《从成为妖道开始》
第1章 前尘莫念
漓州西,羊角沟,无底洞。
莫念正走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河流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吐出一口阴冷的河水,嘴唇青紫,浑身打颤。
“谭宇飞,老巫婆,你们两个给老子等着……”
看着望不见尽头的暗河,他心里暗暗叫苦,额头滚烫,昏昏沉沉的仿佛要炸开似的。
他现在脑子里记起的回忆告诉他,他是清源县大元村莫家仅存的小儿子。没有父母兄弟帮衬,被村霸与巫婆当作了今年的祭品,扔进了幽深的无底洞中。
可另一段记忆告诉他,他是来自蓝星的普通社畜一枚,最近沉迷于一款修仙主题的全息虚拟网游《飞仙问道》,正在操纵着自己那个150级飞升期大号,攻略版本的关底boss【魔劫之源】。
看着boss读条狂暴,他正和语音里的队友相互分锅推卸责任呢,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两份记忆冲击着大脑,他整整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在冰冷的河水中冷静下来,明白自己已经来到了游戏中的世界。
在《飞仙问道》中,主线发生在一个名为“地仙界”的大千世界。远古洪荒时期,有仙人自天而降,降伏大妖,驱赶蛮族,教化万民,定下了八大仙门,十大洞天,人们得以休养生息,建立王朝,汇集人族气运,渡过了数以万年计的岁月。
而如今,传承至夏朝,皇帝昏庸,民不聊生,隐有动荡之象。外有蛮族犯边,敌国窥探,内有贼寇作乱,教派惑民,可以说内忧外患。
莫念对照了下原身的记忆,发现自己身处的时代正是游戏开服前的阶段,大夏朝内忧外患,却尚未灭亡,八大仙门也未曾大开山门入世安民,招收有缘之人,日子似乎还算得上平静。
但莫念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区区一介凡人王朝的兴亡算得上什么?龙脉被断,人族势微,妖族兴起,乃至天河倒灌,域外入侵,席卷诸天万界的浩荡魔劫……
日后大劫将至,万界纷争,别说仙门,就连高高在上的天庭都要坠落凡尘,远在天外的大罗金仙也要落入劫中,无法置身事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个世界,可想起之后将要到来的劫数,若想活下去,莫念只能尽可能的强大起来,才能在接下来的大劫中求得一线生机。
好在莫念穿越过来的时候,把《飞仙问道》的游戏系统也带过来了。有着系统面板和未来版本的情报,莫念才有信心火中取栗,超脱大劫,不受拘束。
而现在,跋涉在阴冷的九曲幽河当中,莫念看着自己的面板不由得苦笑。
【任务:九幽试炼,状态:进行中】
【灵根:阴属性(侵染中)】
啧,果然是这个坑爹任务。
莫念可是很清楚的记得这个任务的。在游戏论坛中曾经有人发帖讨论过《飞仙问道》最坑爹的任务,而这个【九幽试炼】的任务,正是在任何榜单中都名列前三的坑爹任务之一。
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个任务是一个小门派“太阴教”的入门任务。除了官方开放的八大仙门,游戏中还有着数不胜数的中小门派与隐世高人,若是能拜入一个隐世高人的门下,或是能执掌一方门派,那其中所得的好处不亚于那些高门大派的弟子。
到了游戏中期,玩家得到了出师的资格,甚至能与三五好友创建一方势力,建立山门道场,参与到玄明界的纷争当中。
但要是运气不好,拜入了一个势单力薄的小门派中,那就完犊子了。没有大佬罩着,缺少镇山法宝,功法道术不全,想要翻身,要么转型种田流一步步耕耘发育。要么,就只能靠天降机缘了。
而太阴教,正是《飞仙问道》1.0版本里,主线任务涉及到的反派势力之一。
每一个拜入太阴教的开服玩家心里都是崩溃的,谁能想到一不小心竟要与全服务器玩家为敌呢?特别是当你家老大还不是关底boss,只是一个金丹期的小头目的时候,心就更累了。
问:什么流派在《飞仙问道》中最强?
《青云剑修最强稳了》《昆仑法爷从不弱于人》《不会是水月观的奶妈吧》《实在不行金光寺坦克也行》《武修那帮莽子也能上桌的吗》《我去太阴教阴修是打哪来的》
——每一个拜入太阴教的玩家,心路历程差不多就如上。
而这也就罢了,【九幽试炼】的另一个坑爹之处,就是这是游戏中少有的会改变玩家灵根属性的任务之一。
灵根是玩家最重要的属性之一,甚至决定了你整个游戏过程中的流派发展。所有玩家基本都经历过在人物创建界面泡个一小时,就只为了随机出一个纯灵根的极品号。
可在【九幽试炼】中,不管你是大路货的五行灵根,还是剑灵根仙灵根血灵根这种珍稀的异种灵根,通通会被九曲幽河侵染为统一的阴属性灵根,如此才能修行太阴教的根本功法《御世渡人歌》。
请注意,强行改变后的阴灵根,并不能使你享受天生纯属性灵根的修炼速度加成。
其次,阴属性的法术伤人魂魄,前期确实很吃香,可一旦玩家到了40级晋升金丹期,一颗金丹吞入腹,就会开放基本的五行抗性,60级元婴期解锁阴阳抗性,异常抗性大幅度提升,阴属性的修士就更难混了。
等阴属性流派再度雄起的时候,已经是100级炼虚期圆满往后的事情了。而太阴教主本人,到死前也就是个50级的伪金丹期修士……
当然,那个时候也没有人入太阴教了,因为太阴教在1.0版本的主线中已经被玩家推平,剩下两三个流亡的余孽也是进日常的货色,每周被无数玩家刷个成千上万次的,这个任务也就成了独属于开服玩家的血泪史。
太阴教前期攻势凶猛,而且以后期见长.jpg
不过这点莫念倒是不太在意。玩家设定上就是百年难得的天生奇才,就算随机到最差的五行灵根,也是足以拜入八大仙门的仙道种子,突然被一个任务打乱了未来的职业规划搭配自然是很恼火。
可自己原身只是个出身平凡的npc,还不知道有没有修仙资质呢,若是借此机会得到阴灵根,从此踏上修仙之路,倒也是歪打正着了。
而且中期过渡这件事莫念也不大担心,大不了就靠法宝过日子呗。
从【旷世魔劫】版本穿越回来的他,熟知一切天材地宝与法宝神兵出世的情报。
不说先天至宝了,至少一身的后天至宝级别的装备他是能保障的,当个多宝童子,也够他修炼到炼虚期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莫念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赶紧脱离这地底的九曲幽河,完成这次试炼。
感受着漫过脚踝的冰冷河水,莫念眼睛一闭,干脆潜入河中,屏住呼吸随波逐流,任凭河水带他前行。
他已在九曲幽河中走了三天,又冷又虚,河水也逐渐变得湍急起来。这下一放弃抵抗,他只感觉水面逐渐上升,将自己托起,河底暗流越发汹涌,就在他苦苦支撑之际,突然身下一空,竟是坠入深渊!
第2章 鬼面令
“扑通”一声,莫念只感觉自己被上千斤的河水压进了潭水深处,不知憋了多久的气,才终于浮出水面,抹了一下脸上的水滴,长叹一声,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是后面几个版本才开始玩的《飞仙问道》,对【九幽试炼】这个任务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开服玩家的只言片语当中。
据说这个任务的完成难度极低,1级的新人也能完成,正因为如此才特别容易坑到刚进入游戏的玩家。
莫念还是个凡人,又冷又饿,再慢慢涉水前行只怕体力不支,这才赌了一把。现在看来那些人说得果然不错。
借着水流游行,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发现水位逐渐下降,直到触及到了水底,莫念才手脚并用,爬上了岸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劫后余生般的大口喘息。
有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他抬头望去,只见到头顶钟乳石耸立,宛如尖齿,数个洞口都挂着一道瀑流,水流声轰然作响。
看起来整个无底洞的暗河都汇集在了这里,抵御暗流涉水缓行,死路一条,直接顺着暗流漂浮而下落入深渊,反而能留得一条活路,在体力耗尽之前抵达这座湖心小岛。
勉强恢复了一点体力,莫念艰难地爬起身,四处打量。
这小岛不大,除了自己休息的岸边,就只剩下一张石香案,边缘光滑湿润,看样子也是被水流冲洗打磨,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
香案上摆放着一座通体黝黑,青面獠牙的神像,做将领打扮,生有八臂,每只手中都提着武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俱全,在漆黑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怖。
突然,哗啦一声,什么东西碰到了莫念脚踝,吓了他一大跳。定睛一看,却是一具被泡的膨胀起来的尸体,面容青紫,神情狰狞。
莫念忍着恶心仔细分辨,才隐约认出,这是与自己一同参与“人祭”的同伴之一。
他怔了一会,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早有几具尸体已经被冲到了岸上,无一例外,都是与自己一同参与祭祀的同伴。
数了数,自己反倒是最后抵达的那一个,莫念不由得长叹一声。
【九幽试炼】这个任务的背景故事,就是太阴教蛊惑民众,选举出年岁时辰正好的人作为祭品,跳入无底洞中,作为献给九幽洞玄渡厄天尊的祭品之一。
事实上,太阴教徒自己都不会参与这个试炼。无底洞本是用来考验心性,选拔弟子的圣地,却被如今的太阴教徒遗忘了原本的目的。
他们哄骗民众,欺骗祭品这是踏上仙路的机缘,供奉老祖宗的祭祀,却只是为了趁机骗取钱财,把人往九曲幽河一推,便以为一了百了,任由祭品们溺死在河中,却没曾想到九曲幽河真有这样的力量,能予人灵根,沟通阴灵。
这也是为什么作为曾经盛极一时的正教,太阴教如今却被小人把持,逐渐走上歧路的原因之一。
似是感受到了活人气息,香案上的神像突然一亮,两只眼睛泛起幽幽的绿光,更衬得面貌狰狞,莫念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啪嗒一声,从那张怒目圆睁的大嘴中吐出了一个物件,约莫两指宽,半掌长。
其上是一张恶鬼怒目圆睁,吐舌呲牙,构成一面令牌,上面刻着什么。莫念摸了摸,貌似是篆字,大意约是“洞玄通幽”“驱鬼镇邪”。
刚一入手,眼前就跳出了系统说明。
【青铁鬼面令】
【品质:精良\/后天\/法器】
【效果:藏阴气,拘灵幽,沟通幽冥,驱使鬼神。可加速阴气聚拢存储,释放后造成阴属性的持续伤害,小几率造成【落魂】效果。用适当方式可拘束鬼魂寄宿,并驱使进行战斗】
【说明:太阴教入门的标志,请渡厄天尊赐下赖以护身的令牌,行走人世的学徒们借此沟通魂灵完成夙愿,或是驱赶恶鬼震慑邪祟,以此讨一碗水酒。多年来却再没能发放一枚,不知天底下是没了扰人的邪祟,还是现如今的太阴学徒们不缺这一口酒了】
【装备要求:所属势力为太阴教】
【任务:九幽试炼,完成!】
【任务奖励:获得经验2000点,青铁鬼面令,太阴教入门资格】
就是这个!太阴试炼的入教福利。莫念兴奋地伸手,将这面令牌握在手心。
游戏里前期靠法器,中期吃术法。新手期大家心法道术都不全,一件好的主手法宝至关重要。精良级别的青铁鬼面令足够莫念过渡整个20级练气期了。
等升到筑基期入门心法小成,学上几门法术,才是莫念开始强悍的时候。
鬼面令入手的一瞬间,莫念只感觉身边一暗,仿佛多了一层浓浓的雾气。无数影影幢幢的身影徘徊在他身边,久久不去,冰冷的视线看得人有些瘆得慌,让莫念不由得打了个寒碜。
这是……死去的活祭品们的怨气吗?
眼前一亮,不远处打开了一条缝隙,莫念眯起眼,发现他朝思暮想的出口就在不远处,天光透了进来,一座藏在水下的青石桥隐约可见,这便是出去的路口了。
莫念大喜过望,刚想迈步上桥。
突然间,借着天光,他发现荡漾的青黑色水面下都是浮尸,密密麻麻交叠的惨白尸身围绕着湖心小岛。
落瀑轰然作响,阴风呜咽阴森,端坐其中的鬼面神将冷眼相看,漠然以对。
这么多年以来,只有莫念一个人踏着这些人的尸骨,走到了神像面前。
莫念迟疑了一下,又转过身来,恭谨地对着神像拜了一拜。
“诸位,同为人祭,莫念侥幸能得九曲幽河涤身,拜在天尊门下。幽河水冷,相识一场,不忍诸位沉尸水底,魂魄难安。”
他硬着头皮说道。这可是个有鬼神的世界,凡出口必有应。可看着河底的尸体,莫念还是开了口。
贸然开口上禀神明非同小可,莫念此举,除了一时的恻隐之心,更重要的是太阴教活祭这档子破事,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阴教莫念不熟,可这位自阴土而生的渡厄天尊他熟啊。
这位大佬在3.0版本【天河倒倾,阴土动乱】时作为副本boss登场,执掌阴土,坐镇九幽阴司,主引渡亡灵,轮回运转,轻易不出手。只有涉及阴间阳世交汇,类似阴兵过道或是活人误入阴间之类的事情才能惊动这位大佬,各打五十巴掌遣送回去。
最重要的是,渡厄天尊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既不显圣也不受香火,更别提活祭血食了。
但凡受了册封的正神都沾不得血食,唯恐背负因果受了天罚,也就无根无底荤素不忌的鬼神狐仙才馋这口精血生魂,坐镇阴土的大神哪里看得上凡夫俗子的肉体和灵魂。
不得不说,同是维护诸天秩序,比起下饺子一样被从天庭踢下来的那些个丢人谪仙,九幽阴司可要争气得多。至少渡厄天尊还镇压了鬼王动乱,十殿阎王勉力维持阴司运转,保证轮回转世不失,让玩家能正常复活。
等主线剧情推进到地仙界濒临破灭,再造天地重炼地风水火的时候,还亲自进高难副本打得玩家哭爹喊娘,这才送出生死簿和阎王印,向天地归还九幽大道,瞑目长逝,被玩家尊称一声老爷子。
说不定太阴教上下全部人加起来,都没有莫念熟悉这位老祖宗什么臭脾性。主管投胎转世的阴世正神,每天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亡魂幽鬼都不下万千条,缺你这点血食生魂?丢不丢份?
这么一想,太阴教一朝覆灭得干干净净,竟然连点香火都没留下,莫念琢磨着,多半也有老爷子袖手旁观的缘由在其中。
如今见无底洞内浮尸无数,却俱都完好无损,他开口讨要,也有试探这位态度的意思。
“天尊在上,恕小子斗胆,您若无心享用血食,还请容小子讨还尸身好生安葬,魂魄有依,以全同行之谊,还您一个清净。在下与诸多鬼友亦当感激涕零,日夜奉香,以谢天尊慈悲高义。”
不知为何的,莫念总感觉那座神像的双眼扫了过来,看得他冷汗直冒,刚刚萦绕周身呜呜作响的阴风,这会连点动静都发不出来了,乖巧地蜷缩在莫念周身,弄得他浑身冰凉。
许久,神像眼中绿光散去,神异隐没,莫念总有种他老人家白了自己一眼,就自顾自闭上眼打盹去的感觉……
此时莫念耳边叮咚作响,眼前的面板上出现了两个提示。
【你已接受任务:游尸还乡】
【说明:无底洞中,陈年累月的尸体不知累积几何,天长日久,就连有些鬼魂都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为何死在这里。不过,既然你愿意接过这苦差事,那它们就赖上你了】
【任务要求:将无底洞中的尸体好生安葬,进度 0\/106】
【你已接受任务:还本溯源】
【说明:这个世界上,最可恨的事情就是甭管别人要不要,非要自以为是塞过来的王八蛋。若要有更可恨的,就得是打着自己旗号满足私欲,却让净干些给老祖宗丢脸的事儿。看你也是个懂事的,把那些个不孝子孙打扫打扫,也让我看着心烦】
【任务要求:清理太阴教叛逆!】
得,老人家气性还挺大。
“拜托诸位了,还请劳烦诸位收敛尸身,清点遗物,能想起自己家的记一记,稍等些时日,勿要聒噪。我日后必将尽力令诸位归家,好生下葬。”
莫念虚虚一拱手,只听见周身阴风轰然作散,原本密密麻麻的浮尸全都沉了下去,只剩下幽深漆黑的湖面。
他回头看了看再没动静的神像,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万人的门派,还有上百位炼气期的教徒,数十位筑基期的护法,和一个金丹期的教首,您老说清理就让我清理了?
莫念叹了口气。
行呗,无非多费点手脚的事儿。
第3章 离忧观
当然,说归说,莫念还是先行离开了无底洞,打算日后再来帮忙收敛尸身。
毕竟太阴教如今的德行谁不知道?保不齐推选人祭这件事,除了谋财害命,说不准还掺点公报私仇杀人灭口的勾当。谭内的浮尸只怕埋了不知道多少腌臜旧账。
要是莫念这会敢把无底洞中的尸身全起出来下葬,估计没人能坐得住了。
所以这件事莫念打算偷偷来办,日后再一一清算。
所以他沿着石桥,走出了无底洞,久违的天光刺得他眼泪直流。九曲幽河漂流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渐西的日光落在身上,带来了久违的暖意,让莫念也不禁激动,总算是没死在九曲幽河那鬼地方。
稍稍平复了下情绪,莫念打量四周,发现竟离大元村不远,就在羊角沟附近,一座名叫作小鱼峰的山腰处。
他记得这附近有一座道观,名唤“离忧”,也在太阴教名下。其中居住着不少道士,俱都是太阴教下门人,时不时下山做些法事,大肆敛财。村民们愚昧,整日烧香供奉,予取予求。
当然,在莫念的印象里,这座“离忧观”的另一个名字,反而更令他熟悉。
还没等他走出多远,却发现迎面走来一个道人。
此人颧骨高耸,仙风道骨,留着山羊胡,倒真像个得道高人。他看见狼狈不堪的莫念,面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我道大阵忽有异动,原是来了个小师弟,想来是祖师爷提携我,要我来接你上山来了。”
他露出慈祥的微笑,“莫怕,贫道俗家姓苗,道号悟真,你唤我苗师兄就行。三百年来,你只怕是第一个过了九幽试炼的弟子了。”
“小,小人岂敢,久仰苗真人大名。”
莫念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拱手下拜。他这倒也不是演技多好,纯粹是原身的情绪还在,他顺势而为。
要真论他自己怎么想的,莫念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知道,25级副本【鬼蜮道观】的关底尾王【悟真妖道】嘛。别说久仰大名,就连你会什么道法,机制怎么处理老子都一清二楚……
苗悟真是听不见他心里在想什么了,总之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看见莫念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提起他脚下生风遍体绕云,便往山上赶来。
莫念一路上还没跟这个便宜师兄套几句近乎,就来到了离忧观门前。
比起日后的【鬼蜮道观】,如今的离忧观倒是山清水秀,老君园林,一副仙家胜地的模样。几个道士还在门前的广场上,或是挥舞拂尘,或是比划长剑,配合着山间的云雾缭绕,还真有几分出尘的气息。
苗悟真领着莫念与几位道士见了礼,宣布这就是他们新入门的小师叔,他们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古怪的目光打量着狼狈的莫念。
莫念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太阴教弃九幽试炼已久,这帮人说是得了师尊看重,不知有多少人都是走了关系,使了凡世钱财入的这离忧观,无底洞的那买卖他们自然知晓。保不齐莫念家里那点财产,还给他们分润了去。
如今见得曾经的泥腿子大冤种死里逃生,还与悟真师叔同辈,入门就高了他们一辈,怎么不让这些道士目光微妙,神情古怪。
有一个眉清目秀的李姓道士更是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地说道:“祖师爷庇佑,恭喜小师叔离了那无底洞,得天尊赐福。想必未来前途远大,有朝一日飞黄腾达羽化登仙,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个做小辈的。”
“呃,李道长折煞我了,岂敢,岂敢……”
莫念满头冷汗,心里大骂苗悟真。
看这些个道士油头粉面气息虚浮,只怕不是个正经修行人,只是仗着师傅赐下的符箓法器装神弄鬼,不知什么时候就下了山,回凡间糊弄凡夫俗子逍遥快活去了。
莫念还指望着在离忧观练练级,学几门道术,平平安安混到20级练气期圆满就想办法脱身呢。
有这帮人在,别说趁机求教学习法术的机会了,只怕以后也少不了生事。
一想到这,莫念捏了捏袖子里的青铁鬼面令,更是打定了主意轻易不在这些人面前暴露出来。
虽说这玩意是太阴教徒驱邪御鬼的标配,但百余年无人渡过九幽试炼,只怕这些人手里的鬼面令都是师父囫囵炼制的次品,撑死了普通品质。
自己手上有天尊赐下的正品,在凡人眼中算得上神妙了。被他们看见了,又徒惹觊觎。
好在如今估计也没人知晓九幽试炼会赐下令牌这件事,连苗悟真都以为是师长给弟子的入门礼。只要小心动用,莫念自认还是能瞒过这帮草包废物的。
“行了行了,别烦你们小师叔了。他刚从无底洞出来,衣裳都没干呢,想必也是累了。见也见过了,你们这帮兔崽子日后也仔细着点,在小师叔面前莫要失了礼数,都散了吧。”
不知苗悟真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与离忧观的人见了礼,呵斥众人离开,他便带着神色不满的莫念到了后院,领到了一间厢房当中,热情地说道。
“你来的不巧,师尊外出访友,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至于你什么时候入门,受了度牒,那也没个准信。你且在观里好生歇息,我这就去书一封,请师父回来收你入门。”
说罢,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又从怀中掏出一本线装书,微笑着推到了莫念面前。
“对了,你既已过了九幽试炼,那就是我太阴教的人了。既已如此,该做的功课也不能落下。这样,我这里恰巧有一本《御世渡人歌》,你先好生收着,有不懂的再来请教我。”
“这……不太好吧?”莫念做出一副大为心动又为难的模样。“我毕竟是还没入门,你这……”
“哎,都是迟早的事了,就当我是代师教徒了。外面那几个唤我作师叔的小混蛋也是一样的教,怎能少得了你?”
苗悟真却不管这些,强硬要莫念收下,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莫念换了件干净道袍,浑身清爽,看着桌上的《御世渡人歌》,又陷入了纠结。
第4章 御世渡人歌
苗悟真对自己定是别有所图,莫念几乎是肯定了这一点。可自己已经是太阴教徒了,他又能把自己怎么样了?
再世为人,面对传说中的修真典籍,莫念最终还是没能忍受住诱惑,翻开书本,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虽然莫念没系统学习过道家典籍,书中什么抟砂炼汞,白雪黄芽,如何采气练气,如何行走周天,如何调和水火,如何降龙伏虎……等等等等,他都一概不通,却不妨碍他看得如痴如醉。
然而,看着看着,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这本《御世渡人歌》里,讲述了如何洞观幽冥,采煞炼罡,身内自成洞天,演化森罗八景,大成后身若地狱,以囚万鬼,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但书上说得虽好,等莫念大致通读后,仔细回味起来,却总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说呢……就好像佛教里说得,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本意是用梦,泡影,露珠,闪电这些意象,表示诸行无常,万法皆空,重点是观无常,观无我,以求真如本性。
然后,你就撇了真如本性,反而去修炼什么泡影梦幻,露珠雷电的表象,你说有没有神通嘛,的确是有,修成了能用。你要说这是不是作者的本意呢,那位大能估计能把你一巴掌拍死,免得出去给他老人家丢人现眼……
《御世渡人歌》就给莫念这么一种感觉。某些段落很明显是原文,以无间炼狱,森罗万象比喻人心险恶,人世污浊,观众生多难,叹生离死别,用极尽刻薄偏激的言论,暗喻某种冥冥之中,亘古不变的道理。
某些地方却纯粹是穿凿附会,比如记述折磨肉体,激发七情六欲,锻铸苦痛心毒,以贴合炼狱之喻,如何观想森罗八景,拘怨气幽魂,以供驱使,长其戾,助其凶,亮其爪,磨其牙……反正就是怎么邪性怎么来。
让莫念来看,就总有种狗尾续貂,半通不通的感觉,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一想到这,莫念再去看那些佶屈聱牙的道家术语,反而觉得格格不入。仿佛古板严肃的道长,分毫不差地往丹炉中投放灵材,淬炼金丹。
那些朗朗上口,简练凝实的歌诀,就如同高人放声而歌,笑世人痴愚,叹众生多艰,意状洒脱,闻者却无不怅然。
“离尘不离忧,忘俗不忘情……”莫念忍不住轻轻念了出来,宛若轻唱。
两世为人,原身的种种记忆突然浮现在莫念眼前,如流水般闪过。
父母病逝的痛苦,寻仙问道的狂热,
周围人的不解,厌恶与冷嘲热讽,
被村霸强硬着架起来,扔入无底洞中愤慨与惊慌;在幽深冰冷的河水中挣扎的恐惧;面对天尊神像的莫名敬畏,天光照耀下的欣喜,以及石桥深潭下的死不瞑目的具具浮尸,不肯散去仍在呜咽的阵阵阴风……
尘世种种,人心百态,都在莫念的心里荡起了阵阵涟漪。最终,又如同九曲幽河化作飞瀑,落入幽深而沉凝的心湖中,种种情绪泛滥,旋即复归平静。
“渡人难渡己……”
莫念拂过书上的这几句诗,“御世即御心。”
冥冥中,莫念感觉自己好像多出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面板上悄无声息地多了几行字。
【御世渡人歌·残卷】
【类型:心法】
【品质:珍奇】
【属性:阴\/魂魄】
【等级:入门】
【熟练度:1000\/2000】
【你已开启属性:神意,请打开属性面板查看】
修习心法没有耗费经验值就自行入门了,这就算放游戏里都是很不错的奇遇了。此时的莫念却波澜不惊,平静地打开人物面板,审视起自己的属性。
【姓名:莫念】
【寿元:32年(加速流逝中)】
【境界:未入境\/0级(经验值:2000,距离下一等级:500)】
【灵根:阴61%】
【根骨:19】
【悟性:12】
【福缘:9】
【神意:21】
【状态:阴气侵蚀(长期接触阴气导致的体质虚弱,使你更加接近阴间。期间寿元流逝速度翻倍,神意+1)】
【法宝:青铁鬼面令(精良)】
【心法:御世渡人歌·残卷(珍奇\/入门)】
【法术:无】
这就是莫念如今的属性了。其中灵根,悟性,根骨与福缘是每个玩家出生就会有的基本属性,决定了你适合哪种心法,拜入什么门派下。
以莫念为例,他有着近乎20点圆满的根骨,说明他真正适合的应该是以武入道,去八大仙门中的侠义盟发展。而12点悟性说明他内功方面略逊于人,更适合先修外功提升战力,最后内外合一凝练罡劲,突破炼气期。
9点的福缘……说明走夜路要注意一点,没事别去掺和什么遗迹出世的大事,去了不仅凶险万分,大概率也捞不着什么好处。
当然这些都是废话。如今莫念已然入了太阴教的门槛,这些自然就都不作数了。
阴修长期接触鬼魅之事,阴气侵蚀这个buff基本上是常驻了。别说根骨了,以后说不得还要舍去肉身修炼鬼仙之道,寿元都得按阴寿来算,走武修那条道路更是艰难。
此外,神意这个属性则是次级属性,因修习《御世渡人歌》而解锁开放。而与之同级的【精血】与【内气】,可以通过修习武功与吐纳术开放。
若非如此,则就只能通过修炼到20级进入筑基期,精气神与外罡合一,洗练法力以后才自动解锁了。想也知道,这样硬堆修为冲上去的修士比起莫念来说神意孱弱,斗法起来自然大占便宜。
等到了金丹期,还会解锁与五行、魂魄有关的抗性,炼虚期则解锁阴阳与命数……越往上修炼,人物面板中出现的次级属性就会越多,也越精确。
这也是《飞仙问道》中玩家们并不热衷于依靠经验值强行冲级的原因。通过修行不同的心法或是法术提前解锁次级属性,把基础打好以后再往上提升修为,才是稳扎稳打的正道。
第5章 清修难得
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毕,莫念也感到一阵阵的困意。
他也不是铁打的。九曲幽河中自有神妙,河水冰冷,洞窟幽深,却是为了考验他的心性,令他跋涉数日也不觉困倦,最终完成试炼。
可出了无底洞,来了离忧观,见了一群各怀心思的同门,又读《御世渡人歌》有所得,忙起来不觉得有什么,一松懈下来,莫念就感觉眼皮子打架,连晚饭都用不得了,匆匆找了被褥出来,身上一裹床上一躺,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睡得莫念无比香甜。在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窗外鸟鸣不绝。阳光透过窗户晃到莫念眼皮子底下,这才让他睁开了眼。
看了看日头他暗叫不好,已是接近午时了。他匆忙跳下床起身穿衣,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
这离忧观看着虽小,却是曲径幽深,内有乾坤。苗悟真昨日里带着轻巧,今日让莫念自己走回去,却是令他晕头转向,在小鱼峰上的云雾中迷失了方向。
好在他灵机一动,参照着游戏里【鬼蜮道观】副本的地图,终于把住了脉络。
游戏里的离忧观阴气森森,破败不堪,什么偏殿全都是一片断壁残垣,都只是不能靠近贴图罢了。莫念摩挲着对照,不知奔走了许久,这才听的远处正殿处传来诵经声,正是苗悟真的声音。
莫念松了口气,虽是肚子里把自己那个便宜师兄骂了个半死,直恨得牙痒痒,还是擦了擦汗,整了整凌乱的衣衫,这才强作镇定地迈进了正殿之中。
“师弟,来了?昨日里休息的可还好?”
正当莫念尽量小声地走进正殿中时,却只听得上方的诵经声一停,关切地询问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门外的莫念身上。也不知是谁开的头,一声窃笑,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想来莫师叔一定是休息得极好了。这都快午时了才来早课。”
“去你的。说什么呢?观内道路错综复杂,莫师叔刚离的无底洞,初来乍到,想必是没见过这般阵仗,一时不慎方才误了时辰。”
“对,对对,对极了。等师叔修炼有成,只怕腾云驾雾,千山万水一跃而过,咱们小小的离忧观啊自然就不在他老人家眼里了。”
最后这段话又是引起一阵哄笑。忽地,有人从身后捏了捏说话那人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走了上来。莫念看得清楚,是昨日那姓李,道号明德的道士,看样子是这批人领头人。
“这帮小崽子不懂事,莫师叔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这帮蠢材不堪造就,只敢聆听师尊师叔教诲,日日诵经不敢有丝毫懈怠,还等着您指点一二呢。
您日后要成仙的人物,哪能和我们一个待遇,您说是不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莫念除了点了点头,也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坐在上方的苗悟真这才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才敢开口确认。
“师弟,你这是……《御渡歌》入了门了?”
“……嗯。”莫念点了点头。修士都有望气之能,如今的他瞒不过苗悟真,也不需要瞒,干脆点头承认。“昨夜,偶有所得。”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特别是李明德,刚刚还笑嘻嘻的脸色一垮,颇有些气急败坏。
莫念知道他的心思。这大殿里的人一眼望去,多半都是些面色虚浮,心不在焉之人,怕是没几个有灵根能入仙道。勤勉早课也不过是口应心不应,怀了侥幸应付之心。
诵经千言,却没留心一字。
这李明德架子极大,言谈得体,有种引而不发的傲气,诵经时摇头晃脑滔滔不绝,功课极佳,一看就是有着读书人的底子。
再加上其余人恭谨的态度,想必此人家境殷实,不求功名而来寻仙问道的。别说莫念这种地的泥腿子,只怕满殿人没一个入得他眼里,存了自满之心。
结果莫小师叔仅仅来了一夜,就入了《御渡法》的门,这让刚刚出言讥讽的李明德一下子满脸通红。明明没人看他,却仿佛有千万人的目光,如同针刺一般扎进他的心底。
苗仙师弄错了吧?这怎么可能?他心里极为不信。父母掏空家产,将我送入离忧观。十年打坐诵经,每日功课勤勉不休,观中弟子无一人能及我。
结果,结果……让一个被扔进无底幽河的农夫,先我一步入了仙道?!
这一刻,李明德满心的怨毒都要溢出来,全冲着面前茫然的莫念迁怒起来。
其余人的脸色更是好看。莫念似是无意地扫了一圈,看到李明德身上时,心里暗叹。
他又何尝不知李明德心底里的想法?
仙凡之别,仿佛云泥。没有天生灵根的幸运,没有九曲幽河的机缘,没有投身洞底的勇气,纵然青灯古佛,空渡一生,也不过是白骨一堆罢了!
莫念本打算和游戏里一样,安安静静练级,清清白白在离忧观里修练至道法小成,再作图谋。如今一看众人,只怕是奢望了。
恍惚间,他隐隐有种明悟。求而不得之人,凡尘俗世之绊,便是炼气期修士踏上仙路,所面对的第一道劫难,谓之人劫!
“好好好……小师弟,你上前来。”
好似没注意到正殿里微妙的氛围一般,苗悟真招招手,让莫念站在自己面前,上下打量,露出满意的神色。
“师傅整日俗事缠身,这次又被太阴教那群师叔们叫去,不知何日能回。
唉,愚兄不堪大用,难以为师傅分忧,只得枯守道观,教导些个后辈。幸得小师弟你来了,我也好给师傅一个交代了。”
“师兄言重了,我哪里担得上?”
看着苗悟真灼灼的目光,莫念只感觉脊背发寒,只得拱手道。
“担的上,担的上啊!”苗悟真招招手,“来,观《御渡法》有什么疑难,尽管道来。愚兄虽是才疏学浅,还是能为你解答一二的。”
第6章 巧言令色
【你聆听了苗悟真的传道,领悟了杂学:基础道法】
【你聆听了苗悟真的传道,小有所得,基础道法获得熟练度100……】
【你聆听了苗悟真的传道,小有所得,基础道法获得熟练度100……】
【你聆听了苗悟真的传道,灵光一闪,获得经验100……】
【你聆听了苗悟真的传道,与自己所学相互印证,大有所得,基础道法获得熟练度500……】
和苗悟真兴致勃勃的聊了快两小时,终于是趁着他喝口水的功夫,莫念提出自己尚未用早饭,希望能休息一下。
苗悟真砸吧砸吧嘴,终于是不甘地停止作为好师兄的职责,挥手宣布众人散去,一齐往用膳的饭堂走去。
一路上他还想拉着莫念交流,被不堪其扰的莫念找了个借口跑路,找了个角落打开面板查询自己的收获。
一打开,叮叮当当的提示就响成一片,差点没把莫念震聋。
【基础道法】
【类型:杂学】
【等级:精通】
【熟练度:450\/】
【记载了道教常识的学问,乃一切神通术法的基石】
这莫念倒是不陌生,类似基础佛法,基础武学,基础音律之类,作为修炼道门系功法的前置条件。
此外,符箓,某些道教流派的炼丹,炼器的诀窍,也需要基础道法作为支撑,可以说是基石般的存在。
莫念耐着性子,一条条翻阅跳出来的提示,越看越纳闷。
他问的都是《御渡法》中自己不熟悉的一些道教名词,基础道法的熟练度获得增长也不奇怪。可翻阅下来这么多条,怎么没有一条是触发了《御渡法》的熟练度增长?
莫名的,莫念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想想《御渡法》后面那“残卷”二字,再想想《御渡法》中,那些格格不入,偏激怨毒的段落,他那种猜测就越发明确。
该不会……太阴教的人修不通《御世渡人歌》,于是学了别的旁门道法,删删改改穿凿附会地加进了《御世渡人歌》中去吧?
我的渡厄天尊啊!
莫念握住鬼面令默默遥祝。难怪老爷子气的厉害。徒子徒孙把传下的道法糟蹋成这副模样,换了他也得清理门户。
翻着翻着,突然间有一条不同的提示引起了莫念注意。
【你对基础道法有所领悟。冥冥间,你无师自通,领会了到了某种神妙】
【基于基础道法与阴灵根的影响,你领悟了新法术】
来了啊,抽奖环节。
这也是《飞仙问道》这个游戏的特色了。根据玩家修行的心法以及灵根,修为精进时偶尔会领悟新的法术。品质很不稳定,上至神通仙术,下至巫咒戏法,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如何根据搭配学习的心法随机出更强大的神通术法,是所有《飞仙》玩家孜孜不倦乐此不疲研究的目标。
莫念搓搓手,点开了法术界面。
【巧言令色】
【品质:无】
【熟练度:--\/--】
【观幽明,察至微,通晓机心,你可以更容易的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波动,对恶意感知更敏锐,视方式不同效果也会发生变化,书信文字最模糊,神念沟通最清晰;你的言语更有感染力,更令人信服】
莫念一拍脑门。
算了,我就不该对阴灵根抱有希望。
好歹五行灵根还给个本系对应的法术呢。异种灵根更不用说了,就说跟阴灵根对应,更加稀缺的天阳灵根,莫念记得当初玩家论坛上爆出的法术,是能根据等级提升给予精气神三种属性的增幅提升的【修身养性】。
而【巧言令色】,莫言记得游戏里的作用是跟npc交涉提升更多好感,任务奖励小幅上升以及消费打八折……强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莫念垂头丧气地走进食堂,无视了周围人的视线,自顾自地端起碗扒拉着饭。
“小师叔,怎的如此沮丧?”
莫念斜了一眼凑过来的李明德,颇为玩味。
也不知是不是念经给这个假秀才脑袋念坏了,就算不用【巧言令色】莫念也能看出这小子不怀好意,更别提现在在他眼中,这小子身上的恶意几乎快要溢出了。
李明德被莫念的眼神看得十分不爽。可此刻他已是妒火攻心,顾不得那么多,看见苗悟真用完膳后便先离席不知哪里去了,假装热切地凑上来献殷勤。
“《御世渡人歌》入了门,又有苗师叔尽心指点,仙道指日可待,不知小师叔为何如此愁眉苦脸?”
莫念差点给李明德气乐了。别说他们这些个炼气都费劲的小虾米谈什么仙道,就是现在天上那帮子自称神仙的家伙,也浑然不知未来的封神榜碎,群仙陨落的残酷光景。
“也不是什么大事……嗨,能有啥事啊。”莫念把头转了过去。“吃饭,吃饭。”
“哪能啊!这话说的,小师叔您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您哪儿不爽利,让我猜猜。”
李明德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我猜……您是想回家看看了,是不是?”
莫念又把眼斜了过去。“哦?怎么说?”
“嗨。要我说,您从那无底洞死里逃生,还因祸得福,入了仙道,这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李明德一脸沉痛,仿佛真为了莫念着想似的。“您就不想着回去看看那些人的嘴脸?”
莫念吃饭的动作逐渐放缓,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李明德一拍桌,大包大揽下来。他还真不信,一个被推举出来,当作人祭扔进无底洞的村夫,能顶得住回乡耀武扬威这般诱惑。
“成了!就这几天,我们哥几个包您风风光光的回乡,让他们列队迎接,恭恭敬敬喊您一声仙师!”
“这……不太好吧。”莫念一脸为难。“苗师兄刚嘱咐我要好好在山上清修,不要被俗事扰了修行。我还没得师尊赐下护身令牌,《御渡法》也才入门,没学得几门法术……”
“包在我身上!”
李明德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护身令牌没有,法术还不简单吗?我也曾向苗师叔请教过几门法术,一直不得其法。既然小师叔天资聪颖,我自然给您拿来。
这也算不上什么逾矩。我太阴教一向慈悲为怀,经常下山举办法事,布施赐福。这些天也是时候了,正是举办法会的时候。
您也是太阴教众,又修炼有成,正是该下山显圣,给那些愚民长长见识的时候,苗师叔说不出半点错处。这事就这么定了!”
莫念再三推辞,最终还是却不过李明德的热情,“勉强”答应了下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莫念若有所思。
他可还记得无底洞的一百零六具浮尸呢。其中有几具,正是和自己一同进入九曲幽河的同伴。这次归乡,正巧给他们落叶归根,入了祖坟,多少也减轻点自己身上的“债务”。
不过,这【巧言令色】的效果,也好过头了吧?
这李明德再怎么说,也是在离忧观隐隐为群道首领的人物,被自己三言两语,就忽悠得不知道自己叫啥了?
再想想,自己阅读那本苗悟真给自己的《御世渡人歌》时,自己能轻易分辨出哪些是微言大义的原本句子,哪些是东拼西凑的别家道法,哪些又是后人生搬硬套的注解……莫念若有所悟。
这【巧言令色】的真正效果……似乎在游戏之外,更有神妙啊。
第7章 玩家们的法术理解
李明德果然没有耽搁,当天晚上就把几本书托人送到了房间里来,连面都没露,看起来打定主意是要莫念反悔都没机会。
莫念也不在意,道了谢以后照单全收。
如今在这离忧观,看似师兄弟相处和睦,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
旁的不说,就说那苗悟真,自己请教时三番五次暗示想要学点法术,却总是被他推辞,说要“专心正道,勿要为奇门异术分了心思”,就是不传。
他说的好听,可面板不会骗人。迄今为止,莫念可还没收到开启【离忧观】乃至【太阴教】势力的声望的提示。
换句话说,在游戏中,苗悟真这帮人还算是黄名中立npc,甚至是红名敌对状态!
且先不说那什子“离忧观主”什么时候回来收自己入门,就说这未来的“悟真妖道”,莫念相处起来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得不早做打算。
而李明德这次自作聪明的打算,正巧给了莫念一个机会。
他大概是真不知道,真正天赋异禀的修士,以及拥有面板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一个概念吧?
默默感慨了一句,莫念翻开了送来的书本,仔细阅读起上面的字句。
果不其然,这本书上记载了数个太阴教常用的法术。这些粗浅法术使用要求不高,就算是李明德这种凡人咬破中指以血为引,也能勉强施展出来。
凭借这些法术,就算下了山,找个荒野山村装神弄鬼,只怕也能富贵一生。观里不少人不惜供奉金银,多半也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不过,没有引气入体凝练内气,只怕用出来的代价,就是亏损气血,乃至折寿!太阴教给这些人学习这种道术,只怕也是没安好心。
莫念细细看了一遍,打开面板,果然看见不少可供学习的法术。像是【定魂镇魄】【梦魇蚀气】【五鬼搬运】这种标准的阴属性法术都可以学习。
只是限于莫念的修为,暂且没什么威力。他手头上只有2100点经验值,只能将几门道术学到入门。若是还考虑提升等级修为的话,就更加捉襟见肘了。
等到了筑基期,这些阴毒的法术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如果按照《飞仙问道》官方设定的流派道路走的话。
而玩家可从来都不是安分的主儿,经常做出一些让运营方目瞪口呆,甚至不得不紧急热更新调整数据的骚操作。
即使是中期,金丹到炼虚这个阶段弱势的阴修,玩家们也摸索出了一套前期最偏激的邪门打法。
莫念斟酌了一会,选择了如下三个法术。
【阴气森森】
【品质:普通】
【等级:精通】
【熟练度:0\/200】
【戏狐鬼,宴妖魅,百无禁忌。你对阴浊类的法术抗性些微上升,更加容易吸引妖怪与鬼魂】
【驱鬼役神】
【品质:普通】
【等级:入门】
【熟练度:100\/400】
【一声吒,百鬼伏,无有不应。动用法力,驱使神意低于你的鬼神,可做出任何指令。鬼魂越抗拒所耗费法力越高,过于强大的怨鬼则需要事先进行沟通后方可驱使,否则将遭受反噬】
【离魂引】
【品质:普通】
【等级:入门】
【熟练度:100\/400】
【牵离魂,推动魄,神体两分。你可强行冲击对方魂魄,造成短时间眩晕与少量阴属性伤害,小几率造成“离魂”效果,视你的神意属性而定】
这就是莫念选择的三种法术了。他各自往其中投入了100点经验值。
其中,【阴气森森】只是个普通品质的被动法术,耗费较少就能修炼至精通。而【驱鬼役神】与【离魂引】则有机会升级为更高一级的精良级法术,耗费的经验也就多了一点。
剩下的经验,他全部投入了自己修为当中。炼气期每升一级就多耗费100点经验,1800点经验最终也只让他升到了3级,便花了个干干净净。
一阵暖流在身体里流淌,让莫念精神一振。打开面板一看,果然,神意属性提升到了23点,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其他两个属性,【精血】与【内气】两个属性虽然没有展示,但莫念也感觉到有所增长。他不由得更渴望一门合适的武功与吐纳术,将这两个属性正式解锁,多加锻炼。
迟疑了一会,莫念突然跳下床,鬼鬼祟祟地推开门出去。
明日下山他还要带着几具尸体归乡下葬。如今夜深人静,正好去一趟无底洞,偷偷将它们全都搬运出来。
好在他学了【驱鬼役神】,又有鬼面令在手,自有空间令鬼魂尸身寄宿,正是赶尸的一把好手。
正在莫念忙活着“赶尸”的时候,羊角沟大元村内,也有一间屋子正亮着一盏灯。
屋子里,一个颧骨高耸,眼神阴冷的男子正躺坐在床榻上,拿着一杆烟枪吞云吐雾。
在他面前,一个面容肖像,满脸粗野的大汉正兴奋地看着面前敞开的麻袋,攥起一把米,任由米粒从指缝落下。
“嘿,小弟,莫念那小子还真是伺候庄稼的一把好手。看看这米,颗颗饱满,都是好粮啊。啐,小东西,还指望着靠这些东西娶媳妇呢。”
男子磕了磕烟枪,无精打采地说道。“行了行了,看你得意的。二哥,赶紧收了。明儿个召集兄弟,去把他家的耕牛田地接收过来。”
粗野大汉应了一声,背起麻袋往后一甩就往门外撞去。不曾想门外正巧来了个人,撞了个趔趄。
“哎呦,看着点路!”
“抱歉,抱歉大哥,嘿嘿……我那个,没注意。”
“告诉了你不要风风火火的,你真是……滚吧滚吧,看着你就烦。”
来人是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仿佛一个教书先生。一通呵斥把大汉骂的屁滚尿流仓皇而去,这才撩起长袍进了屋子。
看着床榻上男子抽着烟枪,神情闲适,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他身旁,一脸的苦口婆心。
“宇飞啊,这次的事,你做的有点过了。”
“嗯?我怎么了?”谭宇飞抽着烟枪,不解地看着中年男子。“大哥,人祭的选择可是大伙投出来的,跟我可无关。他莫念命中注定该去喂了那太阴教老祖宗。”
“哎呀!你当大伙都是傻的不成?看不出你和那老巫婆搞的勾当!”
谭家的大哥,大元村唯一的秀才谭文昌,看着小弟谭宇飞那副混不吝的模样,一下子急了。
“你要选了些个没爹没娘,势单力薄的人就算了。那莫念平日里为人厚道,与人为善,乡亲们哪个不念他的好?你和那陈婆硬说他要当人祭,你没看见大伙脸都黑了?
这下好了,村里现在风言风语的,你让我们谭家怎么做人?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
“哎呀,一帮蠢材,大哥你顾他们作甚?”
被大哥这么训斥,谭宇飞的神色也不善了起来。
“说的好像其他人的家产不是我们接收了一样。做都做了这么些年了,还怕这一哆嗦?
要我说,就该莫念那种只会种地的泥腿子该死。漓州府那边近些日子催的越来越急,不多宰几个肥硕鼠,把窝里藏着的粮食抖落出来,怎么给大人交代?
大哥,你来找我,爷爷知道这事儿吗?不知道吧?那你就甭管。大人满意了,过些日子保不齐还给您换个官当当。”
“你,你这……”
谭文昌看着不满的谭宇飞,气的嘴唇直哆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心里也明白,自家如此兴盛,多半还是搭上了那离忧观的线,这些年吃绝户吃出来的。
可以前还要点脸,选些个无依无靠的软柿子捏。如今这点脸都不要了,弄得人人自危,让谭文昌顿时感觉一屁股坐在了火山口上。
偏偏谭宇飞这混小子早些年文不成武不就的,却不知搭上了什么贵人,一飞冲天,变得越发肆无忌惮。
也不知老爷子怎么想的,就要最小的谭宇飞来主持大小事务。如今连自己说两句都不成了。
“你自己担待吧。明天离忧观的道长就要下山举办法会,你准备一下,别误了时辰。”
最终,谭文昌也只能撂下这么一句话,黯然离开。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谭宇飞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给烟枪里填烟丝。
“终究还是小地方的人啊,没见识,一口一个离忧观太阴教,还给人当奴才当上瘾了。”
他眼神阴鸷,语气讥讽。
“这离忧观啊,红火不了多久了!”
第8章 举办法会
第二日,莫念就随着李明德与几位师兄弟下了小鱼峰,往大元村而来。
一路上,莫念算是领教了太阴教的排场。
离忧观占地面积广阔,居住着不少道童与火工道人,其实干的都是杂役的活。一听说李明德要下山举办法会,就有人牵来骏马,抱着仪仗法器开道,前呼后拥,好不热闹。
莫念还担心擅自下山可能会引起苗悟真不满。如今一看,得,这阵仗人家哪能不知道?估计是默许了。
更夸张的是,偶尔路上还能遇见同路之人,看装扮也就是一般的山野村夫,一看见莫念这队伍,二话不说俯首就拜,头磕的邦邦直响。
莫念好奇地问了问,得到的答案是“听闻太阴教仙师举办法会,赶往大元村聆听法旨”。
“哈哈,小师叔怕是还不习惯呢。”
莫念频频回首,还能看到远去后那些村民仍在虔诚地不住磕头。看着他那副神色,李明德大笑道。
“以后您就习惯啦。大夏朝有律,寺庙道观名下佣户免徭役,田亩减税赋,不知多少人指望着挂靠咱离忧观挣口饭吃。
这些凡夫俗子,我们放个屁他们都觉得是香的哩。”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行的道士们哄笑起来。莫念却无暇理会李明德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心里头说不出的古怪。
这份违和感,当远远看见大元村口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的时候,就更加明显了。
“仙师来了,仙师来了!”
人群像沸水烧开般短暂骚动了一下,很快又平息下来,大气都不敢喘,恭敬地让开道路,让骑着高头大马,志得意满的一行道士进了村子。
莫念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一半的记忆告诉他,这里不过是一座破落荒凉的小山村,没什么可说的。
可另一半记忆却告诉他,这里是他生养长大的家乡,邻里乡亲,田野街道,高山密林……一切都是这么熟悉。
光是看着,就有酸涩之意不停涌上来,在眼角化作湿痕,让莫念不得不拿袖子擦了擦。
随着队伍逐渐深入,刚刚还不敢多言的人群中,窃窃私语声却逐渐大了起来。
“你瞧,中间那位道爷,让李道长毕恭毕敬的那个,是不是有点像……莫家娃子?”
“瞎胡说什么!莫家娃都死……都去伺候老祖宗了,怎么可能是……”
“哎真是他哎!你看你看,皮肤都比其他道爷黑,错不了,就是莫家娃。他怎么和离忧观的道长一起啊。”
“哎呀,换了身道袍我还不敢认呢,还真是他。不是,那我家那口子跟他一块去的,该不会……”
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而在一个周围人不敢靠近的小圈子里,谭文昌正焦急地扯着大惊失色的谭宇飞的袖子。
“哎呀,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会又哑了!那莫家小子又回来了,还入了离忧观!你这次又待如何说!”
“大哥,别急……别扯我!”
谭宇飞也是面沉如水,强作镇定地说道。“这是大夏国土,又不是它太阴教一家的,容不得莫念他胡来。这兴许还有什么别的勾当,陈婆,你来,照我说的做……”
谭宇飞扯过身边一个干枯瘦小,形似枯骨的苍老妇人低语。看见他这副模样,谭文昌跺了跺脚,气急道。
“不能再容你胡来了。谭家,不能败在你手上!我这就去寻老爷子,看看他怎么收拾你!”
莫念听闻这边动静有些大,不由得举目望去,却只看见谭文昌挤开人群,仓皇离去的背影。至于谭宇飞和陈婆,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直接把莫念强行揽了过去,耳边传来李明德的哈哈大笑。
“小师叔,发什么愣呢?
哈哈哈,来来来,我给诸位介绍,这是我们刚入门的莫念道长。”
李明德一副道士打扮,如今却故作豪爽,丝毫没有山上道貌岸然的模样。“你们别看他入门时间短,可是苗师叔代师收徒的师兄弟,未来的仙人!如今请下山来给你讲道,你们可要好好珍惜。”
莫念暗道不好。果然,一听李明德这话,下面的人群再也平静不下来,交头接耳嗡嗡作响。
别人也就算了,他们还不认得这乡里的莫家娃子吗?
这无父无母的可怜小子前些日子刚刚被扔进无底洞中,生死不知。怎么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李道长的小师叔呢?
“李道长,你这……”
一旁村里宿老欲言又止,李明德却不管这些,一个劲地拉着莫念下马,强硬地推上了村中央搭建法台的上座。
“来来来,小师叔,这些凡夫俗子肉眼不识真仙,正当您给他们开开眼,聆听法旨。来师叔。”
莫念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四面八方刺来的目光,只感觉如坐针毡,喉咙干渴。
他能给这些人说些什么?
《御世渡人歌》刚入门,又没经历过这种上百人齐聚的传教法会,他能给这些人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交出最后一粒口粮,献给伟大的太阴教?
看见莫念这副模样,台下的交谈声越发密集了。李明德嘴角悄无声息地上扬了几分,等到村中宿老注意到时,早已下了台,不知哪里去了。
老人急得满头大汗,眼巴巴地看着莫念。“莫娃……不是,莫仙师,您看……”
“哦,哦……”莫念勉强说道。“往常都是怎么做的?”
“您不记得了?先是仙师带着众人遥祝幽祝先师渡厄天尊,然后是讲述太阴教经义,叙述天尊伟力,讲今生历劫,来世登仙,早享极乐。再往后就是请仙师收下供奉,给予赐福……”
“哦……”
面对老人几乎赤裸裸的提示,莫念只是长长的哦了一声,就再度沉默下去。
今生历劫?来世享福?
那我算什么?我无父无母的一介农夫,仅仅在九曲幽河挣扎了数日,就摇身一变,变成了离忧观的上仙,受尽村民顶礼膜拜,享用供奉。
那其他人呢?寄宿在我的鬼面令中,死不瞑目的四具尸体,我要怎么跟他们的家人说,才能让他们相信,他们的至亲今生劫数已尽,去往来世享福了?
莫念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鬼面令,一向冰冷的令牌上竟被他手心烘出了些许暖意,尽是湿漉漉的汗水。
“我说不了。”
许久,他才幽幽地说道。
第9章 归于尘土
莫念话音未落,人群中就发出失望的叹息声,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
“住嘴,都住嘴!不许对仙师不敬!”
老人急得满头大汗,佝偻着身躯,低三下四地陪着笑说道。“那……莫仙师,给大伙说些什么吧。乡亲们都等着呢。”
莫念一言不发,任由台下的情况逐渐失控。
“真的是仙师吗?不会是搞错了吧。”即使在嘈杂的人声中,这样的话语也清晰可闻。“不就是隔壁家地里刨食的小崽子,还说什么传道……怕不是道长们搞错了。”
老人勃然大怒,对着台下大吼。“谁说的!胆敢对仙师不敬,给我站出来!”
人群们你推我搡的,没有一个人敢答应,引得老人连连怒骂。
最终,却是一个肤色黝黑,神情局促的农妇,畏畏缩缩地挤开人群上前。老人刚想怒斥,一看来人的脸,却是怔了一下,长叹一口气。
“大,大人,俺是……是孙家的,的媳妇。”妇人似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磕磕绊绊地说道。“俺,俺们家汉子,和你一起去的。不知,不知道他现在在离忧观吗?能回来看看他家婆娘……”
“瞎说什么呢!仙师哪能管你们这种事!回去,给我回家去!”
老人刚想把孙家妇人推回去,却冷不丁从旁边又冒出来一个,看年龄比老人差不了多少,颤颤巍巍,浊目湿润。
“莫仙师,还有我家大丫,不知,不知还……?
我家里二姑娘不孝,留下我和我家老汉,就指着大丫给我们送终,您,您发发慈悲,把她送回来吧……”
“赵大妹子,你这,你这不是难为仙师吗……”
老人更觉得头疼。眼前的老妇人论年龄资历,不比他弱多少,唯独就是家里少了男丁支撑门户,村子里说话不硬气。如今跑了一个死了一个,让他连阻止的话都张不开口。
可他一迟疑,来询问的人就一茬接着一茬的冒了出来,按都按不住。
“仙师,还有我家大哥……”
“仙师,我妹子上次祭祀也跳了无底洞,不知道在不在离忧观,有没有提起我……”
“仙师,我下次也去,能进离忧观吗……”
人群不断向前挤,仿佛拍岸的波涛,几乎要淹没台上的老人和莫念。
“都别急,像什么样子……都退下!”
老人不断呵斥,稍稍遏制了人群兴奋的势头,回头眼巴巴地看着莫念。“仙师,您看看……是不是说两句?”
莫念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离开了那张坐得难受的椅子。
人群猛然一静,静静听着这位新晋的“仙师”要说些什么。
“我没那个本事把他们带回来,”莫念轻声说道。“他们都死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那,那算什么?!”突然间,有人愤怒地呐喊。“那你凭什么活着回来了?离忧观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仿佛点燃火药的引线,人群被这一声呼喊引爆开来。
“就是,这不是骗人吗?”
“拿了我们的供奉也就算了,还要害命,这算什么啊?”
“凭什么你就能当上仙师,非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不可。”
“对!”
群情激愤,到处都是质问与咒骂声。明明只是刚过百的人数,却营造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气浪,朝着莫念劈头盖脸的拍去。
随行的道士们不知何时消失了。而人群外,远远站立的谭宇飞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终究只是没见过世面的农夫,”他低声嗤笑,朝着身边的陈神婆倨傲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披上的那层皮……不过也只是沐猴而冠罢了,不足为虑。陈婆,再加把火。”
身边的老巫婆露出了夜枭般瘆人的怪笑,咳嗽了两声,人群中某几个人的声音更大了,面红耳赤神情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台去把这个骗子揪下来,引得众人更加喧哗。
而他们的目标,唯一生还的莫念居高临下,看着人们扭曲狂热的脸,熟悉而又陌生。
“……你们自己不知道吗?”他低声说道。
“什么?”
老人没听清,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我说……那些人为什么回不来,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莫念的声音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仿佛涟漪一般从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每个人都感觉幽幽的凉意泛起,下意识地减轻了举动。
于是,铺天盖地的声浪顿时为之一滞。
谭宇飞一怔,连忙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婆,却发现陈婆的脸色比他更加难看。
而台上,莫念的声音还在传来,不怒自威,飘渺高远,恍若天神。
“孙家大哥前些年药翻了一只大虫,发了笔横财,偏偏和家里两个兄弟闹了生分分了家;
赵奶奶家二女儿出走,气的老爷子中风,这些年都是大女儿在操持;
老钱光棍一条,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说什么都只是陪笑;
小王别的都好,就好那口酒,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谁都敢嚼舌根……”
每说一句,就有一缕阴风,从莫念袖子里钻出,围着他绕了几圈,各自散开,化做一个模糊的人影,或是停在了亲人身边,或是孤立在一边。
“……至于我,估计是太老实了,没个爹妈护着吧。”
莫念冷笑着说道。
台下还有人要开口,却见台上那个皮肤粗糙的道士似是无意间望过来了一眼,眼神如同潭水般深不见底。
“噗呲——”
远处,形容干枯的陈婆晃了一晃。谭宇飞大惊失色,连忙搀扶住。却只见这个老妪捂住了脸,口鼻都有近黑色的鲜血淙淙流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
“太阴教的真传邪法?不可能,他才学了多久?”陈婆喃喃自语道。“阿飞,搞不好,我们招惹了一个麻烦角色啊。”
听闻这番话,谭宇飞脸色一沉,看向台上那人的眼神就越发冰冷了。
“被选中扔进无底洞中是怎样一个结果,大家心里都有数,就别在这跟我装糊涂了。”
莫念一步步走下法台。随着他的脚步,逐渐散开了一个无人敢于冒犯的空白圈子。
“生死有命,我能活下来,只是……命比较硬吧。”
莫念如此说道。
“什么来世……都是来世的事情。人死如灯灭,魂归九幽,轮回转世,也不会比如今更好。”
“不想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净盘算着把别人献上祭祀,希冀讨好上神,来世享福……惦记这种事不如趁早自个儿抹了脖子,看看能不能投得一个好胎。”
人群中传来压抑不住的低泣声。莫念没有去看。
或许对于一辈子生活在这种小山村的人来说,信奉上神或许是一种必不可少的精神寄托。而在这个世界里,也存在真的能回应祈祷,庇护世人的正神。
但渡厄天尊不需要。
他执掌轮回,坐镇阴土,无论是顶礼膜拜,诋毁谩骂,对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他只管将痴怨怒执的魂魄投入轮回,去往来世。
既然如此,莫念也不必去越俎代庖,替他老人家操这个闲心了。
“就算在世为人,也不会是曾经的自己了。送别死者,令其安息,是我们活着的人,最后能做的一件事。”
他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在他周围,死者的家属默默流下眼泪,亡者则静静矗立,默默看着这一幕。
似乎被这样肃穆的氛围影响了,一时间没有人出声。许久,莫念抬起头,状若哼唱般念了起来。
“葬身不葬忆,埋骨不埋情……”
声音嘶哑,腔调荒凉。
躲在一旁的众道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惊疑不定。
“这不是《御渡法》里的要诀吗?”其中一个道士愤愤不平。“他怎么能如此随意,轻慢经典。”
李明德没说话。一开始他也像这人所说一般惊怒。可细细听了一会,又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韵律,仿佛在心房中回荡。
若是莫念听见了他们的说法,定会嗤之以鼻。
别忘了,他们所修的道法,原名本就不是什么《御渡法》,而是《御世渡人歌》!
既然是歌,本就是用来唱的!
逐渐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如痴如醉,仿佛在聆听高人传道,或是送别亡魂远行。
莫念所得的也不过是残卷,又无乐器相和,只能随意的轻哼。可不知为何的,旁人却仿佛听见了铜锣敲响,唢呐嘶吼,阴风呜呜响着徘徊不去,漫天纸钱飘落,星星点点的香头明灭不定。
他却是越哼越入神,甚至闭上了双眼。
隐约间,他看见浩浩群山,汤汤长河,尽在一只看不见尽头的掌中。
手指便是庄严起伏的群山,横亘分支的掌纹便是无数沟壑河道,托起浑黄的河水,分流又合并。无数群鬼在河水中沉浮挣扎,从看不见尽头的高大巨神手中流过,落入无尽的深渊。
时不时响起洪钟般的声音,掀起狂风,荡尽阴云,露出漆黑天空,苍凉大地,久久回荡不绝。
冥冥间,莫念有所顿悟。
说不定太阴教的祖师,就是回想起了转生前的这一幕,才创出了《御世渡人歌》这门修法的。
就在莫念的声音中,所有人或是垂手静立,或是合十默祝。有身影逐渐黯淡,消失在天地间。
第10章 遇袭
【你成功完成了一次超度法会!】
【化解怨念,超度往生,你获得了经验值6000点】
【你对御世渡人歌·残卷感悟更深了,获得2000点熟练度,目前等级:精通(1000\/2000)】
【太阴教对你的观感降低了,目前声望:冷淡(950\/1000)】
莫念看到这堆提示,第一反应是“wc你们狗日的太阴教还倒扣我声望是怎么回事”。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太阴教已经成为了一颗毒瘤。再过几年,连朝廷都不堪忍受开始清算。莫念这时候搞守旧派那一套,效果可想而知。
不过,超度给予的经验也多的出奇。超度四个凡人的冤魂,换算下来一只竟然给了足足1500点经验值,给了莫念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个世界可没有无限刷新的小怪和副本供他练级,经验来源有限。原本他还以为这个是个麻烦的长线任务呢,现在莫念恨不得多多益善。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多干。比如说回去的路上,众道士看莫念的眼神都不对了。
比如李明德,已经开始鞍前马后的伺候,殷勤得让莫念都有些不适应。
“小师叔,您到底从《御渡法》中领会到了什么啊?”即使已经被莫念拒绝了好几回,李明德依旧不死心。“在下天资愚钝,之前又多有怠慢,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提点我们一下啊?”
“对对对。”周围的道士们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您可是长辈,教导我们一下呗。”
“你们也没多怠慢……唉,真没什么好说的。”
莫念不胜其扰,只感觉一群苍蝇在身边嗡嗡嗡直飞,赶都赶不走。
这几个混小子,只怕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天资聪颖的神秘小师叔”已经和教内主流背道而驰,还上赶着走邪路呢。
不过也是,这几个人估计也就是太阴教收割钱财的肉猪,算不算得上正经教内中人还是两说。
莫念理解他们的热切,不过还是有点受不了。以至于归程之前,他不得不借故离队,偷偷去把四具尸体葬入各自的祖坟。
【任务:游尸还乡,目前进度:4\/106】
看着新立的坟头,莫念突然有所感悟。话说,《御世渡人歌》能安抚逝者,超度魂灵,连凡人都能轻易入门,想必当年祖师爷凭此不知化解了多少冤魂厉鬼,少了多少杀孽。
偏偏《御渡法》微言大义,入门易,精进深,光是残卷就是超越了【精良】的【珍奇】品质,练出几个高手也不奇怪。
渡厄天尊又是出了名的佛系,不求香火不要供奉,宗旨就是多少信一点反正不要钱。
这样的修法,教义与正神,难怪能成为大夏朝盛极一时,受人崇仰的大教正教。
莫念摸了摸袖子里的鬼面令,暗叹一声。
可惜啊,现在的太阴教徒,已经不需要天尊赐下的宝物防身,也无须凭借着驱邪镇鬼的本事安身立命了。
话说,那个李明德,也许来离忧观就不是一个好出路。他这样的人,去书院进学修身,也许早就有所成就了。
哪怕儒修只修性不修命,也比在山上蹉跎好得多啊……
胡思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莫念往大部队的方向走去。
“哗啦啦——”
不远处的树丛响动,莫念却是悚然一惊。
【神意】属性卓越的人,通常感知都非常敏锐。不止风吹草动很难逃过莫念的感官,就连死去的亡魂都能看见。
而刚刚树丛中不自然的响动,就让莫念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犹豫片刻,他还是没留手,亮出了青铁鬼面令。
伸手一挥,四周便响起呜呜作响的阴风,仿佛收到命令般围绕在他身旁。
这里是村里的墓地,阴气深重,莫念调度起来十分得心应手。做好这一切的准备后,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但奇怪的是,当莫念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连脚印,折断的枝叶都没有,仿佛刚刚莫念感知到的只是一种错觉。
他顿时有了不详的预告。
“不会吧……”
莫念放开脚步,朝着李明德他们那边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莫念突然感觉好像穿过了一层薄膜,进入到了某个气泡当中。
顿时,悄无声息的环境顿时被惨叫声打破。阴风怒号,刀剑入肉,莫念仿佛瞬间踏入了战场边缘。
“所有人,拿出令牌!调用精血……唔!”
“这些人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你还有心思顾及那些,快点把法器……啊!快,快救我……”
刚刚还志得意满的众道士们,此刻却是惊慌失措,不停地咬破食指舌尖,往手上的鬼面令涂抹血液,催动邪术。
他们聚拢在一起,在圈外,侍立的火工道人与道童尸体倒了一地,有的已经悄无声息,有的还在濒死前不停地挣扎。
然后,“呲”的一声,一把短剑刺入他的体内,夺走了最后一丝生机。
短剑抽出,黑色的剑身上带着血槽,红黑色的血液欢快的流淌着。偏偏无论是刺入肉体,亦或是划破空气,都没带起一丝风声,一切都在寂静中。
然后,被黑色皮甲,蒙住口鼻的精壮男子反握在手中,眼神锐利得吓人。
莫念瞳孔骤缩。
“敛息阵,无声匕,还有……流影快剑?”
他喃喃地说道。“摘星楼的人怎么在这?虞州的生意都做到漓州来了?”
他当然清楚这帮人的底细。这不是在虞州活动的杀手组织——摘星楼的杀手吗?
不是,离忧观又怎么得罪人了?能让摘星楼冒着惹怒坐镇漓州府“那位”的风险,把手伸过界,那可不是一般的大价钱!
莫念拼命思考着太阴教的对头,结果竟然是……没有!太多了他一时半会数不过来!而能出得起价钱来对付区区一个离忧观的势力,则一个也没有!
“苗师兄又得罪谁了?”莫念纳闷,“还是说是我那便宜师尊惹下的祸事?”
他还在这看戏呢,那边的人群里又倒下了三个。
“师弟,快,用定魂镇魄让他停下来,我,我还没来得及坏了他的气血……”
李明德满是惊慌,身上距离心口不及两寸的剑伤让一向养尊处优的他慌了心神,连念咒都哆嗦。“快啊!不然不等小师叔回来,我们都会死在他们手里!”
“你说的轻巧,你才是功课最好的那个,定魂镇魄哪里是这么简单就用得出来的……”
“别指望莫念那个小混蛋了!他邪门归邪门,可才学了多久的《御渡法》,根本不顶用!”
“早知就不跟你来这一趟,平白丢了性命……呜啊!”
一时间,太阴道士们不仅人数锐减,士气也跌落到了极点。
第11章 小试牛刀
一旁为首的黑衣人一言不发,面罩下的眼神却透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得意。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废物罢了。见了血脚就软了的玩意,哼,白拿的赏金……
他原本一直静静站立在战局之外,此刻却是反手抽出一柄无声短剑,反手往自己臂上划了一刀,毫不留情,鲜血如涌泉般欢快的流淌而出。
然后,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更加畏惧的众道士们走了过去。
只有莫念知道,这般作为并不只是为了施压。
这个首领看起来是真的和太阴教徒交过手的。自行放血,短时间内可以让侵入的阴气流出。炼气期阴修的法术,完全不足以在血流干之前危及到一个气血旺盛的武者性命。
而在那之前……一个合格的摘星楼杀手,足以把在场所有蹩脚道士全都杀光!
要不要救?莫念一时间有点犹豫。
很明显,这帮人的生死与自己无关。只需要悄悄退出去,自己便可脱身而去,甚至离开离忧观。
就算日后清点发现尸体数目不对,早就为时已晚。天大地大,未来太阴教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何来的功夫顾及一个逃兵?
可是……
莫念又调出面板看了看,咬咬牙。
自己已经因九曲幽河而获得了阴灵根,再想改换道路千难万难。自己是知道未来几部适合阴灵根的典籍何处去寻,不愁后路不继。
可那都是起码金丹期才能修炼的道法,适合自己从无到有,从炼气期修炼起的道法,唯有一部《御世渡人歌》!
而想要在《御渡法》上精进,在太阴教发展,在离忧观继续逗留下去,那这群貌合神离的师兄弟必不可少。
先不说他们都死光了,如何解释自己独活的事实。光说另一点,他们都是混迹已久的老人,接触的道法远比自己要多得多。
光是一个李明德,就给自己提供了数种法术,更遑论其他。而在苗悟真对自己态度暧昧,不愿传授护身法术的当下,这群人,说不定正是自己继续精进的途径!
想起苗悟真那貌似慈祥的目光,莫念心里便是一寒。
真要独自回去吗?独自面对那个高深莫测的家伙?
而现在出手,救下那些人的话……
莫念抬头,不知何时,血泊已经蔓延到他脚底,让他看清了自己隐含惧色的脸。
浓重的血腥味,流了一地的五脏六腑,死不瞑目的双眼……
莫念捂住了嘴,抑制住呕吐的欲望。
人间如狱,修罗杀场。
这也是死亡吗?
不同于无底洞下的浮尸,另一种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死亡。
这一刻,莫念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目光,自九天之上审视着自己,审视着自己的怯懦与恐惧。
他长出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御世莫过御心……”他自语着,“御世莫过御心啊。”
调动体内微弱的法力,裹挟着遍体的阴气,化作一道嘶吼的黑风,朝着杀手首领身边一个剽悍精干的杀手涌了过去。
莫念观察了许久,这个人正是除了杀手首领以外,最危险的一个人物。
杀手的身体一震,撕裂空气的快剑顿时慢了几分。剑下那个道士本来已经本能地躲了过去,绝望地闭目等死,却只等到了撕裂般的疼痛。
无声剑在他身体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终究没能要了他的性命。他睁开眼睛,满头冷汗地大喜,屁滚尿流地往身后跑去。
杀手们和道士们都愣住了,转头一看,只看见肤色黝黑的道士缓缓从树丛中走出。
“师叔!”
“小师叔来了!”
“快跑啊,小师叔,回去请苗师叔救命!”
道士们大呼小叫的。杀手们却无视了这群乌合之众,沉默着往莫念那边包了过去。
“自寻死路……”
也不知是谁撂下了这一句话,与浮动的影子一同散落在风声中。
这句话也代表了所有杀手们的心声。在场的杀手们,齐齐刺出了手中的无声短剑,剑尖笼罩了面前仿佛呆住了的道士周身。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摘星楼的素养。即使是面对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莫念,也没有丝毫懈怠,每个人都盯准了莫念的一个要害杀去,竟无一重复。
有人甚至刺向了空处,就是为了防止莫念闪避,锁死了一切躲闪的空隙,要他霎时毙命。
这个距离,这个人数,就算他真是筑基期的什子师叔,也逃不过他们的剑下!
道士们尽皆失声。他们知道这个小师叔有点神秘,可没有人觉得他能活过这次杀阵。
在他们的认知里,即使是李明德,操纵阴气侵蚀气血也需要哪怕五息以上的时间,才能致人于死地。平日里这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足以让人敬畏,可面对十步一杀的杀手们,却是螳臂当车。
他们甚至有人已经转过脸去,不想去看这位小师叔的死相,心里还有些埋怨。
你要是逃跑也就算了,哪怕回山去请苗师叔为我们报仇雪恨呢?怎的傻乎乎回来,白白送了一条大好性命!
看着冲上来的杀手们,说莫念不紧张是假的。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凛,化作一口深不见底的潭水。
刚刚被阴气入体的杀手已经冷漠地划开了自己的动脉,让阴气和血液一同涌出,没想到又被莫念选中。
莫念看得分明,这人是除了杀手首领以外,在场实力最强的人之一。首领实力恐怕高过自己太多,要完成接下来的操作,自然是要选次一级的硬骨头啃。
那名杀手不自觉对上了他的眼睛,心神一震。
太阴道术,离魂引!
他只觉得头脑一昏,再一睁眼,却看见了自己的后脑勺仍在自顾自地往前冲。他愣了愣,低头一看,却只看见自己半透明的身体。
这正是触发了离魂引的特殊效果,落魂!
这是太阴教的招牌法术。大元村里陈巫婆只是中了一下,便被反噬得口鼻流血。这个杀手先是中了青铁鬼面令蓄力一击,又挨了离魂引,终于触发了魂魄离体的效果。
莫念体内法力一转,又用出了一个法术,却是摘星楼杀手,乃至太阴道士们想都没想到的一招。
黑气一聚,被莫念探手一抓,竟是太阴教用来拘拿孤魂野鬼的道术,驱鬼役神!
那杀手哼都没哼一声,化作一缕清气,没入莫念掌中。他的肉身则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这一幕,别说瞳孔地震的杀手首领了,就是李明德他们,也发出了惊呼声。
第12章 神打战术与班门弄斧
眼前这一幕,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他们的印象中,能够直接将活人的魂魄拘来,起码也得是那种筑基期大修士的术法了。就连苗师叔也做不到,只在闲谈中提到过,他的师尊能做到这一点。
可没想到,如今这个小师叔,竟然在炼气期就做到了!
李明德更是震惊。没有人更清楚了,莫小师叔的法术,还是从他给的书中学的。
其中驱鬼役神粗浅,李明德也能使上一使。离魂引则较为艰深,他拼着事后卧床一月,耗费气血也能用出来。这其中强令魂魄离体的效用,他也是清楚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种术法组合起来用,就能让一个危险的杀手当场身亡,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一时间,李明德对莫念的敬畏,终于彻底压垮了嫉妒之心。
他却不知道,莫念这一套组合技,却是前世玩家精心挑选的配合之一。
肉体乃魂魄屋舍。强行拘魂,无异于入室抢劫,非强人不可为。阴修确实有直接拘魂的即死法术,可成功率极低,而且通常对等级高于自己的对象无用,只能造成少量伤害。
玩家对此当然不满。他们就是这样一群生物,即使是再弱的版本之孙,也总有一群对上胃口的真爱粉不离不弃,顶着劣势也要硬玩下去。
即使这是后期乏力的阴修。李明德按部就班修炼的,也正是官方推荐,最正统的阴修玩法。在20级到40级筑基期期间,阴修利用各种层出不穷的阴毒法术不停削弱对手,侵蚀气血,直至敌人倒地身亡,魂飞冥冥。
可玩家怎么会满足这一点?他们要的是让炼气强杀筑基!要的是从入道强势到结丹!要的是顶着抗性和护身法宝在劣势下也能一战的极限对抗!
而当他们发现【落魂】这个看似只是眩晕的控制类效果,居然能强化各类针对魂魄的法术效果时,一切就变得不可收拾起来……
离魂引+拘魂的小即死连招,也不过是这套邪门打法的前奏罢了。
莫念看着震惊的众人,嘿嘿一笑,抽空看了看手上魂魄的面板资料。
【被拘束的武者灵魂】
【品质:精良】
【姓名:冷凌泣】
【寿元:0】
【等级:9(下一等级:50\/1400)】
【灵根:无】
【悟性:15】
【福缘:11】
【神意:12】
【状态:死亡\/被拘魂】
【心法:无名心法(普通品质\/精通),聚气沸血(普通品质\/小成)】
【武功:杀身成仁(普通品质\/小成),闪身法(普通品质\/小成),十二路血手(普通品质\/精通),流影剑术(精良品质\/小成)……】
够了,无须再看了。
有些属性随着冷凌泣身亡消失,莫念并不意外。其他方面,除了大路货的无名心法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标准的摘星楼杀手模板。
聚气沸血,耗费气血强化自身,长期使用损伤精血内气,垃圾;
杀身成仁,重伤时提升杀伤力的被动技能,垃圾;
闪身法,潜伏+短距离加速,垃圾;
十二路血手,没有武器可用时的拳掌武学,垃圾;
流影剑术,摘星楼杀手标配剑术……
有这个就够了!
剑锋近在眼前。迎着寒光,莫念却笑了。
驱鬼役神,可用指令:寄宿,待命,解散,进攻,以及……
附身。对象:莫念自己!
在千钧一发之际,杀手首领眼前,面前那个笑得令人牙痒痒的道士身上,腾起了一阵黑烟。
莫念随意选中了最前方的一个人,法力流转,发动了离魂引,令其浑身一震。
随后,闪身法启动,他轻描淡写地接过对方手上的无声剑,随手往他脖子上一划。
鲜血喷涌,挡住了几个杀手的视线。他们只感觉眼前一花,眼前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杀阵落空。杀手们只缓了一息,便回过头来,强作镇定的看着那个道袍被撕开的男人。
此刻莫念正随手割下破碎的道袍,扔到一边,以免妨碍自己的行动。手上的无声剑娴熟而精确,甚至还在他手上转了个花,再度被他握在手里。
耳边,系统的提示警告声不绝于耳。
【注意:你正在被附身中,将持续扣除生命值】
【由于鬼魂:冷凌泣处于你的操纵中,你可以使用它的一切心法\/武功\/法术。当进入濒死时,你将自动解除附身,但同时你将失去对鬼魂:冷凌泣的掌控】
【受到法术:阴气森森的影响,你收到的伤害降低了,正在计算中……】
他眉宇间的神色,有种冰冷的愉悦。杀手们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那个被拘去魂魄的同僚在这个道士体内复活了。
可又不太一样。那个沉默寡言,冷漠无情的瘦高男人,从来不会露出这样残忍愉悦,飞扬跋扈的笑容。
“武者,哦,我可太爱了……”
不知是道士还是杀手的男人,如此感慨着,再度走向了包围圈,踏入了绝争一线的死地。
《飞仙问道》中,很多流派彼此间都相互看不起乃至掀起骂战。只有武修,对阴修深恶痛绝到了极致,以至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因为大多数武功,都只增长【精血】与【内气】两个属性。唯独某些含有“真意”的高深武学,修炼到精深处,才给予【神意】方面的加成。
所以,当这套名为“神打”的战术体系被开发出来时,每个武修玩家都迎来了末日,那种“啊被牛了”的泪流满面感,一直到新手期结束都难以忘怀。
而现在,这种战术,终于从虚无缥缈的游戏,被莫念搬到了现实当中。
“你……”
眼睁睁看着手下被抽出灵魂,又当作道具一样寄宿到别人身上,杀手首领终于无法沉默,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咬了出来。
“不愧是……太阴教的,妖道!”
“见肉就上,敲骨吸髓,吃干抹净,摘星楼的野狗,也配说这话吗?”
莫念把玩着无声剑,咧开嘴笑着。玩家算计到一分一厘的无情,还有杀手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完美无瑕地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一种酷烈逼人的玩世不恭。
“一,二,三,四……七个,还算可以。”
拿剑锋一个个点过去,那副模样,好像他们不是刚刚把一群太阴教道士杀的血流成河溃不成军的杀手,而是待宰的猪一般。
摘星楼杀手不会被情绪影响,可空气中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
可莫念却完全没有激怒他们的意思。正如他的字面意思,他真是在计算干掉这帮杀手之后,能给他带来多少经验值。
结果差强人意。他撇了撇嘴,又转了个剑花,反握住无声剑柄。
这个举动,让杀手首领发出了一声嗤笑,声音中毫无笑意。
“妖道,你以为这就吃定我们了?”他也摆出相同的架势,和周围的杀手一起。“不经历苦练,没有真正对阵厮杀,区区妖法邪术,就妄图杀掉我们?”
“就算是丁号,在正面单独对决中也从来没赢过我。这些手段,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面对杀手首领冷嘲热讽的言语攻心,莫念这次都懒得回应,只是招了招手。
“那,练练?”
首领眼神一凛。
“那就练练。”
第13章 劝你莫问
在李明德一班道士紧张的注视下,双方对峙了数息,又再度扭身上前,兵刃相向。
刚一接触,就只见莫念刀锋一转,凛冽寒芒从一道笔直银线转为弯弧,只在其中一人手上饶了几绕,就见得指节和鲜血洒落下来,和无声剑一同掉落在了地上。
这人意志也是坚韧,一声不吭,见自己一个照面便被废了手指,就转刺为抱,想用用十二路血手的“抱柱式”禁锢住莫念,给其他人制造杀机。
可莫念仿佛早就看穿他的打算一般,手中无声剑陡然一快,似是蛰伏的毒蛇猛然跃起,剑刃笔直地划出一道白线,没入了他的脖颈,剥夺了他最后的生机。
随即,他躲到这人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后,以此挡住了其他数人的刺击。
趁着剑刃没入太深的一瞬间,肩膀一顶,只把这人的尸体当作掩护,推了出去。
摘星楼杀手们心如铁石,完全不把队友的尸体当作一回事,连忙回撤,有人入剑太深的甚至都松开了剑柄,探手到腰后去拿另一柄备用的剑。
可就在这一刹那的功夫,莫念的身影又如同鬼魅般上前。血液飞溅,又夺去了两人的性命。
杀手首领连忙抽剑回撤,心里第一次惊疑不定。
他自然看出,刚刚莫念那非人的速度,是用了他们拼命时的秘法聚气沸血。这心法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却不能持久,过了十息就有猝死的危险,即便是他也只能支撑二十息。
所以杀手们没有一开始就用这招。他们先前对阵太阴道士,都事先给自己放了血。如今再用聚气沸血,加速气血流动,只怕原来能支撑十息的如今支撑不到五息,能撑五息的两息就得倒地。
谁知道先用围杀阵势进攻的求稳战术,却给莫念猝不及防撕开了一个口子。
杀手首领惊讶的还不是这一点,而是莫念的选择。
先杀一人的暴起也好,后伤数人的凌厉都好,全都是标准的摘星楼流影剑术。若光是如此自然不值一提,首领自认能比他做的更快更犀利。
可唯独一开始那一招缴械割腕,完全不是流影剑术的路数。
摘星楼的武学,讲究的是一击致命,不留后路。基础的流影剑术,进阶的咬血剑术,还有最高秘传杀生剑术,无一不是以快打快,招招抢攻的杀人剑。
那一式绕腕割,卸力缴械断筋,是极偏极险极恶的一招,不少短剑匕首的套路中都有类似的险招。
但唯独摘星楼的剑术,不会选择缴械断腕这么“温和”的结果,而是在自己被刺中之前,抢先一步把匕首捅进对方的要害当中!
而他现在还好好站立在这里,绝不是仗着那身种地种出来,和他们这些武者完全没法比的体魄。脸上的红晕未退,很明显是聚气沸血一开则关,最大限度保证了爆发和续航的平衡。
再加上后续杀人抛尸,交替掩杀的路数,完全不像是那些个见血就软脚,杀之如杀鸡的假道士,活脱脱一个刀剑底下滚出来的老油子!
首领还有些犹疑要不要出手,却看见莫念手一动,朝着自己举了起来。
首领一惊,连忙侧身闪过。刚刚丁号冷凌泣怎么死的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人妖法诡异,防不胜防,可不能怠慢。
但,就在他刚翻滚完想要起身,映入眼帘的,却是冲天而起的鲜血。
浑身是血的道士满面通红,显然是将聚气沸血催发到了极致,反握剑柄,用尽全身气力旋身横斩!
一时间,包围他的摘星楼杀手们脖颈上出现了一条红线,紧接着便是漫天猩红,如同赤纱扬起,带着铁锈般的气味与温热,遮住了杀手首领的眼珠。
摘星楼杀人无声的短剑,竟给莫念斩出了战阵之中横刀立马、豪快酷烈的气势!
尸身们软软瘫倒,露出了后面浑身冰冷的杀手首领。
他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引以为豪的冷酷,自以为是的冷酷杀心,在超出想象的力量面前竟如此脆弱。目睹了抽魂夺魄的场面,即使是自诩铁石心肠的杀手,也会心神动摇难以自持。
而其他的杀手,甚至比他还要不堪。
莫念捂住身上的伤口,平复沸腾的气血。那是杀手们濒死前的反击,让他身上多了几个狭长的口子。
看见首领震惊的神色,莫念擦了擦汗,勉强笑了笑。
“骗你们的啦。我法力低微,哪里用的出第三次法术。”
这一刻,首领如坠寒窖。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一个……妖孽。
明明看起来人畜无害,目睹尸体还会不适干呕,可却手辣到直接抽离活人魂魄,杀尽了自己一行人。
明明没有练过武的痕迹,拼命起来却油滑奸诈得像个老狐狸,凶狠得像是一头狮子。
明明手上全然不是流影剑术的路数,但以攻对攻,以杀换伤的搏命气势,却尽得流影剑术神髓。
莫念稍作喘气,脚上一挑,将一把落在地上的无影剑踢起,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握住。
首领已经麻木了,双剑流影,就是他自己也没修炼到这个地步,却在一个被低级杀手魂灵附身的外行人手上看见了。
“来啊,还能行吗?”
莫念喘息着笑道,感觉胸膛里如同鼓擂一般砰砰直跳。
他还挺庆幸的,对面只有首领约莫有10级左右,其余人都差了点。咬着牙烧血,就还能跟得上对方的动作。
事实上,他已经感觉浑身上下撕裂一般的疼痛,全靠附身强行操纵着肌肉动作,打开人物面板说不定还能看见诸如【肌肉拉伤】之类的debuff……
先前不用双剑,还是抱着唬人的心思。所有的杀手都被他那一套拘魂小连招吓住了,这才让他抢到先机。
恰巧,流影剑就是一门占尽先机后得理不饶人的剑术。尤其是同门较量,输一分,便是输一世。
说到底,他们毕竟只是摘星楼最底层的杀手罢了,只配用在江湖争斗的刀光剑影上,一遇见法术就吓破了胆。
换做得赐咬血剑术,真正搏杀过修炼神通法术修士的高手,就不会被莫念的这种虚张声势,【巧言令色】的把戏吓住。
“还有别的招数吗?会不会咬血?用出来我看看。”
这次轮到莫念用上言语挑衅,打击着首领的心智。
讲道理,这些人输的不冤。要论沉浸在摘星楼剑术的年月,说不定莫念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长。
他甚至曾经堵了摘星楼的刷新点,刷了秘传杀手整整一个月,游戏里百余年的时间,才凑齐了爆率最低的全套十七路杀生剑术,堪称肝帝。
然而即使是摘星楼的不传之密,也不过是他过渡用的收藏品罢了。
“神打”战术,又被戏称为通灵王打法,之所以到了游戏中后期才被玩家开发出来,除了阴修本身的特性,其实也是当时玩家们对《飞仙问道》浩若烟海的技能不熟悉。
不说别的,就说你神打附身以后,一排下来全是你不认识的技能,光是读文字说明都要几分钟,脸滚键盘都不够,哪里能用得精熟?
等到了大家逐渐深入了解游戏以后,要么自己用过这些招式,要么切身被怪用来打在自己身上过,这套战术才有应用的价值。
甚至有不少人想体验一下游戏中的不同流派,就喜欢玩一个阴修小号。
别看他现在是阴修,说不定大号都是拳碎虚空的镇天武仙了,这些低级武功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阴修的神打流战术,也可以说是独属于玩家的一种玩法。只有玩家能实现,也只有玩家会精通如此多不同流派、不同体系的技能。
成型简单,练级又快,也因此那时候人人都喜欢弄一个小号,就打算练阴修带着新号升级,天天追着神意低的对象拘,拘得武修玩家们叫苦连天,。
一时间阴修鱼龙混杂,臭名昭着,论坛上全是痛骂阴修猪的。
老玩家都强烈抗议,并表示我们阴修其他锅不背,只认一点,确实就追着武修狗拘魂玩神打的……
这也是阴修没有彻底退出玩家视线的原因。不少前期弱势,大后期崛起的强悍账号后面,都有一个兢兢业业不计回报的阴修老师傅无私付出。
而莫念,自然也不例外。
“你到底……是什么人?”
首领勉强举起短剑,近乎崩溃的问道。
“我劝你莫问,问了也是白问。”
莫念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如此这般,死了也莫念着这事了,安安心心去天尊他老人家手里投胎吧。”
第14章 赵红绫
这第二次交锋,远比第一次要来的简单得多。
迎面一合,莫念只是双手剑一绞,就把杀手首领缴械了,反手就捅进了对方的肚子里。
这下杀手首领彻底丧失了战志,捂着流血的伤处,施展身法没入了树林当中,竟是被莫念杀到落荒而逃了。
莫念动用聚气沸血,一时交战还好,可进入追逐战,他修为太弱的劣势就暴露了出来。
对方轻功不弱,想追上去得保持附身状态。可附身状态持续扣血,加上气血沸腾的debuff,着实让莫念吃不消,只能权且休息一下。
可看着李明德他们这些幸存者顶礼膜拜的目光,莫念又有些坐不稳了,干脆把还没断气的一个杀手提过去,让太阴道士们集体向后一跳。
“这个……留给你们了,好好搜刮休息一下。我,我先去追那个首领。”
说吧,莫念便屁颠屁颠的没入了丛林,只留下大家面面相觑。
“小师叔……什么意思?”
“我不到啊。”
“要不……先摸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侍从都死的差不多了。一群只顾享受,五指不沾阳春水的道士老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硬着头皮搜刮起将死者身上的东西。
而远处,仓皇追杀的莫念嘀嘀咕咕的,循着杀手首领的痕迹追了上去。
“他们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战利品归我,还没死的怪用法术吸干生命值回复体力……这都是阴修的常规操作吧?”
说着玩家们看来稀松平常,却足以让李明德他们骇死的话,莫念不停开关着附身状态,追溯着首领的痕迹。
可怜的冷凌泣在莫念体内出来进去,进去出来,魂魄周围淡白色的气流都黯淡了几分。
不过,莫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似乎被附身的时候,他的性情也会随之改变。
平日里的他微小谨慎,如同前世一样如履薄冰,说得难听点就是怂,偶尔还有些少年时的傻气,但总体而言还算是个正常人。
可一被冷凌泣附身,他整个人就变了。摘星楼杀手那种冷酷的心态,似乎和骨子里那种玩家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产生了化学反应,仿佛回到了游戏中一样。
杀手首领称他为“妖孽”,多半就来源于他那种非人的漠然与兴奋。
看样子,这个沉默寡言,籍籍无名的底层杀手,却意外有着不显露的傲气呢。
莫念暗叹一声。这也没办法。
就好像【巧言令色】这种游戏里聊胜于无的鸡肋被动,放到现实里居然有着察觉危机言语动人的妙用。拘魂附身这种游戏里无害的操作,现实里产生了隐患这种事,想想也很正常。
他总不能占了便宜不吱声,吃了亏就骂娘吧?
只能以后找一门修心的道法,看能不能克制一二了。
又将一件事提上日程,莫念一路追寻着丛林里的痕迹,越追越近。
很快,他就看见远处一个瘫软在地上,满地是血的身影,大喜过望。
“可算给我追上了……”
莫念激动得上前,蹲下身,把杀手首领的尸体翻过来。
映入他眼中的,是首领死不瞑目的双目,和喉咙上干脆利落的剑伤。
咻——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宛若银龙,冲着莫念的面门而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长剑就到了他的眼前。他甚至感觉到剑锋的寒意。剑锋冷涔涔的,寒芒彷佛要刺瞎他的双眼。
然后,贴着他的耳朵而过。
“吱呀——!”
莫念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跌坐在地。他急忙回首看去,却看见一只状似老鼠的东西自空气中显现出来,被长剑死死钉在地上,不住地哀嚎着。
察觉到莫念的目光,它发出极其凄厉的一声叫喊,看样子似乎比被长剑贯穿伤害都大。
紧接着,它竟然在莫念的目光下,一点点自己的身体割裂,抱着小半残躯,彷佛漏气一样冲往天空,消失不见。
“哒——哒——哒——”
远处的丛林中,清脆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林荫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倩影。
莫念回头看向来人,呼吸顿时为之一滞。
来人一身武家劲装,干净利落得不可思议,身材高挑窈窕,宛若柳枝。偏偏这样一副好身段,却搭上了一张英气十足的容颜,柳眉星目,凛然生威。长长的秀发扎成马尾,露出白净到过分的脸颊。
就好像是话本小说里的女侠,活生生走进了人世间。
看着莫念的目光,她的柳眉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轻轻啧了一声。
“瞧你这副呆样,没见过世面,也不知你是怎么杀掉那群人的……”
她这么嘀咕着,缓缓从莫念身边走过,轻描淡写地拔出了那把长剑,还到了背上的剑鞘中。
这倒有些冤枉了莫念。前世里他什么样的cG美人没见过,倒不至于这样就看待了。
让他愣住的,除了初见时的惊艳,还有另一部分的东西带来的错位感。
就好像,就好像,自家的猫儿,突然变成了老虎大虫一样。
这感觉怎么就,就这么怪呢……
见他还坐在地上,女侠皱了皱眉,对他伸出手,纤细的手上满是老茧,看样子经历了一番苦练。
“愣着干嘛?还不起来?”
“哦,哦……姑娘,恕我有点唐突啊,我感觉你……嗯,感觉在哪里见过……”
“见过?”
听了莫念这一番好像登徒子的话,女侠挑了挑眉,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她一把抓住了莫念,直接提溜了起来。
“怎么个见过法啊?你知道我姓甚名谁啊?说说看。”
“嗯……嗯……”
莫念陷入了回忆,苦思冥想。看见他这副模样,女侠那副故作生气的脸上露出止不住的喜意。
“看来你是认不出我啦?也难怪。那我就告诉你好啦,我其实是赵……”
“我想起来了!”
莫念一锤手心。
“你不是赵奶奶家那个逃跑的赵二丫吗?以前玩泥巴是老哭鼻子那个。”
女侠得意洋洋挑起的眉尖一顿,顿时又变成了气冲冲的倒竖。
“哎呀我差点忘了,二丫你……哎呦。”
“二丫,二丫,我让你叫二丫……”
女侠反手抽出带鞘的长剑,劈头盖脸地朝着莫念拍了过去,打得他落荒而逃。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哭?还不是被你气的!莫黑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红绫红绫,我叫赵红绫!”
“哎呦,我知道了,别打了……哎呦!”
第15章 赠剑
一直到莫念诚恳道歉以后,赵红绫哼了一声,这才把剑收了回去。
说实话,这时候双方都有些尴尬。莫念搜肠刮肚,也没想起自己跟这位女侠有什么恩怨。而赵红绫则是意识到了这样有损于她“侠女”的形象,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莫念,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还好,还好……”
莫念干巴巴地客套了两句,却没想到赵红绫一脸古怪的看了过来。
“你当我是夸你呢?说说吧,你怎么和离忧观,还有摘星楼这帮老鼠扯上关系的。”
莫念眨了眨眼,明白赵红绫的意思。别看太阴教在这种偏远山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在旁的地方……那名声属实不是很好听。
“唉,我也是没办法啊……”
莫念想了想也没什么,就干脆把九幽试炼的事情和她说了,引得赵红绫上下打量,啧啧称奇。
“九幽试炼?我确实是听过,没想到真的存在啊。据说通过九幽试炼的都是太阴教真传种子,我原来还不大信。看了你今天的表现,前途无量啊。”
莫念一愣。“你刚刚在场?”
“废话,同乡一场能不救你吗?谁知道你耳朵这么尖呢。”赵红绫又敲了敲莫念的脑袋。“你倒好,别人不找你你还自己掺和进去了,太阴邪术练得不错啊。”
莫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一开始是赵红绫跟在自己身边,惊动了自己。
这时莫念才想起收获的事,急忙打开面板。结果面板上提示,七个普通杀手都是越级击杀,每个给了800经验值。而杀手首领偏少,才750,想必是被赵红绫这个“npc”摸过的原因。
莫念顿时有点心疼。不过人家一片好心,只能作罢。
看人家这副打扮,估计在外面比自己这个“太阴真传”混的还要好了。而且,姓赵……莫念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得试探着问道。“红绫,你这次回来,是为了……”
“你知道的,是姐姐的事情啦。”
一提到这里,赵红绫神色黯淡。
“听说我们家被选中了人祭,我就急忙赶回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
莫念闻言也是默然。果然,她就是那四个死人中,唯一一个女性的妹妹。
看着赵红绫情绪不高,他提议道。“我把你姐姐尸身带回来下葬了,要回去看看吗?”
“真的?”
赵红绫大喜过望。两人匆忙搜索了一下首领的尸身,便朝着莫念埋葬几人的地方走回去。
到了亲人的坟头前,赵红绫反而说不出话,默默站在那里。许久,她才涩声说道。“谢谢,没想到你是为了这事回来一趟……真的谢谢你。”
“没事,同乡一场嘛。”
莫念看着她,试探性地问道。“要立个碑吗?我还没来得及立。”
“算了。太阴教根深蒂固,不是一两场法会能扭转过来的。让别人知道区区祭品不去喂了天尊,反而入了祖坟,又是好一场麻烦,还扰了她的安眠,让她睡在这里吧。”
赵红绫淡淡地说道。
“当初就是这样的。我好不容易被师傅看中,有机会离开这里,爹妈他们却不肯,怎么劝都没用,
我性子烈,说两句就受不了。姐姐她不一样,耳根子软,又要安抚爹妈又要支持我离开,这些年我只顾着带了银钱回来,她却是要操持家中大小事务……
早知我就拿剑逼着也要让他们搬走!什么故土难离,什么天尊庇佑,都是骗局,等选到了自己头上,才知道一家团圆的好……”
她的拳头握紧,声音逐渐哽咽。
两人站立良久,还是莫念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赵红绫吸了吸鼻子。“我要先带爹妈去别的地方安顿,然后回来……杀了谭宇飞!你呢?还打算和太阴教搅和在一起?”
“……九幽试炼给了我登上仙路的机缘,我不能放弃。”
莫念叹了口气。
“我已是阴灵根之身,又修行了《御世渡人歌》,回不了头了。”
赵红绫也是无语。坏人仙路可是大忌。本来她还想给莫念安排一下后路的。可按照莫念的说法,他仅仅入了太阴教一夜,就入了《御渡》邪法的门,又身怀数种妖术,轻易便消灭了一队训练有素的摘星楼杀手,修行进境快得令人发指。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魔道种子,未来的大妖道。天下冲突莫过于道争,道争之下无大事。换了旁人,赵红绫早就一剑斩了过去,免得留下祸根。
可亲眼一看,莫念非是同流合污之辈,又对自己有恩,她实在是下不了这手。
赵红绫恨不得再掏出剑鞘,敲开他的脑子看看,问问他没事修这么快干嘛。
可现在,她也只能无奈地提醒莫念。“朝廷连年征战,已是十分空虚。如今皇帝老儿下令整顿天下道统,立了三贼六盗十二害,太阴教已是尾大不掉之势。你心里要有数。”
“我晓得的。”
莫念一边说着这话,一边眼神控制不住地往赵红绫背后的剑穗上瞟。
这三贼六盗十二害,一大半隶属于八大仙门中唯一扎根凡间的势力,武修的圣地“侠义盟”。
而这小姑娘,这副打扮谈吐,还知道太阴教内都少有人知的九幽试炼,再加上初见时那天外银龙般飞来的一剑……
而要是他没看走眼的话,她口中的那个师傅,多半得是天底下最大的那个“贼”……这来头可就大了。
赵红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我干嘛?”
“谭宇飞能不能留给我?”莫念试探着问道。“我跟他也有账要算。”
那是,旁的不说,谭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得是多大一笔经验进账……
你赵大小姐坏了前一桩小买卖,总不能这一桩大买卖也给人糟蹋了吧?
“也行,不过你忙得过来吗?”
赵红绫有些迟疑。“别的也就算了,无非是些勾结漓州府内的狗官的买卖,以你如今的本事也应付得过来。可唯独你那师兄……”
她犹豫了一下,突然凑近莫念耳边,飞快地说了些什么。
“……你明白吗?”
“我心里有数。”莫念点头。
“真是的,拦不住你……”
赵红绫咬了咬嘴唇,突然掏出了一柄短剑,比起无声剑稍长,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看上去十分简洁。
“敛葬之恩,无以为报。”赵红绫恭恭敬敬地把剑递了过去。“微薄之意,万勿推辞。”
莫念犹豫了一下。他当然明白赵红绫如此郑重其事的缘故。让他迟疑的地方,还是在面前弹出的提示。
【观天剑】
【品质:珍奇\/后天\/神兵】
【说明:平平无奇的一把古剑,可握起来却十分舒适,恐怕连小孩子都能轻易使用。除此以外,剑柄上似乎还有着某种奥妙,上面记载的东西,比这柄神兵更加珍贵】
【四时剑法】
【品质:珍奇】
光是看这几行字,就足以知道此物的贵重。
最终,莫念还是收下了这柄剑。
“你若有旁的事便先走吧,我还想和姐姐待一会。”
“行,有缘再会。”
听见赵红绫如此说,莫念只得照办。将要离开时,他忍不住回头看去,看见那个英气潇洒的背影,此时说不出的落寞。
“红绫,”莫念开口,还是把那道芳魂消散前最后的交代如实转述道,“你姐姐说……好好照顾咱们赵家未来夫君,莫要让她伤心了。”
赵红绫浑身一震,点了点头。莫念摇头叹息,径自离去。
等到莫念走得远了,赵红绫这才转过脸,白玉般的俏脸此刻尽是红晕。
“臭姐姐,什么意思啊……他看上去完全不知道哎。莫叔莫婶没和他说?这让我怎么办啊?”
她踢了踢地上的尘土,好似以前一样和姐姐撒娇起来。
她哪里敢跟莫念说,当初她离家出走的原因,除了被师傅看中收入门下,还有一点,就是爹妈竟然和莫家叔婶说好了,要嫁一个出去给那调皮捣蛋的莫黑子……
那是你未来夫君了,怎么老打架。当时的姐姐就这么逗哇哇大哭的自己,让自己哭的更大声了。
“嘛意思嘛意思,你到底嘛意思啊臭姐姐。本来都要哭出来了,又在这时候说这种话逗我笑!”
赵红绫捧着脸,感觉好像要烧起来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他看起来全都忘了啊。
等下,赵家的未来夫君?伤心?难,难道是姐姐你喜欢……啊啊啊,那不是更不能放着不管了?你们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不对,他又不像那时候呆呆的,哪用得着我照顾?看他那样子,谭宇飞苗悟真都不够他斗的,哪用得着我操心……
啊啊啊,他是不是骗我啊?没骗我的话……姐姐你又耍我啊啊啊啊啊!!”
只可惜,莫念大概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知道,那个他生前从未见过,眼神俏皮笑容温婉的女子,临走前到底给他开了怎样一个玩笑了。
第16章 封山
小鱼峰上,离忧观,后山小院中。
桌案上放着一杯香茗,还在冒着袅袅白烟。苗悟真不知在翻阅什么,神情无比闲适。
突然,他抬起头。窗沿旁跌跌撞撞闯进来一个小东西,啪嗒一声落在了他面前。
“怎么突然回来了?”他慈祥地问道。“不是让你跟着师弟吗?出什么事了?”
娇小的妖物发出吱吱的叫声,残破的身体还在流淌出黏液,看起来凄惨无比。它在桌上蹦跳了一会,突然张开半张口,吐出一缕烟雾。
白色的烟幕在空中变幻,紧接着,竟倒映出了莫念的身影!
首先是高台上镇住了躁动的局面,然后又是面对数个黑衣人迎面直上,紧接着是断断续续在丛林中追逐的画面……
最后,是那仿佛天外银龙般的一剑!
烟雾闪动了一下,再也无法变幻出画面,回归了一团白色的浓雾。
苗悟真看得津津有味,追问道。“就这么点?其他的呢?”
妖物吱吱叫了几声,苗悟真频频点头。“都丢失了吗……能用凡铁斩中无形无影的烟虫,这一剑有几分意思啊。难为你还能逃得一条性命回来,且先回去修养吧。”
妖物吱吱叫了几声,艰难地腾空而起,摇摇晃晃地朝着窗外飘去。
突然,一缕劲风从后方袭来,击中了空中的妖物。它只来得发出一声叫喊,便嘭的一声散作无形。
身后,苗悟真若有所思地收回了弹出的手指。
“仔细想想,伤这么重还不知要养多久,养好了也和这次一般无用,还是清理掉算了。
要是被他发现,还平白坏了我们同门情谊,多难堪啊。”
苗悟真甚至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张手帕,仔仔细细地将妖物残留在桌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这样也好,这个小师弟啊,哪里都好,就是心软了点。
正好,谭家最近也不太老实,上蹿下跳的看着心烦,让那个老不死的磨磨他的性子,也是件好事。”
他一挥手,烟虫送回来的那团烟雾被他收进了袖子里,翻手一托,竟又演化出莫念的身影来。
“你可要加油啊,师弟。”
苗悟真盯着它,目光灼灼,喃喃自语道。
“为兄我,还指望着你……”
突然,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从门外传来,是今日值班的道童。苗悟真手一翻,把烟雾打散。
“苗师,师叔,大事不好啦!”
“怎么了?”
“小师叔他们……他们,遇上仇家了,死了好多人,现在正在正殿内疗伤呢!”
苗悟真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向大门走去。等推开门后,道童看见的,就是一张急切的脸。
“快,带我过去!”
莫念一行人回山带回来了不小波澜,把整座沉睡的离忧观都震动了,全都围到了正殿来看。
最后,还是苗悟真出门,亲自过问了一行人的伤势,好生安抚。
同时,他也当场向所有人宣布,这是来自仇家的买凶寻仇,是他这个代师执掌山门的过错。
于是,他决定封山闭门,不问世事,等什么时候师父回山了再重开山门。
若是有想要下山的,可领了银钱自去,日后再重归道观。但一旦决定留下来,就要恪守清规戒律,不准向以前那样散漫了。至于像这次大张旗鼓下山,更是想都别想,安心在观中静颂黄庭。
此言一出,众人都犹疑,各自回房歇息去了。虽然嘴上不说,但第二天,仍是有不少人领了银钱离去,转眼就走了大半,只剩下些卖身给道观的人,走不了了留在观内听用,整日提心吊胆,生怕那对头打上门来。
大部分人是惧怕那对头的狠辣手段。而一部分道士,则是受不了修行的清苦。既然学不到真传,日子又难过,便心生退意了。
莫念冷眼以对,静静看着观内的闹剧。
这次一起被袭击的师兄弟,有一些人拜谢了他救命之恩,下山回乡做他的富翁去了。
而李明德却留了下来,跟随在莫念左右,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学点什么誓不罢休了。
其姿态之低,令其他道士大为惊诧。
莫念无奈。他还以为李明德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没想到他求道之意甚坚。看样子,他在众道士中隐为魁首,又功课最好,当真不是弄虚来的。
只不过,这世上一心求仙,却直到离世都未能如愿的人亦是数不胜数。若光有恒心就能走上仙道的话,也就不会有“仙路难求”四个字了。
观内人走了大半,更显幽静。剩下的人受不了冷清,经常走动,倒是更熟络了几分。
闲来无事之际,莫念也曾暗示过李明德。他灵根不显,修道无望,以他的学识,倒不如下山考取功名,就算不能功成名就,可儒家官府也有修身养气,也有神妙之处,不比在这山上虚掷光阴好?
谁曾想李明德苦笑一声,诚恳道。
“小师叔,你当我没试过科举取士那条路吗?实在是难啊。
在山上众师兄弟中,小弟家中也算薄有资产,可放眼大夏,又算得了什么?光是求一个秀才名头,便耗尽了我父亲一生积蓄。再往上走,那通天的阶梯,都要白花花的银子垫脚,实在是高攀不起啊。
我也跟您说句不该说的话。在这山上清修是蹉跎,可把半生扔进那官场泥潭当中庸庸碌碌,难道就值得吗?”
莫念这才明白过来了,游戏背景里大夏朝所谓“朝廷昏庸”四个字,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分量。虽是儒修也是一条出路,可大厦将倾,又怎耐得住皮将不存,毛将焉附。
只能叹息一声,也不再劝。九曲幽河改造灵根就不必想了,就算李明德受得了漂流之苦,莫念也不会让他趟进太阴教这潭浑水的。
莫念自己是打算火中取栗,和太阴教斗到底了,又何必连累别人也走这条险路,绝路?
于是他也只能捡些常识,应付下整日那群跟在他身边的人。教导他们每日练习剑术,呼吸吐纳。即使入不了道,强身健体巩固基础,至少用起法术来不至于亏损气血伤了根本
这都是些修行人的共识,却让几人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莫念一问才知道,原来苗悟真倒是教导得尽心竭力毫不藏私,可偏偏只教道术,根本心法《御世渡人歌》却是听之任之,从不过问。
久而久之,再也没人关注那晦涩艰深的心法,转而都练起诡异神秘的法术起来
人性浮躁,这些道士学会些粗浅法术便得意忘形,以为依仗装神弄鬼,愚弄百姓,丝毫不知节制。结果好一点的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有甚者气血两亏,下山后没几年就缠绵病榻,一病不起。
这次也是一样。被吓走的那些人时不时就能听见又在某某村子里当起了“仙师”,大肆宣传,好不风光。
而留在山上的这些人没了下山胡闹的机会,跟着莫念每日舞剑,吞吐云雾,气色却是眼见得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了,举止也收敛了不少。
对此,苗悟真不闻不问,连讲经传道都不做了,好像真换做没入门的小师叔约束教导这些小辈一般,让莫念更加摸不透他了。
初学乍练之辈,你倒是轻传法术;得了正法的真传,你却又敝帚自珍起来。
苗师兄啊苗师兄,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7章 战后总结
对莫念来说,经历了数天的大起大落以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一段安心修行的时光。
首先是统计收获。说实在的,没什么东西。摘星楼再怎么说职业素养还是在的,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莫念和众道士摸了半天尸体,就得到了几柄无声剑,任务用的猛毒,以及疗伤用的金疮药。
至于布置敛息阵法掩盖声音的材料只剩下一点了,看来是没准备第二份在身上。不过反正冷凌泣技能面板上没看到,应该是只有杀手首领会这门技艺,莫念也就不惦记了。
其他东西收下,金疮药莫念二话不说把伤药就给那些伤者当场用了,让他们回山能保住一条命。
以后他可是要用道法疗伤的修士,法术比什么神丹妙药神奇多了,什么金疮药,丢份,这些东西留在他身上还嫌占格子……不是,说顺嘴了,占地方,不如就用了算了,就当废物利用。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当然还是道法上的修行。
像与摘星楼一战中,放几个法术就没法力的事情,简直是修士之耻。提升法力,成了他的目前的重中之重。
好在他现在有一个好处,就算他既能像玩家一样投入经验快速拉升经验,又能像npc那样慢慢修炼起来。
这其中,他数次偷偷下山,又从无底洞中运出了共计30具尸体回乡安葬,得了好大一笔经验,能让他给自己进行一个脱胎换骨的提升。
首先是最重要的心法。经历了一次超度,又在争斗厮杀中有所体会,他对《御世渡人歌》感悟很多,修行上精进不少。
【御世渡人歌·残卷】
【品质:珍奇】
【属性:阴\/魂魄】
【效果:神意+11】
【等级:小成,熟练度:1000\/4000】
莫念又往里面投入了1000点经验,就没再往里投入了,随着修行渐深,不仅熟练度会自然增长,还能同时提升法力上限,惠而不费,算是游戏里一个小技巧。
除了御世渡人歌这种标准的修行法,武者的吐纳术能增长精气,内外合一后也能凝练成法力。
正好,杀手丁号冷凌泣身上最有价值的流影剑术莫念看不太上,但那一门大路货的无名心法多少还有点价值,莫念从冷凌泣身上学来后顺手给点满了,开启一下内气属性
【无名心法】
【品质:普通】
【属性:无】
【等级:圆满】
【效果:内气+3,精血+2】
【一门没有名字的心法,或许稍有奥妙可言。每一个江湖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些这样的东西,并在它们真正发挥出能力之前,就随着主人的死去而消失于世间】
聊胜于无。这种名字里就带“无名”的心法被玩家称之为“摸奖”,代表本质未定不明的效果,指不定什么时候遇见了机缘就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或强或弱。有人带一门在身上,也许什么时候就开奖了。
紧接着是法术。
以莫念的【悟性】来说,普通品质的心法技能入门需要100点熟练度,精通需要200,小成400,大成800,圆满1600,共计3100点。
而【阴气森森】也是如此。而【驱鬼役神】与【离魂引】作为有潜力进阶【精良】品质的道术,起步是400点法术,小成后多了一个【融汇】阶段,耗费的经验更多一些。
而本来莫念还打算让李明德他们再想办法给自己多学几门法术,然而一个意外打乱了他的安排,那就是……
【四时剑法】
【品质:珍奇】
【属性:无】
【等级:精通,熟练度:0\/】
【效果:内气+9,精血+7】
【观四时流转,演一季之妙。体会四季节气而演化的剑术,以灵动多变,易学难精为特色。剑法分四路二十四式,精一路可称凌厉,熟练转换多种剑路则更显变幻莫测之妙,无起无终,变幻无休,不同人使起来有不同的风格,可从剑势走向中大致明了用剑者的本性】
这居然是一门入门就需要4000点经验的大剑法!莫念感觉有点爪麻。
《飞仙问道》里的技能法术几近无穷无尽,谁也不能说穷尽了一切招式。可一些基本的套路,在老玩家的眼中还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说【阴气森森】比起【驱鬼役神】与【离魂引】来说起步就低一样。【四时剑法】和【御世渡人歌·残卷】同为珍奇品质,起点仍旧高过一线。
就算心法和招式不同,就算【御世渡人歌】只是残卷,可莫念明白,这就说明【四时剑术】这门本就珍贵的剑术,仍有向上晋升的空间!
一想到这,莫念就感觉手里的观天剑有点烫手。
妈呀,那小姑娘原来这么豪横吗?这种剑法说送就送……
不过想想她师傅,莫念倒也不奇怪了。
四时剑法好归好,可惜是个吃经验的大户,几乎把莫念的经验储备掏空了。剩下的经验,莫念全部投入了等级,提升到了13级。如今,他的面板如下。
【姓名:莫念】
【境界:炼气期\/13级】
【灵根:阴灵根62%】
【根骨:19】
【悟性:12】
【福缘:9】
【神意:47+11】
【精血:28+9】
【内气:22+12】
【状态:阴气侵蚀,气海充盈(内力高于80%时,身体素质提升,各项抗性微量提升)】
【武器:观天剑(珍奇)】
【法宝:青铁鬼面令(精良),被拘束的武者灵魂(精良)】
【心法:御世渡人歌·残卷(珍奇\/小成)】
【法术:巧言令色(无\/圆满),阴气森森(普通\/圆满),驱鬼役神(普通\/圆满),离魂引(普通\/圆满),四时剑法(珍奇\/精通)】
其中,因为主修心法是【御世渡人歌】,每升一级给予莫念+2的神意提升,而精血与内气则只有+1。而值得一提的是,因为长时间使用【聚气沸血】的原因,精血和内气各被扣了一点,让莫念有些心疼。
不管怎么说,比起刚入离忧观时,现在的面板才让莫念有了些底气。
第18章 月黑风高
话说这天,恰又是一个乌云蔽月,阴风阵阵的好天色。
莫念就又趁着这个时节,偷偷地摸下了山,照例来到无底洞内收敛尸身。
“话说这附近的兄弟姐妹我都送回去的差不多了啊,”他咕哝着,在周身阵阵阴风的帮助下又打捞起一具半腐的尸身,头疼地看着。“剩下的,那可不就是一天两天的路了……收。”
鬼面令发出一阵青光,照到了那具尸体身上,再收回来时已是消失不见了。
莫念掂量掂量鬼面令又沉了一点的分量,抬起头,看着洞窟顶上的数道飞瀑,长叹一声。
这九曲幽河错综复杂,分支繁多,鬼知道各地的太阴教徒们都是从哪里把人扔进来,最终汇集到这小鱼峰底下的深潭的。
这要往上追溯回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
更要命的是,这水下的浮尸经年累月的,肯定不止一百零六具尸身残骸。可还能维持意识与莫念交流的,也就这么多鬼魂了。
那些新死的人还好,久一点近一点的莫念半听半猜也能找到个大概,最怕就是那些已经驻留到三魂七魄都快消散殆尽,痴痴呆呆的家伙,话都说不清,更别提问明白来处了。
拿起鬼面令稍稍询问了几句,莫念摇摇头放了下来。又是一个迷了神智的,只能靠运气了。
“老爷子,您这可就不厚道了嘿。”
他忍不住嘴欠,对着石桌香案上的神像抱怨了起来。“您说咱怎么也是给您打扫,还您一个清净。您可倒好,不先付点报酬不说,连工具都不利索。
您瞧着吧,这鬼面令可是要装满了,再捞下去,我只怕后面的人得靠古法,给我一个一个赶尸赶回去……哎呦!”
忽然一阵恶风袭来,莫念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青光正中他的面门,哼都没哼一声就双腿离地飞了出去。
呼得一声,莫念得在草地上滚了三滚才稳住,抬头一看,无底洞的门户正在他面前轰然关闭。
“得,老爷子脾气还不小……”
要说莫念也是嘴上说说,真要他放弃他也舍不得。这任务看似十分繁琐漫长繁杂,放游戏里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删除任务了。但放在现实里那就不一样了。
首先这世界没有副本之类的东西,人死了也不会刷新,那就断了莫念想要刷级的念想。不能刷怪,任务就成了莫念升级的指望。一个凡人鬼魂下葬超度给1500经验值,放在前期那可真不少了。
再者,这任务还有点外快可挣。莫念接任务时,可没想到一个村妇会有个拜入侠义盟的妹妹,还因此得了一把宝剑和剑法。
这可是游戏里绝不会出现的情况,谁知道剩下的尸体中有没有一个发达了的家人呢?
所以,莫念纯属得了便宜还卖乖,真要他放弃,估计他还不愿意呢。
莫念呲牙咧嘴地起身,仿佛游泳时耳朵进水一样歪了歪脑袋敲了敲,敲着敲着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细一琢磨,脑海中还多了点什么东西。
枯浸草,黄泉水,小鬼金,冥土石……精炼鬼面令的材料和手法?
“多谢老爷子!”
莫念眉开眼笑的,浑身的泥土杂草都来不及抖落就朝着无底洞连连行礼,让太阴教祖师爷看了都忍不住捂脸。
他们都是辛辛苦苦走遍山河,安抚冤魂驱逐邪祟,不知消弭了多少灾祸才能得上神赐法,这属狗脸说变就变的混小子撒泼耍赖就混到了……要不怎么说会闹腾的孩子有糖吃呢?
得了好处,莫念心怀大畅,哼着小曲就吊儿郎当地离开了。看了看天色,乌云愈发浓重,透不进一丝光,更显得诡秘阴森。
时辰尚早,这么好的天气……不如去寻下谭宇飞的晦气?
这个临时起意的念头一起,顿时如同野草一般在莫念大脑里疯长。
他这些日子在山上潜修,清静是清静了,可也憋出了毛病了,浑身上下都是想搞事的劲儿。
特别是心法剑法修炼小成,道术圆满,又手握鬼面令和观天剑这样的宝贝,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莫念如今想给谁找点事,那准是遭了大灾了。
踌躇了一会,莫念掏出鬼面令,对着喊了一句。
“喂,你也是被仇家扔进无底洞的吧?我说今夜夜色正好,去寻仇人的晦气,你觉得如何?”
“啊,啊啊……”
鬼面令中,神志不清的怨鬼本能地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呐喊,浑浊嘶哑。
“那就这么说定了!”
莫念嘿嘿一笑,举起令牌,浓重的阴风黑雾聚啸而来,不消片刻,散去之时,已没了莫念的踪影。
上次是与李明德他们同行,再加上莫念没有提防,这才没发现烟虫的存在。讲道理也是,游戏里谁闲着没事跟踪npc或者被npc跟踪啊?也是莫念的一个盲区。
被赵红绫一提醒,莫念这次格外小心。阴气侵蚀一个大活人或许还需要时间,可区区飞虫鸟兽,出不了一息就得毙命。
确定没有尾巴了以后,莫念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下了山。
大元村内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这个时辰的村民们早已歇息等待明天的农忙了,即使起夜,不点起宝贵的油灯也是伸手不见五指。
世人愚昧,笃信邪祟妖怪,此时走在路上都没人敢探头的,更别说莫念乃是悄悄潜入了。他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靠近了谭家大院。
一接近他就在心里惊讶。要说谭家势大他是知晓,可唯有亲眼目睹才能体会得到。虽说乡下土地不值钱,可这占地也未免太大了吧?
光看门户似乎跟村子里其余大户没什么区别,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越走越深,竟是没个尽头一般。高门大户,红砖青瓦,银钱暂且不论,光是人力就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整座宅子宽而杂乱,到处都是开垦的菜地,挂棚的架子,猪圈的篱笆,泥土腥臭味挥散不去,想来是每一户住民私自建起来在自家搞点副业,小算盘打得挺响。
莫念一路深入。这些都是谭家忠仆居住的地方,没什么要紧的。谭家真正的中心人物,怎么可能住在这嘈杂脏乱的外院,必是住在清净一点的内院当中。
但内院就有些棘手了。不仅每隔几步就有火把,还有专人佩戴短刀牵狗巡视,让在远处看着的莫念既焦躁又纳闷。
不是,就算是为了防贼,这也太严密了。还是说,谭家在防备的其实是……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突然间,莫念眼神一亮。
院中传来了阵阵脚步声,门一开,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粗犷蛮野的彪形大汉。
“二爷。”
“二爷辛苦,这么晚了还忙吗?”
“嗯,出去一趟,兄弟们也辛苦,明儿个请酒,都不许落下啊。嘿这畜生,不认人,还吼老子……”
这汉子看上去很有人望,一路走来巡视的人都毕恭毕敬行礼问好,他也哈哈大笑回应,还拍了拍对着他叫了几声的黑狗,即使压低了声音也听得声音嗡嗡的。
莫念认得这人,谭家的二哥谭志强,谭大屠夫,村里唯一一间肉铺,就是他在经营,出了名的豪横霸道,猎户打到什么都得从他手里过一手。
曾经村里也不是没人干过这营生,可第二天不是手断腿折,就是摇身一变成了谭志强手底下的一个小伙计。
他这么晚了,出门干啥?
莫念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
得,看来,这月黑风高的天色,不止自己一人干坏事啊。
第19章 密见
不消说,莫念仿佛一道影子似的,跟在了一无所知的谭志强身后。
他这身法,传承自冷凌泣的记忆。作为摘星楼的杀手,跟踪和匿迹正是拿手好戏,吃饭的家伙事儿。就是杀人如麻的绿林豪侠都无从察觉饮恨剑下,别说一个杀猪的谭志强了。
为了不惊动谭志强,莫念远远吊着,看着他七绕八拐,敲响了一座孤零零的房子的门。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看样子也是早有准备。
“来了?后面有人吗?”
“没人,哪能有人啊,我小心着呢。快些吧别误了时辰。”
“小心使得万年船啊。”
“哎呦,您放一百个心。这事都做了这么久了,不还是稳稳当当的吗?没事。”
莫念听着他们的交谈声,看见谭志强小心翼翼地扶出来一个人,不由得让他瞪大了双眼。
讲真,能让横行霸道的谭杀猪不惜半夜三更出门的人,哪怕是村子里的寡妇莫念都能接受。可他全然没想到,他来会见的,竟是一个苍老到几乎快要死了的老婆子。
没错,正是陈巫婆!
这一老一少两人站在一起,当然不会让人引起什么绮念,反而更像是祖孙。就见谭志强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把陈巫婆扶了下来,被训得跟个乖孙子似的。
“你懂个屁!年轻人就是毛躁,老婆子也不是不能理解。唉,当年我要都像你这样,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了……”
“是,是……”
陈巫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灰白色的粉末。看着它在巫婆鸡爪般的手里,时不时还迎风洒上一点,谭志强一个高大的壮汉竟是咽了咽口水。
“这年头不太平,做买卖啊,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陈巫婆慢悠悠地说道,把这东西迎风一撒。奇怪的是,这东西却似乎比想象中的轻,灰白色的粉末化成了一道弧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空气中多了一种古怪的味道,莫念鼻子动了动,感觉还有点熟悉。
我去,骨灰?
莫念不闪不避,任由白弧从自己身上经过,继续向后飞去。而远处的陈巫婆,还是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比起莫念直接调用阴气的手段,陈巫婆这只能借助材料才能施展的法术着实有点小家子气。莫念只需要调动阴气入体,便如同一具死物,轻描淡写地躲过了陈巫婆的探查。
就这手段,这巫婆果然和太阴教有些干系,却不知是偷学还是别的什么。看谭志强的脸色,只怕这骨灰的来历还有点不清不楚,不止是刨了别人祖坟这么简单。
莫念对此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这两人鬼鬼祟祟的到底是要干什么。
施展完法术以后,谭志强陈婆两人明显放心了不少,甚至让膀大腰圆的谭志强的背着,两人飞快地往村口跑去,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到了村口一间屋子前,门前停着一辆运货马车,早有人坐在大榕树下久候了。
此人一身粗布,看上去十分精干,腰间别了一杆烟枪,正是村里老人正喜欢的那种旱烟,看他年纪尚轻,不知是如何喜欢上这玩意的。
不过他虽是为了掩人耳目没点上烟,瘾头却大得很,时不时拿出一颗槟榔往嘴里一丢,嚼一会就吐了出来。看周遭一地的核,不知吃了多久。
“来晚了,怎么耽搁这么久?”他淡淡地说道,架子拿的极大。
看着这人闲散坐在那儿的模样,三人的反应各不一样。谭志强神色讪讪,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般。陈巫婆从背上滑下,低首行礼,毕恭毕敬。
远处的莫念却是忍不住冷笑一声,手不自觉地搭到了剑柄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对头谭宇飞!
“抱歉抱歉,实在脱不开身,小弟,我……”
“多余的事别和我解释,和钱大人说去。”谭宇飞站了起来,明明矮了一个头,却有种他才是大哥的感觉。“干活。”
谭志强一句话不敢多说,闷头和谭宇飞就进了屋子。过了片刻,两人扛着麻袋出来,摔到了车上,转头又进去了。
看起来,这里应该是谭家的一个库房。两兄弟忙活了半天,装了满满一车,将陈婆请上车,鞭子一挥,马车便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莫念看准时机,一个大跳跃上了马车后方,仅仅用五指便稳住了身体。山路颠簸,马车又重,三人竟没发现有人混上了车,自顾自地交谈起来。
“这次运这么多吗?动静是不是大了点?”
“没办法。上次那混帐来村子里捣乱,又惹出了那么大一桩案子,大哥把状告到了老爷子面前,只能耽搁下来。
如今风头过了,钱大人那边早就不耐烦了,不多运点过去,只怕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只能这样了。”
“嘶……小弟,我还是有点腿软……”
“瞧你那点出息,这么大个人才这么点胆量。不是有陈巫婆跟着吗?他们不敢乱来。”
谭家两兄弟的对话,透过风声断断续续地传进了莫念耳朵里。
他越发好奇了,空出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抽出了观天剑,戳进里面一搅,麻袋轻而易举地就被撕开了一道缝,流出了里面的东西,和扑鼻的香气。
莫念愣住了,对于这个世界的他来说,袋子里的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是……刚打下来的稻米吗?
甚至看这个麻袋……还是从莫家搬出来的粮食!
他突然感觉无比的荒谬。
横行乡里的杀猪屠夫,阴险狡诈的乡绅之子,神秘恶毒的村野巫婆。
这帮人聚在一起,不惜把自己谋害,居然就是为了这些粮食?
荒谬过后,更大的疑问充斥了他的脑海。
毫无意外,这点粮食对于一般村民来说可能还需要留着自家吃。可对于谭家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大元村就是以农事吃饭的村落。看那座谭家大院就知道,在谭家吃饭的佣户人数众多,田地又大,光是他们一家的收成光是占了村子里三成都不止。
要他们掏点粮食,那还不简单,光是存粮就足够一般百姓吃上几年的了。
换句话说,得是要多少,才能让一个谭家都供不起,甚至不惜去逼死邻里,巧取豪夺啊?
第20章 妖孽
投机倒卖?走私军粮?
莫念心念闪动,一下子闪过好几种可能。
不可能啊。漓州是大夏的几大粮仓之一,根本不能存在囤积居奇的可能。战事纷争的苍州距离这十万八千里,运过去光是损耗都不成正比,根本不存在铤而走险的回报。
那是为什么?莫念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静静跟着这一行人,等待时机。
这一走就走了十几里。一直到后半夜,出了羊角沟上了大路才平稳起来。谭宇飞挥鞭如飞,架起滚滚烟尘,在漆黑的夜里声音传出去老远。
这是通往漓州府的道路,官方每年都花大力气来维护,就是为了方便过往的行商,自然是四通八达畅行无阻。
想起赵红绫提过的“勾结漓州狗官”,莫念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谁知道还没走出多远,谭宇飞却又勒马,吓得莫念直接下了马车,躲到了一旁的树丛当中,看着谭宇飞来到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
谭宇飞看向陈巫婆,恭敬地请了个手势。陈巫婆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笛子,低低地吹了起来。
那声音说不出曲调,只觉得分外刺耳,这个看上去快要断气的老婆子,居然维持了十几息不断。
笛声渐歇,重归寂静。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从远方施施然走过来一行人。
不知为何的,看见这一行人,莫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谭先生来的倒早,委屈您久候了。”
领先一人肥头大耳,身材矮小,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只是这人眼神里分明不怀好意,言语尽是阴阳怪气。谭宇飞一听这话,连忙跪倒,谭志强和陈巫婆也有学有样。
“大人恕罪!小人该死!误了上次送货的时辰,让吴管家和胡大人白白耽误了功夫,实在是罪该万死。”
那白白胖胖的钱管家还不饶人,刚想继续说,却看见身边那个高壮汉子抬手制止了。
“唉~不耽误不耽误,这说的都是什么话?都是为了大王,你尽力便是。钱管家耐不住清苦,我们倒是带的挺痛快啊,哈哈哈哈。”
“是,谢胡将军恕罪。”
谭宇飞连忙对着那个神秘的胡大人磕头,看样子感激不尽,但心里面怎么想可就说不准了。
莫念看得分明。那钱管家时不时眉头紧皱,看样子对谭宇飞和胡大人都十分嫌弃。从他的衣着和谈吐来看,多半就是漓州府内那个“狗官”的代言人了,眼角高一点看不起谭宇飞一介村夫很寻常。
可这个胡大人身形健硕,虎背熊腰,身后跟的随从也是个个目露精光,眼含杀气,言谈间仿佛绿林的土匪一般,对谭宇飞倒是和颜悦色,十分亲热的样子。
可土匪要这么多粮食干嘛?占山为王?大夏朝可还没倒呢。
这倒是有意思了。漓州府位高权重的狗官,竟然只是个中间人,对双方都有些看不上。而正主,却对谭宇飞比对中间人更加热切……
真是古怪的三方人。
莫念正盘算着,却见那个“胡大人”注意力转向马车,迈步走了过去,单手伸进车里就拎出来一麻袋谭志强扛得吭哧吭哧的稻米,随手一扯,便扯出来一道裂缝,抓起颗颗饱满的大米闻了闻,目露迷醉。
“好米!哈哈,这次的品质不错,大王一定会很满意的……”
就在这时,莫念目光一凛,终于让他发现了破绽!
因为,就在这时,最靠近胡大人的那两匹马,竟是在瑟瑟发抖,终于忍不住跪了下去。
“我知道了!”
莫念恍若大悟,目光明亮,一如出鞘的观天剑光,刹那间照亮了昏暗的夜色。
“我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竟然选在了这一刻出手!
剑光一闪即逝,紧接着是飞溅的鲜血。在场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惊怒的胡大人,和那个突然出现,周身散发黑气的男人。
谭宇飞更是大惊失色,眼神怨毒地看着来人。
“又是你,小杂种……”
“怎么不能是我了?”
莫念冷笑,持剑自黑暗中走出,步步紧逼。周身黑气恍若沸腾,凶焰升腾,一如他的杀气。来自杀手魂魄的冷酷以及绝然的杀心,让他恍如地狱恶鬼,人间修罗。
雪亮的剑光照过在座的众人,让他们感觉喉间一冷,仿佛被那柄剑切开一般。胡大人背后的大汉都警惕起来,钱管家却是面色惨白,被吓得连连后退,恨不得躲到众人背后去。
夜黑风高,唯有他手中的剑光明亮,月色犀利。
“你是谁?”受伤的胡大人捂着伤口,咆哮着吼道,声音震动四野,惊得叶片飞舞。“为何突然出手伤人?”
“有人拿了我的东西,要转卖给你们。”莫念淡淡地说道。“我是来讨债的。”
“呸,又是这不成器的蠢材惹出来的祸害。”
钱管家听闻此言,立马对谭宇飞啐了一口,声音颤抖着对莫念谄媚道。“好汉,这是你和他的恩怨,不关我的事儿。或者,你开个价钱,我马上让人来补……”
“不过,我现在后悔了。”
莫念仿佛没听到钱管家的话一样,把玩着观天剑,自顾自地说道。
“想要卖,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哼,你要什么?”
捂着伤口的胡大人冷笑道,眼里的凶光却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毕竟是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米,就要……你们的一条命来付,很公平吧?”
“什么?”
别说胡大人,就连他身后的随从都惊呼出声,有的还啼笑皆非的抽出了自己背后的武器,大刀长枪横戈。
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个得了机缘,不知天高地厚的农夫罢了。
“你再说一遍?”
“有什么不能说的,一百遍都行。没了酿酒的粮食,啸风那小猫估计就拿你们出气了,难道不值你们一条命?
难为你们走这么远讨主子欢心。鳞羽爪牙的畜生,要学你爷爷拿着锄头种地,还是太难为了你们。”
空气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胡大人重复着,语气却全然不一样,变得低沉厚重,仿佛在喉咙中藏着风暴。
“再说一百次都可以。”
莫念亦是语气一冷,对着黑暗中,亮起的幽幽绿瞳,森森爪牙,横剑以对,语气厌恶。
“不是喜欢呆在山上吗?那就死在这里吧。埋了这么多虎崽子,明年的收成应该会很不错吧……
……妖孽们。”
第21章 论斩妖除魔的必要性
说起人族与妖族的恩怨,那还得从虚无缥缈的气运说起。
抛开那些玄之又玄的游戏背景,在《飞仙问道》中的气运的说明一句话概括,就是种族与公会带来的各种属性加成。你选择出生的种族,拜入的师门,加入的势力越强大,所获得的加成就越强大。
比如说在1.0【王朝末年】中,人族乃是玄明界的主角,所获得的基础加成之一就是“你使用的道法与符箓对妖怪本体伤害加成+50%,你收到妖族法术伤害-30%”。
光是这一点,就压得妖族玩家哭爹喊娘,叫苦连天,间接导致了他们与npc站在了统一战线,同仇敌忾,间接加速了2.0版本【妖乱大地】的到来。
……然后,反妖族就成了超越人族玩家,所有玩家的共识,包括妖族玩家自己。
妖族这个概念,其实是一个伪概念,指“所有开灵智的种族”总和。别说牛妖兔妖马妖,虎妖熊妖鸟妖这种本就激烈的冲突,就是对待开灵智与否的同族,妖族的概念都很暧昧。
都说不吃人肉的妖怪是好妖怪,可如果跳出人族这个狭隘的角度思考,一只牛妖不吃人肉改吃牛肉,对牛这个群体的道德共识来说,是好是坏?或者,吃虎肉呢?
再或者,换个对象,虎妖吃牛肉呢?
说不清楚,这就很麻烦了。不过,还有比这更加麻烦的事儿。以至于每一个帮妖族掀翻人族统治的玩家,事后都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们光幻想着翻身当主人,自己就能得到同样强度的加持,反过来去打人族玩家,一雪前耻,却没想到首先迎来的,就是内战。
ok,龙脉已断,人族不当天地主角了,谁来当?
虎豹军的啸风妖王?梧桐树的凤凰二主?火焰山的平天大圣?花月谷的抱月娘娘?十万大山的蛊族主脑?无尽林海的蟠桃圣母?还是海底的四海龙王?
没有,大伙都是失败者,是被人族压制了上万年团结起来的集体总和。而当大夏王朝一朝倾覆,他们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得手了。
然后,妖族玩家的痛苦就来了。
今天帮你打他,明天帮他打你,后天你们一起来打我。【妖乱大地】版本精髓就在于一个【乱】字,有的妖王优柔寡断,有的妖王野心勃勃,有的妖王之间还有新仇旧恨……于是整个版本就没有一刻是消停的,打打打杀杀杀,就为了争出个天地主角。
每个妖族的玩家都在吼着“老大你别念旧情了弄死它吧\/老大你别记着这仇了放过他吧\/老大怎样都好求你快下个决定吧”,然后痛苦地相互pk,大量装备法宝因此报废,大量游戏货币被系统回收,游戏经济系统通胀转紧缩,笑得策划脸都歪了。
还没等他们争出个结果呢,天塌了……
虽然客观来说,谪仙之灾和妖族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仙人们自己作的。但细细梳理,正是因为妖族始终争不出一个结果,才导致后续应对天庭陨落阴土动乱没个主心骨,还相互内斗拖后腿,弄得如此被动,以至于整个玄明界都被打得粉碎,数位大能不得不牺牲自己,重炼地风水火再开一界。
然后,就是诸天万界入侵,与魔劫降临……
就,你虽然说都是策划开新版本的阴谋,也不能都怪这些个妖王吧,但是你要说跟它们没关系吗?那还是有一点关系的。
于是,大家合计合计,发觉还是以前好,把人族请回来当老大哥,万族平分玄明界气运,作为一个整体和诸天万界交流,这才终于消停下来。
当这些个妖族在后来的动荡中被扫进了历史的尘埃后,《飞仙问道》的策划们很贴心的把数得上名号的妖王都安排了。进本的进本当世界boss的当世界boss,被玩家们反复蹂躏发泄怨气。
更别提妖族玩家仗着能追踪妖气,开狩猎车全世界追杀自家成了世界boss的妖王,还广播坐标,路过的玩家基本都过去踩一脚。
莫念也不例外,那会见到了就顺手一剑戳过去,都打成本能反应了。也因此,他第一眼看见那个所谓的“胡大人”,就感觉手说不出的痒。
那是感应到了妖气……激发了他斩妖除魔的冲动啊!!
“你们居然勾结妖孽,人人得而诛之!”
拘人魂魄伤天害理的太阴教妖道义正言辞地说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这话得有多违和。“受死吧你们!”
“你,你怎么知道……哎呦!”
钱管家刚说了一半就被一个大汉一巴掌糊在脸上,牙齿都掉了两颗。那大汉嘿嘿冷笑,壮硕的身躯暴涨,长出斑驳的花纹与锋利的爪牙。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管他怎么知道的?一起宰了便是。上!”
震耳欲聋的虎啸在夜晚的山林响起,惊飞无数鸟雀。数个虎首人身两足而立的妖怪一拥而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莫念撕个粉碎。
什么胡大人胡将军……分明是一群虎妖!
就在谭宇飞欣喜若狂的神色还没绽放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莫念冷冷一笑。
“找死!”
紧接着身上的黑烟便离体而出,化作一个面貌狰狞的恶鬼,依稀能看出冷凌泣生前的模样,朝着一只持枪的虎妖扑去,一虎一鬼做了个滚地葫芦。
“太阴教的人?”
那个被扑倒的虎妖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咆哮,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鬼魂如遭雷击,魂体骤然溃散,化作一道黑烟四处乱窜蠢蠢欲动,似乎还不死心,仿佛下一秒又要扑上来。
虎属至阳至刚,更有着驱使伥鬼之能,常有“为虎作伥”的说法,克制这些幽鬼自然是不在话下!
“小把戏!”
虎妖狰狞一笑,一个铁板桥就坐了起来,顺手拿起身边的长枪。这长枪看似是枣木枪杆,其实内里是精钢打造,正配虎妖的蛮横大力。
一杆大枪使开来凶恶无比,被枪风蹭到边就得不由自主地卷进去,下一秒就得被虎妖蛮横地打成一滩肉泥!
可那虎妖刚起身便愣住了,手一软,一时间竟没能提起那杆宝贝兵刃来。
因为他看见了哀嚎的同伙,和冲天的血气!
第22章 四时剑法
就在那持枪虎妖被扑倒的瞬间,莫念就动了起来。
他很清楚,冷凌泣的魂魄这时候对他的帮助有限。他只是摘星楼最低级的杀手,练武二十余年,面对的敌手不过是武林中的豪侠盗匪。
人这种东西,某种情况下其实是很脆弱的,被伤害就会哀嚎,斩断手脚就失去反抗能力,被剑刃切开喉咙,捅进心脏就会死去。
但,面对这两人高的虎妖,一柄无声剑,专为杀人的流影剑术,能做到的事情其实很少很少。
幸好,莫念也并不是只有流影剑术可用。
“咄!”
一声断喝,声如惊雷。
观天剑光再亮,刺破夜色,闪烁不停。
“吼!”
冲的最快的两人发出一声惊怒的叫喊,连连后退,手持大刀戒备,另一只爪子却是捂住了胸腹处的要害,血流不止。
刚要起身的虎将军瞳孔一缩。
这伤势,这情景,和刚刚的自己如出一辙!
他的剑怎么会如此迅捷锐利?
莫念甩掉剑上的血,扫了一眼自己的人物面板,状态栏中多了个buff:
【春时剑意(3):内气涌动,剑意萌发,你的下一次攻击出手速度+15%,内气消耗-15%(效果随层数增加)。基于你的四时剑法等级,每使用一次春时剑路则叠加一层剑意,最多附加三层】
这就是他出手时快如闪电的原因。
满层的春时剑意,让莫念感觉自己体内内气如同冰河解冻,川流不息,力量仿佛无穷无极般涌出。
更何况,他用得还是四时剑法二十四式中出手最快,最突兀,最考验眼力,也是最犀利的一招起手式:
惊蛰!
虎将军惊怒无比,亮出爪子扑了上去。“一起上!别让这小子跑了!”
然而没有用。莫念只是翻来覆去地用着惊蛰这一式,便在虎群中来去自如,从容自在。
他的身影便真如同春雷乍响,一闪即逝,再出现时,便有虎妖受创的怒吼,身上又多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大口子。
这群只靠着蛮力和天赋吃饭的虎妖连连怒吼,却哪里知道这四时剑法的厉害?
游戏中的各种武功法术虽然繁多,但还是有一定的规律的,尤其是技能的命名十分严谨。一般来说,都是遵循“术,法,道”,循序渐进的路子,逐层递进。
以莫念如今主攻的剑为例。冷凌泣修习的便是应用的剑术套路,玩家俗称攻击模组,纯以同类为假想敌,一击毙命的杀人剑术。虽说面对妖怪力不能及,但即使是莫念当初的微弱实力,运用得当也能轻易格杀饱经训练的杀手。
而剑修们的圣地,青云门的至高典籍之一《天心剑道拾遗》,刚入门的效果是【你修行的所有“剑”系技能与心法修炼效率+50%,剑系伤害+30%,攻击时附带基础攻击30%的剑气伤害,可被其他心法增幅】
就这一条,就让无数剑修玩家为之折腰,奉为终生目标。
而居其中的剑法,不是像剑术那样在技法的道路精研,也没有剑道那样高屋建瓴统领全局的效果。
剑法所能做到的,是教导使用者如何使用自己的精气神运剑,如何调动内气,身与剑合,迎战面前的敌手!
虎将军怒吼,握爪成拳,拳脚骤然沉重了不少。
但相对应的,他的拳风变得愈发激烈,环绕虎爪刮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旋涡,无数的草叶枯枝被席卷而去。
云从龙风从虎,成精的虎妖的确是很容易觉醒风相关的天赋神通。就是这些虎妖的主子,也号称“啸风”,便可知虎妖在控风之能上天资卓越。
看这威势,唯一没有武器,却是众妖之首的虎将军,的确是这一行人中的最强者!
受到这种妖风牵制,莫念快如鬼魅的身影终于受到影响,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引得众妖大喜。
最近的一只虎妖甚至举起了大刀,劈头盖脸的斩去,虎首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上一次它这样斩下去,刀下那个猎妖人露出了肝胆俱裂的神色,下一秒就被它从头到尾劈成两半,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死了。
它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到这个自以为是的滑溜小子,露出那种死到临头的神色时的样子了!
莫念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这一次,他却是自己主动慢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时剑术中说得很清楚,四路剑法,每路六式,光是精通一路便足以成为高手。
春时剑路起手快,收招快,动作间破绽极小,敌手难以窥破,已是十分高明的运剑之法。
然而……这只是四时剑术中,最基本的起手式罢了。
而四时剑法,精髓不在于“专精”,而在于“流转”。
莫念深深吸了一口气。泥土的草木芬芳,混合着妖气的虎骚味,连同激烈的风暴被他一同吸入肺中。
接着,风变了。
虎将军只感觉爪底下突突直动,有什么东西在跃动,让它的爪子一点点撑开,不由得大惊失色。
谁在跟他争夺空气?
答案很快就会揭晓。因为就在众虎惊骇欲绝的注视中,另一个风眼慢慢形成了对峙之势,很快便压倒了虎将军卷起的暴风。
莫念举起观天剑,不再摆出刺击的架势,而是大开大合,奋力狂斩!
淡色的弧形剑气自剑刃斩出,扑向了惊骇欲绝的众虎妖,逼得它们只能回防,迎接这场剑气的洗礼。
精钢打造的大刀和长枪应声而断,举刀斩向莫念,和一开始被冷凌泣缠住的两只虎妖,第一时间便被剑气侵入体内,刹那间被斩出七八道伤口,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胸膛微微起伏,眼见得是不活了。
而莫念的状态栏上,一条新的增益缓缓浮现。
【夏时剑意(1):内气激荡,剑意滂沱,你的攻击附带武器攻击力40%(恒定)+耗费内气5%(效果随层数增加)的剑气伤害,并且更难被打断。基于你的四时剑法等级,每使用一次夏时剑路则叠加一层剑意,最多附加五层】
而随着莫念得势不饶人,观天剑在空中留下的残影如同匹练,环绕周身飞舞,剑气如同海潮般倾盆而下,连绵不绝,打得虎妖们哀嚎不已,四处躲避。
春时的惊雷已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夏日的滂沱暴雨!
这就是四时剑法狂放猛烈,攻势凶猛的剑气技,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时剑路,小满!
第23章 剑如暴雨
众虎妖不得不暂避锋芒,四处躲避。
可莫念的剑气初时尚弱,后续却更是如同暴风骤雨,密不透风,打得虎妖们连抬手的空档都没有。
“他奶奶的,现在太阴教那群妖道不玩法术,教弟子耍起剑了吗?”
虎将军躲到一颗巨石后,大声咆哮。“谭家小子,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你tm怎么惹上这种仇家的?!”
此时的它已经顾不上那点对谭宇飞的欣赏了。自己深入腹地,就只带了四个弟兄,一下子少了俩,剩下的别说回去了,连自己都要想着保命,这让虎将军对谭宇飞的语气分外恼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了泄愤。
面对虎将军的质询,躲在马车后的谭宇飞却是一声不吭,浑身战栗不已。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还想强装出来阴狠,止不住发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那小子……那种地的狗杂种,绝不可能……”
可如雨点般“哆哆哆”打在马车上的声音,却让他两股颤颤,不能自已。
“小弟……”
谭志强看着谭宇飞那模样,急得火急火燎,一贯粗莽的他却也帮不上忙。一旁的陈巫婆倒是还没这么不堪,扫了谭宇飞汗津津的脸,慢悠悠地说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郎君,你可得拿出一个章程来,面对这煞星才是。”
“章程,章程……嘿,我能拿出什么狗屁章程!”
谭宇飞强笑着,却是手脚冰凉,心如死灰,肠子都悔青了。
不就是粮吗?多花点钱去别的村凑一凑总能凑出来的,总比丢了命好。
他要是知道这莫黑子能有这般机遇,说什么也不会扔他下无底洞。
他却不知这一劫不是这么好过的。若是他如此做了,迎接他的便不是莫念暴雨般的斩击,而是赵红绫天外银龙般的夺命一剑!
见到谭宇飞这窝囊样,虎将军啐了一口,不再看他。
原本还以为是个老虎一样吃肉喝血的枭雄,却原来是个吃屎喝尿的狗熊,这让虎将军大感自己看错了人,不再指望这孬种,专心致志躲在即将破碎的巨石后面,等待着莫念力竭。
这小子终究只是个炼气,这剑气决计不能持续太久。等到他气力衰竭之际,正是它反扑之时!
莫念大致也能猜出虎将军的盘算。但他此时是越挥越兴奋,越斩越过瘾,剑气破空声不仅没有衰落之势,反而越发猛烈,几有雷雨倾盆,山洪爆发之势。
自从得了四时剑法,莫念都是在山上演练,还是第一次拿出来对敌,却没能想到比起砍木桩空挥剑,还是生死一线的死斗才能激发出剑法的真意,不由得豪情勃发,酣畅淋漓。
这其中还有两点原因。
第一点是莫念练剑时都用的离忧观的木剑,谁没事练剑拿宝剑砍木桩啊?他可是十分珍惜这第一把入手的神兵了。
可夏时剑意的属性加成,却是基础40%的武器攻击力,外加每层5%,叠满了25%的消耗内气伤害。
观天剑削铁如泥,即使只有40%加成也很了不得了,精铁制成的兵器都是一击而断,自然是十分过瘾。
其次四时剑法每一路的真意也有所不同,对应不同使用者的爱好。
春时剑路起手突兀,收招快,破绽小,润物无声,如同琴声婉转悠扬。能喜欢这种剑法的人必是微小谨慎,精明算计从不吃亏的家伙。
换做前世的职业玩家,定然是喜欢拿春时剑路试探,一步步扩大优势
可莫念不是职业玩家,他就是单纯爱玩游戏,喜欢玩游戏。春时剑路固然好使,可对他来说总有些不过瘾。
好似格斗游戏里比起轻拳轻脚慢慢磨血,莫念更希望玩点骚的,用华丽的必杀技干掉敌人。
夏时剑路起手明显,收招疲软,可剑势宏大,大开大合,一如关西大鼓,慷慨激昂,是四时剑法中最大气的一门剑路。
这种压制敌人的快感,正对了莫念的胃口。
于是,当春寒消退,夏热渐涨,直至巅峰时,莫念内心的兴奋也到达了极点,剑气也越发凌厉。
春时剑意给予的出手速度加成,消耗内气减少,都是为了之后衔接夏时起手慢消耗大的缺陷,可内气消耗少了,也阻碍了剑气威力发挥到极致。
当内气在身体激荡,夏意抵达顶点,煌煌大日高挂之时,才是夏时剑路威势最强之时!
虎将军还在苦苦支撑,却只听得噗的一声,胸前微凉,低头一看,却是胸口处又添了一道伤口。
这次没有鲜血流出,反倒是发黑发紫,阵阵阴冷不断侵入骨髓。
虎将军看了眼前一黑,直想骂娘。
这小子还是道士吗?哪有道士内气不继了,换做法力来使这剑法,让这滂沱剑气附上了阴气的!
不能再等了!虎将军朝马车后的人类同伙望了一眼,呲牙咧嘴。
陈神婆一愣,旋即明白了它的意思,稍作犹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婴儿,朝着虎将军硕大的兽首点了点头,念起了咒语。
陈巫婆的声音暗哑,连带着声音都变得阴毒诡异。也不知她念了什么,听上去却是能感受到那种恶毒之意,一旁的谭家两兄弟只觉得脊背发凉,说不出的厌恶。
突然间,陈巫婆掌中的黑色婴儿睁开了眼,瞳孔里只有眼白没有黑色,看得谭宇飞谭志强直发毛。
那婴儿刚想哭闹,却被陈婆拍了两下屁股,便安静下来,凭空从她掌中浮了起来。
谭志强小心翼翼,刚想发问,却突然感觉被肘了一下。低头一看,却发现是面色难看地谭宇飞,朝着陈婆扬了扬下巴。
谭志强又仔细看了看,顿时感觉浑身一炸,寒毛耸立。
原来那婴儿肚脐上竟然还连着一根脐带,黑夜中一时无法看清,此时婴儿飞了起来,却能看见另一头,竟然连在了陈婆手上,还能看见连接着紫青色的血管!
这陈婆,竟把这婴儿当作风筝一般牵在手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陈婆回以诡秘的一笑,对着婴儿轻声说道:
“去吧,宝,那人欺负你阿妈,给阿妈出出气。”
鬼婴发出刺耳的哭泣声,在空中的速度骤然快了起来,绕过马车朝着莫念扑去!
“这是啥?”
目睹这一幕的莫念一愣,也感觉有点瘆人,突然听见一声巨响袭来。
低头一看,却看见虎将军举起饱受创伤的巨石,补上一巴掌。濒临破裂的巨石被虎掌大力拍做无数碎石,和剑气浪潮撞在了一起。
而它和其他幸存的两只老虎,发出了一声震动山林的咆哮,护着头胸冲了过来,身上顿时多了无数道伤口,鲜血四溅!
第24章 正主现身
目睹这一幕的莫念心里有数,这应该是这群人的殊死一搏了。不成功便成仁,这次攻势的险恶可想而知。
然而,莫念也没有露出丝毫动容的迹象。
黑烟冒出,刚刚被打散的鬼魂又重新凝聚,再度化成人形,朝着天上袭来的鬼婴扑去。
鬼婴怪叫一声,来势一顿,和恶鬼纠缠在一起。马车后的陈婆脸一白,张口吐出了什么,便要倒下去。
谭家两兄弟大惊,连忙扶住陈婆,却发现她手腕上不停流出紫黑色的血液,被脐带贪婪地吸食而去,让这个本就苍老的妇人面色更加灰败,说是临终也不奇怪。
再看她吐出的东西,却是一口又黑又黏恶心至极的浓痰,却是连血都吐不出了,只有这玩意可以吐。
即使如此,快要把陈婆吸死的鬼婴,却还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震得在场众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莫念冷笑。
要论这些鬼蜮伎俩,谁敢说玩得过祸乱天下的太阴教?区区山野神婆,还没这个资格!
其余两个虎妖则有些犹豫。它们是有驱使伥鬼的能耐,可如今鬼婴和那恶灵纠缠不清,难免误伤友军,一时间竟有些举棋不定。
就在这一瞬间,那暴雨般的剑气突然一止。
是虎将军!虎将军硬顶着剑气,冲到了莫念身前,虎爪呼啸着拍了过去!
两位虎妖没来得及大喜,却看见那强悍得过分的小子,举剑抡圆,劈落,迎上了接近的恶虎,用一个极险极狠,有去无回的姿势,对着咆哮的虎将军斩下了一剑。
那是何等酷烈的一剑,以至于灌注于剑上的阴冷之气都在燃烧,显出了毒火之势,要将这虎妖自上而下劈开,处决于此!
夏时剑路,大暑!
下个瞬间,莫念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
两个虎妖大喜,连忙冲上去,拍拍虎将军的肩膀,夸耀道。“老大真有你的!怎么样,那小子没伤到你……”
说着说着,虎妖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它们惊恐的视线下,矗立的虎先锋早已是奄奄一息,仅凭一身硬骨在撑着。从肩膀到侧下腹一道惨烈的伤口裂开,几乎将它撕成两半。
四时剑法,数夏时剑路酷烈第一。虽然虎将军也有一身铜头铁骨,却也顶不住观天剑上的夏时剑气,被一分为二。
唯一没有鲜血喷出的原因,就是伤口处的阴气聚集,近乎实质一般不断往伤口处入侵,被虎将军血液中的阳气一冲,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反而止住了流血,没让内脏流了一地。
但是,从伤口看去,还是能看见隐约的肌肉,五脏,甚至于白骨,都染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色……
“该死的小子……”
即使到了这份上,虎将军居然还能强笑着,对着远处缓缓爬起来的莫念笑道。
“你这样的家伙……怎么,不去侠义盟习武,反而,去了,狗屁太阴教……”
“机缘巧合吧。”莫念笑道。“被人托付了点事,走不了。天意弄人啊。”
“可惜,耽搁了……”
虎将军如此感叹,默默闭上了双眼。
但它知道,这不是结束。以这小子的脾气,日后对上妖族,轻易软不了手。
既是如此,那就还有机会。
迟早有一天,大王,会送你下来陪我的……
可怕的小子,我等你……
随着它的最后一个念头,那高大的身躯也倒下,失去了一切生机。
莫念爬起来,对着剩下两只虎妖笑道。“你们呢?要怎么样?”
“该死的小子……我要为老大报仇!”
其中一只发出悲愤的吼叫,甚至连武器都弃了,用它最擅长的爪子,和虎将军一样扑了上来,要把莫念撕个粉碎!
它就不信,这家伙真是铁打的!
剩下一只迟疑了一会,也扔下武器,却是转过头,溜了。
“看来哪里都有孬种啊……”
莫念感慨着,咳嗽了几声,对着虎妖举起了手。
【离魂引】
虎妖浑身一震,被莫念定在原地。莫念轻描淡写地把观天剑架在它脑袋上,剑光一闪。
“莫忘了……我其实是个阴修来着。”
夏时剑路,小暑。
还剑入鞘,血液飞溅。
连续斩杀了四名虎妖以后,莫念总算是松了口气,掩嘴咳嗽了几声,手上全是淤血。
面板上,三只虎妖各给了1200点经验值,虎将军则给了1500点。他不由得有些庆幸。
别看他赢得轻松,但这几只妖怪还是很强的。自带震慑鬼魂,控风之能,铜头铁骨,按理说莫念这个等级不组队是吃不下这一队虎妖的。
更别说这些虎豹军的士兵,为了搞潜入除了兵刃什么都没带,否则难缠程度还要升一级。
可惜莫念不走寻常路,一个阴修净整些比武修还猛的活。不是依靠着珍奇品质的观天剑和四时剑法,他立马转身就走,换个日子来寻谭家晦气。
这次突袭与上次不一样。修法有成,手持利器,加上先发制人,莫念从容了很多。
有心算无心,要是这样还不能打赢,他还是趁早抹了脖子算了,省的给穿越者丢人。
走到马车后,莫念发现,这三人组居然还活着,惊恐地看着自己。
不,陈婆应该算不上活着,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眼见得是不活了。莫念看了看远处仍在和鬼魂纠缠的鬼婴,摇了摇头。
败了自不用说,胜了,陈婆也耗干了气血,脱离了束缚的鬼婴只会毫不留恋的远去,成为孤魂野鬼,指望它为主人报仇那是休想。
而谭志强此刻已经瘫坐在地上,身下散发出刺鼻的尿骚味。“莫,莫念,不对,莫大爷……”
“别丢人,二哥。”
谭宇飞眼神阴鸷,面对莫念和观天剑,毫不示弱地对视上去。“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临死前,给自己留点脸吧。”
“你要死你自个儿死去!”谭志强心防彻底崩溃,跪在地上朝着莫念不住磕头。“莫爷爷,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死不了啊。你要多少钱,多少钱我都给你……”
在谭志强的哭嚎声中,谭宇飞和莫念冷冷对视。
“让你见笑了,家里人不懂事。”
谭宇飞故作镇定地说道。然而,有着【巧言令色】的莫念,轻而易举地便看穿了他的慌张与动摇,只是还想维持着平日里那故作的冷静威严。
能对高官和妖怪卑躬屈膝的家伙,能有多少根骨头是硬的?
“恭喜你啊,莫兄弟。从此得了机缘,飞黄腾达不在话下。我们大元村出了这么个人物,也是面上有光啊。”
莫念哂笑。“就这些?”
“不然你还想怎样?”谭宇飞反问。“要我下跪磕头吗?如果莫兄弟你好这口的话,也可以啊。”
莫念摇了摇头。
“你真是,没救了。”
剑光落下,照亮了谭宇飞那再也控制不住恐惧的脸。
铛——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以为自己必死的谭宇飞。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腰间的烟袋无火自燃,冒出了一股黄烟,看似无形无影,却抵住了莫念的那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
谭宇飞震惊,随后,便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你杀不了我!哈哈哈哈,莫念!你这狗杂种,你杀不了我!哈哈哈!”死里逃生,谭宇飞的面容兴奋到彻底扭曲。
“你凭什么杀我?哈哈哈!没爹没妈的狗东西,不过是得了屁大点东西,自以为很了不起吗?会道术很了不起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阴教?不过是装神弄鬼,快要被朝廷收拾的一群废物罢了。我们谭家的百年底蕴,你想都想不到吧?
哈哈哈哈!来杀我啊,”
莫念却理都没理他。骤逢大变,这人的心性已经彻底坏了。不过是欺压村民,自以为有大见识大抱负的土鳖而已。
比如,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出现这个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莫小友,久仰大名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自然都认得那个人的声音,认得这一切的源头。因为这个人每年都站在大元村所有村民的最前方,焚香祷祝,然后把不能反抗死死捆绑的祭品扔进无底洞中,祈祷天尊保佑明年风调雨顺。
因为若不是他,让谭宇飞代理今年的祭祀,就不会让谭宇飞盯上了家中存粮的莫念,也就没有了九幽试炼,拜入离忧观,超度法会等一系列事情。
因为他才是谭家真正的主人,大元村的掌控者,谭老爷子。
第25章 嫁衣与截胡
烟雾缭绕,谭老爷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知莫小友可否高抬贵手,放过我这小孙子一马?”
“爷爷你说什么啊!”谭宇飞大惊失色,神色恶毒地指着莫念说道。“快!杀了他!杀了这小子啊!您神通广大,一定做得到,快杀了这小子啊!!”
可令他失望的是,无论是谭老爷子,还是莫念,谁都没有多理会他一分的意思。
“让莫小友见笑了,家中晚辈实在是不成器。”同样的话语,让谭老爷子说出来,莫名多了几分压迫感。“您要什么,都可以谈。谭家虽然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但要论对修士有用的小东西,还是有几件的。”
大元村的土皇帝如此谦卑地说道。“您不是喜好兵击之术吗?那柄剑,应该是赵家的小女娃所赠吧?了不得。喜欢的话,我们家中还珍藏着一柄祖传的神兵,您尽可以拿去……”
“那怎么可以?!爷爷,那可是……”
“阿飞,”这次,谭老爷子终于开了口,语气却是十足冰冷。“你有点聒噪了,听话……莫小友,您说如何呢?”
莫念一言不发地盯着烟雾许久,突然一挥剑,挥出一道剑气。
“啊!!”
“二哥!”
谭志强捂着腰腹间的伤口,圆睁的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敢信莫念就这么在谭老爷子面前杀死了自己,也不敢信,他竟然敢在这时候动手。
那团烟雾却只是缓缓流淌,任由谭志强死去,谭宇飞哀嚎。莫念甚至能想象到老人躺坐在榻上,悠然吞云吐雾,看着这一幕的样子。
“果然,果然……”莫念喃喃自语,“我就说,你是为了这个……”
他留意到了,刚刚谭老爷子所说的,是“留我这个小孙子一命”,而不是“留他们一命”。
“可这种事不应该找点狐狸精什么才合适吗?”强烈的荒谬感,让莫念甚至克制不住自己讲地狱笑话的冲动。“怎么去找了虎豹军的妖怪啊。”
老人的声音也很无奈。
“漓州府有那位坐镇,实在是有点太平过头了。数遍妖族,也就那位大王敢派人进来。
剩下的事,我好歹也服侍了太阴教这么多年了,和陈阿妹拼拼凑凑的,倒也勉强够了。”
莫念连连点头。的确,也就那位啸风妖王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事。
为了喝酒派心腹深入人类腹地收集粮食就离谱了?还有更离谱的。为了喝酒,它甚至创立了一门【醇烈刀气】,俗称老酒刀,让亲卫队全都开始习练,就为了能在军中名正言顺的存放美酒。
每个玩家都能在啸风妖王那里接到任务,不限种族,能为它收集到足够痛饮的美酒的,就能学到这门老酒刀,还能与它同桌大醉一番。
这样的家伙,居然是妖族的几大妖王之一,你就知道妖族内部到底是多么散乱了。
或者说,这样任性的家伙,居然能和其他几位妖王分庭抗礼……你就知道它的实力如何了。
“那我有一个条件。”
莫念思考了一会,提了一个要求。
“你告诉我一件事就可以。那个钱大人,也是为了这件事吗?”
“这我可说不准,”谭老爷子语气温和。“不过,它们来找我的时候身无长物。如果没有别的东西能装在脑子里……那也就只有这个了吧?”
莫念点点头,收起了剑。
“我还要去追那只虎妖,这事就到这吧。”
“感谢莫小友高抬贵手。”
“别,或许以后我会杀了你呢?犯不上。”莫念撇撇嘴。“话说,为什么是他?不提谭杀猪,谭秀才怎么也比这个家伙成器吧?”
“太成器也不是好事啊。”
谭老爷子也一副感叹的语气。
“就奇了怪了,都是同一个环境出来的,老二老三都这样了,怎么老大能长成那副德行的?
待人温良,关心邻里,这也就罢了,偏偏还背着我偷偷考上了秀才,得了朝廷气运庇佑,真是出息了啊。
至于老二,太蠢,不值得。还好老天保佑,生下来一个老三。他呀,最像我……”
烟雾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真是个乡间老汉一样,慢慢散去。但莫念知道,他还没走,甚至一定是死死盯着这里,一刻也不敢放松。
“你们……再说什么?”
谭宇飞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一团乱麻。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又太快,已经超出了他的思考能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脚底心窜了上来,让谭宇飞打了个寒战。
“你杀不了我,”此时的谭宇飞只能紧盯着莫念,喃喃自语着壮胆。“你杀不了我,你不敢杀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莫念怜悯地看着这个自以为雄才伟略,心狠手辣的家伙。
自命不凡,耍狠斗勇,以为做成了很多大事,结果如何呢?
搭上了漓州府的大人物?可这个大人物只派了个管家来,他就屁颠屁颠地去为他欺压乡里。
和妖族的虎将军相谈甚欢?可虎将军只是那位大王派出来收集美酒享乐的手下。
自以为是谭家的继承人?可谭家那位对他另有期待。
甚至,漓州府的钱管家从头到尾都没看得起他;危急关头的表现让虎将军嗤之以鼻;算计来算计去算出自己这个仇家,还需要家长亲自出手救人……
这就是他短短一生的所有成就。长大成人,然后为别人作嫁衣。
“也就一副好皮囊让谭老爷子看上了。”莫念忍不住嘲讽道。“他也是给你留脸了,要真像你这么蠢,谭家也做不了这么大。”
“什么……”
“我不杀你,不代表你就能活着。
希望下次来,你还是你吧……”
莫念叹息着,消失在夜幕之中。
谭宇飞呆呆地坐在地上,下意识想点起旱烟,抽一口压压惊。可手指刚触碰到烟枪,他又仿佛触电一般,把烟枪扔了出去,惊恐地看着这玩意。
“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今夜,他注定要与恐惧为伴了。
而莫念已经去的远了。
说实话,要追那只逃跑的虎妖还真是有点难追。人家成了精的猛虎在山上本就比自己熟门熟路,放虎归山可不是开玩笑的。
要不是它身受重伤,留下不少血迹,逃跑又慌不择路,压倒了一片树枝杂草,莫念还真就跟不上。
但是即使如此,也追得莫念腿都要断了。此时冷凌泣的魂魄不在身边,莫念没有身法支撑,想要追上去真有点难。
山高路远,追得莫念忍不住就冒出了找门轻功学学的念头。
但他随即又忍住了。日后找一件飞遁法器全都解决了,费那劲儿干嘛?到时候又要花一大笔经验将其升级为遁法,不值当。
但这也太累了,总不能一直靠神打过日子啊。四时剑法的速度又只用在战斗时的短途加速,这得熬到什么时候去?再说遁法在灵动转折间也自有奥妙……
就在胡思乱想时,突然间他眼前一黑,一个黑黢黢的巨大东西向他砸了过来。他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在地上就地一滚就起身做战斗姿态。
看着砸中他的那东西,莫念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不是,你们侠义盟都这德性吗?一个二个的,都喜欢截胡?”
就在他喃喃自语间,一个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
第26章 山与雪
被从树林中掷出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只逃走的虎妖。
只是现在,那只两人高的虎妖双目紧闭,嘴角溢血,粗壮的四肢全都不自然地翻折过来,看样子是彻底废掉了。
而在这之后,一个中年男人缓缓从树林中走来。
他约莫有一米八左右,穿着粗布衣服,风尘仆仆,仿佛一个过路的旅人。身量在常人里算挺高的了,可跟虎妖比起来,却显得那么渺小。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男人,随手将数百斤的虎妖扔了过来,砸了莫念一个措手不及。
那人脸庞粗糙,面容普通,扔进人群中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可唯独他的神色,他脸上那副淡然平静的神色,在这深更半夜,荒郊野岭,虎妖肆虐之处,就显得格外显眼。
就仿佛……天塌下来,山崩于前,都不能令这个男人改色。
唯独莫念,在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比喻。
他暗叹一声,不知道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地方。更糟的是,他就这么对着自己走了过来,缓缓举起了双掌。
那种令人喘不过来的气势,仿佛整座山岳朝着莫念撞了过来似的。
看这架势,不打一场没办法善了。
莫念深吸一口气,举起观天剑,摆出了一个起手式,顺手砍了过去。
这看似随手的一剑,却是春时剑路所有起手式中最平稳,最稳妥的一式,清明。力道引而不发,以慢打快,仿佛长蛇蛰伏,应对不同的对手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若是对方快攻,则可以骤起惊蛰针锋相对,若是迎上重击,则可以转入最巧妙诡异的秋时剑路借力打力。正面对攻,也可以衔接夏时剑气应对。
用清明式对敌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在任何时候,它都不会是最差的那种。
面对莫念这一剑,男人皱了皱眉,竟然用一对肉掌,迎上了莫念的观天剑!
那一掌缓缓而来,似慢实快。莫念只感觉剑锋一缓,原本引而不发的剑刃竟然主动朝对方的掌下偏转,被拍中了剑脊。
气力一缓,观天剑如同死蛇一般软了下去,什么后招都用不出来了。
要知道,那可是虎将军的控风之力都无法偏转半分的剑啊!如今却在一双肉掌之下,被破的干干净净!
莫念咬了咬牙,剑刃一转,反手上撩。
这是刚刚用过的小暑。比起凶猛酷烈,不留后路的大暑,小暑没有那么极端,却也是灵动犀利致人死地的处决剑式。
男人忽地叹了一口气,说不出的失望。
他双掌一松,剑刃如同囚鸟归林般跃出,却没能伤到他分毫。紧接着,他紧皱眉头,大张双臂,如同抱着一个无形的面团似的,来回揉搓。
莫念一看到这架势,就暗道一声要遭,他可认得这一招。
【形意·心猿】
【怒涛掌·海纳百川】
坏了,接下来不就是……
莫念只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过去,下一秒,就被男人捏住了肩膀。
紧接着是天旋地转,和浑身上下的剧痛。
莫念只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觉自己已经躺在那只虎妖身边,浑身上下无一不痛,仿佛要散架了一般。
莫念稍一调动内气,就感觉经脉和肌肉撕裂般的疼痛,忍不住痛呼出声。
男人蹲在他身边,脸上的失望之色越发浓重。
“就这?小子,刚才的气势呢?”他踢了踢莫念的腿,又让他疼得呲牙咧嘴。“你刚刚那一阵剑气不是斩得挺爽的吗?怎么这会又不用了?”
莫念翻了翻白眼。
“大叔,我是阴修,驱使鬼魂搭台作法才是我本职。那剑气欺负欺负那些畜生可还行,在怒涛掌下那么使剑,还是饶了我吧。”
“嗤,放屁。”
男人发出不屑的声音。“有你这样的阴修吗?用剑用得比鬼厉害。不过,你要是敢拿那种术法对我,刚才就摔死你。”
“这不是没敢用吗?山海武圣在前,谁敢用那些鬼蜮伎俩?”
“净给我扯那些没用的。再提这个名号磕碜我,我就再收拾你一次。”
侠义盟的话事人,武修的顶级战力,行走江湖的人间武圣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朝着莫念伸出手。“岳华豪,叫我老岳就行。赵丫头跟你说过我?”
“没,听说的。”莫念艰难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被岳华豪拉了起来。“莫念,呃,太阴教道士。您怎么会在这?”
岳华豪嗤笑一声。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查案子啊?坏了我们的事。说吧,你要怎么赔?”
“就,它们?”莫念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地上生死不知的虎妖。“不是吧?被派来买粮的喽啰而已,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至于惊动您老人家吗?”
“啧,谁不知道那头老虎不是第一天这么荒唐了?”岳华豪脸色不善。“哎哎哎,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甭在我这里打听情报啊。不该你知道的你别瞎问,别以为认识赵丫头我就不敢灭口。”
“我这不是……试试嘛……”
莫念神色讪讪,十分尴尬。
“至于吗老岳,直接杀了不就行了?”
山林中又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事关重大。你就不怕这人走漏了风声?”
远处的树枝旁,又不知何时来了一个人影,淡漠冷峻,周身仿佛萦绕着晶莹的寒气。原本俊秀的脸,因为这寒气显得过于苍白,又因为他的神色而显得更加刻薄。
比起人,这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更像一块冰雪。
莫念咽了咽口水。他虽然认不得这人,但这特征实在过于明显,明显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面对老岳他敢放肆一点,但这个人,是真的可以因为一时兴起杀了自己的。
大雪原玉龙山……那群疯子出来干嘛?
“阿生……你别管这事。”
岳华豪看起来也很头疼。“这人我保了,别过问了。”
被称为“阿生”的男子冷哼一声,瞬间消失在两人面前,只有叶子上的霜能证明曾经有人来过。
“好啦,现在也没别人了。”岳华豪咳嗽一声,严肃地看向莫念。“现在……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第27章 武修之路
传说中,有仙人自天上而来,哀众生愚昧,悯人族之艰,于是聚人心,启民智,教化万民,降伏大妖,开辟良田,最终飘然而去。
据说那位仙人在远去前,曾留下点化八人,也是八条成仙之路,称大道千万,先行八条。望后世能继往开来,开创万世辉煌,见证大道浩荡。
自那以后,已是万载岁月。
这其中,其余七人都是或僧或道,俱是远离凡尘的出家之辈。也因此,如今人间已不见天仙传人,世人只道仙路渺茫,仙途隐隐。
唯独有一人,乃是仙人途经一大泽,放眼看去,却看见一小童钓钩,一次次放入水底,却什么也钓不起来。
仙人心里一动,唤他近身前,一问才知小童家中贫寒,饱受邻里欺凌。生母病重,他欲钓鱼献母,却无钓饵,只能以空勾钓鱼,却一无所获,愁眉不展。
仙人心有所感,笑道。“空勾钓鱼,并非无获,不是钓鱼,而是钓我。
我掐指一算,你我有师徒之缘,如此这便跟我走吧,远离尘世,以求长生之道。”
小童却是摇了摇头。“家母尚在,如何能弃?新仇旧恨,如何能报?”
“凡尘种种,皆为虚妄。今世恩仇,不足挂心。物我两忘,方能得道。执迷不悟,徒生孽障。”
小童反驳,“无有前因,何来后果。忘是得道,还是逃道?我不要忘,亦不要逃。今生恩仇,此生来报。恩仇两断,再求大道!”
仙人被问得一愣,久久无语。
最后,他为了成全师徒之义,给小童留下了一卷武经,记述了最粗浅的搏击之术与吐纳之术,便飘然而去。
后来这小童勤加练习,长大成人之后急公好义,造福乡里,人人有口皆碑。他本天资纵横,父母去世后行走天下,行侠仗义,留下无数道统。无数人受他恩义,追随他走上以武犯禁的道路。
这个人,就是后世侠义盟的起源,所有武修供奉的武仙老祖。
在《飞仙问道》中,玩家们受npc委托,探寻这段历史的真相时,会发现故事是真的,仙人确实给他留下了吐纳术和搏击之法。
但那个人只是个有正义感的普通人罢了。在离开乡里后,没多久就因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死去了。后面的一切,不过都是后世美化后的传说。
或许那个仙人真的对他失望了,尽管有神通无数,却不曾留下任何一种,让自己的弟子能保住性命。
但当时,负责发布这个任务的岳华豪听到这个结果后,给出了另一种解释。
“如果他真的就这么籍籍无名的死去了,那这个故事又从何而来呢?他自己不说,谁知道仙人其实传法八人,而非七种道统呢?
即使他什么都没做到,但至少救下来的那个人选择了将这个故事传播出去。而听到这个故事后,也有选择了假冒天仙传人,去行侠仗义的无名氏。
这就够了。传说是假的,因此得救的人是真的,侠义是真的,那就够了。他或许不是武仙,但总有人希望人世间有武仙存在,也总有人让武仙存在于世。
我们来走仙人没走过的那条道,去成仙人没能成的仙。如果那大道真的如此包罗万象,那总有一条道,不在高高在上的天外,而在这活生生的人世间,就在我们每一个人拳头中,每一个人的脚下。”
这段话被所有的武修玩家奉为武修之道的宗旨。武修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仙人传承,没有前人指路,在一片茫茫中开辟出来的大道。
在其他玩家只需要修炼师尊传下来的道法时,唯独武修,是跟随自己的师傅相互印证扶持,一同突破原来的界限,一步一个脚印,登临天梯。
从炼气期的武学宗师,到筑基期的人间武圣,再到凝练武道金丹,炼虚期塑造神将金身……一直到最后的镇天武仙。
没错,在职业剧情中,玩家本人才是先行者,是从古至今第一个证得道果,成就无上的镇天武仙,去面对那个自天外归来的“师傅”,被浩荡魔劫控制的邪仙。
至此以后,玩家们才开始热情探索各种修行道路的可能性。也从这时候开始,受到这段剧情影响,大多数玩家都有了浪费些许经验点满几门武术玩一玩的习惯。
比如某个穿越了顶着阴修还强行耍剑的小妖道。
而现在,武修玩家们的授业恩师,天庭神将谪仙“武天官”预定的夺舍躯壳,未来的万武源流,如今的山海武圣岳华豪正站在自己身前,直嘬牙花子。
“你说你这倒霉孩子……怎么净惹祸呢。”
“我冤啊老岳,我真是来寻仇的。”莫念叫起撞天的冤屈。
“谁知道那虎妖还和漓州府里的大人物有牵扯啊。我真不知道,只想杀了那姓谭的一行人就走的。你要说有这档子事,我马上转身就走。”
“行行行……就当是吧,啊。你啊你,嘴里没一句实话,就算知道了你估计下手也不带犹豫的。”
岳华豪揪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脸色十分郁闷。
他从赵红绫口中听说过这小子,被小丫头拜托了要多加照顾。如今见到本人一看,果然是个油嘴滑舌的小家伙。
难怪骗走了观天剑,那可是秦老头给小徒弟的嫁妆……
岳华豪就纳了闷了,这副无赖德行,到底是怎么斩出刚刚那如同瓢泼大雨般壮烈豪快,颇对自己胃口的剑气风暴的?
“这咋办?线索都断了。这群虎崽子什么都没带就窜进漓州来,现在死的就剩一个小兵了。我怎么查?”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莫念想了想,朝着岳华豪竖起两根手指。“我这还有两条线索,你们可以去跟一下。”
“说说。”老岳双臂抱胸。
“第一是那个钱管家,还放在那边没死,我手下的鬼在那边看着。
他是负责谭家与虎将军联系的中间人。顺着查下去,指不定有线索。”
岳华豪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们家那个姓钱的我们盯着呢。说下一条。”
“第二嘛,就是这夺舍的过程了。”
莫念坦然说道。
谭老鬼一说要保住谭宇飞的命,莫念就明白了个七八了。
将死之际,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干,哪怕是夺舍自己的子孙。
而谭宇飞,就是谭老鬼为自己选中的躯壳。
“夺舍这可是件精细活,尤其是放在修士以外的人身上。要让一个凡人夺舍另一个凡人,这可马虎不得。”
莫念拿着带鞘的观天剑拍打着手掌,思维也逐渐清晰起来。
“按理说,这就不是虎妖该干的活。要论如何吸取人精魄,乃至神不知鬼不觉转移到另一个躯壳中,还得是青丘那帮子骚狐狸是行家。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从反方向考虑呢?如果说,虎妖们之所以轻装而来,不是为了隐蔽,而是……没必要带兵器呢?”
“由人……化妖!”岳华豪也反应过来了,双掌一拍。“这群虎妖自己就是交易货品……他们要的是一具虎妖血脉的躯壳!”
莫念点点头。
“驱使伥鬼,操风之能,铜头铁骨……有这么优秀的天赋神通,再加上妖魔成精带来的悠长寿命,足以令人铤而走险了。”
这么一想,谭老鬼说不定还是捎带的。他和谭宇飞,可能还是给幕后那人测试危险的实验品!
“那魂魄呢。”沉吟片刻,岳华豪也问出了这个问题。“最重要的魂魄怎么解决?光是驱使伥鬼程度的能力,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吧。”
一听到这,莫念的眼神越来越亮,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好像渐渐有了答案。
“专业的事,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解决啦。比如说……”
莫念拉长了音,剑鞘晃动,最终……指向了自己。
“你?”
岳华豪一愣,随即恍若大悟,指着莫念身上的道袍。
“太阴教!”
莫念笑着点点头。
谭老鬼侍奉太阴教数年,凭借利益和香火情打动其中某些人还是很简单的。再加上他口中的“陈阿妹”,也就是陈婆,这群妖道神婆聚在一起,要做什么事情也就很清楚了。
他们要把谭老鬼的灵魂,移到谭宇飞的身上去!
“前些日子,我们下山举办法会的时候,遭到了一群摘星楼杀手的袭击。
我一直在想,那群人到底是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入漓州去绞杀一群不成气候的半吊子道士。”
莫念拿出冷凌泣的无声剑,放在手中细细把玩。
“现在想想,他们不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而就是冲着那人来的!为了不让那人再活一世,他们不惜派出杀手,来抹杀可能为那人施展移魂之术的太阴教道士!”
“我马上去查。”岳华豪干脆地说道,把地上的虎妖扛在肩上。“这只虎妖我带回去当人证。你也别回道观了。苗悟真是个危险的家伙,我没空顾及你。趁他还没注意到你,这些日子,你先去漓州府避避风头。
有什么事,去找福德巷如意楼,找孙掌柜,把观天剑给他看,能保你无事……我先走了。”
莫念随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怎么想的,却是不得而知。
就在老岳转身即将没入树林时,莫念又叫住了他。
“老岳。”
“又有什么事?”
“山海武圣,玉龙山,青天游龙门下弟子……能让这三方的人联合起来的幕后黑手,你还想瞒着我吗?”
“……别瞎猜。”岳华豪只是撇过头,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你跟这事无关,安心走吧。”
说罢岳华豪走入了树林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莫念的微笑,逐渐转成了苦笑。
老岳啊老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他没注意到我?怎么可能。
他就是冲着我来的。
莫念抬起头,透过斑驳的枝叶看着天上。夜幕黑漆漆的,依旧透不出一丝月光。
他长叹一口气。
有什么,比我这个夺舍了九曲幽河中的“莫念”,更加珍惜的例子呢?
第28章 战前准备
目送岳华豪走了以后,莫念走回了刚刚交战的马车旁。
谭宇飞不见了,天知道在夜深的山林里能跑到哪里去。
奇怪的是,谭志强的尸体也消失了。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很快变得稀薄。
莫念只是目光稍微往那边追了一下,便不再关注了。不管是被搬去安葬或是干什么,这两兄弟,或者说大元村的事情和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陈婆已死,谭宇飞很快就要被谭老鬼夺舍,莫念自己要出的气已经出了。
接下来就算谭老鬼成功了,鸟尽弓藏,他自己也逃不掉幕后黑手的清算,整个谭家只怕覆灭在即。
到时候再看见谭老鬼时,莫念也许会顺手宰了他吧。
不过,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到一地尸体中间,冲着一具肥胖的躯体踹了一脚。
那人在地上抖了抖,没敢动弹。莫念没了耐心,反手抽剑顶在了他脖子上。
“再不起来我让你真做一具尸体信不信?”
“信,信信信!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这时的钱管家终于出声讨饶,瑟瑟发抖,心中暗骂不已。
他本是漓州府钱伯泽钱知事的家仆。钱伯泽乃漓州知府的心腹,深得信重。他在钱府生活了三十余年,得主家赐姓,操持大小事务。
狗仗人势,漓州府的达官贵人,看见他谁不招呼一句“钱管家”。日积月累,钱管家的眼界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排场极大。
谁曾想接了一趟差事,来这荒郊野岭陪一群臭烘烘的妖怪酿酒,居然惹出了这么个煞星!
“好汉饶命,都是谭宇飞那小子惹出的祸,与我无关啊。”钱管家颤声道。“您有什么吩咐,尽管示下,我保证,保证尽心竭力做到!对天发誓!”
他也是乖觉,知道莫念不是一般人,金银财宝只怕对他没有诱惑力。
连几头虎妖都宰了的人,给自己留下一条命,定是有别的打算。
莫念也是暗笑一声,心道这人也识趣。他抬头一招,只见一团黑雾缓缓聚集而来,落到他的掌心之中,化作一颗死黑色的肉团,仿佛核桃,偏偏还在不停蠕动。
这正是战胜后吞噬了鬼婴的冷凌泣。莫念如此放心大胆的走开,也是因为暗中下指令吩咐它盯紧钱管家,这才去追杀逃兵。
莫念皱皱眉,冷凌泣的魂魄赢了他不奇怪,奇怪的是吞了那鬼婴之后,冷凌泣似乎又产生了难以预测的变化。
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飞仙问道》中也有携带灵宠作战的,最精于此道的便是灵明谷,而十万大山中苗寨的蛊修论妖异诡变也不遑多让,都是在武修之后,被玩家开发出来能飞升成仙的旁门道途。
而再往下论,就当数阴修的养鬼之术了。
不过莫念当初练阴修也是玩票性质的,没怎么接触养尸养鬼这个流派,据说变数很多。
他摇摇头,把包含着冷凌泣魂魄的肉球揣入怀中,打算回离忧观再去翻翻典籍查看。
“什么都能做?我要的东西可不好找啊。”
“保证可以!绝对可以!”钱管家就差对天赌咒发誓了。“漓州府那块没有比我更熟的了。要是这都找不到您要的东西,那就只有仙人老爷们才能找到了!”
这话倒也在理。莫念缓缓收回了剑,漫不经心地说道:“枯浸草,菖蒲,雄黄,朱砂,茯苓,小鬼金,冥土石……”
莫念要钱管家找的,正是精炼鬼面令的材料。这其中,为了避免让人联想到鬼面令身上,莫念特意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混淆视听。
当然,莫念也是有深意的。其余的药材都有着镇邪驱秽的效用,莫念指名要这些东西,是打算炼一味简单的驱晦丸。
至少……阴修内战的时候,很有用。
“都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钱管家点头如捣蒜,他本来就是钱府负责这些日常琐事的工作,有一副好记性是工作习惯,此时更是恨不得用尽平生力气一点点刻进脑子里。“需要小人再重复一遍吗?”
“不必了,心里有数就行。哪些东西好找哪些东西不好找,我们心里都有数。七天后还在这里,能找到什么都送来。”
莫念给了他狠狠一脚,让他整个人翻了过来。
“认得我这身衣服就行。不怕死的,尽可以回去找些能人义士,看看能不能保住你的小命。否则,你就等着厉鬼索命,家宅不宁吧!”
“是,是!”
“滚吧。”
钱管家屁滚尿流地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里。
见他离开,莫念也准备回去。
现场尽是剑气纵横的痕迹,万幸的是莫念全冲着虎妖们去的,没怎么关照躲在马车后的三人。马车只被斩开了几个口子,马儿也留下几道伤口,叫喊几声,但尚且能供驱使。
莫念生涩地驾驶着马车,朝着来路归去。感受着山路颠簸,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离忧观那位苗师兄,对现在的他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不得不多做些准备。就好像开boss前都要先吃些料理,服用提高属性的合剂一样。
游戏里【悟真妖道】的挑战等级是25级,由五人小队合作攻略。按照这个标准,苗悟真如今的修为应该是筑基中期未满,面对炼气期的莫念呈现碾压之势。
驱晦丸能抵挡阴气,虽说对自己也有削弱,但莫念如今以剑法为主,倒不是很受影响。
加上他如今手上有着同等级玩家难以企及的珍奇级心法与武器,精良品质的法宝也有提升空间,输出方面应当是可以补足了。
剩下的,便是承受伤害的坦度,与持续作战的恢复……
莫念抬头望天,暗叹一声。
按理来说他是不愿意这么快和苗悟真对上的。奈何如今局势愈发紧张,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冲突。莫念只能尽量未雨绸缪。
本来想走npc的路子,靠时间慢慢把等级和心法磨上去的。如今时不我待,若是使用经验值提升,自己又去哪里找那么多怪来杀……
带着这样的思绪,莫念回到了大元村口,把马车丢在那里等村民自行发现,便上了小鱼峰。
漫长的一夜即将结束,很快就到了黎明前夕,正是最黑暗的时候。山间的风吹动莫念的发梢,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有些疲惫的莫念这才发现,原来在激烈的战斗过后,这个夜晚是这么的冷。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师弟,这么晚了,你风尘仆仆,浑身腥味,是从哪里回来啊?”
离忧观前,苗悟真抬头,专注地欣赏着牌匾上的字迹。听到了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对着莫念一笑。
“既然有如此雅兴,不如与我登上后山,一观日出之景如何?”
第29章 悟真
片刻,莫念和苗悟真出现在离忧观后山顶上,一人沉默不语,一人神色悠哉。
“看样子,还需要再等一会呢。”苗悟真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感叹一句。“师弟不若就与愚兄再此稍候片刻。
哎,那里有个避风处。夜深露浓,师弟又酣战一场,小心风寒啊。”
“何必如此假惺惺。”
莫念突然开口,停下了脚步。
“一口一个师弟……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接纳我,为何又叫得这么亲热。”
苗悟真也停了下来,回头惊讶地看着莫念,后者则毫不避让地对视回去。
这对名义上的师兄弟,第一次真正的面对面。
“很敏锐啊,小师弟。”苗悟真哑然失笑。“我还以为打动你了呢。”
莫念冷笑。他现在有察觉人心之能,要骗过他千难万难。更何况,系统早已出卖了一切,不仅从来没有显示加入太阴教后的属性加成,更是连声望都是冷淡。
整座离忧观,只有莫念一个人是外人!
“我对你,期望深重啊。”
苗悟真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还没有察觉到,你自己身上的财富所在。这正是我如此对待你的原因,而你也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
“因为我不是原来的‘莫念’吗?”莫念淡淡地说道。“我这样的人,对你们研究移魂之术,再活一世很有帮助吧?”
出乎意料的,苗悟真摇了摇头。
“谁管那些?”
苗悟真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厌恶。
“夺舍?重生?那种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修士,要求的不是那几十年,数百年的苟且,是要长生不老,是要与天同寿,是要成为九天之上的仙人!
区区凡人的生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我是接受了请托,帮某个人夺舍重生,可能他们在乎这一点吧。但,不代表我也和这种庸碌短视之辈为伍。”
莫念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穿越而来的灵魂,居然……不是苗悟真盯上自己的理由?
“你不好奇我的……?”
“你指的什么?夺舍重生?还是天生宿慧?”
苗悟真淡淡地回应道。
“这种事情虽然少,但不是没有。太阴教精研魂魄之道,传承这么多年,倒也记载了几个往例,不至于这点事情都大惊小怪的。
你虽然见识广博,初入道观时却懵懵懂懂,如履薄冰,偶有少年意气之举,言谈举止和同龄的青年相差不大,对一些修炼常识十分陌生,第一次见血也十分稚嫩,想必从没杀过人。
我想,你前世年纪尚轻,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多半出身于一个了解修真界的家族,却未曾真正踏足仙路,而是自这一世才开始修行的。我说的可有错?”
莫念眨了眨眼。
“那你到底看中我什么?”
“你。师弟,我说了,我对你期望深重。”
苗悟真双手背在身后,看向远方。
“从没有修行的经验,然而一夜通读《御世渡人歌》,竟然能领会其中神髓。
第一次举办法会便无师自通,安抚人心,超度亡魂,使之往生,再入轮回。
粗浅法术,却在你手里别出妙用,威能无穷,勾魂夺魄,驱使鬼魂为己用,杀伐果断,不拘泥于正邪之分……”
他突然回头看向莫念。
“你知道上一个这样的人是谁吗?”
“……”
“太阴教祖师。”
苗悟真微笑着说出了堪称欺师灭祖的发言。
“广施符水,济世救民,驱邪镇鬼,万民爱戴……他老人家就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才成立了太阴教啊。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手段,祖师他才能在大夏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让太阴教徒遍布九州,家家供奉鬼天尊,处处传唱御渡歌,这样的功绩,才能被尊称为仙人啊。
师弟,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成就,这样的祖师……如今的太阴教不配拥有吗?”
莫念眼皮一跳,感到说不出的荒谬。“你,你莫不是看中了我的……”
“是啊,就是你在法会上,展现出来的那种掌握人心的能力。”
苗悟真目光灼灼地看向莫念。
“你知道吗?有史记载,上一个仅靠言语便能劝人皈依,啸聚教众的人,正是太阴教的祖师!
这么多年,那么多阴灵根的修士,却只出了两个人。有那种能力,有这份天资,我又怎么可能让你陷入泥潭……正该是你来毁了太阴教,你来拔出这颗毒疮,在它的残骸之上,再度振臂一呼,教化世人,成为开创一代教派的祖师!
师弟,我只是想作为鸡犬侍奉左右,效微薄之力,助你飞升成仙啊!”
“苗师兄,你……!”
莫念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苗悟真不是看中他穿越的秘密,而是看中他那妖言惑众,【巧言令色】的能力!
悟真妖道,悟真妖道……在莫念面前的,才是真真正正的一代妖道!
远方,黑暗的天际线浮现出鱼肚白。
“当如凌云宝树,须假众木以撑持。怎么样?师弟?你做得到的。”
苗悟真朝着莫念张开了双手,道袍遮住了熹微的晨光。
“和我一起吧,成开山祖师,受万民供奉,求无上大道!”
莫念看着苗悟真那狂热的脸色,神情古怪。
随后,他摇了摇头。
苗悟真皱眉。“师弟,莫要执迷不悟。”
“我想,祖师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莫念叹气,却聊起了另一个话题。“他一开始,应该没想这么多吧。”
“一开始,只是偶然回忆起了转世之际,天尊低吟的那一幕,忽有所得,逐渐有了法力,无师自通一些粗浅的神通法术。
后来,用这份力量去帮助其他人,超度那些无法往生的鬼魂,化解它们的怨念,让它们能安然开启下一世的人生。然后,不知不觉,就有了那么多跟随他的人,才有了一开始的太阴教。
否则,不问世事的渡厄天尊,为什么唯独会为一个凡间教派的弟子赐下令牌?只是唱出来就能超度亡魂的御世渡人歌,为何成为了太阴教代代传承的修法呢?”
“怎么可能?”苗悟真嗤笑。“不是笑世人痴愚,如何能演化无间地狱,铸造修罗八景?”
“怎么不可能?”莫念反问。“不是叹人间多艰,如何知此身便是地狱,天地众生皆苦?”
两人顿时都沉默了。
同一本《御世渡人歌》,莫念与苗悟真,这对师兄弟却解读出了背道而驰的意思。
莫念的察觉人心之能,感受到了对方那心中坚如铁石的桀骜与偏执,心里暗暗感叹一声。
苗悟真不愧是太阴教的弟子。不管他怎么否认,不管他再怎么想要毁灭太阴教,他始终还是与那些口中那些“庸碌短视之辈”一样,视众生为垫脚石,无情坚定,不择手段地走上那条仙路。
即使是莫念也不例外。否则,苗悟真为何从不传授莫念法术?
鸡犬升天,鸡犬升天,苗悟真根本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无私。相反的,他只是要一个被他亲手创造出来,被他掌控,能带着他升天的“仙人”而已。
而那个人选,又恰好是莫念罢了。
无关太阴教是否毁灭,他只是不甘香案上那个位置,供奉的神像不是自己罢了。
莫念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上。
就在视线之外的地方,一群与苗悟真一般无二,比他做得更早,更绝的人,如同这升起的日光一样,远远看着这世间,悠然高居。
直到群仙谪落,天河倒倾的那一天到来为止。
“师兄,听我一句,你走错了道。
仅仅只是这样的想法,早就有人实现过了。你那么聪明,该明白的才是。天地间最聪明的人不止你一个。而那些人,早就已经先你一步了。”
莫念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如此飞升,即使是仙人,也迟早有一天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不正说明陨落之人得道不正吗?”
苗悟真双手抱胸,神色冷淡。“我会将他们拉下来的,你且拭目以待。”
莫念叹气。
“那就没得谈了,师兄。”背对着升起的朝阳,莫念转身离去。“我会毁了太阴教……但不会是如你所愿的那样。”
“另外……师兄,你读书有疏漏。
凌云宝树,须假以众木撑持,这句话前面是,万善全,始得一生无愧。”
天光渐亮,照耀着两人分道扬镳的身影。
“他们要来了。”
苗悟真突然高喊。
“死了这么多人,那人已经坐不住了。昨日我收到飞书,很快,太阴教又会派来新的一批人,主持移魂续命之事。”
“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师弟,要抓紧了!”
莫念身影一顿,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第30章 传递消息
片刻后,莫念便和李明德坐在了前往漓州府的马车上。
说起来这事还得多亏了李明德帮忙。莫念奋战了一夜,又要马不停蹄起身赶路,正巧撞上了早课的离忧观道士们。
看着莫念脸上浓浓的倦色,大伙都不敢多问,听闻莫念又要下山,李明德给出了个主意。
他本是大户人家之子,常有家仆在山下候命。带着莫念去了离大元村更远一点的另一个村子后,便能看见李明德牵来一辆轻便的马车,马匹神骏,远不是谭家那辆运粮的两匹矮脚马可比。
紧接着李明德居然掏出了一副甲马,贴在了马匹的四蹄上,随即将莫念请上了车。这马夫看上去也是个熟手,鞭梢一响,马车就平稳地滑了出去,又快又稳。
莫念也是困得狠了,在颠簸的山路上都困得眯上了眼睛。等李明德再叫醒自己的时候,已是日头正中,远处便是漓州府的城门口。
作为大夏粮仓之一的首府,漓州城果然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派盛世繁荣之象。许久没下山的李明德感受着久违的人气,一时间清修的心境竟有些把持不住。
莫念却不管这些,让马车驶进了福德巷。街上最热闹的一栋酒楼,牌匾上便书写着“如意楼”三个字,装潢豪华,食客盈门,好一副红火之相。
他却不是来这吃饭的。跳下车跟招呼的伙计说要找孙掌柜的。伙计一见两人身上的道袍,片刻不敢怠慢,转进里屋去,少时便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笑呵呵的出来,将两人请入单间去。
出示了观天剑,莫念把离忧观即将迎来一批太阴教道士的事情告知。如今岳华豪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也只能找到这个人,希望他赶紧联络上对方。
孙掌柜却是一脸为难之色。
“莫少侠,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小人也只是在岳爷手底下讨口饭吃。他老人家要做什么大事,哪里有小人参与进去的份。
这样,您先在楼里住上几日,有什么需要的您吩咐。至于您带来的口信,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您看成不成?”
莫念知道这人说话不尽不实,显然对自己还有所保留。但人生地不熟,他又是太阴教的人,一时无法取信对方,也只能无奈答应下来,
“我还真有点事情要你帮忙……我需要一间药房,没有人打扰的那种。”
“没问题,马上就为您准备。”
“还有一些材料,你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弄到手。唔,另外,我还要打听一件事。”
“请说。”
“敢问钱伯泽钱知事,他们府上的管家住在哪?我想去拜访一下。”
当钱管家看见莫念上门的时候,腿一哆嗦好悬差点没给跪下。他可没想到仅仅过去了一夜,这煞星就找上门来了,吓得就要磕头求饶。
莫念赶紧止住了他,说明情况有变,自己要在漓州府暂住几日,让他安心,原来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
钱管家哪里敢信?只道这妖道是来督促自己的,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主动性,连钱家那边的差事都推了,一心一意为莫念找起材料来。
不得不说,孙掌柜和钱管家在这漓州府内还是有些能量的。不多时,莫念已经坐在药房中,揉着酸痛的肌肉将雄黄朱砂投入火炉中。山路颠簸,睡得他关节咔咔直响,没个几天是缓不过来了。
不过好消息也有,驱晦丸的药材都很常见,很快便如同流水般送进了药房当中。剩余几件精炼鬼面令的材料也有了眉目,相信过几天钱管家或是孙掌柜就会送过来。
不过凡间药房的条件,终究还是赶不上仙家丹炉。莫念连着烧焦了三批,看着焦糊糊的药材直发愁。
他这辈子还没系统学习过炼丹方面的技能呢。虽然记得炼制丹药的材料,但关于火候手法却全是游戏里系统代劳了,哪里有真正上手试过?
一旁的李明德看见小师叔的窘境,倒是自告奋勇地帮忙,第四炉小心翼翼地开火,却是逐渐有了成形的意思。
“小李啊,你还真是个万金油。什么都会一点。”莫念临时抱佛脚,翻看着医书,皱着眉头将药泥逐渐揉搓成团状。“没有你啊,我这一行还多了不少麻烦。”
“哪能啊?能给小师叔打下手,是我的荣幸。”
李明德手持芭蕉扇,小心地扇动,不时掀开盖子看一眼成色。“不瞒您说,以前我也是个不分五谷四体不勤的酸秀才,都是只在书上看到过。也就是来了离忧观才慢慢学的,只能说略懂,半桶水晃荡罢了。”
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莫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就非要修仙吗?不是我打击你啊,小李,离忧观真不是什么好出路。你换做别的什么,也许早就出头了。”
“您这还不算打击啊……没错,我非要修仙不可。”
“为什么啊?总得有一个理由吧。是觉得这么多年了,不修一个结果出来对不起家人,对不起自己多年来的努力……还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不屑于凡俗之辈为伍,不能成为修士,超脱于芸芸众生很不甘心?”
“啊哈哈哈,莫师叔的嘴有时候也很刻薄呢……”
李明德苦笑。
“您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吗?比如说,您现在都有如此神通法力了,就觉得凡人们都很……您懂的。
我看您和孙掌柜钱管家他们都挺……客气的,从凡人的角度来说。”
“嗨,这才哪到哪。”
莫念心想你真是没见过世面。也就是现在天下一统道门避世,看见个炼气筑基期修士都觉得稀罕。等大夏亡了大争之世,只怕是金丹遍地走,炼虚不如狗……
“那是您心气眼界高,不屑和我们这种小人物一般计较。您都是修士了,再怎么对待凡人也是很正常的。我看您对那个钱管家和孙掌柜,也未免太把他们当个人物了。”
“倒也不是这么个说法……”
听见李明德如此说,莫念想了想,干脆放下手上的活,拖过一张椅子来坐在他旁边。“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倒是可以稍微抽出点时间,论一论道。”
第31章 坐而论道
“啊?”李明德一愣,指了指自己。“我……和您吗?”
“嗯啊,怎么不行了?既然是论道,无分大小嘛。”
莫念一摊手。
“你看,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个种地的。要论家世小李你远在我之上,要论身份太阴教道士何等清贵,那时候你绝对不会觉得我有资格和你论道吧?”
“……嗯,对,对吧?”
“结果是什么?结果是种地的我什么都没干,就被谭宇飞扔进了无底洞当中。”莫念一拍手。“结果,我就成了你的小师叔。”
李明德哑然。
“那个时候你也不觉得你和我有资格论道吧?但你干了什么呢?你怂恿我下山举办法会,将书中法术抄录给我,想要看我狠狠跌一个跟头。
但我竟然接下来了。不仅超度法会大获成功,还凭借着从你这里学来的法术,救了你们一命。”
莫念虚虚点了点李明德。
“谭宇飞可不这么想。他做事做绝,强行将我扔进了无底洞,见我生还后重新回到大元村,他仍旧觉得太阴教大势已去,马上就要被朝廷围剿,成为众矢之的。于是选择了继续站在我的对立面,和陈婆搞些小动作。
结果,被我无意间撞破了他和妖族的勾当,功亏一篑。若不是出现了意外情况,他早就身首异处。即使是如今还活着,也是有人故意留他一命,早晚也是死路一条。
你就没想过吗?为什么你还活着,而他死了?”
“这个,这个嘛……”李明德似乎是被炉中火烤的有些热,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那说明师叔你恩怨分明,乃真性情……”
“哎~不要整那些虚的。我们是在论道,论道懂吗?”
莫念手一挥,不耐烦地说道。
“我不是要说我和小李你如何如何,而是说,从这个例子中抽象来看,作为强势的一方,对待弱势一方如何决策与应对风险的问题。”
“你觉得修士高高在上,凡人就敢俯首贴耳,理所应当为修士奉献一切。可修士之间亦有高低之分,难道当更强的修士,比如我,要求你牺牲的时候,你也会心甘情愿吗?”
“怎么可能!蝼蚁尚且有求生之念呢。我们抛开正邪之分不谈,就将这个故事当中的角色抽象出来,从第三方的角度来看待。
面对同样的情景,明德你选择了更加迂回婉转的一种方式,从而让你有了缓和的余地,并且因此保住了一条命,得到了不错的回报。
而谭宇飞不一样,他的决策更加激进,不留退路,导致他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我是不介意在杀手底下顺手救你李明德一命,但对谭宇飞必然杀之而后快!
你看,在我的问题上,你们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我们再换个角度说,谭家把持了祭祀几十年了,未曾有过任何差错。谭宇飞不过是主持了不到三年,投进去了十几人,结果惹来了杀身之祸,难道就没有他自己本身的问题吗?”
莫念两手一摊,示意自己。
“你可以说我是特例,是三百年来首个通过九幽试炼的唯一一人。可这份偶然得来机缘中就没有必然吗?”
“人祭历来只选老弱病残孤苦无依之人,将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扔进九曲幽河中,不会提高他生还的几率吗?强行得罪一个人缘不错的家伙,就没考虑到可能会惹来一个行侠仗义的剑客吗?再度算计以后依然贼心不死,难道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世间是有着仙缘机遇的。从一个凡人短短百年的寿命来看,仙缘是遥不可及的。但从一个代代相传的家族,乃至从一个寿元悠长的修士角度来看,会遇见小概率身怀机缘的人,难道不是大概率事件吗?”
“万一呢?万一出现了那万中无一的机遇呢?就跟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活着从九曲幽河出来,或者秘密勾结妖族却冤枉地被来寻仇的人撞破——这种事情出现的几率一样。
但凡出现一次小几率事件,就有可能终结你剩余几百上千年的人生。你所能获得的回报,抵得上你为此冒的风险吗?”
“现在,你还觉得这样是对的吗?”
李明德瞠目结舌。
“但,但是,按照您所言……”从来没听过这般说法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您就不该得罪谭家和钱管家啊。谭家底蕴深厚,钱管家更不用说了,万一牵扯出来什么……”
“那我就接着呗。”
莫念两手一摊,做无赖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人活世上,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无牵无挂。有交集,就有因果。
如同谭宇飞能做初一,我就能来做十五一样。既然成为了别人的恶果业报,自然也成了某人某日找上门来的因缘。有朝一日报应临头,那就咬咬牙接住便是。
说到底,我只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而已,又不是无欲无求,不沾因果的大罗金仙,想这么多做什么?”
李明德无言以对。许久,他这才苦笑出声。
“这算什么啊,小师叔,”他抱怨起来。“与其说是论道,不如说是诡辩罢了。”
“要不怎么叫论道呢?我又没说我一定是对的,只是我这么想而已。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有所分歧相互交流,这才叫论道嘛。”
莫念往后一靠椅背,“你别管诡辩不诡辩,你就说你论没论吧。”
李明德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炉子上,专心致志地盯着,嘴上说道。
“行行行,我说不过小师叔你。受教了。
不过,什么高高在上,什么予取予夺,我也没想这么多。
只是当初进京赶考不成,心灰意冷,读了几本闲书,忽然心生向往,不顾家人阻拦,径自上了小鱼峰……现在想想,应该是发了癔症,至今未曾痊愈吧。”
“那你就继续等你的仙缘吧,学着那些寻仙问道之人,一直到须发皆白,一事无成,世上只余你孤苦一人时,再来后悔吧。”
莫念甩下一句,重新回到书案前,继续揉搓着药丸,看着李明德不为所动的模样,又补了一句。
“……那些得了仙缘的幸运儿,都是这般模样。”
李明德没回头,轻声笑了笑。
咚咚咚,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十分急促。
“莫少侠?李道长?你们在吗?小人有急事要报!”
莫念和李明德对视一眼,十分惊讶。什么事儿让孙掌柜特意叫了个小厮过来报信?
莫念走到门前,打开门,发现是一个伙计,正慌里慌张地站在门前,气喘吁吁,连汗都没来得及擦,一看就是一路不停小跑过来的。
“什么事啊这么慌张?”莫念惊讶地问道。“我要找的东西有着落了?还是老岳那边有消息了?”
“都……都不是……”
小厮急切地说道。
“是那些人……您,您的同门来了,正在如意楼上用宴,旁若无人。孙掌柜派我过来通知您一声!”
“同门?”
莫念和身后的李明德一愣,下意识看了自己身上的道袍一眼。
是太阴教!那批太阴教派来的道士来到漓州了!好快的速度!
只是……
莫念此时心里又冒出一个疑问。
他们不去离忧观,来如意楼干什么呢?
第32章 恶道临门
如意楼的二楼上,有两个身穿道袍,神色倨傲的男人,正坐在窗边,旁若无人地推杯换盏,哈哈大笑。
他们的桌上摆满了菜肴。清蒸鲥鱼,油爆双脆,葱烧海参……如意楼师傅的得意手艺全都拿了出来,流水般上了过来,却没引得两人多看一眼。
奇怪的是,如今乃是饭点,正是如意楼生意最火爆的时候。可今天的如意楼却是大门紧闭,空无一人,几个伙计擦着冷汗侍立在一旁,惊慌地交换着眼神。
稍矮胖的那个道人轻笑一声,悠然夹起一筷子往嘴里放,端起酒杯小酌一口,说不出的闲适。
“好酒!看起来这如意楼的掌柜也是识趣的,这起码得是二十年陈的汾酒了。掌勺的师傅也不错,赶得上京城新宝斋的滋味了。”
另一个稍高一些,马脸消瘦的男人冷淡的嗯了一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不过,看他那副阴冷的神色,只怕连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也差不多了,高义。”他狭长干瘦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淡淡地催促着享用美酒佳肴的同伙。“上面催的很急,办完事就撤吧。”
“行,听无咎师兄你的……哎。”
矮胖道士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不敢靠近的伙计,嗤笑一声。
他朝那边招了招手,对战战兢兢走过来的伙计不满地问道。“你们掌柜的呢?还不过来?架子这么大吗?”
“道爷,您,您稍等……掌柜的马上就回来了。”
伙计抹着冷汗,看着神色逐渐不善的两个道士,心里疯狂祈祷掌柜的和莫少侠快点赶到,他们这些小人物是真有点顶不住了。
再不回来,天知道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太阴教徒能干出什么事来!
一想到乡野传闻中,那些关于太阴教徒的传言,伙计两股颤颤,好悬没吓得跪下来。
“没礼貌的凡夫俗子,竟然对我和师兄如此怠慢……”
矮胖道人嘟囔了一句,漫不经心地朝着伙计抬起了手。“本来不想坏了吃饭的胃口的……得给你们一点教训。”
伙计腿一软,被吓得跌坐在地,神色惊恐。
“师兄且住!”
一声呼喊打断了矮胖道士的动作。他抬头看去,却是莫念与李明德走了上来,拱手告罪。“这么大火气,不知这伙计如何得罪了师兄?招待不周之处,师弟在此谢罪了。”
看见他们身上同样的太阴教道袍,矮胖道士眼神一变,换了副乐呵呵的面孔,慈眉善目的回礼。
“没想到这如意楼背后竟是师弟你在操持。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呵呵,得罪得罪。”
莫念心知他误会了什么。然而木已成舟,他也只能应下来,对伙计轻声喝骂一句。“没用的东西,还不退下?”
“是……是!莫……莫老板恕罪。”
伙计也是乖觉,知道莫念救了自己,招呼一声连忙屁滚尿流地离开了现场,顿时就没影了,更坐实了矮胖道人的猜想。
莫念看着矮胖道士那张笑脸,心生感叹。
笑吧,笑吧,我这是救了你啊弟弟。
这酒楼怎么说也是挂在老岳名下。那可是连玩家都哀嚎打不过的官方挂壁,出了名的脾气爆,你一个炼气也敢动他手底下的人,真不怕他把你拍成肉泥啊……
“好说。在下莫念,师兄乃是离忧观的苗悟真,这是我的师侄李明德。”
“哦……哦,原来是苗师兄的同门啊。来来来,别站着,一起坐。”
矮胖道士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看得莫念暗暗好笑。他当然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苗悟真乃是正儿八经的筑基修士,说是同辈,真要论起来,却和跟他这个还在炼气期蹉跎的庸才不是一个档次的。
“我是于高义,这是我师兄薛无咎。这次是奉了总观命令来漓州公干。呃……”
矮胖道人于高义笑呵呵地招呼莫念与李明德入席。刚说到一半,突然感觉耳边微响,高瘦道人薛无咎起身,向着两人相迎过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可是知道这师兄的性子的,教内出了名的性情古怪,阴冷孤僻,整日精研养鬼术,一身的阴气缭绕,比死人还像死人。
换做常人早就缠绵病榻奄奄一息了,这薛师兄却是甘之若饴。
就是教内同道都有些厌他,也不见他和谁有点好脸色。这次同行自己也是虚与委蛇小心伺候,没想到这死人脸对莫念竟是如此热情。
这让于高义不着痕迹地多扫了莫念几眼。莫不又是一个苗悟真似的天才?那自己可要小心打算了。
莫念却不知这其中的门道,还以为这薛师兄面冷心热,刚想打个招呼,却看见薛无咎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鬼胎,卖么?”他深陷眼窝的双眼都亮了起来,急切地询问道。“要什么?你尽管提!”
“卖?”
莫念愣了一下,突然才反应过来,摁了摁胸口。在那里,冷凌泣寄宿的肉球还在缓缓搏动。
说实话,冷凌泣最后变成这副模样莫念自己也没想到,正头疼怎么处理呢。但现在一看,这个薛无咎好像对此道研究颇深。
“师兄是看上我这只厉鬼了吗?”莫念试探性地问道。“我也是偶然得来,与人斗法时出了点意外,正在发愁呢,正该请师兄指教。”
薛无咎死死盯着莫念胸口前处,眼都不眨一下,点了点头,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武者精魄,怨婴恶胎……好,好,好,正是天生的造化!好一具上好的畜生!
以生魂血肉供养成熟,孕养恶气,再寻一孕妇剖开其肚,替我胎养十月,临盆之时,便是绝世的恶鬼蛮魈!
师弟,你既不懂养鬼之术,不如让给师兄如何?我虽身无长物,但十年养鬼略有所得。这样,我先拿一套蕴养成熟的五鬼作为定金,都是不到十岁的稚子,听话,用起来保管纯熟。还要什么再谈,好吗?”
薛无咎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顿时神色各异。
李明德脸色惨白,忍不住以手捂口,忍不住呕吐的冲动。
于高义面色晦气,夹起一筷子腰花就要往嘴里送,结果顿了一下,却是扔了筷子,只顾喝酒。
莫念眉尖挑了一挑,右手虚握了握,旋即恢复如常。
“抱歉,师兄。”
莫念笑意盈盈地回应道。
“这可是我的宝贝,难以割爱,恕罪了。”
第33章 各怀心思
接下来这顿饭,吃得大家都有点古怪。
主要是薛无咎也不动筷子,要么痴迷地盯着鬼胎,要么阴恻恻地看着莫念,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连带着李明德和于高义都浑身不自在。
为了打破这份古怪,最终还是于高义先开了口。
“师弟,没来之前,我可不知道这如意楼背后是你在操持。唉,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搅进这一摊子破事里来了呢。”
“这正要请师兄指教了。我入门晚,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还望师兄给我指一条明路啊。”
莫念乖觉地给于高义斟满了酒,让于高义很是受用。
他修炼了大半辈子,却也就比李明德强了点,跟年纪轻轻的莫念相比气息上还弱了半头,让他颇有些嫉妒之心。
如今让这天才低三下四地自己斟酒,自然让于高义的虚荣心大为满足。
“指教说不上,只是比你痴长些年岁,懂得也多罢了。呵呵,年轻人,火气还是重了点,还是要多历练历练啊。”
点了点莫念,于高义这才转进了正题。
“你也知道,这次我们来漓州,是为了帮一位大人物行那逆天改命的长生之事。要论三魂七魄上的道行,那也就数我们太阴教为首了。
可你也知道,这大人物动了心思,那牵扯进来的也就大了。有人希望那位大人长命百岁,自然呢,也有希望他早日投胎,轮回转世的意思。
要说其他时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时候,师弟你贸然涉入进来,那就两面不是人了。”
于高义语重心长地说道。
莫念此时心念转动,思索着于高义这段话的意思。
看样子,如意楼牵扯进移魂之事,已经被人调查出来了。
只不过,于高义误以为这栋如意楼背后就是自己在撑腰,才能说出这般话来。却不知是岳华豪那边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这才让太阴教的人追了过来。
只不过……
莫念扫了一眼桌上的美酒佳肴,心中一动。
恶客临门,可不是衙门公差,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在。他于高义要真有那个心思,直接让旁边那个养小鬼的薛无咎打进来不就行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保管如意楼上上下下没一个活口!
可他却来了这,这般修为,这般作态……
“哎呀,师弟我年少不懂事,让下面的人给蒙骗了。”莫念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还望师兄救我一救啊。”
于高义笑吟吟地端起来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这也很难啊……为兄倒是知道点门路,就是这个,空口白牙的,不好说话啊。”
莫念心中雪亮。
果然,这于高义嘴上说着时间紧急,却还千里迢迢地跑来如意楼一趟,只怕是背着大部队,来漓州府打秋风的!
“好说好说,师兄稍等几日,我这就去筹措钱财。当然,也不会少了师兄的那一份呢。”
“唉~师弟你就是,呵呵,太客气了,来,吃菜。”
这一次喝的宾主尽欢,莫念与李明德将醉醺醺的于高义和薛无咎送上马车,目送他们远去。一旁等待许久的孙掌柜凑上前来,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次多谢莫少侠相助。”
“没事,举手之劳,只是这次可能要大出血了。知道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吗?”
“无妨,钱财乃身外之物,会让那位于道长满意的。”孙掌柜一脸沉痛。“消息泄露一事正在排查,马上就会有消息的。另外,岳爷那边也收到消息了,劳烦您辛苦一趟。”
“他怎么说?”
“多谢莫少侠相助之恩。另外,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他会全力满足您的需求。”
“我要的东西呢?”
“有一样有了眉目,三日后就会送来,其他的还需要点时间。”
“等不及了,再给我准备一辆马车,过几日我要和他们回离忧观一趟。”
“这……”孙掌柜一愣。“岳爷的意思,是让您在漓州府避避风头……”
“这么大的风波,哪里是说避就能避的。不说别的,就是我那师兄,估计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让我脱身。”
莫念伸了伸懒腰,只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噼里啪啦作响,长叹一声。
“那些大人物就让老岳他们忙去吧。至于这些个炼气筑基,他总不能再和我抢了吧?”莫念笑着对孙掌柜道。
“唱大戏还得分生旦净丑呢。他们那边成了角儿打得热闹,总不能连个小曲都不让我唱吧?”
孙掌柜长叹一声,知道劝不住了,也不再作声。高高在上的修士大人,一说要收拾起来轻描淡写的,他心里也是暗暗佩服这位莫爷的气量。
他却不知,莫念是真没把这几人放在眼里。
三天过后,莫念从孙掌柜手中拿到了枯浸草,从哭丧着脸的钱管家手中拿到了冥土石。此时拿到了大笔钱财的于高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莫念也只能和他起程回离忧观。
而出乎意料的,是薛无咎听说了莫念的事情,竟然拿出了一颗芝麻粒大小的鬼金,送给了莫念。
莫念大吃一惊,想了想也不觉得奇怪了。小鬼金乃是至阴之物,对任何鬼魂都有极大的吸引力,可消磨怨气,修补魂魄,增长道行,乃是阴间贵重的流通货币。
薛无咎擅长养鬼之术,能拿到小鬼金自然也不奇怪。看他那张死人脸难得有了变化,就知道他也是心痛异常。
莫念则是喜上眉梢。其余宝材齐聚,而俗称的黄泉水其实代指一切贯通阴阳两界的河流,却没有比能赋予阴灵根的九曲幽河更合适的了。
只需要回到无底洞,请天尊出手炼宝,青铁鬼面令就可以再度提升。
这般好事,让莫念喜上眉梢,一路上哼着小曲愉悦非常。驾着马车的鞭梢也轻快了些许。
他与李明德名义上是两位道士的晚辈,驾驶马车这等事自然是让他们来。莫念本来也是要坐在车内的,却突然来了兴趣,想要试着驾驶马车玩玩。
李明德劝了几句没用,便无奈地放弃了,坐在“副驾”上,免得小师叔一个兴奋把马车开出路外去了。
“小师叔,有这么高兴吗?”
李明德与他坐在马车外,调侃着莫念。他也是知道这小师叔的品行,言行间也没有那么拘谨了。“瞧把你乐的,嘴都歪了。既然是碰上好事,再指点我一点呗。”
“嘿,小李你真是越发越没大没小了,我还是你师叔不是?”莫念没好气地说道。“想要从我这得仙缘啊?早着呢,你且等着……吁!”
突然间,一个人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吓得莫念急忙一勒马,马车一停,引得于高义和薛无咎都不满地探头出来。
“莫师弟,怎么了?”
“不,我这……”
莫念指着冲出来的那个人,却发现是个路过的村民,被马车撞得头破血流,跌坐在地。
只是他的神色惊恐,连头上的伤都顾不上了,扶着马车晕晕乎乎的。
当他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看向莫念一行人时,恐惧再度浮上眼眸。
“啊……啊……”
“怎么了老乡?”李明德好奇地问道。“怎么慌里慌张的?是要去……”
“啊!”
却见村民跌坐在地,手足并用地向后面逃去。“饶命!饶命!道爷饶命啊——唔!”
他的身体突然倒下,失去了一切生机。
李明德和莫念神色一变。
“呦,是于师弟和薛师兄啊?怎么?去漓州府潇洒这么久,终于懂得回来了?”
树丛中,走出几个太阴教道袍的人,一见于高义和薛无咎,便热情地打起招呼来。“有了好处别忘了同门啊。”
“瞧你说的,又来占我便宜了不是?呵呵。”于高义一脸和气的笑,指着地上的村民说道。“哎?这是你们干的吧?可以啊。不对,你炼气修为还不如我吧?怎么做到的?”
“嗨,一点小把戏而已,说穿了不值一提。”
那人伸手一掏,十几个魂魄的光泽环绕着他的手掌,被他揉扁搓圆,随手把玩。“很好用的,你看,我随手试演了一下,一拘一个准。啧啧,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说说看。”薛无咎的眼底也浮现出好奇之色。这能力要是落入养鬼的他手里,那可比落在这两人手里好得多。“我很有兴趣。”
那人似乎是有些怕薛无咎,脖子一缩,从身后提溜出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出来,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道。“我师兄问你话呢。说,你那个半吊子小师叔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是,是,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两个粗浅法术就能做到这一点了。我那个狗屁小师叔都能做到,几位上师自然不在话下……”
那人一脸谄媚,对着薛无咎和于高义点头哈腰。自从被杀手吓破了胆,仓皇下了离忧观以后,他着实靠着那些个法术骗到了不少钱财,可也因为法术坏了身子,气血两亏。
如今太阴教再度来人,他又不由得兴起了回离忧观修炼更精深法术的贪念。这两人明显地位更高,还有专门的师兄弟帮忙赶车,自己可是要好好巴结。
“快说,别卖关子!”
“是,是这样的,首先用离魂引……”
他嘴上说着,视线一斜,便看到了李明德与莫念。
李明德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来。
莫念表情漠然,手搭在剑柄上。
“看到了吗,明德。”
他冷漠地说道。
“正因为如此……仙缘才难得啊。”
第34章 身怀利器
无底洞下,飞瀑声轰然作响,仿佛永生永世都不会停下一般。
莫念走到了石桌香案前,一件件地把东西往外掏出来。根据太阴教典籍,这里应该要奉上祭品与材料,祈祷默祝,颂扬天尊慈悲。若是功德圆满,天尊自然会降下神力,将赐予的鬼面令重新精炼一番。
只可惜,太阴教已经很久没有人能用上渡厄天尊赐下的令牌了。于是弟子们跪拜默祝的对象从天尊,变成了师尊,想尽一切办法讨师长欢心,才能得到一面伪造的赝品。
就连这个方法,都是莫念在布满灰尘的藏经阁底无意中摸出来的。
而此刻,莫念却没有住嘴的意思,反而是絮絮叨叨地念了起来。
“天尊大人……老爷子哎。事到如今,我算是明白你那时候的感受咯。”
他拿起枯浸草。这种草生常常长在坟头墓碑之上,顽强坚韧,即使现在已经在莫念手中了,还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阴气湿气侵入手掌,带来阵阵刺痛。
“说真的,我一开始只打算捞一票就跑的。谁让你手面大呢?九曲幽河让我有了灵根,刚入门就赐下法宝,入门的道法又那么简单,随便唱一唱就可以了。简直是一条龙服务。”
紧接着是黄泉水。莫念拿出一个碗,在泡着上百具尸体的潭水中舀了舀,就算做一样了。
“都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又是虎妖又是续命的,我寻思着这大夏王朝也时日无多了。大厦将倾,到时候先躲起来悠哉游哉,看着太阴教自己把自己作死,我好来您老人家面前领赏,多好。”
小鬼金就比较艰难了,毕竟只有芝麻粒大小的一点。莫念在被鲜血浸透的口袋里捻了半天,才把它捻起来,放到香案上。
“要说起来,我其实也不怎么干净。拘人魂魄,压着人家不给转世,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正派。要让什么青云门昆仑派金光寺的人见到了,非得宰了我这个邪魔外道不可。就算死了,到你老人家手上还是得记一笔的吧?”
最后的冥土石,除了漆黑,看上去就跟凡间的泥沙砾没什么两样,莫念抓了一把,手上还沾了点残余。
“结果啊,啧,还是您老给我上了一课了。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原本还以为您只是单纯的倔。唉,还是您看得明白呀。”
莫念拍了拍泥土,尽量正了正衣冠。只可惜他身上的道袍如今破破烂烂的,被血染了大半,尽是战斗后留下的口子,伤口触目惊心。
努力数次后终于还是颓然放弃,莫念闭上眼睛,双手一合。
“天尊在上,还请助我!”
黑暗中,青面獠牙的神像双眼泛起了绿光。
刹那间,莫念的眼前幻觉丛生。奔腾的河水,哀嚎的冤魂,焦黑的土地,嘶吼的恶鬼。刀山火海,争斗厮杀,漆黑菩萨,修罗神将……
恍惚间,莫念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莫念眼前的幻象逐渐散去。他试着向前迈了一步,却腿一软,扶着香案才能勉强站稳。
在他面前,一面巴掌大的鬼面令静静躺在神像前。
【冥金鬼面令】
【品质:珍奇\/后天\/法器】
【效果:领群鬼,震万魂,无有不从,违逆当斩!可驱使吸纳阴气,释放后造成阴属性的持续伤害,大几率造成【落魂】【震魄】效果。可律令鬼魂进驻,编制鬼军。强力的魂魄会强化其能力,并减少驱使战斗时的消耗】
【说明:太阴教监察护法的象征,有着号令幽冥,勒令群鬼的神妙,甚至能克制绝大多数太阴教弟子的法术,也称鬼军虎符。持有该令者具有监察之职,终生无法成为教首,也不许干涉教内事务,唯有在惩处刑罚时方可请出。因此祖师有令,不可轻赐,动则必罚!】
“呼,呼——”
莫念喘息着,过了许久,他才握住冥金鬼面令,高高举起。
刹那间,无底洞内的阴风骤然猛烈了数倍。无数的惨白手臂,乃至枯骨从水中伸出,被吸入了鬼面令中。
声势之大,甚至以莫念为中心,卷起了水龙卷。
许久,水浪才平息下来。
“一人成军……还真是,给了个超大容量的令牌啊……”
莫念喘息着苦笑。这鬼面令进阶后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比起原版的简单易用,这冥金鬼面令对他的负担大了很多,仿佛骑上了一匹性格暴躁的宝马。
相对应的,威力也大了许多,差不多冠绝珍奇品质的其余法宝,堪堪摸到了更高一级【秘宝】级的边缘了。
【珍奇】品质的法宝,代表着珍贵,奇妙,平日里难得一见。而【秘宝】级的法宝,就代表着你需要秘而不宣,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觊觎的地步。
由此可见冥金鬼面令的价值。
从说明来看,鬼面令似乎还有另一个进阶的方向,直指太阴教首手上那面【天赐鬼面令】。
不过,天尊似乎有意将莫念引向又一条更艰难,更决绝的道路上前行。
“绝罚令吗……这就是天尊你给太阴教的最终结果吗?”
莫念深吸一口气,把冥金鬼面令揣入了怀中。
“我明白了。”
现在,莫念口袋里,除了鬼面令,还有一百枚和李明德泡在药房里制作出来的【驱晦丸】。
【驱晦丸】
【品质:普通\/消耗道具】
【效果:服用后,降低30%阴属性伤害与受到伤害,并随机祛除一个低级阴属性负面效果,冷却时间30秒】
【说明:祛除阴气,生机自现。方子虽是简单到人人可用,却是包含了不知道多少代医者的心血】
除此之外,莫念手上还有一笔斩杀虎妖后得来的经验,全数投入了另一门太阴教的招牌法术【噬身蚀血】。
【噬身蚀血】
【品质:精良】
【等级:圆满】
【熟练度:--\/--】
【痛饮血,喰食骨,再铸其身。施法后持续减少敌人生命,并补益自身,并赋予“气血亏损”效果,每层减少一点精血与内气,最多叠加五层。在遭受到超越自身神意一半的打击时中断法术】
这是连李明德都会使用的法术,也是阴修前期的主力技能,兼具输出和恢复,修炼圆满要耗费的经验就更多一点。
李明德修为不高,用【噬身蚀血】时没办法化用吸来的精气,只能再排出体外,徒耗自身气血,有害无益。
不过,莫念就没有这个担忧了。
“唔,技能,法宝,消耗品都差不多了,就是等级还差了不少。”
莫念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走出了无底洞。就在他洞外的脚边,薛无咎,于高义,还有那队他们偶遇的太阴教道士,全都倒在了洞口,面容狰狞,脸色惨白。
没办法,说实话这个等级一次性收拾这么多阴修还是挺累的。毕竟和打虎妖时不同,这帮人是有法系伤害的,而莫念又没有一门足以躲避术法的身法遁术,不免受伤。
于是莫念不得不留了他们一口气,用【噬身蚀血】慢慢恢复身上的伤害,勉强恢复了大半。
“希望太阴教这次来的人够多吧……”
怀揣着这样的希望,莫念朝着林中走去。
第35章 清理门户
“唔……头好痛……”
余秋实捂着隐隐作痛的头,勉强坐起身来。
“我这是在哪……”
此时的他还有些茫然,他的记忆中,自己原本在下了小鱼峰以后回到了家中,和父母过了几日安生日子,正打算谋条出路。
虽说余秋实在山上也当过几年火工道人,侍奉那些个道长,也学了点皮毛。可他胆子小,不太敢用那些亏损气血的阴损法术,一直还有些踌躇。
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父母妻子一直催着自己学着那些个同门去谋生,不要就当个樵夫度日。余秋实一直以“小鱼峰附近太阴教徒太多了没得油水”为由推脱,却也渐渐动摇起来。
这时,突然有一个老熟人,领着一个道人找到了自己,举起了手……
“醒了?”
不远处,一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余秋实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浑身是伤,半身道袍破破烂烂,被血液染红的男人扫了自己一眼,随口说道,手上还拿着什么,往一具已经冰冷的尸身中摁去。
下一刻,原本死去的人铁青的脸色开始红润,竟是转好了起来。
“爹!”
余秋实脱口而出,无视了脑内的眩晕扑了过去。跪在了自己的父亲面前。男人见状,也收回了手,转身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确认了老父亲还有呼吸之后,余秋实松了口气。这时他才有心转头看去,却看见屋子里还躺了不少人,全是附近的邻里乡亲,全都和自己的父亲一样,紧闭双眼昏迷不醒。
“看够了吧?都没死,还活着。只是魂魄离体,多少会对身体有点伤害。年轻人还好,你父亲要在床上躺几个月了。”
男人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余秋实看清这人的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莫,莫师叔……”
“别,你已经下了山,叫我莫念就行。”
莫念呷了一口村间的茶沫子,面无表情地说道。“说到底,我们在山上的关系也没这么好。”
但余秋实哪里敢如此怠慢?他可是看见这位煞星怎么把那群杀手如同杀鸡一般全数干掉。
光是回想起那副尸山血海的光景,余秋实的腿就开始哆嗦。
“莫,莫大人,饶命啊……”
“这不是救了你一命吗?说起来,这都第二次了。”
莫念掏出观天剑,细细擦拭。
这把古剑虽不起眼,可却是出奇的耐用锐利,至今没有钝了半分。
“接下来的问题,答得好的话,我就不会杀你。”
“是,是,您说……”
“最近有太阴教的道士在这附近出没吗?我是说你在山上没看见过的。”
“有,有的,比如莫大人您来之前,就有一个道士,被老吴带过来的……”
一想到这,余秋实就有些咬牙切齿。
这老吴也是余秋实在山上的同门,余秋实还以为多少会惦记点同门之谊。可他把太阴教妖道带过来,明显没安好心!
只是现在那个拘走了余秋实魂魄的妖道如今也不见踪影,余秋实也不敢多问,看着擦拭观天剑的莫念,隐隐也明白他的下场。
“除,除了那个以外,据说最近来了不少别的地方的道士。”余秋实磕磕巴巴地说道,把那个同门告诉他的情报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据说那些道爷都有几手神通。不过,不太好说话,说是住在离忧观,可整日下山游荡,把附近几个村子都糟蹋得够呛。
不过,也有人觉得这是个机会。上次老吴就跟我偷偷说过,要不要一起去和新来的师兄们套套交情,被我给拒了,没想到……”
莫念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知道他们都在哪里吗?”
“呃,据说晒谷坡,马嵬集那边也有……不过主要还是在大元村活动,毕竟离小鱼峰近嘛。”
“嗯,那就都清理得差不多了……”
余秋实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莫念嘴里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又听见对方问道。“这么说,你没跟那群人接触过咯?”
“没有,怎么可能有!”余秋实赌咒发誓,略带点气愤与黯然地说道。“若是能巴结上人家,我怎么可能连累家人都被拘去了魂魄呢?”
“哦,”莫念貌似无意地问道。“那离魂引加驱鬼术能拘活人魂魄这件事,你没拿去跟那些人邀功?”
“没有,但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余秋实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中的杀机,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莫念。
莫念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老父亲和村里人。”
“我送送您!”
余秋实此时正巴不得这煞星赶紧走,连忙起身相送。两人慢慢走出去。
“对了,你叫……余秋实是吧?”走到门口时,莫念随口问了个问题。“在山上这么多年,学了这么多道术,没想着用来挣口饭吃?怎么还住这么寒酸的地方?”
余秋实犹豫了一会,考虑要不要照实回答。他本想说些漂亮话,可面对这个浑身是血,神秘莫测的莫师叔,本就胆小的他腿一软,还是没敢撒谎。
“您说有没有吧,倒是有,谁跟银子过不去呢。
可一说要用血啊气啊,把别人的魂勾来……这光说我都害怕,更别提自己亲自去干了。不怕您笑话,我爹娘和老婆都嫌我没出息,难得在离忧观偷学了几年,会一手法术,想让我也去别地当个上师来着。
可我一想,我家从爷爷就开始当樵夫,大概是真没有富贵命了。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老老实实砍树,安安分分过日子,那才是正道。”
莫念这时停下脚步,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低三下四的樵夫。直到看得余秋实浑身发毛,他这才开了口。
“做个凡人……也是件好事。”
不着痕迹地放开剑柄,停顿片刻,莫念又开口说道。
“你没说谎,这很好。那我也多说几句。
接下来几天附近都不是很太平,你和家里人安心在家修养,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要是听得进去劝,那就想办法去漓州府内找个生计,兴许能保住一条命。往后数年都不会太平稳,要出大乱子了。”
“是,小人知道了。”
余秋实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其实全家捡得一条命后,余秋实也有避避风头的心思。既然莫师叔都这么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余秋实暗下决心,这次要难得的强硬一回,哪怕父母妻子都反对也要把田地卖了,去城里走一遭。
眼见得莫念即将离开,余秋实心念一转,突然开口喊道。“莫师……莫大人,那个,等一下。”
莫念回头。“嗯?”
“嗯……您也知道,我们家就靠着这座山刨食,对这一片山地都很熟悉。”
余秋实讪笑着说道。
“最近小人发现了一桩宝物……呃,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第36章 虎阴酿
跟着余秋实的领路,莫念上了一个小山坳,来到了背阴处。
说实话,若不是有人带路,这地方还真挺难找的。连绵不绝的树林仿佛青纱帐一般,山坡下又是极陡极险,光是往下看就让人头晕目眩。
余秋实看着唯唯诺诺胆小如鼠,但在这山上真是一把好手,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很快就把莫念带到了一处小山洞前,陪笑着请了进去。
“莫大人,请进,我说的宝贝就在这。”
洞里十分昏暗,洞口还有蔓藤垂下以作掩饰,乍一看十分容易忽略过去。莫念好奇地摸了摸墙壁,发现还有开凿后的痕迹,痕迹尚新。
“这地方可不好找。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面对莫念的提问,余秋实恭敬地回答道。
“也是偶然,一日小人上山打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痛呼,声音尖锐,极尽凄厉。
小人差点没吓得滚下山去。后来我大着胆子,慢慢找了过去,却发现不是野兽袭人,而是从这么个地方传来的,第二天就带了火把过来探查,没想到找到了这么一处宝地……您往里面请,这儿。”
余秋实殷勤地在前面带路。越往里,一股腐败骚臭的味道就越发浓重,到了尽头,余秋实从怀中掏出个火折子,照亮了四周。
看着眼前的一幕,莫念呼吸暗暗一窒。
只见在他眼前的,是一具死去已久的尸骸,皮肉干枯,面目狰狞,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只是看着地上抓挠的痕迹,还能看出死者临死前的挣扎哀嚎。
而就在他身后,有数个一人抱的大坛子层层堆叠起来,静静地摆放在粗糙的木架子上。石壁内,四张被活活剥下来的虎皮挂在墙上,仿佛装饰一般。
“大人您瞧,这就是我说的宝物。”余秋实邀功一般,对着莫念谄媚道。“您看这皮毛,这成色,这么大的虎皮,就算有些破了也是难得的皮草!说不准这四头畜生都成了气候,变成了精怪呢。也不知这抽大烟的死鬼是怎么做到杀了这么多虎妖的。
这东西拿到漓州府里,保管那些个大官们都抢着要。如果是成精的妖怪的话,也许对莫大人您也有用呢?您在看看。”
莫念的心思却浑然没放在余秋实的话上。他随意的一点头,却只是在遍布剑伤的虎皮扫上一眼便匆匆略过,视线一转,却放在了地上的尸体手中那断成两截,仍旧死死握住不肯放开的烟枪上。
“谭宇飞……”莫念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竟然选择了这么死吗?”
“啊?谭家的三哥!?”
余秋实吓了一跳。大元村的谭家谁不晓得?那是附近几个村子有数的大户,祖上有过军功,连官老爷都敬他们家几分。谭三哥更是精明强干的强人,邻里乡亲谁不知道惹龙惹虎,都不能惹谭家三哥?
结果,他竟然死在了这种地方?
“不大可能吧,大人。”他试探性地询问,“您看,这尸骨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才变成这样的。总不能是个抽大烟的就是谭家人吧?”
“别人可能不是,他一定是。”
莫念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让余秋实讪讪地住了嘴,不敢再争辩。
若不是那一声凄厉的叫喊和这几张妖虎皮,让胆小的余秋实不敢动这里的东西,他早就自己把东西拿走了,哪会便宜莫念?
余秋实怎么会知道其中的门道?如果莫念没猜错的话,这里就是虎妖们为自己的啸风妖王储藏粮食,酿造美酒的据点!
这就不难解释洞窟中的妖气,以及为何谭宇飞会出现在这里。
“死前倒还有几分气性。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
莫念喃喃自语。按道理来说,谭老鬼谋划这么多年,决计不会让谭宇飞死在这种地方,白白糟蹋了一副好肉身。
他想了想,走了过去,目标却是在角落处,那摆的满满当当地坛子。
坛子口处的泥封有打开过的迹象,看上去还很新。莫念犹豫了一会,选了一个坛子打开。
顿时,一阵浓烈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洞穴。
余秋实眼睛都直了,似他这样的上山砍柴的樵夫,正好一口烈酒暖暖身子。乡野之处能购入的都是劣酒,这酒香浓香扑鼻,直直往鼻子里窜,正勾起了他的馋虫。
“好凶的烈酒!怎得会放在这里的?”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不过,酒是好酒……”莫念瞄了一眼,接口说道。“一般人也喝不得这个。”
余秋实挠挠头,十分不解。他站在莫念身后,所以没有看见,几根遍布伤痕的粗大骨骼正浸泡在坛中,微微浮动。
【杀虎口】
【品质:精良\/酒\/消耗物品】
【效果:服用后减少5%的气血,受到伤害+10%,暴击率提升15%】
【说明:咬碎牙,举断爪,虎死身亡骨不倒,魂飞命丧犹未休。加入了诸多猛料酿制出的妖族烈酒,只有妖怪才能痛饮,普通人饮之便会鼻血长流醉倒三日。在酿酒者将自己的遗骨都投入其中以后,这坛酒终于酿成,含有极重的血煞之气,浅呷一口都能感到口喉刺痛不已,仿佛死去的亡魂仍旧残留在酒中,大呼酣战】
莫念若有所悟。他上下选了几次,选中了一口看起来格外光滑的酒坛,打开封口。这次里面存放着的虎骨黑白相间,仿佛长出了黑斑。
而在莫念眼中,这坛酒却有着另一个名字。
【虎阴酿】
【品质:珍奇\/酒\/消耗物品】
【效果:服用后减少20%的气血,增加内气精血6点,持续时间一个时辰,满足了某种条件后,小几率触发意外效果】
【说明:蛇吞意,虎威骨,可怜豪情与雄心,一朝倾入醇酿中,不若尽饮醉平生。选取最优质的虎妖酒,佐以被阴气侵蚀的虎煞骨,加上一个一心求死之人的心血命数方才酝酿而成的美酒。品质一般,可考虑到酿制过程难以复现,也许是世上仅存的一坛酒了】
莫念叹了一口气。
古有剑匠以身殉剑,看样子,谭宇飞终于找到了让自己解脱,也能报复那个操纵了自己一生之人的方式。
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妖虎们残留的妖气干扰,或是虎将军的执念,亦或是谭宇飞自己一心求死的绝然,他总算是绕过了谭老鬼的禁锢,将自己的野心与命,和虎将军的遗骨酿成了一坛绝命酒,死在这无名之地。
不管怎么说,莫念终于又了结了一桩心事,收获不小。杀虎口和虎阴酿,运用得好的话,接下来的行动又多了几分把握。
接下来,只需要把剩下的太阴教道士全数杀光,自己的经验应该就足够将自己冲上20级开始筑基了。
虽然说没有配套功法与法术,莫念应该会亏不少属性点,法术也相对较匮乏。不过,至少在境界上,他有底气去面对离忧观的大师兄了。
至于其他的,日后再想办法弥补也不迟。
现在,除了大元村,其余的地方的太阴教徒都被莫念清理的差不多了。
想要再度升级,这大元村是必须得走一趟了。
只不过……
想到这,莫念突然有点好奇,失去了准备好的身躯,谭老鬼又会做何反应呢?
第37章 大元惊变
出于好奇,莫念让余秋实拿了几张虎皮走,而自己则带走了所有的酒。
按理说这些虎皮都是不错的素材,要是找个手艺不错的匠人来缝纫,应该也是一件不错的装备。
但莫念隐隐有种感觉。他已是拿了这些虎妖用遗骨怨念酿成的酒,能有精良与珍奇品质的战利品收入已经很不错了。再指望这虎皮能制作出稍好一点的装备,不大可能。
用游戏里的话来说,十几级的怪,爆不出那么多东西……
于是莫念也不想着费那么大劲儿找人制作装备了,干脆就把这鸡肋甩给了余秋实,算是打赏他的彩头。他自己则携带着观天剑,悄无声息地走向了大元村。
走到了大元村口,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妙。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原本正应该忙碌的大元村却陷入了一片死寂。看不见一个人不说,家家紧闭门窗,仿佛在防备什么似的。
莫念走在路上,还能听见房间里传来呼吸声与隐隐的啜泣。可他要是回头看去,声音又突然间消失了。
就好像……他是什么行走的恶鬼一样。
莫念看了看身上残破的道袍,一言不发,悄悄地潜入更深处。
待到了谭家附近,终于看见了一行人,大约三四个,慢悠悠大咧咧地走在路上,那模样,让人无端想到饱腹后消食的闲散模样。
莫念眼神一凛,悄悄地潜伏过去。
走的越近,那些道士的声音就越清晰。
“啧,无聊,这也没个人跑出来。我还没玩够呢。”
“就是,要我说发明这套组合的人真是天才,连我们如今的修为都能拘魂,哈哈,看看还有哪个愚夫敢怠慢我们。”
“就是,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谈间,莫念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地抽出了剑。
“哎对了,其他人哪里去了?”这时,突然有个道士问,“不是说好了轮流值勤的吗?怎么这两天都是我们?脚都磨出泡了。”
“是啊,总不能真待在山上,受那姓苗的酸气吧?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嘴里淡出个鸟儿来!”
“也许是去别的村里玩,忘了时辰。哎,回去我就禀告护法,让他叫人来替班。这移魂转生之事重要是不假,可总不能为了一个急着变成畜生的老头,凭什么让我们受罪啊……”
为首的道士抱怨着,想要得到同伴的附和。结果无人回应。以为是头的他稍有不满,带点脾气地转身看去。
看到的,是喉咙处受到重创,缓缓倒下的同伴,和手持无声剑的莫念。
“忽然想想,这个就够了。”莫念转了转从摘星楼杀手身上缴获的无声剑,淡淡地说道,“你们也不配我动真格。”
道士悚然一惊,下意识地一挥手,一团漆黑的雾气便浮现出来,冲着莫念飞去。
看起来,果然是总坛来的人遇袭的第一反应比离忧观的家伙们强多了。
就在他紧张的注视下,黑雾毫无阻碍地砸中了莫念,不停地往他身体里侵入。他大喜,连忙掐指一转,就要把那个离体的魂魄拘过来……
一只手突然伸出,掐住了还在默念发咒的道士喉咙,一瞬间就把他逼入了窒息的境地。
“咳……呕……”
他奋力挣扎,却丝毫动摇不了那只铁钳般的手。不仅如此,他还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逐渐虚弱,有某种力量,将他体内的精血内气源源不断地吸过去,剥夺着他的生机。
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一口口地吃掉……
就在他眼前逐渐模糊的时候,莫念终于放开了他,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谁教你,离魂引没把人魂魄震出体内,就急匆匆地驱鬼役魂的?”
莫念好笑地看着对方。“看来没学到家啊……怎么称呼?”
道士怨恨地看了莫念一眼,就急忙低下头去,后怕不已。
莫念也不知道,他随手抓住的这个道人,功课法术算是他们一群人里最纯熟的一个。也正因此,他才明白面前之人的恐怖。
离魂引触发【落魂】的效果并不是很稳定。他们之所以能对凡人一拘一个准,是因为凡人魂魄孱弱,比起他们这些太阴教中人来说不堪一击,这才能被他们随意把控。
换言之,能无视自己的离魂引效果的家伙……神意一定远超乎自己。
“贫道……道号悟明。”
“悟明道长,有些事想问问你。”莫念把玩着无声剑。“多余的话就不必多说了。都是太阴教的,有什么手段心里明白就行。”
悟明打了个寒颤。他自然是知道太阴教折磨魂魄的手段。别说直攻灵魂,光是被【噬身蚀血】一点点吸干精气的痛苦,都足以令人逼疯……
而太阴教徒都是那种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一想到自己即将遭受,阵阵寒意就从脊背上浮了起来。
当然,莫念这次是吓他的。毕竟游戏里还是和谐过,不允许玩家搞那种操作的……
“您,您说……”
“移魂大法,进行到什么地步了?”莫念单刀直入地问。“那老鬼选中的肉体不是都被我宰了吗?又从哪里找的肉体来用?”
“这个,我不太清楚,好像是谭老的身体再度恶化,拖不起了所以就……”
悟明一边说一边暗暗心惊。没想到这移魂一事,竟然是被眼前这人一手破坏得干干净净的。
“应该也是选了个血缘关系亲近之人,能提高夺舍成功的几率,再混入大妖血脉改造肉体而成。”
“一共多少人在里面?”
“三十人左右,由陈护法带队,其余的人辅助。”悟明老老实实地说道。“护法主持法术已有三日,剩下的人轮休恢复法力,便负责巡视。”
“巡视?你们在防备什么?”莫念追问道。“再说,巡视归巡视,怎么把大元村弄得好像净了街似的?”
“因为施法十分仓促,谭老的状态非常差。护法就想了个别的办法,结合养鬼术的‘鬼蛊’之法,将他当作了阴魂来培养,操纵他吞了不少凡人的魂灵。”
悟明小心地打量着莫念的脸色,缓缓说道。
“大,大元村因此死了很多人,都喂给那老鬼了。现在,现在应该在试着将魂灵,重新灌入预备好的体内……”
突然间,谭家深处传来一声嘶哑的咆哮,诡异无比,每个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捂上耳朵,试图逃避这音波的追袭。
莫念抬眼看去,发现深处亮起了鲜红的光芒,与黑气升腾交织,交战在一起。
“死人还阳,恶鬼夺舍,人族化妖……该犯的禁忌都犯了,该作的死都作了,这谁能保得住你们啊?”
莫念喃喃自语着,头也不回地反手甩出无声剑,刺穿了试图逃跑的悟明大腿,将他哀嚎着钉死在了原地。
“啊!大,大人,放过我,看在同门……看着天尊的份上,饶了我一命!”
“天尊?”
莫念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你们把老爷子忌讳的事一口气全冒犯完了,投胎的时候还指不定要遭多少罪呢?现在还跟我讲什么情分……”
莫念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张开五指,在悟明的注视下,他体内的气血化作丝丝缕缕的细线,一点点钻入莫念体内。
“啊啊!你不得好死!”
悟明一边打滚哀嚎,一边诅咒莫念。活活将人抽干气血而亡,看着自己的生机一点一点消逝的绝望与痛苦,击穿了他一切的理智,让他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
“装什么大善人……你也是太阴教的!能发明出那种拘魂法子,你也是个冷血的畜生!有什么资格……杀我……”
到了最后,悟明的声音逐渐嘶哑,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连在凡人的传说中都提到,作恶多端的人死后要去阴间十八地狱,接受那些骇人听闻令人发指的刑罚。传承自渡厄天尊的法术,从来没有半分宽恕与容忍,不仅致命,同时还会带来残忍非人的痛楚。
他最后一丝气血与生机钻入莫念体内,治愈了他背部一道浅浅的伤痕。莫念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气血沸腾伤口痊愈的麻痒,转身向事发处走去,只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我也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要杀你?让你们这群欺软怕硬的残渣,学会我的法子去为非作歹耀武扬威……这让我感到恶心罢了。”
第38章 人为的妖祸
越往深处走,眼前的景象就越触目惊心。
莫念曾经目睹的,杂乱而生机勃勃的谭家的大院,如今已是一片死寂。院墙与土地尽是被鲜血染红的痕迹,到处都能看见残破的尸体。
莫念随手翻过一具尸体查看,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被染红的家仆装扮与兵器。看样子,太阴教的人是将谭家大院里的人都杀光了,才把手逐渐伸到大元村中的。
无暇停步,莫念加紧了脚步,很快便感到了红光黑气交织之处,耳畔的喊杀声也是越发清晰。
“原本是谁驱使那老鬼的魂魄的?快让他停下来!”
“做不到!混账,那家伙得了肉体后根本调动不了他,那老鬼是故意的!”
“刚刚夺舍,定然灵肉不合,快用离魂引尝试把他打出来,快!”
莫念暗叹一声。看样子,这帮人是全然把渡厄天尊与太阴祖师定下的戒律抛之脑后了,却不知其所以然,惹出这般祸事来。
死人还阳,乃是渡厄天尊第一忌讳厌恶之事。阳寿已尽的鬼魂一旦重新夺舍肉体,便得了天地间的邪气,化作煞尸鬼魅,已经沦为了妖鬼邪祟一流,却不是简单的动摇灵魂的法术就能解决的。
更别提他们还为了成功率,令谭老鬼吞噬了不少凡人的魂魄再进行夺舍,三魂七魄已经被扭曲,化作了厉鬼,那就更不是原来那个人。
可以说,现在的谭老鬼就算重新回到自己体内,也会即刻尸变,变成无知无觉的人魈。
何况给这厉鬼所准备的,居然还是一具妖身……
该怎么说?莫念实在是很佩服他们科研的勇气,或者说是作死的无知。若不是自己在,只怕天尊都要门户大开调动阴兵出马,将这些个徒子徒孙挫骨扬灰,压进地狱里先镇压个百来年再说。
莫念翻上墙头,果然看见了一片混乱。
就在慌乱持剑施法的道士中间,一具猪首人身的庞然大物正手持一柄屠刀,横冲直撞,卷起滚滚烟尘,如同一辆卡车般横冲直撞,将阻挡的道士撞得倒飞出去,惨叫连连。
它手里那柄砍骨刀更不必说,大的惊人,挥舞起来腥风扑面。与其说是砍,倒不如说是沉重的刀身把肉体碾碎,带起一阵碎骨与血肉。
如今的它,当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屠夫。
众人慌乱之间,莫念却紧紧盯住了那怪物腰间,一道横贯腰身的惨烈伤疤。
“谭志强?他居然没死?”莫念喃喃自语。“还是说被谭老鬼捡回去,缝缝补补又能用了?”
不得不说,看着猪首人身的谭志强手起刀落,把道士们宰得哭爹喊娘的场景,还是让莫念感到了一丝黑色幽默。
让杀猪的屠夫,濒死之际化身猪妖保住性命,再去杀人……
还没等莫念这边准备动手,场间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只见一道黄符晃晃悠悠,飘到了发狂的谭志强头上。顿时猪妖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宽大的砍骨刀不停往半空中砍去,却只能一遍遍地砍空。
“慌什么?结阵。”
一个腰间悬着大葫芦,留着长须的中年人站了出来,喝止了场内的混乱。道士们强忍着恐惧,歪歪斜斜地摆出了一个阵法。每人手中都浮现出一道灰色的气流,仿佛绳索一般捆住了猪妖,令其不断挣扎。
看来这个颇有威望的家伙便是悟明口中的“陈护法”了,似乎还挺有两把刷子的。莫念第一次看见太阴教里还会有使符箓的修士。
不得不说太阴教也的确人才凋零,身为修士的四大杂学,炼器,炼丹,阵法,符箓,居然这么久了才有一个人能分心耍点别的花样。
不过,莫念可不能安心让他们把暴走的谭志强镇压下来。
他倒持无声剑,悄无声息地驱使冷凌泣的鬼魂附身,几个起落就跳到了其中一个道士身边。
流影剑一闪而过,那个道士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又是一小笔经验进账。
“哪来的贼人!”
陈护法却也是个人物,骤遇惊变丝毫不慌,从怀中又掏出三张符箓,随手朝着莫念扔了出去。轻薄的黄纸这一刻却仿佛扑克,发出了撕裂空气的破空声。
莫念反手一道剑气挥出,将三枚符箓打落。看着地上的符箓无火自燃,他挑了挑眉毛。
符箓作为四艺之一,分为两种流派。其一是将自身神通封印其中,法力一激发便能使用。第二种便是作为设坛请神的媒介,借力而行。
从目前来看,这陈护法精研的应该是前一种流派。不过太阴教道术尤其依赖神意,面对神意高于自己的莫念,这陈护法仓促之间掏出的符箓效用也有限。
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莫念不得不另修武道的原因。毕竟光论神意,他是实实在在被那苗师兄碾压,要想破局只能另辟蹊径……
打落符箓,莫念的身影再度从场中消失,只留下一句轻蔑的话。
“就这也想抓住我?等死吧你们。”
陈护法大怒。但此刻他却分不出心思。因为就在接连两声惨呼之后,场中束缚猪妖的灰色气索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随即便被挣断。
“吼——”
猪妖发出愤怒的呐喊,骤脱牢笼的它凭借着蛮力,将一柄屠刀挥得如同风车一般。
困兽之斗,尤其蛮横,几个道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被那柄砍骨刀腰斩,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这孽畜……”
陈护法的心里在滴血。移魂续命之事非同小可,朝中不知多少大人都在盯着这件事。为了争功陈护法不惜带上心腹轻装星夜赶路,就是为了赶在别人之前,在谭老鬼身上实验出成熟的移魂之法,好在之后争得先机。
也正是如此的急功近利,才让他们几乎把能犯的禁忌全犯了,造就了这么一头难以控制的怪物出来。
如今莫念这么一搅和进来,自己的心腹近乎死伤殆尽,怎么能不让陈护法心痛无比,恨莫念入骨。
一片混乱之中,陈护法一边迎战,一边寻找着莫念的身影。结果令他吐血。那家伙居然仗着自己的身法诡异,躲到了一边,不停地抽干那些濒死道士的气血!
“杀千刀的贼人!”陈护法悲愤地怒吼。“吾誓杀汝!”
莫念嘿嘿一笑,将最后一个濒死的太阴道士吸干,再度潜入了阴影之中。
太阴教道士良莠不齐,相互之间实力波动大,但多少也是一笔经验,能补刀的机会,莫念绝不会放过。
而在场的……足足有三十二个太阴道士,和一整头尸变猪妖!
陈护法哪里知道,今天可不是他要不要杀莫念的事,而是莫念无论如何,绝不会放过他,乃至在场每一个活物!
第39章 绝杀
“你这样做,真就不担心那畜生反噬吗?!”
陈护法连连大呼,却阻止不了莫念的动作,无奈地看着身边的道士又惨叫着倒下两个。
对陈护法的缓兵之计,莫念充耳不闻。他修习武道,又有冷凌泣的闪身法,身法灵活多变,正是已经失去理智的谭志强克星。
那一柄砍骨刀擦着就死碰着就亡,把一群道士砍得哭爹喊娘,却碰不着莫念半分。
而那头不知该说是谭志强还是谭老鬼的猪妖虽然发狂,可陈护法一行人为了控制住它,没少下狠手。深恨这群人的猪妖一个劲儿地往人群中砍去,却没空理会滑溜无比的莫念。
眼见得太阴教这群人都要给猪妖杀的七零八落,大好经验即将付诸流水,莫念自然要捡个软柿子捏。
被两面夹击,陈护法没办法,只得解下腰间的葫芦,打开盖子,掏出压箱底的符箓。
葫芦口飞出一张张黄纸,首尾相连连绵不断,仿佛一条冒着黑气的黄蛇,摇头晃脑铺天盖地向着谭志强与莫念飞去,掩护众道人后退。
他却是恨极了莫念,一大半符箓都朝着莫念飞去。莫念躲在谭志强那硕大的身躯后面,也只躲过了大部分,还有几张符箓打到了他身上。
还好陈护法的神意逊色莫念许多,符箓中的法术伤害也有限,莫念当着他的面吸死了几个道士,伤势便好转了大半,让陈护法咬牙切齿。
“好一个叛徒,待我查出是哪个师兄师弟派你来坏我的好事,必将你挫骨扬灰,抽出你的魂魄好生折磨……”
他自然是看出来莫念的跟脚,和那一身被血染到几乎认不出来的道袍。可怜陈护法还以为莫念是教内对头见不得他好,派一个生面孔来捣乱的。
可事态混乱,如今手下死伤惨重,陈护法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放放狠话,准备撤退了。
而莫念回应他的,则是一道漆黑的剑气!
普通炼气期武者需要神与气合,内外交汇,才能让内气升华为真气法力,令剑气离体,脱离凡间武学的桎梏。
可四时剑法本身就是珍奇级别的剑法真诀,莫念更是修炼的御世渡人歌,直接修炼出来的便是法力。用法力来使这剑气技,效果非同一般。
那漆黑的剑气,乃是凝实到极致的阴气,几近实质。虽然光论杀伤力没有武者真气强,可附加上了不低的阴属性伤害,对一切活物尤为有效。
即使是铜头铁骨的虎将军,面对剑气也被压的抬不起头来,只能暂避风头,其威力可想而知。
而现在,陈护法看着迎面而来的剑气,满脸都是措不及防。
他匆忙举剑来挡,结果剑气一触即溃,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没入他的体内,让他脸色一变。
与法术不一样,这次莫念是用的武修手段将阴气打入陈护法体内,考验的乃是精气两项,而并非神意。否则两人伯仲之间,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而如今,陈护法却感觉自己体内阵阵寒冷,阴气侵蚀经脉上行,仿佛夹杂着无数细小碎片,割出道道血痕。
他张开嘴,却只能吐出一口黑血,再也喝骂不出口。
莫念翻身躲过猪妖的一记横扫,手一松,无声剑落下,被一脚踢在剑柄上,飞刺而去。
流影剑术,绝杀技,逆飞燕……
目标,正是陈护法!
噗呲一声,无声剑没入了来不及躲闪的陈护法咽喉处,血液如同开闸一般喷涌而出。来自摘星楼的杀人剑术,再度夺走了一位修士的性命!
“陈……陈护法死了!”
在场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教内威严深沉,神通广大的陈护法,居然被凡人的剑技干掉了?
不敢置信过后,便是深沉的恐惧。
“快……快跑啊!”
剩下的道士们彻底丧失了战斗意识,四处逃窜。如果说刚刚在陈护法的带领下,还有几个人能勉强反抗一下。莫念的这一剑,就彻底击碎了他们的理智。
连陈护法都死在他手下了,我们又能做什么……
凡人面前高高在上的太阴道士,如今却惶惶如同硕鼠,被莫念挨个点杀。在杀手冷凌泣的眼中,这些精神已经彻底崩坏的修士,即使身怀再多法术,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猪猡。
很快,莫念的面前,就只剩下了气喘吁吁的猪妖。
“我说过了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就杀了你。”
莫念慢慢拔出观天剑。
“齁——”
猪妖两眼翻白,头吐白沫,再度提起砍骨刀,吼叫着对莫念冲来。
莫念伸手一扬,黑风卷起,呼啸着包裹住了猪妖,让它昏昏沉沉,进退失据,砍骨刀在地上犁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面对数十个道士都丝毫不惧的猪妖,此刻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嘶吼中夹杂着老人的声音,黑风中,一张苍老扭曲的脸浮现在猪首上。
莫念的手虚虚握着,面对太阴教道士围攻都未曾改色的脸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冥金鬼面令的威能,实在是超出了莫念的预料。陈护法用尽全力都无法动摇的人魈,被鬼面令阴风一吹,三魂七魄顿时有离体的征兆。
只是这驱动令牌所耗费的法力,让莫念倍感吃力。
要抓紧时间了。莫念咬紧牙关,加大了灌入鬼面令的法力。
阴风怒号,猪妖的嚎叫中,那老人的声音也越发清晰。最终,一个淡色的虚影被黑风卷了出来,满面风霜,皱纹密布,还能看出谭家老祖的模样。
只可惜,那副面目狰狞的嘴脸,怎么看都和人沾不上边。先是被当作恶鬼喂养生魂,又被灌注入带有妖族血脉的躯壳,此时的谭老鬼,全然找不到当时隔着烟雾交谈时那种淡然闲适,深重心机,只剩下纯粹的兽性狂乱。
即使是凡人中的人杰,在生死面前也无法淡然处之吗?
莫念暗叹一声,操纵着阴气,侵入了谭老鬼体内。老鬼扭曲的魂体砰然消散,化作一团不停环绕的浊气,挣扎着勉强聚合在一起,再度幻化出那副模样,只是魂体淡了许多,神色少了几分疯狂,多了几分憔悴与畏惧。
冥金鬼面令精炼以后,对魂魄的杀伤力再度被加强了。除了强行将魂魄打出体外的【落魂】,还多了能强行打散七魄的【震魄】之能,对没有肉体保护的魂魄能造成巨大伤害。
【落魂】【震魄】,互为表里,对筑基期的修士都有威胁,没有金丹镇住魂魄,这一套下来便是魂飞魄散。
也唯独是主掌刑罚,绝无宽恕的冥金令,才能有如此的威能。渡厄天尊将这令牌交给莫念,亦是一种信任。
“人要服老啊,谭老鬼。”莫念看着挣扎的魂灵感叹道。“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就别再挣扎得如此丑陋,如此……丢人现眼了!”
“吼——”
老人的魂灵,与猪妖发出了濒死前凄厉的吼叫。
法力流转,莫念旋身挥出一道剑气,那魂魄便如同烟气似的,被剑气随手打散。
而谭志强那副庞大的身躯,一阵颤动,便轰然倒下,失去了一切生机。
第40章 神武臂,破阵戈
随着谭家中的战斗结束,大元村再度恢复了平静。
不时有胆大的村民探出头来,远远地看着浑身是血的莫念,眼神里满是畏惧。被察觉得莫念随意地扫了一眼过来,便吓得跪倒在地,口称仙师连连磕头。
莫念不太适应这副场面,趁着人还没躲起来,皱着眉头转身就走进了谭家。
谭家扎根于此地许久,又参与进了修士之事当中来,保不齐就会有对莫念有用的东西。他便抱着万一的想法,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搜刮。
但可惜的是,这里似乎已经被陈护法他们席卷了一次,除了些对莫念无用的金银财宝以外,一无所获。
不过,莫念还有别的意外发现。
“你怎么会在这?”
一间被改造的牢房内,莫念惊讶地发现,满身污秽,神色憔悴的谭家老大谭文昌,和一群妻儿老小被关在一起,看样子有一段时日了。
莫念对这个谭文昌倒是没什么恶感,准确来说是没什么印象。虽说谁提到谭家秀才都是交口称赞,没有一个不说好的,不过,有这么几个兄弟和父亲,谭文昌总是有点被人忽视的意思在。
他想了想,反手斩断了门锁,将他们一家放了出来。
谭文昌原本对莫念还有些畏惧,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可和莫念出了牢房,看到了谭家大院满地的尸体,与那具猪首人身的妖怪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莫仙师,这些……”
“太阴教的人,谭志强和谭老鬼是我杀的。”
莫念也不瞒他,干脆地说道。
“另外,谭宇飞差不多也是因我而死,这笔账记我账上就行了。至于其他人,你得自己去问问谭老鬼了。
仙师什么的也无需再提。我还是那个莫黑子,不是什么仙师。怎么?要给你兄弟和老爹报仇吗?”
“您说笑了,我家会沦落到这副境地,全是因为我爹咎由自取,我弟弟一意孤行要与你为难,又谈何报仇之事。”
谭文昌苦笑着说道。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若是当初能坚决一点,让老爷子安享晚年,压住小弟不许他胡来,说不定一切都……”
莫念一言不发。他自有自己的看法,无意与谭文昌争辩。再说,作为屠灭谭家的元凶,他也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可谭文昌似乎是一时百感交集,不顾妻子劝阻,上前抚摸着已然化为妖怪的兄弟尸身,潸然泪下。
“想当年,我们家也是行伍之家。家父战功赫赫,乃是扬威将军帐下,神武军备受重用的一员干将。对外驱除蛮夷,对内斩妖安民,平生最得意之事,就是硬撼黑山猪王,血战三日将其斩杀,缴获砍骨巨刃一柄,得将军赐破阵戈,号称军中第一先锋,风头一时无两。
只可惜家父嗜酒如命,贪杯误事,竟做出强逼人命以身殉酒的骇人事迹,一时民愤沸腾。扬威将军怜惜其才,保下了他的性命,推荐他到了景王手下做事。
可惜父亲他意气不平,就此郁郁沉沦,不为景王所喜,最终只得来到这大元村安家落户。仗着军中余荫,得了主持供奉离忧观的差事,姑且算是安度余生。没想到,临到老,又做出这糊涂事……”
说到这,谭文昌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莫念这才恍然大悟,谭家为何如此势大,区区一个村中乡绅,为何又能参与供奉太阴教,移魂续命一事。
原来,谭家竟然是和扬威将军有这种关系!
扬威将军,后封镇武公,号称大夏柱国,一生征战无数,抵御外敌,镇压妖乱,先后侍奉三代皇帝,麾下神武军无一不胜,人称万胜将军。即使白发苍苍风烛残年,依旧是在岳华豪,青天游龙秦剑师之上的武圣之首。
仅仅因为他如今告老还乡,在漓州养老,就逼得啸风妖王只能偷偷摸摸,摘星楼等宵小之辈销声匿迹,恶毒地诅咒这位老人早日西去。
以一人,镇一国!
而景王,却是先帝之兄,以礼贤下士,温和守礼着称,素有贤王之名。事实上,漓州正是这位景王的封土。能得到这个丰饶之地,并且治理得井井有条,足以证明景王的才能。
莫念看着悲戚的谭文昌,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如果真如他所想,能够惊动玉龙山,岳华豪,赵红绫这群人齐聚漓州的事情,一定小不到哪里去。
而考虑到谭家老鬼和镇武公,和景王的关系……这次移魂续命之事,真正的主谋,说不定就在这两人之中!
唯有旧日恩主,或者是漓州之王,才能有这个分量说动这个人老成精的谭老鬼,主动成为移魂的实验品!
只不过……
当年谭老鬼因为贪杯,逼死人命,不得不退伍为民。而如今,谭宇飞却正是从这件事得到灵感,成功自杀身亡,让谭老鬼不得不仓促夺舍谭志强半死的躯体,所用的妖血也从先前定下的虎妖,换成了自己斩杀的猪妖,直到身亡那柄砍骨巨刃仍旧死死地握在手中……
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莫念正感慨着其中关系,却看见谭文昌犹豫了一下,走到猪妖尸身旁,稍微用了一点力,便从它身上掰扯下来一件事物。
莫念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件包裹指掌,覆盖到肘部的手甲,散发着冷峻的光芒,看上去精巧坚固,似乎还有着变形地功能。
这具手甲之前被猪妖手上的横肉遮挡住了。待到被谭文昌拆下来以后,又恢复到正常人类手臂的尺寸。
“一切罪孽,皆由此起。”谭文昌恭敬地递上来,献给了莫念。“如今家父小弟皆已死去,还请您收下此物,权作弥补。”
莫念看了看,这居然还是一件不错的护身法宝。
【神武臂甲】
【类型:精良\/手臂\/护身法宝】
【说明:冷锻钢,百炼甲,铸造天下第一军。
传说中大夏神武军的制式装备,以精良工匠并施以秘法锻造而成。据说神武军人历经沙场,护甲武器吸收足够的血煞怨念以后,自生灵性,蜕变为神异法器。能拥有此等器物之人,哪怕只是一件臂甲,无一不是军中翘楚
可惜,原兵主只来得及浇灌出一件臂甲,就因犯下大错被逐出了神武军。将军开恩破例让他留下的这只臂甲,成了他永世不忘的恩情与怨念,只能在醉后一次次回忆过去的荒唐与意气风发,直到臂甲上每一处地方都被摩挲得光滑无比】
【效果:减少20%所受伤害,若是主动用相应部位格挡,则减伤加成也会提升,但也会有装备损坏的危险】
【装备需求:精血大于40】
“此乃家父挚爱之物,平日里常见到他时常抚摸此物,长吁短叹。如今……算是我们家给您的赔礼。
另外,这柄砍骨刀乃是家父平生最得意的战利品,早已没有了任何效用。如今还有如此威力,我想,可能是因为……嘿!”
谭文昌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从猪妖手中把那柄一人半长的砍骨刀提了出来。看他弄得满头大汗,莫念好奇之下过去帮手,这才发现其中另有乾坤。
原来,这柄砍骨刀竟然是中空的。谭文昌让莫念提着巨刃,慢慢旋开刀柄。再一抽,竟然从中,抽出了一柄寒芒森森的长矛!
【破阵戈】
【类型:珍奇\/法宝\/武器】
【说明:饥食肉,渴饮血,壮时酣战豪情在,老来醉忆嗟叹。神武军立下大功之人才能得赐的神兵,却在饮尽化妖的兵主血后方才成熟,包含了其临死前不散的怨念。作为法宝可以藏于体内,耗费当前20%的气血发出威力巨大的一击。作为武器使用时会持续吸收使用者的气血,并根据消耗的气血持续提升攻击力。】
【蓄势:被动特性,你可以选择持续蓄力一段时间后,不断提升下一击的威力,最多提升200%,否则会对破阵戈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装备条件:杀死前任兵主】
看着面前的两样东西,莫念感叹了一声。没想到当初谭老鬼诱惑自己的神兵,居然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到了自己手里。
犹豫了一会,莫念还是收下了这两样东西。
“我也不瞒你。我马上就要去面对一个对头了,你给我的东西这两件东西都很有用,我就收下了。”
莫念一边说一边翻找其余的尸身,结果,最后只有陈护法的那个葫芦入得他的眼。
这葫芦虽小,内里的空间却大,还能自动激发其中的器物。如今虽然符箓已经用完,葫芦中已经没有存放什么有价值的事物,但这个葫芦本身就很不错。只要能拿得起其中的分量,存储一些器物倒也合适。
这正对了莫念的胃口。他修行武道有成,不惧这点重量,可偏偏有一桩小事,让他颇有点烦心。
如今陈护法送来的这口葫芦虽然只有普通品质,却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莫念顺手把葫芦挂在腰间,将手上的血污尘土拍掉,对谭文昌随口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们离开大元村吧。你也不想就这么走出去吧?”
谭文昌苦笑着点点头。谭家主持人祭多年,成了一方乡豪,可仇家也不少。
如今树倒猢狲散,再加上续命一事,大元村死了不少人,没有莫念护持,只怕谭文昌走出谭家门口就要被愤怒的村民们活活打死。
即使这样,谭文昌带着妻儿老小走出大元村时,依旧能感受得到暗中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几乎要把自己刺穿。
这样的压力,几乎要把谭文昌逼得抬不起头,不敢看人。
在村口,他让家人先走,自己则留在最后面。谭文昌的妻子是个村野农妇,没什么主见,一切以丈夫为准。见到谭文昌要和莫念单独相处,慌张地抓住了他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放开。
谭文昌好说歹说,终于让妻子带着年幼的孩子先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等他们消失在山坡另一边,他低声对莫念说道。
“莫……莫念,你觉得我应该活着吗?
父亲和弟弟们害死了这么多人,我受谭家供养多年,如今他们都死了,我,我……”
“这种事你该问我吗?”
莫念斜了他一眼。
“你父亲连累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活下去,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配不配活着。
你在村子里行善积德,对那些家里有人去当祭品的人家多加照顾,却一次都没能阻止你的父亲和弟弟们灭人满门,吃人绝户……
谭文昌,要我说你只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成而已。”
莫念的话,说的谭文昌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我不知道,我也想过要不要阻止……可是我……”
“谭秀才,送你一句话。作为一个男人,要么拍拍你父亲的肩,要么杀了他。”
莫念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当年你中举,就是因为你的父亲跟人打了招呼,人家听说你是神武军旧部的家属,你这才能高中。”
“什么?!”谭文昌目瞪口呆。“父亲他……他从没跟我说过这回事!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当年中举就一个名额,被你挤下来那个姓李的,后面心灰意冷觉得官场黑暗污浊,跑到山上当道士,给我烧火劈柴去了,我才从他嘴里知道的。”
莫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有时候,看着自己的孩子有了出息,就好像看到自己生命得以延续一样。
说不定,正是因为你那两个弟弟和他太像,而你又和他太不一样,谭老鬼才会对你有所期待。”
谭文昌怔怔地看着莫念。他完全想象不到,那个总是失望的看着自己,痛骂自己兔崽子的父亲,会对自己有什么期待。
“父亲他……期待我什么?”
“期待你这个不孝子能杀了他。”
莫念拍了拍谭文昌的背,挥了挥手,飘然远去。
“这样,他就终于能放下自己的郁郁不甘的后半生,痛饮一顿长叹一声,坦然承认自己老了。
保重吧,谭秀才。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别人的父亲了。”
谭文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默然无语。
第41章 火烧离忧观(一)
是夜,小鱼峰离忧观中,一间偏房内。
一群道士正围着一盏灯,紧张无比,四处乱瞟,似乎是在向身边的人寻求意见,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般的想法,于是更加六神无主。
而就在最中心的地方,李明德正口若悬河,说得自己满头大汗,口干都顾不上喝一口水,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各位,赶紧走吧。如今小师叔已经决心要和总坛的人为难了。我们再留在这里,无非就是一个死。还是赶紧下山避难去吧。”
在场众人,全都是上次刺杀事件后留在山上的老人,见识过莫念的能耐。听见李明德这么一说,脸色都变了。
他们可都是见识过平日里莫小师叔的手段的,不说那拘魂手段,就是那一身好武艺,只怕得苗师叔才能平分秋色。
“这,这不能吧?小师叔他失心疯了?”一个人不敢置信地问道。“为什么啊?平白无故的……待在太阴教不好吗?”
“是啊,那些新来的师兄还挺和气的……”
“和气什么?阴阳怪气的,整天打听苗师叔和莫师叔的事情,还都问我们每天练什么功课,说不定要偷学点什么回去……”
“那也不至于下杀手啊……李师兄你没给劝劝?”
听见众道士们议论纷纷,李明德叹了口气,继续劝说道。
“那帮人觊觎上师兄的法门,触了他的霉头了。别犹豫了,快和我下山,否则……”
回想到回来途中,莫念默不作声地抽出短剑,朝着大惊失色的于高义他们斩去。即使被薛无咎养的小鬼指甲深深嵌入肉中,仍旧面无表情吸干了他的气血,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在流血一样……
那副模样的莫念,至今让李明德回想起来都脊背发凉。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颤抖着接过缰绳,驾驶马车离开的,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走了不知道多远,从马车上跌落下来,浑身疼痛。
一想到这,李明德就忍不住急躁起来。
“别磨蹭了!快跟我走!”他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从来没见过李师兄发这么大火。“不然……要来不及了!”
莫师叔……莫念他是认真的!他真的会把我们全都杀掉!
四周的人为难地你看看我,我推推你,却是没什么动静。
李明德一阵绝望。他当然知道这些师兄弟想的什么,无非是想抱上那些外来的师兄大腿,凑凑近乎,希望能得到点指教,亦或是离了这小鱼峰,去总坛飞黄腾达,步步高升。
哪怕能到府县去当个仙师都比在这闲云野鹤有滋味多了。万一能有办法修行仙法,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几年来受的苦都值了!
离忧观算什么?穷乡僻壤的玩意,师尊都三天两头不见踪影,代理观主只教术不传法,莫师叔整日教人舞剑……哪里是修士的道理!
那可是总坛的人,万一有办法呢?万一真能让自己成为仙师呢?
就算不行,抱上条粗大腿,也比跟着苗悟真莫念这俩师兄弟发配在这小鱼峰上好多了吧?
李师兄这么着急,不会是害怕我们抢了这份机缘吧?他自己都一天到晚跟在莫念后面,如今怕不是见其他人有机会,急了,要哄我们下山?
李明德几乎能从他们的眼里看到这样的潜台词,与对自己的不信任感,不由得暗叹一口气。
跟随莫念耳濡目染,他多少也知道一些修行上的常识。苗悟真修行不过五十余载,已经是筑基期的高人了,哪怕放在太阴教也是有数的天才。
这样的人谁知道流放在离忧观不管不问,到底是冷落还是保护,排挤流放还是韬光养晦?没看见那些总坛来的人都只敢阴言两句吗?
咱们一群入门都没有的家伙上赶着给人家献殷勤……平白给人看不起,看不看得上不说。保不齐后面想回离忧观都回不来呢。
求仙缘求仙缘……凡间当学徒工都要给师傅干活十年呢,连这点耐得住寂寞的心性都没有,哪家愿意收这种人入门墙。
这帮人本就资质平庸,心性又差,眼见已经是利令智昏,劝也劝不回来。李明德一阵心烦,真想不管他们径自下了山避劫去了。
只是好歹师兄弟一场,历经生死,他又忍不下这心看着他们留在离忧观,白白丢了性命。
正烦心间,突然,上次和莫念在药房里闲聊的场景又浮上眼前。
风险,与收益……
李明德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算了……反正我也不善辩论,死马当活马医吧。莫师叔,就拿你教我的现学现卖一下吧。
李明德站起身,拨开人群,一副要离去的模样。
看见他这副作态,一些犹豫不定的人想拉他回来又不知该怎么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明德走到一半,突然转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罢了罢了,师兄弟一场,你们要奔前程,我也不拦你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信与不信随你们。
只是有一样,别管莫师叔是不是失心疯了,我劝你们都别和他打照面。就算碰面了,也别说我今天来找过你们,就当这些年最后的情分了。
毕竟……莫师叔的脾气,你们都懂得,我可不想犯在他手上。”
李明德轻飘飘地甩下一句话,转身要走,却让所有人都脑袋为之一清。
对啊,我们不了解总观的师兄……但是我们了解莫念师叔啊!
那可是勾勾手指就能把人魂勾来,提剑杀人如杀鸡的主儿!
别看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一想到他战时旋动无声剑,轻描淡写将七八个杀手弄死的随意模样,至今仍旧在某些胆子小的幸存者的噩梦中盘旋,夜半时分惊醒时背心都湿了。
别说总坛来的师兄眼高于顶,还没哪个师兄弟逢迎得来,但大伙都是太阴教修士,拿活人灵魂放在手里盘的家伙,只怕血都是冷的。
哪天跟莫师叔对上了,哪边赢不好说,但唯独一样能确定,那就是自己这个当墙头草的第一个先死!
无亲无故的,人家凭什么要护着你?只怕还躲远一点,免得你的血脏了人家的道袍!
退一万步说,又不是真个儿退教,不过是下山避两天风头,过过酒肉日子。在苗师叔封山前,这还算是个事儿?事后再回来看看情况也不迟啊,大不了挨一顿责罚,哪里比得上小命重要。
总归是太阴教内部纷争,手心手背都是肉,还真能欺师灭祖不能?
如今双方眼看要斗法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自己何苦掺和进去当那个倒霉蛋?
等到差不多众人回过味儿来,李明德已经走到了门口,正欲推门出去。众人一激灵,忍不住开口出声。
“等等,李师兄!”
“别走嘛,我们又不是说不走!”
“是啊,等我一个。”
李明德嘴角微勾,转身刚想拿腔拿调地说些什么,却听见吱呀一声,身后的门竟是自己开了。
“大晚上的,好热闹啊。都聚在这干什么呢?”
一个人似笑非笑地走进来,包括李明德在内的所有道士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王师兄……”
有认得他的喃喃地说了一句,这分明是总坛派来的那个陈护法的副手,如今居住在离忧观等候命令,却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
“都睡不着,不如和我说说如何?”
那王师兄堵住门口,看着瑟瑟发抖的众人,忍不住冷笑几声,心里暗自盘算。
若不是陈护法他老人家多少要给那姓苗的一点面子,他早就把这些碍眼的家伙都抽魂吸魄,制成小鬼了。和这些货色当同门,平白落了身份。
他原本在总坛内就算性子乖戾狠毒,更是有谋害同门的前科,只是被陈护法保了下来,从此甘心为他走狗,收敛了不少。
他却是和薛无咎走得近,知道一门诀窍,似他们这般修炼阴气的,死后无肉身护持,阴气渗入三魂七魄,必然化为厉鬼为祸一方,却是驱鬼术的上好素材。
薛无咎善养小鬼,他却是喜欢残害同门制成的阴鬼!如今这帮人聚在一起,不知图谋何事,正给了他发作的借口!
李明德更是咽咽口水,看见对方眼中凶光渐盛,眼看就要出手,忍不住开口拖延一二。
“我们,只是,随便聚聚,交流下修行上的问题。”
“哦?”王师兄冷笑。你们还有问题?你们能不能踏上修行路都是个问题!“不如向师兄我请教如何?”
“那,那就不必麻烦了……哎,那是什么?”
王师兄轻蔑地嗤笑一声,居然连这种转移视线的蠢办法都弄出来了,真是黔驴技穷。他耐不住性子,掐指运法,就要用新学的法子拘死几个立立威。
“别给我扯那些没用的,看起来,不死几个人你们是不会……”
“不是啊,真,真出事了……”
偏生这时候李明德瞪直了眼,甚至一把推开王师兄,直勾勾地看向身后的天边。
“那,那边……起火了!离忧观着火了!快去找水啊!走水了!”
王师兄一愣,手上的术法也为之一散。他往李明德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黑色的夜幕,被烧红了一角。
第42章 火烧离忧观(二)
等王师兄和李明德一行人赶到现场时,火势已经开始蔓延了。
小鱼峰夜露深重的寒风,如今已经被烤的火热,吹到众人脸上热的他们汗流浃背。离忧观占地广大,如今却助长了火势,噼里啪啦地烧过去,偶尔还有某处房屋倒塌的巨响。
看这个势头,要不了多久,整座山头都将笼罩在火海中。
看着平日里起居修习的离忧观如今沦陷在火海中,原本居住在这里的道士们都纷纷露出了不忿的神色。有人甚至抡起袖子四处打量,想要找工具打水救火。
而另一边,王师兄却是勃然大怒。
“人呢?都没一个在的吗?”他怒吼着。“一个个都贪杯贪傻了?这么大的火,人都死哪去了!”
被他这么一说,李明德抽了抽鼻子,这才发现灼热的空气中满满是浓郁的酒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化也化不开。
“李,李师兄!王师兄!你们……你们来看这个!”
突然间,一个跟在后面的人发出了惨叫。
“你看这个……这个是不是……”
李明德与王师兄凑了过去,两人脸色大变,相互望了一眼。
只见在燃烧的房屋内,一具已然冰凉的尸身倒在地上,只露出半截下身。死者双目圆睁,神色狰狞,脖子上有一道大口子,黑红色的鲜血沿着漆黑的短剑淙淙流出。
王师兄咬咬牙,冲进了濒临倒塌的室内,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有些费劲地拔出了那柄短剑。就在他慌不迭离开火场时,身后横梁倒塌,一阵热风卷起怒焰与无数火星。
王师兄顾不得先前的架子,拿袖子擦了擦剑刃的鲜血,仔细端详,脸色更加难堪了。
“摘星楼的老鼠,”他阴郁地说道。“已经胆大到摸上山了吗?”
“不,我觉得……”
李明德一边说,一边拿过无声剑。王师兄也没阻止,双手环抱,看看这个实力低微的师弟能说出什么“高见”。
李明德摸了摸剑刃,手指光滑如昔。他皱了皱眉,甚至试着往手上切了切,非要入肉半寸才能感觉得到疼痛。
但这不可能啊。李明德是见过摘星楼的人的。那群杀手人均身上备有几把无声剑,每一把都磨得锋利,刺喉割肉轻而易举,有时还会附带上见血封喉的毒素,怎么可能会钝成这样?
“还有另一种可能。”
李明德面色难看地说道。
他认识的人里,还有一种情况,还有一个人,会拿这种消耗型的无声剑,杀人杀到剑刃钝了为止,才随手丢弃在某个人的尸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
火场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长笑。
王师兄一听到这声音,脸带怒色地就循着声音找去。而剩余的人面色一变,分明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还想拉住王师兄。
只是……这又怎么拦得住?
王师兄此时已是怒不可遏。这一片都是离忧观的上等客房,总观来的修士全都住在这边。
如今烈焰熊熊,房倒屋塌,却没见一个活人逃跑救火,还找到了一具尸身。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如今陈护法未归,就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如何不让王师兄惊怒交加。
“该死的老鼠,非要将你们活生生抽干气血,剥离魂魄而死……”
这份愤怒,在他看见那个人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只见一个肤色黢黑的少年正踩着一个还在颤抖的人身体上,漫不经心地拔出短剑,还在他逐渐变凉的尸身上擦了擦,顺手另一只手拎着个葫芦,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哪来的猖狂小子!受死!”
王师兄怒吼一声,周身阴风环绕,双手掐诀施法,朝着来人迎了上去。
那人愣了一下,转头,满是醉意的脸上全是惊愕。
“还有漏网之鱼?”
他想了想,歪歪斜斜地捏了个剑诀。
“算了,反正也自己找上门来了,省了我不少事。”
剑光一闪,鲜血冲天而起。
王师兄捂着喉咙,不敢置信地倒下。这时他的余光才发现,那人手上的葫芦有几分眼熟,好像,好像陈护法手里那个宝贝葫芦。
在他手上,那岂不是说,陈护法他……
带着这样的悔恨,王师兄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李明德来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莫师叔!”
他失声喊道。
“呦,明德,还没走啊。”
莫念眯着眼看过来,看清楚李明德的脸,醉醺醺地笑道。“我以为你早收拾细软跑了呢。”
李明德捂着鼻子凑近。“……您这是喝了多少?”
“嗝~没多少,一点点。”
莫念举着葫芦对着李明德眼前晃了晃,葫芦内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大部分……嗝,都被我拿来点火了。我跟你说,难怪,啸风那家伙,最后死在了劫营里。这头老虎的酒,唔,真他娘的够劲!别说喝了,拿来放火……也是一绝!”
莫念酒劲上涌,脸色通红,即使映照着火场的光也看得出来。
“我一边泼……嗝,一边放火,那帮小子,见挡不住我就跑了,嘿嘿,算他们识趣。那边太阴教总坛的人……就没脑子,吵吵两句就要动手,正好,全杀了……”
李明德怔怔地看着莫念,和他背后自己生活了许久的离忧观,一点点被汹涌的焰浪吞没。
“师叔,你不是说做事要考虑风险和收益吗?”李明德轻轻问道。
“啊?我说过吗?”莫念挠挠头,思索了一会便放弃了。“你就当我说过吧。”
“那你这样……会惹来大麻烦的。”
莫念盯着李明德认真地脸,嘿嘿一笑,揽过他的肩膀,晃着酒葫芦向他展示这火场。
“明德,那我就再教你一点东西,就当是临行前的饯别礼吧。
祖师爷与渡厄天尊,严禁人鬼混淆,亡魂复生,是有原因的。天地伦常,阴阳有序,养小鬼,拘生魂,蚀精血……幽冥之道的力量对生者来说太过于危险,阴修术法凶猛毒辣,在炼气与筑基期压了其余修士一头是不假。
可是,是有代价的。”
骨碌骨碌灌了一口,莫念长舒一口,接着说道。
“肆意依仗阴气杀生,被怨气缠绕,筑基期的洗练法力便不能精纯。
法力不纯,身内铸金丹便无法功成圆满,五行不全。
勉强丹破生元婴,清净道体也会染了因果污秽,阴阳失衡。
到了炼虚期,更有业力果报找上你,后面的渡劫飞升期更不用说了。嘿嘿,哪怕是超脱天外的仙人,也有为业报因果所累,沦为堕仙,被魔劫驱使着入世,再造无边杀孽……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传说中的八大道门从不入世了吧?就算是凡人,被杀死后也会怨气缠身,徒增业报,算是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一条小命,给修士大人一点点报复罢了。
嘿嘿,也就太阴教,就为了那点信众愿力,想要走神道香火铸金身的路子,结果一代代的,徒子徒孙都沦陷在红尘中啦,还修什么道成什么仙……”
李明德用心地听着,对莫师叔的能耐大吃一惊。
涉及金丹元婴,乃至炼虚渡劫期的关窍法门,哪怕是修士内也是难得的知识吧?却被莫师叔说得头头是道。
平日里自己怎么求他都只是摇头,如今却趁着酒意一个劲儿地说了出来,让李明德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尤其是听到“业力果报”那一段的时候,李明德突然明悟。莫念给自己讲这段话,是这段时间相助的报酬,是这段半师之缘的了断,是临行前的饯别,也是未来的业报。
未来你身后的师兄弟,若还有人仗着莫念传授的法门作恶,就交由你处置。
否则,今日授业之恩,便是我他日来寻你的果报——李明德仿佛听见莫念这般的言外之意。
他却有种预感,自己应该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神秘莫测的小师叔了。
“那您不应该更慎重一点吗?”李明德苦笑着说道。“又是杀人又是放火的,这因果可结大了,日后修行时也是妨碍吧。”
“哈哈哈哈——不愧是明德,我就知道你小子机灵。”
莫念拍掌大笑,一步步退入了火场之中。
“不过,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明德,不不不,恰恰相反,业报因果很可怕,但是不要因为畏惧那些东西,而止步不前。
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既然要做了……就不要犹豫。”
火焰腾起,热浪扑面,让李明德忍不住举手来挡,当他再放下手时,莫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火场当中。
第43章 火烧离忧观(三)
【你已升到19级】
【你已升到20级】
【气满神足,法力自生,恭喜您炼气期修炼圆满,进入筑基期。请尽快完成进阶任务,方能继续提升等级】
熊熊燃烧的火场内,莫念喝着小酒哼着歌漫步走着,把经验不断投入到系统面板中。直到冒出最后一条提示,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虽然完整的时候也挺美的,但还是毁了的离忧观看起来更顺眼一点。”
体内沸腾的气血与内气相合,逐渐凝练出纯净真气,再被导入经脉中转化为《御世渡人歌》的阴属法力。逐渐崩塌的离忧观内,火焰不停向莫念扑来,却被他周身若隐若现的阴冷气息逼退。
到了这个阶段,莫念终于可以说是脱离了凡人的范畴,初步迈入修行门槛。精气神合一,法力自生,不断改造他的身体,区区凡火已经无法伤害到他。
他还得谢谢那个王师兄,实力仅在陈护法之下,这才勉强填满了经验条。否则就他手底下那些臭鱼烂虾,全宰了都不够升到20级的。
现在的莫念,才刚踏上修行之路。
虽然操之过急一点,不过没所谓。《飞仙问道》中阴修本来就是前期升级快的那类,要像其他流派那样一点点打根基,反而浪费了前期法术伤害强悍的优势。
对于接下来的战斗而言,境界上的提升,反而对莫念更重要一点。
他哼着支离破碎的曲调,缓缓走到了祖师堂前。往日威严肃穆的祖师堂已经濒临崩塌,高大的天尊神像无言的坐在火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而就在祖师堂门口,一个人影正背对着莫念,凝视着这一切。
“师弟看起来心情不错。”
苗悟真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莫念。
“看你的气息,修为又有所精进了,可喜可贺。”
莫念长吐出一口酒气,缓缓地抽出观天剑。
“师弟真不再考虑一下吗?”苗悟真表情诚恳,情真意切地说道。“你的资质,乃是我平生仅见。仅仅数月,便能修行至筑基期,简直是骇人听闻。
大夏朝廷已然腐朽,八大仙门早已不问世事,正是大好机缘。与我联手,你我师兄弟齐心,定能超越太阴教祖师。到时候,成就地上神国,百万黎民苍生景仰膜拜,生死皆可一言而决。
如此庞大的香火愿力,还有你的绝世天资,不出千载岁月,你我定可塑造金身,飞升成仙,岂不美哉?”
莫念笑了笑,呷了口酒。虎阴酿的效力正在体内发酵,吞噬他的气血,带来肆意奔腾的内气精血。
“我不愿意。”
“为什么?”
“太慢了,苗师兄。”他说。“这样太慢了。”
“慢?”
苗悟真不解。百万黎民苍生,千载岁月成仙,这还有什么慢的?再上一个羽化登仙的,都要追溯到万载以前了。
他觉得这个小师弟有点恃才傲物了。
莫念看着苗悟真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哂然一笑。
是的,他就是嫌太慢了。
香火神道,供奉苍生?的确很美好。可大夏王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想谋国,还要暗聚人心,铸造兵甲,勾结各方势力,再寻一个大好时机……
他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和这群凡人玩这种把戏!
再过百年不到,虎视眈眈的各大妖王便要悍然出动,啸聚一方,趁着大夏朝廷昏庸,八大仙门反应不及,斩断龙脉,断人族气运,重新侵入中原,掀起惊天战乱。
紧接着,便是延绵万年的旧恨来报,往后千载的纷争不断。
等到那大争之世来临,想要紧闭山门,安然修行全然是个妄想。辅佐人族王朝气运的儒修,与受香火供奉的神道首当其冲,根本没有发展的余地。
不止是儒门神道,诸天万界的道统都要受到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青云门的天心剑道,昆仑派的万法道藏,水月庵的医者仁术,金光寺的无量佛法,天机阁的因果之道,偃师城的天工机心,真元宗的天人合一,侠义盟的真武之道……乃至各路散修,都逃不过这一遭。
知道了未来的这一遭大劫,莫念怎么可能和苗悟真同流合污。
何况,苗悟真根本就不知道,香火神道的至宝,飞升成仙的最后一步所需的关键,已经被天庭上那帮人把持住了……
一想到这,莫念看着苗悟真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嘲讽。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我也想和你同道啊,苗师兄。”莫念略带轻佻地说道。“可世上哪有妄图害命的同道,又何来只等提携的仙人呢?”
听见莫念这句话,苗悟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道争之下皆可谈,道争之上无大事。他一再容忍莫念,就是希冀能劝他回心转意,做自己的“同道”,助自己成仙的一臂之力。
可莫念一再的不识抬举,又如此嘲笑他的道,终于彻底令他失去了耐心。
“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路人,莫念。我是真心想帮你的。”
苗悟真冷冷地说道。
莫念大笑,斩出一道剑气。淡黑色的剑气在火海中分开一道缝隙,直冲苗悟真面门,却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消散于无形。
莫念却没注意到,如今他连斩出的剑气,都带着淡淡的醇厚酒香。
“我忍你很久了,苗悟真!”
骤然间,两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刚一交手,莫念便反应过来不对。一股庞大的神念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撞入他的识海中,强烈的冲击让他眼冒金星,脚下一个趔趄。
苗悟真的神意,远超出他的想象!
“搞什么?这个时期的苗悟真,比以后那个副本boss悟真妖道要强?开玩笑的吧……”
莫念抱怨着,混合着酒液吞下一枚驱晦丸,稍稍防住了即将侵入体内的阴冷气息。苗悟真的实力在他先前计算的范围之上,让莫念有点措手不及。
但……还在能处理的范围之内。
苗悟真的身影在火焰中若隐若现。如果他有面板的话,应该能看见自己身上多了这么一条状态。
【醉意:你受到消耗品:杀虎口的影响,受到伤害+10%,暴击率+15%】
杀虎口是虎妖们为了献给妖王啸风所酿制的美酒,混入了众多珍惜食材,浓烈到了极致,就连说明中都特意提到【浅呷一口连口腔咽喉都会感到刺痛】。
如今莫念以杀虎口作为燃料,将整座离忧观点燃,留在其中的苗悟真自然也吸入了不少蒸发的酒雾,多了几分醉意。
这让他无意中下手更狠,暴击时让莫念都有些受不住。本来莫念的修为就弱了他一筹,受到伤害增加再多也无非是倒欠苗悟真几条血的事情。
但受到伤害增加这一点,也给了莫念杀他的契机。
这不是副本战,同为人族的苗悟真,没有游戏副本里,那需要玩家组队才能消耗掉的血量与霸体效果。
而人形怪比起其他种族,在没有护身法宝的情况下,最特别的地方就是韧性低,一旦被近身接上连招,很容易到死都出不了一次手。
比如虎将军与陈护法,论实力,使用法术与符箓的陈护法绝对在没有披挂的虎将军之上,但一招凡间武学的流影剑术破不开虎将军的铜头铁骨,若使用时机恰当,却能要了陈护法的性命。
苗悟真再强也有限,同为筑基期,他与莫念的差距并没有超出那个范畴。
游戏里也是这样,人族内战pK,在前期大家都没有护身法宝的情况下,讲究的就是一个互秒,看谁抢到先手就能打一大管血。
强行镇压住脑内的眩晕,莫念冷笑。
苗师兄,我可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在游戏中,你的掉落列表里……根本没有护身法宝!
只需要抓住时机,四时剑法切入,我就能取了你的性命!
第44章 火烧离忧观(四)
被苗悟真无形无影的攻击眩晕在原地后,莫念反而是不动了,在心中默数了三个数,他才向前翻滚,反手一剑撩出。
下一秒,苗悟真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地上,周身出现覆盖着盔甲,手持长戟的高大身影,留下蛛网状破碎的痕迹,却没能波及到已然闪避过去的莫念。
赤手抓住剑气,随意往外一扔,苗悟真颇有些稀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的?”
莫念冷笑。
这是游戏里悟真妖道的招牌技能【落影】,先是驱使【魅】发动全屏范围攻击的【迷魂】定住所有玩家,然后再随机点名一个人,读条数秒后,被【鬼将】附身的苗悟真从天而降造成大量的范围伤害。
这在游戏里是很危险的一招,因为【鬼蜮道观】的boss战场地很复杂,有很多障碍物妨碍走位,一个不小心让数个玩家吃到治疗压力就会很大。
当然,这里就只有莫念一个人,自然就不需要担心别人了。
他担心的是苗悟真的【落影】摧毁太多障碍物,让自己不太好处理他的另一个技能连招【横扫】,驱使三只恶鬼发动大范围的袭击,需要躲在障碍物后令其承受一次伤害。
“接着来吧,苗悟真。”
莫念放下狠话,再次躲进燃烧的一间房屋内。苗悟真也不以为然,再次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就是苗悟真最麻烦的一点。他死后掉落的珍奇级别道术书【百鬼图录】就是养鬼流玩家们前期必修的一门心法,记载了诸多厉鬼的驯养方法。
而他自己则修炼出其中极为犀利的一种【无形鬼】,可攻可守,还能带着他迅速移动,几乎比得上一件法宝了。
比起【魅】和【鬼将】,【无形鬼】才是苗悟真这套体系的核心。不想办法击破【无形鬼】,那就根本没办法限制住苗悟真快如鬼魅般的行动。
莫念摸着剑锋,等待着时机。
游戏里击破【无形鬼】的护盾后,【悟真妖道】就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困倦期让玩家输出。以观天剑的锋利,莫念只需要一次机会。
突然间,以某个点为中心,一阵阴冷的气息呈环状扩散,甚至让整座熊熊燃烧的离忧观火焰都被压下去了几寸。
莫念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我靠,这不会是……”
下一秒,他的面板上就显示出了三条异常状态。
【蚀气:你的法力恢复速度-7%】
【伤神:你的物理攻击-8%伤害】
【筋疲:你每移动10米减少5点气血】
“这有点过分了吧……”
莫念咬牙切齿。
他怎么会不熟悉这个?这就是阴修玩家前期标准的虚弱法术!
先给对面上各种负面状态,然后用【噬身蚀血】不停吸取对方气血,再找一件飞遁法器时刻保持距离——这tm就是声名狼藉的万恶之源,无数人边骂边开个阴修小号恶心别人的恶心三件套!
倒反天罡了!今天让boss给玩家上debuff了!
莫念二话不说往嘴里就又扔了一颗【驱晦丸】。每个被阴修恶心过的玩家都会把驱晦丸的配方倒背如流。除了减少阴属性伤害,驱晦丸还有驱散一个负面状态的效果,如今正派上用场。
不就是pVE转pVp吗?莫念咬牙切齿地想,谁没泡过竞技场似的。
果然,莫念马上看见面板里【筋疲状态】隐没下去。
剩下的状态无伤大雅,阴修的虚弱法术要根据双方的【神意】属性差距折合后计算。如今莫念和苗悟真之间的神意差距不算很大,法术效果也就是莫念被恶心的够呛。
但一直让苗悟真这么放法术下去,事情就大条了。莫念的驱晦丸数量有限,还有冷却时间,迟早会被苗悟真活活拖死。
“得另想个办法切入才行……”
莫念这下忍不住了,趁着崩塌的房屋声响离开。他摸了摸胸口,寄宿在鬼胎上的冷凌泣悄无声息地上了身,指引他如何隐秘又迅速的移动。
这让他不由得又往胸口看了一眼。按理来说,未经炼制的孤魂野鬼对火焰这一类东西还是挺畏惧的。苗悟真那三只恶鬼也就算了,冷凌泣这时候也能不受干扰,让他挺惊讶的。
那薛无咎这么看重这鬼胎,看样子并非无因啊?
他试着让冷凌泣离体,一团隐约呈现出人形的黑雾出现在莫念身边。他试着递出观天剑,冷凌泣沉默着接着了过去,握在手里,摆出了一个流影剑术的起手式。
看到这,莫念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好像……有搞头啊!
远处,苗悟真施施然站在自己的【魅】旁边,等待它回气。
这只【魅】就是苗悟真自己私自杀死了一个太阴教道士,抽取他的灵魂炼制而成,擅长多种法术,唯一的缺憾就是缺少了肉身,即使有着苗悟真供给法力,也需要一段时间后才能再次发动。
“如果是莫念的话,炼制出来的鬼魂一定会更强吧。”
苗悟真看着自己的【魅】,不由得扼腕长叹。
比起这种只能当作工具驱使的厉鬼,他更看重的,是莫念本人的天资。有他相助,那种迷惑人心,巧舌如簧的能力,再建立一个教派轻而易举。
到时候,像【魅】【鬼将】这种东西,招招手应有尽有。不知多少弟子会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灵魂,只为了能被自己炼制成恶鬼。
以莫师弟的聪慧,他怎么就看不开呢?
一想到这,苗悟真便是惋惜不已。
用他的魂魄,只怕能炼出一只前所未有的强大鬼王吧?只是……再强大的鬼王,又怎么能比得上登仙的天梯呢?
“莫念啊莫念……你真是。”
他喃喃自语道。只是自始至终,苗悟真的眼神里都没流露出一丝动摇的神色。
“哗啦——”
旁边一间房屋中,有一个身影破窗而出,手中剑刃寒芒凛冽,直逼苗悟真面门而来!
狗急跳墙了吗?苗悟真皱皱眉头,一拂袖。
“铛!”
黑雾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个两人高,全身黑甲,手持长戟的身影,挡住了这一击,青面獠牙对着对方咆哮。
“雕虫小技,冥顽不灵,你也是时候收手了。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苗悟真失望又漠然的一指点去,法力涌出,化作一点锋锐直刺而出,捅进了对面那人周身的黑雾中,露出了其中的身影。
“……咦?”
看到来人的面孔,苗悟真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鬼胎?难怪没露出一丝阴气,还瞒过了我……可你凭什么挡下鬼将一击,莫念又……”
“砰!”
就在苗悟真背后,一杆长枪轰然飞来,刺入了措不及防的苗悟真背心。他匆忙之下,只能招出无形鬼护体,抽空侧眼看了回去。
在他的余光之中,手握枪柄的莫念嘿然冷笑。面前的冷凌泣则狠狠一拳砸了过去,手腕上的神武臂甲撞在鬼将的脸上,让它踉跄后退,痛呼不已。
为了瞒过苗悟真,顶住鬼将的攻击,莫念竟然把观天剑和神武臂甲都给了冷凌泣!
“你才是别跑了吧,苗师兄。”
莫念一边嘲笑着,一边再度发力。破阵戈的枪尖赤红,那是被火烤得炽热的铁,又在莫念手中蓄势到了极限后的迹象,以至于落下了点点的火星。
在这样的攻击下,无形鬼发出了尖锐的哀嚎。
“谭老鬼的枪……”
苗悟真恨声说道。“怎么会在你这里……唔!”
下一秒,破阵戈便撕破了无形鬼的防护,如同嘶吼的长龙,刺入了苗悟真的后心!
无形鬼仍没放弃反抗,尖叫着顺着枪杆爬了上来,无形有质的两只利爪不停撕扯着莫念。
莫念强忍疼痛,发出了痛苦的怒吼。鲜血沿着手流淌,递到了枪杆上,被破阵戈吸了进去,于是这条凶恶的长枪便一同怒吼,顶着仍在反抗的苗悟真不住后退,撞入了还在燃烧的房屋!
“轰——轰——轰——”
夜空中,剧烈的塌陷声不断响起。破阵戈化作的长龙,在燃烧的离忧观中,横冲直撞,肆意纵横!
第45章 火烧离忧观(完)
接连撞破了四面墙壁,一直到头晕眼花,眼冒金星,莫念这才松开手收回破阵戈,当作拐杖拄在地上大口喘息。
神武军的路数就是这个性子。凡人的军队,想要对抗妖魔厉鬼,全靠一腔血勇。没有武修调和精气生生不息的心法,想要催逼出血煞之气,那就得用命来换。
所以他们出产的装备差不多就都是这样,要么高攻高防,给自己包的像个铁壳子一样,要么就有极强的副作用,消耗气血来换取对妖鬼的杀伤力。
不过,效果也是很明显,看看如今瘫软在地上的苗悟真就知道了。
“咳咳,呼,呼,呼……”
莫念缓了好一会都没能缓过来,差点握不住手里的长枪。他可不想对一个修为高于自己的人使用【噬身蚀血】,那是找死。
早知道留一两个太阴教总坛的人就好了,好歹能吸两口血呢。莫念不无遗憾地想,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不够经验升级的时候是怎么火急火燎地到处找怪杀的窘态。
当然,如今就算有人也早就逃离燃烧崩塌的离忧观了。毕竟万一有活人留在这里,那就是资敌了,苗悟真绝对能抢先一步吸血恢复体力,倒不如全都驱逐出去,免得干扰自己。
效果也很明显,结果就是自己还能勉强站着,而苗悟真却是试了几次,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嘿嘿,法宝拼不过我吧?嘿嘿……咳咳咳。”
莫念一边说道一边咳血,还是不知道何时过来的冷凌泣扶住了他,才没让他装逼装到一半就绷不住。苗悟真冷冷地看着他这般作态,一言不发。
那是,游戏里筑基期的玩家和小怪大多都只有一两门法术傍身,最多boss还能有一件法宝就很了不得了,谁知道莫念居然还能掏出观天剑,破阵矛,神武臂甲三件装备,还能分出两件给冷凌泣来当幌子转移视线呢。
更何况,莫念还有一件压箱底的法宝没有掏出来。
苗悟真咬咬牙,掐了个指诀,一口鲜血喷出,数道呜呜哀嚎的黑影窜了出来,贪婪地分食了这口精血,便朝着莫念飞去。
他乃是养鬼大家,虽然无形鬼被破,魅与鬼将却还在,仍旧有一战之力。
如今重伤之下,强自用精血催逼恶鬼,虽然大伤寿元与根基,不过要狠得下心来,却也能爆发出极强的杀伤力。
面对扑面而来的厉鬼,莫念随手把破阵戈扔给了冷凌泣,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朝着它们一晃。
“天尊谕令在此,谁敢造次!滚开!”
那几道黑影显化而出的鬼脸,本来极尽狰狞凶恶,却在这一刻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色,下意识地便从莫念身旁掠过,想要逃窜,却被令牌中传来的巨大吸引力牵扯住,几个呼吸内就被收了进去。
这般作为之下,又让苗悟真喷出了一口鲜红的血,这次是实实在在的伤到了他的根子。他却恍若不觉,不可思议地盯着莫念手中的令牌。
“真正的……鬼面令?”盯着黑金令牌上那张狰狞的鬼面,苗悟真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居然真的存在……噗,开什么玩笑!”
“这下你知道了吧,苗师兄。”
莫念施施然蹲下,向他展示着冥金鬼面令。“我要剿灭太阴教,乃是奉了天尊他老人家的意思,与你这利欲熏心,野心勃勃之辈可不一样。”
苗悟真盯着看了许久,突然嗤笑一声。
“你若甘心为人走狗,那就随你的便吧。”
到了这一刻,一向以温和可亲的面容示人的苗悟真,终于露出了桀骜的眼神,不屑地看着莫念。
“为人奴仆还如此洋洋得意,我是无法理解的。既要修仙,自当无所顾忌,无所不为,纵然今日身死道消,也是我能力有限,而不是吾道不成。
继续对你的天尊摇尾乞怜去吧,莫念,看看你能忍多久。”
莫念摇摇头,站起身来。
“寄希望于扶持我做一个仙人傀儡提携你飞升,看见我得了鬼面令后又是这副模样……苗师兄,还是那句话,你不是你以为的那样道心坚定一往无前。
你只是妒忌那个被天尊选中的人……不是你罢了。”
就在莫念将要取了苗悟真性命时,异变陡生。
只见从令牌中,滚出一个身影,在地上滚了一滚,化做一个半身腐朽的苍老身形,对着手持鬼面令的莫念俯身下拜。
苗悟真和莫念都愣住了。莫念是因为他认得这个人,正是无底洞深潭中一只年岁久远,已经被消磨到神志不清的怨灵。
而苗悟真的震惊,是因为他从没想过在此时此地,还能见到这样一个人。
“老夫……无能……弟子……忤逆……”
干尸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已经化作骷髅的脸上,缺了几颗牙齿的嘴里漏风出来,却仍旧强撑着对着莫念下拜。
“还请……监察使……留情……容弟子……转世……勿令其……永世不得解脱……”
“老夫……愿意……微薄道术……相报……以,魂飞魄散……来换……”
莫念眨了眨眼。他是想把苗悟真的灵魂拘走,与冷凌泣一般驱使。以他一身的养鬼秘术,和太阴教道法,想必今后会对莫念有极大帮助。
可这老头的意思,分明是让莫念住手……而且他说什么来着?
苗悟真……是他的弟子?!
莫念看向苗悟真,却发现苗悟真此时也转过头去,刚刚的桀骜疯狂都消失不见,竟有些逃避与老人尸身对上视线的样子。
突然间,莫念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一开始就会让自己看《御世渡人歌》的秘籍,还要热情地与自己交流修行心得……
为什么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掏出鬼面令对敌……
为什么现在的苗悟真,会比数年后的他要强……
还有,为什么【鬼蜮道观】这个副本里,最终boss不是【离忧观主】,而是【悟真妖道】?
因为真正的离忧观主,早就被自己的弟子杀死了!
“这个……您觉得呢?”
莫念收回冥金鬼面令,对着令牌问道。“怎么说也是您的徒子徒孙,我该放过他们吗?”
鬼面令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让我自己决定的意思吗?也是啊,天尊怎么会理会这种小事……”
莫念想了想,对着离忧观主的尸身说道。“好吧,我放过他一马。也别说什么魂飞魄散的话了,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离忧观主闻言,再度磕了九个头,随即倒在地上,魂灵已然去的远了。
【你超度了一位筑基期修士的怨灵,获得经验】
【依照其遗愿,您获得了《洞玄幽冥录总纲》】
莫念耸耸肩,转头看向苗悟真。
“看起来,你们有很多故事?”
苗悟真已是脸色惨白,咳嗽了几声,嘴角血痕凝固,只有点点白沫。
“……可惜,你听不到了。”
他顿了顿,突然吃力地从怀中拿出一只口袋,艰难地递给了莫念。
“里面,是我这些年的积蓄,还有养鬼秘术的心得……都给你。咳咳咳!
最后的时间,求你,让我和……师父待一会。
拜托了,莫……师弟。”
莫念沉默了一会,接过口袋,转身离去。
听着莫念离去的脚步声,和周遭火焰燃烧,房屋噼里啪啦倒塌的声音,苗悟真强撑的脊背突然一塌,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不停冒出黑烟,扭曲成一张张人脸的模样。那是他体内逐渐消散的法力,和被拘束的魂魄恶鬼逐渐散去的征兆,林林总总,约莫有数百人。
只是这些怨鬼也都随着冲天的火焰,化作了一缕烟气。
临死前的那一刻,一切雄心壮志,心高气傲,皆已付诸灰烬。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具尸体。
为什么还要出来呢?明明都谈不上什么师徒之缘。一个想把自己的弟子魂魄抽出来炼制,一个杀死师父后抛之深潭,再换了一副面孔执掌离忧观十几年……
为什么偏偏选中的是我?
安心去天尊手里往生好了,何必又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出来?
是舍不得这离忧观,还是……
苗悟真的眼神开始灰暗。
在他眼前,一切都分崩离析。那个指着夜空,告诉他仙人高居天上,远离烦忧的老人,那个带给了他希望,又困住了他一生的道观,全都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不值一提的尘埃余烬。
如今的天空依旧亘古不变,自己却从一个孩童,长大成为一个男人,再变成一摊尘土。
三界如火宅,不得安宁。
苗悟真突然有点后悔,应该不让他走的。他很想把自己的领悟告诉他,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高见。
但想想还是算了,同样是无师自通,自己能悟到,以他的天分,想必也能领悟到这一点。
或许只是因为想要与他分个高下,看看到底谁对大道的领悟更深。与他一同论道,实在是令人愉快的一件事,远比自己一个人独坐在殿内要好的多得多。
可惜,他不是自己的道友。
道友啊……
终于明悟真谛的道人缓缓合上双眼,法力消散一空,周遭的火焰跃动,却无法损伤他的尸身分毫。
小鱼峰上的山火整整燃烧了一夜。
第二日,有村民上山查看,矗立了百余年的离忧观只剩下焦黑残骸,尸横遍野,唯有苗掌院的尸身毫发无伤。
消息传入漓州府,全城哗然,知府下令迎回苗真人尸身好生安葬。有凡人为苗真人建立庙宇铸造金身,香火鼎盛。
第46章 战后余波
时间稍微往前倒一会,在离忧观起火后,苗悟真与莫念战斗前。
漓州府内,景王府中,有一位衣着华贵,鬓生白发的中年男人,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没有消息,怎么会还没消息呢?都这么久了……”
他时不时看向窗外,眼底的怒色越来越浓,最终,他终于是忍不住,将红木桌上的茶杯,文书,砚台,笔架统统扫到地上,怒吼出声。
“废物!全是废物!”
他瘫软在太师椅上,喘着粗气,发泄着心里的不安与焦躁。
许久,他才勉强收拾好情绪,清了清嗓子,尽量维持着平日里的威严。
“来人啊,来人。”他的声音传出书房,透露出极度的不满。“都没规矩了吗?还不进来把这里都收拾了。真当本王不敢打死几个?”
过了一会,仍是一片寂静。
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妙了。
按常理来说,府里的下人就算不敢触自己霉头,发火时躲得远远的,一发话了也该赶紧过来。否则,王府上的家法可不是吃素的,打死都没人理。
可如今自己都快等得不耐烦了,却仍是没有一个人过来。
就在中年人等得不耐烦,准备起身出去查看的时候,书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谁如此无礼……”
中年人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见浑身雪白的青年男子,粗狂豪放的岳华豪,还有英气勃勃的赵红绫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在自己身前。
看见中年男人骤然色变的模样,岳华豪笑了笑。“景王爷见过我?”
中年男子,漓州之主景王颤声说道:“不,不认识……”
“那就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岳华豪,赶山居老人的弟子,凉州人士。”
雪白男子微微欠身,用那种冷得化不开的语气说道。“周明生,大雪山玉龙山人。”
赵红绫微微一拱手。“赵红绫,秦师门人,见过景王爷。”
“侠义盟这是什么意思!”景王咬牙切齿地恨声道。“要造反了吗?别忘了,皇上才刚刚命靖安司肃清天下盗贼,首当其冲就是你们两个!如今来我府上,是想要造反吗!”
他的手指,却分别在赵红绫与岳华豪的头上点了点。赵红绫不为所动,岳华豪却是一笑。
“王爷说笑了,如今边关战事告急,孙将军还有多仰仗我们的地方,怎么谈得上造反?所谓三贼六盗十二害……呵呵,奸佞小人的把戏罢了。”
景王还想说些什么,却是捂住心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到这副模样,三人对视一眼,各自都有了答案。
“王爷还是先盘算怎么和皇上交代一下……您勾结太阴教妖人,串通虎族妖孽,妄图夺舍自己的子孙一事吧。”
岳华豪语气渐冷,双手抱肩,又露出了当日与莫念交手时那股逼人的气势,逼得景王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们辗转数月,终于救出了小王爷,他已经指认,是王爷你拿下他,用妖法令他强行化作半人半虎的怪物,并且与太阴教教首多有勾结。
另外……今日收到消息,大元村内发生妖祸,死伤道士三十余人,猪妖一只。算算时间,如今的小鱼峰上应该是已经动手了。漓州内所有的太阴教中人皆以被我们的人清理干净,王爷也无需再等什么消息了。
如此行径,骇人听闻,还请您跟我们去京师走一趟,与陛下当面分说吧。”
“……陛下?”
看见岳华豪如此做派,景王嗤笑一声,随即转变为大笑。似乎是小鱼峰上的事情彻底击溃了他的心防,他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手指颤抖着指向岳华豪。
“哈哈哈哈,居然……居然能在山海武圣,和青天游龙门人口中,听见,陛下两个字……噗哈哈哈哈,笑死孤了,你们什么时候心里有这个朝廷,有这个陛下了?
孝经被你抓住,算是孤完了。随你们怎么说都行。可陛下呢?那个王位上坐着的家伙,当年他们家在胎里就取了孤一半血液,害的孤天生心疾,这桩公案天下皆知,你们侠义盟这时候就不来帮孤主持公道了?
孤想活下去!孤不想假惺惺地被人赐了一州之地,却英年早逝,又被光明正大的收回去!漓州本就是我们家的,是孤的!你们有本事来找我,怎么不去找陛下?怎么不去找徐扬威?没有他的默许,那个姓谭的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为我试法,你们去找他啊,去啊——唔!”
似乎是说的太快太激动了,景王说到一半,却是捂着心口再也说不下去了。岳华豪暗叹一声,开口说道。
“当年为退妖祸,让景王爷受了诸多委屈,岳某深感遗憾。老王爷为了天下苍生,不惜牺牲的义心,至今仍感怀在心。景王爷此去,只需要与陛下好好分说,自有人帮你主持公道的。”
景王爷只是冷笑不语。
此时,窗外却又传来了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
“不只是侠义盟,涉及妖魔之事,吾辈自然是义不容辞。如今各路妖王蠢蠢欲动,似有觊觎龙脉之心,偏生这时候涉及到您,不得不小心,还请景王爷海涵。”
听闻此言,景王大惊失色。“谁?谁在说话?”
随着声音,门外又走进了一位翩然若仙的貌美女子,与一位沉稳冷静的男人。两人周身都仿佛有云雾缭绕,气质出尘,不似凡间中人。
“小女楚轻歌,青云门明霜剑主,受师命下山,调查妖祸龙脉一事。见过景王爷。”貌美女子拱手道。
“在下林宗英,昆仑派天下行走,监察太阴教一事,见过景王爷。”沉稳冷静的青年男子笑道。
这两人一出现,景王彻底瘫软在了椅子上,满脸的迷茫。
“八大仙门,嘿嘿,原来如此……”他捂住脸,“那你们当年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为什么坐视父王白白丢了一条性命,让我终生被心疾折磨……”
说到最后,这个养尊处优的王爷,竟然抽泣出声。周围几人见到这一幕,默然无语。
就在这时,岳华豪突然抬头看向房顶,大喝出声。
“什么人!”
话音未落,他已是脚下一蹬,一掌向着屋顶挥去。就在刹那间,书房的大半个屋顶都在岳华豪的掌风之下被掀了起来!
在这一掌之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出去。众人悚然一惊,没想到还有人躲在这里。
“好热闹,好热闹,没想到夜晚的景王府,居然有这么多人。”
嘴上这么说着,可来人却是语气冰冷,丝毫没有笑的意思。
岳华豪转掌为抓,却被那人一掌对上,震了回去。一向以力大无穷着称的他,竟然感到手微微一麻,顿时追不过去了。
“好一个山海武圣!名不虚传!
不过,我也不是来找你的。告诉你们那个景王爷还是什么狗屁皇上,别惹到我们虎豹军的头上。否则,就不是区区一爪了事了!”
来人的声音仿佛掷地有声一般,在书房这个小小的地方回荡,连烟土尘埃都被震开了。在场的侠客与修士们转头去看,果然发现景王不知何时已经晕了过去,胸口前鲜血淋漓,三道狰狞的爪痕清晰可见。
在场众人,竟没有一个发现那人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底下伤了景王的!
“快救人!”
倒是性子最急的赵红绫与昆仑派行走林宗英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去处理景王的伤势。大雪山的冷面男子周明生犹豫了一会,也上前去,一掌虚虚按在景王胸前,掌心竟有寒气吐出,为他止住流血。
刚退回来的岳华豪呸呸两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青云门的楚轻歌笑意盈盈,脚下却是一步没动,不由得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不去?”
“赵女侠急公好义,林行走妙法无常,周少侠更是有一手寒冰真气可止血疗伤,小女子什么都不会,只能站在这里看啦。”
楚轻歌笑道,转头看向岳华豪。“倒是岳先生与那人对了一掌,想必已经是知道那人的身份了?”
“他也没想藏……呸呸呸,弄得我满嘴都是泥土,这么俊的御风之力,还有这么重的一掌,想必又是啸风那家伙的近卫了。”岳华豪握了握拳,眉头紧皱。“啧,又是个难缠的虎崽子,得靠你们其余仙门了。”
“同仇敌忾,自不必说。”
两人就这么看着其余人救治景王爷,与赵红绫周明生点了点头,便把昏迷不醒的景王带了出去。一行人走在景王府中,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拦住他们。
楚轻歌与岳华豪走在末尾,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岳先生觉得他是来灭口的,还是来示威的?”
“后者吧,啸风妖王不屑于干灭口这回事,那畜生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它在干嘛。不过,看起来,那几只虎妖被忽悠到漓州来,似乎还有别的妖王插手的意思。”
“呵呵,虎族凶蛮,却缺少智计,想必那位虎王也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以后,才派人来报复的吧?看来,妖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呢。”
“人族也不是啊。要我说,徐扬威那老头子也是阴险,让时日无多走投无路的景王打头阵,他躲在背后坐享其成。”岳华豪不爽地说道。“人老成精啊,现在我们抓住了景王,可未必能抓住那老头子的马脚。你等着吧,这事还没完。”
楚轻歌点了点头,“我初入凡世,自然是一切都听岳先生的。若是涉及到妖祸,轻歌必来相助。”
岳华豪点了点头。他知道,仙门能派这么个小姑娘来,就算不错的了。若不是事关龙脉,他们连楚轻歌都懒得派来。
只怕现在,他们还以为这事关百万黎民的大事,只是给一个筑基期小辈的试炼罢了吧?
一想到这,岳华豪就忍不住摇头叹气。
回到如意楼将重伤的景王安顿好,岳华豪使了个眼色,让赵红绫跟自己走出门外。
“我说……你家那臭小子到底怎么想的?如今各方势力都盯着太阴教呢,他老跟那里面瞎nm掺和什么啊?”
一听岳华豪这话,赵红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谁,谁就我家的……岳叔你可别乱说话,那是我姐夫!姐夫懂吗!我是受了我姐遗嘱,要好好照顾他,别……别就一口一个你们家……”
一向心直口快的岳华豪难得的犹豫了一会,看着脸色通红的赵红绫,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来。
不是……姐夫就姐夫嘛,那么激动干嘛?
再说了,你姐都过世了,让你照顾也没让你把观天剑送人家啊?剑也就算了,主要是那四时剑法……
岳华豪难得地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行行行,姐夫就姐夫吧。你打算怎么办啊?还让他继续在太阴教里面混?”
被岳华豪一问,赵红绫肩膀塌了下来,颇有些垂头丧气。
“……不知道,我劝不回来他嘛。他非要修炼那御渡邪法,我有什么办法?要不,岳叔你去劝劝?”
“得得得!我懒得掺和你们小孩子的破事!你自己跟他说去!”岳华豪不耐烦地挥挥手。“记住了啊,再见到他跟他说,连人带妖的,他这次可杀了不少,都快把漓州清光了,迟早有人盯上他的,让他以后小心一点!”
两人聊得正激烈,可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声音大了点,却有一个人耳朵一动,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粗枝大叶的岳华豪没想到,第一个盯上那太阴教内的叛徒的人,竟是他给莫念惹来的。
“嗯?这次的虎妖,与漓州境内的太阴教徒,全是一个人杀的?”
楚轻歌眼波流转,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许久,她嘴角上挑。
“有意思。”
第47章 新来的莫仵作
天方才蒙蒙亮,漓州府内便开始热闹起来。
即使前些日子大元村那边发生了那么大一起案子,似乎也完全没影响到漓州府内人民的生活起居。
街边到处是肩扛扁担叫卖早点的小商贩,如意楼的伙计们早就推开门高声揽客,要进城的牛车马车堵了个水泄不通。
随便拉一个人过来问问,保管都能得到这样嗤之以鼻的回答:
“不就是死了群道士吗?有什么可怕的啊?有本事让他们来,镇武公可在城里呢,谁敢放肆。”
你看,这就是漓州人的底气。
就在这车水马龙中,有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奔跑着,不时撞到一两个行人。有脾气暴的刚想去要个说法,可看见来人一身皂色公服,腰间一把铁尺,又把嘴乖乖的闭上了。
开玩笑,这可是衙门的公差,撞了就撞了吧。万一有什么公务在身呢?谁没事给自己找倒霉啊。
还有几个相识的,认出来人乃是衙门里有名的铁脚板吴老三,还大着胆子打了几声招呼。
“吴三哥,这么早就公干啊?拿两个饼去?”
“下次,下次照顾你们家生意啊。让让,麻烦让让。”
吴三顾不上这些,迅速地穿过漓州府的大街小巷。他本就是以坚韧可靠,时常翻山越岭追捕犯人闻名的“铁脚板”,如今在这漓州府中更是如鱼得水。
很快,他就到了一家面摊上,看见了个背影,登时大喜,冲上去就抓住他的肩膀。
“小莫,小莫师傅!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快和我回衙门!”
“唔?”
捧着一碗红油面,正吃的稀里糊涂的莫念一惊,把嘴里的面条咽了下去,擦了擦嘴角的面汤。“咋的了三哥?钱扒皮又来了?还是知府又来巡查了?”
“呃,那倒是没有。”
“嗨,那你吓我干嘛?”莫念又端起了碗,啧啧有味地吃着。“这不还没到点卯的时候吗?再让我吃两口……我跟你说李哥这家面条真不错,又加了酱牛肉,前些日子城外死了头耕牛听说没?可香了,三哥来一碗?”
闻着那扑鼻的香气,吴三下意识咽了咽唾沫。他忙了一夜了,正是腹中空空的时候。如今看着莫念吸溜着面条,这馋虫顿时就勾起来了。
随即,他又苦笑。
“别搞了,小莫师傅,真出事了,是……”
说到这他放低声音,左右看了看,这可不是能在吃饭的地儿说出来的事。见没什么人看过来,吴三这才凑到莫念耳边,急声说道:“又死人了!”
“死就死呗,我来衙门仨月了,每隔几天都有尸体。”莫念喝了口面汤。“还不给死咋的,吃碗面的工夫都没有?”
“哎呀,这几次死的……邪性啊。”吴三一拍手。“这不就找你来了吗?”
“不是,三哥,我是来学手艺的,你这事……该找宋师傅去啊。”
“去了!宋师傅家里老人又病重了,昨儿一天都没来衙门,实在没办法才来找小莫你的嘛。”
“病重了?”
稀里哗啦的喝汤声中,莫念皱着眉,低声又快速地说了一句。“那老怪物还没死啊……”
“说啥呢小莫?”
“没,没啥,走吧走吧。”
莫念把面碗和几文钱拍在桌上,朝着老板招呼。“李哥,给我留着点牛肉,我明儿个还来!”
憨厚的面馆老板笑了笑,目送这两个公门中人远走。他还挺喜欢这个天天特意走两条街过来照顾他生意的小伙子的,觉得他长得还行,人又亲和,真是个棒小伙子,差点动了心思想把女儿介绍给他了。
唉,可惜了……哪怕是个庄稼汉也好啊,怎么就是个仵作呢?
他摇摇头,继续埋头手上的活。
而另一边,吃饱喝足的莫念跟着吴三慢慢走回去,听他叙说案情。
“这些日子,西城门那边出现了好几桩人命案,知府大人严令我们盯紧这个案子,这个月内抓到真凶,否则,哥几个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屠捕头昨夜就带着我们守了一宿,唉,没成想还是没守住,又死了一个人。
知府大人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宋师傅又不知去哪了,小莫,这回可全靠你了,一定要查出来点什么东西,哥几个的饭碗全在你身上了!”
“行行行,别念叨了,吴哥你这是把我架火上烤啊……”
莫念苦着个脸,被吴三连拖带拽的请进了太平间。
原本他是因为某个人,才托了侠义盟的关系,在漓州府衙门来当个新入行的小仵作,顺带消化一下离忧观一战的收获。
谁知道今天正当值的宋仵作不在,结果,只能让他这个赶尸的太阴教阴修赶鸭子上架了。
很快,莫念和吴三就走到了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是一个面色青白,面容痛苦的青年男子,看眉眼,生前也是个街上的混混,却不知为何丢了性命。
“看看吧,小莫师傅,就这人,聚宝巷的阮扒皮。”
吴三站在莫念旁边,给他介绍死者的生前背景。
“西城区放高利贷的,那杀人放火逼良为娼的龌龊事我就不跟你说了,你自己也明白。三更天的时候,被另一个捕快发现死在城墙根下,离他家差不多五里远。
你瞧瞧吧,身上就脑后有伤,其余地方干净得很,这段日子死人都是这样。宋师傅家里有事,屠老大非说这里面有鬼,还说都是一伙人干的,又拿不出证据,这不,找你来了。”
莫念洗净手,带上手套围裙,旁边工具一字排开,银针,小刀,石灰都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做完这些,莫念转头看向吴三。
“就这些?没什么忌讳吧?上个月宋师傅刚剖开肚子,家属就跑到衙门口来闹,不许我们解剖验尸,又给缝了回去,还吃了钱扒皮一通瓜落。
话说前头,我可没有宋师傅那手艺,缝回去保准针脚都是歪的。”
吴三比了个“请”的手势。
“你随意。这家伙没苦主,老婆孩子都跑了,要是亲娘老子在也得给他卖了不可。要不是搭上了刑中元那条路子,早就被人按死在臭水沟里了。
现在他就几个酒肉朋友,没苦主。赶紧的吧,屠捕头那边还等着信呢。”
“……得。”
莫念耸耸肩,看向那位生前无人不厌,死后无人来管的男人。
“那我就得罪了。都是混口饭吃,您见谅。”
他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第48章 源自阴修的全新验尸法
“脑后有外伤,唔,不过是死后造出来的,伤口附近的血都凝结了。”
莫念将死者的头侧过去,看向脑后那块暗红色印记。“当然,也有可能是搬运过程中摔打所致。你看,除了脑后,脊背处有多处淤青,尸斑也很淡。”
吴三看向莫念所指的地方,若有所思。“西城墙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有这个可能。”
莫念翻开死者眼皮,观察着他的下眼睑。“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日晚上戌时,无出血点,无异物残留……唔,那就不是窒息了。瞳孔缩小,是毒吗?”
捻着一根银针,莫念打开了死者的口腔,还没做什么呢,眉头就先一皱。“……死前参加过宴会,酒肉的味道很明显。他那几个酒肉兄弟调查过了吗?”
“晚上就被屠老大从床上提溜起来,吓几句就全说了。”
吴三叹息着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根据口供,最近阮扒皮手头比较紧,又借了他们一些钱,净躲着他们,有段时日没有一起吃酒了。”
“那你得去他家里好好搜一搜咯。”
莫念用银针从死者口腔中挑出一条残渣。
“吃的是蹄筋,喝的是城东寡妇陈卖的梨花白,就这俩菜,没两钱银子下不来,他哪来这么多钱……唔,银针没变化,死因也不是砒霜就是了。”
听见莫念的话,吴三的脸色也变了。
接下来,莫念则扒下了死者的上衣,从胸腹部开始检查。
“无明显外伤,胸口处无骨折,无气胸,无腹水,有黄染,考虑到酗酒史可能是肝病,得解剖来判断了……”
他侧头看向吴三,把吴三看得一头雾水。“看我干嘛?继续啊。”
“我倒是没问题……三哥,你也忙了一晚上了,一会我给人开膛破肚你顶得住吗?别一会吐一地酸水。要不,你先出去转转吃点东西,我解剖检查结束就来找你?”
“嘿!你这臭小子!”
吴三哭笑不得,手指点了点莫念。
“真当我眼皮子那么浅啊?算了算了,念你心疼你三哥的份上,我去找点东西垫垫肚子。你忙吧,唉,我看你这有模有样的,也不比宋师傅差多少了。”
“哪能啊,差得远呢,这话可别给他听到哈,不然不教我真本事了。”
莫念开着玩笑,送吴三走出门外。门一关,转过头来,莫念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毕竟自己还是个二把刀,半桶水,糊弄一下还行,真要查出点什么,还是得上点别的手段。
不过,这就不方便给吴三看到了。
“你姓阮是吧?”
他走到死者面前,脸上古怪地一笑。
“庆幸吧,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荣幸……让阴修来验尸的。”
说罢,他手掌一盖,虚虚按在死者胸前,丝丝缕缕的阴气朝着下方渗透进去,沿着已然僵死的皮肉筋骨,蔓延到了尸体全身。
下一秒,已然死去的死者突然睁开了双眼,眼球外凸,布满血丝!
【《百鬼图录·赶尸篇》发动】
【正在查看中……】
【查看完毕,基础属性如下:
根骨:5(差)
精血:2(极度亏损)
内气:0(差)
神意:1(尚可)
尸身状态:大致完好,未开始腐烂,脑后有轻微裂痕,蓝烟毒(剩余时间:七个时辰),可进行炼制】
【炼制方向:僵尸(破败),毒尸·蓝烟(破败)】
【总体评价:极差,不建议炼制成僵尸】
【请问是否开始炼制?】
流水般的信息从莫念眼前流过,最终停留在一个选项上。
不过莫念要的也不是这个。就这具尸体,只怕炼制到一半都散架了。他需要的,只是炼制僵尸时系统面板给出的信息。
什么样的仵作,能比得上赶尸的阴修对尸体的了解?
莫念选择了否,缓缓收回阴气,死者的眼睛又慢慢闭了起来。
“这身子骨喝酒喝垮了,根骨极差倒是可以理解……”莫念喃喃自语。“精气亏损又是因为什么?还有那蓝烟毒……”
一般来说,未经锻炼的正常人的数值都是在0~20之间徘徊。就比如莫念,19的根骨基本上就算是绝世的武学奇才,而一个酗酒的混混,根骨只剩8点说明他已经差不多把自己身子喝垮了,没几年就得死在酒桌上。
可死者的【精血】属性,却是异常的低,甚至出现了极度亏损的标识。这种情况,只有太阴教的【腐血蚀气】,还有妖怪们某些吸食精气的法术才会有这种情况。
但从尸体上看,死者也没有被吸食后仿佛干尸一般的模样……那他的精气是怎么消失的?
突然间,莫念眼前一亮,一切的信息都在他脑海中联系起来,形成了一个猜测。
“这小子,生前去喝花酒了吧?”
嘴上还是猜测的语气,莫念心里却越发肯定,否则没办法解释死者的死状。而《百鬼图录》中也有记载,房事也是会导致阳气逸散,精血亏损的原因之一。
但换句话说,死者的真正死因,其实是……
“……马上风?”
莫念古怪地扫了一眼尸身下体。
就在这时,太平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莫念转头看去,发现是个穿着简朴,双手宽大的中年男子,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那副冷硬的面庞,总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你在干嘛?”他冷冷地质问。“谁让你动手的?”
“宋师,我准备解剖新送来的尸体。”
被撞了个正着,莫念也只能如此回答道。“吴三哥他们找不见你,只能让我先……”
“出去!”
漓州府衙唯一的正牌仵作,宋临渊如此说道。
“学了几个月就碰尸体,弄坏了你缝的回去吗?耽误了案情怎么办?我来解剖!”
“好吧……”
莫念摊摊手,讪讪地走了出去,和门外揣着几个黄澄澄的馒头的吴三哥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吴三也是明白宋临渊的脾气的,本想拍拍莫念的肩,但看看手中的馒头,再看看刚从太平间出来的莫念,最终还是放弃了,反而后退了几步。
“那个……小莫啊,知道了什么吗?”
“还没开始解剖呢,就被宋师傅赶出来了,什么都没知道。”
莫念摊开了手。“唯一知道的,就是死者可能去喝过花酒,有死于马上风的迹象,另外,生前还中了一种名叫蓝烟的毒。”
“……这还叫’不知道什么‘啊?!”
吴三愣了愣,一蹦三尺高。
“安心,小莫,这事要成了,你绝对的首功。宋师傅人是好人,就那个臭脾气,屠老大来都受不了。
你别放心上啊。学艺嘛,谁不被师父打骂,谁不多受点委屈,以后你带徒弟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个,我马上去和屠老大汇报了,你……”
“去吧三哥,去吧去吧,我没放在心上。”
苦笑着把火急火燎的吴三送走,莫念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身后紧闭的太平间。
怎么会放在心上呢?归根结底,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啊。
若不是我用了炼尸法,他怎么会被惊动,这么快赶过来查看情况呢?
更何况……我的确是想从这个宋临渊身上,学会剩下那部分的《御世渡人歌》。
第49章 实力大进
捕快们都出去查案,太平间又被宋临渊占着,莫念干脆点完卯,偷偷找个地方窝着偷懒,点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过去三个月,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姓名:莫念】
【境界:筑基期\/20级(目前经验:点)】
【灵根:阴灵根64%】
【法力:阴95%\/真气5%】
【根骨:21】
【悟性:12】
【福缘:9】
【神意:61+38】
【精血:35+11】
【内气:36+14】
【状态:阴气侵蚀,气海充盈(内力高于80%时,身体素质提升,各项抗性微量提升)】
【武器:观天剑(珍奇),破阵戈(珍奇)】
【法宝:冥金鬼面令(珍奇),鬼胎(珍奇),神武臂甲(精良)】
【心法:御世渡人歌·残卷(珍奇\/通晓),洞玄幽冥录总纲(珍奇\/小成),醪醴真气(珍奇\/圆满),百鬼图录(精良\/圆满)】
【法术:巧言令色(无\/圆满),四时剑法(珍奇\/精通),阴火炼狱(秘宝\/小成)】
【任务状况】
【游尸还乡(进行中,进度55\/106)】
【还本溯源(进行中,进度??\/??)】
【所属势力:大夏王朝(好感度:友善,气运加成:减少法术伤害5%,获取灵石+10%)】
个人属性面板中,在莫念将炼气期修炼圆满以后,解锁了【法力】属性,由于他兼修阴法与武道,所以大部分法力属性是阴,小部分是武道真气。
很多法术都只能用本系法力来使用,同时,法力属性越驳杂,日后采集煞气,罡煞相合筑基结丹时杂质愈多。
所以在炼气期,法力属性越驳杂,可使用的技能法术就越繁杂,属性洗练得越单一,法术强度越高,日后金丹效果也越强。
莫念在武道上天赋卓绝,但只是玩票性质,于是只保留了少许武道真气,日后觅机将真气洗掉,便能结出一颗纯阴金丹了。
任务方面,他来到漓州府三个月,陆陆续续也送回去了20具尸体,加上超度一个筑基期修士,越级击杀自己的师兄,也是一笔丰厚的经验。
同时,摧毁离忧观时,系统也提示,【还本溯源】任务有了进展,渡厄天尊大方地奖励了点经验下来。但至今莫念未曾看到具体的任务进度,想必是还没触发关键点吧。
不过,因为筑基期的晋升任务未完成,以及姑且不谈的打算,这笔经验值莫念并没有打算提升等级,而是用在了学习法术与心法上,暂且攒了下来。
另外,在离开太阴教以后,莫念终于是加入了一个势力……也就是漓州府衙所属的大夏王朝。虽然只是仵作这样的低级官吏,分到的气运也就一丝,不过,好歹算是能受到加成了。
关于气运与势力,在这里做一下简单说明。
一般来说,《飞仙问道》中玩家可以同时享受三种加成,分别是种族气运加成,师门气运加成与所属势力加成。
种族与师门都是在选择人物以及拜入师门后就无法改变了,姑且按下不提。玩家能选择的,则是可以选择加入哪些势力获取属性加成,不限制npc势力与玩家势力的分别。
但所属势力的敌对关系,可能会影响到你在势力中获取贡献度与受到的气运庇护效果。
所属势力种类大致分三种,第一种是隐世势力,专注于修行,只有应劫时才会入世,比如八大仙门,再比如离忧观。
这种势力的好处是加入后可以对玩家修行有所帮助,可以提升经验值获取,或者是心法或者法术上的加成,适合喜欢苦修练级的玩家。
第二种是入世势力,有与俗世交流,获取香火信仰的需要,比如举办法会,教化信众,驱除邪祟等,典型的比如太阴教。入世势力需要加入的玩家定时完成指派的任务,否则会降低声望直至驱逐,加入后会直接给予属性上的加成。
莫念没记错的话,太阴教给予的气运庇佑是【驱鬼大师:神意+5,对鬼魂伤害+10%,符箓制作成功率上升15%】,还算可以,只是后期太阴教覆灭后就没人再能享受到这份气运加成了。
第三种则是凡俗势力了,比如大夏王朝,摘星楼之类。这种势力之间差别很大,比如大夏王朝会定时发放俸禄,但会限制玩家的很多行动,必要时还会强行征召。
而摘星楼则很宽松,玩家可以选择是否接取暗杀任务,失败或放弃扣除大量声望与押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要求。
凡俗势力基本上没办法给予玩家任何加成,但好处是任务与战斗极多,可以获得不少装备与道具,或者是提供各种设施,比如炼丹房,炼器房,符箓室,拍卖行之类,给予的气运庇佑大多也都是提升爆率,获取金钱增加之类的。
一般来说,玩家都会选择加入一个凡俗势力来接任务刷战斗使用设施,再根据喜好选择入世势力的属性加成,或是隐世势力的修炼加成。
后期还有玩家专门成立空壳公会,用于方便其他玩家交流与刷怪的需求,没有任何限制。即使是独狼玩家,也喜欢挂在这种公会名下刷任务刷小怪,顺带使用玩家之间交易、拍卖等功能。
说到这,又有个小趣事。
在刚开服时,《飞仙问道》中有许多npc势力,负责给刚加入的玩家们提供代入感。而等到了游戏中后期,玩家大部队的实力层级开始步入金丹期元婴期后,开始成立自己的公会,玩家势力成为游戏中的主流,这些npc势力也逐渐被剿灭,包括中期已经开始式微的大夏王朝,也是在玩家手中灭了国。
谁让朝廷的条条框框多呢?讲道理你玩个游戏还给玩家指指点点,来上班啊?被玩家剿灭也很正常……
但唯独一家npc势力,被玩家们“贴心”的保留了下来,谁呢?摘星楼。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摘星楼有一条独一无二,所有玩家刷到天昏地暗了,都没刷出来的气运庇护加成:
【舍生成仁:你击杀后掉落经验额外多20%,造成伤害+10%】
而势力之间,击杀敌对势力的人是会获得对方掉落的全额经验的……
于是有大佬和工作室,开了无数个脚本小号,专门加入摘星楼,用来给自家公会的人刷经验练级的。而后期在保证了这些机器人小号有地方练级以后,普通工会也可以击杀这些肉鸡,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这就造就了一个奇景。每一个新建的玩家公会第一件事情,就是迫不及待地勾选【摘星楼】宣战。而只是一个武者杀手组织的摘星楼,很神奇地挺到了游戏后期,成为了最后一个没有灭亡的npc势力,与上万个玩家公会宣战,和无数炼虚期渡劫期大能为敌而屹立不倒……
所以你看,莫念会流影剑术太合理了,全游戏里就没有玩家不是刷摘星楼起家的,谁都能耍两手,如何宰摘星楼杀手都刻入反应中了。
玩家们甚至有种特殊的情怀,就是看见摘星楼三个字,要么手痒,要么想笑……
咳咳,言归正传。
心法方面,首先是超度苗悟真的师傅,玄阴真人亡灵的奖励【洞玄幽冥录总纲】。
【洞玄幽冥录总纲】
【品质:珍奇】
【属性:阴】
【等级:小成】
【效果:神意+10】
【说明:血染书,骨作笔,亡魂泣录幽冥语。记载了太阴教绝大多数法术的心法总纲,传说是太阴教祖师身入幽冥,听闻鬼言,返回阳世后记述而成。大多数太阴教徒只能通过口授获得其中的法术,唯有教首能一览全貌】
【总纲:被动特性,你可以只耗费一半的经验,从该心法中习得法术;你可将所有法术收录在该心法下,并获得相应加成】
【已收录法术:离魂引(精良\/圆满),驱鬼役神(精良\/圆满),阴气森森(普通\/圆满),噬身蚀血(精良\/圆满),恶咒缠身(精良\/圆满),万难入魂(精良\/圆满)】
【收录加成:收录法术升级经验-20%,负面效果持续时间+10秒,法力消耗-10%】
【学习条件:悟性10点,神意40点】
这位从未谋面的师尊留给莫念的,居然是这么一部应用类型的心法。
这部《洞玄幽冥录总纲》提供给莫念的,是不错的属性加成,以及对绝大部分阴修法术的修行方法与统御加成。
坐拥这样一本法术总纲,天知道玄阴真人为什么会被近乎流放出总坛,沦落到一个小小的离忧观中的。
按说明来看,能习得此书之人,几乎就是太阴教首的有力竞争者了!
莫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所有法术都收录了进去,并且将其修炼到小成的地步。
而且,《洞玄幽冥录总纲》中也记载了某些法术升阶的诀窍。莫念花了3000点经验值便把【离魂引】与【驱鬼役神】升阶为精良级法术,这是能受到【总纲】特性减免的,算是小省了一笔经验。
另外,他也从中学习了【恶咒缠身】与【万难入魂】两种法术,来填补自己在法术上的空白,也就是与苗悟真战斗时,对方所释放的给敌人附加负面属性的法术。
两种法术都各会造成少量伤害,并且随机附加一种负面属性。【恶咒缠身】附加【蚀气】【筋疲】【恶疾】【虚血】状态,而【万难入魂】是附加【伤神】【思倦】【易怒】状态。
除去那些已经出现过的不再度说明,这些异常状态的具体效果如下:
【恶疾:全属性降低,并增强你其余负面状态的效果】
【虚血:持续减少气血,每多一种负面效果,便刷新该状态时间,并少量提升效果】
【思倦:法术冷却时间延长】
【易怒:造成伤害与受到伤害增加】
具体的数值则需要根据双方【神意】属性差距来综合判断,譬如苗悟真与莫念,这两人相差不大,负面效果便有限,咬咬牙也能打。
可若是换了莫念与李明德,光一个【虚血】就给他弄死了。
所以说阴修的特性就很明显,在筑基期这个阶段足足七种负面属性,连【噬身蚀血】都带降低精气双属性的效果,能把敌人恶心死。
可再往上升呢?太弱的敌人不需要这么麻烦,而太强的敌人则不痛不痒,你还没上完状态呢,人家一飞剑杀过来了……
什么花里胡哨的,我起了,一剑秒了.jpg
所以,即使还有更多更强的负面效果法术,莫念也不打算再投入精力了,法术终究只是用来护道,不至于身死道消。他并不缺斗法的手段,与其沉浸在这种旁门左道之中,不如把更多精力放在提升修为上。
然后,是由无名心法蜕变而来的全新武道心法【醪醴真气】。
【醪醴真气】
【品质:珍奇】
【属性:无】
【等级:圆满】
【效果:根骨+2,内气+5,精血+4】
【说明:醪醴香,真气凝,醉里乾坤日月轻。饮至尽兴,酣战之中领悟而来的全新变化,将酒气化入真气当中,酒越醇厚,真气越强。每多饮用一种美酒,醪醴真气的内气与精血加成便+2,同时战斗时你可以选择不同的美酒加成效果,每多使用一种加成,消耗+20%】
【加成·杀虎口:下一击暴击率+10%,但攻击时受到伤害+20%】
【加成·虎阴酿:精气神+5,持续时间1分钟】
莫念也是在杀死苗悟真后,才无奈地发现,饮下虎阴酿后,自己的无名心法发生了这等变化。
也许是引用的虎妖们酿的酒的缘由,这醪醴真气的效果与虎豹军中传授的【醇烈刀气】异曲同工,同样都是收集不同的美酒,饮用后获得额外加成。
不过醇烈刀气的效果是攻击附带加成,而醪醴真气的效果则更多变,两者各有高下。
tmd,难道我竟然沦落到和啸风那个酒蒙子坐一桌?莫念绝望地想,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最后,则是他那倒霉师兄苗悟真的【百鬼图录】
【百鬼图录】
【品质:精良】
【属性:阴】
【等级:圆满】
【效果:神意+3】
【说明:百鬼行,图录开,半卷生死半卷哀。记录了悟真道人毕生炼鬼的全部心得,依照其上修炼,可炼制出各种妖鬼行尸。但同时,修炼者也将遭受巨大的风险,面对来自手下阴魂的蠢蠢欲动,以及冥冥中的业报】
【学习条件:灵根属性为阴,修行过太阴教系列心法,神意大于70】
比起日后玩家们在【悟真妖道】身上爆出来的《百鬼图录》,苗悟真给予莫念的这本只有精良品级,想必如今的苗悟真还未能如日后那般在鬼道上走得更远。
但换句话说,莫念也有机会,将《百鬼图录》的品质再提升一阶。
这是一类偏向生活类的心法,类似炼器,炼丹,符箓等杂学,所以提供的神意加成并不高,主要是提供炼制各种阴魂厉鬼的方法。
只不过,炼丹炼器这种虽耗时废材,却无后顾之忧,这才能成为修行界的显学。而炼制行尸厉鬼,却有隐藏的负面效果。
譬如修炼神道的修士,会解锁【阴德】属性,此时运用【百鬼图录】炼制僵尸厉鬼,便会阴德有损,无法受香火,得册封,成正神,只能沦为邪神之流,并且常有天劫相伴。
你以为不走神道就没事了?哼哼,炼虚期解锁【业力】【命数】,等因果业报找上门来的时候,有的你受的……
别看阴修魔道前期轻松,那都是透支未来乃至死后的恶报得来的。人间正道是沧桑,要想飞升成仙,还是得一步步来。
苗悟真就不知道这些,他和师父玄阴真人恩怨纠葛,只能自己摸索前行。自以为天赋卓越无师自通,却是往邪路上走,很多修行道上的关隘都无人指点,自然越走越艰难,乃至自蹈死地。
所以莫念见到的苗悟真意气风发,正处在他的巅峰时期,不像日后走入绝路幡然悔悟,却已经无药可救陷入癫狂。玩家们见到的,只是守在毁灭的废墟上徘徊不去,【鬼蜮道观】的【悟真妖道】。
等待苗悟真的,不过是一条绝路,一条死路罢了。
若不是为了鬼胎中的冷凌泣,莫念也真不考虑这部《百鬼图录》,思考再三,他才决定修行养鬼之术。
当然,苗悟真临死之前放下执念,也领会到了《御世渡人歌》的些许真谛。
巧合的是,在燃烧崩塌的离忧观死斗的这对师兄弟,竟然都同时领悟了森罗八景之一,同时也是《御渡法》的一道高深法术。
【阴火炼狱】
【品质:秘宝】
【属性:阴\/火】
【等级:小成(熟练度:0\/)】
【说明:萤火微光映夜凉,狱火红莲焚世荒。森罗万象皆成烬,独留孤影对苍茫。修行《御世渡人歌》有成,观想阴世毒焰,狱火红莲显现于世间,对范围内所有敌人造成持续性的阴属性\/火属性伤害,伤害与作用范围受到神意属性加成】
【学习条件:《御世渡人歌》等级在通晓以上】
这居然是超越珍奇的秘宝级法术!算是莫念全身上下最宝贵的东西了!
领悟了【阴火炼狱】同时,莫念也很遗憾地发现,自己把《御世渡人歌》的熟练度从【小成】提升到【通晓】后,已经无法再通过修行或是投入经验来提升熟练度。若是不把这卷心法补完,只怕无法再精进了。
因此,他才托如意楼的关系,来到了漓州府衙门做一个小小的仵作学徒,就是为了接近这个油盐不进,沉默寡言的宋临渊。
莫念也没想到,日后大名鼎鼎的“阴天官”如今正在漓州府中。
巧合得都令人怀疑,玄阴真人之所以远离总坛,建立离忧观,是不是就是为了宋临渊……或者是为了他背后那人而来。
当然,关于这一对师徒,那就是另一个要讲述的故事了。
第50章 既有恶果,必有前因
“嘿咻!”
莫念正盯着面板发呆呢,就看见眼前的墙头突然冒出了一丛马尾,在墙头上晃来晃去……
“你,你就光看着啊?搭把手啊。”
哦,原来是赵红绫啊……
莫念赶紧关了系统面板,将赵红绫从墙头上接下来,看她拍拍尘土,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好歹也是要当女侠的人,学点轻身功法啊,衙门这墙都拦住你了,怎么行侠仗义。”
“要你管!”赵红绫吐了吐舌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说,用法器多帅啊,还不用苦练,到时候找一件飞遁法器不就好了……”
小姑娘的低声念叨让莫念听见了,哭笑不得,这家伙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武修可不能这么玩,本着提醒的意思,莫念还是多嘴了一句。
“你也别惦记那东西,有时候真不一定有轻身功夫好使。不然大家习什么武啊,都去修仙多好。你看你师父,号称青天游龙,哪个修士敢在他面前炫耀遁法?”
“真的?”赵红绫一脸狐疑。
“真的!轻身功夫炼到绝顶,配合武道真气,不输法器遁法,闪转腾挪间还有长处呢。”
莫念真心实意地说道。
武修就是这样,要输出有输出要控制有输出,唯一的缺点就是腿短。再不在轻身遁法上下功夫,只怕得被其他修士放风筝折磨死。
如今侠义盟上下,估计也就赵红绫那师父,秦老爷子能隐约明白人间武圣之上的境界,连岳华豪都在仙道前迷茫了。莫念指点一下赵红绫,也是免得她白费功夫,早日走入正道。
“你啊,以后少跟老岳那莽子一起混啊,脑子里都长筋肉了。活泛点,别跟他学。”
“嘿,让岳叔听见你这么背后编排他,你有的苦吃了。”赵红绫笑嘻嘻地走到莫念先前坐的摇椅上,也不跟他客气,一屁股坐下去,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哎呦——还得是你,小日子过得舒服。这些日子我腿都要跑断了。”
瞄了眼那晃荡的长靴,莫念心说女侠哎女侠,你那大长腿还能跑折了不成。
不过看赵红绫这模样,似乎是有空子可钻,他坐在桌子另一边,掏出一把瓜子,又给赵红绫续上了一杯茶水。
“那事……结了?怎么样了啊,跟我说说。”
“打听事啊?我是嘴风这么不严的人吗?”赵红绫磕了颗瓜子,斜了莫念一眼,想了想,“……算了,你也不是外人,跟你说说也没说什么。”
“就是嘛!”莫念一拍大腿。“你看老岳防我跟防贼似的,如意楼孙掌柜那儿一句话都打听不到,你瞧瞧这……那景王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和他儿子一起,被押送入京城去了呗。我就送到漓州边缘,岳叔就让我回来了。
你是没看见啊,啧啧,人一批批来送死,杀的我手都软了。”
赵红绫把瓜子皮一吐,看着莫念一脸热切,知道他想问什么,干脆就全说了。
“要我说也是那皇帝老儿一家造孽。当年大宴群臣,却没曾想被那鹤妖算计,先帝当场身亡,群妖啸聚,围攻皇城,死伤无数,眼看就要破城了,数以万计的百姓即将暴露在妖魔爪牙下。
可他们家还有件宝贝,据说是一件后天至宝,威力无穷。可凡人想要驱动,非要拿皇室中人的血来驱动不可。
当时的皇室中人,就是老景王,以及如今皇帝老儿的生父安王。情况紧急,金殿上那些个大臣们惜命,硬逼老景王出手,请出宝贝大破妖军。
群情激愤之下,老景王只能拿了那宝贝,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驱使,直至身亡。”
莫念听得入神,这段游戏里可没讲过,不由得追问。“然后呢?”
“然后?”
赵红绫正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听见莫念的疑问,冷笑一声。“不够!”
“当年金殿上的事,在场的知情人死得都差不多了,只知道那宝贝吸干了老景王,仍不能发动,于是安王接上,依旧身死。”
“但之后的事情,就比较诡异了。反正也不知道真不够假不够,一连吸干了两人精血后,那宝贝仍是一副将动未动的模样。可在场的王爷们,已是死了个干干净净!
正巧,当年王妃随老景王前来与先帝祝寿,可那时的她,已是有了身孕,即将临盆!”
听到这里,莫念只感觉脊背发凉,隐约猜到了后面的事情。
赵红绫也是一副齿冷的模样,接着说道。
“最终,又取了王妃腹中胎儿的一半精血,那宝贝终于发动,光耀全城,终于令进犯的妖怪们望风而逃,尽数败退,救下了百姓。
那以后,景王妃死于金銮殿,太医们拼尽全力,只救出了还在襁褓中的景王。
退敌以后,群臣议立新君,先帝过世时正值壮年,还没来得及留下子嗣。由于景王早产,体弱血虚,众大臣商议以后,决定迎当时年岁十五的安王之子,如今的皇帝老儿为太子,成年后登基亲政。
而景王……竟然没有夭折,一天天长大起来。但由于天生精血有亏,景王一直体弱多病,有着心衰的顽疾。待到他成年以后,皇帝老儿下旨,命他继承景王之位,封地漓州,许他回乡享福。
可谁都知道,漓州富饶,一直是景王老乡,如同私产,老景王经营多年,又请了扬威将军镇武公坐镇,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如今将漓州赐给一个体弱多病的王爷,其心昭然若揭。
而景王近些年来江河日下,自觉时日无多,终于……”
甩给莫念一个“你自己领会”的眼神,赵红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喉,算是把这桩公案讲明白了。
“原来如此——”
莫念长舒一口气,仿佛刚刚从布满尘埃的往事中醒来。想到当年妖魔围城的千钧一发,金銮大殿上的暗流涌动,不由得长叹一声。
父亲因抵抗妖祸而死,儿子却因此而寻求精怪救命,这因缘际会,阴差阳错,竟给了莫念一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那景王最后怎么办?”缓了一会,莫念又问赵红绫。“让他们父子去京城,那不是遭了皇帝老儿的算计了?”
“怎么可能!”
赵红绫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东西齐齐一动。
“景王此举虽是有伤天和,却非是他一人之错。他父亲怎么说也是救了一城百姓,功德无量,他治理漓州期间又无劣迹,皇帝老儿摆明了欺他多病要吃定他,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念在这份香火情上,侠义盟怎么说也要秉公执法,给他一个公道,他死则死矣,却不至于将漓州拱手让人,还让他家绝嗣!
你等着吧,这事还没完!”
第51章 有客来访
接下来,两人很是闲聊了一会,瓜子壳落了一地。
虽然不知赵红绫为什么意外的好说话,不过既然如此,莫念也很乐意从她口中得知一点消息。
据她所说,如今的景王及其儿子已经由岳华豪押送,在前往京师的路上。不过看样子,虽然有侠义盟护卫,这一路也不会很太平。
“让移魂之事公之于众,只会吸引更多妄图长生的凡人,不如以勾结妖物的罪名审判他。”
岳华豪原话如此,但莫念觉得未必会如他所愿。
事关重大,别的不说,牵扯其中的太阴教与徐扬威就不会坐视不理。他此去一行,只怕不会太平了。
除此以外,对于那夜景王府上出现的神秘妖怪,赵红绫也和莫念说了大致特征。莫念马上就意识到,这应该是啸风妖王的近臣飂煞,乃白虎修炼成精,毛色银白,背生黑纹,双目青蓝如寒潭。
这只凶虎冷如霜刃,蔑视弱者,狡猾奸诈,残忍嗜杀,是很难缠的一个对手。这次啸风把它放出来,只怕不会轻易将其收回去,势必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这么看来,虎将军一行人的死令啸风很火大啊。
那只老虎倒不是心疼手下,依照莫念对它的了解,多半是觉得自己伤了面子,才派出这头杀神出来找回场子。
庆幸的是,虎将军如此轻易被人说动,不带披挂孤军深入漓州本就蹊跷,只怕此事中还有别的妖王插手的影子。否则,不会把飂煞这六亲不认的家伙都派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别说人族,只怕其余妖族内部也不会太平了。
另外,说到太阴教,赵红绫倒是很慎重的警告了莫念,据说离忧观烧毁后,总坛那边已经派出不少人来严查此事,希望他能暂避风头。
不过莫念心知肚明,总坛那边如此重视,除了公认天才的苗悟真死去,还发现了玄阴真人早已腐朽的遗体。
这可是大事!要论辈分的话,玄阴真人说不定还得称如今的教首为师兄。若是潜修数十年杳无音讯也就罢了,平白死在了小鱼峰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此,太阴教会派人来调查,也是正常的事情。毕竟,正如先前所说,再没有人比太阴教的阴修对尸体更了解了。
当然,面对赵红绫的提议,莫念的回答自然也是一样的。
“唉,真搞不懂你。”
再次劝诫失败,赵红绫又气又无奈。
“按理说修仙不都是去什么深山老林,或者你找个乱坟岗我都能理解啊,跑衙门来修炼……啧,路子太野了,没见过你这样修炼的人。”
“哈哈,这个,事出有因。再说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太阴教也查不到衙门这来,放心吧……”
莫念打着哈哈打算糊弄过去,突然回过味来,觉得不对劲。“……你最近,见过八大仙门的人吗?”
“嘿,你还挺敏锐。”
赵红绫皱皱眉头,突然抓起一把瓜子,站起身来。
“青云的人在查妖祸,昆仑的人在监视太阴教,只怕都要对你不利。岳叔不在漓州,我也不清楚侠义盟的名头能不能镇住他们,总之一切小心,别和他们打照面。
有人要来了,我先走一步,有事去如意楼找孙掌柜啊,就这样。”
“喂,等下,最近的凶案……”
莫念刚抬起手,就看见赵红绫一溜烟地跑开,不知躲哪个角落里去了。
“啧,其实从后门出去也行,你这不是又要扒墙头了?”
莫念收回手摇摇头,远处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抬起头一看,发现是负责查案的屠捕头,和钱伯泽钱知事。
钱伯泽看见莫念手边的茶杯,还有一地的瓜子,面色一沉,又开始训斥。“你这小仵作,不好好候着,在这偷懒,当真奸猾!早晚有一天,本知事得扒了你这身皮,把你踢出府衙,还这里一个清净。”
“是是是,您说是就是吧……”
莫念斜了他一眼,把剩下的瓜子揣回兜里。
也不知是那个钱管家给这钱伯泽吹了什么风,或者是岳华豪偷偷监视他的事情被发现了,连带着对侠义盟安插进来的莫念不满,钱伯泽对莫念的态度一直十分恶劣。
奈何如意楼孙老板找的关系实在是硬,钱伯泽背后连吃了好几个钉子,愣是没能把莫念踢出府衙,不由得对他印象更差了。三天两头没事找事就来膈应一下莫念,弄得他烦不胜烦。
要不是顾及宋临渊的观感,莫念真想抓两只鬼扔进他府里,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厉鬼上门家宅不宁。
“所以,屠捕头找我什么事?”
莫念干脆无视了钱伯泽铁青的脸色,对屠捕头说道。这个中年男人对莫仵作与钱知事的暗斗苦笑,只得说道。
“今日上午,阮富贵的尸检是你负责的是吧。”
“你要说吴三哥送来的阮扒皮,那就是我。”莫念耸了耸肩。“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宋师傅就给我踢出来了,正把我晾这呢。”
“你说他喝过花酒,死于马上风,还有中毒的事情,是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
屠捕头点点头,冲着钱伯泽一拱手。“抱歉,如今那位贵人催的很急,不得不请小莫师傅过去详细说明了。您要是方便的话,还请高抬贵手,别为难小莫师傅。”
钱伯泽的脸色更差了,干脆拂袖而去,留下了嗑瓜子的莫念和苦笑的屠捕头,后者一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来吧小莫师傅,有人在等你。”
莫念也很好奇,到底是哪位贵人,似乎让钱伯泽都不敢招惹,还能越过知府,催得屠捕头吴捕快昼夜颠倒的追查凶手。
只是,很快莫念便后悔了。
就在知府的书房,来人正举杯品茗,对着进门的两人微微一笑。她一袭白裙,周身隐有云雾缭绕,肌肤仿佛萦绕着冷白色的光,令书房都为之一亮。
比起刚刚赵女侠喝茶时的牛嚼牡丹,这位却是落落大方,仪态优雅,让抓捕凶犯无数,心如铁石的屠捕头呼吸都为之一滞。
可莫念见到此人,却忍不住想抱头,转身就跑。
别人看不出来,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女子周身清冷光辉,分明是有上等仙剑护体蕴养,身剑合一,才能隐隐有离尘飘逸之态,凡世污秽皆不能近。
这也就罢了,偏偏她周身的隐隐仙气云雾,莫念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这分明是青云剑门为水灵根准备的筑基期心法,《明霞云影诀》修炼有成后的迹象!
“哎呀?看起来,我与这位莫道……莫师傅,一见如故呢。”
一炷香前,赵红绫明白无误告诉莫念让他远远避开的人之一,楚轻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那,我们好好聊聊吧?”
第52章 猎虎
“呵呵,别紧张,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别说岳华豪先生特意关照过,就是看在吴知府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在他的府衙里抓人呀。”
将屠捕头支出去以后,楚轻歌将莫念请到座上,一边给他倒了一杯茶一边笑道。
“能让岳先生如此看中,将离忧观清剿一空的人,居然会是个太阴教的修士,真是让小女子感到有些意外。”
莫念只能苦笑。青云门的人居然会要给一个知府面子,给其余修士听见只怕牙都要笑掉了。
“安心吧,太阴教是昆仑派林师兄负责的事务,我就不越俎代庖了。听说太阴教曾经也是名门正派,还以为气数已尽,如今一看,倒也并非如此。”
楚轻歌伸出手。
“楚轻歌,青云门下弟子,执掌青霜剑,还没有道号,同道们取笑,都唤我作风仙子,你也可以叫这个,不过我会生气就是了。”
“莫念,太阴教修士……唔,师兄和师父都被我弄死了,也没有来得及取道号,你叫我莫念就是了。”
莫念握了握,自嘲道。见他说的有趣,也引得楚轻歌莞尔。
不过莫念很快反应过来一件事,下意识地追问道。“你是剑使?哪座峰上的?”
“……你很熟悉我们青云门嘛。”楚轻歌微微吃惊,点点头。“我是青翠峰弟子。”
这下,莫念可是真真正正地大吃一惊。
与绝大多数门派一样,青云门内部也有着不同流派道路的分歧,一共分为三条。
第一就是最为正统的剑修,修行剑术剑道,也是青云门的主流,多在青翠峰传道授业,《天心剑道拾遗》便是剑道流的至高典籍。
第二种也是以气化剑,不去钻研剑道,而是研究如何转化法力,凝炼剑气,长老万仞峰的道场就在白云峰上,所以弟子也自称白云峰弟子,主修的是《万里云烟诀》《千山剑影经》等等。
第三种则较为有趣,青云门以剑为宗,对仙家飞剑的要求颇大。与其求诸机缘,或是让弟子冒着千难万险去采集材料,方能铸造出一柄堪堪可用的飞剑,倒不如做师长的提前齐备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长老陈万昌选了一座内蕴地火的红叶峰,架起火炉,专为门派弟子打造飞剑,深受弟子们爱戴。
据说这位长老的志向是打造出比肩传说中的仙剑赤霄青冥,无相劫,不动痕之类的飞剑,主修的也是《百炼剑经》《长锋行》一类的心法,尤其注重飞剑品质,身剑合一,剑愈强人愈强。
关键是,唯有深受门内师长看重,功绩卓绝的弟子,才有资格让师长赐下仙剑护持,行走天下,人与剑相互蕴养,共鸣修持。
虽然也有弟子获得前辈的飞剑的例子,但更多的,是人在剑在,人亡剑亡,本命仙剑是要伴随青云剑仙一直走下去的依仗。
红叶峰弟子也就罢了,乃是出产飞剑之地,想要赐下飞剑就比较简单。
白云峰弟子重法力剑气,轻剑道剑器,所以难度也不高,主要是看中了飞剑迅捷的特性,用于逃生飞遁。
可偏偏是青翠峰,乃是青云门正统嫡传,人数最多,竞争也最激烈,很多弟子放在外面都是一方剑仙了,可在青翠峰上,连赐下仙剑都得排队等候。
周期之长……起码到了金丹期才能得到一柄飞剑,自称掌剑使!
而现在,这个楚轻歌不过是筑基期,就能执掌一口仙剑……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莫念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跑到凡世中一个知府的府衙里?
“不知楚道友来此,有何指教?”他问道。“区区几个凡人的生死,应该不值得青云门的高徒走一趟吧?”
“既然你也是修士,又参与进这件事中来,我也不瞒你。”
说到正事,楚轻歌也放下茶杯,神情严肃起来。
“我的确是为了另一件事情而来。不知道当日火烧离忧观之时,景王府上曾出现一头成精凶虎,你可曾知晓?”
莫念点了点头,“据说是虎豹军啸风妖王的近臣,飂煞,伥卫的领袖,负责潜入谍报与暗杀,冷酷残忍,是个难对付的对手。”
“……想不到你比我们还清楚一些,那就好说了。”
楚轻歌又是微微一惊。事实上,他们还没调查出那头成精的虎妖的具体身份,与在啸风妖王手下的位置,却被这个皮肤黝黑,名不见经传的小仵作一口道破了。
楚轻歌不由得又对莫念上了几分心。看样子,这人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太阴教叛逆呢。
不过,她主要负责追查妖祸,并不打算参与到太阴教斗争的相关事务。
表明身份后,莫念就不再隐藏自己的法力波动,以示善意。同为筑基期修士,莫念能看出楚轻歌的底细,楚轻歌没理由做不到。
光看气息,莫念一身阴属法力,沉而不凝,幽而明静,没有寻常太阴道士满身的怨念纠缠,只有几缕淡淡的血光,反而有种雄浑博大,威严浩然之相,几乎不敢相信是一位阴修。
这说明死在莫念手下之人,有恨而无怨,非是恃强凌弱,滥杀无辜之辈。再加上近乎凝实的法力,只怕教首都没有他精纯。说离忧观的人能教导出这等弟子,楚轻歌是不太信的。
多半只是在离忧观挂个名字,真正师承是某位大能,甚至是那位天尊亲传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是玄明界,仙人传法这等机缘,偶尔也是会遇上一次的。
既然如此,犯上弑师,屠戮同门便说不上,保不齐是太阴教内部正本清源,清理门户都有可能。若真是如此,外人就不便多言了。
何况死的人还是如今声名狼藉的太阴教,怕是只有读书读傻了的腐儒才会以此追究莫念的罪责。
至于杀伐过盛,血光萦绕……哪有深山老林潜修来的仙人!就是楚轻歌自己,青霜剑下的血光冤魂也远比莫念这点分量多了去了!
有投名状,再加上岳华豪的面子,楚轻歌自然把莫念划到了自己一方,把情况和盘托出。
“根据调查,飂煞此行前来似乎不单单只是为了景王。我们找到了它的藏身点,发现它早在一月前便潜入了漓州府,并且在伤了景王后迅速离去,没留下任何踪迹。
它走的果断决然,可这其中的时间,它在漓州府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停留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们目前一无所知。
而负责给它提供掩护的住处与食宿的人,包括昨日刚追查到的阮富贵,都已经死亡。
我们还在追查相关人士,但……唉,估计是徒劳了。所以,阮富贵的尸体,成了目前唯一的线索,还请莫道友多费心了。”
听了楚轻歌的说明,莫念这才恍然大悟。
在游戏里,飂煞乃是35级的世界boss,会随机出现在九州各个角落,完成啸风妖王交代的各项任务,比如刺探情报,或是暗杀工作。
对当时普遍只有筑基期的玩家来说,飂煞简直就是噩梦,遇到了就是死亡掉落经验,外加装备耐久度减少的结果。
只有少数几个高手玩家为了挑战自我,曾经实现过在筑基期组队打空飂煞血条,令其退却的功绩,掉落了数件极品装备,轰动一时。
这种情况一直到2.0【妖乱大地】版本,飂煞回归虎豹军,进入当时的50级副本【龙潭虎穴虎豹军营地】,作为守护啸风妖王的第二个boss登场,玩家们才能一窥飂煞实力的全貌,并且将其彻底击杀。
在目前的时间点,莫念还不清楚飂煞是否已经达到了日后50级的实力巅峰,但可以确定的是,对于筑基期的修士来说,这只青睛白虎绝对是个难以战胜的强敌。
而楚轻歌的一句话,则点醒了莫念。
对啊!这可是现实里!不是游戏里那个随机刷新的世界boss飂煞啊!
作为潜入高手,飂煞擅长化形之术,战斗形态则是一只三米高,半人半虎的白毛虎怪,极具压迫力。更别提他还掌握着【心意化形】这个【法天象地】的前置法术,真正全力发动起来,化形的猛虎几乎有十米长,两丈高,悍勇凶恶,吼声震天。
——这么大一头猛虎,它吃什么啊?!
潜伏在漓州府内,光是消耗的粮食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何况有老虎不吃肉的吗?
这么大数目的粮食进出,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顺藤摸瓜上去,说不定还真能抓住这只老虎的尾巴。
到时候……
莫念看了看身似柔柳,巧笑倩兮的楚轻歌,心里也是敬佩。
日后妖族纷争时,飂煞可是凭借着一身武艺与霜刃风剑的妖法,暗杀了不知多少高官猛将,人间武圣,被人族修士恨到骨子里,欲杀之而后快,却始终抓不住这头奸诈的猛虎跟脚,任由它从容回归虎豹军。
如今,楚轻歌却做到了这一点。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貌美女子,谁能想到她居然是想要猎杀妖王座下的悍将,杀人无算的青睛猛虎呢?
不知为何的,莫念突然有些期待。
尚未成长至巅峰,残忍嗜血的白虎妖,对上了初出茅庐,剑心傲然的女剑仙,想必一定会很有意思吧?
第53章 抽丝剥茧
“但飂煞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
出于好心,莫念还是提醒了一嘴,免得楚轻歌过于小看这头号称“新人杀手”的白虎妖。
“我没记错的话,它乃是虎豹军中伥卫的首领。这个组织专门负责刺探情报与暗杀,深得啸风妖王信重。
飂煞作为其中的最强者,要是这么简单就被抓住了,那可就不配啸风妖王如此依仗了。”
楚轻歌想了想,还是坚定地点点头。“我明白莫道友的意思……但我也有我的想法。”
“您可能不太清楚【心意化形】这门法术。飂煞精于此道,常常化为人形潜入腹地,难以追索其踪迹。
可门中记载,这门法术也是有缺陷的。
如果只是化形潜入,那自然可以模仿得惟妙惟肖,可一旦全力战斗,那就会以本体的状态为准。也就是说,除非飂煞学会了传说中的天罡地煞变化,否则,在漓州府待了一月,饥肠辘辘的妖怪十成战力都发挥不出三成。
那晚景王府中岳先生匆忙与他对了一掌,略逊一筹,足以证明它还保有战力,潜入漓州定是别有所图。不管它要做什么……至少,一定要吃饱。”
莫念还真不知道【心意化形】在现实中的效果,游戏里可没有饥饿度这个指标,被楚轻歌一说,顿感学到了不少东西。
也是,毕竟之前【巧言令色】和【驱鬼役神】这两个法术都各给了莫念一些意料之外的效果,不管是惊喜还是惊吓,都在提醒他不能再以游戏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了。
不过,看着楚轻歌灼灼的目光,莫念还是感觉有点难以启齿。他稍加犹豫,方才横下心,把自己尸检的结果告知了楚轻歌。
“花酒?马上风?蓝烟毒?”楚轻歌沉吟了一会,“那这么说他的死与飂煞一行无关了,可惜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谁说的?”
楚轻歌一愣,转头向门外看去。莫念则是脖子一缩,端茶堵住自己的嘴,一句话都不敢说。
“唉,等下,贵人还在和小莫师傅……哎宋师傅!”
伴随着屠捕头无奈地声音,门一下子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正是面色冷硬的宋临渊,手提一个包裹,身上围裙还有点点血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一看就是刚从太平间出来。
宋临渊一进门,目光就掠过了楚轻歌,落在了背后装死的莫念身上。莫念汗毛倒竖,顿感大事不妙。
这种感觉,好像小时候考砸了偷跑去游戏厅,结果被家长拎回来指着试卷骂一样……
“都说了你学艺不精,就不要随随便便下结论。阮富贵的尸检结果还没出来,你怎么就敢断定他是死于马上风?”
宋临渊刚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说道,弄得莫念心虚不已。
楚轻歌暗暗好笑。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修士竟然被凡人仵作训成这样。
当然,她却是错了两点。第一莫念确实是有点心虚,毕竟他当仵作学徒才三个月,确实没学到什么东西,都是靠系统面板和《百鬼图录》作弊……
如今被老师抓了个正着,莫念还是自感理亏,万一他真错了呢?
第二,如果宋临渊真是个凡人,那也就罢了……
“宋师,您消消火,消消火。”莫念苦着脸站起来,虚心请教道。“我初学乍练,有什么错漏您可以说。正好,楚小姐和屠捕头在这,您现在说也是一样的。”
宋临渊这才好像刚看见一样,扫了一眼楚轻歌,哦了一声。
“其余的大致都对,说明你这些日子学的也算用心。不过,唯独错了一点。”
他把桌上的茶杯与果盘扫到一边,把手上的包裹放到桌上,打开。
这刚一打开,刺鼻的气味就让身后欲言又止的屠捕头眉头一皱,再定睛一看,眉头皱的更深了。
只见包裹里的,是两截从中断开,还沾着红黑血迹,星星点点肉丝的骨头!
屠捕头还想劝几句,提醒下宋师傅别在贵人面前把这种东西直接摆上桌来,宋临渊就漠然开口。
“根据我对阮富贵尸体的解剖,他的确是在昨晚去青楼饮宴,胃囊中还有未消化的食物,从中验出了毒素,具体种类还需进一步检测。
虽然不知道小莫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死者中了毒,这是很明白无误的一件事。”
莫念嘿嘿一笑,看起来,之后三日太平间的打扫工作可以免了。
“但对于死因的判断,我还有别的想法。”
宋临渊将这两截骨头拿起来,展示给在场众人看,观者无一不皱起眉头,楚轻歌甚至轻咦了一声。
因为就在断骨中心,骨髓竟然呈现出灰黑色的败絮之状,从骨头中流了出来。
“死因的确是马上风,但死者生前遭受过采补,气血虚旺,心神激荡过度,从而导致兴奋时猝死。”
宋临渊淡淡道。
“由于死后精元凝固,血气衰败,所以这种死法很容易被掩盖过去。但抽出一节骨头砸碎查看,便能看见死者生前被抽髓的痕迹。”
“但是这和妖鬼采补精气时的境况不一样啊。”莫念提出了异议。修行《百鬼图录》,又学会了【噬身蚀血】这门阴损法术的他对此很有发言权。
“按理来说,被山野精怪采补精气,应是血肉萎缩,宛若干尸,可阮富贵的死相与常人无异,宋师,这又是怎么说?”
“如果是普通的精怪,确实。厉鬼蚀气,妖怪吸精,都会有肌肉萎缩,凭空失血的症状,导致尸身快速腐烂风干。所以小莫你会有所误会也正常。”
宋临渊像是平日里给莫念上课时一样娓娓道来。
“但如果是精研此道的精怪,那便可以抽骨吸髓,榨取元气。这样,人体为了平衡盈亏,会源源不断转化精血,企图再生髓元。
这时候稍加刺激,死状便与正常猝死无异,可保持尸身如常。除非敲开骨头验髓,否则难以察觉。”
屠捕头脱口而出:“那什么样的妖怪会这种手法?”
“……不知道,”宋临渊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不过,传说有言,青丘有狐,祸国殃民,常惑君王沉溺美色,不理朝政,最终死于纵欲声色,可能那些妖狐擅长此道吧。”
莫念听着听着情不自禁点点头。
确实,当年狐祖青璃进本,布下迷魂大阵,玩家们趋之若鹜,哪怕刷齐了装备幻化,刷到没经验了还要刷,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精气吸得,是真爽啊……
幸好这时候大伙注意力都被宋临渊吸引过去了,没人注意到莫念。只听得宋临渊继续道。
“另外,据《洗冤志异》记载,前朝凤翔县有素女,因家中清苦,父母被豪强逼死,不得不委身于仇家。
奈何家有悍妇,嫉心甚重,时常打骂呼喝,境遇几近奴婢。
又有传言与下人私通,主家大怒,痛打一顿后将两人投入河中。
谁知素女未死,三日后归来,自缚其身祈求谅解。
主家不顾妻子反对再次纳入房中,从此鸡犬不宁,家中三子争风吃醋自相残杀,主家意外暴毙,自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知府察觉有异,抓捕素女,开棺验尸,敲骨查验,发现三子及其父皆髓似败絮,其味腥臭。有高人指点,方才知乃素女所为,欲再审之,不见其人,主家妻子亦不知所踪。
除了《洗冤志异》,我曾寻访凤翔县,此事县志中亦有记载。据说当时看守素女的狱卒就是死于名为蓝烟的毒下,不知与阮富贵所中之毒是否巧合同名。如今时过境迁,难以追溯,你们权当作个参考吧。”
屠捕头苦笑。不管是青丘之狐,还是诡异素女,对他来说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对眼下的境况毫无帮助,他自然是无奈。
可楚轻歌却是面色一变,扯了扯莫念的袖子,见他看来,纤指蘸了蘸茶水,悄无声息地在无人注意到的桌子上快速写了四个字。
“玄女合欢!”
莫念擦了擦冷汗,原来那个高人就是青云门下的啊?难怪能察觉出异常。
这下好了,虎豹军,青丘狐,还有邪魔九道,这漓州府内啊,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54章 红尘消磨
把话说完,宋临渊拱拱手,转身就走了,连那两截骨头都扔在桌上不要,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这个……楚仙师,老宋他就这个臭脾气,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屠捕头叹息着把两截骨头重新包起来,当作证物揣在怀里。他是老捕头了,和宋临渊共事多年,自然不避讳这个。
楚轻歌倒是不在意,笑了笑。
“那我们接下来,得要去阮富贵生前去过的地方调查咯?
小女子不太方便,只能静候二位佳音了。”
莫念与屠捕头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于是,入夜后,盛安街,长乐坊前。
莫念虚着眼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和门口浓妆艳抹的老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我说屠大哥,你这选错地了吧?那阮富贵不是穷困潦倒了吗?这长乐坊光茶水都要一钱银子,他能进得去?”
“臭小子,你懂个屁。”
乔装打扮了一番,如今像个跑商归来的屠捕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在漓州府做了捕头二十余年了,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都脸熟。要是光明正大找上门来,只怕得被长乐坊掌柜出门恭恭敬敬的迎进去吃一顿酒,却甭想查出什么东西来了。
事实上,若不是事关重大,被传说中的修士大人盯着,他顶多也就是派吴三来,不必亲自上阵。
所以,他也很不理解为什么楚仙师非要自己带上小莫仵作。不过既然吩咐下来了,那就照做便是。
“我都去打听过了,寡妇陈家的梨花白除了自家单卖,也就做城内如意楼这些大酒楼的生意。碍于名声,青楼的单子一概不接,唯独长乐坊的掌柜手面大,能供应这种酒。
那阮富贵喝了梨花白这事,还是你闻出来的,要是找错了,也得先找你开刀!”
“嘿嘿,哪能呢。”
莫念嘿嘿一笑,抹了抹鼻子。他可是修炼《醪醴真气》有成的人,对酒的分辨不输于那些常年泡在酒坛子里的老饕。
“不愧是屠大哥,这么快就查的清清楚楚,门儿清啊,我是说寡妇和青楼这一块。”
“嘿你小子!”
屠捕头飞起一脚,却被早有准备的莫念坏笑着逃开,只得摇摇头。
要说这小莫也是,性格嘛也挺讨人喜欢,本职工作也没得说,就是这嘴有点太欠了,让习惯与宋仵作共事的屠捕头颇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跟石头一样软硬不吃,一个看着又没个正形,漓州府难道找不出一个正常仵作了吗?
屠捕头摇摇头,和莫念一起走进了长乐坊。
与屠捕头不一样,莫念倒是不需要化妆。原身本来就是种地的,如今双手一揣,左顾右盼的好奇模样,倒是让四周的女子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也怪不得他好奇,毕竟游戏里这地方不让进啊……
长乐坊内倒是和其余的酒楼差不多,还显得清静些。脂粉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四处都有朦胧的纱帐落下,隔断了视线,营造出一个个私密空间。
跟着屠捕头上了二楼隔间,扔了二两银子,点了些酒菜,莫念便安稳地坐下来等待。
酒楼中央有一座戏台演得正热闹,古筝琵琶轻拢慢捻,弦乐如泣如诉,带着某种幽怨的意味。戏台上只有一个蒙面女子独舞,身段玲珑,舞姿曼妙。
跟送酒菜上楼的人聊了两句,听说了这是掌柜的新请来的舞姬班子,人气很高,还能隐约听见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叫好声。
酒菜上齐了挥挥手让人下去,屠捕头酒过三巡,便有点焦躁起来,忍不住开口,与正看得出神的莫念商讨。
“我说小莫,你觉得阮富贵是怎么和他的上线接头的?要不我们找个人来问问?”
“嗯……哦哦,没必要啊。”
似是没看见屠捕头隐含的不满与催促,莫念的眼神始终不离那个独舞的女子,随口回应道。
“没必要?什么意思?哎小莫,我们可是奉仙师之命,来干正事的,你可别……”
“我没忘,哎呀,屠大哥,你也是关心则乱了。”莫念敲了敲桌面。“这本来就是很好想明白的事,没进来以前就该知道……阮富贵不是来这里接头的。”
“什么?”
听闻此言,屠捕头大吃一惊,没明白莫念的意思。
“你仔细想想,阮富贵那种人,为什么会来长乐坊这种地方接头?他根本负担不起这种消费。无论做什么事,光是他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是很显眼的一件事。
我们要找的家伙,是个专职潜伏工作的老滑头。将接头地点放在与接头人身份不符的地方,这绝不是它能做出来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
举起酒杯饮尽,莫念夹起一筷子蹄筋,放入口中,把梨花白的酒劲冲了下去。
“为什么阮富贵既然中了蓝烟毒,还会死于采补之下?
屠大哥,你也是被宋师傅的故事误导了。没错,使用采补之术的人是会使蓝烟毒,可当时被素女采补死的是父子四人,死于蓝烟毒的却是看守的狱卒,两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倒不如说,他既然已经中了致命剧毒,为什么还要将他采补死?人总不能死两次吧?
想明白这一点,阮富贵为什么要来长乐坊,在这里到底遭遇了什么,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就很清楚了。”
说到这里,莫念突然重重一巴掌,给了屠捕头一个响亮的耳光。
“醒醒,屠捕头!你就没感觉你状态不对吗?平时的你,怎么会这么冲动!”
屠捕头脸上一痛,下意识地便是一怒。但认真想了一会,他却是强自压制下心头的无名火,甚至咬破了舌尖,用剧痛来唤醒理智。
刚一进来,还以为是长乐坊中的陈设导致,被莫念一提醒,屠捕头顿时感觉那种如纱帐般蒙住口鼻的香气是如此沉重,以至于让人呼吸都艰难起来。
“怎么回事?小莫。这是妖法?”他哑着嗓子说道。“长乐坊疯了?敢对客人……敢对公门中人出手?!”
“如果是长乐坊,自然没有这个胆子。”
莫念缓缓起身,抽出了袖中随身携带的观天剑,冷冷一笑。
“但另外的东西,未必不敢……屠捕头,嘿,这回只怕是两个笨贼,把手伸进一只口袋里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回应。
“小郎君这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人语气戏谑,声音妩媚甜腻。
“吾本佳人,为何做贼?”
第55章 青丘狐女
莫念冷笑一声,一脚踹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粉红的纱帐飘浮。
楼下寂静无声,戏台周围只留下各式乐器,那独舞的女子已然消失不见。
“跟我走,屠捕头。”
莫念也不走楼梯,飞身下楼,落在地上。他顺手拿走了刚刚上的酒壶,此时举起酒壶,对着壶口痛饮。
在状态栏上,一行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醉意:醪醴真气因美酒·梨花白而变化,攻击力-15%,真气\/法力恢复速度+15%,持续20秒】
“小郎君既喜欢此酒,何不多吃几杯?”
刚刚在门外响起的女声,此刻又在周围回荡,飘渺虚幻,找不到声音所来的方向。
“良宵苦短,难得一醉,为何不愿多陪妾身一会呢?”
莫念饮尽了壶中酒,顺势往外一扔,发出清脆响声,不知砸到了什么。
“青丘狐女,祸国殃民。”莫念的声音如同剑光一般冷冽,“我可没这个福分!”
女声轻笑一声,再度沉寂下去。
屠捕头也学着莫念从楼上跳下,还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戒备地看着四周。“这楼里的人呢?”
“被转移到别处去了吧。小心,这是青丘狐族的迷魂阵,擅于动摇人心,稳住心神!”
莫念抓着屠捕头的肩膀,飞身向外,屠捕头自幼练武,如今却连挣扎的空档都没有。
屠捕头暗暗吃惊,小莫这一身业艺深藏不露,精彩绝伦,难怪楚仙师非要让自己带着莫念来,原来不是自己照看莫念,而是让他照看自己!
莫念推开门,发现外面不是大街,而是又一栋通往深处的酒楼。他也没有犹豫,一头冲了进去。
狐族长于幻术阵法,操纵精气,比起虎族纯纯的数值,这些狐媚子玩的是机制解密,迷惑人心。
这时候但凡犹豫,只怕一会骨头都被狐狸精吸干了!
一连闯过两次,第三次终于不是重复的景色,而是一扇紧锁的大门。莫念松开屠捕头,让他退后,自己运足气力,锐气在剑尖上吞吐不定,发出慑人的寒光。
然后,一剑劈下!
那道锁几乎没造成任何阻碍,应声而断。
莫念把门踢开,刚想抓住屠捕头离去,却发现入手光滑细腻,柔弱无骨。
他回过头去,发现自己正抓着那蒙面舞姬的手臂,一双星眸隐含泪光,楚楚可怜。
“小郎君……”口吐兰香,面纱下,隐约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你捏痛我了……”
莫念想都没想,反手一剑撩去。剑刃上的触感却不对,眼前一花,只有两片被切开的薄纱飞舞。
“你好狠的心啊。”
女声幽怨无比,似泣似诉,萦绕在莫念耳边呢喃,徘徊不去。
莫念深吸一口气。
“你不会以为我是阮富贵那种货色吧?”他淡淡地说道。
“老老实实把屠捕头交出来,再交代清楚你们怎么进的漓州府,要干什么,从阮富贵口中拷问了什么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嘻嘻,小郎君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女声妖娆的声线中多了几分讥讽。
“就是不知道你的本事,有没有你嘴皮子这么利索了。你说你比他厉害?人家姓阮,你难道姓应吗?哈哈哈哈。”
莫念啧了一声,一脸不爽。
“又被这帮女流氓调戏了,靠!这可不是游戏里,小心我……算了!”
剑锋一转,莫念的剑刃上斩出弧状的淡色剑气,将四周的轻纱幔帐尽数斩落,在柱子墙壁上留下道道剑痕,粉红色的薄纱落了一地。
女声还在一旁冷嘲热讽。
“别挣扎了,这迷魂大阵乃是我族亲传,出不去的。
要这么有精神,不如留点力气一起快活。
平白耗费这么多真气,我都替你心疼……别斩了!你到底还要玩多久!?”
说着说着,女声的语气都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莫念充耳不闻,一边冷笑一边继续挥舞剑气,破坏四周的景物。
阵法一道他未曾钻研过,但也并不是毫无办法。以狐族擅长的幻阵为例,要么就坚守本心穷尽阵法的一切变化,要么就直接以力破阵。
就像莫念如今这样,将整个阵势拆得七零八落,让幕后的某人心疼不已。
“你以为你就赢了?”女声咬牙切齿地说道。“就算你勉强破阵而出,你还有多少力气来面对我们,你可是要想清楚了!”
回应她的,是莫念又一道剑气。
“比起青璃的九尾惑心,小狐狸,你可还差得远了。”
莫念低声说着能让全青丘狐狸暴怒的话,随即提高声音。
“而且……比起同人区,现在这种程度的媚术差远了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在女声惊怒交加的时候,莫念的剑气将四周破坏得一塌糊涂,撕裂开数个大口子,能看见背后原本的长乐坊。
就在某个角落,屠捕头正昏迷在地,生死不知。
而另一个方向,一根棕色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在幻阵与现实的缝隙中摇晃。
莫念嗤笑一声,右手张开五指,锐利的枪尖从掌心刺出,紧接着是破阵戈的枪身,流淌着赤红色的血光,如同赤龙般蠢蠢欲动。
破阵戈作为法宝使用时,可以藏在体内,并耗费气血发动威力巨大的一击!
与此同时,莫念的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一面铭刻着鬼面的令牌。
“开!”
以莫念为中心,阴冷沉凝的法力化为黑风,向着四面八方爆开。
“唔!”
残余的幻阵瞬间被撕开,在另一个毫不相干的方向,一个娇小的身影倒飞了出去。
“跟狐狸打,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莫念嘿嘿一笑,脚下一踏,破阵戈完全钻出了莫念的掌心,化作一道血色长龙,朝着那个身影追袭而去。
出乎意料的,对方居然一反常态地不闪不避,一只手快如迅雷抓住枪身,在枪头距离头部不到三寸时,终于令其停了下来。
“你这个王八蛋……”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再也听不出刚刚的低沉媚惑,反而清脆悦耳,听上去跟个小女孩似的。
莫念也在这时候才看清楚,握住破阵戈的,居然是个身材娇小的狐妖少女。身段酷似刚刚台上的舞姬,可却换了一副端正朴素的白袍,只有三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摇晃,与头上的狐耳证明了她的身份。
比起传说中妖冶妩媚的瓜子脸,她的脸却是带点婴儿肥,看上去稚气未脱,连带着恶狠狠地瞪着莫念时的神情,都少了几分气势,只能在眼角涂抹上桃红色的眼影,试图以此增添几分成熟。
可就是这样一个少女,用修长的手爪,抵住了破阵戈的进攻。
“什么时候轮到太阴教的人来行侠仗义了!”狐妖少女大怒,脆生生地骂道。“我们青丘行事,你这贼道出什么头?都是邪魔外道,你们自己屁股擦得干净嘛就来多管老娘的闲事,小命不想要了?”
“嗯?看起来就算是狐狸精,也有消息不灵通的时候啊。”
莫念握着枪尾用力往前推,笑吟吟地说道。“该说是太阴教家丑掩盖的好还是怎样……总之,我还真就管定了。”
狐妖少女嗤之以鼻。“就凭你?”
“我自然是不成的……但是我还有底牌啊。”
莫念清清嗓子,长啸一声。
“剑来!”
“好~来了来了。”
夜空中,有人笑吟吟地回应道。
下一秒,清冷凛冽的月光倾泻而出,压垮了整座长乐坊。
狐女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墙上,痛呼不已。等她再睁开眼时,倒映在她充满恐惧的瞳孔底部的,是白衣胜雪,笑意盈盈的女子,周身一柄青白飞剑盘旋,正站在废墟之上,将目光投落过来。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呢,不管是来这种地方,还是把这里毁了。”
楚轻歌如此笑道。
“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方便吗?”
第56章 魔道踪影
小狐妖目瞪口呆地看着楚轻歌,只愣了不到几息,便非常痛快的举手投降,乖乖跪坐在地,小耳朵耷拉起来。
“我说你个小狐狸倒挺势利的。”
莫念一边把晕倒的屠捕头扶起来救治一边吐槽。还好动手快,屠捕头只是被迷了心智,被莫念掐了下人中就悠悠转醒过来。
“跟我就打生打死,跟青云剑仙就认输是吧?真是欺软怕硬。”
谁曾想他不说还好,一说小狐狸就好像被踩到尾巴似的跳了起来,指着莫念大骂。
“那能一样吗?啊?能一样吗!人家是剑仙,是正道人士,我一只小妖精打不过投降怎么了?
你能和青云剑仙相提并论吗?啊?也不看看你自己,玩弄死人的太阴教妖道,装什么正人君子啊?大家都在魔道里混口饭吃,有必要相互拆台吗?玄女道完了换太阴教,轮番上欺负老娘,谁不发火啊?
我跟你说这事儿没完啊。我们家青娘娘要知道你们欺压后辈,出卖同道,迟早要去找你们教首要个说法,把你们总坛给拆了。”
“嘿你个小狐狸,倒给你委屈上了!”
莫念给气乐了,把晕乎乎的屠捕头往地上一扔就瞪了回去。
“什么叫魔道?不自相残杀还算什么魔道?再说了,太阴教算魔道吗?什么时候太阴教配上桌吃饭了?你去问问我们教首,他敢和玄女道相提并论吗?”
“你!”
一个冒冒失失的青丘小妖,一个弑师犯上的太阴教叛徒,就搁这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着谁,给一旁的屠捕头都看呆了。
楚轻歌扶额,摇头叹气。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一会人都该来了。”
这话倒是说的在理。这可是夜晚的盛安街,漓州府的销金一条街。整夜灯火通明的长乐坊突然崩塌,早就吸引了不少闲人聚集过来,指指点点。
没奈何,三人一妖只能从后门出去,寻了个僻静地点,好好拷问低眉顺眼的小狐狸。
“姓名。”
“灯谣。”
“什么时候进的漓州府?”
“七日之前,奉青丘使者之令,安排入城,在长乐坊内潜伏休息。”小狐狸乖巧地答道。“您也别问我是什么人。奉令行事,使者与引我入城之人都遮了本来面目,我也不会去问。”
该说不说,这姑娘看着不大,倒真不愧是狐狸成精,察言观色的小心思一套一套的。
楚轻歌与莫念对视一眼,莫念咳嗽两声,接着问道。“小灯谣你入城后都做了些什么?还有,找阮富贵有什么事?一五一十说清楚了。”
“灯谣就灯谣,非要加个小是什么意思……”
小灯谣似乎对莫念还是很不服气,嘀咕了两句,吸了吸鼻子,磨叽了一会才答道。
“使者给了我一份名单,让我去挨个寻访,询问他们四个月前有没有接待过一个神秘男人。高矮胖瘦不定,身份保密,唯一的特点是食量颇大,且无肉不欢,滴酒不沾。”
楚轻歌和莫念同时眼睛一亮,这就对上了。
“阮富贵怎么说?”
“他说他的确给这么个人送过吃食,但每次送的地方都不一样,到地方放下就走,不许逗留。他有一次出于好奇,多看了一眼,被那高瘦汉子一巴掌打掉了两颗牙,后面就再也不敢了。”
小灯谣抬头,露出回忆的神色。
“更多的他也不知道,只是说自己受刑老大指示让去的,不得不从,否则没有银钱进账也就算了,没有神仙丸,月末就要过鬼门关,奈何桥上都走一半了。
我反复核对了好几次,确认他没有在说谎,就把他弄死,让长乐坊的人把尸身处理掉,后面就没再管了。”
莫念若有所思,侧脸对楚轻歌低声道。“似乎和宋师描述的,中了蓝烟毒的症状类似呢?”
楚轻歌点点头,开口问道。“那个刑老大,你去找过了吗?是什么样的人?”
小灯谣摇了摇头,只说不知道。倒是一旁默默听着的屠捕头这时候开了口,语气诧异。
“这人我倒是知道。刑中元,聚宝巷当铺的老板,靠强买强卖,落井下石发家的,手不太干净。偏生不知为什么,养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流氓,为他挡了不少灾,我们至今没能抓到他的把柄。
阮富贵就是在他手底下讨饭吃的人,原来是被他捏住了小命啊。奇怪,这种人怎么会和妖魔扯上关系……”
屠捕头百思不得其解,莫念和楚轻歌倒是了然。
这个刑中元,能用蓝烟毒控制阮富贵这样的人给他卖命,只怕是传说中邪魔九道中的玄女道在漓州府内埋得极深的一颗钉子!
说起邪魔九道,也是八大仙门的老对手了,植根在人族内部,流毒之深甚于妖祸。
在【妖乱大地】、【天河倒灌】版本都有他们在背后活动的影子,更是在【诸天动乱】版本中,被证实了已经掌握了一十八个魔道洞天,挑动诸天各界入侵玄明,企图夺还灵机气运。
在最新的【魔劫降临】版本中,堕仙回归以后,魔门正式站上历史舞台,成为玩家们主要的敌对势力,滔天魔劫的帮凶。
不过,这个时期的魔门,应该还在暗中积蓄力量,四处煽风点火。移魂续命一事他们要是掺和进来,莫念和楚轻歌一点也不奇怪。
“难怪莫道友说你们是两个贼把手伸进了同一个口袋。”楚轻歌调侃道。“我看你不是没查到,是查到一半吃了亏吧?
怎么样?是青丘狐的采补之术占了上风,还是玄女道的天魔极乐更胜一筹?”
小灯谣撇撇嘴,一副想反驳又不敢的模样,可怜巴巴地说道。
“谁知道这次任务这么难嘛,本来还想着完成了这次任务,就能和使者回青丘认祖归宗,觐见青娘娘来着。
这可是我们狐族的梦想啊。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人族,哪里知道我们山野小妖在外面无依无靠,只能打着老祖宗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的痛苦。
幸好这次青丘的大人找上门,问我想不想给青娘娘做事,那我当然想啊!
唉,上次还只是骗几个傻乎乎的虎精来漓州收粮来着,这次突然让我去和玄女道的人抢食,难度上升得也太多了吧?呜,好想见见娘娘……”
这话屠捕头和楚轻歌听了没什么,莫念却是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好嘛,原来虎将军那几个家伙,是被你忽悠到漓州来送死的啊!
将虎豹军的人骗来漓州抽筋扒骨夺取血脉,再叫你潜入万胜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弄死玄女道的钉子,调查啸风妖王派出来搞暗杀报复的密探……
不是,你这倒霉孩子,别是被青丘那帮一万个心眼子的狐狸精当成弃子了吧?!
第57章 气焰嚣狂
事不宜迟,今夜的动静已然不小,楚轻歌与莫念稍一商议,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找到那个刑中元,查个清楚明白。
“不是,楚仙师,小莫……仙师,你们去就去嘛,为什么我还得跟着……”
屠捕头愁眉苦脸地走在最前头。莫念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还仰仗您老领路吗?我们初来乍到,哪有屠大哥你熟悉这里附近地面,是不是?”
这话说的,让屠捕头苦笑不已,忍不住开口问道。“贼人阴险,说不定还有什么埋伏等着我们。两位千金之躯,何必冒这么大风险?要我说,直接请楚仙师门中高人出手,这些邪魔不是手到擒来?何苦冒这么大风险?”
“……这个,也许是出于考验磨砺之意。”楚轻歌斟酌了一会,这才缓缓开口。“我等不敢妄自揣度,师长们自有深意,不是我等弟子能——”
“不就是天地灵气不盛,气机不显的原因嘛。”
莫念浑不在意地说道。
“如今金丹高人都不能擅动了,一出手牵连太大,得不偿失,自然只有我们这些炼气筑基的小辈打生打死。”
“莫师弟,”
楚轻歌这下是真无奈了,连称谓都改了,言谈中未免带上了几分责怪。“虽说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也不能随口挂在嘴上……”
莫念只是笑笑,楚轻歌无奈。毕竟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师长口授,不许外传。可如今莫念都把自己名义上的师尊玄阴真人弄死了,自然没人来约束他。
当然莫念也没说错,再过十几年,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了。
有古书云:天地初开,清浊两分,上浮下沉,日升月落,四时有序,天地道成,万物乃生。
吐纳元气,锤锻洗练,精气神合,法力自生,仙路漫漫。取其外煞,与内罡合,罡煞合一,金丹乃成。从此逍遥,命不由天。
这就是最基本的修行之理。曾经仙人降世,传道诸天以后,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那时修士随处可见,修行不过是日常的一环,人人皆可吐纳炼气,凡仙共居,许多神话故事都是在那时留下的。
但自从天庭建立以后,流遍诸天的天河断流,唯有阴土轮回收纳亡魂,可抵达其余诸天,却非是生者可行之路,从此,各界便绝了来往,彻底封闭起来。
玄明界有龙脉镇压,气运大涨,灵机却一日比一日稀薄。
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仿佛生活在高原之上,每次出手都需消耗自身本源,不得不久居灵气聚集的高山大川,渐渐隐匿于世间。
灵气稀薄,魔劫未临,八大仙门与邪魔九道都很默契的远离世间,只派出弟子辈的修士在尘世奔走,美其名曰考验磨练。
非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不值得动,实在是因果太重,收不抵支。
于是行走于世间的,多数是炼气筑基的修士,或是修成武道真气的武圣。那些天生神通的精怪,如虎妖的御风,狐族的媚术,反而不受天地灵机影响,进而蠢蠢欲动,妄图争夺玄明界的主导权。
所以,如今的主旋律,还是人族武圣与妖族大圣间的争斗。
当然,这些东西只怕连楚轻歌的师尊也未必清楚全貌,莫念自然也不会和屠捕头多嘴,只顾埋头赶路。
出乎意料的是,小狐狸灯谣倒是乖巧十足的跟在一旁,小尾巴晃啊晃啊的,老想往楚轻歌身边蹭。
莫念倒不是不能理解这些小妖怪的心情。光看小灯谣的幻术手段,还真像是有几分青丘狐血统。
再看那幻阵与采补之术,倒也是正宗,不知是那帮青丘的狐狸精作为任务奖励给她的,还是为了让这只野狐狸送死的时候更像青丘狐族。
只不过,失落在外,早与本家断了联系,这小灯谣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修炼到三尾,否则也不会青丘一来人就被骗的晕头转向,屁颠屁颠给人利用。
如今她也有点回过味儿来了,自然不会一条路走到死,想换条大腿抱嘛,妖之常情。
不过看楚轻歌这模样,也不像是个喜欢养宠物的性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见屠捕头止住脚步,喊了一声“到了”。
莫念抬眼一看,只见眼前是一座占地广大的宅邸,富贵逼人,也不知占了多少户人家的地才修建起来的。
只是不知为何,这么大一个宅邸,如今却是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口两盏灯笼随风摇晃,看上去就分外诡异。
屠捕头小心地上前,刚想敲门,却听见“吱呀”一声,那扇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看起来,对方早有准备呢。”
楚轻歌微微一笑,迈步进门。
莫念自然是知道她的底气所在。名门出身,仙剑护体,筑基修为,如今这个世道,能威胁到她的事物还真不太多。
旁的不说,就说一条。苗悟真修行五十余载入筑基,已是太阴教内公认的天才,若不是玄阴真人与太阴教首这对师兄弟之间的龌龊事,只怕早就迎回总坛,当作下一任教首培养。
而同为筑基的楚轻歌,年纪不过与莫念相仿,而莫念是开了挂的……
就在这一行人深入内宅的时候,却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大门无声无息的关上了。
宅邸内静悄悄的,只有这一行人的脚步声,反而更显得诡异难言,令人悚然,小灯谣的尾巴都炸毛起来。
莫念斜了她一眼。“有阵法的痕迹吗?还有,你上次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小灯谣从袖中掏出一个阵盘,端详了一会,牙齿打架着说道。“没,没有入阵的迹象。还有,我上次来是夜里,伤我那人周身环绕着黑雾,双眼赤红,一下就把我打飞了,我,我没来得及看清……”
“楚,楚仙师,莫仙师……”此时,屠捕头颤声说道。“你,你们看……小灯谣说的是不是这……这些……”
黑暗中,亮起了一对赤红的双眸。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第四对……
无数的双眼死死盯着莫念他们,环绕着黑雾的身影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
“僵尸?”
楚轻歌掐了个剑诀,随口问道。“莫师弟,这是你老本行,你看看。”
“有很重的阴气,但是,嗯……”
莫念抽抽鼻子,面露难色。
“还有其他的味道……啧,好臭的魔气,果然是魔门手段。”
“魔道的僵尸就不是尸体了?”小灯谣揪着莫念的袖子,小尾巴贴着他的小腿蹭啊蹭得他直痒痒,带着哭腔道。“你在长乐坊里不是很威风吗?再来一下啊。”
莫念苦笑。
当时他之所以大肆挥舞剑气,是因为梨花白的效果,能让他在破阵而出以后,还能保持七八成的法力,方才如此施为。
可冥金鬼面令只发动了一息,就让他有被掏空的感觉。若不是破阵戈发动只需要消耗气血,他早就叫楚轻歌出手了。
这天尊出手重炼的法宝强是强,可也太强了,不是莫念如今能随意驱使的。
“除非你能确定这是他们全部后手咯。”
莫念拔出观天剑,警惕着四周。
“否则用完我就没战斗力了……要动用吗?”
还没等其他人回答,从活尸群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顿时,所有的活尸都行动起来,身上的黑烟如同焰火般升腾,朝着莫念一行人冲了过来!
第58章 明河狱火,寒剑血枪
“去!”
楚轻歌一声清喝,凭空突然出现一道青白色的剑痕,如同星河匹练一般自夜空中流淌而过,被触及到的活尸哼都没哼一声就被从中分为两断,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气斩杀了七只进攻的活尸以后,那剑痕才停了下来,浮在楚轻歌身侧警戒。
小灯谣瞧得分明,却是一柄青白两色的华美飞剑,晶莹剔透,宛若冰雪铸成,凑近了还能感觉到剑身上散发的阵阵寒气,不似凡间事物。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就是这一柄剑,光剑气就如同明河倾覆,轻而易举地压垮了长乐坊,余波都掀翻了自己。如今又连斩数只死尸,剑身上就连一点污血都没沾染上。
这柄剑,想来就是楚轻歌的师尊赐下,助她保护自身,行走天下的青霜剑了。
相比之下,莫念就稍有些狼狈了。观天剑接连闪动,也将三具活尸接连横斩,可还没等他喘过气来,就看见重伤倒地的残尸挣扎着扑来,一只手朝着小灯谣脚踝抓去。
“呜啊!”
小灯谣被吓得跳脚,接连猛踩这具活尸的手腕,带着哭腔喊道。
“贼道人……莫仙师!救命啊!我们被包围了!”
莫念也是一奇,凝神感应一番,脸色不由得更难看了。
这些人,居然还活着!
也不知魔门怎么做到的,将生者灵魂缝入皮肉之中,不许解脱。一身臭皮囊,锁住冤泣魂。太阴教的拘魂拘不了这副空皮囊,一身怨气对同宗同源的阴属法术还能起到不错的防护效果。
偏偏这人的灵魂还在……
有魂驻身,粗浅来说,这就是活着。《洞玄幽冥录总纲》里很多阴属法术针对的要么是活人,要么是没有肉身庇护的孤魂野鬼,却没一种是针对这种身死魂留的活死人。
即使被腰斩,即使肉身开始腐坏,依旧能感受到传来的痛楚,以至于记忆意识,神智消失,还依旧在怨恨……这都不是炼尸之术了,根本就是魔门刑罚!
天尊在上啊,你们在这卡bug呢?!
莫念咬咬牙,收起了观天剑。
楚轻歌的青霜剑能起到效果,是因为那是灵性自生的飞剑,一剑下去身魂两伤,虽说三魂七魄也会受到重创,但好歹是死彻底了,能用一缕残魂去天尊手里投胎。
可莫念的观天剑不过是人间宝剑,除非他能领悟四时剑法真意,使其附带【神意】方面的伤害,否则,只是给这帮活死人徒增痛苦,还激发了它们的凶性。
“无生傀……现在就出现了吗?偃师城那帮家伙,居然能让那群再世院的叛徒出来蹦跶!”
莫念咬牙切齿地说道。
再世院乃是从偃师城叛逃而出,沦为魔道的一支势力。偃师城号称巧夺天工,主张机心变幻,演化万物。再世院却是截然相反,主张人亦是物,物亦是人,结合魔道,炼尸术与机关术,将人体当作机关来玩弄改造,玩家人送外号“生化狂人”“修仙朋克”。
如今这种活死人的模样,已经很接近日后在皮下刺绣纹身拘束魂灵,奴役修士的“无生傀”,乃是魔道中大受欢迎的炮灰……以及刑罚手段。
当然,接连得罪了偃师城和渡厄天尊两尊大佬,再世院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是进了副本,被剿灭一空。
没想到,如今在这里见到了还在实验的无生傀雏形。
事态紧急,莫念双手一合,再分开时,破阵戈已经自双掌中显现,被他一把握住,耍了个枪花。
《洞玄幽冥录总纲》成书时,太阴教已经渐渐沦为邪魔外道,没有记载特别针对活死人的法术。这种被围攻的情况下,观天剑虽利,毕竟是短剑,没有大开大合,一骑当千的破阵戈好用。
“屠捕头,小灯谣,小心一点。这些活死人不得解脱,一见血怨念入体,很麻烦的。”
莫念挥舞长枪,被吸取的血气随着枪头在空中留下一道鲜艳赤红的痕迹,如同一条血龙在活死人群中横冲直撞,中者立倒。
果然,被血煞之气一激,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挣扎弱了很多,不多时便一动不动了。
屠捕头也有点见识,掏出一把防身的铁尺,咬破舌尖吐了口热血上去,选了一个活死人,往头上狠狠一砸,果然看见倒在地上挣扎许久才死,不由得大喜。
可他再一细瞧,脸色又变了。
“这些都是……聚宝巷跟着那姓刑的吃饭的混混们啊。”他喃喃自语。“怎的变成了这般模样?”
“屠捕头,那这个呢?!”
突然传来莫念的一声急呼,屠捕头抬头一看,发现是个矮壮汉子顶住了莫念的破阵戈,险状环生,不由得大惊失色。
“那是杨镖头啊!震远镖局的,中过武举人,因相貌欠佳无人赏识,不得志回乡置业,一身的横练功夫,别和他短打!”
“武举人……炼气巅峰吗?”
莫念皱皱眉,手上发力将嘶吼的杨镖头推开,枪尖遥指。对方看起来还有些神智,摆出一个起手式,与四周几个明显练过的武者活死人围了上来。
杀到这一层,还能站着的就不止是那些凭血气之勇的混混了。这几个活死人武者身怀武艺,兼力大无穷不惧生死,十分难缠。
这个数量,让岳华豪来了也得皱皱眉,何况未曾习练枪法,只凭一身根骨血气乱打的莫念了。
“这笔经验不好吃啊……”
莫念横枪,下了决心,断喝道。
“楚师姐,交给我,你先别出全力,小心幕后还有人埋伏!”
“哦?”
楚轻歌玩味地看了莫念一眼手上,掐的剑诀一散,勾勾手指,严阵以待的青霜剑便如同闪电般飞去,再度斩退了几个逼近的活尸。
她确实没用全力。以水灵根入剑道,法力源源不断,剑势连绵不绝,号称久战第一。别说那些青云门秘传剑诀,光是靠这一柄青霜剑,她就能慢慢杀尽这些活死人。
但莫念这么一说,她也不介意看一看这位莫师弟的实力。
“好啊,要我怎么做?”
“……为我压阵即可。”
莫念深吸一口气,法力流转,喷涌而出。
秘宝级的底牌……他可不止有鬼面令!
突然间,四周的氛围为之一变,压抑且阴森。小灯谣搓了搓肩膀,随意往地上一瞧,却发现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焦黑坚硬,四处开裂。
然后,从裂缝中,幽绿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啊啊!烧,烧过来了!”
小灯谣被吓了一跳,向后蹦去。但幽绿毒火只是舔舐着她的脚趾,却没给她带来半分灼热,反而是一阵阵的冷意。
她茫然的抬头看去,却发现四周的活死武人却尽数被毒火缠身,发出痛苦地呼喊。
这就是《御世渡人歌》中的一节,惩戒生前作恶多端之人的地狱,太阴教祖师转世前看见的惊鸿一瞥,代表着天尊震怒的修罗之景……
【阴火炼狱】!
莫念抖开大枪,将还站着的活死人们统统打倒在地,受阴世毒火反复灼烤。
这些被魔门手段残酷折磨的灵魂发出痛苦的嚎叫,满地打滚,随即神色一松,三魂七魄悠悠地离开皮囊,去往阴世。
比起天尊赐下威能强大的冥金鬼面令,这从《御世渡人歌》中领悟的法术却是收发随心,运用自如,完全是莫念自己的东西。虽说没有修炼到红莲花开,业火降世的阶段,对付这些活死人倒也够了。
痛虽痛矣,阴火竟还能将缝入尸身的魂魄完整炼出来,下一世不至于痴呆,这就是莫念没想到的了。
对付这些颠倒阴阳,天怒人怨的魔道刑罚,果然还是得传承自渡厄天尊的妙法。
当然,莫念绝不会说他之所以一开始不用这法术,实在是没有剑气纵横的画风来的帅。
又是枪又是火的,要么就是某孩儿,要么就是某吒,咋都是熊孩子……
屠捕头和小灯谣惊喜地发现,这些毒火非但不会伤害他们,反而还有助益。只需要把活死人打倒在地,就能让它们一点点被毒火炙烤致死,顿时精神振奋。
吃过亏的小灯谣更是一爪一个,打的不亦乐乎。
更乐的则是莫念,毕竟最后这些怪都是死在他的火下的,经验都是他收,不至于被楚师姐一剑剑的全抢了。
单吃经验,开心。
突然,悠悠然指挥着青霜剑的楚轻歌头一抬,目光凛然,一双秋眸仿佛有神光射出似的,直刺入某处房屋深处的阴影。
“哪里走!”
剑随意动,青霜剑陡然一快,化作一道流光,直袭那暗中之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明亮清澈的痕迹。
电光火石,倏忽即逝,小灯谣却恍惚觉得那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水,悠悠地淌向了远方,在视网膜上留下的痕迹过了一会才恋恋不舍的消散,只余升腾的毒火。
那是怎样的绮丽的景色。
炼狱之上,明河流淌。
第59章 冥钱纸马,黄泉送葬
黑暗深处传出一阵痛呼。紧接着,随着青霜剑回返,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高适中的中年男子,上身赤裸,面容丑恶,正恨恨地盯着莫念一行人。从他的心脏处,青黑色的血管浮现在体表上,所过之处的肌肉全都被涂染,不正常的膨胀起来。
而他正捂着一侧脖子,黑色的鲜血淙淙而下。过了一会,他放下来时,只余一个可怖的伤口,坏死的筋肉翻卷起来,却没有血液流出了。
看到此人的脸,屠捕头脱口而出。
“刑中元!”
楚轻歌闻言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那个欺压百姓的当铺老板,居然就是面前这个受了青霜一击而未死的诡异男人。
莫念倒是很淡定。魔门嘛,什么手段拿不出来。也不知这个刑中元在漓州府藏了多久了,身上有什么布置都不奇怪。
别忘了,小狐狸灯谣可是在长乐坊接住了破阵戈一击,却结结实实地在这里吃过一次亏。若是凭刚才那些活死人武者,还没这个本事。
刑中元的目光扫过楚轻歌,莫念与屠捕头,落在了小灯谣的身上。看着她的狐耳与尾巴,狞恶地哼笑一声,吓得小灯谣后退几步,浑身炸毛。
“原来是你这只狐狸,没想到你还敢再来。”
刑中元的声音嘶哑,听上去刺耳非常,不似人声。
“我还以为那只蠢虎已经把你吃了呢,嘿嘿,竟然是搭上了太阴教和青云门的路子,好本事啊。”
“废话少说,飂煞在哪?”楚轻歌并指成剑,直指刑中元,语气冰冷。“你们玄女道勾结虎豹军,到底是想做什么?”
刑中元一味冷笑。
“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自己猜去吧。猜猜那头吃人的白老虎……现在躲在哪个地方呢?”
他比了个割喉的姿势。
“玄女临凡,极乐之世——!”
下一个瞬间,刑中元的身体便开始撕裂,生长,愈合,变成两人高,皮肤漆黑的妖凶恶魔,周身腾起漆黑的气焰。
见到这副模样,小灯谣捂住嘴,惊呼:“就是他!上一次,就是他伤了我!”
与之相对的,莫念和楚轻歌的脸色都很难看。
“姓吴的这个知府怎么当的?!”
莫仵作忍不住痛骂出声。
“这他娘的贪欢奴都养到筑基期了还没察觉过来,要不给他撤了吧?”
“现在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吗?”
刑中元狞笑着抬起手,刺入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上,扯出一连串带血的血肉。在阴火炼狱中挣扎的活死人们顿时停止了动作,四面八方涌来数目巨大的怨灵,被撕扯着进去,与阮中元的肉混合在一起。
紧接着,那团肉长出了一张含笑上挑的美人丰唇,笑了笑,然后发出了洞穿人心的媚笑。
六欲魔经,闻声乱!
楚轻歌和莫念同时感觉体内法力被这声音牵动,在体内横冲直撞,只能强自定神,竭力稳住体内周天平稳。
魔道唯我独尊,视众生为蝼蚁。魂魄,精血,魔气……这几种资源可以相互替换,支付得够多,便能爆发出不属于这个层次的力量。
比如刑中元,天知道这座府邸下埋藏了多少冤魂,才能让一记简简单单的闻声乱,同时压制住了楚轻歌和莫念!
屠捕头与小灯谣堵住了耳朵。他们俩一个是普通人,一个长了对狐耳,对这种攻击毫无办法。
莫念和楚轻歌只能一人扯住一个,分别向两边躲过刑中元的追袭。
“可恶……喂小灯谣,”莫念松开屠捕头,对着对面的楚轻歌和小灯谣大喊。“对我们用媚术,就长乐坊里那种。”
“啊……啊?”
“别犹豫了,快点!”
“哦,行吧。”
小灯谣稳了稳心神,眼睛泛起桃红色的光,朝着莫念和屠捕头望过来。
两个大男人浑身一震,耳边又再度响起小灯谣那故作成熟的媚惑声线。“你们要做什么快点啊……哇又来了。”
“收到!”
莫念一抬手,手上快速覆盖上冰冷的线条,神武臂甲浮现在他的左臂上,不偏不倚地和刑中元对上了一拳。
“没想到吧,土鳖。”
莫念咬牙强笑,看向了不敢置信的刑中元。“同类型负面状态不能叠加,相互抵消……兄弟,没防到我这一招吧?”
“你……”
刑中元还没明白这个人是怎么躲过了圣女赐予自己的至高神法,就感觉周身一凉,一股凉气沿着手臂向上,这副完美的躯壳竟第一次浮现出筋疲力软的感觉。
同时,莫念的双眼也浮现出幽幽的辉光,让刑中元有种仿佛陷进去的感觉。
【恶咒缠身】!
【万难入魂】!
倒转枪身,让枪尾自下而上狠狠敲击在刑中元下颌,令他后退几步,莫念顺势持枪,枪头一推,在刑中元的肩膀上扎了一个血窟窿,咕咚咕咚的涌出鲜血。
刑中元痛呼一声,发了狠劲,将莫念倒推出去,自己捂着伤处,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别跑!”
化魔的刑中元意外地跑得飞快,莫念催发阴火连连灼烧,都不能止住他的脚步,只得提着枪追了过去。
两人一个逃一个追,很快消失在了夜空中。楚轻歌也花了好一阵时间才平复体内的法力动荡,把屠捕头和小灯谣扶了起来。
一想到刚刚战斗的场景,楚轻歌摇摇头,有点想笑,又有些敬佩。
“利用小灯谣的媚惑,抢先封住自己的听觉,从而无视闻声乱……亏他能这么快想出这个法子。”
楚轻歌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失笑道。
“难怪他能杀死自己的师兄……别的不说,这随机应变的能力,我还真没他厉害。唉,还需多多修行啊。”
确定了屠捕头和小灯谣还能坚持,楚轻歌也不敢耽搁,提着青霜剑就追了过去。
谁曾想,还没追出多远,就猛然撞上一个身影,定睛一看,还是熟人。
“风仙子?你怎么在这里?”
昆仑派的林宗英身形一顿,惊讶地看着楚轻歌。
他却没注意到,当他说出“风仙子”三个字的时候,对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我在追一个玄女道的余孽,可能与那只白虎有关。”楚轻歌淡淡道。“林道友怎么会在这?”
“哎呀,我也在追一个太阴教的妖道,不好,这会又不知去哪了。唉,又追丢了。”
林宗英这才反应过来,捶胸顿足。
“狡猾的家伙,居然装作府衙的仵作,差点把我给骗了过去……咦,怎么了风仙子?有什么不舒服吗?”
说到一半,林宗英这才反应过来,传言中以清冷孤傲,难以亲近闻名的楚轻歌,居然罕见地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那个,我觉得……丢了就丢了吧。”她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怎么可能!”林宗英骤然色变。“那人罪大恶极,死不足惜!风仙子莫要再维护他了,我这就去追!”
“唉,你等等,其实,那个吧,莫念他弑师,残杀同门的事,说不定另有隐情……”
然后,楚轻歌就看见林宗英满脸的茫然。
“莫念?”他不解地问道。“那是谁?”
另一边,手持着破阵戈的莫念,紧紧追着刑中元不放,追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用弱效果的负面法术也会相互抵消或是覆盖更危险的强法术效果。这是每一个老玩家的基本操作,莫念都已经烂熟于心了。
他却不知,前面被他追得跟狗一样的刑中元,已经在肚子里把他骂的花样百出,狗血淋头了。
也怪刑中元平时对上宗奉若神明,不敢轻易习练圣女赐予的法术,一是出于敬畏,二是为了掩人耳目,三是消耗太大,只敢当作压箱底的杀手锏来使用,并不精熟。
谁知道,能轻易压制住一个青云剑修的强大法术,居然用小狐妖的三流媚术就破掉了,最终一败涂地,让刑中元大骂不已。
要知道,就刚刚那几秒钟的闻声乱,他起码折磨死了上百个无家可归,家破人亡的贱民,才凑得齐发动的血肉和满怀怨气的魂魄啊!
当然,他也就敢骂骂莫念,让他冒犯圣女,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光是想,就能体会到魔门内严酷残忍的刑罚!
突然间,他感觉浑身又是一凉,脚下一软,不知何时踩入了一条小河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这条河貌似是刚开辟的,连居住在漓州府四十余年的刑中元都不太清楚,堪堪没过脚踝,河水浑浊昏黄,不知沾了多少泥土。
刑中元大感晦气。可就在刚刚那一下,他又被附加了【思倦】这个负面状态。算上追逐中被施法的次数,足足七种负面状态纠缠着他,一点点耗尽他的力气,和残存的希望。
身后的转角处,那个提着长枪的身影再度出现。
他没有办法,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往河流的深处走去。
“只要……只要到达那个地方……”刑中元喘息着,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大人,救我,我还有用,我还可以……”
喉间一痛,枪头从喉咙刺出。
刑中元发出了窒息的声音,挣扎了一会,终于无奈地倒了下来,浑浊的河水淹没了口鼻。
阴影中,突然传来鼓掌声。
“真厉害,真厉害,不愧是太阴教的高徒。”
来人声音沙哑低沉,声音身形都神似一个中年男子,语气中带着讥讽。
“只不过,如此苦苦相逼,不知道事后找上门来时,你们教首能不能保住你。”
莫念冷冷一笑,抽出长枪,抖掉枪尖上的黑红血液。
“魔道相争,你死我活,只是死了个埋了四十年的钉子,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他毫不留情地对神秘人还以颜色。“再说,就为了这种小事就要回去找师父要糖吃吗?不如去混正道如何?那些人可喜欢奶孩子了,可能比较适合你。”
“好一张利嘴!”
神秘人哑然失笑,缓缓从黑暗中走出。“看起来刑中元这个蠢货死在你们手上,并非无因。可惜,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你大可以试试。不过……”莫念突然露出了一副古怪的神色。“我想你可能也没机会和我过招了。”
什么意思?
神秘人一头雾水。他突然感觉耳边一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他不耐烦地一挥手,想把这讨厌的蚊虫拂去
可那隐约的酥痒始终挥之不去,锲而不舍地在他的左耳边徘徊。
拍打了几次,他终于不耐烦了,恼怒地侧头,想看看是哪只虫豸如此不识抬举。
然后他就看见了,身后漫天的雪白冥钱飞舞,脚下不知何时被昏黄的河水浸没,深及脚背。
耳边,一只骑着纸马的小人艰难地扒住了他的肩膀,不让自己掉下去。看见他的眼睛看过来,纸人抬起头,空白的脸上撕开一条半月形的裂缝,恍若微笑。
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血光四溅!
第60章 太阴旧人
神秘人发出一声痛呼,抓住肩膀上的纸人,一把扯了下来。
那只骑着小马的纸人犹自不放手,一张咧开的嘴含着鲜血淋漓的血肉,在单薄的桑麻纸上赤染,飞溅的血滴在纸人空白的脸上点上两点赤红,宛若血瞳,那笑意变得越发诡异狰狞。
“你这……”
神秘人恼怒不已。刚想反击,只见漫天的冥钱中,冲出无数叠好的纸人纸马,纸鹤纸鸢,密密麻麻的冲向神秘人,争先恐后地分食着他的身体。
血光飞溅,身下的黄泉水荡起阵阵涟漪,滴落其上的血迹逐渐生长,发芽,化作一朵朵彼岸花,在黄泉上随风摇曳。
凄厉的惨叫声逐渐衰弱下去。当大批被血染红的纸人们重新散开时,地上只余一具白骨,张开空洞洞的嘴。
这副惨烈诡异的光景,看得莫念直呲牙。
“无怪乎太阴教被当作魔道,这手段,也太瘆人了……”
“修行之辈,还怕这些吗?”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淡淡地说道。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特意接近我,不就为了修行邪术吗?”
莫念收起破阵戈,朝着河流深处一拱手。“后辈莫念,见过宋师兄。”
嗒——嗒——嗒——
黄泉水荡开阵阵涟漪,走出一个人来,素净麻衣,双手宽大,神情冷漠,正是宋临渊。
“我早就和太阴教断绝关系了。”他挥挥手,一如既往的油盐不进。“什么师兄,无需再提。”
“可师父玄阴真人他一直惦记着你。”
反正人已经死了,莫念干脆就把这位便宜师父的名头拿来用。普天之下,也只有莫念才能明白宋临渊和他师父,玄阴真人,太阴教首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独自清修时,他老人家总是哀声叹气,说当年若是不那么执拗,或许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了。”
宋临渊默然。许久,他才嗤笑一声。
“后悔了?我看,他们是时日无多,修行路阻,才想起我这破门而出,带走典籍的叛逆吧?”
宋临渊语气萧瑟,却有些不像他自己的语气了。
双方突然都沉默了一会,宋临渊这才开口说道。
“你……做的很好。我都看见了。《御世渡人歌》,你修炼得不错,没有和玄净玄阴那样误入歧途。此番你来,是想要回剩下的那部分咯?”
“是,还请师兄成全。”
宋临渊默然了一会,从怀中掏出一只纸鹤扔了过来。那只纸鹤在空中拍打着翅膀,飞到莫念手中时,却化为了一本线状书籍。
“剩下那部分都在这里了。这些年我也偶有所得,这门通玄寄灵之术也记叙其中,见你驱鬼之术颇为熟练,一并与你。
修罗八景,你已是得了阴火炼狱,又观我演化无间黄泉,想必有所得。日后要多加苦读,莫要沦落到与魔道为伍。
你有冥金鬼令,得了天尊赏识,太阴教上下无不受你节制。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脸面做你的师兄。你得了真传,那便去吧。”
“宋师兄哪里的话?玄阴真人为吾师,自当奉您为师兄。”
莫念依旧一拱手。“好教师兄得知,弟子厚颜,想再求师兄传下妙法。”
“想学什么?”
“《九阴凝幽气》,”莫念早有准备,飞快地说道。“还有《阴真君还丹歌注》”
听闻此言,宋临渊浑身一震。一向冷漠的他,竟然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深深地看了莫念一眼。
“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吗?”
宋临渊语气古怪地说道。
“你根基未稳,要《九阴凝幽气》还好说,无非是洗练内气,淬炼法力,给你也无妨。
可你要《阴真君还丹歌注》……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弟子知道。”
“那你还要?怎么?想着拿回去,讨好你们的太阴教首?”
“不,”莫念笑嘻嘻地说道。“弟子留着自己练。”
宋临渊瞪大了眼睛,不由得仔细地打量这狂妄的小子。
这两门法诀都是莫念势在必得之物,都是辅助类心法,需配合《御渡法》才能使用。
前者纯化法力,夯实基础,莫念为什么迟迟不完成筑基期的升阶任务,就是为了等这门《九阴凝幽气》,依靠这门心法晋升筑基,才算是真正的炼气圆满。
而后者就更了不得了。可以说,世界上最想要得到这门心法的,就是如今的太阴教首,50级的伪金丹期修士。
阴真君,就是太阴教祖师的道号。《阴真君还丹歌注》,就是太阴教祖师修行《御世渡人歌》有成,指导徒子徒孙如何凝结金丹的心血之作!
而莫念,一个初入筑基期的后辈,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要一门修炼金丹的法诀!
“你知道你要的《还丹歌注》这本书,有怎样的意义吗?”
宋临渊不由得再次追问。
“你知道你的师父枯守离忧观油尽灯枯,太阴教首困顿不前,日渐偏激,走入魔道,都是为了什么吗?”
莫念点点头。“弟子知道。”
“弟子还知道……您,以及鬼散人,玄幽师伯到底为了这门心法,究竟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
宋临渊浑身一震,目露震惊,再也无法维持那一副冷硬漠然的姿态。
看得这一幕,莫念暗暗叹息。
要说清楚这桩往事,还得先从宋临渊的师父,也就是曾经的玄幽真人,现在魔道的鬼散人说起。
当年的太阴教还处在正魔两道的中间摇摆不定,呈现出中立的态势。并且,由于当时的太阴教首保持了稳重保守的姿态,做出了诸多退让,和朝廷的关系也不如现在这么紧张。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教内那个不世出的天才,玄幽。
那一代的太阴教,可谓是人才济济。玄阴通读万卷,精通术法,斗法犀利,为当时的第一护法。
玄净资质稍差,修行无望,却长于事务,八面玲珑,把教内事务经营得风生水起,信众日多。
而玄幽天资聪颖,道行深厚,只修行不到百余年,就站到了结丹的门槛上。
须知那时的太阴教入世已久,渐渐远离仙门。修士们提到太阴教,都会笑称他们落入红尘,难得清静,不是正经的修行法门。
这时候,正需要玄幽这样的天才横空出世,为门派赢回声誉。
而当时的玄幽也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几乎以金丹真人自居。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他结丹成功,让太阴教重回仙门之列。
然后,他失败了。
不仅仅是失败,而且是惨败。他只花了百余年走完了炼气筑基的道路,却花了整整两百年,都没能结出金丹。
按理说这也很正常。金丹是修行的第一门槛,不知多少修士卡在门槛上郁郁而终。玄幽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
但对于顺风顺水的玄幽来说,这令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曾经亲热恭敬的道友背后的窃窃私语,他无法接受教内徒子徒孙们的指指点点,他无法接受倾尽一切为了培养自己做出了诸多牺牲的长老,师父灵洵真人的栽培,委曲求全的门派……
他无法接受筑基的自己,庸庸碌碌的自己。
于是,矛盾爆发了。
在最后一次争吵中,玄阴言辞激烈,语气愤怒地指责了玄幽,指责他枉费了诸多资源,和众人的期望,让太阴教再次沦为凡俗势力。
他确实有理由愤怒。当时的玄阴虽然天资稍逊,却也慢慢摸到了金丹的门槛。同时,因为他长于斗法的缘故,凡是对外无不战胜,在门中弟子中很得人心。
这种情况下,在教内苦修的玄幽迟迟不突破,让他得不到资源倾斜,结丹的日子一再向后延,玄阴怎么可能接受?
但如今的玄幽一点就炸,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很快两人便爆发了冲突,针锋相对,越吵越激烈,最终玄幽破门而出,放话不结丹不归来,成就金丹,就要血洗太阴教,夺回自己的东西。
结果,他又失败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有人找上了他,向他展示了一门法术。
这门法术也是阴属法术,却是已入魔道,是玄幽前所未见的阴险毒辣。
只需要种在某人的体内,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借助对方的资质,窃取他的修为,乃至最后夺取他的修为造化,突破自己无法突破的关隘。
而太阴教只有一个人,早就卡在结丹不得寸进数年,以至于寿元将尽。那就是玄幽真人的师尊,灵洵真人。
这门法术,终于彻底将玄幽推入了深渊之中。
他回到了太阴教,诚心诚意地向师弟与长老们道歉,恳求他们原谅自己。在长老们的叹息声中,这个迷途的浪子终于回到了他生养的家中。
——然后,杀死了他的师尊,带走了一部分御世渡人歌,以及《阴真君还丹歌注》为首的诸多高深秘法,消失不见。
从此,世上再无玄幽真人,只有魔道鬼散人,殷无忌。
第61章 临渊而行
这起惨案,震惊了全教上下。长老们严令消息不许外传,并且紧急召开会议,选举新的教首。
由于玄阴自承其错,经投票决定,将玄阴驱逐出总坛,严令他斩杀殷无忌,夺回秘法,并推举玄净作为教首,统领全教事务。
奇怪的是,自从玄阴也离开了总坛以后,不知何时修炼到筑基期的玄净教首,修行进境也缓了下来,三十年前聚合罡煞,强行结丹,却不得其法,反受其伤,只凝结出一颗浑浊的暗丹,不得不闭关养伤,借助教内香火愿力潜修,大小诸事也理会的少了。
而无人管束的情况下,下面的弟子则被阴属法术的毒辣阴险所惑,肆意妄为,再加上鬼散人一直在外用太阴道术为非作歹,巧取豪夺,太阴教逐渐沦为近乎魔道的下场。
这段故事,便是1.0版本【王朝末年】太阴教支线的大致背景了。而关于游戏中未能提及的细节补充,则是莫念在三个月前,在离忧观目睹了玄阴师徒的结局后,这才大略知晓。
虽然玄阴已经轮回转世,苗悟真死前也未多说,不过,凭借莫念掌握的情报,还是多少能猜到一些。
离了总坛以后,玄阴也曾几次追杀鬼散人殷无忌,却因为道行不足,险些被其反杀。
殷无忌修行的阴属法术本就阴险毒辣,杀生第一,堕入魔道后又习得各种残忍秘术,两者相加,顿时将以长于斗法闻名的玄阴击败,侥幸逃得一条性命。
为了胜过师兄,玄阴强行结丹,内伤外伤齐发,几乎身死道消。心灰意冷之下,便在小鱼峰上建立起离忧观,修养伤势,精研法术,以求胜过殷无忌。
期间,他见到了一个魂魄异于常人,养鬼之道上极具天分的男孩,歹念陡生。
玄阴本就是性格偏激的一个人,否则不会落下了道行上的修行,而只顾好狠斗勇,只顾钻研法术。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正是因为他的急功近利,企图在众人口中能够与自己的师兄相提并论,才把大多数精力都投入到对斗法手段的研究中,耽误了修为上的进境。
这样一个人,自小对师兄的嫉妒怨恨,至关重要的结丹法门又被对方夺走,一败再败的痛苦挫折,这些都让他甚至比鬼散人更容易走入邪道。
于是,鬼迷心窍之下,他将这个弟子收入门下,悉心培养,以求让这个男孩的魂魄逐渐浸染上阴气,成为修士,培养成为上佳的鬼王之材,企图以此胜过师兄。
结果,日久天长之下,早慧的男孩察觉到了恶意,趁着师父重伤未愈,抢先一步杀死了师父,尸体推入了无底洞中,并用学来的易容之术,扮作师父执掌离忧观十余年。
但他终归是玄阴的徒弟,果然也如同他的师父那般,擅长斗法,而忽略了道行心境上的修行。
最终,离忧观也沦为一片废墟,只剩下一片破败的鬼蜮道观,和疯疯癫癫的悟真妖道。
巧合的是,玄阴与鬼散人这对师兄弟,居然选择了同样的方式,来突破自己修行道上的关碍。
鬼散人横行天下十年,掠夺了无数的正法邪法,心经魔典,始终没能突破结丹的关隘。眼看寿元将尽,他灵机一动,想起了那门毁了他一生的邪法。
既然我突破不成,那就选一个能突破的弟子,夺取他的修为造化不就好了?
于是,宋临渊便走入了他的视线。
但,也许是当初教给他这门邪法的魔门中人不怀好意,也许是上昆仑派窃取道书时被长老林正孝留下的暗伤,也许是别的什么理由,总之,鬼散人失败了。
他不仅没有突破,反而尽失了一生修为,伴随着部分记忆灌入了宋临渊的体内,从此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而宋临渊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功地结成金丹……
是的,如今莫念面前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中年男人,可能是玄明界如今最年轻的金丹真人!
宋临渊的一生,和他的名字一样,仿佛在万丈深渊边上而行。年幼时被鬼散人收入门下,白白得了一身巅峰筑基的修为,长期失控的法力让他时刻处于炼狱般的痛楚之中,甚至会迷失在自己到底是宋临渊还是殷无忌的错乱认知中,逐渐失去了正常人的情感。
事实证明,殷无忌的眼光没错,宋临渊的恐怖天资,甚至在他之上。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完成了殷无忌都没能做到的事情,修成了玄阴幽冥金丹——那颗他自幼憧憬,请求师尊灵洵真人赐下同名道号,却又被他叛门而出,弃之如敝履的妙法金丹。
在后来,天庭坠落,众天官临凡之时,宋临渊的资质都被阴天官看中,企图夺舍。
在游戏剧情中,玩家们公认最难打,最有压迫力的众天官,一个是夺舍了宋临渊,窃取了九幽之力的阴天官,一个则是夺舍了岳华豪,众仙中的至强神将武天官。
岳华豪那边走的热血主角路线,硬碰硬和武天官打了一场,一身武道真气尽废,结果破而后立,成为了【万武源流】,武修玩家们的职业导师。
而宋临渊这边就不同了,纯纯的天命主角,阴天官是个窃取了渡厄天尊力量的跳梁小丑,实力强悍却无心性驾驭,跟冷酷决绝的武天官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最终,阴天官的修为全便宜了宋临渊,让宋临渊成为了新的阴天官。
当然,这些都不是玩家们对宋临渊这个阴修职业导师印象深刻的缘故。之所以宋临渊这么令人印象深刻,是因为他同时也是渡厄天尊逝世后之后,接替祂执掌轮回,管理阴土。
呃,换句话说,玩家们死亡后掉落的经验和灵石,都要交给这个铁面判官……
再加上后期玩家等级高了,死亡一次掉落的经验,灵石,以及法宝耐久度的掉落都让人心疼得直哆嗦,以至于每天都有法宝爆了的玩家在世界频道上痛骂宋狗,顺带诅咒pk自己的人一天见宋狗那死人脸三次……
莫念可没想到,这时候宋临渊就在做仵作收尸的老本行了!
而现在,这个仿佛永远都不会笑的宋铁面,看着腆着个脸凑上来的莫念,止不住皱眉的冲动。
不是,我是让你叫宋师没错,可我当初只应下了教你验尸的活,可没包括教你修仙啊……
“你小子别打蛇棍上啊,我警告你。”宋临渊一拂袖,没让莫念凑上前来。“我知道天尊他老人家看重你,什么都跟你说了,可《还丹歌注》事关重大,不可轻授,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哎呀,不能轻授,您重授不就好了。跟往常一样,要我做什么,您吩咐。”
眼见宋临渊好像误会了什么,以为他是从渡厄天尊那里知道他们师徒俩之间的恩怨隐秘,莫念当然不会站出来纠正这个美丽的误会,不甘放弃,步步紧逼。
他是发现了,但凡是游戏里带“职业导师”这个特性的人,多半都挺好相处,还带点好为人师的特性。别管是大大咧咧的岳华豪还是面冷心热的宋临渊都差不多。
再说了,岳华豪那个肌肉棒子也就算了,宋临渊可是正牌的阴修职业导师!自己以后还想着抱他大腿呢,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放过?
被莫念纠缠得烦不胜烦,宋临渊拂袖让他退后,一指地上的白骨。
“这人是魔门玄女道的邪魔,诡异莫测,我估计这只是他的一副躯壳,本体还藏在城中。你把他给我杀了,我就考虑教你《九阴凝幽气》。”
“那《还丹歌注》呢?”
“……等你办到再说!”
宋临渊不耐烦地挥挥手,瞬间消失在黑暗当中。那些漫天飞舞的冥钱,纸人,地上流淌的黄泉水都在飞快地消退,比起来时的妖异恐怖,走得时候倒是有点慌不择路的意思。
“您慢走啊。瞧好了您啊,过几天我就把那妖魔的头送到您面前……哎您府上在哪?我往哪送啊?”
莫念喊了几声,没有回应,看起来宋临渊是真的走的远了。
“啧,跑的真快。还是和游戏里差不多啊,随便学点法术就要我跑腿做任务……”
莫念看了眼手上的线装书,喜上眉梢。
宋临渊给他的这门法术,还真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寄纸通灵】
【属性:阴】
【品质:珍奇】
【说明:烧纸钱,烧纸钱,风吹灰烬扑人面,铜钱眼,生青苔,谁家小儿拾去买?买糖甜,买糕黏,买来寿衣身上穿,夜半笑,晨时蔫,井底浮出小铜钱。
取事先祝祷好的冥纸,加以阴灵之气吸附怨气,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功效。若施术者修行不足,无法镇压成形的冥纸,还会受到寄宿其上的怨灵反噬,需慎之又慎】
【目前可制作的冥纸:纸人(替身承伤,并能帮本体分担部分负面效果),纸马\/纸鹤(可驾驭,骑乘时无法战斗),纸兵(根据消耗法力多少决定品质,见血后陷入狂暴状态,在法力耗尽时有几率反噬)……剩余配方未解锁】
【修行条件:神意大于90,修行驱鬼役神(精良级)圆满】
【所需经验值:8000】
第62章 纸人术与五色神光
这门法术玩家俗称纸人术,消耗低威力弱,还需要事先准备好施术材料,却是阴修玩家们一个重要的核心技能。
珍奇级别之间亦有差异。有些法术是因为入手简单威力大后期乏力才止步于珍奇级,而有些法术是珍奇级是因为单论强度很弱,可与别的技能道具法宝配合联动起来就很强。
纸人术就是这么一门法术。
这其一,阴属法术都是很吃抗性的一种技能。前文也提到过,没有抗性,直接拘魂小连招一套带走,但面对活死人这样有抗性的敌人,阴属法术就稍显乏力。
而纸人术的攻击力虽低,却是有保底的最小伤害,不会被完全免疫抵消。特别是兼具高攻速,在面对高抗性的敌人时,是一个不错的备用选项。
简单来说,就是高速刮痧……
其二,这门法术其实是可以被多门其余法术形成联动的。比如说它学习条件中的【驱鬼役神】。
纸人术的原理,是调用阴气附着怨念于冥纸,驱使其御敌,这跟驱鬼役神的作用机理有相似之处。
这就导致了,【驱鬼役神】所拘束来的怨魂,其实也可以寄宿在纸人身上,大大增幅其威力,变得更加灵动勇猛。
同时,有了纸人寄宿,原本攻击力强,但对法术伤害应对薄弱的怨魂也能得到加强。
想象一下,怨气聚集而来的杀生本能,徘徊阳世的普通人恶灵,和冷凌泣,这三者分别寄宿在纸人身上,战斗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的……
而有了寄宿,至少像之前那样,被虎将军一个咆哮就震散的情况也会被改善,对战力的提升是极为明显的。
再比如说【噬身蚀血】,这门法术之所以只有精良级不是没有道理的。首先像打苗悟真那时对修为高于自己的人使用容易反噬,其次面对更精于气血操作的敌人,亦或是精气有异常之处的对手也会有负面作用,
像是面对小灯谣时不好用,面对活死人时精血带魔气吸取了反而有害,再比如说某些蛇妖可能会往精气里注入毒素两败俱伤……
但有了纸人术,莫念就不必考虑这么多有的没的,直接吸就是了。其余一切负面效果,他可以转移给纸人代为承受。
而最后,若是愿意花费多一半的法力的话,其实封印着法术的低级符箓,也能被认为是“被祝祷过后的冥纸”……
所以像陈护法那样,兼修符箓之道的阴修才是太阴教的主流。而太阴教的气运庇护也包含对符箓伤害与制作成功率的加成。
在游戏里,纸人术被评价为珍奇级别的法术也是因为这几个原因。而且因为这是宋临渊的独门法术,想要学到还需要刷到一定的好感度,跑一个不短的系列任务才能入手。
而在这里,可能是看在“师弟”的份上,宋临渊很痛快地就把纸人术教给了莫念,令他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就学了,并且花费了总共点经验升到熟练。
这笔经验,是他杀死那些活死人,以及刑中元后所获得的,堪堪收支相抵。至于玄女道的神秘人被宋临渊抢了人头,这倒是无所谓。
因为在游戏设定里,这类操纵分身傀儡的怪是最讨厌的,杀死再多也刷不到什么经验,只有把本体弄死,才会一口气结算经验与装备掉落。
否则,以玩家们丧心病狂的程度,还真能做出圈养本体,不停刷分身获取经验的事,官方自然是要把这条道堵死。所以,这笔经验不是飞了,而是还在某处寄存着,等着莫念去取……
这让莫念心满意足。等到他做完这件事以后,远处能看得楚轻歌的身影,后面还跟着林宗英,飞快地赶了过来。
不是,合着宋师兄你也是正在被人追杀,恰巧路过吗……
“莫师弟,这是……”
楚轻歌抢先一步,示意地上倒下的两具尸体,询问莫念。莫念把枪扛上肩,耸了耸肩。
“留不了手,只能都杀了。你要拷问一下玄女道的人和贪欢奴吗?”
“不了不了,杀了就杀了吧。”
楚轻歌浅笑着摆摆手。谁不知道魔门刑罚严酷苛刻?玄女道的人都被天魔极乐烧坏了脑子,培养出来的贪欢奴更是忠心耿耿,想背叛都背叛不了。
要想从他们口中问到什么,还真不如直接杀了抽魂让太阴教拷问……哎?
楚轻歌一愣,看着莫念不动声色地摆了摆个手势,眉毛一挑,不再多说,反而提醒了一句。
“这位是昆仑派的道友林宗英,这次与我同来调查太阴教一事。这是莫念,莫师弟,多亏了他我才能找到玄女道的据点。”
相比之下,被抢白了一通的林宗英脸色颇坏,却也不敢发作。
青云门的风仙子都口称“师弟”了,他难道还能真抓了不成?
“楚道友,你这可不行。”他郁郁地说道。“和魔道中人私下往来,不合规矩。”
楚轻歌刚想分辩两句,却见莫念反手抽出观天剑,冲着林宗英比划了两下,剑气吞吐不定。
“抱歉,林仙师,我其实是受了岳大侠之命,打入太阴教内部的卧底。”
莫念义正言辞地说道。
“关于这一切,出于保密的关系不便透露,请与侠义盟那边联系确认我的身份。
另外,你刚刚追查的宋临渊宋仵作,其实是我发展的下线。他早有迷途知返之心,为我的潜伏工作提供了不少帮助。景王一事也多亏他在其中出力。
接下来我们还有其余的工作要做,还请林仙师高抬贵手,放过一马。”
“下线?”
林宗英脸色更难看了。“你知道他……还有曾经杀生无数的鬼散人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啊。”莫念笑嘻嘻地说道。“但是这跟我和楚道友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你们林家自己的事情吗?”
这话一出,噎得林宗英哑口无言。
确实,当年鬼散人殷无忌是杀生盈野,血债累累。可他的目标,始终是突破筑基,结成金丹。对各路仙门,他的做法却是潜入偷盗各种秘法,丹药,法宝,要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还真没有。
再加上殷无忌狡猾无比,一身鬼遁之术精湛无比,十分滑溜,很难追捕。各大正派对鬼散人的态度都是见到必杀,但是逃跑后追杀难度太大,所以通常都是驱逐了事。
再加上近些年鬼散人销声匿迹许久了,许多人也就渐渐忘了这人,只当他走火入魔闭关而死,无人问津了。
唯独昆仑派林家,是对殷无忌恨之入骨,这些年锲而不舍地追杀鬼散人。只因他当年上昆仑派盗走的,除了林家的各色珍稀丹药,镇族之宝赤火罩,还有一本昆仑派的《五行天遁》秘籍。
前两者也就罢了,顶多是心疼得肉痛,后者却并非林家所有,而是林家家主林正孝凭借职务之便,从藏经阁里托人拿出来放在家里偷偷参悟的正本,却偏偏被鬼散人得了去!
这还了得!要知道五行天遁虽是晦涩难修,却是大名鼎鼎的【五色神光】的前置法术!
那可是昆仑派掌门才能研习的仙法,却是在林家手上流传了出去!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虽然当时林正孝和鬼散人大战一场令其重伤,却还是让他逃脱了去,从此不知所踪。林家也因此受到昆仑派的责罚,沦为笑柄,和鬼散人结下了大仇。
别说一旁看戏偷笑的楚轻歌了,这乐子八大仙门的人看了好多年,都想看看林家的人怎么收场。
林宗英此番下山,名义上是为了太阴教,实则还是要追查鬼散人一事,抹去家族的污点。眼看宋临渊就在眼前,却平白无故被这小子挡了,怎么不让他愤恨。
可这小子偏偏和楚轻歌交好,又拿出来侠义盟的幌子来!
侠义盟多是凡间武者,之所以能并列八大仙门,其中还有渊源,这里先按下不表。总之八大仙门同气连枝,要冒着得罪侠义盟的风险,林宗英还真有些不太敢。
“你们侠义盟等着吧!这事儿还没完!”
最终,他也只能撂下一句狠话,郁闷离去。
而在他背后,楚轻歌和莫念微笑着看他离去。
“喂,你真敢拿岳先生的大旗瞎扯啊?”为了避免让林宗英听见,楚轻歌微微侧过头,低声说道。“那可是昆仑林家。你给他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真不怕他回来揍你啊。”
“哪能啊,老岳那人也就嘴上毒,这点担当还是有的。再说,我这可是救了那家伙一命,别说的这么难听。”
莫念这话还真没说错。别看他那宋师兄被追的到处跑,那是宋临渊不想打。如今最年轻的金丹真人,真让林宗英去了,保不齐连根骨头都剩不回来。
楚轻歌抿嘴一笑,顶了顶他的手肘。“先别说那个了。他们的魂呢?你应该截下来了吧?”
“后面那具白骨是玄女道的傀儡,本尊还不知道在哪呢。能拿到的也就刑中元的魂魄,不知道能问出多少来。”
莫念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光球,放在手里抛了抛,隐约能听见某个男人的惨叫。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63章 鬼武者现
拷问一个魔道的狂信徒,不仅是个技术活,还是个力气活,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莫念和楚轻歌合计了一会,还是拎着刑中元和玄女道傀儡的尸身与白骨,回到了邢家宅邸。
此时的邢家宅邸附近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不时有皂色公服,神色匆匆的捕快进进出出,不停抬出各种瘆人的东西。
看这些捕快头上的汗滴,只怕不只是忙的,还有吓出来的居多。
看见莫念远远地扛着尸身提着白骨,跟上街买菜拎半扇猪肉排骨似的带着楚轻歌过来了,一帮捕快顿时严阵以待,还以为是又来了什么邪魔。
幸亏吴三也来了,认出来是莫仵作和楚仙师,赶忙让大伙散了,把莫念和楚轻歌请进了内院。
内院中正摆了两张搬来的太师椅,屠捕头和小灯谣一人一个椅子坐在上面,面色苍白,好歹是缓过来了一些,跟莫念楚轻歌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怎样了屠捕头。”莫念扔下尸体,走过去查看屠捕头的伤势。“看起来伤的不轻啊……让我看看。”
“……让仵作看伤势,怎么有种瘆得慌的感觉。”
屠捕头苦笑不已。
“莫仙师,看在共事过一段时间的份上,下一次这种事就别叫我了。我看那个……吴三,对,就他,年轻力壮,也熟悉漓州府大街小巷,不像我这把老骨头这么经不起折腾,要不下一回您带上他吧?”
跟在莫念背后的吴三一听自己老大这么一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放心吧,屠捕头,还用不到我,回去请个长假,多吃点肉补一补,别近女色,过三个月就好了,不影响寿元。”
莫念查看了一番,这才安下心来。屠捕头只不过是被那闻声乱伤了气血,好在没伤到根本,也就不理会他了。
接着他一指小灯谣。“这玩意又是怎么回事啊?”
“谁啊就这玩意,连名字都不喊了吗——哎呦。”
小狐狸横眉竖眼,刚想骂回去,却牵扯到了伤势,大耳朵耷拉下来抱着毛茸茸的尾巴直哼哼。
也不能怪她,毕竟长了这么大一对狐耳呢,伤的比屠捕头重也是常事。
反正这小狐狸也没处可去了。虎族的飂煞就为了她而来,青丘狐把她当作弃子,还把魔道在漓州城布置许久的钉子拔了出来……
倒也不是这狐狸可信不可信的问题,是她有没有脑子的问题。再反水得罪了正道魁首青云门,天下之大,还真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而成精的狐狸会没有脑子吗?莫念一合计,得,干脆救一下吧,好歹还会点阵法媚术呢,保不齐有用,大不了就当带小号下副本了。
他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腕。
“别怪我不照顾你啊。来,吸我的精血吧,多少能恢复快一点。”
小灯谣泪眼汪汪地捧起莫念的手,犹豫了一会,抬眼怯生生地问道。“……非得是你吗?”
“嘿你这……”莫念竖起眉毛。“那你还想吸谁来着?来来来给你选。”
小灯谣的目光扫过了笑意盈盈的楚轻歌,同样病怏怏的屠捕头,闻言吓得后退几步的吴三,叹了一口气。
“算了,凑合着吃吧。”
“说的好像我稀罕给你吃一样。记住了,不准贪吃啊,否则我双倍给你吸回来——嘶!”
莫念还没威胁完,小灯谣就一口咬了下去,咕咚咕咚地吸了起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唔……凉凉的,也还行吧。”
等到小灯谣心满意足地放开莫念的手,吴三和屠捕头好奇地探头过去一瞧,发现真没有一丝伤痕,连那两颗小虎牙都没咬破皮,不由得啧啧称奇。
“真是长见识了。看见没小吴,以后办案也要考虑这种情况……哎莫师傅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灯谣,别吃这么干净,给我咬破一个口子!”
莫念两腿发软,摇摇晃晃地走开。在他背后,苦着一张小脸的小灯谣露出了一丝坏笑。
欺负我是吧?这可是青丘嫡传的秘术。我拿出十二分的工夫伺候,你这福分还小得了吗?
“md这玩意是不能多来哈,来多了真伤身……”
莫念虚着眼说道,招呼着几个捕快。“那几个……过来,帮我把这具,这具,还有这具尸体抬过来,哎多谢,出去吧,一会发生什么都别进来。”
闲人远离,楚轻歌好奇地凑过来,发现莫念把刑中元,玄女道傀儡,还有几个活死人武者的尸身都堆在一起以后,松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被灯谣咬破的伤口滴下血液。
她不由得开口问道。
“你这是……要炼尸?”
“对啊,想这么做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材料。
如今有这么多活死人武者,又正好被灯谣吸了。我寻思这气血也不能白流,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还说你不是魔道。”小灯谣跟在后面吐槽道。“你这台词怎么看也不像正派人士啊。”
“去去去小孩子别捣乱!我瞧瞧啊,阴沉木,尸太岁,鬼厉兵……”
莫念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个袋子,不停地往尸堆上扔。这都是苗悟真生前收集炼尸的极品材料,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如今托付给了莫念。
而莫念,动用了这么多材料,却只是为了一个人。
把东西都备齐,莫念犹豫了一会,还是从怀中掏出一颗通体黝黑的肉球。
“你可想好了?”莫念再次询问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现在去往生,下一世还能重新做人。你非要这么做,可就不一定了。”
“是的,主公,我决定了。”
鬼胎中,传出冷凌泣沙哑的声音,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狂热。
“为何往生?下一世若不能习武怎么办?不不不,我只恨自己没用,连成了鬼也没办法杀人。
不去往生也没关系,不得解脱也无妨!加入摘星楼的那一刻,我早就放弃了这种东西!只要能不断杀下去就行……还能斩杀就可以。
您能做到的吧?主公,您一定可以。我见识过,见识过您将我的流影剑术用的出神入化,见识过您剑气杀虎,还见过那岳武圣……您可以做到的,求您了。
生前死后,恩怨了结,现在我只想为了我自己而活!让我看到武道的终点,我愿意效忠您!”
“啧……我就知道,摘星楼的教育问题该提上日程了,你看这一个个教的。
早知就不在你面前用那四时剑法杀虎妖,又让你看见了老岳那家伙……唉,武道的终极,你们这些武者啊,一个个的只盯着这个了,顽固的很。”
莫念有些犯难。他那时候也没想到,冷凌泣会因为这个不愿转生,只为了能追求更强的杀人术,宁愿以鬼者之身受人驱使。
不过想想也是。摘星楼中强者为尊,出身于此的冷凌泣,亲眼看着莫念用自己的剑术杀死了远胜自己的杀手首领,杀死了使用道术的太阴妖道陈护法,剑气横压得虎妖抬不起头来,还见证了人间武圣那慑人的威压……
可他只是个区区武者的亡魂!在修士之间的战斗中根本派不上用场!
只要有用,哪怕是以命换命都可以,可连这种资格都没有,这让摘星楼杀手无法接受。
他甚至不愿往生,天知道轮回以后,再世的自己又会是怎样。倒不如把握住现在,哪怕被人驱使,哪怕永世不得解脱!
偏偏那时候,莫念也在犹豫。
阴修中是有养鬼这一个流派的,而且非常强力。只需要找到一个强者的魂魄,喂食血肉,战力提升得飞快。
若非如此,怎么会让玄阴苗悟真师徒两人都耽搁了修行,误入歧途。
而未来天地动荡,纷争并起,最不缺的就是血肉,还有死去的强者!
但首先,死者驻留阳世不去,不为渡厄天尊所喜,犯了大忌讳。其次阴德有损,业力缠绕,也不利于以后的修行。
冷凌泣这一现身请求,顿时让莫念犯了难,更加举棋不定。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问了自己两个问题。
第一,未来大劫将至。自己真的有把握火中取栗,不沾染任何业力因果吗?
第二,天尊……真就一定是对的吗?
最终,莫问还是选择了学习《百鬼图录》。
现在,他耸了耸肩,看向楚轻歌。“这你看见了吧?是他不愿意走的。”
楚轻歌笑着点了点头。
要说莫念炼尸伤天害理,可他的阴火炼狱反而让这些困死在躯体内的灵魂得以往生,那些被他拿来炼尸的人还要谢谢他。
更别提接下来他们还要拷问刑中元的灵魂,这无疑是魔道行径。可看看那些不断从院落里挖出来的白骨,还有各种残忍的器具,刑中元此人又绝非善类。
是善是恶,是正是邪,谁又能分的明白?
反正我不能。楚轻歌狡黠地想道。
“朝闻道,夕可死矣,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过,其心可敬。”
楚轻歌如此说道。“放心去做好了,我都看在眼里的。若你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自有青霜剑来杀你。
所以,在它落下之前……做你想做的事吧。”
莫念笑了笑,把鬼胎扔进了开始溶解成一滩黑水的尸堆中。
“那……冷凌泣,我答应你了。”
“我给你一具能再度厮杀的身体。你能做到怎么样,就看你自己了。”
【《百鬼图录·炼尸篇》……发动!】
黑水开始沸腾,在众人或淡然,或惊惧的脸色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黑色尸水中爬了起来。
“只有杀!主公,除了杀生,某一无是处!”
黑影在狂笑,操纵着黑水逐渐凝结,变换成铠甲,覆盖在自己的身上。烟雾般的阴气和尸水凝结成青黑色的闪电,在它周身咆哮。
此乃天地诘难,此乃逆生之劫。
突然,一道青玄色的闪电溅射而出,擦着莫念的脸而过,惊得小灯谣捂嘴惊呼。
电光如刃,鲜血流淌。
冥冥间,莫念突然感觉身体一重,仿佛多了些什么东西。那是来自冷凌泣的因果,在他以鬼者之身重临世间以后,作为始作俑者,莫念也受到了牵连。
这是他驾驭亡魂的缰绳,也是他复苏死者的劫难。
在袖中,冥金令上的鬼面双眼一亮,似乎想要做些什么。片刻之后,却又黯淡了下去。
不知何处的一间小屋中,宋临渊正坐在床边,给一个头发稀疏,神情呆滞的老人喂食,一口一口地送进去。
“啊……啊啊啊啊!!”
突然,老人坐了起来,嘴角溢出咬碎的白浆污浊,还差点打翻了宋临渊手中的碗。
可他浑然不觉,朝着某个方向,手臂在空中狂舞,努力的想要说些什么。
“啊啊,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临渊沉默了一会,放下碗,抚摸着老人的后背,让他慢慢重新躺下了,用毛巾擦干净嘴角和胸前的污渍。
“他没事的,师父,他不是那样没分寸的人。”
一向以冷硬形象示人的宋临渊,用最柔和的语气安抚道。
“我见过他,他很好,不像我也不像你,甚至不像一个阴修。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也知道代价是什么。
既然如此,就让他去吧。以前也是一样,总是认为自己是对的。我也是,您也是,结果又如何呢?
让他去做吧,您觉得呢?”
老人沉重的呼吸了一会,突然放弃了,重新躺在床上,浑浊的双眼呆呆地看着某处,泪水沿着皱纹滑落。
给老人盖上被子,宋临渊再度捧起碗,却没再动作,挺直了脊背坐在床边,许久,无声的叹息。
刑家大院里,炼尸仍在继续,逐渐步入了尾声。
闪电劈落,震耳欲聋,连楚轻歌都为之侧目,小灯谣都有些腿抖。他们是见过炼尸遭劫,可没见过如此声势。
冷凌泣,魔道尸身,还有太阴炼尸,这三者聚在一起,仿佛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令天地都为之厌弃。
因果牵连,生死劫难。
莫念直直目视前方,大拇指将脸上伤口的鲜血一点点,一寸寸的抹干。
哦,我知道了。
黑色的闪电逐渐平息。尘土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单膝跪地。
第64章 来龙去脉
【鬼武者】
【品质:珍奇】
【属性:阴】
【姓名:冷凌泣】
【境界:炼气期\/20级】
【根骨:40】
【悟性:20】
【福缘:0】
【神意:55+45(召唤主加成)】
【精血:70+23(召唤主加成)】
【内气:60+25(召唤主加成)】
【状态:天厌(受到天地气运厌弃,福缘恒定为0,停留阳世过久还会遭受到突发事件),
戾气缠身(周身缠绕阴气,极其暴戾,接触者每秒恒定受到基于神意的阴属性伤害),
无生之体(怨婴鬼胎浇灌魔气精血后催发而成的奇妙体质,可在鬼魂\/现世两种状态中切换,前者免疫物理伤害并受到双倍法术伤害,后者获得10%的全抗性加成),内气充盈】
【法术:流影剑术(精良\/圆满),武之鬼雄(无\/圆满,修习武艺时修炼速度受到加成),鬼遁(普通\/圆满)】
【法宝:冥阴铠(精良,鬼武者根据神武铠的构造自行凝聚的护身铠甲,恒定比鬼武者自身品质低上一级,并且根据杀敌数缓慢成长,抵消一定量的伤害)】
【注意:鬼武者·冷凌泣受到召唤主的加成,可以强行操纵,使用召唤主本人的武艺\/法术,相性根据鬼武者本人而定。同时,强行操纵鬼武者可能会导致不满,请谨慎处置】
【目前相性:武艺:熟练度降低1级\/法术:熟练度降低3级,目前态度:忠心耿耿\/极度抗拒附身】
【说明:刀光蚀尽春红后,血锈蚀魂如咒。九狱签书,十方焚契,重裁骨肉。算虚生虚死,非生非死,人间债、才开头。
因你而死的武者,再度因你而获得了另一条生命,而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无论如何,他终归是从死亡中归来了,请享受他为你带来的杀生与便利,与随之而来的灾祸】
莫念看着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冷凌泣,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真不愧是耗尽了苗悟真一生积蓄才诞生的厉鬼,基础数据还挺恐怖的。别的不说,光是这根骨和精血,想要打死冷凌泣,还真要费些劲。
而对莫念而言,他终于有个t挡在前面吃伤害了……
一般来说,炼尸的成果都会带上一个负面属性平衡,比如【天厌】。不过莫念觉得还好,他毕竟是和鬼魂打交道的,不怎么吃福缘的加成,只要顾虑下冷凌泣逗留过久带来的意外事件就好。
【戾气缠身】应该是因为加入了不少魔道中人的尸身后造成的效果,算是个不错的持续性伤害,近身战很占便宜。
而无生之体应该就是鬼胎这个稀有炼尸素材的加成了,鬼魂状态免疫物理属性看似很香,但是抱歉,这里是高武世界,武修领悟了真意以后也是带法术伤害的……
这个形态的价值应该是鬼魂状态无形无影,某些时候还有不错的收获,比如潜入时,继承了鬼胎的效果不会泄露阴气,很多针对只活人或是鬼魂的侦测手段都会被避过,这时候会有奇效。
但现世状态下10%的全抗性加成就很香了。鬼魂僵尸系列的生物都很吃符箓,火行,以及破邪属性的伤害,有了肉身的冷凌泣能够一定程度减免这些效果,对生存方面算是个不小的提升。
然后就是法术与法宝方面的效果。流影剑术不必多说,鬼遁也是白送的一个遁术,聊胜于无。
重要的是【武之鬼雄】这个效果,基本上算是和莫念的【巧言令色】是一个级别的天赋技能,却更加强大。
全武艺修行速度加成,莫念估计,除了某些至刚至阳的武学冷凌泣无法修行,其余的应该都可以。他和岳华豪与赵红绫的关系都不错,刷刷好感度,兑换些武学过来修炼不难。
偏偏重生以后,冷凌泣的根骨和悟性都强得不像话,修炼起武艺来一日千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百武皆通的恐怖家伙。
还有,鬼魂状态下,冷凌泣依旧可以附身在莫念身上……莫念已经在考虑彻底洗掉武道真气,武道系技能转而托付给冷凌泣运转,【武之鬼雄】的附体形态,想必弱不到哪里去。
换句话说,只要冷凌泣精气神合一,凝练真气,莫念马上就会有一个筑基期的手下……就冲这一点,冷凌泣起码得是个秘宝品级往上的召唤物,只是起点太低需要投入太多资源培养,所以才给了个珍奇级别的评价。
法宝方面,也许是让冷凌泣用过了神武臂甲,让他念念不忘的缘故,伴生法宝居然也是照着神武甲捏的,不过是个赝品,成长速度与最终品质应该没有正品高。
莫念试了试防御力,一般的箭矢对冷凌泣是没什么用了,把这家伙扔到战场上去,万军取首什么的不在话下。
最后是借身施法。莫念尝试了一下,醪醴真气和四时剑术都能用,就是运转间有点生涩,只能以低一个级别的熟练度施展。而且冷凌泣本人很排斥自己的行为被操纵,莫念只能叹息着放弃。
法术方面则很堪忧,莫念试了几个法术都很不理想。唯一还有点价值的是【噬身蚀血】,大约十秒左右能恢复一层左右的气血,算是个持续治疗,聊胜于无。
总的来说,冷凌泣终于从刺客转型,成了个肉度不低,稍稍惧怕法系输出的战士,升级空间还不小。对于这个结果,莫念还是挺满意的。
“以后就叫你冷血好了。”
收集完了各项数据,莫念也起了玩梗的心思,拍拍他的肩,开玩笑地说道。冷凌泣低头示意,被莫念重新收回鬼面令中。
冷凌泣一事告一段落,莫念把刑中元的魂魄扔给小狐狸灯谣去玩了,告诉她好好拷问下情报。
小妖精做这点杂事还是手到擒来了,拷问魔道中人可是个拉锯战,累得要死。何况记仇的小灯谣在刑中元手中吃过亏,也一肚子干劲要折腾这个对头。
看她如此积极,莫念也乐得清静,和楚轻歌一起去查看捕快们从邢家府邸中搜寻出来的情报。
随着刑中元的招供和宅邸中各种秘密的披露,魔道在漓州府的布置也慢慢揭晓。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得从小灯谣身上说起。
当时青丘的人找到小灯谣,命令这个无根无底的小妖精“偶遇”虎将军一众,蛊惑它们轻装出行,前往漓州府收集粮食,为啸风妖王酿酒。
一到漓州府,虎将军就和谭家人接上了头。考虑到谭家的关系,虎将军潜入的难度,以及后面的各种事情,莫念只能猜测景王\/镇武公与青丘方面保持了一定程度的默契,各取所需。
否则,无法解释他们的行动如此一致。
而后,虎将军意外死在莫念手里,谭老鬼匆忙夺舍,离忧观也付之一炬。这一切,将景王的计划破坏得干干净净。再加上预定的夺舍肉身,他的亲生儿子小王爷也被岳华豪一行人找到,一切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至此,景王事败,而青丘狐族达到了目的,轻松激怒了啸风妖王,派出了飂煞调查此事,并对人类加以报复。
不管是飂煞败露身死,还是人族死伤惨重,都是青丘狐族所乐见其成的,所以,她们将小灯谣推了出来,送往漓州府作为吸引飂煞的诱饵与弃子,抽身出局,功成身退。
而这时候,魔道一方窥到机会。
根据刑中元的口供推断,他们与虎豹军方面沟通,大略达成了一致,玄女道启用了刑中元这枚棋子,为飂煞的潜入提供粮食与藏身地点,借助这只凶虎的力量,意图搅乱人族腹地,造成混乱。
而飂煞也成功完成了这件事……或许说是一半。至少,景王的确是被它重伤,差点死在它的爪下。
而其余方面,啸风妖王则也对魔道中人留了一手。飂煞这潜伏下来的一个月做了什么,魔道中人也是一无所知。
但就在这个时候,小灯谣与刑中元的冲突,让前来调查此事的楚轻歌与莫念发现了破绽。于是,小灯谣被招安,而刑中元死在了莫念手下。
负责此事的刑中元,也交代了一系列材料,都是魔道派遣他去调查飂煞的成果。毕竟飂煞的藏身点都是他们提供的,调查起来也比莫念他们多一些线索。
这些资料繁多,想来刑中元也是刚开始,还没有时间进行系统的梳理总结就被莫念打上门来了。不过官府的优点就是人多,有了屠捕头他们日夜加班比对,想必是不难得出大概的范围。
莫念与楚轻歌便交给他们,走出暗室长舒了一口气。讲道理要从这么多资料中总结出事情的脉络也是颇费心力的,待这么久了,让两人都有些气闷。
恰巧,就在莫念和楚轻歌刚走出暗室不到一会,一封邀请便递了上来。
第64章 将军有请
“镇武公的邀请?请我们去府上一叙?”
莫念惊讶地看着来报的下人,和楚轻歌对视了一眼,彼此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整件事情,里里外外都透露着这个老人的影子。无论是虎将军的潜入,还是刑中元的潜伏,按理来说都逃离不出这个人间武圣,镇国将军的眼睛。
这可是岳华豪都要拱手叫一声前辈,力压赶山老人,青天游龙近五十年,武圣之首的徐扬威啊。
如今自己刚明白青丘的布置,寻到了魔道踪迹,眼看就要抓住虎豹军的尾巴时,这时候徐扬威一封邀请函下来,又是什么意思?
楚轻歌敲击着桌面,思索了片刻,还是与莫念商议。“要不,去一趟吧?”
“嗯?”
“我总感觉他不是这个意思。”楚轻歌字斟句酌,保证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思考。“你想想看,不管如何,徐扬威终究是没有做什么。说到底,都是景王,啸风妖王,青丘与魔道打得火热。
无论再怎么说……他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
“什么都没做……是在观望吗?”莫念沉吟。“还是说,不能做呢?”
楚轻歌不再多言,静静等待莫念的答复。
许久,莫念下了决心。
“你说得对,去见一下吧。”他长叹一口气,“不亲眼见见,总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去见识一下这个万胜将军。”
于是,莫念和楚轻歌,就来到了将军府上,镇国公的宅邸。
一进门,莫念就感觉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简朴。甚至比起那刑中元占地广阔的府邸来说,显得那么不起眼,根本不像是令全漓州人安居乐业之人的住所。
唯一的装饰,就是正屋前两排排列整齐的盔甲,到处都是刀伤枪创,看上去已经彻底损坏不能用了。
招待他们两人的,是一位年老体衰的老仆,已然是风烛残年的年纪。将两人送到门前,这个老仆便颤颤巍巍地告退,取下一件盔甲,到某个角落里去清洗。而在那里,还有几具七零八落的盔甲散落一地。
楚轻歌好奇地多问了一句,老仆回答这是老爷曾经的披挂,如今不上阵了拿回家收藏,堆在库房里太久了,需要拿出来清灰除锈才行。
听了这话,楚轻歌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可莫念却忍不住多扫了一眼那些暗淡的盔甲,冷汗直流。
楚轻歌不太清楚神武军的事情,可莫念自己手头里就有一件臂甲,他自然是清楚得很。
神武军的披挂,不是打造而成的,是辅以秘法,通过敌人的精血生命,才能逐渐成长起来的装备。
你想要更好的武器?那就去杀,去抢,去用蛮夷和妖物的头颅,换来你的披挂齐整,兵器凶横!
那件神武臂甲,乃是谭老鬼年轻时意气风发,杀敌无数,怒斩黑山猪王以后,用敌军妖魔精血浇灌吸食而成。
单这一件臂甲,他就是神武军中有名的年轻俊秀,勇猛悍将,风头一时无两。这也是导致了他触犯军法不得不离开神武军,后半生一直郁郁不平的原因。
骤然遭受人生中最大的打击,的确是能让人一蹶不振。
而这些披挂盔甲,莫念看得分明,这都是浇灌成型后,完整的神武军披挂!整一套!从头到脚!
将全身披挂都培养为法器后,在战场上征战杀敌,损坏过度而不得不彻底报废。
这样的盔甲,居然在镇武公家中的库房堆到积灰生锈……
莫念再度咽了咽口水,对即将要见到之人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md,这是个肝帝啊……
推开门,一个守着丹炉,白发苍苍的老人回过头来,见到两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想必这就是青云门的楚剑仙,还有太阴教的莫道士吧。”
他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早就听闻两位的事迹,如今方能得见一面,果然名不虚传。来,请坐。”
坐下后,镇武公亲自给莫念与楚轻歌看茶,豪爽热情,就像每一个从军中退伍的老将一样。虽然依旧能看出雷厉风行的行伍之风,却因为年月的流逝而变得柔软,如同衰老的躯壳下,那副依旧嶙峋的傲骨。
莫念和楚轻歌微笑应对,谈笑自若。可仔细看就能发现,莫念的额头上不停冒汗,仿佛置身丹炉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而楚轻歌笑意盈盈,藏在袖中的手指却不安地摩擦,指甲切入肉中。
“哎呀,怠慢了两位了,老夫本应亲自出迎两位仙师,奈何炉火旺盛,实在是走不开啊。”
徐扬威胸口大张,拿起扇火的扇子不停给自己扇风,看上去也是热的不行。
“不好意思了。年纪大了,就这么点爱好。以前还修身养性,习练吐纳的。近些年发现啊,嘿,就是个屁!
人老了,总要有点事情做。我也不喜欢钓鱼种花什么的,哎,炼丹就不错。呵呵,我也不懂这些,都是瞎练,就指着这个延年益寿,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啊。”
听闻此言,楚轻歌忍不住出声试探道。“您之前说的,什么修身养性,吐纳,如今还炼丹……”
“是啊,毕竟老夫时日无多了嘛。”
徐扬威笑眯眯地说道。“既然景王爷,太阴教,魔道,青丘都被你们搅了个干净,老夫也就只能指望这炉中能炼出一颗金丹,让老夫多活些时日了。”
莫念和楚轻歌闻听此言,顿时默然。空气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丹炉下的火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他们都忽略了一个点,不管镇武公多么的人老成精,不管万胜将军如何的奸猾狡诈,徐扬威终究还是一个武人,也并未丢失武者之风。
既是武者,就无需弯来绕去,直接单刀直入。他根本不想藏,也不屑藏。
“魔道是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的?”莫念试探性地问道。“虎族妖狐也是您放进漓州府中的?”
“是啊,就是老夫。”
徐扬威坦然说道。
“四十年前我就发现了这批魔崽子的踪迹。不过那时我已感觉到大限将至,就放了他们一马。至于妖族……呵呵,景王爷要做,我自然是大开方便之门。
毕竟,他怎么说也是圣上的血亲,即使事败,多少也要遮掩些。可我要是去做……呵呵,三朝老臣,已是碍眼的冢中枯骨,再想多活些时日,怕不是急得某些人都要跳起来了。”
明明屋子里被烤的火热,楚轻歌与莫念却如坠冰窖。
第65章 拳与权力
从一开始,徐扬威就没想掩盖自己的的想法,就跟他完全没掩盖自己的气息一样。
刚一进入屋子,楚轻歌和莫念就感觉到,这老人看似风烛残年,体内的真气却惊人的庞大,单单只是坐在那里,扑面而来的威压就远胜丹炉下的火焰,充斥了整个房间。
不,这么说还是浅了……就好像整座屋子,以及这个老人衰老的身躯,都是一座腐朽却坚固的牢笼,死死禁锢住了他体内那头无形的凶兽。
随着年月日久,那头凶兽非但没有衰弱,反而越发躁狂不安。老人眼底仿佛有种熊熊的火焰在燃烧,远比炉中火更加炽热,永世不灭。
那是……名为野心的味道。
莫念又看了一眼那座永远炼不出金丹的丹炉,突然开口。
“走到极限了……是吧?”他诚恳地说道。“您已经走到了此世武者的极致,发现前方无路,却又看见有人御剑飞仙,破空而去……是这样的吧?”
“不错,打得好比方。”
徐扬威坦然道。
武修的道路就是这样。在炼气期,武者练出来的内气就是要比修士修炼的法力要孱弱些许,只能用于凡间武学。唯有精气神合一,凝练出真气,方才能与法力相提并论。譬如赵红绫,她就处在这个阶段。
再往上,类似岳华豪这样的人间武圣,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了。虽然不如法术玄妙无比,可配合上真气的神意武学,依旧具有强大的杀伤力,进入三尺之内,人尽敌国,修士亦杀!
可如今,武者的路,也就到筑基期为止了。岳华豪初入武圣,内心迷茫,青天游龙秦剑师浸淫许久,也是亦步亦趋。
而万胜将军徐扬威,却早已是人间武圣的巅峰,在筑基巅峰徘徊许久。修士结丹已是第一劫难,而从一片茫茫中开辟而出新的道路,更是死劫中的死劫。
要知道,筑基巅峰,不过是能活到五百年。人间武圣杀伤力强悍,说是堪比筑基,实则寿命却远逊色于修士。
但只要一颗金丹入腹,命不由天,便能从武圣,转而自称武修,真正与修士平齐,寿命近乎千年。
一步踏出,海阔天空。可就这一步,却卡死了不知多少武圣,多少豪杰。
他徐扬威一生戎马,纵横不败,岂甘心用自己的一条命,为别人开辟道路,做了嫁衣。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于是我觉得,放弃一点点我年轻时不必要的执念。比如魔崽子,比如小狐狸小老虎什么的……稍微抬抬手放过它们,都可以。”
老人露出牙齿笑道。“能让我活下去,老夫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你们正道,有什么可以教予老夫的吗?”
两人默然。
一开始楚轻歌和莫念讨论,还以为是徐扬威受到魔道蛊惑,误入歧途。魔道最擅长这种事情,颠倒黑白,挑拨战乱,已经有无数个例子在先前了。
远的不说,就连鬼散人,玄阴这种筑基修士都被魔道挑拨得两败俱伤,走火入魔,魔道对人心的把握可见一番。
要说徐扬威被魔道蛊惑,为求长生落入魔道,莫念和楚轻歌是一点也不奇怪。
可如今亲眼见到了徐扬威,他们才明白,错得离谱。
魔道根本没办法影响到这个老人的心智。或者说,这样霸道睥睨的武道意志,这样坚定不移的野心,根本就不是随意能动摇得了的。
有的人越老越糊涂,可有的人正相反。徐扬威,他是以他自己的意志,雄心勃勃的想要活下去,想要往上爬。
修行《御世渡人歌》的莫念更是能感受得,这具身体寿元已尽,生命力仅剩残渣,他已是燃烧自己的毕生修炼的真气而活。
可徐扬威的眼神,从未有过一丝改变。
“青云门做不到。”
楚轻歌坦然说道。“生死有命,纵然修为通天,可到了这生死大劫面前,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还请镇武公理解。”
“理解,我理解,那副义正言辞的调调嘛,我懂。”
徐扬威点点头,转向莫念。
“你呢?太阴教的妙法,一定有东西可以救我吧?比如今日,你不就是拂逆了那什么天尊的面子,将一个死人从阴世带回来了吗?好大的动静啊。
如何?将老夫这身骨头炼成活尸也可以啊。只要能做到,老夫甘愿为你驱使,城内的妖魔鬼怪不在话下,他们见不到明日的日出。
而从今往后,老夫亦可为你的马前卒,岂不是两全其美?\"
讲道理,若说莫念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一国武圣,甘心对自己俯首称臣,炼成行尸为自己驱使,这是何等的威风?
冷凌泣不过区区一个摘星楼的杀手,就能炼出鬼武者。若是徐扬威,只怕能炼出遭到天谴的绝世鬼王吧?
可看着徐扬威灼灼的眼神,莫念又有些退却。
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吗?鬼王真是那么好出世的吗?
玄阴选中了苗悟真,然后他就被自己的弟子杀死抛尸。苗悟真选中了我,然后就被我刺死在燃烧的火场中。
每一个死后成鬼雄的人杰,生前必是豪雄,怎么可能屈于人下?
特别是徐扬威……我真能驾驭这种人吗?
“还请……镇武公见谅。”莫念艰难地开口拒绝。“恕在下才疏学浅……做不到。”
“好好,果然,你也是不做的……”
徐扬威扇了扇扇子。抬头嗟叹。
“你看,所以什么王侯将相,荣华富贵,全都是假的。便是你们这群修士,不也是一样的看不起老夫,救不活老夫吗?
老夫这一辈子,斩杀过的王爷,皇帝,敌酋,数不胜数,也没有人能依仗那种东西,在老夫手下多活一会。就是修士,也不是没有搏杀过。可到头来,还是熬不过你们。
正道如何?魔道又如何?到了老了才知道……什么正邪,狗屁!只有活下来和没活下来的区别,嘿,还不是看拳头说话。拳,就是权。”
老人喃喃自语,恍惚间举起手来,狠狠一握。目睹这一幕的楚轻歌与莫念同时感觉心里一紧,仿佛天地万物都被这一拳抓在掌心。
过了一会,老人才颓然松开手,拍打扇子。
“你们去做吧。如果是想问老夫的看法,那就是,无所谓。
连八大仙门的人老夫都寻门路求过了,他们都没办法,魔道妖族也忒小瞧人了,区区几个牙尖嘴利的小崽子,还妄想哄骗老夫?哈哈,如果只是两个小辈就能干掉的玩意,也不配和我徐扬威谈什么生意,论什么长生。
去吧,好好去查查那些烦人的东西,该打的打该杀的杀。老夫就待在这里,守着这炉火,哪儿也不去。”
莫念和楚轻歌对视一眼,发现对面也是轻咬下唇,满脸不甘。
很显然,侠义盟,青云门,乃至于莫念,都被徐扬威当作了淬炼精华,去芜存菁的炉火,为他筛选掉那些居心叵测,虚言哄骗的残渣。唯有最后到达他身前的胜者,方才配与他徐扬威谈条件,提生意。
他要引魔道妖怪齐聚,正邪激斗不休,百万生灵为柴薪,漓州府城为丹炉,囫囵倒进去,胡乱炼制一番,九转百战,来求他的长生大药!
莫念和楚轻歌都不知道面前这杯茶什么滋味,干巴巴地喝尽,起身告辞。
此时的徐扬威连多看他们一眼都欠奉,摇着扇子盯着丹炉,点点头算是听见了。
走出门外,却看见那老仆手持两个盒子,躬身下拜。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两位仙师收下。”
楚轻歌暗咬银牙,脸色铁青。
这就是扬威将军给他们的答案,给仙门的答案。
莫念沉默了一会,突然回头,朝着那个扇火炼丹的老人笑了笑。
“不就是前路吗?”
他咬着牙说道。
“龙虎真武金丹……无非就是这个,对吧?”
第66章 九州印
刚刚还魂游天外的徐扬威一抬头,浑浊的眼中绽放出慑人的神光。
他一抬手,莫念眼前一花,就看见自己已然出现在老人身前,被他死死抓住肩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徐扬威紧紧抓住他的肩头,目光灼灼。
此时的他哪里还像之前垂垂老死,风烛残年的模样。那副须发皆张,威压忿怒,让莫念感觉仿佛有大风扑面而来,带着铁锈与狼烟的味道,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明是镇武公的养老府邸,徐扬威却是好像坐在大军中帐一般,万人生死,一言而决。
“什么龙虎,什么真武?再说仔细一点,要怎么做?”
“想知道?嘿嘿……”莫念强撑着笑道。“我已经拿出……咳咳,我的诚意了,镇武公呢?”
徐扬威死死地盯着他,许久,才松手把他一把推开。
“景王当年旧事,你们知道多少?”
楚轻歌轻轻撑住倒退的莫念,开口说道。“当年圣上大宴群臣,却中了鹤妖算计,身死当场,群臣被囚金銮殿,妖魔围困京都城,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关键时刻,老景王与安王出手,又取了当时还在母胎中的景王一半精血,方才成功发动皇族一桩秘宝,光耀全城,最终退敌……恕小女子孤陋寡闻,只知道这些。”
“也不少了。自古天家一直对仙门多有提防,你们能了解到的,也无非就是这些。”
徐扬威点头示意,随即,又摇了摇头。
“那宝贝的来历跟脚,你们可曾知晓?”
楚轻歌摇头,但莫念心里却是清楚的。
当年围剿大夏余孽,主力就是玩家。末代皇帝姬晨野及其护卫,激发了龙脉最后的气运,约等于一个40级的世界boss。
玩家们当作一个自发的活动,在论坛上统筹策划,首杀搞得非常热闹。莫念虽然没去,也关注了当初的首杀直播。
最终击杀掉落的,无非就是三件法宝。其一是九州印,汇集万载人族气运,经由数个王朝国运蕴养,是一件后天至宝,威力宏大,声势震天。
虽然龙脉破碎以后,这件法宝的威能少了大半,可也是一件不错的镇宗法宝。许多大公会都会试图刷一刷这件装备,放在公会里蕴养气运,打公会战场的时候一祭起来,群攻范围伤害都非常犀利。
第二件则是山河尺,厘定山岳河流,测量玄明大地,虽然不善攻伐,但在阵法还有灵药培育上也是一绝。
其三是祭魂幡,乃是太庙祭祀时,受皇家香火供奉,祖宗世代显灵庇护,是一件不错的护身法宝。历朝历代,太庙里都有这么一杆幡。
从姬晨野身上爆出来的这一杆,但凡有着姬姓血脉的人,都会受到此幡庇佑。玩家想要使用,却还要走任务,洗掉大夏姬家的痕迹才行,过于麻烦,所以不为人所喜。
唯一的优点是这祭魂幡适用范围广,连凡人都能庇护。玩家做一些护送类任务时会借一面,保护傻卵npc不被流弹打死。
九州印,山河尺,祭魂幡,还有一件稍逊一筹,但象征兵家凶祸,号令万军的金令虎符,这就是大夏最高级别的秘宝了。
……对单人玩家来说,都没啥用。游戏设计出这些法宝的初心,就是用来给大势力增厚底蕴的。所以莫念也就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实则也不是很清楚内情。
而如今,徐扬威提到此事,果然就和其中一件法宝有关。
“当年那鹤妖何足道一场瞒天过海的算计,算死了先帝,又鼓动妖族各势力围攻京城,正是靠这九州印,方才能击退当时逼近的妖军,解了此难。”
徐扬威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当时势如危卵,群臣为了自己的性命,强逼老景王献出精血,驱使九州印退敌。
可老王爷也心知肚明,那宝贝威力宏大,却不是一人之命所能使用的。在场的两位王爷,安王爷当时沉溺酒色,坏了身子,圣上一死,最有可能即位的便是自己这一脉。如今用他一条命换自己一条命,安王爷乐意至极,求之不得。
但自己一去后,王妃与还在肚子里的孩子孤立无援,一对孤儿寡母日后必遭欺压。”
说到这里,徐扬威顿了一顿,听的入神的莫念与楚轻歌知道,这是进入正题前最后的铺垫。徐扬威正在组织语言,把当年金銮殿上的暗流给两人梳理明白。
“于是,他强逼殿上群臣约法三章,对着先祖发誓,许他的儿子日后能安然长大,回归漓州老家。纵然身死,也给他们一脉留下点希望。若有违背,必遭天谴!
为了自己的小命,群臣只能是答应下来。在金銮殿上,对着先帝们发誓,无人胆敢违背,生怕对天有灵,遭了姬家先祖诘难。
可,安王爷却不乐意。
留下这么个种,日后自己儿子后患无穷。为了大位,安王爷却是自己败了精血为借口,先逼着众人按住哭喊的王妃,强取了肚中胎儿的一半精血!
可再往下,就连大臣们都不愿动手了。取一半精血还算是钻空子,再这样下去,将胎儿抽死都不足够九州印发动!到时候誓言应验,在场众人皆要受到天罚,不得不拦住安王。
而自觉胎儿已然是必死无疑以后,安王方才赴死,祭起九州印,杀败群妖!”
说到这里,徐扬威方才停了下来,让莫念与楚轻歌消化完这个秘密以后,方才继续道。
“可安王爷沉溺酒色财气,荒唐了一生,终于硬气了一回,又怎么能算的过微小谨慎,兢兢业业的景王爷?你当先帝不想动一动这个坐拥大夏粮仓,不知在想什么的弟弟?
嘿嘿,老王爷运筹帷幄,纵横睥睨的风采,你们这些小辈如今是无从得知了。就是当年老夫决定长居漓州府时,期间也不知有多少明枪暗箭,阴谋算计,都被老王爷不动声色的挡了下来,让老夫为他镇守漓州。
他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自寻死路,后代无嗣呢?”
“而且,只怕当时在场的众人,除了死去的圣上,没有谁比老王爷对九州印研究得更深!那可是他穷尽一生图谋,触手可及之时,却不得不死的传国玉玺啊!”
“九州印,本就是当年人族灭尽群龙,献祭天地,取精铁青铜,铸造九州大鼎,埋于各处,以山河尺改山岳河流走势,祭魂幡安抚战死亡魂怨念,最终以人族疆域为盘,形成一个惊人的风水大局,汇集精华气运,方才凝结而成的天赐宝物!
你们总说龙脉龙脉,却没一个知道,龙脉到底是什么,又是怎么来的。老夫这就告诉你们,这就是令人族为万物之灵,人才辈出的原因!
历朝历代,风云变幻,却从没有一个君王敢于更改九州规制,只能将分封血脉,将皇室中人派到九州各地去承载气运,供奉中央,方才能坐稳这江山。
而老王爷的算计,就从这里开始。”
说到这种秘闻,徐扬威的扇子一缓,声音也低了下来,语气变得诡秘,仿佛怕惊动了冥冥之中的存在一般。
“你们没觉得,景王活得太久了吗?”
“一个胎中便亏损精血,先天顽疾的胎儿,不夭折就很不可思议了。纵然有再多灵丹妙药,天材地宝相助,他居然能活到中年,还有了子嗣,这是何等的奇迹!
我知道你们仙门出于当年未能及时救援的愧疚,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给王爷送了不少宝贝,助他延年益寿。可你们拍着胸脯讲,连老夫这样的人间武圣你们都救不回来,景王爷他凭什么能活到现在?”
楚轻歌听到这里,也露出了思索之色。确实,她是亲眼见过景王的,非要说的话,连如今的徐扬威都远比景王康健,说这个老将能再熬死一个王爷,楚轻歌也是信的。
如今徐扬威还能坐在这里安然炼丹,正值壮年的景王却已经在寻求续命之法了。
“究其原因,嘿嘿,”徐扬威嘿嘿一笑,“还是着落在这九州印之上。”
“本来漓州就是老景王的家乡,他们一脉在这里生存许久,气运早就和漓州下的大鼎紧密相连。老王爷甘心赴死,如今景王爷就是他们这一脉唯一的遗孤,怎么能不格外偏爱?”
“更别说当年群妖围攻京城,九州印动,那足足两位王爷的命里头,可也掺杂着景王爷的精血。
他本就是皇室贵胄,与九州印密切相关,自然有感应神妙。那九州印虽是社稷重器,不可轻动,却也不是噬主的凶兵,自然要反哺主人。
胎儿得了社稷神器加持,再加上回到了漓州,受到龙脉地气滋养,景王爷方才能活到今日。”
说到这里,徐扬威一指楚轻歌,哈哈大笑。
“你们自以为退了妖祸,破了那妖族的算计?哈哈哈哈,老夫告诉你们,他在漓州,还能多苟延残喘一段时日,离了漓州,景王只会死的更快!怕是到不了京城,上大理寺问话,就要死在半道上了。
你当那头白虎是来干什么的?我告诉你,它是来观测地势,探查龙脉,找出漓州地下那口鼎的!你们以为它是来报复的?哈哈哈哈哈,笑煞老夫也。
它不为别的,就是来取景王之血,要的就是那与九州印相连,内藏感应的精血,是来挖断人族的根的!”
徐扬威笑得痛快,眼泪都流出来了,莫念和楚轻歌却是面色紧绷,一言不发。
尤其是楚轻歌,心里说不出的懊悔。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当晚出现的那只老虎,早就盯上了景王,在王府潜伏许久。那印在景王胸口的爪印,根本就不是什么报复,而是虎豹军策划已久的阴谋。
她终究还是小看了那头白虎,小看了那荒唐易怒的啸风妖王!
莫念若有所思,突然开口问道。“镇武公,当年之事,你为何打听得如此清楚?”
“嗯?你倒是留意到了。”
徐扬威笑眯眯地看着莫念,语气赞赏。“不知道莫小友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啊?”
“什么事?”
“圣上大宴群臣,唯独漏了我这件事,”徐扬威笑道。“若是我和我的神武军在场,那鹤妖何足道为何能得手,群妖又为何能围城?”
莫念一窒,被徐扬威这个问题噎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的神色,徐扬威终于再也忍不住向后倒去,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是为了我,是为了我啊!”
“他们信了那何足道的鬼话,偷偷摸摸聚在一起,图谋的不是别人,就是为了杀了我这个三朝老臣,武圣之首,万胜将军……杀了我徐扬威啊!”
第66章 交易达成
看着老人不顾风度地倒在地上,大笑不止,莫念和楚轻歌心里的寒意却止不住的上涌。
难怪徐扬威对景王是这个态度,难怪他会坐视景王自寻死路。
早在老景王还活着的时候,便已经去参与了诛杀扬威将军的密会。这一对君臣,早就分道扬镳,渐行渐远了!
看着大笑的徐扬威,莫念突然又有些明悟。
只怕不是老王爷过河拆桥,而是他到临了才发现,自己根本驾驭不了这个万胜将军吧?
当年为了子孙后代,老王爷将徐扬威请回漓州,当作看家护卫,如今却发现徐扬威的本质,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所以才不惜上京,和先帝商讨除去扬威将军一事。
只怕在当时,这个曾经的万胜将军,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个不停攀登,至死不休的怪物了!
“哎呀,真是的,两位小友的到来,让老夫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笑声渐歇,徐扬威擦着眼睛的泪水,慢慢坐直了身体。
“所以,我已表达了我的诚意,莫小友,定然不会让我失望而归的……是吧。”
莫念咽了咽口水。
“我事先声明,如今武圣们都在谋求金丹之法,皆步履蹒跚,亦步亦趋,”他谨慎地组织着词句。“所以,万一不成……那我也是没办法的。”
徐扬威伸手一请。“当然,当然,只要小友直言,老夫必不会为难你等。”
莫念这话却也不假。这个时候,岳华豪和秦剑师都在为了突破到更强的境界,而不停探索,可以说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最终,还得是秦剑师老而弥坚,用毕生精力率先做出突破,凝聚而成一枚玄黄混元金丹,成为了第一个突破到金丹期的武修。
然而,说得好听叫混元,说得难听一点叫大杂烩,秦剑师暗伤沉重,没过几年,就因为妖祸中拒凤凰二圣,敌蟠桃圣母,一人独战三妖王而重伤。最终勉强活到了天河倒灌,为了抵御临凡的众天官第一波攻势而战死。
在他之后,一位名为“红袖使”的神秘女子接替了秦剑师的衣钵,成功凝聚出砺锋庚金丹,更加适合游龙剑一脉的武修,成为了侠义盟第二代中坚力量。
由于她终日戴着面具,沉默寡言,来由成谜,大家都怀疑是秦剑师的私生女,却一直未能实锤。
而岳华豪后来居上,先在秦剑师的指导下,凝结出不动破军金丹,最后在与武天官一战中金丹破碎,武功尽废,不得不退居二线。
结果不破不立,他参悟出了降龙伏虎,刚柔并济的武道真理,再度结丹。一颗龙虎真武金丹,让岳华豪真正成为了武道领袖,未来所有武修玩家共师之的【万武源流】
而龙虎真武金丹,就是未来武修玩家们标准的金丹配置。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侠义盟岳华豪,秦剑师两人都曾想要尝试,却屡次失败,总结而出的经验。虽然不保证一定能结成金丹,但能避免踩到某些坑……”
听见莫念模棱两可的话,徐扬威的眼神却是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对,对对对!你和小秦门下那个女弟子关系亲密,又帮着阿豪剿灭了离忧观,他们自然是知道其中的难处的。竟然是他们两人率先突破,结丹有成?
没想到啊没想到,却是两个后辈走在了我的前面……继续,请莫小友继续。”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这个老人,敢称青天游龙与山海武圣小辈了。莫念硬着头皮,回忆起当初跑武修职业任务时的任务文本:
“结丹之道,在于聚罡凝煞,神妙自生。修士吐纳天地,自然可以收取罡气凶煞,化为己用。人体虽有无穷奥妙,可要想承载起天地之威,还是显得过于浅薄。
唯有几门特殊功法能收取罡煞,却对身体损害极深。要想炼体,却也炼不成妖族那般强横身躯,能强行容纳罡煞。
可天地天地,人体便不是天地所生?身外是天地,身内周天循环,难道就不是内天地?真气澄澈,锤炼其清,血气浊重,汇聚成煞,身似烘炉,神意九转,如此,内天地乃成,金丹结出,又何须外求……”
讲道理这一世莫念走的阴修之道,对这些任务文本也只是大致听懂,却不清楚其含义。此时拿出来在徐扬威面前卖弄,多少心里还是在打鼓,生怕被戳穿。
他倒是想拿玄黄混元丹和不动破军丹的诀窍给徐扬威凑数,可那是剧情人物才踩过的坑,玩家实际上只是结的龙虎金丹,莫念只能拿金丹期进阶任务的任务文本凑数。
可看着徐扬威连连点头,越听越入神,听到妙处甚至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一字的模样,明显是深有感悟,让莫念暗道不好。
游戏里可只有秦剑师和岳华豪突破到了金丹期,没有徐扬威。只怕是最终他依旧没有突破,死在了漓州城内。
唯有日后官方开启了一个活动【旧日豪杰】,让玩家能回顾历史,挑战传说中的豪杰,玩家才能一睹这个只出现在游戏背景里,曾经横压两大武圣的万胜将军的些许风采。
如今被自己这么一插手……他不会真突破了吧?
莫念简直不敢想,让徐扬威这种人得了金丹,他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末了,他最终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撇清责任。
“那个,镇武公,恕我多言一句,武者之路,千难万险。先别说提炼真气,凝聚真罡,就是沉淀血气,形成血煞这一截,只怕是都需要源源不断的补给。
我见镇武公武志刚强,真气浑厚,想必这些都不在话下,唯独年老体衰,精血这方面……真的稍弱一些,再要提炼血煞,怕是撑不太住。”
闻听此言,徐扬威却是收敛了笑意,朝着莫念拱手。
“小友推心置腹,实乃金玉良言,老夫深感其心,岂是不能不知好歹?
然而困顿许久,心实茫然,如今被小友三言两语拂去迷雾,得见前路,老夫已是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修炼,实在是忍不住了。
本来见小友身上有我旧部护甲,十分珍惜,欲以一套神武甲赠之。如今一瞧,却不能偿小友大恩万一,此有武书两本,记载了老夫一生习武粗浅感悟,想必对两位尚有些许用处,万勿推辞。”
莫念和楚轻歌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接过了徐扬威双手奉上了两本书。徐扬威原本还热情地想要设宴款待一番,两人却没那个心情,坚决推辞拱手告别,走出了镇武公府。
等到走出大门,莫念看了看手中之书,脸色更黑了。
【镇武随笔】
【类型:道具\/消耗品】
【品质:珍奇】
【作用:仔细精读后,可从中领悟【武艺精通】,可熟练使用所有类型的兵器,并且全类型的武学可互相化用,并得到10%的威力加成】
【说明:龙虎风云纸上鸣,刀兵落笔如飞沙。胸中藏甲十万兵,半壁河山掌上轻。记述了扬威将军毕生武学精华的一部武书,虽名为随笔,实则妙手偶得,尽道武道之妙。连镇武公手写完毕后再三观瞧,都不由得长叹一声,仿佛天人附体,不似出自吾手,遂珍而重之,秘不外传。】
【使用条件:悟性大于15】
【武艺精通】之于武修,就跟纸人术之于阴修的意义。
毕竟,后期到处都是法宝乱飞,法术互轰,好不容易修炼一门神武圆满,结果打怪掉落的装备不是自己主修武艺的武器,每个武修玩家都是脸一黑,心里只想骂娘。
这个技能就是为了这种情况所准备的。有了它,武修玩家便能使用全部兵器类型的法宝,并且武学可以相互化用,枪可以用棍法,刀可以用剑法,完美解决了武器不互通的问题。
所以,尽管这个技能很稀有,只有武圣级别的怪反复刷才能掉上一本,武修玩家们还是得咬紧牙关,擦擦血泪,刷到出这本秘籍为止。
他看了看楚轻歌,对方摇了摇手上的书,无奈道:
“《百折锋录》,记载了那老头一生所观之剑的制式与薄弱处,甚至还有对抗飞剑的经验,末尾还有他对剑法的感悟……还真对我目前大有用处。
怎么办?真让他得逞了吗?”
“怎么可能……他先过了凝聚血煞那一关吧!”
莫念咬紧牙关,恨恨道。
“就他能结武道金丹啊?大不了我也去找一趟秦剑师和老岳!
两个武圣,一个青天游龙,一个山海猛虎,总不至于压不下来一个徐扬威,真个让他降龙伏虎了吧!”
第67章 秘密难言
“掌柜的,给我来二十斤梨花白,装这个葫芦里带走。”
身材丰腴的夫人起身,扫了一眼柜台上的葫芦,笑着对莫念说道。“客官怕不是捉弄奴家?二十斤梨花白倒是不难,奴家给您换一个大一点的葫芦装可否?”
“哎——你别管,就拿我这个葫芦去装,”莫念拿出银子放在柜台上。“钱我不少你的。要是装满了,剩下来多少都算你行不?快去快去。”
陈寡妇扫了一眼莫念身边的女子。一个妇道人家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自然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似登徒子上门调戏这种事情也是常态了。生意人开门带笑,若不是很过分,陈寡妇也不介意撩拨几句。
可看了看楚轻歌,陈寡妇突然觉得这小哥似乎没必要特地来消遣她。点了点银钱的数量,她便笑盈盈地捧着葫芦进去沽酒了。
“似你这般好酒的修士,我还是第一次见。”
见四下无人,楚轻歌弹了弹手指施展了一个小法术,确定无人偷听,这才跟莫念打趣。
“你要真好这口,想喝什么?青云门中也有不少前辈精于此道,以灵气入酒,那般仙酿可不是这些凡酒可比。”
“青云门那些也能叫仙酿?”
莫念耸耸肩。
“不过是些竹叶烧,剑兰陈一流,说出去平白让人笑话。市井之中也有真味,看起来你是真没喝过什么好酒。
过些日子我请你喝点好的。虎豹军的烧烈刀,天坛的琼浆玉露,龙宫的醉仙饮,蟠桃圣母的桃花酿……那些才是够劲。”
楚轻歌目光闪烁,突然笑吟吟地说道:“我倒真想知道你是哪家的弟子了。什么龙虎真武金丹,青云门也算是藏书深厚,小女子遍阅群书,也见过记载有武者曾凝聚金丹。
可若是他界来的传承,你对此世的了解又未免太深了……方便透露一二吗?”
“别问。”莫念头也没抬。“修真界第一定律啊。”
“是是是,好,我不打听了。”
楚轻歌拖长了声音。
以她的出身与资质,自然是能接触到玄明界以外的诸天万界。会怀疑莫念的师承是来自玄明界以外,倒也不出奇。
毕竟,这可是仙人飘然从天上来,传法八大仙门的玄明界啊。
不过可惜,修士们的共识,修真界第一定律:千万别打听别人的秘密跟脚,除非你想被灭口。
玄明界曾经人神混居,传说怪谈层出不穷。即使在仙门隐世,凡人当道的如今,时不时也能有高人传法,偶得灵药之类的传言,一直为人津津乐道。
这个设定甚至延续到了游戏里,成为了一个奇遇任务系统。有无聊的玩家曾经在游戏中做过统计,一个30级的小号,每天磕商城里的丹药保证死亡经验不掉落,从复活点随机飞往一个方向,找到一个你看着顺眼的悬崖往下跳,死了重来,循环往复,最少一个月,你就能触发一次奇遇事件。
当然,奇遇归奇遇,你能不能收回成本就不太好说了……
这种情况下,你很难判断这人只是单纯的幸运儿,还是某位大能布下的棋子。也许ta人死就死了,你杀了也无妨,但你一旦要探索ta身上的宝贝\/功法\/丹药的出处……那可就不好说了。
也许某个天才是高人保留记忆转世,也许功法道术是某位仙人的遗产,也许某个宝贝是大能的遗物,也许某颗丹药是夺舍重生的手段……你很难判断牵扯到最后是福是祸。再说,一般人也不乐意别人摸到自己奇遇而来的底牌。
所以,除非是私下勾结魔道\/正道,修炼对方道法这样的根本分歧,或者是至亲之人,比如父母,师父,道侣之类,方才会和盘托出,否则修士是很忌讳有人刨根问底的。
“你也别露出这副模样,大家彼此彼此。”莫念斜了楚轻歌一眼。“姓楚,青云门,青翠峰,还能有青霜剑这样的仙剑赐下,我就算你天赋异禀吧,这也有点太夸张了。
你那个楚,不会是楚逸云的那个楚吧?”
一提到“楚逸云”这个名字,刚刚还十分好奇的楚轻歌,一时间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看得莫念暗暗好笑。
他口中的那个楚逸云,可是青云门中坚力量的领袖,气运加身的主角型人物。玩家在游戏中拜入青云门,从金丹往后的中期功法,都是由这位年轻的楚长老教导。他和妻子黄静萱更是有名的神仙眷侣,双剑合璧锐不可当,是大劫中青云门的主要人物。
对剑修玩家来说,楚云逸的地位就类似岳华豪在武修玩家的地位,甚至还要更高一点。在以后的主线剧情里,这位楚剑仙可是深入参与进来,成为了玩家们重要的同伴。
不过,游戏里一直没有提到楚逸云夫妻俩生育子女这件事。这也很正常,修士寿元漫长,生儿育女不急于一时,玩家们也就顺理成章地认为他们没有子女。
这也是莫念第一时间没有把她和楚逸云联系到一起的原因。谁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呢?
“最年轻的传功长老,青云门备受瞩目的青年领袖,邪魔九道闻风丧胆的云剑仙,他的女儿不在青翠峰上潜修,居然跑到人世中来调查区区妖祸……”
“停!”
还没等莫念慢悠悠地说完,楚轻歌就忍不住出声打断。“修仙界第一定律!”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失笑。
“好啦,我投降,每个人都有秘密好吧?我不问了。”
楚轻歌笑道。“只要你所作所为不违背正道,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这总可以了吧?”
“好沉重的承诺,算了吧。有你盯着,我可不方便做坏事。”
莫念看着楚轻歌,颇有些感慨。
也就是她了,换一个青云门的来,说不定双方都不可能合作这么愉快。明知道自己是太阴教中人,还目睹了自己炼尸抽魂,却视若不见,楚轻歌也真是个妙人。
这样特立独行,不拘一格的人,为什么游戏里名声不显?她又是为什么入世呢?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开玩笑,现在的莫念,真就有些好奇这件事了。
店内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两人转头望去,发现是陈寡妇吃力地提着莫念的葫芦,放到了柜台上,脸上已没了平日里的风尘气,看两人的眼神满是敬畏。
莫念也没在意,提上葫芦便走。
“接下来怎么办?”出了酒铺,楚轻歌继续问莫念。“虽然知道了飂煞的目的,但我不擅于风水。要想根据山河走势去追它的踪迹,只怕事倍功半。”
“也不是没有办法。小灯谣不是会点阵法吗?阵法与风水有相通之处,让她去试试。大不了借鸡生蛋。追飂煞的又不只有我们一个人。”
莫念随口答道。
“龙脉动荡,天下大乱,妖族必定大举入侵。这般机会,魔道那群人怎么会轻易放过?说不定他们比我们还要上心。
城里不还有一个玄女道的邪魔潜伏吗?此人善于操纵傀儡,不以本尊现身,我与他对谈几句,发现此人犹有傲气,吃定了我们抓不到他。这般骄纵,说不得,就是我们抓住他的机会……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经不起念叨,说来就来。”
楚轻歌看向莫念所指的方向,发现是吴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第68章 阴差阳错
吴三果然是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顺带给他们找活干的。
“这些都是我们根据刑中元家中的物品,以及他本人的口供核对出来的东西。”
回到府衙以后,屠捕头顾不上和莫念与楚轻歌客气,将地图展示在他们面前,上面画了好几个圈。
“分别是他自己与玄女道中人接头的地方,一共有五处。还有,他府中某些刑具也是那人送来的,有时还要找刑中元送两个人过去。
我们分别圈定了好几个范围,都是可疑之处。两位仙师,你们看看,该从哪里查起?”
看着漓州府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楚轻歌点了点,赞许地说道:“你们还是很用心的,不错。”
吴三和屠捕头一听,脸都涨红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也是,自从这位楚仙子下令以来,他们日夜兼程,不知熬了多久,总算是摸到了正主的踪迹。
莫念却是看着地图,露出了饶有趣味的神色。他脸上突然坏笑,指着一个地方说道:“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三人看去,却看见莫念指向一处地方。楚轻歌是无所谓的,大不了都是查呗,可屠捕头与吴三一看,脸上就露出了苦笑。
“小莫……莫仙师,我知道你和他有隙,”屠捕头无奈地说道。“可都到了这时候了,你不至于还要给他上眼药吧?”
令屠捕头和吴三都感到无奈的原因,则是莫念指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知事钱伯泽的府邸!
“这怎么能叫公报私仇呢?”
莫念义正言辞地说道。
“刑中元能在漓州府内为非作歹,飞扬跋扈,府衙中定有人收了他的钱财,为他遮风挡雨。能做到这种事,把消息抹得干干净净,非知事不可为。
而府衙内的几位知事当中,唯有钱伯泽此人的府邸在探察范围之内。另外,刑中元死前曾往某个方向逃窜,目的十分明确。我也曾在那儿遭遇到了神秘人。而此处,也正是钱知事管辖的区域!
综上所述,我认为,此事和钱伯泽多半脱不了干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提审钱伯泽?”
都知道对方是玄女道的人了,还让我们捕快去抓人,你这不是搂草打兔子是什么?!
屠捕头和吴捕快对视了一眼,相互都犯了难。
你说莫念说得有没有道理?有的。但钱知事本就是吴知府信重的心腹,漓州府内大小事他都要过上一手,把其余几个知事压得抬不起头来,春风得意。无论莫念怎么掰扯,总能掰扯到钱伯泽身上。
这下好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公门中人的手段钱伯泽用得多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应在自己头上!
但……没办法啊,你就别说是吴知府的心腹,就算是吴知府的亲爹,如今仙师有令,那也得大义灭亲。吴三讪讪地说道:
“昨日钱知事……钱伯泽又纳了第十三房小妾摆酒设宴,请了三日的假,我估摸着他还在床上呢。这……”
“这岂不是玄女道的妖媚之术?”莫念的口号越发熟练。“点人,去钱伯泽府上,叫上小灯谣,让她在钱府附近布阵,别惊动了旁人。”
得,布阵都来了,这才是狠人啊。
待到屠捕头和吴三退下,楚轻歌这才有些责怪地说道:“你也别太胡闹啊。我听他们说这人和你不对付,你事后捉弄他一下就是了。如今大敌当前,可不要放走了正主。”
“我也没冤枉他啊。”
莫念两手一摊。
“虎妖潜入漓州,接头是跟他们钱府的管家接的吧?他在漓州府内颇有权势,刑中元行事飞扬跋扈,不可能不惊动他吧?我是被老岳安排关系安插进来的,他很轻松能打听到,还敢和侠义盟作对,不是被玄女道蛊惑哪有这样的胆子?”
楚轻歌被莫念说得一愣一愣的。讲道理虎将军一事都是莫念一手破坏,这件事谁来争辩,还真都争不过亲身经历的莫念。
看着楚轻歌的表情,莫念突然哈哈一笑。
“开玩笑的啦。反正这些地方我们都要一一查过去的,从哪里开始不是开始啊?走吧走吧。”
楚轻歌无奈,只能被莫念拖着走了。
捕快们的手脚还是很快的,不一会在小灯谣的阵法中,一群人无声无息地包围了钱府,敲开门就冲了进去,府内传来一阵鸡飞狗跳。
当然,还有某人悲愤的“姓莫的我饶不了你”“他这是借机报复”“你们敢?!我让知府大人扒了你们这身狗皮”的大喊,不过很快的就淹没无声。
莫念挖了挖耳朵。这姓钱的也是跋扈惯了,这时候还敢对着莫念大呼小叫。先前不给侠义盟面子也就算了,如今自己可是奉了楚仙师之命,说他钱伯泽打听不到那是放屁。如此还敢大呼小叫,真当这漓州府是他家的了?
不过突然间,后院传来一阵诡异的气息,让楚轻歌和莫念都脸色一变。
不是吧?抽到的第一个就是大奖?真在钱伯泽府上啊?
两人身形一闪,顿时往后院冲去。
此时的钱府后院已是一片混乱。一群捕快举着兵刃围成一圈,却愣是不敢靠近。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钱伯泽如今被几个捕快挡在身后,脸色一片惨白。
就在包围圈的中心,他第九房小妾身上正冒出黑气,细腻皮肤上浮现出妖冶的刺青,皆是天女妖娆,魔像狰狞。
在她附近,几个钱家的奴仆倒了一地,面色痴呆,进气少出气多,眼看是不活了。
见到莫念和楚轻歌出现,那玄女道的魔女冷笑一声。
“太阴教的小道士,果然还是你有手段啊。”
比起当日中年人的沙哑声线,如今魔女的声音却是缱绻媚惑,撩人心弦,几个不成器的捕快都忍不住露出了不堪的神色,被察觉不对的同僚一把摁住。
“一下子就找到了我的本体,呵呵呵,还真是小瞧你了。”
我说我是蒙的你信吗?
一见到魔女的第一面,莫念就忍不住一拍脑门的冲动。
对嘛,被那个傀儡误导了,玄女道玄女道,她就该是个女的嘛。
“我说钱伯泽哪来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麻烦,原来是色令智昏啊。”莫念斜了钱伯泽一眼,吓得后者面如土色。“看你给他惯的。借着这张虎皮,你在漓州府过得不错啊。”
“瞧您说得,他是我夫君,我不惯着他惯着谁了呢?”
魔女抹了抹嘴唇,沾染了鲜血的红唇娇艳欲滴,媚惑又危险。
“别说是他,就连吴知府,也曾享用过妾身的妙处呢。否则,他又怎么可能被那老头子如此信重。呵呵,公子,要来试试吗?”
当着这么多捕头捕快的面听到这番话,钱伯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而莫念一看魔女的动作,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打了个手势。
果然,魔女妩媚一笑,丰唇嘟起,靡靡之音响彻全场!
第69章 激斗魔女
闻声乱再临,却不似之前刑中元那般尖锐刺耳,反而是似有若无,丝丝缕缕地透了进去,仿佛那魔女在耳边呻吟吐息,一时间,许多人都沉不住气。
早有准备的莫念与楚轻歌却只是微微一顿,同时出手。
这魔女的闻声乱技巧上虽是更胜一筹,却没了血肉怨气增幅。同是筑基,两人运转周天,几息过后便压下了法力浮动,旋即运起飞剑,掐个法咒,同时向魔女出手。
魔女也没能想到这两人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躲,突然浑身一震,一阵阴气后发先至,离魂引让她的身形迟滞了半秒左右,青霜飞剑旋即到了眼前。
她暗咬银牙,檀口一吸,闻声乱范围一收,从环形的声波,化作了隐约可见的透明薄膜,抵住了飞剑。僵持了几息,飞剑刺破声障,却是擦着魔女的脸颊飞过,留下一串血珠。
比起媚惑凡人,闻声乱真正的用处,是迷惑法宝灵智,逃脱追击锁定所用的。
一击不中,楚轻歌面色古井无波,剑指在空中一滑,青霜剑的剑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道仿佛印在了空气中的银白剑痕, 朝着魔女缓缓覆盖而去。
这些剑痕仿佛一道牢狱,封死了魔女一切躲避的路径。可以想象到,一旦成型,必然会造成极其惨痛的创伤。
魔女刚想做出动作,却发现那该死的阴冷气息再度侵蚀而来,纠缠着自己徘徊不去。
一旁,莫念笑吟吟地散去掐指,等待着下一次【万难入魂】与【恶咒缠身】的冷却时间转好。
以攻击力着称的剑修在场,自己这个阴修打打辅助就好了。
魔女眼珠一转,突然嫣然一笑,那娇艳妩媚的脸庞一瞬间印入了所有人的眼中,仿佛近在咫尺,吐气如兰。
许多人都忍受不住这魔道玄女的诱惑,不由自主地踏前几步,想要往场中走去。
六欲魔经,观色迷。
魔女见得此景,嘴角微勾,眼底的嘲讽之色越发浓郁。
比起闻声乱,观色迷才是真正的魅惑之术,就连修士一不小心中了招也会情迷意乱,难以自制。
她修长的手指一掐,呈拈花状。待得那些凡人走近,她便可用天魔极乐,抽干这些人的精血魂魄,到时候再以此催发魔道秘术,威力倍增,定能将这青云剑仙与太阴叛徒斩杀。
除非,那青云剑仙抢先一步杀死所有中招之人……哼哼。
一想到这,魔女微笑的弧度便更大了,令那些被媚术迷惑了心智的人越发激动。
根本不需要布置,在这繁花似锦,人口众多的漓州府,与我斗,那是自寻死路!
银白剑痕速度一缓。
楚轻歌下意识扫了一眼身边的莫念,却发现他面色冷漠,不为所动。她咬咬牙,操纵着银白剑痕继续靠近。
魔女媚笑不已,探手一抓!
六欲魔经,天魔极乐!
一阵邪异的吸力覆盖全场,将在场所有众人扯得东倒西歪。
除了莫念与楚轻歌这两个有修行在身的修士,其余人都感觉自己的血液精魄不自然地扭曲,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吸进那魔女纤纤玉手的一掌之地。
可他们却只感到愉悦……仿佛要融化身躯,升华灵魂般的愉悦!
事已至此,此时剑仙狠心出手也无用了,魔女狠狠一拉,满心期待着奔腾而来精魂血潮!那是她最喜欢的景色!
在玄女道中,每一位弟子最期待的时刻,就是一口气找上百十来个活人,然后……一口气吸干,感受着那种吸食精气,飘飘欲仙的快感!
多久没有全力榨取了?潜伏漓州府四十年……终于又让我再看到了,这瑰丽的血潮!
如此期待,让魔女的脸上浮现出了亢奋的红晕,舔了舔嘴唇。
“砰”的一声,吴三捕快的身影化作了一张纸人,在空中晃晃悠悠。
魔女一呆。
紧接着是屠捕头,钱伯泽……越来越多的人都化作一张单薄的纸人,漂浮在空中,仿佛游鱼,死死盯着场中的魔女,诡异的场景令人心中一寒。
“吴三哥的手艺还得练练,你看这剪的,歪成这样了。”
莫念拨了拨一张肩上的纸人,淡淡地说道。
那纸人竟然抓着他的手指,亲昵地蹭了他一下,仿佛某种家养的猫咪一样。
魔女瞪圆了双眼,楚轻歌微笑。
这些都是他闲时指派捕快们去些白事铺子买的纸,依照法术要求祝祷好以后,再让苦着脸的吴三一张张剪出来的。
当然,如今也因此救了吴三一条命。莫念用了纸人的替身承受伤害,把所有的凡人都转了到了钱府之外,让魔女吸了个空。
唯一的缺陷是没办法摆脱感应,带追踪锁定能力的法术与法宝仙剑可以追击,刹那即至,这时候纸人几秒的冷却时间与区区十几丈的距离就又显得有些乏力了。
“算了,反正三哥他也不靠这个吃饭……”莫念打了个响指。“那就请你尝尝吧。”
瞬时,所有的纸人都好像被魔女的天魔极乐吸引过去一般,形成一个小小地纸人旋涡,冲着魔女飞了过去。
魔女发出一声惨叫。她的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纸人,一口一口的吞噬着她精心保养,引以为豪的妖娆躯体,留下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口子。
而一见血,这些染红的纸人就越发狂躁,动作也变得粗暴许多,甚至用没有五指的手撕开皮肤,钻了进去!
而在此时,银白剑痕终于成型,化作一道寥寥几笔勾勒而出的剑狱,印在了魔女的身上。
比起纸人们群蚁一般的啃食,剑痕却是大开大合,留在她的身上,仿佛将魔女分成了数块!
惨叫声逐渐沙哑,魔女浑身颤抖,却犹自强撑。她那原本妩媚,如今却被切的七零八落的俏脸,怨毒地看着莫念和楚轻歌。
紧接着,她身上那些伤口流出的血液仿佛带有某种腐蚀性,将自己身上的纸人侵蚀干净。她没有再多说话,而只是用手指抹了抹鲜血,舔了一口。
莫念和楚轻歌的姿态都不自觉的调整了一下,面色也变得更加沉重。
无论是青云门的天才剑仙,还是游戏里的老玩家,都知道魔道中人,越是濒死越危险。
因为他们自己的血肉和魂魄,也是可以用来增幅魔道法术的,而且效果更好。
比谁都贪生怕死,欺软怕硬,可一旦自知逃生无望,拼上自己的毕生修炼根基与三魂七魄,这些家伙会变得更加危险。
对于这些魔道的恶心家伙来说……残血,才是开始。
莫念又刷了一下恶咒缠身与万难入魂,确保魔女身上时刻挂满debuff。楚轻歌伸手一招,青霜剑又浮现在她身边,呈护卫状。
魔女冷笑一声,发出了尖锐非人的咆哮。
第70章 外道伏诛
魔女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出现在莫念身后,远比妩媚的脸庞沿着眼角嘴角裂开,狞笑着朝着莫念抓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骤然突袭,将魔女撞了出去,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才狼狈不堪地站起来。
而那个全身覆甲的黑色身影,也就是从鬼面令中冲出来的冷凌泣,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拔出观天剑护在了莫念与楚轻歌身前戒备。
“法系二阶段转近战……你们魔道还真是没花样了。”
莫念嘲讽地说了一句,魔女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可莫念的神态语气一目了然,顿时被激得呲牙咧嘴,凶相毕露。
原本光滑肌肤上的刺青变得一片浑浊,肌肉变成青紫色,不正常的隆起,膨胀。刚刚还娇艳撩人的魔女,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我来给你拖延时间,”莫念又掐起指诀准备施术,指挥着冷凌泣上去缠住魔女,趁机侧头询问。“要多久一次?几剑能杀死她?”
“一剑即可,如果能砍中的话。”
楚轻歌唤来飞剑,爱怜地抚摸着。这柄青霜剑她还远不能发挥其原本的威力,只是因为其中剑灵配合,她才能运用自如。
“但她那妖术可迷惑青霜剑感应,我修行不足,斩不中她。”楚轻歌歉意道。“要不,继续慢慢消耗她吧。”
听闻此言,莫念摇了摇头。他明白,刚刚楚轻歌所用的剑痕,正是白云峰弟子的剑气技【云深雾锁】,以法力化剑痕囚锁敌人,威力不俗。
练到高深处,白云峰弟子甚至能将剑痕纯化作一团白气,张口一吐,立时便身磨骨销,魂飞天外。
但楚轻歌是青翠峰的弟子,白云峰的道术只是兼修,云深雾锁修炼不够纯熟,只能算是权宜之计。
更重要的是,这是剑气技,只受法力影响,而不会受到武器的加成,白白浪费了一口青霜飞剑的犀利。
要知道,单论杀伤力,手持仙剑的青云剑仙自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莫念和楚轻歌心里都明白,陷入绝境不惜自残的邪魔到底有多危险。别看如今魔女似乎是穷途末路,但凡稍有破绽,指不定奈何桥上两人都走一半了。
“她以用魔道秘术自损根基,未必还能释放法术了。”
说话间指间一转,莫念已是换了门法术,暗运法力,阴世焦土从他脚底下蔓延开来,很快便覆盖了整座钱府。
“不过……也说不准。换个方法吧。”
紧接着,地面开裂,幽绿毒火窜起,将魔女和冷凌泣都包裹了进去,烧的呲呲作响。
魔女很快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将冷凌泣一脚踢开,在地上打起滚来。
《御世渡人歌》中的森罗八景,阴火炼狱与无间黄泉都是精妙道法,即使以莫念的修为也能使用。
而且还有一点好处,随着修为的提升,森罗八景的威力也会变得更强。比如让宋临渊来使用这阴火炼狱,那威势是莫念的十倍不止。
唯独有一点不是缺点的缺点。森罗八景是阴世倒影,乃太阴祖师死后观地府有感而作。既是名为“景”,自然是占地广大,声势煊赫。
用游戏的说法就是,阴火炼狱和无间黄泉本质上是个范围型攻击技能,面对单个强敌时,未免显得有些出伤缓慢,法力消耗也有些大。
不过,莫念倒是发现了一桩游戏里没有的好处。那就是阴火炼狱既是阴属法术,又象征着天尊之怒,毒火蔓延到身上时带来的痛楚,乃是惩罚生前作恶多端之人的刑罚,其程度可想而知。
单看魔女如今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甚至不惜撕下燃烧的皮肉远远扔出,以逃离这犹如附骨之疽的毒火,就知道有多难熬了。
“好痛,好痛啊——你们,你们这群家伙……”
魔女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嘶哑,被灼烧到露出白骨的脸在幽绿毒火中,眼珠死死地盯着莫念和楚轻歌,怨毒之深可想而知。
看了看勉强爬起来,身上盔甲浮现出裂纹的冷凌泣,莫念也是有些无奈。
毕竟让一击必杀的流影剑去纠缠敌人,已是力有未逮。魔女吃痛时蛮劲发作,一击之下将冷凌泣打成这样,换成莫念或是楚轻歌都是伤势不轻,也就是皮糙肉厚的鬼武者能硬吃一记。
“若不是那头畜生破了我的法宝,岂能容忍你们两人——啊啊啊!!”
听了魔女的惨叫声,莫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魔女只使用法术对敌而不驱使法宝,不是因为她想藏拙,而是那头白虎先一步,与监视跟踪的魔女斗了一场,破了她的法宝。
这意味着莫念这场战斗估计没有装备可以爆了——没有就没有吧,又不是真在游戏里,魔道玩家和正道玩家互通有无,做完生意还能勾肩搭背去喝酒的时候了。真拿到手上,估计也是一笔烫手的烂账。
不过……杀死她的经验倒是一分都不会少了。
“杀了……杀了你们!!”
魔女发出愤恨的嚎叫,六欲魔经中记载的邪术在使用者不惜自残驱使的情况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力,听者无不动摇,就连远在府外主持阵法的小灯谣都中了招,笼罩着钱府的阵法泛起了阵阵涟漪。
有府邸外的人一不小心听到了一点,顿时头疼欲裂魂不守舍,直接被伤到了魂魄。
闻声乱在魔女不惜一切代价的情况下,居然变得如此诡异恶毒!
就在这时,只听见“叮”的一声响。如同泉水叮咚,冰雪敲击。
莫念只感觉心神一清,却看见一道青白剑光闪过,惨叫声戛然而止,却是魔女被差不多劈成了两半,伤口触目惊心。
他在回头看去,只见楚轻歌抓住飞回来的青霜剑柄,屈指弹剑身,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宛若冰雪化冻,泉水潺潺,竟是化去了闻声乱的余波。
“我自幼喜爱音律,尽力一试。”
见莫念用惊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楚轻歌微微一笑,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刚刚想起刑中元一战,你用小灯谣的媚术封住听觉的事,略有所得,击剑而歌,果然有奇效。
有那么吃惊吗?总不能都让你出了风头。再怎么说,我也是‘轻歌’来着。”
莫念顿时有些失笑,果然是人不可貌相。除了修为道法,学一门才艺,关键时刻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出手。
魔女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闪动的青霜剑斩得四分五裂,污血横流,被莫念活生生抽出了气血!
第71章 真人不露相
漓州府的盛安街上,一个在长乐坊原址上清理废墟,大汗淋漓的工人突然七窍流血,软软倒下,惊得同僚赶紧呼喊叫大夫。
陈家铺子里,一个常来的酒客正调戏着掌柜的,两眼一翻倒了下去,七窍流血。待到惊慌的陈寡妇叫来伙计猛掐人中,那人才悠悠转醒,精神头反倒渐旺,只是眼神一片迷茫,竟是不认得在漓州府开了二十余年酒铺的陈寡妇。
这些都是被魔女操纵的傀儡,有的知道她的身份,有的不知道,平时各自生活,有需要就被魔女寄生身体操纵,令她以此为根基,如同织网将手伸进大街小巷,悄无声息地在漓州府隐藏起来。
如今,他们却都不约而同,丧命的丧命晕倒的晕倒。
这一切,都是因为楚轻歌和莫念的联手一击。
不过,莫念很快就发现那些气血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在空中凝结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绫绡,朝着四面八方飘舞。
莫念和楚轻歌不得不后退避开,躲过血绫绡的扑击。事实证明这是对的,一条看似轻飘飘的血绫绡落地上,竟打得土石飞溅,出现了一个深坑。
似乎是感应到了活人精气,血绫绡旋转,凝聚,化作一道鲜艳赤红色的匹练,朝着莫念楚轻歌拂来。
还是莫念反应迅速,抓住楚轻歌的手臂,竟是踏前一步自己挺胸迎了上去。匹练拂过,原本的莫念砰的一声变成了一张布满裂痕的漆黑纸人,砰的一声破碎,纸屑飘舞。
而已经移动到几丈以外的莫念,看着自己右臂上逐渐被腐蚀的伤口,脸色难看。
六欲魔经,天女舞·赤绡缭乱·红袖拂!
这一套二连击下来,中者非死即伤,还附带阴损的血毒伤害,连纸人都承受不住,着实厉害。
不过好在这一条红袖也是有极限的,它不甘心地在四周扫荡一周以后,才不甘心地缩回去,凝结成某样东西。
两人看得分明,那是一张书写着赤红字迹的书页,无风自燃,很快便只余下灰烬。
“据说玄女道的《六欲魔经》诡异莫测,哪怕是修行的方法落于纸笔上,都会令纸张产生邪性。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楚轻歌一边说一边接过莫念的手臂,手指一点,莫念的伤口顿时包裹在一团晶莹的露水当中。不断有丝丝缕缕的红线钻出,不甘地想要缩回伤口,却还是被露水一点点吸出,最后缓缓与露水一同消散。
再看莫念的手臂,伤口却是已经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新肉,看上去尚未愈合。
五行灵根中,木灵根生生不息,治愈手段属第一,而水灵根能滋养万物,恢复力稍弱,但能驱散负面状态以及毒素。
楚轻歌以水灵根入剑道,掌握一些疗伤秘术也不奇怪。她拍拍莫念的手臂,示意已无大碍。
“莫念,感应一下,她死透了没有。”
莫念依言而行,片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走了一魂二魄,就这么想苟活下去吗……小瞧人了啊,咄!“
当着太阴教的道士还敢玩这套,莫念当然不惯着她。随着莫念一声断喝,四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显现而出,一路延伸,直到越过院墙,出了钱府。
不消说,这就是魔女的残魂逃生的路线了。莫念和楚轻歌马上追了上去。
而此刻,逃跑的魔女残魂却恨恨不已,在漓州府的大街小巷中极速飞行。
”青云门的小婊子,还有那个太阴教的王八蛋。你们给我等着……等我找到合用的身体……“
魔女发了狠地咒骂。只可惜她也只有咒骂的工夫,没有停步的胆子。如今她已是孤魂野鬼,手上的傀儡也都断了联系,只能临时找一具身体寄生潜伏下来,早做打算。
她已是怨恨万分,临死前发出暗号通知事情有变,呼唤同门赶紧前来。
当然,她自己是不敢露面的,别说露面,她现在甚至不能出现在任何一个魔道中人面前,否则便是自寻死路,呜呼哀哉了
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加上街上人潮涌动阳气旺盛,她这个孤魂野鬼往哪里躲?
再度失了一道尸狗魄以后,魔女残魂终于躲进了春水巷的阴影中。
这里是漓州府的贫民区,四通八达幽深崎岖,违规占地的府邸和私自搭建的棚屋让道路变得七拐八弯的,如同迷宫。许多手不太干净的人都喜欢住在这里,逃避官府的追查。
当然,这里也是魔女的天堂。随便弄死几个人,只怕尸体都臭了才有人发现,想要找到合适的寄生对象,在这里找就对了。
似乎是运气来了,魔女残魂看着面前走来的两人,眼前一亮。
那个跟在身后垂头丧气的青年丰神俊朗,气质不凡,一看就是有大气运的人,不知为何会衣衫褴褛的出现在这里。
走头前的那个中年男人更了不得。魔女为了勾引到合适的男人可供驱使,也绑过几个算命先生,学过麻衣相术,略懂望气之术。
他日月角黯淡,主家运衰败,眉毛压眼,贫苦无依,加上面色呆滞麻木,肤色隐青,有阴气侵蚀之兆,手上不停叠着一张纸,领着青年不知道去哪里,一看就是阴气缠身,穷困潦倒之人,要么是看坟的闲汉,要么就是仵作之类的贱役,易被鬼魂纠缠。
这样的人,却正适合如今的魔女残魂寄宿。
这时,那中年男人突然抬头,扫过了魔女残魂一眼,吓了她一大跳。
他看到我了?怎么可能?
眼看魂魄消散在即,她一咬牙,对着那个中年男人飘了过去。
这时的中年男人还恍若不觉,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嘴里还喃喃自语。
“他真做到了?我没看错他,果然是个命中应劫的杀星……”
胡说什么呢?你懂看相吗?魔女残魂嗤之以鼻。
然后,就在魔女残魂即将进入中年男人身体的前一个瞬间,他张开了手,一个面目空白,内里空空的纸人站了起来,正对着她。
“去。”
中年男人吹了口气,魔女残魂连叫都没能叫出一声,被吸了进去。
阴气汇集,中空的纸人膨胀起来,空白的面目上浮现出孩童涂抹般的五官,却意外地神似魔女生前的模样,好像真的活转过来一样。
它却只能在中年男人的掌心微微颤动着,挣扎不已。
青年敬畏地看着这一幕,又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你真的不说?我劝你再想清楚一点。”
当楚轻歌和莫念来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宋临渊握着纸人,皱着眉头说道。一旁的林宗英低眉顺目,大气都不敢喘。
“我这纸人虽然可以补全你的三魂七魄,却不能像肉身那样滋养反哺,你迟早要魂飞魄散。再说,我对魂魄的手段,你不是刚在我师弟手上尝过吗?滋味如何?到时候你想死可就难了。
我要的也不多,无非就是你当年诱骗鬼散人——应该说殷无忌你比较熟悉,从他身上用【邪运转生】秘术上夺取的命数,现在在你这里吧?别说谎,只剩下这么点,一般来说早就魂飞魄散了,你不可能逃出来。
你把殷师的命数还回来,我就放你一马,让你安心转世,如何?”
第72章 命有此劫
“小莫,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就觉得,最近这个场景好像很熟悉,最近时常发生啊……”莫念双手环抱肩膀,神色微妙。“怎么最近老在被抢怪啊?同样的桥段玩三次就没意思了……”
林宗英和宋临渊一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楚轻歌。楚轻歌耸了耸肩,表示她也理解不了莫念偶尔发疯时在说什么?
不过,莫念刚说完这话就去查看了系统面板,发现已经多了点经验值,不由得挠了挠头。
这算啥?击杀后的剧情动画?还是说魔女的残魂其实算作任务物品要交给宋临渊的?
真是搞不懂啊,系统的判定规则。
“你很想要这个吗?”宋临渊朝着莫念摇了摇手上的纸人。
“倒也不是说很想要,就是到手的鸭子被人截胡了感觉很差。”莫念坦然道。
宋临渊摇了摇头。“如果这么说的话,小莫你才是来截我胡的人。毕竟,我可是为了寻她才来到漓州府的。”
别说莫念,就是林宗英和楚轻歌都发出了惊异的声音。
一个筑基期的小角色,凭什么惊动一个金丹期真人大驾啊?
“我的师尊鬼散人你们知道吧?当年受到了魔道蛊惑,悍然叛逃出门,就是因为这【邪运转生】的法术。”
宋临渊干脆把话说开了。反正林宗英,莫念还有楚轻歌都清楚这桩事情,不如直白一点好。
“这门法术阴损至极,可以偷偷窃取他人的资质,修为,乃至气运。到最后,连命数都可以一并吞掉,十分诡异阴毒。
可当年魔道中人传授家师这一门法术,你们不会觉得是单纯的出于好心吧?”
宋临渊漠然道。
“他们在法术中动了手脚。在吞噬阶段有极大的隐患。家师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功亏一篑,最终我才能活了下来。”
听到这里,看着宋临渊那副死人般的脸色,莫念,楚轻歌,林宗英都感到一阵不舒服。
不是哥们,被吞的那个人是你啊,怎么说的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反正,最终我得了家师的修为与记忆,而魔道拿走了家师的命数。”宋临渊捏着手中寄宿着魔女残魂的纸人说道。“对修道人来说,这是多致命的一件事,你们应该都清楚吧?”
众人都点了点头。林宗英和楚轻歌是听师门长辈说过这件事的重要性,但语焉不详,只说他们境界到了以后自会明白。
但莫念可是知道的,这可是元婴期炼虚期往后才能解锁的高级属性,也是和【业力】一同,让阴灵根在超大后期又重回t0梯队的关键属性。
莫念至今不太敢像其余阴修那样为所欲为,炼具尸体都畏首畏尾就是因为这一点。
毕竟,你前期是爽了,但后期怨念业力缠身,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化解。像【判官笔】【红莲业火】这种高级法术,还有《无量劫经》《诸行无常观》这等神妙心法你还学不学了……
别的不说单说一点,若鬼散人命数未尽,即使转世也是“前世缘法未尽”,依旧有重入修仙之路再起的机会。而命数被夺,只怕殷无忌此时一死,转生到三恶道也就罢了,最差的的结果就是魂飞魄散。
不过,宋临渊这么说的话……
“没错,这人当时就是负责蛊惑家师叛出师门的罪魁祸首。”
宋临渊坦白道。“本来这背后另有其人,这份命数也应该被收缴上去。可魔道中人自私自利,也不知怎么做到的,这人瞒天过海藏了起来,也不知得了多少好处……”
“好处?”
此时,他掌中的纸人居然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带着愤恨说道。“你也太瞧得起你师父了。我若真能得了好处,怎么会栽在你们两个混蛋手里——啊!”
也不知宋临渊做了什么,让纸人发出痛苦的惨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宋临渊淡淡说道:“家师前半生顺风顺水,后半生破败游荡,这种人的命数你都敢染指,真真活得不要命了。
再说了,没有家师,你如何得到玄女道的秘传《六欲魔经》的残页,还有那件法宝的?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就没一点自觉吗?
受了家师的遗泽,还如此大放厥词……哼!”
莫念这才有些明悟。
以殷无忌的毕生经历来看,天资聪颖,得宝无数,应该是个与法宝“有缘之人”;但叛门弑师,颠沛流离,又说明其偏激的性格和命途坎坷。
总的来说,受了他的命数之人,应该在道法修炼上有所成就,机遇与危机并存,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别说,和魔女此时的经历还真差不多,难怪魔道没有过分深究鬼散人的命数究竟去哪儿了,原来是个鸡肋啊。
只是她那法宝估计是被飂煞给毁了,不然今天这场仗还有的打。
这魔女也是倒霉。按理来说【邪运转生】这种法术不可能不记载夺来的命数要如何处理利用,消除隐患,可她是藏私下来的,背后的人估计也没有对她交代明白,导致她受了命中劫难反噬,沦落至此。
殷无忌可是个金丹真人的命数,一个筑基期妄图承担,未免有点被克的意思。
“此人对我很重要,我需将她带回去,让她把家师的命数尽数还来才是。”宋临渊看着面前的三人诚恳地说道。“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莫念自然是举双手赞成,林宗英是被宋临渊打怕了的,楚轻歌沉吟了一会,开口说道:
“其余都好说,只是我们如今在追查白虎妖,阻止它挖断龙脉,动摇人族根基。此事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你手里这个人。宋先生你将她拿走,我们……”
“我有办法。”
宋临渊倒是很痛快,听得楚轻歌眼睛一亮。
“你们说的白虎妖我也不知。不过,龙脉一事我还是有些了解的。
既然是龙脉,那跟皇族就脱不开关系。你们想必是因为景王不在,又对风水之道不擅长,所以束手无策吧?那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如若要承载气运,那也未必要皇族中人。事实上,历朝历代不乏有一字王造反的事情。帝王心术,连自己的兄弟姐妹都不会信任,自然要寻找破局之法。
这其中被历朝帝王发现了一个诀窍。如若承载气运,其实未必要单纯依靠血脉。后世帝王发现,只需要任命心腹大臣到任一方,政通人和,也能拱卫中央气运。若是倒行逆施,百姓怨声载道,那各地的气运则会衰弱得更厉害,更容易让邪魔妖怪趁虚而入。
而且,九州大权揽入一人之手,社稷神器的厚重非是一般人能承担。若是贤君明君还好,庸才反而会负担不起这厚重的气运。帝王暴毙,很容易就让群龙无首的地气混乱,天下纷争。
既然景王不在了,你们不如暗中蹲守一下本地的知府,也许会有所斩获。另外,我也可以为你们出手,算作是换回家师命数的报酬,几位意下如何?”
第73章 魔种现世
莫念和楚轻歌大喜。没想到宋临渊居然还知道龙脉的这等隐秘,帮了大忙。
而且,一个金丹真人愿意为了他们出手,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因为灵气稀薄,气机不显,已经很久没有金丹期的修士出来世间走动了。宋临渊此时出手,那简直是碾压之势。
太好了,宋师兄,我看徐扬威那个老头子不爽很久了,你去把他杀了吧!
莫念按捺下脱口而出的冲动。徐扬威现在立场不定,没必要将他逼反到对面去。再说,现在对镇武公不利,只怕要引得漓州府内大乱,让敌人越发从容。
最终,莫念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
“师兄你对这种隐秘知晓得挺多啊?”莫念纳闷地看着宋临渊。“按理来说天家不是对修士提防甚重吗?你这又是哪里学来的?”
“家师掘过几门帝陵,也略教过我一点寻龙点穴之术。”
宋临渊一句话就给莫念堵回去了。
也是啊,都是玩尸体的,这画风倒也一致。
他去盗墓,你当仵作,我作妖道,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另外……”
宋临渊迟疑了一会,又从怀中掏出两枚纸鹤,拍打着翅膀各自飞向林宗英和莫念,化作一本线装书落在他们手里。
“林家丢失的五行天遁,还有我答应小莫你的《九阴凝幽气》都在这里了。还要什么,你们可以尽管提。”
【九阴凝幽气】
【品质:精良】
【属性:阴】
【效果:阴灵根开发程度提升,法力属性中的【阴】变为【幽】,所有阴属性法术威力+10%】
【说明:香火摇曳入九幽,黄泉洗净生前愁。莫道此去不回首,孤舟渡尽水自流。阴修凝练阴气,化为己用的秘传法门,气如幽露,悄然无声。生者体内凝练九阴,反而呈现出了不可思议的造化,也许,是因为离阴世更近了一步吧。】
【修行条件:修为抵达20级,阴灵根】
【所需经验值:1000】
莫念得了便宜,自然是笑嘻嘻的摆手。林宗英还有点不服气,不过这话语间就未免显得有些心虚。
“你,你以为这样我们林家就能善罢甘休了吗?五行天遁在你们师徒手里,谁知道这些年你们有没有外传出去……”
这话刚说出口,莫念就暗道一声不好,果然就听见宋临渊淡淡道:
“五行天遁对资质要求极其严苛,非是绝顶天资不能修练,传出去谁要?
奇怪了,林正孝自己偷偷藏起来练了三十年都没练出个皮毛,这事你们林家最清楚不过,怎么还来问我?”
林宗英脸色一垮,莫念以手捂脸。
你都知道他说话难听了,非往枪口上撞干嘛……
最终林宗英也只能强忍不满,重新回到了莫念楚轻歌一行人中,不无幽怨的说道:“你怎么不早说你师兄是金丹啊……”
“我说了你信吗?鬼散人自己没修炼成金丹,他弟子先练成了这种事。”
莫念反问道,让林宗英脸色更黑了。“哎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去招惹他吗?这也怪我?你看我师兄不是挺有分寸的吗?你又没死。”
得,他是嘴毒,你是心黑,你们俩就是一伙的。
林宗英闭上嘴,躲角落里自闭去了。
宋临渊再一招手,从袖子里飞出来几张纸人,落到了每个人的头上,额头一凉隐没不见。“这本命纸人可以替你们抵挡致命攻击,一时三刻死不掉,我会马上赶来。
有需要联系我的时候,抚摸三息纸人就会被生气吸引出来,注入法力,我自然有所感应。”
“多谢宋先生\/宋师兄相助。”
莫念和楚轻歌异口同声地说道。
还好宋临渊年轻,没什么金丹真人的风范和架子,说出手就出手,爽利干脆。不像某些真人,往灵气密集的名山大川一坐就不动弹了,要他一点本源力量出手吝啬得跟什么似的。
当然,这可能跟宋临渊一身修为和天资卓越也有关系。反正都是白得来的不怎么珍惜。修为倒退就倒退呗,过几天不就又修上来了……
“无事的话,我就带这人回去了。你们关心的那只白虎妖,我也会顺路问一下。不过你们别抱太大希望。这人护身法宝都被那白虎妖损坏了,只怕也抓不住什么线索。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另外,等一下我会放飞纸鹤记录探查周遭地形,结合漓州地势,给你们发一份勘探图。这需要一些时间。若是需要根据山岳河流走势追捕的话,应该能帮上你们的忙。”
看样子宋临渊很是着急回去拷问魔女让她交出命数,交代完毕后就打算离去。临走前,他回过头,张了张嘴,对着迷惑的莫念说道。
“你……要小心。”
莫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师兄,啥意思?”
宋临渊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说道。
“家师曾经在魔道中经历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曾经打听到,邪魔九道曾经联合起来,制定了一个名为‘魔种’的计划,同心协力,拿出各家不传之密,目标便是将更多天赋异禀的人使之堕落,壮大邪魔,腐化正道。
邪运转生……就是其中一门法术。家师为此弑师,破门而出,沦为魔道散人。得知真相以后,他愤而出走,也不再与魔道往来。
你要小心,莫师弟。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将你这样在正邪两道摇摆不定的人,拉入他们那一方。以及……”
宋临渊又转头看向楚轻歌。“姑娘,你出身不凡,说不定也会引起他们的兴趣。这群人极其危险,你们千万不要力敌。”
楚轻歌颔首示意明白,莫念却觉得宋师兄有点婆妈了,耸了耸肩。
“哪就这么简单就能碰上,师兄你多虑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总不能什么事都有他们掺和一脚吧。”
宋临渊沉默半晌,突然抬手,解开胸前纽扣。楚轻歌和莫念看得分明,那明明是一个碗口大小的疤痕,看上去已经愈合很久了,却依旧触目惊心,能想象当年的惨烈。
“家师……当初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宋临渊面色冷漠,语气平淡。
“邪运转生的最后一步,就是让施术者的修为,记忆,魂魄钻入受术者的体内,以肉身为庐舍,骗过天意,躲过天劫,从而夺取命数……
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说这些了?”
岂止是知道。当意识到宋临渊话语中的含义时,莫念和楚轻歌悚然一惊,感觉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就连徐扬威那家伙,也知道放下武道拳头,摇扇点火炼一炉炉焦臭报废的劣丹求长生呢。
贵为皇族,景王不去仙门求仙法妙术,不去寻治愈顽疾的神医,不去找灵丹妙药延寿,非要夺舍转生,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做,要做半人半妖的畜生。
除非他亲眼看见有人实践并成功过……
当年负责诱惑殷无忌的魔女如今也在漓州府……
邪运转生,邪运转生,转生……
这不就是……移魂夺舍之术吗?!
第74章 九阴凝幽
宋临渊说完这番话,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莫念和楚轻歌对视一眼,长舒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能有一个金丹期真人站在自己这一边,这让他们俩多了几分底气。
魔道已除,再在漓州府中有别的钉子的可能性不大,莫念和楚轻歌回到了府衙,与吴知府见了一面。
毕竟飂煞的目标很可能是他,楚轻歌便拜托林宗英,悄悄在吴知府身上放了个法术,这对于以法术闻名的昆仑派法修自然是不在话下。
吴知府可不知道自己手底下两个仵作都是修士,在加上楚轻歌和林宗英,四个修士关注的“待遇”也是人生巅峰了。他倒是满头大汗,想要打听楚轻歌此番前来是做什么的。
楚轻歌当然不能告诉他飂煞的事,只说最近可能生变,让他多加强下城内管辖,拿钱伯泽的事敲打他一下也就算过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约好的三人则到了一间偏厅。莫念刚一进门,楚轻歌和林宗英就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头。
因为如今莫念的状态实在是有点太诡异了,气息悠长沉凝,仿佛体内流动的是沉凝的黄泉水一般,仅仅只是接近他都能感到一阵阵的凉意,仿佛午夜接近乱坟岗一般。
“……你这气息,又有突破了?”楚轻歌皱着眉头打量莫念。“你那宋师兄教了你什么?阴气凝练到如同流水,修为是强了,但对于身体损伤颇大吧?”
“没事,炼气期凝练法力的功夫而已,并无大碍,青云门和昆仑应该也有对应的法门吧?”
莫念摆摆手,示意无恙。楚轻歌和林宗英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他们自然经历过这个阶段的,可那都是水磨工夫,像莫念一个晚上就变了个人似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见。
但其实莫念只是花费经验把《九阴凝幽气》这门心法点满了。别说一晚上,要不是洗练法力要花费时间,回来的路上他都能变成如今这样……
这门心法算是小极品心法了。别看只是针对炼气期的精良级心法,但堪称性价比之王。阴灵根开发度提升,法术伤害强度,还有最关键的法力属性从【阴】转换为更高级别的【幽】。
更高级别的法力属性,带来的效果是也是全面加强。
驱鬼役神能驱使更强的鬼魂;离魂引触发【落魂】的几率上升;万难入魂和恶咒缠身有了基本的法术穿透更难被免疫;噬身蚀血附加的降低内气精血双属性从每层降低一点上升到三点;纸人术操纵起来更灵活……都是些没有提升伤害,但其他方面有小提升的加强。
两个被动效果,阴气森森对阴气的亲和再度上升,而巧言令色的说服力与感知恶意的能力也得到了加强。
最关键的一个技能,也就是阴火炼狱,现在莫念可以通过降低了两成的法力消耗,召唤出一团毒火攻击。对于单体攻击来说还是一个偏消耗高的技能,但至少不需要每次都如此声势浩大,召唤焦土并一直维持。
而且阴火炼狱易操作的特性仍在,莫念如今可以将毒火附加到武器之上提升威力,挥舞起来点点火星飘落,声势与伤害都不俗。
当然,代价就是莫念的寿元又减了10年,如今只剩22年了。
当然莫念是不会在乎这些,阴修成天和尸体啊鬼魂啊打交道,本来就是折寿的事情。所以那些凡间跳大神、当巫婆的人,大多寿命都不是很长,临死前疾病缠身,十分凄凉。
但修士就不太一样了。其余的修士练成金丹约莫就有上千年的寿命。而阴修,是可以扣成负数的……反正只要你还能撑,用驱鬼役神强行让自己的魂魄驻留身体都行,只要不怕渡厄天尊手底下定时来索命的阴兵鬼将……
因此,莫念对楚轻歌的告诫不以为然,让她有些无奈。
灵气的洗练和阴气的洗练能一样吗?灵气洗练的结果是楚轻歌和林宗英两人仙气缭绕,气质出尘,阴气洗练的结果,是莫念现在躺进棺材里门板一盖,直接抬走都没人知道里面还有个能喘气的……
最后,炼气期的准备结束了,最重要的,便是筑基期的进阶任务。
【你已接受任务:仙路之初】
【说明:历经了千难万险,重重挫折,你终于是踏上了修仙之路的第一步。吐纳天地灵气,夺造化为己用,让你隐隐有了些感悟。前路茫茫,这才是刚开始,万丈高楼,最重要的便是根基之始】
【任务要求:点经验(必选\/未完成)】
【可选要求【除垢排浊】:修炼一门洗练法力的功法(已完成)】
【可选要求【法术入门】:修炼三门炼气期法术至圆满并使其中一门至少进阶一次(已完成)】
【可选要求【生死之间】:击杀一个等级高于你的敌人(未完成)】
【任务奖励:可继续提升等级;随机品质的筑基期法术一门,每多完成一项可选任务该法术熟练度提升一级】
“先别管这些了,来看看这个。”
莫念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摊,是宋临渊用纸鹤送来的漓州地势图,里面清楚的标出了阴阳,起伏,吉穴与死地,十分详细,让楚轻歌喜形于色。
从这方面来说,宋临渊口中所说的“略懂风水”,莫念是半个字都不信的,天知道鬼散人挖了多少坟才能把徒弟教成这样。
“有了这个,我们就更有把握了。”楚轻歌对着林宗英一拱手。“林师兄,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师兄摒弃前嫌,助我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的。”
换了身衣服的林宗英看起来终于没有昨天那么狼狈了,几乎是眼睛都不眨地答应了下来。“我已寻回五行天遁,如今龙脉有变,风仙子有求,自当全力相助。”
莫念突然感觉脊背一寒,抖了一下,却不知这莫名其妙的冷意从何而来。此时楚轻歌笑吟吟地对着莫问说道:
“莫师弟,你本就是漓州人士,外出探查龙脉一事还得多亏你了。我会在你身上留下标记,法力一触我便有所察觉,到时便会驾驭青霜剑飞去。
林师兄,你就留在漓州府中暗中保护吴知府。同样的,我也是随叫随到。”
莫念和林宗英同时点了点头。有一口仙剑就是牛气,能扛能打能跑路,真不愧是策划亲儿子剑修。若不是楚轻歌修为尚低,御剑飞行消耗颇大,她一人坐镇城中,便能辐射到一州之地!
但如今,只能依靠队友来争取时间回气。水灵根擅长久战,让楚轻歌缓过气来,她就是在场所有人输出最高的那个。
第75章 仙门弟子
安排妥当诸事以后,三个修士终于稍微休息一会,能坐下来喝口茶闲聊一会。
看着默默喝茶的林宗英,莫念还是颇为感慨的。不管如何有私心,至少八大仙门的弟子面对重大问题的时候,立场还是很坚定的。
别看林宗英和莫念之前在宋临渊的事情上闹得多不愉快,楚轻歌说事关龙脉需要帮忙的时候,林宗英一口就应下了,没带犹豫的。
当然,也有八大仙门门风甚严,并且时常考察弟子的缘故。游戏里师门的日常任务就有考察某npc的心性的类型。若林宗英就这么一走了之,回门中还要被严厉责罚。
其余门派也都差不多。譬如侠义盟,老岳本人和秦老头的弟子就经常出手,不侠义的都被他们咔嚓了……
邪魔九道,妖族,人族内部的败类,还有心术不正的弟子……全都在八大仙门的管辖范围内。大多数凡人一辈子见不到修士一面,多半是因为事情早在他们察觉以前就被仙门弟子解决了。想要在正道混,那么自找麻烦是必不可少的。
尤其是侠义盟,出了名的事情多任务重,隔三差五就要去行侠仗义,没有真正的热诚之心是没办法玩这个的。
君不见以岳华豪的江湖地位,现在不也在押送景王的第一线战场上吗?
要不然莫念为什么这么热心帮老岳和赵红绫的事情呢。别人嫌麻烦,他不嫌啊!不自找麻烦,他哪里来的任务做,哪里来的怪杀,哪里来的经验入账?
所以莫念对苗悟真的提议嗤之以鼻。拜托,我是玩家哎,什么闭关潜修什么信徒供养,哪里有靠经验怼上去的快?坐拥侠义盟这个多管闲事的大型任务派发器,莫念就有做不完的任务,杀不完的怪,这多合适!
还得是混正道好啊,再给我加加担子吧!
最终,居然还是林宗英先忍不住,率先对莫念开了口。“莫道友,不知方便能否透露一下,你那宋师兄多大了?”
莫念稍稍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约莫四十了吧……具体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不会超过五十。”
林宗英又是一阵沉默,最终才涩然开口道。
“那个……莫道友,劳烦你给那位宋真人递个话,旁的灵材妙药都好说,唯独一口火龙罩,是我林家传家之宝,意义非凡,看看他有没有意向出手?
有什么要求,灵石灵药都好说,我们尽力满足,从此一笔勾销,不再来寻他麻烦。”
能不满足吗?不到五十岁的金丹,还继承了他师父那诡异莫测的鬼遁之术。林家也就两名金丹,一位还是现任家主林正孝,如今也五百余岁了。
有这么一个敌人在外头,林宗英感觉对方无论开什么条件,自己拿回家里面商量,长老们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关键是这事林家不占理啊!谁让他们先偷学门中秘法。何况林家本就是昆仑世家,理论上是有机会竞争昆仑掌门的,如今偷学五行天遁,谁不知道他林正孝想做什么?
所以,还真就没有人敢出来帮林家说两句话。这个闷亏,他们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可以吧?我找个时间问问他。”
莫念想了想,替宋临渊答应了下来。
主要是那火龙罩威力也不是很强,主要是配合林家家传的火行道法才勉强算是秘宝级的上游法宝。何况还与宋临渊属性不合,能拿出来交换点什么倒是正合适。
以宋临渊的性子,只怕也不是很着紧这件法宝。换点修炼资源回来,他宋临渊多修行几门道法也就补回来了。
真不是莫念小瞧别人,他在游戏里跑过这段剧情。同等境界下,林正孝拿了火龙罩也不够宋临渊打的……
听见莫念答应下来,林宗英这才松了口气。此番他虽然没能杀了贼人挽回声誉,好歹找回了五行天遁,火龙罩也有了盼头,至少回家复命的时候说得过去,那就行了。
看他这副模样,楚轻歌给他续上茶水,笑道:“林师兄,何苦如此?你怎么说也是昆仑派的高徒,行走天下,如今不过受了点挫折,何必如此郁郁。”
“唉,风仙子,你得了青霜,想必是很得门中看中的。再说了,你又是楚逸——唔咳咳咳!”
似乎是被茶水呛了一口,林宗英咳嗽了一会,这才苦着脸说道。
“可我不一样。林家家大业大,不缺我这旁脉子弟。这次说是来调查太阴教的,实则就是来追查失踪了一百年的鬼散人踪迹。
唉,当年他在家中都能逃掉,天下之大,我又何处去寻?若不是偶然跟着风仙子你来到了漓州府,还找不到一点踪迹。
天下行走天下行走……嘿嘿,也就磨破了几双鞋罢了。漓州龙脉一事,就算楚道友你不说,我也要厚着脸皮过来分一杯羹的。不拿点苦劳回去,连点剩饭都吃不上。”
莫念同情地附和了几句。看起来,林宗英的情况也是卷的很啊。
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初见面还一副名门公子,世家风范模样的林宗英,此时却大倒苦水,一副憋了很久的样子,滔滔不绝。
“楚道友你出身名门,自然不用发愁这些。莫道友虽入了外道,也是天赋异禀,师兄如此年纪便是金丹真人,有他照拂,日后成就必不会小到哪里去。
可……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虽是入了昆仑派,明面上看起来风光无比。但也就自己知道,不过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轻轻抬手让我过了考核。
门中师兄师弟无一不是大姓出身,俱都是修仙种子,我纵然拼尽全力也跟不上他们的进境,这才想着领了差事下山做些俗务,好歹粘个勤勉二字,谁曾想家里面又给我换了这个差事,只怕这次回去,还有一顿责罚……”
“别说了,喝酒……啊不,喝茶,喝茶。”
莫念都有点听不下去了,频频给林宗英续水。原本还端着些架子的,看来这家伙给宋师兄打击的够惨啊?
也是,五十岁的金丹,谁来谁都受打击。即使莫念知道个中隐情,也暗暗佩服宋临渊。
眼看这天也聊不下去,莫念和楚轻歌送走了低落的林宗英,互相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没事,林师兄只是情绪低落,该做的事情会做好的,你不用担心,安心去找飂煞的踪迹吧。”
楚轻歌安慰地说道。
我是担心这个吗?我是前世那只能通过游戏排忧解闷的社畜之魂与林道友共鸣了,你个什么都不懂的只会派任务的黑心老板!
莫念腹诽着,去找吴三,领着刚吃完早饭一头雾水的免费劳工小灯谣,出城探查漓州地脉去了。
第76章 虎踪终现
三日后,某处深山中。
吴三正躲在树阴底下,不停地往领子里扇风,时不时仰头,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间,他神色一喜,冲着一片浮动过来的阴影便开始招手跑去。
“喂,找到什么了没有?”
天空中,莫念的声音传了下来。
“没有,得去下一个地方了,走小灯谣。”
紧接着,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纸鹤猛然缩小,缩小,最后缩进了莫念掌心中一把捏住。莫念拎着苦着一张脸的小灯谣,在树上借力几下,最终落地。
看着吴三的脸色,莫念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你要往好处想。我们都找不到,那飂煞也找不到。
镇压九州气运的龙脉大鼎要是这么好追踪到,人族早就灭了。至少,我们正在一步步接近它的路上”
“你说的也有道理……”吴三也是唉声叹气。“就这个时候啊,案子是最难熬的,天知道什么时候犯人就出现了……算了算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我看路边上有个面摊,这些日子刚进了些牛肉,正好给小灯谣补一补,她也累坏了。”
小灯谣连连点头不止。“还得是吴三哥疼人啊,”她倒是会顺竿爬的,脆生生地说道。“哪里像某人,把奴家当牲口使……”
莫念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头。小灯谣吐了吐舌头,藏起自己的狐耳狐尾,吴三失笑,两人一妖一起向那面摊走去。
要说小灯谣的怨念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本来是想抱楚轻歌大腿,谁知道被莫念提溜着就出了漓州府来探查地脉来了。
眼看自己当苦力的日子还遥遥无期,怎么能不让小灯谣怨念不已。
“你也别这么看我,我这是帮你,知道吗?”
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让老板煮上几碗面,喝上几杯凉茶,莫念这才开口忽悠小灯谣,给她画饼。
“你自己想想,青云门的门槛,哪得有多高?筑基就有仙剑的楚轻歌,那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是一般人或者妖怪能攀附上的。
你自己看楚轻歌,那是像养灵宠婢女的人吗?我跟你说,这个有个专业名词,叫修道种子,明白吗?那是未来要成金丹,元婴的大人物!哪是你随便跟在身边伺候来伺候去,玩闹几下就能收下的。
相反,你跟我来外面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楚师姐那脸上不说,心里头可惦记着呢。再说了,万一真能抓到飂煞,有了这功劳我也能帮你说说话啊。这寸功未立,我怎么张的开口?
你自己寻思,小灯谣,多寻思一下。我这是想培养你。经历过这件事以后,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我是希望你能在这件事上得到成长。再加加担子,小灯谣,我相信你能行。”
即使小灯谣是狐狸成精,心思活泛,估计也没见识过莫念这一套狼性话术,给忽悠得晕头转向。小脑袋晃啊晃晃啊晃,居然点了点头,认下来了,把头埋进店家刚端上来的满满一海碗的面条当中,吃的稀里哗啦的。
吴三无奈地看着这一幕,敲了敲桌面,给莫念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应该说是“你这么欺负小孩不好吧?”
莫念翻了个白眼。三尾的青丘狐狸化作人形,虽然在妖怪里还算小辈,但怎么说也活了百多年打底,当你奶奶都够了,轮得到你操心吗?
正巧这回莫念的面条也端上来了,他拿起筷子,指了指小灯谣碗里的双份牛肉,意思是我这不是做了弥补吗?
“你啊你啊……啊我的那一份,对我不吃牛肉。”似乎是因为吴三身上的官服,面摊老板这次格外殷勤,吴三没口子的道谢,接过自己的那一碗面条。“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往青杀口那边走吧。宋师兄给我的地图也只是用纸鹤鸟瞰,具体情况还是得我们实地进去考察。”
莫念边吃边答,含糊不清地说道。
“如今来看,九州鼎并不停留在某个地方,逐气而行,沿脉而走,许多地方都有停留的痕迹……哎,这牛肉比起城里那家酱牛肉,口感还是差了点啊。”
“几位官爷,您这么说就没道理了。”也许是没有其他的客人,面摊老板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坐到旁边的桌子上搭话起来。“我们这小本生意,哪里能和城里的手艺比。那要不我也去城里讨饭吃就是了。”
“就是就是。”吴三一边吃面一边应付。“大爷您说得太对了,你看这人,吃人家的牛肉还挑三拣四的,耕牛珍贵,往常想要吃还没有呢。”
面摊老板擦了擦汗,感叹道。“是啊,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耕牛死的特别多,又找不到什么伤口。找了兽医来看,也不像是病死的,偏偏丢了好多斤肉,天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缺德事。
唉,这老话说得好,哪怕是老虎没肉吃都没劲,何况是人呢。”
“是啊是——嗯?”
面摊老板突然发现,面前那位官爷,那个黑皮肤的小子,还有那个小姑娘都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得他头皮发麻。
“怎,怎么了……几位爷?有什么关照——啊!”
莫念和吴三风一样就把老板架了过来。小灯谣从包里抽出地图,拿着炭笔,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老板,
“帮个忙,老板,有重谢。”
莫念拿出一把银子拍在桌案上。吴三这回也拿出了公门人士的派头,沉声道。
“你也知道我是府衙的人。现在需要你配合。你说最近耕牛莫名死亡的情况很多,那么,究竟哪些地方都出现了这种情况,还请你一一交代清楚。”
“这,这个……”
老板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三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们要打听这些?那,最近有些猎户能在山里捡到现成的猎物的事情……”
“这个也要说!”
吴三,莫念,小灯谣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77章 红高粱
根据面摊老板提供的线索,三人在地图上不停标记,最终,一条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是这个吗?小灯谣。”吴三看不懂这些,看着眉头紧皱的小灯谣,耐不住性子开口询问。“你倒是说句话啊。”
“看起来是很像,一路过来,都是藏风聚水的好地方。说这里是地脉的一条分支也是有可能的。”
小灯谣敲打着地图,沉吟道。
“但也只是理论上是。光看地势起伏只能知道个大概,具体怎么样,还是得亲眼见一见才知道。”
“也别费那劲儿了。”莫念突然开口,“现在再去从头查就晚了,不能被那头白虎牵着鼻子走。这样吧,我记得我在城里听说是柳公庄那一块死了牛。以那里为起点,飂煞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青杀口。”
小灯谣看了看地图名,很痛快地说道。
“就是我们刚刚说得那个地方。四通八达,依山傍水,是这条地脉的核心之一。”
面摊老板也在这时候插话进来。“哎我也知道,他们那粮食种的特别好,尤其是红高粱,酿出的酒特别受欢迎。”
三人对视一眼,点点头,也没管桌上的银子,提起东西就出了面摊。
“哎,等下客官,还没找钱……”
还没说完,老板便看见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幕。一只巨大的纸鹤自天上来,犹如阴云笼罩。
吴三,莫念,小灯谣跃上纸鹤,在面摊老板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纸人术的熟练度提升只能解锁新的配方,并不能提升已经掌握的纸造物强度。在学会符箓之前,熟练级别的纸人术已经够莫念使用了,替身的纸人,战斗用的纸兵,还有如今他座下的纸鹤。
纸鹤纸马算是前期最廉价的交通方式了。阴修只需要注入法力阴气,自生灵性的纸鹤便可以活过来,无需主人多加费心。即使飞个十万里也不会消耗多少法力。
缺点就是脆弱,还有慢。幸好如今是顺风,莫念驾驭纸鹤乘着长风,很快就飞到了青杀口。
刚一到达,莫念便感觉不对劲了。
此时正是饭点,连他们三人都没吃两口面条便紧赶慢赶地跑过来了,可偌大一个村子里,升起的炊烟却寥寥无几。
此时,眼尖的小灯谣往下一望,瞪大了眼睛,扯着莫念的袖子道。“那里那里!莫念,快看那儿!”
莫念定睛一看,眉头也皱了起来。那个芝麻大点的小人,正慌不择路的跑出青杀口,浑身是伤,仿佛刚从刀山上滚下来一样。
令莫念皱眉的是,那个人身上……竟然透出丝丝缕缕的魔气。
魔道的人,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你照顾好吴三哥,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莫念拍了拍纸鹤的脖颈,让它发出了无声的回应。站起身来。小灯谣乖觉地爬到他身上,搂住了莫念的脖子。
莫念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深呼吸一声,手中裂开了一个口子,破阵戈从中钻了出来,被他握在手里,转了个枪花。
然后,一跃而起,对着那个魔道中人一枪扎下!
那个魔道中人只来得抬头,就见莫念带着小灯谣到了眼前,破阵戈发出划破空气的呜呜声,瞬间就扎穿了他的身体,一脚将他踩在脚下,肋骨劈里啪啦的断了好几根。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莫念一手将他扎在地上,一手虚握,丝丝缕缕的气血被莫念从魔道中人体内被吸了出来,灌入到莫念的体内。“再不说,就不只是吸食血气这么简单了!”
面对【噬身蚀血】带来的痛楚,那个魔道中人抬头看了莫念一眼,露出了白森森血呼呼的牙齿,呸的一声朝着莫念吐了一口痰,无力地粘在了他的鞋底。
随即,他倒地身亡。
“果然拷问不出什么……”
莫念神情凝重。魔道的刑罚之残忍酷烈,是外人所不能想象的。为了不落入那种凄惨的境地,许多魔道中人只能守口如瓶。否则,哪怕死后都未必能逃出魔道的追魂索魄,喰魂酷刑。
不是他们不想背叛,是不能,不敢背叛!
唯一能克制的,就是太阴教的拘魂。但莫念此时也没有必要花这份时间去拷问了。村子里那股气息,那阵如同即将爆发的风暴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找到正主了。”
莫念喃喃说道,将脚下的魔人彻底抽干气血,身死道消。一片沾满了魔人临死前往自己气血中注入的魔气、摇摇欲坠的黑色纸人从莫念身上飞了出来,很快碎裂成一片片的黑色碎屑,被狂风卷起。
高空跃击的伤势已然恢复。拔出枪尖,让小灯谣从自己身上下来,莫念甩干了枪上的鲜血,一步步走进了村庄中。
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仿佛这些屋子原本就是空的。莫念用枪杆拨开挂在屋檐下的辣椒,萝卜干,蒜头,把破阵戈扛在肩上,走进了村子里。
在乡村小道的尽头,一片空旷的广场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平日里村子用来聚会交流的地方,就摆在酿酒坊的面前。每当丰收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热火朝天的将刚打下红高粱佐以辅料,放入坛中,等待酿出醇厚的酒香。
四周的架子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坛子。可以想象,当全村人都齐聚在这里一起干活时,那场景该有多热闹快活。
可是,现在这里已是空无一人,剩下几个汉子,哆嗦着跪在地上,朝着酒坊不住磕头。
他们颤抖着,捧起手中的酒坛。殷红的酒液在坛中荡漾,泛起血红的颜色。
“呼……呼,嗬,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一个男人开始剧烈的喘息,连带着其他人也是一般。明明就没有发生什么,可他们却像是被空气抛弃了,拼命的呼吸,却只能让脸涨的通红,双眼凸起,逐渐窒息。
然后,鲜血飞溅。胸口处肺部的地方,仿佛有一把看不见刀子从里面刺出,在他们的胸口处画了一个圆。
于是他们的胸口便破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落入酒坛中,泛起阵阵涟漪。
鲜艳的红高粱酒,还有刺眼的血液。
莫念冷冷地看着酒坊,法力一激,一道讯息便朝着漓州府中飞了过去。
酒坊深处,传来大口痛饮的声音。如同野兽般沉重的呼吸声与脚步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第78章 飂煞
酒坊的阴影中,昂首走出来一只两人高的怪物。
它皮毛雪白,虎首利爪,仿佛人一样双足直立。从阴影中走出来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仿佛暴风雪,尤其是直面那双青蓝色的竖瞳时,窒息般的感觉就更严重了。
不过,它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身上遍布黑色的创口不说,连耳朵都断了一只,爪子也少了几根,看上去颇为狼狈,似乎已是困兽。
然而,它抱着酒坛,一边痛饮一边走出来时,那种凶悍绝伦,蛮恶饥饿的气势,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见了血而越发张狂。
“什么啊……就一个吗?”
出乎意料的,飂煞的声音格外的低沉,话语中仿佛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虎咆。它看着莫念,脸上竟然浮现出错愕的神情。
“好重的阴气,是太阴教的人吧?你来错地方了哦,至少应该多叫几个人来……喝一点吗?”
它朝着莫念扬了扬手中的酒坛。
“我不跟畜生共饮同一坛酒。”莫念冷冷地道。
飂煞摇了摇头,虎目中竟流露出一丝惋惜。
“可惜,多好的酒。要不是今年的新酿还差些火候,这几个人也活不了这么久。”
它举头,将坛中的酒饮尽,鲜红色的高粱酒从它嘴角溢出。然后,它把坛子扔到一边,又拿起来地上那几个男人临死前捧起的酒坛。
“那么,你是代表谁来的呢?”它的声音居然带上了几分笑意。“人类的王爷?不太像啊,你一身阴气,想必一定是魔道的人了。”
“杀你。”
莫念只是单纯的回应了两个字,让飂煞瞪大了双眼。
“什么啊……居然是正道吗?”它哄笑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什么时候仙门的人这么通情达理了?太阴教的人都能捏着鼻子合作。”
它又把男人死前手中酒坛中的酒一饮而尽。赤红色的酒混杂着血液,被它大口大口地喝完。最后,飂煞把坛中那颗尚有余温的人心吞入口中,不停咀嚼。
“还是差了些时日。我还以为风刀入体,从这些人体内剖出来的活心热血拿来佐新酒,多少能弥补几分呢。你们要是晚几天来该多好。”
飂煞遗憾地感慨。“都说你们人类喜欢拿虎骨泡酒。换了人心来泡,似乎也没什么了不得。”
“也不一定。”莫念解下腰间的葫芦,灌了一口。陈护法的葫芦能分门别类的存放符箓,一拍底部就能激发出去,如今莫念拿来装酒倒也好使。
离忧观一战后,虎阴酿所剩不多,没有更好的消耗品的情况下,莫念只能省着点用。
酒劲上涌,莫念擦了擦嘴角。“等你死后,拆了你一身虎骨泡酒试试不就成了。”
飂煞耸了耸肩,不以为意。旋即它鼻尖耸动,盯着莫念的酒葫芦。
“虎三他们几个是你杀的?”飂煞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令大王有了借口,假借复仇之名来漓州寻龙脉大鼎的正主在这呢。“我闻到了那几个蠢货不甘的味道。”
不等莫念回答,它摇了摇头。“算了,不重要。”
飂煞屈指一弹,莫念皱眉,破阵戈一横,一道无形的气刃就被格飞了出去。感受着枪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震得自己掌心发麻,莫念暗暗吃惊。
虎妖擅长御风,聚气成刃不过等闲。飂煞更是稀有的白虎,暗合金行,又有一手霜刃之术,金水相生,在近战兵击方面异常卓越。
目前来看,莫念见过的人中,宋临渊所长并非兵击,楚轻歌年纪尚浅,可能就只有岳华豪和徐扬威能相提并论。
好消息是,飂煞估计和魔道中人拼的够呛,身上那些还在散发着魔气的伤口应该就是魔女与之前被莫念杀死的那人造成的。
看这副模样,伤得不轻。
坏消息是,这畜生看起来理智未失,而且,困兽之斗,只怕更加危险。
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吃下的啊。莫念嘴里发苦,只盼着楚轻歌能御剑赶到,最好还拉上林宗英一起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那头白虎妖一咧嘴,露出了森森的白牙,竟是笑得嘲讽又放肆。
“你在等什么人吧?”
飂煞狞笑着道。
“她来不了了。我给他们了哦。龙脉大鼎。”
“……什么?”莫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龙脉大鼎……它找到了?
“你不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吗?我给他们了啊,那些臭烘烘的魔崽子。”飂煞嚣张地大笑。“反正大王吩咐我可以酌情处理,都要死了,他们想要,我自然就给他们咯。
现在龙脉大鼎已伤,受我逼迫,沿着地脉流动逃走,方向……应该是被那个知府吸引过去了。你不也刚杀了一个魔崽子吗?那就是剩下的那个。更多的人应该已经追到漓州府去了。
虽然不知道哪来这么多魔道高手突然齐聚漓州,也不知道他们要拿龙脉大鼎做什么,总之一定对人族不利……嘿嘿嘿,那我也算对大王有个交代了。
至于你,猜猜看,一个太阴教中人,和攸关人族命脉的龙脉大鼎……对于青云剑仙来说,谁更重要呢?”
莫念浑身发冷,想起了魔女所说的求救,想起了宋临渊所说的话,脑海中闪过两个字,魔种!
他们是为了魔种来的。负责谋取龙脉大鼎的人,和为了魔种计划而来的人合流了!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魔道高手,是为了殷无忌和宋临渊来的!
魔道对这对师徒,似乎比我想象中更加重视!
突然间,莫念只感觉眼前一花,飂煞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前,一掌拍了过来,虎掌几乎要覆盖了莫念的整个头部,带着呼啸的狂风。
莫念只来得及用破阵戈匆匆挡了一下,便倒飞出去,翻了个身才稳住,只感觉飂煞这一掌力道之大,震得他浑身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这个庞然大物,居然有如此迅捷的速度!
还没等莫念反应过来,飂煞的身形再度消失。风势渐起,夹带着四面八方的沉重攻击。
莫念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冷凌泣召唤出来,把破阵戈扔给他。一身铠甲的冷凌泣,加上破阵戈,还有点相得益彰的意思。
他挥舞长枪,承担了大部分的风暴与爪击。鬼武者的强横体质和身上的铠甲,让他在面对飂煞这种擅长兵击之术的对手时占据优势。
“md,垃圾话战术居然也有失败的时候……”
莫念咬牙拔出观天剑。一向以嘲讽挑衅扰乱对方心境的莫念,居然被飂煞反其道而行之。真不愧是伥卫的首领,啸风手底下头号间谍头子。
不过,莫念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至少,城里的宋临渊还在。
虽然加入了自己这个变数,但宋临渊潜伏漓州府十年,就是为了夺回殷无忌的命数,包括魔女发出求救信号在内,这些事没有莫念也会发生。
也就是说,莫念游戏里见到的那个宋临渊,是已经直面过这一次魔道突袭的宋临渊,只是没有玩家触发过了解这段往事的任务罢了。
换句话说……宋临渊,一定会赢!这一仗,还有转机!
“别以为就你有后手!胜负……还不是你说了算!”
莫念怒吼,手中宝剑挥舞,剑气斩破周身风雪!
而此时,漓州府县衙内,楚轻歌遍体鳞伤,单膝跪地,正眼睁睁地看着面前死去的吴知府,和奄奄一息痛苦挣扎的林宗英。
第79章 急转直下
在楚轻歌周围,身上萦绕着魔气的人乌泱泱站在一起,无人敢出声。
而在对面,一个面容儒雅,神情闲适的中年男子随手将吴知府的尸体推开,坐到了主位上。
“……刚刚我们说到了哪来着?”
中年男子想了想,顺手把一道在手中不停颤动的蓝光掐灭。楚轻歌咬咬牙,那是莫念发出的讯息。
“哦对了,自我介绍。”中年男子拱手。“楚仙子请了,在下诸恶来,受邪魔九道的道友推举,愧领魔子之位,广招各位志同道合的道友,加入我们光大魔门。
此番前来,本是为了另一件事的。奈何手下不争气,发出求救讯息,我这才起兴前来一见,没想到竟遇上了青云门的高徒,实在是惊喜。”
不远处,林宗英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他身上的伤口转为漆黑,开始向周身蔓延,让他浑身颤抖,露出痛苦不已的脸色。
“林道友!”
楚轻歌大惊失色,刚想站起身来,却因为重伤与中了法术,动弹不得。她咬咬牙,四周一亮,青霜剑的剑芒照亮了这房间短短一瞬,旋即跌落在地,透明绚丽的青白剑身也染上了尘土。
有魔人眼热仙剑,忍不住去探手去抓,却登时发出一声惨叫,手中不停冒出阵阵黑烟。
他也是个性子狠的,竟然不松手,咬紧牙关拼命想要提起来,那看似轻盈梦幻的仙剑,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动也不动一下。
他恼羞成怒,刚想咬破舌尖,玷污仙剑,得不到也要一出心头恶气之时,却发现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抬头一看,所有人,包括楚轻歌和诸恶来,都静静地看着自己。
魔人心头一寒,乖乖缩手,站回了队列中,连手上的伤都没来得及处理。青霜剑明灭不定的闪动了几息,旋即飞回到楚轻歌周身,静静守护。
“手下无礼,让楚仙子见笑了。”
诸恶来歉意地说道。
“仙剑有灵,不是我们这等人物所能染指的。再说,青云仙剑无不择取天才地宝,千锤百炼而成。若不是楚仙子性命交修,日夜修养,只怕这三尺青峰就足有山岳之重,又岂是随手掠走之物?
至于污秽灵剑本质这种小手段就不要拿出来了。仙剑有灵,是那位云剑仙交予楚仙子保命的手段,若是楚仙子如今结出金丹,现下在场的人都不够她一息杀的。
如今我都是勉强留住她,不敢逼迫太过,生怕逼出那位魔种道友留给她的纸人秘术,让剑灵携卷她回了青云门,何况你们?”
那魔人躲在人群中,脸色忽青忽白的,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有讥讽嘲弄的眼神看来,不由得羞愤交加。
楚轻歌则暗暗咬牙。她宁愿殊死奋战,也不愿意把林宗英,还有漓州府满城百姓交给这群魔人。
可青霜剑灵初生,懵懂无知,乃是父亲替我向门中所求,才与我下山一同行走世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它燃烧灵魄,随我赴死呢?
尤其,对手还是……金丹期的魔道修士!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宗英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在楚轻歌的惊呼中,他身上散发出盈盈的魔光,阴沉似血。在他头顶,一枚纸人缓缓浮现出来,上面书写了一道血红色的文字,笔锋凌厉,行书狂放。
“哎呀?”诸恶来颇有些意外地说了一声。“原来那位魔种道友和你们接触过啊?”
“不过,我的本体,此刻也已经去往寻他回归魔宗的路上了,想必这时候已经到了吧?”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楚轻歌咬牙说道,双手皓腕上隐隐浮现出一道锁链般的纹身,随着她的心神波动,压制她体内的一切轻灵法力,凌厉剑意。“魔道如此大肆魔染修士,到底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我们魔宗的大计。”
诸恶来起身,负手而行。“万载过去,劫数将临。玄明界当年甘心为天庭走狗,八大仙门助纣为虐,打造龙脉大阵,堵住天河,镇压诸天,以大千世界为质,夺万千生灵气运,奉养天外伪仙……这种事情,该结束了。”
楚轻歌困惑不解。“你说的……什么意思?”
“看起来云剑仙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知道这些事情啊。”
诸恶来哑然失笑。
“也是,天底下,谁肯让儿女涉入这延续了数万年的泥潭之中呢?却不知大劫降临时,又有谁能置身事外?
我魔道,也有许多不甘沉沦的他界英才,为此投奔了我魔道麾下,立志要来传说中的地仙界讨一个公道呢。”
诸恶来缓缓走到楚轻歌面前,身形竟是慢慢地淡了。与之相对的,他的手上浮现出一粒鲜红欲滴的璀璨物事,光芒慑人心魄。
“主上,”在身后,一个仿佛诸恶来副手,地位比其余魔人稍高的家伙出列,躬身道。楚轻歌认得,正是他擅长囚禁困法,锁住了自己。
“那可是血河剑元。失了一具金丹分身,养一个筑基魔种……”
“她不值得吗?”
诸恶来问道。助手沉默,突然从人群中抓出那个刚刚动了青霜剑的魔人,一只手插进他的胸膛中,掏出一颗漆黑的魔心。
诸恶来回头,对着楚轻歌微笑道。“本来也是顺手为之。很遗憾林行走没办法领会《天王解经注》的要义。但如果是楚仙子你的话,化用这枚血河剑元应该不在话下吧。”
楚轻歌扫了一眼挣扎痛苦的林宗英,又看了一眼诸恶来手中的血河剑元,暗咬银牙。
《天王解经注》,听起来相当正派的一门功法,如果不知道它其中的“天王”二字是什么意思的话……
五逆浊世,魔道兴盛。魔作沙门,坏乱吾道。着俗衣裳,乐好袈裟,五色之服。饮酒啖肉,杀生贪味。无有慈心,更相憎嫉。
那是毁谤佛法,众生沉沦的他化自在天主,魔王波旬!
而诸恶来手中的那玩意,楚轻歌虽不知具体是什么,但也能猜想到些许。
金丹事实上只是仙门这边的称呼,沿用下来,为旁门散修所接纳,渐渐地成为一种统称。
而在魔门这边,对应的称呼就是——“魔种”。
“别挣扎了,当初为了说服那些前辈,将我那对头毕生修为、精气、魔种化作剑元抽出,予我做分身寄托,可费了我好大劲呢。
血河剑元虽略显偏激毒辣,却的确对人无害。怎么说也是金丹级数的机缘了,请勿推辞。
从今以后……楚轻歌,我们就是同道了。”
诸恶来微笑着变淡,消失,血红色的剑元一点点接近楚轻歌。
青霜剑陡然大亮,却被那个助手掷出魔心,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狰狞锁链,锁住了青霜剑。剑光大盛,仿佛剑灵暴怒一般,不停地波动,不过几息,那道锁链便摇摇欲坠,行将粉碎。
然而,这都阻止不了那枚血河剑元逐渐贴近。
莫念……你要小心。
楚轻歌闭上双眼,让血河剑云融入眉心。
而另一边,莫念则狼狈地就地一滚,躲过了飂煞的突击。
“可恶……冷血!给我拦住他!”
莫念大喊,又寻到机会,一记恶咒缠身扔了上去。这一次,飂煞的身形终于迟缓了一下。他这次被附上了【筋疲】状态,移动越快受到伤害越多,不得不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冷凌泣发出阴风怒号,挺枪直刺!
第80章 苦战不止
飂煞忙里偷闲,虎爪一探一抓,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不少。枪头直刺的速度越降越慢,越降越慢,最终被飂煞捞在手里,眼看就要一把抓住。
只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破阵戈陡然一转,仿佛从一条恶龙变成了毒蛟,枪身一弹枪势一转,竟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以巧劲挣脱了飂煞虎爪,反撩向上,脱了它的风牢桎梏。
飂煞只得后退,就势一记背撞顶开身后剑势尚未使开的莫念,躲开了这一记上挑。
“神武军的路数?”
飂煞的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震得四周嗡嗡作响。
“在漓州地界,镇武公眼皮子底下拿神武军人的遗骸练成行尸,你胆子够大的。”
莫念稳住了身形,冷冷一笑。冷凌泣使开大枪,宛若灵蛇出洞。
这事还真跟神武军沾不上边。莫念自从将那本《镇武随笔》给了冷凌泣观看,学得了【武艺精通】以后,冷凌泣使用任何武器都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依稀能看出万胜将军百兵皆通的风采。
特别是破阵戈,乃是神武军中立下大功之人才能赐下的神兵。冷凌泣虽然没习练过任何一门枪法,但使起大枪来,却是进退有据,首尾相顾,加上持有的是神武军一脉相承的破阵戈,更是相得益彰,威势煊赫!
别的不说,当个前排承伤绝对是足够了。
飂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作为虎王近卫,与神武军厮杀多年的成精虎怪,没有人比它更熟悉神武军,那位万胜将军麾下的风采了。
那甚至,是无数妖怪午夜梦回时依旧惊醒心悸,惶惶不安的深沉噩梦……
飂煞握爪成拳,弓步扎马,低喝一声,重拳轰出。
莫念暗道一声不好,迅速给冷凌泣身上贴了张纸人,隔着几丈远便狼狈地翻滚而出。
下一秒,呼啸的暴风雪降临,直将面前一大片扇形区域尽数轰飞。冷凌泣哼都没哼一声,瞬间化作一片纸人,被交击的冰刃撕扯得粉碎!
连纸屑都被撕扯成了齑粉,锋利的冰刃相互撞击,化作飞溅的断刃冰雪,打在莫念的身上生疼无比。
等到暴风散去,冰刃尽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碎石嶙峋,伤痕累累的雪地。四季如春的漓州之地,竟仿佛化作了大雪原玉龙山的苦寒冰原。
这就是飂煞的招牌天赋神通——【风剑霜刃】!
本体是白虎的它,隐隐与西方七宿气机勾连,对兵刃、武器上的天分远超常人,又是出身雪原,将昼夜不停的暴风雪,结合天赋神通化作兵刃使出,威势之悍,触目惊心!
这招威力之大,让飂煞也忍不住缓了一缓,运气恢复。
妖族神通,大多没有系统的锻炼方法,不能像人族那样,从无到有凭空锻炼出驾驭水火,呼风唤雨的能力。
不过由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倒是走向了两个极端。要么威力极大,一出手就惊天动地,乃是看家的杀手锏。要么随心所欲,可以变幻出各种各样的花样来。
恰巧……飂煞两种都会!
无需锻炼,不是说不能锻炼!飂煞天赋神通,又通过苦修,获得了超越原本的新变化!
不只是兵刃亲和与冰系神通,连御风之能,都在啸风妖王手下经历了残酷的试炼,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
那几个捧酒坛的凡人,就是被飂煞从口鼻灌入风去,在肺里凝结成刀刃刺出,剜开心胸,切断血管,将一颗热腾腾的活人心血沁入红高粱酒中,为它增添残忍的妖族风味!
它那双冷酷的青幽虎目扫了一眼莫念,再度欺身上前,随着它的虎爪拍下,隐隐的风剑霜刃自虚空中浮现,要将莫念千刀万剐,剔骨抽筋!
莫念抬头,平静地直视飂煞冷酷的虎目,观天剑平平无奇地刺出,一记春时剑路的清明点在了虎爪之上,一触即收,借力后退。
飂煞神情不变,虎爪虚握,霜刃风剑彻底成型,破空追袭而去。
莫念长舒一口气,暗运法力,幽幽的凝实剑气在剑刃上吞吐不定,硬生生把一柄短剑舞出了长剑的气势。周身剑光以手腕为轴,如雨雾环绕,剑随身走,破空而来的风剑霜刃点在一起,相互泯灭。
飂煞的追击持续了三息,莫念就专心致志地舞了三息。有形的冰刃与无形的风剑化作散气冰屑飘零,沿着手持幽刃的莫念飘落,仿佛碎雪。
剑势稍止,莫念也缓过一口气来,冲着飂煞招招手。
夏时剑路的小满是剑气技,可也并非只能如同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莫念以连绵之势使出,仿佛阴雨连绵,三月不息,细腻无比地点破扑面而来的刃风暴雪,犀利的杀伐剑气,竟也使出了护身柔剑的风采。
不就是化用技能,随机应变吗……谁不会似的!
飂煞咧嘴一笑,周身浮现出刀剑,再度欺身上前,和迎面而来的莫念与冷凌泣短兵相接。
第二回合,再来!
这一次的缠斗尤为漫长而艰苦。飂煞改变了策略,凭借着虎妖的钢筋铁骨与天赋的风雪神通,拳脚连绵,步步紧逼,一点点压缩莫念和冷凌泣的空间,逼迫他们越发畏首畏尾。
它本就是妖怪,体力悠长,神通自成,拳脚间环绕的暴风雪吹的两人东倒西歪,满身寒霜,时不时就带偏了下一击,趁势逼近来上一记。虽然没有之前一拳轰出那种威力,但慢慢蚕食,也让冷凌泣身上的铠甲渐渐出现了裂痕。
冷凌泣对法术的抵抗力较低,莫念只能咬着牙,用观天剑用云剑势使出,作防守态势替他挡下无数的霜刃风剑,时不时抽冷子来上一记惊蛰,都是冲着眼睛,喉咙,心脏,下体这种要害去的,为的就是逼它回防,不让它那么舒服的压制自己一方,留下喘息的空间。
莫念甚至用了阴火炼狱召唤出来的毒火。可毒火只对恶鬼魔人之类的对象有奇效,除此以外,只剩下令人发狂的痛楚。
飂煞在中了毒火以后,竟然满不在乎地招来风雪吹灭毒火。至于随之而来的剧痛,它竟像是没感觉到一般,露出了森森利齿的微笑。
这不是个能取巧拿下的家伙。莫念咬咬牙。不同于他至今为止面对过的任何一位对手。受到重创的飂煞,是他拼尽全力,竭尽脑力,乃至拼上性命才能威胁到的对手。
莫念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而这个时候,这支队伍输出不足的缺点就慢慢浮现出来,变得愈发致命。
即使破阵戈有着随战斗时间流逝逐渐吸取气血,并强化攻击的能力,让枪尖上腾起了幽绿色的血焰,即使是莫念拿出冥金鬼面令来,也很难补上缺少的输出,将彪悍的飂煞打到斩杀线,反而会耗空自身法力。
莫念只能咬牙强撑,不时分心给冷凌泣补一个【噬身蚀血】,让他能缓慢吸收飂煞的气血,恢复因为破阵戈而受到的伤害。
阴修本就不是打瞬间爆发的流派,而是上dot上debuff,慢慢削弱,缓缓蚕食的类型。本来遏制飂煞攻势这个任务应该是留给不在场的楚轻歌的。以青霜剑之利,不仅能逼得飂煞回防,还能造成极大的威胁,一不小心还能造成重创。
再加上林宗英的法术,这点暴风雪根本就不在话下,很轻易就能被林家的火行法术焚烧殆尽,反过来压制飂煞。
看看它这一身漂亮的白毛吧。俗话有云,体大弱门毛多弱火,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冷凌泣持枪顶前,楚轻歌御剑杀敌,林宗英补法术输出,莫念自己是个万金油,虚弱属性,贴纸人承伤,吸食血气给冷凌泣恢复,再加上小灯谣的媚惑幻术辅助,这才是莫念预定好,来斩杀这头白虎的阵容!
可现在……竟然都不在!
第81章 所谓玩家
“小灯谣……还没好吗?”
莫念咬着牙,借着留在小灯谣那边的纸人联系。“我快顶不住了,你多少支援一点啊。”
“我没办法啊!”小灯谣捧着纸人急得直跳脚,眼泪都要哭出来了。“你当初在长乐坊把我的阵法毁了,我没有材料,又没有凭借风水临场布阵的本事,就凭我的幻术……影响不了那只白虎啊!”
“不是,你好歹是只狐狸,心眼活泛一点啊……”
莫念吃了一记飂煞的重拳,被打得连连后退,不得已只能用噬身蚀血给自己补血。可他这边收了法术,承受最大压力的冷凌泣顿时不妙,身上铠甲顿时被打出了几条裂缝。
不过,莫念并没有绝望,而是眼神灼灼,飞快地思索着策略。
前文说过,莫念并不是什么高手玩家。无论是竞技场pvp,还是下副本打boss处理机制,亦或是研究配装功夫搭配计算出如何打出理论最强输出的攻略大神——他都不是,他只能上论坛抄一份人家的build作业。
事实上,穿越之前他打的那个boss,正是莫念当时没处理好一个机制,导致直接炸人堆团灭,正在语音频道里被众队友围攻,他正狡辩推卸责任呢,就穿越过来了……
但是,有一样东西,莫念玩的比谁都好。以至于那些朋友捏着鼻子带上这个坑货,一次次被团灭,大骂坑爹。
《飞仙问道》里有很多特殊的玩法,其中有一种,就是抛弃一切剧情任务,纯粹以获取装备心法为驱动,打怪闯关为核心。玩家需要不停探索房间,获取资源,兑换成心法法术装备法宝,打败boss,然后去挑战下一层。一旦死亡,就要从头开始。
没错,就是俗称的“肉鸽模式”。
唯独这个人气很高的模式,莫念一骑绝尘,在最高N18难度竞速榜上遥遥领先,至今无人超越。
是,你让莫念打pvp天梯,他玩不过那些分奴玩家的心眼子猛猛掉分;你让他打boss,他猪脑过载,跑机制打不了输出,打输出机制就炸团;你让他计算理论上如何搭配心法培养属性,用什么样的版本漏洞法术,能凹出逆天输出,莫念看一眼那些计算公式就昏昏欲睡。
哎,但你要跟他聊肉鸽,那他可就不困了。
作为996的社畜,没什么时间经营mmo玩法的莫念就是标准的咸鱼玩家,不打高难不刷外观,基本上就只能每个流派都开个小号体验一下尝尝鲜,最喜欢的就是晚上回家随便吃两口饭,上游戏打两把肉鸽——
啊,然后拿到的都是垃圾法术心法,偶遇随机强化boss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一层暴毙怒摔手柄痛骂策划上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受尽了策划的恶意,莫念对游戏里浩若烟海的武功,法术,心法上手极快,对各种游戏机制了解也很深。
如何在有限的资源分配下,临时拼凑出一套勉强可用的套路,去和远超自己的对手进行不对等战斗,最终过渡到成型期,这便是莫念最擅长的东西,也是他唯一的底气。
他可以研究出好几套偷鸡杂技打法去竞技场打那些个高手一个措不及防,他能在boss战场地找到一个安全点心安理得的闷头打循环,他可以研究什么样的心法加法术可以搭配出很脏很赖皮的小套路。
就,哪哪都不是很强,但莫名其妙玩的很开心。
你让莫念打出理论上,阴修在炼气到筑基期能打出的极限输出,他肯定是做不到。但莫念可以一边放法术一边提剑冲上来近战,在你打出理论输出的最高值前,先行一步打爆那些所谓“极限玩家”的脑袋!
用他的话来说,他是一个“玩家”。而玩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玩花的”,也就是要“玩的开心”。
“真是的,就算是当作带小号,也未免太菜了……算了,我来教你吧。”
莫念嘀咕着,冲着躲在角落里,一头雾水的小灯谣举起了手。
然后下一秒,小灯谣就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啊贼道人!为什么要拘我的魂啊!”
小灯谣惊慌失措,不敢置信地大喊。“大敌当前,你你你……你又欺负我啊啊啊啊!”
“闭嘴蠢狐狸,一会我给你塞回去不就是了?现在先给我好好看着。”
将小灯谣的魂魄摄来,放进眉心之间,莫念的眼中亮起了粉红色的光,慑人心魄。
然后,他冲着飂煞迎了上去,迎面对上它挥来的一掌。
“都说这种幻术对它作用不大……”体内的小灯谣还在闹腾,却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啊?”
飂煞的虎掌,以毫厘之差,擦着莫念的身子挥空了。
“没看清楚吗?”莫念在心里问小灯谣。“那……再来一遍好了。”
他一个高抬腿,狠狠向下一劈,将飂煞的爪子踩在脚下。
然后,他迎着无数的霜刃风剑,踩着虎爪踏步而上,观天剑上的幽色剑气化作萦绕周身的乱舞,斩破风剑霜刃,在两人高的虎怪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随后,乱舞化作黄泉幽河一般的剑光,直迎向上,若不是飂煞即时一偏头,它的整个脑袋都要被莫念斩了下来。
即使如此,它的脖子上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如泉涌。
一直以冷酷无情,残忍暴虐的飂煞,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因为,那些被击碎的霜刃风剑,都是莫念自己主动打破的。剩余的……擦着他的身体而过,一次都没打中。
莫念一跃而起,在飂煞身后落地,反手补上一道剑气印在飂煞背后,淡淡地说道。“看明白了吗?”
小灯谣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地说道,仿佛迷失的鬼魂。“……怎么会有人,敢这么做的,你到底……”
“我刚想到的。”
莫念解开葫芦,猛灌了一口梨花白,顶掉了原本虎阴酿的加成效果。感受着体内法力的恢复,粉红的双目魅惑摇曳,却也冷静无比。
说穿了也很简单。小灯谣的幻术的确对飂煞效果不佳。即使全力发动,也只不过能够骗过飂煞一个恍惚,出现片刻的重影,凝神一瞬便能反应过来。
对于任何法宝,神通,道术,妖法来说,这甚至都算不上什么阻碍。一道飞剑瞬息百里,哪里在乎这短短几寸?
但……对于武修来说,这还不够吗?
对于一介武者来说,简直就是天与地的距离!
但小灯谣无法理解。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狐狸放着好好的幻术不用,偏偏要冲到近在咫尺的距离,拼一个转瞬即逝千钧一发的机会,去像一个蠢笨武夫一样,去抢一个绝争一线的战机。
这根本不可能!根本不划算!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飂煞刚刚反应过来,转为横扫之类的大范围攻击,莫念的算盘就会付诸流水,被打得倒飞出去,被跟上来的无数刀剑扎成刺猬。
根本不可能有人会选择练习这种失败一次就会死的战法!武夫对幻术嗤之以鼻一窍不通,而青丘狐更不屑于亲自动手。
一个修行幻术的……武者?简直像一个梦话。
但莫念做到了。
因为队伍里有小灯谣,所以他想到了,于是他去做了,然后他做到了。
第82章 手段尽出
“你的要求太高了,我做不到啊。”
许久,小灯谣才在莫念体内闷闷道。
“对于时机的把握,还有对飂煞的心理都要到位才行。只要它反应快一点,你就会受到重创。只有你自己才能把握这千钧一发的时机……
要不,你自己用好不好?你有胆子把命交给我,我可没胆子担起责任来。”
“再过一会魂魄还不回去,你那边的身体都凉了。”莫念没好气地回复道。“再说,你以为我用你的幻术就不用消耗法力吗?”
“可是……”
“没让你玩这么极限,只是让你拓宽一下思路。比如……你看,这样。”
莫念一个翻身躲过飂煞的横扫,再度扑上前去,眼中的粉光再亮。这次飂煞学乖了,霜刃风剑攻击的是后出现的那个。
然后,它就发现莫念根本没动,直勾勾的冲上来斩了一剑,不由得匆忙抵挡后退。
“看明白了吗?它刚刚吃了亏,所以一定会攻击后出现的那个幻影。但我这次没躲。同样的,它已经连吃了两个亏,对我一定忌惮更深。下一次就不会再用全力的快拳轰杀,而是改用大范围的横扫,或者慢拳留有余力应变不测……
你瞧,这个办法的关键根本不在于幻术,而在于骗术。”
莫念对小灯谣说道。
“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使用幻术,而是让飂煞以为你会,或者不会使用幻术。猜拳你知道吗?如果它每一次都猜到你要变手,那你的准备就毫无意义。但他以为你要变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骗,懂吗?我不是让你次次都帮我躲过去,而是在我、冷血和飂煞战斗,根本无暇他顾,关键时刻只能靠本能反应时,你能作弊,帮我们把胜利的天枰下面放个吸铁石,往我们这边稍微倾斜一点。
你是个狐狸精吧?对于你而言,这不是件难事吧?”
“……我明白了。”小灯谣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放我回去吧,让你看看青丘狐的本事。你也要小心啊……贼道士。”
莫念一笑,将小灯谣的灵魂送了回去,深吸了片刻。
此时,他的体内醪醴真气在涌动,梨花白取代了虎阴酿,让他感到有点腿脚发软,法力却在迅速的回升。
尤其是进入了持久战,没办法速杀飂煞的情况下,减少的那点攻击力无关紧要,倒是加快法力恢复速度这点很关键。
梨花白毕竟只是凡酒,持续时间只有短短的二十秒,莫念已经不止一次指挥冷凌泣缠住飂煞偷偷灌一口酒了,至今法力还很可观,短时间内没有耗尽的风险。也就是说,有了【噬身蚀血】支援的冷凌泣也还能坚持下去。
与此同时,来自春夏两大剑路的剑意也刺激着真气在经脉中流动,并行不悖。四时流转,变幻莫测,四时剑法的真意正在一点点展现出来。
春时剑意减少法力消耗,夏时剑意附加剑气伤害,这两点都在无声无息地侵蚀着飂煞,让莫念的胜算艰难地多上几分。
他看着眼神中出现了忌惮的飂煞,心知转机已至。想要让这头穷途末路的白虎心理防线开始崩塌,他还需要再加一把力。
那就给他这份礼物吧。莫念抬起剑,缓缓向飂煞迎去。
这一次,竟然是他主攻,而冷凌泣手持破阵戈肃立,劲道凝而不发,仿佛窥探猎物的毒蛇。
飂煞眼神一凝。它是啸风妖王的死士,心智早就被锻炼得坚韧无比,即使是死它也会昂扬大步前进,怎会退缩?
若是它真死在这里了,那位大王想必会举起酒杯哈哈大笑,庆祝自己终于在一场激斗中酣战而亡吧。
一想到这,飂煞眼中的情感尽数褪去,青蓝色的虎瞳只余冷漠,仿佛亘古不化的冰川,即将到来的暴雪。
它迎了上去,虎爪生风,对上了莫念的观天剑。
果然,莫念比起冷凌泣,防守能力弱太多了。小灯谣初学乍练,幻术还不太熟悉,只能偶尔生效一次。几个回合下来,莫念就被逼得险象环生。
终于,飂煞找到一个破绽,一记横扫,夹杂着零碎的冰屑,冲着莫念一掌拍了过来!
它要用这雪崩般的一掌,给这个难缠的对手送葬!
它却没有看见,莫念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便发生了。
原本是短剑的观天,只是因为莫念用夏时剑路中的小满一式,凝聚剑气化作一柄虚状长剑。但尽管如此,依旧是杀伤有余,坚硬不足。
然后,在所有人都惊讶的情况下,这柄轻薄的凝气剑,竟然稳稳地挡住了飂煞的这一爪。
剑身幽深沉凝,有什么东西,正在观天剑气中流淌,转变,将其变为更加晦暗幽深的东西。
暴风雪未曾停歇,被冰屑砸的满身雪白的莫念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如同银瓶乍破,铁骑突出。
满身白雪被抖落,莫念的身形突然快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旋身而起,反撩向上,幽深的剑身仿佛吞噬了一切光芒,冥河倒卷,剑意冲天!
飂煞措不及防之下,竟然张开血盆大口,用虎族引以为豪的利齿去咬,与剑气触碰时,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最后,猛然碎裂,露出观天剑的本体。
简直如同真剑一般。
然而为时已晚,一道凄厉的伤口沿着侧腹一路向上,停在了肩头处,露出鲜红的肌肉纤维,隐约还能看见搏动的心脏。
然后,在飂煞深吸一口气后,伤口逐渐收缩,愈合,不时渗出一滴血液,染红了它雪白的毛发。看起来,即使是这样的处理,对如今的飂煞来说也是颇为吃力。
但它的伤口血液却出奇的少,以至于血迹如同点点红梅,点缀在了寒雪之上。剩余的部分,在空中化作了几道游蛇似的血红细线,钻入了莫念的五指之中,让他淡然微笑。
“还压吗?”莫念淡淡地笑道。“喜欢压制我是吧?”
飂煞露出鲜血淋漓的獠牙,发出了被激怒的咆哮,让远处的小灯谣都忍不住捂了耳朵,担忧地看着近在咫尺照单全收的莫念。
飂煞从始至终的冷静终于消失了刹那,属于猛兽的那种蛮劲发作,张牙舞爪,整个身体仿佛大了一圈似的,有千斤重的虎妖身躯对着莫念冲了过去,声势骇人,仿佛连空气都在愤怒的咆哮。
它第一次用出了【心意化形】,足足高了一丈,更为骇人!
不跟你玩那些虚的了!拼一把!就算重伤……也要把你这家伙给……!
莫念似乎瞧出了飂煞的心理,轻笑一声。“这就急了?起身就凹,凹空了代价可是很大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凝聚出一柄幽色气剑,翻转手腕,迎上了飂煞决死的反扑。
然后,以剑身为支点,莫念以云剑之势,抵住了飂煞的虎爪,偏斜巨力,侧身一躲,竟是将千斤重的虎妖带的一个趔趄,然后,再度反撩上斩!
剑身之上,冰冷的幽气被燥热的虎血一激,终于融化了些许,冒出黑色的淡烟,与潜隐的剑意。
【秋时剑意(2):内气潜流,剑意隐隐,你可以选择耗费任意层剑意,触发秋时剑路的额外效果。基于你的四时剑法等级,每使用一次秋时剑路则叠加一层剑意,最多附加三层】
而这招借力打力,死中求活,不可思议的一招,正是秋时剑路中的一式——白露!
飂煞终于忍不住,周身的暴风雪猛然一盛,化作了白色的龙卷风柱,扶摇直上。它终于感到了致命的危机,本能地选择了跟随血脉的指引,不顾一切地发动冰雪风能,企图将莫念推开,重整态势。
但,这还没完,莫念运起全力,气随剑走,剑光乱舞,斩破了暴风雪,一步步走了进去,在飂煞身上划出一道道沉重的伤势。
离体剑气已经斩不透这层暴风雪了,甚至连小灯谣和冷凌泣都参与不进来。要想占据先机,不给飂煞喘息的机会,唯有用最凶狠的夏时剑路以攻对攻,以快打快。
于是,莫念这一式狂放连斩,纵横睥睨的“夏至”,便硬生生顶了上去,与这头骇人的猛虎对攻起来!
四时剑法中,唯有这一招,剑光连斩,气势逼人,配合剑刃上吞吐不定的剑气,乃杀伤第一的招数!
可夏至攻势虽强,犹有尽时。飂煞拼了老命护住要害,继续释放着暴风雪。果不其然,它看到了那个人果然放缓了剑势,心中大喜。
就等你回气之时!如此凶猛的剑势,需要回气的时间一定很长。
等你露出破绽,就给你一个教训瞧瞧!
莫念的攻势果然逐渐缓慢下去,就在飂煞心中希望渐生之时,突然一个转身,仿佛是副歌前的停顿,让飂煞无端想到了家乡暴雪将至前夜,空荡荡的冰原上,那令人窒息的万籁俱静。
莫念平平无奇地挥出了一剑,和飂煞反攻而来的虎爪擦过,留下一道血痕。然后,倒转剑身,轻轻一拍。
他翻身而起。
飂煞的眼中突然闪过死寂的绝望。
它也是精于兵击之人,自然知道这一招平平无奇一拍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莫念翻身而起的下一个瞬间,它绝望地感觉到,他体内那即将衰落下去的气机……竟然又提了半口起来。
他能用那半口气做什么?
莫念很快就给了飂煞一个回答。耀眼的剑光,横扫而过。
他心里暗暗兴奋。秋时剑路,果然如同记载上所说,不是日常练剑就能运用自如的,非要亲自对敌,才能明白这一路剑路的玄妙之处。
比如刚刚的白露,再比如那拍剑而起,强提气机,重续攻势的秋分。
如果说春时剑路适合谨慎的高手玩家,夏时剑路适合华丽的普通玩家,那秋时剑路,则每招每式都分外古怪,不拘一格,若非追求别出机杼,出人意料的剑手,不会偏爱这种羚羊挂角,天马行空的剑路。
简称——整活玩家。
好吧,好吧,我想你们都已经厌烦了我的故弄玄虚。那么,我就用换一个更加游戏,更加能让人理解的名字,来称呼秋时剑路的白露和秋分这两招吧。
它们分别是……弹反,与取消后摇。
对不起长官!刚才没认出你!看懂了,这下完全看懂了!
莫念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坏笑,一剑横扫拂了飂煞的双眼。
然后,夏至再临!
再来!
夏至——秋分取消后摇——再夏至!
在莫念的狂笑声和飂煞的惨然咆哮中,小灯谣和冷凌泣,一个愕然一个沉默地看着那撕毁一切的暴雪龙卷,逐渐染上了血红色。
第83章 穷途末路
当风暴散去以后,小灯谣和冷凌泣看到,莫念被从风雪中一掌推开,在地上连滚了好几个圈,才勉强站起身来。
但正相反,如今飂煞的情况才是凄惨无比,一道凌厉的剑痕斩破了一只眼,斜斜上挑,险之又险的从另一边眉毛上掠过,剩下一只青蓝虎目惊怒交加。
在它身上,原本华丽的雪白皮毛如今被斩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剑痕。不时有至阳燥热的虎血与伤口上残留的剑意相冲,化为了原本的阴气本质,腾起一小股黑烟。
看到飂煞浑身颤抖的模样,便知道这样的过程绝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莫念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又用颤抖的手抓起葫芦猛灌了一气。酒劲上涌,终于把创口的剧痛强压了下去。
即使《御世渡人歌》兼顾修心,让莫念第一次战斗,搏杀摘星楼杀手之时有所领悟,这样的血战,终于也逼近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不过还好,现在看来,他们和飂煞彼此彼此。
“呼——呼——呼——”
莫念喘着粗气,感受着梨花白激发真气,再次从这具身体中榨出为数不多的法力。他不得不学会了吝啬的分配自己每一滴法力与力气,才能继续面对这头猛虎。
握着观天剑的手在颤抖。那斩破风雪,一气贯通的乱斩不是没有代价的。开战至今积攒下来的春时,夏时,还有使用秋分时获得的秋时剑意,全部被消耗一空,用来打秋分-夏至的循环复读了。
这直接导致了莫念陷入了开战以来最低迷的时刻,以至于冷凌泣冲上去与飂煞搏斗之时,他几乎站不住身子,晃了一晃,被小灯谣急忙扶住。
“我没事……呼,呼,呼……”莫念沉重的呼吸声中带着浓重的酒气,艰难地推开小灯谣,汇集刚恢复的法力给冷凌泣上了个吸血恢复。“去,帮他……没有你,冷血他撑不住……”
小灯谣投来一个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施展幻术,辅助冷凌泣躲闪。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念晃了晃脑袋,才感觉自己耳边风箱般嗡嗡直响的耳鸣,胸膛中砰砰几乎要跳出来的心悸有所缓解,长舒一口气,提剑加入战团。
这一次,情况便大为不同了。
尽管飂煞用【心意化形】变大了一圈,可莫念还是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承受的压力反而比之前小了许多。
不只是伤势,还有飂煞本人的状态。
之前那种闲适的态度消失了,拳脚间套路变得杂乱,时而急躁时而慌忙,尤其是莫念上前时,明显能感到飂煞突然瑟缩了一下,然后才咆哮着汇集风雪,挥拳迎击。
之前蛮劲发作的拼死反击,被莫念一记奇诡刁钻的白露挡了回来,终于彻底打灭了飂煞的气焰。很明显感觉到,它使用那种重拳横扫之类势大力沉的猛攻频率变少了,生怕又被莫念弹反回来,伤及自身。
然后,它就又吃了几次弹反。
这种东西就是怕什么来什么。飂煞也明白这个道理,之前是它占据上风,凭借着拳脚和霜刃风剑压制了莫念,逼他正面对决。结果莫念的秋时剑路死中求活,又压倒了飂煞,强弱之势逆转。
飂煞倒是有心想夺回主动权。可一面对莫念玩味的眼神,和幽色的凝实气剑,它又不自觉地退缩了。
随之而来的第二个连锁反应,就是飂煞的攻击频频落空。
小灯谣终于找到了状态和节奏,开始试着控制战场的节奏。本就生性狭促,喜好恶作剧的她,居然在这死斗战场上找到了乐趣,轻笑声不断,不停用幻术制造出幻象,让飂煞的攻击以差之分毫的距离落空。
飂煞听的心烦,有心想抓出这只小狐狸弄死,风剑霜刃飞了出去,却只刺了个空,换来一声嬉笑和几句奚落。
“又落空了?再努力些吧。”
“好好,打得真好,这雪真漂亮,再多下一会。”
“别晃啊,虎爪打准些。你才喝了多少就醉了?那贼道人喝的可比你多多了,你瞧你瞧,他又在喝了,这你能忍?换我我受不了了。”
论嘲讽程度,跟莫念成天斗嘴练出来的小灯谣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莫念果然没看错,小灯谣的确是有这个天赋,将生死一线的战斗当作掌中游戏把玩。
飂煞怒吼一声,有心想掀起暴风雪,不分差别的大范围攻击,可刚刚那一道通天的风雪龙卷,耗费了它最后的妖力。天生妖怪的法力本就没有修道人那般雄厚,如今只能弄些冰风刀剑来应付。
用虎爪之类的物理大范围攻击?它倒是想!没看见莫念阴恻恻地盯着他,就等着白露弹回去吗?
越打下去,飂煞便越绝望,曾经引以为豪的无穷神力,仿佛也到了尽头,举爪之间多了几分生涩。
突然间,冷凌泣突然放弃了防守的打法,以攻对攻,和飂煞来一记换伤。随后,铠甲上遍布伤痕的他便化作一道黑青色气息,收入了莫念袖中,只留下一声长叹。
他停留阳世的时间已尽。再不回去,反而会因为【天厌】引来什么东西,徒增变数。
“现在,就我们俩了。”
莫念勾勾手。
“……来。”
飂煞盯着他,突然,剩余的青蓝虎目也逐渐被侵染,从澄澈瑰丽变作了黑红瞳孔,喘息声变重,牙齿中不停滴落涎水。
一瞬间,飂煞好像变得痴呆,又仿佛变得更加危险。
莫念愕然,旋即明白过来,是魔气!那些魔道中人给飂煞造成的伤害,居然阴魂不散地藏在它的体内,被飂煞强行镇压了下来!
难怪它之前一直不用心意化形,就是怕体型变大气血旺盛,反而不容易压制魔气的侵蚀。如今被自己打到意识模糊,登时就被魔气侵染了神智。
不,飂煞是……
“故意的。”面对着逐渐癫狂的白虎,莫念苦笑。“真狠啊,知道冷血那个死人不在了,就干脆放弃压制伤势,让我这个大活人连同魔气一起吸食……真有你的。”
“莫念……”
小灯谣扯了扯莫念的袖子。莫念回头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你离远一点就好。”
小灯谣点了点头,转身又躲进了一间房屋。
莫念长舒一口气,提起气剑,对着黑目的白虎妖走了上去。
他甚至要抬起头,才能看清它的利齿。
我和你,都走到穷途末路了。
飂煞发出浑浊的咆哮,狠狠一爪拍了上来。
秋时,白……露……
莫念手一抖,化劲一歪,虎爪顿时切入了他的肩膀上,鲜血淋漓。紧接着便是猛虎的一咬!
“叮!”
白露的反击终于还是到了,狠狠的抵住了飂煞的牙齿。莫念咬牙强撑,身上浮起一张吸收了魔气染成黑色的纸人,逐渐碎裂成纸屑。
伤口处,血如泉涌,肌肉不住地增长,试图相互咬合,粘连,变成淡色的新疤嫩肉。
游戏里用噬身蚀血补充失去的血量,放在现实里就是这样惨烈。喰食敌人的血肉,一点点弥补自己的创伤。
一人一虎同时向下一压,鲜血飞溅。
“……来……”
莫念咬牙强笑,镇压每一处神经传来的剧痛,然后是令人抓狂的麻痒。从飂煞身上生生吸过来的精血,被他吞吃殆尽,再强吞吸收,弥补它亲手造成的创伤。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它没了霜刃风剑,他没了剑技妖法。
再来。
刷——
凋零的雪花,飞舞的黑色纸屑,被剑刃甩出去的血液,骨肉断裂又强行愈合的脆响。
同时后退几步,又同时上前一步。
再来。
小灯谣捂住了嘴,不敢再看,又不得不看。
这样的距离,幻术根本没有效果,只能等待时机。
可时机什么时候到?
再来。
砰——
飂煞迷了神智,再无顾忌,摇头摆尾,心意化形幻化出巨虎身型,一巴掌将莫念扇飞,倒飞进了青杀口的酒坊当中,撞到了整整齐齐的酒坛子上。鲜红色的红高粱酒涌出,将他淹没。
仿佛鲜血一般。
好甜啊……
莫念神智模糊的想着,眼神一晃,鲜红色的酒液漫过了他的眼皮。
【高粱酒】
【品质:普通】
【类型:消耗品\/酒】
【效果:增加1%的防御力,生命值越低增幅越多,最多增幅10%】
【说明:暗红皆是心头血,淬出关东霜厚。钢牙咬穗,铁肩扛日,汗珠摔透。地脉蒸魂,天锅熬魄,九蒸九馏。算百年肝胆,千年脾性,终化作、浓如咒。
碗底星芒裂昼。照长河、涛声退走。崖山坠雪,残阳泼釉,苍苔浸锈。一捧未凉黄土热,醉倒时、沧海横流骤。问莽原深处,春雷正在,撞钟催酒。
每年丰收都是最热闹的时候。青沙口的村民都会齐聚广场,昼夜灯火通明,每家每户分工,将打下的红高粱蒸熟,酿造,放入坛中陈酿。待到来年,每当有客人来,村民们都会热情的拿出今年的新酿设宴款待,饮至天明。】
门外,巨大的虎咆声和房屋倒塌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一地狼藉中,一只手伸了出来,拨开碎片。
莫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拿着一个坛子底,殷红的酒液泛起涟漪。
他凑嘴了过去,贪婪地一口饮尽。
“……那老板真没骗我。”莫念喃喃道。“青杀口的高粱酒,确实够劲。”
他随手扔掉坛底,发出碎裂的清脆响声,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似是醉倒。
不远处,巨大的猛虎正在发狂,摧毁视野内一切能看见的东西,青杀口的建筑对它来说如同玩具一样轰然倒塌,如同风暴席卷,落叶飘零。
小灯谣艰难地穿梭在虎爪与废墟之中,引导着它眼中的幻象往另一个方向走。
突然,白色巨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盯着酒坊门口的渺小人影。
莫念打了个酒嗝。
“……来。”
他举剑,对着山岳一般的猛虎一跃而起。
第84章 凶蛮本性
“好鸟儿,快,快下去,你主人还在那里呢!”
吴三骑着纸鹤在空中盘旋,焦急地拍打着纸鹤的脖子,大呼小叫的指挥着。纸鹤拍打双翼,晃晃悠悠地降落,让吴三跳了下来。
“他们在哪儿啊?”
看着面前一半成了废墟的青杀口,吴三喃喃道。
突然,他感觉肩膀一动,却是那纸鹤低下头来,啄了啄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吴三跟着纸鹤,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废墟之上,还差点滑下去一次。幸亏纸鹤及时叼住了他,才让吴三爬了上来。
风呜呜的吹过,仿佛那座小小的村庄,一夜间人去楼空,变成了破败的废墟。
“都死了吗?”吴三不敢置信地自语道。“村民,还有,小莫……”
纸鹤突然推了推他,径直飞了起来。
“等,等下我啊。”
吴三匆忙一跃,抓住了纸鹤的下方,被带着滑翔了过去。他被风吹得迷了眼,突然听见了什么动静,仔细一瞧,大喜过望。
“小灯谣!小莫!你们没事吧?”
他松开手落在地上,匆忙向那两人跑去。
“……我没事,就是法力消耗太多了。”莫念被小灯谣架了起来,勉强笑了一下。“给我运气调息一会,很快就好。”
小灯谣和吴三互相对视了一眼,满是担心。
“嘿嘿,嘿嘿嘿……”
三人转头看去,发现是一头猛虎,足足有半人高,此刻倒在废墟中奄奄一息,却仍旧冷笑不止。
“你赢了。”
濒死之际,回光返照的飂煞显出了白虎原型,似乎恢复了几分神智,嘲讽之意昭然若揭。
“回去吧!回去找青云剑仙领赏,说你们终于杀了我。如果你们还有脸见她……如果漓州府还在的话。”
吴三脸色一变,看向莫念。“小莫,莫仙师,它说得是真的吗?”
莫念无言以对。却是飂煞接口,带着它一如既往地那种冷漠傲慢。
“龙脉鼎啊,你们不是为这个而来的吗?嘿嘿嘿,恭喜各位啊,拿下了我飂煞的虎首,不管是去找朝廷还是八大仙门,都足够你们领赏了。
只不过,千万别说这颗头是怎么来的。是你们拿漓州府百万人命,九州龙脉之一,天下黎民苍生的命换来的。
哈哈哈,走吧,走吧,逃去别的州去吧。龙脉鼎显,不管最终我等虎豹军,亦或是那些魔修得手,这一州的龙脉都将不保。可怜这片丰饶的土地,只怕再也种不出红高粱,酿不成高粱酒了吧!”
“别听它胡说。”
莫念虚弱又冷漠地说道。“城里还有楚师姐和宋师兄呢,没这么容易失守。三哥你先别回去了。走小灯谣,带我上纸鹤……”
身后,飂煞的嘲讽还在继续。
“还有后手?哈哈,那我拭目以待了。只是不知道初见之时,哪个家伙心怀畏惧,发了条传音出去,却直到险死还生,斩了我了都没收到回信?
我是死了,只怕到了阴间,说不定比你先见到你那几位师兄师姐呢。噗呲,哈哈哈,真可笑啊,太阴教的尸修居然在拯救黎民,而青云门的剑修却按兵不动?
一群两足的牲口,人畜。总有一天,虎豹军会斩了那龙脉,铁蹄踏破边关,奴役你们这群软弱的人畜。到时候,你们只有每日劳作酿酒,给我们妖族剖心沥血下菜的份,就和那些九州外那些软骨头的蛮奴一样……”
噗呲一声,鲜血飞溅。莫念不知何时到了飂煞眼前,抓起那颗硕大的虎首,一剑刺入它剩下那颗黑红色的瞳孔之中,生生把它挖了出来!
“终究是要死的玩意了,你爱说些屁话,一口一个我们妖族,那我姑且暂代表人族,也回你一句。”
看着飂煞疼痛抽搐,却仍旧冷笑不止的兽面,莫念面目狰狞,目眦欲裂,那副狰狞的神色,让小灯谣和吴三都忍不住后退几步。
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到底是濒死的白虎,还是手持剑刃刺眼剜目的人族,到底哪一方更像野兽。
“给我分辨清楚先后顺序。是先有人,再有的龙脉,而不是倒过来。”
莫念一字一句咬了出来,剑尖一点点刺入白虎的脑中,剥夺它最后的生机。
“既然要断,那就让它断,我们人族认了。算我们不争气,对不起打下这份基业的祖宗。
……但是,谁他妈靠那种东西过活?”
“是我们赢了!是我们杀尽群龙,祭祀上天,铸造大鼎,划分九州!那四海龙王龟缩在海底龙宫醉生梦死,你当是他们想?是他们被我们杀破了胆子,不敢来报这份血仇!”
“还有谁?虎豹军?梧桐岭?四海龙宫?来啊,都来!妖乱大地是吧,谁没打过仗似的。
龙来了就屠龙,虎来了就杀虎,凤来了就宰凤!气运散了,那就再去拼,去抢,去夺回来,把你们这些牲畜祭祀上天,再造一条什么他妈的凤脉虎脉。
你们要打,那就打,和万载前一样,再杀到你们蛰伏万年,不死不休!”
飂煞临死之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如此决然狠厉,一如当年它仓皇逃出冰原时,回首看去,神武军中滚滚狼烟直上,刀枪齐鸣震荒。
一如万物之灵的外表下,那执拗凶顽,难以动摇的本性。
第85章 风仙子
“……小歌,小歌。”
楚轻歌陡然惊醒,看着手上的树枝,胖乎乎的小手包裹在大手中,紧紧握住。
“怎么?不是要学剑吗?”醇厚的嗓音传来,带着无可奈何地宠溺,一如他抱住自己的有力双臂。
“不学也行,那我可走了,不然你娘看见了又要训我只知道剑……”
“不……不要,我要学嘛要学嘛!爹爹教我。”
楚轻歌听见自己稚嫩的嗓音如此说道。
“我要学厉害的,就是那个……会飞的,可以踩在脚下,带我去摸云云的剑,和爸爸上次带我去一样。”
“哈哈,那可不行。没学会走就要学跑了吗?”
醇厚的嗓音失笑道。“虽然飞剑之术超凡脱俗,可剑本身无论如何都是从匹夫之勇,凡人之剑而来的。你不经历生死一线,有进无退的武者之剑,怎么能有以剑问道,超脱飞仙的一天?”
“呜……听不懂……”
“哈哈,也是,那好吧。先从最基础的学起。首先,是刺……”
手腕一动,仿佛刻在了本能之中,下意识地一剑刺出。
“小歌!”
楚轻歌一惊,手中木剑掉落在地,看着手上的鲜血不知所措。
“你干了什么!”醇厚的嗓音有些斥责。“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一味好勇斗狠,沉溺在剑术的狠毒犀利之中。这样下去,你悟不了剑,只能悟到杀!”
“我,我不知道……爸爸,是,是他先动手,说被人找到了就不能放过我了……”
楚轻歌听见自己少女时期的清脆嗓音惊慌失措,热意顺着眼角,流到面颊之上。
“怎么办爸爸?怎么办……我不要当女侠了,爸爸,爸爸……我该怎么办啊……”
“好了好了,我不是怪你私自下山。你做的很好,事先调查,救助无辜,再去追寻恶人,并没有滥杀……”
醇厚的声音说到此处,竟有些犹豫。
“我只是想说……你吓到别人了。小歌,别笑了。”
哎?
楚轻歌下意识转头,却看见那个被自己救下的人,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惊恐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脸。
那张少女的脸上,泪流不止,笑意盈盈,一如平日里练剑时偶有所得的欢欣模样。
楚轻歌下意识地俯身,想把地上的木剑捡起。
再拿起来时,却是青霜剑那清澈透明的剑身。
“小歌,这次下山一定要小心。”
醇厚的嗓音无奈地说道。“唉,若不是掌门心血来潮掐指一算,说你命中当有此劫,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你下山的。要不,就留在山上,劫数什么的我和你娘也可以……”
“行啦父亲,你都把青霜剑请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楚轻歌如此埋怨道。
“再说,你跟娘亲为了这件事吵了多少架了,还提啊?她一会又说你当初不应该教我学剑啊怎么嫁了个剑痴子啊……”
“行行行,你啊,学起你娘来真是一个口气。”醇厚的男声没好气地说道。
“记住了啊风仙子,去了漓州第一时间去跟岳先生会合,他会安排你去怎么去查妖祸。还有,完成了任务后第一时间回山,别在外面浪荡,早日回家,我跟你娘都还在等着……”
“知道啦父亲,真是的,就算是第一次出远门也不用这么啰嗦!”
楚轻歌娇嗔着起身,假装没听见父亲欲言又止的长叹,抓着青霜剑就往外跑。
但入手之时,手上却是一柄平平无奇的短剑。
“你对这个感兴趣?”
莫念的声音多了几分好奇。“给你看倒是没什么,别人送的。剑柄上面还有一套剑法,这个……没问过她,我也不敢外传,你就当没看见吧。”
“欸……我还以为是你自己的呢。”楚轻歌好奇地随手舞了舞。“很好用啊,握起来还挺舒服。难怪小灯谣老跟我抱怨你拆了她的大阵,用这柄剑的话,那也不奇怪吧。这么好的剑,人家为什么送你啊?”
“她还没忘记这茬啊?”莫念的声音无奈道。“那个,大概是因为我一时好心吧。毕竟她是立志要当女侠之人嘛,有恩必报,所以就当作回报送我了。”
“女侠啊,”楚轻歌心底有些黯然,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依旧笑道。“我也有过这种梦想呢,可惜,不能成了。”
“你现在可是剑仙啊剑仙,不比女侠强多了?”
莫念调侃道。
“仙未免也太飘渺了,还是侠好。”她笑道,“而且,为了保护什么东西,而去杀死什么东西,不是很厉害的一件事吗?”
“……什么意思?你现在不就在做这种事吗?保护龙脉,斩妖除魔,拯救苍生。”
楚轻歌笑而不语。
突然,莫念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惊讶道。“请柬?镇武公请我们过去?”
楚轻歌也有些吃惊,刚想起身和莫念去瞧瞧,却发现自己被法术困住,动弹不得。
“毕竟是金丹级别的机缘呢。”
诸恶来的淡薄身影浮现,捧着一枚殷红似血的物事。就在他身侧,青霜剑被魔气锁链锁住,颤抖不已。
“以后,我们就是同道了。”
那物事浮了过来,明明是一点赤红,楚轻歌却仿佛觉得一柄猩红险恶的长剑迎面刺来,忍不住探手去抓。
然后,她醒了过来。
“嗯?”
就在不远处,那个诸恶来的副手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一眼,随手将尸体扔掉,将手上的魔心掷出,再度锁住青霜剑的异动。
“行不行?行了就跟我们走吧。”
他有些不耐。这已经是他杀死的第二十七个手下了。虽然还有百多号人心惊胆战,生怕被他取了心,拿去锁住仙剑片刻,但这般徒劳浪费,还是让副手有些无奈。
特别是那剑元……
一想到这,他就有点心烦。
魔道修行诡异莫测。正道是人修术法,魔道是法术修人,每种高深秘法都自有灵性,甚至会主动追逐修士。
最典型的莫过于玄女道的《六欲魔经》,光是落于纸笔就灵性自生,修炼之时甚至会主动带着修士修炼。传言玄女道的每任极乐道主压根就不是修士,而是被《六欲魔经》选中,被功法炼化成合适的躯壳,用于承载《六欲魔经》的真意。
而血河剑元,也是这样一部高深功法的传承,地位隐隐比玄女道镇宗功法还要高上半级。
那可是诸恶来极为宝贝的东西。副手甚至听说过这玩意怎么来的,是诸恶来当年被上一任血河剑使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意外入了大人物的眼,被选中成了负责魔种计划的魔子,才仗着这份面子,请魔道大能将那血河剑使给收拾了。
自己加入魔宗多年,跟随诸恶来提心吊胆任劳任怨,求取了几次都没拿到,竟然为了魔染一个筑基期的女人……
“别挣扎了!青云门的心法再犀利,还抵得过血河神剑的真意?”副手不耐又嫉妒地说道。
“便宜你了,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地方被诸先生看上了……”
楚轻歌眨了眨眼,随后,勾起了嘴角。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被选中。”她仿佛在说一件小事。“也许,当初开始学剑的时候,就是个错误吧。”
并非为了保护什么去悟剑,而是为了杀死什么来用剑。
“不用麻烦了,我来。”
副手刚想抓住一个魔人取心,听到楚轻歌这么说,没好气地把那个惊魂未定的人推开。“快去,收了那狗屁仙剑,我们回魔宗。也不知诸大人那边的行动怎么样了……”
就在副手喃喃自语的时候,楚轻歌起身,随手摘下了青霜剑,神情闲适。
这本来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副手本来没怎么在意,转身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又回过头来。
我刚刚……收了困住那女人的术法没有?
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因为,在笑意盈盈的楚轻歌手中,握着剑柄的纤纤玉手正冒着黑烟,将她的肌肤烫出伤痕来。
好像……被魔人握住了一样。
仙剑,在反抗剑主?
当副手想到这里时,才发现自己的死亡不知何时变得迟钝起来。旋即,视野里天旋地转,看见了自己无首的身体缓缓软倒,脖颈处黑色血液冲天而起。
然后,化作无数道猩红险恶的锐利长剑,扎穿了在场所有还能站立的人。
“血河……神剑……这么快就……”
副手感觉正在死去。原本斩下头颅还能让自己顽强地活上几天的魔气,如同开闸泄洪一般流逝,卷走了他残余的魂魄。
“开……什么……玩笑?”他呢喃地自语。“杀意自成,魔性天生……血河,剑使……是个,青云……?”
这便是他最后的遗言了。
随后,他的修为,精血,神意,一切的一切,都被锻造成了一柄纤细修长,龙兽吞口的血红宝剑,吹毛立断,削铁如泥。
数秒后,长剑与尸首布满了一地。
青霜剑上,血红色的剑光流转不定。
楚轻歌头上歪歪斜斜的发簪一松,长发披落下来,秀丽温婉的俏脸上,一点赤红点在眉心,却显得分外妖异。
“那个诸恶来说……他们有多少人来着?”
楚轻歌捧着脸,苦思冥想。
在门内,总有人称呼楚轻歌为“风仙子”,但为什么要称呼水灵根出身,为人温柔可亲的楚轻歌以风为号,没有人说得出个缘由。
有人猜测可能因为楚逸云号称“云剑仙”,为了意象相合,才称呼作楚轻歌“风仙子”。
但没有人敢去证实。因为门内传言,但凡敢当面称呼楚轻歌“风仙子”的人,事后都莫名其妙地遭了难。不是常备的练习用剑折了就是被吊在悬崖吹冷风。
渐渐的,除了楚轻歌好友,敢这么做的人也渐渐少了。
唯有楚逸云和黄静萱知道,这个名字,本就是他们夫妻在楚轻歌入道之时给孩子定下的。既是取笑,也是警醒,盼她日日自省,勿要懈怠。
但父母嘛,往往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老的只顾训,小的只能听。说得多了,楚轻歌连这个名号都不待见了,一听到就要使坏,让楚逸云和黄静萱摇头叹息。
风仙子的真正含义,即是,疯仙子。
摇了摇头,她倒提着青霜剑,向门外走去。
“算了,都杀了就是。”
第86章 宋临渊的故事
宋临渊推开门,突然愣了一下。
头发稀疏,容貌干瘦的老人不知何时从那张床上起身,正在细心地叠着一张纸。
“师父?”
他愣了好一会,这才慢悠悠地抬头,浑浊的双眼眯了眯,这才认出了宋临渊。
“啊,是小宋啊……”他吃力地说道,说话只剩气音,慢慢地才流利起来。“你来了?来,过来,我陪你聊会。”
“……今天精神头不错啊,师父。”
宋临渊勉强扯了扯嘴角,这对于一个常年不苟言笑的男人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
“外面来了些客人。您要是嫌吵,我让他们先回去。”
“不费那个劲儿了。你过来,我好好看看你。”
宋临渊依言走过去,坐在老人旁边,让老人那干枯的手一点点抚摸自己的头发,还有眼角的皱纹。
“一转眼……”老人的神色突然有点恍惚。“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还以为,你还是那个不敢自己一个人,要小黑他们陪你的年纪。”
“……师父,他们已经走了。”宋临渊柔声说道。“小黑,文轩,明武,我都送他们回去了。”
“是吗?辛苦你了。”
老人殷无忌闷闷地答道,似有些不乐,似有些无奈。“那本来应该是你的……”
九个阴月阴日阴时,被活生生炼制成恶鬼的九恶鬼童,殷无忌为了自己金丹期准备的斗法厉鬼,就这么让宋临渊放走,投胎转世了。
“我已经长大了。”宋临渊无奈地道。“不需要他们陪着。”
殷无忌看着宋临渊,干巴巴的地笑了笑。
他至今都没有忘记这一幕。为了提升修为,自己屠尽诸多村子,只留下不足十周岁的孩童,要用各种狠厉手段折磨,使其饱含怨气而死,方能炼出为天地所不容的索命厉鬼。
九恶鬼童,他起码炼废了上千个素材,才找出这么合适的九个孩子。
但当他又一次被正道打伤,踉跄跑回洞府时,眼前的一幕令他不敢置信。
用来酝酿九恶鬼童的坛子全都碎了,尸体落了一地。九个孩童围在一起,手牵着手一起绕圈,狰狞的面容上居然露出了纯真无邪的笑意。
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衣衫褴褛,不知所措,但又止不住开心的孩子。
殷无忌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他哄骗凡人,说要招收弟子时,他们送上来的童子中的一个。据说是个流浪的孤儿,无父无母,原本不应该有任何理由让他过来。
但殷无忌又不是真的收徒,于是一拂袖,将孩子们一并卷走。
而现在,这个孩子就这么站在群尸中,与鬼童嬉戏,冲着殷无忌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师父,我,我不是故意的……”流浪儿这么说道。“你们别闹了……我师父回来了,你们等着挨罚吧!”
鬼童们嘻嘻哈哈,将流浪儿抱了起来,哄笑着扔向天空再接住。
他还太小,不知道这群“朋友”为什么长得这么古怪,也不理解什么叫做“死”。
而殷无忌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从此,鬼散人的洞府中,多了一个叫做宋临渊的小弟子。
“你还好意思说呢。当初谁嫌修炼清苦,求着我,非要我把鬼童留在家里跟你玩的?”殷无忌一提到这事就忍不住嘴碎了起来。“若不是没了趁手法宝,打不过别人只能跑,我至于把鬼遁练得这么熟练吗?
你们倒好,回家一看,洞府给我弄得一团糟。丹药摔了一地,往火龙罩里撒尿,还撕《五行天遁》的纸来叠纸人玩!”
“那会年纪小不懂事,”宋临渊也有些汗颜。“后面我不是把书默写回来,再和文轩他们把洞府打扫干净了嘛。”
殷无忌冷哼一声。“那教你《御世渡人歌》时你不好好读老跟我抬杠的事儿呢?”
“事实证明我才是对的啊,森罗八景我练出来了。”
“那让你学画符你浪费印泥的事呢?”
“那师父你自己也教的乱七八糟啊。后面挖的那符箓天师的坟,起出来那本书不是咱们爷俩一起整夜整夜研究解读的吗?”
“逃出魔道那会,你舍不得那丹炉,抱着不撒手,害的为师我打得丹田破裂的那回?”
“那不也拿丹炉炼药,给您一点点调理好了”
一老一少你一句我一句,突然间,戛然而止。
许久,老人那幽幽的语气才再度传来。
“那,你被我扔进丹炉烧火,差点被我害死的那一回呢?”
宋临渊沉默。
哭喊着拍打炉壁手上被烧焦的滚烫灼热,被一点点吞噬剥离的惊慌失措,筑基修为强行倒灌入体内的痛不欲生,脑海里闪回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时的浑浑噩噩。
直到自己学会无视自己的痛苦,忘了如何喜怒哀乐的感觉。
“忘了,”宋临渊闷闷地回应道。“都过去的事了,老提这么多干什么?”
“那你捡我回来干嘛?”老人笑了一声。“你不恨我?”
“我倒是想恨。”宋临渊淡淡道。“可除了您,这世上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恨了,哪里舍得?
反正这些年照顾你,我也没少发脾气,把屎把尿,喂饭翻身也弄得一团糟,有时候案子来了,整夜待在太平间里没回来看您……您现在精神了,当时迷迷糊糊的时候可没少被我折腾得够呛。
您第一次当师父,我第一次当弟子。糊里糊涂的,就这样吧。”
殷无忌沉默半晌,点了点头。“你这个弟子,当的比我强。这些年辛苦你了,替我这个罪人偿罪。”
“有事弟子服其劳,分内之事。再说,最麻烦的是将那些厉鬼送回阴间超度轮回,都已经做完了。如今五行天遁都还回去了,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后半辈子不入魔道,行善积德而已。”
听了宋临渊的话,殷无忌点点头,突然问道。“你和玄阴师弟那个徒儿,相处的还可以吧?”
“差远了,不要面皮的小子。”
宋临渊没好气地道。
“上一个他叫师兄的人,现在尸骨都进了庙里去,我可不敢当他的师兄。
一见面就跟我攀附关系,找我要这要那,脸皮倒是厚。我找他要您的命数,居然还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那就是相处得还好。”
殷无忌笑眯眯地道。“那我放心了。你脾气太硬,谁都不好相处,有这么个师弟照应着,油滑点不是坏事。
他炼尸犯了天尊的忌讳,你要多关照一下。都是一个师门下的,师兄弟胜似亲兄弟,要和谐友爱,共同进退,方不被宵小所……”
殷无忌突然愣住了。
“不被……宵小……所趁……”
他突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手中。
“我对不起你……师父……师弟……”
宋临渊无言,拍打着殷无忌的背。
哭了半晌,殷无忌仿佛又糊涂了,双目涣散胡言乱语,宋临渊只能将他扶到床上,再盖上被子。
“临渊……”他抓着宋临渊的领口。“那个,那个给我……不能,带走……”
“师父,”宋临渊为难道。“您好好休息,我……”
“给我!”殷无忌磕磕巴巴地说道。“不听……师父,话……”
宋临渊不得已,只能解开自己的领口,露出了那道伤疤。殷无忌的手盖了上去,过了片刻,一提,一颗仿佛黄金打造的浑圆金丹出现在了他的手心中,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殷无忌痴迷地盯着它,仿佛看着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然后,他一握拳,指缝中洒出淡淡的金粉,重新汇聚成一颗稍小的金丹,却愈发凝实,光泽璀璨。
金丹没入了宋临渊的胸口,那道伤疤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去吧。”老人仿佛彻底糊涂了,将另一只手中紧紧握着的东西拍进宋临渊的掌心,那是一枚小小的纸马。
那是宋临渊儿时的玩具。小时候他哭闹着,殷无忌没办法,只能扎了冥葬用的纸人纸马,递给宋临渊,让他欢天喜地的捧着,去找那一群鬼童嬉闹,坏了再来找师父纠缠。
“拿去玩,我要,休息一会……”
老人似乎彻底痴呆了,靠坐在床上,慢慢合上了双眼。
宋临渊沉默了一会,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来。
“那,临渊告退。”
他走出门外,将老人留在屋内。
屋子外头,喊杀震天,哀嚎遍野。无数散发着魔气的魔人冲上前来,却被一人高的纸人冲了回去。纸战车驾驭着四匹纸马,横冲直撞。
四周一片火海。
“道友似乎与方才有所不同。”
一个闲适的声音从战阵对面传来。宋临渊抬头看去,发现是那个自称“诸恶来”的棘手家伙,悠然地看着自己。
“不过,不要紧。即使殷前辈将魔种带走了,我们也欢迎宋道友您的加入,不如说这样更好。”他诚恳地说道。“不再考虑考虑吗?鬼蜮伎俩,仙门容不下您,您天生就该是我们这边的人。”
宋临渊默然片刻,将纸马小心地揣入怀中。
“家师当年脱离魔道,我以为态度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
宋临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硬的神态,淡淡道。
“我即将行走天下,以尝恩师生前罪孽万一,说不定日后还多有冒犯,实在无法加入魔门大计了。‘三恶道’的饿鬼人选,请另择他人吧。”
“……那太可惜了。”诸恶来颇为遗憾地说道。“我只能……试着令您改变想法了。”
他吩咐身边的人。“叫龙脉鼎那边的人再过来一部分。那鼎又跑不掉,急什么?”
那魔人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宋临渊不为所动,脚底黄泉河流,振臂一挥,儿时的同伴与玩具就地一滚,化作白茫茫的纸人大军,与魔修们撞到了一起
第87章 徐扬威的故事
漓州府中,聚宝巷,某处宅子中。
一群魔人紧张地围成一圈,调度魔气,化做一个张牙舞爪的巨大兽面,死死衔住什么。与它相比,它口中的那尊古朴陈旧,遍布划痕的大鼎显得如此不起眼。
而魔人中,一个首领模样的魔人负手而立,阴沉地盯着兽面与大鼎,每过去一盏茶的功夫,才能看见那獠牙更接近大鼎一寸。
看到这个进度,首领的脸色更难看了。
“报!”
一个遍体鳞伤,满身鲜血的魔人闯了进来,跪倒在地。“首领,诸大人那边来报,回收魔种的进度不力,伤亡惨重,要……要我们这边增援……首领您看……”
龙脉计划首领沉默半晌,一拂袖,将魔人打飞出去半丈,怒喝一句。
“滚!”
“让诸恶来别蹬鼻子上脸!他回收魔种重要,我这边取龙脉鼎难道责任就小到哪里去了?就知道朝我要人要资源,可知道我们潜伏图谋四十载,都是为了今日一朝取下龙脉鼎,诱发妖族入侵。”
“他诸恶来倒是得了老祖们赏识,吃香的喝辣的,都忘了当年被血河剑使追杀,还是我家主上保住了他,炼化血河剑元赐下。现在来给我使绊子,我辛辛苦苦在徐扬威眼皮子底下攒的这点家底,前阵子都让那青云剑仙和太阴教的人给毁了大半!哪里有人手的给他?让他滚回去,休要得寸进尺!”
魔人吐着血,却不敢多说一句,连滚带爬起身回禀去了。现在还只是重伤,再多说几句,指不定小命都没了。
打发走了魔人,龙脉首领余怒未消,死死地盯着龙脉鼎,嘴里念念有词。
“快啊,快啊……”他的鬓角流下冷汗,袖子里拳头握紧。“再快一点,没时间了。他要是反悔的话,大事休矣……”
阴云滚滚,闷雷作响,天色异变,地气动荡。漓州府内一片大乱,以聚宝巷为中心,无数的百姓被魔人拖出家中,刺死在原地。流淌出的鲜血,渗入地脉之中,污秽侵染着整座漓州的要害。
巨大兽面内,龙脉鼎发出了痛苦的沉吟。
“官兵呢?官兵哪里去了?”有人质问。
“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有人哀嚎。
“镇武公,救救我们吧……”有人悲泣。
然后,诸多声音逐渐汇聚成了同一个声浪,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沉寂了数日的镇武公府,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如同春雷响动,枯木龙吟。
“哈哈哈哈哈!”
巨大的声浪震彻八方,仿佛整座漓州府都在动摇。
“平生不求神佛,只爱斩妖除魔。也曾匡扶社稷,如今守炉烧火。咦!漓州府内好大戏,今日合该有我!去他妈的!”
屋舍内,那炉镇武公守了四十余年的宝贝鼎炉破顶而出,飞向聚宝巷的巨大兽面。
炉顶掀开,从中溢出金黄色的丹液,仿佛下了一场火雨一般,被这东西淋中,不管是凡人还是魔修,都发出痛苦的哀嚎。落在房屋街道之上时,便卷起热浪,火势冲天。
砰的一声,鼎炉撞上了兽面,骤然破裂。魔人纷纷被反噬,加之被火雨淋中,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徐扬威!”龙脉首领又惊又怒。“你敢!你别忘了,今日之事发展到现在,也有你的一份……”
“那又如何?”
一个身影快速接近,带着张狂快意的大笑。
“征战六十来年,赋闲四十余载,如今神武军都不是老子的了,我还欠他们姬家什么?
哈哈,毕生宿愿一朝成,竟有些难得的手痒。今日漓州府内就数你们魔门势大,不找你找谁?看打!”
他握紧拳头的瞬间,所有魔修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都被捏住了,天地仿佛都被握在手中,紧接着,天崩地裂!
龙脉首领面色一变,掐了个指诀。顿时,所有在场的魔人都感觉自己的修为精血都被他抽取大半,化作一道恶毒咒术,冲着万胜将军冲去。
“嘭!”
一瞬间,附近所有人都出现了暂时的耳鸣。处在中心处的魔修们更是被震死了好几个。勉强挡下这一击,龙脉首领艰难地举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半空中那个身影。“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一袭宽大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徐扬威披头散发,志得意满。握了握拳头,他甚为满意。
“莫小友气量还是小了些。区区龙虎,老夫宰了百八十条也有,如何配得上这等金丹?自当以老夫名号命之,唤作玄煞威远金丹才是。”
“徐扬威!”龙脉首领怨毒道。“莫要以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如今你入了修行,武道金丹,好了不得!可你也不再受仙凡之约限制。今日坏了我魔门大计,就不怕日后清算起来,身死道消,坏了你的逍遥长生不成?”
“怕啊,当然怕。但谁让你们贱呢?”
徐扬威笑眯眯地道。“老夫两面下注,早得仙门不满。如今既是入了修士之列,便不得不给他们一个面子。
旁的我也不管,但我有一小友神秘莫测,日后说不定还有求到他门上的时候。既然如此,今日卖他一个善缘,以他的脾性,自然不会亏待老夫。”
“至于你们魔道嘛……跟老夫一个脾性,无利不起早,畏威不怀德。我替大夏朝做事这么多年,宰的魔崽子也不少了,也不指望你们念老夫的好。
再说,如今这阵仗也没见你们魔门知会我一声,想必是嫌老夫年老体衰不配听闻。既然如此,不如趁着金丹还热乎,大闹一番,免得你们再把老夫当作棋子。”
“你!”
龙脉首领听到徐扬威这么一说,又吐了一口鲜血,怒视徐扬威,咬牙切齿地说道。“修行为本,术法为用,你金丹是成了,我就不信你还能有护身斗法的手段!给我上!”
一旁还能站起来的魔修们艰难起身,驾驭术法,冲着这个他们不屑一顾的武夫冲去。
徐扬威哈哈大笑,探手一抓,竟然把龙脉鼎直接摄了过来,抓在手里。在魔修术法中苦苦支撑的龙脉鼎表面居然出现了道道裂痕,磅礴的地气被徐扬威抽了出来,将各路魔道秘术震开。
就这一下,就耗费了漓州府三年的风调雨顺!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浮现出黑红色的煞气,源源不断自虚空中涌出。初时尚好,但魔修们发现过了几息以后,煞气不仅没有减少的趋势,反而越发猛烈,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当然认得出来,那是死在徐扬威手里的生灵,离世前不甘怨恨的血煞。
但……这个量,未免太多了。就连在场所有人的魔修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徐扬威一人之多!
徐扬威看他们神色骤变,嗤笑一声。
这个世界除了莫念,没有人知道,武修最不缺的就是护身的斗法手段。毕竟,修士的终极目的还是要飞升成仙,至于斗法那都是与人冲突时才开发出来的。
但武修不同。武艺,从一开始就是杀人术。武修缺的只是更进一步的道路,从不缺少的……就是杀伐克敌的手段!
而作为武圣之首的徐扬威,如今现世的第一颗武道金丹,他很快就会让所有人知道,以武入道之人,其真正的实力!
“罡煞相合,神通自成,哈哈,原来如此。”
徐扬威把玩着血煞,将其与地气灵罡相合。龙脉鼎的补充能让他无需消耗自身本源出手,而血煞,则是他生平所杀之物遗留,他那一身绝世武艺的附赠品罢了。
天地灵罡,人身血煞,两者相合,正是金丹神通之理。
“今后,便是新天地了。”
徐扬威露出危险的微笑,再次举起了拳头。
《神武兵书·练兵篇》,行气长拳,崩式!
第88章 楚轻歌的故事
遍地鲜血,浸染了盛安街的青石板。一个断臂魔修踉跄着奔逃,鹿皮靴底黏稠的血浆在石板上拖出蜿蜒的暗痕。
在他脚下,其余魔修的残肢断臂撒落一地,没了声息。
“哈啊...咳!”
他猛往前跑,仿佛刚刚还任由他肆意杀戮的繁华人世,转瞬间化作了修罗地狱。
魔修被自己的断骨绊倒,喉间腥甜翻涌。他分明记得半个时辰前,这条街还是魔焰滔天的狂欢场——直到那抹素白身影自西市牌坊转出,青霜剑光泼墨般晕开。此刻满街残肢堆叠如秋后麦垛,断剑残旗在腥风中簌簌作响。
转过一个转角,一柄环绕着血光的青白长剑突兀刺出,刺穿了他的喉咙,血如泉涌。魔修瞪着涣散的瞳孔,最后倒映出执剑女子眉间妖异的红痕,像是朱砂点破的冰面。
“咳……”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前那人的双眼。“明明是……魔……为什么……”
长剑抽出,他倒了下去。
楚轻歌捋捋散发,四处环视,发现还有一个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
她长吸一口气,往前几步,青霜剑脱手而出。
楚轻歌抖落剑上血珠,耳畔忽然掠过衣袂破空声。她信手掷剑,青霜化作流星贯入三十丈外的阴影。砖墙轰然坍塌,藏身其后的魔修上半身炸成血雾,残躯仍惯性般向前奔出三步,肠肚拖曳着泼洒在染血的招幌上。
她虚握五指,满地血浆如活物般游走凝聚,凝成一柄龙睛赤红的血剑。檐角铜铃在腥风中叮当乱颤,紧闭的门窗后传来幼童压抑的呜咽。
她恍若未闻,径自走过。
“好,盛安街的也差不多了……”她嘀咕着,“接下来去哪呢?我想想……”
楚轻歌抚过剑脊上跳动的血纹,忽然听见身后金铁坠地之声。回头一看,竟是青霜剑自己从魔修身上拔了出来,飞到一半无力跌落。
但过了一会,它又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硬挤楚轻歌握着的血红长剑。
楚轻歌盯着它看了好一会,轻笑出声。
“刚刚还这么抗拒我的,如今倒舍不得我?”楚轻歌低声道。“别跟着我啦,你会变坏的。不需要你,我有更好的剑了。”
掌中微微一烫,青霜一动不动。
“性命交修……青云门的剑,倒比魔染更缠人。”
楚轻歌低声笑道,握着逐渐染上红晕的青霜剑,缓缓走出了盛安街。
“好重啊,你原来这么重吗,我第一次知道……”
她漫无目的地在漓州府中游荡。曾经一尘不染的素雅长裙染上了血迹,这一次,是别人的血。
眉心中,一点殷红越发妖异,随着呼吸明灭,恍若第三只妖瞳。
事实上,她的确很需要青霜剑。因为若不是这柄青云门的仙剑,她早已被血河剑元完全魔染彻底失控,沦为真正的魔道剑使。
当然,即使如此,现在楚轻歌也离那种状况不远了。
“真好啊,单纯为了杀死什么而用剑。”楚轻歌自言自语道。“如果不是我就更好了。”
谁能想到,传说中嫉恶如仇,超凡脱俗的云剑仙,他的女儿,居然是个天生的魔道种子……
青云门养气二十载,敌不过漓州府内厮杀一日。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放眼望去,不知何时又是魔修,在肆意屠杀漓州民众,收集血气污秽地脉。
若没有万胜将军的放纵,这群畜生无论如何是进不了漓州半步。如今他们却在漓州府中肆意妄为,杀人噬血。
楚轻歌走在其中,没有人多看一眼。她身上的魔气深沉锐利,绝非寻常。魔道之中上下尊卑严酷无比,没有人胆敢上前多嘴询问这位四处游荡是何缘故,不然被随手杀了也是自己没眼力劲,下辈子再想想办法。
“……这些人全杀掉的话,父亲应该不会怪我的吧。”楚轻歌提剑,安慰着自己。“毕竟这可是在除魔卫道啊。”
可她的嘴角边,却勾起了和往日一样的笑意。
血红剑光闪过,在场的所有魔修同时发出一声惨叫,身上出现了一道剑痕,血如泉涌。
“大人,为何要……”有人不敢置信的争辩,有人甚至连争辩都不敢,只顾着捂着伤口跪下连连磕头。
但也有几个气息相近,也是筑基期的魔修对视了一眼,面露凶狠,扔下手里的凡人,各种恶毒法术冲着楚轻歌使来。
魔气精纯又怎么样?就算是有大人看中,杀了你夺过那份机缘就好!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上的伤口处的剑痕,仍旧散发着淡淡的寒光,色泽越发深沉,正酝酿着什么。
然后,猛然爆发,铮然剑鸣,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凌厉的伤痕,仿佛剑伤。
所有魔修瞬间被斩成两截。竖着切的还好,登时毙命,有点被腰斩的,还在地上哀嚎不已,垂死挣扎。
“哈哈哈哈,果然,和莫念说得一样呢。”
楚轻歌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提不稳青霜,剑尖上的鲜血缓缓滴落。
自从上一次斩魔女之后,被莫念指出自己的【云深雾锁】无法被仙剑增幅威力时,楚轻歌就留意上了这件事,一直在琢磨着如何整合自身所学,学着莫念将一些没有认真学过的法术剑技结合使用。
然后,在得到了血河剑元以后,这件事便有了答案。
先用仙剑伤人留下伤痕,然后借助血河剑吸取血气的法门,让剑痕自行吸收伤者气血成长,最后以云深雾锁的技巧从内部斩破。
血河魔剑和青云剑技,就这么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连诸恶来都没有料到,他给血河剑元找了一个最好,也可能是最糟糕的剑使。
四周死里逃生的凡人们惊恐地看着楚轻歌,颇有些畏惧地向后退去。
对啊,每次都是这样。再怎么救下更多人,被见到这副本性,也只会畏惧我。
也是啊,不怪他们,毕竟我不是为了救他们才来,而是为了杀死什么才……
楚轻歌敲打着剑身,忽视了青霜剑越发急促的闪光。铭刻在半空中的血红剑痕仍未散去,颜色变得越发深沉。
“这边,跟在我后面……啊,楚师姐。”
一声从远到近的呼唤惊醒了楚轻歌,她抬头一看,是手持长剑英姿飒爽的女子,带领着一群惶恐逃窜的难民,惊讶地看着自己。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她惊喜又担忧地说道。“怎么样?昆仑的林师兄也在战斗吗?我知道漓州府里还有个小滑头,他虽然是太阴教的,但是也可以帮忙。你身上的血……”
“没事,我还能战,”
楚轻歌屈指一弹,剑痕爆发出一道道剑气,斩杀了随赵红绫而来的几个魔修。杀意仓促之间难以抑制,划伤了赵红绫的手腕,袖口被血液染红。
“抱歉,我有点控制不住,”楚轻歌歉意地说道,“红绫你先护着这些他们走吧。我给你断后。”
“楚师姐那你……”
“不用担心我,”楚轻歌长发飞扬,嘴角勾起,一如往常般温婉,空洞的眼神中却无笑意。“时间不多了,我……还想多杀点。”
“……好吧,那交给你了。其余人跟我走!”赵红绫简单包扎了一下手腕,招呼跟在后面的凡人们跟上
还能走的凡人们跟上了赵红绫的脚步,经过眉心殷红恍若神魔的仙子时,纷纷加快了脚步,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唯独赵红绫,临走前和她对视一笑,诚恳说道。“万事小心。”
“你也是。”
真好啊。赵红绫看着面如冠宇凛然若仙的楚轻歌,满怀羡慕,能杀死这么多人的剑。
真好啊。楚轻歌看着英姿飒爽侠气盎然的赵红绫,暗自神伤,能救下这么多人的剑。
未来的红袖使与血河剑魔擦肩而过,相对而行。
第89章 我的故事(上)
纸鹤上,小灯谣看着身上气息不停涨落的莫念,心惊胆战。
“那,那个,贼道人,我知道你很急……”她磕磕巴巴地拽着莫念的袖子,担忧地说道。“再急也不能这么糟蹋身子啊。城里还好,你不至于……”
“没事,我有分寸。”
摸了摸小灯谣的小脑袋,莫念又咳出一口血,将经验提升一级。体内的法力猛地一涨,让莫念这回脸猛地涨红,过了一会才缓过来。
杀死了飂煞,自己筑基期的进阶任务算是超圆满完成了。莫念毫不犹豫地就交了任务。新法术他扫了一眼,确实是不错,但还需要时间熟悉,目前急不来了。
所以,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先提升自己的修为等级。
20级升级的所需经验是2500,而进入筑基期以后,每提升一级所需的经验提升1000。好在莫念之前已经攒下了一笔,扣去修行《九阴凝幽气》的花费,一共是6万点经验值。
然后,杀死飂煞,一共给了二十万点经验!
莫念本来想一路狂点下去的,谁知道筑基期提升一个等级带来的反应,比炼气期提升多了去了。他勉强点到了30级就感觉有点吃不消了,咬着牙再点两级,终于是顶不住了,只能缓缓。
看起来,就算有了系统,甭管是吸血恢复,还是修为提升,都没有这么好消受啊。莫念感受着身上那些伤口处的麻痒,还有体内涌动的法力,无奈地想。
他们现在距离漓州府还有一段距离。龙脉鼎现,地气动荡,天空中如今已是一片黑压压阴云,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好在,飂煞这家伙死前还给了莫念一点帮助。莫念剜目以后才发现,它的两只虎睛化作了宝石一般的模样,继承了它操纵风雪的天赋能力。
被魔染的那只黑瞳还需要净化,但被斩破的那一只残目尚且完好。小灯谣捧着虎睛驾风而行,让纸鹤的速度快了不少。
当然,缺点就是这风格外的冷,小灯谣都被冻得两条尾巴缩成一团。剩下那条?给莫念抱住取暖了……
“那个,莫念……”
回去的路上,小灯谣突然吞吞吐吐,犹豫着问莫念。“那只白虎……我觉得它说得也有道理啊。那我一只狐狸帮你们人族,是不是……不太好啊?”
莫念眨了眨眼,旋即明白了,大概是飂煞临死前那番场景给了小灯谣一些触动,又听见自己那一番话,不由得内心有点打鼓。
他想了想,摸了摸小灯谣的脑袋。“我明白你的意思……那要不,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你问吧。”
“你看,我是太阴教的人,楚轻歌楚师姐是青云门的人,我们两个代表的是正派和旁门吧?那我们两个要杀你了吗?”
“嗯……没杀啊。”
“好,那刑中元是魔道的人,他打你了吗?”
“打了啊,还很凶。”
“那你的青娘娘把你派到漓州府来,是什么意思?那飂煞口口声声一口一个妖族,它又是为什么来找你呢?”
“……”
小灯谣哑口无言。莫念又笑了笑,捏了捏她软乎乎的狐耳。
“明白了吧?你不能在只对你有利的时候,才把妖族挂在嘴边啊。
我知道你们妖族的规矩,未成精诞生灵智前都不算同族,遵循弱肉强食的丛林规则。但你被派来漓州送死,难道不是青丘对虎豹军的算计吗?飂煞用来掩饰它寻找龙脉的借口,难道不是来杀你吗?
你们妖怪姑且都有种族之分,我们人族也分魔道正道,怎么到了飂煞口中,魔道做的孽就成了我们人族不行,妖族内部难道就是铁板一块,干干净净?
小灯谣,飂煞它是来杀你的,我和楚师姐是救过你的,你不怪他来怪我?难道好人就应该被飞剑指着吗?”
小灯谣的语气弱了下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没怪你,只是这么说一说而已。”
莫念又撸了两把小灯谣的耳朵。
这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在他的概念里,人族妖族,魔道正道,都是一个个不同的玩家,大家一起攻略副本。除了论坛骂战和找招募板pVp,谁也没真拿游戏剧情里里的对立当一回事。
“我们为什么要成仙,为什么要修仙?如果只是为了长生的话,那龟族一开始就站在了终点了,我们都投胎成龟不就好了?
不是的,小灯谣。我们人族生来天赋不如妖族们的牙尖爪利,所以我们打造兵器,炼器法宝,修炼法术,师法天地。对于人族来说,修仙就是让我们变成更好,更加伟大的存在,超脱我们原本短暂的寿命,脆弱的躯壳,生命的限制,去探索更加本质的道理,寻找何之为‘我’的意义。
爱情是繁衍本能的升华,亲情是陪伴感的延续,追求美食是源于饥饿的驱动,修习武艺是出自对死亡的恐惧。那万一有一天我们真的成仙了呢?小灯谣,你考虑过这一天吗?我们餐风饮露,长生不死,逍遥自在,到那时候我们再来看这段人为划分出来的阵营,自顾自衍生出来的仇恨,会不会显得很无谓?
你是百年成精的狐狸,回首看待你刚出生时嬉戏山林,为了一点食物奔波,在猛兽的口中死里逃生的日子,你会怎么看待那时候自己的想法?
那你再把你的视角延长呢?如果你再活到万年以后,还看着一代代妖族人族从出生到死亡,血仇延绵不绝,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无谓?”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小灯谣哼唧道。
“我看飂煞未必不明白这一点。它一头冰原的白虎,怎么会如此仇视人族,加入虎豹军的?肯定也有它的故事。可它就是心甘情愿听那啸风妖王的命令,最终死在你手下。
等你有哪天,亲朋好友死在妖族手里,被遇到了那样悲惨的事情以后,你说不定比飂煞还要可恶。”
“你说得……倒也没错。”
莫念躺在纸鹤上,放松着大战后的疲劳,享受着短暂的闲暇,喃喃地说道。
“我也没想明白。所以修仙这件事才难啊。长路漫漫,其修远兮,所以才要一步步走下去,一次次问自己……所谓的,飞仙,问道啊。”
第90章 我的故事(下)
回到漓州府中时,城里已是浓烟滚滚,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尸体与哀嚎的人们。往日里繁华的漓州府,顷刻间化作了人间鬼蜮。
“该死的,还是回来晚了……”
莫念咬牙,让小灯谣驾驭着冷风,在漓州府上空掠过。不时有一道阴毒术法射来,莫念面不改色甩了张纸人过去,硬吃着落了下去,不一会就听见惨叫声逐渐衰落下去。
开什么玩笑,如今莫念也是进入了筑基中期,放眼整座漓州府也是佼佼者,怎么可能受这种小人影响。
但魔修破坏之深,还是让莫念触目惊心。
“应该是潜伏在漓州各地,临时聚集起来的。”
小灯谣指了指一个惨死的魔修。
“那人身上的衣服,我前几日寻龙脉的时候见过。我们清理了最关键的魔女,但无暇扫荡更多地方。只怕在徐扬威的放纵下,整片漓州都被渗透成了筛子。他们布置了这么多年,不是我们几天时间能破坏掉的。
……莫念,这和你无关。”
小灯谣的尾巴拍了拍莫念的肩膀,把他的拳头一点点掰开。莫念无言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莫念和小灯谣已经抵达了府衙上空。莫念跃身而下,四处寻找,除了一地残尸和吴知府的尸体以外,什么都没看见。
“等……这是什么?”莫念肩头,小灯谣的惊呼从一张纸人身上传来。“莫念,你……你快来西城区这边看看!”
莫念二话不说,又掏出一张纸鹤,朝着小灯谣所说的地方飞了过去。
等到了地方,莫念的心中又是一沉。
目光所及,全部是死去的魔修,残尸断臂铺了厚厚一层,找不到落脚之处。鲜血没过脚踝,仿佛蜿蜒的小河。
全死了,没有一个人活着。即使这些魔修拿出全力,不惜将屠戮漓州民众所得的精血使出来增幅术法……也全都被一一斩杀。
莫念压低纸鹤,随手捡了一只手臂上来,皱紧眉头盯着伤处。
“好快的剑……”
莫念驾驭纸鹤,往尸山血海中央飞去。
听到破空声,楚轻歌终于勉强回过神来,把染红的青霜剑从身下已无气息的魔修体内恋恋不舍地拔了出来,随手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抬头看去,正巧与莫念四目相对。
“莫师弟你没事啊?太好了。”
见到盘旋在天上的莫念,楚轻歌一阵恍惚,随即露出一如既往的和煦微笑,甩了甩剑上的鲜血。
原本晶莹剔透的青霜剑散发着红光,仿佛落入水中的血墨。
“发生什么了楚师姐?林行走呢?我没看见他。宋师兄那里怎么样了?”
莫念在寒风中怒吼,伸出手,想把楚轻歌抓上来,却被她躲过去了,轻轻摇了摇了头。
“别管我了,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她后退了几步,高喊一声,仿佛要退入身后的尸山血海之中。
“别再叫我师姐了。我要……变成魔修了。”
说出口时,楚轻歌却感觉有种残忍的快意。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了数十年的外壳悄然破碎,流出了肮脏卑劣的毒汁。
她感觉眼角有些湿润,止不住的快意却涌了上来,勾起她的嘴角。纸鹤掀起的狂风卷起了她的秀发,让她的沾染鲜血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
她将告别前半生的一切。
“魔道怎么了?”
莫念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不是很好吗?输出又高了。他们团里那个魔道玩家天天dps打第一,大家都自觉让他先挑装备,语音群里地位最高的大爹。
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这位爷辗转几个群,总能转发最新的涩图……
“我一太阴教的还是魔道呢,不还是帮你斩妖除魔吗?
你自己都没有因为我出身太阴教而对我抱有偏见,怎么到了自己身上,正邪之分就看的如此严重?”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玩家,对着下方破碎的魔道剑使大喊。“我是你带入正道的,你要这么叛变了,今后我在仙门,哪里还能找谁像你这么大大方方,不拘一格的人啊。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留在正道里吃苦啊?
还有很多人要死呢。走啦,我带你杀人去。”
楚轻歌神情突然一呆。
她突然有些啼笑皆非。一个净做好事的妖道,在邀请一个即将堕入魔道的剑修,一起去杀人。
你是……怎么把这么严肃的事情,弄得和嬉闹游戏似的?
过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好像触电一样扔掉了手中的剑,捋捋自己的秀发,把脸上和手上的血收拾干净。躺在地上的青霜剑不满地动了一动,闪烁不停。
“来了!”
莫念盘旋一圈,再次伸出手。这次她没有退让,被莫念拉上了纸鹤。背后青霜剑紧随其后,剑柄撞了一下楚轻歌的腰。
“它这怎么了?”莫念指了指在面前晃来晃去的青霜剑,一头雾水。
“没事,”楚轻歌一把抓住剑柄,把不停鸣动的青霜剑按在了膝盖上,面不改色。“可能今天用的太多,闹脾气呢。”
“哦……你这,怎么回事?”
莫念一张纸人给楚轻歌拍了上去,魔气源源不断地被吸收出来。他指了指楚轻歌眉间的殷红和眼角的红色眼影问了问。你别说,魔道的审美真就还不错,还送一套妆容的……
“魔道来袭,我和林道友拼死作战,还是抵挡不过。那个叫诸恶来留了我一命,给了我一枚血河剑元就消散了,企图让我入魔道。林道友如今被带走,估计和我一样,也是被魔染了。”
楚轻歌快速地说完,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下面那些人不是我用血河剑杀的。那个……正经的青云传承。”
“哦,这样……”
莫念被楚轻歌说的一头雾水,只能点头。毕竟他熟悉的是技能的招式演出和机制,谁没事关心被招式打死的小怪会留下什么伤口啊?宋临渊教他验尸的时候也没教过这课啊。
“那你以后少用这门魔剑就是了。血河魔剑杀人越多威力越强,但我看你神智还清楚,应该没什么大碍。回山以后找找你门中长辈,看看有没有挽回的办法。”
“是。”
屠尽了漓州府中大半魔修,杀性天生的楚轻歌乖巧地应是。
莫念看着楚轻歌的脸,突然有点为难。
血河魔剑,他在游戏里也不是没见过。那是【魔劫降临】版本推出的六个高难boss,“修罗道主·血河剑使”身上爆出来的一门至高剑法,威力无穷,开荒时灭的莫念他们团不要不要的。
眼前的楚轻歌,无论是身量还是样貌,甚至手里的青霜剑被魔化后的模样,都和boss手里的武器一模一样。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打败了血河剑使后的剧情中,是青云门的云剑仙楚逸云出手挡住了临死反扑,亲手杀死了血河剑使啊……
楚轻歌被莫念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不,没什么……”
莫念随手应和,又是一张纸人拍到了楚轻歌身上。
话说这纸人术真不愧是宋临渊的独门法术,威力不高,但还真是个万金油,适用性极强,啥啥都能来一点,很对莫念的胃口。
两人在破败的漓州府中盘旋,查看魔门肆虐后的情况。到处都是死人,但已经有胆大的公门人员游走在大街小巷,声嘶力竭地大喊组织救援。
他们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屠捕头正强忍悲伤,组织着救灾。
“……妖魔勾结,谋划多年,我们仓促应对,能保住漓州府就是万幸了。”楚轻歌捋捋散发说道。“你斩了飂煞,我屠了魔修,已是做到最好了。
不要奢求太多。莫念,我们毕竟不是真的能挽回一切的神仙。”
莫念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纸人骑乘着纸鹤,拍打着翅膀追上了莫念。宋临渊那冷淡的声音从中传出。
“我已击退了那来取魔种之人,正在追杀余孽残党。漓州府内已无金丹期的强者,你们可放心施为。
徐扬威破关而出,裹挟龙脉鼎三年地气,重创魔道众,扬长而去。恐有异变,还请前去一观。
……还有,家师已然过世。多谢,师弟。”
旋即纸人与纸鹤落到了莫念掌心之中,再也不动。
“什么啊。”莫念看着手里的纸人,摇头失笑,自嘲道。“毕竟不是游戏啊。这世上的事情,也不是没我不行嘛。”
“什么意思?”楚轻歌好奇,有些嗔怪地问道。“你真是个怪人,净说些我听不懂的事。正邪之分对你来说也无所谓,门户之见你也不在乎……简直是天外来客。你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啊?”
莫念看着她的脸,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楚轻歌受了血河剑元,屠尽漓州府生灵,血河剑大成,最终堕入魔道,死于云剑仙手中。
徐扬威困于金丹之道,冷眼旁观漓州府城民众生死,最后郁郁而终,归于尘土。
宋临渊寻求恩师命数未果,被魔道突袭,往后数年不知所踪。再出现时,已是超度怨灵,代师偿罪的冷漠阴官。
漓州府龙脉被污,镇鼎被夺,一片繁华尽化作废墟。于是……才有了《飞仙问道》初入游戏时,萧条破败,百废待兴的新手村漓州。
那些村民们发放任务时字字泣血的文本,招摇撞骗的太阴教妖道,盘踞在漓州杀之不尽的小怪,偶遇见的入世除魔的职业导师……全都是因为今日之事。
飂煞,血河剑使,万胜将军,阴天官与鬼散人,甚至包括小灯谣……这些莫念所熟悉人们,这些莫念不曾知晓的故事,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转折。
“……原来如此,我为了救你才来的。”
莫念的眼睛越来越亮。
“为了那些非我不可的故事,为了小灯谣,为了宋临渊,为了那些还能挽回的人和事而来的。”
第91章 死而不僵
有了宋师兄的报信,莫念和楚轻歌、小灯谣乘着纸鹤,来到了那个龙脉鼎显的所谓的“聚宝巷”。
这里光景和盛安街的差不多。只不过从干脆利落的剑伤,变成了拳拳到肉血肉模糊的钝伤。运气好的还能保持尸身完好,一摸只剩皮囊里面筋骨血肉抖碎了。运气不好的,就变成一摊黏糊糊的红泥,踩起来分外黏脚。
比起楚轻歌,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可是大得多了,房屋成片成片倒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片破败。
“徐扬威成就金丹了。”
楚轻歌沉重而无奈地说道,
“原本武道只是作为旁门,不入修行之列的。他一入金丹,修仙界便会承认武道亦是一条道途,自此不再受仙凡之约桎梏,修行中人可对他动手……所以他大闹一通之后便离去了,只怕是不想受大夏朝掣肘了吧。”
莫念看着横亘街道的一条惨烈断痕,啧啧称奇。“这么克制?我还以为以他的性子,只怕会打的天翻地覆。”
“地脉的灵气衰弱了。”小灯谣突然开口说道,手里捧着一个罗盘。“漓州地脉本就被魔道污染,又被大肆抽取灵气,从此三年绝收,三年歉收,恢复起来都是十年起了。”
莫念和楚轻歌对视一眼,各自看见了对方无奈的眼神。
“用大夏粮仓十年颗粒无收,饿殍无数,换的龙脉鼎周全。”楚轻歌摇摇头。“还真是他的风格。”
“我单纯觉得姓徐的就是顺手为之。”莫念否定道。“不舍得自己的本源真气,先抽一把地气随便挥霍,打完了就跑,一点亏都不吃。”
“地气的波动在最里面哦,”小灯谣指着罗盘的方向提醒道。“龙脉鼎就在里面,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莫念和楚轻歌也感受到了其中的滔天魔气,各自备战。
“冷血还是用不了,一会我负责缠住敌人。”莫念开始分配作战任务。“你们两个还是一样,小灯谣辅助,楚师姐负责进攻,听明白了吗?”
小灯谣点了点头,楚轻歌倒是举手请示。
“那个,血河剑的话,一下就可以杀掉……”
“不准,谁知道吞噬那种级别的魔修血河剑会有什么变化?”莫念随口否定。“你可以用青霜和剑气技。而且一有失控的迹象,马上停手”
“哦。”
楚轻歌乖乖应是,颇有些遗憾。
“走了。”
莫念一边给自己贴纸人,一边向前走。等他们来到原本囚困龙脉鼎的地址时,眼前已是一片废墟。
场地正中央,留下的阵法残骸还隐约可见。但从某个深坑处,蛛网状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将这一片地界击碎成了碎石瓦砾。
中心处,一个畸形的怪物转过头来,茫然又凶横地看了过来。
看到这个怪物,两人一妖的脸色都变了。
“林师兄……”楚轻歌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对林师兄做了什么?”
“看上了他一身道法吧。”
莫念感应着面前这个笼罩在黑焰中的恶心人影,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昆仑术法玄妙,虽然没有魔染成功,但废物利用一下,用他的残魂和身体祭炼,可以得到一个不错的傀儡。
然后,面对徐扬威的时候战况不利,仓促借用了他的身体,等徐扬威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怪物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吼,黑色的魔焰朝着他们袭来,被他们提前闪过。
“神智已经迷失了,但似乎还懂得利用本能施法……”
莫念手里夹着一张纸人,上面燃烧着熊熊的黑焰,让他皱了皱眉。“昆仑的御火之道?但看这颜色,怎么看怎么邪门啊。”
“是《天王解经注》。”
楚轻歌捏了个剑诀,沉痛地说道。“那诸恶来给我的是血河剑元,给林师兄的,就是名为《天王解经注》的邪法。
他们割开他的眼皮,逼着他看了三息不到,林师兄就疯了……”
莫念咋舌。
这本书虽是起源于佛门之敌,可天魔波旬就是以诽谤佛法,歪曲外道着称,擅坏人心性,诱人走上歧途,这一点是无论道佛、正道旁门之分的。
普通人阅读以后倒是无碍,顶多是心性逐渐扭曲,变成残忍恶毒的人渣。可修士要是读了,一身修为便会逐渐沉沦,魔道妙智逐人,将你彻底蛊惑沦陷到魔道中去。
莫念对这门功法也很熟悉。mmo模式中,这本书很受嫌弃,毕竟转换而来的魔化心法道术加成很低,能吃到的加成,也就是俗称的“吃拐”效率也很一般。喜欢玩魔道不如一开始就建个小号一心一意在魔门发展,最终的成就远比当二五仔强。
但在肉鸽模式中就不一样了。《天王解经注》的效果是将一身法术和心法全部转化为【魔】属性,配合上法宝,前期一身杂七杂八的野路子统统可以吃到【魔】系列的道法加成,算是游戏流程道中,转魔道流派的关键心法。
作为专注肉鸽模式的莫念,对这门他化自在天主的心法还是很有好感的。
当然,仅限在游戏里。
“怎么办,要杀吗?”小灯谣紧紧攥着手,担忧地看着哀嚎不已地怪物。“林道长看起来很痛苦……”
楚轻歌和莫念都沉默不语。
“被魔染后再和魔修的灵魂夺舍纠缠,只怕林道友会魂飞魄散吧。”
楚轻歌淡淡道。
“连去阴间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要做吗?”
“先打打看吧,不打倒他,这事还不算完。”
莫念看着林宗英和龙脉领袖的聚合体,阴郁地说道。“你们没看见它还连接着地脉吗?要让他这样继续挥霍下去,漓州府又化作一片火海了。”
小灯谣和楚轻歌这才发现,萦绕着怪物除了黑焰,还有不停从地脉中抽取的灵气。龙脉领袖用尽全力终于夺得了龙脉鼎,却只是给了这个怪物抛洒火海的灵力供给。
“试试看吧。”
莫念喃喃道,脚下一踏,阴火炼狱扩散,毒火与黑焰竟呈现出了缠斗之势,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也许我有办法。”
第92章 怒焰滔天
刚一交手,莫念便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这怪物给他的压力,竟然比飂煞给的压力还大!
这倒不是它的实力远胜于飂煞,关键是相性。在龙脉首领与林宗英的结合下。这只怪物操纵的黑焰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沾染上泥土砂石也能熊熊燃烧,只留下雪白的灰。除非莫念用毒火去相冲,否则众人一时间没有对付他的办法。
关键就在于这一点,莫念他对抗法术的抗性不足啊。
这一点他与冷凌泣倒是一脉相承。只不过冷凌泣还有鬼武者本身的一身硬骨在这里,黑焰烧也要烧上一些时间,足够莫念给他吸血补回来。可今日他停留阳世的时间已经尽了,再召唤出来恐有异变。
而莫念却是神意出众的修士。就他这小身板,还没等血回上来就被烧尽了!
这也没办法。到筑基期为止,大部分的攻击还是以物理输出为主,莫念培养冷凌泣也是往这个方向去的。这阶段不是没有法术伤害,是大家普遍蓝条都短,放两次技能就没蓝了。
而这怪物,现在正接通地脉,灵力在抽干漓州地气以前是不会有枯竭的危险了……
“这次事件结束了,一定要找一门护身法宝!”
莫念恨恨地道,不停闪避怪物扔过来的黑焰团,或是用毒火抵消。楚轻歌驾驭着血光缭绕的青霜剑,不停划出剑痕爆发剑气。
只是这两人都经历了一场大战。莫念消耗法力过甚,楚轻歌还要分神压制血河剑元,一时间竟打不出什么输出。
唯一的优势竟然在小灯谣一方。她手持寒虎睛石,时不时召唤来一阵寒风,压制的毒火还颇有效果。若不是怪物法力时时刻刻被地脉补充,只怕早就熄了黑焰,被楚轻歌和莫念冲上去一阵乱斩。
“想来是林宗英道友与魔道无缘,强行魔化,法术中却是炽热之意大于魔意,才让小灯谣占了上风。”
小灯谣操作寒风与痴愚的怪物斗得不亦乐乎,楚轻歌观察了一会便瞧出来了,侧头看向退下来猛灌一口酒的莫念。“怎么样?你的毒火对他有效吗?”
“哈——有效,但是不是那种有效。”
莫念擦了擦嘴角的残酒,死死盯着那怪物。
“毒火对怨魂魔道尤为猛烈。林道友的魂魄和那魔修的魂魄纠缠在一起了。我可以直接杀伤,但像上次那样,将活死人的魂魄从中炼出来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一同焚烧。”
“那……”楚轻歌欲言又止。
“别怕,我招式多的很。”莫念又灌了一口梨花白。“……就是,要再恢复一下法力才行,试试看吧。”
等莫念法力恢复了个八成以后,他冲小灯谣使了个眼色。并肩作战过的小灯谣会意,夹杂着寒风,无数幻象向前冲去,让怪物盲目地乱打,却无一能中,莫念安全地抵达了施法距离。
然后,他掏出了冥金鬼面令,发力催动!
这一次,莫念没有像之前用鬼面令那么狼狈。一是得利于法力属性的升华,【幽】属性的法力比【阴】属性法力催动起来要稍微减少个两成的法力消耗。
二来……感谢飂煞先生的馈赠!感谢他老人家用命送来的一笔经验,让莫念足足提升到了32级,筑基期中游。
这就导致了,他现在发动鬼面令,还能浅浅余下……一成的法力。
而冥金鬼面令的威能,也彻底展现出来。怪物只来得及哀嚎一声,魂魄就被鬼面令震出了体外。
渡厄天尊此生,最恶阴阳无序,死者还阳,其次则是魔道。
恰好,这怪物两者都占了,对鬼面令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于是,首先是【落魄】,然后是,【震魄】!
臃肿丑陋的灵体发出一声怪叫,轰然消散。可很快,星星点点聚集,竟然有两个魂魄自虚空中浮现,一者面目类似龙脉领袖,咬牙切齿面露不甘,另一个人,竟是神色痛苦的林宗英!
莫念暗道果然。冥金鬼面令的威力就在这落魂震魄之能上,能直接打散三魂七魄,给灵魂巨大杀伤。
而此时,却是刚好把纠缠在一起的龙脉首领和林宗英分开来了!
但很快,林宗英孱弱的灵魂便开始明灭不定,表面还浮现出诡异的红黑色纹路,眼看就要被《天王解经注》给拖累到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才是关键……”
莫念喃喃自语道,法力流转,用出了最后一个法术。
驱鬼……役神!
他要把林宗英行将溃散的三魂七魄招回,拘住他的灵魂!
楚轻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
自家子弟的灵魂被人拘走,昆仑林家绝不肯善罢甘休。甚至在正道的观念中,无论如何,拘住死者魂灵不让其往生,已经是大逆不道,骇人听闻的恶行。
可林宗英此时已经被魔道折磨得连转世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难道让楚轻歌出手阻止?
“哎呀反正我师兄已经得罪了他们林家,他们肯定都不会放过我的,就让他们来——你肯定会这样说吧?”
楚轻歌甚至都已经预判到了莫念说这话的光景,口气学得惟妙惟肖,让附近捧着寒虎睛石的小灯谣噗嗤一笑连连称是,随即她又摇了摇头。
远处,莫念似乎听见了楚轻歌的埋怨,远远地比了个手势,神情得意。
楚轻歌倒是不担心莫念没有手段解决《天王解经注》的魔染,但她还是有些好奇,莫念到底要怎么做?
而莫念很快就示范给她看。
一脚把回魂的龙脉首领踹了个踉跄,莫念手捧着行将溃散的林宗英魂魄飞速退去。
“用不出火行法术了吧?”莫念冷笑看着龙脉领袖艰难地爬起来的身影。“你就是觊觎林家的家传火法,才特意把魔染失败的他留下来吧?”
“然后是……这个!”
莫念一笑,将林宗英的魂魄按入了自己体内!
神打战术再临!
楚轻歌和小灯谣忍不住踏前了一步,而后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忍住了前冲的势头。
《天王解经注》的诡异梵文浮现在了莫念脸上,宛若刺字。莫念却只是一味冷笑。
既然解决不了林宗英的魔染,那我来替他魔染好了!
《天王解经注》不是能把法术歪曲成魔道邪法吗?我这一身太阴教道术全是毒辣妖法,你能歪到哪里去?
只要我先入了魔道,你就没办法污染我!
至于《御世渡人歌》……除非魔波旬亲自解经,否则,哪里能扭曲得了来自渡厄天尊的真传!
“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没有大闹一场咯。这个时候,该说句登场台词吧,林师兄。”
附身在妖道上,重临世间的昆仑道人抬头,眼里全是几欲喷发的愤慨,一如手中腾起的赤火,气焰滔天。
“那……就这句好了。”
“吾即是汝……汝即是吾!”
下一秒,想要逃跑的龙脉首领便被赤色的焰流淹没,在惨嚎中逐渐变成焦黑的干尸,一点点化为飘飞的余烬。
第93章 尘埃落定(上)
苍州,雁南关外,北狄军中,一个巫师模样的男子正对着九州地图,侃侃而谈。
“……目前,溟州已有四位龙王负责,虞州则由梧桐岭的二圣接下,苍州的龙脉鼎已在吾等兵锋之下,嶂州辰州龙脉不显多年,烛州璇州地气深藏,拿下漓州,九州龙脉尽汇聚中州,只要大王挥师南下,生擒姬晨野,天下大势便尽在掌握之中。”
说是这么说,可别看巫师一脸自信侃侃而谈的模样,背后的冷汗早已是涔涔而下。大帐左右,几个头人模样打扮的魁梧男子亦是如此,战战兢兢,不敢稍动。
“呼——呼——”
金帐的主位上,一头虎妖正以拳抵面,呼呼大睡,鼾声大作,身上歪歪斜斜的挂着睡袍。它手中还拿着一个酒碗,殷红的酒液倾倒而出,宛若鲜血。
可就是这样,帐中却无一人胆敢怠慢。
这时,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他的模样,倒是风流倜傥文气盎然,唯独一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眼神中的精光给人一种阴毒之感。
看见大帐里的情形,中年男子一怔,旋即摇摇头,走到那虎妖身边轻声呼唤。“大王,大王,醒醒,漓州那边有消息回来了。”
“唔!啊,什么,消息?”虎妖猛地惊醒,揉掉眼角的眼屎,看上去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哦,你说飂煞那边的事情啊。怎么样了?”
“禀大王的话,漓州地气隐没,虽然没有彻底消散,但没有十年生养是恢复不过来了。”中年男子恭敬地道。“如今九州龙鼎,虎豹军夺得其二,就是青丘那边应该也没什么借口了。大王自当亲率人马,攻破雁南关,以扬啸风之威。”
“哦,再说吧。”
虎豹军的主人,啸风妖王摇晃着碗中之酒,浅浅呷了一口,随口答道。“跟对面那群人抖威风,我嫌丢人。哈啊——好困,龙族和羽族那边不是还没传来消息吗?那就再等等,别耽误了我饮酒的功夫。
何大人,你先别操心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鹤妖何足道眼神闪烁,躬身下拜。
“是。只是从伥卫那里听说,飂煞大人的命灯爆碎,想必是力战而亡,忠勇可悯。还望大王多加厚赐,以慰将士之心。”
啸风妖王的手突然停住了。
“……力战而亡?嘿,那就不是徐扬威那老家伙出的手了。”
啸风妖王露出一个嘲弄地笑容,将碗中酒饮尽。
“你要是死在他手里,只怕会很痛快。命灯爆碎,哈哈,白毛小子,看起来死得很惨嘛。”仿佛那只冷酷寡言的白虎就在眼前,啸风妖王醉眼朦胧地说道。“奖励什么?从冰原逃出来的孤虎,连个婆娘都不玩。没趣味的家伙,死了活该。”
“我说了,你早晚有一天死在刀兵之下。”
啸风妖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魁梧的身形下肌肉流水般耸动,金皮黑纹的皮毛上遍布刀伤。
“传令下去,即刻攻城,血洗雁南关。还得是那白毛小子与本王趣味相投,没个上万凡人精血点缀佐酒,还真有点下不去口。”
“大,大王!”几个头人大惊。他们被迫投靠妖王,还存了侥幸的心思,指望借助虎豹军之威攻破雄关。可若依啸风妖王之言,只怕他们几个北狄蛮族都要被视为人族公敌,被修士刺杀了。“还请三思啊!”
可啸风妖王哪里还管他们?它早已掀开帘子,走出帐篷,对着下方数万整齐划一,披挂齐整的虎妖大军呼号,声震万里。
“出发了,儿郎们!我们去吃肉!”
半个月后,雁南关破。十万大军,只逃出来数百人。关内已成人间血狱,妖魔横行,万鬼哀嚎,鹤妖题诗“千骑忠骨喂虎口,万户伥魂唱丧歌”,与啸风妖王贺。
天下皆惊,虎精凶顽,妖祸炽烈,八大仙门入世,抵御妖族,共谋虎王,计划“定风”。
而就在虎豹军开始攻城的这一天,楚轻歌正在漓州府的聚宝巷,拿着符箓无奈地说着什么。
“……我没事,真的,我能走回去。爹,你又叫师伯来接我,回去了别的同门怎么看我。”
“还能怎么看你?看功臣的眼神。”
楚逸云醇厚的声音从传音符中响起,带着担忧与宠溺。
“你斩了白虎妖,护住了百姓,保住了龙脉鼎,还为此受了魔染,哪个敢放心让你慢悠悠回宗门?
莫要多言,你好不容易明了本性,好歹渡过了这一劫数,被那血河剑沾惹也没什么大事。就这样,乖乖在那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万事有爹呢。”
“是是是……”
楚轻歌颇有些羞耻,但也无可奈何。谁曾想又听见楚逸云开口问道。
“那与你同行数日,太阴教的小子,你要不要也带回来让我见见。”
“啊……那,那个,就不用了吧。”楚轻歌磕磕巴巴地说道。“他,他有事先走了,爹,他人很好,不是那种邪道,你莫要吓着他。”
“好好好,我倒真想看看,什么样的家伙能让我家轻歌如此看重,让你这么护着他。”
云剑仙那总是冷静淡然的话语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少跟你爹多说话!”就在楚家父女交谈的间隙,一个温婉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语气冷漠地说道。“有段时间没见你了。小歌你赶紧回来,娘好好看看,就这样。”
然后,那女声又消失了,从头到尾都没理会云剑仙。直到数息以后,确认她真的消失了,楚轻歌和楚逸云才松了口气。
“爹,你还没和我娘和好呢?”楚轻歌小声道。“这都多少年了,咱家那红木沙发都快成你专用床了吧,还没消气呢?”
“还不是因为你?”
楚逸云亦是苦笑。“自你学剑开始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让你下山应劫以后更是不理我了。你要有个万一,我只怕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哎呀我这不是没事嘛。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回家再谈吧。”
掐断了传音符,楚轻歌低头,抚摸着从龙脉首领体内取出,遍布伤痕的龙脉鼎,眼神中满是爱怜。
“苦了你了,好好休息吧。”她柔声说道。“我如今已是魔道之身,无力帮你,只能替你吸走污秽。但青云门的师伯们马上要到了,他一定有办法。
到时候,你就潜入地脉之中,好好修养,再别出来了吧。”
龙脉鼎发出一阵低鸣。中心处,来自景王的心血闪闪发光,凝而不散,被楚轻歌摘下碾碎。
鼎身逐渐沉入地中,楚轻歌甚至都感觉不到它在哪,只能呼唤它自己出来,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景王的身体经不起再一次取心血,妖族魔道再想重现这一次夺鼎是不可能的了。而龙脉鼎元气大伤,只怕以后都不会被九州印的气息吸引出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楚轻歌胡思乱想着,走出了聚宝巷,没有惊动任何人。
巷子外,屠捕头正和吴三指挥着灾民自救,满头大汗。
“你说小莫不见了?”
“是啊,和小灯谣拿了那头白虎的尸身就消失了。”吴三分辩道。“说是……之前欠了他家上司的一点债,现在人家追债来了,他不得不走。”
“债?”
吴知府都死了,莫仵作哪来的上司?屠捕头挠挠脑袋,不得其解。
“算了算了,那些仙人高来高去的,说走就走,我等凡夫俗子也拦不住,让他们去吧。唉,小莫,楚仙子,林道长这几个人也就罢了,老宋如今也不见人影,真是让人心急。”
“出人命啦!捕头,出人命了!”
这时候,突然有个人跑过来,紧紧抓住屠捕头的袖子,拼命摇晃。“屠,屠捕头,出人命了,你快去救人啊!”
“人命?”屠捕头和吴三一愣,这事应该找大夫啊。“你别急,喘口气好好说,怎么回事?”
“呼,呼,小人,姓余,”刚搬来城里,侥幸和父母逃过一劫的余秋实抓着屠捕头的袖子不放。“他们……疯了,追着一个太阴教的道人,非说他是邪魔妖道,要打死他……”
屠捕头和吴三瞪大了双眼,随即,两人拔腿就跑,顺着余秋实所指的方向,果然找到了喧闹的人群。
“别打了,别打了,这个道长是个好人!”同样在漓州府中生活的谭文昌也在人群外呼号,却无济于事。“这可怎么办……捕头大人!你来的正好,快,快救救他!”
“让一让让一让,官府行事,别挡了道。”
屠捕头很快就止住了骚乱,在人群中把那个所谓的太阴教道士抓了出来,仔细打量。
“你是太阴教的啊?”
“算,算是……贫道姓李,曾经在太阴教盘桓过一段时间。”
李明德灰头土脸,面带苦笑。“那个,正在云游天下,寻访仙缘。见漓州动乱,血气冲天,唯恐吸引怨鬼,滋生妖魔,便前来化解。想必众人对我误会甚多……”
毕竟是太阴教,李明德还以为面前这对捕头捕快听了,会怀疑自己,谁知道他们对视一眼,居然开口问道。“敢问道长是什么修为?会《御渡法》超度亡魂否?”
“啊……啊?”
李明德没想到这两个凡人居然还懂这个,犹豫着答道。
“那个,贫道天资愚钝,修为微薄,修行三十余载,前段时间得高人指点,勉强入了炼气……”
“够了够了。”吴三赶紧道。“还请道长化解怨念,超度亡魂吧。”
有吴三和屠捕头在,四周的民众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却没有人敢再动手了。李明德掐了个指诀定神,却好像在模仿谁似的,幽幽地低吟浅唱。
“葬,葬身不葬忆,埋骨不埋情……”
一开始他还有些生涩,逐渐的,他便全身心投入其中,物我两忘。一开始民众们还惊疑不定,可听着道士低沉暗哑的声音,便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余秋实,屠捕头,吴三,谭文昌,如意楼的孙掌柜……所有还活着的人围在一起,站在废墟之上,互相取暖,安抚着浮动的人心,悼念昨日还生龙活虎的亲人。
他们不知道这还只是开始。未来的十年内,漓州府再不复之前的风调雨顺。而蠢蠢欲动的妖族蛮夷,也在窥探着中原,蓄势待发。
繁华似锦,一朝成灰。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而他们能过下去,自废墟之上重建起漓州城。
道人的丧歌中,人们黯然落泪,相互握住了彼此的手。恋恋不舍的亡魂徘徊在四周,留下最后的祝福,消散于人世。
第94章 尘埃落定(下)
中州,京城,大夏王宫御书房。
姬晨野勉强睁开了眼睛。一旁的太监见状,连忙凑上前去。“陛下,国师在外等候已久了,是否要见一面?”
“国师来了?”姬晨野提起了精神,勉强坐直身体。“快请。”
一阵脚步声,大夏国师步入书房中,恭敬的行礼。“臣见过陛下,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免礼免礼。你我之间用不着讲究这些。”
姬晨野挥了挥手。“算上昨日刚回归的漓州,目前才七州,距离九州气运齐聚还早呢,朕还撑得住。
对了,景王到哪了?”
“昨日刚到京城,由岳先生亲自护送。”国师依旧恭敬无比。“臣欲招待一二,奈何岳先生不给机会,言有要事在身,匆匆离去。”
“呵呵,要事,怕是看不起朕这等昏君吧?”
姬晨野沙哑地笑了几声,手指叩击着桌面。“也罢,山野村夫,和仙门那群不服管教的家伙一个德行,只知道予取予夺……不谈他了,玄净道人那边怎么样了?”
“似乎还没察觉到,还在试着凝聚香火金身,舍假丹而成正神。”
国师面无表情。
“不过,以他的因果,只怕成不了正神,只能沦为野神淫祠。
到时候借正道之手除去此人即可。龙脉鼎拔,江山地气无处可依,只能由陛下乾纲独断。天坛祭祀已齐备,只待承接九州气运,便能入姬家百年布置,塑护国真神,庇护大夏,从此再不受仙门掣肘,与……天外那群人的控制。
陛下,当年草庐定计,以到了收尾的时候。苦心耕耘,即将到了收获的时节了,还请坚持住。”
感应着冥冥之中浩荡国运的厚重,姬晨野呵呵一笑,有气无力。
“这时方知当年太祖与历朝开国之君苦衷。一人承九州之重,那该是何等的压力。毕竟朕不是什么雄君,实在担当不起一言而决天下事的厚重……
近些日子,那些修儒道的又上旨劝朕莫要沉迷神鬼之事,请废国师。哈哈,他们都明知仙门渺渺,却并非无踪,如此言行,真不知道是欺君还是自欺。
遥之,朕是个庸才,你不是。放手去做吧,不要担心。”
国师路遥之沉默半晌,深深一拜,一言不发。
姬晨野又瘫坐在椅子上,遥望头顶上的金龙庆云,虚弱一笑。
“这天啊……”他仿佛梦呓般说道。“是该变一变了。”
青云门,青翠峰,云剑仙收了传音符,看着脚下的茫茫云海,一言不发。
远处,两道剑气化虹的身影穿梭而来,落在楚逸云身后,显出身形,却是执掌白云峰,面无表情的万仞峰长老,和执掌红叶峰,笑呵呵的陈万昌长老
青云门的骨干,全数在这峰顶之上。
“逸云,侄女还好吧?”陈万昌乐呵呵地抚摸着肚皮,眉宇间皆是喜色。“听说她虽然受了魔染,却成功渡过了命劫,可喜可贺啊。”
“血河剑虽然麻烦,却也不是没法可想。”一向沉默寡言的万仞峰也开了口。“同是剑气,来我白云峰最好化解。轻歌是个有天赋的,潜修一甲子,化去凶戾之气,以气凝剑胎,便又是一尊出世的金丹剑仙。”
“哎呦,你这老盯着人家的弟子做什么啊万师弟,那可是逸云的女儿,自然要学青翠峰的《天心剑道》了。”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聊的热闹,一言不发的楚逸云终于开了口,语气涩然。“这是……掌门给我的补偿吗?”
万仞峰和陈万昌都住了嘴。
“呵呵,漓州百姓,还有我女儿以身犯险,换来了龙脉动荡……”
楚逸云望向云海,修道百年的心境终于维持不住,眼神凌厉,锋芒毕露。
“……倒不如我亲自出手,斩断气运龙脉,碎了那龙脉镇鼎!”
陈万昌默然,倒是万仞峰开了口,一向严肃的他言语中难得多了几分宽慰之意。
“别冲动,逸云。一切都是天数。不管是轻歌的天生魔性也好,还是龙脉之断也好,皆是万载以来的报偿。轻歌的命劫要她自己想通,自己放过自己。而龙脉……天底下的修士都在等着它破碎的一天。
毕竟,大劫将至,我们这些金丹不能枯守山中。龙脉这些年吞吐灵机,转为人间气运,凡世兴盛了,却不利于我等行走世间,更偏向道消魔涨。魔门大兴其道,惑乱人心,搅动风云。大部分灵气去了哪里……你我心里也清楚。
玄明界乃截天阵眼,当年之誓救了苍生,却也替天庭背负了太多年的孽。掌门神游天外,已看到万界蠢蠢欲动之象。一旦诸天动乱讨还气运,第一个被围攻的,就是堵住天河的我们!我们不能对龙脉出手,可龙脉不断,天庭不坠,天河不通……日后死的人比漓州更多上数倍。
非是我们坐视不管,派遣轻歌身入险地。溟州,苍州,虞州,派遣弟子俱都死伤惨重,轻歌能成功破劫已是大幸。逸云,大局为重啊。”
楚逸云默然许久。
“这是最后一次。”他最后如此说道。“再让我看见那些魔道中人兴风作浪,也请掌门不要怪逸云莽撞。”
其意之坚,如同仙剑置于匣中,铮然长鸣。
万仞峰默然,陈万昌摇头叹息。
这模样,难怪黄静萱闹了这么多年别扭。楚轻歌跟了谁的性子,岂不是一目了然?
而他们谈论的魔道中人,正拖着重伤累累的身躯,走入了一间隐秘的洞府。
这里,早有几人在等待。魁梧大汉,妙龄女子,干枯老道,稚嫩孩童,仿佛一群不相干的人。
然而细细端详,却能悚然发现,这几个人的眉眼……和走进来的诸恶来十分相似。就连气息,也都是一模一样的金丹级数。
“你来晚了。”魁梧大汉皱着眉,不满地说道。“怎么样了?”
“呵呵,失败了。饿鬼道主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一点。”
诸恶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微笑道。“而且殷无忌带着魔种走了,他那个弟子更胜其师,想再诓他入局怕是不易。只能另择人选了。
林宗英不配《天王解经注》,血河剑元,我也给出去了,能不能成,还得看那个楚家女儿的造化。”
魁梧大汉啧了一声。“你们呢?”
“人间道的人选定下了。”妙龄女子轻笑着说道。“天人道倒是有一位仙门的道友有意此位。不过畏首畏尾,我不看好他。”
“修罗道的还在雁南关厮杀,看看能活下来几个吧。”干枯老道将手里盘得发亮的铜钱扔到桌案上。“地狱道的还在炼制,差不多一年以后,放出来看看成色再说。”
“我找了好多好多鬼哦。”稚嫩孩童死死盯着受伤的诸恶来,眼睛放光。“活下来的人一定很美味吧。嘻嘻,到时吃了他我来当饿鬼道主好了。”
说完一圈以后,众人齐齐转头,盯着诸恶来。
“看起来是我输咯?”
诸恶来咋舌,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案上,躺了上去。“行吧,我还以为至少能有个修罗道的人选……劳烦诸位下手快些。”
“想屁吃,没有苦痛的肉吃起来哪有劲!”
孩童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掏,破开诸恶来的胸膛,取出一颗热心。老道和女子也紧随其后,贪婪地分食着还在抽搐的诸恶来。
他们吃的酣畅淋漓,满脸是血,看上去竟是一模一样,相差不大的几张脸了。
魁梧大汉闭目养神,不去看他们。
第95章 今天开始做城隍
莫念坐在香案上,闷闷不乐。
“……怎么了,师弟?御世渡人歌还有什么不通的地方吗?”
宋临渊见状,掩卷询问。
“没……宋师兄,你这就要走了?”莫念郁闷道。“唉,这差事不能辞了吗?宋师兄要不你来帮我吧?我觉得你会做的比我好。”
“胡闹,天尊派下的差事,你怎么能辞了?”宋临渊淡淡道。
“太阴教中典籍早有言,羁押魂魄一日,需行以三月善功抵偿。你留下了那个鬼武者,又新添了个修士魂魄,这点罚还是轻了。
再说,为兄我身上的债比你轻多少了?你当我比你熟练这么多真是天生就会的?家师生前作恶多端,我光是偿其罪都忙不过来了,你还在这推三阻四?天尊肯让你以劳抵过就不错了。”
“是啊是啊,大人您就接了吧。”破庙之中,不知哪里钻出来一只黄鼠狼带起阵阵灰尘,双足直立拱手行礼。“这多威风的位子啊,换了老夫我怎么也就答应了,您何必为难。”
“闭嘴!再多说话我拿你喂小灯谣!”莫念一眼瞪了过去。“打扫干净了吗?还不快去!”
“好好好……领命,城隍爷。”
黄鼠狼挠了挠头,一溜烟就溜到了后面去,把倒倾的香炉一点点正了过来,极其费力。
他们所在之处,却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城隍庙。遍布灰尘,蛛网密布,四周褪色的壁画与雕饰,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金碧辉煌,香火鼎盛。
只是如今,如云的信众早就散去,只剩下两个阴修,还有一只吭哧吭哧打扫的黄鼠狼。
“时间差不多了,该教的我都教了,纸上千言不如躬身一试,师弟,你可以走马上任了。”
宋临渊站起身,拱手告别。
“你《御渡法》中的谬误我都给你一一勘正补全了,【黄泉冥流】你也是入了门,我想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这就要告辞,云游天下。
记得,《御渡法》是出世法,亦是入世法,不是山间苦修就行的。需见人生百态,观人情冷暖,方才能从红尘超脱,明阴阳有序,人鬼殊途,晓天地纲常,轮回不休。
古时太阴教徒都是下山入世,广施符水,超度亡魂,已完‘观人世’这一关,如今却是没人做了。我另辟蹊径,在漓州府担任仵作十年,期间见了无数凶案死者,或是有冤,或是有罪,或是冲动,或是蓄谋,以公案入人心,颇有所得。闲时编纂总结的《观尸有感篇》也给了你,闲暇时不妨多读,增长见闻。
你修为日深,性子跳脱,想必日后少不了与魔道冲突,厮杀斗法,却很容易被阴属法术的阴毒法术带入歧途,沦落到你师父玄阴那个下场。天尊这次派你来暂代城隍,也是有压一压你,让你过了观人世这一个坎,历练心境的意思。你也莫要有怨言,尽心去做,天尊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此乃诚挚之言,莫念只能接受了这番好意,将宋临渊送出门外。
“万事小心,宋师兄,施加魔种那帮人不一定会轻易的放过你。如今天下动荡,妖孽为祸,是你积攒功德的好时机,却也容易惹上麻烦。”莫念也真诚道。“我等是天尊门徒,却不是太阴邪道一流,世人多有偏见。若是见到了法出同门之人,却是勿要手软。”
宋临渊点了点头,拍了拍莫念的肩膀,下山离去。莫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破庙。
漓州事了,自己就被这头黄大仙找上了门,说是天尊有令,引他到了璇州,罚他在这暂代城隍职位,管理怨魂作乱,地气不畅之事。
莫念没想到渡厄天尊还跟阳世走神道的人有联系,转念一想也是,负责处理阴魂作乱,怨鬼伤人,不就是城隍的职能之一吗?天尊与阳世城隍的人有所联系也不奇怪。
如今天庭隔世,龙虎山尚未大兴,神职不统一,天底下走神道的修士都是各自为战,有的还为了香火打的头破血流,野神淫祠层出不穷,成分也很杂乱。
你看太阴教首还想走个神道呢。那种货色都敢啸聚教众供奉香火,妄图走正神,神道鱼龙混杂的局面就很难改善。
所以,截了冷凌泣和林宗英两人魂魄的莫念,就倒霉地被天尊抓了壮丁,带着小灯谣来璇州担任城隍赎罪。
“都是我连累的道友。”
城隍像旁,泥塑金身文职打扮,不知为何脸上被刺了字的神像开了口,却是林宗英的声音歉意道。“如今我魂魄被魔染,一时不得转世,为难莫道友和宋道友摒弃前嫌,不怕世人误会,将我魂魄羁押人世不去,又以身相代,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那种事就不用多说了。你是因魔劫而死,总不能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
莫念摆摆手。“等信众多了,自然能用香火修复你的神魂,用愿力消磨《天王解经注》的魔染。到时候你安心转世便是。”
“一切听道友安排。”
林宗英感激道。而在另一边,一身戎装的武官神像冷凌泣则默然不语。
莫念扶额叹息。
他都不知道天尊是不是算到了这一点,正好自己这个城隍新上任,班底倒还挺全。驱邪天官镇鬼武将,一文一武倒是都全了。加上熟悉璇州地理人情的黄大仙,和外出跑腿收集建材好重建庙宇的小灯谣,这破败的城隍庙,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就连自己筑基期新得的法术,也正好能对上城隍的某项职能,莫念都不知道是系统跟天尊串通好了还是怎么样……
“城隍爷,我这都给你打扫好了,您上座。”
黄鼠狼殷勤地将神像前打扫干净,恭请莫念。莫念看了看破碎的神像,陈旧的香案,还有个灰扑扑的大鼎,叹了口气,却是跳到鼎边,一翻身坐了上去。
也不知是天尊心眼小还是怎样,居然在庙里还有这么棘手的东西。在这年头,有这玩意在,只怕日后无事也要生事,没个清闲时候咯。
莫念拍拍身下毫无反应的大鼎,看着这个罪魁祸首毫无反应,又是愁眉苦脸起来。
谁曾想,在漓州搅动八方风雨,惹得正道魔道激斗,搅起了好大风波的龙脉鼎……如今却就有这么一尊,就在自己屁股下呢?
第96章 清点收获
【姓名:莫念】
【境界:筑基期\/32级(目前经验:点)】
【灵根:阴灵根65%】
【法力:幽95%\/真气5%】
【根骨:21 + 5】
【悟性:12 + 3】
【福缘:9 + 0】
【神意:121+38(+5)】
【精血:71+13(+3)】
【内气:84+16(+4)】
【功德:-30】
【愿力:-51】
【状态:幽气缭绕(减免10%阴属性伤害),气海充盈(内力高于80%时,身体素质提升,各项抗性微量提升)】
【武器:观天剑(珍奇),破阵戈(珍奇)】
【法宝:冥金鬼面令(珍奇),鬼武者(珍奇),精通道法的魂魄(珍奇),神武臂甲(精良)】
【心法:御世渡人歌(秘宝\/通晓),洞玄幽冥录总纲(珍奇\/小成),醪醴真气(珍奇\/圆满),九阴凝幽气(精良\/圆满),百鬼图录(精良\/圆满)】
【法术:巧言令色(无\/圆满),四时剑法(珍奇\/精通),阴火炼狱(秘宝\/小成),黄泉冥流(秘宝\/入门),寄纸通灵(珍奇\/小成),阴云重重(珍奇\/小成),】
【杂学:基础道法(精通),基础符箓(小成),验尸法(圆满)】
【任务状况】
【游尸还乡(进行中,进度55\/106)】
【还本溯源(进行中,进度??\/??)】
【所属势力:璇州枯松岭城隍(好感度:崇敬,气运加成:伤害减免+1%)】
这就是漓州府一战后,莫念与宋临渊学习后的成果。
宋师兄为人没得说,在城隍庙待的这段时间里,指点了莫念不少道法,将御世渡人歌残卷的错谬纠正并且补全,纸人术的熟练度提升了一个层次,还教会了莫念另一道修罗八景之一【黄泉冥流】,更别提还有符箓与验尸法这种杂学了,可谓是倾囊相授。
这也是莫念如此依依不舍的原因。师兄啊你走了以后我可要去哪里薅道术学啊……
除此之外,完美进阶的莫念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首先是三大先天属性终于能获得了筑基期的加成,小幅度提升了一波。
这算是最简单的提升先天属性的办法了,根据莫念的体质,他的根骨和悟性都有小幅度的增长,至于福缘,福缘……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同样的,进入筑基期以后,每提升一级后获得的属性增长也有所提升。神意、精血、内气分别由每级+3,+1,+1提升为+5,+3,+4,基础属性得到了不小的补完。
特别是神意。现在小灯谣都不愿意站在莫念身边,只觉得寒意幽幽,威严浩浩,有种在凛冬时节漫步大雪封山的感觉。
阴灵根又提升了1%,这东西是多少都不嫌多的。
一般来说,灵根所代表的是你与天地间某种灵气的契合度,决定了你修行的快慢,使用法术的威力,以及是否适合修行某些高深道法。
最标准的区分标准便是五行灵根、阴阳灵根与异灵根,又分先天灵根和后天灵根,比如五行灵根与剑灵根的区别。
灵根这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你修行日深,你对天地间的灵气也越发亲和,调动天地灵气的效率也会逐渐提升。
比如莫念,他灵根是九曲幽河后天改过来的阴灵根,到现在也就65%,中人之资,比李明德那种一窍不通的凡人好,但说不上真正的天才。也就是《御世渡人歌》不挑人资质,不然他真只能靠经验硬怼上去。
正相反的就是楚轻歌,她的水灵根先天估计就是满的,加上杂七杂八的道法开发与境界加成,有个110%到120%,修炼起来一日千里。
灵根的开发也关系到后面的法术抗性。比如阴灵根,默认的五行抗性是10%,阳属性抗性0,但面对阳火的时候会有固定20%的伤害加深,阴火反之。
要想继续在修仙之路上走下去,那么灵根的存在便是重中之重。莫念现在修行《御渡法》及其相关法术,暂且还不需要考虑这些。但日后他若想修行别家的阴属道法,灵根便是不能忽视的一环。
除此之外,功德和愿力也是莫念在接任城隍以后,新解锁的两个属性,也是他郁闷的原因。
一般来说,这玩意只有走神道的修士才会在筑基期解锁。他们需要信徒供奉,人前显圣,功德和愿力便是他们的奖励与枷锁。
做的少了,那么你的香火就少,功德就积攒的慢。做的多了,好,大家都知道你灵验,都来求神拜访,求子求雨求财,还有来求长生的。欲壑难填,你就说你能不能一概满足吧?
所以,神道修士通常都很注意这些,就算是显圣也是十分克制,择人赐福。并且神灵们通常还要恩威并施,既要有上天显灵,也要有神威肃穆,这样人们须知神灵并不是欠他们的,才会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而感到敬畏。
引人自强,赏善惩恶是正神;庇护一方,高深莫测的是野神;而以威压人,欺压信众的便是邪神了,不仅功德不显,愿力难消,更有因果缠身。
【功德】大体还是个正面属性,【愿力】则有好有坏,更像是【业力】属性的下位替代,更琐碎,但也更简单化解。
比如说,莫念现在拘了林宗英的魂魄,日后林宗英以他手下的阴官身份外出显灵时,被他帮助过的人会来上香还愿,也可能来祈祷更多。被他惩罚过的人可能会痛改前非,也可能逃往他处,犯下更大的罪行,令其他人上门祈祷。
做不到,那就是莫念这个“神”昏庸无能,香火稀疏还是小事,就怕倒行逆施惹恼了信众,直接来拆你的庙都有。这就是【愿力】
哎,但是林家的人听说了他莫念拘了自家子弟的魂上门来要个说法,或者魔门的人为了《天王解经注》来找他麻烦,那这就是【业力】了!
业力更高深,更致命,解决了好处更多,能获得修为增长、道法、法宝之类的收获。而愿力则更弱,更简单琐碎,获得的也可能只是灵石愿力之类的外物。这就是两者间的区别。
而莫念,开局就是负功德负愿力开局……
这让莫念的目光狐疑地转向了装哑巴的冷凌泣。
愿力也就罢了,估计是这城隍庙废弃多年的缘故。但是这功德扣的可就有点多了。
他又不是没玩过阴修,拘一个筑基期的林宗英能扣多少功德?何况莫念的初衷是为了救他不入魔道不魂飞魄散,顶多也就扣个7、8点,静颂黄庭多做善事也就过去了。
扣三十点功德啊,保不齐还欠了一段因果业力,莫念得讲多少地狱笑话才能扣这么多,敲烂多少木鱼才能补的回来啊。
小瞧他了啊,这家伙。要么就有什么过去的事情没告诉我,要么就是身怀大气运。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第97章 阴云重重
法术部分倒没什么可以说的。除了又有森罗八景之一的【黄泉冥流】入门了以外,就是筑基期进阶任务送的一门珍奇级别法术【阴云重重】了。
【阴云重重】
【属性:阴\/水】
【品质:珍奇】
【熟练度:小成】
【效果:将法力凝结成云雾缭绕,可派遣出去消磨伤敌,造成不间断的阴\/水双属性伤害并随机附加负面属性,亦可围绕护身,亦或腾云而起,犹如暴雨将至。】
【说明:积霭沉穹,危檐欲坠千钧锁。云罅裂、金蛇掣电,裂空惊破。隐隐雷车驰远际,翻墨泼天青冥亸。更低徊鸦阵掠苍黄,如星火。
风骤起,旋涡堕。乱叶交飞狂刃剉。压城兵甲倾危势,黑帜连山摧欲挫。待决银河倾九野,崩云裂石蛟龙嚄。刹那间银箭射沧溟,万钧落。
阴修常用的飞遁法术,密集的如云阴气对生者亦有很大的伤害,被古人敬畏地称作“鬼仙过道”。通常阴修是不会在人前腾起这门法术的,但有心性妖邪之人会故意架起云气屠戮凡人,收集怨魂融入云气之中助长威力,虽说很快就被正道中人斩杀,但名声坏了,渐渐的,驾黑云者必为邪魔成了默认的共识】
【修炼条件:阴灵根50%以上,筑基期】
不列入《洞玄幽冥录总纲》的阴修法术之一,不涉及鬼魂之道,而专注于阴气操纵的一门法术。
阴云法和鬼遁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的区别,大概是鬼遁是带伤害的位移,而阴云法是位移附带伤害,两者侧重不同。
当然,更妙的是阴云法和纸人术一样,具有与其他技能联动的能力。譬如说明里配合怨鬼调度,伤害陡增。不过这种方法入了邪道,莫念自然不取。
另一种方法则是配合【恶咒缠身】与【万难入魂】使用。阴云法本就有附加负面效果的能力,莫念可以将这两种道法融入阴影中使用,云气一卷,七种debuff就上去了,便不用等cd一个个上。
另外,寻找毒瘴、云罡、玄冥真水之类的宝物,炼入阴云之中,也能助长其威力,总体来说是一个需要投入不少的技能,但收获也很丰富。
莫念更是知道一门诀窍。说明里只是故弄玄虚的障眼法,【阴云重重】真正的价值,则是一块拼图。需要再找三门法术,分别是风象的【九阴罡风】,雨象的【恨雨绵绵】,还有电象的【离魂神光】。
天象齐聚,便能有机会领悟到阴属法术的顶点,代表着最高级别的法术——
【玄冥神雷】!
当然,要说那种事情还是太远了。目前阴云法唯一的价值,大概是配合林宗英,当城隍爷下雨的时候方便了很多……
至于杂学部分,就是宋临渊生怕自己这个小师弟性子偏激,走了他师父玄阴道人的老路,硬生生给他灌进来的。
什么道法、符箓,连自己的验尸法都一五一十的教给了莫念,临行前依旧是放心不下,殷殷叮嘱,让莫念十分头疼。
你说这真不愧是师门传承啊。有个不让羁押魂灵的古板老大在头上顶着也就算了,这师兄也婆婆妈妈的好不爽利……
莫念当然知道宋临渊的苦心。说实话,玩家那种急功近利的法术搭配在土着看来,确实是有点极端到剑走偏锋,近乎魔道的感觉。
在外人看来,莫念还真有点像受了玄阴师徒的影响。宋临渊想掰回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若不是他不会更多,只怕什么炼丹炼气阵法他都要教一教莫念,让他别老往研究狠毒法术上钻研。
要说宋临渊错了吗?倒也没错。如今莫念还能靠点法术伤害吃饭,但等面对的对手越来越强大,阴属法术出伤慢的特点显现出来,莫念这点优势反而就降低了,白白浪费了投入法术中的经验和精力。
就比如说飂煞。你说要没有【噬身蚀血】这门法术和诸多负面属性,20级的莫念拼消耗绝对拼不过35级的世界boss。但打到最后,还不是得靠武道的四时剑法,才惨胜这头白虎……
莫念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如今他的强势期已经走了一半了,再接下来40级开始的金丹,60级开始的元婴,一直到80级的炼虚,全是阴修的至暗时刻。
他本来想着这个时期慢慢弥补自己的不足的。但这话你咋跟宋临渊说?啊师兄我早有规划了,如今我剑指炼虚就打算等炼成金丹后慢慢补课……宋临渊保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莫念。
想啥呢?我师父都老死了都惦记着没结成金丹,你都想到炼虚去了?几个菜啊喝成这样?回去躺着醒醒酒吧。
这就是土着和玩家的区别所在了。对于宋临渊这种修士来说,根本不会考虑什么金丹到炼虚期间斗法太弱的问题,修仙是他们一生,甚至转世重修都锲而不舍追求的目标,自然是慎之又慎。
但玩家呢?啊中期好弱号练废了,重开一个吧……
至此,莫念在漓州府一战的收获便全部清点完成了。虽然还有两颗白虎睛石和飂煞的尸身,不过那都是需要再找炼器师处理以后才能得到的收获,而林宗英的属性与道法后文再说,这里便暂且按下不表。
“嗯……还是得先把差事办好啊。”
莫念伸了个懒腰,心中早有算计。
他清楚,自己刚经历了漓州夺鼎,天尊就把自己派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当城隍,和一尊失去了神异的龙脉鼎为伴,必然有深意。
说实在的,自己和龙脉牵扯太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若不是有系统的存在,可以靠经验把修为提升上去,如今恐怕早就被卷入了纷争当中,难以安宁。
换了别的修士,早就遁入山林,避世逃离了,哪里会为这种俗物耽搁了自己的修行。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呼唤那头奉天尊之命叫他来璇州的黄鼠狼,意图问个明白。
“黄大仙,黄大仙,过来,我有事问你。”
“哎呦担不起担不起,老爷叫我老黄便是。”
黄鼠狼连蹦带跳地跑了过来,拱手下拜。“不知老爷唤小人何事?”
“我想了解一下关于这座城隍庙,还有这口鼎的事情。”莫念直截了当地开口。“接了天尊的差使,自然要办好。你把你知道的,关于这里的事情都跟我说一遍。”
第98章 出海与入劫
“您要问这档子事,那是找对人了,没有谁比我老黄更知道城隍爷当年旧事。”
老黄一副很清楚当年内情的样子,开口说道。莫念也很认真听。这是游戏开服前的年代,很多历史都被埋没在大夏朝的崩塌中。能听背景故事,对他来说也是完成这段“暂代城隍”生活的帮助。
事实上在游戏里也差不多。神道修士做职业任务时,通常也都是去某个地区,接替原本供奉的神明代为管理四时调拨与阴阳之事,感悟代天行罚的真意,然后回龙虎山复命。
这个任务通常会随机生成小剧本,内容都大同小异,无非是原本的神明管理不力倒行逆施之类的,要接任的神明收拾烂摊子。莫念原本也以为是这样,所以在游戏里才没听说过这段枯松岭城隍的剧情,便觉得不重要。
可老黄的第一句话,就让莫念惊掉了下巴,感慨自己还是想少了。涉及到璇州龙脉鼎,哪里会有小事?
“当年蛟龙爷千里走水入海化龙,就是我家城隍老爷出手,护持它过的璇州水系,从这里入的东海。”
天底下蛟龙千千万,可要说到千里走水,入海化龙,数百年里只有那么一位,就是如今东海中与龙王分庭抗礼,自成一派的小龙王,柳寒鼎!
那可是日后龙王死,四海毕后,与人族众修划海为界,约束族群,驰骋海疆的覆海大圣啊。
一说到这里,老黄便是说得眉飞色舞唾液四溅,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那时候小妖我刚生灵智,却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啊。寒江水涨,我们只能爬到树上,看着蛟龙爷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龙吟不绝,足足持续了一炷香,它老人家的身影才消失在我们的眼前。”
莫念咋舌。按照老黄的说法,这柳寒鼎的本体可是庞大的惊人啊,真是好一头恶蛟。
但与此同时,莫念又有些疑惑。
千里走水入海化龙,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活计。先要有横跨千里的实力和气魄,同时更要有心计和手腕。否则大水一发,淹没良田,那可是天大的罪孽!
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的大事,只怕没到海里就被仙门的人联手斩了,还化什么龙!
“这事我也听说过。”
此时,背后寄宿在神像中的林宗英也开了口。
“据说当年有蛟入海,昆仑外事院也遣人去看,但最后却是空手而反。问那几位师兄,他们都一脸晦气,说是这蛟买通了当地的城隍,护持它成龙,沿途波及到的民众都事先撤离。携带庞然水精入海时,江水落潮,显露出来的河床乃上好的良田,活人无数。
一起去的仙门中人,都叹这蛟龙好手段,不好出手了。那几个师兄本来还想取一枚蛟龙珠几根龙筋龙骨炼宝,回来时脸色都难看的很……不会就是这条吧?”
“谁说不是呢!”老黄一拍手。“天底下还有第二条入海的蛟龙爷不成?”
莫念这才知道,原来这事情当年闹得挺大的,居然连林宗英都听过。
不过也是。如今龙脉已定,镇压天下精怪,尤其是龙属。现如今也就只有深入四海,方才能看见龙种的身影。
可海上凶险,龙族又和人族有着世代血仇,若无师长护持深入远海等于找死。而龙一身是宝,想要捕龙炼器,还真就是指望这些化蛟的大妖了。
更别说这是头将要化龙的蛟!可以说简直是行走的天地灵材。偏偏还走水化龙,招摇过市,引起的觊觎窥探可想而知,为难这位老黄口中的“蛟龙爷”居然成了。
不说别的,身后那位可是昆仑出来的主,对有些正道中人的风格也是门儿清。说好听点叫嫉恶如仇,说难听点叫霸道专横,人死不死他们估计是不在意的,但斩蛟的名声和好处他们是不能落下一点。
尤其是昆仑,世家林立,相互角力的大派。看看林宗英被逼成什么样了就知道,昆仑内部的问题有多严重。
这时,老黄哼了一声,居然对林宗英这个昆仑的高修嗤之以鼻。
“不过,这位蛟龙爷的手段,可是你们想都想不到的。这其中的渊源,也就是老黄我才明白。”
“哦,”莫念这倒是来了兴趣。“仔细说说,你倒是怎么个明白法。”
黄鼠狼嘿嘿一笑,本来就奸猾的面相更像是刚从山下村子里摸了只老母鸡。
“我们家老城隍爷可不简单,那是借由地脉而生,从鼎而出,天生地养的神明!庇护璇州已有千年之久。自从我成精开始,就给城隍爷做一些跑腿的杂活了。别看老夫是只没化形的黄鼠狼,只怕您老人家身边那只狐狸精还没我机灵。
嘿嘿,世人皆晓化为人性的妖精狡诈,却不知维持原型的精怪也差不到哪里去。特别是兽身的时候,只要装的像一点,很容易就被人忽视,其实我也有灵智这一点。
我就是因为这个,看见了上任城隍爷的秘密。”
原来是这样。莫念和林宗英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决定了以后坚决不让这头油滑的老妖精参与进重要的决策。
得意洋洋的老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踢出未来枯松岭城隍庙的行政班子了,还在那滔滔不绝:
“有一天老夫我瞧见,老城隍爷正在和一个公子说着什么。那公子面如冠玉,头顶生角,一副仙家气派,正在和老城隍爷争论什么’走水‘、’衔鼎‘、’脱身‘之类的话,两人争得很不愉快。
后来还是老城隍爷妥协了,勉强点头答应,送走了那位公子以后才发现我在,罚我饿了三天。嘿嘿,肚子虽饿,老黄我该听得可都听到了。
老城隍爷,是把自己存身的本体,那口大鼎让那公子衔在口中,漫游寒江,以地气灵精填补水精缺失。蛟龙爷入海三年以后,寒江水落,却并未发生旱灾,这才全了那蛟龙爷的功德。
而老城隍爷,却因此伤了本源,没过多久就溘然长逝。山上草木绝收,苍松岭变成了枯松岭,这城隍庙啊,没了真神坐镇,也就一天天荒废下来了。”
老黄说得得意,却听得林宗英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原来这璇州地脉不显,龙脉鼎神异全无,根子竟然在这里!那天生地养,秉持地气而生的城隍爷,居然是舍了自己一世修为,换取了那柳寒鼎的一朝化龙。
柳寒鼎,柳寒鼎……寒是寒江的寒,鼎是龙脉鼎的鼎!
第99章 开庙准备
莫念更是在这个故事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柳寒鼎千里走水,携水精入海化龙,璇州龙脉因此不显,这怎么看怎么像是龙族的手段。别看璇州因此多了千亩良田,结果却是伤了龙脉,至今没有恢复元气过来。
看着龙脉鼎就知道了。黯淡无光,破败陈旧,连饱受创伤的漓州龙鼎都比它神异。内里生机潜藏,怕是没有百年恢复不过来了。
要么怎么说最了解你的还得是你的敌人。也就是龙族,最为了解如何反制龙脉。要说天下太平,四海昌盛也就罢了,不少你璇州龙脉,其余八州自然能倾斜气运,浇灌地气,璇州这口龙鼎自然恢复得就快。
可如今哪里是太平时候?比起狐虎两族明争暗斗,算计斗争,龙族这才算是不着烟火,润物无声。就连莫念如今方才知道,璇州的龙脉竟是这么被龙族废去,而柳寒鼎竟然有这种来历!
莫念都能想到海底那几头老东西捋着长须,笑叹人族年浅智薄,悠然高坐痛饮美酒的模样了。
不过……
莫念突然嘿嘿一笑,笑得老黄和林宗英一愣,不知道自己这位主子又想到什么损招了。
他在笑龙族那几条老朽爬虫机心太过,反被聪明误了。那柳寒鼎为什么号称小龙王?那他娘的就是自比四海龙王,不服管教,入海以后自领一部,盘踞于碎银屿、流波岛一带。
那地上的蛟龙爷,碰上了四海的老龙王,当真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着谁。
你别看柳寒鼎如今势弱,这可是个长命的主。在【妖乱大地】版本过后,妖族各部被一一清算,四海龙王被杀,其部各自风流云散,不成体系。
莫念可是知道,日后却是这柳寒鼎自领覆海大圣名头,与人族约法三章,共治海疆。
换一个说法,覆海大圣在《飞仙问道》中,可是海上的中立势力,各族玩家可以去做任务刷声望的那种!
就说化龙一事。龙王们的意思,多半也不是为了给人族开辟江边良田,而是让柳寒鼎走遍璇州水系,带走庞然水精湿气入海,冲着让璇州大旱而来的!
等妖族入侵,龙族上岸,沿着旧路掀起万里波涛,这些良田和靠土地吃饭的民众们全都要死!一番谋划,正反两用,图谋的便是人族数万条性命,却让这头蛟龙背了业孽,当真是算计到了绝处!
可柳寒鼎不知怎么做到的,偏偏联系到了当年苍松岭的城隍爷,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让他舍了一条性命,衔鼎入海,以地气补水精,竟是做得四平八稳,人族龙族都寻不到他的错处,让他龙入深海,划海为疆,自立为王,好不痛快!
碧波销磨老龙骨,四海犹听幼蛟吟。光凭这等化龙算计便能看出一二。等着瞧吧,这蛟龙爷啊,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够那帮子老龙喝一壶的!
当然这都是莫念根据游戏里的剧情推断出来的,自然不好和老黄与林宗英说,只得跳下大鼎,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什么蛟龙爷老城隍的,都是老黄历了,和我们无关。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了天尊的差事,让这枯松岭城隍庙重新经营起来。
先前跟着宋师兄学道,已是耽搁了许久,如今再也拖延不得了,干活了干活了,争取今日收拾停当,明日开张!”
林宗英和老黄当下应得痛快,转头过去,嘶……怎么越琢磨越不是个劲儿?
好端端的城隍庙,怎么被莫道友\/城隍爷弄得像是凡间商户开门似的?
莫念当然不知道他们肚子里在念叨什么。当然,知道了他也不在意。诚如之前所说,《飞仙问道》中,每个流派的玩法天差地别,几乎等于两个游戏。
武修是格斗游戏,打差合抓确反打一套;剑修是平A游戏,1111御剑放空大脑;法修是钢琴游戏,卡好每一个技能cd打循环轮转;阴修是狩猎游戏,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打蚕食满满骚扰。
神修……神修玩的,是经营游戏,双点医院、城市天际线、游乐园之星那种……
谁没试过把香客迎进来,堵住庙门不让出去反复刷香火功德的操作啊!电子木鱼知不知道?
这还是官方限制了,不然玩家真能给你玩成p社游戏……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引得众人都看了过去。结果,是一座高高的木山。再往下看,是小灯谣那对被木料淹没的狐耳。
“我,我不干啦!”
又是一声巨响,木山塌陷,小灯谣气势汹汹地冲上来,点着莫念的胸口。
“贼道人!你真拿我当奴仆使唤啊?你答应过我什么呢?说好帮我说情,让我陪楚仙子一起上青云门的?怎么又是跟你这个贼道人来这里受使唤,你给我说清楚!”
莫念眨了眨眼,啊了一声。
“……你果然是忘了吧!”小灯谣气的跳脚。
见到这一幕,莫念,林宗英,冷凌泣这三个漓州事件的亲历者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这倒霉孩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我现在给你送回去,你亲自和楚师姐说?”莫念试探性地问道。
小灯谣立刻蔫巴了下去。
真不能怪他,那天一身血红,笑意温婉,眉心殷红的楚轻歌,当真是谁看谁发怵。也就莫念能跟她谈笑风生。小灯谣站在楚轻歌身边那么乖巧,实际上尾巴上毛都炸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
要不然她怎么能忘了心心念念抱大腿的事情,稀里糊涂跟着莫念走了。小狐狸聪明归聪明,却没见过什么世面,真是怕的不行了。
“再说了,仙门中人禁止蓄养奴婢,圈养灵宠的,我没跟你说过吗?”
“啊?”
小灯谣张大了嘴。
“你以为呢?要不然为什么妖怪们都想着跟着仙师好,可不就是因为这种好事少吗?”莫念转头看向林宗英。“是吧林道友,我记得昆仑也有差不多的门规吧?”
“那个,其实也不一定啦。”林宗英苦笑。“有些世家小姐少爷,或者是天赋异禀的,也有养灵宠奴婢的。事实上这种事……只有被清算的时候才会列出来,平日里别在师长面前晃,没什么人管这种闲事……”
小灯谣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了下来。林宗英说得隐晦,可小灯谣哪里听不出来,这些无非就是当作宠物或者是玩物,比她所想的那种“鸡犬升天”的情况相差甚远。
让野生野长无法无天的小狐狸进笼子里当宠物,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的痛快。
“那,那你说的,要给我说情……”
“我没说吗?我不是一直在楚师姐面前说你的好话吗?”
莫念一摊手。“但她的那些师叔师伯可不认我。拜托,我是太阴教的哎,不被一剑斩了就不错了,哪里说得上话。”
这时候你又想起你是太阴教的吗?!
小灯谣张口结舌,磕磕巴巴。“那,那那那……”
莫念哈哈一笑,把手里的锤子递给小灯谣。“干活干活。我又不是教不了你。上次的幻术练的怎么样了?一会我要考你了哦。”
“那,那还是有点难,主要是我猜拳猜不过你……”
一说到这,小灯谣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乖乖地汇报起来。
虽然给不了心法道术,但以莫念的眼界,带一带小灯谣还是手拿把掐的,至少比跟在楚轻歌身边学得多。小灯谣给他执个半师之礼,不算过分。
看见小灯谣一边回答,一边晃动着三条尾巴卷起木料敲敲打打,林宗英和老黄左右看看,耸了耸肩。冷凌泣一言不发,拿着尺子去丈量缺口了。
于是,狐狸精,黄鼠狼,被魔染的法修魂灵,天厌的鬼武者,新上任的城隍爷,还有一群纸人,便在这座破庙里爬上爬下,叮叮当当,修缮起这座废弃已久的城隍庙来。
第100章 第一位客人
不过,第一位客人,却是比莫念他们想象来的要早。
早到什么程度呢?他们还没开门,人家就找上门来了。
“你小子,在漓州干的好大事?”
风尘仆仆的岳华豪吹胡子瞪眼,怒视莫念。身后的赵红绫无声地说着些什么,看口型是“我已经尽力了”……
于是,莫念不得不架起火,让老黄下山偷了点佐料,把珍藏的白虎肉拿出来,请这两人吃了顿虎肉火锅。
“我跟你说这事没完啊。就你造谣我派你去太阴教卧底的是吧?昆仑那边的人都来找我对质了!”
岳华豪吃的稀里哗啦,鼻尖冒汗,筷子还不忘点一点莫念。“别以为这样就糊弄过去了。你知道我听说漓州的事情时候,天都塌了。皇帝老儿的接风宴我都没吃就赶回来,一顿虎肉火锅就想收买我……
哎这虎掌好了没啊?你会不会炖啊?”
没兴趣你吃这么开心!就属你吃最多!
莫念狠狠瞪了林宗英一眼,瞪得林宗英脖子一缩。谁让他手脚这么快呢?莫念胡扯那一通还真给他把消息发回昆仑去了。
“事急从权嘛老岳。你看我这也是为了黎民百姓,你就不能多担待一点……”
“没得提,没得提,”岳华豪把龙脉鼎里半熟的虎掌翻了个面。“除非你再给我二十斤白虎肉。妈的这家伙给我添了好大麻烦,我得多吃两口出气……”
“嘿我惯着你是怎么了?”莫念这下不乐意了,筷子一拍碗一放。“你要说这个我可就来劲儿了。那楚轻歌一来漓州就指名道姓找我,她从哪里知道我的消息的?
漓州府知道我火烧离忧观的就你和红绫,她是个嘴严的,不是你个大嘴巴管不住嘴她能知道吗?还好意思找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话呛回去,老岳就没话可说了,只顾闷头吃肉,不停喊着加肉加肉,看样子是打算吃穷莫念了,看的赵红绫暗暗好笑。
酒足饭饱,大家也就趁着火锅的余热未散,聊起了正事。
“最近天下都不是很太平。别说漓州,虞州那边摘星楼和羽族摘了桃子,苍州的雁南关被啸风那家伙攻破,溟州那边也没消息传来……总之,妖族要对龙脉下手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岳华豪敲了敲璇州龙脉鼎的边缘,叹了口气。
“嶂州土司,辰州苗疆,俱都是不服王化之辈,龙脉不显也是常事。烛州的情况和璇州差不多,看璇州的鼎这样,烛州那边估计也不知道失落到哪里去了。唉,大乱将至啊。”
“龙脉鼎不显,会有什么影响吗?”赵红绫好奇地问道。“我听你们说嶂州辰州,烛州璇州这四洲龙脉鼎都是常年缺失的,似乎也不影响镇压气运,压制精怪啊。”
岳华豪不语,倒是林宗英插了句话进来。
“两位是侠义盟的人,对灵脉地气不熟悉也很正常。我等修士吞吐灵机,对天地灵气感知敏锐,便能感受到如今龙脉气衰,无鼎镇压,只能涌向中州,归附真命天龙。江山社稷皆系于一人之手……终究是不太妥当的。”
“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我就觉得那皇帝老儿不靠谱!”
老岳闷闷道。
“虎豹军破了雁南关,兵锋直抵人族腹地,势若累卵。可那姬晨野做了什么?先立三贼六盗十二害,把大半侠义盟都打成乱臣贼子,如今又对太阴教蠢蠢欲动……我知他们不是个好东西,可现在怎么说也不是窝里斗的时候!
更别提景王……如今天家子嗣凋零,就剩这么两根独苗了。再处理掉景王,九州气运全被一人把持,姬晨野他到底要做什么,才要把万载以来人族的气运全都赌上一波!”
说到激动处,岳华豪的声音嗡嗡作响,在空无一人的枯松岭上传出去老远。众人皆都默然无语,不知道怎么回答岳华豪的问题。
可其他人不知道,莫念却是有点头绪的。九州龙脉乃是万载前天庭谋划的一环,如今已是挡了太多人的路,难以为继是大势所趋,连仙门都乐见其成。
可作为与龙脉息息相关的大夏姬家,自然不肯做那历史车轮下的牺牲品,想垂死挣扎也是理所应当。
只怕那位末代帝皇,是想要拼上一次吧。
莫念暗暗叹息。
龙脉之事说不出个头绪,只能换了个话题。莫念随手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岳华豪。“看看这个。”
岳华豪有些困惑,接过去一看,越看神色越是震惊,最后终于是抬头看了一眼莫念,眼神惊疑不定。
“这……这从哪里来的。”
“我是渡厄天尊门徒,自然是从死者身上弄来的。”莫念早就想好了借口。“别以为卡死在金丹天关的人就你们几个。为了漓州龙鼎,我不得不跟徐扬威做了个交易。如今他已经先行一步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和秦剑师也看上一眼。”
赵红绫瞪圆了双眼,不知道莫念到底拿出了什么东西,居然对岳叔和秦师有这么大的帮助。岳华豪却是凝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这话也不是莫念胡编的,而是《飞仙问道》里武修的职业剧情中,确实有这么一段。
进阶金丹期时,侠义盟已无法给任何帮助,玩家只能求诸于亡魂,迎战卡死在金丹天关中怨念不散的诸多武圣残魂,一一击败他们,获得他们的结丹法,采集百家之长,从中选出正确的那条道路,成功结丹。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冷凌泣一样幸运,还能有重获肉身再登武道巅峰的运气。数百豪情天纵,横压一世的绝代武者,却是因为前路不明,前赴后继的死在了这条路上。
他们的努力,最终到了秦剑师和岳华豪这一代才开花结果。甚至他们都不算是享受到遗泽之人,而是再后一代的红袖使这等人方才百花齐放。
岳华豪是破而后立,秦剑师更是因为结丹诸多沉疴,迎战凤凰二主已是最后的辉煌,最终饮恨于众天官之手。若非如此,胜负难料。
武道艰难,可见一斑。
“不过我还觉得有点不妥。”
岳华豪突然开口道。
“龙虎真武,确实是绝妙,但总觉得……有点苛求圆满,失之锐气。我辈武人,当经百难而意气不失,过千磨而锋芒不钝,岂能止步于此?得了真武,莫不是说往后无武可求?当还有未尽之意而已。
……啊,当然不是说莫念你给的结丹法不好的意思,至少秦老头不用再为结丹而内伤了。侠义盟当承你这份情。刚刚的胡说,你就当是我老岳的臭脾气吧,哈哈哈。”
莫念惊讶,旋即,哈哈大笑,笑得老岳莫名其妙,有些恼怒。
“莫小子,我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不不不……老岳,我是想说,不愧是你啊。”莫念擦去了眼泪。
他早该知道,三大武圣,徐扬威才是武圣之首,为何单单只有他未能结丹,而是老而弥坚的秦剑师,百折不挠的岳华豪成功。
那位万胜将军早已习惯了征服,超越,掌握,而却忘了武艺的本心,就是以弱者之身,敢于向强者出手的意志,徒有恃强之威,凌弱之心,却早无了开拓进取之意。
这也难怪,毕竟金丹天关下,数百绝世武圣冤魂,由不得他不犹豫。所以他才在自己依仗了一辈子面前的武道逃避,转而去寻求妖族和魔道的延命之法。
因为万胜,所以承受不了一败。
可唯独秦剑师与岳华豪,一次次往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上撞,方才撞出了一丝曙光。
秦剑师含笑而终,而岳华豪与武天官一战,金丹尽碎,却明悟了降龙伏虎的武道真意,再度结丹,真武功成。
岳华豪口中的臭脾气,却正是他破而后立,为后世武者开路的气魄所在。
可如今的岳华豪,竟然还要超越未来那个洗尽铅华,圆融无缺的自己!莫念甚至都想象不到,不再为旧伤所拖累的青天游龙,还有更在万武源流之上的岳华豪,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果然,还得是你啊,老岳!”
莫念拍着岳华豪的肩膀,目光灼灼。
和徐扬威不一样。不是因为我,岳华豪和秦剑师两位才成为的金丹武祖……
是因为他们先是武祖,才能踏破金丹天关啊!
第101章 第二位客人
“莫念,你对侠义盟有大恩,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收了莫念的龙虎金丹法,岳华豪开口说道。
莫念也不和他客气。算上漓州府,自己险死还生几次,也算是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了。如今又给了这么大一份好处,要点东西也是正常的。
“要一份枪法,一份刀法,再来一柄长三尺的重剑,要好的。”
莫念张口跟点菜似的。岳华豪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倒是好说……不过徐扬威要了你那么大好处,就几句消息就打发了?你还是小辈呢,忒没皮没脸了。”
在岳华豪眼中,别管莫念这份结丹法是怎么来的,只要是对的,只要是他给了,那就是传道之恩。既然是恩,那就要报答。
只能说,老岳的道德底线还是有点太高了……
“也不能这么说,他给了我一本记载毕生武学心得的笔记,我无意在武道上深入,便给冷血看了。”
莫念拍了拍身边一袭黑甲的冷凌泣。自从继承了城隍身侧的武官职位,用这副受过香火的泥塑金身时,冷凌泣便能瞒过天厌,待在阳世。当然,要动手的话,还是会计入天厌的倒计时的。
“另外,漓州府那一战他也出了手,抽了足以保住十年风调雨顺的地气,击退了魔道中人,保住了龙脉鼎之后不知所踪了。可能他觉得够了吧。”
一听这话,岳华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莫念暗道一声不好。自己不说还行,一说这老岳又钻牛角尖了,保不齐还以为这是为了保住漓州府自己做了牺牲。
既然是牺牲,那他这个当老板的肯定要“报销”的……
果然,还没等莫念说什么,老岳就一口应了下来。
“我回去找找,应该有合适的功法给你。奇怪,你这鬼兄弟一身黑甲,又学的徐扬威的战阵兵法,直接学他的神武兵书不就好了?
那家伙人虽奸猾了一点,对姬家还是没得说的。那本留给神武军的兵书,练兵一篇言简意赅,博大精深,他自己都在用里面的武学,应该很适合他的啊。”
“那是兵将之法。”莫念摇摇头。“他要走侠客的武道,我只能成全他。”
老岳恍然大悟。
的确,侠客们的搏击之法,和沙场上冲锋陷阵还是大有不同的。
那种战阵杀法通常是一往无前,有去无回,虽练到深处也能像徐扬威一样,窥探到以简御繁返璞归真的境界,但出身摘星楼的冷凌泣显然并不适应这种风格。
他毕竟是个绿林刺客,不是沙场大将。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赶尸驱鬼者通常驾驭鬼兵鬼将的原因。一是士兵将领生前血气充盈,又习练武艺,意志坚定,死后更易化作鬼魂,无知无觉,更易发挥出沙场战法的精髓。
二来,武者们擅长的,是内功招式,驾驭精气。死后神魂逸散,精气消亡,则更难发挥出武道妙着。
再强调一遍,不是每个武者都能有冷凌泣这样的运气,能得到一副鬼胎孕育而来的肉身的。鬼将鬼兵易得,而鬼武者难求啊。
至于刀法……飂煞的爪,牙,骨,皮都还在莫念手里呢。前三者都是上好的炼器素材,白虎又上应西方七宿,暗合金行,一身都是炼制兵器的好材料。
看这些材料,多半与长刀样式相合。再镶嵌上寒虎睛石,定是一柄绝佳凶刃。
而重剑,则是莫念留给自己用的。
“既然这样的话,”一旁的赵红绫突然开了口。“我这里倒有一把不错的。”
她抽出自己一直背负的那柄长剑,递给了莫念。
“这是我师父赠与我的第一柄剑,名唤白鲤,锋芒稍逊,然十分沉重。他老人家说我性子暴躁,出剑不稳,特地请人为我打造的,说我什么时候压住剑势,白鲤攀瀑,便是跃过龙门之时。
这次我在漓州府也有所得,勉强算是做到了吧。我听岳叔说了,你喜好四时剑的夏时剑路吧?那观天剑虽易用,却不适合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选择风格的关口……反正回去也是要给师父赐下新剑的,这柄就给你了吧。”
哦,你装备更新,淘汰换下来的啊。
莫念在老岳瞪圆的目光中接过了这柄剑,掂了掂分量,又抽出来看了看,十分满意。“太好了,正合我用。谢了啊。”
“小事。”
岳华豪左看看浑然不觉的莫念,右看看若无其事的赵红绫,直嘬牙花子。
当夜,这两人也不休息便动身出发了。莫念起身相送,却没想到,他这小庙的第二个客人马上就要来了。
“你小子啊……少拈花惹草。”
老岳满脸不爽的把一张传音符拍进了莫念手中,丢下他一个人莫名其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了呢,传音符先亮了起来。
“莫师弟,林道友,小灯谣,你们还好吗?”
楚轻歌的声音从符中传了出来,一如既往的含笑。
“楚仙子!”小灯谣一下子便来劲儿了,抓着莫念的手腕不停下压。“我在这我在这!您还好吗?亏您还记得小女子我这边一切都好除了贼道人老往死里使唤我……哎呦!”
“边儿去。”莫念一个脑瓜蹦将小灯谣弹走,继续对楚轻歌说道。“我这一切都好。天尊让我来办点差事,要花一段时间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我很好啊。”
红叶峰,洗剑池内,无数飞剑插入池中,剑身轻鸣,剑意凌厉。普通弟子光是靠近就会被伤了心神,更别提这里已经被陈万昌等几位长老封锁,任何人都休想靠近了。
端坐在万剑中央,楚轻歌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继续将体内的血河剑气放出,任由万剑消磨其中的凶戾血气。唯一的法力,就是用来护住掌心中脆弱的传音符。
“长老们正想办法解决血河剑气的问题。我闲着无聊,就拜托岳先生来找你了。那天你匆匆说了几句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问清楚呢。怎么样,天尊给你派的活辛苦吗?”
“辛苦嘛……”
莫念看着璇州鼎内的红汤,叹了口气。“还真是挺辛苦的。”
说罢,莫念将枯松岭城隍与柳寒鼎的事情给楚轻歌说了。谁知道对面沉默了一会,才慎重的说道。“莫念,看起来,天尊让你过去,是真的有深意的。只怕你身上的危机,不比我体内的血河剑元少。”
“哦?”
“门中典籍有记载,像这种天地所生,把持权柄的天生神明,其实也受到了自身所限,要想超脱千难万难。”
楚轻歌的声音变得凝重。
“这其中……兵解,就是最彻底,最果断的手段!
璇州有蛟走水化龙之事我也有听说,却不曾知道其中的原委。如今听你一说,只怕,这秉持璇州气运,借由龙脉所生的枯松岭城隍,却也感觉到了大劫将至,不惜舍去一身修为,成全那蛟龙的化龙之计,脱身而出,远走避劫!”
“天尊哪里是罚你苦役,分明是见你和尘世牵扯太深,与龙脉因果纠缠,生怕未来斩断龙脉,将你牵连进去,要你来这枯松岭城隍庙避劫的!
龙脉鼎本是社稷神器,必会牵引入劫者的气运,使之卷入到朝代交替的劫数中。历朝历代,但凡涉入此事中的修士,从来都难有好下场。”
所以仙门从来也只是派遣些修道不成,与凡世有缘的外门弟子下山,辅佐君主,荣华富贵,也算是全了师徒之缘。至于真传弟子,非必要是绝不会下山入劫的。
君不见楚轻歌要应这一场命定魔劫,连黄静萱楚逸云夫妻俩都不乐意让自己女儿遭这个罪,犯这个险,宁可将她强留在山上另想办法吗?这就是入劫的凶险之处。
楚轻歌的声音还在继续说道:
“可这一次断龙脉,乃是多方势力之间的共识,是不断不可,不可不断。导致这次大夏朝灭亡的劫数,也会是前所未的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金丹真人也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天尊的意思,是要你替代这座璇州土生土长的神明,效仿故智,将你与龙脉的因果,巧妙地转接到这尊将死未死的神明,这口将生未生的龙鼎。
这样,从因果之道来说,这枯松岭城隍就成了你莫念的应身,随着身死道消,盖棺定论,他与龙脉鼎,与凡世王朝的牵扯,就会断在这口已经干枯的龙脉鼎上。往后再由地脉所生的城隍,便自有他的天命,却与你断了关联。
而身为阴修的莫念你,便从红尘脱身而去,不再受大夏国运倾覆的连累,青云直上,逍遥自在!”
第102章 第三位客人
抛开天尊的真实目的如何不谈,莫念和楚轻歌还是聊了些别的事情。
“五行天遁我已经让门内的人交给昆仑那边了。不过,对方好像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说到这里,楚轻歌的声音也颇有几分无奈。
毕竟仙门与仙门之间亦有差别。你别说昆仑内部世家林立,内耗不止,青云门内可也不是个清净之地。
而且剑修嘛,出了纷争,那都是要用剑解决的,要论方式可比昆仑的明争暗斗要激烈得多,直接就是你死我活……
“你也知道的,各家都有查验自家行走生死的手段。昆仑肯定是能查到你拘了林道友的魂魄不放。虽然我出面说明了,但这事也没这么好了结。私底下见到的时候,肯定还是要来找你要个说法的。
最近是不用担心了。不过你云游天下时,最好还是避着点昆仑的人。”
“我知道,正邪不两立那老调子吗?唱了几千年都没变化过,有些人也不嫌腻。”
莫念倒是满不在乎。原本是打算让林宗英回山做个中间人,缓和一下两边的氛围的。至少火龙罩莫念是打算让林宗英拿回去换点别的什么东西回来,反正宋临渊也用不上。
但谁能想到漓州魔劫,让林宗英死在了那里。这下别说和解,成见反而结的更深了。
不过也无所谓。按莫念的想法,有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得罪了便得罪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走正道他嫌你出身低微,你修为高了他说你得道不正,你斗法犀利他边说你好勇耍狠……反正你活着就是碍眼了,你能怎么着呢?还不是只能顺从他了?
最搞笑的一点是什么?是昆仑原本是法修圣地,结果五行道法,阳属法术清贵,却唯独缺了阴属法术。为什么?高贵的法爷都嫌与阴鬼尸身为伴,有失体面,渐渐就失传了……
结果直接导致昆仑金丹阴阳失衡,金丹有缺,九转丹劫撞见阴火劫,幽鬼劫之类的劫数渡一个死一个,渡一个死一个,不得不重新回头去找那些他们看不起的阴修法术来学……
啊,天底下如今以阴属法术出名的,也就太阴教了。可往后太阴教覆灭了啊,找谁学呢?
对,他们找上了宋临渊……
你别看现在莫念好像人人喊打的样子。真要说起来,他连日后宋临渊的零头都赶不上!
游戏里林家的火龙罩为什么回到了林正孝手上?那是他们围攻宋临渊时捡便宜得回来的。结果逃脱现场伤愈过后的宋临渊寻上门来,把手持火龙罩的林正孝给打得吐血,扬长而去,比他师父殷无忌当年做的嚣张百倍不止。
昆仑法修的职业日常是给那些个门派npc内耗擦屁股,而阴修的职业日常任务,就是跟在这位大佬后面,等他杀光来袭的“正道人士”,跟在他后面收拾战场。
金丹期的阴修玩家弱是弱,可那是铁面阴官宋临渊啊!那能一样吗?
所以莫念才对宋临渊的苦口婆心嗤之以鼻,心想师兄你也就嘴上说得轻巧,往后几年,你才是真正的应劫杀才,手上的血债保管比我还厚上一沓……
不过,未来的事姑且不谈,楚轻歌那番话却是让莫念越琢磨越不对劲。
“对了,你刚说昆仑没空找我麻烦?”莫念询问道。“正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昆仑那帮老爷们把面子问题都能搁置下来了?”
“瞒不过你,这都让你听出来了。”
楚轻歌笑道。
“你当就我们吃了这么大亏啊?早着呢。苍州那边水月庵和偃师城的人已经过去支援了,战况很焦灼。虞州那边羽族动乱,让金光寺的大和尚们吃了大亏。溟州是昆仑和真元宗出力最多,却连长老都陷在了那里,半点消息都不肯透露给我们,估计还在硬撑。
细究下来,倒是漓州府这边情况算好的。哈哈,亏他们还想追究我被种了血河剑元的事情,我倒要看看如今哪个人有脸。”
声音之中,颇有点幸灾乐祸。莫念叹气。
毕竟自家子弟是个天生魔种,又得了魔道的至高杀剑,即使有云剑仙和青云门的照拂,楚轻歌所面临的压力也可想而知,也难怪她这么大怨气。
妖魔勾结,一朝发动,定然图谋不小。若不是有宋临渊和徐扬威这两个金丹恰巧都在漓州府,只怕也是满目疮痍,死伤惨重。
莫念刚想说些什么,就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其余人目光闪动,却不动作。
突然间,破阵戈如同毒龙一般,点向了某个空处。阴影处,夜枭般的鸣叫声响起,一团好似浓墨般的黑影飞快地窜了出去,想要逃离那陡然追袭而来的枪尖。
然而,面前突然多了一张恶鬼也似的凶恶面容,将它吓了一跳。当它反应过来这是幻术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滚烫的焰流依旧追袭到了它的身后,眼看就要将它焚灭成灰。
它“吱呀”地叫了一声,砰然炸开。原本两指大点的黑影,居然炸出了漫天的浓墨,铺天盖地向庙中众人卷了过来。
然而,冷凌泣收枪而立,林宗英淡然微笑,小灯谣做了个鬼脸。
它还在纳闷的时候,就听见一声轻笑,那个冒牌顶替的男人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初时尚浅,逐渐浓重,化作一股黑烟般的云气,夹杂着数十张纸人,将所有的黑影全都卷了进去,挨个厮杀戳穿,云雾消磨。
不过数息,那声势惊人的漫天黑影便被阴云和纸兵消磨得干干净净。一张纸人手持长叉,戳穿了一个貌似不起眼的黑影。
顿时,凄厉的嘶鸣声响起,纸人被撕碎,其余的黑影都消失了,那本体咚的一声落入了那龙脉鼎中的红汤当中,溅出几滴汁液。
几人凑近一看,俱都皱起了眉头。
状若长虫,不过三寸,腹生两爪,其首有角。
“龙种?”
莫念若有所思地说道。
“大人饶命,城隍爷饶命。”那小小虬龙不住挣扎,发出尖利的声音。“我乃平波王麾下探子,此番前来并无恶意,还请看在我家大王的面子上……”
还没说完,它便没了声息,随着鼎中汤汁剩肉沉浮,做了一锅“龙虎斗”。
“真是的,说什么来什么,今晚来的客人可真多。
什么平波王,真给自己贴金。龙宫就说龙宫,那几头老龙有什么面子……”
莫念没好气地举起传音符说道。“听到了吧?璇州这边啊,也安生不了了!”
第103章 龙田税
周海感到有点慌。
他已经在山林里徘徊了三个时辰了,还没找到回去的路。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在树干上用斧刃砍下一道印记,以此来辨别来时的方向。
可是没有。即使周海已经回头找过一段时间,却仍找不到几炷香时间以前自己留下的印记。周围黑漆漆的树木在浓雾里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沉默地注视着这个慌不择路的中年男人。
于是他又往前进发。这一次,他彻底迷失在了雾中。遮天蔽日的浓雾遮挡了周海的视线。他甚至无法通过天光判断目前是什么时间。周海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自己体力在漫长的跋涉中一点点耗竭,心态也逐渐从崩溃变得绝望。
早知就不进山,周海如此想。老老实实待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多好。他本就不是在山上刨食的老油子,如何昏了头,跑到这里来受罪。
但留在外面就有他的好了吗?今年龙王爷要的祭品又多了两成。落到周海家,那就是一根百年人参。如果不来山里面冒险,那周海就要花银子去璇州府求购,还不知赶不赶得上时间。
他哪里来这么多钱?旁人都羡慕他周海得了龙王爷走水开垦的良田,年年丰收,可从来没人说过,这些田地大部分都归了乡绅官爷们,哪有一寸地真正归了自己这些泥腿子们?
周海自己顶多算是个长工。除了赋税,他们这些耕“龙田”的人还要定时凑出祭品献给蛟龙爷。庙祝信誓旦旦的说道,这田是蛟龙爷开垦出来的,自然要孝敬报答它老人家。
可周海就是想不明白,既然蛟龙爷如此神通广大,为什么还贪图这区区几粒粮食呢?
想不明白不要紧,能交出来每年的份额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周海不得不壮壮胆子,拿着斧子和几天的干粮,一头扎进了山林之中。
他也不想想,要交龙田税的又不止他周海一家,寒江沿河一带都指着这田地吃饭的人家大有人在,谁不想要这些灵药宝贝?能被他这样的行外人找到的草药,早就被采集一空了。周海没办法,只能往更深的地方走进去,想要拼拼运气。
很显然,他的运气一般。这一进去,周海就走到了现在。
周海甚至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就是可怜了家里的妻子女儿,守不住那几分地。让他们争去吧。周海阴暗地想到,让那些盯着龙田的家伙们抢过去,看看那肥沃田地到底是什么烫手山芋。说不定,过几年也来山林里陪我了呢?
一想到这,周海甚至有些恶毒的畅快。
突然间,不远处的树丛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周海吓了一跳,疲惫的身躯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握紧了斧头,战战兢兢地盯着那里。
是野兽?还是妖精?周海跋涉在看不见尽头的山林中,不止一次祈祷过有什么东西出来。可当真遇见的时候,他却惊慌无比。
死死握着斧柄的手心沁出了汗水,周海咽了口唾沫,心惊胆战地戒备。
脚步声近了,从草丛中,探出一颗小脑袋来。
这山林中,居然有一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小的姑娘。身材娇小,面容白净,看上去就惹人疼,眼睛透着一股子狡黠的机灵劲儿。自家的闺女要有这姑娘一半,周海都觉得老祖宗保佑了。
然而,她头顶上的狐耳,还有身后晃动的尾巴,都证明了她的非人本质。
周海腿一软,几乎忍不住要跪下来。
“狐狸……狐狸奶奶,饶命……”
“谁是你奶奶啊,我年龄还小呢。”小灯谣皱了皱鼻子。“又是个进山觅食的,这都第几个了……喂,我问你,你也是来收集今年龙王祭的供品吗?”
周海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应是。
“那你跟我来吧。我们家老爷想见你。”
小灯谣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带路。周海收了斧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怎么办呢?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到这妖精窝里来了,现在跑能跑去哪儿?真把百十来斤肉舍在这林子里啊?
一想到再要回去那看不见尽头的深山老林当中,周海就强行忍住自己的恐惧,跟着小灯谣走了。
“你运气不错,误打误撞进了我们这里,否则就死定了。我在附近玩耍时,你这样的人尸体我都不知道见了多少具了,都是没头没脑撞进这林子里来的,骨头都朽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小灯谣安慰道。
“放心,我家老爷是土生的地灵,胎里素,不占荤腥。我们这些做杂活得多少也受了些影响,不喜肉食。你又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老爷没这么大规矩,就是想见见你,一会就送你回去。”
“是,是是是,哪能误会呢……”
周海只不敢不答,只能迎合几句。不过小灯谣是何等的伶俐,不怕你不开口,开口了就好办了。谁能比狐狸精更懂得怎么讨人喜欢呢?
再加上除了狐耳狐尾,小灯谣长得也着实可亲,让人提不起防备。几句话功夫,周海就放松了下来,把自己到这里的来龙去脉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家里几口人几亩地都交代了。
“唉,也是苦命人,都不容易……哎到了,我家老爷就在前面。”
到了一处宽阔的平台,小灯谣抢先跑了过去,对着一个身影脆生生地道。“老爷,就是他,闯进了我们家里。您看看吧,也是个来山里赌运气的,莫要为难他就好。”
“你这家伙,又说了我坏话不是?”来人轻笑一声,拍了她的脑袋。“我岂是那种山精野怪之流,快请上来。”
周海快步赶上,这才发现,小灯谣口中的那个“老爷”,是个约莫四十来岁,身穿玄袍的中年人,面容白净清癯,气质儒雅,留着短须,眼神宁静幽深,望过去深不见底,明明只是淡淡地笑着,却给人一种不敢冒犯的威严。
“我姓莫,单名一个鼎字。”莫念微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假名。“山野之人在此潜修,有缘相见,特请来一见,请勿见怪。”
第104章 起步艰难
“小人周海,见过莫老爷!”
虽然莫念看上去只是个普通人,言谈举止也很正常。但这里可是深山老林,出现这么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更何况他身边还跟了一个狐狸精般的女孩呢?
周海二话不说,立马就跪了下去,被莫念赶紧扶住。一旁的小灯谣叽叽喳喳的,把周海来此的窘境和目的都说了明白。
“原来如此,苛政猛于虎啊。”听完以后,莫念叹了口气,自嘲道。
“这当年蛟龙走水一事,也有我的一份因缘在。那件事情后,那孽畜走的倒轻松,我深感业报深重,遁入山林在此潜修,不问世事。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这番话,听得周海暗暗咋舌。
龙田开垦已有百年之久。就光说他手上的这几亩田,起码过手了三代。可这自称莫鼎的神秘男子居然自称当年之事他也参与了进去,言谈之间似乎还和那蛟龙爷十分熟悉。
那岂不是说……
“你我相见,甚是有缘。既是如此,那不妨帮你一把,也算是补偿你万一。只是日后有人问起,还请周小友莫要提起我之事便可。”
莫念微笑着递出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周海不敢怠慢,伸手接过,仔细一看竟然是只平平无奇的纸鹤。
就当他迷惑之时,纸鹤突然动了一动,仿佛活过来一样,在他手上立了起来。
还没等周海惊骇,纸鹤陡然变大,将周海驮了起来。
“一路顺风。”
他只来得及听见那位莫鼎先生含笑说道,一阵狂风卷起,纸鹤拍翅,直上云霄。
冰冷的雾气狂风吹得周海睁不开眼,只能抱住纸鹤的脖子。不知过了多久, 扑面而来的寒意才渐渐消退。
周海试探性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让他瞪大了眼睛,不敢多说。
只见他已是在长空之上,乘着纸鹤悠然滑行。那纸鹤看上去单薄,手捏起来的感觉也和普通纸张差不多。坐在上面,总给人一种随时会掉下去的感觉,让周海直哆嗦,不敢往下面看。
然而除了恐惧,随之而来的,便是惊叹。
青幽幽的高山隐没在云雾中,巍然耸立。曾经困住过自己的阴森山林,从这个角度上看却是郁郁葱葱,看不见尽头。云雾萦绕在身边,抬首却是万里晴空,清澈见底。周海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仿佛要登仙,朝着那传说中天仙居住的宫殿飞去。
恍恍惚惚间,纸鹤什么时候落的地周海都没反应过来。等他惊醒时,四周的景色十分眼熟熟悉,是附近一座荒凉清冷的山头,名唤枯松岭,距离周海家也不过就是十几里的路程。山上还有一座已然废弃的城隍庙,很多年没人来了。
传言这里曾经香火鼎盛,客似云来。不过,自从山上的迎客松无故枯萎以后,这里渐渐来的人少了。老人们都说这里的城隍爷前往天庭叙职,升官发财了,便没了从前的灵验。
周海只当是老人们的胡言乱语,没放在心上。此时再来,却看见那曾经破败尘封的城隍庙不知何时已经被修缮好了,还带着岁月久远的木材香气,与无人到访的山林清寒。
纸鹤再度缩小,化作巴掌大小,不停在周海面前拍打等待着。直到周海反应过来,捧起双手,那纸鹤落在他的掌心中,拆解,打开,周海这才发现,原来这纸鹤是油纸所做,里面不知道怎么的,包进去了两株人参,根须狭长完整,看上去也有百年的火候了。
周海恍惚得抬头,这才发现,被那文武判官簇拥在中间的香火神像,看面貌,竟然有点像那位神秘莫测的莫鼎先生。
而摆在香案前,可不就是一口黯淡无光的香火大鼎吗?
许久,周海这才跪了下来,朝着神像三跪九叩,恭恭敬敬,不敢怠慢。随后将人参揣进怀里,急匆匆下山去了。
他却没发现,莫念和小灯谣从神像背后转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你已获得了一位香客的信仰。密切关注,ta将有可能为你带来功德与愿力】
这时候,系统也跳出了这么一条提示。
“贼道人,你说你这么做能行吗?”小灯谣叉腰摇头。“我怎么看,都和我们狐狸精骗人是一个路数。你要走香火神道,这么搞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做市场嘛。刚起步的时候总是艰难一点,没点营销推广手段怎么行?等客户相信我们的产品了。客源稳定就没这么多事了。”
莫念笑道。
周海还以为他是遇到了山中仙人呢。他却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莫念和小灯谣这些天已经“偶遇”了三十多个了……
“再说,这又不是我钓鱼执法,要怪得怪那龙王庙祭祀的庙祝好吗?”莫念摊开手。“对家舒服惯了,难免有些店大欺客的嫌疑,正是我们杀进新市场的好时机。以前那群信众是没得选,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们选谁哪里会犹豫呢。”
小灯谣嗤之以鼻。“得了吧,你这叫挟恩图报。哪有你这么做好事的。”
“怎么就不能做了?”莫念争辩道。“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又不是我逼着他冒险入山采参的。结果他不是能安安心心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你不能因为我从中获得了好处,就倒果为因,说我是为了好处才帮他的吧?
按照你这个理论,谁还敢去做好事?好人有好报才是正道。子贡赎人的典故听说过吧?啊不对这边好像没这个故事来着……那该怎么说,我想想,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这总能听明白吧?
别把行善这种小事情,变成圣人才会去做的事情啊。哎小灯谣,我发现最近你有点往魔道那群二极管方向发展的趋势啊,不行,还得加练。”
“不,不要啊,二级管又是什么啊?我不要加练啊——!”
一听到“加练”二字,小灯谣的目光就又开始呆滞起来,一路小跑出了城隍庙不知溜哪里去了。
打闹已毕,莫念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蛟龙爷,柳寒鼎如今正在深海打熬法力,经营势力,养精蓄锐呢,哪里有空来岸上朝凡人们收什么供品?
也就是说……龙族那几个老家伙又忍不住,把爪子伸到岸上来了?
第105章 炼制装备
日常任务完成+1,多收获了一个信众,让莫念心情还算不错。
千万别小看这点人数。事实上,指引迷路旅人归乡之途,正是所有神修起步的最好选择。
虽然官方没有公布具体的计算法则,不过民间还是根据论坛上大量的统计案例与具体实践,总结出了发展神道的三个指标:传播度,神秘度,与阵容倾向。
传播度决定了你能获得多少信众。事实上,玩家发现,比起如何提升少数民众的信仰质量,不如大范围传教,用泛信徒数量弥补质量。
而且,信徒多了以后,还可以定期举办法会或者祭祀。人都是从众的。在那种情况下,即使只是泛教徒也会受到环境感染,变得虔诚起来。
比如莫念曾经在大元村举办的水陆法会,那就是一次很成功的传教。不少大元村民事后都对太阴教多了许多敬重,莫念估计天尊祂老人家那边收到的香火愿力也多了那么……一丝丝。
毕竟是天生神圣,不像后天香火神明那样对信力这么渴求。
说起来天尊对于传教的态度也是“多少信一点,反正不要钱”。对祂来说,可能太阴教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处理一些阴魂不散之类的琐碎杂事,减轻祂的工作量。香火什么反倒是可有可无的事情。
结果现在太阴教不好好干活,那可不就惨遭莫念这个空降hR的裁员了吗……
再然后是神秘度。营造出高位格神秘的感觉,会让信众感到敬畏。
太低不行,有道是斗米恩升米仇,太容易被人使唤的神明无法得到太多敬重。太高位格则容易出问题,比如信众会提出一些你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神明啊求您去帮我灭了那个金丹期的邪修吧”……那不就傻眼了?
而阵容倾向则决定了你收获信力的方式。一般来说只要是敬畏都能收获愿力。而正神一般是感激,教化民众之类的举动能收获信力,而邪神通常都是借由恐惧,满足欲望来掌握信众,两者侧重点不同。
而综合这三点来考虑,“偶遇隐居深山的神秘高人指点归途”就很适合。
神秘高人很容易就能塑造出高神秘感,进山迷途得赐宝物这种事情也是很接地气的,而指点归途这一点又偏向正道,乃是实力弱小的神修起步的最好选择。
更妙的是,这种机遇不仅有可复制性,还有可控制性。莫念可以想见几个人见几个人,想不见,他们翻遍整座山都找不到,还只能叹息仙缘难求。
毕竟,深山老林你遇见一次奇遇也就算了,总不能天天命都不要了往山里钻。就这些天救的这么几个人,莫念都掏空了老黄贮藏许久的灵药,让它成天哭丧着个脸哭穷,抱着莫念大腿哭诉自己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要真要莫念找个湖扎下去天天给人问你掉的是不是金银斧子,那帮愚民能天天围着往湖里扔些乱七八糟的……
我才是穿越者玩家!哪有让土着围着刷新点占我便宜的道理!
不过,莫念如今可没有这个耐心一点点玩细水长流。天尊让他来是让他避劫来的,不是真让他当个城隍扎根在这经营百年。他顶多给站好一班岗,再多也没有了。
恰好,对于这一点,玩家们也有更直接快捷。这灵感,还是从话本故事中得来的。
比起行善积德,惩恶显威……才是更为人津津乐道,传播得更广的方法。
不过目前这事还在酝酿当中。莫念这些天救下的三十几个人也不光为了积攒信众,也是留个饵。
在莫导的指挥下,冷凌泣,林宗英,小灯谣都在四处奔波,做好登台前的准备。
这事暂且摁下不表。莫念驾起纸鹤,飞往了一处修士们的坊市,去寻找之前他让老黄打探的人。
璇州不像漓州。漓州府可是有一个霸道的老头子,为了延寿一事把散修和正道都挤了出去,专心引魔道和妖族前来。
除了府城,太阴教大兴其道,却又容不下那些散修。于是,漓州府民间兴盛,却没什么谈得上气候的修士聚集地。
而璇州就不同了。临近海口,诸多海外灵材丰盛,灵脉衰弱地脉不显,又导致了许多零散妖族入驻。人族修士在这里并不占据主导,但各种妖族倒是都涌了进来,形成了一种混乱繁华之象。
而手持白虎灵材的莫念,就是要找一个合适的炼器师,来把这些材料制作成可用的装备。
原本老黄还有些犯难。以它的层次,很难接触到太高明的炼器师。不过莫念听它这么一解释,反而就拍板,让老黄负责此事。
白虎灵材固然是珍稀,却主要是在内陆沿海见得少,又难得是出自飂煞这等凶悍绝伦的善战之徒,怨念不散,用它的遗骨爪牙打造的庚金兵器天然就有一股凛然凶横之气。
毕竟是世界boss掉落的素材,品质肯定不会低到哪里去。
这就让人有些犯难了。你要找太过高明的炼器师吧,人家也是识货的,品质自然不必说,但开口要的报酬就让人很难承受了。各种辅料什么的加进去,效果固然是好,可就为了筑基期出产的灵兽素材,花这么大代价,实在有点让人肉痛。
而太弱的炼器师吧,他要炼制坏了也就罢了,就怕他炼好了,心一横直接携宝潜逃,莫念哭都没地哭去。
莫念需要的,正是那种中级的炼器师。既不能太过拙劣,又最好在本地落地生根,炼制成品不足以让他舍弃自己好不容易经营来的口碑信用毁约。效果上,稍微差一点也无所谓了,长期蕴养也差不到哪里去。
哎,这个要求听得老黄眼睛一亮,却是敢应下来了。
“客官您这个灵材,倒是上佳。只是只有金水两行,要想炼制成兵刃,还得本店搭上许多辅料……”
坊市内,一只老气横秋的松鼠精捏着长须,盯着面前的白虎遗骨爪牙犯了难。莫念微微一笑,将掏出几块灵石递了过去。
这玩意哪里来的呢?却是漓州府事件,老岳和楚轻歌代表正道发给莫念的补偿,在修行界广泛使用,很吃得开。
天可怜见啊,二十多万字了,终于让通用货币出场了!
“您老多费心。至于火耗,我自然会补上。”莫念又掏出一张伤痕累累的白虎皮。“我这里还有张虎皮,也想请人缝制一番,做一件披风,用作防护之用。如果您接下这单,那这张虎皮也要有劳您了。”
这却是为了冷凌泣那贫弱的法术抗性做的准备。莫念打算做成外挂部件一类的装备,加装在他那一身黑甲上。白虎皮弱火,却对冰水一类的法术有较大加成。莫念打算多做几件,到时候看情况给冷凌泣换上,也算是抵挡法术伤害的另一种办法了。
有客人补差价,算上火耗,松鼠精老板不住点点头。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生意了。大有赚头,一拍桌子。“这位人族客人大气,我这就应下了。兵刃三月,披风七天,您到时来取便是!”
“多谢老板了。”
莫念露出微笑,顿时有如鱼得水之感。
毕竟,他那【巧言令色】在,不管是忽悠人信教,还是砍价,都是一把好手啊。
第106章 平野听书
谈成交易以后,那松鼠精老板也没让莫念原路返回,叫一个小厮引着到了后面一道门帘掀开走了进去。莫念如今是城隍,自然感觉得到这条路的走向是前往最近的一座名叫平野的小城。
毕竟莫念现在是人身,行走于妖族主导的坊市不怎么稳妥。看起来这老板也是个厚道人,连退路怎么走都想好了,难怪在此地扎根了百年口碑尚佳。
走出地道以后不过两里,便是热闹喧哗的凡人府城。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好一派热闹景象。
不过仔细看看就不难发现,四周人全都是行色匆匆。周边店铺热闹非凡,可路上大多都是皮肤黝黑面带忧色农夫,面对周边的招呼视而不见。
这个现象让莫念眯起了眼,感觉有点有趣了。
他是去过漓州府的。跟那里相比,平野城的状况有点诡异。按理来说,正常的府城应该像漓州府那样的丰沃富饶之地,街上士农工商的比例应该保持一个平衡。哪怕是农夫也有嘴馋了找个街边小摊或是酒楼开开荤犒劳自己的权力,这才算兴旺之道。
而平野城如此繁华,却不做这些卖力气活的人的生意,这就有些奇怪了。
璇州虽比不上漓州,也并不贫瘠啊。为何这些农夫却个个愁眉苦脸,仿佛天要塌下来似的。
莫念手持一柄装饰用的扇子,拍了拍掌心,若有所思。
龙田税……吗?
为了更深入的了解一点,莫念寻了家还算兴旺的茶楼,坐下去要了壶茶,便开始听那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将故事娓娓道来。
他如今却不是原来身材健壮,黝黑精干的青年模样,而是面容白净,气质儒雅。这是他神像的模样,也就是摆在枯松岭城隍庙中那张脸。在彻底摆脱龙脉鼎的气运纠缠前,塑造香火应身前,用这副面貌行走世间会更好。
正因如此,莫念现在看上去就像个员外或是秀才,不怒自威,即使茶楼里坐满了人也无人敢过来说要跟他拼个桌凑合一下的。无他,那双眼中隐含的神色实在是让人不敢随意冒犯。
纵然隐瞒了身份,可毕竟神意过人,又兼有城隍职位在身,莫念身上那种不容轻犯非同常人的气息依旧是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说书人靠一张嘴吃饭,不仅讲些古往今来,也说些山精野怪,倩女幽魂。说道阴森诡异处,那先生也是好口才,魑魅魍魉山精野怪,被他上下嘴唇一碰,仿佛说得亲眼所见一般,场内竟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的,都在凝神静听。
“话说那李樵夫被那狐狸精引到了云深处,现出一个人来。那人面若冠玉,眼含神光,举止间暗合自然之理,谈吐间有仙气缭绕……”
莫念听得有趣。这说书先生倒是个会现学现卖的,竟然不知道从哪听来了自己这些天指迷津,送灵芝草的事情,稍加改编便又是一篇故事,起承转合三番四抖,说得活灵活现,有声有色。
你别说,要不是那仙人和狐狸婢女的特征过于明显,莫念差点都没听出来他讲的是自己的故事。
不过这也说明,莫念之前的准备初见成效。预热结束,接下来就该是大戏开幕的时候了。
可说到这时,隔壁桌突然传来了一声嗤笑。
“子不语怪力乱神。狐精妖媚,山人诡异,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村野怪谈,还敢说什么仙人。这说书人胡言乱语,竟敢拿这种事来瞎编一通。胆子也是够大的。”
莫念回头一瞧,却是个双眼狭长,颧骨高耸的读书人,身上隐隐有文气环绕,竟是个有功名在身,养气有成的儒修。见莫念看过来也是一愣,连忙回头行了一礼。
虽然说儒修只修性不修命,寿命短暂,可也是受了王朝气运加成,多少也算是有点修行在身。
说起来儒修倒是跟神修差不太多,都是入世修法,求诸于红尘。不过神修求得是香火鼎盛万民膜拜,而儒修则求的是三不朽。 立德、立功、立言,身虽死而道长存。
这时候的儒修还不太成气候,如今夏朝还未崩塌,龙脉尚存,王朝犹在,都是讲些忠君爱国不知变通的腐儒,骨头软,又蠢又坏,修行界也看不太上他们。毕竟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差不多把妖族什么的都得罪光了。等诸天万界再度联通,各种远古血脉域外异民降临,到处都是“异族”,这帮人就更傻眼了。
当然这个时候整个玄明界的人眼界就这样,还在这人族妖族正道旁门打来打去。等被诸天万界收拾过一通以后就老实了,合并为玄明界民一同向外交流。那时候建立起的王朝各族混居,百花齐放,才是莫念更习惯的环境。
毕竟到了那个时候,归属旁门人人喊打的阴修也能上桌吃饭了呢……
这中年秀才也是个乖觉的。见莫念气质不凡威严肃穆,顿时毕恭毕敬起来。看这面相,保不齐是个游戏人间的贵人,自己可别一多嘴得罪了他。
“这位兄台怎的发出如此感慨?”另一桌上,一个俊秀得不像话的青年男子也开口笑道。
“我看这先生讲的神鬼之事虽故弄玄虚,不过是为了生计所图,说过也就过了。我走过那么些州府,也没一个读过书官老爷能为了这点事把摊子掀了,怎么到了这平野城内就不行了呢?”
中年秀才只顾喝茶,暗骂自己祸从口出,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了。这时莫念倒是附和了一句。“这位仁兄说得对啊。秀才,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也很想听一听您的高见。不以言获罪嘛。”
见得两个貌似不凡的家伙都出言,中年秀才没办法,只得开了口。“不敢说是什么高见,在下王叔仁,只是在这平野住的久了,所见所得,有感而发,两位万勿当真。”
那俊秀青年和莫念哪里肯放过他,连台上的说书都不听了,叫来茶水糕点一味相请,把王叔仁架了起来,这才长叹一声,开口说道。
“他要说旁的是也就罢了,偏偏要在这璇州府说这愚夫进山,偶遇仙人之事,岂不是戳人伤疤?”
第107章 龙田三害
这话一出口就像开了闸般止不住了。莫念和俊秀男子连连相请,王叔仁没得办法,只得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故事,有三说不得。一说不得,就是说不得这入山迷路的李生,你要说他是个猎户樵夫也就罢了,怎么就是个农夫?
这璇州之大,却全都靠着江边龙田吃饭。做得最大的那家,又姓李,号称李剥皮的李世财李大官人,不知花了多少手段,三代传下来五百亩龙田,都在他手底下混饭吃。你在这里编排他家手底下佃户,那不是自找苦吃?”
“这二说不得,就说不得李生是为了祭祀,不得不入山寻找灵芝宝药。这龙田乃是两岸村民的生计,碰不得一点。每年的龙王祭,那老庙祝都当着众人的面将祭品倾入河中,献给了龙王爷。这龙王庙的老庙祝世代相传,威望甚重。如今被他这么一说,倒像他老人家贪图灵药,强压村民了,哪能放的过你?”
“这三说不得,说不得那李生是得了城隍爷之赐,拿了宝药,乘起纸鹤遨游长空,归家后纸鹤自解其中包了人参两只。
这阴阳有别,四时有序。凡间的事情就该有凡间来解决。你一个农夫被欺压得受不了了,偏偏要求阴世的官来救你,岂不是说我们的知府老爷贾大人为官不明,昏庸无道,勾结乡绅欺压百姓了嘛。”
“我看啊,这说书人估计是这外乡来的人,不懂我们璇州的规矩。唉,您二位瞧着吧。说不过三天,他就得被赶出酒楼去。”
“这么说来,王秀才你是看不上这神秘莫测的山中城隍咯?”
枯松岭现任城隍莫念笑得很开心。“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看这说书先生说得有头有脸的,保不齐就是真的呢。”
王叔仁一拍桌子,震得四面的人都看了过来。“怎么可能?那枯松岭穷山恶水,破败多年,就算有城隍也是个欺世盗名的小神,说不定还是什么精怪冒充的呢。哪有正经城隍爷跟个狐狸婢女的?
他说得要是真的,我王叔仁从此不求仕途,终生不出璇州,世代供奉那位枯松城隍,日日远赴枯松岭上头一炷香!”
见王叔仁说得信誓旦旦掷地有声,俊秀青年和莫念对视一眼,摇头失笑。
这一段山中遇城隍很快就讲完了。三人也没那心思多续茶水,起身离去。王叔仁拱手道别这两个气质不凡的路人,径自离去了。
“不知先生听这位王秀才所言,有何见解啊?”
那俊秀青年眼珠一转,盯着莫念,目光玩味。“我听得那位秀才公言之有物,条理分明,并不像是胡说八道的样子。
可我见先生刚刚听完以后,哑然失笑,不以为意,似乎是不太认可这位久居璇州的王秀才之见啊。还请不吝指教?”
说那么文雅,不就是说听到一半绷不住就完了嘛……
莫念咳嗽两声,笑眯眯地说道。“我哪有什么指教。不过是一个路人,来璇州不过一月有余,自然不如那王秀才懂。只是觉得这人未免有点言过其实,夸大虚事而已。”
莫念的意思也很明白。这王叔仁放到那穿越前的世界,那就是个喜欢键政,上纲上线的货色。自以为郁郁不得志,不过是眼高手低志大才疏罢了。
“而且,他说了这么多,又是李大户又是老庙祝又是贾知府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却是忘了说,没有说,不敢说。”
“哦?”俊秀青年眉毛一挑。“是哪一点?”
“龙王庙。”
莫念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没有那位蛟龙爷,李世财不会有兼并龙田,发家致富的本钱,没有那位蛟龙爷,老庙祝不会有狐假虎威,装神弄鬼的威风,没有那位蛟龙爷,贾知府不会有视而不见,悠然端坐的闲情。
千里走水,蛟龙爷的信仰早就在璇州根深蒂固,深入人心。敢说一句不是,只怕都会有靠着龙田吃饭的人们上前推搡几下,要个说法。
“只是,可惜啊可惜,”莫念似是无意的喃喃自语道。“却不知这百年的香火愿力,年年供奉的灵药宝材,那蛟龙爷消受得了多少……”
俊秀青年目光闪烁。“您觉得它不配?”
“我只怕它不敢。”
俊秀青年笑而不语,向莫念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附近无人的角落,成精的老黄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恭敬地侍立一旁。“老爷今日之行顺利否?那松鼠精可曾老实?”
“老实,老实,倒还有点意外收获。”
莫念笑眯眯地道。“对了,你之前说那柳寒鼎曾经是陆上的蛟精,那它走之后,那些山林里相熟的朋友手下总不能也跟着它入了海吧?还能联系到一些不?”
“这……这倒是可以试着攀攀关系。”老黄挠了挠脑袋。“不过都这么些年了,不是销声匿迹就是死了,不成什么气候,老爷找它们干嘛?”
“跟它们说,今年璇州府要举办龙王祭,璇州百姓要感谢这位沿江走水的蛟龙爷,献上供奉,莫要让蛟龙爷辜负了这片好意。”
“啊?”
老黄彻底傻眼了。
老爷莫不是昏了头了?龙王祭办了得有百年了,早就变成了龙族借鸡生蛋收取供奉的名头,轮得到莫念去通知?
“它以前不知道,可能是真不知道,也可能是装不知道。
我不管它知道还是不知道,现在,我想要它知道,它也该知道了。”
莫念负手而立。“去吧。别让蛟龙爷等急了。”
老黄不解其意,但还是领命前去了。
沉吟了一会,莫念心中暗道。“冷血,你那边还顺利吗?”
“顺利,就当练枪了。”
山林中,冷凌泣踩在一只犹自在抽搐的妖精身上,缓缓把刺入的破阵戈一点点抽出来,血涌如柱。“大概还有三天,枯松岭附近大大小小的精怪就清扫完毕了,不会再有威胁路人或是自号大王盘踞一方的存在。
依照您的意思,我留了几个听话的,有什么吩咐您自己跟它们说吧。”
“很好,林道友呢?”
“我这边还是要慢一点。小灯谣真该补一补阵法课了。”
林宗英苦笑着操纵法力,搬运土石。林家擅长火行道法,但没有说昆仑法修不通五行的,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区区搬山运石,布下阵法这种事,林宗英自认为不在话下。
“大概五天以后完工。不过也就是个样子货,吓一吓凡人。真要斗法的话,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莫念点了点头,伸手招呼来一个在茶楼门口揽客的伙计,掏出了一锭约莫十两银子递过去。
“告诉那位说书先生,我很喜欢他的故事,希望能让他讲点新的,越多人听越好。下次,我还来捧场。”
“哎,您瞧好吧。”伙计收了下来,为难地说道。“不过,想一折新话本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十天半个月是等闲,一两年的都有,您可有的等了。”
“没事,你就这么告诉他就行了,我保证他有新故事讲。”
莫念摆摆手,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七天之后,我也请那位说书先生,看一场好戏。”
第108章 大幕拉开
果不其然,还没到七天,莫念等待的转机就来了。
应在哪儿呢?还是在这周海身上。
好巧不巧,这周海正是李大财主李世财的佃户。这刚回到家,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又有活排下来了。
干什么呢,挖渠。
据说李大财主富豪之家,家中有良田百亩,俱是寒江边的肥田。如今用水的地方多了,他老人家不愿意和平民百姓争利,正打算挖一条私渠,直通过龙田,延伸到他江后的贫田中,这样就够他李家上下灌溉农田用了。
至于你说璇州水系发达,龙田又都近江边,他李家到底有多少亩田地,以至于寒江水都不够他李家用,还要专门挖一条私渠的……
啊,你别问,反正就是要挖。
这可苦了李家的佃农。那私渠弯弯绕绕,穿过李家大小田埂,数百丈都有。要把这么一条水渠给挖通,那真是要了亲命了。
更别提龙田佃户是出了名的肥田贫农,额外交一份税赋就够累了,还要抽空出来挖渠,就是把人往死里逼了。
若是搜不了了,你说有没有辙呢,哎,倒也有。
今年不同往常,乃是李老太爷七十八岁大寿,是个坎要过。李大财主是个孝顺人,要收罗良材灵药,献给龙王爷,今年的祭品数目要争个头名,在龙王爷面前露一露脸,给老人家讨个喜气。
只是……这钱财易得,良药难求。李大财主空有资产,今年却是收上来的灵药甚少。药铺的伙计都说今年山里闹邪祟,惹得山神不高兴了,今年少出好货。
这可急白了李财主的两根白发,连晚上的冰糖猪蹄都少啃了两个,直呼不知有谁能为他分忧。
哎,巧了吗这不是?点名去挖渠的佃户,几乎全是进山采药,得了仙人馈赠的幸运儿!
有乖觉的就把灵药献上去,另找办法筹备祭品。李老爷大手一挥,挖还是要挖的,就是免了夜班,还都挖的河泥,一铲子下去软烂,轻松无比。
而不肯交的人呢……那就白天侍弄庄稼,晚上连夜挖渠,全是干裂的土块,还得先拿铁锹敲开才挖的动。
但您想想,这进山采药的人,要么是真没办法了求运气,要么就是脑子轴转不过来弯,没明白李老爷的意思。
李世财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吗?他知道,可他更恼火有人把手伸到他家的地里来。
谁不知道龙田税重?他李家就是靠着这个来财的啊。
往年总有交不起赋税,还有拿残次品顶缸的,还不是都私下额外拿一笔贿赂就轻轻放过了。实在交不出来的,他大发慈悲,写一张三分利的借条,也挥挥手让人下去,不是皆大欢喜?
如今不知道谁发了瘟,给这群泥腿子个个发了灵药,都说压线过,不需要找主家借钱了。那不就等于他李财主少挣钱了吗?
他老人家一恼火,干脆谁都不放过,统统滚去挖渠。有机灵人的就献上了,磕几个头也就过去了。有死心眼的,那就在那边挖到死吧。
他倒是安然端坐。其一这是家事,外人不好插手,二来这是献给龙王祭的祭品,要多少是多啊,那老庙祝多少能给压下来。修行人看见背后是龙王庙,都顿感晦气,不愿为了区区几个泥腿子得罪龙族。
毕竟是璇州。龙脉不显,三教九流之地,大家心照不宣,没人愿意为了不值得的事情出头。
其三嘛,这批准私渠的官文中,盖的是贾知府的私印。
得,璇州三害齐活了,这下谁都没办法了。
方才上面说得两条并非对立,而是共存,周海就是这么一个,既是没有办法,脑子也不太灵光转不动的家伙。
主家让他挖,他就老老实实挖,昼夜不停,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走起路来晃晃悠悠脚步虚浮,仿佛那个踏实憨厚的庄稼汉子被吸干了一样。
他是咬牙不肯交灵药了,有人坐不住了。谁呢,他媳妇。
丈夫日夜不停,回家倒头就睡,眼见得日渐憔悴了。周海媳妇没办法,只能偷偷裹着灵药,带着小孩子连夜奔赴枯松岭,在莫念面前连连磕头,求城隍爷收回成命,将灵药收回去。
“既已送出,又何来收回的理由呢?”
莫念的声音在大殿中嗡嗡作响,连带着左右文武判官都显得面色深沉,威严肃穆,唬得周海媳妇按着小孩子的头连连磕头求饶恕罪。
小孩子玩心重,抬头一看,一张纸人晃晃悠悠飘落了下来,不知是不是被城隍之言震下来。他拿到手中,好奇地观察。
“尔等请求,我已知悉。”莫念淡淡地说道。“如今赐下力士符一枚,贴在你丈夫背后,他等闲瞧不出破绽。
这纸人入肉则隐,到时候你依计行事,无人知晓真相。到时候,周家的危难自解。你走吧。”
周家媳妇谢过了城隍赐符。恭敬地赶回家中,偷偷往丈夫身上一拍,果然是隐没进了他的体内。周海只觉得背心一痒,却没怎么在意,困得上床倒头就睡。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化身成一个高大纸人,手持铁锹,还在不停挖渠,力大无穷,仿佛不会累一般。
梦醒来以后,周海还以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都想着挖渠,苦笑一声就打算去田里干活。
结果走到还在施工的水渠旁,周海无意中一扫,顿时目瞪口呆。原来昨夜梦中自己化身纸人,干了一整夜的活,居然是真的!
周海嘴唇哆嗦着,丢下锄头便回了家,抓着还在带娃的媳妇逼问。“昨天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去了枯松岭,求那个城隍了?”
周家媳妇也被吓坏了,哆嗦着点头。“我,我这是怕你累着了。李老爷这么使唤你,铁打的人也顶不住,我就,就……”
“哎呀,你糊涂啊!”
周海跌坐在地,惶恐不已。
“我何尝不知李老爷是冲着灵药来的?可我们家比不得别人,前些年走了背运,爹妈重病,孩子害疾,已是欠了主家一大笔银子。别人可以不要灵药,我们家一献上去,今年的龙王祭哪里交的了税赋?
我咬牙苦挨,就是等李老爷出了这口恶气,日后再去找人通融赔罪。你倒好,还去求那城隍。完了完了,你,你告诉别人过没有!”
周家媳妇哆嗦着嘴,点了点头。她没什么见识,一看这城隍爷有用,和其他家媳妇聊闲天的时候就透露出去了。大家都是被赶来挖渠的苦命人,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哎呀!”周海一拍膝盖。“我,我这就去把那一段渠再挖土填回去!”
可是晚了。如今日上三竿,早起农作的乡亲们都亲眼看见了那周海连夜挖出来的一段整整齐齐的水渠。几个和周家相熟的媳妇相互对视一眼,眼里亮晶晶的。
就在同一天,枯松岭的门槛几乎要被人踏破了。凡是入山得药来求救的人,都得了一张纸人。
第109章 斗法
李世财一听说这件事,也有点坐不住了,连忙起驾,前往龙王庙寻老庙祝求救。
“老庙祝,你可得救我一救。”
厢房内,李世财匆匆喝了一口老庙祝珍藏的香片,估计什么滋味都没琢磨出来呢,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这事情透着一股诡异,保不齐就是哪个路过的仙人老爷看不惯出手。祭祀将至,您,您要不提前把几位龙爷请来,坐镇庙中,也安一安我等的心啊。”
“胡闹。”
面容清癯,仙风道骨的老庙祝捋了长须,皱眉呵斥一声。香炉缭绕之下,还颇有几分出尘之气,唬得李世财大气也不敢喘。
他这些年能发横财,全都靠老庙祝,贾知府两人给他站台。别的不说,如何榨一榨那些贱民的骨头里的油水,这件事李世财自认还是颇有几分心得。
给的供奉比上一个多三成,还能聚敛横财到这一步,李世财认为还是下手轻了点。那些佃农也就嘴上喊得悲切,你要压一压还是能榨出油水,就不能惯着他们。
老庙祝身份清贵,贾知府安民如子,做不得这些粗糙活儿。李世财也就苦一苦自己,骂名他来担,帮这两位干点辛苦活。
如今被人找上门来,自然也是要找这两条大腿来抱一抱。别人不知道,李世财可是知道,每年的龙王祭……真有几位龙爷上岸来,收了供奉回海里去的!
只是,老庙祝却没有替他兜底的意思。
“那几位龙爷来去无踪,哪里是我能使唤得动的,你莫要乱说。”老庙祝不悦地放下茶杯,发出咔哒一声响。“出去乱说,小心龙爷掀起大水,淹了你家的田!”
“是,是是是,小的不会乱说,小的该死……”
“至于你说的那个城隍……”老庙祝沉吟半晌,哂笑一声。“估计是哪个外来的修士,见璇州混乱,想自立门户,收集香火愿力吧?难怪有些神通。”
李世财汗出如浆。“这,这这这……老庙祝,您救我一救啊。他不顾仙凡有别,要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下手了!”
“莫急,他也是打了个擦边。虽然修行界严令不准对凡人出手,违者视为魔道为天下追杀。但香火神道本入世修法,他要人前显圣受人膜拜,自然要显些手段出来。
再加上龙田本就不是凡人开辟,乃是蛟化龙时神通所成,那城隍以此入手,倒也是有理有据。”
老庙祝冷冷一笑。
“不过,敢拿我龙王庙杀鸡儆猴,借机上位,只怕他是找错对象了!哼,枯松岭是什么死地,荒废百年草木难生,冒名顶替这么一个乡野小神,只怕修为浅薄,或者是什么山精野怪之流,不知天高地厚。
无需龙爷,明日我开坛做法,试试那城隍的斤两!”
李世财一呆,随即大喜。“老庙祝,难道您老人家终于……”
“不错。”
老庙祝抚摸长须,洋洋得意。“修道七十载,终于得破关隘,得见天地大道。如今我已是——筑基期的仙人了,就是那八大仙门来人了,也要卖老夫一个面子,称我一声道友。从此逍遥自在,不受拘束矣。”
你看,这就是苦修修到脑子傻了的。
背靠龙族,年年流水般的祭品献上,突破了个筑基还洋洋得意。先别说莫念楚轻歌,就是苗悟真估计也能一指头碾死他……
李世财也是个没见识的,流水一般的马屁不断送上,拍的老庙祝飘飘欲仙,仿佛过一段时间就要羽化登仙,神游天地了。
“好了,莫要磨蹭了。”最终老庙祝还是克制住了得意,对着挥手李世财说道。“你去搭建法台,把那些据说受了那诡异纸人的愚民都叫来。我这就和那人斗一斗法。”
李世财连声答应,慢慢退下。
于是第二天,老庙祝就身穿鹅黄道袍,一步步上了高台,在下方一众民众敬畏的目光中脚踏天罡,挥剑作法,飘飘若仙姿,凛然如天师。
而枯松岭城隍庙的一班子人,就找了个无人的树荫坐着看,互相闲聊。
“我说,他那么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怕摔了他那老骨头。”小灯谣嘲讽地说道,转头看向林宗英。“林道长,你看看他那步法对吗?我怎么一点法力都没感受到?他在瞎跳?”
“你要说错,也没错,科仪什么的都正确,确实是道门正宗。”
林宗英苦笑道。“不过,呃,他大概是没忌口,今天吃了蒜。还有,那老道长昨夜近了女色,精元不稳。再那个,这套也不是拿来正气驱邪的,而是,祈雨的……”
“啊?”
小灯谣瞪圆了眼。
就在这时,莫念也无趣地开口道。
“尘世就这样了。要不怎么说红尘磨人呢。跟凡世牵扯太多,就只配和这种人打交道,实在是无趣的紧。龙脉鼎,实则是红尘毒啊。”
周围众人都不禁点了点头,就连冷凌泣也不例外。
想想看这帮子杀星前几个月在做什么吗?破魔道,杀虎妖,那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如今让他们来对付这么几个人,真是有些提不起劲。
“好啦,表演也看得差不多了,该收场了。”莫念打了个哈欠。“早点弄完赶紧回去吧。林道友,有劳了。”
林宗英点了点头,掐了个指诀,往法台上一点。
嘭的一声,台上所有的香烛全都灭了,就连老庙祝点燃的那张黄纸也不例外,弄得他一愣。
怎么回事?以前做法也不至于这样啊。
他顾不得许多,掏出火折子,却怎么样点不着半颗火星。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互相的喘气声。
突然,四面八方突然涌来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吓得四周众人跳脚躲开,四散奔走,还有不少撞得头破血流的,让维持秩序的李家壮丁都拦不住,反而被人流冲散了。
那是成千上万的老鼠,蛇与狍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而作为这群子孙的老祖宗,那鼠妖,蛇妖与狍子正缩在莫念脚边,乖巧地一动不动。但凡冷凌泣扫过来一眼,就吓得浑身哆嗦。
不能不哆嗦啊。枯松岭方圆几里的妖精都给这大爷一杆枪杀绝了种,谁敢不服啊?
于是,这股怨气就只能让三位老祖宗尽数发泄给了法台上的那个老头。
无数的蛇虫走兽爬上了高台,惊得老庙祝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木制的法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倾斜,轰然倒塌!
第110章 阴官阳判
几个时辰后,璇州官府大堂下。
“还敢狡辩,你们几个贱民,还不速速招来!”
璇州知府贾元稹拿起醒木一拍,震得堂下那几个负责挖渠的农夫浑身一震,瑟瑟发抖。
神情萎靡的老庙祝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看样子是狠狠断了几根骨头。
“大,大人明鉴……”有人颤巍巍地开了口。“小人,小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庙祝大人和李管家叫我们过来,说是要为我们驱逐邪祟,斩除妖孽。结,结果一群鼠蛇走兽,冲垮了法台,伤了庙祝大人,我们,我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啊……”
说到“鼠虫走兽”时,那人浑身一抖,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毕竟那种场面,对一辈子耕地的人来说还是有点太冲击了。
“胡说八道!”
贾元稹大怒,吓得这群农夫全都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就抬不起来了。
“若不是你们勾结妖人,故弄玄虚,龙王庙祝哪里会伤成这样?我看就是你们心怀侥幸,想逃了龙田税。
你们可知,万一怠慢供奉,伤了庙祝这事传到海中,惹得蛟龙爷大怒,重涨江水收回龙田,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届时你们就是全璇州的罪人!”
“大人,大人,万不敢啊,我们万万不敢啊!”
被羁押的农夫们全都大惊失色,连连磕头,只觉得身后旁听的民众们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戳了他们身上百八十个窟窿。
开辟良田,活人无数的蛟龙爷在璇州可谓是家喻户晓,深入人心。贾元稹这帽子一扣,就算什么都不做,这些人走出官府都会被人唾弃,死了都入不了祖坟的那种,可谓是恶毒至极。
“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打!”
贾元稹一声令下,两边的衙役领命,分别将农夫们架了起来,一片哀嚎声中便将要行刑。
“大人,大人饶命啊,那人真是仙人啊。”周海也在其中,大声呼嚎。“他亲口所说,当年蛟龙爷走水,是他助了一臂之力,在山中潜修,小人绝没有半句虚言啊。”
“又在妖言惑众了。蛟龙爷如今在海底龙宫享福呢,哪有什么陆上的仙人老友。”
贾知府嗤之以鼻。“真是昏了头了,还想蒙骗我等。给我打。这官府大堂,自有浩然正气,哪有你虚言欺瞒的份。”
“说得好,贾知府。煌煌天威,悠悠众口,自然不是能虚言欺瞒的。”
到了这个时候,周海居然还在开口,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不知贾知府可否当着如今围观的父老乡亲之面,亲口承认,你与龙王庙祝,李家大户并无勾结,一切皆出于公心,出于对蛟龙爷的敬仰呢?”
贾知府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贱民就是贱民,我一片赤诚,何须向你解释。”
谁知下一秒,有人替他开了口。
“我家老爷收了龙王庙的好处,每年收上来的祭品,先在我与庙祝手中过了一遍,择其最优,然后方才献给龙王爷。”
就在桌案上,贾知府官印上雕刻的獬豸,居然开始说话了。
“贾知府如今四十有八,该到了延寿的年纪,需灵芝老参滋补。之所以近些年龙田税这么重,不是我家老爷贪婪,是朝中友党皆听说了璇州龙王祭一事,纷纷来找我家老友讨要灵药,却不过情面,我家老爷这才层层加注,要去结交好友,逢迎上官。”
贾元稹噗呲一声,喷出一口茶来,手中一抖,茶杯翻倒在桌上,滴溜溜地转了半圈。
堂下一片寂静,鸦雀无声,连衙役都呆住了,不敢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应和。
“除此之外,李世财也没少来我家走动。”刚刚被贾元稹拍过的惊堂木,其上雕刻的玄武也开了口。“龙田虽说是他家的,可多少也要给我们老爷一点分润。不然谁帮他压下那些苦主的喊冤。也不多,就每年秋收的七八成吧。”
“哎,你们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堂下横七竖八的摆着香炉,桃木剑,符箓,都是作为乡民“勾结妖人伤害庙祝”的罪证摆上来的。可那红铜香炉上的金龟,却也慢悠悠的开了口。
“那……那我就说点老庙祝的事情吧。其实也没什么,庙祝一心成仙,无暇俗务,平日里也就克扣点灵药来辅助修行,算不了什么大事。毕竟突破筑基这么难,他老人家日日与那童男童女参研双修之术,也是颇为劳累……”
“胡说什么!”“给我闭嘴!”
贾元稹和老庙祝同时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惊怒交加,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这哪是我胡说,上次李世财偷偷送来秋收的米粮我都看着呢……”
“就是!前些年柏村那几个村民哭诉还不上李大户的债,在堂上被打了三十板子撤诉了,我都还记着呢……”
“庙祝大人您别急啊,昨天您还和那位女冠参研道法,把我给打翻了,你看你看,我这道新划的痕迹可以作证啊……”
獬豸,玄武,金龟七嘴八舌吵成了一团。偌大的大堂之上,竟然只剩下它们在争吵的声音。
“都给我闭嘴!你们这群妖孽!”
贾元稹将桌案一掀,上面的杂物都滚落一地。包括他那曾经视若珍宝的官印,如今他却避之若蛇蝎,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厌恶。
他下意识想找老庙祝,却发现对方也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神色,却不知是丑事被揭难以面对,还是也发现了自己根本处理不了这种事。
“幻觉!都是幻觉!你骗不了我的!”
贾元稹大吼,仿佛这样就能稳定心神,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阳世阳官判,阴世阴官管。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手伸过界了!大夏国运浩荡,还有仙人云游四方,你如此倒行逆施,肆无忌惮,今日戏耍拿捏我容易,就不怕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业果轮到你自己头上,毁了你那城隍庙吗!”
他说完这段话后,一片寂静,就连争吵的那几个物件都停了下来。
“说得好。”
有人回答道。
第111章 天理昭昭
众人定睛一看,说话的人,竟然又是周海。
不对,众人很快就发现,周海的神情也是战战兢兢,哆哆嗦嗦,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时有人才发现,刚刚说话的虽是个男人的声音,却和周海绝不相像。可偏偏声音又是从他身上传来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只见在他背后,一张纸人从他体内浮现,在周家媳妇的惊呼声中爬出了他的衣领,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天上。
不止是周海,还有那些被压到堂上,以及去求了城隍庙,得赐纸人的人,身上都飘出来一张纸人,汇聚到了大堂之上,形成了一个白色漩涡,越缩越小,直至一人高。
待到风停纸消之际,身着玄衣,莫念的身影出现在了堂上。
“地脉托生,山野之人,枯松妖孽,破庙城隍,莫鼎,见过贾知府,贾大人。”
莫念拱手一礼。
“你,你……”贾元稹的手都在哆嗦。“就是你……冒领蛟龙爷开辟龙田,活人无数的百年功德,如今又蛊惑村民,颠倒是非,妄图掀翻龙王庙,受万民香火不成?”
听闻此言,莫念哂然一笑,不置可否。
“我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世财,老庙祝,以及,贾大人你的话。”
他开始在堂上慢慢踱步,语气抑扬顿挫。
“你既已知阴阳有别,仙凡有序,想以此来阻我插手龙田税,祭蛟爷一事,说得不差,确有此事。但,你可知这旧例是怎么来的吗?”
“昔日龙脉立,万妖隐,人族国运皆寄托于此。不光是地脉养人,人气亦可反哺地脉,镇压一切邪祟妖孽。这才有了妖怪不出,仙人避世后的盛世王朝。
只要政通人和,安居乐业,即使有什么邪祟亦要避开人世,远离九州,不敢轻犯。相反,若民不聊生,自有妖魔横行,乘虚而入。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皆出于此理。”
“而你,贾元稹,你扪心自问,做到这一点了吗?”
莫念直视贾知府,逼得他不敢直视自己。面对权势不如自己的村民他可以一张嘴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可面对理论上与自己同级的阴官,目光如炬的莫念,贾知府却是唯唯诺诺,不肯应答。
莫念的怨气也是有道理的。璇州这些年龙脉不显,妖孽横行,光是枯松岭一带就能让冷凌泣放开手杀了个痛快,其余的地方可想而知。这些侵扰凡人的精怪,都是莫念当上城隍以后的工作职责范畴。
虽说他确实缺怪杀,但一想到这是贾元稹这帮人留下的祸害,他就有些气闷。
nmd,同事留下的坑,为什么要我来填?工作加量不加价啊!
龙脉鼎之所以神光黯淡,久未痊愈,多半也是因为得不到来自王朝的气运加持,人气滋养,反而被怨气浊气拖累了修复的进度。
那柳寒鼎估计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他要了寒江大半水精,老城隍的一条性命衔鼎入海,又留下了万亩良田,就是弥补亏空,了断因果,尽早把欠龙脉鼎的债,用百年丰收,凡世人气滋润还上。
谁曾想,龙田非但没有成为龙脉鼎复苏的助力,反而成为了阻碍。柳寒鼎的活人善功,璇州人对他的感激,反而成为了龙族篡夺香火,鱼肉百姓的借口。
莫念真恨不得敲一敲贾元稹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被功名利禄给堵住了。你读书的时候不读史的啊?就算龙脉的来历和真相历来帝王家颇多隐藏,可都做到了知府的位置上,掌管一州之地,也该知晓一二,明白人妖不两立,跟龙族更是血海深仇吧?
这龙王庙明显就是龙族上岸的前哨和算计,你还巴巴地往坑里跳,是觉得升官以后拍拍屁股就可以走,把烂摊子留给下一任官是吧?还是说上一任璇州府也是把烂摊子留给你了?
难怪后来妖乱大地,龙族上岸上的这么容易,璇州都快成了筛子了,那上岸是容易啊!
你看看人家漓州府吴大人,那是实打实死在了魔劫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龙脉鼎被妖魔两大势力联手算计,被徐扬威抽了地气,还能撑到楚轻歌和莫念回援,生龙活虎的,现在被青云门善后的炼器师好生伺候着呢。
你再看看璇州龙脉鼎那半死不活的样!都被人拿来当火锅了!贾元稹你这坑爹玩意!
“我倒是不想管阳世的事情,可也要分什么情况!”
莫念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一重,在场的凡人们要么如同贾元稹老庙祝一般跌坐在地,要么就直接跪了下来,敬畏的看着这个城隍爷。
“你看看你们干得什么事。啊?寒江龙田开辟不易,那是我和柳寒鼎联手为后人留下的福祉,可不是为了你们这些蠹虫的荣华富贵!
蛟龙爷开辟的龙田你们要夺,每年的祭祀你们要贪,我给他们的灵药你们要收,这璇州都快成了妖崽子的窝了,你们倒是视而不见啊!
一个只知道要钱的地主,一个走了邪道才入筑基的废修,一个放任大小妖精横行的知府,现在知道管到我头上来了,啊?我替你们引渡亡魂,驱逐精怪的时候来找你贾元稹邀功了?给人添麻烦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我伸手管一管,你倒是开始说三道四了!”
莫念指着贾元稹的鼻子,步步紧逼。他本就是神意过人,又兼有【巧言令色】这样增加语言感染力的法术,如今一怒之下,目光如剑,声若雷霆,有几个旁听胆小的人吓得肝胆俱裂,晕死过去,更别提其他人了。
贾元稹倒是想晕。可被莫念暗施法力一刺,登时又清醒过来,想晕也晕不过去了,只能直哆嗦。而老庙祝更是不堪,已经散发出隐隐的尿骚味。
“莫,莫城隍息怒,息怒。”
贾元稹磕磕巴巴,居然还能回想起来刚才审问村民时,他们口中的说法,强自镇定地说道。“您隐居深山,潜修多年,就是为了偿还当年开辟龙田的业果,久不问世事多年,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过,过几天蛟龙爷就要上岸来收取供奉了,不如您当面和它分说如何?”
他倒是个乖觉的,打的拖延时间的算盘。如今在这大堂之上,自己和老庙祝的丑事都被抖落了出来,又被这莫城隍震了一手,声势和场面都被压了一头,实在不是随意能扭转过来的。
但过几天龙王祭就不一样了。那时龙族遣人来收取香火供奉,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龙种!不管这个神秘莫测的莫城隍到底是谁,和当年的蛟龙爷有没有关系,那都不是自己要考虑的事情了。让那些靠山,海里来的龙爷们去跟他斗吧,我斗不过他了!
莫念也看穿了这贾知府和老庙祝的算计,也不戳穿他,冷笑一声。
“好。那咱们……龙王祭上见!”
他拂袖一招,漫天纸人席卷而来,在众人敬畏的眼光中消失了。
第112章 人设和演技
府衙大堂的附近,莫念的身影浮现出来。小灯谣连跑几步跟上,乖巧的模样像一个侍女。
“这样就可以了吗?用幻术吓他一下?”
“嗯,这样就可以了。让他们把希望寄托在龙王祭上吧。”莫念笑着说道。“走,我们去和其他人会合。”
两个人漫步在街道上。府衙大堂的事情还没传开,莫念和小灯谣得以像两个普通人一样,行走在璇州府的街道上。走到一家平平无奇的面摊时,两人走了进去,选了一张桌子坐下,开口笑道。“老板,再加两碗牛肉面。”
“我的要加肉!”小灯谣补充。
“好的,两碗牛肉面,一碗加肉!”
妖族的老板顶着一对兽耳,笑盈盈的下面去了。而冷凌泣,林宗英,老黄,还有三个刚收服的小妖正坐在另一边,面碗还冒着热气,看起来是刚来没多久,纷纷和莫念与小灯谣打了招呼。
“我还是没太看懂莫老板你打的什么主意。”
面上齐了以后,挥挥手让伙计和老板离得远了一点,林宗英有些不解地问道。自从旁观了莫念的全盘打算以后,林宗英时不时就会拿“老板”这个称呼来调侃看似悠闲实则忙得不行的莫念。
“神道人前显圣不是不可以,但欲壑难填,人心难测,一旦真有灵验,无数人都会争先恐后来求你办事。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你说这个啊?”莫念夹起一筷子面条,吹着热气,思索了片刻才答道。“这个就是人设的重要性了。”
“人设?”林宗英不解地说道。
“说白了就是戏子登场前的背景啦。”莫念敲了敲碗筷。“璇州是有祭祀龙王的传统的,根深蒂固,难以扭转,外来的神明想要进来分一杯羹本来就很难,只能另辟蹊径。”
“既然没办法正面交锋,那打不过就加入嘛。把‘枯松岭城隍’这个人加入到当年蛟龙爷走水的故事中去,蹭一蹭热度,无形中就能分薄一部分对蛟龙爷的信仰。再说我也没胡说八道,事实也是这样嘛。”
“然后,再用隐居深山消磨开辟龙田业果的正当理由,解释了枯松岭城隍庙为何多年来不灵应的问题,顺带堵住那些想走捷径的人念头。毕竟事情办完我就回去接着潜修了,你们也别想找到人,来上香求也没用。”
“最后,施恩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但惩恶扬善却是立竿见影,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李世财是财力,老庙祝是信仰,贾元稹是威严,将这三个挨个挫伤一遍,我的威信自然就立起来了。
惩治乡霸土豪,贪官污吏这种桥段,天生就比开辟良田这种润物无声,经年累月积蓄的恩德更吸引眼球。我已买通了璇州大小街头的说书人,让他们讲新话本,新故事。这现成的热点故事摆在这呢,他们不会对着干呢。”
“行善在前,立威在后,保持神秘,做高位格,基本上就不用担心传播度了。等着吧,枯松岭的香火很快就会旺盛起来的。”
莫念这么一说,林宗英和小灯谣顿时明白了莫念的思路,感叹连连。
“不过莫道友,你这出戏虽然巧妙,但总归不是正道啊。”林宗英为难地道。“有一必有二,短期内固然可以吸引很多香火,可长久不了。要么我们一直人前显圣,做出更劲爆的事情来持续推广信众。
但过于干涉凡间事务,却是修士之大忌,难免误了修行。若是停下来,人们发现枯松岭的城隍并不是每恶必罚,那就不会有人再来关注我们了。”
“不愧是林道友,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隘!”
莫念点了点林宗英赞道。果然是师出名门,一眼就看出了神道的尴尬之处所在。
若要想要香火愿力,那就要多多显圣,四处奔波,面对的都是老庙祝这种半吊子货色,自身的修为、法术与眼界跟不上去,迟早有一天无法跟上信众的祈求。
当你不满足呢?不满足哪来的香火?
一个不灵验的神明自然无人关注。可每每做出脍炙人口广为流传之事,又会拔高信众对你下一件事情的期待。豪绅打了知府打了,下一步要干嘛?要不要打上京师,夺了鸟位,去建立地上天国,平定四海,人人如龙?
如何平衡信众的期待与自身能力,是神道修士永恒的难题所在。
“林道友,首先你要明确一点,就是我们不是来长久当神明的,而是只是来暂代神职避劫。一旦香火金身成,龙脉鼎复苏,因果转嫁,我说不定还要干一件大事,当着众人面假死脱身,彻底从枯松岭城隍的身份上退下来,做我的小阴修去。所以,不需要考虑长期规划。”
“然后……林道友,你没发觉吗?我这个城隍,和其他城隍有什么不一样?”
莫念点了点小灯谣,还有降伏的鼠蛇狍三妖,以及远处的面摊老板与伙计。这让林宗英若有所思。
“明白了吧?在‘枯松岭城隍’的故事中,引入狐狸婢女,鼠虫走兽这种元素,就是为了强调一点,那就是刚刚贾元稹说得,阳世的归阳世,阴世的归阴世。”
“璇州府精怪众多,却没有必要都赶尽杀绝。在深山老林中搜寻这些小妖精,费时费力不讨好。相反的,我却是看到了一个机会,那是由这面摊老板,松鼠精炼器师,还有那热闹的妖族坊市中获得的启发。”
“璇州近海,乃是龙族的地界,其他妖族为表礼仪不会轻易冒犯。四海龙王却是蛰伏海底,不会轻易上岸。这就造成了一个空窗期,那就是本地的陆生精怪虽多,却没有受到那些妖怪宗族的教育影响,也不会惦记什么妖族的千年血仇。喏,就跟小灯谣一样傻……我是说一样天真。”
小灯谣塞了满嘴的面条说不出话,只能不满地“嗯”了一声。
“好好好你聪明……这些精怪没有团结起来,不成气候,既不放在那些妖族心上,也不入得了仙门之眼。但……呵呵,对我们这些筑基期的人来说,却是不小的助力。”
莫念眼中精光闪烁。他早已习惯了和诸天万界联通过后,和正道魔道,活人死鬼,妖族人族共处生活,结果如今的玄明界这边一潭死水的古板模样,真是把他憋死了。
别的不说,就说小灯谣的幻术,人族修士得花多少功夫才能追得上青丘狐狸的天赋本能?他们也不屑去学。可发挥的好了,却能在莫念手里玩出花来。
“求神拜佛的,就一定非要是人吗?眼界窄了啊林道友。阳世就任由龙王庙去折腾吧。我要的香火,是这璇州的整个阴世,孤魂野鬼,山精野怪,都来拜我枯松岭的城隍!”
第113章 远房亲戚
“这……这能行吗?”林宗英困惑道。“自古以来,只听说为凡人们消灾解难的神明有功德,没听说过替妖鬼行善的也能有功德啊。”
“怎么不行?阳世仙凡有别,但管束精怪,引渡冤魂,却不在凡俗之流,不正是我们修士出手整顿的范畴内吗?”
莫念吸溜着面条,对林宗英翻了个白眼,遗憾他怎么没转过弯来。
“替凡人驱逐斩杀伤人的精怪有功德,难道替冤死的亡魂完成夙愿就没有了?那贾元稹草菅人命,死于冤假错案,田地兼并的人可不少,我这个城隍阴官不去替他们讨公道,难道真指望一道天雷下来劈死他贾元稹?那是临飞升的修士才配的待遇,他也配啊?”
“功德功德,那是造化之功,天地恩德。你光看到了人妖不两立,斩妖除魔,却没看见人族躬耕农桑,蓄养家畜,不知繁衍出来多少条生命。难道只有开口说话的精怪才是命,灵智未开的家畜不是命?”
“修行乃以人力改天意。你们法修梳理地气,执掌水火是修行,那人族优选良种,种植草药,种出的粮食药材远胜野稻杂草。饲养家禽,放牧家畜,因此而活而生的生命也超出土生的山鸡野猪数倍,这难道就不是造化之功,不是功德?
林道友,别把我们修士看得太高了。如果说只有拥有灵根操纵灵气才配叫修行,那徐扬威一介武夫怎么结的金丹?那些只修性不修命的儒修,如何能放书华灵光,神通自成?大道三千,我们只是沿着先行者的道路走下去而已,并不是说另一条路就没有风景了,你说呢?”
林宗英无言以对,默然半晌,只说了一句“受教了”。
“好了好了,都别愣着了。赶紧把面条吃完。璇州府这出戏只是开始,我的目标是整个璇州的阴世,游荡的孤魂野鬼,山精野怪,全都要纳入我的管辖之中。冷血你负责打,林道友,你负责谈,两条腿走路,以后我们也开府衙,让这些精怪冤鬼都来枯松岭找我伸冤断案,吃吃吃。”
莫念画饼是驾轻就熟,张口就来,给几人描述了一下大致的图景。冷凌泣是最利索的,他也不用吃饱,囫囵吃个大概,第一个拍下筷子就驾着鬼遁走了,也不知是哪里的顽劣妖怪又遭了殃。
随后走的是老黄和三只小妖。听了莫念的规划跟打了鸡血一样,没吃几口就嗷嗷叫着离开了,估计是卯足劲要当第一批枯松岭城隍庙的元老,干劲十足的就溜回枯松岭打杂去了。
林宗英却是临时有事,带着小灯谣离开。他负责和妖怪坊市那边的和平谈判,手段要柔和一些。毕竟是人族,带上小灯谣这个古灵精怪聪明机灵的狐狸精一起,那边的妖怪们也多少放松一点。
转眼间,刚才热热闹闹的桌前就只剩莫念一个人悠然地吸溜着面汤。这个时候面摊老板这才敢靠近来,将碗筷都收起来。
吃差不多了,莫念刚想招呼结账,却突然见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坐在自己身边。
“不介意跟我拼个桌吧?”听书时偶遇的俊秀公子笑眯眯地道。“老板,给我来碗素面。这桌的账我结了。”
莫念扫了一眼附近空荡荡的桌椅,再看了看对方那张白净秀气得过分的脸,挑了挑眉毛。
“我还以为你这样的身份,不会来这种街边小摊上吃面呢。”
“嗨,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能和您这样的大人物同桌吃饭,那就算是不掉面子了。我可听说了,府衙堂上做的好大事!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俊秀公子语气夸张,带着笑意说道。面上来了,他也不避讳,抽出筷子就开始卷,那熟练的模样,跟那些捧着面碗蹲在街边的闲汉也没什么差别。
“你别看我这样,都是这些年练出来的。家里规矩多,讲体面,遭了好大罪才适应的。”俊秀公子也如同小灯谣一般塞了满嘴的面条,腮帮子一嚼一嚼的。
“哪像小时候,穷是穷了点,可跟着哥哥满山乱跑,爬树玩泥,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倒还自在一些。自从认了门远房亲戚以后,日子是好过了,却总觉得不痛快。”
“现在也不差啊,看看你这模样,应该也是名家出身吧。”莫念示意了一下他身上的华服与玉佩,俱都不是什么简单货色。“能过上这种日子,一般人想求也求不来呢。”
“外人看来是这样的吧。门槛那么高,有这样的好事从天上砸下来,求都求不得呢。”
俊秀公子吸了口面汤,把面条咽下去,满足地叹了口气。
“结果是攀高枝了啊。唉,你说这认亲戚认亲戚,都是认富亲戚的,哪有认穷亲戚的说法?我和我哥本来都当作没爹没妈天生地养的野种了,结果突然有一天,有个大人物找上门来,说是失散多年的亲戚,要给我们哥俩一场富贵。只要帮家里人办件小事,便可认祖归宗,重归宗族,您说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吗?”
“结果啊……唉,连老友的命根子都赔上了,事是成了,换来一地狼藉,到今天没收尾不说,还惹了一身骚,好处都给那‘家里人’拿去了。那就像围城一样啊。我们还傻乎乎以为入了祠堂,拜了祖宗,还真就是一家人了呢。结果……嘿嘿,人家还是拿你当野种,背地里戳着脊梁骨瞧不起你呢。”
“到临了我和我哥才领悟,干脆出了家门,分家住去了。你瞧,我这穿的光彩,实际上,还不是无所事事四处游荡,整日听书看戏,寻思给我们哥俩找一门糊口的营生吧,到今天都没找到呢。我这……唉,真不知道回去怎么见我大哥了。”
“要一门营生还不简单,这世道,只要肯干活,怎么都能养活自己了啊。”莫念敲了敲碗边,随口说道。
“可我们哥俩就是脱不下这身衣服,弯不下这个腰。”俊秀公子盯着莫念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如今万幸偶遇贵人,不知道您老人家,愿不愿赏我们一口饭吃。”
“瞧您说得,我这一家子人饭钱都让你请了,还说什么赏不赏饭的。”莫念两手一摊。“我还指望着别人吃肉,我跟着喝口汤呢,也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您福缘深厚,本事非凡,只要点头,那肯定有的商量。”俊秀公子言之凿凿地说道。
莫念沉吟了一会,这才开口答道。“现在不成,我那家子人毛毛糙糙的,不靠谱,架子还没搭起来呢。现在答应下来,空口白牙的,你也不能信我。过一阵子吧,龙王祭以后,您再来瞅瞅,也好放心不是?”
“大人痛快。”俊秀公子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
“合作愉快。”莫念握住。
两人对视良久,各自一笑。
第114章 龙王祭(一)
不管到底有多少人在背后奔走,有什么人心急火燎的等待,龙王祭终归还是到来了。
这一次的祭祀非同寻常的盛大。不仅是璇州人都争相放下手中的活计,甚至还有外乡的游子听闻此事,不惜千里迢迢奔赴回来观礼,前所未有的盛大。寒江边龙王庙聚集了黑压压一群人,全都在翘首以盼。
毕竟……那可是传闻中和蛟龙爷同一年代的隐世仙人,枯松城隍显圣啊!
不是璇州人,很难理解一条寒江水,万亩龙沃土这种乡土情思。喝着寒江水,吃着龙田米,听着蛟龙爷走水辟田的传说长大,不管愿意与否,璇州出生长大的人骨子里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尽管官府昏聩,乡绅横行,尽管州内不稳,精怪遍地,尽管不得不远走他乡,可一听说有城隍爷要来给大伙主持公道,哪怕一些自诩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回乡,看看到底是不是有这么回事,能不能把公道讨回来。
有谁会舍得背井离乡,过着举目无亲的日子,看别人的脸色呢?水是故乡甜,人是老乡亲,这些人们对故土寄托的相思是现代人难以想象的。
而这还不是全部。若不是看在枯松岭城隍据说不忌讳妖精的份上,这些乡民早就受不了树上脚边,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精怪了。
没错,全璇州的精怪,也来这龙王祭上观礼了!
“我们家老爷心里头装的是整个璇州,没有妖族人族之别,没有异族本族之分。当年蛟龙爷找到枯松岭上帮忙化龙,那就是铁打的事实。”
和妖怪坊市的主事人谈判时,小灯谣舌灿莲花,滔滔不绝,如此说道。
“今年的龙王祭就是证明。我们家城隍老爷会给你们展示他与蛟龙爷的交情的。明白了说,璇州阴世今后就由我们出面管束,与阳世人间分开。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到时候你们有什么冤屈不满,也可以来枯松岭城隍击鼓鸣冤,和人族一样,我们来给你主持公道!”
妖怪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信,但……试试又何妨?难道还怕了那些没有神通的普通人不成?
多新鲜啊,以后还能和人族一样,有个地方喊冤,可是百年来的头一遭听说!
即使有不信的精怪,问问那些蛟龙爷的旧部,它们信誓旦旦地说了有这事儿,那也就信了个七八成了。再不济,先去那热闹祭祀上看看风头也行啊。
人族看重的,是蛟龙爷千里走水开辟良田的功德。而妖族们看重的,却是枯松城隍出手相助,衔鼎化龙的恩情!
所以,这就出现了一幕古怪的场景。农夫与精怪,活人与亡魂,居然相安无事地站在一起,一同参与这龙王祭典。
谁敢闹事啊?这可是蛟龙爷和城隍爷的道场!两族都吃得开的人物,不要命了!
于是,一身天师袍的老庙祝在台下看着这一幕,腿都有点发软,更别提身后的哆嗦的李世财和阴沉的贾元稹了。
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被他们把持了十几年的威望信仰,到底是何等的沉重。几个利欲熏心贪得无厌的家伙,在这百年未见的信仰面前,是有多么的渺小。
“我,我,我这……”老庙祝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一个嗑药走邪道上来,只求道行延寿不学无术的半桶水,哪里见过这阵仗?就连前几任庙祝都没有这待遇。“世财,知府大人,我这……”
“你且上去,龙爷不会任由那城隍胡来的。”
贾元稹面色难看,却还是冷冷地说道。“什么蛟龙爷。几位龙爷都说了,如今那姓柳的蛟逆还在深海盘踞,不服管教呢。哪有心思上岸来戳穿我们?
再说,我们哪错了?蛟入海,龙潜游,那就是一家人。它不收供奉,那就理应交给龙族的长辈们受用。这是孝敬的道理。它要有意见,难道还真和族内的叔叔伯伯们翻了脸啊?忘了谁帮它化龙的了?”
没错,贾元稹所说,也正是大部分人的心声。蛟龙爷为什么这么辛苦,奔波千里入海,不就是为了一跃化龙,认祖归宗吗?
谁教给柳寒鼎如何化龙的?龙族。谁收留它柳寒鼎的?龙族。它现在是什么身份?还是龙族!
那既然是龙族,就和四海龙宫攀上了关系。几位世叔伯伯帮着远房小侄收点礼怎么了?一家人见什么外啊。
就连一开始的蛟龙庙,如今改作了龙王庙,也都是数百年潜移默化的变化,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就连来上香的信众,也不觉得神庙上的主位从青麟蛟龙像变成伏波龙王像有什么不对。
凡人都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仙家龙族的家事呢。
“他莫鼎敢仗着神通欺压我等,自有龙王神威去收他,我们操这么多心干嘛?”贾元稹催促道。“上去,祈雨,给龙爷到来造势。”
老庙祝只能苦着脸上了法台,继续舞那套花架子作法。旁的人也就罢了,毕竟偶尔才来观一次礼,不怎么熟。那天被压在法坛下目睹过这一幕的人都没绷住,忍俊不禁。
怎么回事呢?他们也看出来了,老庙祝那天说是“正气驱邪”,其实和今天跳的是一样的,合着他老人家就会这一套。
然后?然后被莫城隍召集鼠兵蛇卒给推倒拽下来了呗。
本是庄严肃穆的场合,多了几声不合时宜的嘲笑就显得格外显眼。有的人不悦,有的人打听,一个两个还好,这么多人聚在这里,顿时就好像水滴油锅了一般,嗡嗡直响。
这倒让老庙祝更心慌了。他本想喝止,但这里不少人就是不满龙田税出走他州的游子,有些人更是亲眼目睹了老庙祝从法坛上掉下来摔断骨头的窘状,哪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但很快,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噤声。精怪们更是哗然,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若不是城隍爷和蛟龙爷的威名罩着,几乎要一哄而散。
发生了什么。
从东方的天际,突然一道火云飞了过来,色泽赤红,声势煊赫,就连老庙祝都张大了嘴,哎呦一声跌坐在地。
到了近前,火云散去,一个神态威严,面色隐怒的中年人出现在了空中,引得在场众人齐齐下跪。有识货的散修精怪,更是连连叫苦。
他怎么……怎么会来的?
这声势,这排场,还有这道火云……这明明是昆仑派林家的真人啊!
第115章 龙王祭(二)
那昆仑派的林姓真人扫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一群精怪,更是怒气勃发。他开口,声音虽不大,却清楚地传入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那莫鼎何在?出来见我!”
凡是听到这句话的精怪们无不大惊失色,连连叹气,没想到莫城隍的对头居然选在了这个时候前来,什么一统璇州阴世,就尽数是空言大话了,各个嗟叹不已。
那贾元稹,李世财还有老庙祝三人却是大喜。就知道那姓莫的不是个好东西。不用龙王爷来就有人来收拾他了。
这就是报应!一定是他仗着道术欺压我等凡人的报应!我说什么来着?轮到他头上了!
一想到那个大堂之上指着自己鼻子骂的混账玩意马上就要倒台,这三人就心怀大畅。若不是还顾及着大庭广众,只怕都要大笑三声,冷嘲热讽了。
那林姓真人等了片刻,还不见有人出来,越发愤慨,掌中热意勃发,却是打算先灭一批碍眼的啸聚妖党,看看这胆大包天的王八蛋还坐不坐得住!
就在这时,打西边又来了一道清亮剑光。
“正贤真人慢来,还请听我一言。”
剑光稍歇,露出一个圆滚滚,乐呵呵的胖子,肥头大耳,慈眉善目,和身下的犀利剑光不符,倒像是凡间的商户老板,或者是执掌福运的财神爷。
但林正贤看到此人,却露出了慎重的神色,散去法力拱手一礼。“见过陈真人。不知陈真人不在红叶峰上享福,来这璇州有何贵干啊?”
“嗨,我就是个烧火的伙计,给其他师兄师弟,那些个小辈使唤一辈子的,劳碌命,哪里算得上什么享福。”
青云门长老,红叶峰主,世上有数的炼剑宗师陈万昌摸了摸自己的大肚皮,乐呵呵地说道。
“这次啊,我还真就是为了正贤道友你来的。哈哈哈,现在的小家伙真是了不得了,伶牙俐齿兼磨人,实在受不住,我只能亲自走一趟了。
正贤道友息怒。今日是璇州本地节日,不宜见血,伤了和气,不如我们先上座,我与你细细分说其中缘由,如何?”
林正贤沉吟一会,又扫了扫对面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寸步不移的陈万昌,心中暗啧一声,拂袖道。
“好吧,毕竟是看在陈道友的面子上。就……姑且听听吧。”
陈万昌更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着下方众人还跪在原地,也传声全场道。
“不用多礼了,我和正贤道友今日是受了莫鼎道友相邀,前来龙王祭观礼的,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林正贤听闻此言,却也不反驳,驾起火云跟在陈万昌的剑光后面,稍稍远离现场,停在附近的一座小山头上,却也是一副受邀做客的模样。
台下众人各个惊讶不已,老庙祝、李世财以及贾元稹更是目瞪口呆,惊骇欲绝。
他们本以为这些真人来势汹汹,是莫鼎别处惹得孽债,如今找上门来了。却不曾想……事实正好相反!那两人是被那莫鼎请来做客的!
那,那几位龙爷,岂不是……
一想到这,老庙祝哪里还提得起剑,祈得了雨,连站都站不起来,面如死灰。
而在台下,隐藏在人群中的莫念则是微笑,冷笑,苦笑。
微笑自然是因为计划顺利,冷笑则是看穿了那三害和龙族的算计,而苦笑,却是没想到,青云门居然让陈万昌过来……
虽然按理来说,陈万昌算是青云门的门面担当。剑修一般都性情耿直,单刀直入,像陈万昌这样好脾气的反而是异类,还真不多见。再加上他还是天底下数着着的炼制飞剑一道的宗师,算上求见与求剑的难度,陈万昌几乎可以说是首选了。出自他手底下流传后世的极品飞剑也是所有宗师中最多的。
以至于他自己都调侃了,青云门这是拿他当牲口使唤,一有什么重大场合,青云门代表都是这位面善和气的老好人。
但……再怎么好说话,他也是红叶峰主,金丹真人啊!
“都说了只要是青云门的长老就可以了。楚师姐真是,没必要把他老人家也请来吧……”
莫念苦笑就在于这一点。他这点小家当,撑死了也不至于让陈万昌出门给他站台啊。这位的咖位有点太大了,他这小庙有点坐不住啊。
不过,楚轻歌的考量倒也不是不合理。林家精通火行法术,各个性如烈火脾气暴躁,偏偏还沾染上了世家的腐朽古板气,一个个的都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斩妖除魔,不是陈万昌的辈分摆在那里,还真压不住来讨说法的林正贤。
结果,本来只想借青云门名头劝退昆仑的莫念,无奈发现情况演变成昆仑青云两大仙门为自己这座城隍小庙站台……
nmd,说是高位格,这也太nm高了,我之后兜不兜得住啊?
算了,虽然说这个环节显得有点夸张,不过考虑到压轴大戏的登场,说不定现在反而越夸张越好,也更能让“那位”放心。
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好像我扛不起来似的。我怎么说也是天尊门徒,又差到哪里去了!
晃晃脑袋把杂念扔出去,莫念一掐指诀,漫天的黑云就笼罩了过来,顿时间天光黯淡,阴风阵阵。
法坛上的老庙祝都傻眼了。我这还没走完祈雨的流程呢。再说,就算是自己拼尽全力的时候,也唤不来这么急又这么厚的黑云啊?
眼看这气势,倾盆暴雨就要下来了。观礼的凡人们都忍不住躁动起来,找个避雨的地方。
不远处的山头上,林正贤皱了皱眉。“好重的阴气。”
“同时没有一丝怨气,”陈万昌补充了后面的话。“取其精纯,没有一味争强好胜,添入怨鬼血气,落入邪道。这年头还有如此古板的阴修,少见了。”
林正贤哼了一声,自然知道陈万昌是什么意思。先下了定性,自己就不好拿“莫鼎”拘了林家人魂魄作恶的事情来做文章了。林正贤当然不会陷入这种言语上的算计。
“所以你们青云门就站在他这边?”林正贤淡淡道。“拘捕生魂,勾结妖孽,这可不是区区精纯,或者不染怨气就能说得过去的。”
“所以说了,别急嘛,正贤道友。”
陈万昌依旧笑眯眯地说道。
“好戏,才正要开始呢。”
第116章 龙王祭(三)
那黑云一聚,不仅没有落雨的趋势,反而越发厚重,仿佛随时都可能从天上落下来似的。
已经有胆小的人与精怪受不得这压抑的氛围,四处寻找可供躲藏之处,免得真的天塌了砸中自己。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每个人都隐约明白这一点。就连每年都来参加龙王祭的虔诚信众,也从来没看见过这阵仗。
有什么……
突然间,沉闷的地动声响起,仿佛苍龙沉吟,轰隆隆从地脉深处传来,惊骇了所有人。
“你,你们看!”
有站得高的信众开始叫嚷起来,指着什么地方。然后,这种喧闹仿佛被传染了一般,逐渐扩散到周围的人。
“龙,龙田……!”
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能看见这幅景象。大地翻动,轰然作响,偏偏栽种其上的作物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沉甸甸的稻谷摇晃着,跟随着泥土移动,隆起。
他们还只是管中窥豹。有大着胆子的鸟妖飞上天空,盘旋两圈,几乎都要被目睹的景色给惊呆了。落地之后不管怎么追问,都只是哆哆嗦嗦,好一会才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寒江岸……改了。
从入海口开始,江岸上全都隆起天然的石堤,不见任何雕琢痕迹,浑然天成,光滑无比,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只是一直隐没在寒江水中,今日被唤醒后才浮出水面。
粗粗看了一圈,这座千里长堤不知其来,不知所往,时断时续,宛若龙形。鸟妖们沿着龙王庙飞出去了几十里还没看到尽头,只能遗憾回返。但轰然的地动声不绝于耳,显然并不只是这一带。
事后也证明了,整个寒江水系都涌现出了石堤,连绵不绝,扩散到了整座璇州!
老庙祝吓傻了。终其一生他都想象不到有这样的手笔,已经远远超出了理解极限,连梦中都想象不到能有这样的手段,更别提已经跪在地上的李世财和呆滞的贾元稹了。
这是自然。若不是莫念继承了璇州龙鼎所生的城隍遗泽,若不是这段日子小灯谣挠破脑袋的阵法规划,若不是林宗英辛勤调动五行搬运土石设下埋点的劳作,也决计弄不出这么大动静。
而这般架势,到底是为了谁准备的,不言自明。
“蛟龙爷!”人群中也有人反应过来了,大声呼喊。“这是……这是城隍爷给蛟龙爷的礼啊,请蛟龙爷回璇州,重走化龙江道啊!蛟龙爷要回来了!”
有了老黄这么一带头,信众们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声高呼,逐渐演变成山呼海啸,震耳欲聋。
“蛟龙爷!”
“蛟龙爷!”
“蛟龙爷!”
在这样的声势下,龙田三害们更是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那个城隍,哪里是怕了蛟龙爷……他就是在等蛟龙归途,重返璇州啊!
仿佛感受到了信众们的呼喊。自远方浮现了一条白线,慢慢地,人们方才能看见,那是浩浩荡荡的江水大潮,席卷而来!
而就在碧波碎银中,一条夭矫灵动的身影若隐若现,乘着万里江潮,席卷而来。
“哈哈哈哈,老友相邀,盛情难却啊。”
这句话一出,顿时所有的口诛笔伐都哑火了。蛟龙爷亲口认证,谁还敢说枯松岭城隍冒名顶替,招摇撞骗?
有了这么一句话,莫念的身份才算真正坐实了,再没有人敢拿这件事情来多嘴。
龙田三害如今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龙爷们呢?那四海龙宫来的龙爷们如今在哪?
而他们心心念念翘首以盼的“龙爷”,如今却止步于龙王庙百里开外,从水中探出半个头,对面前那两人怒目而视。在它的头上,要么焦黑一片,要么有着兵刃造成伤势。
“抱歉了,几位,此路不通。”
一身文官打扮,脸上浮现出诡异梵文的林宗英踏着汹涌波涛,岿然不动,淡淡一笑。“今年的龙王祭是献给蛟龙爷的,似乎没有邀请几位呢。
蛟龙回璇,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事。不是什么闲杂人等都能来参加的。几位,你们说是吗?”
几头龙种几乎咬碎了牙。它们把持这龙王祭差不多一百余年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进境不顺了就来岸上走一趟受些香火卷走灵药,大咧咧地回海里消化。这等美差龙种们打破头都想来,径自把璇州当作自耕自种的草药园子了,哪里有想过有一天会在家里被人打了。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渺小人族,到底是哪来的胆子!
“我劝你让开。”为首的一头龙种低沉说道。如此客气自然不是因为它有礼貌,而是因为它如今头上的焦黑伤处最大。这是它刚刚二话不说对林宗英抢先出手的代价。“龙族家事,何须向旁人多言。莫要误了自身性命!”
“哎呀,那可真是吓人啊。”
林宗英眉毛一挑,强压怒气。这璇州什么时候变成了龙族的家产了?
“各位大可一试。顺带一提,掀起大水淹没良田这招还是不要再用了。看见这两岸的石堤没有?如今寒江只容得下蛟龙爷畅游,旁人若是想兴风作浪,还得问问林某与冷兄允不允许。”
冷凌泣擦了擦枪尖上的鲜血,默然无语。漆黑重甲后黑白两色的虎皮披风被吹起,猎猎作响。
他乃鬼者之身,纵然一身重甲,却轻如鸿毛,踏水而行。几个龙族身上的枪伤就是他一个个扎出来的,至今它们还忌惮无比。
龙种们一听更是呲牙咧嘴。光论修为它们还比不上林宗英,否则不会看得上凡人们供奉的灵药。海内奇珍异宝无数,璇州这点玩意就是打发给这些小辈们的零嘴罢了。
它们唯一能威胁到修士的手段,便是发水淹田,令修士们投鼠忌器。
这也是让林宗英恼火的一点。这帮龙族嘴上一个比一个狂,一陷入绝境便不要面皮的掀起海啸洪灾,死伤无数。
水火无情,御火之能少有妖族能胜过人族道法,可海族龙族一个个的全是御水好手,掀起浪头一拍就钻入水里无影无踪,留下一地烂摊子,但凡除妖除到海族头上的修士没有不头大这一点的,包括担任天下行走的林宗英。
但如今,莫念已经提前利用地脉和阵法建起石堤。林宗英就能站在这里,和冷凌泣一起镇守寒江,放手围杀龙种。
“话已至此,诸位,咱们也别闲着了。”
昆仑的道人卷起大火,漠然说道。
“龙王祭已然开始。我们这边也该热闹起来了。”
第117章 龙王祭(四)
随着青鳞的蛟龙钻出了江面,天上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绵柔和缓,细密微凉。一开始还有人想躲雨,见雨势不大,干脆就不躲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百年难遇的一幕。
可贾元稹、李世财这些人淋了雨,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只觉得阴冷冰寒,渗入骨髓,不停发抖。
老庙祝更是吓傻了。面对世代供奉的蛟龙爷,他却显得惊慌失措,恐惧万分。好在搭建的法坛很高,又没有人留意到他,这才让他糊弄过去。
但也是他,才发现这头蛟似乎和传说中不太一样。身形没有那么粗壮,反而显得秀气纤长,宛如玉石。如果说壁画传说中的蛟龙爷威武雄壮,这头蛟简直可以称得上秀气。
“你,你不是蛟龙爷……”老庙祝颤声说道。“他,他把你们都骗了……”
但事到如今,已经不会有人再理会他了。
纸人盘旋,莫念浮现在半空中,脚踏黑云,朝着蛟龙飞了过去。
“一别经年,道友神采更胜往昔。”蛟龙的声音低沉道。
“不如道友化龙后的神采。”莫念拱手回应道。
这不过是演给下面凡人的客套话。真正的对话,莫念与蛟龙早就交谈完毕了。
所以,一人一龙各自心知肚明,便进入了这次龙王祭的正戏。
“此番回乡,想必柳道友有很多旧要叙,许多故人要见,我这便不耽搁了。”莫念拱手道。“如今我已为柳道友修筑堤坝,寒江水系已成通途。道友可纵横自如,一展风姿,这便可去了。”
“哦?那倒是要感激莫道友的安排了。”
蛟龙目光闪烁,张口一吐,一枚青光四射的龙珠飘到了莫念眼前。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仅以此珠为谢。从此以后,但凡遇到我曾经旧部,可展示此珠,无有不从。此外,龙王庙愿与枯松岭修好,以此为盟。如若摒弃,天厌弃之。”
莫念接过蛟龙珠,细细把玩。
“阳世香火,尽归龙王。”莫念说道。
“阴世众怪,枯松号之。”蛟龙承诺。
“以此为证!龙王庙与枯松岭同进同退,互为表里,永不互犯!”
双方承诺完毕,龙吟与雷言传遍四方,落入了观礼的每一个人耳中。陈万昌抚掌轻叹,林正贤默然无语。
蛟龙哈哈一笑,龙尾一摆,卷起灵药便投入水中,驾驭着浪头离开,龙吟声传遍上下游两岸。
“多谢莫道友好意。在下思乡情切,这便暂且告退了。日后游遍寒江,定来找道友叙述别情。今后,柳某定会常回璇州,上枯松岭与道友交流一二,万勿推辞。”
这话传入百里外与林宗英激斗的龙种首领耳中,悚然一惊,又被一团无名火砸中脑门,晕头转向。
“快走!姓柳的要反,快回去禀报龙王!”
“现在想走?完了!”林宗英哈哈大笑,运起水土两行道法挡住龙种去路。“现在到了入海口,也有柳道友的部众在候着你们呢。”
其余的龙种还在惊惧于自己的性命,为首的那头龙种却是暗暗叫苦。
如果说龙王祭上的宣言还有几分遮掩,那如今这般架势,就是那脑后反骨不服管教的叛逆蛟龙明着硬来了!
龙王庙的香火供奉丢了还是小事……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和一个籍籍无名的人族城隍光明正大的宣布交好啊。
如今还要遍游寒江,昭告璇州,这蛟龙爷,不止是要夺回自己的香火,还是要反出龙族,投奔仙门啊!
一想到这,为首龙种就眼前一黑,怒吼一声。“柳家那对贼养的兄妹……龙王绝饶不了你们!”
说起来也是龙族的不是。你成天到晚的宣传自己跟柳寒鼎什么什么关系,又是长辈又是家属的,把持住了人家的庙宇收割香火供奉百年,连汤都不分别人一口,只当这外来的蛟龙软弱可欺,随意拿捏,意图借助化龙时发大水祸害人族背负业孽不说,事败以后还趁势剥削,当真是利用到了绝处。
谁知道这蛟龙爷也不是个善茬,忍了百年,最终在这时候表露出和人族交好的倾向,狠狠地给了龙族背后一刀。
现在是什么时候?妖乱大地,斩断龙脉的前奏!虎族夺了苍州,动了漓州,风头正盛;羽族在虞州胜了金光寺一筹也不甘示弱;溟州更是大获全胜,正是气势正盛,妖族内部争夺话语权的时候。
然后,龙族的蛟龙投了璇州的城隍……
人家可不管你龙族的家事。谁教给柳寒鼎如何化龙的?龙族。谁收留它柳寒鼎的?龙族。它现在是什么身份?还是龙族!哦,你拿人家香火供奉的时候说是一家人,现在人家投敌了,你就说和自己没关系了?开什么玩笑!
柳寒鼎和莫念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狠狠地坑了龙族一次。
不仅如此,莫念阴差阳错之下,偏偏还请了青云门和昆仑派的人来观礼,在两大金丹真人的见证下结盟。八大仙门都为你站台了,你说还能有假?
柳寒鼎本就不愿受龙族钳制,在海中颇受掣肘,孤立无援,只能忍耐潜伏。如今有了人族的盟友,那形势可就有转机了。这个在龙王眼里只是不受管教的后生小子,一下子变成了不容忽视的大患!
这也是莫念打算传递给璇州们的大小精怪的信息。别老想着那认祖归宗了。妖族的老祖宗很了不起吗?
我家的小狐狸,流传在外的青丘血脉,还不是被派出来送死,如今在我手底下做事。龙族的蛟龙爷威风吧?还不是舍了龙宫的奢华富贵,来和我人族的仙门建交?
醒醒吧,不是你成了精人家就拿你当自家人的!人家同族都祸起萧墙了,飞禽走兽海鱼虫豸,还觉得拜了山头认了祖宗就有了靠山高枕无忧了?
而仙门呢?本来是不考虑这种事情的。八大仙门都是标准的隐世派,除了侠义盟,都是习惯了居于深山静颂黄庭,不屑于搞这种东西。与其和老庙祝这等蹩脚修士斗智斗勇,不如多精进一下道行,修成了法术随手灭掉就好了。
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徒,岂能扰我道门清净。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到处都是妖族点燃的战火,仙门接连吃了几个大亏,灰头土脸,都想找回这个场子来。
这时候,有一个小妖道找上了门,说各位掌门啊我有个损招啊,不要你们出钱出人,过来给我站个场子就可以……就连昆仑派和真元宗这样观内守旧的道门,也会稍微考虑一下。
这也是青云门中让陈万昌出面的原因。与莫念想的相反,是听了楚轻歌的要求以后,陈万昌主动提出要来这小小的城隍庙中为莫念撑腰的。
没有人比炼器大师更明白,广袤的海域中到底蕴藏了多少奇珍异宝,珍稀宝材。偏偏这又是海族龙族的自留地,仙门弟子要想收集炼器的材料,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无边无际的大海,一不小心就葬身鱼腹。要么就花灵石,让龙族挣了个盆满钵满。
人家垄断了,你有什么脾气?有本事别买啊。
这个时候,有人说能在万里海疆中打下一个钉子,陈万昌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赶到了璇州来。
炼器师中没有比他更能打的,能打的修士没有比他更会炼器的。目前为止,也就是陈万昌看出了其中的要害,自愿给莫念这个小小阴修站台来了。
所以,莫念才能拉着八大仙门的大旗,做这么一场秀。
就许你们妖言惑众挑拨内斗?谁也别笑谁,我也来你们妖族搞分裂试试看,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118章 林中余烬
【姓名:林宗英】
【境界:筑基期\/35级】
【灵根:火灵根57%\/木灵根2%\/土灵根7%】
【法力:炎92%\/木5%\/土3%】
【根骨:18 】
【悟性:23】
【福缘:15】
【神意:143】
【精血:64】
【内气:90】
【功德:11】
【愿力:2】
【状态:幽魂无依(造成法术伤害与受到法术伤害均+10%】
【心法:五德正心经总纲(精良\/圆满),林氏御火诀(珍奇\/通晓),离火诀(精良\/圆满),燃木归烬诀(精良\/圆满),天王解经注(秘宝\/纠缠)】
【法术:苦修不殆(无\/圆满),逐空流焰(珍奇\/精通),】
【杂学:基础道法(精通),基础符箓(小成),基础炼器(小成),基础炼丹(精通),基础阵法(精通)】
【说明:莫笑平生拙。纵焦骸、烬中犹立,嶙峋如铁。魔纹烙面焚不尽,反作镇魂箓。纵使仙梯早焚断,犹向红尘跋涉。拾残火、暖他霜夜。忽见童稚捧麦糖,学神官、颊摹朱砂孽。恍又是,少年热。】
这就是林宗英的面板。很标准的npc加点。五德正心与林氏御火分别是他背景中师承昆仑出身林家所给予的。前者能让他以火衍五行,使用低一级的五行道法。后者则加强了火力输出。
离火诀是让林宗英法力蜕变为【炎】的进阶功法,而燃木归烬则是为了配合他的灵根。以木供火,维持林宗英的法力输出与续航,以火生土,保证了在火行道法用尽法力后还能有土行法术兜底。
至于天王解经注……纯纯的负面特质,等莫念空出手来以功德帮林宗英洗去这门功法,他便能投胎转世了。
法术方面,大部分都收录在《五德正心经总纲》当中,和莫念的《洞玄幽冥总纲》同样的情况。以昆仑的底蕴,林宗英能使用的法术远比莫念要多,足以应对各种情况。
法修的独有系统差不多就是这样,讲究一个生克流转。比如说林宗英使用火行法术时会给自己上一个buff,下一个土行法术施放消耗减少伤害提升,而使用土行法术时则是提供金属性的施法时间减少与触发特殊效果……依次轮转。
所以在《飞仙问道》里,法修也是出了名的短腿站桩型角色,经常用着法术猪脑过载,要么就是贪一个法术的cd,然后忘了走位暴毙在aoe下。
俗话说那啥,法师宁死也要死在黑魔纹当中……
昆仑派包罗万象,没有被收录进来的便是【苦修不殆】和【逐空流焰】这两门法术。前者是林宗英的特质,效果是修行法术花费的经验减少与法力低于临界点时提升恢复速度,算是个还不错的被动。
后者则是位格太高无法收录。毕竟是大名鼎鼎的【三味真火】的前置,单独占一个技能格也没什么大不了……
总的来说林宗英就是很标准的法术输出模板。由于是土着,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修为和心法的修行,没有莫念那么多的花样。能有一门空中火已经是他那15点福缘导致的奇遇了,耗蓝高机动性差,但站桩输出爆炸,正好弥补了莫念队伍中的法术伤害输出。
结果导致就是……在冷凌泣提着破阵戈在寒江中与几头龙种搏斗之时,林宗英手持流火,一个个点杀,很快江面上就浮起两具焦黑的龙种尸体。
“可恶……快走!把柳家兄妹叛变的事情回去禀告龙王!”
比起那几个纯粹来打秋风的属下,龙种们的首领倒还是很有血性,知道上岸肯定逃不出主场作战的人族围剿,摇头摆尾往水底一钻,冲破阻隔,拼了命掩护这些个兄弟姐妹,希冀有几条能逃出寒江,回禀龙宫复命。
只是……这水为什么这么冷,又这么黑?
还没等龙种首领想明白这事,眼前一眨,突然有一只白色的鱼儿飞一般从他眼前掠过。
等等……白色的鱼?龙种自带血脉威压,怎么会有不知死活的海族从这么近的地方经过?
龙种首领定睛一看,顿时毛骨悚然。那,那根本就不是活鱼,而是一只叠出来的白色纸鱼!
仿佛是还嫌伤亡惨重的龙种们不够似的,从四周的水草丛中,河道缝隙,钻出来一条条白色的纸鱼,在漆黑无光的水底格外显眼。
然后,游荡的它们仿佛听到了某种命令一般,齐刷刷盯上了最近的龙种。
“不……”
龙种们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便很快演变成凄厉的龙鸣。无数的纸鱼蜂拥而上,将几位龙种一一分食!
“善泳者溺于水啊。”
暗色的血液浮上水面,悄然开放出血红色的彼岸花。林宗英拈起一朵,花瓣只在他掌中停留了片刻,便化作点点红光从指间散去。
“既然知道你们擅于御水,莫道友怎么不会防着你们一手呢?再矫健的龙种,也没办法在这阴世的黄泉中来去自如吧。”
突然,冷凌泣横枪,挡在了林宗英侧身。林宗英微微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头一看,才发现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江边的堤岸上。
他瞳孔骤缩。
“做得很好,宗英。”来人开口道。“没有落了林家的威风。”
“我……”
林宗英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才躬身行礼。
“无能小侄宗英,见过……贤叔。”
林正贤点点头,目光从林宗英脸上的梵文上扫过。
“就是因为这个,那莫鼎才拘着你不放的?”
林宗英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刚想说些什么,只见林正贤随意的一挥袖。“罢了,那我也就放他一马。跟我回家,宗英,我会想办法让你摆脱魔染,安心转世的。
到时候寻觅因缘,再引你入山,你还是昆仑的修士,依旧能踏上修行之路。别耽搁了,走吧。”
“我自己能处理。莫道友已经……”
林宗英没说完这般话。因为林正贤已经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道友?”他说道。“林家人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道友了?”
第119章 炽焰与薪火
“贤叔,这……”
林宗英不敢置信地说道。“莫道友他,他保住了龙鼎啊。
不仅是龙鼎,妖族的白虎妖,邪魔,还有漓州满城的百姓……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林正贤反而愣了一下,露出不解的神色。“……然后呢?”
“啊?”
“我说,然后呢?就这样而已?宗英,你可是我亲手带入昆仑门中的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林正贤一脸不满,甚至是困惑地看着林宗英。“我可没教过你……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称道友啊,”
“什么!”
林宗英忍不住踏前一步,却被冷凌泣拦住了。
“你看,就连那个肮脏的僵尸都能明白的事情,林宗英,你居然还不开窍吗?”
林正贤的语气转冷,好像平日里教训门中那些总是学不会道法的小辈一般,摆出了严厉的姿态。
“龙脉鼎?那种东西早就该碎了。若不是顾及百万黎民苍生的性命,再加上当年受制于约定,正道中人将以毕生性命守护龙脉,救济苍生,这趴在九州上吸取灵气,害得仙门元婴凋零,金丹蛰伏的水蛭,早就应该被拔除了。
而你居然说……在妖族妖魔手下守住了龙脉鼎?这也能算一桩功德吗?
斩妖除魔?这种事也值得拿出来说吗?我在筑基期中救过的人,杀过的妖魔不计其数,我何时拿出来夸耀了?现在又和凡人搅在一起,与畜生之辈为伍。宗英,我何时让你交了这么一个道友?”
林正贤反问,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林宗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反驳。
修真界通常有一个说法。不仅是修士选择道法,也是道法选择修士。从这个人选择的修法上便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如何。
比如说莫念,一身道法全是本着削弱,蚕食,消耗来的,就连四时剑法,他也更喜欢用连绵不断的剑气压制敌人。说明他这人喜欢留一手,底牌一张接着一张,从不会一次性将牌面全打出去。
而楚轻歌则是有着一体两面,一面是她水行灵根的绵长韧性,青云剑道的细腻纯熟,从飞剑到剑气,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短板,只有在面对碾压性的实力面前才会彻底败下阵来。另一方面则是她天生魔性的血河魔剑,浩浩荡荡,堂堂正正的碾压过去,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血河卷入,一败涂地。
而林正贤,从下山开始就是依靠火行道法的凶猛爆裂,残酷无情着称的。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焦土,焚尽邪魔妖骨,亦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凶星。
只可惜他那个年代撞上了云剑仙,这才名声不显。这些年他为了培养后辈,渐渐下山少了,旁人都忘了林家还有这么一位正贤真人。若不是要卖陈万昌一个面子,莫念也绝没有这么好过。
看着隐含怒气的林正贤,林宗英暗暗叹了一口气。
难怪自己跟随他修行多年,却始终不得真传。也许正是这样的人,才暗合火行之道的本意吧。
“跟我回去吧,宗英,你那莫道友他不敢拦我。”眼见得林宗英默然无语,林正贤这才放缓了语气。“算我们林家欠他一个人情。他愿意在这小小的璇州里当他的城隍,拜他那位天尊,那也由得他。昆仑那边我替他挡下来,只当看不见便是了。
魔波旬的邪法,我们昆仑又不是解不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退魔有功,还寻回了《五行天遁》,族里都惦记着你的牺牲。你跟我回山,过一段时间送你转世,来世我引你回山。
那最后一葫芦赤元锻骨丹还记得吗?你不是为了它才去当天下行走的?我已经从家主手里要过来了。下辈子我悉心教导你,不出二十年,你必然会有大成就的。”
林正贤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良久,林宗英这才抬起头,苦笑道。
“不是时候……贤叔,你来晚了啊。”
是的。不管是自己生前念念不忘的一葫芦脱胎换骨的灵丹,还是贤叔承诺的,收入门下的真传待遇,都曾经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东西。
可惜,已经来晚了。
“贤叔,别强迫我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宗英微笑着,脸上诡异的梵文让他原本清秀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但他却笑得那么坦然和苦涩。
“到底是不是那块料,我自己知道。我去当天下行走,也不单是为了要来赤元锻骨丹脱胎换骨改换资质。更重要的是……我在昆仑待不下去了。
贤叔,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不是修道的种子。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用功,我都赶不上那些同门。能留在昆仑山上,留在林家,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求之不得。对我来说,只是……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我只是想看看我能做到什么,才领命下山,行走天下。可若不是楚仙子和莫道友鼎力相助,什么救人,什么五行天遁,什么除魔有功……都不是我的功劳。我这一辈子,只是,什么都差一点,什么都做不到罢了。”
“宗英!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啊!”林正贤痛心疾首。“那莫鼎能给你,我什么给不了你?”
“莫道友救了我,救了所有人,就那时候!”
林宗英大声反驳道,那是他终其一生都不敢对林正贤表露出的态度。
“我不管什么功绩功德,杀多杀少,那个时候只有楚仙子和莫道友救了我,其余的都晚了一步!我只恨我当时能力不够,拖累了楚仙子!
现在我只余下残魂之身,修道无望,不去做些您口中‘管束精怪,庇护凡人’的小事,我还能做什么?
贤叔……我做不了大事,我就想静静在这里积攒愿力,消磨邪法,然后转世……去当一个普通的修士,再不入林家了。”
“你,你说什么!”
林正贤勃然大怒。一瞬间,两岸都仿佛多了几分热意。暗绿色的落叶都卷起了焦黑的边缘。“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好心好意,你,你……”
林宗英毫不示弱,侧过脸,给林正贤展示那被《天王解经注》刻上的梵文。“要怎么样?我为昆仑,为林家赔上了一条命了。凡间都说了人死债消,如今,连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林正贤喘着粗气,盯着倔强的林宗英,就好像看见这个以宗英为名的孩子,第一次迎来了他迟到的叛逆期。
“……随你了,你要这么糟蹋自己,那你就去吧。”
林正贤一拂袖,扔过来一件东西。林宗英接过,发现是一个小盒子。盒子的木材有股凉意,光是抚摸就让林宗英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得到了滋养。
“三百年份鬼隗木的养魂盒,我也就借来这么一副,再多也没有了。”
林正贤余怒未消地瞪了他一眼。“回昆仑复命以后,我尽量不让家里人来找麻烦。但那莫鼎和殷无忌的弟子一个师门,我不能保证不会有些不听话的小鬼自作主张。
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罢,林正贤化作一道火光腾空而起,消失在天际。林宗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心酸,又有些释然。
“这下……算是离家出走了吧。”
他自嘲道。“抱歉了贤叔,一辈子,也就这么一回了。”
点点薪火,哪里能和烈阳炽焰相比?
突然,他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转过头看,发现是冷凌泣的黑色臂甲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世上的火又不是只有一种。”
一向沉默寡言的冷凌泣,居然罕见地主动开口。他另一只手的指尖上,一朵幽绿毒焰跃动。那是莫念生怕他们出事,借身施法,给他们压阵用的阴世毒火。
如今,龙种们全灭。冷凌泣却在这时候把毒火召唤了出来。
“有毒火,有炽焰,薪火也有薪火的用。”
说罢冷凌泣便扔下同僚,去收拾龙种的尸身了。在他身后,林宗英眨了眨眼,哑然失笑。
真想不到,这家伙偶尔也能宽慰人,不知是跟谁学的。
第120章 蛟龙还乡
璇州入海口,一个高大雄壮,剑眉星目的身影焦急地走来走去,坐立不安。有几个海族浮出了水面,各自对视一眼,却谁也不敢先开口。
突然,远方浮现出一条白线,那男子面色一喜,几步赶上前去。
“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一声龙吟,那灵动娇小的蛟龙从停下浪头,注视着那男子道。“自然是顺利的。那莫城隍把一切都安排了,连防洪的堤坝为我建好了。我就是去走个过场,游了个痛快,在信众面前显圣罢了,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虽然寒江水气经不起两次化龙,但有道是龙游四海,来了这么一回经历,以观水川流势,你的道途也能走得更稳当了。”
蛟龙爷,柳寒鼎听了这话,长叹一声。
“百年前也是妹子你替我多方谋划,与那老城隍达成协议,这才让我衔鼎入海成功化龙。结果我成功了,你的修行却一直不顺,连借来的化龙门都没办法让你蜕变。这一次重游寒江,要真不成,我可真不知怎么面对你。”
“哥哥说得哪里的话?莫不是要把亲妹妹赶出流波岛,找个嫂子分家过日子了?”
小蛟龙失笑,从水中跃出,带起阵阵水珠。龙形在空中盘旋一阵,化做一个高挑身形落下。盛装华服,腰配灵玉,面容白净,却正是那曾经和城隍爷一起听过书,吃过面的俊秀公子。
只是……这次没有扎起发簪,黑色青丝披落,那有些阴柔俊秀得过分的脸庞就换了一种韵味。不再像是一位翩翩佳公子,而更像是……
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她笑盈盈地道。
“当初说好了,谁有资格谁先化龙。哥哥你资质比我好那么多,又是年长,本就该是你先。我只不过是帮了点聚拢旧部,召集道友助拳的杂活。就算要谢,也该去谢那舍了一命的老城隍,谢我干嘛?
这么生分,真要把我嫁出去了?嫁妆呢?流波岛就这么点家当,我还能不知道?你也好意思开口啊。”
“哪能,哪能啊。”
柳寒鼎说不过自家牙尖嘴利的妹子,只能连连求饶。让不知情的人看见,那骁勇善战,桀骜不驯的流波岛蛟龙爷在自家妹子面前这副模样,只怕是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只有水下那些老部众对视一眼,见怪不怪。
外人不知道,也就它们这些嫡系知晓。那看似文武双全的蛟龙爷,背后还站着一个智计百出的女诸葛。那些英明神武的假象,是柳寒鼎确实天生神通,彪悍勇猛,同时还有一副威风凛凛的外表,这才当了流波岛上的一把手。
可事实上,流波岛大小事务,俱都是他妹子柳应月在操持,打理大小事务。说起来,这帮手下也就打仗时候才认柳龙爷,实际日常事务,根本跟不了那丢三落四的大老粗,反而更听柳应月的话。
就是当年老黄所见,那和老城隍密谋谈判,宛若天神般的公子,其实也是老黄自己糊涂,误以为那就是柳寒鼎。
其实,真正定下那化龙计谋,开辟龙田的主使者,不是旁人,正是这位柳应月!
不过,这柳应月虽然聪颖过人智计百出,却有一样,道途艰险,不似她哥哥柳寒鼎那般心思单纯,反而精进勇猛,一日千里,如今隐隐有脱离龙宫,割据自立的态势。
两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那柳寒鼎现在一副傻大哥的模样,当年可是为了柳应月掀了龙宫的摊子,负气出走,跟那些龙种龙子斗了好一场法,杀败了龙宫的面子。如今两兄妹盘踞流波岛,多少也有当年杀的太过,被龙族海族孤立的意思。
而柳应月经年累月的在岸上游荡,既是为了寻求机缘突破关隘,也是给海中的兄长寻找破局转机。
那日她可不是和莫念偶遇,而是听说了枯松岭又来了一位城隍,最近动作不断频频显圣,这才好奇过来见一见旧人。至于后续第二次见面,却是莫念令老黄放出了和解的信息,柳应月又观察了一通,这才现身相见,和莫念达成协议。
柳家兄妹缺援手,莫念缺名义,双方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那莫念真叫来了昆仑和青云的人了?”柳寒鼎还是有点不敢置信,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真的假的啊?我莫不是中了幻术吧?哎呦呦别扯耳朵疼……”
“知道疼就不是幻术啦。”
柳应月松开呼痛的大哥耳朵,没好气地说道。“估计那莫鼎也不真是有那么大的面子。我看那昆仑道人面色不渝,青云剑修笑容客气,估计只是抹不开面子过来站台的。”
“那,那……”
“这就不错啦。就我们这点家当,你还真想和仙门一起上桌吃饭啊?你问问这璇州四海大小妖族,哪个能请来仙门中人屈尊来见上一面的?不杀了你就不错了。”
柳应月一边说一边扎了个简单的高马尾,露出雪白的脖颈,干净利落。明明在众妖中那么娇小一个人影,却让柳寒鼎和众人听她娓娓道来,大气都不敢出。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仙门摆明了要拿我们做刀,戳妖族的面子。横竖我们在龙族也待不痛快。只要价钱给够,让他们利用也无妨。
那莫城隍也不是一般人。我这次回去,也见了见岸上旧部,让它们打探消息,观察这枯松岭如何管束精怪,掌控阴世。他一个陆上城隍,手也伸不到海里来,我们要回我们的香火供奉就好,岸上他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至于龙宫,我想几位龙王爷很快就要派人来问责了吧?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柳应月露出一抹冷笑。
“仙门的人只是应付这件事,我能看出来就够了。那几个窝在海底的老长虫,难道还敢去青翠峰昆仑山上问个清楚明白不成?
哼哼,人族最好面皮,我们如今就是仙门竖起来的台面,让大大小小野生精怪知道还有另一条路可走的。敢动我们,它们难道真不怕假戏真做,真个惹毛了正道,让金丹真人们不惜耗费本源,再来海里转上几圈,血染碧波?
不能来真的,那就只是试探罢了。这种程度都挡不住,那位莫城隍也不需要这样的盟友。我们在等他表现出价值,他也在等我们的投名状。大哥,要都斗上一场了,怕吗?”
“我什么时候怕过那群小崽子?它们怕我才对。”柳寒鼎双手抱胸,摇头感慨。“我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何事?”
“我这流波岛,到底得攒多久嫁妆,才找到一个夫家,愿意娶这么厉害的媳妇……哎呦!”
柳应月若无其事地从哥哥的脚背上踩过,对着众海族部众说道。“回去吧!让我看看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你们有没有懈怠。”
“是!”
众海族齐齐应道。
第121章 庆功宴
“干杯!”
妖怪坊市里的一家小店里,枯松岭城隍的班底们举起酒杯,庆贺龙王祭的大获成功。
“这下我们可是大人物吧?来坊市吃饭都要偷偷摸摸了!”
本来就很兴奋的小灯谣抢着喝了两杯酒,如今更是红扑扑的,好像被面前火锅的烟气熏得一样。
“太好了。以后我要打着枯松岭的名义来坊市里白吃白喝,吃拿卡要……哎呦!”
“喂喂喂,你有点出息好不好。”莫念没好气拿筷子敲了敲小灯谣的脑袋。“这枯松岭经营好了,细水长流个几百年,说不定也能封个香火正神呢。
我们这帮人辛辛苦苦做出来这样一番场面,可不是为了让你刷脸吃饭的。”
“知道了,说说而已嘛。”小灯谣哼了一声。“真是小气,连俸禄都不开给我,就知道指挥我干这干那……”
“呵呵,那以后我的那份给小灯谣好了。”
林宗英夹起一块切的薄薄的白虎肉,放到锅里涮了涮,笑呵呵地说道。“毕竟今后几年的功德愿力都要留给我了。还挺不好意思的。你觉得呢凌泣?”
冷凌泣拿着一柄磨得风快的菜刀,一刀刀往下片肉,眼睛都没抬起来看一眼。
“你看,还是宗英哥懂得疼人。”小灯谣朝着林宗英撒娇,回头瞪了一眼莫念。“哪像某些人,我忙前忙后替他忽悠住了坊市的几大妖怪,说的我嘴巴都干了,也不说几句软话。”
莫念夹了一筷子肉捅进小灯谣嘴里。“吃你的吧!龙虎斗火锅这么多肉堵不住你的嘴。也就林道友惯着你了。我要给你点好脸色,你还不得上房揭瓦啊。”
小灯谣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和莫念吵了起来。附近几个来蹭饭的黄鼠狼老黄,蛇鼠狍三妖乐呵呵看着,也不敢接话,只能喝着小酒,笨拙地夹着锅里的肉吃。
这火锅可了不得,一半是莫念仅剩的白虎肉,另一半则是新鲜热乎,刚被冷凌泣和林宗英宰了带回来的龙种尸身,切掉了被烧得焦黑的部分,配合鹿妖老板秘制的火锅汤料,入口鲜嫩多汁,光是这来头也小不了。
啸风妖王的谍报头子,还有享用香火的龙种,莫念估计自己有一段时间吃不到这么好的肉了。至少龙种有的是,就是白虎不太好找。
至于他们为什么来妖怪坊市吃饭呢?那当然是因为龙脉鼎最近受了香火,有点复苏的迹象,现在只要莫念一靠近就开始发红光,看样子很想往这个把自己当火锅使的家伙头上狠狠敲上一下……
“吃吃吃,今日是我们大获全胜,大家放开了吃。”莫念摆出了老板的架势,招呼桌上其他人。“今天还只是小赢,后面还有大赢,赢麻了,总之就是赢赢赢,吃!”
“好耶!”
几个小妖精欢呼一声,举杯高呼。
林宗英摇了摇头,起身和小灯谣换了个位置,让他们几个妖族的一边玩去,坐到了莫念的身边。“莫老板,这么轻松好吗?现在第一步是走出来了,但现在枯松岭还是百废待兴,其余妖族对我们的态度还不明,没有必要现在就如此懈怠吧?”
莫念正咬着一块蹄筋呢,闻言不满地瞪了林宗英一眼,弄得他莫名其妙。
日哦,林道友我总算知道你为啥这么早死了,这就是个过劳死的命啊。
我能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吗?这不是正给他们画饼的嘛。非要这时候跑来扫兴是吧?
难怪是个天下行走死于魔劫的命,我跟你说我上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表忠心搞内卷卖焦虑的工贼,你看小灯谣多好忽悠……
说是这么说,但林宗英怎么说也是个优秀员工,莫念不得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鼓励一下。
“小林啊……我是说,林道友啊。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个,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大家伙聚餐的时候,不要聊工作上……我是说不要聊这么扫兴的事情。”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莫念拍了拍林宗英的肩膀。“这样吧,我跟你打个赌。我说几个问题,你要是觉得我还缺漏了什么,那你可以说。你要觉得我考虑清楚了,那咱们就闭上嘴,喝酒吃肉,”
林宗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首先,就是龙种的问题。”莫念挑出了一块红汤锅里的龙种肉,向林宗英展示了一下,放入嘴里。
“不过,那是柳寒鼎负责的部分。他们手伸不上岸,我们也下不了水。所以,正是他们向我们展示合作价值的好时机。”
说完,莫念又夹起一块白虎肉,敲了敲火锅边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四周的隔间。
“其次,就是妖族方面。我们在它们脸上扎了这么深一刀,今后还有可能不断流血。就算为了那些每年成精投奔它们的新生精怪,它们也必然要来找回这个场子。
妖族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各族联合起来,以老祖宗、山大王这样的幌子,诓骗新生妖怪加入。现在我把这个底给它戳漏了,说‘现在妖族可以投奔人族了’,它们定然不会放过我,势必要把这个新生的试点给砸烂,维护它们的……正统。”
林宗英听着听着失笑,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在妖族里说什么“正统”很滑稽,但还真是这样。看小灯谣就知道了。那小姑娘一开始心心念念投奔青丘那位“青娘娘”,甚至失了智了跑到漓州来送死。是她猪油蒙了心吗?
投奔修炼有成的同族,就是所有成精妖怪多年来的共识,就好像每个中举的举人,都会在朝中寻找自己的乡党一样,是个本能的抱团举动。
而后来为什么小灯谣那么黏楚轻歌,表现得那么积极?那当然是因为知道靠上仙门的好处了。但仙门对妖族的态度也是有目共睹的,就是很高冷,任凭你怎么舔都不理睬。
所以,为什么小灯谣现在在莫念手下干活了?那还不是她终于体会到了,舔狗……我是说,舔狐狸没有好下场。
可以想象到,一旦这个观念扭转过来,那么到底会有多少人还惦记着那虚无缥缈的“血仇”,跑去跟虎豹军梧桐岭那帮极端分子干的?
你当妖怪坊市这几个大妖过的好好的,真想为了“同族”和人族拼命啊?咱们来修行的,送什么死啊?
跟着城隍爷顶多算是受点拘束,没那么自在,跟着虎大王龙王爷,那不仅要挨正道修士追杀,做事不得力还要吃下肚子里去的!
可以说,莫念这一下算是挖到了妖族的根子上。妖族本就是一盘散沙强行聚起来,被这么一搅和,队伍更不好带了。若不想只剩下死硬分子孤立无援,那就只能想办法把这个碍眼的莫城隍给拔起来。
“我的想法是,以妖制妖。”
莫念拿着筷子点了点红汤,在桌面上快速画出妖怪坊市几个大妖的简单头像。
“璇州是一个好地方。这里的妖怪野惯了,攀不上仙门,也不愿受拘束。柳寒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难道不是璇州陆妖下水的吗?龙族不能上岸的尴尬性,导致璇州精怪之于妖族,就如同蛮夷土司之于人族一样,不服管教。
那虎豹军可以联合塞外北狄进攻雁门关,为什么我不能管束璇州大小精怪?不过是仿啸风妖王的故智罢了。
而且,这个问题,还可以和第三个问题合并起来解决,那就是……”
“咚咚咚。”
突然,门外传来礼貌的敲门声。小妖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是谁。
菜都上齐了啊,严令不准有人靠近的。如今坊市内几大管事说话,正当红的莫城隍要求单独会客,里面又都是高人,谁敢这时候冒犯偷听?
莫念却笑了笑,拍了拍林宗英,让他让一个身位能够过去。“真是经不起念叨……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他殷勤地走上去看门,恭敬地把来客迎了进来。
“嗯~好香啊,这是什么肉?”
陈万昌乐呵呵地走了进来,两眼放光。
“不介意我来蹭一顿吧?”
第122章 雪仇刀
陈万昌一来,所有人都显得很拘束。尤其是那几个小妖精,瑟瑟发抖,几乎都要缩进角落里去了。
“哎~别都缩在角落里,过来过来,我有这么胖吗?来来来,一起吃。这是轻歌说的那头白虎的肉吧?还有煮了龙种,啧啧,香,今天有口福了。”
陈万昌看这身材就不是个清心寡欲的道士。准确的说他这副圆滚滚,胖乎乎的模样,谁都想不出这是自青云门出身,飘逸决绝的剑仙,和天下绝顶的炼剑大宗师,倒像是个和气生财的商贾。
尝了几块肉,陈万昌点了点头,又把筷子伸进锅里。“下,再下一点肉。哎呀你们这里伙食太好了,天天有龙肉吃,我都不想回青云门了,嘴里淡出个鸟来。”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啊,反正您以后也常来。”莫念乐呵呵地说道。“到时候我让柳先生给您送上几十斤。他那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个。”
“呵呵,你小子……上道。”
陈万昌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莫念。“好,那我以后就常来。”
听了这番话,林宗英摇头叹息,终于闭上了嘴,安心吃起肉来。
自己还是太单纯了,怎么担心起这个石头里都能榨出油来的莫老板,会考虑不到这一点?
只怕那柳龙爷送来的不仅是龙肉,还有深海里的珍稀矿石与炼器宝材吧?
林宗英担心的第三个问题,正是莫念和仙门的关系。
说到底,莫念毕竟不是真的仙门中人。这让他能够行动不受拘束的同时,也让仙门有了拿捏他的把柄。
用到时就拿出来,用不到了,就扔在一边不管。一时半会妖族可能还会被吓住,可真当试探出枯松岭与仙门的联系并不是这么紧密的时候,那随之而来的报复,也不是区区一座城隍庙,还有几个墙头草的妖怪坊市能挡住的。
然而,莫念却巧妙的抓住了一线生机,让柳寒鼎,枯松岭,还有青云门串了起来。
青云门内剑修众多,缺的就是炼器的宝材。可碍于长久以来的偏见,自持身份,拉不下面子去和妖族交易。而柳寒鼎空守着广袤的海域,却是被龙族海族孤立,无法真正独立出去。
哎,但是枯松岭一来,这事情就有的聊了。
香火神道乃是入世道,但毕竟也是旁门,比起隐世的仙门只是分歧,并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莫念明面上有退魔的功绩,私底下有和楚轻歌的交情,陈万昌前来虽然稍显隆重,但是也可以理解。
而枯松岭和龙王庙,同样也是一阴一阳,一陆一海的关系,业务关系并不重合。而柳寒鼎所尴尬的,没有可以撑腰的势力,却恰好可以被莫念解决。
这时候,莫念提出要牵线搭桥,用深海里出产的天材地宝,换取青云门的扶持,真正从龙宫独立出去割据一方,你说柳寒鼎答不答应?
只怕他是求之不得,一万个愿意。
而作为中间人,妖族再想动一动枯松岭,只怕是没有那个胆子了。毕竟,这里还是人族的九州啊。跑到人族的地界去找一个被仙门庇护的小城隍麻烦,就算是啸风喝多了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非但如此,就连莫念本人因为宋临渊与林宗英的关系,可能会来自昆仑的麻烦,也可以挡下了。
毕竟,莫念只是得罪了一个林家,可陈万昌,乃是货真价实的青云长老,手眼通天的炼器大师啊。
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陈万昌不愧是青云门的台面担当,三言两语就把气氛炒热了起来,就连冷凌泣这个鬼魂和几个小妖精也能有说有笑的,让人倍感亲近。
只能说不愧是帮剑修那帮杀胚搞外交的,这没点手腕眼界还真是不行,也没有那些老古板的条条框框,喊打喊杀的。要是林正贤在,别说聊了,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什么?你说楚轻歌啊?那是她心里有鬼。莫念也是在她走之后才回过味儿来。天生魔性的青云剑仙,未来的血河剑魔,只能说离经叛道之处更甚一筹,大哥别笑二哥……
就在这时,又有敲门声响起。林宗英前去开门,发现是一只松鼠精,带着一个盒子过来。
“前些日子替客官缝了件披风,还有一柄武器未曾锻造。大管家说了,莫先生乃是贵客,务必要加倍用心。于是这些日子加班加点,养了些时日,终于是大功告成,给您送来了。”
松鼠精老板这一次比前次还要拘谨,简直是毕恭毕敬。想来坊市的大管家亲自发话,让它的压力也很大。
打开盒子,一柄简朴狭长的刀便出现在了面前。通体雪白,寒芒逼人,金水两色不停流转,激得小灯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仿佛满屋子的热气被迎面泼上一盆冰雪,顿时降低了好几度。
就连陈万昌,看了这柄刀都忍不住“嗯”了一声。
“不错啊。这头白虎,够凶,死前也无怨念,只怕是你没有用什么法术,硬碰硬把它弄死了。它可能嘴上不服,心里却是认了,了无遗憾,才有这么纯净的材质。
这炼制手法说不上高明,难得在一个勤勉,炼制时的火气都褪得很干净。再加上天赋冰雪之能,以及暗合西方七宿的金性,金水相生,好啊,真是一柄好刀。”
莫念心想那可不,飂煞怎么说也是35级的世界boss,它的掉落材料炼制出来的武器,能让您这个60级金丹期圆满的炼器宗师入眼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松鼠精老板只怕还不知道这个跟自己体型相似的胖子是什么人吧?要说出去陈万昌夸过它家的手艺,只怕第二天门槛都要给人踏破了。
“只是,这是不是还缺了点什么?”陈万昌指了指刀柄上的两个凹槽。“你打算在这里放点什么吗?”
“您慧眼如炬。确实有所准备,不过,我也还在为这事儿头疼。”
莫念拿出了一黑一青两枚虎睛寒石递过去。陈万昌看一眼就懂了,哦了一声接过来,搓了搓。“我当这是什么事呢……第一次见面,不送你们这些小辈一点见面礼也是说不过去。你既然宰了龙种,那有龙鳞没有?给我几片。”
“有的。”
莫念拿出几枚龙鳞递了出去。陈万昌随手搓了搓,其中一枚黑色虎睛寒石重回清澈,那令莫念和林宗英都头疼不已的魔气污染,仿佛从来不存在一般。
他再拿过龙鳞,手上一抹,那颗被莫念斩破的残缺虎睛寒石便被补上了。除了色泽深一点,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摸上去光滑无比。再掂量一下,两颗珠子的分量竟然分不出谁轻谁重。
这一手让松鼠精老板都看呆了,这才知道这个乐呵呵的胖子的厉害之处。陈万昌将两颗珠子镶了上去,做了个请的手势。莫念则看向了冷凌泣。
“试试看吧,为你准备的。老岳这些日子也该送来我们要的武学了,你可以先熟悉一下。”
冷凌泣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急切,有些激动的地握住了刀柄。彻骨的寒意从刀身上涌出,仿佛握住了北地的寒风一般,暴虐无情。
【雪仇刀】
【类型:珍奇\/法宝\/武器】
【效果:可在一定范围内变化自如。】
【说明:雪未停,风难消,长夜漫漫恨不平。逞凶顽,任蛮狠,终究难免亡刀兵。握着刀柄的时候仿佛还能感受到寒意与不甘,恨意至今未休。找到了栖身归宿时,也背负上了不属于自己的仇恨。它告诉自己只是想回家,却连来时的路该怎么走,都有些模糊了】
【锋锐:武器特性,25%几率触发“破防”效果】
【凶戾:武器特性,10%几率触发“连击”效果】
【寒彻:附加特性,攻击时造成冰属性的伤害】
【装备条件:根骨大于30,精血大于60】
第123章 小庙开张
庆功宴过后,成功打响名号的枯松岭城隍庙也开了张,不时有人来供奉香火,不复之前的冷清。
就连龙脉鼎,也摆脱了被当作火锅的待遇,装满香土,每日香火鼎盛,连外壁上的磨痕都渐渐淡了下去。
但除了那些龙王祭中得了灵药缴纳龙田税,又得了纸人帮助开挖水渠的乡民来还愿,敢来枯松岭上香的的人还是寥寥。
原因也很简单。这莫城隍似乎并不忌讳精怪呢。那龙王祭上都叫来那么多精怪来观礼了,指不定……莫城隍也只是妖精化形,本体不是人呢。
这个年代的凡人们,还是很忌讳这种事的。哪怕是蛟龙爷,也是经年累月吃着龙田米,才慢慢得到璇州人的认同和信奉。
莫念也很理解。信仰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时间的。如今自己惩治三害,与蛟龙爷立约,兴建堤坝,蛟龙还乡等一系列事情下来,名声已经打响了。只要那两岸的防洪石堤不倒,属于自己的神话传说迟早会流传到整个璇州。
而枯松岭的主要业务,也并不是跟曾经的龙王庙,如今的蛟龙庙争夺人族香火,而是……
“现在宣判。”
莫念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惊堂木。
“现宣判,鼠三糟蹋田地,啃食鸡婶储存粮食,证据确凿,罚你为平野城附近农夫翻耕田地三季,并赔偿鸡婶相应损失,下去吧。”
“大人英明!”“我冤枉啊!”
台下传来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一个奸猾尖利,来自一只 圆鼓鼓的硕鼠。另一个声音则像个邻家大妈,来自一只昂然的母鸡。
“我,我不服!”鼠三连连抗议。“你这人类会不会判啊。我,我要找人类那个,人家可比你好说话多了……哇。”
破阵戈横在鼠三面前。看着冷凌泣黑甲下的冷漠眼神,鼠三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莫念抽出一张黄纸,漫不经心地书写着,一边写一边说道。
“被鸡婶抓个正着,撒泼打滚说着要来对簿公堂的人是你,结果现在下了判决,哭爹喊娘不认的也是你。莫非我这城隍庙是什么新鲜玩意,你过来玩一玩,玩得开心下次再来,不合你意就反悔?”
“我,我没这个意思……”鼠三哭丧着脸。“那什么……坊市里的大肚君是我大舅哥,莫大人,你看……”
“哦,你说他啊?巧了,昨天他刚给他们家缴了一期的罚款,我正要送给这些年被他那些徒子徒孙糟蹋了田地的人家呢。居然还有你这个漏网之鱼送上门了,谢谢啊。”
鼠三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鼠族擅长土遁,又管不住自己的手。不止是鸡三婶,其余的妖怪也有已经有不少来找我想想办法了。我不知道有多少事情是你做的,多少事情是别的鼠妖做的,旧案难以追溯。但只罚你三季苦役,我感觉已经很便宜你了。宗英!”
“是,大人。”
林宗英从神像上走下,一身文官打扮,躬身行礼。
“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修士用的,去小灯谣那里要一张简易阵图回家布置,锁住尘土,便很难被土遁突破,还能即时示警。
第二嘛……最近我用龙血浇灌,发现长出来的棘刺草可以根须狭长,长有倒刺。我打算过一段时间化形后传给凡人,让他们围着田地种上一圈,估计想仗着土遁随意在农田中肆虐,就要被弄得遍体鳞伤了。”
鼠三眼前一黑。
“明白了吧鸡婶,”莫念朝着那只大母鸡示意。“下去吧,灯谣使者的办事处出门右转,跟她登记一下就能拿到阵图了。”
“多谢,多谢大人。”
鸡婶千恩万谢的走了,只留下瑟瑟发抖的鼠三。它现在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埋怨自己缺根筋,被抓到的时候找什么理由不好,偏偏想到要去大肚君经常提起的那个城隍庙里说个公道,结果,送上门来给这个煞星剥皮。
它也忘了,若不是它扯了这个借口,早被怒火中烧的鸡婶啄出不知多少血窟窿来了。
“至于你嘛……”
莫念画好一张符箓,墨迹未干,便一挥手,符纸在空中自动折叠,化作一只纸鼠,没入了鼠三体内。自从跟宋临渊学了符箓的制作,纸人术又多了许多奇妙的变化,都是根据符箓的效果而变的。不管是没入周海那些农夫身上的纸人,还是如今落在鼠三身上的纸鼠,其实都是一种效果。
“但凡让宗英查到你少翻了几亩田,或者鸡婶再来上诉你拒不罚款,小心你的性命。去呗。”
鼠三唯唯诺诺的鞠了个躬,一溜烟出了庙门,心道以后脑子被门夹了才在来这个城隍庙。
送走了今天这两位“客人”,莫念又打了个哈欠。“今天的案子还有吗?没有了吧。”
“没了。最近的案子很少,估计精怪们都不太适应有个人压在头上吧。”
林宗英一摊手。“似乎和您想象的不一样呢?璇州精怪是野了一点,但也不代表我们来他们就能接受管束。若不是看在妖怪坊市的面子上,估计它们都不愿意来。”
“那可未必。至少那个鸡婶下一次就愿意来。”
莫念笑着起身,来回踱步。反正枯松岭城隍庙刚开张,没有官府那么大的规矩。他这个城隍没那么大的官威,小小精怪们也不像凡人面对官员时那么战战兢兢,莫念觉得这就挺好。
“别把妖怪都想成虎豹军那种凶狠蛮横的存在。大部分精怪不过是开了灵智,有一点点神通,跟凡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再说,也不是每个人都像这一对一样这么和谐……冷血,你最近还有在练枪吗?”
“练得少了,主要是岳大人送来的那本《霸王枪》看似简单,实则艰深,我还在钻研。”冷凌泣说道。“倒是刀法略有所得,最近斩妖都是用的刀。”
“那是和你命中相配。你看看你,冷凌泣,三个字里面七个水,又是帮人寻仇的杀手出身,说明你正和这柄雪仇刀相合啊。”
莫念笑嘻嘻地调侃。纵然早已习惯了上司的不着调,以冷凌泣的淡漠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现在还是用刀枪说事的时候呢。等精怪们什么时候知道打不过,跑不了,想要坐下来好好谈谈,什么时候咱们这里的案子才能多起来。”莫念拍了拍林宗英的肩膀。“不过,我估计也没有这么好的事儿。消息也传差不多了。就这一段时间,妖族也该出招了。”
当然,不仅是林宗英,就连说这话的莫念自己都没想到,妖族的反击来的如此的凌厉,而且,居然会是从那样一个角度……攻过来的。
第124章 正当复仇
一切的开始,要从一具尸体说起。
这具尸体来自一头死去的猛虎,足足有数百斤。负责搬运这头猛虎的妖精们被虎血浇了一头,路上歇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地将它扛到枯松岭的大堂上,期间吓跑了许多凡人。
而就在这具虎尸旁边,几头还没学会说话的幼虎嘤嘤哀嚎不已。
而就在旁边,一个遍体鳞伤,眼神阴鸷的青年修士死死地盯着幼虎,深陷的眼窝中有着仿佛燃烧起来一般的狂热。无论是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幼虎,还是闻讯赶来围了一圈的大小精怪,被他盯上的人,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而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个人族修士,也是同样的狂热而阴沉,目光灼灼的盯着上方的莫念和林宗英。
在心里面,林宗英和莫念都忍不住呲了一下牙。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斩妖除魔,保卫苍生,还能有什么事?”那青年修士冷笑一声,反问道。“倒想问问城隍大人,您乃人族之身,奉黎民香火,不将这庙内大大小小的精怪清剿干净,还璇州一个清净,倒把我吴德理绑在堂下,是何居心啊?”
此言一出,旁听的大大小小的精怪皆哗然不已。
莫念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林宗英的手指下意识地搓了搓。
“我让你回答问题,没让你胡搅蛮缠!”莫念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这具虎尸是谁抬到我大堂上的?出来个主事的。”
“是我让它们搬来的。”
人群中,突然有人朗声答道。众妖们分开一条缝隙,让出了一条道。一只丹顶鹤妖走了进来,姿态优雅,仙风道骨,一双眼睛隐含神光。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饱学之士,而非一头山野精怪。
“红顶君。”莫念躬身,向这个妖怪坊市的管事大妖之一致意。
“莫城隍不必多礼,公堂之上,勿论私情。”红顶君笑着道。“便是我搬来胡大娘的尸体,请您主持公道的。”
听到红顶君这话,跪在地上的吴德理还有他那几个同行的伙伴,都忍不住聒噪起来。
“哪有和妖怪称兄道弟的修士!莫鼎,你这家伙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不是人族香火,你岂能高居于神台之上?如今忘恩负义,与这等孽畜称兄道弟,你是否还有廉耻良心在!”
莫念叹了一口气,飞出一张纸人,让这几个人族闭上了嘴。“都说了你们别来我这胡搅蛮缠……红顶君,请说吧。”
红顶君笑着拱手,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朗声传入了在座大大小小的妖精耳中。
原来,这胡大娘乃是山中猛虎成精,修炼已有四百余载,久居在深山之中,不入人世。
与天生灵智的人族不同,妖族神智昏沉,兽性难泯。前几十上百年都只能算是幼年,生了灵智才能逐步踏上修行之路。
因此,妖族的寿数虽然比人族修士要漫长,但在修行上,反倒是人族更具有优势,几百年成就的筑基金丹,远比同岁数的妖族道行更深,法术更利。
但成精了的妖族,诞下的子嗣能成妖的概率,却也比一般的野生精怪更高。再加上舐犊之情,父母都会想办法收集灵芝仙草帮助后代化妖。
譬如黄鼠狼老黄,先前它交给莫念的那些老参灵芝就是给它的子孙预备的。只是这厮到现在还是个老光棍,不知道准备这么早干嘛……兴许是老婆本吧。
因此,但凡是成了气候的妖精,多少都会有些个子孙后代,渐渐演变成宗族。
走兽的虎豹军,羽族的梧桐岭,狐族的青丘,龙种的四海龙宫……这些数得着的妖族势力都是这样一步步起来的。
而胡大娘最近在忙活的事情,就是给自己的这几个小崽子寻找灵芝妙药,助它们化形成精的。
别看如今它体型硕大看着骇人,其实胡大娘是出了名的胆小。这也是和它成精前的经历有关。
比起人怕猛兽,其实猛兽有点怵人。毕竟人类比起那些飞禽走兽,也算是大体型的存在了。在深山老林中偶遇,大家都是麻秆打狼两头怕。
成了精以后也就是有点小聪明,能去偷个鸡,摸个狗什么的,大部分小小精怪,其实跟人差不多,甚至比人还差一点。毕竟人还有武器弓箭,甚至有依靠猎杀野兽来维持生计的人呢。
而像是老黄这种……充其量也就是跑的比较快,危急时刻放的屁更臭更广一点。真要拿弓箭大网捕猎,它也是要遭重的。
而胡大娘呢?它可能更怕一点。因为还未成精的时候,它被猎户拿毒箭射过,仓皇逃窜,勉强留得一条性命。从此它留下了心理阴影,只在深山徘徊,从不到人类村子附近招摇。反正山林才是这些老虎的主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是了。
而与之相对的,精怪们反而对胡大娘更加排斥一点。毕竟也是这么大一只老虎,胃口肯定小不到哪里去,再加上生了灵智,一般的走兽哪里是胡大娘的对手。
山林之理,弱肉强食,如果只是猎食的话精怪们也就忍了。谁愿意饿着肚子呢?打不过就跑呗,谁被吃谁倒霉。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觉得什么不好。
可谁曾想,最近它老人家生了崽子,母性大发,竟想要几个孩子都和自己一样。
按理来说这一窝下来的崽子有强有弱,夭折几个都不奇怪呢。胡大娘竟想着一窝子都成精,那可真是……
不过莫念看这几个虎崽子不仅身强体壮,而且眼神带怯,嘤嘤号哭,竟然还真是都有了灵智。想来胡大娘也是看见这些崽子难得的健壮,于是才起了这份心思。
当然,为了让它们这么小就开了灵智,那胡大娘付出的心血是可想而知。至少来城隍庙旁观的大小精怪里,有一大半都被这头护犊猛虎或是明抢,或是暗偷的夺去了不少灵药,私底下没少大骂,却也无可奈何。
一部分精怪还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过来的。可看见几个没了娘的崽子嘤嘤哭泣,却也觉得情有可原,看着吴德理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而吴德理?他的故事要简单得多了。他是苍州人士,是雁南关告破以后,从兵荒马乱里跑出来的……
匍匐在母亲尸身前的虎崽子们,眼神喷火的人族修士,蠢蠢欲动的围观精怪,还有讲述完前因后果便退到一旁,眼神玩味的红顶君。
莫念和林宗英对视一眼,俱都感到有些头疼。
被同类排挤的妖怪,被怀揣仇恨的修士杀死……妖族,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啊。
第125章 都是对的
莫念一招手,没入吴德理体内的黄符纸人飞出,让他得以开口说话后,才问道。“吴德理是吧。我问你,璇州大小精怪受枯松岭城隍庙节制,这件事青云门应该已经昭告天下了吧?你是否知晓?”
谁曾想吴德理反而勃然大怒,抗声道。“知道又如何?我辈修士,斩妖除魔乃是本分,仙门也管不到我头上!
你少拿青云门压我们这些散修!怎么?仗着一时蒙蔽了青云门,你以为就可以倒行逆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莫鼎,你就是个丧尽天良,背族忘本的无耻之徒——”
“都说了我没问你这个!”
莫念一拍惊堂木,左右自有两个纸人走出来,压住吴德理令其跪下。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没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如果你们都是这个态度的话,大可以滚出枯松岭,自己私下解决。有没有人可以说个明白的?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吴德理这样一意孤行的。他同行之人左右看看,终于还是有一个人站出来。“在下杨铮,见过莫城隍。青云门的谕令,我们,我们来的路上有所耳闻的。”
“来的路上?”莫念眯起了眼睛。“你们是特意来璇州‘斩妖’的?知道了这件事还来?”
杨铮苦笑一声。“那个,听说璇州精怪频出,吴道友力邀我们前来的。路上时听见青云门发布了谕令,我们还劝他回去,只是,只是他执意要来……”
莫念和林宗英交换了一个眼色。
“然后你们就遇上了胡大娘?”莫念敲了敲桌子。“按红顶君所说,胡大娘应该是避开人族,生活在深山之中啊。为何你们能找到它?”
“这个……吴道友先前购入了一件法器,名曰寻兽盘,只要附近有成了精的妖怪便能生出感应。只是那人给的也是个残次品,只能查到四足走兽的痕迹……”
莫念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从雁南关逃出来的修士,拿着一件只能寻到走兽的法器,杀死了,一个精怪们都不乐意维护的虎妖。
还真是,天经地义啊。
不知为何的,莫念的心里头突然浮现出“啸风”二字。
也不难怪,毕竟它手下谍报头子的尸骨,还在冷凌泣手里握着呢。
这个以荒唐胡闹出名的妖王,甚至都没掩盖自己意图的想法。别忘了一件事,这满堂大大小小的精怪,都没一个人能说出,这几个健壮活泼,灵智初开的胡大娘之子……它们的父亲是谁?
扫了扫仿佛变成了一个石像的红顶君,莫念排除了这个嫌疑。它或许知道这件事,但不要指望能从这个大妖口中撬开这个情报。
如今刚开始合作,还在蜜月期。要说妖怪坊市现在想要翻脸,莫念是不信的。但你说这事和红顶君无关,没有它推波助澜,莫念也是不信的。
否则,这满堂大大小小的妖精,又是从哪里知道胡大娘遇害的消息,前来围观的呢?
这是一次试探。莫念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他也意识到,这是一次机会。红顶君如此展示自己的影响力,既是给自己压力,也是一种无形的示好。枯松岭从来没有过一次有如此多妖怪旁观的听说。
做的不好,那枯松岭就不要再想什么妖族香火,重新沦为三流的小庙,和普通的散修门派一般靠“斩妖”积攒名声,收集人族信众愿力就是了。但妖怪坊市从此以后就不要再谈“合作”二字。
做的好了……这件案子就在璇州精怪中深入人心。从此以后,冷凌泣再也不用提着破阵戈与雪恨刀漫山遍野追杀不服管教的妖怪。语言传播的速度,总是要比刀枪要快的。
就像他和柳寒鼎,陈万昌做的那样。妖怪坊市的大妖们,也是专门为莫念准备了这么一场“龙王祭”!
莫念敲击着桌面,斟酌着。所有人和妖怪们都一言不发,等待着城隍爷的发落。
终于,莫念开了口。
“吴德理,你是苍州出来的人,想必和虎豹军有着血海深仇吧?”莫念平淡道。“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你的那个走兽盘,还有你为何会来璇州,你自己就没想过吗?”
吴德理冷笑。“想过什么?斩杀这些畜生,乃是替天行道!我若坐在你这个位置,今天在场的所有精怪,一个都逃不掉!”
众妖们的议论声更嘈杂了。
“……那就没想过去别的地方吗?金光寺如今仍在虞州和羽族相持不下。溟州至今形势不明,许多修士都往那边赶去了。
再说,苍州也并不是就被打下了。偃师城与水月庵的加入战局,打的如火如荼,广发除妖令号召天下修士参战,正是用人之际。俗话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你不回家,跑来璇州干什么?”
“怎么?耽搁了你在这里璇州做土皇帝,勾结妖畜逍遥自在了?”
纵使被纸人压着,吴德理依然高扬着头颅,嗤笑不已。
“你也知道如今天下纷争不断,妖魔并起啊?你也有脸!那么多战士和修士浴血奋战,死于沙场,你呢?你和这些妖孽勾结,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你当谁都容得下你这般苟且之举吗?我就是要来璇州,戳破你那张虚伪的面皮。
金光寺神僧高义,不愿我等死于战乱。嘿嘿,溟州自有昆仑真元那帮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去送死,估计还看不上我们这些无门无派的散修呢。
苍州……苍州,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说到最后,吴德理竟然是声泪俱下,哽咽不已,让同伴们都有些不忍。他双眼通红地盯着莫念。
“杀一只畜生怎么?它不该死吗?全天下的妖孽都该去死。莫鼎,你要还有一点为人良心,就不该在这里搞什么升堂开府,给妖怪主持公道的把戏!如此神通给了你,真是糟践了!”
听了吴德理的“申辩”,莫念知道,此人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明白了……行吧,那就这样吧。”
听到这话,吴德理那帮人,周围的大小妖怪,甚至于红顶君和林宗英都忍不住挺直腰杆,看着莫念该怎么做。
“先以私人名义送你几句话吧。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为什么会有这般神通,与你毫无干系。我如何行事,也无需向你解释。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没兴趣。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不敢复仇,只能将自己的行为强加于人,找无辜对象泄愤的懦夫罢了。”
莫念从袖子里一掏,拿出一物来,正是冥金鬼面令。
“枯松岭的章程你不愿受,青云门的告示你不想听,苍州的除妖令你不去应,那谁也没办法了。”
“不过,有一句话你还是说的很对的。那就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莫念调度发力,用鬼面令将吴德理的魂魄打出体外,令他昏昏倒地。再用拘魂,将他的灵魂投入一个纸人身上,令其动弹不得。另一个纸人,则不顾惊慌失措的杨铮等人,将他们架开。
“枯松岭没有例法,也无需遵从凡世官府的章程。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最初的规矩来吧。”
红顶君眼神闪烁,在翅下掐了诀,那几头刚刚还畏缩不已的幼虎,登时就红了眼,张开小小的利齿扑上,不断分食着吴德理的尸身。
大堂之上,一时间只剩下幼虎们进食的声音。
“判决已下,若还有其余的事情,便呈上来。”
莫念的声音回荡在大堂之上。
“没什么事,就退了吧。”
这一次群妖们没有如同往常一样轰然作散,而是齐齐向城隍爷施了一礼,互相拥挤却有序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大堂之上只剩下了红顶君和莫念、林宗英对视。
“感谢城隍爷为我妖族执言。此案一出,璇州大小精怪必定肃然,以枯松岭为首是尊。”
红顶君拱手执礼。莫念摆了摆手。“希望如此吧。还有,我希望这是最后一回。我应对人族这边的压力已经够吃力,不想再看到某些人为了一己私利,就把我当作可收买的棋子来争夺。”
“哪里的话?自当遵从城隍爷的命令。对了,还有这几头幼虎。”
红顶君指了指还在吃着的幼虎们。
“它们已是孤儿,放归山林终究不妥。再说,已是尝到了人滋味,不多加管束,只怕会误入歧途。在下希望城隍爷能收留它们,引导它们走向正道,也是一桩好事。”
莫念点点头。“我会让老黄和小灯谣照顾它们的。以后,它们就在枯松岭上过吧。”
“多谢大人开恩。在下告退。”
红顶君恭敬地退出了城隍庙。走下枯松岭,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上面的内容它已是倒背如流。
末尾处,则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以上,皆出自同族之情,不忍见世兄为人族所利用,蚕食斗志,直至为人烹食,尸骨炼器尚不自知。还望世兄明察。祝世兄青云直上,长生久视。
落款:小妖,何足道。
“……呵呵,别人好歹还惦记着我这一身鹤骨白羽拿去炼器,这位未曾谋面的世兄,虎豹军的幕僚当的好好,却是什么都不图,只想要我的一条性命啊。”
红顶君微笑,随手扔出,那封信便化为片片碎屑,彻底磨灭。
“不过,璇州不是苍州,城隍爷也不是啸风妖王,我也不想当别人的奴才。何足道,你自去和那人族国师斗去,却莫要再惹到我头上了。”
自言自语着,红顶君张开白翅,一飞冲天,没入了云霄之中。
而城隍庙内,莫念和林宗英看着几只幼虎,默然无语。
“莫道友,是否有些过了?”林宗英开口问道。“此事传出,你让其他人族怎么看你?”
“爱怎么看怎么看呗,我总不能只帮人族拉偏架吧。”
放开吴德理的魂魄,令其转世。莫念靠着椅背,反问道。“难道就让我们一番布置付诸东流?”
“这……”
“我都派了小灯谣出去三令五申了。这是昆仑和青云的意思,其他人族修士哪怕看不惯,至少看在仙门的面子上,不要过来捣乱,以观后效吧?”
莫念指着吴德理的尸身,气不打一处来。
“然后他就特地来璇州给我搞这一出。我不信他吴德理不知道这是虎豹军的阴谋?结果呢?他怎么就敢来璇州惹我,来枯松岭上振振有词?
嗯?他敢指着鼻子骂我,怎么就不敢去和虎豹军碰一碰呢?我看他也没有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嘛,清醒的很!
难道就因为我是他同族,我就该忍让他包庇他一点吗?那他吴德理和妖族有什么区别!”
林宗英默然无语。
“别忘了我们的定位,宗英,我们是来分裂削弱妖族的钉子,转化成人族的助力的。
是,斩妖除魔是天公地道,但也要分时候啊?冷血天天晚上出去找妖怪练武,难道真是为了舞刀弄枪杀着玩吗?谁不是在斩妖呢?就他很委屈吗?”
“他要是能杀尽天下妖族,那他就是对的。可昨天来的那个鸡婶,她就是家养的母鸡成精,今天来旁观的精怪们,也有几头牛妖,难道他要把全天下的鸡鸭鹅牛都杀光了吗?那凡人们靠什么吃饭?”
“苍州最先遭受入侵,尸横遍野,我们在璇州难道不正在提防龙族吗?到时候大水一发,死的人比雁南关少多少?难道死的人多就更有道理吗?难道这就是吴德理的护身符,让他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捣乱?
宗英,你我加上冷血,三个筑基期,能拼死了能杀多少妖怪龙种?到时候只怕小灯谣和老黄先跑路了。”
莫念头疼道。如今没有玩家帮忙,将来面对妖族入侵的时候人族更加被动。没有人比他更懂未来的惨状。他如此做,除了收集香火以外,也是想另辟蹊径,保存有生力量,应对之后的天官临凡,万界入侵。
徐扬威是如此,岳华豪,秦剑师也是如此,枯松岭更是如此。
“谁不是对的呢?他认为他是对的,我们认为我们是对的。只是吴德理的‘正确’只是他自己的正确,得罪了太多人,而我们的‘正确’能让更多方认同。他不愿让步,为了我们的正确,只能让他去死了。
宗英,就连罗睺宗,玄女道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呢。”
邪魔九道,玄女道信奉天魔极乐,天女降世,届时众生皆享永世极乐,无上妙音。罗睺密宗却是金光寺的痛处,信奉大黑天,讲究执忿怒相,以大法力大智慧破灭森罗万象,诛灭有情,涅盘重生,杀一众生,即度一众生。
你要说他们是不是在救世吧……他们还真觉得自己在救世,超度世人!
这话林宗英就听不得了,捏了捏莫念的肩,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莫道友。外人听见了,你可真成邪魔外道了。”
“哎呦!我就这么一说,”莫念被捏的呲牙咧嘴。“好好好,那换个对象,你那正贤叔,不也是为了你好……哎呦!”
“非要拿这个举例,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林宗英没好气地给了狭促的上司一下。“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闭嘴吧你。”
“好好好……哎呦,妖族来的这一招,还真挺狠。”
莫念翘起二郎腿,长舒了一口气。“我估计,还有后招呢。等着吧,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第126章 针锋相对
果不其然,璇州府内又出现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家伙。
最先到来的是一群莫名其妙,不知道从何而来,打着“斩妖除魔”“拯救黎民”的散修,进入璇州境内追捕精怪,误伤民众,弄得乌烟瘴气的。
再然后,有一批精怪不服管教,号称枯松岭只是个幌子,真正用意是蛊惑妖心,动摇正统,等时机一到就联手仙门剿灭妖族,呼吁各大精怪要“自强自立,坚守本心,莫要忘了人族万年血债”。
可怜有些小妖几十上百年才开了灵智,十个爪子都数不明白,就有自己百倍年岁的血债从天而降,要它们偿还了,就很突然。
它们打着“游山君”的旗号就进了山中,看样子是要斗争到底了。林宗英和冷凌泣追了两天两夜,愣是没找到一点痕迹。
复命时,林宗英屏退闲杂人等,独自跟莫念说道:“妖怪坊市里有大妖帮它们,否则不可能跑得这么干净。”
“意料之中。呵呵,这世上还是草台班子居多,哪里都不是一条心的。”
莫念敲了敲桌子。“看样子我在胡大娘一案上的处置,给了某些人一点错觉啊。”
“是红顶君吗?”
“不是,它没那么傻,这个时候跑出来撞枪口。”莫念摇摇头。“不过,它也没管。”
“它不是帮我们传扬名声,让大小精怪俱都信服了吗?”
“是,红顶君是帮我将胡大娘一案的审判结果广为传播,让我收了璇州精怪之心是不假,可如今传言我心向妖族,不喜人类,也是它从中作梗。它还不死心,想要以妖族香火诓我入局呢。
再说,坊市就这么大,少一个人上桌就多一口肉吃。有人拎不清要来当出头鸟,红顶君自然乐得旁观,拿我们当枪,等着接收这个盘子呢。”
这个时候,莫念反倒笑了出来。“不过,乱也有乱的好处,我忍了这么久,就等着火候到了,一锅端起来呢。游山君,出来吧。”
“是,莫城隍。”
林宗英一愣,就看见一个毛茸茸,黑黢黢的高大身影从后堂转出来,却是只高大得不可思议的黑熊,对着莫念拱手一拜。“见过林判官。俺不懂礼数,呵呵,两位大人别放在心上。”
“这……”
林宗英瞠目结舌,指着莫念哭笑不得。“合着我和凌泣追了几天几夜,结果是你派出去的?好嘛,给我累的够呛。”
莫念笑吟吟地还没说话,倒是那自号游山君的黑熊开了口。
“林判官误会了。说来惭愧,其实您追的那孽畜……是俺们家的部众,只是和坊市多有往来。如今它还不知道俺已经知道了它的身份,正打着俺的旗号四处流窜,指望着俺给它背着个黑锅。嘿,好一个奴才。”
林宗英看向了莫念,心里有些疑惑。这黑熊精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让那些心怀反意的精怪们特意让一个暗桩发动,离间和枯松岭的关系。
“哈哈,只怕它们早想不到,游山君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早把它们的谋划看在心里呢。”
莫念拍了拍游山君。“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柳大哥帮你,俺自然也义不容辞。”
游山君看上去憨态可掬,此时却露出了狰狞的嘴脸。“所有新入璇州四处作乱的人族修士,俺们家的那些个子孙都盯着,一个都没落下。
歇了这么多年,骨头都锈了,还出了个叛徒,把俺的脸都丢尽了。唉,现在的小辈都没听过柳家洞的名头了。让它们长长见识了。蛟龙爷下海这几年,海上新兵是多。可俺们这些山中老将,也不比谁差!”
“很好。”
莫念笑眯眯地说道。
“有些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比如杨铮,有些人是真糊涂,比如吴德理。不管他们糊不糊涂,总之,让他们清醒清醒吧。”
是夜,埋伏的精怪发动,将最近新入璇州的人族修士屠戮一空。消息传出,引起一片哗然。
然而,这个时候,青云门却再次昭告天下。这次的语气便不像上次那般温和,严肃训斥了某些人借助“斩妖”之名,行扰民之实。璇州有柳蛟首和莫城隍两人节制大小精怪,有便宜处事之权。
如今妖患为祸严重,有些人不思报效人族,反而以大义之名,借故捣乱,挑拨情绪,四处作乱,等同于扰乱门派道场,其心可诛之。如有再犯,正道必定严惩不贷!
此话一出,登时堵住了悠悠之口,将某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给打了下去。有些人还不死心,妄想着再度挑拨些受了迷惑的修士去璇州捣乱,可再往下看,尽皆失声。
这份公告的落款,写了一长串。分别是侠义盟岳华豪,秦剑师,昆仑派林正贤,以及青云门的楚逸云,陈万昌。
两大武圣,昆仑派的金丹真人,嫉恶如仇赫赫有名的云剑仙,还有人脉众多的炼剑宗师。
基本上凡人间,修真界,脾气爆的,下手狠的,认识人多的,都涵盖进来了。这下压得很多人没了脾气。
也有些人好奇,这莫城隍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能让这么多大人物出面庇护。
毕竟,再怎么说那小庙里顶了天也就是三个筑基,可看正道的意思,明说了“冒犯门派道场”,分明是想把整座璇州都划归过去。几个小辈,接得住吗?
当然,说这些风言风语的人很快就遭了灾,也通通被人打上门派“冒犯”了一下。
据当事人说对手是个驾着阴风来去自如的男子,一张脸臭的好像不会笑似的,把门派里最强的那几个挨个打了一顿飘然而去,弟子们还能听见他一边打一边问“够不够格”“我师弟够不够格开宗立派”……
红顶君趁着这事大肆宣传,几乎把枯松岭宣传成了璇州精怪的救星,仿佛无论犯下什么事往枯松岭一躲,天塌下来都有莫城隍去顶一样。
当然,它也没蹦跶多久。
很快,游山君带着那位冒牌货的头颅,以高姿态到访了妖怪坊市。声称自己之前绝无冒犯莫城隍之意。相反,是有人打着它的旗号,混淆视听,意图搅乱柳龙爷和莫城隍之间的关系。
如今,它已从叛徒口中查明,妖怪坊市中正是大肚君一系暗中提供帮助,遮掩行踪。它已经攻破了大肚君的洞府,逼得它仓皇而逃,已无职责担当坊市管事。
为了防止今后再有这种事发生,它将暂时接管妖怪坊市中大肚君留下的各项产业和势力,以免再与莫城隍产生什么误会。直到局势平稳后,再另择人选继承。
其他管事的大妖双手赞成。化龙的柳爷可不只是人族在信奉。早在开辟龙田之前,妖怪们才是最先来崇拜这位蛟龙爷的。妖怪坊市乃是依靠璇州精怪们聚集而来的热闹而生,本就应该有一个位置给他老人家。
横竖不是要从他们身上割肉,而是拿的大肚君的份额,那……那就拿呗。市面上多一些深海特产售卖,对坊市的客流量有益无害。
等着接收大肚君“遗泽”的红顶君傻眼了。
柳应月听闻此事,也飞书一封来问。自己当初只是让它们暗中潜伏,作为耳目探听情报,为何要自作主张?你说有人打你游山君的旗号捣乱,可你何尝不是打着流波岛的旗号狐假虎威?
游山君也很痛快地回了一封,上面就几行字。
莫城隍找俺问了个问题,不知怎么回答。他说我当初乃是柳家兄妹麾下第一战将,与柳大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怎得如今在璇州籍籍无名。
俺自个儿也纳闷,也想问问柳妹子,当初的黑先锋,怎么自从入了水化了龙以后,生分了这么多?做了个游山君,就只配干些探听情报的活?难道流波岛的景色,真比游山好这么多吗?
柳应月看了这封信默默无语。一旁的柳寒鼎夺过笔,又拿出一张纸刷刷写了几句话,装入信封封好递给了送信的小妖,让它连带着自己的私印送回去。
信上的内容是:别多想,大黑,放手去干。以前是我脱不开身。如今我回来了,持我私印,如我亲临。该是咱们家应得的就去拿,不必顾忌,天塌下来我给你兜着。
看着信使远去,柳寒鼎拍了拍柳应月的肩膀。
“看见没?人家莫城隍比你拎得清。他能得青云门支持果然有他的本事,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别光盯着仙门的名头了。管家节俭一点是好事,唯独你那斤斤计较的小性子,也该改一改了。
回去吧,库房里的天材地宝我已命人备好,改日你清点完毕,亲自上岸送给大黑和莫城隍,别伤了和气。”
柳应月默默地点了点头,再次暗暗庆幸。果然,让哥哥而非自己化龙,才是正确的选择。
至此,璇州为之一清。除了还在流窜的大肚君余孽,璇州大小精怪俱都臣服,人族妖精相安无事。在四面征战的九州,一向妖患频发的璇州,居然成为了唯一一片净土。
第127章 围剿余孽
【功德:129(+23\/日)】
【愿力:74(+20\/每日)】
【基于你的阴灵根、功法与表现,你领悟了新法术:瘟毒阴瘴(珍奇)】
【瘟毒阴瘴】
【品质:珍奇】
【属性:阴\/毒】
【效果:释放一团毒雾瘴气,对目标造成少量的持续伤害,并且大幅度削弱其法术伤害与攻击力,效果随时间流逝减弱】
【说明:玄甲摧城,罡风削玉山河皴。赤符裂、瘟星吐焰,鸮鸣荒坟。瘴母含沙吹碧血,九泉倒泻黄泉汛。更千门枯骨叠银幡,磷花喷。
神龟裂,天鼓震。劫火焚香焚不烬。铁面无私刑万类,漫掷雷霆如掷粪。鬼伯持符收怨魄,苍生刍狗悬刀刃。任冰轮碾碎世间春,寒光刃。
医术上说阴气滋生,百病自来,所以阴修的法术通常伴随着疾病与死亡。在凡人眼中,瘟疫如同天雷地震、洪灾饥荒一样,乃是上天震怒,惩罚世人】
【修行条件:阴灵根50%,筑基期修为】
这就是莫念这段时间以来的收获。首先说法术,又是一个阴修风格的削弱属性的法术,并不收录在太阴教的《洞玄幽冥录总纲》中。
话说好用的输出法术都基本上是太阴教的,非太阴教体系的阴属法术伤害都差上一筹。偏偏太阴教的法术修行条件不需要阴灵根纯度,而是要求修行过御世渡人歌这门极易入门的修法。门槛低伤害高,也难怪太阴教的教徒良莠不齐。
这门法术说实话,定位有点尴尬。论伤害,它的效率比不上【噬身蚀血】,论功能性,它又比不上【恶咒缠身】【万难入魂】这两门法术,属实是不上不下,卡在这了。
唯一的优点,大概是这个附加的减伤效果。莫念本来是不愿花费经验去学这一门鸡肋法术,但既然送了,那不练白不练呗。他也不靠经验硬往上怼,自己慢慢修行练习圆满了。
本来他还挺纳闷系统为什么判定自己领悟了这么一门法术,直到从来上香的信众口中直到,自从龙王祭上淋了那一场雨以后,大部分人都没事,唯独贾元稹、李世财大病一场,老庙祝更是一命呜呼,大家都传言这是城隍降罚,关于枯松岭的各种传说中又多了些注脚。
莫念哭笑不得,他很想说贾元稹李世财可能是体质虚浮,受了阴气侵蚀导致病倒。老庙祝更是自讨苦吃了,他那个年纪还修什么双修法,根基不稳阴气一激,老命丢了也是他活该,真跟他莫城隍没什么关系……
但是看了看技能说明,他还是认了下来。谁说这不是一种天意呢?
功德愿力方面,自从胡大娘一事以来,陆陆续续有不少妖怪来上香膜拜,找城隍爷主持公道。它们也是个乖觉的。凡人们白天来,精怪们晚上来,相安无事。妖鬼上香也渐渐成为了枯松岭的传统,逐渐流传了下去。
关于这笔香火的去处,林宗英拒绝了先用在消除自己的魔染上,而是提议先投入城隍庙的日常运作。“我的事可以缓一缓。反正我在枯松岭干的很开心,花个几十上百年慢慢消磨就是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我,而是城隍庙的架子要搭起来。先给其他人吧。”
他都这么说了,莫念也只能接受他的好意,先让城隍庙的基建搞起来。
是的,神道是要搞基建和发工资的……
除去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半收入要供给龙脉鼎这个大爷以外,剩下的莫念则发给了枯松岭的员工们。毕竟老黄拿了自己的老婆本出来当作启动金了,鼠蛇狍三妖忙前忙后,也该见一点回头收入了。
功德愿力是个好东西,至少对于修士很有用。不仅能拿来使用神道特有的神术,还可以增幅法术威力,炼入法宝增加妙用,甚至可以直接纳入体内助长修行。
只要记得实现信众祈求,消化杂念,那愿力是可以实打实的增长功力的,对这些天生地养的小妖精们很有吸引力,欢天喜地的收下了。
小灯谣要拿的多一些。为啥呢?她现在是几个虎崽子的干妈,天天满山追那几个撒欢的小崽子,尾巴和耳朵上的毛都给咬秃了,看的莫念都于心不忍,大方的多给了点安慰奖金,在小灯谣走后捧腹大笑。
有志于金丹的非神道修士是不会直接吸收这玩意的,会干扰法力属性纯度,影响结丹。妖族……妖族有颗妖丹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剩余的愿力,莫念都投入建设一个功能设施:香火神像。有了这个设施,即使莫念不在城隍庙,神像也可以根据实现设置,自动记录并决定是否回应信徒。
或者如果嫌自动应答有点太笨了的话,也可以让妖精们进入神像当中,代替他回应也是可以的。
神道的设施还有很多可以建设,莫念却唯独先建立神像,也是有原因的。
以至于某天深夜,当香火神像终于落成以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城隍庙。
而在前方,沉默的冷凌泣和微笑的林宗英都在等着他。
“万事俱备,现在就出发吗。莫老板。”
“当然,现在就走。这段日子处理文案,可把我骨头都锈住了。好不容易能有偷懒的机会,还不赶紧出来放放风,松松筋骨。这些天净看冷血杀来杀去的,馋死我了。”
莫念微笑着说道,手里幽魂环绕,化作一缕阴风钻入纸人,往一个方向飘去。
要说怎么打阴修,还得是正道的人有经验,什么破邪正气赤阳全招呼上,万鬼退散。换做妖怪的话,反而对鬼道手段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而璇州最擅长此道的精怪……则是能操纵伥鬼的虎妖胡大娘。
可惜,它不仅没害过人,不擅长驱使伥鬼,而且已经被某些家伙弄死了。
于是,今天晚上,没有人能拦住某个杀心旺盛,跃跃欲试回归本职的妖道了。
“带我去找你们的主子,那个钻地穿山的大肚君,也该死一死了。”
莫念将林宗英和冷凌泣收入鬼面令,跳上纸鹤,兴奋不已。
第128章 夜战青秀山
今夜,青秀山一脉的居民们都睡不着觉。深山内不停传来闪光和轰然作响的声音。村民们都说这是城隍老爷震怒,在山中征战,驱除妖物。
事实也正是如此。莫念正乘着纸鹤,皱着眉头看着下面逃窜的妖族们。
“大多都是鼠妖,跑起来真难抓啊。”
纵然是莫念,也对这些逃窜的老鼠感到头疼。大肚君是田鼠成精,最出名的就是它那什么都能吃掉消化的胃口,还有哪里都能逃窜出去的土遁。
如今夜晚的青秀山漆黑一片,只有林宗英手中的火光照耀。要想在大山之中抓住这群鼠妖,那还真是有些费劲。
或许,这也是大肚君有恃无恐的原因。
“小灯谣在就好了,我们可以布阵,锁住这一片地脉,封锁它们的逃跑范围。”林宗英也是面色凝重。“这么混乱,根本拦不住大肚君的逃窜。”
“现在说那个没用。小灯谣的阵法造诣有限,要提前布置。可这深山之中,天知道这帮孽畜会往哪个方向钻?想要布阵困住它们简直是天方夜谭。”
夜风寒冷,不停吹动着纸鹤上三人脸,莫念观察了一会,摇了摇头。
“不过,想就此逃窜,也是天方夜谭。宗英,要借你力量一用了。我要抽调附身了。”
林宗英点了点头,化作一道幽气被莫念抓在手中,以【驱鬼役神】的法门附身。与冷凌泣不同,莫念的侧脸上浮现出了魔染的诡异梵文,瞳孔跃动着赤色的火光。
他一扬手,数团火球便砸了下去,在漆黑一片的鼠群中炸出一圈白地。然而,那些焦黑的鼠尸全是被驱使的普通老鼠。真正成精的鼠妖早就钻入了地下,只留下了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哈哈哈,城隍就这?你在大堂之上的威风呢?再耍耍看啊!”
叽叽喳喳的鼠鸣声中,唯独一个尖利的声音格外刺耳。莫念听得出来,那是前些日子庭审时被判处服役的鼠三。看起来它怀恨在心,毫不犹豫地和大肚君举起反旗来。如今见莫念拿它们束手无策,不由得出声讥讽。
“璇州是我们妖族的璇州,不是你个蠢材的璇州!不过是会叠叠纸人吓唬那些没有胆子的家伙罢了。这等小法术,在大肚君面前不值一提,轻而易举就被它老人家替我拔出来了。哈哈,想杀老子,吃老子的屁去吧!”
其实远没有它自己说得这么轻松。大肚君起码挖了它两斤肉,才把鼠三体内的纸人挖出来。不过,尽管现在还在虚弱状态,却不能阻止鼠三嘲笑。
“如何啊?两脚走路的人畜?在这大山内,才是我们的主场。滚吧,我等定会集齐十万子孙,啃光农田。你就等着饿殍遍地,被饿红了眼的饥民推翻神像吧!”
莫念面色古井无波,翻手一压,土黄色沉光一闪,地底深处的尖利声仿佛被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沉闷的响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连百里之外的人族村庄都能听到。这就是“雷鸣声”的由来。非是天上雷震,而是地鸣响动。
火生土,昆仑派《五德正心经》中记载的土行法术施展开来,彻底震塌了这一片区域所有的地底空洞。几十位仗着土遁的鼠妖瞬间被压扁成一团肉泥,包括刚刚还振振有词的鼠三。
这就是莫念担任城隍以后,获得功德愿力的用法。即使没有学会专门的神道术法,可动用愿力,便可借助神职之力,加强法术的效果。
更何况,城隍的神职本就是主管这一片地区的。莫念的前身,苍松岭老城隍,更是借由龙脉鼎所生的地灵,再借由人族香火成神,本就跟璇州地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继承了这一职位的莫念,自然也继承了枯松岭的地灵特性,对土行法术的增幅之大自不必说。
鼠妖们还以为自己占尽了地利,视地下为自己的主场。殊不知,莫念才是真正占据了地利之人。背靠龙脉鼎,整座璇州大地都是他的后援!
然而,莫念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面无表情,掏出冥金鬼面令伸手一招。还未离去的鼠妖怨魂们被莫念再度召来,面对着冥金鬼面令,不由自主地战栗不已。
城隍什么的只是兼职。莫念的跟脚,可还是渡厄天尊亲传谕令的门徒啊!
“给我去抓你们那些同党,将它们从土里揪出来。”
莫念下令。在冥金鬼面令下,包括鼠三在内的群妖怨魂全都失去了自主的能力,下意识服从莫念的命令,将土里的同族和其余妖孽一个个揪了出来,暴露在地面上。
被自己人揪出来,那些叛乱的妖族们惊怒不已,纷纷怒喝。可是那些鬼魂却无法回应,个个双目呆滞无神,撕咬着自己曾经的战友。
是,人族是钻不了地,奈何不了你们……但是鬼可以啊。
“冷血,到你发挥的时候了。”
挥挥手召唤数道金光刺穿几个为首的妖怪将其限制在原地,莫念指着下方发出指示,语气的淡漠让冷凌泣都有些不适应,怪异地扫了莫念一眼。
自己那时候也是一样。不,也有不同。
将自己拘走以后,莫念表现出来的,是随意,散漫,目中无人,那种冰冷的飞扬跋扈,好像面对的厮杀只不过是一场游戏,对手只是供他取乐的玩偶,戏谑地便将摘星楼的杀手们一个个斩杀。
而被林宗英附身后,莫念如今的神态,却是平静,淡然,高高在上,计算到一分一秒,一寸一厘,五行流转,几个法术便扭转了战局。而看他的神情,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现在的莫念,才更像是高坐于云端之上的神明。
冷凌泣漠然,却做不到那种肆意张狂;林宗英内敛,却绝没有这般冷漠。
哪里像是被我们附身了。他这副样子,更像是性格里的某种深藏不露的东西,被我们分别激发了出来一样……
心里这么想着,冷凌泣却没停下,纵身一跃,已经落到了地面上。
第129章 大肚君现身
雪白刀光闪过,带起如泼墨般的刀光,一闪即逝。几个妖怪吭都没吭一声,就在雪仇刀下一分为二,鲜血喷涌。
莫念看到这一幕,眉毛一挑。
岳华豪是会挑武功的。他送来的那本霸王枪,还有现在冷凌泣使的这门刀法,本质上都不是多么精于技巧的武功。不在招式上称道,而是有点以简克繁,以拙克巧的意思,长于内劲精气的雕琢。
比起独孤九剑,更像玄铁剑法。
这也正是岳华豪的用心所在。那些以巧着称的凡间武学再精妙,所面对的假想敌不过是一人敌,十人敌,徒然在见招拆招上有所长处,争胜一时,可并不足够泛用。
可冷凌泣以后要面对的对手是什么?是妖怪,是修士,是飞天遁地的战斗。他自己本人就是鬼者,要面对的敌人,自然是远超凡俗的强者。与其考虑如何躲闪拆招破招,倒不如直接想着如何提高出力。
比如莫念曾经使用过的流影剑术,面对陈护法、杀手还行,去打虎将军根本破不了防。再比如四时剑法,白露四两拨千斤反伤敌身是极致巧妙,但若不是诱使飂煞用光了妖力,面对风刃霜剑也是徒呼奈何。
因此,霸王枪虽然只是珍奇级中比较偏中下级别的武功,但胜在枪势霸道,劲力蛮横,使开来能绞起一片腥风血雨。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有霸体,韧性高,模组直来直往,输出高,还真就适合冷凌泣这个远胜凡人的鬼武者之身。
毕竟,数值,才是为王的理由。
不过,这门刀法……
莫念咋舌。冷凌泣说霸王枪艰深,刀法更简单,似乎是有点看走眼了啊。看这刀气,这模样……老岳大出血了啊。
搞不好,这是门能练出“真意”,和四时剑法同级别的高深武学啊。
就在这时,恶风骤起,一团巨大的黑影突然窜了出来,直奔冷凌泣而去。冷凌泣措不及防之下,挥刀回防,正巧将刀刃迎上了那一张血盆大口。
“铛——”
一声催响,那身影似乎也没想到冷凌泣手里那柄雪仇刀竟是如此的神兵利器,被冷凌泣反手震得满嘴是血,还没来得及流出便化作了零星的冰棱子,寒冷刺骨。
它还想再来,却从天上飞过来一团流焰,逼得它就地一滚,躲过了这一击。
“别来无恙啊,大肚君。”
解除了附体的林宗英站在纸鹤上,周身流焰环绕,饶有趣味地盯着下方那只巨大的硕鼠。他是负责与妖怪坊市对接的负责人,自然见过这个面孔。
“昔日一别,未曾想到今日再见君,竟是在此地。何不多留一会,以叙别情呢。”
妖怪坊市的前任管事,叛逃者,鼠妖大肚君吐出一口冰渣,嘿声笑道。“免了。我等乃是妖孽,攀不上人族大人的高枝。又何必如此。这位道友面生的很,想必就是那位未曾谋面的莫鼎莫城隍吧?”
莫念随意地拱了拱手。穷途末路的叛徒,也就只配他这般敷衍。“大肚君,为何要反呢?”
“为何?嘿嘿。”大肚君冷笑。“当惯了畜生,不想有了神通以后,还被你们人族欺压,算不算?”
得,果然,又是一个妖族的死忠。
莫念也不在意。妖族扎根许久,偌大一个璇州,总有几个妖怪是对妖族忠心耿耿的。就是如今,莫念也不敢保证其中没有心怀反意的精怪静静潜伏,只待反击的时刻。大肚君,只是其中跳得最欢的一个。
不过无妨,蛰伏就蛰伏吧。有自己在,它们大可以继续蛰伏个几十上百年的,看璇州如何习惯被枯松岭管理的时代。
“那就请借大肚君头颅一用,高悬我枯松岭城隍庙口,让诸位精怪看看跟随妖族的下场了。”
大肚君哼了一声。“好啊,你们做的到的话。”
它张开口,张口一吸,莫念和林宗英顿感不妙,各自跃开,纸鹤便瞬间被卷入了大肚君口中,连一点涟漪都没泛起。
冷凌泣看准机会一刀劈下,却被大肚君那看似肥硕的身躯一个闪避躲了过去。它再度张开口,这次对准的却是林宗英。他只来得及扔出一团火,就被莫念收回了鬼面令。
那一团足以烧熔土石的逐空流焰,进了那大肚君的肚子里,连个嗝都没打出来。
“那家伙有点古怪。”莫念把林宗英再度放出来,脸色难看,暗暗传音道。“我刚刚差点收不进去你。连鬼魂都吃,那家伙自号大肚,胃口倒真是不小。”
“也有极限的。我还能感觉得到流焰在它肚子里被消磨,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林宗英放出土行法术支援冷凌泣,抽空说道。“可能是血脉神通,也是有的。妖族天赋千奇百怪,有个异类很正常。”
“不,我感觉那不是天赋神通,而是……”
莫念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大肚君这一招,似乎不是什么天赋神通,而是某种修炼而来的法术。
只是还没等他回想起来,大肚君又张开大口朝着冷凌泣咬过去,还带动了周边妖族的气焰,一同上来围攻。
莫念一时来不及多想,张口吐出阴云,将众妖全部卷入其中,顺带甩了一团瘴气过去。没入了大肚君体内。
大肚君只觉得浑身一软,那口牙顿了一顿,居然有点咬不下去。被冷凌泣抽出破阵戈一抬,磕得满嘴牙都在震动。
那就是【瘟毒阴瘴】,莫念新掌握的法术。瘟毒大肚君可能不会在乎,毕竟鼠族也有掌控瘟疫的类型,但那病发一刹那的虚弱,顿时就破除了这般危机,让冷凌泣反手还了一击。
剩余的大小妖物更是不堪了。阴云一卷,它们全都感觉浑身发凉,筋疲骨软,神思不熟,【万难入魂】【恶咒缠身】的症状无一例外全都出现在它们身上。几个弱小的妖怪顿时就暴毙当场。能冲出阴云的,也个个虚弱异常,十成实力里面去了七八成。
然后,面对的就是照亮黑夜的炽热流火。
林宗英一边施展法术,一边吃惊地看着莫念。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莫念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那感觉……怎么说,好像回到了昆仑山上,对着木人练习法术一样。
可他毕竟是天下行走,又是实打实和魔道斗过一场,死于魔劫的修士,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自然知道自己如此轻易的夺走这群精怪的性命,到底是什么原因。
“继续,不要停。”
莫念吸食着地上那些被烧到半死的妖怪们的血气,注入到冷凌泣身上,让他越战越勇,和大肚君以伤还伤,同时还抽空调遣那些死去的妖怪亡魂,或是驱赶,或是干脆附身,高呼大王需要支援上啊,带领着众多精怪前仆后继扑进林宗英的流焰之中。
林中仿佛开了锅一样,四面八方的妖怪涌了过来,一批批倒下。
第130章 食人之术
最麻烦的对手还是大肚君。
这位大妖不愧是妖怪坊市的几大管事人之一,一张大口犀利无比。冷凌泣一个闪避不及时,被它一口咬在肩膀上,铠甲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裂纹,流出紫黑色的血液。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冷凌泣的铠甲借鉴了神武军甲的构造,可以吸食敌人血气成长。连番恶战之下,坚固程度早就远胜当初。上一次遭遇这么严重的损伤,还是在直面飂煞的时候。
然而,这头黑鼠一口就差点将鬼武者的半个臂膀咬下来。
而冷凌泣的回应,则是反手一刀砍上去,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创口处带着冰渣。大肚君那恐怖的速度,在雪仇刀的寒意下终于得到了限制。
而莫念和林宗英则分别皱起了眉头。
龙脉未断,金丹隐世,目前行走于人世的战力,大多数都是筑基期。而大肚君作为积年老妖,修为也就比重伤的飂煞高上一筹,还没到筑基期巅峰,即将凝结妖丹的地步。
这就奇怪了。连林宗英都看出来了。这张口一咬的爆发力,就连飂煞都有所不及。等闲来几个筑基期只怕也要被这大肚君一口吞了,轻而易举。但要说是金丹级别的手段,又有点过于寒酸了。
大家都是筑基,顶多是多支撑几个来回的区别,怎么你当开饭呢?一口一个。
“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莫念突然开口说道,一挥袖,漫天的纸人从袖中飞出,挨个去找那些在战场上游荡的妖魂。受了纸人庇护,无数妖魂显露出半透明的实体,在阴森的树林中若隐若现,格外阴森。
然后,尽数被莫念驱使,冲着生前的主子扑了上去,妄图从它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和一对一不一样,在这种混战中,阴修才是人多势众的那一方。死的生灵越多,阴修的助力越强!
大肚君长嚎一声,那吸入纸鹤的强大吸力再现,将无数妖魂吸入口中,狠狠一咬,原本无形无质的鬼魂竟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裂声,被大肚君一口咬碎,再张开时,已是满嘴的纸屑。
“呸,没滋味,还不如尸体有嚼劲……”
它将嘴里的纸屑吐出,一双豆豆眼盯着冷凌泣和另外两人,眼里泛出贪婪饥饿的绿光。
莫念把逃得一劫的鬼魂放走往生,和脸色难看的林宗英交换了一个眼色。
“妖孽啊……”
林宗英一字一句地咬出来,而莫念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道生万物,天地有灵。修仙的本质,就是吸收天地灵气,从原本的凡俗躯壳中蜕变成仙神一般的存在。既然拿了天地间的物事,那就欠了此方天地的因果。除非身死道消还于天地,否则就会被冥冥之中的报偿业果追上。
炼气筑基的时候这种劫数还不明显,到了金丹期,最出名的就是至多九转的丹劫,反复淬炼。熬的过去就丹破婴生,熬不过去,便寿尽身亡,投胎转世。
到了炼虚期,才能感应到【业力】的存在,明了天地运转的规律,想办法弥补,或是逃脱冥冥业报,方法不一而足,各家各有避劫之法。
不是说只有到了炼虚才有业报,而是因果一直存在,只是到了那个境界前你身在劫中,浑然不觉,达到那个境界后,才能隐隐明白这业报的存在,想办法脱劫而出。
最明显的就是林宗英和楚轻歌,他们都是筑基期,却在漓州就遭遇了魔劫。楚轻歌还好,有个好爹替她事先谋划避劫。虽然没有莫念干涉,她也是堕入魔道沦为血河剑魔的下场,但来漓州,好歹是抓住了一线生机。
而林宗英就没这种好运了,直接死在了魔劫中。
所以修仙界也有一种说法,魔劫降临,也是天地运转平衡的一环,是成住坏空的“坏”和“空”,向所有修士讨还债务的报应。
不过,这种说法也就私底下流传。这可是魔道自诩立身的根基所在。随便开口,那不是自认魔道吗?等着仙门来问询啊?
小伙子,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正道和旁门还好说,走的细水长流的路子,先借债,再向天地还债,精耕细作。而魔道……则有点风险投资的意思。
毕竟,天材地宝是天地灵气所生,肉身魂魄难道就不是?一个凡人比不上,我多拿几个,几十个,几千个,上万个人的精血生魂弥补,总能比得上了吧?
收益风险并重,掠天地万物为己用,这就是魔道的做法。
还是拿楚轻歌说事。青云门的她救不了漓州,可一受了血河剑元,疯仙子近乎把整个漓州的魔修都清剿一空,全身精血魔气化作血剑,战绩简直是骇人听闻。
而你要说莫念,他驱使鬼魂,吸食精血的手段,按理来说也很接近魔道了。不如说整个阴修之路,就是旁门中格外邪门的一条。很容易就和鬼散人一样,沦为魔道之流。
而要论如何利用人族精血、生魂,那玄明界内首推的就是邪魔九道,个个都是其中行家。再要说下来,那就是跟人族斗了万载的妖族了。
比如青丘,小灯谣的吸食精气的手段,就是师承那群狐狸精的。再比如……面前这位吞身食魂,生冷不忌的大肚君。
“你早就跟妖族勾结上了吧?”林宗英阴恻恻地说道。“如此犀利的食人之术,你花了多久时间,吃了多少个人?”
“嗝,谁数的清呢?你会记得你吃了多少粒米吗?”
大肚君嘎嘎怪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毕竟,我在妖怪里,也是出了名的‘大肚’啊。”
林宗英嘴角抽动,手中的火苗窜了一窜。
“别急,让我来。”
莫念拦住了即将动手的林宗英,饶有趣味地盯着大肚君。“我感觉不到你身上的怨气……食魂,炼到了这地步吗?将可能产生怨气的魂魄也一并吞噬,借此掩盖修炼食人之术的冲天怨气,你真敢练到这个地步吧?”
“有何不敢?区区凡人肉胎,不过是我等的血食罢了。”
身形一晃,大肚君又咬掉了冷凌泣的一块包裹着甲片的血肉,嘎吱嘎吱地嚼了下去。“说起来,还得是带点软骨的肉更有味道咧。魂魄虽然弹软,却少了点腥味,滋味不足啊。”
“我猜也是这样。”
莫念又笑了笑,抬起手指,一缕幽绿火焰缭绕着他的手指,比起林宗英的灼热流焰来说,渺小的不值一提。
第131章 水火无情
“大肚君,那门食人之术是妖族教你的吧?它没告诉你禁忌所在吗?”
其余的妖孽都被林宗英的火行道法烧成焦尸,剩下的残余则跟莫念驱使的鬼魂纠缠不清,已经成不了气候。场面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大肚君,在和莫念三人对峙。
大肚君显然对莫念的质问嗤之以鼻,一双绿豆般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想要找出逃脱之法。跟莫念聊上几句的功夫,他已经瞅准了几个空档,暗中蓄力等待。
手下?手下死就死了嘛。它又不是虎族,老鼠一窝一窝的生,哪里会缺手下?
“你们这些正道啊,就会说些陈词滥调。就连那些想拉拢我的使者,也是这般,畏首畏尾。”大肚君昂头,一副十足不屑的模样。
“说过又如何?心慈手软,如何成大事?那些怨念整日在我耳边唧唧歪歪的,烦人至极,倒不如连魂魄都一口吞了,清净一点。
精血滋补肉身,生魂滋养神意,嘿嘿,这人族的太平盛世,却是我等大肆享用美食之际。不若吃个痛快。看看你们,苦修数载,烟火放的倒是不错,却连塞我的牙缝都都做不到啊,哈哈哈。”
这副模样,就连林宗英也摇了摇头,给气乐了。莫念也微笑。“看样子,你真是没出过璇州呢。你看,如果是红顶君,就不会如此愚蠢冒进。”
“跟那鹤妖又有什么关系——”
大肚君做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话说到一半,却是身形一晃,瞅准空隙跑了出去。那动起来的黑影快的惊人,无论是冷凌泣的刀枪还是林宗英的五行道法,皆都被大肚君蛮横的穿过眼看就要再度没入山林中。
谁跟你们这帮人扯这么多?日后再来找你们算账,老子先溜了。
大肚君兴奋地想着,浑然没注意到头上,一滴漆黑如墨的水滴到了它的头上。
它兴奋地看着那一条地缝,施展引以为傲的遁术钻了进去——
——然后,迎上了迎面而来的幽绿毒火。
“吱!”
大肚君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片山林,夹杂着满地乱滚的撞击动摇声。
“吞进去了就不存在?你还真是傻的可爱呢。”
看着被幽绿毒火纠缠,疼得满地打滚的大肚君,莫念施施然说道。
“你以为魔道的人不会这么干,纯粹是因为怨念也是一种可以利用的资源吗?肉身坚韧,神魂强大,道行精进,斗法还犀利……你当这么好的法术只有你一只老鼠遇上了?
万物皆留一线生机。你吃了那些人,吞了他们的性命精血也就罢了,顶多是怨气冲天被正道察觉后追杀。可你连放他们转世都不肯,仗着一副好牙口连魂魄都吃。你以为这就不用受怨气纠缠了?嘿嘿,不过只是加重了你的业报罢了。
真要有这么滋补,也轮不到你个筑基期的来享用这大夏朝的人口。连走出璇州都懒得去,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明白的修行常识,你却自以为很聪明,浑然不知你的劫数已经临头了。”
青秀山的茵茵草地化作一片焦土,地缝吞吐毒火。浑浊的河流蜿蜒前行,宛如毒蛇一般朝着大肚君蔓延了过去。
“还有,等你在天尊手上受刑完毕后,如果还能记得的话,下一世再干这种事,就离渡厄天尊的门人远一点。”
莫念微笑道。
森罗八景——阴火炼狱,黄泉冥流!
“不要……不要啊!”
大肚君强忍剧痛不断挣扎,那短小的四肢却再也发挥不了那鬼魅般的速度,渐渐沉了下去。那冰冷的黄泉之上,毒火却在静静燃烧,并行不悖,将大肚君拖入永无止尽的折磨当中。
许久,黄泉之上泛起阵阵涟漪,再无声息。
莫念暗暗叹了口气。渡厄天尊不容噬魂之事发生,因此森罗八景面对这种敌人简直是摧枯拉朽,却会彻底将大肚君消磨殆尽,还归世间,不会有半点残余,免得门人生出“养肥了杀”的想法来。
简单来说,应该是不会有装备材料的收获了。
不过……莫念看了看面板,给了25万点经验,也还算丰盛。
“这样,璇州的反抗势力就差不多了吧?”
林宗英走了过来,如此询问道。大肚君一脉势力覆灭,明面上璇州重归平静,精怪山鬼全都纳入了枯松岭管辖。莫念之前提到的掌控璇州阴世的目标,算是暂时达成了。
然而,莫念却是摇了摇头。
“妖族经营了这么多年,仇恨根深蒂固,不是一时半会能扭转过来的。现在,估计只是蛰伏起来,不敢冒头罢了。
有一就有二。食人精血虽有隐患,对道行的增进却是毋庸置疑的极快。这只硕鼠只是最出名的那个。肯定还有其他妖怪也在食人,只是没跳出来,目前还在蛰伏而已。”
林宗英默默点头,突然感觉有点悲哀。
仙门需要守护黎民苍生,守护龙脉。可龙脉兴盛,却会将天地间的灵气转为人族气运,让凡世兴盛起来。凡人多了,却限制住了仙门的手脚,让金丹不得不隐世潜修。
可仙门被限制住了,魔道却不会。灵气稀薄与他们无关,妖魔却可以蛊惑人心,挑拨战乱,以血肉生魂增长修为,施展邪法,倒是压住了正道一筹。
等到天下哀鸿遍野,生灵涂炭,却又轮到仙门入世济民……
道消魔长,魔消道长,循环往复,永无止尽。
“龙脉啊……”林宗英喃喃道。“该断了。”
莫念对此不置可否,反而换了个话题。
“比起让大肚君的势力彻底覆灭,我宁愿让它再蹦跶一段时间,吸引那些暗中潜藏的势力来投。只是,它居然生食魂魄,为祸深重,让我不得不提前处置它了。”
“但是?”跟着莫念久了,林宗英也有些明白他的套路,接口道。“你也还有后招吧?”
莫念点点头,掐了个指诀,阴气聚集,那些死去的焦臭尸体,又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被莫念以《百鬼图录》炼成妖尸。
“让大肚君再‘活’一段时间吧。否则,我们哪来的借口,‘误伤’其他精怪呢?”
林宗英和莫念嘿嘿怪笑,笑得旁边的冷凌泣眼神怪异。
于是,青秀山的战乱声响了一夜,弄得村民们惊恐不已,无法入眠。
璇州精怪们则纷纷议论,大肚君真是好本事,居然能和城隍爷斗得旗鼓相当,短时间内,这两方的斗法是得不出一个结果了。
第132章 一些小事(上)
自从那天晚上起,璇州各地都能传来“大肚君正在和城隍爷斗法”的传闻。闻讯赶去时,只留下激烈战斗的痕迹。
直到这一天为止,有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发生了。
带着深海的各种珍稀物产和虾兵蟹将,柳应月再度上了岸,边做那副身着华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来到了妖怪坊市,受到了游山君的热情款待。
游山君还是一如既往的憨厚直爽,一见到柳应月,便作势要跪下请罪。
如今它在妖怪坊市也是赫赫有名的主事者,柳应月哪里敢应下,连忙将其扶起,两人相互客套了一会,这才走入内堂一叙别情。
“哈哈,正巧柳妹子你来了,让俺当面向你请罪。别的也不多说了,只要我大黑在这一天,就会帮柳大哥看好这些产业。
柳妹子,先别急着走。来人啊,流波岛诸位弟兄远道而来,招待这些贵客好好休息。还有,让各个铺子掌柜的过来见我,就说深海特产到了,让它们带着账本来见我,快去。”
紧接着,流水一般的精怪们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游山君一一给柳应月介绍各家掌柜,认熟主家的脸,在拿出账本逐个查账,从头到尾,整个流程没有瞒着柳应月丝毫,竟然真是把她当作主家来侍奉。
看着雄壮憨厚的熊瞎子经营得这般红火,柳应月暗暗心惊的同时,也有些懊悔。
没想到,当年在山上还需要兄妹俩提携照拂的大黑,如今竟然成长到能主事一方的地步了?看它如今意气风发的模样,只怕准备了很久,憋着这口气就等着发迹的那一天了。
同时她有些羞愧。因为至今不能化龙的原因,她在璇州岸上徘徊多年了,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昔日的部众的能力与野心都能成长到如此的地步。亏自己还自诩流波岛军师,反而是犯了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毛病。
反观大哥,远在深海不曾返乡,却比自己看得清楚得多了。游山君再大的折腾,一封信件外加私印,许以便宜行事之权,就让它服服帖帖,忠心不改,这才是真正的雄主之道。
也许就是缺了这份心性魄力,才让自己一直没能化龙成功吧?柳应月黯然地想。
突然,一个掌柜的说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由于莫城隍和大肚君还在斗法,所以青秀山到莲蓉洞一带的灵材收不上来,最近的生意也受了点影响。”
“哦那个,不打紧。”熊瞎子挥了挥手。“等城隍爷围剿完余孽,大家都能安心和人族做生意,你这个月的份额少就少了吧。”
“多谢大王……”
“你们等会?”柳应月听得入了神,开口打断。“你们说……莫城隍和谁,在斗法?”
游山君和掌柜的一愣。“大肚君啊。据说是和妖族勾结,被莫城隍追杀现在。如今还在打的,挺热闹的,整座璇州都被惊扰的鸡飞狗跳。”
“整座璇州?”柳应月露出思索的神色。“……那一定误伤了不少精怪吧?”
“那可不。不过莫城隍和他那文武判官来去如风,也没人敢劝几句。”
柳应月听到这句话,眼睛笑成了月牙。
“好你个莫鼎,搂草打兔子,原来打的这个主意。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大黑,我这里还有一份给青云门的礼物要送去枯松岭,先走一步了。”
“唉柳妹子……”
游山君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柳应月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长大。”
掌柜的在一旁帮腔。“柳小姐聪明伶俐,心气又高,那莫城隍年纪也不大,却屡屡做出不少大事,让柳小姐激起了好胜心也很正常。”
“算了,年轻人,由他们闹去吧。”
游山君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继续和掌柜们清点账本,盘算着怎么把这批深海特产卖出去。
这就是无人在意的第一件小事。
所以柳应月也没注意到,就在她急匆匆地跑过一间茶馆时,里面坐着的两个人族无意中扫了自己一眼,又继续开始交谈。
“真性大师,你可要救我一救啊。”
杨铮满头大汗,一脸惊慌地对着面前的和尚苦苦哀求。
“那莫鼎已经不是人了,是妖魔,是邪道啊。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他居然在大堂之上,拘走了吴道友的魂魄,让那些妖崽子分食他的尸身啊!
此等罪行,骇人听闻,天人共怒啊。大师啊,我知金光寺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可是亦该有金刚怒目啊。再这么任由他为所欲为下去,璇州百姓,只怕……只怕就要任由这些妖怪们肆意掠食了啊!
真性大师,我一行人欲来璇州斩妖除魔,还璇州一个朗朗乾坤。只可惜势单力薄,道友们皆死于妖口,如今只留我一人苟活。我已决心和这帮妖孽斗到底,压上我这条性命。只怕苍生黎民陷于妖祸之中,被妖人所惑。还望真性大师为了璇州百姓,出手相助啊。”
杨铮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妖怪坊市中,喝的是妖怪沏的茶。若真如他所说的“妖祸严重”,只怕这杯茶喝完他就得死了。
没办法,璇州叫得上名号的修士聚集地都是妖怪们建起来的,也就最近一段时间管束精怪,让璇州多了点人族修士的身影。杨铮想要招待这位和尚,还真没有别的地方好选。
“这……杨施主心怀苍生之念,慈悲为怀之心,贫僧知晓了。只是,虞州苦战不下,龙脉鼎危,还有许多同门仍在那边与羽族僵持。更有摘星楼杀手无孔不入,他们精于易容,悍不畏死,又是人族叛逆,着实伤了不少师兄弟。师门急召,贫僧不得不去啊、”
形容枯槁的青年僧人为难道。
“哎呀,大师你说得这是什么话,难道璇州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杨铮哪里肯放过这个偶遇的金光寺僧人。妖族光是给他的定金和经费至今仍在他怀里呢,还有大笔的赏金,让杨铮垂涎欲滴。
只是自己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鼓动了包括吴德理的一行人前来璇州捣乱,却被那莫鼎轻易处置了。
剩下的废物跑的跑,死的死,都死在那莫鼎和游山君的算计之下,如今距离妖族所预想的那样还差得远,杨铮哪里肯放弃?
他本来就只是散修,给点甜头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不然也不会被妖族打动。可这样的货色,自然也只能蛊惑与他同一层次的蠢材来送死,哪里动摇得了枯松岭一星半点?
若不是红顶君有意借此逼迫城隍爷,他们只怕都进不了城隍庙。
只是现在好了,这位真性大师给了杨铮一个莫大的惊喜。真是天赐的富贵。
他可是金光寺的高僧,念经念坏了脑子。能让他死在城隍庙,必惹出来金光寺,只怕青云门也护不住那个莫鼎。
到时候,妖族能给自己多少赏金……
杨铮越想越心热,干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装作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算了,既然大师不肯,那我宁愿自己去,死在城隍庙,也不枉和吴道友相识一场。还望真性大师为我收敛尸身,咏经往生。”
“哎呀!杨施主,万万不可啊……”
真性大惊失色,苦劝不已。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两人相伴同行,要去枯松岭“要个说法”。
长着一对耳朵的茶摊老板收拾桌子,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嗤笑一声。
“第三十七对……一个秃驴,一个贼道,你们能斗得过城隍爷才是有鬼了。”
它不以为意,接着去招待下一个客人去了。
这就是无人在意的第二件小事。
第133章 一些小事(下)
真性也没有想到,他口中在虞州战斗的如火如荼的羽族,竟然还派出了一个特使,正和红顶君对峙,神情傲慢。
“红顶,这可跟我们说好的不同。”
这个面容阴鸷,面颊生羽的鹰族男子眼神锐利,目光慑人。
虽然他背后的翅膀上,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从右翅根横到腹中,几乎要了他一条小命,却让他的眼神越发凶横,盯着悠然品茗的红顶君,仿佛自长空扑击而下前,端详着猎物哪里肉质鲜嫩、好下口的模样。
“你这样,我没办法和凤主交代。到时候那位大人来找你,我可没办法帮你说话的。”
“瞧你说得,惊羽,凤主这不是没来吗?”
红顶君不紧不慢地说道。“再说,这里可在龙王们眼皮子底下,不是那么好发展的。我潜伏了这么多年都进展不大,要为了个人类城隍……呵呵,我觉得不值得。”
鹰妖冯惊羽暗暗咬牙。
自古以来,妖族内部就经常别别苗头,时战时和,不少种族间的血仇,也就对比人族稍逊一筹。
蟠桃圣母向来与十万大山的蛊母合不来,虎豹军和火焰山的平天大圣则颇有几笔血债,青丘的狐狸精们则是对所有妖族无差别勾引挑拨从中渔利,当然,也因此被所有妖族下绊子。
而龙族,向来是与统领所有羽族的梧桐岭明争暗斗。要说起凤凰与龙的恩怨,只怕比龙脉的万年血债还要长。
因此,冯惊羽对红顶君的敷衍很不满意。他们是多年的老相识了,自己为羽族出生入死,红顶却一直骑墙,左右逢源,让他看不过去。
当然,冯惊羽至今仍只是凤主的忠仆,唯一的贡献便是被凤主赐姓谐音“冯”。红顶君却隐然割据一方了。这份不满到底有没有嫉恨掺杂其中,只有冯惊羽自己知道。
“我不是来听你敷衍我的!”冯惊羽一捶桌子,震得茶水四溅。“那莫鼎明显是人族的算计。如今香火日盛,璇州龙脉沉寂多年,如今却有复苏的迹象。要是误了妖族大计,你担待得起吗!”
“你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我这不是做了些事吗?”
红顶君玩味地说道。
“龙脉鼎是受了香火不错,可不是受的人族,而是我妖族的香火。等复苏了以后,向着谁还说不准呢。我这是在给人族龙脉掺沙子,怎么就不做事了?
而且……就算万一龙脉鼎复苏影响大局,这里毕竟是璇州啊。横竖是要让那些龙族,难道,不正是凤主想看到的吗?”
冯惊羽被说的哑口无言。
的确,龙脉鼎沉寂多年,如今却是受了妖族的香火而复苏的。这其中的玄妙变化,物性流转,只怕连最高明的炼器师都说不明白。万一璇州龙鼎最终居然失去了镇压妖族的能力,反倒是一件好事了。说不定整个妖族的方针都会为之改变。
当然,这毕竟只是万一。
而且,最可笑的是,冯惊羽居然觉得红顶君说得不错。如果当真龙脉鼎复苏,让龙族担了整个职责,他那个主子……还真乐见其成。
便宜了人族,也要让龙王们吃亏。这就是凤主的逻辑,甚至是妖族内部,对于那些抱有宿怨的种族,也是这般幸灾乐祸。
然而,这对妖族,对凤主有利的行为,却让冯惊羽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妖族今后的方针从悍然入侵转为怀柔渗透,更不能接受凤主为了种族的私欲损害整个妖族的利益。冯惊羽期盼的,是当今这般乱局,烽火狼烟,人族死伤惨重,乃至亡国灭种。
如他本人一样,冯惊羽,是个和飂煞一般,纯正的“鹰派”。
“好,好……那让我看看,那莫城隍是不是有如此的本事。”
冯惊羽咬牙切齿地起身,化作鹰身,忍着剧痛冲天而起。他要去枯松岭亲眼看看那口龙脉鼎,然后……想办法毁了它!
红顶君目送着旧友远去,目光闪烁。
这就是无人在意的第三件小事。
冯惊羽飞出坊市,飞过山道,身上那道伤口仍在淌血,有一滴自空中落下,滴在了某人的脸上。
“嗯?”
那个面容稚嫩的小道士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抬头看去,正巧看见苍鹰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好像被我打伤的那只鹰……可是他不去疗伤,去枯松岭干什么?错觉吧。”
张道宇觉得不太可能,摇摇头,收起了桃木剑和符箓。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传闻中的“莫城隍”,他便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他师承龙虎山,乃是嫡传的小弟子,正统的神道修士。奉了师命,来拜会枯松岭的道友。
神道是入世道,要香火信众方能修行。可是不巧,大夏朝已经有了太阴教。《御世渡人歌》入门简单,渡厄天尊又比较佛系,你爱信不信,反正别挡着我的教众超度亡魂就行。这样的态度,再加上太阴教祖师实在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反而让太阴教广为流传,尽皆信奉。
于是,就跟莫念到来前被龙王庙挤兑的枯松岭一样,龙虎山也被太阴教挤兑得半死不活。
等到了现任太阴教首不理俗务,民心尽失时,这一代的皇帝姬晨野又不知为何,下令禁止民间设立野庙淫祠,供奉神明。
璇州龙王庙那是时间太久民心所向,再加上知府有好处可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龙虎山可没这个待遇,没有人族气运支撑,信众日渐稀少,更加势微。
这时候,莫念的做法让龙虎山眼前一亮。对啊,阳世我们被仙门与朝廷管也就算了,难道他们还管得到阴世?
所以,张道宇其实是来枯松岭取经,学习先进经验来的……
走的累了,小道士干脆先坐下来休息,拿出干粮清水大口猛吃。抚摸着自己的包袱,他有些不大确定。
师傅让自己前来,其实还是给带了件见面礼的。事关重大,为了让莫城隍尽心教导,龙虎山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打算赠与那位城隍爷。
那本名曰《神鬼见闻志异》,就是几位师父交给张道宇的礼物。
“龙虎山得此书已有数百年,始终参悟不出其中玄妙,想来是先前一直秉持正统,其道煌煌,与此书不符。”
临行前,师父如此对自己的小徒弟教导道。
“那位莫城隍不同,管束阴世,号令妖鬼,可能他与此书有缘。莫道友乃是奇才,此行务必要好生请教,侍他如侍奉你师父我。不可怠慢。你乃是修道种子,本门的希望。务必要将那位莫道友肚子里的学问,都给我掏空了回来。
其余的灵石什么只是身外之物,唯独这本《神鬼见闻志异》,万不可丢。祖师爷有言,这可是——后天至宝!”
张道宇觉得师父在忽悠自己。
珍奇之上是秘宝,秘宝之上是绝品,绝品之上乃是后天至宝,意为后天所生的极致,只在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仙器与先天法宝之下。
简单来说,鼎盛时期的大夏朝,以气运所供的九州印,就是后天至宝!
就这么一本泛黄的古书,能和九州黎民,朝代供奉的玉玺相提并论?张道宇怎么都不信。他自己也翻阅过几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算了,师父不靠谱,还是我自己想办法求一求那莫城隍吧。可惜了,若是杀了那只鹰妖作为见面礼,提着它上门,也许会更有用一点。
张道宇叹了口气,提着行李再度上路。
这就是无人知晓的第四件小事。
枯松岭,城隍庙前,小灯谣坐在门槛上,愁眉苦脸。三条狐尾摇来摆去,逗得那些小虎崽不停扑腾,抓着她的尾巴尖,爬上她的脑袋咬,咬得一嘴的绒毛。
“贼道人,莫城隍……”
她忽然站起身,将身上那些个小虎崽都抖落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对着山外大喊。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快受不了了!”
小灯谣悲愤的呐喊,在清晨的山间传出去很远,很远。
这就是最后一件事。
第134章 庙小妖风大(一)
冯惊羽收起翅膀,落在枯松岭前。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冯惊羽依然咬着牙,从妖怪坊市直接飞了过来,血都淌了半两出去。
“龙脉鼎,龙脉鼎……”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每一个妖族都有理由憎恨这汲取玄明界灵气,死死镇压住一切异族的龙脉。它让妖怪们被冥冥之中的人族气运压制,在面对道法与符箓时,收到的创伤更深、甚至让人族衍生出了专精驱妖和符箓的天师,手中握有妖族的无数血债。
就如同他身上的伤,竟然是被一个区区筑基期,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斩的。每每感受伤口的抽痛,冯惊羽都按耐不住心底的怨恨,恨不得找几个凡人来用爪子活活抓死泄愤。
何其不公?多少修行了几百年的妖族,就这么白白死在这些不过百岁的弱者手上。
而一想到这龙脉,居然是那些自诩高贵的龙族,万载前却被天庭群仙与八大仙门联手剿灭,祭祀上天,布下这天地为局,前所未有的旷古大阵时,冯惊羽对龙族的仇恨,也并不比人族稍逊色几分。
那些愚蠢的长虫,凤主那低沉的声音仍在脑中回响,带着天生的高贵与威严。没有它们拖后腿,羽族……不,整个妖族的处境都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冯惊羽低下头,用仇恨的刻刀将主人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深处,远比他身上的伤口来的更深得多,铭刻骨髓,与之共生。
连带着凤主的模糊身影,都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神性。包括冯惊羽在内,任何羽族都必须保持足够的敬重,以至于不允许直视凤凰二主的身影。否则,便以鲜血偿还御前失礼。
百鸟朝凤,本就该是这样。
由此可见,当冯惊羽还没踏入庙门,没看清楚那尊高大的香火神像的脸时,目光就死死地黏在了那口古朴陈旧的古鼎上。
它装满了香土,上面横七竖八地插着歪歪斜斜的香,冒出熏迷眼睛的浓烟,让城隍与文武判官的金身,都多了几分神秘而不可冒犯的威严。
然而,把这几个本来专属于凤主的形容词套用在这几尊泥塑的神像上,却让冯惊羽感到恶心,厌恶,乃至于憎恨。
他有理由憎恨。憎恨这口隐隐于璇州地脉气机相连,岿然不动的古鼎。那不起眼的外表下,深藏其中的浩荡与厚重,使得冯惊羽忌惮不已。
璇州的龙脉鼎,果然已经开始复苏了。
而更令他感到震怒的是,这些密密麻麻歪歪斜斜的香,很明显不是人族插上去的。而是那些还未化形的小妖,不顾可能被香头烫伤皮毛的灼痛,用自己的爪子勉强插上去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冯惊羽,几乎忍不住心中的杀意,要将璇州清洗一空。
你们这群蠢货,居然还帮着人族供奉香火,难道不知道这是人族的诡计,将自己送到屠刀底下吗?
活该被人族当作家畜圈养的废物……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冯惊羽再也忍耐不住了。红顶君的话如今几近废纸。他能感应到,龙脉鼎中传来的压力隐隐压制住了自己,连妖力运转都变得迟滞了起来。那该死的人族气运,已经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镇压一切异种。
亏你还敢说什么让妖族香火渗透龙脉,消除压制,红顶,你已经丢掉了身为妖族的自尊,甘心沦为人族爪牙了。
不能再耽搁了,一刻都不行。
冯惊羽张口一吐,一根火红色的羽毛悬浮在空中,让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这是凤主留给他的秘密武器,哪怕受了重伤冯惊羽都未曾动用,专门为了针对龙脉鼎。一旦催动,那焚尽万物的凤凰神焰,足以比拟太阳真火的高温,即使是龙族那群长虫遗骨庇护的大鼎,也必然会再度受创!
大鼎似乎感受到了危机,传来的威压更强烈了。
然而这一点威能,还未能影响冯惊羽,让他狞笑着将神焰凝结的凤羽推了过去。
龙王,红顶,还有那狗屁莫城隍,你们就等着瞧吧,嘿嘿……
就在这时,那泥塑的神像睁开了眼。
“还是停下吧,朋友。”
冯惊羽不为所动,甚至主动一指,意图激发凤羽。然而,数道化作龙形的沧浪蜿蜒纠缠,封住了那一枚凤羽的爆发。
“果然,龙族那帮老骨头,又作茧自缚,管不住自己的部下了。”冯惊羽嗤笑道。“这就是那什么狗屁柳寒鼎留给你的后手吧?水元之精,蛟龙珠是吧,你觉得这就能挡住我了?”
神像中走出一个身影,面容极似城隍爷,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灵动狡黠。他走到香案前,对冯惊羽笑了笑,躬身一礼。
“区区蛟龙珠,自然是抵挡不住这位羽族朋友的凤凰神焰。我这城隍庙来者不拒,颇为灵验,朋友何必一来就喊打喊杀呢?有什么要求,不妨提出来商量一二?”
城隍爷温和道。
“我的要求?”
冯惊羽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了两声,突然一挥手,将城隍爷身后的香火神像击倒,轰然作响。
“我要拆了你这城隍庙,屠了你这往来上香的蠢材夯货,让璇州尸横遍野,生灵涂炭,莫鼎,你能满足我吗?”
城隍爷一听这话,脸上渐渐沉了下来。
“这么说,今日是无法善了了?”
“苍鹰岂可与腐鼠同论?”
冯惊羽身形一转,化作一只巨大的苍鹰,狂风将城隍庙的物事吹的叮当乱飞,声势逼人。
“璇州精怪鼠目寸光,神通粗浅,居然还能与之缠斗半月之久,你也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过来受死,莫鼎。”
说罢,他张口一吸,将被沧浪龙形锁住的凤羽纳回体内消磨,振翅飞出了城隍庙外。
这里是他们的主场,自己脑子坏了才会放弃身法灵活优势。等消磨掉这层封印,我让神焰天降,将你这枯松岭化作一片焦土!
城隍爷脸色一变,飞快地往身后瞟了一眼,苦笑着传音。
“居然是个不听人说话的主儿……我刚被斩了一剑,可没把握胜他。
小狐狸,你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我顶多支撑一会,只怕就要被凤凰神焰烤熟了。”
倒下的神像居然慢慢地又立了起来。嘿咻嘿咻的声音响起,神像后探出小灯谣的脑袋,而小灯谣的脑袋与肩膀后,又探出几个毛茸茸的虎头虎脑。
“城隍庙内的功德愿力储备已开放限制随意调用,你权且支撑一会,引他回来。等我把神像修好,你诓他入阵,我马上发动阵法帮你。”
扮作城隍爷的柳应月苦笑一声。
“那你可别骗我。否则,我真交代在这里了。”
说罢,柳应月驾起云雾,朝着冯惊羽追了过去。
第135章 庙小妖风大(二)
要想说清楚这件事,还得把时间往回倒,从今天清晨说起。
今天早上,小灯谣又按照惯例开了庙门,提着大桶小桶,唉声叹气地带着几个毛球出发。
“贼道人,又使唤我,就知道使唤我……”
小灯谣恶狠狠地说道,一边怨念地碎碎念,一边拿着铁锹挖土。“老说些听不懂的话嘲笑我,适合干土木又是什么意思?
可恶啊,好歹把宗英哥留下来帮忙啊,把人全带走了,就知道压榨我……”
可怜的打灰灯谣废了大力气才挖出了一个坑,擦了擦汗,掏出一个阵盘,看了看方位,这才把阵盘埋下去。
这些日子小灯谣负责的就是这件事,跟林宗英一起设计阵图,布置护山大阵,免得出现别有用心的人来捣乱。
要说小灯谣有一点阵法天赋吗?那还是有的。而林宗英接受的又是最正统的仙门教育,和莫念这种偏科的特长生不一样,他也是什么杂学都能来上一点,也能帮着忙设计阵法。
原本以这两人的阵法造诣,是负担不起这种守护门派的镇山大阵的设计与布置的。但是,莫念则另有想法。
首先,神道中自有守护庙宇的办法。你没听说过现实中去哪个寺庙上香还要会走阵法的吧?选择山清水秀之地,庙宇建筑风水布局合理,再加上香火旺盛信众云集,神像自有防御机制来抵御妖魔外道的入侵。
乡野流言中传闻路遇鬼魂野鬼,山精野怪纠缠,可以寻庙宇躲避至天明,也是这个道理。这都做不到哪里会有人来上香还愿的?只有无人供奉的破庙,才有听说有野狐山精盘踞。否则,神像自会庇护入庙之人,显示灵验。
从这一点来看,神道的原理倒是和龙脉鼎颇为相似……
哎,这不巧了吗?枯松岭城隍庙内,正有一口镇压地脉的龙脉鼎!
双管齐下,其实这个护山作用就很明显了。冯惊羽那番话其实说得挺没道理的。若是精怪个个都会受到龙脉鼎镇压,哪里会有这么多小妖来上香?好歹也是衣食父母,龙脉鼎又不傻,没事镇压这些信众干嘛?
他自己杀气腾腾地奔着龙脉鼎来,这等神物感应到凤凰神焰自动应激自卫,他倒是怪起龙脉鼎没有乖乖引颈待戮了……
第三点前文也说过,莫念这个城隍是袭承原来苍松岭老城隍的,跟脚上就是龙鼎感应,地脉所生。因此,被璇州地脉所钟的情况下,枯松岭天然占据地利,布阵难度就小了很多很多。
最后一点,则是实践出真知。也许小灯谣和林宗英自己都没感觉到,自从龙王祭那件事以来,他们联手布置了一个风水大局,沿着寒江水系构建石堤,不管是不是空架子,占了多少便宜,林宗英和小灯谣在这个过程中都受益良多,将眼光从区区一地,提升到了以一州之地,改天换地的程度。
也许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在抓耳挠腮彻夜设计阵图,解决一个个问题的时候,他们本身的阵法造诣已经得到了不小的提升,尤其是主要的负责人小灯谣。
而作为发布这种“不合理命令”的老板,莫念却是明白的一清二楚。小灯谣需要的,只是在不断地实践中,逐渐明了并掌握自己的真实能力。
所以,布设枯松岭的护山大阵,也是他布置给小灯谣的功课。
当然,说这么多,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布置好阵法,自然是因为……
一泡昏黄水柱突然喷了出来,吓得小灯谣赶紧扑上去,从土里连挖带刨的把阵盘护在手里。这才松了一口气。旋即,恶狠狠的目光就瞪了过去。
“老——二——又是你!”
小灯谣拎起一只黄黑虎纹的虎崽子的后颈,一双眼睛瞪得浑圆。“跟你说了多少次,我工作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你们就不能一边玩去吗?”
食用仇人尸体的虎仔嗷呜一声,不断挣扎。头顶上一沉,抬头一看,是老大和老三正在用埋猫砂一般的姿态将坑边的泥土刨进来,正在用无辜又水汪汪的眼神看着自己。
虎崽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青娘娘在上啊。”小灯谣欲哭无泪。“贼道人,别出去剿什么叛乱了,快回来吧,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啊。”
把几个小崽子赶开,再度把阵盘埋下回填土坑,叮嘱它们这里不是什么宝藏别让它们半夜睡不着觉出来疯的时候刨出来玩……小灯谣便垂头丧气地踏上了回城隍庙的路。
至于自己心爱的尾巴和耳朵被咬掉毛,这里光溜溜那里秃一块的……小灯谣已经习惯了。
能不能矜持点!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调皮!
所以,你也能想象到,回到庙里的时候看见老幺正在挖莫城隍神像的根时候,小灯谣是以怎样麻木的神态将它提溜起来的。
她敢断定莫念这段日子还不回来,这城隍庙迟早有一天没毁在妖族手里,毁在这几个小崽子爪下了!
突然,刚埋下的阵盘突然发出预警,惊动了被虎崽爬满一身的小灯谣。
“有妖来了?实力还不弱?”
小灯谣立刻警觉起来,抓起几只小虎崽跃起,没入了神像当中。原本威严肃穆的城隍像,如今又多了几具活灵活现的猛虎环绕,更增添几分威势。
这就是【香火神像】,神道建筑,花费300功德150愿力才建设起来的自动化设施。无人管理的时候它会自动庇护信众,并响应一些简单的祈求。而有人入驻时,则可以化身城隍的外观,调度整座庙宇储藏的功德和愿力,代行神职,或者迎击进犯的敌人。
莫念是暂代城隍,小灯谣就是“暂代暂代城隍”。带孩子,干基建,代班上岗,这就是小灯谣朴实无华的枯燥生活。
因此,当她看见那个俊秀得有点过分的阴柔公子走进庙门时,便按照往常的流程,清了清嗓子,模仿莫念的语气开口说道。
“不知这位朋友来访,有何贵干啊?”
“在下来自流波岛,带来了些深海特产,有劳莫城隍转交给青云门的仙师……”
柳应月抬起头,用玩味地目光看着神像。
“不过,莫鼎他现在应该不在吧?敢问这位暂代城隍的道友……你又是哪位啊?”
第136章 庙小妖风大(三)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我,我就是莫鼎,莫城隍啊。”
城隍神像内的小灯谣声音都开始发颤了,神像的脸颊旁流下一滴汗水,拱卫的猛虎蠢蠢欲动。
也不知怎么的,本来擅长幻术的小灯谣不应该害怕这种事情,奈何这位公子目光如炬,还隐隐透出一种压得人喘不上来气的上位者威压,让小灯谣有点受不了。
虽然迟迟未曾化龙功成,但柳应月的修为、心性、眼界、道法绝不输于真正的龙种,甚至犹有过之。
“废,废话少说,你到底来枯松岭干什么的?上香?聊事?还是来找茬的,速速道来。”
地气流转,引而不发,整座城隍庙的防备都对准了这个神秘莫测的公子,只要一有不对劲,便顷刻发动。
“哦,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就……。”
柳应月玩味地笑了笑,转过身去,就在小灯谣措不及防的时候,突然挥手打了一道蓝光,水元之气化作一道速箭,直奔神像面门。
“连自家盟友都不认识了,莫鼎没跟你说过我吗?”
柳应月的本意,只是想打个招呼。那道水箭看似迅猛,实则没什么威力,顶多是被水枪滋一下一激灵的地步,也就是逗一逗这个看庙的小妖精。
然后,神像中箭,晃了一晃,倒了下去。
倒了,倒了,倒了……
小灯谣愣了一会才从神像中跳出来,目光在神像和同样目瞪口呆的柳应月中间来回巡视,狐疑万分,随即恍然大悟。
“你果然是龙宫派来捣乱的吧?看我马上发动大阵……”
“等,等一下!误会啊!我根本就没用力,只是打个招呼而已!我是流波岛,流波岛派来送礼给青云门的仙师的,柳应月啊!”
“柳应月?”小灯谣一脸地不信。“大黑那家伙不是说了蛟龙爷只有妹妹吗?又何来一个弟弟。”
“大黑?小狐狸你和游山君关系还挺好的嘛……我是女的啦。”
柳应月无奈,解开发簪,长发披落下来。话说她这些年钻研化龙不成,却将化形之术琢磨得通透了。扮作男子,谁都觉得她只是略显阴柔面带病色,变回原身以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个清丽柔美的女子。
柳应月扔出一个储物袋,乖乖举起双手。“礼品在此,还请查看。”
小灯谣接过去一看,果然是满袋子的深海宝材,珍稀宝物,还有流波岛的令牌与公文,这才信了七八分。
“奇怪。那神像为什么倒了?总不会我们自个儿挖的……”
说着说着,小灯谣的声音低了下去,眯着眼看着神台上排排坐乖巧无比的虎崽们。
老幺歪了歪头,一脸地无辜。
还没等小灯谣提溜起那老幺一通收拾,重新竖起神像呢,一个身着黄色道袍,面容稚嫩的小道士就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龙虎山的张道宇,请问莫城隍在不在……”
然后,他就看见了幼虎和狐狸精呆滞地看过来,脚边是刚推倒的神像,莫城隍的脸上还残留着水元之气的痕迹。身前,玄色华府的蛟女转头看来,金黄色的竖瞳眨了眨,神色中还有几分不耐。
张道宇骤然色变,反手从背包中掏出桃木剑,右手从怀中掏出符箓,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尽显龙虎山天骄的本色。
“就知道你们这些妖怪野性难驯,没想到如此嚣张!他老人家在山里追捕妖孽半月,战声从未停歇。辛苦之处,我一路上都听说了。你们居然还不死心,竟敢来城隍庙这里捣乱!还敢推倒城隍像,简直是大逆不道!”
“等,等下。”小灯谣、柳应月还有小虎崽们都炸了毛,连连摆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废话少说,受死吧!”
手里的符箓无风自燃,浮到半空中,被桃木剑一剑刺穿,朝着柳应月递了出去,似缓实快,转眼就到了柳应月身前。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地一剑,却让柳应月警铃大作,毛骨悚然。
这可不是老庙祝那种花架子,张道宇乃是龙虎山嫡传,天生的修道种子,在同门中也是个中翘楚。宗门里的长老们都将他视作下一代的弟子领袖,所有典籍任他翻阅学习。
而身为入世神道的龙虎山,最擅长的领域之一,就是专门针对妖怪的道法。
而从小接受师父悉心教导,师兄们关心爱护之下,张道宇不仅心性纯善,道法犀利,更是视神道为自己的仙途,苦修不辍,不敢怠慢,科仪作法无一不精,对神道更是颇多敬畏。
所以,他看见两个妖怪竟然来“捣乱”,推倒神像时的愤怒,也就可想而知了。
再加上附近还有一口镇压人族气运龙脉鼎,张道宇全力一击之下,竟然被这个孩子一样的小道士牵动,遥相呼应,厚重的棕黄光芒一闪即逝,给这一剑多了几分厚重。
含恨一击,降妖道法,气运呼应,三管齐下,柳应月只是被桃木剑轻轻一点,就倒飞了出去,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剑下翻腾,嘴角溢出鲜血。
见一击建功,张道宇缓了半息回气,再度刺出了一剑。而这一击,竟然比刚刚那一剑的声势还要猛上半分。
这小道士别看面带稚气,眉宇间的杀气,竟然比妖魔还要炽盛!
“等下,都给我住手!”
小灯谣也被龙虎道法吓呆了。她也是妖怪,这时候不被张道宇那正阳诛邪的威势镇压就不错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如今自己是暂代城隍,慌忙调用城隍庙中的愿力,将两人镇压。
张道宇和柳应月都被城隍庙的威压震得下意识单膝跪地,动弹不得。
“……原来你真是,莫城隍的手下?”
张道宇勉强转过头,看向小灯谣和柳应月。没有主人的许可,这两只妖怪别说调用愿力了,一进庙里想要作乱就要被香火神像镇压。“你当真不是来捣乱的?”
“是啊!都跟你说了啊!”小灯谣叉腰。“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不是妖怪吗?”
“璇州城隍管束阴世,大小精怪皆受节制,为什么不能多几个妖精手下?”
“那……”
张道宇不解地指着神像。对于神道修士来说,庙宇与神像几乎等于成道之基,本命法宝。从小礼敬神明的张道宇哪里知道,世界上还有莫念这种不仅让手下的妖怪暂代神职,还管理如此散漫随意的奇葩神明?
“那你们没事推倒神像干嘛?”这给老实孩子气坏了。“不知道这很不尊重上神大人吗?”
一狐一蛟无言以对。
柳应月深恨自己手贱,没事放什么水箭啊。而小灯谣不动声色地踹了脚下的老幺一脚,让它打了几个滚。
第137章 庙小妖风大(四)
任凭小灯谣和柳应月口水都快说干了,这“亲眼”看见她们推倒了城隍神像的张道宇怎么都不信。
最后没办法,柳应月也只能展示自己的香火愿力。她以蛟龙之姿出面龙王祭代替哥哥显圣,逆行水道重游璇州,在凡人们的眼中,她和柳寒鼎一体两面的存在,也能分润到一部分的信仰。
“看到了吗?我也是正神,和莫城隍是朋友的关系,为什么会来捣乱呢?”
这下才让张道宇半信半疑,收起了桃木剑。愚民易骗,苍天难欺,那股纯正的功德之气是做不了假的。柳寒鼎开辟龙田,活人无数,这璇州百姓感恩之下的精纯愿力就是证明。
说起来柳寒鼎还欠了莫念一份人情。若不是他帮着驱逐了窃取了龙王庙香火的龙种,惩治了龙田三害,柳家兄妹还拿不到这份愿力。
任由老庙祝打着蛟龙爷的旗号继续掠夺灵药,欺压民众,只怕最后就没有功德给柳寒鼎了,而是怨气,业力,正如龙族所算计的那样,好处它们拿,黑锅柳家兄妹背,还顺带消耗了人族的气运人望,一举多得。
不管怎么说,张道宇总算是能好好坐下来谈谈了。一听他的来意是来枯松岭“进修”,学习先进经验的,弄得柳应月和小灯谣哭笑不得。
“你,你都知道璇州情况特殊,人族妖族各行其道互不干扰了,怎么又喊打喊杀起来?”
小灯谣没好气地说道。“照你这个样子,我们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神,赶紧回去吧。”
“那,那个,我这不是习惯了吗?”
一听说才刚到呢就要被赶回去,张道宇急了,连连作躬道歉。“狐仙大人,龙女大人。那个……我从小斩妖习惯了,一时间没转变过来观念,还请你们大人……大妖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
柳应月才是欲哭无泪。她自以为聪明才智无人能及,与莫念联手在龙王祭上大大秀了一场,算是平分秋色。如今她却在游山君一事上逊色莫念一筹,在哥哥面前丢了面子。
有道是文人相轻,柳应月在柳寒鼎背后出谋划策,与龙宫周旋多年,表面谦和,心里着实有股傲气。见到莫城隍实力与自己相差无几,在岸上搅动风云,也存着一较高下的意思。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找回这个场子。
这次上岸,柳寒鼎本来是想让妹妹与游山君这些旧部、以及莫城隍缓和关系,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在仙门面前露上一面,也许就是不错的机缘,用心良苦。
谁知道柳应月听说了莫念跟“大肚君”斗了许久不分胜负的传言,立马看穿了他搂草打兔子的打算,见猎心喜,来城隍庙本来是想打打机锋,跟莫念互相谜语一下,暗示你别把大家伙都当作笨蛋,以示天底下——尤其是流波岛也是有聪明人的,尤其是我!
谁知道谜语人没当成,却实打实地吃了一击龙虎道法,把柳应月气的吐血。
她扫了小灯谣一眼。这傻乎乎的小狐狸,别是扮猪吃老虎,耍我的吧?
不,这看起来也不太像啊……
就在柳应月疑神疑鬼的时候,却听见张道宇说道:“……我也分不清璇州哪些是坏妖,哪些是好妖啊。刚进璇州,就有一只妖怪不由分说对我出手,被我伤了以后就跑了。
他身上隐隐透出一股可怕的气势,想必是身怀一件极其危险的底牌。我侥幸逃脱,修行不精,杀性未平,所以刚才一时冲动,以为两位又是伤人的邪妖,误会了两位姑娘。还请别赶我走,让我见一见莫城隍,我有重宝呈上……”
“你给我等一下。”“那只鹰妖真这么危险吗?”
小灯谣和柳应月同时开了口,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这个张道宇口中的“重宝”,而是他所说的那个妖怪。
一见到人族修士就下杀手,还怀揣危险的秘宝……这描述,怎么听怎么像是妖族又派人来搞事了?
一狐一蛟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色。
“能再说的更详细一点吗?关于那只妖怪。”
“嗯?你说他啊?”
张道宇没想到小灯谣与柳应月会对自己遭遇的这次袭击这么感兴趣。不过有求于人,他还是开口说道。
“他身法迅捷,下手狠毒,进攻时喜欢握爪,凶猛阴险,应该是猛禽成精,认真起来我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不知道他顾忌什么,被我伤了以后,也没用出那法宝就逃走了。
不过,他周身气息灼热,难以抑制,我只能看出是可能与火行有关。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这就够了。
猛禽成精,那便是羽族。百鸟朝凤,羽族共主,唯有梧桐岭上的凤凰二主能号令天底下所有披羽之辈。此人仇视人族,又有火属的底牌,必然是凤主派来的妖怪。
凤为雄,凰为雌,共同栖居于梧桐岭上。据说现任凰主性情温和,落落大方,只约束手下不许作乱,名声不显。可她的配偶凤主却是标准的主战派,雄心勃勃动作不断。金光寺传来的战报中,进犯虞州的主力,基本上是凤主的部众,与摘星楼勾结,图谋龙鼎。
只是……它们在虞州和大和尚们打的热闹,来璇州干嘛?
比起困惑的小灯谣,柳应月倒还明白一二。
小灯谣是野生的青丘狐,只怕这辈子都没到过青丘,当然不知道正统的妖怪宗族观念。
相比之下,柳应月好歹还在龙宫生活过几年,天天被那些自诩风流多情的龙种公子骚扰,以至于被逼得隐藏幕后,换上了男装,到现在习惯都没改过来,多少还是更懂一点。
比起人族倒霉,那凤主只怕更希望看见龙族倒霉,好在下一次内部会议上再好好奚落一番龙族,争夺更多的话语权。
龙族被流波岛挡在海外,若是抢在它们之前将枯松岭如今的局面毁了,不管是落了龙族的面子,还是杀伤人族邀功,只怕凤主都乐见其成。
只是不知这只羽族,如今是拿着那张底牌去找莫念了,还是打算毁了龙王城隍二庙,还是干脆潜伏起来等待时机……
一时想不明白,柳应月开口说道。“不如这样吧。如今莫城隍也不在,张道友不如先行下山,找个地方歇息。我龙王庙风景优美,道友不妨去看看。至于莫城隍,等他回来了以后,你再来求见不迟。”
“唉这……”
“那就多谢柳道友了。道宇不敢多打扰,这就下山去了。”
张道宇仿佛没看见小灯谣急切的脸色,恭敬的告退,下山去了。
“你怎么放他走了啊?大敌当前,那个小道士道法精湛,正是绝佳的助力啊!”小灯谣急得跳脚。“你让她去守你的龙王庙?我们枯松岭要是没了,莫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急什么?我当然知道如今我们是息息相关的关系,怎么会害你?”
柳应月翻了个白眼,咳嗽几声,擦去嘴角的鲜血,脸色依旧惨白,还没从张道宇的那一击中恢复过来。
“你当你说什么人家就信什么啊?我看那小张道人刚入璇州就被袭击,心里现在警惕得很,估计是信不过我们吧?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只怕是以退为进,要观察一番璇州的风土人情,才能彻底接受事实。
不管我们说得再天花乱坠,终究只是妖族,他不会信的。等你的莫老板回来后亲自跟他说,他才能听进去。现在……只能让他走了。硬要小张道人留下来,他反而不敢。”
“这……”
小灯谣挠挠头。她也不是愚笨之辈,只是成妖年月尚浅,还跟个孩子一样,凭借着青丘狐的血脉能懂一点讨人欢心的小聪明就不错了,哪里比得上流波岛的军师看得穿人心?
“如今我们怎么办?”
“见招拆招吧。那鹰妖一入璇州就大开杀戒,无所顾忌,定是个残忍嗜杀之辈。凤主让这么一个人前来璇州,定然不怀好意。反正璇州化作焦土,死的是人族,丢脸的是龙族,跟它毫无关系。这只鹰,只怕是个有来无回的死士。”
柳应月皱眉道。“那张底牌,凤主部下……是凤凰神焰吧?该死,若我已然化龙,倚靠寒江还能斗上一二。小灯谣,你现在是城隍吧?感应下璇州灵气流动。凤凰神焰那种级数的底牌,不可能悄无声息毫无痕迹,你应该能察觉到。”
小灯谣依言而行,闭目感应。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面色难看。“有极其浓郁的炽焰之气,朝着这边来了,速度很快。他没想掩饰自己,真的是来毁庙杀生的。”
柳应月二话不说,将自己带来的深海宝材塞入小灯谣手里。“有什么用的上的赶紧用,不然来不及了。对了,我结盟时送给你们的蛟龙珠莫鼎带走没有?把龙珠给我。”
还真有。自从把虎睛寒石镶入雪仇刀以后,小灯谣失了一个法宝,整天缠着莫念给她补一个。正好,莫念也担心自己不在时,光靠小灯谣和城隍庙还嫌不足,将那颗蛟龙珠给了小灯谣,权当作保险。
柳应月二话不说吞下蛟龙珠,没入了香火神像之中,此刻暂代城隍之职。小灯谣则提着深海宝材跑了出去,意图用这些再度把大阵改良一二,临阵磨枪。
于是,当冯惊羽飞往城隍庙时,小灯谣与柳应月早就严阵以待,恭候多时了。
他的血液滴下,滴到张道宇的脸上,引得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嗯?”
那个面容稚嫩的小道士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抬头看去,正巧看见苍鹰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好像被我打伤的那只鹰……可是他不去疗伤,去枯松岭干什么?错觉吧。”
可惜了,若是杀了那只鹰妖作为见面礼,提着它上门,也许会更有用一点。
张道宇摇了摇头,拿出干粮和清水休息了一会,背对枯松岭,朝着龙王庙的方向走去,决心用自己的见闻查个究竟。
也因此,他也错过了冯惊羽与柳应月的第一次苦战。
第138章 庙小妖风大(五)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就在冯惊羽和柳应月在枯松岭上空激斗时,小灯谣在地上团团转,引得几个虎崽子也跟着转来转去。
她能感应到,源源不断的愿力,功德,还有经由龙脉鼎汲取的地气,都被暂代城隍的柳应月抽取,以应对冯惊羽的凤凰神焰。
可她毕竟是水属蛟种,对土属地气的运用十分粗浅。龙脉鼎主管山水,寒江水系的水元精气她倒是也能调用,可她毕竟未曾化龙,面对高一个级别的凤凰神焰,空有璇州地脉支持,却被打的节节败退。
再加上她刚刚又被张道宇打了一记,激斗之下伤势再度加重,眼见得就要不支了。
“只有一次机会。”
小灯谣抬头望天,神焰,地气,水精在枯松岭上的高空碰撞,消磨。
冯惊羽本不应该承受得住这般力量,起码是金丹以上的级数的手段。压制柳应月的同时,他必然也会遭受到反噬,逐渐被烧的皮开肉绽,化为飞灰。
可看他那副模样,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作为鹰妖,飞遁身法一定远胜寻常妖物。配上焚尽万物的凤凰神焰,羽族派出了一个可怕的定时炸弹,甚至比飂煞之于漓州还要危险。
无论神像是否意外倒下,小灯谣是否布阵完成,结果都是一样的。在凤凰神焰面前,多准备一点少准备一点,无非是支撑多几息的问题。唯一的弱点,就在冯惊羽本人身上。
他驾驭不住凤凰神焰,有空隙可乘。可机会只有一次。若阵法困不住冯惊羽,让他逃脱生天,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小灯谣握紧拳头,手心里全是汗水。柳应月也应该知道这一点,却不知她是无暇诈败,还是说她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真性大师,你不要拦着我了,今天我就是死,也要给吴道友,林道友,还有那些死在莫鼎手上的道友讨个说法!”
“哎呀,杨施主,万万不可啊。”
嘈杂的人声从山下由远及近。即使是神经紧绷的小灯谣,也忍不住转过头,看看是谁在时候来城隍庙。
没看见天上水火交攻,风云变幻吗?已经够乱了,这时候来添什么乱?
咦?那个好像干尸一般的瘦和尚好陌生啊。不过,他身边那个趾高气昂虚张声势的家伙,那种令人憎恶的脸倒是颇有几分眼熟。
嗯……好像,好像是……
“嘿,狐狸精!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踏上城隍庙的台阶,刚刚还被真性大师苦劝不已视死如归的杨铮反而精神了起来,指着小灯谣还有她身边的那几只小虎仔说道。
“莫鼎倒行逆施,虚言欺瞒仙门上师,在璇州胡作为非,对你们妖族卑躬屈膝,残害无辜人族修士。你这妖媚狐女,蛊惑人心,狐媚惑主,纵容恶虎食人,甚至连魂魄都不放过,被莫鼎那厮拘走,还不知道要经受怎么样的折磨!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小灯谣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又盯着脚下几个毛团。刚长到脚底板高的“食人恶虎”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嗷呜嗷呜地叫着什么。
啊?原来莫老板把我当女人的吗?我以为是当作好用的学徒,压榨的员工,或者宠物养着的……
看到小灯谣“无言以对”,杨铮愈发兴奋,将身后的僧人推出来。
“我本以死以报兄弟之义,血溅城隍庙,告慰众兄弟在天之灵,告天下人正道犹在,正气尚存。奈何这位金光寺的圣僧真性大师慈悲为怀,不忍我死在此地,务必要来救我一命。狐狸精,把莫鼎交出来,领教一下金光寺的无上佛法吧!”
真性大师显然有点猝不及防。“我……我吗?”
小灯谣耳朵跳了跳。“……您是金光寺的圣僧?”
“嗯,嗯……算是吧。我……”
“太好了圣僧!”小灯谣激动地扑上前去,握住真性大师的手,不停摇晃,指着天上水火两色的天空说道。“我家城隍正在天上跟羽族的恶妖缠斗呢。脱不开身,您要不也掺一脚?”
“啊?”
小灯谣神情激动。金光寺嘛,怎么说也是正道,几大仙门同气连枝。姓杨的脑子坏掉了,才来挑拨是非,也不想想自己无门无派,又无名声,谁会听他的谗言,来跟青云门,昆仑派,侠义盟联名担保的枯松岭作对?
要是昆仑派,真元宗之流,说不定还真被他说动了。可金光寺……算了吧,那些婆妈的大和尚怎么样都是先打羽族,再坐下来聊的,指不定还要开口渡化呢。
真好啊,来的是个大和尚。看着形如枯槁,面带愁容的模样,连手上全都是厚厚的茧子,一定是个神通广大的高僧,这下枯松岭保住了。
小灯谣正庆幸呢,却听见真性大师苦着一张脸开了口。“几位,你们似乎是误会了。我的确是金光寺的人不错。但我……只读佛法,不修神通的。”
“啊?”
小灯谣和杨铮呆住了。
他们这才想起,其实是有这个分支的。就如同儒修读经义,道士读老庄一样,佛门也是有只修佛法,不修神通的支流存在的。
甚至由于佛门首重机缘心性,是仙门中少有的,比起修为法术,更看重对佛法的领悟。金光寺的入门,首先就要熟读佛经,打磨心性,方才能列入门墙,得传神通。这个过程三十年起步,一辈子都出不来都有可能。因此佛门也是出了名的大器晚成,根基扎实。
“贫僧也曾有机会得传神通,但无意于此,只愿苦修佛法,来世得自莲花池生,去往极乐世界,超脱诸界之外,不受苦海困扰。
阿弥陀佛。若那位莫施主对佛法有兴趣,贫僧也愿意与他促膝长谈。”
真性双手合十,幽幽说道。
小灯谣还想找那杨铮算账,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溜走了。
“算了算了,我就该知道,现在不在虞州抵抗羽族的金光寺僧人,肯定有别的苦衷啊。”
小灯谣垂头丧气,对真性说道。“此事另有别情,还请大师莫要受了奸人挑拨。如今我家城隍危在旦夕,只怕无暇聆听大师赐教了。待得今日我枯松岭安然无恙,再来请教大师教诲。岭上危险,还请大师下山去吧。”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贫僧告退。”
真性大师也是个听劝的,慢悠悠地下了枯松岭。小灯谣继续抬头望天,焦急地等待着发动阵法的时机。
突然,一团火光抽身而出,朝着远方飞去。天上的水火两色逐渐消退,柳应月的身影从天上落了下来,被小灯谣一把扶住。
她表面上倒是没什么事,身体却烫的吓人,让小灯谣都有点被烤熟了手的意思。作为水生蛟种,这样反常的体温足以证明她的状况有多差。
“他……没上当,走了。今后,只怕,仍要来……”
柳应月话没说完,便昏迷了过去。
小灯谣将她送入香火神像修养。在功德愿力的滋养下,她的伤势会恢复得更快一点。毕竟人家是为了保住枯松岭才伤成这样的。等她好转一点醒过来,再送回龙王庙那边疗伤就是了。
只可惜,这也没办法解决困扰的小灯谣问题。
她坐在门槛上,愁眉苦脸。三条狐尾摇来摆去,逗得那些小虎崽不停扑腾,抓着她的尾巴尖,爬上她的脑袋咬,咬得一嘴的绒毛。
“贼道人,莫城隍……”
她忽然站起身,将身上那些个小虎崽都抖落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对着山外大喊。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快受不了了!”
小灯谣悲愤的呐喊,在清晨的山间传出去很远,很远。
“来了来了。”
小灯谣一愣,猛然回头,发现是莫念正从纸鹤上下来,不停打着哈欠。
“累死我了。这些天没好好休息过。冷血和宗英两个鬼还在干活呢,我顶不住了,回来歇一会……出什么事了?”
第138章 只有神像知道(一)
过一段时间后,被紧急召回枯松岭的林宗英、冷凌泣,与莫念一起听完了小灯谣说完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大概就是这样。”
小灯谣抱着四只虎仔,可怜巴巴地说道。“都怪我没管好这些小崽子,要是早点布置好阵法的话……”
“……也顶多支撑个一两天。”
林宗英接口道。作为以火行道法着称的昆仑林家,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凤凰神焰的危险。他也有点奇怪,凤主这也是下了血本了。能让手下携带封印随时激发,这可不是一般的有难度,不知烧坏了多少凤羽才制作出一根。
“那可是金丹期级别的手段。奇怪,凤主这么大仇吗?”
“那点火,动用起来很难吗?”
林宗英点点头。“那可是凤凰二主能跟仙门分庭抗礼的底牌之一。天地间最顶级的火焰之一,加上夫妻同心合击,再加上涅盘重生,一个不小心,元婴期的掌门也会重伤的。
可怕的不是凤凰神焰,是将凤凰神焰的威力封印起来,让其他人也能使用。一旦激发,失控的凤凰神焰会无差别的焚毁一切,包括持有者。
宝贵的不仅是那根凤羽,是能心甘情愿,死在自己主人手底下的属下。那只鹰妖,不好对付啊。”
听见林宗英这么说,小灯谣缩了缩脑袋。“你别吓我啊宗英哥。如果那鹰妖真的这么视死如归的话,为什么又放过了柳应月,半路逃跑了呢?难道是临死前幡然悔悟,临阵脱逃了吗?”
这倒是把林宗英问住了。是啊,抱着死志前来自毁的冯惊羽,为什么在最后关头退缩了呢?真是贪生怕死吗?那他为何又要来璇州呢?
不是贪生怕死的话,又要作何解释?
“……还有一种可能。”
莫念沉吟了一会,开了口。
“如果他忠于凤主的话,说不定事情就麻烦了。可他如果忠于妖族,那放过柳应月一马,也能说得过去。”
小灯谣挠挠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看他的心有多大了。鹰的话,一般都是心高气傲吧。”
莫念抱着手臂,沉吟道。“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去找仙门?还是找宋道友?”林宗英问道。“有个金丹期在的话,对凤凰神焰也许就有办法了。”
“不不不,凤凰神焰乃天下有数的火行神通,对阴鬼杀伤犹为炽烈。就是我师兄来也不行。至于仙门……随便就求援,我这璇州还能不能保持独立了?此乃下下策。”
莫念摇头否决。林宗英叹气。面对凤凰神焰,一般的金丹期都要退避三舍的,自己这一群筑基期的小猫三两只,到底要怎么对付?
“莫老板,你又有花招要耍了?说来听听?”
“你瞧你说的,甭管什么花招,能有用的就是好招。”莫念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凤凰神焰再厉害,用的人不也只是个实力与我们差不多的鹰妖吗?我拿凤凰神焰没办法,拿他还没办法?
只要解决了这件事,连身怀凤主神通的妖怪都在璇州折戟沉沙,我看还有谁敢来捣乱。”
“所以?你要用什么对付他呢?”
“用——杨铮。”
“哈啊?!”
林宗英和小灯谣都下意识地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莫念嘿嘿一笑,伸出了自己的惯用手。“看起来你们是没注意到啊。小灯谣,来,握一下我的手,有什么感觉?”
小灯谣迷惑地握着莫念的手,上下摇了摇。“毛毛糙糙的,能有什么感觉?”
“冷血,把臂甲脱了,也跟小灯谣握一下手。”
冷凌泣依言而行,和小灯谣握了握手。
“这有什么不一样……哎?”
莫念看着小灯谣的神色,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微笑。“明白了吧。不该出现在璇州的,都出现了。反而是应该出现的,却没有出现。”
小灯谣张圆了嘴。“等下,那可是修士啊。他是怎么做到……”
“哈哈,所以说嘛,有时候利令智昏啊。别说凡人,修士遇见了这种事也难免冲昏头脑的。”
莫念哈哈大笑,拉着小灯谣出了城隍庙。
“走吧,难为他在璇州辛苦蹦跶了这么久,我们去见见他一面。”
第139章 只有神像知道(二)
杨铮打算甩掉这个贼秃了。
看着他慢悠悠喝茶的模样,杨铮气不打一处来,却只能强自压下怒火。
再怎么说,这也是金光寺的僧人。无论是度牒还是信物,乃至随身携带的法器,都无一不是带有正统的佛门气息。杨铮对散修敢怠慢一点,对仙门中人可不敢。
可,他怎么偏偏就不修神通呢?
“真性大师,您看着璇州如此危险,不若就此离去如何?”
杨铮试探性地询问道,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说实话,他还赶着坑下一批人来璇州送死呢。动动嘴皮子就能有大笔灵石入账,哪来这么好的生意?
此时的杨铮倒是希望那莫鼎再撑久一点。万一枯松岭被妖族毁了,他再上哪找这么大方的金主去?
“经此一役,我也是幡然悔悟,不想寻死觅活了。唉,吴道友已死,我们这些生者还是要好好珍惜这条命才是啊。”
“阿弥陀佛。”真性大师双手合十。“杨施主能明白这一点再好不过了……既然施主已经大彻大悟,不如听贫僧讲点佛法,随我遁入空门如何?”
我遁你大爷!贼秃驴,你少得寸进尺!
杨铮心中勃然大怒,面皮抽动,差点绷不住脸。他是信奉“人脉即实力”的那种人,擅长抱团取暖,在低级修士中找共鸣同情。
你看,朋友兄弟多好,平时相互扶持,必要时还能拿来挡刀,碰见金主还能卖个好价钱。你知道就妖族这笔生意,他赚了多少吗?
吴德理那条命,反正早晚都要死在妖族手里的,不如拿来给我用一用。凭他的修为,只是在城隍庙死一遭,喂了那几只幼虎,得到的灵石够买两个筑基期修士修行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可这真性贼秃却妄图让他诵经念佛,好狠的心肠!断了尘缘,没了人脉,他岂不是像上了岸的鱼儿一样只剩蹦跶的份了?
秃驴,我教你一个乖儿。你看你有机会修神通不修,平白将自己弄成这副瘦骨嶙峋状似骷髅的模样,多不值得?你看看你曾经那些师弟师兄,如今在大雄宝殿下拜了佛祖,修了神通,不知还记不记得你这只会诵经的老僧?来日往生去了极乐世界,也是孤独一人,没甚乐子,连相互吹捧的人都没有,还求什么超脱?
不过,杨铮这一肚子歪经,是绝不敢跟真性这货真价实的和尚说的,只能在心里暗骂,表面上还要推脱几句,谢过大师好意云云。
偏巧就在这时,有人又上来换了壶新茶。
这原本没什么。杨铮自然是没这个待遇,可他跟着真性也习惯了。佛门本来就是仙门中少有的不忌讳“度化”妖族入门的门派,连带着和尚在妖怪们的风评也很不错。
至少在这个被整顿过后的璇州,真性在大小精怪中还是能吃得开的,远没有杨铮说得那么危险。至于偶尔施舍一点斋饭,请一壶新茶,也是常有的事情。
“大师请了,这一壶茶聊表心意。”
果然,又是个来给和尚献殷勤的妖怪。
切,有什么用呢?不修神通,一生青灯古佛,换来的,就是几口斋饭,一壶粗茶。百余年过去,除了一身枯骨,什么都剩不下。
杨铮漫不经心地想着,伸手就要拿起那壶茶,却被那人挡开。这还是头一遭,跟真性同桌而坐,却被人毫不留情地挡开。
“我这可是好茶,专门请真性大师的。”来人如此强调。“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到,尤其是你。”
杨铮大怒,这才有心思看看是谁这么无礼。结果,定睛一看,却张口结舌,那点怒火顿时被一盆冷水浇得无影无踪。
“莫,莫莫莫……”
“知道了就滚吧。”
莫念亲手给真性大师续上一壶茶,眼角吊都没吊他一眼。
“我要和真性大师聊聊,没你什么事。你也蹦跶的够久了。之前是懒得搭理你,挑拨仙门与枯松岭的关系……我已对妖怪们广而告之,见你必杀。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璇州,吴德理就是你的下场。”
杨铮猛然站起身,吸引了无数妖怪的目光。他感受到了这些精怪们的不善,冷汗直流。
得马上离开。现在精怪们还只是看着。等大多数妖怪都知道了城隍庙的意思,只怕自己想走都走不掉了。
“莫鼎,你等着,天底下修士不会容你胡作非为的!”杨铮只能撂下几句狠话。以交友广泛赖以为生的他,如今却被莫念用远胜于他关系网的“妖脉”淹没。“你这是自取灭亡!”
莫念却懒得理他。
“阿弥陀佛,莫城隍安然无恙,实乃幸事。”
真性大师双手合十,诚恳道。
“那日枯松岭上,水火两色冲突不断,连贫僧都能感觉得到啊。想必是有大敌入侵。看莫城隍这般模样,想必是已经胜了那妖孽,解了枯松岭之围吧?”
“哈哈,大师实在是抬举我了。”
莫念露出一丝苦笑。
“那妖孽身怀重宝,加之飞禽成精,来去自如,我枯松岭拼尽全力留不下他,只能任由其来去。实不相瞒,如今我能坐在这里,全靠了平日里信众们的精诚愿力,滋养伤势,方才能来见大师一面,否则……唉。”
“哦?竟是如此的严重?”
“是的,只是强撑着罢了。”
真性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轻轻打开,里面是几枚浑圆黝黑的药丸,苦涩清远的药香扑鼻而来。
“贫僧这里还有几枚苦莲子,对内外伤势颇有益处,乃是远游前几位长辈赠与我的。贫僧一介凡人,用不到这些宝药。还请莫城隍收下。”
“这哪里成……”
“收下吧。”
真性大师强硬地把那一盒苦莲子塞入莫念手中,不容拒绝。莫念只得收了,为难道。“这倒是让我不知如何开口了……我直说了吧,如今我来找大师,是希望大师慈悲为怀,能代我去向金光寺求援。”
“啊?莫城隍不是有侠义盟、昆仑派、青云门的高人为你背书吗?怎么求到了贫僧头上?”
“唉,这,有些事对外人好开口,对自己人却是难张开嘴。再说,那凶猛妖怪乃是苍鹰成精,飞遁犹为精湛,普天之下,哪里有比金光寺更懂得如何对付羽族的?”
“哎呀,莫城隍,你也知道我们金光寺正跟羽族打的激烈呢?如今师兄弟俱都在虞州,实在是抽不开身,贫僧也难开这个口……”
就在莫念和真性大师纠缠得激烈时,却仿佛没看见刚刚作势要离开的杨铮,顿了顿脚步,只听到这里才匆匆离去。
所以,他当然也没注意到,还在苦求真性大师的莫念,嘴角不经意的挑了一下。
第140章 只有神像知道(三)
刚出了茶馆,躲开大街小巷中的各类精怪,杨铮迫不及待地掏出一枚类似阵盘的东西,八角形状,中间有一枚指针。
阵盘共分为八个部分,分别铭刻着花草树木,飞禽走兽。
“飞禽,鹰妖,呃,能和那姓莫的王八蛋打的有来有回,应该是筑基期中期,不,后期吧……”
杨铮急得头上冒汗,飞快调试着这阵盘,将指针拨到飞禽这一栏,再把筛选条件拔高,这才缓缓注入法力。让这阵盘亮了起来。
那阵盘在杨铮手中颤动不已,指针飞速旋转,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来,指向了原本的方向。只是那只飞禽,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只苍鹰扑食的纹样,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有,有了!”
杨铮喜形于色,跟着指针的方向走去。
这东西名曰“寻妖盘”,本来是人族修士用来追捕精怪,指引方向的法宝。先前吴德理用得那个走兽盘,其实就是寻妖盘残破后,只剩下寻找四足猛兽成精的功能,这才被杨铮想办法卖给了吴德理。
而如今他手上这枚,却是完好无损的寻妖盘,乃是妖族击杀了人族修士后,从他们的尸体上缴获的。如今却绕了个弯,作为奖赏给了杨铮。
而杨铮就跟着寻妖盘,走到了一处荒凉破败,空无一人的林间空地。
“在这?不对,在这,也不对……”杨铮苦恼的看着寻妖盘上乱动的指针,敲了敲阵盘。“坏掉了?不应该啊。先前还好好的。璇州除了红顶君,没什么出名的羽族啊。既然已经限定在了鹰妖,应该就在这里才是……”
他抬起头,看见了想要找见的鹰妖。
然后,对方握爪,将杨铮提着脖子抓了起来。
“人族……”
冯惊羽沙哑着嗓子说道,眼里的凶性炽烈。
“去死吧。”
“等,等下,我有话要说!”
杨铮多少还算是个修士。拼命之下竟然挣脱了冯惊羽的爪子,握着脖子上流血的几个小洞心有余悸,感觉自己说话都在从那个地方漏风。“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啊!妖族的鹰大人!”
冯惊羽一言不发,一步步走向杨铮。
刚刚还在乱窜的寻妖盘,如今已然被冯惊羽一脚踏碎,却仍旧直直地指向面前的鹰妖。杨铮这才知道寻妖盘根本没坏。
但刚才那个指针乱窜的速度,羽族,擅长身法,那他没有直接上来杀了我的原因,恐怕不只是重伤……
“等一下,您,您看看这个,看看这个啊!”
心知自己可能只有一句话的机会,杨铮不敢耽搁,从怀里掏出一颗紫黑色的石头。那是被妖气污染过的灵石,仍能感受到其中的腥臊动荡。
“这枚妖石,是我求见妖族大人时给的凭证!羽族的大人,相信我,我真的是你们自己人……啊!”
杨铮的手被冯惊羽一脚踩断,发出一声惨叫。冯惊羽用显化出爪子的手将妖石拿了起来,仔细端详,嗤笑一声。“还真是妖石。看这气息……虎豹军?够杂的啊。只是个校尉吧。”
“我,小人只能接触到这个级别的上妖,您,您恕罪……”
杨铮冷汗直流,生怕触怒了这个性情古怪的羽族鹰妖,只得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
冯惊羽的状况看起来也很差。原本他只是两颊生羽,如今却是整个身体都被羽毛覆盖,覆盖不到的地方,便露出被烧的焦黑的皮肉。手足也发生了变化,根部还能看出人形,手指脚趾却变成了弯曲的鸟爪状,锋利如钩。翅膀从手臂上展开,与其说是鹰妖,不如说是半人半妖的怪物。
杨铮脖子上的血洞,就是被冯惊羽那手爪硬生生抠出来的。
只是如今冯惊羽的状态看上去也很差。本应覆盖全身的鹰羽只剩下了大部分,其余的地方变得光秃秃的,有些地方还留有黑红色的烧伤痕,深可见骨。原来的冯惊羽还能称得上阴鸷雄壮,气势逼人,化作黑羽苍鹰时更是凶恶无比。现在他却被凤凰神焰烧的皮开肉绽,丑陋无比,仿佛阴间的恶鬼。
他目光一扫,杨铮却不敢多看,深深地埋下头去,心里暗骂自己。
早知道羽族心高气傲,苍鹰更是个中翘楚。自己偏偏赶在他如此落魄的时候过来,岂不是犯了他的忌讳?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冯惊羽轻蔑地将妖石弹到杨铮脸上,傲慢地说道。
鹰妖本来就是极度高傲自满,冯惊羽更是深得凤主看中,那更是眼高于顶盛气凌人。就连妖怪他也只服自己百鸟朝凤的主子,更何况杨铮这个卑躬屈膝的叛徒呢?
能让这个毫无气节的人畜败类在自己面前说两句话,冯惊羽都觉得自己是强忍着恶心,大发慈悲了。
“那个,小人听说羽族的大人来寻枯松岭的麻烦,紧赶慢赶,想来给您助威。”杨铮搜肠刮肚,想尽办法讨好这只鹰妖。“谁知道还是慢了一步。听说大人身受重伤,这才想办法找,希望能给您分忧啊。”
“你这样的废物,能给我分什么忧?嗯?”
冯惊羽用自己的脚爪踩住杨铮的头,一点点收紧。
“说是来帮我?哈哈,你是来捡便宜的对不对?你从什么地方听说了我如今落魄至此,所以想来碰个运气,看看我到底死透没有,捡走我一身的尸骨,找个人炼成法宝是不是?”
“大,大人明鉴……小人岂敢……”
鹰妖的脚爪抓破了杨铮的额角,鲜血流淌。被如此侮辱,他却是越发卑微,颤抖着声音,尽力掩饰着自己被看穿的心虚。
“小人此来,真的是为了助大人一臂之力啊。那莫城隍欺人太甚,我看不惯他直言几句,反而被他百般欺辱,坏我名声,让我在正道中没了活路,这才被逼得投向妖族。大人,我是真的忠于妖族啊。”
“你?你值得那莫城隍多看一眼,都算是他输了!”
冯惊羽一脚踢飞杨铮,恨恨道。
“有那深海蛟女助他,岂是寻常之辈?算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一个蛟妖,御使水元精气,却比真正的龙种还强上三分。该死!这样的人物怎么还没化龙!
我一开始还能压制她,却没曾想她韧性如此之强,反倒是越战越勇。背靠这璇州水系,只怕不知道还要支撑多久。唯恐夜长梦多,我只能撤退了。没想到,竟惹出你这蠢货!”
“您说的护住那城隍庙的蛟妖,便是那璇州的蛟龙爷吧?”
杨铮低声说道。
“若是说,我有办法令您得偿所愿呢?”
冯惊羽目光一凝。“哦?”
第141章 只有神像知道(四)
“你这个做法能行吗?”
去见真性之前,枯松岭的行政班子里,小灯谣第一个开口质问。
“那鹰妖可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杨铮那种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要被杀了吧?怎么可能乖乖按照你的计划走?”
“你要反过来想,小灯谣,正因为他心高气傲,我才相信不会轻易对杨铮下死手啊。”
莫念笑吟吟地道。
“如果那只鹰妖没有受伤,那杨铮才会危险。可他在枯松岭撞了这么大一个钉子,跟柳应月斗得两败俱伤,却连龙脉鼎都没伤到一根毫毛。
完不成羽族使命,他哪里有脸回去见凤主?快要溺死的人,当然会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比起他怒而杀人,我更相信他会捏着鼻子,权且听一听这个人族有什么看法。比如他会这么说——”
“连我冯惊羽都拿那城隍庙没办法,你这个弱小的人族,能拿出什么办法来?”
冯惊羽看着面前下跪的杨铮,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却没有再动手。
杨铮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立刻飞快地说道。“冯大人远道而来,不熟悉璇州的风土人情,中了那莫鼎的奸计,方才落入下风。
小人不才,在璇州与莫鼎周旋许久,勉强维持。他枯松岭一时猖獗,却也奈何不了我。冯大人就是想杀了我,也得听完小人汇报那假城隍的虚实,方才下手不是?”
“你?你难道能知道什么莫鼎的隐秘不成?说了半天,你什么真材实料都没拿出来,让我怎么相信你?”
“只怕大人还只能相信我了。”说出这句话时,杨铮也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这可是拿自己性命冒险啊。“斗胆问一句,大人在那城隍庙上舍生忘死,几乎丧命,除了小人,可有其余妖族支援?据说那红顶君乃是大人同族,不知可曾念及同族情面,帮衬冯大人一把?”
“你!”
冯惊羽勃然大怒,逼前一步,浑身的黑羽都在颤抖。浑身上下的烧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却比不上他内心的惊怒万一。
杨铮此时却只是深深俯下头去,一言不发。
“那杨铮擅于把握人心,挑拨是非。修为方面不值一提,但这个时候,只要稍微胆子大一点,便能抓住那只鹰妖的痛脚。”
莫念双手抱肩,对着自己的手下们细细分说道。
“铁杆的妖族是什么德行,我们在飂煞身上都见过了。他们不惧怕死亡,唯一惧怕的,却是无能。只要能毁掉龙脉鼎,这些妖怪不会在乎自己的一条性命。”
“而鹰妖对比飂煞的一点就在于,换做那个伥卫首领,谍报头子,是绝对不会临时撤退的。以飂煞的性子,一切都以任务为先,能达到目的,就算把龙脉鼎送给魔道亦可。不择手段,目的优先,这才是深受啸风妖王信重的手下。”
“而鹰妖……呵呵,从这一点上来看,凤主的驭下之道逊色啸风一筹啊。那只鹰妖太骄傲,骄傲到即使是做死士,也希望能取得更大的战果。即使是拼上柳应月的一条性命,他也觉得不值。他已经因为自己的骄傲搞砸了毁灭龙脉鼎的差事,忙中出错,为了挽回这个错误,哪怕是区区人族三两句冒犯,他可能一时大怒,但最后仍会冷静下来,反而会让杨铮接下来的话更有说服力。”
“因为他没得选。”通常只是听着的冷凌泣这时也开口道。“与其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不如死中求活,拼上一把。这个时候他就像是个输红眼的赌徒,哪怕是有人借给他一文钱,他也会答应下来,押上赌桌。
这个时候,死士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他们的忠心,反而会成为步步沦陷,全盘皆输的第一步。”
林宗英和小灯谣不由得点了点头。
没办法,作为前摘星楼杀手,这话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说起做死士的经验,只怕枯松岭整座山头加起来都没冷凌泣一个人丰富。
莫念等冷凌泣说完,这才笑着接下去。“如果说光凭这一点还不够打动那只鹰妖的话,那杨铮还会有另一个杀手锏,也可能会打动那只鹰妖。”
小灯谣下意识问道。“怎么说?”
“他会这么说——”
“这次冯大人的失败,错误绝不在您一人身上!”杨铮义愤填膺地说道,一副真心为冯惊羽着想的模样,看上去真是忠肝义胆。
“璇州妖族,不思感恩,不服教化,竟然连千载血仇都不顾,转头和自己的仇人把酒言欢,互通勾结!那蛟龙爷用龙田小利哄骗愚民,诱惑凡人,收取香火隐忍百年,转头就和枯松岭握手言和,他们想要干什么?我敢说,不是为了人族,也不是为了妖族,而是为了他们的私利!满足他们修行所需!”
“整座璇州,利字当先,妖不像妖,人不是人,礼义廉耻忠信,全部踩在脚下。居然还堂而皇之建立起坊市,流通灵药宝材,资助敌人。笑话,难道那些摊位上,卖的就不是妖族的尸身,那宝材上,沾得不是我人族的鲜血?”
“尤其是那个红顶君。以出卖妖族利益,享用无数妖怪人族的血泪为荣,居然还鼓励,提供庇护。冯大人您必是奉羽族使命而来,它竟然冷眼旁观,看着您死在枯松岭上,岂不令人寒心?”
“冯大人您可能看不起小人我卑躬屈膝低三下四,但我杨铮敢担保,我这一颗赤心,全都是为了人族啊。可怜仙门竟也……唉,竟也遭受奸人蒙蔽,对我等忠良修士言辞严厉,小人痛心不已,这才投向了妖族,企图以这种肮脏手段,激起我人族血性,使我人族觉醒。
哪怕日后战端再开,马革裹尸,至少也活够了这一生,总好过如此这般蝇营狗苟,浑浑噩噩,连基本的是非黑白,世代仇恨都忘了……
可怜我那吴德理那几位道友,为人族奉献了生命,却落得这么一个身后名。唉,冯大人,您要觉得我说得没有道理,那就请斩我头。死于这般妖族英豪之手,我杨铮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第142章 只有神像知道(五)
冯惊羽听了杨铮这一番慷慨陈词,手爪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心情激荡,难以遏制。
对凤主的敬畏,对红顶君的嫉妒,对枯松岭的忌惮,还有,为了妖族……
骄傲的人,总是喜欢给自己找一个下得了台阶的借口。
最终,冯惊羽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哪怕他知道这个借口多么无稽。可在当下,在如今他一身漆黑羽毛都被烧得半残的状况下,他需要这么一件盖住他丑陋焦黑身体的掩饰。
“你说的,倒也不错。”
过了许久,冯惊羽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解脱。
“可恨!红顶明知道枯松岭凶险,却故意隐瞒,有意怠慢凤主命令,害我去那城隍庙撞个头破血流。只怕……它早有自立之心。”
这次杨铮一句话没说,冯惊羽却自顾自地说下去,越说越流畅,从一开始的茫然虚浮,到最后的咬牙切齿,好像他不是奉命第一次前来这里,而是本来就如此坚定地痛恨红顶君,枯松岭,乃至璇州的一切。
“他是故意的。还有那蛟女,那城隍,璇州都是他们的人。我贸贸然前去,哪里伤的了那城隍庙。对,如果有人能帮我一手,我决不至于落入到如此境地……”
“在下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杨铮适时地回应。他已不再那么卑微,慢慢从地上起身,语气也不那么恭敬。
他是个天生的戏子。已经为自己营造出忍辱负重的“真面目”,那就应该适当的强硬一点,在冯惊羽面前索取到属于自己的尊严。杨铮深谙此道。
而冯惊羽,也第一次正视了这个直起腰来的小人物。
“你打算怎么助我?”
杨铮深施一礼。“请大人放弃攻打城隍庙,另做决定。”
“什么?疯了吧?这不是找死吗?”
听到这里,小灯谣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不敢置信地盯着莫念。“你不是说那鹰妖视死如归吗?怎么现在又转了念头?那杨铮脑子出问题了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吧?”
莫念摇了摇头。“视死如归的血勇是有限额的,耗尽一两次就竭尽了。再说,一个人的思维就这么大,装进了骄傲与思考,就没多少空间给盲目的勇气了。”
“鹰妖太傲慢,从你复述他和柳应月的对话来看,他也不缺脑子。这才是凤主选人的差错。这两点恰恰与死士无缘。可能那只鹰妖是他手底下最忠诚最精锐的部众,但这不代表他就适合执行这种赴死的任务。”
“一旦从死里逃生,鹰妖就会寻找借口为自己的失败开脱。而杨铮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放过这条破绽的。
是,他是要投靠鹰妖,但他这种墙头草,怎么会真的和鹰妖一条心?我故意在他面前提起鹰妖身怀重宝,就是为了激起他的贪欲。他那条三寸不烂之舌给我璇州添得乱已经够多了,是时候也坏一下妖族的事情了。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所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杨铮肯定不会劝鹰妖再度对城隍庙动手。”这时候,林宗英也明白莫念打的什么算盘了,恍然大悟。“他需要利用鹰妖劫后余生的后怕,又照顾他的自尊,巧妙的把目标转移,想办法拿到那根封印着凤凰神焰的羽毛。”
“那么,”莫念故意拖长了声音发问。“这个目标会是哪里呢?”
“还能有别的地方吗?”
林宗英摊开手。
“除了龙王庙……哪里还有别的地方?”
“ 啊?”小灯谣挠了挠头。“龙族和羽族不是世仇吗?效忠凤主的鹰妖,怎么会帮龙族,去打击他们族中的叛逆呢?”
“此言差矣,冯大人。”
杨铮面对冯惊羽的质问,坦然道。“敢问如今羽族与摘星楼,在虞州进展不顺利吧?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派冯大人您这样的精锐来璇州赴死呢?”
冯惊羽脸颊一抽,漠然不语。
面前的杨铮层次很低,接触不到龙脉鼎这种社稷神器的信息 ,自然也无从得知妖族发动进攻的真实目的。但他看人很准,一下子就问道了冯惊羽不想告诉外人的信息。
除了要落龙族的面子,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璇州的龙脉被龙族利用柳寒鼎千里走水化龙的计策给废弃了,两百年来难以复苏,这等润物无声的手段肯定没少在妖族高层中夸耀战绩。
比起虎族羽族大动干戈,损兵折将的进攻,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手的龙族自然有他们的傲气与自矜,没少以高高在上的口气,批判评论其余各族,以显示自己超然的身份与深远的智谋。
学着点,小辈,在泥土里打滚的走兽,栖枝林间的飞羽之辈,哪里懂吾等的手段。
……所以,你也能明白,当流波岛举起反旗,枯松岭背靠仙门,重新让龙脉鼎复苏起来的消息传开以后,被打脸的龙族有多狼狈。
而凤主这时候派冯惊羽前来,自然存着落井下石的念头。他算盘也打的清楚。虞州都是金光寺的贼秃,连碰了好几个钉子,不是那么好拿下的。
相反的,璇州的枯松岭只有小猫两三只。虽然龙脉鼎如今只是初步复苏,但只要得手,便能在战报上写“破获龙脉鼎一口”。
你别管哪州的龙脉鼎,你就说破没破吧?
再说,羽族擅长飞遁,迅如闪电。一计不成,迅速逃离璇州就是。如此划算的好买卖,怎么能不做?
以上,冯惊羽都是知晓的。他乃是心高气傲之辈,为了主子的面皮,不得不来璇州送死,纵使他忠心耿耿,却也难免没有一点怨气。
这还和飂煞的情况不太一样。首先飂煞这个大谍报头子的坚韧心性就不是冯惊羽能比的。其次,啸风也并不是命他来送死。事有不谐,借助魔道之手也能毁了漓州的龙脉鼎。若不是遇见莫念,飂煞说不定真能带着一身伤势回归虎豹军。
飂煞擅长化形,可进可退,是自己出于仇恨与忠心,萌生死志,选择了战死在漓州。而冯惊羽却是身怀凤凰神焰,无论事成与否,他都必死无疑。
啸风妖王看似荒唐,可远没有看似高贵的凤主心性薄凉。
这也是冯惊羽心浮气躁,言语激烈的原因所在。谁真能对死亡视之不见呢?特别是对一个自视甚高,认为自己能成就一番事业的冯惊羽来说,做死士,既是对他忠心的认可,亦是对他才能的轻视。
现在,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杨铮,却言语如刀,戳在了冯惊羽的伤疤上。
第143章 只有神像知道(六)
“冯大人,难道你就甘心死在这里吗?”
杨铮的话,就如同毒药一般,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冯惊羽的骨髓当中。
“您还有大事未成,还要青云直上,自在逍遥呢。岂可因为一个小小的枯松岭,埋骨于此呢?”
“住口!”
冯惊羽露出惊怒交加的脸色,指着杨铮的手都在微微颤动。“乱我心智。我早该知道,再怎么掩饰,你也是个卑劣的人族……”
“卑劣的人族,不正在为妖族的利益而奔走吗?”
杨铮上前几步,步步紧逼。
“您觉得凤主这道命令合理吗?让忠心耿耿的手下白白送死,却只是徒损妖族内部的实力?是,龙族确实被凤主落了面子,占了上风,然后呢?龙族难道就咽的下这口气?凤主捞过界了,虞州的事情都没处理完,伸手到龙族的地盘来抢,其他妖王会怎么看?难道不会掀起又一轮的内斗吗?”
“这可是在战争时期。冯大人,虞州久攻不下,虎豹军驰骋苍州,辰州被也被蛊母搅得天翻地覆,四处都是战火,这时候挑起内斗,凤主……不,您难道不是妖族的罪人吗?”
“闭嘴……”
冯惊羽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忍着说道。身上被烧焦的地方还在疼痛,那种感觉,令他几乎抓狂。
那是,自己效忠的对象,凤主赐下的神焰,灼烧而来的疼痛啊……
“这是为了妖族啊,冯大人。”
杨铮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灭了投靠人族的龙王庙,杀了那蛟女,才是让妖族重新放下成见的办法。别忘了,梧桐岭和龙宫再怎么说也是妖族自己人的内斗,可龙王庙,可是货真价实的享受着人族香火,和仙门勾结啊。”
“再说,抢了龙族的功劳,只会让其余妖王看轻提防凤主。但……帮龙族一把呢?帮它们剿灭不听话的部众,以后龙王们还敢在凤主的面前抬得起头吗?到时候,到底是管束属下不利,家门不幸的龙王们,还是急公好义,大方相助的凤主,谁会被当作笑柄,抬不起头来呢?”
杨铮的说法,让冯惊羽眼前一亮。
对啊,抢功劳,只会白白让其他妖族看了笑话,耻笑凤主吃不下虞州,还要把筷子伸到龙族的碗里抢食。可帮了龙王们一把,以后凤主在会议时提起来,那些龙王们又有何面目见人?
“璇州还有些心向妖族,只是被红顶君和莫鼎压迫,不敢出声的忠仆。”见冯惊羽沉思,杨铮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您是货真价实的凤主心腹,您来出面,我来联系,必然能获得这帮忠心耿耿的妖怪效忠。”
“到时候,龙王庙失陷,蛟女危急,作为盟友,莫鼎岂能坐视不管?
他疲于奔命,您可是鹰妖,以身法戏弄他,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兵分两路,说不定,连枯松岭也能染指呢。”
冯惊羽沉吟了很久很久。
“他会答应吗?”
小灯谣发问道。“就算杨铮再怎么劝说,那只鹰妖也不会随随便便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人吧?万一他起了异心怎么办?”
“这个啊,你莫老板早就考虑好了。”
林宗英笑着替小灯谣解惑。“你没注意到,他刚刚的计划里,从头到尾都没告诉杨铮一件事吗?”
“什么事?”
“就是‘鹰妖到底用的什么宝物来摧毁城隍庙’这件事。”
莫念露出奸笑,仿佛魔术师看着那些惊叹不已的观众。
“只要我含糊其辞,只说鹰妖‘身怀重宝’,却不说具体是什么就可以。杨铮是个投机者,接触不到龙脉鼎、凤主,柳寒鼎柳应月兄妹一体两面这种深一点的情报。
而这个信息差,就给了鹰妖一个绝妙的机会。那就是——”
恍然大悟的小灯谣,微笑的林宗英,还有一肚子坏水的莫念,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答案。
“他自己,也不愿亲自激发凤凰神焰!”
另一边,冯惊羽做出不情不愿的神情,将凤羽展示给强自压抑贪婪之色的杨铮。
“这可是凤主亲自赐予我的宝物。修为浅薄者,甚至都激发不出其中的神妙。
杨铮,你三言两语,就想让我把这个给你,未免太简单了吧?”
“瞧您说的,我是真心与您合作的。”杨铮赌咒发誓。“您随便在我身上下手段。以您的飞遁之能,我走到哪能逃离您的追捕?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也逃不掉啊。”
“空口无凭。这样吧,我有一门天生神通,乃是这对鹰目衍生出来的神通,能看破虚妄,追根溯源。全力发动之下,甚至能远远望气,少有人能逃脱。”
冯惊羽傲然说道。
“你留下一滴精血,我便能随时找见你的方位。你要答应这个条件,我就把凤羽给你,如何?”
杨铮左右为难,最终一咬牙,还是答应下来,逼出一口精血,让冯惊羽收了,这才用颤抖的手接过了凤羽,目光灼灼。
“记得啊。你修为太弱,不能留手,需全力而为,方能显出其中神妙。到时候上了枯松岭,记得速战速决,祭起这宝贝,区区城隍庙,顷刻化作飞灰,不在话下。”
冯惊羽殷殷叮嘱,杨铮连连点头,心里却在哂然一笑。
嘿嘿,鬼才会去枯松岭找那个诡异的莫鼎晦气呢。到时候躲在角落里磨蹭一下,拿这宝贝随便放两把火应付一下,等你和蛟龙爷打的火热的时候,趁机溜出璇州,你能活下来再说吧。
而且……嘿嘿,我还可以去找真性大师套近乎啊。凭借着这个关系,到时候去虞州找金光寺的大和尚,编个谎言说自己受到了鹰妖追杀,你能奈我何?
如今凤主都打不进虞州,你个呆鸟来追杀我?哈哈,到时让你见识我人族修士,无边佛法的厉害!
“那小人我这就去联系那些心向妖族的部众了。冯大人您慢慢养伤,晚点见,晚点见。”
看着点头哈腰的杨铮,冯惊羽也是暗暗冷笑。
你就去吧。我被烧的这么惨,也该有人替我受这神焰焚身之苦。等你激发这神焰之时,和那城隍庙一同化为飞灰吧。
那蛟女强行抵御凤凰神焰,比我伤势更深。等枯松岭火起,到时候拆了龙王庙,杀了那蛟女,璇州谁能拦住我?
一人一妖相互嘲笑着对方,各自准备去了。
第144章 只有神像知道(七)
于是,在枯松岭遭遇袭击的第七天,璇州再度掀起了暴乱。
这一次的声势很大,实际造成的破坏却远小于大肚君的那一次。许多精怪只是啃食庄稼,驱赶村民,便匆匆逃离现场。
它们知道自己的斤两。大肚君是它们中的首领,修炼食人之术的先驱,代表妖族统领他们。连这样的人都死在了枯松岭城隍手下,它们更加不敢了。
可它们也放不下食人之术。妖族在这门邪术上动了手脚,出于恶意,手段却无害——使用这门法术吞噬活人精血时,口感会分外香甜,却没有任何成瘾性。不如说,不停突破增长的修为,就是最好的毒药。
就连最老的猎户也知道,有时候猛兽不是最危险的,见过血,尝过人肉滋味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本能会让它们对同为大型动物的人族相互忌惮。可一旦摸清楚底线了,它们便会食髓知味,不停袭击那些落单的人族,享用这份美味。
有时候,这种贪婪的兽性似乎存在于每一个生灵体内。得寸进尺,永不饱足。
冯惊羽就是这么想的。当他站在离枯松岭不远处的山头,用一双鹰目冷静地审视着璇州的暴乱时,他的内心便浮现出如此的想法。
那些精怪停不下来。人族血肉的甘美滋味,还有大口吞食带来的修为增长,会让它们越发饥渴。决定地位的不再是血脉、天赋,头脑,评判的标准只有一项——肚量。谁吃的最多,谁就能成为“大肚君”。
欲壑难填,他这么想到。
有时候冯惊羽会觉得这是妖族狩猎本能的衍生,有时候他会觉得是那些天生散发着臭气的魔修的杰作,有时候他甚至以为这是某位存在毁灭妖族的手段。只需要放开肚子大吃,什么血脉,尊卑,阶级……都不重要,会被食人之术彻底颠覆,决定一切的,只有你的贪婪。
这怎么能容忍?曾经的冯惊羽如此震怒。对于那时的他来说,这是他世界的基石。就好像长着羽毛飞行的精怪此生必须要去梧桐岭觐见一次。见到了那浴火重生的华丽火羽。便此生此世都要为他效死。
年少时的他就是这么邀请自己的挚友的。那时的鹤妖推脱山高路远难以跋涉,选择回归了自己的老家,成为红顶君。冯惊羽很惋惜,他觉得自己的挚友失去了实现人生目标的机会。
可现在,他看着自己焦黑的羽毛,感受着风中隐隐传来的惨叫和血腥味,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怨毒。
那是他的“食人之术”。见过了红顶君后,那种高高在上,闲适自如的心态,彻底击破了冯惊羽的自矜。
他曾是这么以自己的姓氏为荣,那是凤主赐予他的荣耀。临死前冯惊羽想要见一面幼年的挚友,想要向他炫耀自己一生的成就,看吧,我将为羽族,为凤主奉献一切,直到被神焰燃烧殆尽。
然而红顶君无言,眼神告诉他:你不过是一捧飞灰罢了。
冯惊羽深吸到了一口气,好像每一个“大肚者”第一次品尝到精血,感受着体内修为的增长,那股不断增长的狂喜与饥渴。
他曾经凭此成为了凤主最忠诚的下属,如今却有些控制不住它。
勉强压抑住那份惶恐的欲望,冯惊羽朝远处看去。瞳孔不停缩放调整,看见了一个瑟缩的背影,正一步一顿的登上枯松岭。
每一个妖族都会有自己的天赋。譬如青丘狐的幻术,鼠族的啃食,都是它们赖以安身立命的本钱。
而更强的妖族,则会充分利用开发自己的本族的优势。譬如说虎族有御风之能,也能在锻炼自己“铜头铁骨”“御使伥鬼”的天赋。
还有一些亚种,比如身为白虎的飂煞,可能会觉醒“操纵冰雪”“金行亲和”的能力,再比如柳家兄妹,从蛟种蜕变,“御水之能”也会逐步进化。
天赋衍生到了顶峰,便是与龙族齐名,梧桐岭凤凰二圣的“凤凰神焰”。
而在冯惊羽身上,体现出来的,便是“飞遁”与“鹰目”两种能力。他这双千里眼,足以看穿大多数幻术。足以让他在这个距离,监视枯松岭的一切动机。
突然,一个身影从城隍庙中飞了出来,惊得杨铮后退了几步。
那个身影……明显是莫念!
然而,不管是杨铮,还是冯惊羽都一动不动。
“狐狸精……”冯惊羽低声说道。此时他倒是有些庆幸,杨铮的确是给他带来了足够的情报。如果自己不是一时失去理智,本应该好好调查一番再来的。
而现在,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
“还远没到你坐不住的时间。”冯惊羽断言道。“有那只狐狸精在,耍这种小花招……”
他的眼中,闪烁着慑人的精芒,几乎要凝聚成犹如实质的光柱,一眼就看穿了那个乘着纸鹤飞行的“莫念”,其本体到底是谁。
他并不急。无论如何,死的都是那些吃了人肉无法融入现在的璇州,又不敢直接投靠妖族的废物们。靠着羽族的名头随便就被鼓动起来,能为自己的计划献出自己的性命就是它们最大的作用了。
就像凤主让他拿着凤羽来璇州一样,嗅着带有血腥味的风,冯惊羽也有点体会到了主子的感觉。
确实,令人上瘾。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有一个身影驾驭着黑云,从城隍庙中飞了出去,冯惊羽这才点了点头。
阴气,还有香火气息,的确是那个“莫鼎”应该有的模样。
从黑云来看,遁法速度比纸鹤要快得多,只怕打的是速战速决,解决完动乱赶紧回城隍庙镇守的想法吧。
可惜,自己也是这个想法。
冯惊羽张开双翅,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示威似的朝杨铮的方向射出去几根黑羽,便向龙王庙的方向飞了过去,迅如闪电。别说那慢吞吞的纸鹤和黑云了,冯惊羽自信,整座璇州,没有人能跟得上自己的身法。
身上结疤的烧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是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风,冯惊羽的心情又逐渐舒畅起来。
是的,我会一直飞下去,即使是,凤主,也无法决定我的命运……
怀揣着这样的期待,冯惊羽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之中。
第145章 只有神像知道(八)
看着深深插入地面上的羽毛,杨铮擦了擦冷汗,不满地哼了一声。
不过还好,冯惊羽远不是他伺候过的那些妖族中最难应对的一位。正相反,这个傲慢、自视甚高的蠢货,杨铮恨不得多伺候几个。
他摸了摸怀中那散发着热意的凤羽,嘿嘿一笑。
毕竟是和妖族打交道,杨铮对各种出产的材料还是了解颇深的。这枚凤羽一看就不是简单货色,热意逼人,一看就是火属羽族,甚至是凤凰身上出产的极品法宝!
嘿嘿,若不是身受重伤,难以回去交差,那姓冯的混蛋怎么会轻而易举地交给我?入了我手以后还想让我吐出来,想得美!
杨铮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打着“羽族来的大人需要帮忙”的名义,召集了残余的食人精怪,蛊惑它们出力引发混乱,吸引视线。
讲道理,现在要想找出这些妖怪还真有些难度。璇州被妖怪坊市、游山君、枯松岭来回清扫了好几轮,能隐藏到现在的食人妖都已经吓破了胆,不敢冒头,整日担惊受怕。
它们又不像大肚君,在食人术上修炼得如此之快,抵达了“吞魂”的境界。也因此,个个身上都缠绕着血气怨魂,旁人一看便知。
在以前的璇州,这还是普通精怪求之不得的荣耀。能得到大妖赐下食人术,利用凡人的精血性命增长道行,就已经是奢遮人物了。在妖怪坊市招摇过市,那是要让许多小妖怪羡慕不已的。
现在?祈祷着不会降下来一张纸人收了它们的性命吧。
被黑甲鬼魂和驭火道人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小妖们,终于听到了来自“宗族”的召唤,当然是纳头便拜口称“大人”,恨不得马上追随羽族的大人离开这越来越难混的璇州。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在璇州干一票大的,马上逃离,去别的地方过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知道塞外的虎豹军吗?那北狄的蛮人可是把妖族当作神明,用俘虏和族人的血食来供奉呢。吃不惯臭烘烘的野人?那苍州总是被攻破的吧?虎族的大爷们可是在那里放开胃口大吃,吃到撑了为止呢!”
不得不说,杨铮这个人不太行,口才倒是一等一的好。走南闯北,把璇州的妖怪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都憧憬着外面那些妖族,沉浸在他勾勒出的“吃肉吃到饱”的日子。
他还不止于此。瞒着冯惊羽,杨铮私下再去找了真性大师。他没敢拿凤羽出来,拿了几根求下来的黑羽,声称自己被羽族威胁,要大师慈悲为怀救他一命。
真性大师本来不想再多与这人交往的。奈何杨铮唱念俱佳,声泪俱下,看的和尚不忍心,长叹一声。再加上金光寺如今正和羽族斗得正热闹,如今杨施主有难,真性大师还是给了一件信物,说是能找金光寺的人救命。
杨铮当场就给真性大师磕了几个响头,以逃命为由离开,转头就指挥着妖怪们袭击了璇州各大村落与精怪聚集地。
做好一切准备后,他才战战兢兢地上了枯松岭,探头探脑,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想往回撤,倒像是来偷东西的。
他也有自己的把握。怎么说也是筑基期修士,杨铮虽然自认时运不济,修为浅薄,法宝粗陋,但当说客和逃命的本事唯独一绝。
不然他混迹这么多年,早被人打死了……
枯松岭城隍庙如今庙门大开,寂静无声,好像毫无威胁的样子。但杨铮还是小心翼翼地站在山前的广场上,离得远远的看着庙中那口大鼎,咽了咽口水。
连那个冯惊羽都在这里狼狈而去了,这城隍庙也不简单。可恨那厮遁法高明,足以看着自己上了枯松岭以后,再飞去找龙王庙的麻烦,不然杨铮打死都不愿再来的。
庙里空空荡荡的,也没什么人,大概他们把人手都调去璇州各处镇压叛乱了吧。
杨铮亲眼看着庙里飞出数个身影,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敢上来。
看着那口装满香土的大鼎,杨铮咽了咽口水,掏出一张符箓,卖给自己的那个商家号称有离火之能,实际上杨铮试了试,对修士而言就跟大型摔炮差不多的威力。
也不知那冯惊羽发了什么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找这口鼎的麻烦。说到紧要处,却又闭口不言,只言凤羽一定能摧毁那口鼎,杨铮也不敢多问,悻悻而去。
反正自己也不是真来找麻烦的。随便应付一下,等冯惊羽那厮跟龙王庙缠斗时,自己就脱身而去吧。
杨铮这么想着,扔出了离火符。黄色的符纸自半空中化作一道火线,有气无力地向着大鼎飞去。
结果,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刹那间,城隍庙里的香火大鼎绽放出昏黄色的光明,杨铮被照了一下,顿时觉得身子一重,犹如千钧之力压下来,要将自己镇压于此。
他大惊失色。这点攻击,打个招呼都算不上,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还好,杨铮早有准备,身形一轻,已是施展开他引以为豪的遁法。同时,他脚底生烟,昏黄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恶臭,将他的身形隐去。
身上的压力为之一轻。杨铮大喜,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神仙丸”,据说是成了精的黄皮子用天赋神通制作出来的,能短暂摆脱神念锁定,镇压等功效,百试百灵。他在璇州盘桓多日,靠的就是这宝贝才多次逃出生天,伤而不死,继续兴风作浪。
如今这宝贝也就剩下几枚了,用不了多少。尽管有些心痛,杨铮还是毫不犹豫地用了,果然有用。
嘿嘿,果然和我想得没错。遇袭以后,比起进攻,囚禁,被烧过一次的枯松岭会把护山大阵方向往防御方向上调整,在单体镇压方面就弱了不少。
没有高人坐镇,区区筑基期就敢自成一脉,这就是代价!随便来个人就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嘿嘿,莫鼎,还没完呢。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回璇州给你添乱,我们还有的玩呢!
烟雾中,杨铮还在庆幸,眼见马上就要脱离枯松岭地界了,却看见那大鼎的光明凝聚成一线,朝着他照了过来,迟滞住他的行动。
md,怎么会反应这么大?不应该啊,只是试探性进攻而已,大阵怎么会这么敏感?如果这样就能触发反击,那也不用费劲了,每天晚上飞一张符过来就跑,整个枯松岭半晚上都别想消停了。
还是说我修为太低,扛不住这鼎?这鼎果然是妖族都惦记的宝贝,难怪那冯惊羽收到命令也要毁了它。
杨铮强撑着那股镇压之力,从怀中掏出了那枚凤羽。
莫鼎,你既然如此咄咄逼人,休怪我不客气!
他以全身的法力注入凤羽之中。下一秒,在他惊喜的眼神下,那毁灭一切的热意与不可一世的威压,便从凤羽中散发出来。
果,果然……是宝贝啊。我杨铮终于时来运转,拿到这……
“哦,果然带着来了。”
莫念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在杨铮惊喜还未转变为惊恐的注视下,手自黑云中伸出,一把抓住了那根凤羽。
第146章 只有神像知道(九)
杨铮瞠目结舌,指着莫念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你……”
“我不是走了吗?”莫念含笑着将杨铮的后半部分补上。杨铮点了点头。
“那不是我,两个出门的都是假的。”
“这不可能!”杨铮终于能说出话来,这一次流利无比,就好像脱口而出的惊呼是他身体本能的反应一样。“冯惊羽不可能看错。”
“哦,原来他叫冯惊羽啊。”
莫念点点头。“我记住了。如果有机会给他立一个坟,我会刻在他的墓碑上。”
杨铮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又回答不出问题。
“鹰目嘛,羽族鹰妖的天赋神通,拥有看破幻术的能力,我知道的。所以第一次才派小灯谣出去啊。”
莫念把玩着手里的凤羽。其上有两条龙形般的水柱盘旋,锁住了一切散发的炽热之气。
也正因为如此,莫念能轻而易举地将它夺过来。
“你似乎没了解过神道修法吧?有关应身的事情。”莫念把目光转向杨铮,杨铮一哆嗦,宁愿他继续欣赏自己好不容易骗来的宝贝。
“同一个事物,在不同的地方上留下传说,便会以不同的形式展现出来。譬如说太阳,在辰州,瘴气厚重,蛊虫盛行,当地的瑶族人认为鸡鸣可以呼唤日出,啄食毒虫,退避群邪,所以便开始信奉太阳昂宿星君。
而在北方大漠,黄沙漫天,毒辣的太阳便成为恶神的象征。胡人敬畏,将大日敬奉做光明的象征,向异端投下天火,使之干渴而死,拜火教便应运而生。
还有的地方,则相信,凤凰乃是自阳火中生,涅盘重生的大日之灵……”
莫念晃了晃守住的凤羽,星星点点的火元之气散发出来,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这便是应身的原理。枯松岭也是这般。在它还被称为苍松岭的时候,璇州人相信地脉有灵,祈祷风调雨顺,丰收有成。于是,城隍庙便被建立起来,从中而生的神明给,便天生具有感应地脉,驾驭地气的能力。”
杨铮一时听入了迷,都忘记自己如今是什么处境。他乃是散修,从没有经过正统教育,如今莫念所说,正为他打开了一座大门,不由得追问:“这跟鹰目没看穿第二个假象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鹰目的确能看穿幻象,可神道中的应身,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的。只是在香火愿力的影响下,映射出不同的形态,如同善恶两面,一心同体,不过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形象罢了。”
莫念举起手,先亮出手心,后亮出手背,以此给杨铮解说。
“神道还有更玄妙之处。在口口相传的传说中,同一个神职,在不同的传说中也有可能由不同的人担任。看过戏吗?生旦净末丑,有些人演什么像什么,有些人什么角色都有自己的韵味
你们不是一直怀疑我不是当年的老城隍吗?我的确不是,可当我接替这个神职的时候,便承受了这份因果,神像便会自动转化成我的面貌。无论你们用看破幻术或者是推演天机,最终指向的都是‘枯松岭城隍’,也就是——我。”
其实用同一个玩家的不同账号更容易理解。莫念想道。不过杨铮听不懂,他只能换一个方式。
“这……这能做到吗?”杨铮不敢置信,他甚至想象不出这世上还有这样的道法。
“世间道法玄妙得多了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妖怪还都会化形呢。你怎么不去问问冯惊羽他能不能让妖怪打回原形?”
莫念反问得杨铮哑口无言。妖怪分为化成人形,或者依旧保持原本的形态。例如小灯谣和红顶君大肚君。后者好处是神通更强,但妖族没什么成体系的修炼功法,各族之间又不互通,修为增长缓慢,基本只能靠年限熬。
前者则能修炼人族的功法,修为增长更快。缺点是神通更弱,而且一旦被打回原形,就会遭受巨大创伤。除非修炼到高深处,褪去妖身,否则类似“照妖”“现形”等道法对化形妖族就是绝杀。
而冯惊羽,很明显没有修炼到能直接看破妖身的缘故,否则也不会被派来当死士了。
枯松岭城隍的形象,很多人都曾用过。比如小灯谣曾经在莫念不在的时候暂代过城隍处理信众请求,柳应月也曾经用这副形象跟冯惊羽斗过一场。这更像是一种“身外身”。
第二次代替莫念飞出去的,其实是冷凌泣,借用鬼遁伪装起来的。阴修的黑云本就阴气森森,外行人很难看出来与鬼遁有什么区别。他飞出去以后,现在正变回来原身,和林宗英去斩杀作乱的妖族了。
而莫念则顺理成章的留在了城隍庙中。龙脉鼎被一张离火符攻击就激发出全力,实则是莫念在背后操纵,逼得杨铮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拿出凤羽对敌。
而至于为什么凤凰神焰没有发挥出效果……
城隍庙中,神像睁开了眼,露出一双昏黄的竖瞳,眼神愤恨。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柳应月当然有理由愤怒。冯惊羽第一次袭击,试图攻击龙脉鼎的时候,她能控制住凤凰神焰,如今换了更弱的杨铮来,自然也不再话下。
“谢谢啊,现在,这东西归我了。”
莫念笑嘻嘻地晃了晃凤羽,揣入了怀中。杨铮浑身哆嗦,因为不敢置信地恐惧与愤怒。
“不可能啊……”他现在才明白过来自己被算计了。“应身再玄妙,也不可能丝毫不露破绽的,冯惊羽蠢到这个地步?他那一双招子瞎了吗?”
“他的确是没瞎。”莫念笑眯眯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是‘莫鼎’的话。”
杨铮浑身一震。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方向。
的确,无论怎么伪装,一个人都很难完全模仿另一个人。冷凌泣杀手出身,是个纯粹的武者,体态,神情,反应,都很难瞒过鹰妖出身的冯惊羽。
这些日子,杨铮负责联络食人精怪,冯惊羽则花了一段时间,远远观察“枯松岭城隍”,确认无误后才开始行动的。
可他漏了一点。一开始……“莫鼎”这个人就不存在。从出现在人前开始,莫念实际上,就是在模仿前任的老城隍,来续借曾经的香火。
于是,他身上那些不自然的地方,就会被先入为主的冯惊羽认为“莫鼎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而忽略了,枯松岭城隍本来就是假身份!
第147章 只有神像知道(十)
“你,你去见真性,就是为了透露给我,冯惊羽身怀重宝……你一开始就在惦记这根凤羽!”
杨铮不敢置信,颤抖的手指着莫念。“不可能,你不可能算到一切的……你会推算之法?”
“那是天机阁的神棍才会的,我哪里有当谜语人的本事。”
莫念叹了口气。“是,我是没法算到所有事情,不懂推算之法……但是我懂你啊。”
杨铮更是说不出来话。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在璇州兴风作浪上蹿下跳这么久,莫念惦记上的,竟然是自己那投机倒把,口舌伶俐的能力!
因为相信杨铮的贪婪和蛊惑人心的能力,所以特意将凤羽的情报透露给他。
因为相信冯惊羽对凤主的敬畏和骄傲,所以一旦有机会,冯惊羽一定不愿意自己做死士。
杨铮能说动冯惊羽的小心思,却没有那个眼力,看穿凤羽的陷阱。他甚至以为冯惊羽的烧伤是林宗英干得——这些时日,莫城隍手下有个驭火的道人已经不是个秘密了。冯惊羽心怀鬼胎,却掌握着杨铮所不知道的情报。
莫念不需要明白所有的细节。他只需要相信杨铮的贪念和冯惊羽的狠毒,那么这两人一定会走到这样的结局!
“我,我还没输……”
似乎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杨铮突然两眼放光,恶狠狠地道。“璇州动乱,你手底下一文一武,还有那个狐狸精都派出去镇压了,根本没人挡得住冯惊羽!
龙王庙!龙王庙肯定会被毁掉的!你能挡得住吗?你怎么跟蛟龙爷解释!”
“蛟龙爷还在我庙里呢。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有用吗?”
莫念叹了口气。“的确,枯松岭运转了这么些日子,我的这些班底瞒不过你。不过很巧,有一个意外让我能更从容一点……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冯惊羽身上,有一道伤,不是被烧出来的。
作为投名状,他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
此时的龙王庙,冯惊羽眼神惊怒,捂着身上的伤口,盯着那个缓缓走出来的人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受人之托吧。莫城隍第一次拜托我这件事,我可不能懈怠了。”
龙王庙内,龙虎山的小师弟,曾经一剑伤了柳应月的稚嫩道人,张道宇缓缓走出,手持木剑和符箓,小脸上满是认真。
“刚来璇州,就不小心伤了柳小姐,实在过意不去。在民间寻访多日,方才明白自己误伤好人。
好在有莫城隍替我解开了误会。柳小姐又把龙王庙这么重要的地方托付给我,一应愿力功德皆随意调动,如此大恩,必当回报。
鹰妖,初次见面让你逃了。这一次,你倒是再逃一个看看。”
冯惊羽咬牙,刚想飞身而起。突然,一阵狂风吹来,将猝不及防的他重新打回地面。冯惊羽勃然大怒,朝着夜空怒吼。
“红顶!我知道是你!璇州只有你有这个本事跟上我的身法!当真不念同族之谊,旧日交情了吗?我真是看错了你!”
狂风中,又传来红顶君看似温和,实则冷漠的声音。
“璇州是我的根基,坊市是我的道场。你手持神焰,去找那莫城隍,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不见了。
可你挑拨我的手下,坏了名声,砸了我的生意,那时怎么不想着,以羽族名义行事,我该如何自处?怎么跟坊市其他管事交代?
如今,你还想拆了蛟龙爷的庙,让我如何坐视?告诉你,今天只有我来,那是其他管事给我面子,连游山君都忍了,让我处理私事。否则,等着你的,就不是我和张小道士,而是妖怪坊市的所有管事了!”
“放屁!蛟龙爷反出龙族,乃是妖族耻辱!你们璇州精怪不服管教也就算了,如今还帮着他们干什么!”
冯惊羽怒吼。
“我告诉过你……惊羽。”红顶君的声音逐渐失去了温度。“山高路远,你要去闯,我不拦你。但……你也别回来耀武扬威,糟蹋我的心血!”
“说了半天,还不是不想得罪那姓莫的?我知道你不老实,被他收拾过了,心里头怕了吧。”冯惊羽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冷然一笑。
“你看不起我找了个主子,结果你呢?来啊,踩着我的尸体,去向你的新主子邀功吧!”
红顶君叹息一声,一句密语顺着风传入了张道宇耳中。“张道友放心。冯惊羽的飞遁我能拦住,你放心施为,他跑不了。”
张道宇颇有些不自在。他还是第一次和妖怪合作,不过既然是莫城隍嘱托,应该能信赖。
黑色的苍鹰发出震空裂云的长啸,最后一次冲向天空。鹤与道士联手,即将送走他最后一程。
而另一边,枯松岭上,莫念拍了拍杨铮的肩膀,差点没让他跪下来,沿着台阶滚下山崖去。
“走吧。”
杨铮不敢置信。上次在茶摊,莫念可是亲口所说,让他滚出璇州,再见面就杀了他的。“你不杀我?”
莫念甚至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回了城隍庙。今夜,还有一个意外到访的人,等着他接待,实在没空理会杨铮。
杨铮连滚带爬的滚下山崖,今夜他受了太多惊吓,几乎让他感觉心脏都受不了。
要离开璇州。此时此刻,杨铮从没有一个想法如此的清晰。
运起遁法,杨铮也不知在深夜的山林中飞出去了多远,撞碎了多少枯枝残叶。突然间,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眼前一亮。
“大师救我!”
他跑到真性大师面前跪下,语无伦次地说道。“您慈悲为怀,一定要救我一救。有人……那莫城隍要杀我!”
“杨施主何至于此,快快请起。”
形容枯槁的消瘦和尚将惶恐不安的杨铮扶了起来,关切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杨施主这次可莫要瞒我,否则,贫僧也帮不了你。”
“是,是。之前欺骗大师,是我不对。”杨铮语无伦次地说道。“都怪那鹰妖,他威胁我,蛊惑我,我不知东……那根凤羽肯定有问题,让莫城隍夺去了……对,烧,烧死他……”
“那么说,龙脉鼎没被毁掉咯?”
“是……”
杨铮突然感觉有点不对。
“什么龙脉鼎?”
可是已经晚了。
僧人袖中的无声剑宛若毒蛇一般,刺穿了杨铮的脖颈。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体内的法力仿佛都随着脖颈伤口的鲜血不停流出。
这世上,只有一家组织的人用这柄武器。而也只有一门名为“咬血”的剑术,能以凡人之身,搏杀修士。
他只能用手抓着僧人的脸。危急关头,他的力气格外的大,撕拉一声,竟然将僧人宛若骷髅的脸皮撕下来一大半,露出另一层肌肤。
杨铮不敢相信。可一只手已经牢牢抓住了他的反抗的手腕,令他动弹不得。手上满是粗糙的老茧。
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而小灯谣比杨铮明白的更早一些。因为她握过莫念的手,而冷凌泣的手则更类似。
那是,握过剑……练过流影剑法的手。
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该出现的人却没有出现啊。那时候的莫念,是这么笑着对小灯谣说道的。
杀手无孔不入,他们精于易容,悍不畏死,又是人族叛逆,着实伤了不少师兄弟……初见面时,形容枯槁的青年僧人为难地话语还回荡在杨铮耳边。
“咳咳……喝啊——!”
濒死的杨铮发出了最后的反击。毕生法力化作杂乱却致命的气劲,朝着摘星楼杀手轰去。对方则眼神死寂,无力躲开,也不想躲开。
任务完成,杀手的生死存活变得无关紧要。
一杆长枪突兀出现,将杨铮挑飞。
杀手的眼神一动。
发狂的修士失却了一切阴谋和理智,凭借着本能,朝着黑甲的鬼魂与藏匿在血肉中的杀手冲去。对于凡俗之躯而言,即使是濒死反扑,这也是致命的。
刀剑交错,杨铮的尸身无力倒下。一人一鬼收回兵器,下意识地背对背,警戒,防止四周还有敌人反击。
旋即他们反应过来,迅速分开。
“阿弥陀佛,这的确是真性师弟的遗物,没想到,他竟是死在了摘星楼手中。多谢莫施主将其找回。”
来自金光寺的真念大师接过从杨铮身上顺来的那件信物,双手合十。神像内,柳应月咽下真念给的苦莲子灵药,长舒一口气。
这是第一件小事。
“枯松岭有令,速速投降,否则,杀无赦!”
骑着纸鹤的小灯谣向下怒吼,在她身边,面无表情的林宗英手持流焰,冷漠地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精怪们。
这是第二件小事。
离开了那具没有温度的脊背,杀手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泣?”
她低声询问,声音沙哑。
“我死了,荧。”
鬼武者没有回头,消失在黑暗中。
这是第三件小事。
“多谢……红顶君帮忙。道宇感激不尽。”
龙王庙内,张道宇将冯惊羽的尸身摆上桌案,对着红顶君道谢。鹤妖含笑还礼。
看着鹰妖死不瞑目,逐渐浑浊的双眼,鹤妖突然感觉很想喝点什么,如果是酒就更好了。
龙王庙与城隍庙内,泥塑金身的冰冷神像,无声地接受了献祭,静静看着,仿佛亘古未变一般。
这便是今夜璇州发生的所有事情。
第148章 我不玩了
天亮以后,在妖怪坊市的鸿远楼上,莫念还有妖怪坊市的一群管事,包括游山君与红顶君坐在了一起,围成一圈。
小灯谣乖巧地给莫念续上茶,柳应月则一脸倦色,轻轻咳了几声。即使有着真念大师的灵药,她的伤势也没这么快好起来。林宗英和冷凌泣则默默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关于这次袭击,主要责任在羽族一方,如果你们有什么异议,大可以去找凤主谈谈,”
莫念隐去了一些关隘,只把大略的事情经过跟妖怪坊市的管事们说清,便端起茶,抿了一口。“不知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一个山羊成精的管事捏了捏自己的胡子,沉吟了一会,为难道。
“倒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主要是……莫城隍,您来这的时间也不长,便将璇州搅了个底朝天。我们几个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了。不知道莫城隍能否给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璇州能安定下来。”
一有人带头,便有好事者呼应。
“老羊说得是啊。这什么时候能消停下来。”
“就是啊,昨天晚上还有不长眼的东西闯进我的铺子里,抢走了不少值钱货色呢。莫城隍,这该怎么说?”
“你们不是号称什么管束阴世吗?这大肚君还没消停,又来了一只鹰妖。我说,你们到底靠不靠谱啊。”
柳应月和莫念一言不发,磕了磕茶盖,各自品茗,好像没什么事情是比面前的香茶更重要的。身后,林宗英微笑着说道。
“这次乃是意外事件。事实上,自青云门发布声明以后,来璇州猎妖的修士也少了很多不是吗?诸位如此说,真是令人心寒啊。”
“但我们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不是吗?”老羊的声音高了起来,好像柳应月与莫念的沉默给了它充足的底气。“璇州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族修士,把我们辛苦维持的秩序都冲乱了。你们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向着人族吧?”
老羊的说法,顿时又引起一片附和。
“这话我就听不懂了,羊爷爷。”
这时候,牙尖嘴利的小灯谣便开了口。
“这世上只听说过嫌客人少的,没听说嫌客人多的。我们带来了蛟龙爷海里的特产,人族修士又都是规规矩矩来做生意的,怎么还有把客人往外赶的?我这里可有来断案的卷宗,难道惹事的就都是人族惹的?那些妖怪就真的这么老实规矩,一点错没有?”
这话说的老羊哑口无言,分外不自在。确实,比起人族修士,还真是未开化的妖族们更难管理。平常枯松岭也就含糊过去了,此时被小灯谣拿着真凭实据拎出来说,还真没办法反驳。
它不由得怨恨地看了老神在在,仿佛事不关己的红顶君和游山君一眼。没有这两个铁杆盟友,莫念再神通广大,妖怪坊市里的消息也漏不出去。
老羊可还记得当初红顶君请它喝茶的时候,也是在这鸿远楼,鹤妖可是跟他抱怨了很久大肚君的“遗产”被一个外人抢去了。转头它就跟熊瞎子坐在对面那边,怎么能不让老羊恨得牙痒痒。
小灯谣可不是林宗英那样的谦谦君子,得理不饶人,连珠炮似地开了火。
“要不要我们现在对账?对一对这几个月的营业额到底是增长还是减少?当初说是盟友,我们让青云门出台声明,不知道救下了多少精怪的性命了。你们呢?当初白纸黑字协议上写的要收取供奉来报答我们的。
现在理直气壮来找我们要保护了?这个月该交上来的份额可还没交呢。上个月的借口是大肚君流窜,毁了你们的洞府,要延迟一段时间。这个月呢?哦我忘了,这个月鹰妖来袭嘛。那要不要我们下个月再来?谁说你们担心妖族来捣乱的,我看你们欢迎得很嘛。
哦,人族来斩妖了,你来找我们。那鹰妖来枯松岭捣乱呢?你又不敢跟凤主作对了?除了红顶君,我怎么没看见你们呢?人呢?这时候就不是盟友了?让我们管住人族修士,你们管住妖族袭击了吗?
这次璇州为什么又乱起来了?我们城隍爷声势浩大,剿了大肚君残党半月了,严令各方不准藏匿修行过食人之术的妖怪。好不容易偃旗息鼓,怎么又被杨铮和冯惊羽翻出来这么多食人妖?你敢说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当,当然没有。”被呛得说不出来话的老羊只能虚弱地挤出来这么一句。“这些妖孽,野性难驯,不服管教,想来拜山头就拜,不给吃人了就走,我,我们哪里管的住它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小灯谣的嘴可比林宗英毒多了。再加上她也是妖族,年龄辈分又小,那些管事们争也争不过她,跟她计较又掉辈分,偏偏城隍爷和蛟龙爷都坐在背后喝茶给她撑腰,当真是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等管事们的讪讪闭嘴,气焰被打灭下去,莫念才让小灯谣退下来,慢慢开口说道。
“这样吧,我给你们看几样东西。”
老羊不由自主地开口。“什么。”
莫念没说话,从窗外,突然扔进来几团黑乎乎的东西,砸在了桌面上。众人定睛一看,大惊失色。
“这,这不是三狼吗?”
“老羊,你家的小孙子也在。”
“哎呀呀,怎么都死了……莫城隍,你,你这是何意?”
丢进来的东西,赫然是几颗妖怪的头颅!死不瞑目,还环绕着淡淡地怨气。在创口上,还残留着至阳至刚的气息,让几个管事色变战栗。
游山君也色变了。柳应月知道原因,因为她看见其中一个头颅,正是她那天来时见到的一个掌柜。
红顶君饶有趣味的笑着。自从胡大娘那件事情后,它严加约束手下,就是为了这一天。试探归试探,在明白了这位城隍爷不是个好惹的货色以后,它可不想触霉头,当那只被杀掉的鸡儆的猴。
果然,现在,它可以坐在这里安然品茶,而先前与莫念合作甚欢的游山君,则面色铁青,默然无语。
“我一直在想,来这的时间也不长,我便将璇州搅了个底朝天。璇州人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了。到底什么时候,璇州能安定下来。”
莫念改了几个词,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让老羊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
“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总有仗打呢。”莫念托着下巴沉吟,做思考状。“诸位在坊市里安然高坐,我辛辛苦苦在山里缴了那么久的余党。为什么区区一个杨铮,再加上一个外来的羽族,便振臂一呼,这群食人妖就像蟑螂一样从不知道哪个缝隙中涌了出来。”
几个管事的脸色都黑了。
它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莫城隍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吃几个人嘛,都是妖怪,除了草木花精,谁没吃过人?
更别提吃人带来的道行增长了。那些吃过人的妖怪,本就是这些妖怪管事们的心腹。莫念追捕大肚君的时候,死的都是没有根脚的食人妖。而这些“得力干将”,自然都被管事们藏起来了。
甚至杨铮这一次能召集这么多人,有不少都是妖族管事们放出去的。璇州能乱成这样,多半都是这些管事们在打砸抢烧对方的铺子,或者是浑水摸鱼,趁乱讨几个人吃,便缩回坊市那温暖的窝。
以前吃过,今后不再吃便是了。有的管事是这么想的。而有的人觉得这不过是莫城隍在清除异己,什么食人妖,都是些幌子,日后风头过了再放出来便是了。
现在,这些缠绕着人族怨气的妖怪,如今自己也化作了一道怨念。前一个妖怪捏着自己的短须颤颤巍巍指着莫念,说不出话来。后一个则盯着自己掌柜的头颅,一言不发。
“后来我一想,哦,可能这就是妖族的规矩吧。我一直拿人族的规矩来跟你们玩,你们似乎有些不适应。”
莫念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说道。
“那我们就按妖族的规矩来。”
“你们似乎一直在喊冤,说这些流窜的食人妖不听你们号令,野性难驯,你们无能为力吗?好,你们以后也不要来了。我们自己解决。但,以后要有‘无辜’的妖族顺手被人族修士杀了,你们也别来找我,自己来解决吧。”
“很遗憾,我也‘无能为力’。”
“你……”
有一个脾气暴躁的管事站起身来,刚想诘问,然后,连带着四周所有的管事,齐齐后退了一步。
林宗英微笑点头示意,收起了手里的凤羽。
“走吧。”
莫念带着自己一行人走了。红顶君看着脸色难看的游山君与惶恐不安的一众管事,颇觉得有趣。一阵狂风吹过,它也不见了踪影。
楼外,刚把头颅扔进去的张道宇正在擦拭着自己剑上和手上的血,四周路过的精怪都忍不住避开。见莫念走出来,便迎了上去。“莫城隍,这就要走了吗?”
“嗯,我们走吧。”
莫念点点头,漫步在坊市的街道上。
第149章 千里走水,蛟化真龙
“莫念,你还在生气吗?”
小灯谣扯了扯莫念的袖子。张道宇刚加入,冷凌泣冷落惯了,林宗英只会让莫念独处,这时候,也就小灯谣敢打扰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莫念。
“大不了,我们就打就是了。宗英哥有了凤凰神焰,这些管事没一个是我们对手。杀个干净,璇州自然归我们管。”
“你啊,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还拿这种话哄我开心。”
莫念揉了揉小灯谣的脑袋。小灯谣眯起眼睛。“那你是为了什么不开心?”
“我啊,我是……”莫念转过头想了想,“硬要说的话,应该是跟龙王庙的老庙祝有关吧。”
“啊,他不是早死了吗?”
莫念却没再回答,放空了心思。
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妖怪,俱都抱着敬畏的目光,给这一行看上去就不简单的让开路。
这本是前所未见的光景。阴世万妖膜拜,算计死了冯惊羽和杨铮,拿到了凤凰神焰,威慑住了各大管事,莫念本应该志得意满才对。
可他却总觉得说不出的烦躁,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龙王祭前,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庙祝在搭好的法坛上装神弄鬼。
下面的愚民敬畏膜拜,他却只觉得滑稽。
那时的心情,和现在出奇的相似。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莫念的肩膀上。他转过头去,发现是脸色苍白的柳应月,惊讶又感慨地看着他。
“觉得拘束,是吧?”柳应月笑道。“明明所有人都很开心,你却提不起劲,懒洋洋的,恨不得找个人痛痛快快打一架……是这种感觉吧?”
莫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柳应月指了指冷凌泣腰间的雪仇刀。“真是一柄好刀……为了得到它,你们花了不少力气吧。”
“岂止是力气。”小灯谣插嘴道。“我们都快死了呢。杀完那头大白虎,还要去打魔道……真不容易啊!”
可不知道为何,莫念的心跳却突然加快,有了一丝雀跃的激动。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回想起那天,冲入暴风雪中,与飂煞以血换血,以命换命,那仿佛要让人晕过去的疼痛,如今却有一丝怀念。
“我哥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柳应月笑道,笑容中有一丝落寞。
“当年我们还在游山,哥哥阵前斩将,夺了一个死对头的洞府。大黑那厮很高兴,抱来了两车酒,说是要好好庆祝。
那天我喝了几碗就醉了。哥哥被轮番敬酒,喝的比谁都多,但我看得出来。他根本没醉,突然找了个由头,将所有将领都打了一遍。大黑他们都说他醉了。
后面他挨个把喝倒的大黑它们扶回去。轮到我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问了他一句,‘哥,你怎么不开心啊’?他犹豫了好一会,说他皮有点痒,想挨揍,在考虑接受龙宫的邀请,去闯一闯那千里寒江。
我酒一下子就醒了。但是他执意要去。没办法,第二天我就去苍松岭,见了老城隍。”
“这些年,他一直在和龙宫明争暗斗,征战不休,睡觉都要睁着半只眼睛,我从来没见他喊过苦。但我却离开了流波岛,来了岸上游荡,一事无成……直到遇见了你。”
柳应月放在莫念肩膀上的手猛然收紧。
“痒吗,莫城隍?恭喜你,你要化龙了。”
小灯谣一头雾水,冷凌泣握紧刀柄,林宗英笑而不语。
莫念犹豫了一下,拿出冥金鬼面令,凝视着上面的恶鬼。
鬼面令一动不动。
“还是被您算进去了啊,老爷子。”莫念低叹。“这么多弯弯绕绕,一箭三雕,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精怪凶横,横得过阴世万鬼?管事奸诈,奸得过冥间鬼王?
枯松岭城隍庙,乃至于璇州的一切,不过是一个考验,一个试点,一个历练。天尊真正要交给莫念的,是太阴教祖师转世前所见到的,那联通诸天万界的广袤阴土,管理六道轮回的阴曹地府。
只要他在这里继续经营下去,一点点积攒愿力功德,交出一份令天尊满意的答卷,他自然能得到这一切……所有一切。而莫念无疑已经开了一个好头。
“太阴教不干活了,您累着了是怎么的?”莫念哭笑不得。“弄了半天,您还是想找一个耐用的苦力啊?阴间的事情真就这么多吗?”
莫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了鬼面令。
杨铮被他骗得团团转,然后呢?算计一个废物筑基真就这么有趣吗?
红顶君能跟他有来有回,结果呢?不过是连妖乱天下的战火都不曾参与进去,困守一地的土鳖。
冯惊羽被他的安排斩杀在龙王庙,所以呢?不过是凤主一根羽毛的载体。
龙田三害,坊市管事,大肚君,食人精怪,龙种……莫念留在这里的几个月里,不过就是这样的对手罢了。
用他的话来说,长草期……是真的很无聊。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天上遥不可及的大日,长舒了一口气。
阴土那地方,还是留给宋师兄吧。毕竟,未来本就是他来接过天尊的担子。莫念举双手赞成。
“抱歉啊,老爷子。”他喃喃自语道,终于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恢复了跳动。“我果然又要选另一个答案了。”
毕竟,虐菜,是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袖里的鬼面令一动不动。
“你能自己想通就好。”林宗英走上来笑道。“我就不和你去了。那是你们这些天才该有的选择。我嘛,老老实实积攒功德愿力就好。”
莫念点了点头。确实,以林宗英的性子,说不定这样的生活正合他意。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该交给谁了。
“你们在说什么?”小灯谣不满地说道。“又把我排除在外吗?哎哎宗英哥你拉我干嘛……”
“不知道就算啦。你难道不觉得,某人现在整天在城隍庙里哈欠连天提不起劲来的样子,很让人生厌吗?他现在玩腻了,要换个新花样了。”
“哈哈,还是宗英懂我。”
莫念哈哈大笑,把一头雾水的张道宇扯了过来。“小张道士,我交给你一样东西,不知道你敢不敢接啊?”
“东西?”张道宇挠了挠头。“什么东西?”
“现在先不急。你先在这里待几个月,我先教你点东西。”
莫念现在在考虑两件事。第一件事,他要计算还要多久,才能卸任这个“暂代城隍”的职位。
第二件事,他要好好考虑,如何在离开前,跟龙族真刀真枪干上一场。
第150章 今日无事
曾经席卷璇州的食人妖动乱再一次落下了帷幕。和之前每一次一样,都是刚开始的时候来势汹汹,却很快被淡忘在角落,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甚至这一次的淡忘速度来得比以往还要早。因为璇州的妖怪坊市们开始上一些新的深海特产,导致许多人族修士也涌入璇州,客流量日渐上涨。
正如小灯谣所说,哪家开门做生意嫌自己的客人太少呢?
令人惊讶的事情也有。经过调查,莫念意外地发现除了游山君以外,居然还有别的铺子正在出售深海特产。而追根溯源过去,背后竟然是有着龙种的影子。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抢游山君的生意。那只看似笨拙实则精明的大黑熊气冲冲地上了几次枯松岭,要求莫城隍一致对外,将龙族们的生意驱赶出去。
而莫念想了想,摇了摇头。
“其他妖怪管事不会同意这个理由的。你垄断了整个市场,它们本来就很不舒服。而且,以流波岛一家的供货量,也根本没办法满足整个璇州市场的要求。
都是做生意,不是占山为王,让一点就让一点吧。龙族这还算克制。以四海龙王的家底,没来挤兑妖怪坊市就不错了。它们给我们留了面子,我们也不能不知进退。就这样吧。”
游山君只能气冲冲的下了山。莫念知道,它不会轻易放弃的,势必还要去找柳家兄妹纠缠。
但以莫念的看法,并不觉得柳应月会同意,甚至柳寒鼎在这件事情上也不会站在自己的老部下那边。
毕竟只是个妖怪头领。游山君虽然精明,却是刚刚接手坊市的生意,远没有其他管事久经商场的精明,以为自己的“独门法宝”被人占了就火急火燎,却没发现这并不是斗法,而是大家一起赚,才有钱花。
换做是红顶君,就绝不会来枯松岭,而是转而去和这几位有着龙族背景的商家请客吃饭,达成同盟,禁止其余海族再私自上岸,只能低头乖乖加入自己这个圈子。
其实要莫念说,游山君现在的摊子就已经很不错了,起码占据了璇州市场的三成。甚至有点过于臃肿了。换做柳应月来,反而应该再割让一点份额出去。
毕竟,流波岛的优势可不是深海特产,而是和青云门搭上了线啊。要是再垄断了深海特产的门路,只怕不用莫念动手,其余的妖族管事先坐不住了。
但游山君一腔的雄心壮志越发不可制。柳寒鼎上次没站在自己妹妹这边,而是让了老部下一步。也许这让它生出了些许错觉。
流波岛陆派和海派的隔阂越发深刻,莫念只能祈祷,希望在龙族的压力下,柳寒鼎能平衡自己内部的势力。
不过,这也恰恰好帮助了枯松岭这一点。就连游山君自己都没意识到,身为璇州精怪有头有脸的其中一位,遇见自家事情不关起门来解决,反而是上枯松岭要求主持公道这一幕,放在其余的妖怪眼里,会是什么意味。
或许红顶君意识到了。但它是个精明人,接连几次对枯松岭示好,两家的合作越发紧密。至少,在张道宇扮作“路过的修士”“无意间伤害”那些躲在各大管事庇护下的食人妖怪时,红顶君就自行将手底下的部众清理干净了。
其余的妖族管事则是苦不堪言。它们没有红顶君的魄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得力的手下被一步步蚕食。
想拼吗?那林判官手上的凤凰神焰可不是吃素的。想翻脸?可数着白花花进账的灵石,那些不吃人的精怪们脸上都笑开了花,哪里肯跟着主子拼命?
本来精怪吃人,道行是高了,却也会背负怨念业力,蒙蔽神智,变得越发放肆轻狂——小半是这样,大半则是心性没跟上,导致的飞扬跋扈。
那些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精怪本就受够了这些耍狠斗勇的蛮子,现在老天爷真派来一个城隍爷给它们主持公道了,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这才是莫念争取到的最大助力。别以为妖怪食人,伤害的只是人族,其实反而是那些按部就班稳扎稳打的精怪被欺负得更深,不得不加入这场内卷,跟着食人。
结果为了保护凡人们,修士们也只能卷入战斗,然后发现,哎妖怪的遗体与妖丹都是宝贝啊……
要不说这门食人术毒辣无比,遗毒无穷呢。妖族人族的血仇就是这么一点点加深的。
而莫念所瞄准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现在被温水煮青蛙以后,才发现不对劲的妖族管事们。而是这些平时默不出声,却能在这个框架下获得最大利益的小精怪。
这些大妖现在意识到已经晚了。首先莫念的做法天然利好人族,凡世和正道自然就站在他这一边。其次实力弱小的精怪有了城隍庙可以求助,那么也会自发维护枯松岭的管理。
打一批,拉一批,再强迫剩下的人就范。莫念的算盘打的很响。管事们发现正在被割肉的竟然是自己,气的直跳脚,却也无可奈何。
它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城隍爷,怎么就能把人族妖族平衡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明明一开始人族不理解,妖族想利用他当挡箭牌,结果兜兜转转,莫名其妙的枯松岭就轻松把握住了全璇州的主导权。
——除非他的确是经验丰富。
“我是有练过啊,嗯,确实有过管理不同种族经验。”
面对手下好奇地提问,莫念也有些头疼。很多事情可以用天生宿慧来糊弄过去,但有史以来,同时管束妖族人族的神道修士也就他一个,根本没有前例可循。
林宗英是昆仑出身,张道宇更是正统的神道修士,他们俩都很好奇,莫念想找个借口推脱都推脱不了。
怎么说?说我在《飞仙问道》里玩神道号的时候,每天的日常任务就是处理这些不同种族之间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模拟经营玩法就这样啊,还不算后来诸天万界联通,神道要管理的何止人族妖族?到访玄明界,怀抱着善意,恶意,好奇,无所谓……什么样的来客都有。就璇州这点事,都算不上什么挑战。
最后,还真让莫念勉强找到了一个说法。
“你们忘了,我可是渡厄天尊门下的人啊。冥土广大,数之不尽的鬼魂都在这里驻留不去,等待转生。六道轮回,那里的种族可比璇州丰富多了。更别提很多冤魂生前还有仇呢,死后还化作厉鬼不安生。还有一些桀骜不驯实力强大的,甚至会化身鬼王盘据一方。
阴曹地府管理这些大小事务,自然有一套流程。我这是……被天尊他老人家托梦了,现学现卖。你们不懂阴修的事情,不知道也很正常。”
于是向来佛系不问世事的渡厄天尊又凭空飞来一口黑锅,让莫念结结实实的扣在了脑门子上。林宗英和张道宇恍然大悟,不再追问了。
甚至莫念说着说着,都有些信了,不自觉地看了看袖子里的鬼面令。看这老爷子不问世事的模样……不会是忙的懒得理阳世这点小事吧?
下意识地,前世就是社畜的莫念忍不住给自家这位三百六十五全年无休的老大默哀。
也是啊,看他老人家似乎很缺苦劳力的样子,先是建立太阴教,连哄带骗都要把我叫来枯松岭城隍庙当实习生,说不定真的是很缺人。
呃,那我又拒绝了一次,想当个自由自在的小妖道,您不会……
鬼面令一动不动。
行吧,渡厄天尊说了,他没意见。
莫念摇摇头,又埋头公案,处理文书去了。今日的璇州,一如既往的无事。
第151章 净空往生
将这些有关俗务的事情处理完,莫念也能好好静下心来,整理自己的收获。
首先,最大的收获肯定不用多说,便是冯惊羽带来的那枚凤羽,封印着凤主用来摧毁龙脉鼎的本命神通【凤凰神焰】。
这可是一件稀罕货色。放眼诸天万界,凤凰也是最顶级的祥瑞之一。不同于龙族还有蛟化龙,鲤化龙这样一层层向上进步的根基,凤凰一出生便是最强大的火属灵兽,天生便是统领羽族的王者。随着年月日久,一次次涅盘,实力越发深不可测。
或许唯一的遗憾,就是繁衍太过困难。龙生九子,跟龙族那种滥情货色不同,凤凰一族只能与本族的同类结合,才有机会诞下子嗣。
而据莫念所知,一直到后来为止,诸天万界除了梧桐岭的凤凰二主,就再也没有第三只凤凰了。可见其繁衍之困难。
更糟糕的是,这两只凤凰的年龄其实是没有四海龙王那几个老家伙大的,甚至可以算是小辈。是在人族占据天地主角,祭祀天地铸造龙脉以后,这两只凤凰才从破壳而出。
然而这已经晚了。上限被锁死为金丹期玄明界,汲取不到足够的灵气供养凤凰诞生,以至于出生以来就十分孱弱,命途多舛。
以至于现在,凤凰二主作为仅次于龙王,资历第二深的妖族领袖,居然连一次涅盘都没经过,硬生生被卡在了金丹期。
也因此,凤凰一族深恨人族,以灵兽之身屈尊飞禽走兽共生的妖族,与人族孜孜不倦地对抗,至今也千余年了。虽然因为高傲的态度一直不为其他种族讨喜,不过以羽族的天生王者身份,依旧在妖族中占据一席之地。
莫念还知道一点秘闻。在游戏里,凤凰二主进本以后,根据他们的台词可以知道,当年凤凰一族是打算把这对尚未出生的遗孤送出玄明界,去往诸天万界避难的。似乎从中被龙族插了一手,滞留在了玄明界,被迫早产……
所以凤凰也跟龙族不太对付也是有理由的。四海龙王是有实力,但是被龙脉镇压无法全数发挥。而凤凰二主是有心无力,想升也升不上去,自然对坑了自己一手的龙族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尽管如此,凤凰二主依旧是此界最顶尖级别的战力。虽说道行约莫等于人族的金丹期巅峰,但是凭借着本命神通,就是仙门请出那些元婴期的长老和掌门出阵,也是十分忌惮。凤凰神焰的威力可见一斑。
当然,亲身感受过凤凰神焰的威能,莫念的第一反应是“秦剑师老爷子真够牛逼啊,居然能用玄黄混元那种级别的杂品金丹抗衡凤凰二主没死在当场”……
没得说,这玩意给了林宗英笑纳了。放眼全枯松岭,没有人比这个昆仑林家法爷更懂怎么放火。
可怜这小子这辈子都没得到过这种机缘,手都在抖,恨不得跟冷凌泣张道宇一样天天跑出去除妖。莫念不得不拉着他别在山里面放火……
至于冯惊羽本人的尸身,则被莫念托人送去了妖怪坊市炼制成法宝,再给送了回来。这一次妖怪坊市自己给补上了不少辅料,其中还是游山君资助的深海特产,还有红顶君赞助的山间宝材,硬生生练了一件珍奇级别中也堪称极品的【惊风弓】送过来,还附带一十三支【鹤唳箭】【鹰扬箭】过来,威力绝强。
要不怎么说还是当官好呢。你看看,这事给人办的。
只是莫念盯着这对弓箭看了许久,眉头紧皱,沉思不已,看的几个手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莫老板又发什么神经。
其实莫念也没想什么,只是看着这鹤唳鹰扬,思索着红顶君莫不是惦记着自己弄死了它的好基友,又拿尸体炼器,给自己上眼药的吧?
不会吧?啊?他们的关系应该没这么好……吧?
总之,惊风弓箭莫念扔给了冷凌泣,稍稍补全了一下他的远程攻击能力,算是小满配了。
雪仇刀,破阵戈,神武臂甲,惊风弓……那啥,话说t优先分配,所以装备豪华一点也很正常吧?
此外,小灯谣很开心的得到了柳应月送过来的一批宝材,终于把当初在漓州让莫念损坏的阵图修复了,现在整天在莫念面前得瑟,让莫念有点手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以【观天】【白鲤】二剑倒也不是斩不破,只是斩破了小狐狸又要哭鼻子闹了……莫念只能忍受着小灯谣的聒噪随她去了。
让他意外的是,柳应月居然对小灯谣观感不错。自从那次击退冯惊羽以后,一蛟一狐姐妹俩经常溜号下山去玩,让莫念抓苦力干活都抓不到人,只能摇头感慨女大不由爷,胳膊肘都是往外拐的……
最后,莫念也不是一无所获。在送回了被害的真性大师遗物后,不仅莫念跟金光寺结下了善缘,而且老和尚为表感激,给莫念留下了一本《往生咒》聊表谢意。
只是,该怎么说呢……
莫念看着这本《往生咒》,神情复杂,一边叹息着一边让手下去买了几本佛经,通读数月,投入数万经验,将这门法术直接堆到了圆满。
【净空往生】
【属性:净】
【品质:珍奇】
【熟练度:圆满】
【效果:根据神意属性,造成小幅度的净\/本身法力属性(当前属性:幽)伤害或是治疗,并净化其身上的负面。每净化一个负面属性效果,便重复结算一次伤害。当敌方血量小于一定界限时,净属性伤害由“小幅度”提升为“大幅度”伤害,并赋予“净空”效果。你也可选择防止伤害\/治疗,只净化负面效果。】
【净空:身若梵空,尘埃难染。一段时间内,你无法再次受到负面属性的影响】
【说明:莲台生碧落,灵幡引归途。玉露涤尘三千界,梵钟惊破九幽图。昔有高僧坐化枯禅,观饿鬼道众生沉沦,取菩提枝蘸晨露绘《往生咒》于虚空,霎时地涌金泉、天坠甘霖,万千怨魂褪尽戾气,化作流萤归入轮回。此法本为佛门超度秘术,经由佛门高僧改良,凡是心怀善念向往净土者,诵读往生咒亦可超度亡魂,解脱来世。】
【修炼条件:基本佛法熟练度为熟练】
这居然是一门……带斩杀效果的伤害法术!
这尼玛真是……不贼不秃,不秃不贼啊!
神他妈往生啊!超度往生是吧!现在转不转世可由不得你。我送你去天尊他老人家那里转世啊!
要不怎么说金光寺的秃驴最狠呢,居然还藏着这种宝贝。特别是这玩意居然还落入了某个丧心病狂的阴修手里……
莫念清点了一下,【万难入魂】【恶咒缠身】【瘟毒阴瘴】,这就八种负面状态了,【噬身蚀血】还附带降低精气双属性的效果,冷凌泣可以用雪仇刀附加寒气侵蚀,林宗英则可以附加燃烧状态。
然后被【净空往生】来这么一下,omg……
莫念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大伤害技能,居然他妈的是从佛门手里获得的。
第152章 枯松岭的职场趣事
莫念居然不看道经看佛经了,这件事在枯松岭上兴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主要是林宗英本人是个纯正的昆仑道士,对莫念这种“叛变”行为颇有点接受不了。
莫念心想这有什么接受不了?你们昆仑日后还要抢太阴教的阴属道法呢。不过这话也不能直说,莫念只好换了个说法。
“我们太阴教归属旁门,没有道佛之分。道家能举办法事化解怨念,佛门也有往生咒超度亡魂,无高下之分。宗英,这世间还有道佛同修的修士呢,别想太多。”
这话说的林宗英哑口无言。
莫念也没办法。主要是阴修都是和冥土,鬼魂,死者打交道,修行到高深处,六道轮回,往生,生死循环,乃至于到因果业力,全都是佛家擅长的。
但涉及到阴曹地府,尤其是后期的强力技能【判官笔】,又是标准的道门法术。作为阴修,想要修炼到高深处,莫念还真就只能反复横跳,脚踏佛道两条船。
大家也都适应了莫老板的实用主义,于是这件事也就只兴起了一阵小小的风波,很快就没了动静。因为莫念本人很没良心的扔出了另一件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这件事就是,莫念在日常检查自己的状态栏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冷凌泣的技能列表中,赫然多出来一门“咬血剑术”……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别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莫念,八卦心切扯着冷凌泣不放的小灯谣,就连林宗英也顾不得自己的谦谦君子之风,搂住了想要离开的冷凌泣脖子,连连威胁。
“说不说?快说,你跟那个摘星楼的杀手什么关系。你不说我可推算了啊?你忘了那人还和我们枯松岭因果深重。我算算啊,呦还是个女的……”
这下更是炸开了锅。莫念不惜捂住了鬼面令不让冷凌泣回去,也要逼问出个究竟来。
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是你懂的吧?那可是那个冷血冷凌泣啊!他的热闹,几百年都未必能凑上一次啊!
眼见得昆仑法修连自己最不擅长的推算之法都拿了出来,冷凌泣无奈,只能投降。“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那女人跟你什么关系!”小灯谣最先抢先问道,两只眼睛闪闪放光,连带着脚底下几个毛茸茸的虎仔也学着小狐狸抬头盯着冷凌泣。
“……以前的同僚,就跟我们差不多。”
“吁——!”
莫念和林宗英很没良心地发出了这种声音。就连黄鼠狼老黄都加入了进来——至于蛇鼠狍三妖,一是还没资格掺和进枯松岭的团建活动,二来,它们也实在是怕了这个黑甲煞星,不敢凑这个热闹……
冷凌泣难得的挠了挠头。“你们想听什么?直说就好了。”
“那肯定是故事啊,你们的故事!”小灯谣起哄道。“说点别人不知道的。”
冷凌泣沉默了很久。
“杀手不用真名。”他开口说道。“我们互相取名,冷凌泣,她说我训练中哭得太多了,让我在名字里多加几点水,以后就不哭了。
我不知道怎么给人取名。她说随便一个名字就行。那天在河边,晚上萤火虫很多,我说那你就叫荧好了。她说好。”
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面对凤凰神焰时都没这么严肃。“然后呢。”
“然后她刺了我一剑,在选拔训练中,拿走了唯一一个学会咬血剑术,晋升精英杀手的机会。”
冷凌泣毫无感情地说道,让所有人热切的表情都僵住了一瞬。
“而我成为了外围杀手,不停完成任务,生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中,死在了莫老板手下。”
然后冷凌泣便一言不发,好像真变成了一具尸体一样。很显然,他认为自己要解释的事情已经解释完毕了。其余人见状,也只能叹息着放弃。
死去杀手的江湖恩怨儿女情长姑且放在一边,莫念慢慢将枯松岭的大小事务都移交给张道宇的同时,也在忙一些自己的私事。
什么私事呢?他那个【游尸还乡】的任务。
这个任务要求莫念将无底洞中的一百零六具尸身送还自己的家乡,入土为安。迄今为止,莫念已经陆陆续续送回去将将近半的尸体,安抚其怨魂了。但剩下这一半,也让他挠头。
太阴教曾经是大夏朝盛极一时的大教,教徒遍布九州。所以,【九幽试炼】这个任务,其实在各个州都能触发。无底洞上方的除了大元村,还有许许多多道飞瀑,连通着玄明界大大小小的暗河。
太阴教拿来做祭祀,不过是其中的几条支流罢了。来自九州的各个祭品被投入河流中,顺流而下,最终汇集到小鱼峰下的深潭之中,堆积着无数浮尸,献给潭水中央的渡厄天尊神像。
事实上,莫念怀疑那看似平淡无奇的小鱼峰,并非只是区区九幽试炼的终点。渡厄天尊一向不问世事,为何会有一尊显灵的神像放在那里,又是谁放进去的?玄幽当年在输给了师兄鬼散人以后,为何不回归故交众多的太阴教分舵,反而是在小鱼峰上建起了一座离忧观……这些事情细一琢磨,都是很值得探究的故事。
当然, 莫念现在暂时不打算去深究其中的秘密。他发愁的,是如何处理剩下这些被他带出无底深潭,连神智都不清晰的游魂们。
时光荏苒,无底洞淤积的尸体数不胜数,甚至莫念相信,离开漓州的这段时间里,在如今的无底洞中肯定又多了几道新死的游魂。在铲除太阴教之前,这份罪孽必定是深重到难以化解。
而莫念带出来的一百零六具浮尸不是所有,却是尚有余力能回应莫念,表达出想要还乡之情的游魂。既然在天尊面前应下来这些差事,那莫念自然是要有始有终,执行到底。
只是……这许多的游魂不直接消散已经是很艰难了,如今神智涣散,记忆模糊,很难回想起自己的过去。这无疑让莫念更加头疼。
而城隍的存在,让莫念有了解决的办法。
自从得到了璇州百姓的正式承认后,莫念就发现自己多了许多城隍神职附带的妙用。比如说基本的言出法随,招收的妖怪手下可以得到气运庇护,城隍庙运转设施的诸多出产等等等等……这对莫念来说都是很多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唯独有一项,是莫念很需要的。
就是城隍爷,是有权限批生注死,查询死者生前归宿的!
落叶归根,回归祖坟,这是凡人们最为朴素,最为真挚的幻想。而应愿力所生的城隍,自然也有权力,查询游魂的户籍,或者将其勾出祖籍之外,造成巨大杀伤的。
孤魂野鬼,死了都回不了祖坟。这在凡人的世界里已经是最为恶毒的诅咒了。可想而知,城隍的这一项职能杀伤力有多大。
莫念得以凭借这一点,查询到剩下这些游魂的归宿所在。虽说离璇州越远,查询的信息就越模糊,但莫念至少有了头绪,不再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而莫念也有一种预感。最后剩下的几具尸体,一定不是什么简单就能送回去的人物。比如赵红绫的姐姐,玄幽真人……这些人为何而死?为何流落到无底洞中?这将是天尊即将给予莫念的重任。
而天尊为何如此做,莫念也是知晓的。
他停下笔,看着自己记录的这五十人的生前信息,狼毫滴下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染开一层黑点。
从游尸,鬼面令,再到城隍……天尊似乎一直有一条暗线,引导着莫念,指向阴修秘不示人的最高妙法。这与佛门的《往生咒》类似,却更加偏向道门一脉的玄妙道术。
“居然这个时候就能接触到了吗?判官笔……”
莫念往后靠坐在椅背上,闭上眼,喃喃自语,说出了今后阴修赖以成名的无上神通。
片刻后,他摇摇头,意犹未尽。
“……还有,生死簿吗?”
第153章 璇州无战事
莫念正在忙自己的私事的时候,处理公务的枯松岭众也在闲聊。
“所以我们真的要和龙族打吗?”
小灯谣趴在被乱七八糟的公文堆满的桌子上,不停逗弄着几只毛茸茸的小老虎直打滚。曾经一门心思钻营的小狐狸,如今却是漫不经心地随口提起,好像这真是一件小事一样。
“先是外来的散修和本地的精怪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又得罪了羽族的凤主,现在还要去找龙族们的茬……我怎么感觉我们差不多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
“反了,小灯谣。不是我们要去招惹龙族。”
林宗英正和张道宇讲解一些公务上的事情,拍了拍这个小道士的肩,转头对小灯谣订正道。“正因为我们夺了凤凰神焰,坏了羽族的图谋,所以龙族才会来打我们。”
小灯谣花了三秒的时间想明白这个逻辑。
“可是,龙族不是还在给我们做生意不是吗?”
新来的张道宇困惑地捻起自己刚刚拜托林宗英修正的公文,正是本季度妖怪坊市送上来的供奉——或者说是税收吧。
这其中,林宗英专门列出一栏,里面都是龙族站台的商铺,交上来的税赋甚至是所有商铺的排名前列。
一旁,刚送信回来吐着舌头喘气,大口大口地喝茶歇凉的老黄帮腔道。
“这有什么?等我们打赢了,他们交上来的税赋还要更多咧。
打归打,不耽搁我们做生意。但万一我们打输了,嘿嘿,它们估计就要开始软刀子割肉,放我们这些陆生妖怪的血咧。”
张道宇扭了扭身子,明显还不太适应和妖族一起共事的日子。林宗英看出了这点,笑着拍了拍这个小道友的肩膀,颇有种认同感。他一开始也是这样,只不过多少也当过几年天下行走,没有这个小道士这么明显罢了。
该怎么说,有种老油条看见刚入职的大学生,眼里那种清澈的愚蠢,总让自己有点心生怜悯……
“小张道友,你多做些日子的俗务就懂了。”
倒茶的声音响起,有人笑嘻嘻地说道。
“不是大夏朝空虚,只怕妖族还在为了那些个残羹剩饭打得头破血流呢。即使是现在,强打苍州的啸风妖王,在其他妖王口中的评价也是个疯子呢。不说别的,就说一直没消息的溟州……”
林宗英和张道宇异口同声。“溟州怎么了?!”
她耸耸肩,抿了一口茶。
“消息传来了。之前失踪的昆仑派、真元宗的修士,散修,乃至于派去查看情况的妖族探子,都被倒吊着挂了起来,密密麻麻的,不下数百人。前去探查的散修回来以后就疯了,仙门应该正在调理,意图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情报吧。”
数百修士,挂在树上随风摇摆。光是想想那样的场景,林宗英和张道宇都有些头皮发麻。
“怎么做的的?那可是……”
“挂起来的丝线是百毒金蛊吐出来的丝线。”她补充道。“树是八百年道行的老隗木。”
两人一时失去了言语。
林宗英下意识摸了摸后腰。那里是林正贤留给他的养魂盒,散发出淡淡的清凉之意,不停滋养着自己的灵魂。
正贤叔说这玩意来之不易……是这么来的吗?
蟠桃圣树,和辰州的蛊母……
“你别吓他们。”
终于忙活完自己的事情,莫念抬起头,拿起一封刚拆封的信无奈地说道。“把后半截话说完……蟠桃圣母的道场也被隗木围住了,青云门正想办法进去营救她。”
莫念的话,这才让林宗英和张道宇松了口气。要是一向中立超然物外,只在妖族里挂名的蟠桃圣母都倒戈的话,对人族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八百年的隗树妖……是圣母手底下的那个隗老吧?他叛变了?”
“似乎是这样。”
莫念走过去给自己续茶,随口说道,对着笑嘻嘻的柳应月说道。“你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啊,还不回流波岛吗?”
“我可是盟友,当然要留在这里支援了。”
柳应月浑不在意地说道。
“你也说了,龙族随时都会来。我哥把我压在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哦。”莫念点点头。“真实原因呢?”
“……上次和凤凰神焰对抗,我感觉我的瓶颈有所松动。”
柳应月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哎呀,突破化龙的契机,居然在和自己同族对抗的过程中,真讽刺啊。也许龙宫的那群家伙说得没错,我们兄妹真是孽龙呢。”
“别信那些。每个能化龙的妖怪机缘本就不同,寻找对手磨砺自己,本来就是化龙很常见的一环。”
莫念耸耸肩,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这事得怪柳寒鼎。他又不靠这个化龙,把璇州数的上名号的妖怪都打了一遍,什么都没给你留。结果他走水寒江,成功化龙了,璇州却没了对手给你。
看你的模样,一直在管后勤,没怎么正经打过吧?难怪你一直化龙失败。这次和龙族一战,倒是一个好机会。”
“这个说法好,回去我就拿这个说法去糗我哥。”柳应月咬了个果子,笑眯眯地说道。“谁让他这些年老担心我磕着碰着,不给我上一线呢。”
谁能想到,一直以智计出名的流波岛军师,化龙的契机,居然是在生死一线的斗法中呢?
“也别太担心了。目前为止,也就虎豹军出了全力,其余妖族都在藏着掖着呢。别看现在打的欢,各大仙门的长老,真正有实力的散修都在观望,只是低烈度的交手而已。
我们啊,只是马前卒,给人探路的。距离全面开战,还有一段距离呢。”
莫念对着所有人说道。张道宇迷惑。“您为什么……这么笃定?”
莫念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张道士说清楚。
“所有人和妖怪都在担心有人从中作梗,暗中渔利,所以,暂时不会全力出手。”
“谁?”
“魔道。”林宗英开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上的梵文。
“没人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第154章 系统的真正价值
就在大家闲聊的时候,林宗英默默地走了过来,敲了敲莫念的桌子,将一个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莫念愣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一个木雕的神像。面容装束都是城隍庙里文判官——也就是林宗英自己的形象。
小神像上散发着淡淡地檀香与烟火气息,其中有着愿力寄托其中。莫念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个一个类似护身符的普通级别道具,名称为【赤元判官辟邪神像】,效果是增加法术伤害3%,聊胜于无。
“这个是有一个信众,花钱雕刻了我的神像来庙里祭拜一月而成,自有灵应。”
林宗英笑着道。
“当然,主要不是这尊神像有什么作用,而是另有他用。
你上次不是教导我有关神道修行的知识吗?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找小张道士请教了一下有关应身的相关知识。
以后你离开璇州了,若要帮助,可以通过这尊神像的默祝,我自有感应,降下应身。到时候你再用你那门拘魂术请我上身,昆仑派的其余道法你用不了,可林家的御火法术你还是能用的。
等过个几年,你再回来一趟,我给你换一个供奉年月久一点的神像。说不定,连凤凰神焰都能施展出来。”
“这么神奇?”
莫念惊异地看了看林宗英,又看了看手中的神像,迟疑道:
“你这个……能行吗?我那门法术是拘鬼魂的。你已走香火神道,重塑金身,已经不是阴鬼一流。这应该涉及到了真正的神打道术,小张出身的龙虎山可能有这门道法,我一个天尊门徒……做不到吧?”
林宗英摇了摇头,也有些啼笑皆非。
“小张道友不来我还不知道,他一来,我跟他交流神道经验的时候,才知道其中的秘诀……你啊你啊,莫老板,原来你是根本不知道你的道法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哈哈,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莫念一怔。“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林宗英看了看小张道人,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问过了,龙虎山的神打道法的确能请神上身,但只能使用香火神道一流的法术,根本不能像你一样,把我们所学的法术当作自己学过的一样。”
“……啊?!”
“不仅如此,我也偷偷问过那些来璇州做生意的散修了。”林宗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其中也有不少走鬼道的阴修。不过,他们都说拘魂术只能来一些孤魂野鬼,可供驱使。最多是寻些生辰年月合适的小鬼,炼制成【五鬼搬运】这样的法术,也是不入流的邪法。
太阴教号称阴属第一,法术阴狠毒辣,可没听说过谁能像你那样,将魂魄打出体外拘魂的。
再者,拘魂归拘魂,像你救我时那般,先把三魂七魄打散,再重新聚魂回来的……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用法,或者说,能做到这种事情的拘魂之术!
莫老板,莫道友,莫师弟!你可得小心了。别说其余阴修,就是太阴教自己人,听说了这样的传言,也在窥探你的法门呢。”
“这有什么,这不是很正常……”
莫念说着说着,突然声音小了下去。
他好像明白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了。
在《飞仙问道》中,玩家们统一拜师,统一完成任务,学习法术,研究如何打循环……这都是基于玩家的视角,来研究系统给予的技能。
但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npc所用的技能模组,和玩家是不一样的啊!
一般来说,副本小怪所使用的法术,都是玩家所能学习到的法术的缩水版,而boss则能使用玩家无法学习的招牌技能。钢铁月环,一个圣骑为什么会战士的冲锋什么的……讨论某一个boss使用的是哪一个职业的技能,吐槽它为什么能跨职业释放别的职业的技能,已经成为了玩家梗文化的一环。
这就导致了莫念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他所学习的法术,在其他“npc模板”的人看来,就是最优化的技能!他不会去考虑“为什么别的小怪没办法做到和我一样的法术”,而是“原来其他玩家能做到我也能做到所以没什么大不了”。
讲道理,谁没事和小怪较劲呢?
这一点,其实在莫念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初现端倪了。起因就是【九幽试炼】这个任务。
对普通玩家来说,这是一个会洗掉他们灵根的垃圾任务。因为他们在进入游戏前就已经决定好要如何修行了。对npc来说,玩家简直就是“天命主角”般的存在。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九幽试炼能够赋予人阴灵根,哪怕死亡率极高,哪怕只是杂品的灵根,那也是踏上修行之路的极品仙缘了!
所以,莫念一直没有思考过,他通过系统面板花费经验学习,从而所施展出来的法术,最巨大的优势就是——从一开始就是最优化!不会有走偏,练错,走火入魔的隐患!甚至能发挥出其余人,甚至创始人都未曾推演出来的全新用法。
就比如……从来就没有太阴教徒,能用最入门的法术,直接拘走生者魂魄;或者,将一个被魔染的灵魂以那样的方式救回来。
“莫道友,你实在是奢侈到令我嫉妒啊。有着那样的才能,却连自己都没有认识到。”
林宗英不无酸意的说道。
他是和莫念并肩作战过的。在青秀山一战中,莫念借用昆仑派的五行道术结合城隍神职,直接震塌方圆几里妄图用土遁逃匿的众妖,那时候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莫念这厮……一个阴修,居然比他这个正派的昆仑道士玩五行道法还要纯熟精妙!
而那门可以拘魂,可以附身,可以使用亡者身前道法技能的道术,也让林宗英有了别的想法。莫念是没有意识到,冷凌泣是个武者没这个概念,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
而放在林宗英眼中,那门法术就有些诡异了。
哪里是鬼上身……简直就像是,莫念的另外的可能性,被这门法术激发了出来一样!
不是“太阴教徒莫念”。而是“摘星楼杀手莫念”或者“昆仑道士莫念”。就好像他借用了林宗英和冷凌泣的可能性,“不是冷凌泣而是莫念加入了摘星楼”、“不是林宗英而是莫念学习昆仑道法”一样。
再加上莫念提到过的,这门法术的真正名字,还有城隍庙的这段经历。让林宗英心里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从一开始,这门法术就是天尊为了管束阴土鬼魂,地府众神所创造出来的!
“莫道友,”林宗英提了最后一个令莫念无法回答,不得不开始深思的问题。“这门法术,它的真正名称叫什么?”
“它叫,它叫……【驱鬼】……”
莫念喃喃道,似是惊觉,似是懊悔。好像才发现一件自己每天都在做,却从来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役神】啊。”
林宗英微笑,深深鞠了一躬,留下看着神像发呆的莫念。
第155章 森罗万象,流转不休
莫念在思考。
自从和林宗英交谈过后,他独自一人来到了枯松岭一处静谧的地方,思考着自己的修行之路。
自从来到璇州以后,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了不少。一开始只是清扫枯松岭附近,然后是龙王祭上迎战龙种,青秀山围剿大肚君,杀死冯惊羽……
加上林宗英和冷凌泣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的扑杀不服管教的妖怪,莫念如今的经验储备已经达到九十四万,眼看就要逼近一百万大关了。
但他仍旧有些犹豫,不知道需不需要动用这些经验储备。
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上能杀死的人是有数的。
越级强杀飂煞给他带来了一大笔经验值,将飂煞全身上下的素材都剥了个精光,虎骨,血肉,寒虎睛石等,再不用像某些游戏一样,辛辛苦苦打死这么大一只,结果就只能采集三次,随机出一些爪子、鳞片什么的。
但另一方面,并非全盛级别的飂煞,也并没有带上他那套全副武装的披挂。游戏里飂煞的掉落列表里还有两件珍奇级别的武器,一件秘宝级别的极品法宝,掉率极低。但也不知是没带入璇州,还是在先前的战斗中失落,亦或是现在还没在它的手中,总之莫念并没有得到这些收获,而是用掉落的素材打造了一柄雪仇刀。
而在游戏里,他只要持之以恒的刷下去,早晚能刷出来这些武器法宝。在这里,莫念却失去了得到它的可能。
同理,更早一点的苗悟真,本应成为那个“悟真妖道”,他所记载的那本《百鬼图录》,也应该记载了更多,更强大,更阴毒的炼尸炼鬼之法,却随着他的身死道消,而止步于此。
作为交换,莫念得到了原本因为玄幽之死,失落了传承的《洞玄幽冥录总纲》。这本记载了大部分太阴教法术,堪称强悍的道法书在《飞仙问道》中根本没出世,却落在了如今的莫念手里。
这也是莫念至今犹豫不决,没有使用经验强行提升等级的一个原因。他很清楚,在没有副本,没有随时刷新的小怪的情况下,大肆杀戮并不能填满越来越深的经验槽。
作为玩家的他只需要肝就可以了,在这里,他却可能要杀死近半个玄明界的生命,才能在后期提升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级。
因此,他更偏向于任务,或者说越级挑战强敌来获取经验,而非一味的刷怪。至少,现在并不适合。
而在林宗英提醒了莫念以后,他更加不愿意乱花费经验值了。
无副作用的提升修为只是使用经验值最粗浅的办法,现在莫念又多了一个理由导致他近乎严苛的对待这笔经验值:只需要投入经验,他的道法修行就永远不会走火入魔,误入歧途。
至少,太阴教的人至今没有发掘出【驱鬼役神】的真正作用。而金光寺的和尚,也决料不到一本《往生咒》,能给莫念带来一门威力极强的爆发性伤害法术。
这是唯独莫念所有,独一无二的优势。
因此,他只能像一个真正的修士一样,一点点搬运周天,研习道法,以节约在经验值上的巨大开销。
所以莫念如今正在思考,像一个太阴教道士,天尊门徒,一个真正的阴修一样,整理自己的道法。
他一遍一遍的研读《洞玄幽冥录总纲》和《御世渡人歌》,一字一句地斟酌其中的含义。
但是读着读着,他又有些走神。
《洞玄幽冥录总纲》的说明是这样写的:血染书,骨作笔,亡魂泣录幽冥语。记载了太阴教绝大多数法术的心法总纲,传说是太阴教祖师身入幽冥,听闻鬼言,返回阳世后记述而成。
而从行文上看,莫念也能感觉到字里行间那种刻骨铭心,对生者的憎恨与仇视。血肉,痛苦,抽筋拔骨……这的确是枉死的冤魂,凶毒的恶鬼才能研究出来的法术。
光是阅读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怨毒,精神受到冲击。长时间研读下去,太阴教徒会变成现在那副模样,莫念一点也不奇怪。
难怪苗悟真最后也疯了。
可《御世渡人歌》却不一样,黑暗,冰冷,浩大,仿佛顶天立地的巨神,俯视着广袤的阴土,那些刻毒,怨恨,眷恋,不甘,依恋……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千万年间,看着难以计数的怨魂投胎,转世,死亡,再度开启人生,你也会有这样的感触——浮生一瞬,万物不存。
莫念没有意识到,那是他【巧言令色】的特质又在起作用了。他能感知人心,所以透过《洞玄幽冥录总纲》和《御世渡人歌》,他能隐约共情到两位书写者在落笔时的思绪与情感。
所以他当然也没有意识到,就在他彻底沉浸其中时,四周随着他的思绪开始扭曲。脚底的青草山地变为了焦土,幽绿色的火苗摇曳。四周的树木落叶、干枯。浑浊的昏黄泉水不停涌出。
一念之间,阴土降临。
莫念又开始走神。他想起了叫嚣的鼠三,想起了死在大堂上的胡大娘和吴德理,想起了杨铮的机关算尽,想起了冯惊羽一飞冲天的不甘与桀骜。
最终,无奈坠落,腐烂干枯,化为尘土。
被这一幕惊动的众人赶来,看着神游天外的莫念,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俱都看出了眼中的焦躁与不安。
但他们没敢打搅如今的莫念。
莫念闭上眼。他感受到了阳世,感受到了灵气,感受到了龙脉鼎。借由那位早早死去,脱身事外的老城隍,他能感应到璇州的地脉在搏动,无数的人族在龙田上辛勤耕作,妖族们奔走于山林。
他也感受到了冥土,感受到了冤魂,感受到了死去的尸体正在腐朽,不甘的游魂在嘶吼,阴谋在刺痛他的灵觉,憎恨在击打他的神经,家破人亡的修士怨念追逐着死去的母亲,她却只顾着注视着围绕在小狐狸脚边的几个毛茸茸,黄黑条纹的稚虎,眼神悲悯而慈爱。
或者是意外身亡,或者是有意赴死,或者是早有预谋,或者是心怀不甘……没有人应该死去,也没有人不应该死。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划过,滴入黄泉当中。幽绿的毒火燃烧在青幽的杂草上,却没有伤害一丝生机。
阳间阴世,相安无事。
“御世非救世,”
莫念喃喃道,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某个伟大的存在借助这个总是诙谐跳脱的小道士之口,发出幽幽的感慨,声带仿佛都带起来震动时候的灰尘。
“渡人不救人。”
他突然掏出白鲤剑,开始演练剑法。从春时,到夏时,再到秋时,就连一直雪藏起来的冬时剑法,也都在莫念的手上一一施展开来。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冷凌泣突然叹了口气,引得林宗英和小灯谣频频侧目。但沮丧到无以复加的他浑然不在意。
我还以为你真放弃了武道呢。冷凌泣郁闷地想。
但莫念确实没在武道上再投入太多心思。只是心血来潮,触类旁通。就好像生老病死,四季流转,也从不因为人心而变化。
所以他的剑法也变了。
春意萌发,亦有陡峭春寒。夏日酷暑,也有暴雨倾盆。秋高气爽,也有肃杀萧索,冬冷凌冽,以待瑞雪丰年。
手中的剑法越发变幻莫测,令人目不暇接,莫念于阴世阳间的交汇处舞剑,物我两忘。
接任因人心愿力而生的城隍的这段时间,唯一的领悟,却是有些事情。并不因人心而移。
一切都自有定数。
第156章 寒江水涨
“周海,周海!起床了!也不看看这什么时候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妻子推开门,看着床上半醒不醒懒洋洋的周海,气不打一处来。“真当城隍爷给你养家啊。还不快起!家里的田地都要荒了!”
“哈啊……急啥。”周海慢悠悠地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浑不在意地说道。“昨儿个跟老马他们去喝酒,晚起了一会而已。你这婆娘,也忒急。”
妻子横了周海一眼,门外传出三岁的小儿子哭泣的声音,她急匆匆出去哄去了,只甩给周海一个冷硬的背影。
周海也不以为意,起床洗漱,曾经早起贪黑的老实农夫,现在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子浑不吝的劲儿。
也不怪他这么得意。自从老庙祝暴病身亡,贾知府李剥皮大病了一场以后,这些狗东西也懂得害怕了,知道有城隍老爷看着,不敢做的太过分,老老实实把侵占的肥沃龙田都还了回去,重新分田,只求城隍老爷饶他们一条小命。
偏远山村,最信这些东西。更何况城隍庙还真的显灵了呢?村子里的宿老琢磨了半宿,最终给周海分配的田地,比别人还要多上十多亩。
对于这一点,其余的人竟然一言不发,认了下来。
没办法,谁让他真的被城隍爷的纸人附身过呢?别说他了,现在敢进山采药,戏耍昏官时去城隍庙那里求过纸人的村民,现在走路都是看着天上的,张口闭口“我和城隍爷如何如何”“这个月还要去庙里请老爷喝酒”等等,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村民愚昧,竟也相信了这些人真得了城隍老爷的保佑,对他们越发敬畏。别说分田这种小事了,现在都有一些人试图攀亲家,哪怕是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别人当小妾也心甘情愿。
周海也是其中之一。昨天老马那群人在席间殷勤劝酒,就是为了牵线搭桥,娶一家小户人家作妾。虽然周海看那小姑娘黑黑瘦瘦的,当他女儿都够了,但他还是喝了个酩酊大醉,来者不拒,日上三竿了才起来。
而周海媳妇也是黑着一张脸,收拾碗筷的时候叮当作响,唬得一大一小两个儿子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惹来一顿臭骂。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累死累活上枯松岭,救回来的却是这么一个腌臜货。曾经那个逆来顺受老实巴交,哪怕挖渠挖到累到也打着小算盘的农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满口大话,浮夸无比的痞子。
田地多了,地里却一日比一日荒废,还得她干完家务背着小儿子去打理。之前哪怕背着龙田税,给他养了两个儿子,丈夫宁愿进山冒险、拼死挖渠,自己也愿意冒着得罪老神仙的危险去找城隍爷救命。可日子如今好过了,他却还要纳什么妾!
早知就不救他,让他死在那璇州府大堂上。和邻里乡亲闲话时,周家媳妇也曾恶狠狠地如此说道。可背地里,她却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家丈夫怎么变了这么个德行。
于是一家人的早饭沉默无言,只剩下喝粥的吸溜声,还有碗筷碰撞声。周海摸了摸小儿子头,大笑几声,昨晚的酒劲还没散去。“多吃点。早知道昨晚喝酒时那只鸡带几块回来给你补补身子。等你长大了,我让城隍爷也给你娶几门小妾。”
周家媳妇把他的手用筷子打开,收起碗筷,没一点好脸色甩给周海看。
他也不以为意。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家的锄头,扛在肩上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女人嘛,哪里懂男人的事?在家照顾孩子就好了。可惜,不知道枯松岭招不招庙祝,不然我也去当个神仙……
正当周海胡思乱想的时候,脚上一湿,竟是踩中了一个脏兮兮的水坑,他暗骂一声,随便扫了一眼附近的田垄。
那是李剥皮让他挖渠的地方。曾经他日夜在这里劳作,心里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回家倒头就睡。如今周海经过此地时,却是悠哉悠哉地欣赏着两边绿油油的禾苗。
这一眼下去,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挖开到一半的废渠如今冒出白色的泡沫,下方是灰色的江水。明明只是一条半挖通的沟渠,如今却像是湍急的溪流一样,水位不断上涨,几乎要没过田野。
周海愣愣地看了好一会,浑身一激灵,那股宿醉的酒劲一下子醒了。那个瞬间,曾经的微小谨慎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周海身上,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扔掉锄头,撒开脚丫子,朝着江边自家田地奔去,一路溅起泥水。
等到他气喘吁吁地来到自家田地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已经没有田地了。龙王祭上隆起的石堤坝被高涨的水位淹没。那些靠近江水的肥沃田地,如今只剩下汹涌的大潮,不停蚕食着土地。那些刚抽芽的禾苗,全都淹没在了水底下。
“寒江……发大水了?”
周海不敢置信地说道。
“不可能,这都几百年了,从来没有过……”
柳寒鼎化龙,带走了大量水气,露出了河泥淤积的肥沃龙田,也让寒江前所未有的衰落。若不是老城隍舍去本体龙脉鼎滋养,寒江将迎来一段漫长的枯水期,更别提什么风调雨顺了。
可现在……又数倍于当年柳寒鼎带走的水元精气,倒灌入寒江。让这些久违了百余年的村民们,见到了只有在爷爷辈口中才听说过的灾难。
那是寒江的另一面。璇州水系发达,换句话说,就是涨潮期时,那淹没良田,毁坏禾苗的滔天洪灾!
仿佛感应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凡人的恐惧。江水里有什么东西漫不经心地一动,便有一道两人高的浪头拍来,带着贪婪地气势,要将吓呆的周海卷入江水之中,登时毙命!
“昂——”
突然,有一声高亢的鸡鸣声响起,一个身影扑进了浪头中,将这一道恶浪打灭。在钻出来时,却是羽毛都湿透了,做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
它抖落着羽毛,看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周海,恼羞成怒道。“还呆呆地看着我鸡婶干嘛?城隍爷有令,有妖孽兴风作浪……总之快回去叫村里人躲洪灾啊!”
“哦……哦。”
周海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村子里的方向跑去。
跑着跑着,心肺仿佛撕裂一般喘不过来气,鼻尖一酸,周海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他突然意识到,那些田地来的这么容易,又走的这么轻巧。那些滴落在地里的汗水,心血,乃至于未来一段时间内家人的伙食,还有那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本,都随着大水消失无踪。
那是曾经有人送给他们的,现在,要还回去了。
带着这样的明悟,周海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跑去,大声呼喝。
第157章 龙困浅滩
另一边,枯松岭上早就忙成了一锅粥。
“龙族上岸了!就跟您之前说的一样,大量的水气灌入寒江,洪灾将两岸的农田都毁了。”
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的老黄,连平日里先给庙里的大人们行礼都顾不上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好在已经事先通知了妖怪坊市。现在,红顶君,游山君它们正在安排妖怪救灾,璇州的散修们林大人也去召集了,暂且没死多少人。只是……”
张道宇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继续将法力注入龙脉鼎,竭力催动,驾驭着璇州地脉将这一股外来的水元精气吞下。
从长远来看,这次掀起的洪灾虽是人为,却对地脉有好处。这些年不是柳应月常年在岸上暗中行动,以蛟女神通和深海宝物,补益璇州水气,寒江早就陷入了枯水期。
有道是海纳百川。如今有这么一道水元精气自海上来,龙脉鼎都兴奋了起来,不断散发着水土二色交织的光芒。
但短时间来看,不仅是人族的农田,就连那些陆生的妖怪,也会被洪灾危及生命。已经有许多小精怪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家辛勤攒下来的家当淹没在水中,却无能为力。
这也是妖怪坊市参与救灾行动的原因。毕竟这次的罪魁祸首,可不会把它们也归纳入自己一方的。
相反,它们是来敲打、惩戒这些不听话的“小辈们”。
其次,这股涌入的水元精气……也太庞大了,无穷无尽。已经有接近三江之水级别的水气灌入璇州了。可是,别说减弱,张道宇能感觉到,那股外来的精气好整以暇,游刃有余,甚至在一点点地,有规律性的加大输出。
你能撑多久?张道宇仿佛听见对面那个人玩味地说道。
他狠狠咬牙,同样维持着法力的平稳运作。
“其余人呢?都到位了吗?”
“都到位了。”老黄点了点头。“小狐狸在疏散精怪,冷大人,柳大人,还有莫大人都在捕杀那些趁着浪头作乱的龙种,局面暂时还维持得住。”
“那就好。”
张道宇长舒一口气。
如今的城隍庙,来来往往地都是捧着书信,或者带着口信来的精怪。真正的主要人物,却都不在庙中。神案上的香火神像散发出烟气和黄光,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与信众们的祈愿。
不同于先前的闹事,也不同于羽族的突袭。这一次,来袭的对手是带着堂堂正正之势,碾压过来,要与枯松岭正面对阵。
这是最困难的一战。
张道宇想起这座城隍庙真正的主人,在此前无数次会议上强调的。作势,维稳,突袭,我们都撑过去了。如今还有这凤凰神焰这尊底牌在,可以说真正有了一个道场的雏形。但,还需要经历最后一次考验,枯松岭城隍庙,才能真正证明自己占住了璇州,站稳了脚跟。需要一次实打实的,不带任何花哨的正面对决,来证明我们的独立与主权。
到时候……小张道士,我希望你来替我坐镇枯松岭,当这个城隍爷。
张道宇咬紧牙关。龙虎山深藏的各种典籍,师长的教诲,还有师兄们闲聊时那些江湖经验,随口一说,如今都被张道宇打碎揉进肚子里,真正消化下去,成为他的养分。
“再去打探消息。还有让林道长他在叫些散修过来,助我维持龙脉鼎的稳定。”
龙虎山的小师弟喝问道。
“我做主,许给他们香火愿力,助他们增长修为。只要现在来帮我枯松岭的,日后都是我们的朋友,必有重谢。”
“这……好吧。”
黄鼠狼挠了挠头,觉得这不是自己能插嘴的事情,窜出了城隍庙,往山外跑去。
所以它也没注意到,就在城隍庙的高空上,有两个身影正在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
“你对他还真有信心啊。”柳应月用手肘顶了顶莫念,揶揄道。“这段日子打下来这么大一个摊子,说送人就送人了,你也不心疼。万一小张真把事情搞砸了,你怎么办?”
“替他兜着呗,还能怎么办?”
凭空而立的莫念伸了个懒腰,无所谓地说道。
“这一次敌人来势汹汹,声势浩大,需要每一个人都竭尽全力,我才有把握挡下了。小张出身龙虎山,乃是科班出身的神道修士,论对香火愿力的运用,对地脉灵气的操纵,比起我这个半路出家的要强太多了。
物尽其用,交给他,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柳应月嗔怪道。“真就送给他了?”
“……送就送呗。我又不是真在乎这点事情。这次来璇州,也是上头的老爷子给我派的差事,让我脱劫来的。”
莫念指了指头顶,一脸无奈地说道。
“柳大小姐,流波岛是你们家的产业,你没在别人手底下打过工吧?那我给你一点心得体会。
下面做事情的,就不能做的太卖力了。你要做的太出色,上头一看哎小伙子挺能干啊,我给你加加担子,日后的工作就做不完了。
你看看某个昆仑道士。兢兢业业地够努力吧?结果呢?接了一个差事,死在漓州了。你说他要是废柴一点,昆仑不就派更有能力的人前来了吗?是不是?别信什么‘培养你’的蠢话,有时候,该怠工就怠工,不然老板怎么知道你要支援呢?”
柳应月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鬼面令一动不动,看起来天尊是没意见。
“好吧,我领教了。”流波岛的主人擦了擦眼泪,笑道。“回去我就再压榨那些虾兵蟹将们,看起来还是太轻松了。”
“确实,我觉得我也有点太努力了。”身上的传音符亮起,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林姓道友发表了意见。“下次莫老板还是再找其他人来干活吧。”
“就是就是。”这次是小狐狸的声音,夹杂着嗷呜嗷呜的幼虎咆哮。“不加工钱不干活了!老压榨我,还喜欢调侃我,我很受伤啊!”
“我也觉得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连摘星楼杀手都插嘴一句。“我觉得我的装备和武学还是太贫瘠了。您不总说能者多劳吗?那是不是再给我找两门武学或者法宝?武修难啊,不会法术不好混啊。”
“蹬鼻子上脸了你们几个,要求这么多,活干好了吗就提这提那的!”
枯松岭的老板恼羞成怒地对着传音符吼道。“打仗呢,严肃点!丢了璇州枯松岭倒闭了,别说分红,你们工钱都没得结!”
“吁——”
还不等对面再度起哄,莫念就切断了传音符的对话。只是柳应月还在笑吟吟地看着他,似乎不给出一个答案,她是不会走了。
莫念叹了口气。“小张道人……他自称是龙虎山的小师弟。但他其实是龙虎山下一任天师的备选之一,你知道吗?”
柳应月眨了眨眼。“小张……年纪轻了点吧?他还有这么多师兄呢。你确认吗?”
我无比确认,莫念心里暗道。因为《飞仙问道》神道修士的职业导师,龙虎山的未来掌教,传说中扶龙蹈虎的降妖天师……就是姓张。
莫念接着说道。
“龙虎山派小张来,其实是抱着让他旁听学习的念头。但我觉得,神道这种事情,一直当别人副手是成长不起来的。哪怕是自己出去当一个小神,也比当一个大庙的副手要好。
小张能力是有了,但龙虎山还轮不到他出师去独当一面。在我这里,我可以给他这个机会。”
柳应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莫念想了想,又开口说道。“神道不适合我,所以,没什么可惜的。不止是我,其实其余人也是一样的。
林宗英道友,说实话,他的【悟性】其实是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修行昆仑道法的,但林家的压力却让他一直不敢放弃。所以他生前忙忙碌碌,却对前路茫然。直到死后,他才能真正做他想做的事情,勤勤勉勉、踏踏实实地积累善功,当一个判官。
小灯谣古灵精怪,骨子里又有一股子韧性。青丘狐没把她放在眼里,让她去做一个死士,她耐不住性子。
冷凌泣看似淡漠冷酷,却傲骨嶙峋,对武道有着超出一般杀手的执着。让他在摘星楼,他一辈子都只是个干练的杀手,随时会死于某一次任务。死后却愿意为了登上武道巅峰,不惜成为鬼武者。”
柳应月托着下巴,思索片刻,这才有点琢磨明白意思。“龙困浅滩。所以,你觉得枯松岭虽好,却不是你所追求的吗?”
“不,”莫念微笑着看着柳应月。“我是说你,柳应月。”
柳应月美目瞪大,旋即,又掩饰般的移开了目光。“我……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来了。”
“我们是合作伙伴啊。柳应月。你既然来帮我,那我自然也要给你回报。”
莫念问道。
“千里走水,割据一方,那是‘柳寒鼎’。那‘柳应月’呢?
枯松岭困住了莫念,昆仑山困住了林宗英,青丘困住了小灯谣,摘星楼困住了冷凌泣。
柳应月,你就没有想过,是流波岛……困住了你吗?”
柳应月默然无语。
突然,她和莫念眼神一凛。
“我这边有麻烦了。”
“我也是。”
交谈被迫中止。柳应月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暗淡,化作一滩清水,一道云雾,飘散而去。
而莫念也在缩小,五官变成了粗略的线条,几息之后,化作了一片纸人,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第158章 鲤化龙与蛟化龙
距离枯松岭百里之外,柳应月的身影从寒江上一掠而过。汹涌的浪头在她脚底变得温顺而平和,收敛了凶性,停止蚕食陆地。
她眉头紧锁,不断向前。
这样只是杯水车薪。柳应月能感应到,寒江的水元精气前所未有的暴乱。自己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勉强收拢起来,稳定,不让它继续泛滥。
可仅仅是这样,柳应月都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她第一次在寒江水系,感受到了深海中暴风雨时那惊涛骇浪扑面而来的感觉。
这还是已经被枯松岭上的龙脉鼎镇压过的余波。若没有那口鼎和小张道士的全力而为,柳应月都不敢想如今的璇州会是怎样一副惨状。
当年……龙族便是要将这样的业报,全数算在我们兄妹身上吗?
看着浑浊的洪水中,沉入水中只留下一个屋顶探出水面的房屋,还有漂流的杂物,柳应月暗咬银牙,招手一挥,数个透明模样的她自水中站起,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许久不见,表妹的分身之法又精进了。”
——然后,被骤然拍来的恶浪拖入江水之中,消散于无形。
柳应月眼神一暗。
“李大公子,”她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好久不见啊。”
“都是一家人,这话说得可生分了。”
浪头一转,一个男子出现在柳应月的视野里,面容阴柔,油头粉面,手中折扇轻摇,一身华服,看上去就像来寻欢作乐的公子哥,而并非兴风作浪的恶妖。
就是这副做派,令柳应月分外不爽。
“离家日久,表妹,我们好久没有亲近一下了。”华服公子轻笑一声,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这些日子,我对你可是日思夜想啊。”
柳应月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们兄妹打出龙宫的时候,应该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吧。”她强自按捺情绪,任由谁都能看出她已经逼近了爆发的极限,却仍然试图维持自己的风度。
“都是五湖四海来的妖怪,结交一番也就算了,实在没必要硬攀亲戚。李二公子,你我如今各行其道,就不要再做出这副……”
“哎~柳表妹,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李二公子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惋惜地长叹一声。
“什么叫硬攀亲戚?我李家世代居住东海,可上溯到龙王们纵横四海的时候,就已经追随左右侍奉了。可谓是名门世家,贵不可言。
柳应月,我愿称你一声表妹,那是看得起你。你莫要不识抬举。当年我好心好意向你求亲,你那兄长好不讲理,偷袭我等一众兄弟,抢了龙宫家中不少钱财破门而出,在流波岛那贫瘠之地落户。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花完了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居然拮据到这种地步,竟然和那些肮脏的土鳖,还有无耻的人族混到一块了。表妹,如今龙王遣我等来,不过是想给那个人族伪神一点教训。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唉,毕竟是泥土里打滚的土妖,顽劣脾性难改啊。你现在跟我回去,跪在龙宫前求龙王们恕罪。怎么说我也会给你一个侍妾之位,不至于让你跪死在台阶下,给你求求情,带回家中好生管教,你还能逃得一条性命。否则,到时龙宫兵锋所向,战无不胜,你还要给你那个粗鄙不堪的哥哥陪葬,多不值当。”
这次柳应月耐心地听完,露出了一个微笑。
“李二愣子,你还真是傻的可爱啊。”
她的下一句话,就让李二公子脸色一变。可她似乎还嫌不够,接二连三地揭开疮疤。
“大家都是水属妖,给你个面子叫你一声公子,还真让你得瑟起来了。龙宫里端茶送水卑躬屈膝的奴才,也敢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吗?龙宫里的家奴多了去了,龙王们还能记得你这个腌臜货色?
我再说一遍,李二愣子,当年你恬不知耻带着一群人地纠缠我,我哥看不惯打了你们一通,成了龙宫发难的借口,我们兄妹才出去自立门户的。那都是我们从游山带来的家当,没拿你们龙宫一根针。你就是个由头,说得好听罢了。真有本事,我们经营流波岛也百余年了,大战不开小战不断,也没见到你们几个混账在战场上爬的动啊?
说吧,你花了多少灵石才买到这次随军出征,来我面前得瑟的资格?那领头的人被你伺候的够舒服吧?不过,能看得上你这样的人物,估计也是个草包,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李二公子勃然色变,冷哼一声。“果然是粗鄙不堪,满身土味的蛟女!”
“彼此彼此。”柳应月笑眯眯地说道。“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鲤妖,确实比我更像一个女人。”
两人顿时都看对方更加不顺眼。
毕竟作为最出名,有可能化龙的精怪,蛟鲤之争,自古有之,在海中也算是个延绵不绝的宿仇了。不知龙王们有意放纵还是怎么样,这仇不仅没有化解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变成了蛟种和鲤妖们的相互碾轧斗争。
毕竟,蛇蜕成蛟,哪个蛟龙不是实打实地一点点蜕变,长出角爪,再入水化龙的?那一个个都是凶悍的主儿。别看柳应月这样,她也是这些年化龙不顺郁郁不平,在岸上磨灭了性子。在游山和流波岛,哪个不知道“月公子”的厉害?
可鲤鱼相比之下,化龙前的境遇就较为孱弱。也有鲤妖自己慢慢苦修最终化龙的。可那毕竟只是少数,更多的鲤妖,还是寄希望于投奔龙族,供其驱使,希冀“鲤鱼跃龙门”,换来一个脱胎换骨的机会。
要莫念来说的话,就另有一套说法。蛟妖前期战斗力更强,化龙难度也更大,更擅长近身搏杀与本命神通。而鲤妖前期弱势,但化龙以后能掌握更多本命法术和神通,选择的余地更广。
那啥,毕竟进化成暴鲤龙之前,也只会那个水溅跃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柳应月和李二公子可就不这么想了。前者鄙夷鲤妖的谄媚软弱,后者则看不惯蛟龙的粗鄙蛮横。
“你也就能现在得意了,柳应月!”
李二公子阴恻恻地说道。
“寒江泛滥,这是我们的主场。想要保住这些凡人的性命?可以,来送死吧。你是蛟妖,洪灾困不住你,可你那些卑贱的陆妖同伙和肮脏人族呢?嘿嘿,现在我们说话的空档,他们只怕都要死绝了吧?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露出这副趾高气昂的嘴脸!”
第159章 顾此失彼
就在柳应月和李二公子在江面上对峙的短短几分钟功夫,其他地方也陷入了战乱之中。
首先撞上阻碍的,却是冷凌泣。他从一开始就在第一线诛杀那些兴风作浪的虾兵蟹将。没曾想,一个硬茬子找上门来,暗中发起了突袭。
冷凌泣的反应也很快。他本就是杀手出身,对偷袭有着本能的提防。见到浪头中一个黑黢黢的影子砸了过来,他惊却不慌,反手一枪扎了上去,趁势推开。
这一枪扎过去,让冷凌泣皱起了眉头。
强烈的反震感从枪杆上传来,甚至比冷凌泣本身的力道还大,几乎将破阵戈震得脱手而出,令他措不及防。
原本冷凌泣只想趁势退出三丈外缓一口气重整旗鼓,结果,他足足退出了十丈有余,才勉强稳住身形,脚底鬼遁腾起的黑气在水面上留下两道痕迹,旋即被汹涌的浪潮抹去。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苍老的龟妖正阴笑着看着自己。
“老夫在此久候多时了。”
它探手一招,炼制过后的龟壳便飞回了手中,缩小成巴掌大小。冷凌泣那随手一枪不知扎死了多少精怪,龟壳上却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年迈体弱,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啦。”它擦了擦龟壳,颤巍巍地说道。“不如留在这里,陪老夫说说话吧。呵呵,等你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冷凌泣的心忽地一沉。
这个龟妖,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弱点:【天厌】。
在阳世停留太久,身为鬼武者的冷凌泣便会遭遇到来自此方世界的厌弃。虽然现在担任城隍的副手武判官,有着香火化身的掩盖,他可以瞬间开关,利用好每一秒的倒计时,大大延长了停留阳世的时间,甚至于日常工作种,冷凌泣时常会出现“用不完今天的停留时长”的情况。
可现在的璇州,正是需要战力的时候。这个时候冒出来一个耐打的龟妖……
对方是怎么发现我的弱点,专门派出这么一个对手的?
冷凌泣抬起破阵戈。四周的水汽开始变得厚重粘稠,仿佛粘在他身上一样,阻碍了他发动鬼遁逃跑。龟妖再度发出沙哑难听的笑声,朝着冷凌泣扔出了自己的龟壳。
只能上了。冷凌泣心境古井无波,欺身进攻。
另一边,林宗英面色凝重的护住身后惊慌的散修们,死死盯着面前倨傲的贵公子。
“你可以叫我李大公子,看在昆仑的面子上。”
李大公子,扫了众人一眼,嗤笑一声,抬起手中晶莹璀璨的龙珠。水气化作一只只龙鲤,不停在空中游荡,窥探着林宗英的破绽。
“据说被魔道打的魂飞魄散,让那姓莫的救你回来了?看起来,昆仑派也不过如此嘛。你的道法没什么可观的,拿出你的凤凰神焰吧。凤凰二主,好大的名头!我倒要看看,羽族的火苗,到底比不比得上我龙族的神通。”
林宗英示意身后的散修后退,挥袖打散数只水色龙鲤,让他们各自逃命,旋即转过头,微笑着看着李大公子。
“阁下似乎有些谬误。首先,在下才疏学浅,比不上昆仑山上那些师兄。死于魔道,是我道行低微,怪不得旁人。只是,也不能代表昆仑。门中比我出色的同门,优秀的人大有人在。”
这一次,李大公子看都没看林宗英一眼,仿佛跟这个只剩下魂魄的低贱人族没什么好说的。鲤龙珠大放光芒,滔天巨浪平地而起,眼看就要追去那些惊慌逃窜的凡人。
看着他们慌不择路的样子,李大公子的讥讽之色更重了。区区人族,也就如此而已。
林宗英袖中掐诀,平地竖起土石,挡住了追袭而去的浪潮。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总是带着一副温吞笑容的林宗英,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
“我代表不了昆仑。阁下,你也没有资格一口一个龙族如何如何,凤主如何如何。四海之大,怎得养出了你这么一条井中之鲤,无知孽畜?”
李大公子面无表情,无数的水色龙鲤如同暴雨倾盆,群鲨捕猎,冲向了林宗英!
“哈啊,哈啊……”
树林中,小灯谣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身后不断逼近的素白仕女,面色难看。
“都是妖族,何必赶尽杀绝!”她带着不甘愤恨说道。“那些小精怪无关紧要,让它们逃走又如何?非要淹死它们吗?如果不视自己为妖族,又何苦打着这种旗号进犯。”
“……这并非贱婢所能多嘴的。”
面容精致,双目空洞的仕女扫了小灯谣一眼,张口一吐,吐出一颗璀璨的珍珠。
小灯谣心中一跳,瞬间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幻术手段对这个仕女不生效了。
她竟然是少见的蚌精!这颗珍珠乃她的本命法宝,璀璨无比,有着看破幻术,照见真实的功效。光是被这么一照,小灯谣便感觉自己身上传来阵阵刺痛,居然有消磨人身,打回原形的感觉!
这蚌女看似温和,法宝却比冯惊羽那双鹰目更有妙用。所缺的,无非就是因为侍奉主人,而缺少的临战反应罢了。
果然,还是贼道人教的好,幻术终究有其局限性啊。小灯谣心里暗暗叫苦。我再也不逃课了。下次,下次我一定苦练。
而莫念此时,正看着手中逐渐被阴黑侵蚀的纸人,眉头紧皱。
“我说怎么……看起来,龙族真是有备而来啊,居然连这种事都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埋伏自己的人。
“而且……居然把你们都请过来了。花了不少代价吧。”
那人冷笑一声。
“出手铲除叛徒,要什么代价?龙王有请,我们自然是责无旁贷。”
他双手抱胸,身上,印着太阴教标识的漆黑道袍猎猎作响。
“弑师犯上,偷袭同门,罪无可赦!你得意的时候到头了。乖乖束手就擒,把鬼面令和拘住的那几个魂魄都交出来,再把你偷学玄幽长老的法术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念在你修行不易,我还能放你去投胎转世。
否则……你和你的那些手下,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原来如此,盯上了我的法宝和道术,还有冷血他们几个吗……吃相这么难看,原来太阴教这么缺人了?”
莫念感慨道,顺手把手中的纸人一扔,化作漫天碎屑,迎上了对面骤然阴沉的目光。
“连你这种货色都放出来丢人现眼。我还没去找你们呢,结果自己送上门来了……就这么想找死吗?太阴教的废物们。”
第1章 前尘莫念
漓州西,羊角沟,无底洞。
莫念正走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河流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吐出一口阴冷的河水,嘴唇青紫,浑身打颤。
“谭宇飞,老巫婆,你们两个给老子等着……”
看着望不见尽头的暗河,他心里暗暗叫苦,额头滚烫,昏昏沉沉的仿佛要炸开似的。
他现在脑子里记起的回忆告诉他,他是清源县大元村莫家仅存的小儿子。没有父母兄弟帮衬,被村霸与巫婆当作了今年的祭品,扔进了幽深的无底洞中。
可另一段记忆告诉他,他是来自蓝星的普通社畜一枚,最近沉迷于一款修仙主题的全息虚拟网游《飞仙问道》,正在操纵着自己那个150级飞升期大号,攻略版本的关底boss【魔劫之源】。
看着boss读条狂暴,他正和语音里的队友相互分锅推卸责任呢,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两份记忆冲击着大脑,他整整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在冰冷的河水中冷静下来,明白自己已经来到了游戏中的世界。
在《飞仙问道》中,主线发生在一个名为“地仙界”的大千世界。远古洪荒时期,有仙人自天而降,降伏大妖,驱赶蛮族,教化万民,定下了八大仙门,十大洞天,人们得以休养生息,建立王朝,汇集人族气运,渡过了数以万年计的岁月。
而如今,传承至夏朝,皇帝昏庸,民不聊生,隐有动荡之象。外有蛮族犯边,敌国窥探,内有贼寇作乱,教派惑民,可以说内忧外患。
莫念对照了下原身的记忆,发现自己身处的时代正是游戏开服前的阶段,大夏朝内忧外患,却尚未灭亡,八大仙门也未曾大开山门入世安民,招收有缘之人,日子似乎还算得上平静。
但莫念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区区一介凡人王朝的兴亡算得上什么?龙脉被断,人族势微,妖族兴起,乃至天河倒灌,域外入侵,席卷诸天万界的浩荡魔劫……
日后大劫将至,万界纷争,别说仙门,就连高高在上的天庭都要坠落凡尘,远在天外的大罗金仙也要落入劫中,无法置身事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个世界,可想起之后将要到来的劫数,若想活下去,莫念只能尽可能的强大起来,才能在接下来的大劫中求得一线生机。
好在莫念穿越过来的时候,把《飞仙问道》的游戏系统也带过来了。有着系统面板和未来版本的情报,莫念才有信心火中取栗,超脱大劫,不受拘束。
而现在,跋涉在阴冷的九曲幽河当中,莫念看着自己的面板不由得苦笑。
【任务:九幽试炼,状态:进行中】
【灵根:阴属性(侵染中)】
啧,果然是这个坑爹任务。
莫念可是很清楚的记得这个任务的。在游戏论坛中曾经有人发帖讨论过《飞仙问道》最坑爹的任务,而这个【九幽试炼】的任务,正是在任何榜单中都名列前三的坑爹任务之一。
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个任务是一个小门派“太阴教”的入门任务。除了官方开放的八大仙门,游戏中还有着数不胜数的中小门派与隐世高人,若是能拜入一个隐世高人的门下,或是能执掌一方门派,那其中所得的好处不亚于那些高门大派的弟子。
到了游戏中期,玩家得到了出师的资格,甚至能与三五好友创建一方势力,建立山门道场,参与到玄明界的纷争当中。
但要是运气不好,拜入了一个势单力薄的小门派中,那就完犊子了。没有大佬罩着,缺少镇山法宝,功法道术不全,想要翻身,要么转型种田流一步步耕耘发育。要么,就只能靠天降机缘了。
而太阴教,正是《飞仙问道》1.0版本里,主线任务涉及到的反派势力之一。
每一个拜入太阴教的开服玩家心里都是崩溃的,谁能想到一不小心竟要与全服务器玩家为敌呢?特别是当你家老大还不是关底boss,只是一个金丹期的小头目的时候,心就更累了。
问:什么流派在《飞仙问道》中最强?
《青云剑修最强稳了》《昆仑法爷从不弱于人》《不会是水月观的奶妈吧》《实在不行金光寺坦克也行》《武修那帮莽子也能上桌的吗》《我去太阴教阴修是打哪来的》
——每一个拜入太阴教的玩家,心路历程差不多就如上。
而这也就罢了,【九幽试炼】的另一个坑爹之处,就是这是游戏中少有的会改变玩家灵根属性的任务之一。
灵根是玩家最重要的属性之一,甚至决定了你整个游戏过程中的流派发展。所有玩家基本都经历过在人物创建界面泡个一小时,就只为了随机出一个纯灵根的极品号。
可在【九幽试炼】中,不管你是大路货的五行灵根,还是剑灵根仙灵根血灵根这种珍稀的异种灵根,通通会被九曲幽河侵染为统一的阴属性灵根,如此才能修行太阴教的根本功法《御世渡人歌》。
请注意,强行改变后的阴灵根,并不能使你享受天生纯属性灵根的修炼速度加成。
其次,阴属性的法术伤人魂魄,前期确实很吃香,可一旦玩家到了40级晋升金丹期,一颗金丹吞入腹,就会开放基本的五行抗性,60级元婴期解锁阴阳抗性,异常抗性大幅度提升,阴属性的修士就更难混了。
等阴属性流派再度雄起的时候,已经是100级炼虚期圆满往后的事情了。而太阴教主本人,到死前也就是个50级的伪金丹期修士……
当然,那个时候也没有人入太阴教了,因为太阴教在1.0版本的主线中已经被玩家推平,剩下两三个流亡的余孽也是进日常的货色,每周被无数玩家刷个成千上万次的,这个任务也就成了独属于开服玩家的血泪史。
太阴教前期攻势凶猛,而且以后期见长.jpg
不过这点莫念倒是不太在意。玩家设定上就是百年难得的天生奇才,就算随机到最差的五行灵根,也是足以拜入八大仙门的仙道种子,突然被一个任务打乱了未来的职业规划搭配自然是很恼火。
可自己原身只是个出身平凡的npc,还不知道有没有修仙资质呢,若是借此机会得到阴灵根,从此踏上修仙之路,倒也是歪打正着了。
而且中期过渡这件事莫念也不大担心,大不了就靠法宝过日子呗。
从【旷世魔劫】版本穿越回来的他,熟知一切天材地宝与法宝神兵出世的情报。
不说先天至宝了,至少一身的后天至宝级别的装备他是能保障的,当个多宝童子,也够他修炼到炼虚期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莫念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赶紧脱离这地底的九曲幽河,完成这次试炼。
感受着漫过脚踝的冰冷河水,莫念眼睛一闭,干脆潜入河中,屏住呼吸随波逐流,任凭河水带他前行。
他已在九曲幽河中走了三天,又冷又虚,河水也逐渐变得湍急起来。这下一放弃抵抗,他只感觉水面逐渐上升,将自己托起,河底暗流越发汹涌,就在他苦苦支撑之际,突然身下一空,竟是坠入深渊!
第2章 鬼面令
“扑通”一声,莫念只感觉自己被上千斤的河水压进了潭水深处,不知憋了多久的气,才终于浮出水面,抹了一下脸上的水滴,长叹一声,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是后面几个版本才开始玩的《飞仙问道》,对【九幽试炼】这个任务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开服玩家的只言片语当中。
据说这个任务的完成难度极低,1级的新人也能完成,正因为如此才特别容易坑到刚进入游戏的玩家。
莫念还是个凡人,又冷又饿,再慢慢涉水前行只怕体力不支,这才赌了一把。现在看来那些人说得果然不错。
借着水流游行,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发现水位逐渐下降,直到触及到了水底,莫念才手脚并用,爬上了岸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劫后余生般的大口喘息。
有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他抬头望去,只见到头顶钟乳石耸立,宛如尖齿,数个洞口都挂着一道瀑流,水流声轰然作响。
看起来整个无底洞的暗河都汇集在了这里,抵御暗流涉水缓行,死路一条,直接顺着暗流漂浮而下落入深渊,反而能留得一条活路,在体力耗尽之前抵达这座湖心小岛。
勉强恢复了一点体力,莫念艰难地爬起身,四处打量。
这小岛不大,除了自己休息的岸边,就只剩下一张石香案,边缘光滑湿润,看样子也是被水流冲洗打磨,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
香案上摆放着一座通体黝黑,青面獠牙的神像,做将领打扮,生有八臂,每只手中都提着武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俱全,在漆黑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怖。
突然,哗啦一声,什么东西碰到了莫念脚踝,吓了他一大跳。定睛一看,却是一具被泡的膨胀起来的尸体,面容青紫,神情狰狞。
莫念忍着恶心仔细分辨,才隐约认出,这是与自己一同参与“人祭”的同伴之一。
他怔了一会,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早有几具尸体已经被冲到了岸上,无一例外,都是与自己一同参与祭祀的同伴。
数了数,自己反倒是最后抵达的那一个,莫念不由得长叹一声。
【九幽试炼】这个任务的背景故事,就是太阴教蛊惑民众,选举出年岁时辰正好的人作为祭品,跳入无底洞中,作为献给九幽洞玄渡厄天尊的祭品之一。
事实上,太阴教徒自己都不会参与这个试炼。无底洞本是用来考验心性,选拔弟子的圣地,却被如今的太阴教徒遗忘了原本的目的。
他们哄骗民众,欺骗祭品这是踏上仙路的机缘,供奉老祖宗的祭祀,却只是为了趁机骗取钱财,把人往九曲幽河一推,便以为一了百了,任由祭品们溺死在河中,却没曾想到九曲幽河真有这样的力量,能予人灵根,沟通阴灵。
这也是为什么作为曾经盛极一时的正教,太阴教如今却被小人把持,逐渐走上歧路的原因之一。
似是感受到了活人气息,香案上的神像突然一亮,两只眼睛泛起幽幽的绿光,更衬得面貌狰狞,莫念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啪嗒一声,从那张怒目圆睁的大嘴中吐出了一个物件,约莫两指宽,半掌长。
其上是一张恶鬼怒目圆睁,吐舌呲牙,构成一面令牌,上面刻着什么。莫念摸了摸,貌似是篆字,大意约是“洞玄通幽”“驱鬼镇邪”。
刚一入手,眼前就跳出了系统说明。
【青铁鬼面令】
【品质:精良\/后天\/法器】
【效果:藏阴气,拘灵幽,沟通幽冥,驱使鬼神。可加速阴气聚拢存储,释放后造成阴属性的持续伤害,小几率造成【落魂】效果。用适当方式可拘束鬼魂寄宿,并驱使进行战斗】
【说明:太阴教入门的标志,请渡厄天尊赐下赖以护身的令牌,行走人世的学徒们借此沟通魂灵完成夙愿,或是驱赶恶鬼震慑邪祟,以此讨一碗水酒。多年来却再没能发放一枚,不知天底下是没了扰人的邪祟,还是现如今的太阴学徒们不缺这一口酒了】
【装备要求:所属势力为太阴教】
【任务:九幽试炼,完成!】
【任务奖励:获得经验2000点,青铁鬼面令,太阴教入门资格】
就是这个!太阴试炼的入教福利。莫念兴奋地伸手,将这面令牌握在手心。
游戏里前期靠法器,中期吃术法。新手期大家心法道术都不全,一件好的主手法宝至关重要。精良级别的青铁鬼面令足够莫念过渡整个20级练气期了。
等升到筑基期入门心法小成,学上几门法术,才是莫念开始强悍的时候。
鬼面令入手的一瞬间,莫念只感觉身边一暗,仿佛多了一层浓浓的雾气。无数影影幢幢的身影徘徊在他身边,久久不去,冰冷的视线看得人有些瘆得慌,让莫念不由得打了个寒碜。
这是……死去的活祭品们的怨气吗?
眼前一亮,不远处打开了一条缝隙,莫念眯起眼,发现他朝思暮想的出口就在不远处,天光透了进来,一座藏在水下的青石桥隐约可见,这便是出去的路口了。
莫念大喜过望,刚想迈步上桥。
突然间,借着天光,他发现荡漾的青黑色水面下都是浮尸,密密麻麻交叠的惨白尸身围绕着湖心小岛。
落瀑轰然作响,阴风呜咽阴森,端坐其中的鬼面神将冷眼相看,漠然以对。
这么多年以来,只有莫念一个人踏着这些人的尸骨,走到了神像面前。
莫念迟疑了一下,又转过身来,恭谨地对着神像拜了一拜。
“诸位,同为人祭,莫念侥幸能得九曲幽河涤身,拜在天尊门下。幽河水冷,相识一场,不忍诸位沉尸水底,魂魄难安。”
他硬着头皮说道。这可是个有鬼神的世界,凡出口必有应。可看着河底的尸体,莫念还是开了口。
贸然开口上禀神明非同小可,莫念此举,除了一时的恻隐之心,更重要的是太阴教活祭这档子破事,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阴教莫念不熟,可这位自阴土而生的渡厄天尊他熟啊。
这位大佬在3.0版本【天河倒倾,阴土动乱】时作为副本boss登场,执掌阴土,坐镇九幽阴司,主引渡亡灵,轮回运转,轻易不出手。只有涉及阴间阳世交汇,类似阴兵过道或是活人误入阴间之类的事情才能惊动这位大佬,各打五十巴掌遣送回去。
最重要的是,渡厄天尊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既不显圣也不受香火,更别提活祭血食了。
但凡受了册封的正神都沾不得血食,唯恐背负因果受了天罚,也就无根无底荤素不忌的鬼神狐仙才馋这口精血生魂,坐镇阴土的大神哪里看得上凡夫俗子的肉体和灵魂。
不得不说,同是维护诸天秩序,比起下饺子一样被从天庭踢下来的那些个丢人谪仙,九幽阴司可要争气得多。至少渡厄天尊还镇压了鬼王动乱,十殿阎王勉力维持阴司运转,保证轮回转世不失,让玩家能正常复活。
等主线剧情推进到地仙界濒临破灭,再造天地重炼地风水火的时候,还亲自进高难副本打得玩家哭爹喊娘,这才送出生死簿和阎王印,向天地归还九幽大道,瞑目长逝,被玩家尊称一声老爷子。
说不定太阴教上下全部人加起来,都没有莫念熟悉这位老祖宗什么臭脾性。主管投胎转世的阴世正神,每天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亡魂幽鬼都不下万千条,缺你这点血食生魂?丢不丢份?
这么一想,太阴教一朝覆灭得干干净净,竟然连点香火都没留下,莫念琢磨着,多半也有老爷子袖手旁观的缘由在其中。
如今见无底洞内浮尸无数,却俱都完好无损,他开口讨要,也有试探这位态度的意思。
“天尊在上,恕小子斗胆,您若无心享用血食,还请容小子讨还尸身好生安葬,魂魄有依,以全同行之谊,还您一个清净。在下与诸多鬼友亦当感激涕零,日夜奉香,以谢天尊慈悲高义。”
不知为何的,莫念总感觉那座神像的双眼扫了过来,看得他冷汗直冒,刚刚萦绕周身呜呜作响的阴风,这会连点动静都发不出来了,乖巧地蜷缩在莫念周身,弄得他浑身冰凉。
许久,神像眼中绿光散去,神异隐没,莫念总有种他老人家白了自己一眼,就自顾自闭上眼打盹去的感觉……
此时莫念耳边叮咚作响,眼前的面板上出现了两个提示。
【你已接受任务:游尸还乡】
【说明:无底洞中,陈年累月的尸体不知累积几何,天长日久,就连有些鬼魂都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为何死在这里。不过,既然你愿意接过这苦差事,那它们就赖上你了】
【任务要求:将无底洞中的尸体好生安葬,进度 0\/106】
【你已接受任务:还本溯源】
【说明:这个世界上,最可恨的事情就是甭管别人要不要,非要自以为是塞过来的王八蛋。若要有更可恨的,就得是打着自己旗号满足私欲,却让净干些给老祖宗丢脸的事儿。看你也是个懂事的,把那些个不孝子孙打扫打扫,也让我看着心烦】
【任务要求:清理太阴教叛逆!】
得,老人家气性还挺大。
“拜托诸位了,还请劳烦诸位收敛尸身,清点遗物,能想起自己家的记一记,稍等些时日,勿要聒噪。我日后必将尽力令诸位归家,好生下葬。”
莫念虚虚一拱手,只听见周身阴风轰然作散,原本密密麻麻的浮尸全都沉了下去,只剩下幽深漆黑的湖面。
他回头看了看再没动静的神像,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万人的门派,还有上百位炼气期的教徒,数十位筑基期的护法,和一个金丹期的教首,您老说清理就让我清理了?
莫念叹了口气。
行呗,无非多费点手脚的事儿。
第3章 离忧观
当然,说归说,莫念还是先行离开了无底洞,打算日后再来帮忙收敛尸身。
毕竟太阴教如今的德行谁不知道?保不齐推选人祭这件事,除了谋财害命,说不准还掺点公报私仇杀人灭口的勾当。谭内的浮尸只怕埋了不知道多少腌臜旧账。
要是莫念这会敢把无底洞中的尸身全起出来下葬,估计没人能坐得住了。
所以这件事莫念打算偷偷来办,日后再一一清算。
所以他沿着石桥,走出了无底洞,久违的天光刺得他眼泪直流。九曲幽河漂流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渐西的日光落在身上,带来了久违的暖意,让莫念也不禁激动,总算是没死在九曲幽河那鬼地方。
稍稍平复了下情绪,莫念打量四周,发现竟离大元村不远,就在羊角沟附近,一座名叫作小鱼峰的山腰处。
他记得这附近有一座道观,名唤“离忧”,也在太阴教名下。其中居住着不少道士,俱都是太阴教下门人,时不时下山做些法事,大肆敛财。村民们愚昧,整日烧香供奉,予取予求。
当然,在莫念的印象里,这座“离忧观”的另一个名字,反而更令他熟悉。
还没等他走出多远,却发现迎面走来一个道人。
此人颧骨高耸,仙风道骨,留着山羊胡,倒真像个得道高人。他看见狼狈不堪的莫念,面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我道大阵忽有异动,原是来了个小师弟,想来是祖师爷提携我,要我来接你上山来了。”
他露出慈祥的微笑,“莫怕,贫道俗家姓苗,道号悟真,你唤我苗师兄就行。三百年来,你只怕是第一个过了九幽试炼的弟子了。”
“小,小人岂敢,久仰苗真人大名。”
莫念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拱手下拜。他这倒也不是演技多好,纯粹是原身的情绪还在,他顺势而为。
要真论他自己怎么想的,莫念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知道,25级副本【鬼蜮道观】的关底尾王【悟真妖道】嘛。别说久仰大名,就连你会什么道法,机制怎么处理老子都一清二楚……
苗悟真是听不见他心里在想什么了,总之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看见莫念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提起他脚下生风遍体绕云,便往山上赶来。
莫念一路上还没跟这个便宜师兄套几句近乎,就来到了离忧观门前。
比起日后的【鬼蜮道观】,如今的离忧观倒是山清水秀,老君园林,一副仙家胜地的模样。几个道士还在门前的广场上,或是挥舞拂尘,或是比划长剑,配合着山间的云雾缭绕,还真有几分出尘的气息。
苗悟真领着莫念与几位道士见了礼,宣布这就是他们新入门的小师叔,他们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古怪的目光打量着狼狈的莫念。
莫念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太阴教弃九幽试炼已久,这帮人说是得了师尊看重,不知有多少人都是走了关系,使了凡世钱财入的这离忧观,无底洞的那买卖他们自然知晓。保不齐莫念家里那点财产,还给他们分润了去。
如今见得曾经的泥腿子大冤种死里逃生,还与悟真师叔同辈,入门就高了他们一辈,怎么不让这些道士目光微妙,神情古怪。
有一个眉清目秀的李姓道士更是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地说道:“祖师爷庇佑,恭喜小师叔离了那无底洞,得天尊赐福。想必未来前途远大,有朝一日飞黄腾达羽化登仙,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个做小辈的。”
“呃,李道长折煞我了,岂敢,岂敢……”
莫念满头冷汗,心里大骂苗悟真。
看这些个道士油头粉面气息虚浮,只怕不是个正经修行人,只是仗着师傅赐下的符箓法器装神弄鬼,不知什么时候就下了山,回凡间糊弄凡夫俗子逍遥快活去了。
莫念还指望着在离忧观练练级,学几门道术,平平安安混到20级练气期圆满就想办法脱身呢。
有这帮人在,别说趁机求教学习法术的机会了,只怕以后也少不了生事。
一想到这,莫念捏了捏袖子里的青铁鬼面令,更是打定了主意轻易不在这些人面前暴露出来。
虽说这玩意是太阴教徒驱邪御鬼的标配,但百余年无人渡过九幽试炼,只怕这些人手里的鬼面令都是师父囫囵炼制的次品,撑死了普通品质。
自己手上有天尊赐下的正品,在凡人眼中算得上神妙了。被他们看见了,又徒惹觊觎。
好在如今估计也没人知晓九幽试炼会赐下令牌这件事,连苗悟真都以为是师长给弟子的入门礼。只要小心动用,莫念自认还是能瞒过这帮草包废物的。
“行了行了,别烦你们小师叔了。他刚从无底洞出来,衣裳都没干呢,想必也是累了。见也见过了,你们这帮兔崽子日后也仔细着点,在小师叔面前莫要失了礼数,都散了吧。”
不知苗悟真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与离忧观的人见了礼,呵斥众人离开,他便带着神色不满的莫念到了后院,领到了一间厢房当中,热情地说道。
“你来的不巧,师尊外出访友,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至于你什么时候入门,受了度牒,那也没个准信。你且在观里好生歇息,我这就去书一封,请师父回来收你入门。”
说罢,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又从怀中掏出一本线装书,微笑着推到了莫念面前。
“对了,你既已过了九幽试炼,那就是我太阴教的人了。既已如此,该做的功课也不能落下。这样,我这里恰巧有一本《御世渡人歌》,你先好生收着,有不懂的再来请教我。”
“这……不太好吧?”莫念做出一副大为心动又为难的模样。“我毕竟是还没入门,你这……”
“哎,都是迟早的事了,就当我是代师教徒了。外面那几个唤我作师叔的小混蛋也是一样的教,怎能少得了你?”
苗悟真却不管这些,强硬要莫念收下,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莫念换了件干净道袍,浑身清爽,看着桌上的《御世渡人歌》,又陷入了纠结。
第4章 御世渡人歌
苗悟真对自己定是别有所图,莫念几乎是肯定了这一点。可自己已经是太阴教徒了,他又能把自己怎么样了?
再世为人,面对传说中的修真典籍,莫念最终还是没能忍受住诱惑,翻开书本,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虽然莫念没系统学习过道家典籍,书中什么抟砂炼汞,白雪黄芽,如何采气练气,如何行走周天,如何调和水火,如何降龙伏虎……等等等等,他都一概不通,却不妨碍他看得如痴如醉。
然而,看着看着,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这本《御世渡人歌》里,讲述了如何洞观幽冥,采煞炼罡,身内自成洞天,演化森罗八景,大成后身若地狱,以囚万鬼,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但书上说得虽好,等莫念大致通读后,仔细回味起来,却总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说呢……就好像佛教里说得,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本意是用梦,泡影,露珠,闪电这些意象,表示诸行无常,万法皆空,重点是观无常,观无我,以求真如本性。
然后,你就撇了真如本性,反而去修炼什么泡影梦幻,露珠雷电的表象,你说有没有神通嘛,的确是有,修成了能用。你要说这是不是作者的本意呢,那位大能估计能把你一巴掌拍死,免得出去给他老人家丢人现眼……
《御世渡人歌》就给莫念这么一种感觉。某些段落很明显是原文,以无间炼狱,森罗万象比喻人心险恶,人世污浊,观众生多难,叹生离死别,用极尽刻薄偏激的言论,暗喻某种冥冥之中,亘古不变的道理。
某些地方却纯粹是穿凿附会,比如记述折磨肉体,激发七情六欲,锻铸苦痛心毒,以贴合炼狱之喻,如何观想森罗八景,拘怨气幽魂,以供驱使,长其戾,助其凶,亮其爪,磨其牙……反正就是怎么邪性怎么来。
让莫念来看,就总有种狗尾续貂,半通不通的感觉,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一想到这,莫念再去看那些佶屈聱牙的道家术语,反而觉得格格不入。仿佛古板严肃的道长,分毫不差地往丹炉中投放灵材,淬炼金丹。
那些朗朗上口,简练凝实的歌诀,就如同高人放声而歌,笑世人痴愚,叹众生多艰,意状洒脱,闻者却无不怅然。
“离尘不离忧,忘俗不忘情……”莫念忍不住轻轻念了出来,宛若轻唱。
两世为人,原身的种种记忆突然浮现在莫念眼前,如流水般闪过。
父母病逝的痛苦,寻仙问道的狂热,
周围人的不解,厌恶与冷嘲热讽,
被村霸强硬着架起来,扔入无底洞中愤慨与惊慌;在幽深冰冷的河水中挣扎的恐惧;面对天尊神像的莫名敬畏,天光照耀下的欣喜,以及石桥深潭下的死不瞑目的具具浮尸,不肯散去仍在呜咽的阵阵阴风……
尘世种种,人心百态,都在莫念的心里荡起了阵阵涟漪。最终,又如同九曲幽河化作飞瀑,落入幽深而沉凝的心湖中,种种情绪泛滥,旋即复归平静。
“渡人难渡己……”
莫念拂过书上的这几句诗,“御世即御心。”
冥冥中,莫念感觉自己好像多出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面板上悄无声息地多了几行字。
【御世渡人歌·残卷】
【类型:心法】
【品质:珍奇】
【属性:阴\/魂魄】
【等级:入门】
【熟练度:1000\/2000】
【你已开启属性:神意,请打开属性面板查看】
修习心法没有耗费经验值就自行入门了,这就算放游戏里都是很不错的奇遇了。此时的莫念却波澜不惊,平静地打开人物面板,审视起自己的属性。
【姓名:莫念】
【寿元:32年(加速流逝中)】
【境界:未入境\/0级(经验值:2000,距离下一等级:500)】
【灵根:阴61%】
【根骨:19】
【悟性:12】
【福缘:9】
【神意:21】
【状态:阴气侵蚀(长期接触阴气导致的体质虚弱,使你更加接近阴间。期间寿元流逝速度翻倍,神意+1)】
【法宝:青铁鬼面令(精良)】
【心法:御世渡人歌·残卷(珍奇\/入门)】
【法术:无】
这就是莫念如今的属性了。其中灵根,悟性,根骨与福缘是每个玩家出生就会有的基本属性,决定了你适合哪种心法,拜入什么门派下。
以莫念为例,他有着近乎20点圆满的根骨,说明他真正适合的应该是以武入道,去八大仙门中的侠义盟发展。而12点悟性说明他内功方面略逊于人,更适合先修外功提升战力,最后内外合一凝练罡劲,突破炼气期。
9点的福缘……说明走夜路要注意一点,没事别去掺和什么遗迹出世的大事,去了不仅凶险万分,大概率也捞不着什么好处。
当然这些都是废话。如今莫念已然入了太阴教的门槛,这些自然就都不作数了。
阴修长期接触鬼魅之事,阴气侵蚀这个buff基本上是常驻了。别说根骨了,以后说不得还要舍去肉身修炼鬼仙之道,寿元都得按阴寿来算,走武修那条道路更是艰难。
此外,神意这个属性则是次级属性,因修习《御世渡人歌》而解锁开放。而与之同级的【精血】与【内气】,可以通过修习武功与吐纳术开放。
若非如此,则就只能通过修炼到20级进入筑基期,精气神与外罡合一,洗练法力以后才自动解锁了。想也知道,这样硬堆修为冲上去的修士比起莫念来说神意孱弱,斗法起来自然大占便宜。
等到了金丹期,还会解锁与五行、魂魄有关的抗性,炼虚期则解锁阴阳与命数……越往上修炼,人物面板中出现的次级属性就会越多,也越精确。
这也是《飞仙问道》中玩家们并不热衷于依靠经验值强行冲级的原因。通过修行不同的心法或是法术提前解锁次级属性,把基础打好以后再往上提升修为,才是稳扎稳打的正道。
第5章 清修难得
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毕,莫念也感到一阵阵的困意。
他也不是铁打的。九曲幽河中自有神妙,河水冰冷,洞窟幽深,却是为了考验他的心性,令他跋涉数日也不觉困倦,最终完成试炼。
可出了无底洞,来了离忧观,见了一群各怀心思的同门,又读《御世渡人歌》有所得,忙起来不觉得有什么,一松懈下来,莫念就感觉眼皮子打架,连晚饭都用不得了,匆匆找了被褥出来,身上一裹床上一躺,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睡得莫念无比香甜。在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窗外鸟鸣不绝。阳光透过窗户晃到莫念眼皮子底下,这才让他睁开了眼。
看了看日头他暗叫不好,已是接近午时了。他匆忙跳下床起身穿衣,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
这离忧观看着虽小,却是曲径幽深,内有乾坤。苗悟真昨日里带着轻巧,今日让莫念自己走回去,却是令他晕头转向,在小鱼峰上的云雾中迷失了方向。
好在他灵机一动,参照着游戏里【鬼蜮道观】副本的地图,终于把住了脉络。
游戏里的离忧观阴气森森,破败不堪,什么偏殿全都是一片断壁残垣,都只是不能靠近贴图罢了。莫念摩挲着对照,不知奔走了许久,这才听的远处正殿处传来诵经声,正是苗悟真的声音。
莫念松了口气,虽是肚子里把自己那个便宜师兄骂了个半死,直恨得牙痒痒,还是擦了擦汗,整了整凌乱的衣衫,这才强作镇定地迈进了正殿之中。
“师弟,来了?昨日里休息的可还好?”
正当莫念尽量小声地走进正殿中时,却只听得上方的诵经声一停,关切地询问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门外的莫念身上。也不知是谁开的头,一声窃笑,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想来莫师叔一定是休息得极好了。这都快午时了才来早课。”
“去你的。说什么呢?观内道路错综复杂,莫师叔刚离的无底洞,初来乍到,想必是没见过这般阵仗,一时不慎方才误了时辰。”
“对,对对,对极了。等师叔修炼有成,只怕腾云驾雾,千山万水一跃而过,咱们小小的离忧观啊自然就不在他老人家眼里了。”
最后这段话又是引起一阵哄笑。忽地,有人从身后捏了捏说话那人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走了上来。莫念看得清楚,是昨日那姓李,道号明德的道士,看样子是这批人领头人。
“这帮小崽子不懂事,莫师叔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这帮蠢材不堪造就,只敢聆听师尊师叔教诲,日日诵经不敢有丝毫懈怠,还等着您指点一二呢。
您日后要成仙的人物,哪能和我们一个待遇,您说是不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莫念除了点了点头,也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坐在上方的苗悟真这才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才敢开口确认。
“师弟,你这是……《御渡歌》入了门了?”
“……嗯。”莫念点了点头。修士都有望气之能,如今的他瞒不过苗悟真,也不需要瞒,干脆点头承认。“昨夜,偶有所得。”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特别是李明德,刚刚还笑嘻嘻的脸色一垮,颇有些气急败坏。
莫念知道他的心思。这大殿里的人一眼望去,多半都是些面色虚浮,心不在焉之人,怕是没几个有灵根能入仙道。勤勉早课也不过是口应心不应,怀了侥幸应付之心。
诵经千言,却没留心一字。
这李明德架子极大,言谈得体,有种引而不发的傲气,诵经时摇头晃脑滔滔不绝,功课极佳,一看就是有着读书人的底子。
再加上其余人恭谨的态度,想必此人家境殷实,不求功名而来寻仙问道的。别说莫念这种地的泥腿子,只怕满殿人没一个入得他眼里,存了自满之心。
结果莫小师叔仅仅来了一夜,就入了《御渡法》的门,这让刚刚出言讥讽的李明德一下子满脸通红。明明没人看他,却仿佛有千万人的目光,如同针刺一般扎进他的心底。
苗仙师弄错了吧?这怎么可能?他心里极为不信。父母掏空家产,将我送入离忧观。十年打坐诵经,每日功课勤勉不休,观中弟子无一人能及我。
结果,结果……让一个被扔进无底幽河的农夫,先我一步入了仙道?!
这一刻,李明德满心的怨毒都要溢出来,全冲着面前茫然的莫念迁怒起来。
其余人的脸色更是好看。莫念似是无意地扫了一圈,看到李明德身上时,心里暗叹。
他又何尝不知李明德心底里的想法?
仙凡之别,仿佛云泥。没有天生灵根的幸运,没有九曲幽河的机缘,没有投身洞底的勇气,纵然青灯古佛,空渡一生,也不过是白骨一堆罢了!
莫念本打算和游戏里一样,安安静静练级,清清白白在离忧观里修练至道法小成,再作图谋。如今一看众人,只怕是奢望了。
恍惚间,他隐隐有种明悟。求而不得之人,凡尘俗世之绊,便是炼气期修士踏上仙路,所面对的第一道劫难,谓之人劫!
“好好好……小师弟,你上前来。”
好似没注意到正殿里微妙的氛围一般,苗悟真招招手,让莫念站在自己面前,上下打量,露出满意的神色。
“师傅整日俗事缠身,这次又被太阴教那群师叔们叫去,不知何日能回。
唉,愚兄不堪大用,难以为师傅分忧,只得枯守道观,教导些个后辈。幸得小师弟你来了,我也好给师傅一个交代了。”
“师兄言重了,我哪里担得上?”
看着苗悟真灼灼的目光,莫念只感觉脊背发寒,只得拱手道。
“担的上,担的上啊!”苗悟真招招手,“来,观《御渡法》有什么疑难,尽管道来。愚兄虽是才疏学浅,还是能为你解答一二的。”
第6章 巧言令色
【你聆听了苗悟真的传道,领悟了杂学:基础道法】
【你聆听了苗悟真的传道,小有所得,基础道法获得熟练度100……】
【你聆听了苗悟真的传道,小有所得,基础道法获得熟练度100……】
【你聆听了苗悟真的传道,灵光一闪,获得经验100……】
【你聆听了苗悟真的传道,与自己所学相互印证,大有所得,基础道法获得熟练度500……】
和苗悟真兴致勃勃的聊了快两小时,终于是趁着他喝口水的功夫,莫念提出自己尚未用早饭,希望能休息一下。
苗悟真砸吧砸吧嘴,终于是不甘地停止作为好师兄的职责,挥手宣布众人散去,一齐往用膳的饭堂走去。
一路上他还想拉着莫念交流,被不堪其扰的莫念找了个借口跑路,找了个角落打开面板查询自己的收获。
一打开,叮叮当当的提示就响成一片,差点没把莫念震聋。
【基础道法】
【类型:杂学】
【等级:精通】
【熟练度:450\/】
【记载了道教常识的学问,乃一切神通术法的基石】
这莫念倒是不陌生,类似基础佛法,基础武学,基础音律之类,作为修炼道门系功法的前置条件。
此外,符箓,某些道教流派的炼丹,炼器的诀窍,也需要基础道法作为支撑,可以说是基石般的存在。
莫念耐着性子,一条条翻阅跳出来的提示,越看越纳闷。
他问的都是《御渡法》中自己不熟悉的一些道教名词,基础道法的熟练度获得增长也不奇怪。可翻阅下来这么多条,怎么没有一条是触发了《御渡法》的熟练度增长?
莫名的,莫念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想想《御渡法》后面那“残卷”二字,再想想《御渡法》中,那些格格不入,偏激怨毒的段落,他那种猜测就越发明确。
该不会……太阴教的人修不通《御世渡人歌》,于是学了别的旁门道法,删删改改穿凿附会地加进了《御世渡人歌》中去吧?
我的渡厄天尊啊!
莫念握住鬼面令默默遥祝。难怪老爷子气的厉害。徒子徒孙把传下的道法糟蹋成这副模样,换了他也得清理门户。
翻着翻着,突然间有一条不同的提示引起了莫念注意。
【你对基础道法有所领悟。冥冥间,你无师自通,领会了到了某种神妙】
【基于基础道法与阴灵根的影响,你领悟了新法术】
来了啊,抽奖环节。
这也是《飞仙问道》这个游戏的特色了。根据玩家修行的心法以及灵根,修为精进时偶尔会领悟新的法术。品质很不稳定,上至神通仙术,下至巫咒戏法,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如何根据搭配学习的心法随机出更强大的神通术法,是所有《飞仙》玩家孜孜不倦乐此不疲研究的目标。
莫念搓搓手,点开了法术界面。
【巧言令色】
【品质:无】
【熟练度:--\/--】
【观幽明,察至微,通晓机心,你可以更容易的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波动,对恶意感知更敏锐,视方式不同效果也会发生变化,书信文字最模糊,神念沟通最清晰;你的言语更有感染力,更令人信服】
莫念一拍脑门。
算了,我就不该对阴灵根抱有希望。
好歹五行灵根还给个本系对应的法术呢。异种灵根更不用说了,就说跟阴灵根对应,更加稀缺的天阳灵根,莫念记得当初玩家论坛上爆出的法术,是能根据等级提升给予精气神三种属性的增幅提升的【修身养性】。
而【巧言令色】,莫言记得游戏里的作用是跟npc交涉提升更多好感,任务奖励小幅上升以及消费打八折……强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莫念垂头丧气地走进食堂,无视了周围人的视线,自顾自地端起碗扒拉着饭。
“小师叔,怎的如此沮丧?”
莫念斜了一眼凑过来的李明德,颇为玩味。
也不知是不是念经给这个假秀才脑袋念坏了,就算不用【巧言令色】莫念也能看出这小子不怀好意,更别提现在在他眼中,这小子身上的恶意几乎快要溢出了。
李明德被莫念的眼神看得十分不爽。可此刻他已是妒火攻心,顾不得那么多,看见苗悟真用完膳后便先离席不知哪里去了,假装热切地凑上来献殷勤。
“《御世渡人歌》入了门,又有苗师叔尽心指点,仙道指日可待,不知小师叔为何如此愁眉苦脸?”
莫念差点给李明德气乐了。别说他们这些个炼气都费劲的小虾米谈什么仙道,就是现在天上那帮子自称神仙的家伙,也浑然不知未来的封神榜碎,群仙陨落的残酷光景。
“也不是什么大事……嗨,能有啥事啊。”莫念把头转了过去。“吃饭,吃饭。”
“哪能啊!这话说的,小师叔您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您哪儿不爽利,让我猜猜。”
李明德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我猜……您是想回家看看了,是不是?”
莫念又把眼斜了过去。“哦?怎么说?”
“嗨。要我说,您从那无底洞死里逃生,还因祸得福,入了仙道,这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李明德一脸沉痛,仿佛真为了莫念着想似的。“您就不想着回去看看那些人的嘴脸?”
莫念吃饭的动作逐渐放缓,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李明德一拍桌,大包大揽下来。他还真不信,一个被推举出来,当作人祭扔进无底洞的村夫,能顶得住回乡耀武扬威这般诱惑。
“成了!就这几天,我们哥几个包您风风光光的回乡,让他们列队迎接,恭恭敬敬喊您一声仙师!”
“这……不太好吧。”莫念一脸为难。“苗师兄刚嘱咐我要好好在山上清修,不要被俗事扰了修行。我还没得师尊赐下护身令牌,《御渡法》也才入门,没学得几门法术……”
“包在我身上!”
李明德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护身令牌没有,法术还不简单吗?我也曾向苗师叔请教过几门法术,一直不得其法。既然小师叔天资聪颖,我自然给您拿来。
这也算不上什么逾矩。我太阴教一向慈悲为怀,经常下山举办法事,布施赐福。这些天也是时候了,正是举办法会的时候。
您也是太阴教众,又修炼有成,正是该下山显圣,给那些愚民长长见识的时候,苗师叔说不出半点错处。这事就这么定了!”
莫念再三推辞,最终还是却不过李明德的热情,“勉强”答应了下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莫念若有所思。
他可还记得无底洞的一百零六具浮尸呢。其中有几具,正是和自己一同进入九曲幽河的同伴。这次归乡,正巧给他们落叶归根,入了祖坟,多少也减轻点自己身上的“债务”。
不过,这【巧言令色】的效果,也好过头了吧?
这李明德再怎么说,也是在离忧观隐隐为群道首领的人物,被自己三言两语,就忽悠得不知道自己叫啥了?
再想想,自己阅读那本苗悟真给自己的《御世渡人歌》时,自己能轻易分辨出哪些是微言大义的原本句子,哪些是东拼西凑的别家道法,哪些又是后人生搬硬套的注解……莫念若有所悟。
这【巧言令色】的真正效果……似乎在游戏之外,更有神妙啊。
第7章 玩家们的法术理解
李明德果然没有耽搁,当天晚上就把几本书托人送到了房间里来,连面都没露,看起来打定主意是要莫念反悔都没机会。
莫念也不在意,道了谢以后照单全收。
如今在这离忧观,看似师兄弟相处和睦,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
旁的不说,就说那苗悟真,自己请教时三番五次暗示想要学点法术,却总是被他推辞,说要“专心正道,勿要为奇门异术分了心思”,就是不传。
他说的好听,可面板不会骗人。迄今为止,莫念可还没收到开启【离忧观】乃至【太阴教】势力的声望的提示。
换句话说,在游戏中,苗悟真这帮人还算是黄名中立npc,甚至是红名敌对状态!
且先不说那什子“离忧观主”什么时候回来收自己入门,就说这未来的“悟真妖道”,莫念相处起来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得不早做打算。
而李明德这次自作聪明的打算,正巧给了莫念一个机会。
他大概是真不知道,真正天赋异禀的修士,以及拥有面板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一个概念吧?
默默感慨了一句,莫念翻开了送来的书本,仔细阅读起上面的字句。
果不其然,这本书上记载了数个太阴教常用的法术。这些粗浅法术使用要求不高,就算是李明德这种凡人咬破中指以血为引,也能勉强施展出来。
凭借这些法术,就算下了山,找个荒野山村装神弄鬼,只怕也能富贵一生。观里不少人不惜供奉金银,多半也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不过,没有引气入体凝练内气,只怕用出来的代价,就是亏损气血,乃至折寿!太阴教给这些人学习这种道术,只怕也是没安好心。
莫念细细看了一遍,打开面板,果然看见不少可供学习的法术。像是【定魂镇魄】【梦魇蚀气】【五鬼搬运】这种标准的阴属性法术都可以学习。
只是限于莫念的修为,暂且没什么威力。他手头上只有2100点经验值,只能将几门道术学到入门。若是还考虑提升等级修为的话,就更加捉襟见肘了。
等到了筑基期,这些阴毒的法术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如果按照《飞仙问道》官方设定的流派道路走的话。
而玩家可从来都不是安分的主儿,经常做出一些让运营方目瞪口呆,甚至不得不紧急热更新调整数据的骚操作。
即使是中期,金丹到炼虚这个阶段弱势的阴修,玩家们也摸索出了一套前期最偏激的邪门打法。
莫念斟酌了一会,选择了如下三个法术。
【阴气森森】
【品质:普通】
【等级:精通】
【熟练度:0\/200】
【戏狐鬼,宴妖魅,百无禁忌。你对阴浊类的法术抗性些微上升,更加容易吸引妖怪与鬼魂】
【驱鬼役神】
【品质:普通】
【等级:入门】
【熟练度:100\/400】
【一声吒,百鬼伏,无有不应。动用法力,驱使神意低于你的鬼神,可做出任何指令。鬼魂越抗拒所耗费法力越高,过于强大的怨鬼则需要事先进行沟通后方可驱使,否则将遭受反噬】
【离魂引】
【品质:普通】
【等级:入门】
【熟练度:100\/400】
【牵离魂,推动魄,神体两分。你可强行冲击对方魂魄,造成短时间眩晕与少量阴属性伤害,小几率造成“离魂”效果,视你的神意属性而定】
这就是莫念选择的三种法术了。他各自往其中投入了100点经验值。
其中,【阴气森森】只是个普通品质的被动法术,耗费较少就能修炼至精通。而【驱鬼役神】与【离魂引】则有机会升级为更高一级的精良级法术,耗费的经验也就多了一点。
剩下的经验,他全部投入了自己修为当中。炼气期每升一级就多耗费100点经验,1800点经验最终也只让他升到了3级,便花了个干干净净。
一阵暖流在身体里流淌,让莫念精神一振。打开面板一看,果然,神意属性提升到了23点,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其他两个属性,【精血】与【内气】两个属性虽然没有展示,但莫念也感觉到有所增长。他不由得更渴望一门合适的武功与吐纳术,将这两个属性正式解锁,多加锻炼。
迟疑了一会,莫念突然跳下床,鬼鬼祟祟地推开门出去。
明日下山他还要带着几具尸体归乡下葬。如今夜深人静,正好去一趟无底洞,偷偷将它们全都搬运出来。
好在他学了【驱鬼役神】,又有鬼面令在手,自有空间令鬼魂尸身寄宿,正是赶尸的一把好手。
正在莫念忙活着“赶尸”的时候,羊角沟大元村内,也有一间屋子正亮着一盏灯。
屋子里,一个颧骨高耸,眼神阴冷的男子正躺坐在床榻上,拿着一杆烟枪吞云吐雾。
在他面前,一个面容肖像,满脸粗野的大汉正兴奋地看着面前敞开的麻袋,攥起一把米,任由米粒从指缝落下。
“嘿,小弟,莫念那小子还真是伺候庄稼的一把好手。看看这米,颗颗饱满,都是好粮啊。啐,小东西,还指望着靠这些东西娶媳妇呢。”
男子磕了磕烟枪,无精打采地说道。“行了行了,看你得意的。二哥,赶紧收了。明儿个召集兄弟,去把他家的耕牛田地接收过来。”
粗野大汉应了一声,背起麻袋往后一甩就往门外撞去。不曾想门外正巧来了个人,撞了个趔趄。
“哎呦,看着点路!”
“抱歉,抱歉大哥,嘿嘿……我那个,没注意。”
“告诉了你不要风风火火的,你真是……滚吧滚吧,看着你就烦。”
来人是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仿佛一个教书先生。一通呵斥把大汉骂的屁滚尿流仓皇而去,这才撩起长袍进了屋子。
看着床榻上男子抽着烟枪,神情闲适,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他身旁,一脸的苦口婆心。
“宇飞啊,这次的事,你做的有点过了。”
“嗯?我怎么了?”谭宇飞抽着烟枪,不解地看着中年男子。“大哥,人祭的选择可是大伙投出来的,跟我可无关。他莫念命中注定该去喂了那太阴教老祖宗。”
“哎呀!你当大伙都是傻的不成?看不出你和那老巫婆搞的勾当!”
谭家的大哥,大元村唯一的秀才谭文昌,看着小弟谭宇飞那副混不吝的模样,一下子急了。
“你要选了些个没爹没娘,势单力薄的人就算了。那莫念平日里为人厚道,与人为善,乡亲们哪个不念他的好?你和那陈婆硬说他要当人祭,你没看见大伙脸都黑了?
这下好了,村里现在风言风语的,你让我们谭家怎么做人?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
“哎呀,一帮蠢材,大哥你顾他们作甚?”
被大哥这么训斥,谭宇飞的神色也不善了起来。
“说的好像其他人的家产不是我们接收了一样。做都做了这么些年了,还怕这一哆嗦?
要我说,就该莫念那种只会种地的泥腿子该死。漓州府那边近些日子催的越来越急,不多宰几个肥硕鼠,把窝里藏着的粮食抖落出来,怎么给大人交代?
大哥,你来找我,爷爷知道这事儿吗?不知道吧?那你就甭管。大人满意了,过些日子保不齐还给您换个官当当。”
“你,你这……”
谭文昌看着不满的谭宇飞,气的嘴唇直哆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心里也明白,自家如此兴盛,多半还是搭上了那离忧观的线,这些年吃绝户吃出来的。
可以前还要点脸,选些个无依无靠的软柿子捏。如今这点脸都不要了,弄得人人自危,让谭文昌顿时感觉一屁股坐在了火山口上。
偏偏谭宇飞这混小子早些年文不成武不就的,却不知搭上了什么贵人,一飞冲天,变得越发肆无忌惮。
也不知老爷子怎么想的,就要最小的谭宇飞来主持大小事务。如今连自己说两句都不成了。
“你自己担待吧。明天离忧观的道长就要下山举办法会,你准备一下,别误了时辰。”
最终,谭文昌也只能撂下这么一句话,黯然离开。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谭宇飞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给烟枪里填烟丝。
“终究还是小地方的人啊,没见识,一口一个离忧观太阴教,还给人当奴才当上瘾了。”
他眼神阴鸷,语气讥讽。
“这离忧观啊,红火不了多久了!”
第8章 举办法会
第二日,莫念就随着李明德与几位师兄弟下了小鱼峰,往大元村而来。
一路上,莫念算是领教了太阴教的排场。
离忧观占地面积广阔,居住着不少道童与火工道人,其实干的都是杂役的活。一听说李明德要下山举办法会,就有人牵来骏马,抱着仪仗法器开道,前呼后拥,好不热闹。
莫念还担心擅自下山可能会引起苗悟真不满。如今一看,得,这阵仗人家哪能不知道?估计是默许了。
更夸张的是,偶尔路上还能遇见同路之人,看装扮也就是一般的山野村夫,一看见莫念这队伍,二话不说俯首就拜,头磕的邦邦直响。
莫念好奇地问了问,得到的答案是“听闻太阴教仙师举办法会,赶往大元村聆听法旨”。
“哈哈,小师叔怕是还不习惯呢。”
莫念频频回首,还能看到远去后那些村民仍在虔诚地不住磕头。看着他那副神色,李明德大笑道。
“以后您就习惯啦。大夏朝有律,寺庙道观名下佣户免徭役,田亩减税赋,不知多少人指望着挂靠咱离忧观挣口饭吃。
这些凡夫俗子,我们放个屁他们都觉得是香的哩。”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行的道士们哄笑起来。莫念却无暇理会李明德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心里头说不出的古怪。
这份违和感,当远远看见大元村口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的时候,就更加明显了。
“仙师来了,仙师来了!”
人群像沸水烧开般短暂骚动了一下,很快又平息下来,大气都不敢喘,恭敬地让开道路,让骑着高头大马,志得意满的一行道士进了村子。
莫念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一半的记忆告诉他,这里不过是一座破落荒凉的小山村,没什么可说的。
可另一半记忆却告诉他,这里是他生养长大的家乡,邻里乡亲,田野街道,高山密林……一切都是这么熟悉。
光是看着,就有酸涩之意不停涌上来,在眼角化作湿痕,让莫念不得不拿袖子擦了擦。
随着队伍逐渐深入,刚刚还不敢多言的人群中,窃窃私语声却逐渐大了起来。
“你瞧,中间那位道爷,让李道长毕恭毕敬的那个,是不是有点像……莫家娃子?”
“瞎胡说什么!莫家娃都死……都去伺候老祖宗了,怎么可能是……”
“哎真是他哎!你看你看,皮肤都比其他道爷黑,错不了,就是莫家娃。他怎么和离忧观的道长一起啊。”
“哎呀,换了身道袍我还不敢认呢,还真是他。不是,那我家那口子跟他一块去的,该不会……”
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而在一个周围人不敢靠近的小圈子里,谭文昌正焦急地扯着大惊失色的谭宇飞的袖子。
“哎呀,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会又哑了!那莫家小子又回来了,还入了离忧观!你这次又待如何说!”
“大哥,别急……别扯我!”
谭宇飞也是面沉如水,强作镇定地说道。“这是大夏国土,又不是它太阴教一家的,容不得莫念他胡来。这兴许还有什么别的勾当,陈婆,你来,照我说的做……”
谭宇飞扯过身边一个干枯瘦小,形似枯骨的苍老妇人低语。看见他这副模样,谭文昌跺了跺脚,气急道。
“不能再容你胡来了。谭家,不能败在你手上!我这就去寻老爷子,看看他怎么收拾你!”
莫念听闻这边动静有些大,不由得举目望去,却只看见谭文昌挤开人群,仓皇离去的背影。至于谭宇飞和陈婆,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直接把莫念强行揽了过去,耳边传来李明德的哈哈大笑。
“小师叔,发什么愣呢?
哈哈哈,来来来,我给诸位介绍,这是我们刚入门的莫念道长。”
李明德一副道士打扮,如今却故作豪爽,丝毫没有山上道貌岸然的模样。“你们别看他入门时间短,可是苗师叔代师收徒的师兄弟,未来的仙人!如今请下山来给你讲道,你们可要好好珍惜。”
莫念暗道不好。果然,一听李明德这话,下面的人群再也平静不下来,交头接耳嗡嗡作响。
别人也就算了,他们还不认得这乡里的莫家娃子吗?
这无父无母的可怜小子前些日子刚刚被扔进无底洞中,生死不知。怎么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李道长的小师叔呢?
“李道长,你这……”
一旁村里宿老欲言又止,李明德却不管这些,一个劲地拉着莫念下马,强硬地推上了村中央搭建法台的上座。
“来来来,小师叔,这些凡夫俗子肉眼不识真仙,正当您给他们开开眼,聆听法旨。来师叔。”
莫念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四面八方刺来的目光,只感觉如坐针毡,喉咙干渴。
他能给这些人说些什么?
《御世渡人歌》刚入门,又没经历过这种上百人齐聚的传教法会,他能给这些人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交出最后一粒口粮,献给伟大的太阴教?
看见莫念这副模样,台下的交谈声越发密集了。李明德嘴角悄无声息地上扬了几分,等到村中宿老注意到时,早已下了台,不知哪里去了。
老人急得满头大汗,眼巴巴地看着莫念。“莫娃……不是,莫仙师,您看……”
“哦,哦……”莫念勉强说道。“往常都是怎么做的?”
“您不记得了?先是仙师带着众人遥祝幽祝先师渡厄天尊,然后是讲述太阴教经义,叙述天尊伟力,讲今生历劫,来世登仙,早享极乐。再往后就是请仙师收下供奉,给予赐福……”
“哦……”
面对老人几乎赤裸裸的提示,莫念只是长长的哦了一声,就再度沉默下去。
今生历劫?来世享福?
那我算什么?我无父无母的一介农夫,仅仅在九曲幽河挣扎了数日,就摇身一变,变成了离忧观的上仙,受尽村民顶礼膜拜,享用供奉。
那其他人呢?寄宿在我的鬼面令中,死不瞑目的四具尸体,我要怎么跟他们的家人说,才能让他们相信,他们的至亲今生劫数已尽,去往来世享福了?
莫念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鬼面令,一向冰冷的令牌上竟被他手心烘出了些许暖意,尽是湿漉漉的汗水。
“我说不了。”
许久,他才幽幽地说道。
第9章 归于尘土
莫念话音未落,人群中就发出失望的叹息声,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
“住嘴,都住嘴!不许对仙师不敬!”
老人急得满头大汗,佝偻着身躯,低三下四地陪着笑说道。“那……莫仙师,给大伙说些什么吧。乡亲们都等着呢。”
莫念一言不发,任由台下的情况逐渐失控。
“真的是仙师吗?不会是搞错了吧。”即使在嘈杂的人声中,这样的话语也清晰可闻。“不就是隔壁家地里刨食的小崽子,还说什么传道……怕不是道长们搞错了。”
老人勃然大怒,对着台下大吼。“谁说的!胆敢对仙师不敬,给我站出来!”
人群们你推我搡的,没有一个人敢答应,引得老人连连怒骂。
最终,却是一个肤色黝黑,神情局促的农妇,畏畏缩缩地挤开人群上前。老人刚想怒斥,一看来人的脸,却是怔了一下,长叹一口气。
“大,大人,俺是……是孙家的,的媳妇。”妇人似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磕磕绊绊地说道。“俺,俺们家汉子,和你一起去的。不知,不知道他现在在离忧观吗?能回来看看他家婆娘……”
“瞎说什么呢!仙师哪能管你们这种事!回去,给我回家去!”
老人刚想把孙家妇人推回去,却冷不丁从旁边又冒出来一个,看年龄比老人差不了多少,颤颤巍巍,浊目湿润。
“莫仙师,还有我家大丫,不知,不知还……?
我家里二姑娘不孝,留下我和我家老汉,就指着大丫给我们送终,您,您发发慈悲,把她送回来吧……”
“赵大妹子,你这,你这不是难为仙师吗……”
老人更觉得头疼。眼前的老妇人论年龄资历,不比他弱多少,唯独就是家里少了男丁支撑门户,村子里说话不硬气。如今跑了一个死了一个,让他连阻止的话都张不开口。
可他一迟疑,来询问的人就一茬接着一茬的冒了出来,按都按不住。
“仙师,还有我家大哥……”
“仙师,我妹子上次祭祀也跳了无底洞,不知道在不在离忧观,有没有提起我……”
“仙师,我下次也去,能进离忧观吗……”
人群不断向前挤,仿佛拍岸的波涛,几乎要淹没台上的老人和莫念。
“都别急,像什么样子……都退下!”
老人不断呵斥,稍稍遏制了人群兴奋的势头,回头眼巴巴地看着莫念。“仙师,您看看……是不是说两句?”
莫念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离开了那张坐得难受的椅子。
人群猛然一静,静静听着这位新晋的“仙师”要说些什么。
“我没那个本事把他们带回来,”莫念轻声说道。“他们都死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那,那算什么?!”突然间,有人愤怒地呐喊。“那你凭什么活着回来了?离忧观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仿佛点燃火药的引线,人群被这一声呼喊引爆开来。
“就是,这不是骗人吗?”
“拿了我们的供奉也就算了,还要害命,这算什么啊?”
“凭什么你就能当上仙师,非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不可。”
“对!”
群情激愤,到处都是质问与咒骂声。明明只是刚过百的人数,却营造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气浪,朝着莫念劈头盖脸的拍去。
随行的道士们不知何时消失了。而人群外,远远站立的谭宇飞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终究只是没见过世面的农夫,”他低声嗤笑,朝着身边的陈神婆倨傲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披上的那层皮……不过也只是沐猴而冠罢了,不足为虑。陈婆,再加把火。”
身边的老巫婆露出了夜枭般瘆人的怪笑,咳嗽了两声,人群中某几个人的声音更大了,面红耳赤神情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台去把这个骗子揪下来,引得众人更加喧哗。
而他们的目标,唯一生还的莫念居高临下,看着人们扭曲狂热的脸,熟悉而又陌生。
“……你们自己不知道吗?”他低声说道。
“什么?”
老人没听清,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我说……那些人为什么回不来,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莫念的声音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仿佛涟漪一般从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每个人都感觉幽幽的凉意泛起,下意识地减轻了举动。
于是,铺天盖地的声浪顿时为之一滞。
谭宇飞一怔,连忙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婆,却发现陈婆的脸色比他更加难看。
而台上,莫念的声音还在传来,不怒自威,飘渺高远,恍若天神。
“孙家大哥前些年药翻了一只大虫,发了笔横财,偏偏和家里两个兄弟闹了生分分了家;
赵奶奶家二女儿出走,气的老爷子中风,这些年都是大女儿在操持;
老钱光棍一条,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说什么都只是陪笑;
小王别的都好,就好那口酒,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谁都敢嚼舌根……”
每说一句,就有一缕阴风,从莫念袖子里钻出,围着他绕了几圈,各自散开,化做一个模糊的人影,或是停在了亲人身边,或是孤立在一边。
“……至于我,估计是太老实了,没个爹妈护着吧。”
莫念冷笑着说道。
台下还有人要开口,却见台上那个皮肤粗糙的道士似是无意间望过来了一眼,眼神如同潭水般深不见底。
“噗呲——”
远处,形容干枯的陈婆晃了一晃。谭宇飞大惊失色,连忙搀扶住。却只见这个老妪捂住了脸,口鼻都有近黑色的鲜血淙淙流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
“太阴教的真传邪法?不可能,他才学了多久?”陈婆喃喃自语道。“阿飞,搞不好,我们招惹了一个麻烦角色啊。”
听闻这番话,谭宇飞脸色一沉,看向台上那人的眼神就越发冰冷了。
“被选中扔进无底洞中是怎样一个结果,大家心里都有数,就别在这跟我装糊涂了。”
莫念一步步走下法台。随着他的脚步,逐渐散开了一个无人敢于冒犯的空白圈子。
“生死有命,我能活下来,只是……命比较硬吧。”
莫念如此说道。
“什么来世……都是来世的事情。人死如灯灭,魂归九幽,轮回转世,也不会比如今更好。”
“不想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净盘算着把别人献上祭祀,希冀讨好上神,来世享福……惦记这种事不如趁早自个儿抹了脖子,看看能不能投得一个好胎。”
人群中传来压抑不住的低泣声。莫念没有去看。
或许对于一辈子生活在这种小山村的人来说,信奉上神或许是一种必不可少的精神寄托。而在这个世界里,也存在真的能回应祈祷,庇护世人的正神。
但渡厄天尊不需要。
他执掌轮回,坐镇阴土,无论是顶礼膜拜,诋毁谩骂,对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他只管将痴怨怒执的魂魄投入轮回,去往来世。
既然如此,莫念也不必去越俎代庖,替他老人家操这个闲心了。
“就算在世为人,也不会是曾经的自己了。送别死者,令其安息,是我们活着的人,最后能做的一件事。”
他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在他周围,死者的家属默默流下眼泪,亡者则静静矗立,默默看着这一幕。
似乎被这样肃穆的氛围影响了,一时间没有人出声。许久,莫念抬起头,状若哼唱般念了起来。
“葬身不葬忆,埋骨不埋情……”
声音嘶哑,腔调荒凉。
躲在一旁的众道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惊疑不定。
“这不是《御渡法》里的要诀吗?”其中一个道士愤愤不平。“他怎么能如此随意,轻慢经典。”
李明德没说话。一开始他也像这人所说一般惊怒。可细细听了一会,又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韵律,仿佛在心房中回荡。
若是莫念听见了他们的说法,定会嗤之以鼻。
别忘了,他们所修的道法,原名本就不是什么《御渡法》,而是《御世渡人歌》!
既然是歌,本就是用来唱的!
逐渐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如痴如醉,仿佛在聆听高人传道,或是送别亡魂远行。
莫念所得的也不过是残卷,又无乐器相和,只能随意的轻哼。可不知为何的,旁人却仿佛听见了铜锣敲响,唢呐嘶吼,阴风呜呜响着徘徊不去,漫天纸钱飘落,星星点点的香头明灭不定。
他却是越哼越入神,甚至闭上了双眼。
隐约间,他看见浩浩群山,汤汤长河,尽在一只看不见尽头的掌中。
手指便是庄严起伏的群山,横亘分支的掌纹便是无数沟壑河道,托起浑黄的河水,分流又合并。无数群鬼在河水中沉浮挣扎,从看不见尽头的高大巨神手中流过,落入无尽的深渊。
时不时响起洪钟般的声音,掀起狂风,荡尽阴云,露出漆黑天空,苍凉大地,久久回荡不绝。
冥冥间,莫念有所顿悟。
说不定太阴教的祖师,就是回想起了转生前的这一幕,才创出了《御世渡人歌》这门修法的。
就在莫念的声音中,所有人或是垂手静立,或是合十默祝。有身影逐渐黯淡,消失在天地间。
第10章 遇袭
【你成功完成了一次超度法会!】
【化解怨念,超度往生,你获得了经验值6000点】
【你对御世渡人歌·残卷感悟更深了,获得2000点熟练度,目前等级:精通(1000\/2000)】
【太阴教对你的观感降低了,目前声望:冷淡(950\/1000)】
莫念看到这堆提示,第一反应是“wc你们狗日的太阴教还倒扣我声望是怎么回事”。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太阴教已经成为了一颗毒瘤。再过几年,连朝廷都不堪忍受开始清算。莫念这时候搞守旧派那一套,效果可想而知。
不过,超度给予的经验也多的出奇。超度四个凡人的冤魂,换算下来一只竟然给了足足1500点经验值,给了莫念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个世界可没有无限刷新的小怪和副本供他练级,经验来源有限。原本他还以为这个是个麻烦的长线任务呢,现在莫念恨不得多多益善。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多干。比如说回去的路上,众道士看莫念的眼神都不对了。
比如李明德,已经开始鞍前马后的伺候,殷勤得让莫念都有些不适应。
“小师叔,您到底从《御渡法》中领会到了什么啊?”即使已经被莫念拒绝了好几回,李明德依旧不死心。“在下天资愚钝,之前又多有怠慢,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提点我们一下啊?”
“对对对。”周围的道士们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您可是长辈,教导我们一下呗。”
“你们也没多怠慢……唉,真没什么好说的。”
莫念不胜其扰,只感觉一群苍蝇在身边嗡嗡嗡直飞,赶都赶不走。
这几个混小子,只怕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天资聪颖的神秘小师叔”已经和教内主流背道而驰,还上赶着走邪路呢。
不过也是,这几个人估计也就是太阴教收割钱财的肉猪,算不算得上正经教内中人还是两说。
莫念理解他们的热切,不过还是有点受不了。以至于归程之前,他不得不借故离队,偷偷去把四具尸体葬入各自的祖坟。
【任务:游尸还乡,目前进度:4\/106】
看着新立的坟头,莫念突然有所感悟。话说,《御世渡人歌》能安抚逝者,超度魂灵,连凡人都能轻易入门,想必当年祖师爷凭此不知化解了多少冤魂厉鬼,少了多少杀孽。
偏偏《御渡法》微言大义,入门易,精进深,光是残卷就是超越了【精良】的【珍奇】品质,练出几个高手也不奇怪。
渡厄天尊又是出了名的佛系,不求香火不要供奉,宗旨就是多少信一点反正不要钱。
这样的修法,教义与正神,难怪能成为大夏朝盛极一时,受人崇仰的大教正教。
莫念摸了摸袖子里的鬼面令,暗叹一声。
可惜啊,现在的太阴教徒,已经不需要天尊赐下的宝物防身,也无须凭借着驱邪镇鬼的本事安身立命了。
话说,那个李明德,也许来离忧观就不是一个好出路。他这样的人,去书院进学修身,也许早就有所成就了。
哪怕儒修只修性不修命,也比在山上蹉跎好得多啊……
胡思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莫念往大部队的方向走去。
“哗啦啦——”
不远处的树丛响动,莫念却是悚然一惊。
【神意】属性卓越的人,通常感知都非常敏锐。不止风吹草动很难逃过莫念的感官,就连死去的亡魂都能看见。
而刚刚树丛中不自然的响动,就让莫念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犹豫片刻,他还是没留手,亮出了青铁鬼面令。
伸手一挥,四周便响起呜呜作响的阴风,仿佛收到命令般围绕在他身旁。
这里是村里的墓地,阴气深重,莫念调度起来十分得心应手。做好这一切的准备后,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但奇怪的是,当莫念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连脚印,折断的枝叶都没有,仿佛刚刚莫念感知到的只是一种错觉。
他顿时有了不详的预告。
“不会吧……”
莫念放开脚步,朝着李明德他们那边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莫念突然感觉好像穿过了一层薄膜,进入到了某个气泡当中。
顿时,悄无声息的环境顿时被惨叫声打破。阴风怒号,刀剑入肉,莫念仿佛瞬间踏入了战场边缘。
“所有人,拿出令牌!调用精血……唔!”
“这些人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你还有心思顾及那些,快点把法器……啊!快,快救我……”
刚刚还志得意满的众道士们,此刻却是惊慌失措,不停地咬破食指舌尖,往手上的鬼面令涂抹血液,催动邪术。
他们聚拢在一起,在圈外,侍立的火工道人与道童尸体倒了一地,有的已经悄无声息,有的还在濒死前不停地挣扎。
然后,“呲”的一声,一把短剑刺入他的体内,夺走了最后一丝生机。
短剑抽出,黑色的剑身上带着血槽,红黑色的血液欢快的流淌着。偏偏无论是刺入肉体,亦或是划破空气,都没带起一丝风声,一切都在寂静中。
然后,被黑色皮甲,蒙住口鼻的精壮男子反握在手中,眼神锐利得吓人。
莫念瞳孔骤缩。
“敛息阵,无声匕,还有……流影快剑?”
他喃喃地说道。“摘星楼的人怎么在这?虞州的生意都做到漓州来了?”
他当然清楚这帮人的底细。这不是在虞州活动的杀手组织——摘星楼的杀手吗?
不是,离忧观又怎么得罪人了?能让摘星楼冒着惹怒坐镇漓州府“那位”的风险,把手伸过界,那可不是一般的大价钱!
莫念拼命思考着太阴教的对头,结果竟然是……没有!太多了他一时半会数不过来!而能出得起价钱来对付区区一个离忧观的势力,则一个也没有!
“苗师兄又得罪谁了?”莫念纳闷,“还是说是我那便宜师尊惹下的祸事?”
他还在这看戏呢,那边的人群里又倒下了三个。
“师弟,快,用定魂镇魄让他停下来,我,我还没来得及坏了他的气血……”
李明德满是惊慌,身上距离心口不及两寸的剑伤让一向养尊处优的他慌了心神,连念咒都哆嗦。“快啊!不然不等小师叔回来,我们都会死在他们手里!”
“你说的轻巧,你才是功课最好的那个,定魂镇魄哪里是这么简单就用得出来的……”
“别指望莫念那个小混蛋了!他邪门归邪门,可才学了多久的《御渡法》,根本不顶用!”
“早知就不跟你来这一趟,平白丢了性命……呜啊!”
一时间,太阴道士们不仅人数锐减,士气也跌落到了极点。
第11章 小试牛刀
一旁为首的黑衣人一言不发,面罩下的眼神却透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得意。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废物罢了。见了血脚就软了的玩意,哼,白拿的赏金……
他原本一直静静站立在战局之外,此刻却是反手抽出一柄无声短剑,反手往自己臂上划了一刀,毫不留情,鲜血如涌泉般欢快的流淌而出。
然后,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更加畏惧的众道士们走了过去。
只有莫念知道,这般作为并不只是为了施压。
这个首领看起来是真的和太阴教徒交过手的。自行放血,短时间内可以让侵入的阴气流出。炼气期阴修的法术,完全不足以在血流干之前危及到一个气血旺盛的武者性命。
而在那之前……一个合格的摘星楼杀手,足以把在场所有蹩脚道士全都杀光!
要不要救?莫念一时间有点犹豫。
很明显,这帮人的生死与自己无关。只需要悄悄退出去,自己便可脱身而去,甚至离开离忧观。
就算日后清点发现尸体数目不对,早就为时已晚。天大地大,未来太阴教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何来的功夫顾及一个逃兵?
可是……
莫念又调出面板看了看,咬咬牙。
自己已经因九曲幽河而获得了阴灵根,再想改换道路千难万难。自己是知道未来几部适合阴灵根的典籍何处去寻,不愁后路不继。
可那都是起码金丹期才能修炼的道法,适合自己从无到有,从炼气期修炼起的道法,唯有一部《御世渡人歌》!
而想要在《御渡法》上精进,在太阴教发展,在离忧观继续逗留下去,那这群貌合神离的师兄弟必不可少。
先不说他们都死光了,如何解释自己独活的事实。光说另一点,他们都是混迹已久的老人,接触的道法远比自己要多得多。
光是一个李明德,就给自己提供了数种法术,更遑论其他。而在苗悟真对自己态度暧昧,不愿传授护身法术的当下,这群人,说不定正是自己继续精进的途径!
想起苗悟真那貌似慈祥的目光,莫念心里便是一寒。
真要独自回去吗?独自面对那个高深莫测的家伙?
而现在出手,救下那些人的话……
莫念抬头,不知何时,血泊已经蔓延到他脚底,让他看清了自己隐含惧色的脸。
浓重的血腥味,流了一地的五脏六腑,死不瞑目的双眼……
莫念捂住了嘴,抑制住呕吐的欲望。
人间如狱,修罗杀场。
这也是死亡吗?
不同于无底洞下的浮尸,另一种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死亡。
这一刻,莫念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目光,自九天之上审视着自己,审视着自己的怯懦与恐惧。
他长出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御世莫过御心……”他自语着,“御世莫过御心啊。”
调动体内微弱的法力,裹挟着遍体的阴气,化作一道嘶吼的黑风,朝着杀手首领身边一个剽悍精干的杀手涌了过去。
莫念观察了许久,这个人正是除了杀手首领以外,最危险的一个人物。
杀手的身体一震,撕裂空气的快剑顿时慢了几分。剑下那个道士本来已经本能地躲了过去,绝望地闭目等死,却只等到了撕裂般的疼痛。
无声剑在他身体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终究没能要了他的性命。他睁开眼睛,满头冷汗地大喜,屁滚尿流地往身后跑去。
杀手们和道士们都愣住了,转头一看,只看见肤色黝黑的道士缓缓从树丛中走出。
“师叔!”
“小师叔来了!”
“快跑啊,小师叔,回去请苗师叔救命!”
道士们大呼小叫的。杀手们却无视了这群乌合之众,沉默着往莫念那边包了过去。
“自寻死路……”
也不知是谁撂下了这一句话,与浮动的影子一同散落在风声中。
这句话也代表了所有杀手们的心声。在场的杀手们,齐齐刺出了手中的无声短剑,剑尖笼罩了面前仿佛呆住了的道士周身。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摘星楼的素养。即使是面对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莫念,也没有丝毫懈怠,每个人都盯准了莫念的一个要害杀去,竟无一重复。
有人甚至刺向了空处,就是为了防止莫念闪避,锁死了一切躲闪的空隙,要他霎时毙命。
这个距离,这个人数,就算他真是筑基期的什子师叔,也逃不过他们的剑下!
道士们尽皆失声。他们知道这个小师叔有点神秘,可没有人觉得他能活过这次杀阵。
在他们的认知里,即使是李明德,操纵阴气侵蚀气血也需要哪怕五息以上的时间,才能致人于死地。平日里这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足以让人敬畏,可面对十步一杀的杀手们,却是螳臂当车。
他们甚至有人已经转过脸去,不想去看这位小师叔的死相,心里还有些埋怨。
你要是逃跑也就算了,哪怕回山去请苗师叔为我们报仇雪恨呢?怎的傻乎乎回来,白白送了一条大好性命!
看着冲上来的杀手们,说莫念不紧张是假的。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凛,化作一口深不见底的潭水。
刚刚被阴气入体的杀手已经冷漠地划开了自己的动脉,让阴气和血液一同涌出,没想到又被莫念选中。
莫念看得分明,这人是除了杀手首领以外,在场实力最强的人之一。首领实力恐怕高过自己太多,要完成接下来的操作,自然是要选次一级的硬骨头啃。
那名杀手不自觉对上了他的眼睛,心神一震。
太阴道术,离魂引!
他只觉得头脑一昏,再一睁眼,却看见了自己的后脑勺仍在自顾自地往前冲。他愣了愣,低头一看,却只看见自己半透明的身体。
这正是触发了离魂引的特殊效果,落魂!
这是太阴教的招牌法术。大元村里陈巫婆只是中了一下,便被反噬得口鼻流血。这个杀手先是中了青铁鬼面令蓄力一击,又挨了离魂引,终于触发了魂魄离体的效果。
莫念体内法力一转,又用出了一个法术,却是摘星楼杀手,乃至太阴道士们想都没想到的一招。
黑气一聚,被莫念探手一抓,竟是太阴教用来拘拿孤魂野鬼的道术,驱鬼役神!
那杀手哼都没哼一声,化作一缕清气,没入莫念掌中。他的肉身则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这一幕,别说瞳孔地震的杀手首领了,就是李明德他们,也发出了惊呼声。
第12章 神打战术与班门弄斧
眼前这一幕,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他们的印象中,能够直接将活人的魂魄拘来,起码也得是那种筑基期大修士的术法了。就连苗师叔也做不到,只在闲谈中提到过,他的师尊能做到这一点。
可没想到,如今这个小师叔,竟然在炼气期就做到了!
李明德更是震惊。没有人更清楚了,莫小师叔的法术,还是从他给的书中学的。
其中驱鬼役神粗浅,李明德也能使上一使。离魂引则较为艰深,他拼着事后卧床一月,耗费气血也能用出来。这其中强令魂魄离体的效用,他也是清楚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种术法组合起来用,就能让一个危险的杀手当场身亡,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一时间,李明德对莫念的敬畏,终于彻底压垮了嫉妒之心。
他却不知道,莫念这一套组合技,却是前世玩家精心挑选的配合之一。
肉体乃魂魄屋舍。强行拘魂,无异于入室抢劫,非强人不可为。阴修确实有直接拘魂的即死法术,可成功率极低,而且通常对等级高于自己的对象无用,只能造成少量伤害。
玩家对此当然不满。他们就是这样一群生物,即使是再弱的版本之孙,也总有一群对上胃口的真爱粉不离不弃,顶着劣势也要硬玩下去。
即使这是后期乏力的阴修。李明德按部就班修炼的,也正是官方推荐,最正统的阴修玩法。在20级到40级筑基期期间,阴修利用各种层出不穷的阴毒法术不停削弱对手,侵蚀气血,直至敌人倒地身亡,魂飞冥冥。
可玩家怎么会满足这一点?他们要的是让炼气强杀筑基!要的是从入道强势到结丹!要的是顶着抗性和护身法宝在劣势下也能一战的极限对抗!
而当他们发现【落魂】这个看似只是眩晕的控制类效果,居然能强化各类针对魂魄的法术效果时,一切就变得不可收拾起来……
离魂引+拘魂的小即死连招,也不过是这套邪门打法的前奏罢了。
莫念看着震惊的众人,嘿嘿一笑,抽空看了看手上魂魄的面板资料。
【被拘束的武者灵魂】
【品质:精良】
【姓名:冷凌泣】
【寿元:0】
【等级:9(下一等级:50\/1400)】
【灵根:无】
【悟性:15】
【福缘:11】
【神意:12】
【状态:死亡\/被拘魂】
【心法:无名心法(普通品质\/精通),聚气沸血(普通品质\/小成)】
【武功:杀身成仁(普通品质\/小成),闪身法(普通品质\/小成),十二路血手(普通品质\/精通),流影剑术(精良品质\/小成)……】
够了,无须再看了。
有些属性随着冷凌泣身亡消失,莫念并不意外。其他方面,除了大路货的无名心法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标准的摘星楼杀手模板。
聚气沸血,耗费气血强化自身,长期使用损伤精血内气,垃圾;
杀身成仁,重伤时提升杀伤力的被动技能,垃圾;
闪身法,潜伏+短距离加速,垃圾;
十二路血手,没有武器可用时的拳掌武学,垃圾;
流影剑术,摘星楼杀手标配剑术……
有这个就够了!
剑锋近在眼前。迎着寒光,莫念却笑了。
驱鬼役神,可用指令:寄宿,待命,解散,进攻,以及……
附身。对象:莫念自己!
在千钧一发之际,杀手首领眼前,面前那个笑得令人牙痒痒的道士身上,腾起了一阵黑烟。
莫念随意选中了最前方的一个人,法力流转,发动了离魂引,令其浑身一震。
随后,闪身法启动,他轻描淡写地接过对方手上的无声剑,随手往他脖子上一划。
鲜血喷涌,挡住了几个杀手的视线。他们只感觉眼前一花,眼前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杀阵落空。杀手们只缓了一息,便回过头来,强作镇定的看着那个道袍被撕开的男人。
此刻莫念正随手割下破碎的道袍,扔到一边,以免妨碍自己的行动。手上的无声剑娴熟而精确,甚至还在他手上转了个花,再度被他握在手里。
耳边,系统的提示警告声不绝于耳。
【注意:你正在被附身中,将持续扣除生命值】
【由于鬼魂:冷凌泣处于你的操纵中,你可以使用它的一切心法\/武功\/法术。当进入濒死时,你将自动解除附身,但同时你将失去对鬼魂:冷凌泣的掌控】
【受到法术:阴气森森的影响,你收到的伤害降低了,正在计算中……】
他眉宇间的神色,有种冰冷的愉悦。杀手们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那个被拘去魂魄的同僚在这个道士体内复活了。
可又不太一样。那个沉默寡言,冷漠无情的瘦高男人,从来不会露出这样残忍愉悦,飞扬跋扈的笑容。
“武者,哦,我可太爱了……”
不知是道士还是杀手的男人,如此感慨着,再度走向了包围圈,踏入了绝争一线的死地。
《飞仙问道》中,很多流派彼此间都相互看不起乃至掀起骂战。只有武修,对阴修深恶痛绝到了极致,以至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因为大多数武功,都只增长【精血】与【内气】两个属性。唯独某些含有“真意”的高深武学,修炼到精深处,才给予【神意】方面的加成。
所以,当这套名为“神打”的战术体系被开发出来时,每个武修玩家都迎来了末日,那种“啊被牛了”的泪流满面感,一直到新手期结束都难以忘怀。
而现在,这种战术,终于从虚无缥缈的游戏,被莫念搬到了现实当中。
“你……”
眼睁睁看着手下被抽出灵魂,又当作道具一样寄宿到别人身上,杀手首领终于无法沉默,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咬了出来。
“不愧是……太阴教的,妖道!”
“见肉就上,敲骨吸髓,吃干抹净,摘星楼的野狗,也配说这话吗?”
莫念把玩着无声剑,咧开嘴笑着。玩家算计到一分一厘的无情,还有杀手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完美无瑕地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一种酷烈逼人的玩世不恭。
“一,二,三,四……七个,还算可以。”
拿剑锋一个个点过去,那副模样,好像他们不是刚刚把一群太阴教道士杀的血流成河溃不成军的杀手,而是待宰的猪一般。
摘星楼杀手不会被情绪影响,可空气中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
可莫念却完全没有激怒他们的意思。正如他的字面意思,他真是在计算干掉这帮杀手之后,能给他带来多少经验值。
结果差强人意。他撇了撇嘴,又转了个剑花,反握住无声剑柄。
这个举动,让杀手首领发出了一声嗤笑,声音中毫无笑意。
“妖道,你以为这就吃定我们了?”他也摆出相同的架势,和周围的杀手一起。“不经历苦练,没有真正对阵厮杀,区区妖法邪术,就妄图杀掉我们?”
“就算是丁号,在正面单独对决中也从来没赢过我。这些手段,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面对杀手首领冷嘲热讽的言语攻心,莫念这次都懒得回应,只是招了招手。
“那,练练?”
首领眼神一凛。
“那就练练。”
第13章 劝你莫问
在李明德一班道士紧张的注视下,双方对峙了数息,又再度扭身上前,兵刃相向。
刚一接触,就只见莫念刀锋一转,凛冽寒芒从一道笔直银线转为弯弧,只在其中一人手上饶了几绕,就见得指节和鲜血洒落下来,和无声剑一同掉落在了地上。
这人意志也是坚韧,一声不吭,见自己一个照面便被废了手指,就转刺为抱,想用用十二路血手的“抱柱式”禁锢住莫念,给其他人制造杀机。
可莫念仿佛早就看穿他的打算一般,手中无声剑陡然一快,似是蛰伏的毒蛇猛然跃起,剑刃笔直地划出一道白线,没入了他的脖颈,剥夺了他最后的生机。
随即,他躲到这人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后,以此挡住了其他数人的刺击。
趁着剑刃没入太深的一瞬间,肩膀一顶,只把这人的尸体当作掩护,推了出去。
摘星楼杀手们心如铁石,完全不把队友的尸体当作一回事,连忙回撤,有人入剑太深的甚至都松开了剑柄,探手到腰后去拿另一柄备用的剑。
可就在这一刹那的功夫,莫念的身影又如同鬼魅般上前。血液飞溅,又夺去了两人的性命。
杀手首领连忙抽剑回撤,心里第一次惊疑不定。
他自然看出,刚刚莫念那非人的速度,是用了他们拼命时的秘法聚气沸血。这心法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却不能持久,过了十息就有猝死的危险,即便是他也只能支撑二十息。
所以杀手们没有一开始就用这招。他们先前对阵太阴道士,都事先给自己放了血。如今再用聚气沸血,加速气血流动,只怕原来能支撑十息的如今支撑不到五息,能撑五息的两息就得倒地。
谁知道先用围杀阵势进攻的求稳战术,却给莫念猝不及防撕开了一个口子。
杀手首领惊讶的还不是这一点,而是莫念的选择。
先杀一人的暴起也好,后伤数人的凌厉都好,全都是标准的摘星楼流影剑术。若光是如此自然不值一提,首领自认能比他做的更快更犀利。
可唯独一开始那一招缴械割腕,完全不是流影剑术的路数。
摘星楼的武学,讲究的是一击致命,不留后路。基础的流影剑术,进阶的咬血剑术,还有最高秘传杀生剑术,无一不是以快打快,招招抢攻的杀人剑。
那一式绕腕割,卸力缴械断筋,是极偏极险极恶的一招,不少短剑匕首的套路中都有类似的险招。
但唯独摘星楼的剑术,不会选择缴械断腕这么“温和”的结果,而是在自己被刺中之前,抢先一步把匕首捅进对方的要害当中!
而他现在还好好站立在这里,绝不是仗着那身种地种出来,和他们这些武者完全没法比的体魄。脸上的红晕未退,很明显是聚气沸血一开则关,最大限度保证了爆发和续航的平衡。
再加上后续杀人抛尸,交替掩杀的路数,完全不像是那些个见血就软脚,杀之如杀鸡的假道士,活脱脱一个刀剑底下滚出来的老油子!
首领还有些犹疑要不要出手,却看见莫念手一动,朝着自己举了起来。
首领一惊,连忙侧身闪过。刚刚丁号冷凌泣怎么死的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人妖法诡异,防不胜防,可不能怠慢。
但,就在他刚翻滚完想要起身,映入眼帘的,却是冲天而起的鲜血。
浑身是血的道士满面通红,显然是将聚气沸血催发到了极致,反握剑柄,用尽全身气力旋身横斩!
一时间,包围他的摘星楼杀手们脖颈上出现了一条红线,紧接着便是漫天猩红,如同赤纱扬起,带着铁锈般的气味与温热,遮住了杀手首领的眼珠。
摘星楼杀人无声的短剑,竟给莫念斩出了战阵之中横刀立马、豪快酷烈的气势!
尸身们软软瘫倒,露出了后面浑身冰冷的杀手首领。
他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引以为豪的冷酷,自以为是的冷酷杀心,在超出想象的力量面前竟如此脆弱。目睹了抽魂夺魄的场面,即使是自诩铁石心肠的杀手,也会心神动摇难以自持。
而其他的杀手,甚至比他还要不堪。
莫念捂住身上的伤口,平复沸腾的气血。那是杀手们濒死前的反击,让他身上多了几个狭长的口子。
看见首领震惊的神色,莫念擦了擦汗,勉强笑了笑。
“骗你们的啦。我法力低微,哪里用的出第三次法术。”
这一刻,首领如坠寒窖。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一个……妖孽。
明明看起来人畜无害,目睹尸体还会不适干呕,可却手辣到直接抽离活人魂魄,杀尽了自己一行人。
明明没有练过武的痕迹,拼命起来却油滑奸诈得像个老狐狸,凶狠得像是一头狮子。
明明手上全然不是流影剑术的路数,但以攻对攻,以杀换伤的搏命气势,却尽得流影剑术神髓。
莫念稍作喘气,脚上一挑,将一把落在地上的无影剑踢起,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握住。
首领已经麻木了,双剑流影,就是他自己也没修炼到这个地步,却在一个被低级杀手魂灵附身的外行人手上看见了。
“来啊,还能行吗?”
莫念喘息着笑道,感觉胸膛里如同鼓擂一般砰砰直跳。
他还挺庆幸的,对面只有首领约莫有10级左右,其余人都差了点。咬着牙烧血,就还能跟得上对方的动作。
事实上,他已经感觉浑身上下撕裂一般的疼痛,全靠附身强行操纵着肌肉动作,打开人物面板说不定还能看见诸如【肌肉拉伤】之类的debuff……
先前不用双剑,还是抱着唬人的心思。所有的杀手都被他那一套拘魂小连招吓住了,这才让他抢到先机。
恰巧,流影剑就是一门占尽先机后得理不饶人的剑术。尤其是同门较量,输一分,便是输一世。
说到底,他们毕竟只是摘星楼最底层的杀手罢了,只配用在江湖争斗的刀光剑影上,一遇见法术就吓破了胆。
换做得赐咬血剑术,真正搏杀过修炼神通法术修士的高手,就不会被莫念的这种虚张声势,【巧言令色】的把戏吓住。
“还有别的招数吗?会不会咬血?用出来我看看。”
这次轮到莫念用上言语挑衅,打击着首领的心智。
讲道理,这些人输的不冤。要论沉浸在摘星楼剑术的年月,说不定莫念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长。
他甚至曾经堵了摘星楼的刷新点,刷了秘传杀手整整一个月,游戏里百余年的时间,才凑齐了爆率最低的全套十七路杀生剑术,堪称肝帝。
然而即使是摘星楼的不传之密,也不过是他过渡用的收藏品罢了。
“神打”战术,又被戏称为通灵王打法,之所以到了游戏中后期才被玩家开发出来,除了阴修本身的特性,其实也是当时玩家们对《飞仙问道》浩若烟海的技能不熟悉。
不说别的,就说你神打附身以后,一排下来全是你不认识的技能,光是读文字说明都要几分钟,脸滚键盘都不够,哪里能用得精熟?
等到了大家逐渐深入了解游戏以后,要么自己用过这些招式,要么切身被怪用来打在自己身上过,这套战术才有应用的价值。
甚至有不少人想体验一下游戏中的不同流派,就喜欢玩一个阴修小号。
别看他现在是阴修,说不定大号都是拳碎虚空的镇天武仙了,这些低级武功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阴修的神打流战术,也可以说是独属于玩家的一种玩法。只有玩家能实现,也只有玩家会精通如此多不同流派、不同体系的技能。
成型简单,练级又快,也因此那时候人人都喜欢弄一个小号,就打算练阴修带着新号升级,天天追着神意低的对象拘,拘得武修玩家们叫苦连天,。
一时间阴修鱼龙混杂,臭名昭着,论坛上全是痛骂阴修猪的。
老玩家都强烈抗议,并表示我们阴修其他锅不背,只认一点,确实就追着武修狗拘魂玩神打的……
这也是阴修没有彻底退出玩家视线的原因。不少前期弱势,大后期崛起的强悍账号后面,都有一个兢兢业业不计回报的阴修老师傅无私付出。
而莫念,自然也不例外。
“你到底……是什么人?”
首领勉强举起短剑,近乎崩溃的问道。
“我劝你莫问,问了也是白问。”
莫念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如此这般,死了也莫念着这事了,安安心心去天尊他老人家手里投胎吧。”
第14章 赵红绫
这第二次交锋,远比第一次要来的简单得多。
迎面一合,莫念只是双手剑一绞,就把杀手首领缴械了,反手就捅进了对方的肚子里。
这下杀手首领彻底丧失了战志,捂着流血的伤处,施展身法没入了树林当中,竟是被莫念杀到落荒而逃了。
莫念动用聚气沸血,一时交战还好,可进入追逐战,他修为太弱的劣势就暴露了出来。
对方轻功不弱,想追上去得保持附身状态。可附身状态持续扣血,加上气血沸腾的debuff,着实让莫念吃不消,只能权且休息一下。
可看着李明德他们这些幸存者顶礼膜拜的目光,莫念又有些坐不稳了,干脆把还没断气的一个杀手提过去,让太阴道士们集体向后一跳。
“这个……留给你们了,好好搜刮休息一下。我,我先去追那个首领。”
说吧,莫念便屁颠屁颠的没入了丛林,只留下大家面面相觑。
“小师叔……什么意思?”
“我不到啊。”
“要不……先摸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侍从都死的差不多了。一群只顾享受,五指不沾阳春水的道士老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硬着头皮搜刮起将死者身上的东西。
而远处,仓皇追杀的莫念嘀嘀咕咕的,循着杀手首领的痕迹追了上去。
“他们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战利品归我,还没死的怪用法术吸干生命值回复体力……这都是阴修的常规操作吧?”
说着玩家们看来稀松平常,却足以让李明德他们骇死的话,莫念不停开关着附身状态,追溯着首领的痕迹。
可怜的冷凌泣在莫念体内出来进去,进去出来,魂魄周围淡白色的气流都黯淡了几分。
不过,莫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似乎被附身的时候,他的性情也会随之改变。
平日里的他微小谨慎,如同前世一样如履薄冰,说得难听点就是怂,偶尔还有些少年时的傻气,但总体而言还算是个正常人。
可一被冷凌泣附身,他整个人就变了。摘星楼杀手那种冷酷的心态,似乎和骨子里那种玩家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产生了化学反应,仿佛回到了游戏中一样。
杀手首领称他为“妖孽”,多半就来源于他那种非人的漠然与兴奋。
看样子,这个沉默寡言,籍籍无名的底层杀手,却意外有着不显露的傲气呢。
莫念暗叹一声。这也没办法。
就好像【巧言令色】这种游戏里聊胜于无的鸡肋被动,放到现实里居然有着察觉危机言语动人的妙用。拘魂附身这种游戏里无害的操作,现实里产生了隐患这种事,想想也很正常。
他总不能占了便宜不吱声,吃了亏就骂娘吧?
只能以后找一门修心的道法,看能不能克制一二了。
又将一件事提上日程,莫念一路追寻着丛林里的痕迹,越追越近。
很快,他就看见远处一个瘫软在地上,满地是血的身影,大喜过望。
“可算给我追上了……”
莫念激动得上前,蹲下身,把杀手首领的尸体翻过来。
映入他眼中的,是首领死不瞑目的双目,和喉咙上干脆利落的剑伤。
咻——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宛若银龙,冲着莫念的面门而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长剑就到了他的眼前。他甚至感觉到剑锋的寒意。剑锋冷涔涔的,寒芒彷佛要刺瞎他的双眼。
然后,贴着他的耳朵而过。
“吱呀——!”
莫念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跌坐在地。他急忙回首看去,却看见一只状似老鼠的东西自空气中显现出来,被长剑死死钉在地上,不住地哀嚎着。
察觉到莫念的目光,它发出极其凄厉的一声叫喊,看样子似乎比被长剑贯穿伤害都大。
紧接着,它竟然在莫念的目光下,一点点自己的身体割裂,抱着小半残躯,彷佛漏气一样冲往天空,消失不见。
“哒——哒——哒——”
远处的丛林中,清脆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林荫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倩影。
莫念回头看向来人,呼吸顿时为之一滞。
来人一身武家劲装,干净利落得不可思议,身材高挑窈窕,宛若柳枝。偏偏这样一副好身段,却搭上了一张英气十足的容颜,柳眉星目,凛然生威。长长的秀发扎成马尾,露出白净到过分的脸颊。
就好像是话本小说里的女侠,活生生走进了人世间。
看着莫念的目光,她的柳眉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轻轻啧了一声。
“瞧你这副呆样,没见过世面,也不知你是怎么杀掉那群人的……”
她这么嘀咕着,缓缓从莫念身边走过,轻描淡写地拔出了那把长剑,还到了背上的剑鞘中。
这倒有些冤枉了莫念。前世里他什么样的cG美人没见过,倒不至于这样就看待了。
让他愣住的,除了初见时的惊艳,还有另一部分的东西带来的错位感。
就好像,就好像,自家的猫儿,突然变成了老虎大虫一样。
这感觉怎么就,就这么怪呢……
见他还坐在地上,女侠皱了皱眉,对他伸出手,纤细的手上满是老茧,看样子经历了一番苦练。
“愣着干嘛?还不起来?”
“哦,哦……姑娘,恕我有点唐突啊,我感觉你……嗯,感觉在哪里见过……”
“见过?”
听了莫念这一番好像登徒子的话,女侠挑了挑眉,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她一把抓住了莫念,直接提溜了起来。
“怎么个见过法啊?你知道我姓甚名谁啊?说说看。”
“嗯……嗯……”
莫念陷入了回忆,苦思冥想。看见他这副模样,女侠那副故作生气的脸上露出止不住的喜意。
“看来你是认不出我啦?也难怪。那我就告诉你好啦,我其实是赵……”
“我想起来了!”
莫念一锤手心。
“你不是赵奶奶家那个逃跑的赵二丫吗?以前玩泥巴是老哭鼻子那个。”
女侠得意洋洋挑起的眉尖一顿,顿时又变成了气冲冲的倒竖。
“哎呀我差点忘了,二丫你……哎呦。”
“二丫,二丫,我让你叫二丫……”
女侠反手抽出带鞘的长剑,劈头盖脸地朝着莫念拍了过去,打得他落荒而逃。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哭?还不是被你气的!莫黑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红绫红绫,我叫赵红绫!”
“哎呦,我知道了,别打了……哎呦!”
第15章 赠剑
一直到莫念诚恳道歉以后,赵红绫哼了一声,这才把剑收了回去。
说实话,这时候双方都有些尴尬。莫念搜肠刮肚,也没想起自己跟这位女侠有什么恩怨。而赵红绫则是意识到了这样有损于她“侠女”的形象,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莫念,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还好,还好……”
莫念干巴巴地客套了两句,却没想到赵红绫一脸古怪的看了过来。
“你当我是夸你呢?说说吧,你怎么和离忧观,还有摘星楼这帮老鼠扯上关系的。”
莫念眨了眨眼,明白赵红绫的意思。别看太阴教在这种偏远山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在旁的地方……那名声属实不是很好听。
“唉,我也是没办法啊……”
莫念想了想也没什么,就干脆把九幽试炼的事情和她说了,引得赵红绫上下打量,啧啧称奇。
“九幽试炼?我确实是听过,没想到真的存在啊。据说通过九幽试炼的都是太阴教真传种子,我原来还不大信。看了你今天的表现,前途无量啊。”
莫念一愣。“你刚刚在场?”
“废话,同乡一场能不救你吗?谁知道你耳朵这么尖呢。”赵红绫又敲了敲莫念的脑袋。“你倒好,别人不找你你还自己掺和进去了,太阴邪术练得不错啊。”
莫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一开始是赵红绫跟在自己身边,惊动了自己。
这时莫念才想起收获的事,急忙打开面板。结果面板上提示,七个普通杀手都是越级击杀,每个给了800经验值。而杀手首领偏少,才750,想必是被赵红绫这个“npc”摸过的原因。
莫念顿时有点心疼。不过人家一片好心,只能作罢。
看人家这副打扮,估计在外面比自己这个“太阴真传”混的还要好了。而且,姓赵……莫念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得试探着问道。“红绫,你这次回来,是为了……”
“你知道的,是姐姐的事情啦。”
一提到这里,赵红绫神色黯淡。
“听说我们家被选中了人祭,我就急忙赶回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
莫念闻言也是默然。果然,她就是那四个死人中,唯一一个女性的妹妹。
看着赵红绫情绪不高,他提议道。“我把你姐姐尸身带回来下葬了,要回去看看吗?”
“真的?”
赵红绫大喜过望。两人匆忙搜索了一下首领的尸身,便朝着莫念埋葬几人的地方走回去。
到了亲人的坟头前,赵红绫反而说不出话,默默站在那里。许久,她才涩声说道。“谢谢,没想到你是为了这事回来一趟……真的谢谢你。”
“没事,同乡一场嘛。”
莫念看着她,试探性地问道。“要立个碑吗?我还没来得及立。”
“算了。太阴教根深蒂固,不是一两场法会能扭转过来的。让别人知道区区祭品不去喂了天尊,反而入了祖坟,又是好一场麻烦,还扰了她的安眠,让她睡在这里吧。”
赵红绫淡淡地说道。
“当初就是这样的。我好不容易被师傅看中,有机会离开这里,爹妈他们却不肯,怎么劝都没用,
我性子烈,说两句就受不了。姐姐她不一样,耳根子软,又要安抚爹妈又要支持我离开,这些年我只顾着带了银钱回来,她却是要操持家中大小事务……
早知我就拿剑逼着也要让他们搬走!什么故土难离,什么天尊庇佑,都是骗局,等选到了自己头上,才知道一家团圆的好……”
她的拳头握紧,声音逐渐哽咽。
两人站立良久,还是莫念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赵红绫吸了吸鼻子。“我要先带爹妈去别的地方安顿,然后回来……杀了谭宇飞!你呢?还打算和太阴教搅和在一起?”
“……九幽试炼给了我登上仙路的机缘,我不能放弃。”
莫念叹了口气。
“我已是阴灵根之身,又修行了《御世渡人歌》,回不了头了。”
赵红绫也是无语。坏人仙路可是大忌。本来她还想给莫念安排一下后路的。可按照莫念的说法,他仅仅入了太阴教一夜,就入了《御渡》邪法的门,又身怀数种妖术,轻易便消灭了一队训练有素的摘星楼杀手,修行进境快得令人发指。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魔道种子,未来的大妖道。天下冲突莫过于道争,道争之下无大事。换了旁人,赵红绫早就一剑斩了过去,免得留下祸根。
可亲眼一看,莫念非是同流合污之辈,又对自己有恩,她实在是下不了这手。
赵红绫恨不得再掏出剑鞘,敲开他的脑子看看,问问他没事修这么快干嘛。
可现在,她也只能无奈地提醒莫念。“朝廷连年征战,已是十分空虚。如今皇帝老儿下令整顿天下道统,立了三贼六盗十二害,太阴教已是尾大不掉之势。你心里要有数。”
“我晓得的。”
莫念一边说着这话,一边眼神控制不住地往赵红绫背后的剑穗上瞟。
这三贼六盗十二害,一大半隶属于八大仙门中唯一扎根凡间的势力,武修的圣地“侠义盟”。
而这小姑娘,这副打扮谈吐,还知道太阴教内都少有人知的九幽试炼,再加上初见时那天外银龙般飞来的一剑……
而要是他没看走眼的话,她口中的那个师傅,多半得是天底下最大的那个“贼”……这来头可就大了。
赵红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我干嘛?”
“谭宇飞能不能留给我?”莫念试探着问道。“我跟他也有账要算。”
那是,旁的不说,谭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得是多大一笔经验进账……
你赵大小姐坏了前一桩小买卖,总不能这一桩大买卖也给人糟蹋了吧?
“也行,不过你忙得过来吗?”
赵红绫有些迟疑。“别的也就算了,无非是些勾结漓州府内的狗官的买卖,以你如今的本事也应付得过来。可唯独你那师兄……”
她犹豫了一下,突然凑近莫念耳边,飞快地说了些什么。
“……你明白吗?”
“我心里有数。”莫念点头。
“真是的,拦不住你……”
赵红绫咬了咬嘴唇,突然掏出了一柄短剑,比起无声剑稍长,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看上去十分简洁。
“敛葬之恩,无以为报。”赵红绫恭恭敬敬地把剑递了过去。“微薄之意,万勿推辞。”
莫念犹豫了一下。他当然明白赵红绫如此郑重其事的缘故。让他迟疑的地方,还是在面前弹出的提示。
【观天剑】
【品质:珍奇\/后天\/神兵】
【说明:平平无奇的一把古剑,可握起来却十分舒适,恐怕连小孩子都能轻易使用。除此以外,剑柄上似乎还有着某种奥妙,上面记载的东西,比这柄神兵更加珍贵】
【四时剑法】
【品质:珍奇】
光是看这几行字,就足以知道此物的贵重。
最终,莫念还是收下了这柄剑。
“你若有旁的事便先走吧,我还想和姐姐待一会。”
“行,有缘再会。”
听见赵红绫如此说,莫念只得照办。将要离开时,他忍不住回头看去,看见那个英气潇洒的背影,此时说不出的落寞。
“红绫,”莫念开口,还是把那道芳魂消散前最后的交代如实转述道,“你姐姐说……好好照顾咱们赵家未来夫君,莫要让她伤心了。”
赵红绫浑身一震,点了点头。莫念摇头叹息,径自离去。
等到莫念走得远了,赵红绫这才转过脸,白玉般的俏脸此刻尽是红晕。
“臭姐姐,什么意思啊……他看上去完全不知道哎。莫叔莫婶没和他说?这让我怎么办啊?”
她踢了踢地上的尘土,好似以前一样和姐姐撒娇起来。
她哪里敢跟莫念说,当初她离家出走的原因,除了被师傅看中收入门下,还有一点,就是爹妈竟然和莫家叔婶说好了,要嫁一个出去给那调皮捣蛋的莫黑子……
那是你未来夫君了,怎么老打架。当时的姐姐就这么逗哇哇大哭的自己,让自己哭的更大声了。
“嘛意思嘛意思,你到底嘛意思啊臭姐姐。本来都要哭出来了,又在这时候说这种话逗我笑!”
赵红绫捧着脸,感觉好像要烧起来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他看起来全都忘了啊。
等下,赵家的未来夫君?伤心?难,难道是姐姐你喜欢……啊啊啊,那不是更不能放着不管了?你们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不对,他又不像那时候呆呆的,哪用得着我照顾?看他那样子,谭宇飞苗悟真都不够他斗的,哪用得着我操心……
啊啊啊,他是不是骗我啊?没骗我的话……姐姐你又耍我啊啊啊啊啊!!”
只可惜,莫念大概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知道,那个他生前从未见过,眼神俏皮笑容温婉的女子,临走前到底给他开了怎样一个玩笑了。
第16章 封山
小鱼峰上,离忧观,后山小院中。
桌案上放着一杯香茗,还在冒着袅袅白烟。苗悟真不知在翻阅什么,神情无比闲适。
突然,他抬起头。窗沿旁跌跌撞撞闯进来一个小东西,啪嗒一声落在了他面前。
“怎么突然回来了?”他慈祥地问道。“不是让你跟着师弟吗?出什么事了?”
娇小的妖物发出吱吱的叫声,残破的身体还在流淌出黏液,看起来凄惨无比。它在桌上蹦跳了一会,突然张开半张口,吐出一缕烟雾。
白色的烟幕在空中变幻,紧接着,竟倒映出了莫念的身影!
首先是高台上镇住了躁动的局面,然后又是面对数个黑衣人迎面直上,紧接着是断断续续在丛林中追逐的画面……
最后,是那仿佛天外银龙般的一剑!
烟雾闪动了一下,再也无法变幻出画面,回归了一团白色的浓雾。
苗悟真看得津津有味,追问道。“就这么点?其他的呢?”
妖物吱吱叫了几声,苗悟真频频点头。“都丢失了吗……能用凡铁斩中无形无影的烟虫,这一剑有几分意思啊。难为你还能逃得一条性命回来,且先回去修养吧。”
妖物吱吱叫了几声,艰难地腾空而起,摇摇晃晃地朝着窗外飘去。
突然,一缕劲风从后方袭来,击中了空中的妖物。它只来得发出一声叫喊,便嘭的一声散作无形。
身后,苗悟真若有所思地收回了弹出的手指。
“仔细想想,伤这么重还不知要养多久,养好了也和这次一般无用,还是清理掉算了。
要是被他发现,还平白坏了我们同门情谊,多难堪啊。”
苗悟真甚至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张手帕,仔仔细细地将妖物残留在桌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这样也好,这个小师弟啊,哪里都好,就是心软了点。
正好,谭家最近也不太老实,上蹿下跳的看着心烦,让那个老不死的磨磨他的性子,也是件好事。”
他一挥手,烟虫送回来的那团烟雾被他收进了袖子里,翻手一托,竟又演化出莫念的身影来。
“你可要加油啊,师弟。”
苗悟真盯着它,目光灼灼,喃喃自语道。
“为兄我,还指望着你……”
突然,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从门外传来,是今日值班的道童。苗悟真手一翻,把烟雾打散。
“苗师,师叔,大事不好啦!”
“怎么了?”
“小师叔他们……他们,遇上仇家了,死了好多人,现在正在正殿内疗伤呢!”
苗悟真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向大门走去。等推开门后,道童看见的,就是一张急切的脸。
“快,带我过去!”
莫念一行人回山带回来了不小波澜,把整座沉睡的离忧观都震动了,全都围到了正殿来看。
最后,还是苗悟真出门,亲自过问了一行人的伤势,好生安抚。
同时,他也当场向所有人宣布,这是来自仇家的买凶寻仇,是他这个代师执掌山门的过错。
于是,他决定封山闭门,不问世事,等什么时候师父回山了再重开山门。
若是有想要下山的,可领了银钱自去,日后再重归道观。但一旦决定留下来,就要恪守清规戒律,不准向以前那样散漫了。至于像这次大张旗鼓下山,更是想都别想,安心在观中静颂黄庭。
此言一出,众人都犹疑,各自回房歇息去了。虽然嘴上不说,但第二天,仍是有不少人领了银钱离去,转眼就走了大半,只剩下些卖身给道观的人,走不了了留在观内听用,整日提心吊胆,生怕那对头打上门来。
大部分人是惧怕那对头的狠辣手段。而一部分道士,则是受不了修行的清苦。既然学不到真传,日子又难过,便心生退意了。
莫念冷眼以对,静静看着观内的闹剧。
这次一起被袭击的师兄弟,有一些人拜谢了他救命之恩,下山回乡做他的富翁去了。
而李明德却留了下来,跟随在莫念左右,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学点什么誓不罢休了。
其姿态之低,令其他道士大为惊诧。
莫念无奈。他还以为李明德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没想到他求道之意甚坚。看样子,他在众道士中隐为魁首,又功课最好,当真不是弄虚来的。
只不过,这世上一心求仙,却直到离世都未能如愿的人亦是数不胜数。若光有恒心就能走上仙道的话,也就不会有“仙路难求”四个字了。
观内人走了大半,更显幽静。剩下的人受不了冷清,经常走动,倒是更熟络了几分。
闲来无事之际,莫念也曾暗示过李明德。他灵根不显,修道无望,以他的学识,倒不如下山考取功名,就算不能功成名就,可儒家官府也有修身养气,也有神妙之处,不比在这山上虚掷光阴好?
谁曾想李明德苦笑一声,诚恳道。
“小师叔,你当我没试过科举取士那条路吗?实在是难啊。
在山上众师兄弟中,小弟家中也算薄有资产,可放眼大夏,又算得了什么?光是求一个秀才名头,便耗尽了我父亲一生积蓄。再往上走,那通天的阶梯,都要白花花的银子垫脚,实在是高攀不起啊。
我也跟您说句不该说的话。在这山上清修是蹉跎,可把半生扔进那官场泥潭当中庸庸碌碌,难道就值得吗?”
莫念这才明白过来了,游戏背景里大夏朝所谓“朝廷昏庸”四个字,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分量。虽是儒修也是一条出路,可大厦将倾,又怎耐得住皮将不存,毛将焉附。
只能叹息一声,也不再劝。九曲幽河改造灵根就不必想了,就算李明德受得了漂流之苦,莫念也不会让他趟进太阴教这潭浑水的。
莫念自己是打算火中取栗,和太阴教斗到底了,又何必连累别人也走这条险路,绝路?
于是他也只能捡些常识,应付下整日那群跟在他身边的人。教导他们每日练习剑术,呼吸吐纳。即使入不了道,强身健体巩固基础,至少用起法术来不至于亏损气血伤了根本
这都是些修行人的共识,却让几人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莫念一问才知道,原来苗悟真倒是教导得尽心竭力毫不藏私,可偏偏只教道术,根本心法《御世渡人歌》却是听之任之,从不过问。
久而久之,再也没人关注那晦涩艰深的心法,转而都练起诡异神秘的法术起来
人性浮躁,这些道士学会些粗浅法术便得意忘形,以为依仗装神弄鬼,愚弄百姓,丝毫不知节制。结果好一点的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有甚者气血两亏,下山后没几年就缠绵病榻,一病不起。
这次也是一样。被吓走的那些人时不时就能听见又在某某村子里当起了“仙师”,大肆宣传,好不风光。
而留在山上的这些人没了下山胡闹的机会,跟着莫念每日舞剑,吞吐云雾,气色却是眼见得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了,举止也收敛了不少。
对此,苗悟真不闻不问,连讲经传道都不做了,好像真换做没入门的小师叔约束教导这些小辈一般,让莫念更加摸不透他了。
初学乍练之辈,你倒是轻传法术;得了正法的真传,你却又敝帚自珍起来。
苗师兄啊苗师兄,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7章 战后总结
对莫念来说,经历了数天的大起大落以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一段安心修行的时光。
首先是统计收获。说实在的,没什么东西。摘星楼再怎么说职业素养还是在的,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莫念和众道士摸了半天尸体,就得到了几柄无声剑,任务用的猛毒,以及疗伤用的金疮药。
至于布置敛息阵法掩盖声音的材料只剩下一点了,看来是没准备第二份在身上。不过反正冷凌泣技能面板上没看到,应该是只有杀手首领会这门技艺,莫念也就不惦记了。
其他东西收下,金疮药莫念二话不说把伤药就给那些伤者当场用了,让他们回山能保住一条命。
以后他可是要用道法疗伤的修士,法术比什么神丹妙药神奇多了,什么金疮药,丢份,这些东西留在他身上还嫌占格子……不是,说顺嘴了,占地方,不如就用了算了,就当废物利用。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当然还是道法上的修行。
像与摘星楼一战中,放几个法术就没法力的事情,简直是修士之耻。提升法力,成了他的目前的重中之重。
好在他现在有一个好处,就算他既能像玩家一样投入经验快速拉升经验,又能像npc那样慢慢修炼起来。
这其中,他数次偷偷下山,又从无底洞中运出了共计30具尸体回乡安葬,得了好大一笔经验,能让他给自己进行一个脱胎换骨的提升。
首先是最重要的心法。经历了一次超度,又在争斗厮杀中有所体会,他对《御世渡人歌》感悟很多,修行上精进不少。
【御世渡人歌·残卷】
【品质:珍奇】
【属性:阴\/魂魄】
【效果:神意+11】
【等级:小成,熟练度:1000\/4000】
莫念又往里面投入了1000点经验,就没再往里投入了,随着修行渐深,不仅熟练度会自然增长,还能同时提升法力上限,惠而不费,算是游戏里一个小技巧。
除了御世渡人歌这种标准的修行法,武者的吐纳术能增长精气,内外合一后也能凝练成法力。
正好,杀手丁号冷凌泣身上最有价值的流影剑术莫念看不太上,但那一门大路货的无名心法多少还有点价值,莫念从冷凌泣身上学来后顺手给点满了,开启一下内气属性
【无名心法】
【品质:普通】
【属性:无】
【等级:圆满】
【效果:内气+3,精血+2】
【一门没有名字的心法,或许稍有奥妙可言。每一个江湖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些这样的东西,并在它们真正发挥出能力之前,就随着主人的死去而消失于世间】
聊胜于无。这种名字里就带“无名”的心法被玩家称之为“摸奖”,代表本质未定不明的效果,指不定什么时候遇见了机缘就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或强或弱。有人带一门在身上,也许什么时候就开奖了。
紧接着是法术。
以莫念的【悟性】来说,普通品质的心法技能入门需要100点熟练度,精通需要200,小成400,大成800,圆满1600,共计3100点。
而【阴气森森】也是如此。而【驱鬼役神】与【离魂引】作为有潜力进阶【精良】品质的道术,起步是400点法术,小成后多了一个【融汇】阶段,耗费的经验更多一些。
而本来莫念还打算让李明德他们再想办法给自己多学几门法术,然而一个意外打乱了他的安排,那就是……
【四时剑法】
【品质:珍奇】
【属性:无】
【等级:精通,熟练度:0\/】
【效果:内气+9,精血+7】
【观四时流转,演一季之妙。体会四季节气而演化的剑术,以灵动多变,易学难精为特色。剑法分四路二十四式,精一路可称凌厉,熟练转换多种剑路则更显变幻莫测之妙,无起无终,变幻无休,不同人使起来有不同的风格,可从剑势走向中大致明了用剑者的本性】
这居然是一门入门就需要4000点经验的大剑法!莫念感觉有点爪麻。
《飞仙问道》里的技能法术几近无穷无尽,谁也不能说穷尽了一切招式。可一些基本的套路,在老玩家的眼中还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说【阴气森森】比起【驱鬼役神】与【离魂引】来说起步就低一样。【四时剑法】和【御世渡人歌·残卷】同为珍奇品质,起点仍旧高过一线。
就算心法和招式不同,就算【御世渡人歌】只是残卷,可莫念明白,这就说明【四时剑术】这门本就珍贵的剑术,仍有向上晋升的空间!
一想到这,莫念就感觉手里的观天剑有点烫手。
妈呀,那小姑娘原来这么豪横吗?这种剑法说送就送……
不过想想她师傅,莫念倒也不奇怪了。
四时剑法好归好,可惜是个吃经验的大户,几乎把莫念的经验储备掏空了。剩下的经验,莫念全部投入了等级,提升到了13级。如今,他的面板如下。
【姓名:莫念】
【境界:炼气期\/13级】
【灵根:阴灵根62%】
【根骨:19】
【悟性:12】
【福缘:9】
【神意:47+11】
【精血:28+9】
【内气:22+12】
【状态:阴气侵蚀,气海充盈(内力高于80%时,身体素质提升,各项抗性微量提升)】
【武器:观天剑(珍奇)】
【法宝:青铁鬼面令(精良),被拘束的武者灵魂(精良)】
【心法:御世渡人歌·残卷(珍奇\/小成)】
【法术:巧言令色(无\/圆满),阴气森森(普通\/圆满),驱鬼役神(普通\/圆满),离魂引(普通\/圆满),四时剑法(珍奇\/精通)】
其中,因为主修心法是【御世渡人歌】,每升一级给予莫念+2的神意提升,而精血与内气则只有+1。而值得一提的是,因为长时间使用【聚气沸血】的原因,精血和内气各被扣了一点,让莫念有些心疼。
不管怎么说,比起刚入离忧观时,现在的面板才让莫念有了些底气。
第18章 月黑风高
话说这天,恰又是一个乌云蔽月,阴风阵阵的好天色。
莫念就又趁着这个时节,偷偷地摸下了山,照例来到无底洞内收敛尸身。
“话说这附近的兄弟姐妹我都送回去的差不多了啊,”他咕哝着,在周身阵阵阴风的帮助下又打捞起一具半腐的尸身,头疼地看着。“剩下的,那可不就是一天两天的路了……收。”
鬼面令发出一阵青光,照到了那具尸体身上,再收回来时已是消失不见了。
莫念掂量掂量鬼面令又沉了一点的分量,抬起头,看着洞窟顶上的数道飞瀑,长叹一声。
这九曲幽河错综复杂,分支繁多,鬼知道各地的太阴教徒们都是从哪里把人扔进来,最终汇集到这小鱼峰底下的深潭的。
这要往上追溯回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
更要命的是,这水下的浮尸经年累月的,肯定不止一百零六具尸身残骸。可还能维持意识与莫念交流的,也就这么多鬼魂了。
那些新死的人还好,久一点近一点的莫念半听半猜也能找到个大概,最怕就是那些已经驻留到三魂七魄都快消散殆尽,痴痴呆呆的家伙,话都说不清,更别提问明白来处了。
拿起鬼面令稍稍询问了几句,莫念摇摇头放了下来。又是一个迷了神智的,只能靠运气了。
“老爷子,您这可就不厚道了嘿。”
他忍不住嘴欠,对着石桌香案上的神像抱怨了起来。“您说咱怎么也是给您打扫,还您一个清净。您可倒好,不先付点报酬不说,连工具都不利索。
您瞧着吧,这鬼面令可是要装满了,再捞下去,我只怕后面的人得靠古法,给我一个一个赶尸赶回去……哎呦!”
忽然一阵恶风袭来,莫念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青光正中他的面门,哼都没哼一声就双腿离地飞了出去。
呼得一声,莫念得在草地上滚了三滚才稳住,抬头一看,无底洞的门户正在他面前轰然关闭。
“得,老爷子脾气还不小……”
要说莫念也是嘴上说说,真要他放弃他也舍不得。这任务看似十分繁琐漫长繁杂,放游戏里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删除任务了。但放在现实里那就不一样了。
首先这世界没有副本之类的东西,人死了也不会刷新,那就断了莫念想要刷级的念想。不能刷怪,任务就成了莫念升级的指望。一个凡人鬼魂下葬超度给1500经验值,放在前期那可真不少了。
再者,这任务还有点外快可挣。莫念接任务时,可没想到一个村妇会有个拜入侠义盟的妹妹,还因此得了一把宝剑和剑法。
这可是游戏里绝不会出现的情况,谁知道剩下的尸体中有没有一个发达了的家人呢?
所以,莫念纯属得了便宜还卖乖,真要他放弃,估计他还不愿意呢。
莫念呲牙咧嘴地起身,仿佛游泳时耳朵进水一样歪了歪脑袋敲了敲,敲着敲着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细一琢磨,脑海中还多了点什么东西。
枯浸草,黄泉水,小鬼金,冥土石……精炼鬼面令的材料和手法?
“多谢老爷子!”
莫念眉开眼笑的,浑身的泥土杂草都来不及抖落就朝着无底洞连连行礼,让太阴教祖师爷看了都忍不住捂脸。
他们都是辛辛苦苦走遍山河,安抚冤魂驱逐邪祟,不知消弭了多少灾祸才能得上神赐法,这属狗脸说变就变的混小子撒泼耍赖就混到了……要不怎么说会闹腾的孩子有糖吃呢?
得了好处,莫念心怀大畅,哼着小曲就吊儿郎当地离开了。看了看天色,乌云愈发浓重,透不进一丝光,更显得诡秘阴森。
时辰尚早,这么好的天气……不如去寻下谭宇飞的晦气?
这个临时起意的念头一起,顿时如同野草一般在莫念大脑里疯长。
他这些日子在山上潜修,清静是清静了,可也憋出了毛病了,浑身上下都是想搞事的劲儿。
特别是心法剑法修炼小成,道术圆满,又手握鬼面令和观天剑这样的宝贝,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莫念如今想给谁找点事,那准是遭了大灾了。
踌躇了一会,莫念掏出鬼面令,对着喊了一句。
“喂,你也是被仇家扔进无底洞的吧?我说今夜夜色正好,去寻仇人的晦气,你觉得如何?”
“啊,啊啊……”
鬼面令中,神志不清的怨鬼本能地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呐喊,浑浊嘶哑。
“那就这么说定了!”
莫念嘿嘿一笑,举起令牌,浓重的阴风黑雾聚啸而来,不消片刻,散去之时,已没了莫念的踪影。
上次是与李明德他们同行,再加上莫念没有提防,这才没发现烟虫的存在。讲道理也是,游戏里谁闲着没事跟踪npc或者被npc跟踪啊?也是莫念的一个盲区。
被赵红绫一提醒,莫念这次格外小心。阴气侵蚀一个大活人或许还需要时间,可区区飞虫鸟兽,出不了一息就得毙命。
确定没有尾巴了以后,莫念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下了山。
大元村内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这个时辰的村民们早已歇息等待明天的农忙了,即使起夜,不点起宝贵的油灯也是伸手不见五指。
世人愚昧,笃信邪祟妖怪,此时走在路上都没人敢探头的,更别说莫念乃是悄悄潜入了。他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靠近了谭家大院。
一接近他就在心里惊讶。要说谭家势大他是知晓,可唯有亲眼目睹才能体会得到。虽说乡下土地不值钱,可这占地也未免太大了吧?
光看门户似乎跟村子里其余大户没什么区别,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越走越深,竟是没个尽头一般。高门大户,红砖青瓦,银钱暂且不论,光是人力就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整座宅子宽而杂乱,到处都是开垦的菜地,挂棚的架子,猪圈的篱笆,泥土腥臭味挥散不去,想来是每一户住民私自建起来在自家搞点副业,小算盘打得挺响。
莫念一路深入。这些都是谭家忠仆居住的地方,没什么要紧的。谭家真正的中心人物,怎么可能住在这嘈杂脏乱的外院,必是住在清净一点的内院当中。
但内院就有些棘手了。不仅每隔几步就有火把,还有专人佩戴短刀牵狗巡视,让在远处看着的莫念既焦躁又纳闷。
不是,就算是为了防贼,这也太严密了。还是说,谭家在防备的其实是……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突然间,莫念眼神一亮。
院中传来了阵阵脚步声,门一开,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粗犷蛮野的彪形大汉。
“二爷。”
“二爷辛苦,这么晚了还忙吗?”
“嗯,出去一趟,兄弟们也辛苦,明儿个请酒,都不许落下啊。嘿这畜生,不认人,还吼老子……”
这汉子看上去很有人望,一路走来巡视的人都毕恭毕敬行礼问好,他也哈哈大笑回应,还拍了拍对着他叫了几声的黑狗,即使压低了声音也听得声音嗡嗡的。
莫念认得这人,谭家的二哥谭志强,谭大屠夫,村里唯一一间肉铺,就是他在经营,出了名的豪横霸道,猎户打到什么都得从他手里过一手。
曾经村里也不是没人干过这营生,可第二天不是手断腿折,就是摇身一变成了谭志强手底下的一个小伙计。
他这么晚了,出门干啥?
莫念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
得,看来,这月黑风高的天色,不止自己一人干坏事啊。
第19章 密见
不消说,莫念仿佛一道影子似的,跟在了一无所知的谭志强身后。
他这身法,传承自冷凌泣的记忆。作为摘星楼的杀手,跟踪和匿迹正是拿手好戏,吃饭的家伙事儿。就是杀人如麻的绿林豪侠都无从察觉饮恨剑下,别说一个杀猪的谭志强了。
为了不惊动谭志强,莫念远远吊着,看着他七绕八拐,敲响了一座孤零零的房子的门。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看样子也是早有准备。
“来了?后面有人吗?”
“没人,哪能有人啊,我小心着呢。快些吧别误了时辰。”
“小心使得万年船啊。”
“哎呦,您放一百个心。这事都做了这么久了,不还是稳稳当当的吗?没事。”
莫念听着他们的交谈声,看见谭志强小心翼翼地扶出来一个人,不由得让他瞪大了双眼。
讲真,能让横行霸道的谭杀猪不惜半夜三更出门的人,哪怕是村子里的寡妇莫念都能接受。可他全然没想到,他来会见的,竟是一个苍老到几乎快要死了的老婆子。
没错,正是陈巫婆!
这一老一少两人站在一起,当然不会让人引起什么绮念,反而更像是祖孙。就见谭志强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把陈巫婆扶了下来,被训得跟个乖孙子似的。
“你懂个屁!年轻人就是毛躁,老婆子也不是不能理解。唉,当年我要都像你这样,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了……”
“是,是……”
陈巫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灰白色的粉末。看着它在巫婆鸡爪般的手里,时不时还迎风洒上一点,谭志强一个高大的壮汉竟是咽了咽口水。
“这年头不太平,做买卖啊,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陈巫婆慢悠悠地说道,把这东西迎风一撒。奇怪的是,这东西却似乎比想象中的轻,灰白色的粉末化成了一道弧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空气中多了一种古怪的味道,莫念鼻子动了动,感觉还有点熟悉。
我去,骨灰?
莫念不闪不避,任由白弧从自己身上经过,继续向后飞去。而远处的陈巫婆,还是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比起莫念直接调用阴气的手段,陈巫婆这只能借助材料才能施展的法术着实有点小家子气。莫念只需要调动阴气入体,便如同一具死物,轻描淡写地躲过了陈巫婆的探查。
就这手段,这巫婆果然和太阴教有些干系,却不知是偷学还是别的什么。看谭志强的脸色,只怕这骨灰的来历还有点不清不楚,不止是刨了别人祖坟这么简单。
莫念对此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这两人鬼鬼祟祟的到底是要干什么。
施展完法术以后,谭志强陈婆两人明显放心了不少,甚至让膀大腰圆的谭志强的背着,两人飞快地往村口跑去,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到了村口一间屋子前,门前停着一辆运货马车,早有人坐在大榕树下久候了。
此人一身粗布,看上去十分精干,腰间别了一杆烟枪,正是村里老人正喜欢的那种旱烟,看他年纪尚轻,不知是如何喜欢上这玩意的。
不过他虽是为了掩人耳目没点上烟,瘾头却大得很,时不时拿出一颗槟榔往嘴里一丢,嚼一会就吐了出来。看周遭一地的核,不知吃了多久。
“来晚了,怎么耽搁这么久?”他淡淡地说道,架子拿的极大。
看着这人闲散坐在那儿的模样,三人的反应各不一样。谭志强神色讪讪,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般。陈巫婆从背上滑下,低首行礼,毕恭毕敬。
远处的莫念却是忍不住冷笑一声,手不自觉地搭到了剑柄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对头谭宇飞!
“抱歉抱歉,实在脱不开身,小弟,我……”
“多余的事别和我解释,和钱大人说去。”谭宇飞站了起来,明明矮了一个头,却有种他才是大哥的感觉。“干活。”
谭志强一句话不敢多说,闷头和谭宇飞就进了屋子。过了片刻,两人扛着麻袋出来,摔到了车上,转头又进去了。
看起来,这里应该是谭家的一个库房。两兄弟忙活了半天,装了满满一车,将陈婆请上车,鞭子一挥,马车便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莫念看准时机,一个大跳跃上了马车后方,仅仅用五指便稳住了身体。山路颠簸,马车又重,三人竟没发现有人混上了车,自顾自地交谈起来。
“这次运这么多吗?动静是不是大了点?”
“没办法。上次那混帐来村子里捣乱,又惹出了那么大一桩案子,大哥把状告到了老爷子面前,只能耽搁下来。
如今风头过了,钱大人那边早就不耐烦了,不多运点过去,只怕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只能这样了。”
“嘶……小弟,我还是有点腿软……”
“瞧你那点出息,这么大个人才这么点胆量。不是有陈巫婆跟着吗?他们不敢乱来。”
谭家两兄弟的对话,透过风声断断续续地传进了莫念耳朵里。
他越发好奇了,空出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抽出了观天剑,戳进里面一搅,麻袋轻而易举地就被撕开了一道缝,流出了里面的东西,和扑鼻的香气。
莫念愣住了,对于这个世界的他来说,袋子里的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是……刚打下来的稻米吗?
甚至看这个麻袋……还是从莫家搬出来的粮食!
他突然感觉无比的荒谬。
横行乡里的杀猪屠夫,阴险狡诈的乡绅之子,神秘恶毒的村野巫婆。
这帮人聚在一起,不惜把自己谋害,居然就是为了这些粮食?
荒谬过后,更大的疑问充斥了他的脑海。
毫无意外,这点粮食对于一般村民来说可能还需要留着自家吃。可对于谭家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大元村就是以农事吃饭的村落。看那座谭家大院就知道,在谭家吃饭的佣户人数众多,田地又大,光是他们一家的收成光是占了村子里三成都不止。
要他们掏点粮食,那还不简单,光是存粮就足够一般百姓吃上几年的了。
换句话说,得是要多少,才能让一个谭家都供不起,甚至不惜去逼死邻里,巧取豪夺啊?
第20章 妖孽
投机倒卖?走私军粮?
莫念心念闪动,一下子闪过好几种可能。
不可能啊。漓州是大夏的几大粮仓之一,根本不能存在囤积居奇的可能。战事纷争的苍州距离这十万八千里,运过去光是损耗都不成正比,根本不存在铤而走险的回报。
那是为什么?莫念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静静跟着这一行人,等待时机。
这一走就走了十几里。一直到后半夜,出了羊角沟上了大路才平稳起来。谭宇飞挥鞭如飞,架起滚滚烟尘,在漆黑的夜里声音传出去老远。
这是通往漓州府的道路,官方每年都花大力气来维护,就是为了方便过往的行商,自然是四通八达畅行无阻。
想起赵红绫提过的“勾结漓州狗官”,莫念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谁知道还没走出多远,谭宇飞却又勒马,吓得莫念直接下了马车,躲到了一旁的树丛当中,看着谭宇飞来到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
谭宇飞看向陈巫婆,恭敬地请了个手势。陈巫婆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笛子,低低地吹了起来。
那声音说不出曲调,只觉得分外刺耳,这个看上去快要断气的老婆子,居然维持了十几息不断。
笛声渐歇,重归寂静。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从远方施施然走过来一行人。
不知为何的,看见这一行人,莫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谭先生来的倒早,委屈您久候了。”
领先一人肥头大耳,身材矮小,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只是这人眼神里分明不怀好意,言语尽是阴阳怪气。谭宇飞一听这话,连忙跪倒,谭志强和陈巫婆也有学有样。
“大人恕罪!小人该死!误了上次送货的时辰,让吴管家和胡大人白白耽误了功夫,实在是罪该万死。”
那白白胖胖的钱管家还不饶人,刚想继续说,却看见身边那个高壮汉子抬手制止了。
“唉~不耽误不耽误,这说的都是什么话?都是为了大王,你尽力便是。钱管家耐不住清苦,我们倒是带的挺痛快啊,哈哈哈哈。”
“是,谢胡将军恕罪。”
谭宇飞连忙对着那个神秘的胡大人磕头,看样子感激不尽,但心里面怎么想可就说不准了。
莫念看得分明。那钱管家时不时眉头紧皱,看样子对谭宇飞和胡大人都十分嫌弃。从他的衣着和谈吐来看,多半就是漓州府内那个“狗官”的代言人了,眼角高一点看不起谭宇飞一介村夫很寻常。
可这个胡大人身形健硕,虎背熊腰,身后跟的随从也是个个目露精光,眼含杀气,言谈间仿佛绿林的土匪一般,对谭宇飞倒是和颜悦色,十分亲热的样子。
可土匪要这么多粮食干嘛?占山为王?大夏朝可还没倒呢。
这倒是有意思了。漓州府位高权重的狗官,竟然只是个中间人,对双方都有些看不上。而正主,却对谭宇飞比对中间人更加热切……
真是古怪的三方人。
莫念正盘算着,却见那个“胡大人”注意力转向马车,迈步走了过去,单手伸进车里就拎出来一麻袋谭志强扛得吭哧吭哧的稻米,随手一扯,便扯出来一道裂缝,抓起颗颗饱满的大米闻了闻,目露迷醉。
“好米!哈哈,这次的品质不错,大王一定会很满意的……”
就在这时,莫念目光一凛,终于让他发现了破绽!
因为,就在这时,最靠近胡大人的那两匹马,竟是在瑟瑟发抖,终于忍不住跪了下去。
“我知道了!”
莫念恍若大悟,目光明亮,一如出鞘的观天剑光,刹那间照亮了昏暗的夜色。
“我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竟然选在了这一刻出手!
剑光一闪即逝,紧接着是飞溅的鲜血。在场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惊怒的胡大人,和那个突然出现,周身散发黑气的男人。
谭宇飞更是大惊失色,眼神怨毒地看着来人。
“又是你,小杂种……”
“怎么不能是我了?”
莫念冷笑,持剑自黑暗中走出,步步紧逼。周身黑气恍若沸腾,凶焰升腾,一如他的杀气。来自杀手魂魄的冷酷以及绝然的杀心,让他恍如地狱恶鬼,人间修罗。
雪亮的剑光照过在座的众人,让他们感觉喉间一冷,仿佛被那柄剑切开一般。胡大人背后的大汉都警惕起来,钱管家却是面色惨白,被吓得连连后退,恨不得躲到众人背后去。
夜黑风高,唯有他手中的剑光明亮,月色犀利。
“你是谁?”受伤的胡大人捂着伤口,咆哮着吼道,声音震动四野,惊得叶片飞舞。“为何突然出手伤人?”
“有人拿了我的东西,要转卖给你们。”莫念淡淡地说道。“我是来讨债的。”
“呸,又是这不成器的蠢材惹出来的祸害。”
钱管家听闻此言,立马对谭宇飞啐了一口,声音颤抖着对莫念谄媚道。“好汉,这是你和他的恩怨,不关我的事儿。或者,你开个价钱,我马上让人来补……”
“不过,我现在后悔了。”
莫念仿佛没听到钱管家的话一样,把玩着观天剑,自顾自地说道。
“想要卖,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哼,你要什么?”
捂着伤口的胡大人冷笑道,眼里的凶光却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毕竟是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米,就要……你们的一条命来付,很公平吧?”
“什么?”
别说胡大人,就连他身后的随从都惊呼出声,有的还啼笑皆非的抽出了自己背后的武器,大刀长枪横戈。
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个得了机缘,不知天高地厚的农夫罢了。
“你再说一遍?”
“有什么不能说的,一百遍都行。没了酿酒的粮食,啸风那小猫估计就拿你们出气了,难道不值你们一条命?
难为你们走这么远讨主子欢心。鳞羽爪牙的畜生,要学你爷爷拿着锄头种地,还是太难为了你们。”
空气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胡大人重复着,语气却全然不一样,变得低沉厚重,仿佛在喉咙中藏着风暴。
“再说一百次都可以。”
莫念亦是语气一冷,对着黑暗中,亮起的幽幽绿瞳,森森爪牙,横剑以对,语气厌恶。
“不是喜欢呆在山上吗?那就死在这里吧。埋了这么多虎崽子,明年的收成应该会很不错吧……
……妖孽们。”
第21章 论斩妖除魔的必要性
说起人族与妖族的恩怨,那还得从虚无缥缈的气运说起。
抛开那些玄之又玄的游戏背景,在《飞仙问道》中的气运的说明一句话概括,就是种族与公会带来的各种属性加成。你选择出生的种族,拜入的师门,加入的势力越强大,所获得的加成就越强大。
比如说在1.0【王朝末年】中,人族乃是玄明界的主角,所获得的基础加成之一就是“你使用的道法与符箓对妖怪本体伤害加成+50%,你收到妖族法术伤害-30%”。
光是这一点,就压得妖族玩家哭爹喊娘,叫苦连天,间接导致了他们与npc站在了统一战线,同仇敌忾,间接加速了2.0版本【妖乱大地】的到来。
……然后,反妖族就成了超越人族玩家,所有玩家的共识,包括妖族玩家自己。
妖族这个概念,其实是一个伪概念,指“所有开灵智的种族”总和。别说牛妖兔妖马妖,虎妖熊妖鸟妖这种本就激烈的冲突,就是对待开灵智与否的同族,妖族的概念都很暧昧。
都说不吃人肉的妖怪是好妖怪,可如果跳出人族这个狭隘的角度思考,一只牛妖不吃人肉改吃牛肉,对牛这个群体的道德共识来说,是好是坏?或者,吃虎肉呢?
再或者,换个对象,虎妖吃牛肉呢?
说不清楚,这就很麻烦了。不过,还有比这更加麻烦的事儿。以至于每一个帮妖族掀翻人族统治的玩家,事后都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们光幻想着翻身当主人,自己就能得到同样强度的加持,反过来去打人族玩家,一雪前耻,却没想到首先迎来的,就是内战。
ok,龙脉已断,人族不当天地主角了,谁来当?
虎豹军的啸风妖王?梧桐树的凤凰二主?火焰山的平天大圣?花月谷的抱月娘娘?十万大山的蛊族主脑?无尽林海的蟠桃圣母?还是海底的四海龙王?
没有,大伙都是失败者,是被人族压制了上万年团结起来的集体总和。而当大夏王朝一朝倾覆,他们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得手了。
然后,妖族玩家的痛苦就来了。
今天帮你打他,明天帮他打你,后天你们一起来打我。【妖乱大地】版本精髓就在于一个【乱】字,有的妖王优柔寡断,有的妖王野心勃勃,有的妖王之间还有新仇旧恨……于是整个版本就没有一刻是消停的,打打打杀杀杀,就为了争出个天地主角。
每个妖族的玩家都在吼着“老大你别念旧情了弄死它吧\/老大你别记着这仇了放过他吧\/老大怎样都好求你快下个决定吧”,然后痛苦地相互pk,大量装备法宝因此报废,大量游戏货币被系统回收,游戏经济系统通胀转紧缩,笑得策划脸都歪了。
还没等他们争出个结果呢,天塌了……
虽然客观来说,谪仙之灾和妖族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仙人们自己作的。但细细梳理,正是因为妖族始终争不出一个结果,才导致后续应对天庭陨落阴土动乱没个主心骨,还相互内斗拖后腿,弄得如此被动,以至于整个玄明界都被打得粉碎,数位大能不得不牺牲自己,重炼地风水火再开一界。
然后,就是诸天万界入侵,与魔劫降临……
就,你虽然说都是策划开新版本的阴谋,也不能都怪这些个妖王吧,但是你要说跟它们没关系吗?那还是有一点关系的。
于是,大家合计合计,发觉还是以前好,把人族请回来当老大哥,万族平分玄明界气运,作为一个整体和诸天万界交流,这才终于消停下来。
当这些个妖族在后来的动荡中被扫进了历史的尘埃后,《飞仙问道》的策划们很贴心的把数得上名号的妖王都安排了。进本的进本当世界boss的当世界boss,被玩家们反复蹂躏发泄怨气。
更别提妖族玩家仗着能追踪妖气,开狩猎车全世界追杀自家成了世界boss的妖王,还广播坐标,路过的玩家基本都过去踩一脚。
莫念也不例外,那会见到了就顺手一剑戳过去,都打成本能反应了。也因此,他第一眼看见那个所谓的“胡大人”,就感觉手说不出的痒。
那是感应到了妖气……激发了他斩妖除魔的冲动啊!!
“你们居然勾结妖孽,人人得而诛之!”
拘人魂魄伤天害理的太阴教妖道义正言辞地说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这话得有多违和。“受死吧你们!”
“你,你怎么知道……哎呦!”
钱管家刚说了一半就被一个大汉一巴掌糊在脸上,牙齿都掉了两颗。那大汉嘿嘿冷笑,壮硕的身躯暴涨,长出斑驳的花纹与锋利的爪牙。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管他怎么知道的?一起宰了便是。上!”
震耳欲聋的虎啸在夜晚的山林响起,惊飞无数鸟雀。数个虎首人身两足而立的妖怪一拥而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莫念撕个粉碎。
什么胡大人胡将军……分明是一群虎妖!
就在谭宇飞欣喜若狂的神色还没绽放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莫念冷冷一笑。
“找死!”
紧接着身上的黑烟便离体而出,化作一个面貌狰狞的恶鬼,依稀能看出冷凌泣生前的模样,朝着一只持枪的虎妖扑去,一虎一鬼做了个滚地葫芦。
“太阴教的人?”
那个被扑倒的虎妖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咆哮,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鬼魂如遭雷击,魂体骤然溃散,化作一道黑烟四处乱窜蠢蠢欲动,似乎还不死心,仿佛下一秒又要扑上来。
虎属至阳至刚,更有着驱使伥鬼之能,常有“为虎作伥”的说法,克制这些幽鬼自然是不在话下!
“小把戏!”
虎妖狰狞一笑,一个铁板桥就坐了起来,顺手拿起身边的长枪。这长枪看似是枣木枪杆,其实内里是精钢打造,正配虎妖的蛮横大力。
一杆大枪使开来凶恶无比,被枪风蹭到边就得不由自主地卷进去,下一秒就得被虎妖蛮横地打成一滩肉泥!
可那虎妖刚起身便愣住了,手一软,一时间竟没能提起那杆宝贝兵刃来。
因为他看见了哀嚎的同伙,和冲天的血气!
第22章 四时剑法
就在那持枪虎妖被扑倒的瞬间,莫念就动了起来。
他很清楚,冷凌泣的魂魄这时候对他的帮助有限。他只是摘星楼最低级的杀手,练武二十余年,面对的敌手不过是武林中的豪侠盗匪。
人这种东西,某种情况下其实是很脆弱的,被伤害就会哀嚎,斩断手脚就失去反抗能力,被剑刃切开喉咙,捅进心脏就会死去。
但,面对这两人高的虎妖,一柄无声剑,专为杀人的流影剑术,能做到的事情其实很少很少。
幸好,莫念也并不是只有流影剑术可用。
“咄!”
一声断喝,声如惊雷。
观天剑光再亮,刺破夜色,闪烁不停。
“吼!”
冲的最快的两人发出一声惊怒的叫喊,连连后退,手持大刀戒备,另一只爪子却是捂住了胸腹处的要害,血流不止。
刚要起身的虎将军瞳孔一缩。
这伤势,这情景,和刚刚的自己如出一辙!
他的剑怎么会如此迅捷锐利?
莫念甩掉剑上的血,扫了一眼自己的人物面板,状态栏中多了个buff:
【春时剑意(3):内气涌动,剑意萌发,你的下一次攻击出手速度+15%,内气消耗-15%(效果随层数增加)。基于你的四时剑法等级,每使用一次春时剑路则叠加一层剑意,最多附加三层】
这就是他出手时快如闪电的原因。
满层的春时剑意,让莫念感觉自己体内内气如同冰河解冻,川流不息,力量仿佛无穷无极般涌出。
更何况,他用得还是四时剑法二十四式中出手最快,最突兀,最考验眼力,也是最犀利的一招起手式:
惊蛰!
虎将军惊怒无比,亮出爪子扑了上去。“一起上!别让这小子跑了!”
然而没有用。莫念只是翻来覆去地用着惊蛰这一式,便在虎群中来去自如,从容自在。
他的身影便真如同春雷乍响,一闪即逝,再出现时,便有虎妖受创的怒吼,身上又多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大口子。
这群只靠着蛮力和天赋吃饭的虎妖连连怒吼,却哪里知道这四时剑法的厉害?
游戏中的各种武功法术虽然繁多,但还是有一定的规律的,尤其是技能的命名十分严谨。一般来说,都是遵循“术,法,道”,循序渐进的路子,逐层递进。
以莫念如今主攻的剑为例。冷凌泣修习的便是应用的剑术套路,玩家俗称攻击模组,纯以同类为假想敌,一击毙命的杀人剑术。虽说面对妖怪力不能及,但即使是莫念当初的微弱实力,运用得当也能轻易格杀饱经训练的杀手。
而剑修们的圣地,青云门的至高典籍之一《天心剑道拾遗》,刚入门的效果是【你修行的所有“剑”系技能与心法修炼效率+50%,剑系伤害+30%,攻击时附带基础攻击30%的剑气伤害,可被其他心法增幅】
就这一条,就让无数剑修玩家为之折腰,奉为终生目标。
而居其中的剑法,不是像剑术那样在技法的道路精研,也没有剑道那样高屋建瓴统领全局的效果。
剑法所能做到的,是教导使用者如何使用自己的精气神运剑,如何调动内气,身与剑合,迎战面前的敌手!
虎将军怒吼,握爪成拳,拳脚骤然沉重了不少。
但相对应的,他的拳风变得愈发激烈,环绕虎爪刮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旋涡,无数的草叶枯枝被席卷而去。
云从龙风从虎,成精的虎妖的确是很容易觉醒风相关的天赋神通。就是这些虎妖的主子,也号称“啸风”,便可知虎妖在控风之能上天资卓越。
看这威势,唯一没有武器,却是众妖之首的虎将军,的确是这一行人中的最强者!
受到这种妖风牵制,莫念快如鬼魅的身影终于受到影响,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引得众妖大喜。
最近的一只虎妖甚至举起了大刀,劈头盖脸的斩去,虎首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上一次它这样斩下去,刀下那个猎妖人露出了肝胆俱裂的神色,下一秒就被它从头到尾劈成两半,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死了。
它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到这个自以为是的滑溜小子,露出那种死到临头的神色时的样子了!
莫念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这一次,他却是自己主动慢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时剑术中说得很清楚,四路剑法,每路六式,光是精通一路便足以成为高手。
春时剑路起手快,收招快,动作间破绽极小,敌手难以窥破,已是十分高明的运剑之法。
然而……这只是四时剑术中,最基本的起手式罢了。
而四时剑法,精髓不在于“专精”,而在于“流转”。
莫念深深吸了一口气。泥土的草木芬芳,混合着妖气的虎骚味,连同激烈的风暴被他一同吸入肺中。
接着,风变了。
虎将军只感觉爪底下突突直动,有什么东西在跃动,让它的爪子一点点撑开,不由得大惊失色。
谁在跟他争夺空气?
答案很快就会揭晓。因为就在众虎惊骇欲绝的注视中,另一个风眼慢慢形成了对峙之势,很快便压倒了虎将军卷起的暴风。
莫念举起观天剑,不再摆出刺击的架势,而是大开大合,奋力狂斩!
淡色的弧形剑气自剑刃斩出,扑向了惊骇欲绝的众虎妖,逼得它们只能回防,迎接这场剑气的洗礼。
精钢打造的大刀和长枪应声而断,举刀斩向莫念,和一开始被冷凌泣缠住的两只虎妖,第一时间便被剑气侵入体内,刹那间被斩出七八道伤口,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胸膛微微起伏,眼见得是不活了。
而莫念的状态栏上,一条新的增益缓缓浮现。
【夏时剑意(1):内气激荡,剑意滂沱,你的攻击附带武器攻击力40%(恒定)+耗费内气5%(效果随层数增加)的剑气伤害,并且更难被打断。基于你的四时剑法等级,每使用一次夏时剑路则叠加一层剑意,最多附加五层】
而随着莫念得势不饶人,观天剑在空中留下的残影如同匹练,环绕周身飞舞,剑气如同海潮般倾盆而下,连绵不绝,打得虎妖们哀嚎不已,四处躲避。
春时的惊雷已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夏日的滂沱暴雨!
这就是四时剑法狂放猛烈,攻势凶猛的剑气技,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时剑路,小满!
第23章 剑如暴雨
众虎妖不得不暂避锋芒,四处躲避。
可莫念的剑气初时尚弱,后续却更是如同暴风骤雨,密不透风,打得虎妖们连抬手的空档都没有。
“他奶奶的,现在太阴教那群妖道不玩法术,教弟子耍起剑了吗?”
虎将军躲到一颗巨石后,大声咆哮。“谭家小子,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你tm怎么惹上这种仇家的?!”
此时的它已经顾不上那点对谭宇飞的欣赏了。自己深入腹地,就只带了四个弟兄,一下子少了俩,剩下的别说回去了,连自己都要想着保命,这让虎将军对谭宇飞的语气分外恼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了泄愤。
面对虎将军的质询,躲在马车后的谭宇飞却是一声不吭,浑身战栗不已。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还想强装出来阴狠,止不住发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那小子……那种地的狗杂种,绝不可能……”
可如雨点般“哆哆哆”打在马车上的声音,却让他两股颤颤,不能自已。
“小弟……”
谭志强看着谭宇飞那模样,急得火急火燎,一贯粗莽的他却也帮不上忙。一旁的陈巫婆倒是还没这么不堪,扫了谭宇飞汗津津的脸,慢悠悠地说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郎君,你可得拿出一个章程来,面对这煞星才是。”
“章程,章程……嘿,我能拿出什么狗屁章程!”
谭宇飞强笑着,却是手脚冰凉,心如死灰,肠子都悔青了。
不就是粮吗?多花点钱去别的村凑一凑总能凑出来的,总比丢了命好。
他要是知道这莫黑子能有这般机遇,说什么也不会扔他下无底洞。
他却不知这一劫不是这么好过的。若是他如此做了,迎接他的便不是莫念暴雨般的斩击,而是赵红绫天外银龙般的夺命一剑!
见到谭宇飞这窝囊样,虎将军啐了一口,不再看他。
原本还以为是个老虎一样吃肉喝血的枭雄,却原来是个吃屎喝尿的狗熊,这让虎将军大感自己看错了人,不再指望这孬种,专心致志躲在即将破碎的巨石后面,等待着莫念力竭。
这小子终究只是个炼气,这剑气决计不能持续太久。等到他气力衰竭之际,正是它反扑之时!
莫念大致也能猜出虎将军的盘算。但他此时是越挥越兴奋,越斩越过瘾,剑气破空声不仅没有衰落之势,反而越发猛烈,几有雷雨倾盆,山洪爆发之势。
自从得了四时剑法,莫念都是在山上演练,还是第一次拿出来对敌,却没能想到比起砍木桩空挥剑,还是生死一线的死斗才能激发出剑法的真意,不由得豪情勃发,酣畅淋漓。
这其中还有两点原因。
第一点是莫念练剑时都用的离忧观的木剑,谁没事练剑拿宝剑砍木桩啊?他可是十分珍惜这第一把入手的神兵了。
可夏时剑意的属性加成,却是基础40%的武器攻击力,外加每层5%,叠满了25%的消耗内气伤害。
观天剑削铁如泥,即使只有40%加成也很了不得了,精铁制成的兵器都是一击而断,自然是十分过瘾。
其次四时剑法每一路的真意也有所不同,对应不同使用者的爱好。
春时剑路起手突兀,收招快,破绽小,润物无声,如同琴声婉转悠扬。能喜欢这种剑法的人必是微小谨慎,精明算计从不吃亏的家伙。
换做前世的职业玩家,定然是喜欢拿春时剑路试探,一步步扩大优势
可莫念不是职业玩家,他就是单纯爱玩游戏,喜欢玩游戏。春时剑路固然好使,可对他来说总有些不过瘾。
好似格斗游戏里比起轻拳轻脚慢慢磨血,莫念更希望玩点骚的,用华丽的必杀技干掉敌人。
夏时剑路起手明显,收招疲软,可剑势宏大,大开大合,一如关西大鼓,慷慨激昂,是四时剑法中最大气的一门剑路。
这种压制敌人的快感,正对了莫念的胃口。
于是,当春寒消退,夏热渐涨,直至巅峰时,莫念内心的兴奋也到达了极点,剑气也越发凌厉。
春时剑意给予的出手速度加成,消耗内气减少,都是为了之后衔接夏时起手慢消耗大的缺陷,可内气消耗少了,也阻碍了剑气威力发挥到极致。
当内气在身体激荡,夏意抵达顶点,煌煌大日高挂之时,才是夏时剑路威势最强之时!
虎将军还在苦苦支撑,却只听得噗的一声,胸前微凉,低头一看,却是胸口处又添了一道伤口。
这次没有鲜血流出,反倒是发黑发紫,阵阵阴冷不断侵入骨髓。
虎将军看了眼前一黑,直想骂娘。
这小子还是道士吗?哪有道士内气不继了,换做法力来使这剑法,让这滂沱剑气附上了阴气的!
不能再等了!虎将军朝马车后的人类同伙望了一眼,呲牙咧嘴。
陈神婆一愣,旋即明白了它的意思,稍作犹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婴儿,朝着虎将军硕大的兽首点了点头,念起了咒语。
陈巫婆的声音暗哑,连带着声音都变得阴毒诡异。也不知她念了什么,听上去却是能感受到那种恶毒之意,一旁的谭家两兄弟只觉得脊背发凉,说不出的厌恶。
突然间,陈巫婆掌中的黑色婴儿睁开了眼,瞳孔里只有眼白没有黑色,看得谭宇飞谭志强直发毛。
那婴儿刚想哭闹,却被陈婆拍了两下屁股,便安静下来,凭空从她掌中浮了起来。
谭志强小心翼翼,刚想发问,却突然感觉被肘了一下。低头一看,却发现是面色难看地谭宇飞,朝着陈婆扬了扬下巴。
谭志强又仔细看了看,顿时感觉浑身一炸,寒毛耸立。
原来那婴儿肚脐上竟然还连着一根脐带,黑夜中一时无法看清,此时婴儿飞了起来,却能看见另一头,竟然连在了陈婆手上,还能看见连接着紫青色的血管!
这陈婆,竟把这婴儿当作风筝一般牵在手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陈婆回以诡秘的一笑,对着婴儿轻声说道:
“去吧,宝,那人欺负你阿妈,给阿妈出出气。”
鬼婴发出刺耳的哭泣声,在空中的速度骤然快了起来,绕过马车朝着莫念扑去!
“这是啥?”
目睹这一幕的莫念一愣,也感觉有点瘆人,突然听见一声巨响袭来。
低头一看,却看见虎将军举起饱受创伤的巨石,补上一巴掌。濒临破裂的巨石被虎掌大力拍做无数碎石,和剑气浪潮撞在了一起。
而它和其他幸存的两只老虎,发出了一声震动山林的咆哮,护着头胸冲了过来,身上顿时多了无数道伤口,鲜血四溅!
第24章 正主现身
目睹这一幕的莫念心里有数,这应该是这群人的殊死一搏了。不成功便成仁,这次攻势的险恶可想而知。
然而,莫念也没有露出丝毫动容的迹象。
黑烟冒出,刚刚被打散的鬼魂又重新凝聚,再度化成人形,朝着天上袭来的鬼婴扑去。
鬼婴怪叫一声,来势一顿,和恶鬼纠缠在一起。马车后的陈婆脸一白,张口吐出了什么,便要倒下去。
谭家两兄弟大惊,连忙扶住陈婆,却发现她手腕上不停流出紫黑色的血液,被脐带贪婪地吸食而去,让这个本就苍老的妇人面色更加灰败,说是临终也不奇怪。
再看她吐出的东西,却是一口又黑又黏恶心至极的浓痰,却是连血都吐不出了,只有这玩意可以吐。
即使如此,快要把陈婆吸死的鬼婴,却还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震得在场众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莫念冷笑。
要论这些鬼蜮伎俩,谁敢说玩得过祸乱天下的太阴教?区区山野神婆,还没这个资格!
其余两个虎妖则有些犹豫。它们是有驱使伥鬼的能耐,可如今鬼婴和那恶灵纠缠不清,难免误伤友军,一时间竟有些举棋不定。
就在这一瞬间,那暴雨般的剑气突然一止。
是虎将军!虎将军硬顶着剑气,冲到了莫念身前,虎爪呼啸着拍了过去!
两位虎妖没来得及大喜,却看见那强悍得过分的小子,举剑抡圆,劈落,迎上了接近的恶虎,用一个极险极狠,有去无回的姿势,对着咆哮的虎将军斩下了一剑。
那是何等酷烈的一剑,以至于灌注于剑上的阴冷之气都在燃烧,显出了毒火之势,要将这虎妖自上而下劈开,处决于此!
夏时剑路,大暑!
下个瞬间,莫念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
两个虎妖大喜,连忙冲上去,拍拍虎将军的肩膀,夸耀道。“老大真有你的!怎么样,那小子没伤到你……”
说着说着,虎妖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它们惊恐的视线下,矗立的虎先锋早已是奄奄一息,仅凭一身硬骨在撑着。从肩膀到侧下腹一道惨烈的伤口裂开,几乎将它撕成两半。
四时剑法,数夏时剑路酷烈第一。虽然虎将军也有一身铜头铁骨,却也顶不住观天剑上的夏时剑气,被一分为二。
唯一没有鲜血喷出的原因,就是伤口处的阴气聚集,近乎实质一般不断往伤口处入侵,被虎将军血液中的阳气一冲,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反而止住了流血,没让内脏流了一地。
但是,从伤口看去,还是能看见隐约的肌肉,五脏,甚至于白骨,都染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色……
“该死的小子……”
即使到了这份上,虎将军居然还能强笑着,对着远处缓缓爬起来的莫念笑道。
“你这样的家伙……怎么,不去侠义盟习武,反而,去了,狗屁太阴教……”
“机缘巧合吧。”莫念笑道。“被人托付了点事,走不了。天意弄人啊。”
“可惜,耽搁了……”
虎将军如此感叹,默默闭上了双眼。
但它知道,这不是结束。以这小子的脾气,日后对上妖族,轻易软不了手。
既是如此,那就还有机会。
迟早有一天,大王,会送你下来陪我的……
可怕的小子,我等你……
随着它的最后一个念头,那高大的身躯也倒下,失去了一切生机。
莫念爬起来,对着剩下两只虎妖笑道。“你们呢?要怎么样?”
“该死的小子……我要为老大报仇!”
其中一只发出悲愤的吼叫,甚至连武器都弃了,用它最擅长的爪子,和虎将军一样扑了上来,要把莫念撕个粉碎!
它就不信,这家伙真是铁打的!
剩下一只迟疑了一会,也扔下武器,却是转过头,溜了。
“看来哪里都有孬种啊……”
莫念感慨着,咳嗽了几声,对着虎妖举起了手。
【离魂引】
虎妖浑身一震,被莫念定在原地。莫念轻描淡写地把观天剑架在它脑袋上,剑光一闪。
“莫忘了……我其实是个阴修来着。”
夏时剑路,小暑。
还剑入鞘,血液飞溅。
连续斩杀了四名虎妖以后,莫念总算是松了口气,掩嘴咳嗽了几声,手上全是淤血。
面板上,三只虎妖各给了1200点经验值,虎将军则给了1500点。他不由得有些庆幸。
别看他赢得轻松,但这几只妖怪还是很强的。自带震慑鬼魂,控风之能,铜头铁骨,按理说莫念这个等级不组队是吃不下这一队虎妖的。
更别说这些虎豹军的士兵,为了搞潜入除了兵刃什么都没带,否则难缠程度还要升一级。
可惜莫念不走寻常路,一个阴修净整些比武修还猛的活。不是依靠着珍奇品质的观天剑和四时剑法,他立马转身就走,换个日子来寻谭家晦气。
这次突袭与上次不一样。修法有成,手持利器,加上先发制人,莫念从容了很多。
有心算无心,要是这样还不能打赢,他还是趁早抹了脖子算了,省的给穿越者丢人。
走到马车后,莫念发现,这三人组居然还活着,惊恐地看着自己。
不,陈婆应该算不上活着,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眼见得是不活了。莫念看了看远处仍在和鬼魂纠缠的鬼婴,摇了摇头。
败了自不用说,胜了,陈婆也耗干了气血,脱离了束缚的鬼婴只会毫不留恋的远去,成为孤魂野鬼,指望它为主人报仇那是休想。
而谭志强此刻已经瘫坐在地上,身下散发出刺鼻的尿骚味。“莫,莫念,不对,莫大爷……”
“别丢人,二哥。”
谭宇飞眼神阴鸷,面对莫念和观天剑,毫不示弱地对视上去。“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临死前,给自己留点脸吧。”
“你要死你自个儿死去!”谭志强心防彻底崩溃,跪在地上朝着莫念不住磕头。“莫爷爷,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死不了啊。你要多少钱,多少钱我都给你……”
在谭志强的哭嚎声中,谭宇飞和莫念冷冷对视。
“让你见笑了,家里人不懂事。”
谭宇飞故作镇定地说道。然而,有着【巧言令色】的莫念,轻而易举地便看穿了他的慌张与动摇,只是还想维持着平日里那故作的冷静威严。
能对高官和妖怪卑躬屈膝的家伙,能有多少根骨头是硬的?
“恭喜你啊,莫兄弟。从此得了机缘,飞黄腾达不在话下。我们大元村出了这么个人物,也是面上有光啊。”
莫念哂笑。“就这些?”
“不然你还想怎样?”谭宇飞反问。“要我下跪磕头吗?如果莫兄弟你好这口的话,也可以啊。”
莫念摇了摇头。
“你真是,没救了。”
剑光落下,照亮了谭宇飞那再也控制不住恐惧的脸。
铛——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以为自己必死的谭宇飞。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腰间的烟袋无火自燃,冒出了一股黄烟,看似无形无影,却抵住了莫念的那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
谭宇飞震惊,随后,便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你杀不了我!哈哈哈哈,莫念!你这狗杂种,你杀不了我!哈哈哈!”死里逃生,谭宇飞的面容兴奋到彻底扭曲。
“你凭什么杀我?哈哈哈!没爹没妈的狗东西,不过是得了屁大点东西,自以为很了不起吗?会道术很了不起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阴教?不过是装神弄鬼,快要被朝廷收拾的一群废物罢了。我们谭家的百年底蕴,你想都想不到吧?
哈哈哈哈!来杀我啊,”
莫念却理都没理他。骤逢大变,这人的心性已经彻底坏了。不过是欺压村民,自以为有大见识大抱负的土鳖而已。
比如,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出现这个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莫小友,久仰大名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自然都认得那个人的声音,认得这一切的源头。因为这个人每年都站在大元村所有村民的最前方,焚香祷祝,然后把不能反抗死死捆绑的祭品扔进无底洞中,祈祷天尊保佑明年风调雨顺。
因为若不是他,让谭宇飞代理今年的祭祀,就不会让谭宇飞盯上了家中存粮的莫念,也就没有了九幽试炼,拜入离忧观,超度法会等一系列事情。
因为他才是谭家真正的主人,大元村的掌控者,谭老爷子。
第25章 嫁衣与截胡
烟雾缭绕,谭老爷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知莫小友可否高抬贵手,放过我这小孙子一马?”
“爷爷你说什么啊!”谭宇飞大惊失色,神色恶毒地指着莫念说道。“快!杀了他!杀了这小子啊!您神通广大,一定做得到,快杀了这小子啊!!”
可令他失望的是,无论是谭老爷子,还是莫念,谁都没有多理会他一分的意思。
“让莫小友见笑了,家中晚辈实在是不成器。”同样的话语,让谭老爷子说出来,莫名多了几分压迫感。“您要什么,都可以谈。谭家虽然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但要论对修士有用的小东西,还是有几件的。”
大元村的土皇帝如此谦卑地说道。“您不是喜好兵击之术吗?那柄剑,应该是赵家的小女娃所赠吧?了不得。喜欢的话,我们家中还珍藏着一柄祖传的神兵,您尽可以拿去……”
“那怎么可以?!爷爷,那可是……”
“阿飞,”这次,谭老爷子终于开了口,语气却是十足冰冷。“你有点聒噪了,听话……莫小友,您说如何呢?”
莫念一言不发地盯着烟雾许久,突然一挥剑,挥出一道剑气。
“啊!!”
“二哥!”
谭志强捂着腰腹间的伤口,圆睁的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敢信莫念就这么在谭老爷子面前杀死了自己,也不敢信,他竟然敢在这时候动手。
那团烟雾却只是缓缓流淌,任由谭志强死去,谭宇飞哀嚎。莫念甚至能想象到老人躺坐在榻上,悠然吞云吐雾,看着这一幕的样子。
“果然,果然……”莫念喃喃自语,“我就说,你是为了这个……”
他留意到了,刚刚谭老爷子所说的,是“留我这个小孙子一命”,而不是“留他们一命”。
“可这种事不应该找点狐狸精什么才合适吗?”强烈的荒谬感,让莫念甚至克制不住自己讲地狱笑话的冲动。“怎么去找了虎豹军的妖怪啊。”
老人的声音也很无奈。
“漓州府有那位坐镇,实在是有点太平过头了。数遍妖族,也就那位大王敢派人进来。
剩下的事,我好歹也服侍了太阴教这么多年了,和陈阿妹拼拼凑凑的,倒也勉强够了。”
莫念连连点头。的确,也就那位啸风妖王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事。
为了喝酒派心腹深入人类腹地收集粮食就离谱了?还有更离谱的。为了喝酒,它甚至创立了一门【醇烈刀气】,俗称老酒刀,让亲卫队全都开始习练,就为了能在军中名正言顺的存放美酒。
每个玩家都能在啸风妖王那里接到任务,不限种族,能为它收集到足够痛饮的美酒的,就能学到这门老酒刀,还能与它同桌大醉一番。
这样的家伙,居然是妖族的几大妖王之一,你就知道妖族内部到底是多么散乱了。
或者说,这样任性的家伙,居然能和其他几位妖王分庭抗礼……你就知道它的实力如何了。
“那我有一个条件。”
莫念思考了一会,提了一个要求。
“你告诉我一件事就可以。那个钱大人,也是为了这件事吗?”
“这我可说不准,”谭老爷子语气温和。“不过,它们来找我的时候身无长物。如果没有别的东西能装在脑子里……那也就只有这个了吧?”
莫念点点头,收起了剑。
“我还要去追那只虎妖,这事就到这吧。”
“感谢莫小友高抬贵手。”
“别,或许以后我会杀了你呢?犯不上。”莫念撇撇嘴。“话说,为什么是他?不提谭杀猪,谭秀才怎么也比这个家伙成器吧?”
“太成器也不是好事啊。”
谭老爷子也一副感叹的语气。
“就奇了怪了,都是同一个环境出来的,老二老三都这样了,怎么老大能长成那副德行的?
待人温良,关心邻里,这也就罢了,偏偏还背着我偷偷考上了秀才,得了朝廷气运庇佑,真是出息了啊。
至于老二,太蠢,不值得。还好老天保佑,生下来一个老三。他呀,最像我……”
烟雾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真是个乡间老汉一样,慢慢散去。但莫念知道,他还没走,甚至一定是死死盯着这里,一刻也不敢放松。
“你们……再说什么?”
谭宇飞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一团乱麻。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又太快,已经超出了他的思考能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脚底心窜了上来,让谭宇飞打了个寒战。
“你杀不了我,”此时的谭宇飞只能紧盯着莫念,喃喃自语着壮胆。“你杀不了我,你不敢杀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莫念怜悯地看着这个自以为雄才伟略,心狠手辣的家伙。
自命不凡,耍狠斗勇,以为做成了很多大事,结果如何呢?
搭上了漓州府的大人物?可这个大人物只派了个管家来,他就屁颠屁颠地去为他欺压乡里。
和妖族的虎将军相谈甚欢?可虎将军只是那位大王派出来收集美酒享乐的手下。
自以为是谭家的继承人?可谭家那位对他另有期待。
甚至,漓州府的钱管家从头到尾都没看得起他;危急关头的表现让虎将军嗤之以鼻;算计来算计去算出自己这个仇家,还需要家长亲自出手救人……
这就是他短短一生的所有成就。长大成人,然后为别人作嫁衣。
“也就一副好皮囊让谭老爷子看上了。”莫念忍不住嘲讽道。“他也是给你留脸了,要真像你这么蠢,谭家也做不了这么大。”
“什么……”
“我不杀你,不代表你就能活着。
希望下次来,你还是你吧……”
莫念叹息着,消失在夜幕之中。
谭宇飞呆呆地坐在地上,下意识想点起旱烟,抽一口压压惊。可手指刚触碰到烟枪,他又仿佛触电一般,把烟枪扔了出去,惊恐地看着这玩意。
“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今夜,他注定要与恐惧为伴了。
而莫念已经去的远了。
说实话,要追那只逃跑的虎妖还真是有点难追。人家成了精的猛虎在山上本就比自己熟门熟路,放虎归山可不是开玩笑的。
要不是它身受重伤,留下不少血迹,逃跑又慌不择路,压倒了一片树枝杂草,莫念还真就跟不上。
但是即使如此,也追得莫念腿都要断了。此时冷凌泣的魂魄不在身边,莫念没有身法支撑,想要追上去真有点难。
山高路远,追得莫念忍不住就冒出了找门轻功学学的念头。
但他随即又忍住了。日后找一件飞遁法器全都解决了,费那劲儿干嘛?到时候又要花一大笔经验将其升级为遁法,不值当。
但这也太累了,总不能一直靠神打过日子啊。四时剑法的速度又只用在战斗时的短途加速,这得熬到什么时候去?再说遁法在灵动转折间也自有奥妙……
就在胡思乱想时,突然间他眼前一黑,一个黑黢黢的巨大东西向他砸了过来。他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在地上就地一滚就起身做战斗姿态。
看着砸中他的那东西,莫念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不是,你们侠义盟都这德性吗?一个二个的,都喜欢截胡?”
就在他喃喃自语间,一个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
第26章 山与雪
被从树林中掷出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只逃走的虎妖。
只是现在,那只两人高的虎妖双目紧闭,嘴角溢血,粗壮的四肢全都不自然地翻折过来,看样子是彻底废掉了。
而在这之后,一个中年男人缓缓从树林中走来。
他约莫有一米八左右,穿着粗布衣服,风尘仆仆,仿佛一个过路的旅人。身量在常人里算挺高的了,可跟虎妖比起来,却显得那么渺小。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男人,随手将数百斤的虎妖扔了过来,砸了莫念一个措手不及。
那人脸庞粗糙,面容普通,扔进人群中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可唯独他的神色,他脸上那副淡然平静的神色,在这深更半夜,荒郊野岭,虎妖肆虐之处,就显得格外显眼。
就仿佛……天塌下来,山崩于前,都不能令这个男人改色。
唯独莫念,在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比喻。
他暗叹一声,不知道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地方。更糟的是,他就这么对着自己走了过来,缓缓举起了双掌。
那种令人喘不过来的气势,仿佛整座山岳朝着莫念撞了过来似的。
看这架势,不打一场没办法善了。
莫念深吸一口气,举起观天剑,摆出了一个起手式,顺手砍了过去。
这看似随手的一剑,却是春时剑路所有起手式中最平稳,最稳妥的一式,清明。力道引而不发,以慢打快,仿佛长蛇蛰伏,应对不同的对手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若是对方快攻,则可以骤起惊蛰针锋相对,若是迎上重击,则可以转入最巧妙诡异的秋时剑路借力打力。正面对攻,也可以衔接夏时剑气应对。
用清明式对敌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在任何时候,它都不会是最差的那种。
面对莫念这一剑,男人皱了皱眉,竟然用一对肉掌,迎上了莫念的观天剑!
那一掌缓缓而来,似慢实快。莫念只感觉剑锋一缓,原本引而不发的剑刃竟然主动朝对方的掌下偏转,被拍中了剑脊。
气力一缓,观天剑如同死蛇一般软了下去,什么后招都用不出来了。
要知道,那可是虎将军的控风之力都无法偏转半分的剑啊!如今却在一双肉掌之下,被破的干干净净!
莫念咬了咬牙,剑刃一转,反手上撩。
这是刚刚用过的小暑。比起凶猛酷烈,不留后路的大暑,小暑没有那么极端,却也是灵动犀利致人死地的处决剑式。
男人忽地叹了一口气,说不出的失望。
他双掌一松,剑刃如同囚鸟归林般跃出,却没能伤到他分毫。紧接着,他紧皱眉头,大张双臂,如同抱着一个无形的面团似的,来回揉搓。
莫念一看到这架势,就暗道一声要遭,他可认得这一招。
【形意·心猿】
【怒涛掌·海纳百川】
坏了,接下来不就是……
莫念只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过去,下一秒,就被男人捏住了肩膀。
紧接着是天旋地转,和浑身上下的剧痛。
莫念只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觉自己已经躺在那只虎妖身边,浑身上下无一不痛,仿佛要散架了一般。
莫念稍一调动内气,就感觉经脉和肌肉撕裂般的疼痛,忍不住痛呼出声。
男人蹲在他身边,脸上的失望之色越发浓重。
“就这?小子,刚才的气势呢?”他踢了踢莫念的腿,又让他疼得呲牙咧嘴。“你刚刚那一阵剑气不是斩得挺爽的吗?怎么这会又不用了?”
莫念翻了翻白眼。
“大叔,我是阴修,驱使鬼魂搭台作法才是我本职。那剑气欺负欺负那些畜生可还行,在怒涛掌下那么使剑,还是饶了我吧。”
“嗤,放屁。”
男人发出不屑的声音。“有你这样的阴修吗?用剑用得比鬼厉害。不过,你要是敢拿那种术法对我,刚才就摔死你。”
“这不是没敢用吗?山海武圣在前,谁敢用那些鬼蜮伎俩?”
“净给我扯那些没用的。再提这个名号磕碜我,我就再收拾你一次。”
侠义盟的话事人,武修的顶级战力,行走江湖的人间武圣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朝着莫念伸出手。“岳华豪,叫我老岳就行。赵丫头跟你说过我?”
“没,听说的。”莫念艰难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被岳华豪拉了起来。“莫念,呃,太阴教道士。您怎么会在这?”
岳华豪嗤笑一声。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查案子啊?坏了我们的事。说吧,你要怎么赔?”
“就,它们?”莫念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地上生死不知的虎妖。“不是吧?被派来买粮的喽啰而已,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至于惊动您老人家吗?”
“啧,谁不知道那头老虎不是第一天这么荒唐了?”岳华豪脸色不善。“哎哎哎,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甭在我这里打听情报啊。不该你知道的你别瞎问,别以为认识赵丫头我就不敢灭口。”
“我这不是……试试嘛……”
莫念神色讪讪,十分尴尬。
“至于吗老岳,直接杀了不就行了?”
山林中又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事关重大。你就不怕这人走漏了风声?”
远处的树枝旁,又不知何时来了一个人影,淡漠冷峻,周身仿佛萦绕着晶莹的寒气。原本俊秀的脸,因为这寒气显得过于苍白,又因为他的神色而显得更加刻薄。
比起人,这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更像一块冰雪。
莫念咽了咽口水。他虽然认不得这人,但这特征实在过于明显,明显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面对老岳他敢放肆一点,但这个人,是真的可以因为一时兴起杀了自己的。
大雪原玉龙山……那群疯子出来干嘛?
“阿生……你别管这事。”
岳华豪看起来也很头疼。“这人我保了,别过问了。”
被称为“阿生”的男子冷哼一声,瞬间消失在两人面前,只有叶子上的霜能证明曾经有人来过。
“好啦,现在也没别人了。”岳华豪咳嗽一声,严肃地看向莫念。“现在……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第27章 武修之路
传说中,有仙人自天上而来,哀众生愚昧,悯人族之艰,于是聚人心,启民智,教化万民,降伏大妖,开辟良田,最终飘然而去。
据说那位仙人在远去前,曾留下点化八人,也是八条成仙之路,称大道千万,先行八条。望后世能继往开来,开创万世辉煌,见证大道浩荡。
自那以后,已是万载岁月。
这其中,其余七人都是或僧或道,俱是远离凡尘的出家之辈。也因此,如今人间已不见天仙传人,世人只道仙路渺茫,仙途隐隐。
唯独有一人,乃是仙人途经一大泽,放眼看去,却看见一小童钓钩,一次次放入水底,却什么也钓不起来。
仙人心里一动,唤他近身前,一问才知小童家中贫寒,饱受邻里欺凌。生母病重,他欲钓鱼献母,却无钓饵,只能以空勾钓鱼,却一无所获,愁眉不展。
仙人心有所感,笑道。“空勾钓鱼,并非无获,不是钓鱼,而是钓我。
我掐指一算,你我有师徒之缘,如此这便跟我走吧,远离尘世,以求长生之道。”
小童却是摇了摇头。“家母尚在,如何能弃?新仇旧恨,如何能报?”
“凡尘种种,皆为虚妄。今世恩仇,不足挂心。物我两忘,方能得道。执迷不悟,徒生孽障。”
小童反驳,“无有前因,何来后果。忘是得道,还是逃道?我不要忘,亦不要逃。今生恩仇,此生来报。恩仇两断,再求大道!”
仙人被问得一愣,久久无语。
最后,他为了成全师徒之义,给小童留下了一卷武经,记述了最粗浅的搏击之术与吐纳之术,便飘然而去。
后来这小童勤加练习,长大成人之后急公好义,造福乡里,人人有口皆碑。他本天资纵横,父母去世后行走天下,行侠仗义,留下无数道统。无数人受他恩义,追随他走上以武犯禁的道路。
这个人,就是后世侠义盟的起源,所有武修供奉的武仙老祖。
在《飞仙问道》中,玩家们受npc委托,探寻这段历史的真相时,会发现故事是真的,仙人确实给他留下了吐纳术和搏击之法。
但那个人只是个有正义感的普通人罢了。在离开乡里后,没多久就因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死去了。后面的一切,不过都是后世美化后的传说。
或许那个仙人真的对他失望了,尽管有神通无数,却不曾留下任何一种,让自己的弟子能保住性命。
但当时,负责发布这个任务的岳华豪听到这个结果后,给出了另一种解释。
“如果他真的就这么籍籍无名的死去了,那这个故事又从何而来呢?他自己不说,谁知道仙人其实传法八人,而非七种道统呢?
即使他什么都没做到,但至少救下来的那个人选择了将这个故事传播出去。而听到这个故事后,也有选择了假冒天仙传人,去行侠仗义的无名氏。
这就够了。传说是假的,因此得救的人是真的,侠义是真的,那就够了。他或许不是武仙,但总有人希望人世间有武仙存在,也总有人让武仙存在于世。
我们来走仙人没走过的那条道,去成仙人没能成的仙。如果那大道真的如此包罗万象,那总有一条道,不在高高在上的天外,而在这活生生的人世间,就在我们每一个人拳头中,每一个人的脚下。”
这段话被所有的武修玩家奉为武修之道的宗旨。武修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仙人传承,没有前人指路,在一片茫茫中开辟出来的大道。
在其他玩家只需要修炼师尊传下来的道法时,唯独武修,是跟随自己的师傅相互印证扶持,一同突破原来的界限,一步一个脚印,登临天梯。
从炼气期的武学宗师,到筑基期的人间武圣,再到凝练武道金丹,炼虚期塑造神将金身……一直到最后的镇天武仙。
没错,在职业剧情中,玩家本人才是先行者,是从古至今第一个证得道果,成就无上的镇天武仙,去面对那个自天外归来的“师傅”,被浩荡魔劫控制的邪仙。
至此以后,玩家们才开始热情探索各种修行道路的可能性。也从这时候开始,受到这段剧情影响,大多数玩家都有了浪费些许经验点满几门武术玩一玩的习惯。
比如某个穿越了顶着阴修还强行耍剑的小妖道。
而现在,武修玩家们的授业恩师,天庭神将谪仙“武天官”预定的夺舍躯壳,未来的万武源流,如今的山海武圣岳华豪正站在自己身前,直嘬牙花子。
“你说你这倒霉孩子……怎么净惹祸呢。”
“我冤啊老岳,我真是来寻仇的。”莫念叫起撞天的冤屈。
“谁知道那虎妖还和漓州府里的大人物有牵扯啊。我真不知道,只想杀了那姓谭的一行人就走的。你要说有这档子事,我马上转身就走。”
“行行行……就当是吧,啊。你啊你,嘴里没一句实话,就算知道了你估计下手也不带犹豫的。”
岳华豪揪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脸色十分郁闷。
他从赵红绫口中听说过这小子,被小丫头拜托了要多加照顾。如今见到本人一看,果然是个油嘴滑舌的小家伙。
难怪骗走了观天剑,那可是秦老头给小徒弟的嫁妆……
岳华豪就纳了闷了,这副无赖德行,到底是怎么斩出刚刚那如同瓢泼大雨般壮烈豪快,颇对自己胃口的剑气风暴的?
“这咋办?线索都断了。这群虎崽子什么都没带就窜进漓州来,现在死的就剩一个小兵了。我怎么查?”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莫念想了想,朝着岳华豪竖起两根手指。“我这还有两条线索,你们可以去跟一下。”
“说说。”老岳双臂抱胸。
“第一是那个钱管家,还放在那边没死,我手下的鬼在那边看着。
他是负责谭家与虎将军联系的中间人。顺着查下去,指不定有线索。”
岳华豪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们家那个姓钱的我们盯着呢。说下一条。”
“第二嘛,就是这夺舍的过程了。”
莫念坦然说道。
谭老鬼一说要保住谭宇飞的命,莫念就明白了个七八了。
将死之际,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干,哪怕是夺舍自己的子孙。
而谭宇飞,就是谭老鬼为自己选中的躯壳。
“夺舍这可是件精细活,尤其是放在修士以外的人身上。要让一个凡人夺舍另一个凡人,这可马虎不得。”
莫念拿着带鞘的观天剑拍打着手掌,思维也逐渐清晰起来。
“按理说,这就不是虎妖该干的活。要论如何吸取人精魄,乃至神不知鬼不觉转移到另一个躯壳中,还得是青丘那帮子骚狐狸是行家。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从反方向考虑呢?如果说,虎妖们之所以轻装而来,不是为了隐蔽,而是……没必要带兵器呢?”
“由人……化妖!”岳华豪也反应过来了,双掌一拍。“这群虎妖自己就是交易货品……他们要的是一具虎妖血脉的躯壳!”
莫念点点头。
“驱使伥鬼,操风之能,铜头铁骨……有这么优秀的天赋神通,再加上妖魔成精带来的悠长寿命,足以令人铤而走险了。”
这么一想,谭老鬼说不定还是捎带的。他和谭宇飞,可能还是给幕后那人测试危险的实验品!
“那魂魄呢。”沉吟片刻,岳华豪也问出了这个问题。“最重要的魂魄怎么解决?光是驱使伥鬼程度的能力,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吧。”
一听到这,莫念的眼神越来越亮,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好像渐渐有了答案。
“专业的事,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解决啦。比如说……”
莫念拉长了音,剑鞘晃动,最终……指向了自己。
“你?”
岳华豪一愣,随即恍若大悟,指着莫念身上的道袍。
“太阴教!”
莫念笑着点点头。
谭老鬼侍奉太阴教数年,凭借利益和香火情打动其中某些人还是很简单的。再加上他口中的“陈阿妹”,也就是陈婆,这群妖道神婆聚在一起,要做什么事情也就很清楚了。
他们要把谭老鬼的灵魂,移到谭宇飞的身上去!
“前些日子,我们下山举办法会的时候,遭到了一群摘星楼杀手的袭击。
我一直在想,那群人到底是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入漓州去绞杀一群不成气候的半吊子道士。”
莫念拿出冷凌泣的无声剑,放在手中细细把玩。
“现在想想,他们不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而就是冲着那人来的!为了不让那人再活一世,他们不惜派出杀手,来抹杀可能为那人施展移魂之术的太阴教道士!”
“我马上去查。”岳华豪干脆地说道,把地上的虎妖扛在肩上。“这只虎妖我带回去当人证。你也别回道观了。苗悟真是个危险的家伙,我没空顾及你。趁他还没注意到你,这些日子,你先去漓州府避避风头。
有什么事,去找福德巷如意楼,找孙掌柜,把观天剑给他看,能保你无事……我先走了。”
莫念随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怎么想的,却是不得而知。
就在老岳转身即将没入树林时,莫念又叫住了他。
“老岳。”
“又有什么事?”
“山海武圣,玉龙山,青天游龙门下弟子……能让这三方的人联合起来的幕后黑手,你还想瞒着我吗?”
“……别瞎猜。”岳华豪只是撇过头,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你跟这事无关,安心走吧。”
说罢岳华豪走入了树林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莫念的微笑,逐渐转成了苦笑。
老岳啊老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他没注意到我?怎么可能。
他就是冲着我来的。
莫念抬起头,透过斑驳的枝叶看着天上。夜幕黑漆漆的,依旧透不出一丝月光。
他长叹一口气。
有什么,比我这个夺舍了九曲幽河中的“莫念”,更加珍惜的例子呢?
第28章 战前准备
目送岳华豪走了以后,莫念走回了刚刚交战的马车旁。
谭宇飞不见了,天知道在夜深的山林里能跑到哪里去。
奇怪的是,谭志强的尸体也消失了。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很快变得稀薄。
莫念只是目光稍微往那边追了一下,便不再关注了。不管是被搬去安葬或是干什么,这两兄弟,或者说大元村的事情和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陈婆已死,谭宇飞很快就要被谭老鬼夺舍,莫念自己要出的气已经出了。
接下来就算谭老鬼成功了,鸟尽弓藏,他自己也逃不掉幕后黑手的清算,整个谭家只怕覆灭在即。
到时候再看见谭老鬼时,莫念也许会顺手宰了他吧。
不过,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到一地尸体中间,冲着一具肥胖的躯体踹了一脚。
那人在地上抖了抖,没敢动弹。莫念没了耐心,反手抽剑顶在了他脖子上。
“再不起来我让你真做一具尸体信不信?”
“信,信信信!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这时的钱管家终于出声讨饶,瑟瑟发抖,心中暗骂不已。
他本是漓州府钱伯泽钱知事的家仆。钱伯泽乃漓州知府的心腹,深得信重。他在钱府生活了三十余年,得主家赐姓,操持大小事务。
狗仗人势,漓州府的达官贵人,看见他谁不招呼一句“钱管家”。日积月累,钱管家的眼界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排场极大。
谁曾想接了一趟差事,来这荒郊野岭陪一群臭烘烘的妖怪酿酒,居然惹出了这么个煞星!
“好汉饶命,都是谭宇飞那小子惹出的祸,与我无关啊。”钱管家颤声道。“您有什么吩咐,尽管示下,我保证,保证尽心竭力做到!对天发誓!”
他也是乖觉,知道莫念不是一般人,金银财宝只怕对他没有诱惑力。
连几头虎妖都宰了的人,给自己留下一条命,定是有别的打算。
莫念也是暗笑一声,心道这人也识趣。他抬头一招,只见一团黑雾缓缓聚集而来,落到他的掌心之中,化作一颗死黑色的肉团,仿佛核桃,偏偏还在不停蠕动。
这正是战胜后吞噬了鬼婴的冷凌泣。莫念如此放心大胆的走开,也是因为暗中下指令吩咐它盯紧钱管家,这才去追杀逃兵。
莫念皱皱眉,冷凌泣的魂魄赢了他不奇怪,奇怪的是吞了那鬼婴之后,冷凌泣似乎又产生了难以预测的变化。
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飞仙问道》中也有携带灵宠作战的,最精于此道的便是灵明谷,而十万大山中苗寨的蛊修论妖异诡变也不遑多让,都是在武修之后,被玩家开发出来能飞升成仙的旁门道途。
而再往下论,就当数阴修的养鬼之术了。
不过莫念当初练阴修也是玩票性质的,没怎么接触养尸养鬼这个流派,据说变数很多。
他摇摇头,把包含着冷凌泣魂魄的肉球揣入怀中,打算回离忧观再去翻翻典籍查看。
“什么都能做?我要的东西可不好找啊。”
“保证可以!绝对可以!”钱管家就差对天赌咒发誓了。“漓州府那块没有比我更熟的了。要是这都找不到您要的东西,那就只有仙人老爷们才能找到了!”
这话倒也在理。莫念缓缓收回了剑,漫不经心地说道:“枯浸草,菖蒲,雄黄,朱砂,茯苓,小鬼金,冥土石……”
莫念要钱管家找的,正是精炼鬼面令的材料。这其中,为了避免让人联想到鬼面令身上,莫念特意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混淆视听。
当然,莫念也是有深意的。其余的药材都有着镇邪驱秽的效用,莫念指名要这些东西,是打算炼一味简单的驱晦丸。
至少……阴修内战的时候,很有用。
“都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钱管家点头如捣蒜,他本来就是钱府负责这些日常琐事的工作,有一副好记性是工作习惯,此时更是恨不得用尽平生力气一点点刻进脑子里。“需要小人再重复一遍吗?”
“不必了,心里有数就行。哪些东西好找哪些东西不好找,我们心里都有数。七天后还在这里,能找到什么都送来。”
莫念给了他狠狠一脚,让他整个人翻了过来。
“认得我这身衣服就行。不怕死的,尽可以回去找些能人义士,看看能不能保住你的小命。否则,你就等着厉鬼索命,家宅不宁吧!”
“是,是!”
“滚吧。”
钱管家屁滚尿流地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里。
见他离开,莫念也准备回去。
现场尽是剑气纵横的痕迹,万幸的是莫念全冲着虎妖们去的,没怎么关照躲在马车后的三人。马车只被斩开了几个口子,马儿也留下几道伤口,叫喊几声,但尚且能供驱使。
莫念生涩地驾驶着马车,朝着来路归去。感受着山路颠簸,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离忧观那位苗师兄,对现在的他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不得不多做些准备。就好像开boss前都要先吃些料理,服用提高属性的合剂一样。
游戏里【悟真妖道】的挑战等级是25级,由五人小队合作攻略。按照这个标准,苗悟真如今的修为应该是筑基中期未满,面对炼气期的莫念呈现碾压之势。
驱晦丸能抵挡阴气,虽说对自己也有削弱,但莫念如今以剑法为主,倒不是很受影响。
加上他如今手上有着同等级玩家难以企及的珍奇级心法与武器,精良品质的法宝也有提升空间,输出方面应当是可以补足了。
剩下的,便是承受伤害的坦度,与持续作战的恢复……
莫念抬头望天,暗叹一声。
按理来说他是不愿意这么快和苗悟真对上的。奈何如今局势愈发紧张,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冲突。莫念只能尽量未雨绸缪。
本来想走npc的路子,靠时间慢慢把等级和心法磨上去的。如今时不我待,若是使用经验值提升,自己又去哪里找那么多怪来杀……
带着这样的思绪,莫念回到了大元村口,把马车丢在那里等村民自行发现,便上了小鱼峰。
漫长的一夜即将结束,很快就到了黎明前夕,正是最黑暗的时候。山间的风吹动莫念的发梢,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有些疲惫的莫念这才发现,原来在激烈的战斗过后,这个夜晚是这么的冷。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师弟,这么晚了,你风尘仆仆,浑身腥味,是从哪里回来啊?”
离忧观前,苗悟真抬头,专注地欣赏着牌匾上的字迹。听到了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对着莫念一笑。
“既然有如此雅兴,不如与我登上后山,一观日出之景如何?”
第29章 悟真
片刻,莫念和苗悟真出现在离忧观后山顶上,一人沉默不语,一人神色悠哉。
“看样子,还需要再等一会呢。”苗悟真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感叹一句。“师弟不若就与愚兄再此稍候片刻。
哎,那里有个避风处。夜深露浓,师弟又酣战一场,小心风寒啊。”
“何必如此假惺惺。”
莫念突然开口,停下了脚步。
“一口一个师弟……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接纳我,为何又叫得这么亲热。”
苗悟真也停了下来,回头惊讶地看着莫念,后者则毫不避让地对视回去。
这对名义上的师兄弟,第一次真正的面对面。
“很敏锐啊,小师弟。”苗悟真哑然失笑。“我还以为打动你了呢。”
莫念冷笑。他现在有察觉人心之能,要骗过他千难万难。更何况,系统早已出卖了一切,不仅从来没有显示加入太阴教后的属性加成,更是连声望都是冷淡。
整座离忧观,只有莫念一个人是外人!
“我对你,期望深重啊。”
苗悟真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还没有察觉到,你自己身上的财富所在。这正是我如此对待你的原因,而你也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
“因为我不是原来的‘莫念’吗?”莫念淡淡地说道。“我这样的人,对你们研究移魂之术,再活一世很有帮助吧?”
出乎意料的,苗悟真摇了摇头。
“谁管那些?”
苗悟真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厌恶。
“夺舍?重生?那种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修士,要求的不是那几十年,数百年的苟且,是要长生不老,是要与天同寿,是要成为九天之上的仙人!
区区凡人的生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我是接受了请托,帮某个人夺舍重生,可能他们在乎这一点吧。但,不代表我也和这种庸碌短视之辈为伍。”
莫念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穿越而来的灵魂,居然……不是苗悟真盯上自己的理由?
“你不好奇我的……?”
“你指的什么?夺舍重生?还是天生宿慧?”
苗悟真淡淡地回应道。
“这种事情虽然少,但不是没有。太阴教精研魂魄之道,传承这么多年,倒也记载了几个往例,不至于这点事情都大惊小怪的。
你虽然见识广博,初入道观时却懵懵懂懂,如履薄冰,偶有少年意气之举,言谈举止和同龄的青年相差不大,对一些修炼常识十分陌生,第一次见血也十分稚嫩,想必从没杀过人。
我想,你前世年纪尚轻,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多半出身于一个了解修真界的家族,却未曾真正踏足仙路,而是自这一世才开始修行的。我说的可有错?”
莫念眨了眨眼。
“那你到底看中我什么?”
“你。师弟,我说了,我对你期望深重。”
苗悟真双手背在身后,看向远方。
“从没有修行的经验,然而一夜通读《御世渡人歌》,竟然能领会其中神髓。
第一次举办法会便无师自通,安抚人心,超度亡魂,使之往生,再入轮回。
粗浅法术,却在你手里别出妙用,威能无穷,勾魂夺魄,驱使鬼魂为己用,杀伐果断,不拘泥于正邪之分……”
他突然回头看向莫念。
“你知道上一个这样的人是谁吗?”
“……”
“太阴教祖师。”
苗悟真微笑着说出了堪称欺师灭祖的发言。
“广施符水,济世救民,驱邪镇鬼,万民爱戴……他老人家就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才成立了太阴教啊。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手段,祖师他才能在大夏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让太阴教徒遍布九州,家家供奉鬼天尊,处处传唱御渡歌,这样的功绩,才能被尊称为仙人啊。
师弟,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成就,这样的祖师……如今的太阴教不配拥有吗?”
莫念眼皮一跳,感到说不出的荒谬。“你,你莫不是看中了我的……”
“是啊,就是你在法会上,展现出来的那种掌握人心的能力。”
苗悟真目光灼灼地看向莫念。
“你知道吗?有史记载,上一个仅靠言语便能劝人皈依,啸聚教众的人,正是太阴教的祖师!
这么多年,那么多阴灵根的修士,却只出了两个人。有那种能力,有这份天资,我又怎么可能让你陷入泥潭……正该是你来毁了太阴教,你来拔出这颗毒疮,在它的残骸之上,再度振臂一呼,教化世人,成为开创一代教派的祖师!
师弟,我只是想作为鸡犬侍奉左右,效微薄之力,助你飞升成仙啊!”
“苗师兄,你……!”
莫念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苗悟真不是看中他穿越的秘密,而是看中他那妖言惑众,【巧言令色】的能力!
悟真妖道,悟真妖道……在莫念面前的,才是真真正正的一代妖道!
远方,黑暗的天际线浮现出鱼肚白。
“当如凌云宝树,须假众木以撑持。怎么样?师弟?你做得到的。”
苗悟真朝着莫念张开了双手,道袍遮住了熹微的晨光。
“和我一起吧,成开山祖师,受万民供奉,求无上大道!”
莫念看着苗悟真那狂热的脸色,神情古怪。
随后,他摇了摇头。
苗悟真皱眉。“师弟,莫要执迷不悟。”
“我想,祖师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莫念叹气,却聊起了另一个话题。“他一开始,应该没想这么多吧。”
“一开始,只是偶然回忆起了转世之际,天尊低吟的那一幕,忽有所得,逐渐有了法力,无师自通一些粗浅的神通法术。
后来,用这份力量去帮助其他人,超度那些无法往生的鬼魂,化解它们的怨念,让它们能安然开启下一世的人生。然后,不知不觉,就有了那么多跟随他的人,才有了一开始的太阴教。
否则,不问世事的渡厄天尊,为什么唯独会为一个凡间教派的弟子赐下令牌?只是唱出来就能超度亡魂的御世渡人歌,为何成为了太阴教代代传承的修法呢?”
“怎么可能?”苗悟真嗤笑。“不是笑世人痴愚,如何能演化无间地狱,铸造修罗八景?”
“怎么不可能?”莫念反问。“不是叹人间多艰,如何知此身便是地狱,天地众生皆苦?”
两人顿时都沉默了。
同一本《御世渡人歌》,莫念与苗悟真,这对师兄弟却解读出了背道而驰的意思。
莫念的察觉人心之能,感受到了对方那心中坚如铁石的桀骜与偏执,心里暗暗感叹一声。
苗悟真不愧是太阴教的弟子。不管他怎么否认,不管他再怎么想要毁灭太阴教,他始终还是与那些口中那些“庸碌短视之辈”一样,视众生为垫脚石,无情坚定,不择手段地走上那条仙路。
即使是莫念也不例外。否则,苗悟真为何从不传授莫念法术?
鸡犬升天,鸡犬升天,苗悟真根本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无私。相反的,他只是要一个被他亲手创造出来,被他掌控,能带着他升天的“仙人”而已。
而那个人选,又恰好是莫念罢了。
无关太阴教是否毁灭,他只是不甘香案上那个位置,供奉的神像不是自己罢了。
莫念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上。
就在视线之外的地方,一群与苗悟真一般无二,比他做得更早,更绝的人,如同这升起的日光一样,远远看着这世间,悠然高居。
直到群仙谪落,天河倒倾的那一天到来为止。
“师兄,听我一句,你走错了道。
仅仅只是这样的想法,早就有人实现过了。你那么聪明,该明白的才是。天地间最聪明的人不止你一个。而那些人,早就已经先你一步了。”
莫念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如此飞升,即使是仙人,也迟早有一天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不正说明陨落之人得道不正吗?”
苗悟真双手抱胸,神色冷淡。“我会将他们拉下来的,你且拭目以待。”
莫念叹气。
“那就没得谈了,师兄。”背对着升起的朝阳,莫念转身离去。“我会毁了太阴教……但不会是如你所愿的那样。”
“另外……师兄,你读书有疏漏。
凌云宝树,须假以众木撑持,这句话前面是,万善全,始得一生无愧。”
天光渐亮,照耀着两人分道扬镳的身影。
“他们要来了。”
苗悟真突然高喊。
“死了这么多人,那人已经坐不住了。昨日我收到飞书,很快,太阴教又会派来新的一批人,主持移魂续命之事。”
“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师弟,要抓紧了!”
莫念身影一顿,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第30章 传递消息
片刻后,莫念便和李明德坐在了前往漓州府的马车上。
说起来这事还得多亏了李明德帮忙。莫念奋战了一夜,又要马不停蹄起身赶路,正巧撞上了早课的离忧观道士们。
看着莫念脸上浓浓的倦色,大伙都不敢多问,听闻莫念又要下山,李明德给出了个主意。
他本是大户人家之子,常有家仆在山下候命。带着莫念去了离大元村更远一点的另一个村子后,便能看见李明德牵来一辆轻便的马车,马匹神骏,远不是谭家那辆运粮的两匹矮脚马可比。
紧接着李明德居然掏出了一副甲马,贴在了马匹的四蹄上,随即将莫念请上了车。这马夫看上去也是个熟手,鞭梢一响,马车就平稳地滑了出去,又快又稳。
莫念也是困得狠了,在颠簸的山路上都困得眯上了眼睛。等李明德再叫醒自己的时候,已是日头正中,远处便是漓州府的城门口。
作为大夏粮仓之一的首府,漓州城果然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派盛世繁荣之象。许久没下山的李明德感受着久违的人气,一时间清修的心境竟有些把持不住。
莫念却不管这些,让马车驶进了福德巷。街上最热闹的一栋酒楼,牌匾上便书写着“如意楼”三个字,装潢豪华,食客盈门,好一副红火之相。
他却不是来这吃饭的。跳下车跟招呼的伙计说要找孙掌柜的。伙计一见两人身上的道袍,片刻不敢怠慢,转进里屋去,少时便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笑呵呵的出来,将两人请入单间去。
出示了观天剑,莫念把离忧观即将迎来一批太阴教道士的事情告知。如今岳华豪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也只能找到这个人,希望他赶紧联络上对方。
孙掌柜却是一脸为难之色。
“莫少侠,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小人也只是在岳爷手底下讨口饭吃。他老人家要做什么大事,哪里有小人参与进去的份。
这样,您先在楼里住上几日,有什么需要的您吩咐。至于您带来的口信,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您看成不成?”
莫念知道这人说话不尽不实,显然对自己还有所保留。但人生地不熟,他又是太阴教的人,一时无法取信对方,也只能无奈答应下来,
“我还真有点事情要你帮忙……我需要一间药房,没有人打扰的那种。”
“没问题,马上就为您准备。”
“还有一些材料,你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弄到手。唔,另外,我还要打听一件事。”
“请说。”
“敢问钱伯泽钱知事,他们府上的管家住在哪?我想去拜访一下。”
当钱管家看见莫念上门的时候,腿一哆嗦好悬差点没给跪下。他可没想到仅仅过去了一夜,这煞星就找上门来了,吓得就要磕头求饶。
莫念赶紧止住了他,说明情况有变,自己要在漓州府暂住几日,让他安心,原来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
钱管家哪里敢信?只道这妖道是来督促自己的,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主动性,连钱家那边的差事都推了,一心一意为莫念找起材料来。
不得不说,孙掌柜和钱管家在这漓州府内还是有些能量的。不多时,莫念已经坐在药房中,揉着酸痛的肌肉将雄黄朱砂投入火炉中。山路颠簸,睡得他关节咔咔直响,没个几天是缓不过来了。
不过好消息也有,驱晦丸的药材都很常见,很快便如同流水般送进了药房当中。剩余几件精炼鬼面令的材料也有了眉目,相信过几天钱管家或是孙掌柜就会送过来。
不过凡间药房的条件,终究还是赶不上仙家丹炉。莫念连着烧焦了三批,看着焦糊糊的药材直发愁。
他这辈子还没系统学习过炼丹方面的技能呢。虽然记得炼制丹药的材料,但关于火候手法却全是游戏里系统代劳了,哪里有真正上手试过?
一旁的李明德看见小师叔的窘境,倒是自告奋勇地帮忙,第四炉小心翼翼地开火,却是逐渐有了成形的意思。
“小李啊,你还真是个万金油。什么都会一点。”莫念临时抱佛脚,翻看着医书,皱着眉头将药泥逐渐揉搓成团状。“没有你啊,我这一行还多了不少麻烦。”
“哪能啊?能给小师叔打下手,是我的荣幸。”
李明德手持芭蕉扇,小心地扇动,不时掀开盖子看一眼成色。“不瞒您说,以前我也是个不分五谷四体不勤的酸秀才,都是只在书上看到过。也就是来了离忧观才慢慢学的,只能说略懂,半桶水晃荡罢了。”
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莫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就非要修仙吗?不是我打击你啊,小李,离忧观真不是什么好出路。你换做别的什么,也许早就出头了。”
“您这还不算打击啊……没错,我非要修仙不可。”
“为什么啊?总得有一个理由吧。是觉得这么多年了,不修一个结果出来对不起家人,对不起自己多年来的努力……还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不屑于凡俗之辈为伍,不能成为修士,超脱于芸芸众生很不甘心?”
“啊哈哈哈,莫师叔的嘴有时候也很刻薄呢……”
李明德苦笑。
“您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吗?比如说,您现在都有如此神通法力了,就觉得凡人们都很……您懂的。
我看您和孙掌柜钱管家他们都挺……客气的,从凡人的角度来说。”
“嗨,这才哪到哪。”
莫念心想你真是没见过世面。也就是现在天下一统道门避世,看见个炼气筑基期修士都觉得稀罕。等大夏亡了大争之世,只怕是金丹遍地走,炼虚不如狗……
“那是您心气眼界高,不屑和我们这种小人物一般计较。您都是修士了,再怎么对待凡人也是很正常的。我看您对那个钱管家和孙掌柜,也未免太把他们当个人物了。”
“倒也不是这么个说法……”
听见李明德如此说,莫念想了想,干脆放下手上的活,拖过一张椅子来坐在他旁边。“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倒是可以稍微抽出点时间,论一论道。”
第31章 坐而论道
“啊?”李明德一愣,指了指自己。“我……和您吗?”
“嗯啊,怎么不行了?既然是论道,无分大小嘛。”
莫念一摊手。
“你看,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个种地的。要论家世小李你远在我之上,要论身份太阴教道士何等清贵,那时候你绝对不会觉得我有资格和你论道吧?”
“……嗯,对,对吧?”
“结果是什么?结果是种地的我什么都没干,就被谭宇飞扔进了无底洞当中。”莫念一拍手。“结果,我就成了你的小师叔。”
李明德哑然。
“那个时候你也不觉得你和我有资格论道吧?但你干了什么呢?你怂恿我下山举办法会,将书中法术抄录给我,想要看我狠狠跌一个跟头。
但我竟然接下来了。不仅超度法会大获成功,还凭借着从你这里学来的法术,救了你们一命。”
莫念虚虚点了点李明德。
“谭宇飞可不这么想。他做事做绝,强行将我扔进了无底洞,见我生还后重新回到大元村,他仍旧觉得太阴教大势已去,马上就要被朝廷围剿,成为众矢之的。于是选择了继续站在我的对立面,和陈婆搞些小动作。
结果,被我无意间撞破了他和妖族的勾当,功亏一篑。若不是出现了意外情况,他早就身首异处。即使是如今还活着,也是有人故意留他一命,早晚也是死路一条。
你就没想过吗?为什么你还活着,而他死了?”
“这个,这个嘛……”李明德似乎是被炉中火烤的有些热,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那说明师叔你恩怨分明,乃真性情……”
“哎~不要整那些虚的。我们是在论道,论道懂吗?”
莫念手一挥,不耐烦地说道。
“我不是要说我和小李你如何如何,而是说,从这个例子中抽象来看,作为强势的一方,对待弱势一方如何决策与应对风险的问题。”
“你觉得修士高高在上,凡人就敢俯首贴耳,理所应当为修士奉献一切。可修士之间亦有高低之分,难道当更强的修士,比如我,要求你牺牲的时候,你也会心甘情愿吗?”
“怎么可能!蝼蚁尚且有求生之念呢。我们抛开正邪之分不谈,就将这个故事当中的角色抽象出来,从第三方的角度来看待。
面对同样的情景,明德你选择了更加迂回婉转的一种方式,从而让你有了缓和的余地,并且因此保住了一条命,得到了不错的回报。
而谭宇飞不一样,他的决策更加激进,不留退路,导致他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我是不介意在杀手底下顺手救你李明德一命,但对谭宇飞必然杀之而后快!
你看,在我的问题上,你们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我们再换个角度说,谭家把持了祭祀几十年了,未曾有过任何差错。谭宇飞不过是主持了不到三年,投进去了十几人,结果惹来了杀身之祸,难道就没有他自己本身的问题吗?”
莫念两手一摊,示意自己。
“你可以说我是特例,是三百年来首个通过九幽试炼的唯一一人。可这份偶然得来机缘中就没有必然吗?”
“人祭历来只选老弱病残孤苦无依之人,将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扔进九曲幽河中,不会提高他生还的几率吗?强行得罪一个人缘不错的家伙,就没考虑到可能会惹来一个行侠仗义的剑客吗?再度算计以后依然贼心不死,难道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世间是有着仙缘机遇的。从一个凡人短短百年的寿命来看,仙缘是遥不可及的。但从一个代代相传的家族,乃至从一个寿元悠长的修士角度来看,会遇见小概率身怀机缘的人,难道不是大概率事件吗?”
“万一呢?万一出现了那万中无一的机遇呢?就跟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活着从九曲幽河出来,或者秘密勾结妖族却冤枉地被来寻仇的人撞破——这种事情出现的几率一样。
但凡出现一次小几率事件,就有可能终结你剩余几百上千年的人生。你所能获得的回报,抵得上你为此冒的风险吗?”
“现在,你还觉得这样是对的吗?”
李明德瞠目结舌。
“但,但是,按照您所言……”从来没听过这般说法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您就不该得罪谭家和钱管家啊。谭家底蕴深厚,钱管家更不用说了,万一牵扯出来什么……”
“那我就接着呗。”
莫念两手一摊,做无赖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人活世上,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无牵无挂。有交集,就有因果。
如同谭宇飞能做初一,我就能来做十五一样。既然成为了别人的恶果业报,自然也成了某人某日找上门来的因缘。有朝一日报应临头,那就咬咬牙接住便是。
说到底,我只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而已,又不是无欲无求,不沾因果的大罗金仙,想这么多做什么?”
李明德无言以对。许久,他这才苦笑出声。
“这算什么啊,小师叔,”他抱怨起来。“与其说是论道,不如说是诡辩罢了。”
“要不怎么叫论道呢?我又没说我一定是对的,只是我这么想而已。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有所分歧相互交流,这才叫论道嘛。”
莫念往后一靠椅背,“你别管诡辩不诡辩,你就说你论没论吧。”
李明德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炉子上,专心致志地盯着,嘴上说道。
“行行行,我说不过小师叔你。受教了。
不过,什么高高在上,什么予取予夺,我也没想这么多。
只是当初进京赶考不成,心灰意冷,读了几本闲书,忽然心生向往,不顾家人阻拦,径自上了小鱼峰……现在想想,应该是发了癔症,至今未曾痊愈吧。”
“那你就继续等你的仙缘吧,学着那些寻仙问道之人,一直到须发皆白,一事无成,世上只余你孤苦一人时,再来后悔吧。”
莫念甩下一句,重新回到书案前,继续揉搓着药丸,看着李明德不为所动的模样,又补了一句。
“……那些得了仙缘的幸运儿,都是这般模样。”
李明德没回头,轻声笑了笑。
咚咚咚,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十分急促。
“莫少侠?李道长?你们在吗?小人有急事要报!”
莫念和李明德对视一眼,十分惊讶。什么事儿让孙掌柜特意叫了个小厮过来报信?
莫念走到门前,打开门,发现是一个伙计,正慌里慌张地站在门前,气喘吁吁,连汗都没来得及擦,一看就是一路不停小跑过来的。
“什么事啊这么慌张?”莫念惊讶地问道。“我要找的东西有着落了?还是老岳那边有消息了?”
“都……都不是……”
小厮急切地说道。
“是那些人……您,您的同门来了,正在如意楼上用宴,旁若无人。孙掌柜派我过来通知您一声!”
“同门?”
莫念和身后的李明德一愣,下意识看了自己身上的道袍一眼。
是太阴教!那批太阴教派来的道士来到漓州了!好快的速度!
只是……
莫念此时心里又冒出一个疑问。
他们不去离忧观,来如意楼干什么呢?
第32章 恶道临门
如意楼的二楼上,有两个身穿道袍,神色倨傲的男人,正坐在窗边,旁若无人地推杯换盏,哈哈大笑。
他们的桌上摆满了菜肴。清蒸鲥鱼,油爆双脆,葱烧海参……如意楼师傅的得意手艺全都拿了出来,流水般上了过来,却没引得两人多看一眼。
奇怪的是,如今乃是饭点,正是如意楼生意最火爆的时候。可今天的如意楼却是大门紧闭,空无一人,几个伙计擦着冷汗侍立在一旁,惊慌地交换着眼神。
稍矮胖的那个道人轻笑一声,悠然夹起一筷子往嘴里放,端起酒杯小酌一口,说不出的闲适。
“好酒!看起来这如意楼的掌柜也是识趣的,这起码得是二十年陈的汾酒了。掌勺的师傅也不错,赶得上京城新宝斋的滋味了。”
另一个稍高一些,马脸消瘦的男人冷淡的嗯了一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不过,看他那副阴冷的神色,只怕连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也差不多了,高义。”他狭长干瘦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淡淡地催促着享用美酒佳肴的同伙。“上面催的很急,办完事就撤吧。”
“行,听无咎师兄你的……哎。”
矮胖道士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不敢靠近的伙计,嗤笑一声。
他朝那边招了招手,对战战兢兢走过来的伙计不满地问道。“你们掌柜的呢?还不过来?架子这么大吗?”
“道爷,您,您稍等……掌柜的马上就回来了。”
伙计抹着冷汗,看着神色逐渐不善的两个道士,心里疯狂祈祷掌柜的和莫少侠快点赶到,他们这些小人物是真有点顶不住了。
再不回来,天知道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太阴教徒能干出什么事来!
一想到乡野传闻中,那些关于太阴教徒的传言,伙计两股颤颤,好悬没吓得跪下来。
“没礼貌的凡夫俗子,竟然对我和师兄如此怠慢……”
矮胖道人嘟囔了一句,漫不经心地朝着伙计抬起了手。“本来不想坏了吃饭的胃口的……得给你们一点教训。”
伙计腿一软,被吓得跌坐在地,神色惊恐。
“师兄且住!”
一声呼喊打断了矮胖道士的动作。他抬头看去,却是莫念与李明德走了上来,拱手告罪。“这么大火气,不知这伙计如何得罪了师兄?招待不周之处,师弟在此谢罪了。”
看见他们身上同样的太阴教道袍,矮胖道士眼神一变,换了副乐呵呵的面孔,慈眉善目的回礼。
“没想到这如意楼背后竟是师弟你在操持。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呵呵,得罪得罪。”
莫念心知他误会了什么。然而木已成舟,他也只能应下来,对伙计轻声喝骂一句。“没用的东西,还不退下?”
“是……是!莫……莫老板恕罪。”
伙计也是乖觉,知道莫念救了自己,招呼一声连忙屁滚尿流地离开了现场,顿时就没影了,更坐实了矮胖道人的猜想。
莫念看着矮胖道士那张笑脸,心生感叹。
笑吧,笑吧,我这是救了你啊弟弟。
这酒楼怎么说也是挂在老岳名下。那可是连玩家都哀嚎打不过的官方挂壁,出了名的脾气爆,你一个炼气也敢动他手底下的人,真不怕他把你拍成肉泥啊……
“好说。在下莫念,师兄乃是离忧观的苗悟真,这是我的师侄李明德。”
“哦……哦,原来是苗师兄的同门啊。来来来,别站着,一起坐。”
矮胖道士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看得莫念暗暗好笑。他当然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苗悟真乃是正儿八经的筑基修士,说是同辈,真要论起来,却和跟他这个还在炼气期蹉跎的庸才不是一个档次的。
“我是于高义,这是我师兄薛无咎。这次是奉了总观命令来漓州公干。呃……”
矮胖道人于高义笑呵呵地招呼莫念与李明德入席。刚说到一半,突然感觉耳边微响,高瘦道人薛无咎起身,向着两人相迎过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可是知道这师兄的性子的,教内出了名的性情古怪,阴冷孤僻,整日精研养鬼术,一身的阴气缭绕,比死人还像死人。
换做常人早就缠绵病榻奄奄一息了,这薛师兄却是甘之若饴。
就是教内同道都有些厌他,也不见他和谁有点好脸色。这次同行自己也是虚与委蛇小心伺候,没想到这死人脸对莫念竟是如此热情。
这让于高义不着痕迹地多扫了莫念几眼。莫不又是一个苗悟真似的天才?那自己可要小心打算了。
莫念却不知这其中的门道,还以为这薛师兄面冷心热,刚想打个招呼,却看见薛无咎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鬼胎,卖么?”他深陷眼窝的双眼都亮了起来,急切地询问道。“要什么?你尽管提!”
“卖?”
莫念愣了一下,突然才反应过来,摁了摁胸口。在那里,冷凌泣寄宿的肉球还在缓缓搏动。
说实话,冷凌泣最后变成这副模样莫念自己也没想到,正头疼怎么处理呢。但现在一看,这个薛无咎好像对此道研究颇深。
“师兄是看上我这只厉鬼了吗?”莫念试探性地问道。“我也是偶然得来,与人斗法时出了点意外,正在发愁呢,正该请师兄指教。”
薛无咎死死盯着莫念胸口前处,眼都不眨一下,点了点头,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武者精魄,怨婴恶胎……好,好,好,正是天生的造化!好一具上好的畜生!
以生魂血肉供养成熟,孕养恶气,再寻一孕妇剖开其肚,替我胎养十月,临盆之时,便是绝世的恶鬼蛮魈!
师弟,你既不懂养鬼之术,不如让给师兄如何?我虽身无长物,但十年养鬼略有所得。这样,我先拿一套蕴养成熟的五鬼作为定金,都是不到十岁的稚子,听话,用起来保管纯熟。还要什么再谈,好吗?”
薛无咎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顿时神色各异。
李明德脸色惨白,忍不住以手捂口,忍不住呕吐的冲动。
于高义面色晦气,夹起一筷子腰花就要往嘴里送,结果顿了一下,却是扔了筷子,只顾喝酒。
莫念眉尖挑了一挑,右手虚握了握,旋即恢复如常。
“抱歉,师兄。”
莫念笑意盈盈地回应道。
“这可是我的宝贝,难以割爱,恕罪了。”
第33章 各怀心思
接下来这顿饭,吃得大家都有点古怪。
主要是薛无咎也不动筷子,要么痴迷地盯着鬼胎,要么阴恻恻地看着莫念,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连带着李明德和于高义都浑身不自在。
为了打破这份古怪,最终还是于高义先开了口。
“师弟,没来之前,我可不知道这如意楼背后是你在操持。唉,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搅进这一摊子破事里来了呢。”
“这正要请师兄指教了。我入门晚,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还望师兄给我指一条明路啊。”
莫念乖觉地给于高义斟满了酒,让于高义很是受用。
他修炼了大半辈子,却也就比李明德强了点,跟年纪轻轻的莫念相比气息上还弱了半头,让他颇有些嫉妒之心。
如今让这天才低三下四地自己斟酒,自然让于高义的虚荣心大为满足。
“指教说不上,只是比你痴长些年岁,懂得也多罢了。呵呵,年轻人,火气还是重了点,还是要多历练历练啊。”
点了点莫念,于高义这才转进了正题。
“你也知道,这次我们来漓州,是为了帮一位大人物行那逆天改命的长生之事。要论三魂七魄上的道行,那也就数我们太阴教为首了。
可你也知道,这大人物动了心思,那牵扯进来的也就大了。有人希望那位大人长命百岁,自然呢,也有希望他早日投胎,轮回转世的意思。
要说其他时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时候,师弟你贸然涉入进来,那就两面不是人了。”
于高义语重心长地说道。
莫念此时心念转动,思索着于高义这段话的意思。
看样子,如意楼牵扯进移魂之事,已经被人调查出来了。
只不过,于高义误以为这栋如意楼背后就是自己在撑腰,才能说出这般话来。却不知是岳华豪那边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这才让太阴教的人追了过来。
只不过……
莫念扫了一眼桌上的美酒佳肴,心中一动。
恶客临门,可不是衙门公差,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在。他于高义要真有那个心思,直接让旁边那个养小鬼的薛无咎打进来不就行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保管如意楼上上下下没一个活口!
可他却来了这,这般修为,这般作态……
“哎呀,师弟我年少不懂事,让下面的人给蒙骗了。”莫念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还望师兄救我一救啊。”
于高义笑吟吟地端起来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这也很难啊……为兄倒是知道点门路,就是这个,空口白牙的,不好说话啊。”
莫念心中雪亮。
果然,这于高义嘴上说着时间紧急,却还千里迢迢地跑来如意楼一趟,只怕是背着大部队,来漓州府打秋风的!
“好说好说,师兄稍等几日,我这就去筹措钱财。当然,也不会少了师兄的那一份呢。”
“唉~师弟你就是,呵呵,太客气了,来,吃菜。”
这一次喝的宾主尽欢,莫念与李明德将醉醺醺的于高义和薛无咎送上马车,目送他们远去。一旁等待许久的孙掌柜凑上前来,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次多谢莫少侠相助。”
“没事,举手之劳,只是这次可能要大出血了。知道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吗?”
“无妨,钱财乃身外之物,会让那位于道长满意的。”孙掌柜一脸沉痛。“消息泄露一事正在排查,马上就会有消息的。另外,岳爷那边也收到消息了,劳烦您辛苦一趟。”
“他怎么说?”
“多谢莫少侠相助之恩。另外,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他会全力满足您的需求。”
“我要的东西呢?”
“有一样有了眉目,三日后就会送来,其他的还需要点时间。”
“等不及了,再给我准备一辆马车,过几日我要和他们回离忧观一趟。”
“这……”孙掌柜一愣。“岳爷的意思,是让您在漓州府避避风头……”
“这么大的风波,哪里是说避就能避的。不说别的,就是我那师兄,估计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让我脱身。”
莫念伸了伸懒腰,只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噼里啪啦作响,长叹一声。
“那些大人物就让老岳他们忙去吧。至于这些个炼气筑基,他总不能再和我抢了吧?”莫念笑着对孙掌柜道。
“唱大戏还得分生旦净丑呢。他们那边成了角儿打得热闹,总不能连个小曲都不让我唱吧?”
孙掌柜长叹一声,知道劝不住了,也不再作声。高高在上的修士大人,一说要收拾起来轻描淡写的,他心里也是暗暗佩服这位莫爷的气量。
他却不知,莫念是真没把这几人放在眼里。
三天过后,莫念从孙掌柜手中拿到了枯浸草,从哭丧着脸的钱管家手中拿到了冥土石。此时拿到了大笔钱财的于高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莫念也只能和他起程回离忧观。
而出乎意料的,是薛无咎听说了莫念的事情,竟然拿出了一颗芝麻粒大小的鬼金,送给了莫念。
莫念大吃一惊,想了想也不觉得奇怪了。小鬼金乃是至阴之物,对任何鬼魂都有极大的吸引力,可消磨怨气,修补魂魄,增长道行,乃是阴间贵重的流通货币。
薛无咎擅长养鬼之术,能拿到小鬼金自然也不奇怪。看他那张死人脸难得有了变化,就知道他也是心痛异常。
莫念则是喜上眉梢。其余宝材齐聚,而俗称的黄泉水其实代指一切贯通阴阳两界的河流,却没有比能赋予阴灵根的九曲幽河更合适的了。
只需要回到无底洞,请天尊出手炼宝,青铁鬼面令就可以再度提升。
这般好事,让莫念喜上眉梢,一路上哼着小曲愉悦非常。驾着马车的鞭梢也轻快了些许。
他与李明德名义上是两位道士的晚辈,驾驶马车这等事自然是让他们来。莫念本来也是要坐在车内的,却突然来了兴趣,想要试着驾驶马车玩玩。
李明德劝了几句没用,便无奈地放弃了,坐在“副驾”上,免得小师叔一个兴奋把马车开出路外去了。
“小师叔,有这么高兴吗?”
李明德与他坐在马车外,调侃着莫念。他也是知道这小师叔的品行,言行间也没有那么拘谨了。“瞧把你乐的,嘴都歪了。既然是碰上好事,再指点我一点呗。”
“嘿,小李你真是越发越没大没小了,我还是你师叔不是?”莫念没好气地说道。“想要从我这得仙缘啊?早着呢,你且等着……吁!”
突然间,一个人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吓得莫念急忙一勒马,马车一停,引得于高义和薛无咎都不满地探头出来。
“莫师弟,怎么了?”
“不,我这……”
莫念指着冲出来的那个人,却发现是个路过的村民,被马车撞得头破血流,跌坐在地。
只是他的神色惊恐,连头上的伤都顾不上了,扶着马车晕晕乎乎的。
当他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看向莫念一行人时,恐惧再度浮上眼眸。
“啊……啊……”
“怎么了老乡?”李明德好奇地问道。“怎么慌里慌张的?是要去……”
“啊!”
却见村民跌坐在地,手足并用地向后面逃去。“饶命!饶命!道爷饶命啊——唔!”
他的身体突然倒下,失去了一切生机。
李明德和莫念神色一变。
“呦,是于师弟和薛师兄啊?怎么?去漓州府潇洒这么久,终于懂得回来了?”
树丛中,走出几个太阴教道袍的人,一见于高义和薛无咎,便热情地打起招呼来。“有了好处别忘了同门啊。”
“瞧你说的,又来占我便宜了不是?呵呵。”于高义一脸和气的笑,指着地上的村民说道。“哎?这是你们干的吧?可以啊。不对,你炼气修为还不如我吧?怎么做到的?”
“嗨,一点小把戏而已,说穿了不值一提。”
那人伸手一掏,十几个魂魄的光泽环绕着他的手掌,被他揉扁搓圆,随手把玩。“很好用的,你看,我随手试演了一下,一拘一个准。啧啧,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说说看。”薛无咎的眼底也浮现出好奇之色。这能力要是落入养鬼的他手里,那可比落在这两人手里好得多。“我很有兴趣。”
那人似乎是有些怕薛无咎,脖子一缩,从身后提溜出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出来,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道。“我师兄问你话呢。说,你那个半吊子小师叔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是,是,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两个粗浅法术就能做到这一点了。我那个狗屁小师叔都能做到,几位上师自然不在话下……”
那人一脸谄媚,对着薛无咎和于高义点头哈腰。自从被杀手吓破了胆,仓皇下了离忧观以后,他着实靠着那些个法术骗到了不少钱财,可也因为法术坏了身子,气血两亏。
如今太阴教再度来人,他又不由得兴起了回离忧观修炼更精深法术的贪念。这两人明显地位更高,还有专门的师兄弟帮忙赶车,自己可是要好好巴结。
“快说,别卖关子!”
“是,是这样的,首先用离魂引……”
他嘴上说着,视线一斜,便看到了李明德与莫念。
李明德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来。
莫念表情漠然,手搭在剑柄上。
“看到了吗,明德。”
他冷漠地说道。
“正因为如此……仙缘才难得啊。”
第34章 身怀利器
无底洞下,飞瀑声轰然作响,仿佛永生永世都不会停下一般。
莫念走到了石桌香案前,一件件地把东西往外掏出来。根据太阴教典籍,这里应该要奉上祭品与材料,祈祷默祝,颂扬天尊慈悲。若是功德圆满,天尊自然会降下神力,将赐予的鬼面令重新精炼一番。
只可惜,太阴教已经很久没有人能用上渡厄天尊赐下的令牌了。于是弟子们跪拜默祝的对象从天尊,变成了师尊,想尽一切办法讨师长欢心,才能得到一面伪造的赝品。
就连这个方法,都是莫念在布满灰尘的藏经阁底无意中摸出来的。
而此刻,莫念却没有住嘴的意思,反而是絮絮叨叨地念了起来。
“天尊大人……老爷子哎。事到如今,我算是明白你那时候的感受咯。”
他拿起枯浸草。这种草生常常长在坟头墓碑之上,顽强坚韧,即使现在已经在莫念手中了,还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阴气湿气侵入手掌,带来阵阵刺痛。
“说真的,我一开始只打算捞一票就跑的。谁让你手面大呢?九曲幽河让我有了灵根,刚入门就赐下法宝,入门的道法又那么简单,随便唱一唱就可以了。简直是一条龙服务。”
紧接着是黄泉水。莫念拿出一个碗,在泡着上百具尸体的潭水中舀了舀,就算做一样了。
“都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又是虎妖又是续命的,我寻思着这大夏王朝也时日无多了。大厦将倾,到时候先躲起来悠哉游哉,看着太阴教自己把自己作死,我好来您老人家面前领赏,多好。”
小鬼金就比较艰难了,毕竟只有芝麻粒大小的一点。莫念在被鲜血浸透的口袋里捻了半天,才把它捻起来,放到香案上。
“要说起来,我其实也不怎么干净。拘人魂魄,压着人家不给转世,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正派。要让什么青云门昆仑派金光寺的人见到了,非得宰了我这个邪魔外道不可。就算死了,到你老人家手上还是得记一笔的吧?”
最后的冥土石,除了漆黑,看上去就跟凡间的泥沙砾没什么两样,莫念抓了一把,手上还沾了点残余。
“结果啊,啧,还是您老给我上了一课了。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原本还以为您只是单纯的倔。唉,还是您看得明白呀。”
莫念拍了拍泥土,尽量正了正衣冠。只可惜他身上的道袍如今破破烂烂的,被血染了大半,尽是战斗后留下的口子,伤口触目惊心。
努力数次后终于还是颓然放弃,莫念闭上眼睛,双手一合。
“天尊在上,还请助我!”
黑暗中,青面獠牙的神像双眼泛起了绿光。
刹那间,莫念的眼前幻觉丛生。奔腾的河水,哀嚎的冤魂,焦黑的土地,嘶吼的恶鬼。刀山火海,争斗厮杀,漆黑菩萨,修罗神将……
恍惚间,莫念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莫念眼前的幻象逐渐散去。他试着向前迈了一步,却腿一软,扶着香案才能勉强站稳。
在他面前,一面巴掌大的鬼面令静静躺在神像前。
【冥金鬼面令】
【品质:珍奇\/后天\/法器】
【效果:领群鬼,震万魂,无有不从,违逆当斩!可驱使吸纳阴气,释放后造成阴属性的持续伤害,大几率造成【落魂】【震魄】效果。可律令鬼魂进驻,编制鬼军。强力的魂魄会强化其能力,并减少驱使战斗时的消耗】
【说明:太阴教监察护法的象征,有着号令幽冥,勒令群鬼的神妙,甚至能克制绝大多数太阴教弟子的法术,也称鬼军虎符。持有该令者具有监察之职,终生无法成为教首,也不许干涉教内事务,唯有在惩处刑罚时方可请出。因此祖师有令,不可轻赐,动则必罚!】
“呼,呼——”
莫念喘息着,过了许久,他才握住冥金鬼面令,高高举起。
刹那间,无底洞内的阴风骤然猛烈了数倍。无数的惨白手臂,乃至枯骨从水中伸出,被吸入了鬼面令中。
声势之大,甚至以莫念为中心,卷起了水龙卷。
许久,水浪才平息下来。
“一人成军……还真是,给了个超大容量的令牌啊……”
莫念喘息着苦笑。这鬼面令进阶后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比起原版的简单易用,这冥金鬼面令对他的负担大了很多,仿佛骑上了一匹性格暴躁的宝马。
相对应的,威力也大了许多,差不多冠绝珍奇品质的其余法宝,堪堪摸到了更高一级【秘宝】级的边缘了。
【珍奇】品质的法宝,代表着珍贵,奇妙,平日里难得一见。而【秘宝】级的法宝,就代表着你需要秘而不宣,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觊觎的地步。
由此可见冥金鬼面令的价值。
从说明来看,鬼面令似乎还有另一个进阶的方向,直指太阴教首手上那面【天赐鬼面令】。
不过,天尊似乎有意将莫念引向又一条更艰难,更决绝的道路上前行。
“绝罚令吗……这就是天尊你给太阴教的最终结果吗?”
莫念深吸一口气,把冥金鬼面令揣入了怀中。
“我明白了。”
现在,莫念口袋里,除了鬼面令,还有一百枚和李明德泡在药房里制作出来的【驱晦丸】。
【驱晦丸】
【品质:普通\/消耗道具】
【效果:服用后,降低30%阴属性伤害与受到伤害,并随机祛除一个低级阴属性负面效果,冷却时间30秒】
【说明:祛除阴气,生机自现。方子虽是简单到人人可用,却是包含了不知道多少代医者的心血】
除此之外,莫念手上还有一笔斩杀虎妖后得来的经验,全数投入了另一门太阴教的招牌法术【噬身蚀血】。
【噬身蚀血】
【品质:精良】
【等级:圆满】
【熟练度:--\/--】
【痛饮血,喰食骨,再铸其身。施法后持续减少敌人生命,并补益自身,并赋予“气血亏损”效果,每层减少一点精血与内气,最多叠加五层。在遭受到超越自身神意一半的打击时中断法术】
这是连李明德都会使用的法术,也是阴修前期的主力技能,兼具输出和恢复,修炼圆满要耗费的经验就更多一点。
李明德修为不高,用【噬身蚀血】时没办法化用吸来的精气,只能再排出体外,徒耗自身气血,有害无益。
不过,莫念就没有这个担忧了。
“唔,技能,法宝,消耗品都差不多了,就是等级还差了不少。”
莫念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走出了无底洞。就在他洞外的脚边,薛无咎,于高义,还有那队他们偶遇的太阴教道士,全都倒在了洞口,面容狰狞,脸色惨白。
没办法,说实话这个等级一次性收拾这么多阴修还是挺累的。毕竟和打虎妖时不同,这帮人是有法系伤害的,而莫念又没有一门足以躲避术法的身法遁术,不免受伤。
于是莫念不得不留了他们一口气,用【噬身蚀血】慢慢恢复身上的伤害,勉强恢复了大半。
“希望太阴教这次来的人够多吧……”
怀揣着这样的希望,莫念朝着林中走去。
第35章 清理门户
“唔……头好痛……”
余秋实捂着隐隐作痛的头,勉强坐起身来。
“我这是在哪……”
此时的他还有些茫然,他的记忆中,自己原本在下了小鱼峰以后回到了家中,和父母过了几日安生日子,正打算谋条出路。
虽说余秋实在山上也当过几年火工道人,侍奉那些个道长,也学了点皮毛。可他胆子小,不太敢用那些亏损气血的阴损法术,一直还有些踌躇。
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父母妻子一直催着自己学着那些个同门去谋生,不要就当个樵夫度日。余秋实一直以“小鱼峰附近太阴教徒太多了没得油水”为由推脱,却也渐渐动摇起来。
这时,突然有一个老熟人,领着一个道人找到了自己,举起了手……
“醒了?”
不远处,一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余秋实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浑身是伤,半身道袍破破烂烂,被血液染红的男人扫了自己一眼,随口说道,手上还拿着什么,往一具已经冰冷的尸身中摁去。
下一刻,原本死去的人铁青的脸色开始红润,竟是转好了起来。
“爹!”
余秋实脱口而出,无视了脑内的眩晕扑了过去。跪在了自己的父亲面前。男人见状,也收回了手,转身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确认了老父亲还有呼吸之后,余秋实松了口气。这时他才有心转头看去,却看见屋子里还躺了不少人,全是附近的邻里乡亲,全都和自己的父亲一样,紧闭双眼昏迷不醒。
“看够了吧?都没死,还活着。只是魂魄离体,多少会对身体有点伤害。年轻人还好,你父亲要在床上躺几个月了。”
男人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余秋实看清这人的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莫,莫师叔……”
“别,你已经下了山,叫我莫念就行。”
莫念呷了一口村间的茶沫子,面无表情地说道。“说到底,我们在山上的关系也没这么好。”
但余秋实哪里敢如此怠慢?他可是看见这位煞星怎么把那群杀手如同杀鸡一般全数干掉。
光是回想起那副尸山血海的光景,余秋实的腿就开始哆嗦。
“莫,莫大人,饶命啊……”
“这不是救了你一命吗?说起来,这都第二次了。”
莫念掏出观天剑,细细擦拭。
这把古剑虽不起眼,可却是出奇的耐用锐利,至今没有钝了半分。
“接下来的问题,答得好的话,我就不会杀你。”
“是,是,您说……”
“最近有太阴教的道士在这附近出没吗?我是说你在山上没看见过的。”
“有,有的,比如莫大人您来之前,就有一个道士,被老吴带过来的……”
一想到这,余秋实就有些咬牙切齿。
这老吴也是余秋实在山上的同门,余秋实还以为多少会惦记点同门之谊。可他把太阴教妖道带过来,明显没安好心!
只是现在那个拘走了余秋实魂魄的妖道如今也不见踪影,余秋实也不敢多问,看着擦拭观天剑的莫念,隐隐也明白他的下场。
“除,除了那个以外,据说最近来了不少别的地方的道士。”余秋实磕磕巴巴地说道,把那个同门告诉他的情报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据说那些道爷都有几手神通。不过,不太好说话,说是住在离忧观,可整日下山游荡,把附近几个村子都糟蹋得够呛。
不过,也有人觉得这是个机会。上次老吴就跟我偷偷说过,要不要一起去和新来的师兄们套套交情,被我给拒了,没想到……”
莫念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知道他们都在哪里吗?”
“呃,据说晒谷坡,马嵬集那边也有……不过主要还是在大元村活动,毕竟离小鱼峰近嘛。”
“嗯,那就都清理得差不多了……”
余秋实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莫念嘴里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又听见对方问道。“这么说,你没跟那群人接触过咯?”
“没有,怎么可能有!”余秋实赌咒发誓,略带点气愤与黯然地说道。“若是能巴结上人家,我怎么可能连累家人都被拘去了魂魄呢?”
“哦,”莫念貌似无意地问道。“那离魂引加驱鬼术能拘活人魂魄这件事,你没拿去跟那些人邀功?”
“没有,但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余秋实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中的杀机,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莫念。
莫念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老父亲和村里人。”
“我送送您!”
余秋实此时正巴不得这煞星赶紧走,连忙起身相送。两人慢慢走出去。
“对了,你叫……余秋实是吧?”走到门口时,莫念随口问了个问题。“在山上这么多年,学了这么多道术,没想着用来挣口饭吃?怎么还住这么寒酸的地方?”
余秋实犹豫了一会,考虑要不要照实回答。他本想说些漂亮话,可面对这个浑身是血,神秘莫测的莫师叔,本就胆小的他腿一软,还是没敢撒谎。
“您说有没有吧,倒是有,谁跟银子过不去呢。
可一说要用血啊气啊,把别人的魂勾来……这光说我都害怕,更别提自己亲自去干了。不怕您笑话,我爹娘和老婆都嫌我没出息,难得在离忧观偷学了几年,会一手法术,想让我也去别地当个上师来着。
可我一想,我家从爷爷就开始当樵夫,大概是真没有富贵命了。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老老实实砍树,安安分分过日子,那才是正道。”
莫念这时停下脚步,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低三下四的樵夫。直到看得余秋实浑身发毛,他这才开了口。
“做个凡人……也是件好事。”
不着痕迹地放开剑柄,停顿片刻,莫念又开口说道。
“你没说谎,这很好。那我也多说几句。
接下来几天附近都不是很太平,你和家里人安心在家修养,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要是听得进去劝,那就想办法去漓州府内找个生计,兴许能保住一条命。往后数年都不会太平稳,要出大乱子了。”
“是,小人知道了。”
余秋实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其实全家捡得一条命后,余秋实也有避避风头的心思。既然莫师叔都这么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余秋实暗下决心,这次要难得的强硬一回,哪怕父母妻子都反对也要把田地卖了,去城里走一遭。
眼见得莫念即将离开,余秋实心念一转,突然开口喊道。“莫师……莫大人,那个,等一下。”
莫念回头。“嗯?”
“嗯……您也知道,我们家就靠着这座山刨食,对这一片山地都很熟悉。”
余秋实讪笑着说道。
“最近小人发现了一桩宝物……呃,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第36章 虎阴酿
跟着余秋实的领路,莫念上了一个小山坳,来到了背阴处。
说实话,若不是有人带路,这地方还真挺难找的。连绵不绝的树林仿佛青纱帐一般,山坡下又是极陡极险,光是往下看就让人头晕目眩。
余秋实看着唯唯诺诺胆小如鼠,但在这山上真是一把好手,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很快就把莫念带到了一处小山洞前,陪笑着请了进去。
“莫大人,请进,我说的宝贝就在这。”
洞里十分昏暗,洞口还有蔓藤垂下以作掩饰,乍一看十分容易忽略过去。莫念好奇地摸了摸墙壁,发现还有开凿后的痕迹,痕迹尚新。
“这地方可不好找。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面对莫念的提问,余秋实恭敬地回答道。
“也是偶然,一日小人上山打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痛呼,声音尖锐,极尽凄厉。
小人差点没吓得滚下山去。后来我大着胆子,慢慢找了过去,却发现不是野兽袭人,而是从这么个地方传来的,第二天就带了火把过来探查,没想到找到了这么一处宝地……您往里面请,这儿。”
余秋实殷勤地在前面带路。越往里,一股腐败骚臭的味道就越发浓重,到了尽头,余秋实从怀中掏出个火折子,照亮了四周。
看着眼前的一幕,莫念呼吸暗暗一窒。
只见在他眼前的,是一具死去已久的尸骸,皮肉干枯,面目狰狞,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只是看着地上抓挠的痕迹,还能看出死者临死前的挣扎哀嚎。
而就在他身后,有数个一人抱的大坛子层层堆叠起来,静静地摆放在粗糙的木架子上。石壁内,四张被活活剥下来的虎皮挂在墙上,仿佛装饰一般。
“大人您瞧,这就是我说的宝物。”余秋实邀功一般,对着莫念谄媚道。“您看这皮毛,这成色,这么大的虎皮,就算有些破了也是难得的皮草!说不准这四头畜生都成了气候,变成了精怪呢。也不知这抽大烟的死鬼是怎么做到杀了这么多虎妖的。
这东西拿到漓州府里,保管那些个大官们都抢着要。如果是成精的妖怪的话,也许对莫大人您也有用呢?您在看看。”
莫念的心思却浑然没放在余秋实的话上。他随意的一点头,却只是在遍布剑伤的虎皮扫上一眼便匆匆略过,视线一转,却放在了地上的尸体手中那断成两截,仍旧死死握住不肯放开的烟枪上。
“谭宇飞……”莫念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竟然选择了这么死吗?”
“啊?谭家的三哥!?”
余秋实吓了一跳。大元村的谭家谁不晓得?那是附近几个村子有数的大户,祖上有过军功,连官老爷都敬他们家几分。谭三哥更是精明强干的强人,邻里乡亲谁不知道惹龙惹虎,都不能惹谭家三哥?
结果,他竟然死在了这种地方?
“不大可能吧,大人。”他试探性地询问,“您看,这尸骨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才变成这样的。总不能是个抽大烟的就是谭家人吧?”
“别人可能不是,他一定是。”
莫念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让余秋实讪讪地住了嘴,不敢再争辩。
若不是那一声凄厉的叫喊和这几张妖虎皮,让胆小的余秋实不敢动这里的东西,他早就自己把东西拿走了,哪会便宜莫念?
余秋实怎么会知道其中的门道?如果莫念没猜错的话,这里就是虎妖们为自己的啸风妖王储藏粮食,酿造美酒的据点!
这就不难解释洞窟中的妖气,以及为何谭宇飞会出现在这里。
“死前倒还有几分气性。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
莫念喃喃自语。按道理来说,谭老鬼谋划这么多年,决计不会让谭宇飞死在这种地方,白白糟蹋了一副好肉身。
他想了想,走了过去,目标却是在角落处,那摆的满满当当地坛子。
坛子口处的泥封有打开过的迹象,看上去还很新。莫念犹豫了一会,选了一个坛子打开。
顿时,一阵浓烈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洞穴。
余秋实眼睛都直了,似他这样的上山砍柴的樵夫,正好一口烈酒暖暖身子。乡野之处能购入的都是劣酒,这酒香浓香扑鼻,直直往鼻子里窜,正勾起了他的馋虫。
“好凶的烈酒!怎得会放在这里的?”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不过,酒是好酒……”莫念瞄了一眼,接口说道。“一般人也喝不得这个。”
余秋实挠挠头,十分不解。他站在莫念身后,所以没有看见,几根遍布伤痕的粗大骨骼正浸泡在坛中,微微浮动。
【杀虎口】
【品质:精良\/酒\/消耗物品】
【效果:服用后减少5%的气血,受到伤害+10%,暴击率提升15%】
【说明:咬碎牙,举断爪,虎死身亡骨不倒,魂飞命丧犹未休。加入了诸多猛料酿制出的妖族烈酒,只有妖怪才能痛饮,普通人饮之便会鼻血长流醉倒三日。在酿酒者将自己的遗骨都投入其中以后,这坛酒终于酿成,含有极重的血煞之气,浅呷一口都能感到口喉刺痛不已,仿佛死去的亡魂仍旧残留在酒中,大呼酣战】
莫念若有所悟。他上下选了几次,选中了一口看起来格外光滑的酒坛,打开封口。这次里面存放着的虎骨黑白相间,仿佛长出了黑斑。
而在莫念眼中,这坛酒却有着另一个名字。
【虎阴酿】
【品质:珍奇\/酒\/消耗物品】
【效果:服用后减少20%的气血,增加内气精血6点,持续时间一个时辰,满足了某种条件后,小几率触发意外效果】
【说明:蛇吞意,虎威骨,可怜豪情与雄心,一朝倾入醇酿中,不若尽饮醉平生。选取最优质的虎妖酒,佐以被阴气侵蚀的虎煞骨,加上一个一心求死之人的心血命数方才酝酿而成的美酒。品质一般,可考虑到酿制过程难以复现,也许是世上仅存的一坛酒了】
莫念叹了一口气。
古有剑匠以身殉剑,看样子,谭宇飞终于找到了让自己解脱,也能报复那个操纵了自己一生之人的方式。
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妖虎们残留的妖气干扰,或是虎将军的执念,亦或是谭宇飞自己一心求死的绝然,他总算是绕过了谭老鬼的禁锢,将自己的野心与命,和虎将军的遗骨酿成了一坛绝命酒,死在这无名之地。
不管怎么说,莫念终于又了结了一桩心事,收获不小。杀虎口和虎阴酿,运用得好的话,接下来的行动又多了几分把握。
接下来,只需要把剩下的太阴教道士全数杀光,自己的经验应该就足够将自己冲上20级开始筑基了。
虽然说没有配套功法与法术,莫念应该会亏不少属性点,法术也相对较匮乏。不过,至少在境界上,他有底气去面对离忧观的大师兄了。
至于其他的,日后再想办法弥补也不迟。
现在,除了大元村,其余的地方的太阴教徒都被莫念清理的差不多了。
想要再度升级,这大元村是必须得走一趟了。
只不过……
想到这,莫念突然有点好奇,失去了准备好的身躯,谭老鬼又会做何反应呢?
第37章 大元惊变
出于好奇,莫念让余秋实拿了几张虎皮走,而自己则带走了所有的酒。
按理说这些虎皮都是不错的素材,要是找个手艺不错的匠人来缝纫,应该也是一件不错的装备。
但莫念隐隐有种感觉。他已是拿了这些虎妖用遗骨怨念酿成的酒,能有精良与珍奇品质的战利品收入已经很不错了。再指望这虎皮能制作出稍好一点的装备,不大可能。
用游戏里的话来说,十几级的怪,爆不出那么多东西……
于是莫念也不想着费那么大劲儿找人制作装备了,干脆就把这鸡肋甩给了余秋实,算是打赏他的彩头。他自己则携带着观天剑,悄无声息地走向了大元村。
走到了大元村口,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妙。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原本正应该忙碌的大元村却陷入了一片死寂。看不见一个人不说,家家紧闭门窗,仿佛在防备什么似的。
莫念走在路上,还能听见房间里传来呼吸声与隐隐的啜泣。可他要是回头看去,声音又突然间消失了。
就好像……他是什么行走的恶鬼一样。
莫念看了看身上残破的道袍,一言不发,悄悄地潜入更深处。
待到了谭家附近,终于看见了一行人,大约三四个,慢悠悠大咧咧地走在路上,那模样,让人无端想到饱腹后消食的闲散模样。
莫念眼神一凛,悄悄地潜伏过去。
走的越近,那些道士的声音就越清晰。
“啧,无聊,这也没个人跑出来。我还没玩够呢。”
“就是,要我说发明这套组合的人真是天才,连我们如今的修为都能拘魂,哈哈,看看还有哪个愚夫敢怠慢我们。”
“就是,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谈间,莫念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地抽出了剑。
“哎对了,其他人哪里去了?”这时,突然有个道士问,“不是说好了轮流值勤的吗?怎么这两天都是我们?脚都磨出泡了。”
“是啊,总不能真待在山上,受那姓苗的酸气吧?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嘴里淡出个鸟儿来!”
“也许是去别的村里玩,忘了时辰。哎,回去我就禀告护法,让他叫人来替班。这移魂转生之事重要是不假,可总不能为了一个急着变成畜生的老头,凭什么让我们受罪啊……”
为首的道士抱怨着,想要得到同伴的附和。结果无人回应。以为是头的他稍有不满,带点脾气地转身看去。
看到的,是喉咙处受到重创,缓缓倒下的同伴,和手持无声剑的莫念。
“忽然想想,这个就够了。”莫念转了转从摘星楼杀手身上缴获的无声剑,淡淡地说道,“你们也不配我动真格。”
道士悚然一惊,下意识地一挥手,一团漆黑的雾气便浮现出来,冲着莫念飞去。
看起来,果然是总坛来的人遇袭的第一反应比离忧观的家伙们强多了。
就在他紧张的注视下,黑雾毫无阻碍地砸中了莫念,不停地往他身体里侵入。他大喜,连忙掐指一转,就要把那个离体的魂魄拘过来……
一只手突然伸出,掐住了还在默念发咒的道士喉咙,一瞬间就把他逼入了窒息的境地。
“咳……呕……”
他奋力挣扎,却丝毫动摇不了那只铁钳般的手。不仅如此,他还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逐渐虚弱,有某种力量,将他体内的精血内气源源不断地吸过去,剥夺着他的生机。
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一口口地吃掉……
就在他眼前逐渐模糊的时候,莫念终于放开了他,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谁教你,离魂引没把人魂魄震出体内,就急匆匆地驱鬼役魂的?”
莫念好笑地看着对方。“看来没学到家啊……怎么称呼?”
道士怨恨地看了莫念一眼,就急忙低下头去,后怕不已。
莫念也不知道,他随手抓住的这个道人,功课法术算是他们一群人里最纯熟的一个。也正因此,他才明白面前之人的恐怖。
离魂引触发【落魂】的效果并不是很稳定。他们之所以能对凡人一拘一个准,是因为凡人魂魄孱弱,比起他们这些太阴教中人来说不堪一击,这才能被他们随意把控。
换言之,能无视自己的离魂引效果的家伙……神意一定远超乎自己。
“贫道……道号悟明。”
“悟明道长,有些事想问问你。”莫念把玩着无声剑。“多余的话就不必多说了。都是太阴教的,有什么手段心里明白就行。”
悟明打了个寒颤。他自然是知道太阴教折磨魂魄的手段。别说直攻灵魂,光是被【噬身蚀血】一点点吸干精气的痛苦,都足以令人逼疯……
而太阴教徒都是那种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一想到自己即将遭受,阵阵寒意就从脊背上浮了起来。
当然,莫念这次是吓他的。毕竟游戏里还是和谐过,不允许玩家搞那种操作的……
“您,您说……”
“移魂大法,进行到什么地步了?”莫念单刀直入地问。“那老鬼选中的肉体不是都被我宰了吗?又从哪里找的肉体来用?”
“这个,我不太清楚,好像是谭老的身体再度恶化,拖不起了所以就……”
悟明一边说一边暗暗心惊。没想到这移魂一事,竟然是被眼前这人一手破坏得干干净净的。
“应该也是选了个血缘关系亲近之人,能提高夺舍成功的几率,再混入大妖血脉改造肉体而成。”
“一共多少人在里面?”
“三十人左右,由陈护法带队,其余的人辅助。”悟明老老实实地说道。“护法主持法术已有三日,剩下的人轮休恢复法力,便负责巡视。”
“巡视?你们在防备什么?”莫念追问道。“再说,巡视归巡视,怎么把大元村弄得好像净了街似的?”
“因为施法十分仓促,谭老的状态非常差。护法就想了个别的办法,结合养鬼术的‘鬼蛊’之法,将他当作了阴魂来培养,操纵他吞了不少凡人的魂灵。”
悟明小心地打量着莫念的脸色,缓缓说道。
“大,大元村因此死了很多人,都喂给那老鬼了。现在,现在应该在试着将魂灵,重新灌入预备好的体内……”
突然间,谭家深处传来一声嘶哑的咆哮,诡异无比,每个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捂上耳朵,试图逃避这音波的追袭。
莫念抬眼看去,发现深处亮起了鲜红的光芒,与黑气升腾交织,交战在一起。
“死人还阳,恶鬼夺舍,人族化妖……该犯的禁忌都犯了,该作的死都作了,这谁能保得住你们啊?”
莫念喃喃自语着,头也不回地反手甩出无声剑,刺穿了试图逃跑的悟明大腿,将他哀嚎着钉死在了原地。
“啊!大,大人,放过我,看在同门……看着天尊的份上,饶了我一命!”
“天尊?”
莫念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你们把老爷子忌讳的事一口气全冒犯完了,投胎的时候还指不定要遭多少罪呢?现在还跟我讲什么情分……”
莫念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张开五指,在悟明的注视下,他体内的气血化作丝丝缕缕的细线,一点点钻入莫念体内。
“啊啊!你不得好死!”
悟明一边打滚哀嚎,一边诅咒莫念。活活将人抽干气血而亡,看着自己的生机一点一点消逝的绝望与痛苦,击穿了他一切的理智,让他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
“装什么大善人……你也是太阴教的!能发明出那种拘魂法子,你也是个冷血的畜生!有什么资格……杀我……”
到了最后,悟明的声音逐渐嘶哑,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连在凡人的传说中都提到,作恶多端的人死后要去阴间十八地狱,接受那些骇人听闻令人发指的刑罚。传承自渡厄天尊的法术,从来没有半分宽恕与容忍,不仅致命,同时还会带来残忍非人的痛楚。
他最后一丝气血与生机钻入莫念体内,治愈了他背部一道浅浅的伤痕。莫念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气血沸腾伤口痊愈的麻痒,转身向事发处走去,只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我也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要杀你?让你们这群欺软怕硬的残渣,学会我的法子去为非作歹耀武扬威……这让我感到恶心罢了。”
第38章 人为的妖祸
越往深处走,眼前的景象就越触目惊心。
莫念曾经目睹的,杂乱而生机勃勃的谭家的大院,如今已是一片死寂。院墙与土地尽是被鲜血染红的痕迹,到处都能看见残破的尸体。
莫念随手翻过一具尸体查看,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被染红的家仆装扮与兵器。看样子,太阴教的人是将谭家大院里的人都杀光了,才把手逐渐伸到大元村中的。
无暇停步,莫念加紧了脚步,很快便感到了红光黑气交织之处,耳畔的喊杀声也是越发清晰。
“原本是谁驱使那老鬼的魂魄的?快让他停下来!”
“做不到!混账,那家伙得了肉体后根本调动不了他,那老鬼是故意的!”
“刚刚夺舍,定然灵肉不合,快用离魂引尝试把他打出来,快!”
莫念暗叹一声。看样子,这帮人是全然把渡厄天尊与太阴祖师定下的戒律抛之脑后了,却不知其所以然,惹出这般祸事来。
死人还阳,乃是渡厄天尊第一忌讳厌恶之事。阳寿已尽的鬼魂一旦重新夺舍肉体,便得了天地间的邪气,化作煞尸鬼魅,已经沦为了妖鬼邪祟一流,却不是简单的动摇灵魂的法术就能解决的。
更别提他们还为了成功率,令谭老鬼吞噬了不少凡人的魂魄再进行夺舍,三魂七魄已经被扭曲,化作了厉鬼,那就更不是原来那个人。
可以说,现在的谭老鬼就算重新回到自己体内,也会即刻尸变,变成无知无觉的人魈。
何况给这厉鬼所准备的,居然还是一具妖身……
该怎么说?莫念实在是很佩服他们科研的勇气,或者说是作死的无知。若不是自己在,只怕天尊都要门户大开调动阴兵出马,将这些个徒子徒孙挫骨扬灰,压进地狱里先镇压个百来年再说。
莫念翻上墙头,果然看见了一片混乱。
就在慌乱持剑施法的道士中间,一具猪首人身的庞然大物正手持一柄屠刀,横冲直撞,卷起滚滚烟尘,如同一辆卡车般横冲直撞,将阻挡的道士撞得倒飞出去,惨叫连连。
它手里那柄砍骨刀更不必说,大的惊人,挥舞起来腥风扑面。与其说是砍,倒不如说是沉重的刀身把肉体碾碎,带起一阵碎骨与血肉。
如今的它,当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屠夫。
众人慌乱之间,莫念却紧紧盯住了那怪物腰间,一道横贯腰身的惨烈伤疤。
“谭志强?他居然没死?”莫念喃喃自语。“还是说被谭老鬼捡回去,缝缝补补又能用了?”
不得不说,看着猪首人身的谭志强手起刀落,把道士们宰得哭爹喊娘的场景,还是让莫念感到了一丝黑色幽默。
让杀猪的屠夫,濒死之际化身猪妖保住性命,再去杀人……
还没等莫念这边准备动手,场间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只见一道黄符晃晃悠悠,飘到了发狂的谭志强头上。顿时猪妖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宽大的砍骨刀不停往半空中砍去,却只能一遍遍地砍空。
“慌什么?结阵。”
一个腰间悬着大葫芦,留着长须的中年人站了出来,喝止了场内的混乱。道士们强忍着恐惧,歪歪斜斜地摆出了一个阵法。每人手中都浮现出一道灰色的气流,仿佛绳索一般捆住了猪妖,令其不断挣扎。
看来这个颇有威望的家伙便是悟明口中的“陈护法”了,似乎还挺有两把刷子的。莫念第一次看见太阴教里还会有使符箓的修士。
不得不说太阴教也的确人才凋零,身为修士的四大杂学,炼器,炼丹,阵法,符箓,居然这么久了才有一个人能分心耍点别的花样。
不过,莫念可不能安心让他们把暴走的谭志强镇压下来。
他倒持无声剑,悄无声息地驱使冷凌泣的鬼魂附身,几个起落就跳到了其中一个道士身边。
流影剑一闪而过,那个道士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又是一小笔经验进账。
“哪来的贼人!”
陈护法却也是个人物,骤遇惊变丝毫不慌,从怀中又掏出三张符箓,随手朝着莫念扔了出去。轻薄的黄纸这一刻却仿佛扑克,发出了撕裂空气的破空声。
莫念反手一道剑气挥出,将三枚符箓打落。看着地上的符箓无火自燃,他挑了挑眉毛。
符箓作为四艺之一,分为两种流派。其一是将自身神通封印其中,法力一激发便能使用。第二种便是作为设坛请神的媒介,借力而行。
从目前来看,这陈护法精研的应该是前一种流派。不过太阴教道术尤其依赖神意,面对神意高于自己的莫念,这陈护法仓促之间掏出的符箓效用也有限。
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莫念不得不另修武道的原因。毕竟光论神意,他是实实在在被那苗师兄碾压,要想破局只能另辟蹊径……
打落符箓,莫念的身影再度从场中消失,只留下一句轻蔑的话。
“就这也想抓住我?等死吧你们。”
陈护法大怒。但此刻他却分不出心思。因为就在接连两声惨呼之后,场中束缚猪妖的灰色气索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随即便被挣断。
“吼——”
猪妖发出愤怒的呐喊,骤脱牢笼的它凭借着蛮力,将一柄屠刀挥得如同风车一般。
困兽之斗,尤其蛮横,几个道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被那柄砍骨刀腰斩,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这孽畜……”
陈护法的心里在滴血。移魂续命之事非同小可,朝中不知多少大人都在盯着这件事。为了争功陈护法不惜带上心腹轻装星夜赶路,就是为了赶在别人之前,在谭老鬼身上实验出成熟的移魂之法,好在之后争得先机。
也正是如此的急功近利,才让他们几乎把能犯的禁忌全犯了,造就了这么一头难以控制的怪物出来。
如今莫念这么一搅和进来,自己的心腹近乎死伤殆尽,怎么能不让陈护法心痛无比,恨莫念入骨。
一片混乱之中,陈护法一边迎战,一边寻找着莫念的身影。结果令他吐血。那家伙居然仗着自己的身法诡异,躲到了一边,不停地抽干那些濒死道士的气血!
“杀千刀的贼人!”陈护法悲愤地怒吼。“吾誓杀汝!”
莫念嘿嘿一笑,将最后一个濒死的太阴道士吸干,再度潜入了阴影之中。
太阴教道士良莠不齐,相互之间实力波动大,但多少也是一笔经验,能补刀的机会,莫念绝不会放过。
而在场的……足足有三十二个太阴道士,和一整头尸变猪妖!
陈护法哪里知道,今天可不是他要不要杀莫念的事,而是莫念无论如何,绝不会放过他,乃至在场每一个活物!
第39章 绝杀
“你这样做,真就不担心那畜生反噬吗?!”
陈护法连连大呼,却阻止不了莫念的动作,无奈地看着身边的道士又惨叫着倒下两个。
对陈护法的缓兵之计,莫念充耳不闻。他修习武道,又有冷凌泣的闪身法,身法灵活多变,正是已经失去理智的谭志强克星。
那一柄砍骨刀擦着就死碰着就亡,把一群道士砍得哭爹喊娘,却碰不着莫念半分。
而那头不知该说是谭志强还是谭老鬼的猪妖虽然发狂,可陈护法一行人为了控制住它,没少下狠手。深恨这群人的猪妖一个劲儿地往人群中砍去,却没空理会滑溜无比的莫念。
眼见得太阴教这群人都要给猪妖杀的七零八落,大好经验即将付诸流水,莫念自然要捡个软柿子捏。
被两面夹击,陈护法没办法,只得解下腰间的葫芦,打开盖子,掏出压箱底的符箓。
葫芦口飞出一张张黄纸,首尾相连连绵不断,仿佛一条冒着黑气的黄蛇,摇头晃脑铺天盖地向着谭志强与莫念飞去,掩护众道人后退。
他却是恨极了莫念,一大半符箓都朝着莫念飞去。莫念躲在谭志强那硕大的身躯后面,也只躲过了大部分,还有几张符箓打到了他身上。
还好陈护法的神意逊色莫念许多,符箓中的法术伤害也有限,莫念当着他的面吸死了几个道士,伤势便好转了大半,让陈护法咬牙切齿。
“好一个叛徒,待我查出是哪个师兄师弟派你来坏我的好事,必将你挫骨扬灰,抽出你的魂魄好生折磨……”
他自然是看出来莫念的跟脚,和那一身被血染到几乎认不出来的道袍。可怜陈护法还以为莫念是教内对头见不得他好,派一个生面孔来捣乱的。
可事态混乱,如今手下死伤惨重,陈护法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放放狠话,准备撤退了。
而莫念回应他的,则是一道漆黑的剑气!
普通炼气期武者需要神与气合,内外交汇,才能让内气升华为真气法力,令剑气离体,脱离凡间武学的桎梏。
可四时剑法本身就是珍奇级别的剑法真诀,莫念更是修炼的御世渡人歌,直接修炼出来的便是法力。用法力来使这剑气技,效果非同一般。
那漆黑的剑气,乃是凝实到极致的阴气,几近实质。虽然光论杀伤力没有武者真气强,可附加上了不低的阴属性伤害,对一切活物尤为有效。
即使是铜头铁骨的虎将军,面对剑气也被压的抬不起头来,只能暂避风头,其威力可想而知。
而现在,陈护法看着迎面而来的剑气,满脸都是措不及防。
他匆忙举剑来挡,结果剑气一触即溃,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没入他的体内,让他脸色一变。
与法术不一样,这次莫念是用的武修手段将阴气打入陈护法体内,考验的乃是精气两项,而并非神意。否则两人伯仲之间,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而如今,陈护法却感觉自己体内阵阵寒冷,阴气侵蚀经脉上行,仿佛夹杂着无数细小碎片,割出道道血痕。
他张开嘴,却只能吐出一口黑血,再也喝骂不出口。
莫念翻身躲过猪妖的一记横扫,手一松,无声剑落下,被一脚踢在剑柄上,飞刺而去。
流影剑术,绝杀技,逆飞燕……
目标,正是陈护法!
噗呲一声,无声剑没入了来不及躲闪的陈护法咽喉处,血液如同开闸一般喷涌而出。来自摘星楼的杀人剑术,再度夺走了一位修士的性命!
“陈……陈护法死了!”
在场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教内威严深沉,神通广大的陈护法,居然被凡人的剑技干掉了?
不敢置信过后,便是深沉的恐惧。
“快……快跑啊!”
剩下的道士们彻底丧失了战斗意识,四处逃窜。如果说刚刚在陈护法的带领下,还有几个人能勉强反抗一下。莫念的这一剑,就彻底击碎了他们的理智。
连陈护法都死在他手下了,我们又能做什么……
凡人面前高高在上的太阴道士,如今却惶惶如同硕鼠,被莫念挨个点杀。在杀手冷凌泣的眼中,这些精神已经彻底崩坏的修士,即使身怀再多法术,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猪猡。
很快,莫念的面前,就只剩下了气喘吁吁的猪妖。
“我说过了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就杀了你。”
莫念慢慢拔出观天剑。
“齁——”
猪妖两眼翻白,头吐白沫,再度提起砍骨刀,吼叫着对莫念冲来。
莫念伸手一扬,黑风卷起,呼啸着包裹住了猪妖,让它昏昏沉沉,进退失据,砍骨刀在地上犁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面对数十个道士都丝毫不惧的猪妖,此刻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嘶吼中夹杂着老人的声音,黑风中,一张苍老扭曲的脸浮现在猪首上。
莫念的手虚虚握着,面对太阴教道士围攻都未曾改色的脸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冥金鬼面令的威能,实在是超出了莫念的预料。陈护法用尽全力都无法动摇的人魈,被鬼面令阴风一吹,三魂七魄顿时有离体的征兆。
只是这驱动令牌所耗费的法力,让莫念倍感吃力。
要抓紧时间了。莫念咬紧牙关,加大了灌入鬼面令的法力。
阴风怒号,猪妖的嚎叫中,那老人的声音也越发清晰。最终,一个淡色的虚影被黑风卷了出来,满面风霜,皱纹密布,还能看出谭家老祖的模样。
只可惜,那副面目狰狞的嘴脸,怎么看都和人沾不上边。先是被当作恶鬼喂养生魂,又被灌注入带有妖族血脉的躯壳,此时的谭老鬼,全然找不到当时隔着烟雾交谈时那种淡然闲适,深重心机,只剩下纯粹的兽性狂乱。
即使是凡人中的人杰,在生死面前也无法淡然处之吗?
莫念暗叹一声,操纵着阴气,侵入了谭老鬼体内。老鬼扭曲的魂体砰然消散,化作一团不停环绕的浊气,挣扎着勉强聚合在一起,再度幻化出那副模样,只是魂体淡了许多,神色少了几分疯狂,多了几分憔悴与畏惧。
冥金鬼面令精炼以后,对魂魄的杀伤力再度被加强了。除了强行将魂魄打出体外的【落魂】,还多了能强行打散七魄的【震魄】之能,对没有肉体保护的魂魄能造成巨大伤害。
【落魂】【震魄】,互为表里,对筑基期的修士都有威胁,没有金丹镇住魂魄,这一套下来便是魂飞魄散。
也唯独是主掌刑罚,绝无宽恕的冥金令,才能有如此的威能。渡厄天尊将这令牌交给莫念,亦是一种信任。
“人要服老啊,谭老鬼。”莫念看着挣扎的魂灵感叹道。“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就别再挣扎得如此丑陋,如此……丢人现眼了!”
“吼——”
老人的魂灵,与猪妖发出了濒死前凄厉的吼叫。
法力流转,莫念旋身挥出一道剑气,那魂魄便如同烟气似的,被剑气随手打散。
而谭志强那副庞大的身躯,一阵颤动,便轰然倒下,失去了一切生机。
第40章 神武臂,破阵戈
随着谭家中的战斗结束,大元村再度恢复了平静。
不时有胆大的村民探出头来,远远地看着浑身是血的莫念,眼神里满是畏惧。被察觉得莫念随意地扫了一眼过来,便吓得跪倒在地,口称仙师连连磕头。
莫念不太适应这副场面,趁着人还没躲起来,皱着眉头转身就走进了谭家。
谭家扎根于此地许久,又参与进了修士之事当中来,保不齐就会有对莫念有用的东西。他便抱着万一的想法,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搜刮。
但可惜的是,这里似乎已经被陈护法他们席卷了一次,除了些对莫念无用的金银财宝以外,一无所获。
不过,莫念还有别的意外发现。
“你怎么会在这?”
一间被改造的牢房内,莫念惊讶地发现,满身污秽,神色憔悴的谭家老大谭文昌,和一群妻儿老小被关在一起,看样子有一段时日了。
莫念对这个谭文昌倒是没什么恶感,准确来说是没什么印象。虽说谁提到谭家秀才都是交口称赞,没有一个不说好的,不过,有这么几个兄弟和父亲,谭文昌总是有点被人忽视的意思在。
他想了想,反手斩断了门锁,将他们一家放了出来。
谭文昌原本对莫念还有些畏惧,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可和莫念出了牢房,看到了谭家大院满地的尸体,与那具猪首人身的妖怪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莫仙师,这些……”
“太阴教的人,谭志强和谭老鬼是我杀的。”
莫念也不瞒他,干脆地说道。
“另外,谭宇飞差不多也是因我而死,这笔账记我账上就行了。至于其他人,你得自己去问问谭老鬼了。
仙师什么的也无需再提。我还是那个莫黑子,不是什么仙师。怎么?要给你兄弟和老爹报仇吗?”
“您说笑了,我家会沦落到这副境地,全是因为我爹咎由自取,我弟弟一意孤行要与你为难,又谈何报仇之事。”
谭文昌苦笑着说道。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若是当初能坚决一点,让老爷子安享晚年,压住小弟不许他胡来,说不定一切都……”
莫念一言不发。他自有自己的看法,无意与谭文昌争辩。再说,作为屠灭谭家的元凶,他也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可谭文昌似乎是一时百感交集,不顾妻子劝阻,上前抚摸着已然化为妖怪的兄弟尸身,潸然泪下。
“想当年,我们家也是行伍之家。家父战功赫赫,乃是扬威将军帐下,神武军备受重用的一员干将。对外驱除蛮夷,对内斩妖安民,平生最得意之事,就是硬撼黑山猪王,血战三日将其斩杀,缴获砍骨巨刃一柄,得将军赐破阵戈,号称军中第一先锋,风头一时无两。
只可惜家父嗜酒如命,贪杯误事,竟做出强逼人命以身殉酒的骇人事迹,一时民愤沸腾。扬威将军怜惜其才,保下了他的性命,推荐他到了景王手下做事。
可惜父亲他意气不平,就此郁郁沉沦,不为景王所喜,最终只得来到这大元村安家落户。仗着军中余荫,得了主持供奉离忧观的差事,姑且算是安度余生。没想到,临到老,又做出这糊涂事……”
说到这,谭文昌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莫念这才恍然大悟,谭家为何如此势大,区区一个村中乡绅,为何又能参与供奉太阴教,移魂续命一事。
原来,谭家竟然是和扬威将军有这种关系!
扬威将军,后封镇武公,号称大夏柱国,一生征战无数,抵御外敌,镇压妖乱,先后侍奉三代皇帝,麾下神武军无一不胜,人称万胜将军。即使白发苍苍风烛残年,依旧是在岳华豪,青天游龙秦剑师之上的武圣之首。
仅仅因为他如今告老还乡,在漓州养老,就逼得啸风妖王只能偷偷摸摸,摘星楼等宵小之辈销声匿迹,恶毒地诅咒这位老人早日西去。
以一人,镇一国!
而景王,却是先帝之兄,以礼贤下士,温和守礼着称,素有贤王之名。事实上,漓州正是这位景王的封土。能得到这个丰饶之地,并且治理得井井有条,足以证明景王的才能。
莫念看着悲戚的谭文昌,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如果真如他所想,能够惊动玉龙山,岳华豪,赵红绫这群人齐聚漓州的事情,一定小不到哪里去。
而考虑到谭家老鬼和镇武公,和景王的关系……这次移魂续命之事,真正的主谋,说不定就在这两人之中!
唯有旧日恩主,或者是漓州之王,才能有这个分量说动这个人老成精的谭老鬼,主动成为移魂的实验品!
只不过……
当年谭老鬼因为贪杯,逼死人命,不得不退伍为民。而如今,谭宇飞却正是从这件事得到灵感,成功自杀身亡,让谭老鬼不得不仓促夺舍谭志强半死的躯体,所用的妖血也从先前定下的虎妖,换成了自己斩杀的猪妖,直到身亡那柄砍骨巨刃仍旧死死地握在手中……
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莫念正感慨着其中关系,却看见谭文昌犹豫了一下,走到猪妖尸身旁,稍微用了一点力,便从它身上掰扯下来一件事物。
莫念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件包裹指掌,覆盖到肘部的手甲,散发着冷峻的光芒,看上去精巧坚固,似乎还有着变形地功能。
这具手甲之前被猪妖手上的横肉遮挡住了。待到被谭文昌拆下来以后,又恢复到正常人类手臂的尺寸。
“一切罪孽,皆由此起。”谭文昌恭敬地递上来,献给了莫念。“如今家父小弟皆已死去,还请您收下此物,权作弥补。”
莫念看了看,这居然还是一件不错的护身法宝。
【神武臂甲】
【类型:精良\/手臂\/护身法宝】
【说明:冷锻钢,百炼甲,铸造天下第一军。
传说中大夏神武军的制式装备,以精良工匠并施以秘法锻造而成。据说神武军人历经沙场,护甲武器吸收足够的血煞怨念以后,自生灵性,蜕变为神异法器。能拥有此等器物之人,哪怕只是一件臂甲,无一不是军中翘楚
可惜,原兵主只来得及浇灌出一件臂甲,就因犯下大错被逐出了神武军。将军开恩破例让他留下的这只臂甲,成了他永世不忘的恩情与怨念,只能在醉后一次次回忆过去的荒唐与意气风发,直到臂甲上每一处地方都被摩挲得光滑无比】
【效果:减少20%所受伤害,若是主动用相应部位格挡,则减伤加成也会提升,但也会有装备损坏的危险】
【装备需求:精血大于40】
“此乃家父挚爱之物,平日里常见到他时常抚摸此物,长吁短叹。如今……算是我们家给您的赔礼。
另外,这柄砍骨刀乃是家父平生最得意的战利品,早已没有了任何效用。如今还有如此威力,我想,可能是因为……嘿!”
谭文昌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从猪妖手中把那柄一人半长的砍骨刀提了出来。看他弄得满头大汗,莫念好奇之下过去帮手,这才发现其中另有乾坤。
原来,这柄砍骨刀竟然是中空的。谭文昌让莫念提着巨刃,慢慢旋开刀柄。再一抽,竟然从中,抽出了一柄寒芒森森的长矛!
【破阵戈】
【类型:珍奇\/法宝\/武器】
【说明:饥食肉,渴饮血,壮时酣战豪情在,老来醉忆嗟叹。神武军立下大功之人才能得赐的神兵,却在饮尽化妖的兵主血后方才成熟,包含了其临死前不散的怨念。作为法宝可以藏于体内,耗费当前20%的气血发出威力巨大的一击。作为武器使用时会持续吸收使用者的气血,并根据消耗的气血持续提升攻击力。】
【蓄势:被动特性,你可以选择持续蓄力一段时间后,不断提升下一击的威力,最多提升200%,否则会对破阵戈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装备条件:杀死前任兵主】
看着面前的两样东西,莫念感叹了一声。没想到当初谭老鬼诱惑自己的神兵,居然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到了自己手里。
犹豫了一会,莫念还是收下了这两样东西。
“我也不瞒你。我马上就要去面对一个对头了,你给我的东西这两件东西都很有用,我就收下了。”
莫念一边说一边翻找其余的尸身,结果,最后只有陈护法的那个葫芦入得他的眼。
这葫芦虽小,内里的空间却大,还能自动激发其中的器物。如今虽然符箓已经用完,葫芦中已经没有存放什么有价值的事物,但这个葫芦本身就很不错。只要能拿得起其中的分量,存储一些器物倒也合适。
这正对了莫念的胃口。他修行武道有成,不惧这点重量,可偏偏有一桩小事,让他颇有点烦心。
如今陈护法送来的这口葫芦虽然只有普通品质,却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莫念顺手把葫芦挂在腰间,将手上的血污尘土拍掉,对谭文昌随口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们离开大元村吧。你也不想就这么走出去吧?”
谭文昌苦笑着点点头。谭家主持人祭多年,成了一方乡豪,可仇家也不少。
如今树倒猢狲散,再加上续命一事,大元村死了不少人,没有莫念护持,只怕谭文昌走出谭家门口就要被愤怒的村民们活活打死。
即使这样,谭文昌带着妻儿老小走出大元村时,依旧能感受得到暗中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几乎要把自己刺穿。
这样的压力,几乎要把谭文昌逼得抬不起头,不敢看人。
在村口,他让家人先走,自己则留在最后面。谭文昌的妻子是个村野农妇,没什么主见,一切以丈夫为准。见到谭文昌要和莫念单独相处,慌张地抓住了他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放开。
谭文昌好说歹说,终于让妻子带着年幼的孩子先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等他们消失在山坡另一边,他低声对莫念说道。
“莫……莫念,你觉得我应该活着吗?
父亲和弟弟们害死了这么多人,我受谭家供养多年,如今他们都死了,我,我……”
“这种事你该问我吗?”
莫念斜了他一眼。
“你父亲连累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活下去,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配不配活着。
你在村子里行善积德,对那些家里有人去当祭品的人家多加照顾,却一次都没能阻止你的父亲和弟弟们灭人满门,吃人绝户……
谭文昌,要我说你只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成而已。”
莫念的话,说的谭文昌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我不知道,我也想过要不要阻止……可是我……”
“谭秀才,送你一句话。作为一个男人,要么拍拍你父亲的肩,要么杀了他。”
莫念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当年你中举,就是因为你的父亲跟人打了招呼,人家听说你是神武军旧部的家属,你这才能高中。”
“什么?!”谭文昌目瞪口呆。“父亲他……他从没跟我说过这回事!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当年中举就一个名额,被你挤下来那个姓李的,后面心灰意冷觉得官场黑暗污浊,跑到山上当道士,给我烧火劈柴去了,我才从他嘴里知道的。”
莫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有时候,看着自己的孩子有了出息,就好像看到自己生命得以延续一样。
说不定,正是因为你那两个弟弟和他太像,而你又和他太不一样,谭老鬼才会对你有所期待。”
谭文昌怔怔地看着莫念。他完全想象不到,那个总是失望的看着自己,痛骂自己兔崽子的父亲,会对自己有什么期待。
“父亲他……期待我什么?”
“期待你这个不孝子能杀了他。”
莫念拍了拍谭文昌的背,挥了挥手,飘然远去。
“这样,他就终于能放下自己的郁郁不甘的后半生,痛饮一顿长叹一声,坦然承认自己老了。
保重吧,谭秀才。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别人的父亲了。”
谭文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默然无语。
第41章 火烧离忧观(一)
是夜,小鱼峰离忧观中,一间偏房内。
一群道士正围着一盏灯,紧张无比,四处乱瞟,似乎是在向身边的人寻求意见,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般的想法,于是更加六神无主。
而就在最中心的地方,李明德正口若悬河,说得自己满头大汗,口干都顾不上喝一口水,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各位,赶紧走吧。如今小师叔已经决心要和总坛的人为难了。我们再留在这里,无非就是一个死。还是赶紧下山避难去吧。”
在场众人,全都是上次刺杀事件后留在山上的老人,见识过莫念的能耐。听见李明德这么一说,脸色都变了。
他们可都是见识过平日里莫小师叔的手段的,不说那拘魂手段,就是那一身好武艺,只怕得苗师叔才能平分秋色。
“这,这不能吧?小师叔他失心疯了?”一个人不敢置信地问道。“为什么啊?平白无故的……待在太阴教不好吗?”
“是啊,那些新来的师兄还挺和气的……”
“和气什么?阴阳怪气的,整天打听苗师叔和莫师叔的事情,还都问我们每天练什么功课,说不定要偷学点什么回去……”
“那也不至于下杀手啊……李师兄你没给劝劝?”
听见众道士们议论纷纷,李明德叹了口气,继续劝说道。
“那帮人觊觎上师兄的法门,触了他的霉头了。别犹豫了,快和我下山,否则……”
回想到回来途中,莫念默不作声地抽出短剑,朝着大惊失色的于高义他们斩去。即使被薛无咎养的小鬼指甲深深嵌入肉中,仍旧面无表情吸干了他的气血,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在流血一样……
那副模样的莫念,至今让李明德回想起来都脊背发凉。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颤抖着接过缰绳,驾驶马车离开的,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走了不知道多远,从马车上跌落下来,浑身疼痛。
一想到这,李明德就忍不住急躁起来。
“别磨蹭了!快跟我走!”他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从来没见过李师兄发这么大火。“不然……要来不及了!”
莫师叔……莫念他是认真的!他真的会把我们全都杀掉!
四周的人为难地你看看我,我推推你,却是没什么动静。
李明德一阵绝望。他当然知道这些师兄弟想的什么,无非是想抱上那些外来的师兄大腿,凑凑近乎,希望能得到点指教,亦或是离了这小鱼峰,去总坛飞黄腾达,步步高升。
哪怕能到府县去当个仙师都比在这闲云野鹤有滋味多了。万一能有办法修行仙法,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几年来受的苦都值了!
离忧观算什么?穷乡僻壤的玩意,师尊都三天两头不见踪影,代理观主只教术不传法,莫师叔整日教人舞剑……哪里是修士的道理!
那可是总坛的人,万一有办法呢?万一真能让自己成为仙师呢?
就算不行,抱上条粗大腿,也比跟着苗悟真莫念这俩师兄弟发配在这小鱼峰上好多了吧?
李师兄这么着急,不会是害怕我们抢了这份机缘吧?他自己都一天到晚跟在莫念后面,如今怕不是见其他人有机会,急了,要哄我们下山?
李明德几乎能从他们的眼里看到这样的潜台词,与对自己的不信任感,不由得暗叹一口气。
跟随莫念耳濡目染,他多少也知道一些修行上的常识。苗悟真修行不过五十余载,已经是筑基期的高人了,哪怕放在太阴教也是有数的天才。
这样的人谁知道流放在离忧观不管不问,到底是冷落还是保护,排挤流放还是韬光养晦?没看见那些总坛来的人都只敢阴言两句吗?
咱们一群入门都没有的家伙上赶着给人家献殷勤……平白给人看不起,看不看得上不说。保不齐后面想回离忧观都回不来呢。
求仙缘求仙缘……凡间当学徒工都要给师傅干活十年呢,连这点耐得住寂寞的心性都没有,哪家愿意收这种人入门墙。
这帮人本就资质平庸,心性又差,眼见已经是利令智昏,劝也劝不回来。李明德一阵心烦,真想不管他们径自下了山避劫去了。
只是好歹师兄弟一场,历经生死,他又忍不下这心看着他们留在离忧观,白白丢了性命。
正烦心间,突然,上次和莫念在药房里闲聊的场景又浮上眼前。
风险,与收益……
李明德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算了……反正我也不善辩论,死马当活马医吧。莫师叔,就拿你教我的现学现卖一下吧。
李明德站起身,拨开人群,一副要离去的模样。
看见他这副作态,一些犹豫不定的人想拉他回来又不知该怎么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明德走到一半,突然转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罢了罢了,师兄弟一场,你们要奔前程,我也不拦你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信与不信随你们。
只是有一样,别管莫师叔是不是失心疯了,我劝你们都别和他打照面。就算碰面了,也别说我今天来找过你们,就当这些年最后的情分了。
毕竟……莫师叔的脾气,你们都懂得,我可不想犯在他手上。”
李明德轻飘飘地甩下一句话,转身要走,却让所有人都脑袋为之一清。
对啊,我们不了解总观的师兄……但是我们了解莫念师叔啊!
那可是勾勾手指就能把人魂勾来,提剑杀人如杀鸡的主儿!
别看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一想到他战时旋动无声剑,轻描淡写将七八个杀手弄死的随意模样,至今仍旧在某些胆子小的幸存者的噩梦中盘旋,夜半时分惊醒时背心都湿了。
别说总坛来的师兄眼高于顶,还没哪个师兄弟逢迎得来,但大伙都是太阴教修士,拿活人灵魂放在手里盘的家伙,只怕血都是冷的。
哪天跟莫师叔对上了,哪边赢不好说,但唯独一样能确定,那就是自己这个当墙头草的第一个先死!
无亲无故的,人家凭什么要护着你?只怕还躲远一点,免得你的血脏了人家的道袍!
退一万步说,又不是真个儿退教,不过是下山避两天风头,过过酒肉日子。在苗师叔封山前,这还算是个事儿?事后再回来看看情况也不迟啊,大不了挨一顿责罚,哪里比得上小命重要。
总归是太阴教内部纷争,手心手背都是肉,还真能欺师灭祖不能?
如今双方眼看要斗法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自己何苦掺和进去当那个倒霉蛋?
等到差不多众人回过味儿来,李明德已经走到了门口,正欲推门出去。众人一激灵,忍不住开口出声。
“等等,李师兄!”
“别走嘛,我们又不是说不走!”
“是啊,等我一个。”
李明德嘴角微勾,转身刚想拿腔拿调地说些什么,却听见吱呀一声,身后的门竟是自己开了。
“大晚上的,好热闹啊。都聚在这干什么呢?”
一个人似笑非笑地走进来,包括李明德在内的所有道士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王师兄……”
有认得他的喃喃地说了一句,这分明是总坛派来的那个陈护法的副手,如今居住在离忧观等候命令,却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
“都睡不着,不如和我说说如何?”
那王师兄堵住门口,看着瑟瑟发抖的众人,忍不住冷笑几声,心里暗自盘算。
若不是陈护法他老人家多少要给那姓苗的一点面子,他早就把这些碍眼的家伙都抽魂吸魄,制成小鬼了。和这些货色当同门,平白落了身份。
他原本在总坛内就算性子乖戾狠毒,更是有谋害同门的前科,只是被陈护法保了下来,从此甘心为他走狗,收敛了不少。
他却是和薛无咎走得近,知道一门诀窍,似他们这般修炼阴气的,死后无肉身护持,阴气渗入三魂七魄,必然化为厉鬼为祸一方,却是驱鬼术的上好素材。
薛无咎善养小鬼,他却是喜欢残害同门制成的阴鬼!如今这帮人聚在一起,不知图谋何事,正给了他发作的借口!
李明德更是咽咽口水,看见对方眼中凶光渐盛,眼看就要出手,忍不住开口拖延一二。
“我们,只是,随便聚聚,交流下修行上的问题。”
“哦?”王师兄冷笑。你们还有问题?你们能不能踏上修行路都是个问题!“不如向师兄我请教如何?”
“那,那就不必麻烦了……哎,那是什么?”
王师兄轻蔑地嗤笑一声,居然连这种转移视线的蠢办法都弄出来了,真是黔驴技穷。他耐不住性子,掐指运法,就要用新学的法子拘死几个立立威。
“别给我扯那些没用的,看起来,不死几个人你们是不会……”
“不是啊,真,真出事了……”
偏生这时候李明德瞪直了眼,甚至一把推开王师兄,直勾勾地看向身后的天边。
“那,那边……起火了!离忧观着火了!快去找水啊!走水了!”
王师兄一愣,手上的术法也为之一散。他往李明德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黑色的夜幕,被烧红了一角。
第42章 火烧离忧观(二)
等王师兄和李明德一行人赶到现场时,火势已经开始蔓延了。
小鱼峰夜露深重的寒风,如今已经被烤的火热,吹到众人脸上热的他们汗流浃背。离忧观占地广大,如今却助长了火势,噼里啪啦地烧过去,偶尔还有某处房屋倒塌的巨响。
看这个势头,要不了多久,整座山头都将笼罩在火海中。
看着平日里起居修习的离忧观如今沦陷在火海中,原本居住在这里的道士们都纷纷露出了不忿的神色。有人甚至抡起袖子四处打量,想要找工具打水救火。
而另一边,王师兄却是勃然大怒。
“人呢?都没一个在的吗?”他怒吼着。“一个个都贪杯贪傻了?这么大的火,人都死哪去了!”
被他这么一说,李明德抽了抽鼻子,这才发现灼热的空气中满满是浓郁的酒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化也化不开。
“李,李师兄!王师兄!你们……你们来看这个!”
突然间,一个跟在后面的人发出了惨叫。
“你看这个……这个是不是……”
李明德与王师兄凑了过去,两人脸色大变,相互望了一眼。
只见在燃烧的房屋内,一具已然冰凉的尸身倒在地上,只露出半截下身。死者双目圆睁,神色狰狞,脖子上有一道大口子,黑红色的鲜血沿着漆黑的短剑淙淙流出。
王师兄咬咬牙,冲进了濒临倒塌的室内,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有些费劲地拔出了那柄短剑。就在他慌不迭离开火场时,身后横梁倒塌,一阵热风卷起怒焰与无数火星。
王师兄顾不得先前的架子,拿袖子擦了擦剑刃的鲜血,仔细端详,脸色更加难堪了。
“摘星楼的老鼠,”他阴郁地说道。“已经胆大到摸上山了吗?”
“不,我觉得……”
李明德一边说,一边拿过无声剑。王师兄也没阻止,双手环抱,看看这个实力低微的师弟能说出什么“高见”。
李明德摸了摸剑刃,手指光滑如昔。他皱了皱眉,甚至试着往手上切了切,非要入肉半寸才能感觉得到疼痛。
但这不可能啊。李明德是见过摘星楼的人的。那群杀手人均身上备有几把无声剑,每一把都磨得锋利,刺喉割肉轻而易举,有时还会附带上见血封喉的毒素,怎么可能会钝成这样?
“还有另一种可能。”
李明德面色难看地说道。
他认识的人里,还有一种情况,还有一个人,会拿这种消耗型的无声剑,杀人杀到剑刃钝了为止,才随手丢弃在某个人的尸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
火场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长笑。
王师兄一听到这声音,脸带怒色地就循着声音找去。而剩余的人面色一变,分明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还想拉住王师兄。
只是……这又怎么拦得住?
王师兄此时已是怒不可遏。这一片都是离忧观的上等客房,总观来的修士全都住在这边。
如今烈焰熊熊,房倒屋塌,却没见一个活人逃跑救火,还找到了一具尸身。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如今陈护法未归,就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如何不让王师兄惊怒交加。
“该死的老鼠,非要将你们活生生抽干气血,剥离魂魄而死……”
这份愤怒,在他看见那个人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只见一个肤色黢黑的少年正踩着一个还在颤抖的人身体上,漫不经心地拔出短剑,还在他逐渐变凉的尸身上擦了擦,顺手另一只手拎着个葫芦,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哪来的猖狂小子!受死!”
王师兄怒吼一声,周身阴风环绕,双手掐诀施法,朝着来人迎了上去。
那人愣了一下,转头,满是醉意的脸上全是惊愕。
“还有漏网之鱼?”
他想了想,歪歪斜斜地捏了个剑诀。
“算了,反正也自己找上门来了,省了我不少事。”
剑光一闪,鲜血冲天而起。
王师兄捂着喉咙,不敢置信地倒下。这时他的余光才发现,那人手上的葫芦有几分眼熟,好像,好像陈护法手里那个宝贝葫芦。
在他手上,那岂不是说,陈护法他……
带着这样的悔恨,王师兄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李明德来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莫师叔!”
他失声喊道。
“呦,明德,还没走啊。”
莫念眯着眼看过来,看清楚李明德的脸,醉醺醺地笑道。“我以为你早收拾细软跑了呢。”
李明德捂着鼻子凑近。“……您这是喝了多少?”
“嗝~没多少,一点点。”
莫念举着葫芦对着李明德眼前晃了晃,葫芦内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大部分……嗝,都被我拿来点火了。我跟你说,难怪,啸风那家伙,最后死在了劫营里。这头老虎的酒,唔,真他娘的够劲!别说喝了,拿来放火……也是一绝!”
莫念酒劲上涌,脸色通红,即使映照着火场的光也看得出来。
“我一边泼……嗝,一边放火,那帮小子,见挡不住我就跑了,嘿嘿,算他们识趣。那边太阴教总坛的人……就没脑子,吵吵两句就要动手,正好,全杀了……”
李明德怔怔地看着莫念,和他背后自己生活了许久的离忧观,一点点被汹涌的焰浪吞没。
“师叔,你不是说做事要考虑风险和收益吗?”李明德轻轻问道。
“啊?我说过吗?”莫念挠挠头,思索了一会便放弃了。“你就当我说过吧。”
“那你这样……会惹来大麻烦的。”
莫念盯着李明德认真地脸,嘿嘿一笑,揽过他的肩膀,晃着酒葫芦向他展示这火场。
“明德,那我就再教你一点东西,就当是临行前的饯别礼吧。
祖师爷与渡厄天尊,严禁人鬼混淆,亡魂复生,是有原因的。天地伦常,阴阳有序,养小鬼,拘生魂,蚀精血……幽冥之道的力量对生者来说太过于危险,阴修术法凶猛毒辣,在炼气与筑基期压了其余修士一头是不假。
可是,是有代价的。”
骨碌骨碌灌了一口,莫念长舒一口,接着说道。
“肆意依仗阴气杀生,被怨气缠绕,筑基期的洗练法力便不能精纯。
法力不纯,身内铸金丹便无法功成圆满,五行不全。
勉强丹破生元婴,清净道体也会染了因果污秽,阴阳失衡。
到了炼虚期,更有业力果报找上你,后面的渡劫飞升期更不用说了。嘿嘿,哪怕是超脱天外的仙人,也有为业报因果所累,沦为堕仙,被魔劫驱使着入世,再造无边杀孽……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传说中的八大道门从不入世了吧?就算是凡人,被杀死后也会怨气缠身,徒增业报,算是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一条小命,给修士大人一点点报复罢了。
嘿嘿,也就太阴教,就为了那点信众愿力,想要走神道香火铸金身的路子,结果一代代的,徒子徒孙都沦陷在红尘中啦,还修什么道成什么仙……”
李明德用心地听着,对莫师叔的能耐大吃一惊。
涉及金丹元婴,乃至炼虚渡劫期的关窍法门,哪怕是修士内也是难得的知识吧?却被莫师叔说得头头是道。
平日里自己怎么求他都只是摇头,如今却趁着酒意一个劲儿地说了出来,让李明德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尤其是听到“业力果报”那一段的时候,李明德突然明悟。莫念给自己讲这段话,是这段时间相助的报酬,是这段半师之缘的了断,是临行前的饯别,也是未来的业报。
未来你身后的师兄弟,若还有人仗着莫念传授的法门作恶,就交由你处置。
否则,今日授业之恩,便是我他日来寻你的果报——李明德仿佛听见莫念这般的言外之意。
他却有种预感,自己应该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神秘莫测的小师叔了。
“那您不应该更慎重一点吗?”李明德苦笑着说道。“又是杀人又是放火的,这因果可结大了,日后修行时也是妨碍吧。”
“哈哈哈哈——不愧是明德,我就知道你小子机灵。”
莫念拍掌大笑,一步步退入了火场之中。
“不过,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明德,不不不,恰恰相反,业报因果很可怕,但是不要因为畏惧那些东西,而止步不前。
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既然要做了……就不要犹豫。”
火焰腾起,热浪扑面,让李明德忍不住举手来挡,当他再放下手时,莫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火场当中。
第43章 火烧离忧观(三)
【你已升到19级】
【你已升到20级】
【气满神足,法力自生,恭喜您炼气期修炼圆满,进入筑基期。请尽快完成进阶任务,方能继续提升等级】
熊熊燃烧的火场内,莫念喝着小酒哼着歌漫步走着,把经验不断投入到系统面板中。直到冒出最后一条提示,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虽然完整的时候也挺美的,但还是毁了的离忧观看起来更顺眼一点。”
体内沸腾的气血与内气相合,逐渐凝练出纯净真气,再被导入经脉中转化为《御世渡人歌》的阴属法力。逐渐崩塌的离忧观内,火焰不停向莫念扑来,却被他周身若隐若现的阴冷气息逼退。
到了这个阶段,莫念终于可以说是脱离了凡人的范畴,初步迈入修行门槛。精气神合一,法力自生,不断改造他的身体,区区凡火已经无法伤害到他。
他还得谢谢那个王师兄,实力仅在陈护法之下,这才勉强填满了经验条。否则就他手底下那些臭鱼烂虾,全宰了都不够升到20级的。
现在的莫念,才刚踏上修行之路。
虽然操之过急一点,不过没所谓。《飞仙问道》中阴修本来就是前期升级快的那类,要像其他流派那样一点点打根基,反而浪费了前期法术伤害强悍的优势。
对于接下来的战斗而言,境界上的提升,反而对莫念更重要一点。
他哼着支离破碎的曲调,缓缓走到了祖师堂前。往日威严肃穆的祖师堂已经濒临崩塌,高大的天尊神像无言的坐在火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而就在祖师堂门口,一个人影正背对着莫念,凝视着这一切。
“师弟看起来心情不错。”
苗悟真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莫念。
“看你的气息,修为又有所精进了,可喜可贺。”
莫念长吐出一口酒气,缓缓地抽出观天剑。
“师弟真不再考虑一下吗?”苗悟真表情诚恳,情真意切地说道。“你的资质,乃是我平生仅见。仅仅数月,便能修行至筑基期,简直是骇人听闻。
大夏朝廷已然腐朽,八大仙门早已不问世事,正是大好机缘。与我联手,你我师兄弟齐心,定能超越太阴教祖师。到时候,成就地上神国,百万黎民苍生景仰膜拜,生死皆可一言而决。
如此庞大的香火愿力,还有你的绝世天资,不出千载岁月,你我定可塑造金身,飞升成仙,岂不美哉?”
莫念笑了笑,呷了口酒。虎阴酿的效力正在体内发酵,吞噬他的气血,带来肆意奔腾的内气精血。
“我不愿意。”
“为什么?”
“太慢了,苗师兄。”他说。“这样太慢了。”
“慢?”
苗悟真不解。百万黎民苍生,千载岁月成仙,这还有什么慢的?再上一个羽化登仙的,都要追溯到万载以前了。
他觉得这个小师弟有点恃才傲物了。
莫念看着苗悟真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哂然一笑。
是的,他就是嫌太慢了。
香火神道,供奉苍生?的确很美好。可大夏王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想谋国,还要暗聚人心,铸造兵甲,勾结各方势力,再寻一个大好时机……
他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和这群凡人玩这种把戏!
再过百年不到,虎视眈眈的各大妖王便要悍然出动,啸聚一方,趁着大夏朝廷昏庸,八大仙门反应不及,斩断龙脉,断人族气运,重新侵入中原,掀起惊天战乱。
紧接着,便是延绵万年的旧恨来报,往后千载的纷争不断。
等到那大争之世来临,想要紧闭山门,安然修行全然是个妄想。辅佐人族王朝气运的儒修,与受香火供奉的神道首当其冲,根本没有发展的余地。
不止是儒门神道,诸天万界的道统都要受到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青云门的天心剑道,昆仑派的万法道藏,水月庵的医者仁术,金光寺的无量佛法,天机阁的因果之道,偃师城的天工机心,真元宗的天人合一,侠义盟的真武之道……乃至各路散修,都逃不过这一遭。
知道了未来的这一遭大劫,莫念怎么可能和苗悟真同流合污。
何况,苗悟真根本就不知道,香火神道的至宝,飞升成仙的最后一步所需的关键,已经被天庭上那帮人把持住了……
一想到这,莫念看着苗悟真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嘲讽。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我也想和你同道啊,苗师兄。”莫念略带轻佻地说道。“可世上哪有妄图害命的同道,又何来只等提携的仙人呢?”
听见莫念这句话,苗悟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道争之下皆可谈,道争之上无大事。他一再容忍莫念,就是希冀能劝他回心转意,做自己的“同道”,助自己成仙的一臂之力。
可莫念一再的不识抬举,又如此嘲笑他的道,终于彻底令他失去了耐心。
“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路人,莫念。我是真心想帮你的。”
苗悟真冷冷地说道。
莫念大笑,斩出一道剑气。淡黑色的剑气在火海中分开一道缝隙,直冲苗悟真面门,却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消散于无形。
莫念却没注意到,如今他连斩出的剑气,都带着淡淡的醇厚酒香。
“我忍你很久了,苗悟真!”
骤然间,两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刚一交手,莫念便反应过来不对。一股庞大的神念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撞入他的识海中,强烈的冲击让他眼冒金星,脚下一个趔趄。
苗悟真的神意,远超出他的想象!
“搞什么?这个时期的苗悟真,比以后那个副本boss悟真妖道要强?开玩笑的吧……”
莫念抱怨着,混合着酒液吞下一枚驱晦丸,稍稍防住了即将侵入体内的阴冷气息。苗悟真的实力在他先前计算的范围之上,让莫念有点措手不及。
但……还在能处理的范围之内。
苗悟真的身影在火焰中若隐若现。如果他有面板的话,应该能看见自己身上多了这么一条状态。
【醉意:你受到消耗品:杀虎口的影响,受到伤害+10%,暴击率+15%】
杀虎口是虎妖们为了献给妖王啸风所酿制的美酒,混入了众多珍惜食材,浓烈到了极致,就连说明中都特意提到【浅呷一口连口腔咽喉都会感到刺痛】。
如今莫念以杀虎口作为燃料,将整座离忧观点燃,留在其中的苗悟真自然也吸入了不少蒸发的酒雾,多了几分醉意。
这让他无意中下手更狠,暴击时让莫念都有些受不住。本来莫念的修为就弱了他一筹,受到伤害增加再多也无非是倒欠苗悟真几条血的事情。
但受到伤害增加这一点,也给了莫念杀他的契机。
这不是副本战,同为人族的苗悟真,没有游戏副本里,那需要玩家组队才能消耗掉的血量与霸体效果。
而人形怪比起其他种族,在没有护身法宝的情况下,最特别的地方就是韧性低,一旦被近身接上连招,很容易到死都出不了一次手。
比如虎将军与陈护法,论实力,使用法术与符箓的陈护法绝对在没有披挂的虎将军之上,但一招凡间武学的流影剑术破不开虎将军的铜头铁骨,若使用时机恰当,却能要了陈护法的性命。
苗悟真再强也有限,同为筑基期,他与莫念的差距并没有超出那个范畴。
游戏里也是这样,人族内战pK,在前期大家都没有护身法宝的情况下,讲究的就是一个互秒,看谁抢到先手就能打一大管血。
强行镇压住脑内的眩晕,莫念冷笑。
苗师兄,我可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在游戏中,你的掉落列表里……根本没有护身法宝!
只需要抓住时机,四时剑法切入,我就能取了你的性命!
第44章 火烧离忧观(四)
被苗悟真无形无影的攻击眩晕在原地后,莫念反而是不动了,在心中默数了三个数,他才向前翻滚,反手一剑撩出。
下一秒,苗悟真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地上,周身出现覆盖着盔甲,手持长戟的高大身影,留下蛛网状破碎的痕迹,却没能波及到已然闪避过去的莫念。
赤手抓住剑气,随意往外一扔,苗悟真颇有些稀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的?”
莫念冷笑。
这是游戏里悟真妖道的招牌技能【落影】,先是驱使【魅】发动全屏范围攻击的【迷魂】定住所有玩家,然后再随机点名一个人,读条数秒后,被【鬼将】附身的苗悟真从天而降造成大量的范围伤害。
这在游戏里是很危险的一招,因为【鬼蜮道观】的boss战场地很复杂,有很多障碍物妨碍走位,一个不小心让数个玩家吃到治疗压力就会很大。
当然,这里就只有莫念一个人,自然就不需要担心别人了。
他担心的是苗悟真的【落影】摧毁太多障碍物,让自己不太好处理他的另一个技能连招【横扫】,驱使三只恶鬼发动大范围的袭击,需要躲在障碍物后令其承受一次伤害。
“接着来吧,苗悟真。”
莫念放下狠话,再次躲进燃烧的一间房屋内。苗悟真也不以为然,再次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就是苗悟真最麻烦的一点。他死后掉落的珍奇级别道术书【百鬼图录】就是养鬼流玩家们前期必修的一门心法,记载了诸多厉鬼的驯养方法。
而他自己则修炼出其中极为犀利的一种【无形鬼】,可攻可守,还能带着他迅速移动,几乎比得上一件法宝了。
比起【魅】和【鬼将】,【无形鬼】才是苗悟真这套体系的核心。不想办法击破【无形鬼】,那就根本没办法限制住苗悟真快如鬼魅般的行动。
莫念摸着剑锋,等待着时机。
游戏里击破【无形鬼】的护盾后,【悟真妖道】就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困倦期让玩家输出。以观天剑的锋利,莫念只需要一次机会。
突然间,以某个点为中心,一阵阴冷的气息呈环状扩散,甚至让整座熊熊燃烧的离忧观火焰都被压下去了几寸。
莫念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我靠,这不会是……”
下一秒,他的面板上就显示出了三条异常状态。
【蚀气:你的法力恢复速度-7%】
【伤神:你的物理攻击-8%伤害】
【筋疲:你每移动10米减少5点气血】
“这有点过分了吧……”
莫念咬牙切齿。
他怎么会不熟悉这个?这就是阴修玩家前期标准的虚弱法术!
先给对面上各种负面状态,然后用【噬身蚀血】不停吸取对方气血,再找一件飞遁法器时刻保持距离——这tm就是声名狼藉的万恶之源,无数人边骂边开个阴修小号恶心别人的恶心三件套!
倒反天罡了!今天让boss给玩家上debuff了!
莫念二话不说往嘴里就又扔了一颗【驱晦丸】。每个被阴修恶心过的玩家都会把驱晦丸的配方倒背如流。除了减少阴属性伤害,驱晦丸还有驱散一个负面状态的效果,如今正派上用场。
不就是pVE转pVp吗?莫念咬牙切齿地想,谁没泡过竞技场似的。
果然,莫念马上看见面板里【筋疲状态】隐没下去。
剩下的状态无伤大雅,阴修的虚弱法术要根据双方的【神意】属性差距折合后计算。如今莫念和苗悟真之间的神意差距不算很大,法术效果也就是莫念被恶心的够呛。
但一直让苗悟真这么放法术下去,事情就大条了。莫念的驱晦丸数量有限,还有冷却时间,迟早会被苗悟真活活拖死。
“得另想个办法切入才行……”
莫念这下忍不住了,趁着崩塌的房屋声响离开。他摸了摸胸口,寄宿在鬼胎上的冷凌泣悄无声息地上了身,指引他如何隐秘又迅速的移动。
这让他不由得又往胸口看了一眼。按理来说,未经炼制的孤魂野鬼对火焰这一类东西还是挺畏惧的。苗悟真那三只恶鬼也就算了,冷凌泣这时候也能不受干扰,让他挺惊讶的。
那薛无咎这么看重这鬼胎,看样子并非无因啊?
他试着让冷凌泣离体,一团隐约呈现出人形的黑雾出现在莫念身边。他试着递出观天剑,冷凌泣沉默着接着了过去,握在手里,摆出了一个流影剑术的起手式。
看到这,莫念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好像……有搞头啊!
远处,苗悟真施施然站在自己的【魅】旁边,等待它回气。
这只【魅】就是苗悟真自己私自杀死了一个太阴教道士,抽取他的灵魂炼制而成,擅长多种法术,唯一的缺憾就是缺少了肉身,即使有着苗悟真供给法力,也需要一段时间后才能再次发动。
“如果是莫念的话,炼制出来的鬼魂一定会更强吧。”
苗悟真看着自己的【魅】,不由得扼腕长叹。
比起这种只能当作工具驱使的厉鬼,他更看重的,是莫念本人的天资。有他相助,那种迷惑人心,巧舌如簧的能力,再建立一个教派轻而易举。
到时候,像【魅】【鬼将】这种东西,招招手应有尽有。不知多少弟子会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灵魂,只为了能被自己炼制成恶鬼。
以莫师弟的聪慧,他怎么就看不开呢?
一想到这,苗悟真便是惋惜不已。
用他的魂魄,只怕能炼出一只前所未有的强大鬼王吧?只是……再强大的鬼王,又怎么能比得上登仙的天梯呢?
“莫念啊莫念……你真是。”
他喃喃自语道。只是自始至终,苗悟真的眼神里都没流露出一丝动摇的神色。
“哗啦——”
旁边一间房屋中,有一个身影破窗而出,手中剑刃寒芒凛冽,直逼苗悟真面门而来!
狗急跳墙了吗?苗悟真皱皱眉头,一拂袖。
“铛!”
黑雾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个两人高,全身黑甲,手持长戟的身影,挡住了这一击,青面獠牙对着对方咆哮。
“雕虫小技,冥顽不灵,你也是时候收手了。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苗悟真失望又漠然的一指点去,法力涌出,化作一点锋锐直刺而出,捅进了对面那人周身的黑雾中,露出了其中的身影。
“……咦?”
看到来人的面孔,苗悟真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鬼胎?难怪没露出一丝阴气,还瞒过了我……可你凭什么挡下鬼将一击,莫念又……”
“砰!”
就在苗悟真背后,一杆长枪轰然飞来,刺入了措不及防的苗悟真背心。他匆忙之下,只能招出无形鬼护体,抽空侧眼看了回去。
在他的余光之中,手握枪柄的莫念嘿然冷笑。面前的冷凌泣则狠狠一拳砸了过去,手腕上的神武臂甲撞在鬼将的脸上,让它踉跄后退,痛呼不已。
为了瞒过苗悟真,顶住鬼将的攻击,莫念竟然把观天剑和神武臂甲都给了冷凌泣!
“你才是别跑了吧,苗师兄。”
莫念一边嘲笑着,一边再度发力。破阵戈的枪尖赤红,那是被火烤得炽热的铁,又在莫念手中蓄势到了极限后的迹象,以至于落下了点点的火星。
在这样的攻击下,无形鬼发出了尖锐的哀嚎。
“谭老鬼的枪……”
苗悟真恨声说道。“怎么会在你这里……唔!”
下一秒,破阵戈便撕破了无形鬼的防护,如同嘶吼的长龙,刺入了苗悟真的后心!
无形鬼仍没放弃反抗,尖叫着顺着枪杆爬了上来,无形有质的两只利爪不停撕扯着莫念。
莫念强忍疼痛,发出了痛苦的怒吼。鲜血沿着手流淌,递到了枪杆上,被破阵戈吸了进去,于是这条凶恶的长枪便一同怒吼,顶着仍在反抗的苗悟真不住后退,撞入了还在燃烧的房屋!
“轰——轰——轰——”
夜空中,剧烈的塌陷声不断响起。破阵戈化作的长龙,在燃烧的离忧观中,横冲直撞,肆意纵横!
第45章 火烧离忧观(完)
接连撞破了四面墙壁,一直到头晕眼花,眼冒金星,莫念这才松开手收回破阵戈,当作拐杖拄在地上大口喘息。
神武军的路数就是这个性子。凡人的军队,想要对抗妖魔厉鬼,全靠一腔血勇。没有武修调和精气生生不息的心法,想要催逼出血煞之气,那就得用命来换。
所以他们出产的装备差不多就都是这样,要么高攻高防,给自己包的像个铁壳子一样,要么就有极强的副作用,消耗气血来换取对妖鬼的杀伤力。
不过,效果也是很明显,看看如今瘫软在地上的苗悟真就知道了。
“咳咳,呼,呼,呼……”
莫念缓了好一会都没能缓过来,差点握不住手里的长枪。他可不想对一个修为高于自己的人使用【噬身蚀血】,那是找死。
早知道留一两个太阴教总坛的人就好了,好歹能吸两口血呢。莫念不无遗憾地想,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不够经验升级的时候是怎么火急火燎地到处找怪杀的窘态。
当然,如今就算有人也早就逃离燃烧崩塌的离忧观了。毕竟万一有活人留在这里,那就是资敌了,苗悟真绝对能抢先一步吸血恢复体力,倒不如全都驱逐出去,免得干扰自己。
效果也很明显,结果就是自己还能勉强站着,而苗悟真却是试了几次,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嘿嘿,法宝拼不过我吧?嘿嘿……咳咳咳。”
莫念一边说道一边咳血,还是不知道何时过来的冷凌泣扶住了他,才没让他装逼装到一半就绷不住。苗悟真冷冷地看着他这般作态,一言不发。
那是,游戏里筑基期的玩家和小怪大多都只有一两门法术傍身,最多boss还能有一件法宝就很了不得了,谁知道莫念居然还能掏出观天剑,破阵矛,神武臂甲三件装备,还能分出两件给冷凌泣来当幌子转移视线呢。
更何况,莫念还有一件压箱底的法宝没有掏出来。
苗悟真咬咬牙,掐了个指诀,一口鲜血喷出,数道呜呜哀嚎的黑影窜了出来,贪婪地分食了这口精血,便朝着莫念飞去。
他乃是养鬼大家,虽然无形鬼被破,魅与鬼将却还在,仍旧有一战之力。
如今重伤之下,强自用精血催逼恶鬼,虽然大伤寿元与根基,不过要狠得下心来,却也能爆发出极强的杀伤力。
面对扑面而来的厉鬼,莫念随手把破阵戈扔给了冷凌泣,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朝着它们一晃。
“天尊谕令在此,谁敢造次!滚开!”
那几道黑影显化而出的鬼脸,本来极尽狰狞凶恶,却在这一刻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色,下意识地便从莫念身旁掠过,想要逃窜,却被令牌中传来的巨大吸引力牵扯住,几个呼吸内就被收了进去。
这般作为之下,又让苗悟真喷出了一口鲜红的血,这次是实实在在的伤到了他的根子。他却恍若不觉,不可思议地盯着莫念手中的令牌。
“真正的……鬼面令?”盯着黑金令牌上那张狰狞的鬼面,苗悟真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居然真的存在……噗,开什么玩笑!”
“这下你知道了吧,苗师兄。”
莫念施施然蹲下,向他展示着冥金鬼面令。“我要剿灭太阴教,乃是奉了天尊他老人家的意思,与你这利欲熏心,野心勃勃之辈可不一样。”
苗悟真盯着看了许久,突然嗤笑一声。
“你若甘心为人走狗,那就随你的便吧。”
到了这一刻,一向以温和可亲的面容示人的苗悟真,终于露出了桀骜的眼神,不屑地看着莫念。
“为人奴仆还如此洋洋得意,我是无法理解的。既要修仙,自当无所顾忌,无所不为,纵然今日身死道消,也是我能力有限,而不是吾道不成。
继续对你的天尊摇尾乞怜去吧,莫念,看看你能忍多久。”
莫念摇摇头,站起身来。
“寄希望于扶持我做一个仙人傀儡提携你飞升,看见我得了鬼面令后又是这副模样……苗师兄,还是那句话,你不是你以为的那样道心坚定一往无前。
你只是妒忌那个被天尊选中的人……不是你罢了。”
就在莫念将要取了苗悟真性命时,异变陡生。
只见从令牌中,滚出一个身影,在地上滚了一滚,化做一个半身腐朽的苍老身形,对着手持鬼面令的莫念俯身下拜。
苗悟真和莫念都愣住了。莫念是因为他认得这个人,正是无底洞深潭中一只年岁久远,已经被消磨到神志不清的怨灵。
而苗悟真的震惊,是因为他从没想过在此时此地,还能见到这样一个人。
“老夫……无能……弟子……忤逆……”
干尸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已经化作骷髅的脸上,缺了几颗牙齿的嘴里漏风出来,却仍旧强撑着对着莫念下拜。
“还请……监察使……留情……容弟子……转世……勿令其……永世不得解脱……”
“老夫……愿意……微薄道术……相报……以,魂飞魄散……来换……”
莫念眨了眨眼。他是想把苗悟真的灵魂拘走,与冷凌泣一般驱使。以他一身的养鬼秘术,和太阴教道法,想必今后会对莫念有极大帮助。
可这老头的意思,分明是让莫念住手……而且他说什么来着?
苗悟真……是他的弟子?!
莫念看向苗悟真,却发现苗悟真此时也转过头去,刚刚的桀骜疯狂都消失不见,竟有些逃避与老人尸身对上视线的样子。
突然间,莫念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一开始就会让自己看《御世渡人歌》的秘籍,还要热情地与自己交流修行心得……
为什么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掏出鬼面令对敌……
为什么现在的苗悟真,会比数年后的他要强……
还有,为什么【鬼蜮道观】这个副本里,最终boss不是【离忧观主】,而是【悟真妖道】?
因为真正的离忧观主,早就被自己的弟子杀死了!
“这个……您觉得呢?”
莫念收回冥金鬼面令,对着令牌问道。“怎么说也是您的徒子徒孙,我该放过他们吗?”
鬼面令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让我自己决定的意思吗?也是啊,天尊怎么会理会这种小事……”
莫念想了想,对着离忧观主的尸身说道。“好吧,我放过他一马。也别说什么魂飞魄散的话了,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离忧观主闻言,再度磕了九个头,随即倒在地上,魂灵已然去的远了。
【你超度了一位筑基期修士的怨灵,获得经验】
【依照其遗愿,您获得了《洞玄幽冥录总纲》】
莫念耸耸肩,转头看向苗悟真。
“看起来,你们有很多故事?”
苗悟真已是脸色惨白,咳嗽了几声,嘴角血痕凝固,只有点点白沫。
“……可惜,你听不到了。”
他顿了顿,突然吃力地从怀中拿出一只口袋,艰难地递给了莫念。
“里面,是我这些年的积蓄,还有养鬼秘术的心得……都给你。咳咳咳!
最后的时间,求你,让我和……师父待一会。
拜托了,莫……师弟。”
莫念沉默了一会,接过口袋,转身离去。
听着莫念离去的脚步声,和周遭火焰燃烧,房屋噼里啪啦倒塌的声音,苗悟真强撑的脊背突然一塌,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不停冒出黑烟,扭曲成一张张人脸的模样。那是他体内逐渐消散的法力,和被拘束的魂魄恶鬼逐渐散去的征兆,林林总总,约莫有数百人。
只是这些怨鬼也都随着冲天的火焰,化作了一缕烟气。
临死前的那一刻,一切雄心壮志,心高气傲,皆已付诸灰烬。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具尸体。
为什么还要出来呢?明明都谈不上什么师徒之缘。一个想把自己的弟子魂魄抽出来炼制,一个杀死师父后抛之深潭,再换了一副面孔执掌离忧观十几年……
为什么偏偏选中的是我?
安心去天尊手里往生好了,何必又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出来?
是舍不得这离忧观,还是……
苗悟真的眼神开始灰暗。
在他眼前,一切都分崩离析。那个指着夜空,告诉他仙人高居天上,远离烦忧的老人,那个带给了他希望,又困住了他一生的道观,全都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不值一提的尘埃余烬。
如今的天空依旧亘古不变,自己却从一个孩童,长大成为一个男人,再变成一摊尘土。
三界如火宅,不得安宁。
苗悟真突然有点后悔,应该不让他走的。他很想把自己的领悟告诉他,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高见。
但想想还是算了,同样是无师自通,自己能悟到,以他的天分,想必也能领悟到这一点。
或许只是因为想要与他分个高下,看看到底谁对大道的领悟更深。与他一同论道,实在是令人愉快的一件事,远比自己一个人独坐在殿内要好的多得多。
可惜,他不是自己的道友。
道友啊……
终于明悟真谛的道人缓缓合上双眼,法力消散一空,周遭的火焰跃动,却无法损伤他的尸身分毫。
小鱼峰上的山火整整燃烧了一夜。
第二日,有村民上山查看,矗立了百余年的离忧观只剩下焦黑残骸,尸横遍野,唯有苗掌院的尸身毫发无伤。
消息传入漓州府,全城哗然,知府下令迎回苗真人尸身好生安葬。有凡人为苗真人建立庙宇铸造金身,香火鼎盛。
第46章 战后余波
时间稍微往前倒一会,在离忧观起火后,苗悟真与莫念战斗前。
漓州府内,景王府中,有一位衣着华贵,鬓生白发的中年男人,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没有消息,怎么会还没消息呢?都这么久了……”
他时不时看向窗外,眼底的怒色越来越浓,最终,他终于是忍不住,将红木桌上的茶杯,文书,砚台,笔架统统扫到地上,怒吼出声。
“废物!全是废物!”
他瘫软在太师椅上,喘着粗气,发泄着心里的不安与焦躁。
许久,他才勉强收拾好情绪,清了清嗓子,尽量维持着平日里的威严。
“来人啊,来人。”他的声音传出书房,透露出极度的不满。“都没规矩了吗?还不进来把这里都收拾了。真当本王不敢打死几个?”
过了一会,仍是一片寂静。
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妙了。
按常理来说,府里的下人就算不敢触自己霉头,发火时躲得远远的,一发话了也该赶紧过来。否则,王府上的家法可不是吃素的,打死都没人理。
可如今自己都快等得不耐烦了,却仍是没有一个人过来。
就在中年人等得不耐烦,准备起身出去查看的时候,书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谁如此无礼……”
中年人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见浑身雪白的青年男子,粗狂豪放的岳华豪,还有英气勃勃的赵红绫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在自己身前。
看见中年男人骤然色变的模样,岳华豪笑了笑。“景王爷见过我?”
中年男子,漓州之主景王颤声说道:“不,不认识……”
“那就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岳华豪,赶山居老人的弟子,凉州人士。”
雪白男子微微欠身,用那种冷得化不开的语气说道。“周明生,大雪山玉龙山人。”
赵红绫微微一拱手。“赵红绫,秦师门人,见过景王爷。”
“侠义盟这是什么意思!”景王咬牙切齿地恨声道。“要造反了吗?别忘了,皇上才刚刚命靖安司肃清天下盗贼,首当其冲就是你们两个!如今来我府上,是想要造反吗!”
他的手指,却分别在赵红绫与岳华豪的头上点了点。赵红绫不为所动,岳华豪却是一笑。
“王爷说笑了,如今边关战事告急,孙将军还有多仰仗我们的地方,怎么谈得上造反?所谓三贼六盗十二害……呵呵,奸佞小人的把戏罢了。”
景王还想说些什么,却是捂住心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到这副模样,三人对视一眼,各自都有了答案。
“王爷还是先盘算怎么和皇上交代一下……您勾结太阴教妖人,串通虎族妖孽,妄图夺舍自己的子孙一事吧。”
岳华豪语气渐冷,双手抱肩,又露出了当日与莫念交手时那股逼人的气势,逼得景王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们辗转数月,终于救出了小王爷,他已经指认,是王爷你拿下他,用妖法令他强行化作半人半虎的怪物,并且与太阴教教首多有勾结。
另外……今日收到消息,大元村内发生妖祸,死伤道士三十余人,猪妖一只。算算时间,如今的小鱼峰上应该是已经动手了。漓州内所有的太阴教中人皆以被我们的人清理干净,王爷也无需再等什么消息了。
如此行径,骇人听闻,还请您跟我们去京师走一趟,与陛下当面分说吧。”
“……陛下?”
看见岳华豪如此做派,景王嗤笑一声,随即转变为大笑。似乎是小鱼峰上的事情彻底击溃了他的心防,他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手指颤抖着指向岳华豪。
“哈哈哈哈,居然……居然能在山海武圣,和青天游龙门人口中,听见,陛下两个字……噗哈哈哈哈,笑死孤了,你们什么时候心里有这个朝廷,有这个陛下了?
孝经被你抓住,算是孤完了。随你们怎么说都行。可陛下呢?那个王位上坐着的家伙,当年他们家在胎里就取了孤一半血液,害的孤天生心疾,这桩公案天下皆知,你们侠义盟这时候就不来帮孤主持公道了?
孤想活下去!孤不想假惺惺地被人赐了一州之地,却英年早逝,又被光明正大的收回去!漓州本就是我们家的,是孤的!你们有本事来找我,怎么不去找陛下?怎么不去找徐扬威?没有他的默许,那个姓谭的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为我试法,你们去找他啊,去啊——唔!”
似乎是说的太快太激动了,景王说到一半,却是捂着心口再也说不下去了。岳华豪暗叹一声,开口说道。
“当年为退妖祸,让景王爷受了诸多委屈,岳某深感遗憾。老王爷为了天下苍生,不惜牺牲的义心,至今仍感怀在心。景王爷此去,只需要与陛下好好分说,自有人帮你主持公道的。”
景王爷只是冷笑不语。
此时,窗外却又传来了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
“不只是侠义盟,涉及妖魔之事,吾辈自然是义不容辞。如今各路妖王蠢蠢欲动,似有觊觎龙脉之心,偏生这时候涉及到您,不得不小心,还请景王爷海涵。”
听闻此言,景王大惊失色。“谁?谁在说话?”
随着声音,门外又走进了一位翩然若仙的貌美女子,与一位沉稳冷静的男人。两人周身都仿佛有云雾缭绕,气质出尘,不似凡间中人。
“小女楚轻歌,青云门明霜剑主,受师命下山,调查妖祸龙脉一事。见过景王爷。”貌美女子拱手道。
“在下林宗英,昆仑派天下行走,监察太阴教一事,见过景王爷。”沉稳冷静的青年男子笑道。
这两人一出现,景王彻底瘫软在了椅子上,满脸的迷茫。
“八大仙门,嘿嘿,原来如此……”他捂住脸,“那你们当年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为什么坐视父王白白丢了一条性命,让我终生被心疾折磨……”
说到最后,这个养尊处优的王爷,竟然抽泣出声。周围几人见到这一幕,默然无语。
就在这时,岳华豪突然抬头看向房顶,大喝出声。
“什么人!”
话音未落,他已是脚下一蹬,一掌向着屋顶挥去。就在刹那间,书房的大半个屋顶都在岳华豪的掌风之下被掀了起来!
在这一掌之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出去。众人悚然一惊,没想到还有人躲在这里。
“好热闹,好热闹,没想到夜晚的景王府,居然有这么多人。”
嘴上这么说着,可来人却是语气冰冷,丝毫没有笑的意思。
岳华豪转掌为抓,却被那人一掌对上,震了回去。一向以力大无穷着称的他,竟然感到手微微一麻,顿时追不过去了。
“好一个山海武圣!名不虚传!
不过,我也不是来找你的。告诉你们那个景王爷还是什么狗屁皇上,别惹到我们虎豹军的头上。否则,就不是区区一爪了事了!”
来人的声音仿佛掷地有声一般,在书房这个小小的地方回荡,连烟土尘埃都被震开了。在场的侠客与修士们转头去看,果然发现景王不知何时已经晕了过去,胸口前鲜血淋漓,三道狰狞的爪痕清晰可见。
在场众人,竟没有一个发现那人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底下伤了景王的!
“快救人!”
倒是性子最急的赵红绫与昆仑派行走林宗英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去处理景王的伤势。大雪山的冷面男子周明生犹豫了一会,也上前去,一掌虚虚按在景王胸前,掌心竟有寒气吐出,为他止住流血。
刚退回来的岳华豪呸呸两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青云门的楚轻歌笑意盈盈,脚下却是一步没动,不由得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不去?”
“赵女侠急公好义,林行走妙法无常,周少侠更是有一手寒冰真气可止血疗伤,小女子什么都不会,只能站在这里看啦。”
楚轻歌笑道,转头看向岳华豪。“倒是岳先生与那人对了一掌,想必已经是知道那人的身份了?”
“他也没想藏……呸呸呸,弄得我满嘴都是泥土,这么俊的御风之力,还有这么重的一掌,想必又是啸风那家伙的近卫了。”岳华豪握了握拳,眉头紧皱。“啧,又是个难缠的虎崽子,得靠你们其余仙门了。”
“同仇敌忾,自不必说。”
两人就这么看着其余人救治景王爷,与赵红绫周明生点了点头,便把昏迷不醒的景王带了出去。一行人走在景王府中,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拦住他们。
楚轻歌与岳华豪走在末尾,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岳先生觉得他是来灭口的,还是来示威的?”
“后者吧,啸风妖王不屑于干灭口这回事,那畜生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它在干嘛。不过,看起来,那几只虎妖被忽悠到漓州来,似乎还有别的妖王插手的意思。”
“呵呵,虎族凶蛮,却缺少智计,想必那位虎王也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以后,才派人来报复的吧?看来,妖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呢。”
“人族也不是啊。要我说,徐扬威那老头子也是阴险,让时日无多走投无路的景王打头阵,他躲在背后坐享其成。”岳华豪不爽地说道。“人老成精啊,现在我们抓住了景王,可未必能抓住那老头子的马脚。你等着吧,这事还没完。”
楚轻歌点了点头,“我初入凡世,自然是一切都听岳先生的。若是涉及到妖祸,轻歌必来相助。”
岳华豪点了点头。他知道,仙门能派这么个小姑娘来,就算不错的了。若不是事关龙脉,他们连楚轻歌都懒得派来。
只怕现在,他们还以为这事关百万黎民的大事,只是给一个筑基期小辈的试炼罢了吧?
一想到这,岳华豪就忍不住摇头叹气。
回到如意楼将重伤的景王安顿好,岳华豪使了个眼色,让赵红绫跟自己走出门外。
“我说……你家那臭小子到底怎么想的?如今各方势力都盯着太阴教呢,他老跟那里面瞎nm掺和什么啊?”
一听岳华豪这话,赵红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谁,谁就我家的……岳叔你可别乱说话,那是我姐夫!姐夫懂吗!我是受了我姐遗嘱,要好好照顾他,别……别就一口一个你们家……”
一向心直口快的岳华豪难得的犹豫了一会,看着脸色通红的赵红绫,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来。
不是……姐夫就姐夫嘛,那么激动干嘛?
再说了,你姐都过世了,让你照顾也没让你把观天剑送人家啊?剑也就算了,主要是那四时剑法……
岳华豪难得地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行行行,姐夫就姐夫吧。你打算怎么办啊?还让他继续在太阴教里面混?”
被岳华豪一问,赵红绫肩膀塌了下来,颇有些垂头丧气。
“……不知道,我劝不回来他嘛。他非要修炼那御渡邪法,我有什么办法?要不,岳叔你去劝劝?”
“得得得!我懒得掺和你们小孩子的破事!你自己跟他说去!”岳华豪不耐烦地挥挥手。“记住了啊,再见到他跟他说,连人带妖的,他这次可杀了不少,都快把漓州清光了,迟早有人盯上他的,让他以后小心一点!”
两人聊得正激烈,可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声音大了点,却有一个人耳朵一动,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粗枝大叶的岳华豪没想到,第一个盯上那太阴教内的叛徒的人,竟是他给莫念惹来的。
“嗯?这次的虎妖,与漓州境内的太阴教徒,全是一个人杀的?”
楚轻歌眼波流转,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许久,她嘴角上挑。
“有意思。”
第47章 新来的莫仵作
天方才蒙蒙亮,漓州府内便开始热闹起来。
即使前些日子大元村那边发生了那么大一起案子,似乎也完全没影响到漓州府内人民的生活起居。
街边到处是肩扛扁担叫卖早点的小商贩,如意楼的伙计们早就推开门高声揽客,要进城的牛车马车堵了个水泄不通。
随便拉一个人过来问问,保管都能得到这样嗤之以鼻的回答:
“不就是死了群道士吗?有什么可怕的啊?有本事让他们来,镇武公可在城里呢,谁敢放肆。”
你看,这就是漓州人的底气。
就在这车水马龙中,有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奔跑着,不时撞到一两个行人。有脾气暴的刚想去要个说法,可看见来人一身皂色公服,腰间一把铁尺,又把嘴乖乖的闭上了。
开玩笑,这可是衙门的公差,撞了就撞了吧。万一有什么公务在身呢?谁没事给自己找倒霉啊。
还有几个相识的,认出来人乃是衙门里有名的铁脚板吴老三,还大着胆子打了几声招呼。
“吴三哥,这么早就公干啊?拿两个饼去?”
“下次,下次照顾你们家生意啊。让让,麻烦让让。”
吴三顾不上这些,迅速地穿过漓州府的大街小巷。他本就是以坚韧可靠,时常翻山越岭追捕犯人闻名的“铁脚板”,如今在这漓州府中更是如鱼得水。
很快,他就到了一家面摊上,看见了个背影,登时大喜,冲上去就抓住他的肩膀。
“小莫,小莫师傅!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快和我回衙门!”
“唔?”
捧着一碗红油面,正吃的稀里糊涂的莫念一惊,把嘴里的面条咽了下去,擦了擦嘴角的面汤。“咋的了三哥?钱扒皮又来了?还是知府又来巡查了?”
“呃,那倒是没有。”
“嗨,那你吓我干嘛?”莫念又端起了碗,啧啧有味地吃着。“这不还没到点卯的时候吗?再让我吃两口……我跟你说李哥这家面条真不错,又加了酱牛肉,前些日子城外死了头耕牛听说没?可香了,三哥来一碗?”
闻着那扑鼻的香气,吴三下意识咽了咽唾沫。他忙了一夜了,正是腹中空空的时候。如今看着莫念吸溜着面条,这馋虫顿时就勾起来了。
随即,他又苦笑。
“别搞了,小莫师傅,真出事了,是……”
说到这他放低声音,左右看了看,这可不是能在吃饭的地儿说出来的事。见没什么人看过来,吴三这才凑到莫念耳边,急声说道:“又死人了!”
“死就死呗,我来衙门仨月了,每隔几天都有尸体。”莫念喝了口面汤。“还不给死咋的,吃碗面的工夫都没有?”
“哎呀,这几次死的……邪性啊。”吴三一拍手。“这不就找你来了吗?”
“不是,三哥,我是来学手艺的,你这事……该找宋师傅去啊。”
“去了!宋师傅家里老人又病重了,昨儿一天都没来衙门,实在没办法才来找小莫你的嘛。”
“病重了?”
稀里哗啦的喝汤声中,莫念皱着眉,低声又快速地说了一句。“那老怪物还没死啊……”
“说啥呢小莫?”
“没,没啥,走吧走吧。”
莫念把面碗和几文钱拍在桌上,朝着老板招呼。“李哥,给我留着点牛肉,我明儿个还来!”
憨厚的面馆老板笑了笑,目送这两个公门中人远走。他还挺喜欢这个天天特意走两条街过来照顾他生意的小伙子的,觉得他长得还行,人又亲和,真是个棒小伙子,差点动了心思想把女儿介绍给他了。
唉,可惜了……哪怕是个庄稼汉也好啊,怎么就是个仵作呢?
他摇摇头,继续埋头手上的活。
而另一边,吃饱喝足的莫念跟着吴三慢慢走回去,听他叙说案情。
“这些日子,西城门那边出现了好几桩人命案,知府大人严令我们盯紧这个案子,这个月内抓到真凶,否则,哥几个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屠捕头昨夜就带着我们守了一宿,唉,没成想还是没守住,又死了一个人。
知府大人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宋师傅又不知去哪了,小莫,这回可全靠你了,一定要查出来点什么东西,哥几个的饭碗全在你身上了!”
“行行行,别念叨了,吴哥你这是把我架火上烤啊……”
莫念苦着个脸,被吴三连拖带拽的请进了太平间。
原本他是因为某个人,才托了侠义盟的关系,在漓州府衙门来当个新入行的小仵作,顺带消化一下离忧观一战的收获。
谁知道今天正当值的宋仵作不在,结果,只能让他这个赶尸的太阴教阴修赶鸭子上架了。
很快,莫念和吴三就走到了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是一个面色青白,面容痛苦的青年男子,看眉眼,生前也是个街上的混混,却不知为何丢了性命。
“看看吧,小莫师傅,就这人,聚宝巷的阮扒皮。”
吴三站在莫念旁边,给他介绍死者的生前背景。
“西城区放高利贷的,那杀人放火逼良为娼的龌龊事我就不跟你说了,你自己也明白。三更天的时候,被另一个捕快发现死在城墙根下,离他家差不多五里远。
你瞧瞧吧,身上就脑后有伤,其余地方干净得很,这段日子死人都是这样。宋师傅家里有事,屠老大非说这里面有鬼,还说都是一伙人干的,又拿不出证据,这不,找你来了。”
莫念洗净手,带上手套围裙,旁边工具一字排开,银针,小刀,石灰都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做完这些,莫念转头看向吴三。
“就这些?没什么忌讳吧?上个月宋师傅刚剖开肚子,家属就跑到衙门口来闹,不许我们解剖验尸,又给缝了回去,还吃了钱扒皮一通瓜落。
话说前头,我可没有宋师傅那手艺,缝回去保准针脚都是歪的。”
吴三比了个“请”的手势。
“你随意。这家伙没苦主,老婆孩子都跑了,要是亲娘老子在也得给他卖了不可。要不是搭上了刑中元那条路子,早就被人按死在臭水沟里了。
现在他就几个酒肉朋友,没苦主。赶紧的吧,屠捕头那边还等着信呢。”
“……得。”
莫念耸耸肩,看向那位生前无人不厌,死后无人来管的男人。
“那我就得罪了。都是混口饭吃,您见谅。”
他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第48章 源自阴修的全新验尸法
“脑后有外伤,唔,不过是死后造出来的,伤口附近的血都凝结了。”
莫念将死者的头侧过去,看向脑后那块暗红色印记。“当然,也有可能是搬运过程中摔打所致。你看,除了脑后,脊背处有多处淤青,尸斑也很淡。”
吴三看向莫念所指的地方,若有所思。“西城墙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有这个可能。”
莫念翻开死者眼皮,观察着他的下眼睑。“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日晚上戌时,无出血点,无异物残留……唔,那就不是窒息了。瞳孔缩小,是毒吗?”
捻着一根银针,莫念打开了死者的口腔,还没做什么呢,眉头就先一皱。“……死前参加过宴会,酒肉的味道很明显。他那几个酒肉兄弟调查过了吗?”
“晚上就被屠老大从床上提溜起来,吓几句就全说了。”
吴三叹息着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根据口供,最近阮扒皮手头比较紧,又借了他们一些钱,净躲着他们,有段时日没有一起吃酒了。”
“那你得去他家里好好搜一搜咯。”
莫念用银针从死者口腔中挑出一条残渣。
“吃的是蹄筋,喝的是城东寡妇陈卖的梨花白,就这俩菜,没两钱银子下不来,他哪来这么多钱……唔,银针没变化,死因也不是砒霜就是了。”
听见莫念的话,吴三的脸色也变了。
接下来,莫念则扒下了死者的上衣,从胸腹部开始检查。
“无明显外伤,胸口处无骨折,无气胸,无腹水,有黄染,考虑到酗酒史可能是肝病,得解剖来判断了……”
他侧头看向吴三,把吴三看得一头雾水。“看我干嘛?继续啊。”
“我倒是没问题……三哥,你也忙了一晚上了,一会我给人开膛破肚你顶得住吗?别一会吐一地酸水。要不,你先出去转转吃点东西,我解剖检查结束就来找你?”
“嘿!你这臭小子!”
吴三哭笑不得,手指点了点莫念。
“真当我眼皮子那么浅啊?算了算了,念你心疼你三哥的份上,我去找点东西垫垫肚子。你忙吧,唉,我看你这有模有样的,也不比宋师傅差多少了。”
“哪能啊,差得远呢,这话可别给他听到哈,不然不教我真本事了。”
莫念开着玩笑,送吴三走出门外。门一关,转过头来,莫念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毕竟自己还是个二把刀,半桶水,糊弄一下还行,真要查出点什么,还是得上点别的手段。
不过,这就不方便给吴三看到了。
“你姓阮是吧?”
他走到死者面前,脸上古怪地一笑。
“庆幸吧,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荣幸……让阴修来验尸的。”
说罢,他手掌一盖,虚虚按在死者胸前,丝丝缕缕的阴气朝着下方渗透进去,沿着已然僵死的皮肉筋骨,蔓延到了尸体全身。
下一秒,已然死去的死者突然睁开了双眼,眼球外凸,布满血丝!
【《百鬼图录·赶尸篇》发动】
【正在查看中……】
【查看完毕,基础属性如下:
根骨:5(差)
精血:2(极度亏损)
内气:0(差)
神意:1(尚可)
尸身状态:大致完好,未开始腐烂,脑后有轻微裂痕,蓝烟毒(剩余时间:七个时辰),可进行炼制】
【炼制方向:僵尸(破败),毒尸·蓝烟(破败)】
【总体评价:极差,不建议炼制成僵尸】
【请问是否开始炼制?】
流水般的信息从莫念眼前流过,最终停留在一个选项上。
不过莫念要的也不是这个。就这具尸体,只怕炼制到一半都散架了。他需要的,只是炼制僵尸时系统面板给出的信息。
什么样的仵作,能比得上赶尸的阴修对尸体的了解?
莫念选择了否,缓缓收回阴气,死者的眼睛又慢慢闭了起来。
“这身子骨喝酒喝垮了,根骨极差倒是可以理解……”莫念喃喃自语。“精气亏损又是因为什么?还有那蓝烟毒……”
一般来说,未经锻炼的正常人的数值都是在0~20之间徘徊。就比如莫念,19的根骨基本上就算是绝世的武学奇才,而一个酗酒的混混,根骨只剩8点说明他已经差不多把自己身子喝垮了,没几年就得死在酒桌上。
可死者的【精血】属性,却是异常的低,甚至出现了极度亏损的标识。这种情况,只有太阴教的【腐血蚀气】,还有妖怪们某些吸食精气的法术才会有这种情况。
但从尸体上看,死者也没有被吸食后仿佛干尸一般的模样……那他的精气是怎么消失的?
突然间,莫念眼前一亮,一切的信息都在他脑海中联系起来,形成了一个猜测。
“这小子,生前去喝花酒了吧?”
嘴上还是猜测的语气,莫念心里却越发肯定,否则没办法解释死者的死状。而《百鬼图录》中也有记载,房事也是会导致阳气逸散,精血亏损的原因之一。
但换句话说,死者的真正死因,其实是……
“……马上风?”
莫念古怪地扫了一眼尸身下体。
就在这时,太平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莫念转头看去,发现是个穿着简朴,双手宽大的中年男子,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那副冷硬的面庞,总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你在干嘛?”他冷冷地质问。“谁让你动手的?”
“宋师,我准备解剖新送来的尸体。”
被撞了个正着,莫念也只能如此回答道。“吴三哥他们找不见你,只能让我先……”
“出去!”
漓州府衙唯一的正牌仵作,宋临渊如此说道。
“学了几个月就碰尸体,弄坏了你缝的回去吗?耽误了案情怎么办?我来解剖!”
“好吧……”
莫念摊摊手,讪讪地走了出去,和门外揣着几个黄澄澄的馒头的吴三哥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吴三也是明白宋临渊的脾气的,本想拍拍莫念的肩,但看看手中的馒头,再看看刚从太平间出来的莫念,最终还是放弃了,反而后退了几步。
“那个……小莫啊,知道了什么吗?”
“还没开始解剖呢,就被宋师傅赶出来了,什么都没知道。”
莫念摊开了手。“唯一知道的,就是死者可能去喝过花酒,有死于马上风的迹象,另外,生前还中了一种名叫蓝烟的毒。”
“……这还叫’不知道什么‘啊?!”
吴三愣了愣,一蹦三尺高。
“安心,小莫,这事要成了,你绝对的首功。宋师傅人是好人,就那个臭脾气,屠老大来都受不了。
你别放心上啊。学艺嘛,谁不被师父打骂,谁不多受点委屈,以后你带徒弟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个,我马上去和屠老大汇报了,你……”
“去吧三哥,去吧去吧,我没放在心上。”
苦笑着把火急火燎的吴三送走,莫念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身后紧闭的太平间。
怎么会放在心上呢?归根结底,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啊。
若不是我用了炼尸法,他怎么会被惊动,这么快赶过来查看情况呢?
更何况……我的确是想从这个宋临渊身上,学会剩下那部分的《御世渡人歌》。
第49章 实力大进
捕快们都出去查案,太平间又被宋临渊占着,莫念干脆点完卯,偷偷找个地方窝着偷懒,点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过去三个月,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姓名:莫念】
【境界:筑基期\/20级(目前经验:点)】
【灵根:阴灵根64%】
【法力:阴95%\/真气5%】
【根骨:21】
【悟性:12】
【福缘:9】
【神意:61+38】
【精血:35+11】
【内气:36+14】
【状态:阴气侵蚀,气海充盈(内力高于80%时,身体素质提升,各项抗性微量提升)】
【武器:观天剑(珍奇),破阵戈(珍奇)】
【法宝:冥金鬼面令(珍奇),鬼胎(珍奇),神武臂甲(精良)】
【心法:御世渡人歌·残卷(珍奇\/通晓),洞玄幽冥录总纲(珍奇\/小成),醪醴真气(珍奇\/圆满),百鬼图录(精良\/圆满)】
【法术:巧言令色(无\/圆满),四时剑法(珍奇\/精通),阴火炼狱(秘宝\/小成)】
【任务状况】
【游尸还乡(进行中,进度55\/106)】
【还本溯源(进行中,进度??\/??)】
【所属势力:大夏王朝(好感度:友善,气运加成:减少法术伤害5%,获取灵石+10%)】
个人属性面板中,在莫念将炼气期修炼圆满以后,解锁了【法力】属性,由于他兼修阴法与武道,所以大部分法力属性是阴,小部分是武道真气。
很多法术都只能用本系法力来使用,同时,法力属性越驳杂,日后采集煞气,罡煞相合筑基结丹时杂质愈多。
所以在炼气期,法力属性越驳杂,可使用的技能法术就越繁杂,属性洗练得越单一,法术强度越高,日后金丹效果也越强。
莫念在武道上天赋卓绝,但只是玩票性质,于是只保留了少许武道真气,日后觅机将真气洗掉,便能结出一颗纯阴金丹了。
任务方面,他来到漓州府三个月,陆陆续续也送回去了20具尸体,加上超度一个筑基期修士,越级击杀自己的师兄,也是一笔丰厚的经验。
同时,摧毁离忧观时,系统也提示,【还本溯源】任务有了进展,渡厄天尊大方地奖励了点经验下来。但至今莫念未曾看到具体的任务进度,想必是还没触发关键点吧。
不过,因为筑基期的晋升任务未完成,以及姑且不谈的打算,这笔经验值莫念并没有打算提升等级,而是用在了学习法术与心法上,暂且攒了下来。
另外,在离开太阴教以后,莫念终于是加入了一个势力……也就是漓州府衙所属的大夏王朝。虽然只是仵作这样的低级官吏,分到的气运也就一丝,不过,好歹算是能受到加成了。
关于气运与势力,在这里做一下简单说明。
一般来说,《飞仙问道》中玩家可以同时享受三种加成,分别是种族气运加成,师门气运加成与所属势力加成。
种族与师门都是在选择人物以及拜入师门后就无法改变了,姑且按下不提。玩家能选择的,则是可以选择加入哪些势力获取属性加成,不限制npc势力与玩家势力的分别。
但所属势力的敌对关系,可能会影响到你在势力中获取贡献度与受到的气运庇护效果。
所属势力种类大致分三种,第一种是隐世势力,专注于修行,只有应劫时才会入世,比如八大仙门,再比如离忧观。
这种势力的好处是加入后可以对玩家修行有所帮助,可以提升经验值获取,或者是心法或者法术上的加成,适合喜欢苦修练级的玩家。
第二种是入世势力,有与俗世交流,获取香火信仰的需要,比如举办法会,教化信众,驱除邪祟等,典型的比如太阴教。入世势力需要加入的玩家定时完成指派的任务,否则会降低声望直至驱逐,加入后会直接给予属性上的加成。
莫念没记错的话,太阴教给予的气运庇佑是【驱鬼大师:神意+5,对鬼魂伤害+10%,符箓制作成功率上升15%】,还算可以,只是后期太阴教覆灭后就没人再能享受到这份气运加成了。
第三种则是凡俗势力了,比如大夏王朝,摘星楼之类。这种势力之间差别很大,比如大夏王朝会定时发放俸禄,但会限制玩家的很多行动,必要时还会强行征召。
而摘星楼则很宽松,玩家可以选择是否接取暗杀任务,失败或放弃扣除大量声望与押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要求。
凡俗势力基本上没办法给予玩家任何加成,但好处是任务与战斗极多,可以获得不少装备与道具,或者是提供各种设施,比如炼丹房,炼器房,符箓室,拍卖行之类,给予的气运庇佑大多也都是提升爆率,获取金钱增加之类的。
一般来说,玩家都会选择加入一个凡俗势力来接任务刷战斗使用设施,再根据喜好选择入世势力的属性加成,或是隐世势力的修炼加成。
后期还有玩家专门成立空壳公会,用于方便其他玩家交流与刷怪的需求,没有任何限制。即使是独狼玩家,也喜欢挂在这种公会名下刷任务刷小怪,顺带使用玩家之间交易、拍卖等功能。
说到这,又有个小趣事。
在刚开服时,《飞仙问道》中有许多npc势力,负责给刚加入的玩家们提供代入感。而等到了游戏中后期,玩家大部队的实力层级开始步入金丹期元婴期后,开始成立自己的公会,玩家势力成为游戏中的主流,这些npc势力也逐渐被剿灭,包括中期已经开始式微的大夏王朝,也是在玩家手中灭了国。
谁让朝廷的条条框框多呢?讲道理你玩个游戏还给玩家指指点点,来上班啊?被玩家剿灭也很正常……
但唯独一家npc势力,被玩家们“贴心”的保留了下来,谁呢?摘星楼。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摘星楼有一条独一无二,所有玩家刷到天昏地暗了,都没刷出来的气运庇护加成:
【舍生成仁:你击杀后掉落经验额外多20%,造成伤害+10%】
而势力之间,击杀敌对势力的人是会获得对方掉落的全额经验的……
于是有大佬和工作室,开了无数个脚本小号,专门加入摘星楼,用来给自家公会的人刷经验练级的。而后期在保证了这些机器人小号有地方练级以后,普通工会也可以击杀这些肉鸡,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这就造就了一个奇景。每一个新建的玩家公会第一件事情,就是迫不及待地勾选【摘星楼】宣战。而只是一个武者杀手组织的摘星楼,很神奇地挺到了游戏后期,成为了最后一个没有灭亡的npc势力,与上万个玩家公会宣战,和无数炼虚期渡劫期大能为敌而屹立不倒……
所以你看,莫念会流影剑术太合理了,全游戏里就没有玩家不是刷摘星楼起家的,谁都能耍两手,如何宰摘星楼杀手都刻入反应中了。
玩家们甚至有种特殊的情怀,就是看见摘星楼三个字,要么手痒,要么想笑……
咳咳,言归正传。
心法方面,首先是超度苗悟真的师傅,玄阴真人亡灵的奖励【洞玄幽冥录总纲】。
【洞玄幽冥录总纲】
【品质:珍奇】
【属性:阴】
【等级:小成】
【效果:神意+10】
【说明:血染书,骨作笔,亡魂泣录幽冥语。记载了太阴教绝大多数法术的心法总纲,传说是太阴教祖师身入幽冥,听闻鬼言,返回阳世后记述而成。大多数太阴教徒只能通过口授获得其中的法术,唯有教首能一览全貌】
【总纲:被动特性,你可以只耗费一半的经验,从该心法中习得法术;你可将所有法术收录在该心法下,并获得相应加成】
【已收录法术:离魂引(精良\/圆满),驱鬼役神(精良\/圆满),阴气森森(普通\/圆满),噬身蚀血(精良\/圆满),恶咒缠身(精良\/圆满),万难入魂(精良\/圆满)】
【收录加成:收录法术升级经验-20%,负面效果持续时间+10秒,法力消耗-10%】
【学习条件:悟性10点,神意40点】
这位从未谋面的师尊留给莫念的,居然是这么一部应用类型的心法。
这部《洞玄幽冥录总纲》提供给莫念的,是不错的属性加成,以及对绝大部分阴修法术的修行方法与统御加成。
坐拥这样一本法术总纲,天知道玄阴真人为什么会被近乎流放出总坛,沦落到一个小小的离忧观中的。
按说明来看,能习得此书之人,几乎就是太阴教首的有力竞争者了!
莫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所有法术都收录了进去,并且将其修炼到小成的地步。
而且,《洞玄幽冥录总纲》中也记载了某些法术升阶的诀窍。莫念花了3000点经验值便把【离魂引】与【驱鬼役神】升阶为精良级法术,这是能受到【总纲】特性减免的,算是小省了一笔经验。
另外,他也从中学习了【恶咒缠身】与【万难入魂】两种法术,来填补自己在法术上的空白,也就是与苗悟真战斗时,对方所释放的给敌人附加负面属性的法术。
两种法术都各会造成少量伤害,并且随机附加一种负面属性。【恶咒缠身】附加【蚀气】【筋疲】【恶疾】【虚血】状态,而【万难入魂】是附加【伤神】【思倦】【易怒】状态。
除去那些已经出现过的不再度说明,这些异常状态的具体效果如下:
【恶疾:全属性降低,并增强你其余负面状态的效果】
【虚血:持续减少气血,每多一种负面效果,便刷新该状态时间,并少量提升效果】
【思倦:法术冷却时间延长】
【易怒:造成伤害与受到伤害增加】
具体的数值则需要根据双方【神意】属性差距来综合判断,譬如苗悟真与莫念,这两人相差不大,负面效果便有限,咬咬牙也能打。
可若是换了莫念与李明德,光一个【虚血】就给他弄死了。
所以说阴修的特性就很明显,在筑基期这个阶段足足七种负面属性,连【噬身蚀血】都带降低精气双属性的效果,能把敌人恶心死。
可再往上升呢?太弱的敌人不需要这么麻烦,而太强的敌人则不痛不痒,你还没上完状态呢,人家一飞剑杀过来了……
什么花里胡哨的,我起了,一剑秒了.jpg
所以,即使还有更多更强的负面效果法术,莫念也不打算再投入精力了,法术终究只是用来护道,不至于身死道消。他并不缺斗法的手段,与其沉浸在这种旁门左道之中,不如把更多精力放在提升修为上。
然后,是由无名心法蜕变而来的全新武道心法【醪醴真气】。
【醪醴真气】
【品质:珍奇】
【属性:无】
【等级:圆满】
【效果:根骨+2,内气+5,精血+4】
【说明:醪醴香,真气凝,醉里乾坤日月轻。饮至尽兴,酣战之中领悟而来的全新变化,将酒气化入真气当中,酒越醇厚,真气越强。每多饮用一种美酒,醪醴真气的内气与精血加成便+2,同时战斗时你可以选择不同的美酒加成效果,每多使用一种加成,消耗+20%】
【加成·杀虎口:下一击暴击率+10%,但攻击时受到伤害+20%】
【加成·虎阴酿:精气神+5,持续时间1分钟】
莫念也是在杀死苗悟真后,才无奈地发现,饮下虎阴酿后,自己的无名心法发生了这等变化。
也许是引用的虎妖们酿的酒的缘由,这醪醴真气的效果与虎豹军中传授的【醇烈刀气】异曲同工,同样都是收集不同的美酒,饮用后获得额外加成。
不过醇烈刀气的效果是攻击附带加成,而醪醴真气的效果则更多变,两者各有高下。
tmd,难道我竟然沦落到和啸风那个酒蒙子坐一桌?莫念绝望地想,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最后,则是他那倒霉师兄苗悟真的【百鬼图录】
【百鬼图录】
【品质:精良】
【属性:阴】
【等级:圆满】
【效果:神意+3】
【说明:百鬼行,图录开,半卷生死半卷哀。记录了悟真道人毕生炼鬼的全部心得,依照其上修炼,可炼制出各种妖鬼行尸。但同时,修炼者也将遭受巨大的风险,面对来自手下阴魂的蠢蠢欲动,以及冥冥中的业报】
【学习条件:灵根属性为阴,修行过太阴教系列心法,神意大于70】
比起日后玩家们在【悟真妖道】身上爆出来的《百鬼图录》,苗悟真给予莫念的这本只有精良品级,想必如今的苗悟真还未能如日后那般在鬼道上走得更远。
但换句话说,莫念也有机会,将《百鬼图录》的品质再提升一阶。
这是一类偏向生活类的心法,类似炼器,炼丹,符箓等杂学,所以提供的神意加成并不高,主要是提供炼制各种阴魂厉鬼的方法。
只不过,炼丹炼器这种虽耗时废材,却无后顾之忧,这才能成为修行界的显学。而炼制行尸厉鬼,却有隐藏的负面效果。
譬如修炼神道的修士,会解锁【阴德】属性,此时运用【百鬼图录】炼制僵尸厉鬼,便会阴德有损,无法受香火,得册封,成正神,只能沦为邪神之流,并且常有天劫相伴。
你以为不走神道就没事了?哼哼,炼虚期解锁【业力】【命数】,等因果业报找上门来的时候,有的你受的……
别看阴修魔道前期轻松,那都是透支未来乃至死后的恶报得来的。人间正道是沧桑,要想飞升成仙,还是得一步步来。
苗悟真就不知道这些,他和师父玄阴真人恩怨纠葛,只能自己摸索前行。自以为天赋卓越无师自通,却是往邪路上走,很多修行道上的关隘都无人指点,自然越走越艰难,乃至自蹈死地。
所以莫念见到的苗悟真意气风发,正处在他的巅峰时期,不像日后走入绝路幡然悔悟,却已经无药可救陷入癫狂。玩家们见到的,只是守在毁灭的废墟上徘徊不去,【鬼蜮道观】的【悟真妖道】。
等待苗悟真的,不过是一条绝路,一条死路罢了。
若不是为了鬼胎中的冷凌泣,莫念也真不考虑这部《百鬼图录》,思考再三,他才决定修行养鬼之术。
当然,苗悟真临死之前放下执念,也领会到了《御世渡人歌》的些许真谛。
巧合的是,在燃烧崩塌的离忧观死斗的这对师兄弟,竟然都同时领悟了森罗八景之一,同时也是《御渡法》的一道高深法术。
【阴火炼狱】
【品质:秘宝】
【属性:阴\/火】
【等级:小成(熟练度:0\/)】
【说明:萤火微光映夜凉,狱火红莲焚世荒。森罗万象皆成烬,独留孤影对苍茫。修行《御世渡人歌》有成,观想阴世毒焰,狱火红莲显现于世间,对范围内所有敌人造成持续性的阴属性\/火属性伤害,伤害与作用范围受到神意属性加成】
【学习条件:《御世渡人歌》等级在通晓以上】
这居然是超越珍奇的秘宝级法术!算是莫念全身上下最宝贵的东西了!
领悟了【阴火炼狱】同时,莫念也很遗憾地发现,自己把《御世渡人歌》的熟练度从【小成】提升到【通晓】后,已经无法再通过修行或是投入经验来提升熟练度。若是不把这卷心法补完,只怕无法再精进了。
因此,他才托如意楼的关系,来到了漓州府衙门做一个小小的仵作学徒,就是为了接近这个油盐不进,沉默寡言的宋临渊。
莫念也没想到,日后大名鼎鼎的“阴天官”如今正在漓州府中。
巧合得都令人怀疑,玄阴真人之所以远离总坛,建立离忧观,是不是就是为了宋临渊……或者是为了他背后那人而来。
当然,关于这一对师徒,那就是另一个要讲述的故事了。
第50章 既有恶果,必有前因
“嘿咻!”
莫念正盯着面板发呆呢,就看见眼前的墙头突然冒出了一丛马尾,在墙头上晃来晃去……
“你,你就光看着啊?搭把手啊。”
哦,原来是赵红绫啊……
莫念赶紧关了系统面板,将赵红绫从墙头上接下来,看她拍拍尘土,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好歹也是要当女侠的人,学点轻身功法啊,衙门这墙都拦住你了,怎么行侠仗义。”
“要你管!”赵红绫吐了吐舌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说,用法器多帅啊,还不用苦练,到时候找一件飞遁法器不就好了……”
小姑娘的低声念叨让莫念听见了,哭笑不得,这家伙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武修可不能这么玩,本着提醒的意思,莫念还是多嘴了一句。
“你也别惦记那东西,有时候真不一定有轻身功夫好使。不然大家习什么武啊,都去修仙多好。你看你师父,号称青天游龙,哪个修士敢在他面前炫耀遁法?”
“真的?”赵红绫一脸狐疑。
“真的!轻身功夫炼到绝顶,配合武道真气,不输法器遁法,闪转腾挪间还有长处呢。”
莫念真心实意地说道。
武修就是这样,要输出有输出要控制有输出,唯一的缺点就是腿短。再不在轻身遁法上下功夫,只怕得被其他修士放风筝折磨死。
如今侠义盟上下,估计也就赵红绫那师父,秦老爷子能隐约明白人间武圣之上的境界,连岳华豪都在仙道前迷茫了。莫念指点一下赵红绫,也是免得她白费功夫,早日走入正道。
“你啊,以后少跟老岳那莽子一起混啊,脑子里都长筋肉了。活泛点,别跟他学。”
“嘿,让岳叔听见你这么背后编排他,你有的苦吃了。”赵红绫笑嘻嘻地走到莫念先前坐的摇椅上,也不跟他客气,一屁股坐下去,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哎呦——还得是你,小日子过得舒服。这些日子我腿都要跑断了。”
瞄了眼那晃荡的长靴,莫念心说女侠哎女侠,你那大长腿还能跑折了不成。
不过看赵红绫这模样,似乎是有空子可钻,他坐在桌子另一边,掏出一把瓜子,又给赵红绫续上了一杯茶水。
“那事……结了?怎么样了啊,跟我说说。”
“打听事啊?我是嘴风这么不严的人吗?”赵红绫磕了颗瓜子,斜了莫念一眼,想了想,“……算了,你也不是外人,跟你说说也没说什么。”
“就是嘛!”莫念一拍大腿。“你看老岳防我跟防贼似的,如意楼孙掌柜那儿一句话都打听不到,你瞧瞧这……那景王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和他儿子一起,被押送入京城去了呗。我就送到漓州边缘,岳叔就让我回来了。
你是没看见啊,啧啧,人一批批来送死,杀的我手都软了。”
赵红绫把瓜子皮一吐,看着莫念一脸热切,知道他想问什么,干脆就全说了。
“要我说也是那皇帝老儿一家造孽。当年大宴群臣,却没曾想被那鹤妖算计,先帝当场身亡,群妖啸聚,围攻皇城,死伤无数,眼看就要破城了,数以万计的百姓即将暴露在妖魔爪牙下。
可他们家还有件宝贝,据说是一件后天至宝,威力无穷。可凡人想要驱动,非要拿皇室中人的血来驱动不可。
当时的皇室中人,就是老景王,以及如今皇帝老儿的生父安王。情况紧急,金殿上那些个大臣们惜命,硬逼老景王出手,请出宝贝大破妖军。
群情激愤之下,老景王只能拿了那宝贝,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驱使,直至身亡。”
莫念听得入神,这段游戏里可没讲过,不由得追问。“然后呢?”
“然后?”
赵红绫正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听见莫念的疑问,冷笑一声。“不够!”
“当年金殿上的事,在场的知情人死得都差不多了,只知道那宝贝吸干了老景王,仍不能发动,于是安王接上,依旧身死。”
“但之后的事情,就比较诡异了。反正也不知道真不够假不够,一连吸干了两人精血后,那宝贝仍是一副将动未动的模样。可在场的王爷们,已是死了个干干净净!
正巧,当年王妃随老景王前来与先帝祝寿,可那时的她,已是有了身孕,即将临盆!”
听到这里,莫念只感觉脊背发凉,隐约猜到了后面的事情。
赵红绫也是一副齿冷的模样,接着说道。
“最终,又取了王妃腹中胎儿的一半精血,那宝贝终于发动,光耀全城,终于令进犯的妖怪们望风而逃,尽数败退,救下了百姓。
那以后,景王妃死于金銮殿,太医们拼尽全力,只救出了还在襁褓中的景王。
退敌以后,群臣议立新君,先帝过世时正值壮年,还没来得及留下子嗣。由于景王早产,体弱血虚,众大臣商议以后,决定迎当时年岁十五的安王之子,如今的皇帝老儿为太子,成年后登基亲政。
而景王……竟然没有夭折,一天天长大起来。但由于天生精血有亏,景王一直体弱多病,有着心衰的顽疾。待到他成年以后,皇帝老儿下旨,命他继承景王之位,封地漓州,许他回乡享福。
可谁都知道,漓州富饶,一直是景王老乡,如同私产,老景王经营多年,又请了扬威将军镇武公坐镇,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如今将漓州赐给一个体弱多病的王爷,其心昭然若揭。
而景王近些年来江河日下,自觉时日无多,终于……”
甩给莫念一个“你自己领会”的眼神,赵红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喉,算是把这桩公案讲明白了。
“原来如此——”
莫念长舒一口气,仿佛刚刚从布满尘埃的往事中醒来。想到当年妖魔围城的千钧一发,金銮大殿上的暗流涌动,不由得长叹一声。
父亲因抵抗妖祸而死,儿子却因此而寻求精怪救命,这因缘际会,阴差阳错,竟给了莫念一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那景王最后怎么办?”缓了一会,莫念又问赵红绫。“让他们父子去京城,那不是遭了皇帝老儿的算计了?”
“怎么可能!”
赵红绫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东西齐齐一动。
“景王此举虽是有伤天和,却非是他一人之错。他父亲怎么说也是救了一城百姓,功德无量,他治理漓州期间又无劣迹,皇帝老儿摆明了欺他多病要吃定他,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念在这份香火情上,侠义盟怎么说也要秉公执法,给他一个公道,他死则死矣,却不至于将漓州拱手让人,还让他家绝嗣!
你等着吧,这事还没完!”
第51章 有客来访
接下来,两人很是闲聊了一会,瓜子壳落了一地。
虽然不知赵红绫为什么意外的好说话,不过既然如此,莫念也很乐意从她口中得知一点消息。
据她所说,如今的景王及其儿子已经由岳华豪押送,在前往京师的路上。不过看样子,虽然有侠义盟护卫,这一路也不会很太平。
“让移魂之事公之于众,只会吸引更多妄图长生的凡人,不如以勾结妖物的罪名审判他。”
岳华豪原话如此,但莫念觉得未必会如他所愿。
事关重大,别的不说,牵扯其中的太阴教与徐扬威就不会坐视不理。他此去一行,只怕不会太平了。
除此以外,对于那夜景王府上出现的神秘妖怪,赵红绫也和莫念说了大致特征。莫念马上就意识到,这应该是啸风妖王的近臣飂煞,乃白虎修炼成精,毛色银白,背生黑纹,双目青蓝如寒潭。
这只凶虎冷如霜刃,蔑视弱者,狡猾奸诈,残忍嗜杀,是很难缠的一个对手。这次啸风把它放出来,只怕不会轻易将其收回去,势必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这么看来,虎将军一行人的死令啸风很火大啊。
那只老虎倒不是心疼手下,依照莫念对它的了解,多半是觉得自己伤了面子,才派出这头杀神出来找回场子。
庆幸的是,虎将军如此轻易被人说动,不带披挂孤军深入漓州本就蹊跷,只怕此事中还有别的妖王插手的影子。否则,不会把飂煞这六亲不认的家伙都派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别说人族,只怕其余妖族内部也不会太平了。
另外,说到太阴教,赵红绫倒是很慎重的警告了莫念,据说离忧观烧毁后,总坛那边已经派出不少人来严查此事,希望他能暂避风头。
不过莫念心知肚明,总坛那边如此重视,除了公认天才的苗悟真死去,还发现了玄阴真人早已腐朽的遗体。
这可是大事!要论辈分的话,玄阴真人说不定还得称如今的教首为师兄。若是潜修数十年杳无音讯也就罢了,平白死在了小鱼峰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此,太阴教会派人来调查,也是正常的事情。毕竟,正如先前所说,再没有人比太阴教的阴修对尸体更了解了。
当然,面对赵红绫的提议,莫念的回答自然也是一样的。
“唉,真搞不懂你。”
再次劝诫失败,赵红绫又气又无奈。
“按理说修仙不都是去什么深山老林,或者你找个乱坟岗我都能理解啊,跑衙门来修炼……啧,路子太野了,没见过你这样修炼的人。”
“哈哈,这个,事出有因。再说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太阴教也查不到衙门这来,放心吧……”
莫念打着哈哈打算糊弄过去,突然回过味来,觉得不对劲。“……你最近,见过八大仙门的人吗?”
“嘿,你还挺敏锐。”
赵红绫皱皱眉头,突然抓起一把瓜子,站起身来。
“青云的人在查妖祸,昆仑的人在监视太阴教,只怕都要对你不利。岳叔不在漓州,我也不清楚侠义盟的名头能不能镇住他们,总之一切小心,别和他们打照面。
有人要来了,我先走一步,有事去如意楼找孙掌柜啊,就这样。”
“喂,等下,最近的凶案……”
莫念刚抬起手,就看见赵红绫一溜烟地跑开,不知躲哪个角落里去了。
“啧,其实从后门出去也行,你这不是又要扒墙头了?”
莫念收回手摇摇头,远处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抬起头一看,发现是负责查案的屠捕头,和钱伯泽钱知事。
钱伯泽看见莫念手边的茶杯,还有一地的瓜子,面色一沉,又开始训斥。“你这小仵作,不好好候着,在这偷懒,当真奸猾!早晚有一天,本知事得扒了你这身皮,把你踢出府衙,还这里一个清净。”
“是是是,您说是就是吧……”
莫念斜了他一眼,把剩下的瓜子揣回兜里。
也不知是那个钱管家给这钱伯泽吹了什么风,或者是岳华豪偷偷监视他的事情被发现了,连带着对侠义盟安插进来的莫念不满,钱伯泽对莫念的态度一直十分恶劣。
奈何如意楼孙老板找的关系实在是硬,钱伯泽背后连吃了好几个钉子,愣是没能把莫念踢出府衙,不由得对他印象更差了。三天两头没事找事就来膈应一下莫念,弄得他烦不胜烦。
要不是顾及宋临渊的观感,莫念真想抓两只鬼扔进他府里,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厉鬼上门家宅不宁。
“所以,屠捕头找我什么事?”
莫念干脆无视了钱伯泽铁青的脸色,对屠捕头说道。这个中年男人对莫仵作与钱知事的暗斗苦笑,只得说道。
“今日上午,阮富贵的尸检是你负责的是吧。”
“你要说吴三哥送来的阮扒皮,那就是我。”莫念耸了耸肩。“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宋师傅就给我踢出来了,正把我晾这呢。”
“你说他喝过花酒,死于马上风,还有中毒的事情,是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
屠捕头点点头,冲着钱伯泽一拱手。“抱歉,如今那位贵人催的很急,不得不请小莫师傅过去详细说明了。您要是方便的话,还请高抬贵手,别为难小莫师傅。”
钱伯泽的脸色更差了,干脆拂袖而去,留下了嗑瓜子的莫念和苦笑的屠捕头,后者一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来吧小莫师傅,有人在等你。”
莫念也很好奇,到底是哪位贵人,似乎让钱伯泽都不敢招惹,还能越过知府,催得屠捕头吴捕快昼夜颠倒的追查凶手。
只是,很快莫念便后悔了。
就在知府的书房,来人正举杯品茗,对着进门的两人微微一笑。她一袭白裙,周身隐有云雾缭绕,肌肤仿佛萦绕着冷白色的光,令书房都为之一亮。
比起刚刚赵女侠喝茶时的牛嚼牡丹,这位却是落落大方,仪态优雅,让抓捕凶犯无数,心如铁石的屠捕头呼吸都为之一滞。
可莫念见到此人,却忍不住想抱头,转身就跑。
别人看不出来,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女子周身清冷光辉,分明是有上等仙剑护体蕴养,身剑合一,才能隐隐有离尘飘逸之态,凡世污秽皆不能近。
这也就罢了,偏偏她周身的隐隐仙气云雾,莫念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这分明是青云剑门为水灵根准备的筑基期心法,《明霞云影诀》修炼有成后的迹象!
“哎呀?看起来,我与这位莫道……莫师傅,一见如故呢。”
一炷香前,赵红绫明白无误告诉莫念让他远远避开的人之一,楚轻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那,我们好好聊聊吧?”
第52章 猎虎
“呵呵,别紧张,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别说岳华豪先生特意关照过,就是看在吴知府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在他的府衙里抓人呀。”
将屠捕头支出去以后,楚轻歌将莫念请到座上,一边给他倒了一杯茶一边笑道。
“能让岳先生如此看中,将离忧观清剿一空的人,居然会是个太阴教的修士,真是让小女子感到有些意外。”
莫念只能苦笑。青云门的人居然会要给一个知府面子,给其余修士听见只怕牙都要笑掉了。
“安心吧,太阴教是昆仑派林师兄负责的事务,我就不越俎代庖了。听说太阴教曾经也是名门正派,还以为气数已尽,如今一看,倒也并非如此。”
楚轻歌伸出手。
“楚轻歌,青云门下弟子,执掌青霜剑,还没有道号,同道们取笑,都唤我作风仙子,你也可以叫这个,不过我会生气就是了。”
“莫念,太阴教修士……唔,师兄和师父都被我弄死了,也没有来得及取道号,你叫我莫念就是了。”
莫念握了握,自嘲道。见他说的有趣,也引得楚轻歌莞尔。
不过莫念很快反应过来一件事,下意识地追问道。“你是剑使?哪座峰上的?”
“……你很熟悉我们青云门嘛。”楚轻歌微微吃惊,点点头。“我是青翠峰弟子。”
这下,莫念可是真真正正地大吃一惊。
与绝大多数门派一样,青云门内部也有着不同流派道路的分歧,一共分为三条。
第一就是最为正统的剑修,修行剑术剑道,也是青云门的主流,多在青翠峰传道授业,《天心剑道拾遗》便是剑道流的至高典籍。
第二种也是以气化剑,不去钻研剑道,而是研究如何转化法力,凝炼剑气,长老万仞峰的道场就在白云峰上,所以弟子也自称白云峰弟子,主修的是《万里云烟诀》《千山剑影经》等等。
第三种则较为有趣,青云门以剑为宗,对仙家飞剑的要求颇大。与其求诸机缘,或是让弟子冒着千难万险去采集材料,方能铸造出一柄堪堪可用的飞剑,倒不如做师长的提前齐备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长老陈万昌选了一座内蕴地火的红叶峰,架起火炉,专为门派弟子打造飞剑,深受弟子们爱戴。
据说这位长老的志向是打造出比肩传说中的仙剑赤霄青冥,无相劫,不动痕之类的飞剑,主修的也是《百炼剑经》《长锋行》一类的心法,尤其注重飞剑品质,身剑合一,剑愈强人愈强。
关键是,唯有深受门内师长看重,功绩卓绝的弟子,才有资格让师长赐下仙剑护持,行走天下,人与剑相互蕴养,共鸣修持。
虽然也有弟子获得前辈的飞剑的例子,但更多的,是人在剑在,人亡剑亡,本命仙剑是要伴随青云剑仙一直走下去的依仗。
红叶峰弟子也就罢了,乃是出产飞剑之地,想要赐下飞剑就比较简单。
白云峰弟子重法力剑气,轻剑道剑器,所以难度也不高,主要是看中了飞剑迅捷的特性,用于逃生飞遁。
可偏偏是青翠峰,乃是青云门正统嫡传,人数最多,竞争也最激烈,很多弟子放在外面都是一方剑仙了,可在青翠峰上,连赐下仙剑都得排队等候。
周期之长……起码到了金丹期才能得到一柄飞剑,自称掌剑使!
而现在,这个楚轻歌不过是筑基期,就能执掌一口仙剑……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莫念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跑到凡世中一个知府的府衙里?
“不知楚道友来此,有何指教?”他问道。“区区几个凡人的生死,应该不值得青云门的高徒走一趟吧?”
“既然你也是修士,又参与进这件事中来,我也不瞒你。”
说到正事,楚轻歌也放下茶杯,神情严肃起来。
“我的确是为了另一件事情而来。不知道当日火烧离忧观之时,景王府上曾出现一头成精凶虎,你可曾知晓?”
莫念点了点头,“据说是虎豹军啸风妖王的近臣,飂煞,伥卫的领袖,负责潜入谍报与暗杀,冷酷残忍,是个难对付的对手。”
“……想不到你比我们还清楚一些,那就好说了。”
楚轻歌又是微微一惊。事实上,他们还没调查出那头成精的虎妖的具体身份,与在啸风妖王手下的位置,却被这个皮肤黝黑,名不见经传的小仵作一口道破了。
楚轻歌不由得又对莫念上了几分心。看样子,这人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太阴教叛逆呢。
不过,她主要负责追查妖祸,并不打算参与到太阴教斗争的相关事务。
表明身份后,莫念就不再隐藏自己的法力波动,以示善意。同为筑基期修士,莫念能看出楚轻歌的底细,楚轻歌没理由做不到。
光看气息,莫念一身阴属法力,沉而不凝,幽而明静,没有寻常太阴道士满身的怨念纠缠,只有几缕淡淡的血光,反而有种雄浑博大,威严浩然之相,几乎不敢相信是一位阴修。
这说明死在莫念手下之人,有恨而无怨,非是恃强凌弱,滥杀无辜之辈。再加上近乎凝实的法力,只怕教首都没有他精纯。说离忧观的人能教导出这等弟子,楚轻歌是不太信的。
多半只是在离忧观挂个名字,真正师承是某位大能,甚至是那位天尊亲传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是玄明界,仙人传法这等机缘,偶尔也是会遇上一次的。
既然如此,犯上弑师,屠戮同门便说不上,保不齐是太阴教内部正本清源,清理门户都有可能。若真是如此,外人就不便多言了。
何况死的人还是如今声名狼藉的太阴教,怕是只有读书读傻了的腐儒才会以此追究莫念的罪责。
至于杀伐过盛,血光萦绕……哪有深山老林潜修来的仙人!就是楚轻歌自己,青霜剑下的血光冤魂也远比莫念这点分量多了去了!
有投名状,再加上岳华豪的面子,楚轻歌自然把莫念划到了自己一方,把情况和盘托出。
“根据调查,飂煞此行前来似乎不单单只是为了景王。我们找到了它的藏身点,发现它早在一月前便潜入了漓州府,并且在伤了景王后迅速离去,没留下任何踪迹。
它走的果断决然,可这其中的时间,它在漓州府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停留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们目前一无所知。
而负责给它提供掩护的住处与食宿的人,包括昨日刚追查到的阮富贵,都已经死亡。
我们还在追查相关人士,但……唉,估计是徒劳了。所以,阮富贵的尸体,成了目前唯一的线索,还请莫道友多费心了。”
听了楚轻歌的说明,莫念这才恍然大悟。
在游戏里,飂煞乃是35级的世界boss,会随机出现在九州各个角落,完成啸风妖王交代的各项任务,比如刺探情报,或是暗杀工作。
对当时普遍只有筑基期的玩家来说,飂煞简直就是噩梦,遇到了就是死亡掉落经验,外加装备耐久度减少的结果。
只有少数几个高手玩家为了挑战自我,曾经实现过在筑基期组队打空飂煞血条,令其退却的功绩,掉落了数件极品装备,轰动一时。
这种情况一直到2.0【妖乱大地】版本,飂煞回归虎豹军,进入当时的50级副本【龙潭虎穴虎豹军营地】,作为守护啸风妖王的第二个boss登场,玩家们才能一窥飂煞实力的全貌,并且将其彻底击杀。
在目前的时间点,莫念还不清楚飂煞是否已经达到了日后50级的实力巅峰,但可以确定的是,对于筑基期的修士来说,这只青睛白虎绝对是个难以战胜的强敌。
而楚轻歌的一句话,则点醒了莫念。
对啊!这可是现实里!不是游戏里那个随机刷新的世界boss飂煞啊!
作为潜入高手,飂煞擅长化形之术,战斗形态则是一只三米高,半人半虎的白毛虎怪,极具压迫力。更别提他还掌握着【心意化形】这个【法天象地】的前置法术,真正全力发动起来,化形的猛虎几乎有十米长,两丈高,悍勇凶恶,吼声震天。
——这么大一头猛虎,它吃什么啊?!
潜伏在漓州府内,光是消耗的粮食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何况有老虎不吃肉的吗?
这么大数目的粮食进出,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顺藤摸瓜上去,说不定还真能抓住这只老虎的尾巴。
到时候……
莫念看了看身似柔柳,巧笑倩兮的楚轻歌,心里也是敬佩。
日后妖族纷争时,飂煞可是凭借着一身武艺与霜刃风剑的妖法,暗杀了不知多少高官猛将,人间武圣,被人族修士恨到骨子里,欲杀之而后快,却始终抓不住这头奸诈的猛虎跟脚,任由它从容回归虎豹军。
如今,楚轻歌却做到了这一点。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貌美女子,谁能想到她居然是想要猎杀妖王座下的悍将,杀人无算的青睛猛虎呢?
不知为何的,莫念突然有些期待。
尚未成长至巅峰,残忍嗜血的白虎妖,对上了初出茅庐,剑心傲然的女剑仙,想必一定会很有意思吧?
第53章 抽丝剥茧
“但飂煞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
出于好心,莫念还是提醒了一嘴,免得楚轻歌过于小看这头号称“新人杀手”的白虎妖。
“我没记错的话,它乃是虎豹军中伥卫的首领。这个组织专门负责刺探情报与暗杀,深得啸风妖王信重。
飂煞作为其中的最强者,要是这么简单就被抓住了,那可就不配啸风妖王如此依仗了。”
楚轻歌想了想,还是坚定地点点头。“我明白莫道友的意思……但我也有我的想法。”
“您可能不太清楚【心意化形】这门法术。飂煞精于此道,常常化为人形潜入腹地,难以追索其踪迹。
可门中记载,这门法术也是有缺陷的。
如果只是化形潜入,那自然可以模仿得惟妙惟肖,可一旦全力战斗,那就会以本体的状态为准。也就是说,除非飂煞学会了传说中的天罡地煞变化,否则,在漓州府待了一月,饥肠辘辘的妖怪十成战力都发挥不出三成。
那晚景王府中岳先生匆忙与他对了一掌,略逊一筹,足以证明它还保有战力,潜入漓州定是别有所图。不管它要做什么……至少,一定要吃饱。”
莫念还真不知道【心意化形】在现实中的效果,游戏里可没有饥饿度这个指标,被楚轻歌一说,顿感学到了不少东西。
也是,毕竟之前【巧言令色】和【驱鬼役神】这两个法术都各给了莫念一些意料之外的效果,不管是惊喜还是惊吓,都在提醒他不能再以游戏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了。
不过,看着楚轻歌灼灼的目光,莫念还是感觉有点难以启齿。他稍加犹豫,方才横下心,把自己尸检的结果告知了楚轻歌。
“花酒?马上风?蓝烟毒?”楚轻歌沉吟了一会,“那这么说他的死与飂煞一行无关了,可惜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谁说的?”
楚轻歌一愣,转头向门外看去。莫念则是脖子一缩,端茶堵住自己的嘴,一句话都不敢说。
“唉,等下,贵人还在和小莫师傅……哎宋师傅!”
伴随着屠捕头无奈地声音,门一下子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正是面色冷硬的宋临渊,手提一个包裹,身上围裙还有点点血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一看就是刚从太平间出来。
宋临渊一进门,目光就掠过了楚轻歌,落在了背后装死的莫念身上。莫念汗毛倒竖,顿感大事不妙。
这种感觉,好像小时候考砸了偷跑去游戏厅,结果被家长拎回来指着试卷骂一样……
“都说了你学艺不精,就不要随随便便下结论。阮富贵的尸检结果还没出来,你怎么就敢断定他是死于马上风?”
宋临渊刚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说道,弄得莫念心虚不已。
楚轻歌暗暗好笑。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修士竟然被凡人仵作训成这样。
当然,她却是错了两点。第一莫念确实是有点心虚,毕竟他当仵作学徒才三个月,确实没学到什么东西,都是靠系统面板和《百鬼图录》作弊……
如今被老师抓了个正着,莫念还是自感理亏,万一他真错了呢?
第二,如果宋临渊真是个凡人,那也就罢了……
“宋师,您消消火,消消火。”莫念苦着脸站起来,虚心请教道。“我初学乍练,有什么错漏您可以说。正好,楚小姐和屠捕头在这,您现在说也是一样的。”
宋临渊这才好像刚看见一样,扫了一眼楚轻歌,哦了一声。
“其余的大致都对,说明你这些日子学的也算用心。不过,唯独错了一点。”
他把桌上的茶杯与果盘扫到一边,把手上的包裹放到桌上,打开。
这刚一打开,刺鼻的气味就让身后欲言又止的屠捕头眉头一皱,再定睛一看,眉头皱的更深了。
只见包裹里的,是两截从中断开,还沾着红黑血迹,星星点点肉丝的骨头!
屠捕头还想劝几句,提醒下宋师傅别在贵人面前把这种东西直接摆上桌来,宋临渊就漠然开口。
“根据我对阮富贵尸体的解剖,他的确是在昨晚去青楼饮宴,胃囊中还有未消化的食物,从中验出了毒素,具体种类还需进一步检测。
虽然不知道小莫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死者中了毒,这是很明白无误的一件事。”
莫念嘿嘿一笑,看起来,之后三日太平间的打扫工作可以免了。
“但对于死因的判断,我还有别的想法。”
宋临渊将这两截骨头拿起来,展示给在场众人看,观者无一不皱起眉头,楚轻歌甚至轻咦了一声。
因为就在断骨中心,骨髓竟然呈现出灰黑色的败絮之状,从骨头中流了出来。
“死因的确是马上风,但死者生前遭受过采补,气血虚旺,心神激荡过度,从而导致兴奋时猝死。”
宋临渊淡淡道。
“由于死后精元凝固,血气衰败,所以这种死法很容易被掩盖过去。但抽出一节骨头砸碎查看,便能看见死者生前被抽髓的痕迹。”
“但是这和妖鬼采补精气时的境况不一样啊。”莫念提出了异议。修行《百鬼图录》,又学会了【噬身蚀血】这门阴损法术的他对此很有发言权。
“按理来说,被山野精怪采补精气,应是血肉萎缩,宛若干尸,可阮富贵的死相与常人无异,宋师,这又是怎么说?”
“如果是普通的精怪,确实。厉鬼蚀气,妖怪吸精,都会有肌肉萎缩,凭空失血的症状,导致尸身快速腐烂风干。所以小莫你会有所误会也正常。”
宋临渊像是平日里给莫念上课时一样娓娓道来。
“但如果是精研此道的精怪,那便可以抽骨吸髓,榨取元气。这样,人体为了平衡盈亏,会源源不断转化精血,企图再生髓元。
这时候稍加刺激,死状便与正常猝死无异,可保持尸身如常。除非敲开骨头验髓,否则难以察觉。”
屠捕头脱口而出:“那什么样的妖怪会这种手法?”
“……不知道,”宋临渊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不过,传说有言,青丘有狐,祸国殃民,常惑君王沉溺美色,不理朝政,最终死于纵欲声色,可能那些妖狐擅长此道吧。”
莫念听着听着情不自禁点点头。
确实,当年狐祖青璃进本,布下迷魂大阵,玩家们趋之若鹜,哪怕刷齐了装备幻化,刷到没经验了还要刷,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精气吸得,是真爽啊……
幸好这时候大伙注意力都被宋临渊吸引过去了,没人注意到莫念。只听得宋临渊继续道。
“另外,据《洗冤志异》记载,前朝凤翔县有素女,因家中清苦,父母被豪强逼死,不得不委身于仇家。
奈何家有悍妇,嫉心甚重,时常打骂呼喝,境遇几近奴婢。
又有传言与下人私通,主家大怒,痛打一顿后将两人投入河中。
谁知素女未死,三日后归来,自缚其身祈求谅解。
主家不顾妻子反对再次纳入房中,从此鸡犬不宁,家中三子争风吃醋自相残杀,主家意外暴毙,自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知府察觉有异,抓捕素女,开棺验尸,敲骨查验,发现三子及其父皆髓似败絮,其味腥臭。有高人指点,方才知乃素女所为,欲再审之,不见其人,主家妻子亦不知所踪。
除了《洗冤志异》,我曾寻访凤翔县,此事县志中亦有记载。据说当时看守素女的狱卒就是死于名为蓝烟的毒下,不知与阮富贵所中之毒是否巧合同名。如今时过境迁,难以追溯,你们权当作个参考吧。”
屠捕头苦笑。不管是青丘之狐,还是诡异素女,对他来说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对眼下的境况毫无帮助,他自然是无奈。
可楚轻歌却是面色一变,扯了扯莫念的袖子,见他看来,纤指蘸了蘸茶水,悄无声息地在无人注意到的桌子上快速写了四个字。
“玄女合欢!”
莫念擦了擦冷汗,原来那个高人就是青云门下的啊?难怪能察觉出异常。
这下好了,虎豹军,青丘狐,还有邪魔九道,这漓州府内啊,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54章 红尘消磨
把话说完,宋临渊拱拱手,转身就走了,连那两截骨头都扔在桌上不要,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这个……楚仙师,老宋他就这个臭脾气,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屠捕头叹息着把两截骨头重新包起来,当作证物揣在怀里。他是老捕头了,和宋临渊共事多年,自然不避讳这个。
楚轻歌倒是不在意,笑了笑。
“那我们接下来,得要去阮富贵生前去过的地方调查咯?
小女子不太方便,只能静候二位佳音了。”
莫念与屠捕头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于是,入夜后,盛安街,长乐坊前。
莫念虚着眼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和门口浓妆艳抹的老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我说屠大哥,你这选错地了吧?那阮富贵不是穷困潦倒了吗?这长乐坊光茶水都要一钱银子,他能进得去?”
“臭小子,你懂个屁。”
乔装打扮了一番,如今像个跑商归来的屠捕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在漓州府做了捕头二十余年了,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都脸熟。要是光明正大找上门来,只怕得被长乐坊掌柜出门恭恭敬敬的迎进去吃一顿酒,却甭想查出什么东西来了。
事实上,若不是事关重大,被传说中的修士大人盯着,他顶多也就是派吴三来,不必亲自上阵。
所以,他也很不理解为什么楚仙师非要自己带上小莫仵作。不过既然吩咐下来了,那就照做便是。
“我都去打听过了,寡妇陈家的梨花白除了自家单卖,也就做城内如意楼这些大酒楼的生意。碍于名声,青楼的单子一概不接,唯独长乐坊的掌柜手面大,能供应这种酒。
那阮富贵喝了梨花白这事,还是你闻出来的,要是找错了,也得先找你开刀!”
“嘿嘿,哪能呢。”
莫念嘿嘿一笑,抹了抹鼻子。他可是修炼《醪醴真气》有成的人,对酒的分辨不输于那些常年泡在酒坛子里的老饕。
“不愧是屠大哥,这么快就查的清清楚楚,门儿清啊,我是说寡妇和青楼这一块。”
“嘿你小子!”
屠捕头飞起一脚,却被早有准备的莫念坏笑着逃开,只得摇摇头。
要说这小莫也是,性格嘛也挺讨人喜欢,本职工作也没得说,就是这嘴有点太欠了,让习惯与宋仵作共事的屠捕头颇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跟石头一样软硬不吃,一个看着又没个正形,漓州府难道找不出一个正常仵作了吗?
屠捕头摇摇头,和莫念一起走进了长乐坊。
与屠捕头不一样,莫念倒是不需要化妆。原身本来就是种地的,如今双手一揣,左顾右盼的好奇模样,倒是让四周的女子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也怪不得他好奇,毕竟游戏里这地方不让进啊……
长乐坊内倒是和其余的酒楼差不多,还显得清静些。脂粉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四处都有朦胧的纱帐落下,隔断了视线,营造出一个个私密空间。
跟着屠捕头上了二楼隔间,扔了二两银子,点了些酒菜,莫念便安稳地坐下来等待。
酒楼中央有一座戏台演得正热闹,古筝琵琶轻拢慢捻,弦乐如泣如诉,带着某种幽怨的意味。戏台上只有一个蒙面女子独舞,身段玲珑,舞姿曼妙。
跟送酒菜上楼的人聊了两句,听说了这是掌柜的新请来的舞姬班子,人气很高,还能隐约听见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叫好声。
酒菜上齐了挥挥手让人下去,屠捕头酒过三巡,便有点焦躁起来,忍不住开口,与正看得出神的莫念商讨。
“我说小莫,你觉得阮富贵是怎么和他的上线接头的?要不我们找个人来问问?”
“嗯……哦哦,没必要啊。”
似是没看见屠捕头隐含的不满与催促,莫念的眼神始终不离那个独舞的女子,随口回应道。
“没必要?什么意思?哎小莫,我们可是奉仙师之命,来干正事的,你可别……”
“我没忘,哎呀,屠大哥,你也是关心则乱了。”莫念敲了敲桌面。“这本来就是很好想明白的事,没进来以前就该知道……阮富贵不是来这里接头的。”
“什么?”
听闻此言,屠捕头大吃一惊,没明白莫念的意思。
“你仔细想想,阮富贵那种人,为什么会来长乐坊这种地方接头?他根本负担不起这种消费。无论做什么事,光是他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是很显眼的一件事。
我们要找的家伙,是个专职潜伏工作的老滑头。将接头地点放在与接头人身份不符的地方,这绝不是它能做出来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
举起酒杯饮尽,莫念夹起一筷子蹄筋,放入口中,把梨花白的酒劲冲了下去。
“为什么阮富贵既然中了蓝烟毒,还会死于采补之下?
屠大哥,你也是被宋师傅的故事误导了。没错,使用采补之术的人是会使蓝烟毒,可当时被素女采补死的是父子四人,死于蓝烟毒的却是看守的狱卒,两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倒不如说,他既然已经中了致命剧毒,为什么还要将他采补死?人总不能死两次吧?
想明白这一点,阮富贵为什么要来长乐坊,在这里到底遭遇了什么,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就很清楚了。”
说到这里,莫念突然重重一巴掌,给了屠捕头一个响亮的耳光。
“醒醒,屠捕头!你就没感觉你状态不对吗?平时的你,怎么会这么冲动!”
屠捕头脸上一痛,下意识地便是一怒。但认真想了一会,他却是强自压制下心头的无名火,甚至咬破了舌尖,用剧痛来唤醒理智。
刚一进来,还以为是长乐坊中的陈设导致,被莫念一提醒,屠捕头顿时感觉那种如纱帐般蒙住口鼻的香气是如此沉重,以至于让人呼吸都艰难起来。
“怎么回事?小莫。这是妖法?”他哑着嗓子说道。“长乐坊疯了?敢对客人……敢对公门中人出手?!”
“如果是长乐坊,自然没有这个胆子。”
莫念缓缓起身,抽出了袖中随身携带的观天剑,冷冷一笑。
“但另外的东西,未必不敢……屠捕头,嘿,这回只怕是两个笨贼,把手伸进一只口袋里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回应。
“小郎君这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人语气戏谑,声音妩媚甜腻。
“吾本佳人,为何做贼?”
第55章 青丘狐女
莫念冷笑一声,一脚踹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粉红的纱帐飘浮。
楼下寂静无声,戏台周围只留下各式乐器,那独舞的女子已然消失不见。
“跟我走,屠捕头。”
莫念也不走楼梯,飞身下楼,落在地上。他顺手拿走了刚刚上的酒壶,此时举起酒壶,对着壶口痛饮。
在状态栏上,一行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醉意:醪醴真气因美酒·梨花白而变化,攻击力-15%,真气\/法力恢复速度+15%,持续20秒】
“小郎君既喜欢此酒,何不多吃几杯?”
刚刚在门外响起的女声,此刻又在周围回荡,飘渺虚幻,找不到声音所来的方向。
“良宵苦短,难得一醉,为何不愿多陪妾身一会呢?”
莫念饮尽了壶中酒,顺势往外一扔,发出清脆响声,不知砸到了什么。
“青丘狐女,祸国殃民。”莫念的声音如同剑光一般冷冽,“我可没这个福分!”
女声轻笑一声,再度沉寂下去。
屠捕头也学着莫念从楼上跳下,还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戒备地看着四周。“这楼里的人呢?”
“被转移到别处去了吧。小心,这是青丘狐族的迷魂阵,擅于动摇人心,稳住心神!”
莫念抓着屠捕头的肩膀,飞身向外,屠捕头自幼练武,如今却连挣扎的空档都没有。
屠捕头暗暗吃惊,小莫这一身业艺深藏不露,精彩绝伦,难怪楚仙师非要让自己带着莫念来,原来不是自己照看莫念,而是让他照看自己!
莫念推开门,发现外面不是大街,而是又一栋通往深处的酒楼。他也没有犹豫,一头冲了进去。
狐族长于幻术阵法,操纵精气,比起虎族纯纯的数值,这些狐媚子玩的是机制解密,迷惑人心。
这时候但凡犹豫,只怕一会骨头都被狐狸精吸干了!
一连闯过两次,第三次终于不是重复的景色,而是一扇紧锁的大门。莫念松开屠捕头,让他退后,自己运足气力,锐气在剑尖上吞吐不定,发出慑人的寒光。
然后,一剑劈下!
那道锁几乎没造成任何阻碍,应声而断。
莫念把门踢开,刚想抓住屠捕头离去,却发现入手光滑细腻,柔弱无骨。
他回过头去,发现自己正抓着那蒙面舞姬的手臂,一双星眸隐含泪光,楚楚可怜。
“小郎君……”口吐兰香,面纱下,隐约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你捏痛我了……”
莫念想都没想,反手一剑撩去。剑刃上的触感却不对,眼前一花,只有两片被切开的薄纱飞舞。
“你好狠的心啊。”
女声幽怨无比,似泣似诉,萦绕在莫念耳边呢喃,徘徊不去。
莫念深吸一口气。
“你不会以为我是阮富贵那种货色吧?”他淡淡地说道。
“老老实实把屠捕头交出来,再交代清楚你们怎么进的漓州府,要干什么,从阮富贵口中拷问了什么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嘻嘻,小郎君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女声妖娆的声线中多了几分讥讽。
“就是不知道你的本事,有没有你嘴皮子这么利索了。你说你比他厉害?人家姓阮,你难道姓应吗?哈哈哈哈。”
莫念啧了一声,一脸不爽。
“又被这帮女流氓调戏了,靠!这可不是游戏里,小心我……算了!”
剑锋一转,莫念的剑刃上斩出弧状的淡色剑气,将四周的轻纱幔帐尽数斩落,在柱子墙壁上留下道道剑痕,粉红色的薄纱落了一地。
女声还在一旁冷嘲热讽。
“别挣扎了,这迷魂大阵乃是我族亲传,出不去的。
要这么有精神,不如留点力气一起快活。
平白耗费这么多真气,我都替你心疼……别斩了!你到底还要玩多久!?”
说着说着,女声的语气都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莫念充耳不闻,一边冷笑一边继续挥舞剑气,破坏四周的景物。
阵法一道他未曾钻研过,但也并不是毫无办法。以狐族擅长的幻阵为例,要么就坚守本心穷尽阵法的一切变化,要么就直接以力破阵。
就像莫念如今这样,将整个阵势拆得七零八落,让幕后的某人心疼不已。
“你以为你就赢了?”女声咬牙切齿地说道。“就算你勉强破阵而出,你还有多少力气来面对我们,你可是要想清楚了!”
回应她的,是莫念又一道剑气。
“比起青璃的九尾惑心,小狐狸,你可还差得远了。”
莫念低声说着能让全青丘狐狸暴怒的话,随即提高声音。
“而且……比起同人区,现在这种程度的媚术差远了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在女声惊怒交加的时候,莫念的剑气将四周破坏得一塌糊涂,撕裂开数个大口子,能看见背后原本的长乐坊。
就在某个角落,屠捕头正昏迷在地,生死不知。
而另一个方向,一根棕色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在幻阵与现实的缝隙中摇晃。
莫念嗤笑一声,右手张开五指,锐利的枪尖从掌心刺出,紧接着是破阵戈的枪身,流淌着赤红色的血光,如同赤龙般蠢蠢欲动。
破阵戈作为法宝使用时,可以藏在体内,并耗费气血发动威力巨大的一击!
与此同时,莫念的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一面铭刻着鬼面的令牌。
“开!”
以莫念为中心,阴冷沉凝的法力化为黑风,向着四面八方爆开。
“唔!”
残余的幻阵瞬间被撕开,在另一个毫不相干的方向,一个娇小的身影倒飞了出去。
“跟狐狸打,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莫念嘿嘿一笑,脚下一踏,破阵戈完全钻出了莫念的掌心,化作一道血色长龙,朝着那个身影追袭而去。
出乎意料的,对方居然一反常态地不闪不避,一只手快如迅雷抓住枪身,在枪头距离头部不到三寸时,终于令其停了下来。
“你这个王八蛋……”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再也听不出刚刚的低沉媚惑,反而清脆悦耳,听上去跟个小女孩似的。
莫念也在这时候才看清楚,握住破阵戈的,居然是个身材娇小的狐妖少女。身段酷似刚刚台上的舞姬,可却换了一副端正朴素的白袍,只有三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摇晃,与头上的狐耳证明了她的身份。
比起传说中妖冶妩媚的瓜子脸,她的脸却是带点婴儿肥,看上去稚气未脱,连带着恶狠狠地瞪着莫念时的神情,都少了几分气势,只能在眼角涂抹上桃红色的眼影,试图以此增添几分成熟。
可就是这样一个少女,用修长的手爪,抵住了破阵戈的进攻。
“什么时候轮到太阴教的人来行侠仗义了!”狐妖少女大怒,脆生生地骂道。“我们青丘行事,你这贼道出什么头?都是邪魔外道,你们自己屁股擦得干净嘛就来多管老娘的闲事,小命不想要了?”
“嗯?看起来就算是狐狸精,也有消息不灵通的时候啊。”
莫念握着枪尾用力往前推,笑吟吟地说道。“该说是太阴教家丑掩盖的好还是怎样……总之,我还真就管定了。”
狐妖少女嗤之以鼻。“就凭你?”
“我自然是不成的……但是我还有底牌啊。”
莫念清清嗓子,长啸一声。
“剑来!”
“好~来了来了。”
夜空中,有人笑吟吟地回应道。
下一秒,清冷凛冽的月光倾泻而出,压垮了整座长乐坊。
狐女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墙上,痛呼不已。等她再睁开眼时,倒映在她充满恐惧的瞳孔底部的,是白衣胜雪,笑意盈盈的女子,周身一柄青白飞剑盘旋,正站在废墟之上,将目光投落过来。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呢,不管是来这种地方,还是把这里毁了。”
楚轻歌如此笑道。
“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方便吗?”
第56章 魔道踪影
小狐妖目瞪口呆地看着楚轻歌,只愣了不到几息,便非常痛快的举手投降,乖乖跪坐在地,小耳朵耷拉起来。
“我说你个小狐狸倒挺势利的。”
莫念一边把晕倒的屠捕头扶起来救治一边吐槽。还好动手快,屠捕头只是被迷了心智,被莫念掐了下人中就悠悠转醒过来。
“跟我就打生打死,跟青云剑仙就认输是吧?真是欺软怕硬。”
谁曾想他不说还好,一说小狐狸就好像被踩到尾巴似的跳了起来,指着莫念大骂。
“那能一样吗?啊?能一样吗!人家是剑仙,是正道人士,我一只小妖精打不过投降怎么了?
你能和青云剑仙相提并论吗?啊?也不看看你自己,玩弄死人的太阴教妖道,装什么正人君子啊?大家都在魔道里混口饭吃,有必要相互拆台吗?玄女道完了换太阴教,轮番上欺负老娘,谁不发火啊?
我跟你说这事儿没完啊。我们家青娘娘要知道你们欺压后辈,出卖同道,迟早要去找你们教首要个说法,把你们总坛给拆了。”
“嘿你个小狐狸,倒给你委屈上了!”
莫念给气乐了,把晕乎乎的屠捕头往地上一扔就瞪了回去。
“什么叫魔道?不自相残杀还算什么魔道?再说了,太阴教算魔道吗?什么时候太阴教配上桌吃饭了?你去问问我们教首,他敢和玄女道相提并论吗?”
“你!”
一个冒冒失失的青丘小妖,一个弑师犯上的太阴教叛徒,就搁这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着谁,给一旁的屠捕头都看呆了。
楚轻歌扶额,摇头叹气。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一会人都该来了。”
这话倒是说的在理。这可是夜晚的盛安街,漓州府的销金一条街。整夜灯火通明的长乐坊突然崩塌,早就吸引了不少闲人聚集过来,指指点点。
没奈何,三人一妖只能从后门出去,寻了个僻静地点,好好拷问低眉顺眼的小狐狸。
“姓名。”
“灯谣。”
“什么时候进的漓州府?”
“七日之前,奉青丘使者之令,安排入城,在长乐坊内潜伏休息。”小狐狸乖巧地答道。“您也别问我是什么人。奉令行事,使者与引我入城之人都遮了本来面目,我也不会去问。”
该说不说,这姑娘看着不大,倒真不愧是狐狸成精,察言观色的小心思一套一套的。
楚轻歌与莫念对视一眼,莫念咳嗽两声,接着问道。“小灯谣你入城后都做了些什么?还有,找阮富贵有什么事?一五一十说清楚了。”
“灯谣就灯谣,非要加个小是什么意思……”
小灯谣似乎对莫念还是很不服气,嘀咕了两句,吸了吸鼻子,磨叽了一会才答道。
“使者给了我一份名单,让我去挨个寻访,询问他们四个月前有没有接待过一个神秘男人。高矮胖瘦不定,身份保密,唯一的特点是食量颇大,且无肉不欢,滴酒不沾。”
楚轻歌和莫念同时眼睛一亮,这就对上了。
“阮富贵怎么说?”
“他说他的确给这么个人送过吃食,但每次送的地方都不一样,到地方放下就走,不许逗留。他有一次出于好奇,多看了一眼,被那高瘦汉子一巴掌打掉了两颗牙,后面就再也不敢了。”
小灯谣抬头,露出回忆的神色。
“更多的他也不知道,只是说自己受刑老大指示让去的,不得不从,否则没有银钱进账也就算了,没有神仙丸,月末就要过鬼门关,奈何桥上都走一半了。
我反复核对了好几次,确认他没有在说谎,就把他弄死,让长乐坊的人把尸身处理掉,后面就没再管了。”
莫念若有所思,侧脸对楚轻歌低声道。“似乎和宋师描述的,中了蓝烟毒的症状类似呢?”
楚轻歌点点头,开口问道。“那个刑老大,你去找过了吗?是什么样的人?”
小灯谣摇了摇头,只说不知道。倒是一旁默默听着的屠捕头这时候开了口,语气诧异。
“这人我倒是知道。刑中元,聚宝巷当铺的老板,靠强买强卖,落井下石发家的,手不太干净。偏生不知为什么,养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流氓,为他挡了不少灾,我们至今没能抓到他的把柄。
阮富贵就是在他手底下讨饭吃的人,原来是被他捏住了小命啊。奇怪,这种人怎么会和妖魔扯上关系……”
屠捕头百思不得其解,莫念和楚轻歌倒是了然。
这个刑中元,能用蓝烟毒控制阮富贵这样的人给他卖命,只怕是传说中邪魔九道中的玄女道在漓州府内埋得极深的一颗钉子!
说起邪魔九道,也是八大仙门的老对手了,植根在人族内部,流毒之深甚于妖祸。
在【妖乱大地】、【天河倒灌】版本都有他们在背后活动的影子,更是在【诸天动乱】版本中,被证实了已经掌握了一十八个魔道洞天,挑动诸天各界入侵玄明,企图夺还灵机气运。
在最新的【魔劫降临】版本中,堕仙回归以后,魔门正式站上历史舞台,成为玩家们主要的敌对势力,滔天魔劫的帮凶。
不过,这个时期的魔门,应该还在暗中积蓄力量,四处煽风点火。移魂续命一事他们要是掺和进来,莫念和楚轻歌一点也不奇怪。
“难怪莫道友说你们是两个贼把手伸进了同一个口袋。”楚轻歌调侃道。“我看你不是没查到,是查到一半吃了亏吧?
怎么样?是青丘狐的采补之术占了上风,还是玄女道的天魔极乐更胜一筹?”
小灯谣撇撇嘴,一副想反驳又不敢的模样,可怜巴巴地说道。
“谁知道这次任务这么难嘛,本来还想着完成了这次任务,就能和使者回青丘认祖归宗,觐见青娘娘来着。
这可是我们狐族的梦想啊。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人族,哪里知道我们山野小妖在外面无依无靠,只能打着老祖宗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的痛苦。
幸好这次青丘的大人找上门,问我想不想给青娘娘做事,那我当然想啊!
唉,上次还只是骗几个傻乎乎的虎精来漓州收粮来着,这次突然让我去和玄女道的人抢食,难度上升得也太多了吧?呜,好想见见娘娘……”
这话屠捕头和楚轻歌听了没什么,莫念却是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好嘛,原来虎将军那几个家伙,是被你忽悠到漓州来送死的啊!
将虎豹军的人骗来漓州抽筋扒骨夺取血脉,再叫你潜入万胜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弄死玄女道的钉子,调查啸风妖王派出来搞暗杀报复的密探……
不是,你这倒霉孩子,别是被青丘那帮一万个心眼子的狐狸精当成弃子了吧?!
第57章 气焰嚣狂
事不宜迟,今夜的动静已然不小,楚轻歌与莫念稍一商议,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找到那个刑中元,查个清楚明白。
“不是,楚仙师,小莫……仙师,你们去就去嘛,为什么我还得跟着……”
屠捕头愁眉苦脸地走在最前头。莫念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还仰仗您老领路吗?我们初来乍到,哪有屠大哥你熟悉这里附近地面,是不是?”
这话说的,让屠捕头苦笑不已,忍不住开口问道。“贼人阴险,说不定还有什么埋伏等着我们。两位千金之躯,何必冒这么大风险?要我说,直接请楚仙师门中高人出手,这些邪魔不是手到擒来?何苦冒这么大风险?”
“……这个,也许是出于考验磨砺之意。”楚轻歌斟酌了一会,这才缓缓开口。“我等不敢妄自揣度,师长们自有深意,不是我等弟子能——”
“不就是天地灵气不盛,气机不显的原因嘛。”
莫念浑不在意地说道。
“如今金丹高人都不能擅动了,一出手牵连太大,得不偿失,自然只有我们这些炼气筑基的小辈打生打死。”
“莫师弟,”
楚轻歌这下是真无奈了,连称谓都改了,言谈中未免带上了几分责怪。“虽说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也不能随口挂在嘴上……”
莫念只是笑笑,楚轻歌无奈。毕竟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师长口授,不许外传。可如今莫念都把自己名义上的师尊玄阴真人弄死了,自然没人来约束他。
当然莫念也没说错,再过十几年,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了。
有古书云:天地初开,清浊两分,上浮下沉,日升月落,四时有序,天地道成,万物乃生。
吐纳元气,锤锻洗练,精气神合,法力自生,仙路漫漫。取其外煞,与内罡合,罡煞合一,金丹乃成。从此逍遥,命不由天。
这就是最基本的修行之理。曾经仙人降世,传道诸天以后,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那时修士随处可见,修行不过是日常的一环,人人皆可吐纳炼气,凡仙共居,许多神话故事都是在那时留下的。
但自从天庭建立以后,流遍诸天的天河断流,唯有阴土轮回收纳亡魂,可抵达其余诸天,却非是生者可行之路,从此,各界便绝了来往,彻底封闭起来。
玄明界有龙脉镇压,气运大涨,灵机却一日比一日稀薄。
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仿佛生活在高原之上,每次出手都需消耗自身本源,不得不久居灵气聚集的高山大川,渐渐隐匿于世间。
灵气稀薄,魔劫未临,八大仙门与邪魔九道都很默契的远离世间,只派出弟子辈的修士在尘世奔走,美其名曰考验磨练。
非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不值得动,实在是因果太重,收不抵支。
于是行走于世间的,多数是炼气筑基的修士,或是修成武道真气的武圣。那些天生神通的精怪,如虎妖的御风,狐族的媚术,反而不受天地灵机影响,进而蠢蠢欲动,妄图争夺玄明界的主导权。
所以,如今的主旋律,还是人族武圣与妖族大圣间的争斗。
当然,这些东西只怕连楚轻歌的师尊也未必清楚全貌,莫念自然也不会和屠捕头多嘴,只顾埋头赶路。
出乎意料的是,小狐狸灯谣倒是乖巧十足的跟在一旁,小尾巴晃啊晃啊的,老想往楚轻歌身边蹭。
莫念倒不是不能理解这些小妖怪的心情。光看小灯谣的幻术手段,还真像是有几分青丘狐血统。
再看那幻阵与采补之术,倒也是正宗,不知是那帮青丘的狐狸精作为任务奖励给她的,还是为了让这只野狐狸送死的时候更像青丘狐族。
只不过,失落在外,早与本家断了联系,这小灯谣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修炼到三尾,否则也不会青丘一来人就被骗的晕头转向,屁颠屁颠给人利用。
如今她也有点回过味儿来了,自然不会一条路走到死,想换条大腿抱嘛,妖之常情。
不过看楚轻歌这模样,也不像是个喜欢养宠物的性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见屠捕头止住脚步,喊了一声“到了”。
莫念抬眼一看,只见眼前是一座占地广大的宅邸,富贵逼人,也不知占了多少户人家的地才修建起来的。
只是不知为何,这么大一个宅邸,如今却是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口两盏灯笼随风摇晃,看上去就分外诡异。
屠捕头小心地上前,刚想敲门,却听见“吱呀”一声,那扇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看起来,对方早有准备呢。”
楚轻歌微微一笑,迈步进门。
莫念自然是知道她的底气所在。名门出身,仙剑护体,筑基修为,如今这个世道,能威胁到她的事物还真不太多。
旁的不说,就说一条。苗悟真修行五十余载入筑基,已是太阴教内公认的天才,若不是玄阴真人与太阴教首这对师兄弟之间的龌龊事,只怕早就迎回总坛,当作下一任教首培养。
而同为筑基的楚轻歌,年纪不过与莫念相仿,而莫念是开了挂的……
就在这一行人深入内宅的时候,却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大门无声无息的关上了。
宅邸内静悄悄的,只有这一行人的脚步声,反而更显得诡异难言,令人悚然,小灯谣的尾巴都炸毛起来。
莫念斜了她一眼。“有阵法的痕迹吗?还有,你上次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小灯谣从袖中掏出一个阵盘,端详了一会,牙齿打架着说道。“没,没有入阵的迹象。还有,我上次来是夜里,伤我那人周身环绕着黑雾,双眼赤红,一下就把我打飞了,我,我没来得及看清……”
“楚,楚仙师,莫仙师……”此时,屠捕头颤声说道。“你,你们看……小灯谣说的是不是这……这些……”
黑暗中,亮起了一对赤红的双眸。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第四对……
无数的双眼死死盯着莫念他们,环绕着黑雾的身影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
“僵尸?”
楚轻歌掐了个剑诀,随口问道。“莫师弟,这是你老本行,你看看。”
“有很重的阴气,但是,嗯……”
莫念抽抽鼻子,面露难色。
“还有其他的味道……啧,好臭的魔气,果然是魔门手段。”
“魔道的僵尸就不是尸体了?”小灯谣揪着莫念的袖子,小尾巴贴着他的小腿蹭啊蹭得他直痒痒,带着哭腔道。“你在长乐坊里不是很威风吗?再来一下啊。”
莫念苦笑。
当时他之所以大肆挥舞剑气,是因为梨花白的效果,能让他在破阵而出以后,还能保持七八成的法力,方才如此施为。
可冥金鬼面令只发动了一息,就让他有被掏空的感觉。若不是破阵戈发动只需要消耗气血,他早就叫楚轻歌出手了。
这天尊出手重炼的法宝强是强,可也太强了,不是莫念如今能随意驱使的。
“除非你能确定这是他们全部后手咯。”
莫念拔出观天剑,警惕着四周。
“否则用完我就没战斗力了……要动用吗?”
还没等其他人回答,从活尸群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顿时,所有的活尸都行动起来,身上的黑烟如同焰火般升腾,朝着莫念一行人冲了过来!
第58章 明河狱火,寒剑血枪
“去!”
楚轻歌一声清喝,凭空突然出现一道青白色的剑痕,如同星河匹练一般自夜空中流淌而过,被触及到的活尸哼都没哼一声就被从中分为两断,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气斩杀了七只进攻的活尸以后,那剑痕才停了下来,浮在楚轻歌身侧警戒。
小灯谣瞧得分明,却是一柄青白两色的华美飞剑,晶莹剔透,宛若冰雪铸成,凑近了还能感觉到剑身上散发的阵阵寒气,不似凡间事物。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就是这一柄剑,光剑气就如同明河倾覆,轻而易举地压垮了长乐坊,余波都掀翻了自己。如今又连斩数只死尸,剑身上就连一点污血都没沾染上。
这柄剑,想来就是楚轻歌的师尊赐下,助她保护自身,行走天下的青霜剑了。
相比之下,莫念就稍有些狼狈了。观天剑接连闪动,也将三具活尸接连横斩,可还没等他喘过气来,就看见重伤倒地的残尸挣扎着扑来,一只手朝着小灯谣脚踝抓去。
“呜啊!”
小灯谣被吓得跳脚,接连猛踩这具活尸的手腕,带着哭腔喊道。
“贼道人……莫仙师!救命啊!我们被包围了!”
莫念也是一奇,凝神感应一番,脸色不由得更难看了。
这些人,居然还活着!
也不知魔门怎么做到的,将生者灵魂缝入皮肉之中,不许解脱。一身臭皮囊,锁住冤泣魂。太阴教的拘魂拘不了这副空皮囊,一身怨气对同宗同源的阴属法术还能起到不错的防护效果。
偏偏这人的灵魂还在……
有魂驻身,粗浅来说,这就是活着。《洞玄幽冥录总纲》里很多阴属法术针对的要么是活人,要么是没有肉身庇护的孤魂野鬼,却没一种是针对这种身死魂留的活死人。
即使被腰斩,即使肉身开始腐坏,依旧能感受到传来的痛楚,以至于记忆意识,神智消失,还依旧在怨恨……这都不是炼尸之术了,根本就是魔门刑罚!
天尊在上啊,你们在这卡bug呢?!
莫念咬咬牙,收起了观天剑。
楚轻歌的青霜剑能起到效果,是因为那是灵性自生的飞剑,一剑下去身魂两伤,虽说三魂七魄也会受到重创,但好歹是死彻底了,能用一缕残魂去天尊手里投胎。
可莫念的观天剑不过是人间宝剑,除非他能领悟四时剑法真意,使其附带【神意】方面的伤害,否则,只是给这帮活死人徒增痛苦,还激发了它们的凶性。
“无生傀……现在就出现了吗?偃师城那帮家伙,居然能让那群再世院的叛徒出来蹦跶!”
莫念咬牙切齿地说道。
再世院乃是从偃师城叛逃而出,沦为魔道的一支势力。偃师城号称巧夺天工,主张机心变幻,演化万物。再世院却是截然相反,主张人亦是物,物亦是人,结合魔道,炼尸术与机关术,将人体当作机关来玩弄改造,玩家人送外号“生化狂人”“修仙朋克”。
如今这种活死人的模样,已经很接近日后在皮下刺绣纹身拘束魂灵,奴役修士的“无生傀”,乃是魔道中大受欢迎的炮灰……以及刑罚手段。
当然,接连得罪了偃师城和渡厄天尊两尊大佬,再世院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是进了副本,被剿灭一空。
没想到,如今在这里见到了还在实验的无生傀雏形。
事态紧急,莫念双手一合,再分开时,破阵戈已经自双掌中显现,被他一把握住,耍了个枪花。
《洞玄幽冥录总纲》成书时,太阴教已经渐渐沦为邪魔外道,没有记载特别针对活死人的法术。这种被围攻的情况下,观天剑虽利,毕竟是短剑,没有大开大合,一骑当千的破阵戈好用。
“屠捕头,小灯谣,小心一点。这些活死人不得解脱,一见血怨念入体,很麻烦的。”
莫念挥舞长枪,被吸取的血气随着枪头在空中留下一道鲜艳赤红的痕迹,如同一条血龙在活死人群中横冲直撞,中者立倒。
果然,被血煞之气一激,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挣扎弱了很多,不多时便一动不动了。
屠捕头也有点见识,掏出一把防身的铁尺,咬破舌尖吐了口热血上去,选了一个活死人,往头上狠狠一砸,果然看见倒在地上挣扎许久才死,不由得大喜。
可他再一细瞧,脸色又变了。
“这些都是……聚宝巷跟着那姓刑的吃饭的混混们啊。”他喃喃自语。“怎的变成了这般模样?”
“屠捕头,那这个呢?!”
突然传来莫念的一声急呼,屠捕头抬头一看,发现是个矮壮汉子顶住了莫念的破阵戈,险状环生,不由得大惊失色。
“那是杨镖头啊!震远镖局的,中过武举人,因相貌欠佳无人赏识,不得志回乡置业,一身的横练功夫,别和他短打!”
“武举人……炼气巅峰吗?”
莫念皱皱眉,手上发力将嘶吼的杨镖头推开,枪尖遥指。对方看起来还有些神智,摆出一个起手式,与四周几个明显练过的武者活死人围了上来。
杀到这一层,还能站着的就不止是那些凭血气之勇的混混了。这几个活死人武者身怀武艺,兼力大无穷不惧生死,十分难缠。
这个数量,让岳华豪来了也得皱皱眉,何况未曾习练枪法,只凭一身根骨血气乱打的莫念了。
“这笔经验不好吃啊……”
莫念横枪,下了决心,断喝道。
“楚师姐,交给我,你先别出全力,小心幕后还有人埋伏!”
“哦?”
楚轻歌玩味地看了莫念一眼手上,掐的剑诀一散,勾勾手指,严阵以待的青霜剑便如同闪电般飞去,再度斩退了几个逼近的活尸。
她确实没用全力。以水灵根入剑道,法力源源不断,剑势连绵不绝,号称久战第一。别说那些青云门秘传剑诀,光是靠这一柄青霜剑,她就能慢慢杀尽这些活死人。
但莫念这么一说,她也不介意看一看这位莫师弟的实力。
“好啊,要我怎么做?”
“……为我压阵即可。”
莫念深吸一口气,法力流转,喷涌而出。
秘宝级的底牌……他可不止有鬼面令!
突然间,四周的氛围为之一变,压抑且阴森。小灯谣搓了搓肩膀,随意往地上一瞧,却发现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焦黑坚硬,四处开裂。
然后,从裂缝中,幽绿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啊啊!烧,烧过来了!”
小灯谣被吓了一跳,向后蹦去。但幽绿毒火只是舔舐着她的脚趾,却没给她带来半分灼热,反而是一阵阵的冷意。
她茫然的抬头看去,却发现四周的活死武人却尽数被毒火缠身,发出痛苦地呼喊。
这就是《御世渡人歌》中的一节,惩戒生前作恶多端之人的地狱,太阴教祖师转世前看见的惊鸿一瞥,代表着天尊震怒的修罗之景……
【阴火炼狱】!
莫念抖开大枪,将还站着的活死人们统统打倒在地,受阴世毒火反复灼烤。
这些被魔门手段残酷折磨的灵魂发出痛苦的嚎叫,满地打滚,随即神色一松,三魂七魄悠悠地离开皮囊,去往阴世。
比起天尊赐下威能强大的冥金鬼面令,这从《御世渡人歌》中领悟的法术却是收发随心,运用自如,完全是莫念自己的东西。虽说没有修炼到红莲花开,业火降世的阶段,对付这些活死人倒也够了。
痛虽痛矣,阴火竟还能将缝入尸身的魂魄完整炼出来,下一世不至于痴呆,这就是莫念没想到的了。
对付这些颠倒阴阳,天怒人怨的魔道刑罚,果然还是得传承自渡厄天尊的妙法。
当然,莫念绝不会说他之所以一开始不用这法术,实在是没有剑气纵横的画风来的帅。
又是枪又是火的,要么就是某孩儿,要么就是某吒,咋都是熊孩子……
屠捕头和小灯谣惊喜地发现,这些毒火非但不会伤害他们,反而还有助益。只需要把活死人打倒在地,就能让它们一点点被毒火炙烤致死,顿时精神振奋。
吃过亏的小灯谣更是一爪一个,打的不亦乐乎。
更乐的则是莫念,毕竟最后这些怪都是死在他的火下的,经验都是他收,不至于被楚师姐一剑剑的全抢了。
单吃经验,开心。
突然,悠悠然指挥着青霜剑的楚轻歌头一抬,目光凛然,一双秋眸仿佛有神光射出似的,直刺入某处房屋深处的阴影。
“哪里走!”
剑随意动,青霜剑陡然一快,化作一道流光,直袭那暗中之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明亮清澈的痕迹。
电光火石,倏忽即逝,小灯谣却恍惚觉得那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水,悠悠地淌向了远方,在视网膜上留下的痕迹过了一会才恋恋不舍的消散,只余升腾的毒火。
那是怎样的绮丽的景色。
炼狱之上,明河流淌。
第59章 冥钱纸马,黄泉送葬
黑暗深处传出一阵痛呼。紧接着,随着青霜剑回返,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高适中的中年男子,上身赤裸,面容丑恶,正恨恨地盯着莫念一行人。从他的心脏处,青黑色的血管浮现在体表上,所过之处的肌肉全都被涂染,不正常的膨胀起来。
而他正捂着一侧脖子,黑色的鲜血淙淙而下。过了一会,他放下来时,只余一个可怖的伤口,坏死的筋肉翻卷起来,却没有血液流出了。
看到此人的脸,屠捕头脱口而出。
“刑中元!”
楚轻歌闻言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那个欺压百姓的当铺老板,居然就是面前这个受了青霜一击而未死的诡异男人。
莫念倒是很淡定。魔门嘛,什么手段拿不出来。也不知这个刑中元在漓州府藏了多久了,身上有什么布置都不奇怪。
别忘了,小狐狸灯谣可是在长乐坊接住了破阵戈一击,却结结实实地在这里吃过一次亏。若是凭刚才那些活死人武者,还没这个本事。
刑中元的目光扫过楚轻歌,莫念与屠捕头,落在了小灯谣的身上。看着她的狐耳与尾巴,狞恶地哼笑一声,吓得小灯谣后退几步,浑身炸毛。
“原来是你这只狐狸,没想到你还敢再来。”
刑中元的声音嘶哑,听上去刺耳非常,不似人声。
“我还以为那只蠢虎已经把你吃了呢,嘿嘿,竟然是搭上了太阴教和青云门的路子,好本事啊。”
“废话少说,飂煞在哪?”楚轻歌并指成剑,直指刑中元,语气冰冷。“你们玄女道勾结虎豹军,到底是想做什么?”
刑中元一味冷笑。
“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自己猜去吧。猜猜那头吃人的白老虎……现在躲在哪个地方呢?”
他比了个割喉的姿势。
“玄女临凡,极乐之世——!”
下一个瞬间,刑中元的身体便开始撕裂,生长,愈合,变成两人高,皮肤漆黑的妖凶恶魔,周身腾起漆黑的气焰。
见到这副模样,小灯谣捂住嘴,惊呼:“就是他!上一次,就是他伤了我!”
与之相对的,莫念和楚轻歌的脸色都很难看。
“姓吴的这个知府怎么当的?!”
莫仵作忍不住痛骂出声。
“这他娘的贪欢奴都养到筑基期了还没察觉过来,要不给他撤了吧?”
“现在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吗?”
刑中元狞笑着抬起手,刺入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上,扯出一连串带血的血肉。在阴火炼狱中挣扎的活死人们顿时停止了动作,四面八方涌来数目巨大的怨灵,被撕扯着进去,与阮中元的肉混合在一起。
紧接着,那团肉长出了一张含笑上挑的美人丰唇,笑了笑,然后发出了洞穿人心的媚笑。
六欲魔经,闻声乱!
楚轻歌和莫念同时感觉体内法力被这声音牵动,在体内横冲直撞,只能强自定神,竭力稳住体内周天平稳。
魔道唯我独尊,视众生为蝼蚁。魂魄,精血,魔气……这几种资源可以相互替换,支付得够多,便能爆发出不属于这个层次的力量。
比如刑中元,天知道这座府邸下埋藏了多少冤魂,才能让一记简简单单的闻声乱,同时压制住了楚轻歌和莫念!
屠捕头与小灯谣堵住了耳朵。他们俩一个是普通人,一个长了对狐耳,对这种攻击毫无办法。
莫念和楚轻歌只能一人扯住一个,分别向两边躲过刑中元的追袭。
“可恶……喂小灯谣,”莫念松开屠捕头,对着对面的楚轻歌和小灯谣大喊。“对我们用媚术,就长乐坊里那种。”
“啊……啊?”
“别犹豫了,快点!”
“哦,行吧。”
小灯谣稳了稳心神,眼睛泛起桃红色的光,朝着莫念和屠捕头望过来。
两个大男人浑身一震,耳边又再度响起小灯谣那故作成熟的媚惑声线。“你们要做什么快点啊……哇又来了。”
“收到!”
莫念一抬手,手上快速覆盖上冰冷的线条,神武臂甲浮现在他的左臂上,不偏不倚地和刑中元对上了一拳。
“没想到吧,土鳖。”
莫念咬牙强笑,看向了不敢置信的刑中元。“同类型负面状态不能叠加,相互抵消……兄弟,没防到我这一招吧?”
“你……”
刑中元还没明白这个人是怎么躲过了圣女赐予自己的至高神法,就感觉周身一凉,一股凉气沿着手臂向上,这副完美的躯壳竟第一次浮现出筋疲力软的感觉。
同时,莫念的双眼也浮现出幽幽的辉光,让刑中元有种仿佛陷进去的感觉。
【恶咒缠身】!
【万难入魂】!
倒转枪身,让枪尾自下而上狠狠敲击在刑中元下颌,令他后退几步,莫念顺势持枪,枪头一推,在刑中元的肩膀上扎了一个血窟窿,咕咚咕咚的涌出鲜血。
刑中元痛呼一声,发了狠劲,将莫念倒推出去,自己捂着伤处,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别跑!”
化魔的刑中元意外地跑得飞快,莫念催发阴火连连灼烧,都不能止住他的脚步,只得提着枪追了过去。
两人一个逃一个追,很快消失在了夜空中。楚轻歌也花了好一阵时间才平复体内的法力动荡,把屠捕头和小灯谣扶了起来。
一想到刚刚战斗的场景,楚轻歌摇摇头,有点想笑,又有些敬佩。
“利用小灯谣的媚惑,抢先封住自己的听觉,从而无视闻声乱……亏他能这么快想出这个法子。”
楚轻歌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失笑道。
“难怪他能杀死自己的师兄……别的不说,这随机应变的能力,我还真没他厉害。唉,还需多多修行啊。”
确定了屠捕头和小灯谣还能坚持,楚轻歌也不敢耽搁,提着青霜剑就追了过去。
谁曾想,还没追出多远,就猛然撞上一个身影,定睛一看,还是熟人。
“风仙子?你怎么在这里?”
昆仑派的林宗英身形一顿,惊讶地看着楚轻歌。
他却没注意到,当他说出“风仙子”三个字的时候,对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我在追一个玄女道的余孽,可能与那只白虎有关。”楚轻歌淡淡道。“林道友怎么会在这?”
“哎呀,我也在追一个太阴教的妖道,不好,这会又不知去哪了。唉,又追丢了。”
林宗英这才反应过来,捶胸顿足。
“狡猾的家伙,居然装作府衙的仵作,差点把我给骗了过去……咦,怎么了风仙子?有什么不舒服吗?”
说到一半,林宗英这才反应过来,传言中以清冷孤傲,难以亲近闻名的楚轻歌,居然罕见地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那个,我觉得……丢了就丢了吧。”她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怎么可能!”林宗英骤然色变。“那人罪大恶极,死不足惜!风仙子莫要再维护他了,我这就去追!”
“唉,你等等,其实,那个吧,莫念他弑师,残杀同门的事,说不定另有隐情……”
然后,楚轻歌就看见林宗英满脸的茫然。
“莫念?”他不解地问道。“那是谁?”
另一边,手持着破阵戈的莫念,紧紧追着刑中元不放,追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用弱效果的负面法术也会相互抵消或是覆盖更危险的强法术效果。这是每一个老玩家的基本操作,莫念都已经烂熟于心了。
他却不知,前面被他追得跟狗一样的刑中元,已经在肚子里把他骂的花样百出,狗血淋头了。
也怪刑中元平时对上宗奉若神明,不敢轻易习练圣女赐予的法术,一是出于敬畏,二是为了掩人耳目,三是消耗太大,只敢当作压箱底的杀手锏来使用,并不精熟。
谁知道,能轻易压制住一个青云剑修的强大法术,居然用小狐妖的三流媚术就破掉了,最终一败涂地,让刑中元大骂不已。
要知道,就刚刚那几秒钟的闻声乱,他起码折磨死了上百个无家可归,家破人亡的贱民,才凑得齐发动的血肉和满怀怨气的魂魄啊!
当然,他也就敢骂骂莫念,让他冒犯圣女,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光是想,就能体会到魔门内严酷残忍的刑罚!
突然间,他感觉浑身又是一凉,脚下一软,不知何时踩入了一条小河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这条河貌似是刚开辟的,连居住在漓州府四十余年的刑中元都不太清楚,堪堪没过脚踝,河水浑浊昏黄,不知沾了多少泥土。
刑中元大感晦气。可就在刚刚那一下,他又被附加了【思倦】这个负面状态。算上追逐中被施法的次数,足足七种负面状态纠缠着他,一点点耗尽他的力气,和残存的希望。
身后的转角处,那个提着长枪的身影再度出现。
他没有办法,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往河流的深处走去。
“只要……只要到达那个地方……”刑中元喘息着,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大人,救我,我还有用,我还可以……”
喉间一痛,枪头从喉咙刺出。
刑中元发出了窒息的声音,挣扎了一会,终于无奈地倒了下来,浑浊的河水淹没了口鼻。
阴影中,突然传来鼓掌声。
“真厉害,真厉害,不愧是太阴教的高徒。”
来人声音沙哑低沉,声音身形都神似一个中年男子,语气中带着讥讽。
“只不过,如此苦苦相逼,不知道事后找上门来时,你们教首能不能保住你。”
莫念冷冷一笑,抽出长枪,抖掉枪尖上的黑红血液。
“魔道相争,你死我活,只是死了个埋了四十年的钉子,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他毫不留情地对神秘人还以颜色。“再说,就为了这种小事就要回去找师父要糖吃吗?不如去混正道如何?那些人可喜欢奶孩子了,可能比较适合你。”
“好一张利嘴!”
神秘人哑然失笑,缓缓从黑暗中走出。“看起来刑中元这个蠢货死在你们手上,并非无因。可惜,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你大可以试试。不过……”莫念突然露出了一副古怪的神色。“我想你可能也没机会和我过招了。”
什么意思?
神秘人一头雾水。他突然感觉耳边一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他不耐烦地一挥手,想把这讨厌的蚊虫拂去
可那隐约的酥痒始终挥之不去,锲而不舍地在他的左耳边徘徊。
拍打了几次,他终于不耐烦了,恼怒地侧头,想看看是哪只虫豸如此不识抬举。
然后他就看见了,身后漫天的雪白冥钱飞舞,脚下不知何时被昏黄的河水浸没,深及脚背。
耳边,一只骑着纸马的小人艰难地扒住了他的肩膀,不让自己掉下去。看见他的眼睛看过来,纸人抬起头,空白的脸上撕开一条半月形的裂缝,恍若微笑。
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血光四溅!
第60章 太阴旧人
神秘人发出一声痛呼,抓住肩膀上的纸人,一把扯了下来。
那只骑着小马的纸人犹自不放手,一张咧开的嘴含着鲜血淋漓的血肉,在单薄的桑麻纸上赤染,飞溅的血滴在纸人空白的脸上点上两点赤红,宛若血瞳,那笑意变得越发诡异狰狞。
“你这……”
神秘人恼怒不已。刚想反击,只见漫天的冥钱中,冲出无数叠好的纸人纸马,纸鹤纸鸢,密密麻麻的冲向神秘人,争先恐后地分食着他的身体。
血光飞溅,身下的黄泉水荡起阵阵涟漪,滴落其上的血迹逐渐生长,发芽,化作一朵朵彼岸花,在黄泉上随风摇曳。
凄厉的惨叫声逐渐衰弱下去。当大批被血染红的纸人们重新散开时,地上只余一具白骨,张开空洞洞的嘴。
这副惨烈诡异的光景,看得莫念直呲牙。
“无怪乎太阴教被当作魔道,这手段,也太瘆人了……”
“修行之辈,还怕这些吗?”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淡淡地说道。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特意接近我,不就为了修行邪术吗?”
莫念收起破阵戈,朝着河流深处一拱手。“后辈莫念,见过宋师兄。”
嗒——嗒——嗒——
黄泉水荡开阵阵涟漪,走出一个人来,素净麻衣,双手宽大,神情冷漠,正是宋临渊。
“我早就和太阴教断绝关系了。”他挥挥手,一如既往的油盐不进。“什么师兄,无需再提。”
“可师父玄阴真人他一直惦记着你。”
反正人已经死了,莫念干脆就把这位便宜师父的名头拿来用。普天之下,也只有莫念才能明白宋临渊和他师父,玄阴真人,太阴教首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独自清修时,他老人家总是哀声叹气,说当年若是不那么执拗,或许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了。”
宋临渊默然。许久,他才嗤笑一声。
“后悔了?我看,他们是时日无多,修行路阻,才想起我这破门而出,带走典籍的叛逆吧?”
宋临渊语气萧瑟,却有些不像他自己的语气了。
双方突然都沉默了一会,宋临渊这才开口说道。
“你……做的很好。我都看见了。《御世渡人歌》,你修炼得不错,没有和玄净玄阴那样误入歧途。此番你来,是想要回剩下的那部分咯?”
“是,还请师兄成全。”
宋临渊默然了一会,从怀中掏出一只纸鹤扔了过来。那只纸鹤在空中拍打着翅膀,飞到莫念手中时,却化为了一本线状书籍。
“剩下那部分都在这里了。这些年我也偶有所得,这门通玄寄灵之术也记叙其中,见你驱鬼之术颇为熟练,一并与你。
修罗八景,你已是得了阴火炼狱,又观我演化无间黄泉,想必有所得。日后要多加苦读,莫要沦落到与魔道为伍。
你有冥金鬼令,得了天尊赏识,太阴教上下无不受你节制。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脸面做你的师兄。你得了真传,那便去吧。”
“宋师兄哪里的话?玄阴真人为吾师,自当奉您为师兄。”
莫念依旧一拱手。“好教师兄得知,弟子厚颜,想再求师兄传下妙法。”
“想学什么?”
“《九阴凝幽气》,”莫念早有准备,飞快地说道。“还有《阴真君还丹歌注》”
听闻此言,宋临渊浑身一震。一向冷漠的他,竟然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深深地看了莫念一眼。
“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吗?”
宋临渊语气古怪地说道。
“你根基未稳,要《九阴凝幽气》还好说,无非是洗练内气,淬炼法力,给你也无妨。
可你要《阴真君还丹歌注》……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弟子知道。”
“那你还要?怎么?想着拿回去,讨好你们的太阴教首?”
“不,”莫念笑嘻嘻地说道。“弟子留着自己练。”
宋临渊瞪大了眼睛,不由得仔细地打量这狂妄的小子。
这两门法诀都是莫念势在必得之物,都是辅助类心法,需配合《御渡法》才能使用。
前者纯化法力,夯实基础,莫念为什么迟迟不完成筑基期的升阶任务,就是为了等这门《九阴凝幽气》,依靠这门心法晋升筑基,才算是真正的炼气圆满。
而后者就更了不得了。可以说,世界上最想要得到这门心法的,就是如今的太阴教首,50级的伪金丹期修士。
阴真君,就是太阴教祖师的道号。《阴真君还丹歌注》,就是太阴教祖师修行《御世渡人歌》有成,指导徒子徒孙如何凝结金丹的心血之作!
而莫念,一个初入筑基期的后辈,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要一门修炼金丹的法诀!
“你知道你要的《还丹歌注》这本书,有怎样的意义吗?”
宋临渊不由得再次追问。
“你知道你的师父枯守离忧观油尽灯枯,太阴教首困顿不前,日渐偏激,走入魔道,都是为了什么吗?”
莫念点点头。“弟子知道。”
“弟子还知道……您,以及鬼散人,玄幽师伯到底为了这门心法,究竟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
宋临渊浑身一震,目露震惊,再也无法维持那一副冷硬漠然的姿态。
看得这一幕,莫念暗暗叹息。
要说清楚这桩往事,还得先从宋临渊的师父,也就是曾经的玄幽真人,现在魔道的鬼散人说起。
当年的太阴教还处在正魔两道的中间摇摆不定,呈现出中立的态势。并且,由于当时的太阴教首保持了稳重保守的姿态,做出了诸多退让,和朝廷的关系也不如现在这么紧张。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教内那个不世出的天才,玄幽。
那一代的太阴教,可谓是人才济济。玄阴通读万卷,精通术法,斗法犀利,为当时的第一护法。
玄净资质稍差,修行无望,却长于事务,八面玲珑,把教内事务经营得风生水起,信众日多。
而玄幽天资聪颖,道行深厚,只修行不到百余年,就站到了结丹的门槛上。
须知那时的太阴教入世已久,渐渐远离仙门。修士们提到太阴教,都会笑称他们落入红尘,难得清静,不是正经的修行法门。
这时候,正需要玄幽这样的天才横空出世,为门派赢回声誉。
而当时的玄幽也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几乎以金丹真人自居。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他结丹成功,让太阴教重回仙门之列。
然后,他失败了。
不仅仅是失败,而且是惨败。他只花了百余年走完了炼气筑基的道路,却花了整整两百年,都没能结出金丹。
按理说这也很正常。金丹是修行的第一门槛,不知多少修士卡在门槛上郁郁而终。玄幽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
但对于顺风顺水的玄幽来说,这令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曾经亲热恭敬的道友背后的窃窃私语,他无法接受教内徒子徒孙们的指指点点,他无法接受倾尽一切为了培养自己做出了诸多牺牲的长老,师父灵洵真人的栽培,委曲求全的门派……
他无法接受筑基的自己,庸庸碌碌的自己。
于是,矛盾爆发了。
在最后一次争吵中,玄阴言辞激烈,语气愤怒地指责了玄幽,指责他枉费了诸多资源,和众人的期望,让太阴教再次沦为凡俗势力。
他确实有理由愤怒。当时的玄阴虽然天资稍逊,却也慢慢摸到了金丹的门槛。同时,因为他长于斗法的缘故,凡是对外无不战胜,在门中弟子中很得人心。
这种情况下,在教内苦修的玄幽迟迟不突破,让他得不到资源倾斜,结丹的日子一再向后延,玄阴怎么可能接受?
但如今的玄幽一点就炸,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很快两人便爆发了冲突,针锋相对,越吵越激烈,最终玄幽破门而出,放话不结丹不归来,成就金丹,就要血洗太阴教,夺回自己的东西。
结果,他又失败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有人找上了他,向他展示了一门法术。
这门法术也是阴属法术,却是已入魔道,是玄幽前所未见的阴险毒辣。
只需要种在某人的体内,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借助对方的资质,窃取他的修为,乃至最后夺取他的修为造化,突破自己无法突破的关隘。
而太阴教只有一个人,早就卡在结丹不得寸进数年,以至于寿元将尽。那就是玄幽真人的师尊,灵洵真人。
这门法术,终于彻底将玄幽推入了深渊之中。
他回到了太阴教,诚心诚意地向师弟与长老们道歉,恳求他们原谅自己。在长老们的叹息声中,这个迷途的浪子终于回到了他生养的家中。
——然后,杀死了他的师尊,带走了一部分御世渡人歌,以及《阴真君还丹歌注》为首的诸多高深秘法,消失不见。
从此,世上再无玄幽真人,只有魔道鬼散人,殷无忌。
第61章 临渊而行
这起惨案,震惊了全教上下。长老们严令消息不许外传,并且紧急召开会议,选举新的教首。
由于玄阴自承其错,经投票决定,将玄阴驱逐出总坛,严令他斩杀殷无忌,夺回秘法,并推举玄净作为教首,统领全教事务。
奇怪的是,自从玄阴也离开了总坛以后,不知何时修炼到筑基期的玄净教首,修行进境也缓了下来,三十年前聚合罡煞,强行结丹,却不得其法,反受其伤,只凝结出一颗浑浊的暗丹,不得不闭关养伤,借助教内香火愿力潜修,大小诸事也理会的少了。
而无人管束的情况下,下面的弟子则被阴属法术的毒辣阴险所惑,肆意妄为,再加上鬼散人一直在外用太阴道术为非作歹,巧取豪夺,太阴教逐渐沦为近乎魔道的下场。
这段故事,便是1.0版本【王朝末年】太阴教支线的大致背景了。而关于游戏中未能提及的细节补充,则是莫念在三个月前,在离忧观目睹了玄阴师徒的结局后,这才大略知晓。
虽然玄阴已经轮回转世,苗悟真死前也未多说,不过,凭借莫念掌握的情报,还是多少能猜到一些。
离了总坛以后,玄阴也曾几次追杀鬼散人殷无忌,却因为道行不足,险些被其反杀。
殷无忌修行的阴属法术本就阴险毒辣,杀生第一,堕入魔道后又习得各种残忍秘术,两者相加,顿时将以长于斗法闻名的玄阴击败,侥幸逃得一条性命。
为了胜过师兄,玄阴强行结丹,内伤外伤齐发,几乎身死道消。心灰意冷之下,便在小鱼峰上建立起离忧观,修养伤势,精研法术,以求胜过殷无忌。
期间,他见到了一个魂魄异于常人,养鬼之道上极具天分的男孩,歹念陡生。
玄阴本就是性格偏激的一个人,否则不会落下了道行上的修行,而只顾好狠斗勇,只顾钻研法术。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正是因为他的急功近利,企图在众人口中能够与自己的师兄相提并论,才把大多数精力都投入到对斗法手段的研究中,耽误了修为上的进境。
这样一个人,自小对师兄的嫉妒怨恨,至关重要的结丹法门又被对方夺走,一败再败的痛苦挫折,这些都让他甚至比鬼散人更容易走入邪道。
于是,鬼迷心窍之下,他将这个弟子收入门下,悉心培养,以求让这个男孩的魂魄逐渐浸染上阴气,成为修士,培养成为上佳的鬼王之材,企图以此胜过师兄。
结果,日久天长之下,早慧的男孩察觉到了恶意,趁着师父重伤未愈,抢先一步杀死了师父,尸体推入了无底洞中,并用学来的易容之术,扮作师父执掌离忧观十余年。
但他终归是玄阴的徒弟,果然也如同他的师父那般,擅长斗法,而忽略了道行心境上的修行。
最终,离忧观也沦为一片废墟,只剩下一片破败的鬼蜮道观,和疯疯癫癫的悟真妖道。
巧合的是,玄阴与鬼散人这对师兄弟,居然选择了同样的方式,来突破自己修行道上的关碍。
鬼散人横行天下十年,掠夺了无数的正法邪法,心经魔典,始终没能突破结丹的关隘。眼看寿元将尽,他灵机一动,想起了那门毁了他一生的邪法。
既然我突破不成,那就选一个能突破的弟子,夺取他的修为造化不就好了?
于是,宋临渊便走入了他的视线。
但,也许是当初教给他这门邪法的魔门中人不怀好意,也许是上昆仑派窃取道书时被长老林正孝留下的暗伤,也许是别的什么理由,总之,鬼散人失败了。
他不仅没有突破,反而尽失了一生修为,伴随着部分记忆灌入了宋临渊的体内,从此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而宋临渊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功地结成金丹……
是的,如今莫念面前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中年男人,可能是玄明界如今最年轻的金丹真人!
宋临渊的一生,和他的名字一样,仿佛在万丈深渊边上而行。年幼时被鬼散人收入门下,白白得了一身巅峰筑基的修为,长期失控的法力让他时刻处于炼狱般的痛楚之中,甚至会迷失在自己到底是宋临渊还是殷无忌的错乱认知中,逐渐失去了正常人的情感。
事实证明,殷无忌的眼光没错,宋临渊的恐怖天资,甚至在他之上。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完成了殷无忌都没能做到的事情,修成了玄阴幽冥金丹——那颗他自幼憧憬,请求师尊灵洵真人赐下同名道号,却又被他叛门而出,弃之如敝履的妙法金丹。
在后来,天庭坠落,众天官临凡之时,宋临渊的资质都被阴天官看中,企图夺舍。
在游戏剧情中,玩家们公认最难打,最有压迫力的众天官,一个是夺舍了宋临渊,窃取了九幽之力的阴天官,一个则是夺舍了岳华豪,众仙中的至强神将武天官。
岳华豪那边走的热血主角路线,硬碰硬和武天官打了一场,一身武道真气尽废,结果破而后立,成为了【万武源流】,武修玩家们的职业导师。
而宋临渊这边就不同了,纯纯的天命主角,阴天官是个窃取了渡厄天尊力量的跳梁小丑,实力强悍却无心性驾驭,跟冷酷决绝的武天官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最终,阴天官的修为全便宜了宋临渊,让宋临渊成为了新的阴天官。
当然,这些都不是玩家们对宋临渊这个阴修职业导师印象深刻的缘故。之所以宋临渊这么令人印象深刻,是因为他同时也是渡厄天尊逝世后之后,接替祂执掌轮回,管理阴土。
呃,换句话说,玩家们死亡后掉落的经验和灵石,都要交给这个铁面判官……
再加上后期玩家等级高了,死亡一次掉落的经验,灵石,以及法宝耐久度的掉落都让人心疼得直哆嗦,以至于每天都有法宝爆了的玩家在世界频道上痛骂宋狗,顺带诅咒pk自己的人一天见宋狗那死人脸三次……
莫念可没想到,这时候宋临渊就在做仵作收尸的老本行了!
而现在,这个仿佛永远都不会笑的宋铁面,看着腆着个脸凑上来的莫念,止不住皱眉的冲动。
不是,我是让你叫宋师没错,可我当初只应下了教你验尸的活,可没包括教你修仙啊……
“你小子别打蛇棍上啊,我警告你。”宋临渊一拂袖,没让莫念凑上前来。“我知道天尊他老人家看重你,什么都跟你说了,可《还丹歌注》事关重大,不可轻授,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哎呀,不能轻授,您重授不就好了。跟往常一样,要我做什么,您吩咐。”
眼见宋临渊好像误会了什么,以为他是从渡厄天尊那里知道他们师徒俩之间的恩怨隐秘,莫念当然不会站出来纠正这个美丽的误会,不甘放弃,步步紧逼。
他是发现了,但凡是游戏里带“职业导师”这个特性的人,多半都挺好相处,还带点好为人师的特性。别管是大大咧咧的岳华豪还是面冷心热的宋临渊都差不多。
再说了,岳华豪那个肌肉棒子也就算了,宋临渊可是正牌的阴修职业导师!自己以后还想着抱他大腿呢,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放过?
被莫念纠缠得烦不胜烦,宋临渊拂袖让他退后,一指地上的白骨。
“这人是魔门玄女道的邪魔,诡异莫测,我估计这只是他的一副躯壳,本体还藏在城中。你把他给我杀了,我就考虑教你《九阴凝幽气》。”
“那《还丹歌注》呢?”
“……等你办到再说!”
宋临渊不耐烦地挥挥手,瞬间消失在黑暗当中。那些漫天飞舞的冥钱,纸人,地上流淌的黄泉水都在飞快地消退,比起来时的妖异恐怖,走得时候倒是有点慌不择路的意思。
“您慢走啊。瞧好了您啊,过几天我就把那妖魔的头送到您面前……哎您府上在哪?我往哪送啊?”
莫念喊了几声,没有回应,看起来宋临渊是真的走的远了。
“啧,跑的真快。还是和游戏里差不多啊,随便学点法术就要我跑腿做任务……”
莫念看了眼手上的线装书,喜上眉梢。
宋临渊给他的这门法术,还真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寄纸通灵】
【属性:阴】
【品质:珍奇】
【说明:烧纸钱,烧纸钱,风吹灰烬扑人面,铜钱眼,生青苔,谁家小儿拾去买?买糖甜,买糕黏,买来寿衣身上穿,夜半笑,晨时蔫,井底浮出小铜钱。
取事先祝祷好的冥纸,加以阴灵之气吸附怨气,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功效。若施术者修行不足,无法镇压成形的冥纸,还会受到寄宿其上的怨灵反噬,需慎之又慎】
【目前可制作的冥纸:纸人(替身承伤,并能帮本体分担部分负面效果),纸马\/纸鹤(可驾驭,骑乘时无法战斗),纸兵(根据消耗法力多少决定品质,见血后陷入狂暴状态,在法力耗尽时有几率反噬)……剩余配方未解锁】
【修行条件:神意大于90,修行驱鬼役神(精良级)圆满】
【所需经验值:8000】
第62章 纸人术与五色神光
这门法术玩家俗称纸人术,消耗低威力弱,还需要事先准备好施术材料,却是阴修玩家们一个重要的核心技能。
珍奇级别之间亦有差异。有些法术是因为入手简单威力大后期乏力才止步于珍奇级,而有些法术是珍奇级是因为单论强度很弱,可与别的技能道具法宝配合联动起来就很强。
纸人术就是这么一门法术。
这其一,阴属法术都是很吃抗性的一种技能。前文也提到过,没有抗性,直接拘魂小连招一套带走,但面对活死人这样有抗性的敌人,阴属法术就稍显乏力。
而纸人术的攻击力虽低,却是有保底的最小伤害,不会被完全免疫抵消。特别是兼具高攻速,在面对高抗性的敌人时,是一个不错的备用选项。
简单来说,就是高速刮痧……
其二,这门法术其实是可以被多门其余法术形成联动的。比如说它学习条件中的【驱鬼役神】。
纸人术的原理,是调用阴气附着怨念于冥纸,驱使其御敌,这跟驱鬼役神的作用机理有相似之处。
这就导致了,【驱鬼役神】所拘束来的怨魂,其实也可以寄宿在纸人身上,大大增幅其威力,变得更加灵动勇猛。
同时,有了纸人寄宿,原本攻击力强,但对法术伤害应对薄弱的怨魂也能得到加强。
想象一下,怨气聚集而来的杀生本能,徘徊阳世的普通人恶灵,和冷凌泣,这三者分别寄宿在纸人身上,战斗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的……
而有了寄宿,至少像之前那样,被虎将军一个咆哮就震散的情况也会被改善,对战力的提升是极为明显的。
再比如说【噬身蚀血】,这门法术之所以只有精良级不是没有道理的。首先像打苗悟真那时对修为高于自己的人使用容易反噬,其次面对更精于气血操作的敌人,亦或是精气有异常之处的对手也会有负面作用,
像是面对小灯谣时不好用,面对活死人时精血带魔气吸取了反而有害,再比如说某些蛇妖可能会往精气里注入毒素两败俱伤……
但有了纸人术,莫念就不必考虑这么多有的没的,直接吸就是了。其余一切负面效果,他可以转移给纸人代为承受。
而最后,若是愿意花费多一半的法力的话,其实封印着法术的低级符箓,也能被认为是“被祝祷过后的冥纸”……
所以像陈护法那样,兼修符箓之道的阴修才是太阴教的主流。而太阴教的气运庇护也包含对符箓伤害与制作成功率的加成。
在游戏里,纸人术被评价为珍奇级别的法术也是因为这几个原因。而且因为这是宋临渊的独门法术,想要学到还需要刷到一定的好感度,跑一个不短的系列任务才能入手。
而在这里,可能是看在“师弟”的份上,宋临渊很痛快地就把纸人术教给了莫念,令他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就学了,并且花费了总共点经验升到熟练。
这笔经验,是他杀死那些活死人,以及刑中元后所获得的,堪堪收支相抵。至于玄女道的神秘人被宋临渊抢了人头,这倒是无所谓。
因为在游戏设定里,这类操纵分身傀儡的怪是最讨厌的,杀死再多也刷不到什么经验,只有把本体弄死,才会一口气结算经验与装备掉落。
否则,以玩家们丧心病狂的程度,还真能做出圈养本体,不停刷分身获取经验的事,官方自然是要把这条道堵死。所以,这笔经验不是飞了,而是还在某处寄存着,等着莫念去取……
这让莫念心满意足。等到他做完这件事以后,远处能看得楚轻歌的身影,后面还跟着林宗英,飞快地赶了过来。
不是,合着宋师兄你也是正在被人追杀,恰巧路过吗……
“莫师弟,这是……”
楚轻歌抢先一步,示意地上倒下的两具尸体,询问莫念。莫念把枪扛上肩,耸了耸肩。
“留不了手,只能都杀了。你要拷问一下玄女道的人和贪欢奴吗?”
“不了不了,杀了就杀了吧。”
楚轻歌浅笑着摆摆手。谁不知道魔门刑罚严酷苛刻?玄女道的人都被天魔极乐烧坏了脑子,培养出来的贪欢奴更是忠心耿耿,想背叛都背叛不了。
要想从他们口中问到什么,还真不如直接杀了抽魂让太阴教拷问……哎?
楚轻歌一愣,看着莫念不动声色地摆了摆个手势,眉毛一挑,不再多说,反而提醒了一句。
“这位是昆仑派的道友林宗英,这次与我同来调查太阴教一事。这是莫念,莫师弟,多亏了他我才能找到玄女道的据点。”
相比之下,被抢白了一通的林宗英脸色颇坏,却也不敢发作。
青云门的风仙子都口称“师弟”了,他难道还能真抓了不成?
“楚道友,你这可不行。”他郁郁地说道。“和魔道中人私下往来,不合规矩。”
楚轻歌刚想分辩两句,却见莫念反手抽出观天剑,冲着林宗英比划了两下,剑气吞吐不定。
“抱歉,林仙师,我其实是受了岳大侠之命,打入太阴教内部的卧底。”
莫念义正言辞地说道。
“关于这一切,出于保密的关系不便透露,请与侠义盟那边联系确认我的身份。
另外,你刚刚追查的宋临渊宋仵作,其实是我发展的下线。他早有迷途知返之心,为我的潜伏工作提供了不少帮助。景王一事也多亏他在其中出力。
接下来我们还有其余的工作要做,还请林仙师高抬贵手,放过一马。”
“下线?”
林宗英脸色更难看了。“你知道他……还有曾经杀生无数的鬼散人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啊。”莫念笑嘻嘻地说道。“但是这跟我和楚道友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你们林家自己的事情吗?”
这话一出,噎得林宗英哑口无言。
确实,当年鬼散人殷无忌是杀生盈野,血债累累。可他的目标,始终是突破筑基,结成金丹。对各路仙门,他的做法却是潜入偷盗各种秘法,丹药,法宝,要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还真没有。
再加上殷无忌狡猾无比,一身鬼遁之术精湛无比,十分滑溜,很难追捕。各大正派对鬼散人的态度都是见到必杀,但是逃跑后追杀难度太大,所以通常都是驱逐了事。
再加上近些年鬼散人销声匿迹许久了,许多人也就渐渐忘了这人,只当他走火入魔闭关而死,无人问津了。
唯独昆仑派林家,是对殷无忌恨之入骨,这些年锲而不舍地追杀鬼散人。只因他当年上昆仑派盗走的,除了林家的各色珍稀丹药,镇族之宝赤火罩,还有一本昆仑派的《五行天遁》秘籍。
前两者也就罢了,顶多是心疼得肉痛,后者却并非林家所有,而是林家家主林正孝凭借职务之便,从藏经阁里托人拿出来放在家里偷偷参悟的正本,却偏偏被鬼散人得了去!
这还了得!要知道五行天遁虽是晦涩难修,却是大名鼎鼎的【五色神光】的前置法术!
那可是昆仑派掌门才能研习的仙法,却是在林家手上流传了出去!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虽然当时林正孝和鬼散人大战一场令其重伤,却还是让他逃脱了去,从此不知所踪。林家也因此受到昆仑派的责罚,沦为笑柄,和鬼散人结下了大仇。
别说一旁看戏偷笑的楚轻歌了,这乐子八大仙门的人看了好多年,都想看看林家的人怎么收场。
林宗英此番下山,名义上是为了太阴教,实则还是要追查鬼散人一事,抹去家族的污点。眼看宋临渊就在眼前,却平白无故被这小子挡了,怎么不让他愤恨。
可这小子偏偏和楚轻歌交好,又拿出来侠义盟的幌子来!
侠义盟多是凡间武者,之所以能并列八大仙门,其中还有渊源,这里先按下不表。总之八大仙门同气连枝,要冒着得罪侠义盟的风险,林宗英还真有些不太敢。
“你们侠义盟等着吧!这事儿还没完!”
最终,他也只能撂下一句狠话,郁闷离去。
而在他背后,楚轻歌和莫念微笑着看他离去。
“喂,你真敢拿岳先生的大旗瞎扯啊?”为了避免让林宗英听见,楚轻歌微微侧过头,低声说道。“那可是昆仑林家。你给他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真不怕他回来揍你啊。”
“哪能啊,老岳那人也就嘴上毒,这点担当还是有的。再说,我这可是救了那家伙一命,别说的这么难听。”
莫念这话还真没说错。别看他那宋师兄被追的到处跑,那是宋临渊不想打。如今最年轻的金丹真人,真让林宗英去了,保不齐连根骨头都剩不回来。
楚轻歌抿嘴一笑,顶了顶他的手肘。“先别说那个了。他们的魂呢?你应该截下来了吧?”
“后面那具白骨是玄女道的傀儡,本尊还不知道在哪呢。能拿到的也就刑中元的魂魄,不知道能问出多少来。”
莫念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光球,放在手里抛了抛,隐约能听见某个男人的惨叫。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63章 鬼武者现
拷问一个魔道的狂信徒,不仅是个技术活,还是个力气活,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莫念和楚轻歌合计了一会,还是拎着刑中元和玄女道傀儡的尸身与白骨,回到了邢家宅邸。
此时的邢家宅邸附近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不时有皂色公服,神色匆匆的捕快进进出出,不停抬出各种瘆人的东西。
看这些捕快头上的汗滴,只怕不只是忙的,还有吓出来的居多。
看见莫念远远地扛着尸身提着白骨,跟上街买菜拎半扇猪肉排骨似的带着楚轻歌过来了,一帮捕快顿时严阵以待,还以为是又来了什么邪魔。
幸亏吴三也来了,认出来是莫仵作和楚仙师,赶忙让大伙散了,把莫念和楚轻歌请进了内院。
内院中正摆了两张搬来的太师椅,屠捕头和小灯谣一人一个椅子坐在上面,面色苍白,好歹是缓过来了一些,跟莫念楚轻歌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怎样了屠捕头。”莫念扔下尸体,走过去查看屠捕头的伤势。“看起来伤的不轻啊……让我看看。”
“……让仵作看伤势,怎么有种瘆得慌的感觉。”
屠捕头苦笑不已。
“莫仙师,看在共事过一段时间的份上,下一次这种事就别叫我了。我看那个……吴三,对,就他,年轻力壮,也熟悉漓州府大街小巷,不像我这把老骨头这么经不起折腾,要不下一回您带上他吧?”
跟在莫念背后的吴三一听自己老大这么一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放心吧,屠捕头,还用不到我,回去请个长假,多吃点肉补一补,别近女色,过三个月就好了,不影响寿元。”
莫念查看了一番,这才安下心来。屠捕头只不过是被那闻声乱伤了气血,好在没伤到根本,也就不理会他了。
接着他一指小灯谣。“这玩意又是怎么回事啊?”
“谁啊就这玩意,连名字都不喊了吗——哎呦。”
小狐狸横眉竖眼,刚想骂回去,却牵扯到了伤势,大耳朵耷拉下来抱着毛茸茸的尾巴直哼哼。
也不能怪她,毕竟长了这么大一对狐耳呢,伤的比屠捕头重也是常事。
反正这小狐狸也没处可去了。虎族的飂煞就为了她而来,青丘狐把她当作弃子,还把魔道在漓州城布置许久的钉子拔了出来……
倒也不是这狐狸可信不可信的问题,是她有没有脑子的问题。再反水得罪了正道魁首青云门,天下之大,还真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而成精的狐狸会没有脑子吗?莫念一合计,得,干脆救一下吧,好歹还会点阵法媚术呢,保不齐有用,大不了就当带小号下副本了。
他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腕。
“别怪我不照顾你啊。来,吸我的精血吧,多少能恢复快一点。”
小灯谣泪眼汪汪地捧起莫念的手,犹豫了一会,抬眼怯生生地问道。“……非得是你吗?”
“嘿你这……”莫念竖起眉毛。“那你还想吸谁来着?来来来给你选。”
小灯谣的目光扫过了笑意盈盈的楚轻歌,同样病怏怏的屠捕头,闻言吓得后退几步的吴三,叹了一口气。
“算了,凑合着吃吧。”
“说的好像我稀罕给你吃一样。记住了,不准贪吃啊,否则我双倍给你吸回来——嘶!”
莫念还没威胁完,小灯谣就一口咬了下去,咕咚咕咚地吸了起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唔……凉凉的,也还行吧。”
等到小灯谣心满意足地放开莫念的手,吴三和屠捕头好奇地探头过去一瞧,发现真没有一丝伤痕,连那两颗小虎牙都没咬破皮,不由得啧啧称奇。
“真是长见识了。看见没小吴,以后办案也要考虑这种情况……哎莫师傅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灯谣,别吃这么干净,给我咬破一个口子!”
莫念两腿发软,摇摇晃晃地走开。在他背后,苦着一张小脸的小灯谣露出了一丝坏笑。
欺负我是吧?这可是青丘嫡传的秘术。我拿出十二分的工夫伺候,你这福分还小得了吗?
“md这玩意是不能多来哈,来多了真伤身……”
莫念虚着眼说道,招呼着几个捕快。“那几个……过来,帮我把这具,这具,还有这具尸体抬过来,哎多谢,出去吧,一会发生什么都别进来。”
闲人远离,楚轻歌好奇地凑过来,发现莫念把刑中元,玄女道傀儡,还有几个活死人武者的尸身都堆在一起以后,松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被灯谣咬破的伤口滴下血液。
她不由得开口问道。
“你这是……要炼尸?”
“对啊,想这么做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材料。
如今有这么多活死人武者,又正好被灯谣吸了。我寻思这气血也不能白流,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还说你不是魔道。”小灯谣跟在后面吐槽道。“你这台词怎么看也不像正派人士啊。”
“去去去小孩子别捣乱!我瞧瞧啊,阴沉木,尸太岁,鬼厉兵……”
莫念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个袋子,不停地往尸堆上扔。这都是苗悟真生前收集炼尸的极品材料,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如今托付给了莫念。
而莫念,动用了这么多材料,却只是为了一个人。
把东西都备齐,莫念犹豫了一会,还是从怀中掏出一颗通体黝黑的肉球。
“你可想好了?”莫念再次询问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现在去往生,下一世还能重新做人。你非要这么做,可就不一定了。”
“是的,主公,我决定了。”
鬼胎中,传出冷凌泣沙哑的声音,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狂热。
“为何往生?下一世若不能习武怎么办?不不不,我只恨自己没用,连成了鬼也没办法杀人。
不去往生也没关系,不得解脱也无妨!加入摘星楼的那一刻,我早就放弃了这种东西!只要能不断杀下去就行……还能斩杀就可以。
您能做到的吧?主公,您一定可以。我见识过,见识过您将我的流影剑术用的出神入化,见识过您剑气杀虎,还见过那岳武圣……您可以做到的,求您了。
生前死后,恩怨了结,现在我只想为了我自己而活!让我看到武道的终点,我愿意效忠您!”
“啧……我就知道,摘星楼的教育问题该提上日程了,你看这一个个教的。
早知就不在你面前用那四时剑法杀虎妖,又让你看见了老岳那家伙……唉,武道的终极,你们这些武者啊,一个个的只盯着这个了,顽固的很。”
莫念有些犯难。他那时候也没想到,冷凌泣会因为这个不愿转生,只为了能追求更强的杀人术,宁愿以鬼者之身受人驱使。
不过想想也是。摘星楼中强者为尊,出身于此的冷凌泣,亲眼看着莫念用自己的剑术杀死了远胜自己的杀手首领,杀死了使用道术的太阴妖道陈护法,剑气横压得虎妖抬不起头来,还见证了人间武圣那慑人的威压……
可他只是个区区武者的亡魂!在修士之间的战斗中根本派不上用场!
只要有用,哪怕是以命换命都可以,可连这种资格都没有,这让摘星楼杀手无法接受。
他甚至不愿往生,天知道轮回以后,再世的自己又会是怎样。倒不如把握住现在,哪怕被人驱使,哪怕永世不得解脱!
偏偏那时候,莫念也在犹豫。
阴修中是有养鬼这一个流派的,而且非常强力。只需要找到一个强者的魂魄,喂食血肉,战力提升得飞快。
若非如此,怎么会让玄阴苗悟真师徒两人都耽搁了修行,误入歧途。
而未来天地动荡,纷争并起,最不缺的就是血肉,还有死去的强者!
但首先,死者驻留阳世不去,不为渡厄天尊所喜,犯了大忌讳。其次阴德有损,业力缠绕,也不利于以后的修行。
冷凌泣这一现身请求,顿时让莫念犯了难,更加举棋不定。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问了自己两个问题。
第一,未来大劫将至。自己真的有把握火中取栗,不沾染任何业力因果吗?
第二,天尊……真就一定是对的吗?
最终,莫问还是选择了学习《百鬼图录》。
现在,他耸了耸肩,看向楚轻歌。“这你看见了吧?是他不愿意走的。”
楚轻歌笑着点了点头。
要说莫念炼尸伤天害理,可他的阴火炼狱反而让这些困死在躯体内的灵魂得以往生,那些被他拿来炼尸的人还要谢谢他。
更别提接下来他们还要拷问刑中元的灵魂,这无疑是魔道行径。可看看那些不断从院落里挖出来的白骨,还有各种残忍的器具,刑中元此人又绝非善类。
是善是恶,是正是邪,谁又能分的明白?
反正我不能。楚轻歌狡黠地想道。
“朝闻道,夕可死矣,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过,其心可敬。”
楚轻歌如此说道。“放心去做好了,我都看在眼里的。若你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自有青霜剑来杀你。
所以,在它落下之前……做你想做的事吧。”
莫念笑了笑,把鬼胎扔进了开始溶解成一滩黑水的尸堆中。
“那……冷凌泣,我答应你了。”
“我给你一具能再度厮杀的身体。你能做到怎么样,就看你自己了。”
【《百鬼图录·炼尸篇》……发动!】
黑水开始沸腾,在众人或淡然,或惊惧的脸色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黑色尸水中爬了起来。
“只有杀!主公,除了杀生,某一无是处!”
黑影在狂笑,操纵着黑水逐渐凝结,变换成铠甲,覆盖在自己的身上。烟雾般的阴气和尸水凝结成青黑色的闪电,在它周身咆哮。
此乃天地诘难,此乃逆生之劫。
突然,一道青玄色的闪电溅射而出,擦着莫念的脸而过,惊得小灯谣捂嘴惊呼。
电光如刃,鲜血流淌。
冥冥间,莫念突然感觉身体一重,仿佛多了些什么东西。那是来自冷凌泣的因果,在他以鬼者之身重临世间以后,作为始作俑者,莫念也受到了牵连。
这是他驾驭亡魂的缰绳,也是他复苏死者的劫难。
在袖中,冥金令上的鬼面双眼一亮,似乎想要做些什么。片刻之后,却又黯淡了下去。
不知何处的一间小屋中,宋临渊正坐在床边,给一个头发稀疏,神情呆滞的老人喂食,一口一口地送进去。
“啊……啊啊啊啊!!”
突然,老人坐了起来,嘴角溢出咬碎的白浆污浊,还差点打翻了宋临渊手中的碗。
可他浑然不觉,朝着某个方向,手臂在空中狂舞,努力的想要说些什么。
“啊啊,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临渊沉默了一会,放下碗,抚摸着老人的后背,让他慢慢重新躺下了,用毛巾擦干净嘴角和胸前的污渍。
“他没事的,师父,他不是那样没分寸的人。”
一向以冷硬形象示人的宋临渊,用最柔和的语气安抚道。
“我见过他,他很好,不像我也不像你,甚至不像一个阴修。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也知道代价是什么。
既然如此,就让他去吧。以前也是一样,总是认为自己是对的。我也是,您也是,结果又如何呢?
让他去做吧,您觉得呢?”
老人沉重的呼吸了一会,突然放弃了,重新躺在床上,浑浊的双眼呆呆地看着某处,泪水沿着皱纹滑落。
给老人盖上被子,宋临渊再度捧起碗,却没再动作,挺直了脊背坐在床边,许久,无声的叹息。
刑家大院里,炼尸仍在继续,逐渐步入了尾声。
闪电劈落,震耳欲聋,连楚轻歌都为之侧目,小灯谣都有些腿抖。他们是见过炼尸遭劫,可没见过如此声势。
冷凌泣,魔道尸身,还有太阴炼尸,这三者聚在一起,仿佛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令天地都为之厌弃。
因果牵连,生死劫难。
莫念直直目视前方,大拇指将脸上伤口的鲜血一点点,一寸寸的抹干。
哦,我知道了。
黑色的闪电逐渐平息。尘土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单膝跪地。
第64章 来龙去脉
【鬼武者】
【品质:珍奇】
【属性:阴】
【姓名:冷凌泣】
【境界:炼气期\/20级】
【根骨:40】
【悟性:20】
【福缘:0】
【神意:55+45(召唤主加成)】
【精血:70+23(召唤主加成)】
【内气:60+25(召唤主加成)】
【状态:天厌(受到天地气运厌弃,福缘恒定为0,停留阳世过久还会遭受到突发事件),
戾气缠身(周身缠绕阴气,极其暴戾,接触者每秒恒定受到基于神意的阴属性伤害),
无生之体(怨婴鬼胎浇灌魔气精血后催发而成的奇妙体质,可在鬼魂\/现世两种状态中切换,前者免疫物理伤害并受到双倍法术伤害,后者获得10%的全抗性加成),内气充盈】
【法术:流影剑术(精良\/圆满),武之鬼雄(无\/圆满,修习武艺时修炼速度受到加成),鬼遁(普通\/圆满)】
【法宝:冥阴铠(精良,鬼武者根据神武铠的构造自行凝聚的护身铠甲,恒定比鬼武者自身品质低上一级,并且根据杀敌数缓慢成长,抵消一定量的伤害)】
【注意:鬼武者·冷凌泣受到召唤主的加成,可以强行操纵,使用召唤主本人的武艺\/法术,相性根据鬼武者本人而定。同时,强行操纵鬼武者可能会导致不满,请谨慎处置】
【目前相性:武艺:熟练度降低1级\/法术:熟练度降低3级,目前态度:忠心耿耿\/极度抗拒附身】
【说明:刀光蚀尽春红后,血锈蚀魂如咒。九狱签书,十方焚契,重裁骨肉。算虚生虚死,非生非死,人间债、才开头。
因你而死的武者,再度因你而获得了另一条生命,而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无论如何,他终归是从死亡中归来了,请享受他为你带来的杀生与便利,与随之而来的灾祸】
莫念看着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冷凌泣,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真不愧是耗尽了苗悟真一生积蓄才诞生的厉鬼,基础数据还挺恐怖的。别的不说,光是这根骨和精血,想要打死冷凌泣,还真要费些劲。
而对莫念而言,他终于有个t挡在前面吃伤害了……
一般来说,炼尸的成果都会带上一个负面属性平衡,比如【天厌】。不过莫念觉得还好,他毕竟是和鬼魂打交道的,不怎么吃福缘的加成,只要顾虑下冷凌泣逗留过久带来的意外事件就好。
【戾气缠身】应该是因为加入了不少魔道中人的尸身后造成的效果,算是个不错的持续性伤害,近身战很占便宜。
而无生之体应该就是鬼胎这个稀有炼尸素材的加成了,鬼魂状态免疫物理属性看似很香,但是抱歉,这里是高武世界,武修领悟了真意以后也是带法术伤害的……
这个形态的价值应该是鬼魂状态无形无影,某些时候还有不错的收获,比如潜入时,继承了鬼胎的效果不会泄露阴气,很多针对只活人或是鬼魂的侦测手段都会被避过,这时候会有奇效。
但现世状态下10%的全抗性加成就很香了。鬼魂僵尸系列的生物都很吃符箓,火行,以及破邪属性的伤害,有了肉身的冷凌泣能够一定程度减免这些效果,对生存方面算是个不小的提升。
然后就是法术与法宝方面的效果。流影剑术不必多说,鬼遁也是白送的一个遁术,聊胜于无。
重要的是【武之鬼雄】这个效果,基本上算是和莫念的【巧言令色】是一个级别的天赋技能,却更加强大。
全武艺修行速度加成,莫念估计,除了某些至刚至阳的武学冷凌泣无法修行,其余的应该都可以。他和岳华豪与赵红绫的关系都不错,刷刷好感度,兑换些武学过来修炼不难。
偏偏重生以后,冷凌泣的根骨和悟性都强得不像话,修炼起武艺来一日千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百武皆通的恐怖家伙。
还有,鬼魂状态下,冷凌泣依旧可以附身在莫念身上……莫念已经在考虑彻底洗掉武道真气,武道系技能转而托付给冷凌泣运转,【武之鬼雄】的附体形态,想必弱不到哪里去。
换句话说,只要冷凌泣精气神合一,凝练真气,莫念马上就会有一个筑基期的手下……就冲这一点,冷凌泣起码得是个秘宝品级往上的召唤物,只是起点太低需要投入太多资源培养,所以才给了个珍奇级别的评价。
法宝方面,也许是让冷凌泣用过了神武臂甲,让他念念不忘的缘故,伴生法宝居然也是照着神武甲捏的,不过是个赝品,成长速度与最终品质应该没有正品高。
莫念试了试防御力,一般的箭矢对冷凌泣是没什么用了,把这家伙扔到战场上去,万军取首什么的不在话下。
最后是借身施法。莫念尝试了一下,醪醴真气和四时剑术都能用,就是运转间有点生涩,只能以低一个级别的熟练度施展。而且冷凌泣本人很排斥自己的行为被操纵,莫念只能叹息着放弃。
法术方面则很堪忧,莫念试了几个法术都很不理想。唯一还有点价值的是【噬身蚀血】,大约十秒左右能恢复一层左右的气血,算是个持续治疗,聊胜于无。
总的来说,冷凌泣终于从刺客转型,成了个肉度不低,稍稍惧怕法系输出的战士,升级空间还不小。对于这个结果,莫念还是挺满意的。
“以后就叫你冷血好了。”
收集完了各项数据,莫念也起了玩梗的心思,拍拍他的肩,开玩笑地说道。冷凌泣低头示意,被莫念重新收回鬼面令中。
冷凌泣一事告一段落,莫念把刑中元的魂魄扔给小狐狸灯谣去玩了,告诉她好好拷问下情报。
小妖精做这点杂事还是手到擒来了,拷问魔道中人可是个拉锯战,累得要死。何况记仇的小灯谣在刑中元手中吃过亏,也一肚子干劲要折腾这个对头。
看她如此积极,莫念也乐得清静,和楚轻歌一起去查看捕快们从邢家府邸中搜寻出来的情报。
随着刑中元的招供和宅邸中各种秘密的披露,魔道在漓州府的布置也慢慢揭晓。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得从小灯谣身上说起。
当时青丘的人找到小灯谣,命令这个无根无底的小妖精“偶遇”虎将军一众,蛊惑它们轻装出行,前往漓州府收集粮食,为啸风妖王酿酒。
一到漓州府,虎将军就和谭家人接上了头。考虑到谭家的关系,虎将军潜入的难度,以及后面的各种事情,莫念只能猜测景王\/镇武公与青丘方面保持了一定程度的默契,各取所需。
否则,无法解释他们的行动如此一致。
而后,虎将军意外死在莫念手里,谭老鬼匆忙夺舍,离忧观也付之一炬。这一切,将景王的计划破坏得干干净净。再加上预定的夺舍肉身,他的亲生儿子小王爷也被岳华豪一行人找到,一切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至此,景王事败,而青丘狐族达到了目的,轻松激怒了啸风妖王,派出了飂煞调查此事,并对人类加以报复。
不管是飂煞败露身死,还是人族死伤惨重,都是青丘狐族所乐见其成的,所以,她们将小灯谣推了出来,送往漓州府作为吸引飂煞的诱饵与弃子,抽身出局,功成身退。
而这时候,魔道一方窥到机会。
根据刑中元的口供推断,他们与虎豹军方面沟通,大略达成了一致,玄女道启用了刑中元这枚棋子,为飂煞的潜入提供粮食与藏身地点,借助这只凶虎的力量,意图搅乱人族腹地,造成混乱。
而飂煞也成功完成了这件事……或许说是一半。至少,景王的确是被它重伤,差点死在它的爪下。
而其余方面,啸风妖王则也对魔道中人留了一手。飂煞这潜伏下来的一个月做了什么,魔道中人也是一无所知。
但就在这个时候,小灯谣与刑中元的冲突,让前来调查此事的楚轻歌与莫念发现了破绽。于是,小灯谣被招安,而刑中元死在了莫念手下。
负责此事的刑中元,也交代了一系列材料,都是魔道派遣他去调查飂煞的成果。毕竟飂煞的藏身点都是他们提供的,调查起来也比莫念他们多一些线索。
这些资料繁多,想来刑中元也是刚开始,还没有时间进行系统的梳理总结就被莫念打上门来了。不过官府的优点就是人多,有了屠捕头他们日夜加班比对,想必是不难得出大概的范围。
莫念与楚轻歌便交给他们,走出暗室长舒了一口气。讲道理要从这么多资料中总结出事情的脉络也是颇费心力的,待这么久了,让两人都有些气闷。
恰巧,就在莫念和楚轻歌刚走出暗室不到一会,一封邀请便递了上来。
第64章 将军有请
“镇武公的邀请?请我们去府上一叙?”
莫念惊讶地看着来报的下人,和楚轻歌对视了一眼,彼此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整件事情,里里外外都透露着这个老人的影子。无论是虎将军的潜入,还是刑中元的潜伏,按理来说都逃离不出这个人间武圣,镇国将军的眼睛。
这可是岳华豪都要拱手叫一声前辈,力压赶山老人,青天游龙近五十年,武圣之首的徐扬威啊。
如今自己刚明白青丘的布置,寻到了魔道踪迹,眼看就要抓住虎豹军的尾巴时,这时候徐扬威一封邀请函下来,又是什么意思?
楚轻歌敲击着桌面,思索了片刻,还是与莫念商议。“要不,去一趟吧?”
“嗯?”
“我总感觉他不是这个意思。”楚轻歌字斟句酌,保证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思考。“你想想看,不管如何,徐扬威终究是没有做什么。说到底,都是景王,啸风妖王,青丘与魔道打得火热。
无论再怎么说……他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
“什么都没做……是在观望吗?”莫念沉吟。“还是说,不能做呢?”
楚轻歌不再多言,静静等待莫念的答复。
许久,莫念下了决心。
“你说得对,去见一下吧。”他长叹一口气,“不亲眼见见,总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去见识一下这个万胜将军。”
于是,莫念和楚轻歌,就来到了将军府上,镇国公的宅邸。
一进门,莫念就感觉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简朴。甚至比起那刑中元占地广阔的府邸来说,显得那么不起眼,根本不像是令全漓州人安居乐业之人的住所。
唯一的装饰,就是正屋前两排排列整齐的盔甲,到处都是刀伤枪创,看上去已经彻底损坏不能用了。
招待他们两人的,是一位年老体衰的老仆,已然是风烛残年的年纪。将两人送到门前,这个老仆便颤颤巍巍地告退,取下一件盔甲,到某个角落里去清洗。而在那里,还有几具七零八落的盔甲散落一地。
楚轻歌好奇地多问了一句,老仆回答这是老爷曾经的披挂,如今不上阵了拿回家收藏,堆在库房里太久了,需要拿出来清灰除锈才行。
听了这话,楚轻歌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可莫念却忍不住多扫了一眼那些暗淡的盔甲,冷汗直流。
楚轻歌不太清楚神武军的事情,可莫念自己手头里就有一件臂甲,他自然是清楚得很。
神武军的披挂,不是打造而成的,是辅以秘法,通过敌人的精血生命,才能逐渐成长起来的装备。
你想要更好的武器?那就去杀,去抢,去用蛮夷和妖物的头颅,换来你的披挂齐整,兵器凶横!
那件神武臂甲,乃是谭老鬼年轻时意气风发,杀敌无数,怒斩黑山猪王以后,用敌军妖魔精血浇灌吸食而成。
单这一件臂甲,他就是神武军中有名的年轻俊秀,勇猛悍将,风头一时无两。这也是导致了他触犯军法不得不离开神武军,后半生一直郁郁不平的原因。
骤然遭受人生中最大的打击,的确是能让人一蹶不振。
而这些披挂盔甲,莫念看得分明,这都是浇灌成型后,完整的神武军披挂!整一套!从头到脚!
将全身披挂都培养为法器后,在战场上征战杀敌,损坏过度而不得不彻底报废。
这样的盔甲,居然在镇武公家中的库房堆到积灰生锈……
莫念再度咽了咽口水,对即将要见到之人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md,这是个肝帝啊……
推开门,一个守着丹炉,白发苍苍的老人回过头来,见到两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想必这就是青云门的楚剑仙,还有太阴教的莫道士吧。”
他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早就听闻两位的事迹,如今方能得见一面,果然名不虚传。来,请坐。”
坐下后,镇武公亲自给莫念与楚轻歌看茶,豪爽热情,就像每一个从军中退伍的老将一样。虽然依旧能看出雷厉风行的行伍之风,却因为年月的流逝而变得柔软,如同衰老的躯壳下,那副依旧嶙峋的傲骨。
莫念和楚轻歌微笑应对,谈笑自若。可仔细看就能发现,莫念的额头上不停冒汗,仿佛置身丹炉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而楚轻歌笑意盈盈,藏在袖中的手指却不安地摩擦,指甲切入肉中。
“哎呀,怠慢了两位了,老夫本应亲自出迎两位仙师,奈何炉火旺盛,实在是走不开啊。”
徐扬威胸口大张,拿起扇火的扇子不停给自己扇风,看上去也是热的不行。
“不好意思了。年纪大了,就这么点爱好。以前还修身养性,习练吐纳的。近些年发现啊,嘿,就是个屁!
人老了,总要有点事情做。我也不喜欢钓鱼种花什么的,哎,炼丹就不错。呵呵,我也不懂这些,都是瞎练,就指着这个延年益寿,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啊。”
听闻此言,楚轻歌忍不住出声试探道。“您之前说的,什么修身养性,吐纳,如今还炼丹……”
“是啊,毕竟老夫时日无多了嘛。”
徐扬威笑眯眯地说道。“既然景王爷,太阴教,魔道,青丘都被你们搅了个干净,老夫也就只能指望这炉中能炼出一颗金丹,让老夫多活些时日了。”
莫念和楚轻歌闻听此言,顿时默然。空气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丹炉下的火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他们都忽略了一个点,不管镇武公多么的人老成精,不管万胜将军如何的奸猾狡诈,徐扬威终究还是一个武人,也并未丢失武者之风。
既是武者,就无需弯来绕去,直接单刀直入。他根本不想藏,也不屑藏。
“魔道是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的?”莫念试探性地问道。“虎族妖狐也是您放进漓州府中的?”
“是啊,就是老夫。”
徐扬威坦然说道。
“四十年前我就发现了这批魔崽子的踪迹。不过那时我已感觉到大限将至,就放了他们一马。至于妖族……呵呵,景王爷要做,我自然是大开方便之门。
毕竟,他怎么说也是圣上的血亲,即使事败,多少也要遮掩些。可我要是去做……呵呵,三朝老臣,已是碍眼的冢中枯骨,再想多活些时日,怕不是急得某些人都要跳起来了。”
明明屋子里被烤的火热,楚轻歌与莫念却如坠冰窖。
第65章 拳与权力
从一开始,徐扬威就没想掩盖自己的的想法,就跟他完全没掩盖自己的气息一样。
刚一进入屋子,楚轻歌和莫念就感觉到,这老人看似风烛残年,体内的真气却惊人的庞大,单单只是坐在那里,扑面而来的威压就远胜丹炉下的火焰,充斥了整个房间。
不,这么说还是浅了……就好像整座屋子,以及这个老人衰老的身躯,都是一座腐朽却坚固的牢笼,死死禁锢住了他体内那头无形的凶兽。
随着年月日久,那头凶兽非但没有衰弱,反而越发躁狂不安。老人眼底仿佛有种熊熊的火焰在燃烧,远比炉中火更加炽热,永世不灭。
那是……名为野心的味道。
莫念又看了一眼那座永远炼不出金丹的丹炉,突然开口。
“走到极限了……是吧?”他诚恳地说道。“您已经走到了此世武者的极致,发现前方无路,却又看见有人御剑飞仙,破空而去……是这样的吧?”
“不错,打得好比方。”
徐扬威坦然道。
武修的道路就是这样。在炼气期,武者练出来的内气就是要比修士修炼的法力要孱弱些许,只能用于凡间武学。唯有精气神合一,凝练出真气,方才能与法力相提并论。譬如赵红绫,她就处在这个阶段。
再往上,类似岳华豪这样的人间武圣,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了。虽然不如法术玄妙无比,可配合上真气的神意武学,依旧具有强大的杀伤力,进入三尺之内,人尽敌国,修士亦杀!
可如今,武者的路,也就到筑基期为止了。岳华豪初入武圣,内心迷茫,青天游龙秦剑师浸淫许久,也是亦步亦趋。
而万胜将军徐扬威,却早已是人间武圣的巅峰,在筑基巅峰徘徊许久。修士结丹已是第一劫难,而从一片茫茫中开辟而出新的道路,更是死劫中的死劫。
要知道,筑基巅峰,不过是能活到五百年。人间武圣杀伤力强悍,说是堪比筑基,实则寿命却远逊色于修士。
但只要一颗金丹入腹,命不由天,便能从武圣,转而自称武修,真正与修士平齐,寿命近乎千年。
一步踏出,海阔天空。可就这一步,却卡死了不知多少武圣,多少豪杰。
他徐扬威一生戎马,纵横不败,岂甘心用自己的一条命,为别人开辟道路,做了嫁衣。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于是我觉得,放弃一点点我年轻时不必要的执念。比如魔崽子,比如小狐狸小老虎什么的……稍微抬抬手放过它们,都可以。”
老人露出牙齿笑道。“能让我活下去,老夫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你们正道,有什么可以教予老夫的吗?”
两人默然。
一开始楚轻歌和莫念讨论,还以为是徐扬威受到魔道蛊惑,误入歧途。魔道最擅长这种事情,颠倒黑白,挑拨战乱,已经有无数个例子在先前了。
远的不说,就连鬼散人,玄阴这种筑基修士都被魔道挑拨得两败俱伤,走火入魔,魔道对人心的把握可见一番。
要说徐扬威被魔道蛊惑,为求长生落入魔道,莫念和楚轻歌是一点也不奇怪。
可如今亲眼见到了徐扬威,他们才明白,错得离谱。
魔道根本没办法影响到这个老人的心智。或者说,这样霸道睥睨的武道意志,这样坚定不移的野心,根本就不是随意能动摇得了的。
有的人越老越糊涂,可有的人正相反。徐扬威,他是以他自己的意志,雄心勃勃的想要活下去,想要往上爬。
修行《御世渡人歌》的莫念更是能感受得,这具身体寿元已尽,生命力仅剩残渣,他已是燃烧自己的毕生修炼的真气而活。
可徐扬威的眼神,从未有过一丝改变。
“青云门做不到。”
楚轻歌坦然说道。“生死有命,纵然修为通天,可到了这生死大劫面前,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还请镇武公理解。”
“理解,我理解,那副义正言辞的调调嘛,我懂。”
徐扬威点点头,转向莫念。
“你呢?太阴教的妙法,一定有东西可以救我吧?比如今日,你不就是拂逆了那什么天尊的面子,将一个死人从阴世带回来了吗?好大的动静啊。
如何?将老夫这身骨头炼成活尸也可以啊。只要能做到,老夫甘愿为你驱使,城内的妖魔鬼怪不在话下,他们见不到明日的日出。
而从今往后,老夫亦可为你的马前卒,岂不是两全其美?\"
讲道理,若说莫念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一国武圣,甘心对自己俯首称臣,炼成行尸为自己驱使,这是何等的威风?
冷凌泣不过区区一个摘星楼的杀手,就能炼出鬼武者。若是徐扬威,只怕能炼出遭到天谴的绝世鬼王吧?
可看着徐扬威灼灼的眼神,莫念又有些退却。
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吗?鬼王真是那么好出世的吗?
玄阴选中了苗悟真,然后他就被自己的弟子杀死抛尸。苗悟真选中了我,然后就被我刺死在燃烧的火场中。
每一个死后成鬼雄的人杰,生前必是豪雄,怎么可能屈于人下?
特别是徐扬威……我真能驾驭这种人吗?
“还请……镇武公见谅。”莫念艰难地开口拒绝。“恕在下才疏学浅……做不到。”
“好好,果然,你也是不做的……”
徐扬威扇了扇扇子。抬头嗟叹。
“你看,所以什么王侯将相,荣华富贵,全都是假的。便是你们这群修士,不也是一样的看不起老夫,救不活老夫吗?
老夫这一辈子,斩杀过的王爷,皇帝,敌酋,数不胜数,也没有人能依仗那种东西,在老夫手下多活一会。就是修士,也不是没有搏杀过。可到头来,还是熬不过你们。
正道如何?魔道又如何?到了老了才知道……什么正邪,狗屁!只有活下来和没活下来的区别,嘿,还不是看拳头说话。拳,就是权。”
老人喃喃自语,恍惚间举起手来,狠狠一握。目睹这一幕的楚轻歌与莫念同时感觉心里一紧,仿佛天地万物都被这一拳抓在掌心。
过了一会,老人才颓然松开手,拍打扇子。
“你们去做吧。如果是想问老夫的看法,那就是,无所谓。
连八大仙门的人老夫都寻门路求过了,他们都没办法,魔道妖族也忒小瞧人了,区区几个牙尖嘴利的小崽子,还妄想哄骗老夫?哈哈,如果只是两个小辈就能干掉的玩意,也不配和我徐扬威谈什么生意,论什么长生。
去吧,好好去查查那些烦人的东西,该打的打该杀的杀。老夫就待在这里,守着这炉火,哪儿也不去。”
莫念和楚轻歌对视一眼,发现对面也是轻咬下唇,满脸不甘。
很显然,侠义盟,青云门,乃至于莫念,都被徐扬威当作了淬炼精华,去芜存菁的炉火,为他筛选掉那些居心叵测,虚言哄骗的残渣。唯有最后到达他身前的胜者,方才配与他徐扬威谈条件,提生意。
他要引魔道妖怪齐聚,正邪激斗不休,百万生灵为柴薪,漓州府城为丹炉,囫囵倒进去,胡乱炼制一番,九转百战,来求他的长生大药!
莫念和楚轻歌都不知道面前这杯茶什么滋味,干巴巴地喝尽,起身告辞。
此时的徐扬威连多看他们一眼都欠奉,摇着扇子盯着丹炉,点点头算是听见了。
走出门外,却看见那老仆手持两个盒子,躬身下拜。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两位仙师收下。”
楚轻歌暗咬银牙,脸色铁青。
这就是扬威将军给他们的答案,给仙门的答案。
莫念沉默了一会,突然回头,朝着那个扇火炼丹的老人笑了笑。
“不就是前路吗?”
他咬着牙说道。
“龙虎真武金丹……无非就是这个,对吧?”
第66章 九州印
刚刚还魂游天外的徐扬威一抬头,浑浊的眼中绽放出慑人的神光。
他一抬手,莫念眼前一花,就看见自己已然出现在老人身前,被他死死抓住肩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徐扬威紧紧抓住他的肩头,目光灼灼。
此时的他哪里还像之前垂垂老死,风烛残年的模样。那副须发皆张,威压忿怒,让莫念感觉仿佛有大风扑面而来,带着铁锈与狼烟的味道,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明是镇武公的养老府邸,徐扬威却是好像坐在大军中帐一般,万人生死,一言而决。
“什么龙虎,什么真武?再说仔细一点,要怎么做?”
“想知道?嘿嘿……”莫念强撑着笑道。“我已经拿出……咳咳,我的诚意了,镇武公呢?”
徐扬威死死地盯着他,许久,才松手把他一把推开。
“景王当年旧事,你们知道多少?”
楚轻歌轻轻撑住倒退的莫念,开口说道。“当年圣上大宴群臣,却中了鹤妖算计,身死当场,群臣被囚金銮殿,妖魔围困京都城,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关键时刻,老景王与安王出手,又取了当时还在母胎中的景王一半精血,方才成功发动皇族一桩秘宝,光耀全城,最终退敌……恕小女子孤陋寡闻,只知道这些。”
“也不少了。自古天家一直对仙门多有提防,你们能了解到的,也无非就是这些。”
徐扬威点头示意,随即,又摇了摇头。
“那宝贝的来历跟脚,你们可曾知晓?”
楚轻歌摇头,但莫念心里却是清楚的。
当年围剿大夏余孽,主力就是玩家。末代皇帝姬晨野及其护卫,激发了龙脉最后的气运,约等于一个40级的世界boss。
玩家们当作一个自发的活动,在论坛上统筹策划,首杀搞得非常热闹。莫念虽然没去,也关注了当初的首杀直播。
最终击杀掉落的,无非就是三件法宝。其一是九州印,汇集万载人族气运,经由数个王朝国运蕴养,是一件后天至宝,威力宏大,声势震天。
虽然龙脉破碎以后,这件法宝的威能少了大半,可也是一件不错的镇宗法宝。许多大公会都会试图刷一刷这件装备,放在公会里蕴养气运,打公会战场的时候一祭起来,群攻范围伤害都非常犀利。
第二件则是山河尺,厘定山岳河流,测量玄明大地,虽然不善攻伐,但在阵法还有灵药培育上也是一绝。
其三是祭魂幡,乃是太庙祭祀时,受皇家香火供奉,祖宗世代显灵庇护,是一件不错的护身法宝。历朝历代,太庙里都有这么一杆幡。
从姬晨野身上爆出来的这一杆,但凡有着姬姓血脉的人,都会受到此幡庇佑。玩家想要使用,却还要走任务,洗掉大夏姬家的痕迹才行,过于麻烦,所以不为人所喜。
唯一的优点是这祭魂幡适用范围广,连凡人都能庇护。玩家做一些护送类任务时会借一面,保护傻卵npc不被流弹打死。
九州印,山河尺,祭魂幡,还有一件稍逊一筹,但象征兵家凶祸,号令万军的金令虎符,这就是大夏最高级别的秘宝了。
……对单人玩家来说,都没啥用。游戏设计出这些法宝的初心,就是用来给大势力增厚底蕴的。所以莫念也就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实则也不是很清楚内情。
而如今,徐扬威提到此事,果然就和其中一件法宝有关。
“当年那鹤妖何足道一场瞒天过海的算计,算死了先帝,又鼓动妖族各势力围攻京城,正是靠这九州印,方才能击退当时逼近的妖军,解了此难。”
徐扬威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当时势如危卵,群臣为了自己的性命,强逼老景王献出精血,驱使九州印退敌。
可老王爷也心知肚明,那宝贝威力宏大,却不是一人之命所能使用的。在场的两位王爷,安王爷当时沉溺酒色,坏了身子,圣上一死,最有可能即位的便是自己这一脉。如今用他一条命换自己一条命,安王爷乐意至极,求之不得。
但自己一去后,王妃与还在肚子里的孩子孤立无援,一对孤儿寡母日后必遭欺压。”
说到这里,徐扬威顿了一顿,听的入神的莫念与楚轻歌知道,这是进入正题前最后的铺垫。徐扬威正在组织语言,把当年金銮殿上的暗流给两人梳理明白。
“于是,他强逼殿上群臣约法三章,对着先祖发誓,许他的儿子日后能安然长大,回归漓州老家。纵然身死,也给他们一脉留下点希望。若有违背,必遭天谴!
为了自己的小命,群臣只能是答应下来。在金銮殿上,对着先帝们发誓,无人胆敢违背,生怕对天有灵,遭了姬家先祖诘难。
可,安王爷却不乐意。
留下这么个种,日后自己儿子后患无穷。为了大位,安王爷却是自己败了精血为借口,先逼着众人按住哭喊的王妃,强取了肚中胎儿的一半精血!
可再往下,就连大臣们都不愿动手了。取一半精血还算是钻空子,再这样下去,将胎儿抽死都不足够九州印发动!到时候誓言应验,在场众人皆要受到天罚,不得不拦住安王。
而自觉胎儿已然是必死无疑以后,安王方才赴死,祭起九州印,杀败群妖!”
说到这里,徐扬威方才停了下来,让莫念与楚轻歌消化完这个秘密以后,方才继续道。
“可安王爷沉溺酒色财气,荒唐了一生,终于硬气了一回,又怎么能算的过微小谨慎,兢兢业业的景王爷?你当先帝不想动一动这个坐拥大夏粮仓,不知在想什么的弟弟?
嘿嘿,老王爷运筹帷幄,纵横睥睨的风采,你们这些小辈如今是无从得知了。就是当年老夫决定长居漓州府时,期间也不知有多少明枪暗箭,阴谋算计,都被老王爷不动声色的挡了下来,让老夫为他镇守漓州。
他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自寻死路,后代无嗣呢?”
“而且,只怕当时在场的众人,除了死去的圣上,没有谁比老王爷对九州印研究得更深!那可是他穷尽一生图谋,触手可及之时,却不得不死的传国玉玺啊!”
“九州印,本就是当年人族灭尽群龙,献祭天地,取精铁青铜,铸造九州大鼎,埋于各处,以山河尺改山岳河流走势,祭魂幡安抚战死亡魂怨念,最终以人族疆域为盘,形成一个惊人的风水大局,汇集精华气运,方才凝结而成的天赐宝物!
你们总说龙脉龙脉,却没一个知道,龙脉到底是什么,又是怎么来的。老夫这就告诉你们,这就是令人族为万物之灵,人才辈出的原因!
历朝历代,风云变幻,却从没有一个君王敢于更改九州规制,只能将分封血脉,将皇室中人派到九州各地去承载气运,供奉中央,方才能坐稳这江山。
而老王爷的算计,就从这里开始。”
说到这种秘闻,徐扬威的扇子一缓,声音也低了下来,语气变得诡秘,仿佛怕惊动了冥冥之中的存在一般。
“你们没觉得,景王活得太久了吗?”
“一个胎中便亏损精血,先天顽疾的胎儿,不夭折就很不可思议了。纵然有再多灵丹妙药,天材地宝相助,他居然能活到中年,还有了子嗣,这是何等的奇迹!
我知道你们仙门出于当年未能及时救援的愧疚,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给王爷送了不少宝贝,助他延年益寿。可你们拍着胸脯讲,连老夫这样的人间武圣你们都救不回来,景王爷他凭什么能活到现在?”
楚轻歌听到这里,也露出了思索之色。确实,她是亲眼见过景王的,非要说的话,连如今的徐扬威都远比景王康健,说这个老将能再熬死一个王爷,楚轻歌也是信的。
如今徐扬威还能坐在这里安然炼丹,正值壮年的景王却已经在寻求续命之法了。
“究其原因,嘿嘿,”徐扬威嘿嘿一笑,“还是着落在这九州印之上。”
“本来漓州就是老景王的家乡,他们一脉在这里生存许久,气运早就和漓州下的大鼎紧密相连。老王爷甘心赴死,如今景王爷就是他们这一脉唯一的遗孤,怎么能不格外偏爱?”
“更别说当年群妖围攻京城,九州印动,那足足两位王爷的命里头,可也掺杂着景王爷的精血。
他本就是皇室贵胄,与九州印密切相关,自然有感应神妙。那九州印虽是社稷重器,不可轻动,却也不是噬主的凶兵,自然要反哺主人。
胎儿得了社稷神器加持,再加上回到了漓州,受到龙脉地气滋养,景王爷方才能活到今日。”
说到这里,徐扬威一指楚轻歌,哈哈大笑。
“你们自以为退了妖祸,破了那妖族的算计?哈哈哈哈,老夫告诉你们,他在漓州,还能多苟延残喘一段时日,离了漓州,景王只会死的更快!怕是到不了京城,上大理寺问话,就要死在半道上了。
你当那头白虎是来干什么的?我告诉你,它是来观测地势,探查龙脉,找出漓州地下那口鼎的!你们以为它是来报复的?哈哈哈哈哈,笑煞老夫也。
它不为别的,就是来取景王之血,要的就是那与九州印相连,内藏感应的精血,是来挖断人族的根的!”
徐扬威笑得痛快,眼泪都流出来了,莫念和楚轻歌却是面色紧绷,一言不发。
尤其是楚轻歌,心里说不出的懊悔。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当晚出现的那只老虎,早就盯上了景王,在王府潜伏许久。那印在景王胸口的爪印,根本就不是什么报复,而是虎豹军策划已久的阴谋。
她终究还是小看了那头白虎,小看了那荒唐易怒的啸风妖王!
莫念若有所思,突然开口问道。“镇武公,当年之事,你为何打听得如此清楚?”
“嗯?你倒是留意到了。”
徐扬威笑眯眯地看着莫念,语气赞赏。“不知道莫小友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啊?”
“什么事?”
“圣上大宴群臣,唯独漏了我这件事,”徐扬威笑道。“若是我和我的神武军在场,那鹤妖何足道为何能得手,群妖又为何能围城?”
莫念一窒,被徐扬威这个问题噎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的神色,徐扬威终于再也忍不住向后倒去,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是为了我,是为了我啊!”
“他们信了那何足道的鬼话,偷偷摸摸聚在一起,图谋的不是别人,就是为了杀了我这个三朝老臣,武圣之首,万胜将军……杀了我徐扬威啊!”
第66章 交易达成
看着老人不顾风度地倒在地上,大笑不止,莫念和楚轻歌心里的寒意却止不住的上涌。
难怪徐扬威对景王是这个态度,难怪他会坐视景王自寻死路。
早在老景王还活着的时候,便已经去参与了诛杀扬威将军的密会。这一对君臣,早就分道扬镳,渐行渐远了!
看着大笑的徐扬威,莫念突然又有些明悟。
只怕不是老王爷过河拆桥,而是他到临了才发现,自己根本驾驭不了这个万胜将军吧?
当年为了子孙后代,老王爷将徐扬威请回漓州,当作看家护卫,如今却发现徐扬威的本质,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所以才不惜上京,和先帝商讨除去扬威将军一事。
只怕在当时,这个曾经的万胜将军,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个不停攀登,至死不休的怪物了!
“哎呀,真是的,两位小友的到来,让老夫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笑声渐歇,徐扬威擦着眼睛的泪水,慢慢坐直了身体。
“所以,我已表达了我的诚意,莫小友,定然不会让我失望而归的……是吧。”
莫念咽了咽口水。
“我事先声明,如今武圣们都在谋求金丹之法,皆步履蹒跚,亦步亦趋,”他谨慎地组织着词句。“所以,万一不成……那我也是没办法的。”
徐扬威伸手一请。“当然,当然,只要小友直言,老夫必不会为难你等。”
莫念这话却也不假。这个时候,岳华豪和秦剑师都在为了突破到更强的境界,而不停探索,可以说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最终,还得是秦剑师老而弥坚,用毕生精力率先做出突破,凝聚而成一枚玄黄混元金丹,成为了第一个突破到金丹期的武修。
然而,说得好听叫混元,说得难听一点叫大杂烩,秦剑师暗伤沉重,没过几年,就因为妖祸中拒凤凰二圣,敌蟠桃圣母,一人独战三妖王而重伤。最终勉强活到了天河倒灌,为了抵御临凡的众天官第一波攻势而战死。
在他之后,一位名为“红袖使”的神秘女子接替了秦剑师的衣钵,成功凝聚出砺锋庚金丹,更加适合游龙剑一脉的武修,成为了侠义盟第二代中坚力量。
由于她终日戴着面具,沉默寡言,来由成谜,大家都怀疑是秦剑师的私生女,却一直未能实锤。
而岳华豪后来居上,先在秦剑师的指导下,凝结出不动破军金丹,最后在与武天官一战中金丹破碎,武功尽废,不得不退居二线。
结果不破不立,他参悟出了降龙伏虎,刚柔并济的武道真理,再度结丹。一颗龙虎真武金丹,让岳华豪真正成为了武道领袖,未来所有武修玩家共师之的【万武源流】
而龙虎真武金丹,就是未来武修玩家们标准的金丹配置。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侠义盟岳华豪,秦剑师两人都曾想要尝试,却屡次失败,总结而出的经验。虽然不保证一定能结成金丹,但能避免踩到某些坑……”
听见莫念模棱两可的话,徐扬威的眼神却是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对,对对对!你和小秦门下那个女弟子关系亲密,又帮着阿豪剿灭了离忧观,他们自然是知道其中的难处的。竟然是他们两人率先突破,结丹有成?
没想到啊没想到,却是两个后辈走在了我的前面……继续,请莫小友继续。”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这个老人,敢称青天游龙与山海武圣小辈了。莫念硬着头皮,回忆起当初跑武修职业任务时的任务文本:
“结丹之道,在于聚罡凝煞,神妙自生。修士吐纳天地,自然可以收取罡气凶煞,化为己用。人体虽有无穷奥妙,可要想承载起天地之威,还是显得过于浅薄。
唯有几门特殊功法能收取罡煞,却对身体损害极深。要想炼体,却也炼不成妖族那般强横身躯,能强行容纳罡煞。
可天地天地,人体便不是天地所生?身外是天地,身内周天循环,难道就不是内天地?真气澄澈,锤炼其清,血气浊重,汇聚成煞,身似烘炉,神意九转,如此,内天地乃成,金丹结出,又何须外求……”
讲道理这一世莫念走的阴修之道,对这些任务文本也只是大致听懂,却不清楚其含义。此时拿出来在徐扬威面前卖弄,多少心里还是在打鼓,生怕被戳穿。
他倒是想拿玄黄混元丹和不动破军丹的诀窍给徐扬威凑数,可那是剧情人物才踩过的坑,玩家实际上只是结的龙虎金丹,莫念只能拿金丹期进阶任务的任务文本凑数。
可看着徐扬威连连点头,越听越入神,听到妙处甚至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一字的模样,明显是深有感悟,让莫念暗道不好。
游戏里可只有秦剑师和岳华豪突破到了金丹期,没有徐扬威。只怕是最终他依旧没有突破,死在了漓州城内。
唯有日后官方开启了一个活动【旧日豪杰】,让玩家能回顾历史,挑战传说中的豪杰,玩家才能一睹这个只出现在游戏背景里,曾经横压两大武圣的万胜将军的些许风采。
如今被自己这么一插手……他不会真突破了吧?
莫念简直不敢想,让徐扬威这种人得了金丹,他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末了,他最终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撇清责任。
“那个,镇武公,恕我多言一句,武者之路,千难万险。先别说提炼真气,凝聚真罡,就是沉淀血气,形成血煞这一截,只怕是都需要源源不断的补给。
我见镇武公武志刚强,真气浑厚,想必这些都不在话下,唯独年老体衰,精血这方面……真的稍弱一些,再要提炼血煞,怕是撑不太住。”
闻听此言,徐扬威却是收敛了笑意,朝着莫念拱手。
“小友推心置腹,实乃金玉良言,老夫深感其心,岂是不能不知好歹?
然而困顿许久,心实茫然,如今被小友三言两语拂去迷雾,得见前路,老夫已是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修炼,实在是忍不住了。
本来见小友身上有我旧部护甲,十分珍惜,欲以一套神武甲赠之。如今一瞧,却不能偿小友大恩万一,此有武书两本,记载了老夫一生习武粗浅感悟,想必对两位尚有些许用处,万勿推辞。”
莫念和楚轻歌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接过了徐扬威双手奉上了两本书。徐扬威原本还热情地想要设宴款待一番,两人却没那个心情,坚决推辞拱手告别,走出了镇武公府。
等到走出大门,莫念看了看手中之书,脸色更黑了。
【镇武随笔】
【类型:道具\/消耗品】
【品质:珍奇】
【作用:仔细精读后,可从中领悟【武艺精通】,可熟练使用所有类型的兵器,并且全类型的武学可互相化用,并得到10%的威力加成】
【说明:龙虎风云纸上鸣,刀兵落笔如飞沙。胸中藏甲十万兵,半壁河山掌上轻。记述了扬威将军毕生武学精华的一部武书,虽名为随笔,实则妙手偶得,尽道武道之妙。连镇武公手写完毕后再三观瞧,都不由得长叹一声,仿佛天人附体,不似出自吾手,遂珍而重之,秘不外传。】
【使用条件:悟性大于15】
【武艺精通】之于武修,就跟纸人术之于阴修的意义。
毕竟,后期到处都是法宝乱飞,法术互轰,好不容易修炼一门神武圆满,结果打怪掉落的装备不是自己主修武艺的武器,每个武修玩家都是脸一黑,心里只想骂娘。
这个技能就是为了这种情况所准备的。有了它,武修玩家便能使用全部兵器类型的法宝,并且武学可以相互化用,枪可以用棍法,刀可以用剑法,完美解决了武器不互通的问题。
所以,尽管这个技能很稀有,只有武圣级别的怪反复刷才能掉上一本,武修玩家们还是得咬紧牙关,擦擦血泪,刷到出这本秘籍为止。
他看了看楚轻歌,对方摇了摇手上的书,无奈道:
“《百折锋录》,记载了那老头一生所观之剑的制式与薄弱处,甚至还有对抗飞剑的经验,末尾还有他对剑法的感悟……还真对我目前大有用处。
怎么办?真让他得逞了吗?”
“怎么可能……他先过了凝聚血煞那一关吧!”
莫念咬紧牙关,恨恨道。
“就他能结武道金丹啊?大不了我也去找一趟秦剑师和老岳!
两个武圣,一个青天游龙,一个山海猛虎,总不至于压不下来一个徐扬威,真个让他降龙伏虎了吧!”
第67章 秘密难言
“掌柜的,给我来二十斤梨花白,装这个葫芦里带走。”
身材丰腴的夫人起身,扫了一眼柜台上的葫芦,笑着对莫念说道。“客官怕不是捉弄奴家?二十斤梨花白倒是不难,奴家给您换一个大一点的葫芦装可否?”
“哎——你别管,就拿我这个葫芦去装,”莫念拿出银子放在柜台上。“钱我不少你的。要是装满了,剩下来多少都算你行不?快去快去。”
陈寡妇扫了一眼莫念身边的女子。一个妇道人家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自然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似登徒子上门调戏这种事情也是常态了。生意人开门带笑,若不是很过分,陈寡妇也不介意撩拨几句。
可看了看楚轻歌,陈寡妇突然觉得这小哥似乎没必要特地来消遣她。点了点银钱的数量,她便笑盈盈地捧着葫芦进去沽酒了。
“似你这般好酒的修士,我还是第一次见。”
见四下无人,楚轻歌弹了弹手指施展了一个小法术,确定无人偷听,这才跟莫念打趣。
“你要真好这口,想喝什么?青云门中也有不少前辈精于此道,以灵气入酒,那般仙酿可不是这些凡酒可比。”
“青云门那些也能叫仙酿?”
莫念耸耸肩。
“不过是些竹叶烧,剑兰陈一流,说出去平白让人笑话。市井之中也有真味,看起来你是真没喝过什么好酒。
过些日子我请你喝点好的。虎豹军的烧烈刀,天坛的琼浆玉露,龙宫的醉仙饮,蟠桃圣母的桃花酿……那些才是够劲。”
楚轻歌目光闪烁,突然笑吟吟地说道:“我倒真想知道你是哪家的弟子了。什么龙虎真武金丹,青云门也算是藏书深厚,小女子遍阅群书,也见过记载有武者曾凝聚金丹。
可若是他界来的传承,你对此世的了解又未免太深了……方便透露一二吗?”
“别问。”莫念头也没抬。“修真界第一定律啊。”
“是是是,好,我不打听了。”
楚轻歌拖长了声音。
以她的出身与资质,自然是能接触到玄明界以外的诸天万界。会怀疑莫念的师承是来自玄明界以外,倒也不出奇。
毕竟,这可是仙人飘然从天上来,传法八大仙门的玄明界啊。
不过可惜,修士们的共识,修真界第一定律:千万别打听别人的秘密跟脚,除非你想被灭口。
玄明界曾经人神混居,传说怪谈层出不穷。即使在仙门隐世,凡人当道的如今,时不时也能有高人传法,偶得灵药之类的传言,一直为人津津乐道。
这个设定甚至延续到了游戏里,成为了一个奇遇任务系统。有无聊的玩家曾经在游戏中做过统计,一个30级的小号,每天磕商城里的丹药保证死亡经验不掉落,从复活点随机飞往一个方向,找到一个你看着顺眼的悬崖往下跳,死了重来,循环往复,最少一个月,你就能触发一次奇遇事件。
当然,奇遇归奇遇,你能不能收回成本就不太好说了……
这种情况下,你很难判断这人只是单纯的幸运儿,还是某位大能布下的棋子。也许ta人死就死了,你杀了也无妨,但你一旦要探索ta身上的宝贝\/功法\/丹药的出处……那可就不好说了。
也许某个天才是高人保留记忆转世,也许功法道术是某位仙人的遗产,也许某个宝贝是大能的遗物,也许某颗丹药是夺舍重生的手段……你很难判断牵扯到最后是福是祸。再说,一般人也不乐意别人摸到自己奇遇而来的底牌。
所以,除非是私下勾结魔道\/正道,修炼对方道法这样的根本分歧,或者是至亲之人,比如父母,师父,道侣之类,方才会和盘托出,否则修士是很忌讳有人刨根问底的。
“你也别露出这副模样,大家彼此彼此。”莫念斜了楚轻歌一眼。“姓楚,青云门,青翠峰,还能有青霜剑这样的仙剑赐下,我就算你天赋异禀吧,这也有点太夸张了。
你那个楚,不会是楚逸云的那个楚吧?”
一提到“楚逸云”这个名字,刚刚还十分好奇的楚轻歌,一时间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看得莫念暗暗好笑。
他口中的那个楚逸云,可是青云门中坚力量的领袖,气运加身的主角型人物。玩家在游戏中拜入青云门,从金丹往后的中期功法,都是由这位年轻的楚长老教导。他和妻子黄静萱更是有名的神仙眷侣,双剑合璧锐不可当,是大劫中青云门的主要人物。
对剑修玩家来说,楚云逸的地位就类似岳华豪在武修玩家的地位,甚至还要更高一点。在以后的主线剧情里,这位楚剑仙可是深入参与进来,成为了玩家们重要的同伴。
不过,游戏里一直没有提到楚逸云夫妻俩生育子女这件事。这也很正常,修士寿元漫长,生儿育女不急于一时,玩家们也就顺理成章地认为他们没有子女。
这也是莫念第一时间没有把她和楚逸云联系到一起的原因。谁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呢?
“最年轻的传功长老,青云门备受瞩目的青年领袖,邪魔九道闻风丧胆的云剑仙,他的女儿不在青翠峰上潜修,居然跑到人世中来调查区区妖祸……”
“停!”
还没等莫念慢悠悠地说完,楚轻歌就忍不住出声打断。“修仙界第一定律!”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失笑。
“好啦,我投降,每个人都有秘密好吧?我不问了。”
楚轻歌笑道。“只要你所作所为不违背正道,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这总可以了吧?”
“好沉重的承诺,算了吧。有你盯着,我可不方便做坏事。”
莫念看着楚轻歌,颇有些感慨。
也就是她了,换一个青云门的来,说不定双方都不可能合作这么愉快。明知道自己是太阴教中人,还目睹了自己炼尸抽魂,却视若不见,楚轻歌也真是个妙人。
这样特立独行,不拘一格的人,为什么游戏里名声不显?她又是为什么入世呢?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开玩笑,现在的莫念,真就有些好奇这件事了。
店内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两人转头望去,发现是陈寡妇吃力地提着莫念的葫芦,放到了柜台上,脸上已没了平日里的风尘气,看两人的眼神满是敬畏。
莫念也没在意,提上葫芦便走。
“接下来怎么办?”出了酒铺,楚轻歌继续问莫念。“虽然知道了飂煞的目的,但我不擅于风水。要想根据山河走势去追它的踪迹,只怕事倍功半。”
“也不是没有办法。小灯谣不是会点阵法吗?阵法与风水有相通之处,让她去试试。大不了借鸡生蛋。追飂煞的又不只有我们一个人。”
莫念随口答道。
“龙脉动荡,天下大乱,妖族必定大举入侵。这般机会,魔道那群人怎么会轻易放过?说不定他们比我们还要上心。
城里不还有一个玄女道的邪魔潜伏吗?此人善于操纵傀儡,不以本尊现身,我与他对谈几句,发现此人犹有傲气,吃定了我们抓不到他。这般骄纵,说不得,就是我们抓住他的机会……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经不起念叨,说来就来。”
楚轻歌看向莫念所指的方向,发现是吴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第68章 阴差阳错
吴三果然是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顺带给他们找活干的。
“这些都是我们根据刑中元家中的物品,以及他本人的口供核对出来的东西。”
回到府衙以后,屠捕头顾不上和莫念与楚轻歌客气,将地图展示在他们面前,上面画了好几个圈。
“分别是他自己与玄女道中人接头的地方,一共有五处。还有,他府中某些刑具也是那人送来的,有时还要找刑中元送两个人过去。
我们分别圈定了好几个范围,都是可疑之处。两位仙师,你们看看,该从哪里查起?”
看着漓州府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楚轻歌点了点,赞许地说道:“你们还是很用心的,不错。”
吴三和屠捕头一听,脸都涨红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也是,自从这位楚仙子下令以来,他们日夜兼程,不知熬了多久,总算是摸到了正主的踪迹。
莫念却是看着地图,露出了饶有趣味的神色。他脸上突然坏笑,指着一个地方说道:“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三人看去,却看见莫念指向一处地方。楚轻歌是无所谓的,大不了都是查呗,可屠捕头与吴三一看,脸上就露出了苦笑。
“小莫……莫仙师,我知道你和他有隙,”屠捕头无奈地说道。“可都到了这时候了,你不至于还要给他上眼药吧?”
令屠捕头和吴三都感到无奈的原因,则是莫念指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知事钱伯泽的府邸!
“这怎么能叫公报私仇呢?”
莫念义正言辞地说道。
“刑中元能在漓州府内为非作歹,飞扬跋扈,府衙中定有人收了他的钱财,为他遮风挡雨。能做到这种事,把消息抹得干干净净,非知事不可为。
而府衙内的几位知事当中,唯有钱伯泽此人的府邸在探察范围之内。另外,刑中元死前曾往某个方向逃窜,目的十分明确。我也曾在那儿遭遇到了神秘人。而此处,也正是钱知事管辖的区域!
综上所述,我认为,此事和钱伯泽多半脱不了干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提审钱伯泽?”
都知道对方是玄女道的人了,还让我们捕快去抓人,你这不是搂草打兔子是什么?!
屠捕头和吴捕快对视了一眼,相互都犯了难。
你说莫念说得有没有道理?有的。但钱知事本就是吴知府信重的心腹,漓州府内大小事他都要过上一手,把其余几个知事压得抬不起头来,春风得意。无论莫念怎么掰扯,总能掰扯到钱伯泽身上。
这下好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公门中人的手段钱伯泽用得多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应在自己头上!
但……没办法啊,你就别说是吴知府的心腹,就算是吴知府的亲爹,如今仙师有令,那也得大义灭亲。吴三讪讪地说道:
“昨日钱知事……钱伯泽又纳了第十三房小妾摆酒设宴,请了三日的假,我估摸着他还在床上呢。这……”
“这岂不是玄女道的妖媚之术?”莫念的口号越发熟练。“点人,去钱伯泽府上,叫上小灯谣,让她在钱府附近布阵,别惊动了旁人。”
得,布阵都来了,这才是狠人啊。
待到屠捕头和吴三退下,楚轻歌这才有些责怪地说道:“你也别太胡闹啊。我听他们说这人和你不对付,你事后捉弄他一下就是了。如今大敌当前,可不要放走了正主。”
“我也没冤枉他啊。”
莫念两手一摊。
“虎妖潜入漓州,接头是跟他们钱府的管家接的吧?他在漓州府内颇有权势,刑中元行事飞扬跋扈,不可能不惊动他吧?我是被老岳安排关系安插进来的,他很轻松能打听到,还敢和侠义盟作对,不是被玄女道蛊惑哪有这样的胆子?”
楚轻歌被莫念说得一愣一愣的。讲道理虎将军一事都是莫念一手破坏,这件事谁来争辩,还真都争不过亲身经历的莫念。
看着楚轻歌的表情,莫念突然哈哈一笑。
“开玩笑的啦。反正这些地方我们都要一一查过去的,从哪里开始不是开始啊?走吧走吧。”
楚轻歌无奈,只能被莫念拖着走了。
捕快们的手脚还是很快的,不一会在小灯谣的阵法中,一群人无声无息地包围了钱府,敲开门就冲了进去,府内传来一阵鸡飞狗跳。
当然,还有某人悲愤的“姓莫的我饶不了你”“他这是借机报复”“你们敢?!我让知府大人扒了你们这身狗皮”的大喊,不过很快的就淹没无声。
莫念挖了挖耳朵。这姓钱的也是跋扈惯了,这时候还敢对着莫念大呼小叫。先前不给侠义盟面子也就算了,如今自己可是奉了楚仙师之命,说他钱伯泽打听不到那是放屁。如此还敢大呼小叫,真当这漓州府是他家的了?
不过突然间,后院传来一阵诡异的气息,让楚轻歌和莫念都脸色一变。
不是吧?抽到的第一个就是大奖?真在钱伯泽府上啊?
两人身形一闪,顿时往后院冲去。
此时的钱府后院已是一片混乱。一群捕快举着兵刃围成一圈,却愣是不敢靠近。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钱伯泽如今被几个捕快挡在身后,脸色一片惨白。
就在包围圈的中心,他第九房小妾身上正冒出黑气,细腻皮肤上浮现出妖冶的刺青,皆是天女妖娆,魔像狰狞。
在她附近,几个钱家的奴仆倒了一地,面色痴呆,进气少出气多,眼看是不活了。
见到莫念和楚轻歌出现,那玄女道的魔女冷笑一声。
“太阴教的小道士,果然还是你有手段啊。”
比起当日中年人的沙哑声线,如今魔女的声音却是缱绻媚惑,撩人心弦,几个不成器的捕快都忍不住露出了不堪的神色,被察觉不对的同僚一把摁住。
“一下子就找到了我的本体,呵呵呵,还真是小瞧你了。”
我说我是蒙的你信吗?
一见到魔女的第一面,莫念就忍不住一拍脑门的冲动。
对嘛,被那个傀儡误导了,玄女道玄女道,她就该是个女的嘛。
“我说钱伯泽哪来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麻烦,原来是色令智昏啊。”莫念斜了钱伯泽一眼,吓得后者面如土色。“看你给他惯的。借着这张虎皮,你在漓州府过得不错啊。”
“瞧您说得,他是我夫君,我不惯着他惯着谁了呢?”
魔女抹了抹嘴唇,沾染了鲜血的红唇娇艳欲滴,媚惑又危险。
“别说是他,就连吴知府,也曾享用过妾身的妙处呢。否则,他又怎么可能被那老头子如此信重。呵呵,公子,要来试试吗?”
当着这么多捕头捕快的面听到这番话,钱伯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而莫念一看魔女的动作,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打了个手势。
果然,魔女妩媚一笑,丰唇嘟起,靡靡之音响彻全场!
第69章 激斗魔女
闻声乱再临,却不似之前刑中元那般尖锐刺耳,反而是似有若无,丝丝缕缕地透了进去,仿佛那魔女在耳边呻吟吐息,一时间,许多人都沉不住气。
早有准备的莫念与楚轻歌却只是微微一顿,同时出手。
这魔女的闻声乱技巧上虽是更胜一筹,却没了血肉怨气增幅。同是筑基,两人运转周天,几息过后便压下了法力浮动,旋即运起飞剑,掐个法咒,同时向魔女出手。
魔女也没能想到这两人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躲,突然浑身一震,一阵阴气后发先至,离魂引让她的身形迟滞了半秒左右,青霜飞剑旋即到了眼前。
她暗咬银牙,檀口一吸,闻声乱范围一收,从环形的声波,化作了隐约可见的透明薄膜,抵住了飞剑。僵持了几息,飞剑刺破声障,却是擦着魔女的脸颊飞过,留下一串血珠。
比起媚惑凡人,闻声乱真正的用处,是迷惑法宝灵智,逃脱追击锁定所用的。
一击不中,楚轻歌面色古井无波,剑指在空中一滑,青霜剑的剑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道仿佛印在了空气中的银白剑痕, 朝着魔女缓缓覆盖而去。
这些剑痕仿佛一道牢狱,封死了魔女一切躲避的路径。可以想象到,一旦成型,必然会造成极其惨痛的创伤。
魔女刚想做出动作,却发现那该死的阴冷气息再度侵蚀而来,纠缠着自己徘徊不去。
一旁,莫念笑吟吟地散去掐指,等待着下一次【万难入魂】与【恶咒缠身】的冷却时间转好。
以攻击力着称的剑修在场,自己这个阴修打打辅助就好了。
魔女眼珠一转,突然嫣然一笑,那娇艳妩媚的脸庞一瞬间印入了所有人的眼中,仿佛近在咫尺,吐气如兰。
许多人都忍受不住这魔道玄女的诱惑,不由自主地踏前几步,想要往场中走去。
六欲魔经,观色迷。
魔女见得此景,嘴角微勾,眼底的嘲讽之色越发浓郁。
比起闻声乱,观色迷才是真正的魅惑之术,就连修士一不小心中了招也会情迷意乱,难以自制。
她修长的手指一掐,呈拈花状。待得那些凡人走近,她便可用天魔极乐,抽干这些人的精血魂魄,到时候再以此催发魔道秘术,威力倍增,定能将这青云剑仙与太阴叛徒斩杀。
除非,那青云剑仙抢先一步杀死所有中招之人……哼哼。
一想到这,魔女微笑的弧度便更大了,令那些被媚术迷惑了心智的人越发激动。
根本不需要布置,在这繁花似锦,人口众多的漓州府,与我斗,那是自寻死路!
银白剑痕速度一缓。
楚轻歌下意识扫了一眼身边的莫念,却发现他面色冷漠,不为所动。她咬咬牙,操纵着银白剑痕继续靠近。
魔女媚笑不已,探手一抓!
六欲魔经,天魔极乐!
一阵邪异的吸力覆盖全场,将在场所有众人扯得东倒西歪。
除了莫念与楚轻歌这两个有修行在身的修士,其余人都感觉自己的血液精魄不自然地扭曲,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吸进那魔女纤纤玉手的一掌之地。
可他们却只感到愉悦……仿佛要融化身躯,升华灵魂般的愉悦!
事已至此,此时剑仙狠心出手也无用了,魔女狠狠一拉,满心期待着奔腾而来精魂血潮!那是她最喜欢的景色!
在玄女道中,每一位弟子最期待的时刻,就是一口气找上百十来个活人,然后……一口气吸干,感受着那种吸食精气,飘飘欲仙的快感!
多久没有全力榨取了?潜伏漓州府四十年……终于又让我再看到了,这瑰丽的血潮!
如此期待,让魔女的脸上浮现出了亢奋的红晕,舔了舔嘴唇。
“砰”的一声,吴三捕快的身影化作了一张纸人,在空中晃晃悠悠。
魔女一呆。
紧接着是屠捕头,钱伯泽……越来越多的人都化作一张单薄的纸人,漂浮在空中,仿佛游鱼,死死盯着场中的魔女,诡异的场景令人心中一寒。
“吴三哥的手艺还得练练,你看这剪的,歪成这样了。”
莫念拨了拨一张肩上的纸人,淡淡地说道。
那纸人竟然抓着他的手指,亲昵地蹭了他一下,仿佛某种家养的猫咪一样。
魔女瞪圆了双眼,楚轻歌微笑。
这些都是他闲时指派捕快们去些白事铺子买的纸,依照法术要求祝祷好以后,再让苦着脸的吴三一张张剪出来的。
当然,如今也因此救了吴三一条命。莫念用了纸人的替身承受伤害,把所有的凡人都转了到了钱府之外,让魔女吸了个空。
唯一的缺陷是没办法摆脱感应,带追踪锁定能力的法术与法宝仙剑可以追击,刹那即至,这时候纸人几秒的冷却时间与区区十几丈的距离就又显得有些乏力了。
“算了,反正三哥他也不靠这个吃饭……”莫念打了个响指。“那就请你尝尝吧。”
瞬时,所有的纸人都好像被魔女的天魔极乐吸引过去一般,形成一个小小地纸人旋涡,冲着魔女飞了过去。
魔女发出一声惨叫。她的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纸人,一口一口的吞噬着她精心保养,引以为豪的妖娆躯体,留下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口子。
而一见血,这些染红的纸人就越发狂躁,动作也变得粗暴许多,甚至用没有五指的手撕开皮肤,钻了进去!
而在此时,银白剑痕终于成型,化作一道寥寥几笔勾勒而出的剑狱,印在了魔女的身上。
比起纸人们群蚁一般的啃食,剑痕却是大开大合,留在她的身上,仿佛将魔女分成了数块!
惨叫声逐渐沙哑,魔女浑身颤抖,却犹自强撑。她那原本妩媚,如今却被切的七零八落的俏脸,怨毒地看着莫念和楚轻歌。
紧接着,她身上那些伤口流出的血液仿佛带有某种腐蚀性,将自己身上的纸人侵蚀干净。她没有再多说话,而只是用手指抹了抹鲜血,舔了一口。
莫念和楚轻歌的姿态都不自觉的调整了一下,面色也变得更加沉重。
无论是青云门的天才剑仙,还是游戏里的老玩家,都知道魔道中人,越是濒死越危险。
因为他们自己的血肉和魂魄,也是可以用来增幅魔道法术的,而且效果更好。
比谁都贪生怕死,欺软怕硬,可一旦自知逃生无望,拼上自己的毕生修炼根基与三魂七魄,这些家伙会变得更加危险。
对于这些魔道的恶心家伙来说……残血,才是开始。
莫念又刷了一下恶咒缠身与万难入魂,确保魔女身上时刻挂满debuff。楚轻歌伸手一招,青霜剑又浮现在她身边,呈护卫状。
魔女冷笑一声,发出了尖锐非人的咆哮。
第70章 外道伏诛
魔女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出现在莫念身后,远比妩媚的脸庞沿着眼角嘴角裂开,狞笑着朝着莫念抓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骤然突袭,将魔女撞了出去,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才狼狈不堪地站起来。
而那个全身覆甲的黑色身影,也就是从鬼面令中冲出来的冷凌泣,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拔出观天剑护在了莫念与楚轻歌身前戒备。
“法系二阶段转近战……你们魔道还真是没花样了。”
莫念嘲讽地说了一句,魔女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可莫念的神态语气一目了然,顿时被激得呲牙咧嘴,凶相毕露。
原本光滑肌肤上的刺青变得一片浑浊,肌肉变成青紫色,不正常的隆起,膨胀。刚刚还娇艳撩人的魔女,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我来给你拖延时间,”莫念又掐起指诀准备施术,指挥着冷凌泣上去缠住魔女,趁机侧头询问。“要多久一次?几剑能杀死她?”
“一剑即可,如果能砍中的话。”
楚轻歌唤来飞剑,爱怜地抚摸着。这柄青霜剑她还远不能发挥其原本的威力,只是因为其中剑灵配合,她才能运用自如。
“但她那妖术可迷惑青霜剑感应,我修行不足,斩不中她。”楚轻歌歉意道。“要不,继续慢慢消耗她吧。”
听闻此言,莫念摇了摇头。他明白,刚刚楚轻歌所用的剑痕,正是白云峰弟子的剑气技【云深雾锁】,以法力化剑痕囚锁敌人,威力不俗。
练到高深处,白云峰弟子甚至能将剑痕纯化作一团白气,张口一吐,立时便身磨骨销,魂飞天外。
但楚轻歌是青翠峰的弟子,白云峰的道术只是兼修,云深雾锁修炼不够纯熟,只能算是权宜之计。
更重要的是,这是剑气技,只受法力影响,而不会受到武器的加成,白白浪费了一口青霜飞剑的犀利。
要知道,单论杀伤力,手持仙剑的青云剑仙自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莫念和楚轻歌心里都明白,陷入绝境不惜自残的邪魔到底有多危险。别看如今魔女似乎是穷途末路,但凡稍有破绽,指不定奈何桥上两人都走一半了。
“她以用魔道秘术自损根基,未必还能释放法术了。”
说话间指间一转,莫念已是换了门法术,暗运法力,阴世焦土从他脚底下蔓延开来,很快便覆盖了整座钱府。
“不过……也说不准。换个方法吧。”
紧接着,地面开裂,幽绿毒火窜起,将魔女和冷凌泣都包裹了进去,烧的呲呲作响。
魔女很快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将冷凌泣一脚踢开,在地上打起滚来。
《御世渡人歌》中的森罗八景,阴火炼狱与无间黄泉都是精妙道法,即使以莫念的修为也能使用。
而且还有一点好处,随着修为的提升,森罗八景的威力也会变得更强。比如让宋临渊来使用这阴火炼狱,那威势是莫念的十倍不止。
唯独有一点不是缺点的缺点。森罗八景是阴世倒影,乃太阴祖师死后观地府有感而作。既是名为“景”,自然是占地广大,声势煊赫。
用游戏的说法就是,阴火炼狱和无间黄泉本质上是个范围型攻击技能,面对单个强敌时,未免显得有些出伤缓慢,法力消耗也有些大。
不过,莫念倒是发现了一桩游戏里没有的好处。那就是阴火炼狱既是阴属法术,又象征着天尊之怒,毒火蔓延到身上时带来的痛楚,乃是惩罚生前作恶多端之人的刑罚,其程度可想而知。
单看魔女如今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甚至不惜撕下燃烧的皮肉远远扔出,以逃离这犹如附骨之疽的毒火,就知道有多难熬了。
“好痛,好痛啊——你们,你们这群家伙……”
魔女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嘶哑,被灼烧到露出白骨的脸在幽绿毒火中,眼珠死死地盯着莫念和楚轻歌,怨毒之深可想而知。
看了看勉强爬起来,身上盔甲浮现出裂纹的冷凌泣,莫念也是有些无奈。
毕竟让一击必杀的流影剑去纠缠敌人,已是力有未逮。魔女吃痛时蛮劲发作,一击之下将冷凌泣打成这样,换成莫念或是楚轻歌都是伤势不轻,也就是皮糙肉厚的鬼武者能硬吃一记。
“若不是那头畜生破了我的法宝,岂能容忍你们两人——啊啊啊!!”
听了魔女的惨叫声,莫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魔女只使用法术对敌而不驱使法宝,不是因为她想藏拙,而是那头白虎先一步,与监视跟踪的魔女斗了一场,破了她的法宝。
这意味着莫念这场战斗估计没有装备可以爆了——没有就没有吧,又不是真在游戏里,魔道玩家和正道玩家互通有无,做完生意还能勾肩搭背去喝酒的时候了。真拿到手上,估计也是一笔烫手的烂账。
不过……杀死她的经验倒是一分都不会少了。
“杀了……杀了你们!!”
魔女发出愤恨的嚎叫,六欲魔经中记载的邪术在使用者不惜自残驱使的情况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力,听者无不动摇,就连远在府外主持阵法的小灯谣都中了招,笼罩着钱府的阵法泛起了阵阵涟漪。
有府邸外的人一不小心听到了一点,顿时头疼欲裂魂不守舍,直接被伤到了魂魄。
闻声乱在魔女不惜一切代价的情况下,居然变得如此诡异恶毒!
就在这时,只听见“叮”的一声响。如同泉水叮咚,冰雪敲击。
莫念只感觉心神一清,却看见一道青白剑光闪过,惨叫声戛然而止,却是魔女被差不多劈成了两半,伤口触目惊心。
他在回头看去,只见楚轻歌抓住飞回来的青霜剑柄,屈指弹剑身,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宛若冰雪化冻,泉水潺潺,竟是化去了闻声乱的余波。
“我自幼喜爱音律,尽力一试。”
见莫念用惊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楚轻歌微微一笑,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刚刚想起刑中元一战,你用小灯谣的媚术封住听觉的事,略有所得,击剑而歌,果然有奇效。
有那么吃惊吗?总不能都让你出了风头。再怎么说,我也是‘轻歌’来着。”
莫念顿时有些失笑,果然是人不可貌相。除了修为道法,学一门才艺,关键时刻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出手。
魔女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闪动的青霜剑斩得四分五裂,污血横流,被莫念活生生抽出了气血!
第71章 真人不露相
漓州府的盛安街上,一个在长乐坊原址上清理废墟,大汗淋漓的工人突然七窍流血,软软倒下,惊得同僚赶紧呼喊叫大夫。
陈家铺子里,一个常来的酒客正调戏着掌柜的,两眼一翻倒了下去,七窍流血。待到惊慌的陈寡妇叫来伙计猛掐人中,那人才悠悠转醒,精神头反倒渐旺,只是眼神一片迷茫,竟是不认得在漓州府开了二十余年酒铺的陈寡妇。
这些都是被魔女操纵的傀儡,有的知道她的身份,有的不知道,平时各自生活,有需要就被魔女寄生身体操纵,令她以此为根基,如同织网将手伸进大街小巷,悄无声息地在漓州府隐藏起来。
如今,他们却都不约而同,丧命的丧命晕倒的晕倒。
这一切,都是因为楚轻歌和莫念的联手一击。
不过,莫念很快就发现那些气血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在空中凝结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绫绡,朝着四面八方飘舞。
莫念和楚轻歌不得不后退避开,躲过血绫绡的扑击。事实证明这是对的,一条看似轻飘飘的血绫绡落地上,竟打得土石飞溅,出现了一个深坑。
似乎是感应到了活人精气,血绫绡旋转,凝聚,化作一道鲜艳赤红色的匹练,朝着莫念楚轻歌拂来。
还是莫念反应迅速,抓住楚轻歌的手臂,竟是踏前一步自己挺胸迎了上去。匹练拂过,原本的莫念砰的一声变成了一张布满裂痕的漆黑纸人,砰的一声破碎,纸屑飘舞。
而已经移动到几丈以外的莫念,看着自己右臂上逐渐被腐蚀的伤口,脸色难看。
六欲魔经,天女舞·赤绡缭乱·红袖拂!
这一套二连击下来,中者非死即伤,还附带阴损的血毒伤害,连纸人都承受不住,着实厉害。
不过好在这一条红袖也是有极限的,它不甘心地在四周扫荡一周以后,才不甘心地缩回去,凝结成某样东西。
两人看得分明,那是一张书写着赤红字迹的书页,无风自燃,很快便只余下灰烬。
“据说玄女道的《六欲魔经》诡异莫测,哪怕是修行的方法落于纸笔上,都会令纸张产生邪性。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楚轻歌一边说一边接过莫念的手臂,手指一点,莫念的伤口顿时包裹在一团晶莹的露水当中。不断有丝丝缕缕的红线钻出,不甘地想要缩回伤口,却还是被露水一点点吸出,最后缓缓与露水一同消散。
再看莫念的手臂,伤口却是已经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新肉,看上去尚未愈合。
五行灵根中,木灵根生生不息,治愈手段属第一,而水灵根能滋养万物,恢复力稍弱,但能驱散负面状态以及毒素。
楚轻歌以水灵根入剑道,掌握一些疗伤秘术也不奇怪。她拍拍莫念的手臂,示意已无大碍。
“莫念,感应一下,她死透了没有。”
莫念依言而行,片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走了一魂二魄,就这么想苟活下去吗……小瞧人了啊,咄!“
当着太阴教的道士还敢玩这套,莫念当然不惯着她。随着莫念一声断喝,四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显现而出,一路延伸,直到越过院墙,出了钱府。
不消说,这就是魔女的残魂逃生的路线了。莫念和楚轻歌马上追了上去。
而此刻,逃跑的魔女残魂却恨恨不已,在漓州府的大街小巷中极速飞行。
”青云门的小婊子,还有那个太阴教的王八蛋。你们给我等着……等我找到合用的身体……“
魔女发了狠地咒骂。只可惜她也只有咒骂的工夫,没有停步的胆子。如今她已是孤魂野鬼,手上的傀儡也都断了联系,只能临时找一具身体寄生潜伏下来,早做打算。
她已是怨恨万分,临死前发出暗号通知事情有变,呼唤同门赶紧前来。
当然,她自己是不敢露面的,别说露面,她现在甚至不能出现在任何一个魔道中人面前,否则便是自寻死路,呜呼哀哉了
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加上街上人潮涌动阳气旺盛,她这个孤魂野鬼往哪里躲?
再度失了一道尸狗魄以后,魔女残魂终于躲进了春水巷的阴影中。
这里是漓州府的贫民区,四通八达幽深崎岖,违规占地的府邸和私自搭建的棚屋让道路变得七拐八弯的,如同迷宫。许多手不太干净的人都喜欢住在这里,逃避官府的追查。
当然,这里也是魔女的天堂。随便弄死几个人,只怕尸体都臭了才有人发现,想要找到合适的寄生对象,在这里找就对了。
似乎是运气来了,魔女残魂看着面前走来的两人,眼前一亮。
那个跟在身后垂头丧气的青年丰神俊朗,气质不凡,一看就是有大气运的人,不知为何会衣衫褴褛的出现在这里。
走头前的那个中年男人更了不得。魔女为了勾引到合适的男人可供驱使,也绑过几个算命先生,学过麻衣相术,略懂望气之术。
他日月角黯淡,主家运衰败,眉毛压眼,贫苦无依,加上面色呆滞麻木,肤色隐青,有阴气侵蚀之兆,手上不停叠着一张纸,领着青年不知道去哪里,一看就是阴气缠身,穷困潦倒之人,要么是看坟的闲汉,要么就是仵作之类的贱役,易被鬼魂纠缠。
这样的人,却正适合如今的魔女残魂寄宿。
这时,那中年男人突然抬头,扫过了魔女残魂一眼,吓了她一大跳。
他看到我了?怎么可能?
眼看魂魄消散在即,她一咬牙,对着那个中年男人飘了过去。
这时的中年男人还恍若不觉,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嘴里还喃喃自语。
“他真做到了?我没看错他,果然是个命中应劫的杀星……”
胡说什么呢?你懂看相吗?魔女残魂嗤之以鼻。
然后,就在魔女残魂即将进入中年男人身体的前一个瞬间,他张开了手,一个面目空白,内里空空的纸人站了起来,正对着她。
“去。”
中年男人吹了口气,魔女残魂连叫都没能叫出一声,被吸了进去。
阴气汇集,中空的纸人膨胀起来,空白的面目上浮现出孩童涂抹般的五官,却意外地神似魔女生前的模样,好像真的活转过来一样。
它却只能在中年男人的掌心微微颤动着,挣扎不已。
青年敬畏地看着这一幕,又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你真的不说?我劝你再想清楚一点。”
当楚轻歌和莫念来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宋临渊握着纸人,皱着眉头说道。一旁的林宗英低眉顺目,大气都不敢喘。
“我这纸人虽然可以补全你的三魂七魄,却不能像肉身那样滋养反哺,你迟早要魂飞魄散。再说,我对魂魄的手段,你不是刚在我师弟手上尝过吗?滋味如何?到时候你想死可就难了。
我要的也不多,无非就是你当年诱骗鬼散人——应该说殷无忌你比较熟悉,从他身上用【邪运转生】秘术上夺取的命数,现在在你这里吧?别说谎,只剩下这么点,一般来说早就魂飞魄散了,你不可能逃出来。
你把殷师的命数还回来,我就放你一马,让你安心转世,如何?”
第72章 命有此劫
“小莫,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就觉得,最近这个场景好像很熟悉,最近时常发生啊……”莫念双手环抱肩膀,神色微妙。“怎么最近老在被抢怪啊?同样的桥段玩三次就没意思了……”
林宗英和宋临渊一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楚轻歌。楚轻歌耸了耸肩,表示她也理解不了莫念偶尔发疯时在说什么?
不过,莫念刚说完这话就去查看了系统面板,发现已经多了点经验值,不由得挠了挠头。
这算啥?击杀后的剧情动画?还是说魔女的残魂其实算作任务物品要交给宋临渊的?
真是搞不懂啊,系统的判定规则。
“你很想要这个吗?”宋临渊朝着莫念摇了摇手上的纸人。
“倒也不是说很想要,就是到手的鸭子被人截胡了感觉很差。”莫念坦然道。
宋临渊摇了摇头。“如果这么说的话,小莫你才是来截我胡的人。毕竟,我可是为了寻她才来到漓州府的。”
别说莫念,就是林宗英和楚轻歌都发出了惊异的声音。
一个筑基期的小角色,凭什么惊动一个金丹期真人大驾啊?
“我的师尊鬼散人你们知道吧?当年受到了魔道蛊惑,悍然叛逃出门,就是因为这【邪运转生】的法术。”
宋临渊干脆把话说开了。反正林宗英,莫念还有楚轻歌都清楚这桩事情,不如直白一点好。
“这门法术阴损至极,可以偷偷窃取他人的资质,修为,乃至气运。到最后,连命数都可以一并吞掉,十分诡异阴毒。
可当年魔道中人传授家师这一门法术,你们不会觉得是单纯的出于好心吧?”
宋临渊漠然道。
“他们在法术中动了手脚。在吞噬阶段有极大的隐患。家师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功亏一篑,最终我才能活了下来。”
听到这里,看着宋临渊那副死人般的脸色,莫念,楚轻歌,林宗英都感到一阵不舒服。
不是哥们,被吞的那个人是你啊,怎么说的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反正,最终我得了家师的修为与记忆,而魔道拿走了家师的命数。”宋临渊捏着手中寄宿着魔女残魂的纸人说道。“对修道人来说,这是多致命的一件事,你们应该都清楚吧?”
众人都点了点头。林宗英和楚轻歌是听师门长辈说过这件事的重要性,但语焉不详,只说他们境界到了以后自会明白。
但莫念可是知道的,这可是元婴期炼虚期往后才能解锁的高级属性,也是和【业力】一同,让阴灵根在超大后期又重回t0梯队的关键属性。
莫念至今不太敢像其余阴修那样为所欲为,炼具尸体都畏首畏尾就是因为这一点。
毕竟,你前期是爽了,但后期怨念业力缠身,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化解。像【判官笔】【红莲业火】这种高级法术,还有《无量劫经》《诸行无常观》这等神妙心法你还学不学了……
别的不说单说一点,若鬼散人命数未尽,即使转世也是“前世缘法未尽”,依旧有重入修仙之路再起的机会。而命数被夺,只怕殷无忌此时一死,转生到三恶道也就罢了,最差的的结果就是魂飞魄散。
不过,宋临渊这么说的话……
“没错,这人当时就是负责蛊惑家师叛出师门的罪魁祸首。”
宋临渊坦白道。“本来这背后另有其人,这份命数也应该被收缴上去。可魔道中人自私自利,也不知怎么做到的,这人瞒天过海藏了起来,也不知得了多少好处……”
“好处?”
此时,他掌中的纸人居然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带着愤恨说道。“你也太瞧得起你师父了。我若真能得了好处,怎么会栽在你们两个混蛋手里——啊!”
也不知宋临渊做了什么,让纸人发出痛苦的惨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宋临渊淡淡说道:“家师前半生顺风顺水,后半生破败游荡,这种人的命数你都敢染指,真真活得不要命了。
再说了,没有家师,你如何得到玄女道的秘传《六欲魔经》的残页,还有那件法宝的?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就没一点自觉吗?
受了家师的遗泽,还如此大放厥词……哼!”
莫念这才有些明悟。
以殷无忌的毕生经历来看,天资聪颖,得宝无数,应该是个与法宝“有缘之人”;但叛门弑师,颠沛流离,又说明其偏激的性格和命途坎坷。
总的来说,受了他的命数之人,应该在道法修炼上有所成就,机遇与危机并存,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别说,和魔女此时的经历还真差不多,难怪魔道没有过分深究鬼散人的命数究竟去哪儿了,原来是个鸡肋啊。
只是她那法宝估计是被飂煞给毁了,不然今天这场仗还有的打。
这魔女也是倒霉。按理来说【邪运转生】这种法术不可能不记载夺来的命数要如何处理利用,消除隐患,可她是藏私下来的,背后的人估计也没有对她交代明白,导致她受了命中劫难反噬,沦落至此。
殷无忌可是个金丹真人的命数,一个筑基期妄图承担,未免有点被克的意思。
“此人对我很重要,我需将她带回去,让她把家师的命数尽数还来才是。”宋临渊看着面前的三人诚恳地说道。“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莫念自然是举双手赞成,林宗英是被宋临渊打怕了的,楚轻歌沉吟了一会,开口说道:
“其余都好说,只是我们如今在追查白虎妖,阻止它挖断龙脉,动摇人族根基。此事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你手里这个人。宋先生你将她拿走,我们……”
“我有办法。”
宋临渊倒是很痛快,听得楚轻歌眼睛一亮。
“你们说的白虎妖我也不知。不过,龙脉一事我还是有些了解的。
既然是龙脉,那跟皇族就脱不开关系。你们想必是因为景王不在,又对风水之道不擅长,所以束手无策吧?那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如若要承载气运,那也未必要皇族中人。事实上,历朝历代不乏有一字王造反的事情。帝王心术,连自己的兄弟姐妹都不会信任,自然要寻找破局之法。
这其中被历朝帝王发现了一个诀窍。如若承载气运,其实未必要单纯依靠血脉。后世帝王发现,只需要任命心腹大臣到任一方,政通人和,也能拱卫中央气运。若是倒行逆施,百姓怨声载道,那各地的气运则会衰弱得更厉害,更容易让邪魔妖怪趁虚而入。
而且,九州大权揽入一人之手,社稷神器的厚重非是一般人能承担。若是贤君明君还好,庸才反而会负担不起这厚重的气运。帝王暴毙,很容易就让群龙无首的地气混乱,天下纷争。
既然景王不在了,你们不如暗中蹲守一下本地的知府,也许会有所斩获。另外,我也可以为你们出手,算作是换回家师命数的报酬,几位意下如何?”
第73章 魔种现世
莫念和楚轻歌大喜。没想到宋临渊居然还知道龙脉的这等隐秘,帮了大忙。
而且,一个金丹真人愿意为了他们出手,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因为灵气稀薄,气机不显,已经很久没有金丹期的修士出来世间走动了。宋临渊此时出手,那简直是碾压之势。
太好了,宋师兄,我看徐扬威那个老头子不爽很久了,你去把他杀了吧!
莫念按捺下脱口而出的冲动。徐扬威现在立场不定,没必要将他逼反到对面去。再说,现在对镇武公不利,只怕要引得漓州府内大乱,让敌人越发从容。
最终,莫念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
“师兄你对这种隐秘知晓得挺多啊?”莫念纳闷地看着宋临渊。“按理来说天家不是对修士提防甚重吗?你这又是哪里学来的?”
“家师掘过几门帝陵,也略教过我一点寻龙点穴之术。”
宋临渊一句话就给莫念堵回去了。
也是啊,都是玩尸体的,这画风倒也一致。
他去盗墓,你当仵作,我作妖道,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另外……”
宋临渊迟疑了一会,又从怀中掏出两枚纸鹤,拍打着翅膀各自飞向林宗英和莫念,化作一本线装书落在他们手里。
“林家丢失的五行天遁,还有我答应小莫你的《九阴凝幽气》都在这里了。还要什么,你们可以尽管提。”
【九阴凝幽气】
【品质:精良】
【属性:阴】
【效果:阴灵根开发程度提升,法力属性中的【阴】变为【幽】,所有阴属性法术威力+10%】
【说明:香火摇曳入九幽,黄泉洗净生前愁。莫道此去不回首,孤舟渡尽水自流。阴修凝练阴气,化为己用的秘传法门,气如幽露,悄然无声。生者体内凝练九阴,反而呈现出了不可思议的造化,也许,是因为离阴世更近了一步吧。】
【修行条件:修为抵达20级,阴灵根】
【所需经验值:1000】
莫念得了便宜,自然是笑嘻嘻的摆手。林宗英还有点不服气,不过这话语间就未免显得有些心虚。
“你,你以为这样我们林家就能善罢甘休了吗?五行天遁在你们师徒手里,谁知道这些年你们有没有外传出去……”
这话刚说出口,莫念就暗道一声不好,果然就听见宋临渊淡淡道:
“五行天遁对资质要求极其严苛,非是绝顶天资不能修练,传出去谁要?
奇怪了,林正孝自己偷偷藏起来练了三十年都没练出个皮毛,这事你们林家最清楚不过,怎么还来问我?”
林宗英脸色一垮,莫念以手捂脸。
你都知道他说话难听了,非往枪口上撞干嘛……
最终林宗英也只能强忍不满,重新回到了莫念楚轻歌一行人中,不无幽怨的说道:“你怎么不早说你师兄是金丹啊……”
“我说了你信吗?鬼散人自己没修炼成金丹,他弟子先练成了这种事。”
莫念反问道,让林宗英脸色更黑了。“哎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去招惹他吗?这也怪我?你看我师兄不是挺有分寸的吗?你又没死。”
得,他是嘴毒,你是心黑,你们俩就是一伙的。
林宗英闭上嘴,躲角落里自闭去了。
宋临渊再一招手,从袖子里飞出来几张纸人,落到了每个人的头上,额头一凉隐没不见。“这本命纸人可以替你们抵挡致命攻击,一时三刻死不掉,我会马上赶来。
有需要联系我的时候,抚摸三息纸人就会被生气吸引出来,注入法力,我自然有所感应。”
“多谢宋先生\/宋师兄相助。”
莫念和楚轻歌异口同声地说道。
还好宋临渊年轻,没什么金丹真人的风范和架子,说出手就出手,爽利干脆。不像某些真人,往灵气密集的名山大川一坐就不动弹了,要他一点本源力量出手吝啬得跟什么似的。
当然,这可能跟宋临渊一身修为和天资卓越也有关系。反正都是白得来的不怎么珍惜。修为倒退就倒退呗,过几天不就又修上来了……
“无事的话,我就带这人回去了。你们关心的那只白虎妖,我也会顺路问一下。不过你们别抱太大希望。这人护身法宝都被那白虎妖损坏了,只怕也抓不住什么线索。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另外,等一下我会放飞纸鹤记录探查周遭地形,结合漓州地势,给你们发一份勘探图。这需要一些时间。若是需要根据山岳河流走势追捕的话,应该能帮上你们的忙。”
看样子宋临渊很是着急回去拷问魔女让她交出命数,交代完毕后就打算离去。临走前,他回过头,张了张嘴,对着迷惑的莫念说道。
“你……要小心。”
莫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师兄,啥意思?”
宋临渊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说道。
“家师曾经在魔道中经历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曾经打听到,邪魔九道曾经联合起来,制定了一个名为‘魔种’的计划,同心协力,拿出各家不传之密,目标便是将更多天赋异禀的人使之堕落,壮大邪魔,腐化正道。
邪运转生……就是其中一门法术。家师为此弑师,破门而出,沦为魔道散人。得知真相以后,他愤而出走,也不再与魔道往来。
你要小心,莫师弟。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将你这样在正邪两道摇摆不定的人,拉入他们那一方。以及……”
宋临渊又转头看向楚轻歌。“姑娘,你出身不凡,说不定也会引起他们的兴趣。这群人极其危险,你们千万不要力敌。”
楚轻歌颔首示意明白,莫念却觉得宋师兄有点婆妈了,耸了耸肩。
“哪就这么简单就能碰上,师兄你多虑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总不能什么事都有他们掺和一脚吧。”
宋临渊沉默半晌,突然抬手,解开胸前纽扣。楚轻歌和莫念看得分明,那明明是一个碗口大小的疤痕,看上去已经愈合很久了,却依旧触目惊心,能想象当年的惨烈。
“家师……当初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宋临渊面色冷漠,语气平淡。
“邪运转生的最后一步,就是让施术者的修为,记忆,魂魄钻入受术者的体内,以肉身为庐舍,骗过天意,躲过天劫,从而夺取命数……
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说这些了?”
岂止是知道。当意识到宋临渊话语中的含义时,莫念和楚轻歌悚然一惊,感觉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就连徐扬威那家伙,也知道放下武道拳头,摇扇点火炼一炉炉焦臭报废的劣丹求长生呢。
贵为皇族,景王不去仙门求仙法妙术,不去寻治愈顽疾的神医,不去找灵丹妙药延寿,非要夺舍转生,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做,要做半人半妖的畜生。
除非他亲眼看见有人实践并成功过……
当年负责诱惑殷无忌的魔女如今也在漓州府……
邪运转生,邪运转生,转生……
这不就是……移魂夺舍之术吗?!
第74章 九阴凝幽
宋临渊说完这番话,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莫念和楚轻歌对视一眼,长舒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能有一个金丹期真人站在自己这一边,这让他们俩多了几分底气。
魔道已除,再在漓州府中有别的钉子的可能性不大,莫念和楚轻歌回到了府衙,与吴知府见了一面。
毕竟飂煞的目标很可能是他,楚轻歌便拜托林宗英,悄悄在吴知府身上放了个法术,这对于以法术闻名的昆仑派法修自然是不在话下。
吴知府可不知道自己手底下两个仵作都是修士,在加上楚轻歌和林宗英,四个修士关注的“待遇”也是人生巅峰了。他倒是满头大汗,想要打听楚轻歌此番前来是做什么的。
楚轻歌当然不能告诉他飂煞的事,只说最近可能生变,让他多加强下城内管辖,拿钱伯泽的事敲打他一下也就算过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约好的三人则到了一间偏厅。莫念刚一进门,楚轻歌和林宗英就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头。
因为如今莫念的状态实在是有点太诡异了,气息悠长沉凝,仿佛体内流动的是沉凝的黄泉水一般,仅仅只是接近他都能感到一阵阵的凉意,仿佛午夜接近乱坟岗一般。
“……你这气息,又有突破了?”楚轻歌皱着眉头打量莫念。“你那宋师兄教了你什么?阴气凝练到如同流水,修为是强了,但对于身体损伤颇大吧?”
“没事,炼气期凝练法力的功夫而已,并无大碍,青云门和昆仑应该也有对应的法门吧?”
莫念摆摆手,示意无恙。楚轻歌和林宗英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他们自然经历过这个阶段的,可那都是水磨工夫,像莫念一个晚上就变了个人似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见。
但其实莫念只是花费经验把《九阴凝幽气》这门心法点满了。别说一晚上,要不是洗练法力要花费时间,回来的路上他都能变成如今这样……
这门心法算是小极品心法了。别看只是针对炼气期的精良级心法,但堪称性价比之王。阴灵根开发度提升,法术伤害强度,还有最关键的法力属性从【阴】转换为更高级别的【幽】。
更高级别的法力属性,带来的效果是也是全面加强。
驱鬼役神能驱使更强的鬼魂;离魂引触发【落魂】的几率上升;万难入魂和恶咒缠身有了基本的法术穿透更难被免疫;噬身蚀血附加的降低内气精血双属性从每层降低一点上升到三点;纸人术操纵起来更灵活……都是些没有提升伤害,但其他方面有小提升的加强。
两个被动效果,阴气森森对阴气的亲和再度上升,而巧言令色的说服力与感知恶意的能力也得到了加强。
最关键的一个技能,也就是阴火炼狱,现在莫念可以通过降低了两成的法力消耗,召唤出一团毒火攻击。对于单体攻击来说还是一个偏消耗高的技能,但至少不需要每次都如此声势浩大,召唤焦土并一直维持。
而且阴火炼狱易操作的特性仍在,莫念如今可以将毒火附加到武器之上提升威力,挥舞起来点点火星飘落,声势与伤害都不俗。
当然,代价就是莫念的寿元又减了10年,如今只剩22年了。
当然莫念是不会在乎这些,阴修成天和尸体啊鬼魂啊打交道,本来就是折寿的事情。所以那些凡间跳大神、当巫婆的人,大多寿命都不是很长,临死前疾病缠身,十分凄凉。
但修士就不太一样了。其余的修士练成金丹约莫就有上千年的寿命。而阴修,是可以扣成负数的……反正只要你还能撑,用驱鬼役神强行让自己的魂魄驻留身体都行,只要不怕渡厄天尊手底下定时来索命的阴兵鬼将……
因此,莫念对楚轻歌的告诫不以为然,让她有些无奈。
灵气的洗练和阴气的洗练能一样吗?灵气洗练的结果是楚轻歌和林宗英两人仙气缭绕,气质出尘,阴气洗练的结果,是莫念现在躺进棺材里门板一盖,直接抬走都没人知道里面还有个能喘气的……
最后,炼气期的准备结束了,最重要的,便是筑基期的进阶任务。
【你已接受任务:仙路之初】
【说明:历经了千难万险,重重挫折,你终于是踏上了修仙之路的第一步。吐纳天地灵气,夺造化为己用,让你隐隐有了些感悟。前路茫茫,这才是刚开始,万丈高楼,最重要的便是根基之始】
【任务要求:点经验(必选\/未完成)】
【可选要求【除垢排浊】:修炼一门洗练法力的功法(已完成)】
【可选要求【法术入门】:修炼三门炼气期法术至圆满并使其中一门至少进阶一次(已完成)】
【可选要求【生死之间】:击杀一个等级高于你的敌人(未完成)】
【任务奖励:可继续提升等级;随机品质的筑基期法术一门,每多完成一项可选任务该法术熟练度提升一级】
“先别管这些了,来看看这个。”
莫念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摊,是宋临渊用纸鹤送来的漓州地势图,里面清楚的标出了阴阳,起伏,吉穴与死地,十分详细,让楚轻歌喜形于色。
从这方面来说,宋临渊口中所说的“略懂风水”,莫念是半个字都不信的,天知道鬼散人挖了多少坟才能把徒弟教成这样。
“有了这个,我们就更有把握了。”楚轻歌对着林宗英一拱手。“林师兄,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师兄摒弃前嫌,助我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的。”
换了身衣服的林宗英看起来终于没有昨天那么狼狈了,几乎是眼睛都不眨地答应了下来。“我已寻回五行天遁,如今龙脉有变,风仙子有求,自当全力相助。”
莫念突然感觉脊背一寒,抖了一下,却不知这莫名其妙的冷意从何而来。此时楚轻歌笑吟吟地对着莫问说道:
“莫师弟,你本就是漓州人士,外出探查龙脉一事还得多亏你了。我会在你身上留下标记,法力一触我便有所察觉,到时便会驾驭青霜剑飞去。
林师兄,你就留在漓州府中暗中保护吴知府。同样的,我也是随叫随到。”
莫念和林宗英同时点了点头。有一口仙剑就是牛气,能扛能打能跑路,真不愧是策划亲儿子剑修。若不是楚轻歌修为尚低,御剑飞行消耗颇大,她一人坐镇城中,便能辐射到一州之地!
但如今,只能依靠队友来争取时间回气。水灵根擅长久战,让楚轻歌缓过气来,她就是在场所有人输出最高的那个。
第75章 仙门弟子
安排妥当诸事以后,三个修士终于稍微休息一会,能坐下来喝口茶闲聊一会。
看着默默喝茶的林宗英,莫念还是颇为感慨的。不管如何有私心,至少八大仙门的弟子面对重大问题的时候,立场还是很坚定的。
别看林宗英和莫念之前在宋临渊的事情上闹得多不愉快,楚轻歌说事关龙脉需要帮忙的时候,林宗英一口就应下了,没带犹豫的。
当然,也有八大仙门门风甚严,并且时常考察弟子的缘故。游戏里师门的日常任务就有考察某npc的心性的类型。若林宗英就这么一走了之,回门中还要被严厉责罚。
其余门派也都差不多。譬如侠义盟,老岳本人和秦老头的弟子就经常出手,不侠义的都被他们咔嚓了……
邪魔九道,妖族,人族内部的败类,还有心术不正的弟子……全都在八大仙门的管辖范围内。大多数凡人一辈子见不到修士一面,多半是因为事情早在他们察觉以前就被仙门弟子解决了。想要在正道混,那么自找麻烦是必不可少的。
尤其是侠义盟,出了名的事情多任务重,隔三差五就要去行侠仗义,没有真正的热诚之心是没办法玩这个的。
君不见以岳华豪的江湖地位,现在不也在押送景王的第一线战场上吗?
要不然莫念为什么这么热心帮老岳和赵红绫的事情呢。别人嫌麻烦,他不嫌啊!不自找麻烦,他哪里来的任务做,哪里来的怪杀,哪里来的经验入账?
所以莫念对苗悟真的提议嗤之以鼻。拜托,我是玩家哎,什么闭关潜修什么信徒供养,哪里有靠经验怼上去的快?坐拥侠义盟这个多管闲事的大型任务派发器,莫念就有做不完的任务,杀不完的怪,这多合适!
还得是混正道好啊,再给我加加担子吧!
最终,居然还是林宗英先忍不住,率先对莫念开了口。“莫道友,不知方便能否透露一下,你那宋师兄多大了?”
莫念稍稍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约莫四十了吧……具体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不会超过五十。”
林宗英又是一阵沉默,最终才涩然开口道。
“那个……莫道友,劳烦你给那位宋真人递个话,旁的灵材妙药都好说,唯独一口火龙罩,是我林家传家之宝,意义非凡,看看他有没有意向出手?
有什么要求,灵石灵药都好说,我们尽力满足,从此一笔勾销,不再来寻他麻烦。”
能不满足吗?不到五十岁的金丹,还继承了他师父那诡异莫测的鬼遁之术。林家也就两名金丹,一位还是现任家主林正孝,如今也五百余岁了。
有这么一个敌人在外头,林宗英感觉对方无论开什么条件,自己拿回家里面商量,长老们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关键是这事林家不占理啊!谁让他们先偷学门中秘法。何况林家本就是昆仑世家,理论上是有机会竞争昆仑掌门的,如今偷学五行天遁,谁不知道他林正孝想做什么?
所以,还真就没有人敢出来帮林家说两句话。这个闷亏,他们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可以吧?我找个时间问问他。”
莫念想了想,替宋临渊答应了下来。
主要是那火龙罩威力也不是很强,主要是配合林家家传的火行道法才勉强算是秘宝级的上游法宝。何况还与宋临渊属性不合,能拿出来交换点什么倒是正合适。
以宋临渊的性子,只怕也不是很着紧这件法宝。换点修炼资源回来,他宋临渊多修行几门道法也就补回来了。
真不是莫念小瞧别人,他在游戏里跑过这段剧情。同等境界下,林正孝拿了火龙罩也不够宋临渊打的……
听见莫念答应下来,林宗英这才松了口气。此番他虽然没能杀了贼人挽回声誉,好歹找回了五行天遁,火龙罩也有了盼头,至少回家复命的时候说得过去,那就行了。
看他这副模样,楚轻歌给他续上茶水,笑道:“林师兄,何苦如此?你怎么说也是昆仑派的高徒,行走天下,如今不过受了点挫折,何必如此郁郁。”
“唉,风仙子,你得了青霜,想必是很得门中看中的。再说了,你又是楚逸——唔咳咳咳!”
似乎是被茶水呛了一口,林宗英咳嗽了一会,这才苦着脸说道。
“可我不一样。林家家大业大,不缺我这旁脉子弟。这次说是来调查太阴教的,实则就是来追查失踪了一百年的鬼散人踪迹。
唉,当年他在家中都能逃掉,天下之大,我又何处去寻?若不是偶然跟着风仙子你来到了漓州府,还找不到一点踪迹。
天下行走天下行走……嘿嘿,也就磨破了几双鞋罢了。漓州龙脉一事,就算楚道友你不说,我也要厚着脸皮过来分一杯羹的。不拿点苦劳回去,连点剩饭都吃不上。”
莫念同情地附和了几句。看起来,林宗英的情况也是卷的很啊。
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初见面还一副名门公子,世家风范模样的林宗英,此时却大倒苦水,一副憋了很久的样子,滔滔不绝。
“楚道友你出身名门,自然不用发愁这些。莫道友虽入了外道,也是天赋异禀,师兄如此年纪便是金丹真人,有他照拂,日后成就必不会小到哪里去。
可……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虽是入了昆仑派,明面上看起来风光无比。但也就自己知道,不过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轻轻抬手让我过了考核。
门中师兄师弟无一不是大姓出身,俱都是修仙种子,我纵然拼尽全力也跟不上他们的进境,这才想着领了差事下山做些俗务,好歹粘个勤勉二字,谁曾想家里面又给我换了这个差事,只怕这次回去,还有一顿责罚……”
“别说了,喝酒……啊不,喝茶,喝茶。”
莫念都有点听不下去了,频频给林宗英续水。原本还端着些架子的,看来这家伙给宋师兄打击的够惨啊?
也是,五十岁的金丹,谁来谁都受打击。即使莫念知道个中隐情,也暗暗佩服宋临渊。
眼看这天也聊不下去,莫念和楚轻歌送走了低落的林宗英,互相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没事,林师兄只是情绪低落,该做的事情会做好的,你不用担心,安心去找飂煞的踪迹吧。”
楚轻歌安慰地说道。
我是担心这个吗?我是前世那只能通过游戏排忧解闷的社畜之魂与林道友共鸣了,你个什么都不懂的只会派任务的黑心老板!
莫念腹诽着,去找吴三,领着刚吃完早饭一头雾水的免费劳工小灯谣,出城探查漓州地脉去了。
第76章 虎踪终现
三日后,某处深山中。
吴三正躲在树阴底下,不停地往领子里扇风,时不时仰头,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间,他神色一喜,冲着一片浮动过来的阴影便开始招手跑去。
“喂,找到什么了没有?”
天空中,莫念的声音传了下来。
“没有,得去下一个地方了,走小灯谣。”
紧接着,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纸鹤猛然缩小,缩小,最后缩进了莫念掌心中一把捏住。莫念拎着苦着一张脸的小灯谣,在树上借力几下,最终落地。
看着吴三的脸色,莫念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你要往好处想。我们都找不到,那飂煞也找不到。
镇压九州气运的龙脉大鼎要是这么好追踪到,人族早就灭了。至少,我们正在一步步接近它的路上”
“你说的也有道理……”吴三也是唉声叹气。“就这个时候啊,案子是最难熬的,天知道什么时候犯人就出现了……算了算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我看路边上有个面摊,这些日子刚进了些牛肉,正好给小灯谣补一补,她也累坏了。”
小灯谣连连点头不止。“还得是吴三哥疼人啊,”她倒是会顺竿爬的,脆生生地说道。“哪里像某人,把奴家当牲口使……”
莫念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头。小灯谣吐了吐舌头,藏起自己的狐耳狐尾,吴三失笑,两人一妖一起向那面摊走去。
要说小灯谣的怨念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本来是想抱楚轻歌大腿,谁知道被莫念提溜着就出了漓州府来探查地脉来了。
眼看自己当苦力的日子还遥遥无期,怎么能不让小灯谣怨念不已。
“你也别这么看我,我这是帮你,知道吗?”
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让老板煮上几碗面,喝上几杯凉茶,莫念这才开口忽悠小灯谣,给她画饼。
“你自己想想,青云门的门槛,哪得有多高?筑基就有仙剑的楚轻歌,那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是一般人或者妖怪能攀附上的。
你自己看楚轻歌,那是像养灵宠婢女的人吗?我跟你说,这个有个专业名词,叫修道种子,明白吗?那是未来要成金丹,元婴的大人物!哪是你随便跟在身边伺候来伺候去,玩闹几下就能收下的。
相反,你跟我来外面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楚师姐那脸上不说,心里头可惦记着呢。再说了,万一真能抓到飂煞,有了这功劳我也能帮你说说话啊。这寸功未立,我怎么张的开口?
你自己寻思,小灯谣,多寻思一下。我这是想培养你。经历过这件事以后,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我是希望你能在这件事上得到成长。再加加担子,小灯谣,我相信你能行。”
即使小灯谣是狐狸成精,心思活泛,估计也没见识过莫念这一套狼性话术,给忽悠得晕头转向。小脑袋晃啊晃晃啊晃,居然点了点头,认下来了,把头埋进店家刚端上来的满满一海碗的面条当中,吃的稀里哗啦的。
吴三无奈地看着这一幕,敲了敲桌面,给莫念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应该说是“你这么欺负小孩不好吧?”
莫念翻了个白眼。三尾的青丘狐狸化作人形,虽然在妖怪里还算小辈,但怎么说也活了百多年打底,当你奶奶都够了,轮得到你操心吗?
正巧这回莫念的面条也端上来了,他拿起筷子,指了指小灯谣碗里的双份牛肉,意思是我这不是做了弥补吗?
“你啊你啊……啊我的那一份,对我不吃牛肉。”似乎是因为吴三身上的官服,面摊老板这次格外殷勤,吴三没口子的道谢,接过自己的那一碗面条。“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往青杀口那边走吧。宋师兄给我的地图也只是用纸鹤鸟瞰,具体情况还是得我们实地进去考察。”
莫念边吃边答,含糊不清地说道。
“如今来看,九州鼎并不停留在某个地方,逐气而行,沿脉而走,许多地方都有停留的痕迹……哎,这牛肉比起城里那家酱牛肉,口感还是差了点啊。”
“几位官爷,您这么说就没道理了。”也许是没有其他的客人,面摊老板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坐到旁边的桌子上搭话起来。“我们这小本生意,哪里能和城里的手艺比。那要不我也去城里讨饭吃就是了。”
“就是就是。”吴三一边吃面一边应付。“大爷您说得太对了,你看这人,吃人家的牛肉还挑三拣四的,耕牛珍贵,往常想要吃还没有呢。”
面摊老板擦了擦汗,感叹道。“是啊,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耕牛死的特别多,又找不到什么伤口。找了兽医来看,也不像是病死的,偏偏丢了好多斤肉,天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缺德事。
唉,这老话说得好,哪怕是老虎没肉吃都没劲,何况是人呢。”
“是啊是——嗯?”
面摊老板突然发现,面前那位官爷,那个黑皮肤的小子,还有那个小姑娘都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得他头皮发麻。
“怎,怎么了……几位爷?有什么关照——啊!”
莫念和吴三风一样就把老板架了过来。小灯谣从包里抽出地图,拿着炭笔,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老板,
“帮个忙,老板,有重谢。”
莫念拿出一把银子拍在桌案上。吴三这回也拿出了公门人士的派头,沉声道。
“你也知道我是府衙的人。现在需要你配合。你说最近耕牛莫名死亡的情况很多,那么,究竟哪些地方都出现了这种情况,还请你一一交代清楚。”
“这,这个……”
老板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三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们要打听这些?那,最近有些猎户能在山里捡到现成的猎物的事情……”
“这个也要说!”
吴三,莫念,小灯谣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77章 红高粱
根据面摊老板提供的线索,三人在地图上不停标记,最终,一条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是这个吗?小灯谣。”吴三看不懂这些,看着眉头紧皱的小灯谣,耐不住性子开口询问。“你倒是说句话啊。”
“看起来是很像,一路过来,都是藏风聚水的好地方。说这里是地脉的一条分支也是有可能的。”
小灯谣敲打着地图,沉吟道。
“但也只是理论上是。光看地势起伏只能知道个大概,具体怎么样,还是得亲眼见一见才知道。”
“也别费那劲儿了。”莫念突然开口,“现在再去从头查就晚了,不能被那头白虎牵着鼻子走。这样吧,我记得我在城里听说是柳公庄那一块死了牛。以那里为起点,飂煞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青杀口。”
小灯谣看了看地图名,很痛快地说道。
“就是我们刚刚说得那个地方。四通八达,依山傍水,是这条地脉的核心之一。”
面摊老板也在这时候插话进来。“哎我也知道,他们那粮食种的特别好,尤其是红高粱,酿出的酒特别受欢迎。”
三人对视一眼,点点头,也没管桌上的银子,提起东西就出了面摊。
“哎,等下客官,还没找钱……”
还没说完,老板便看见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幕。一只巨大的纸鹤自天上来,犹如阴云笼罩。
吴三,莫念,小灯谣跃上纸鹤,在面摊老板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纸人术的熟练度提升只能解锁新的配方,并不能提升已经掌握的纸造物强度。在学会符箓之前,熟练级别的纸人术已经够莫念使用了,替身的纸人,战斗用的纸兵,还有如今他座下的纸鹤。
纸鹤纸马算是前期最廉价的交通方式了。阴修只需要注入法力阴气,自生灵性的纸鹤便可以活过来,无需主人多加费心。即使飞个十万里也不会消耗多少法力。
缺点就是脆弱,还有慢。幸好如今是顺风,莫念驾驭纸鹤乘着长风,很快就飞到了青杀口。
刚一到达,莫念便感觉不对劲了。
此时正是饭点,连他们三人都没吃两口面条便紧赶慢赶地跑过来了,可偌大一个村子里,升起的炊烟却寥寥无几。
此时,眼尖的小灯谣往下一望,瞪大了眼睛,扯着莫念的袖子道。“那里那里!莫念,快看那儿!”
莫念定睛一看,眉头也皱了起来。那个芝麻大点的小人,正慌不择路的跑出青杀口,浑身是伤,仿佛刚从刀山上滚下来一样。
令莫念皱眉的是,那个人身上……竟然透出丝丝缕缕的魔气。
魔道的人,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你照顾好吴三哥,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莫念拍了拍纸鹤的脖颈,让它发出了无声的回应。站起身来。小灯谣乖觉地爬到他身上,搂住了莫念的脖子。
莫念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深呼吸一声,手中裂开了一个口子,破阵戈从中钻了出来,被他握在手里,转了个枪花。
然后,一跃而起,对着那个魔道中人一枪扎下!
那个魔道中人只来得抬头,就见莫念带着小灯谣到了眼前,破阵戈发出划破空气的呜呜声,瞬间就扎穿了他的身体,一脚将他踩在脚下,肋骨劈里啪啦的断了好几根。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莫念一手将他扎在地上,一手虚握,丝丝缕缕的气血被莫念从魔道中人体内被吸了出来,灌入到莫念的体内。“再不说,就不只是吸食血气这么简单了!”
面对【噬身蚀血】带来的痛楚,那个魔道中人抬头看了莫念一眼,露出了白森森血呼呼的牙齿,呸的一声朝着莫念吐了一口痰,无力地粘在了他的鞋底。
随即,他倒地身亡。
“果然拷问不出什么……”
莫念神情凝重。魔道的刑罚之残忍酷烈,是外人所不能想象的。为了不落入那种凄惨的境地,许多魔道中人只能守口如瓶。否则,哪怕死后都未必能逃出魔道的追魂索魄,喰魂酷刑。
不是他们不想背叛,是不能,不敢背叛!
唯一能克制的,就是太阴教的拘魂。但莫念此时也没有必要花这份时间去拷问了。村子里那股气息,那阵如同即将爆发的风暴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找到正主了。”
莫念喃喃说道,将脚下的魔人彻底抽干气血,身死道消。一片沾满了魔人临死前往自己气血中注入的魔气、摇摇欲坠的黑色纸人从莫念身上飞了出来,很快碎裂成一片片的黑色碎屑,被狂风卷起。
高空跃击的伤势已然恢复。拔出枪尖,让小灯谣从自己身上下来,莫念甩干了枪上的鲜血,一步步走进了村庄中。
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仿佛这些屋子原本就是空的。莫念用枪杆拨开挂在屋檐下的辣椒,萝卜干,蒜头,把破阵戈扛在肩上,走进了村子里。
在乡村小道的尽头,一片空旷的广场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平日里村子用来聚会交流的地方,就摆在酿酒坊的面前。每当丰收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热火朝天的将刚打下红高粱佐以辅料,放入坛中,等待酿出醇厚的酒香。
四周的架子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坛子。可以想象,当全村人都齐聚在这里一起干活时,那场景该有多热闹快活。
可是,现在这里已是空无一人,剩下几个汉子,哆嗦着跪在地上,朝着酒坊不住磕头。
他们颤抖着,捧起手中的酒坛。殷红的酒液在坛中荡漾,泛起血红的颜色。
“呼……呼,嗬,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一个男人开始剧烈的喘息,连带着其他人也是一般。明明就没有发生什么,可他们却像是被空气抛弃了,拼命的呼吸,却只能让脸涨的通红,双眼凸起,逐渐窒息。
然后,鲜血飞溅。胸口处肺部的地方,仿佛有一把看不见刀子从里面刺出,在他们的胸口处画了一个圆。
于是他们的胸口便破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落入酒坛中,泛起阵阵涟漪。
鲜艳的红高粱酒,还有刺眼的血液。
莫念冷冷地看着酒坊,法力一激,一道讯息便朝着漓州府中飞了过去。
酒坊深处,传来大口痛饮的声音。如同野兽般沉重的呼吸声与脚步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第78章 飂煞
酒坊的阴影中,昂首走出来一只两人高的怪物。
它皮毛雪白,虎首利爪,仿佛人一样双足直立。从阴影中走出来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仿佛暴风雪,尤其是直面那双青蓝色的竖瞳时,窒息般的感觉就更严重了。
不过,它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身上遍布黑色的创口不说,连耳朵都断了一只,爪子也少了几根,看上去颇为狼狈,似乎已是困兽。
然而,它抱着酒坛,一边痛饮一边走出来时,那种凶悍绝伦,蛮恶饥饿的气势,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见了血而越发张狂。
“什么啊……就一个吗?”
出乎意料的,飂煞的声音格外的低沉,话语中仿佛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虎咆。它看着莫念,脸上竟然浮现出错愕的神情。
“好重的阴气,是太阴教的人吧?你来错地方了哦,至少应该多叫几个人来……喝一点吗?”
它朝着莫念扬了扬手中的酒坛。
“我不跟畜生共饮同一坛酒。”莫念冷冷地道。
飂煞摇了摇头,虎目中竟流露出一丝惋惜。
“可惜,多好的酒。要不是今年的新酿还差些火候,这几个人也活不了这么久。”
它举头,将坛中的酒饮尽,鲜红色的高粱酒从它嘴角溢出。然后,它把坛子扔到一边,又拿起来地上那几个男人临死前捧起的酒坛。
“那么,你是代表谁来的呢?”它的声音居然带上了几分笑意。“人类的王爷?不太像啊,你一身阴气,想必一定是魔道的人了。”
“杀你。”
莫念只是单纯的回应了两个字,让飂煞瞪大了双眼。
“什么啊……居然是正道吗?”它哄笑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什么时候仙门的人这么通情达理了?太阴教的人都能捏着鼻子合作。”
它又把男人死前手中酒坛中的酒一饮而尽。赤红色的酒混杂着血液,被它大口大口地喝完。最后,飂煞把坛中那颗尚有余温的人心吞入口中,不停咀嚼。
“还是差了些时日。我还以为风刀入体,从这些人体内剖出来的活心热血拿来佐新酒,多少能弥补几分呢。你们要是晚几天来该多好。”
飂煞遗憾地感慨。“都说你们人类喜欢拿虎骨泡酒。换了人心来泡,似乎也没什么了不得。”
“也不一定。”莫念解下腰间的葫芦,灌了一口。陈护法的葫芦能分门别类的存放符箓,一拍底部就能激发出去,如今莫念拿来装酒倒也好使。
离忧观一战后,虎阴酿所剩不多,没有更好的消耗品的情况下,莫念只能省着点用。
酒劲上涌,莫念擦了擦嘴角。“等你死后,拆了你一身虎骨泡酒试试不就成了。”
飂煞耸了耸肩,不以为意。旋即它鼻尖耸动,盯着莫念的酒葫芦。
“虎三他们几个是你杀的?”飂煞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令大王有了借口,假借复仇之名来漓州寻龙脉大鼎的正主在这呢。“我闻到了那几个蠢货不甘的味道。”
不等莫念回答,它摇了摇头。“算了,不重要。”
飂煞屈指一弹,莫念皱眉,破阵戈一横,一道无形的气刃就被格飞了出去。感受着枪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震得自己掌心发麻,莫念暗暗吃惊。
虎妖擅长御风,聚气成刃不过等闲。飂煞更是稀有的白虎,暗合金行,又有一手霜刃之术,金水相生,在近战兵击方面异常卓越。
目前来看,莫念见过的人中,宋临渊所长并非兵击,楚轻歌年纪尚浅,可能就只有岳华豪和徐扬威能相提并论。
好消息是,飂煞估计和魔道中人拼的够呛,身上那些还在散发着魔气的伤口应该就是魔女与之前被莫念杀死的那人造成的。
看这副模样,伤得不轻。
坏消息是,这畜生看起来理智未失,而且,困兽之斗,只怕更加危险。
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吃下的啊。莫念嘴里发苦,只盼着楚轻歌能御剑赶到,最好还拉上林宗英一起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那头白虎妖一咧嘴,露出了森森的白牙,竟是笑得嘲讽又放肆。
“你在等什么人吧?”
飂煞狞笑着道。
“她来不了了。我给他们了哦。龙脉大鼎。”
“……什么?”莫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龙脉大鼎……它找到了?
“你不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吗?我给他们了啊,那些臭烘烘的魔崽子。”飂煞嚣张地大笑。“反正大王吩咐我可以酌情处理,都要死了,他们想要,我自然就给他们咯。
现在龙脉大鼎已伤,受我逼迫,沿着地脉流动逃走,方向……应该是被那个知府吸引过去了。你不也刚杀了一个魔崽子吗?那就是剩下的那个。更多的人应该已经追到漓州府去了。
虽然不知道哪来这么多魔道高手突然齐聚漓州,也不知道他们要拿龙脉大鼎做什么,总之一定对人族不利……嘿嘿嘿,那我也算对大王有个交代了。
至于你,猜猜看,一个太阴教中人,和攸关人族命脉的龙脉大鼎……对于青云剑仙来说,谁更重要呢?”
莫念浑身发冷,想起了魔女所说的求救,想起了宋临渊所说的话,脑海中闪过两个字,魔种!
他们是为了魔种来的。负责谋取龙脉大鼎的人,和为了魔种计划而来的人合流了!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魔道高手,是为了殷无忌和宋临渊来的!
魔道对这对师徒,似乎比我想象中更加重视!
突然间,莫念只感觉眼前一花,飂煞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前,一掌拍了过来,虎掌几乎要覆盖了莫念的整个头部,带着呼啸的狂风。
莫念只来得及用破阵戈匆匆挡了一下,便倒飞出去,翻了个身才稳住,只感觉飂煞这一掌力道之大,震得他浑身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这个庞然大物,居然有如此迅捷的速度!
还没等莫念反应过来,飂煞的身形再度消失。风势渐起,夹带着四面八方的沉重攻击。
莫念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冷凌泣召唤出来,把破阵戈扔给他。一身铠甲的冷凌泣,加上破阵戈,还有点相得益彰的意思。
他挥舞长枪,承担了大部分的风暴与爪击。鬼武者的强横体质和身上的铠甲,让他在面对飂煞这种擅长兵击之术的对手时占据优势。
“md,垃圾话战术居然也有失败的时候……”
莫念咬牙拔出观天剑。一向以嘲讽挑衅扰乱对方心境的莫念,居然被飂煞反其道而行之。真不愧是伥卫的首领,啸风手底下头号间谍头子。
不过,莫念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至少,城里的宋临渊还在。
虽然加入了自己这个变数,但宋临渊潜伏漓州府十年,就是为了夺回殷无忌的命数,包括魔女发出求救信号在内,这些事没有莫念也会发生。
也就是说,莫念游戏里见到的那个宋临渊,是已经直面过这一次魔道突袭的宋临渊,只是没有玩家触发过了解这段往事的任务罢了。
换句话说……宋临渊,一定会赢!这一仗,还有转机!
“别以为就你有后手!胜负……还不是你说了算!”
莫念怒吼,手中宝剑挥舞,剑气斩破周身风雪!
而此时,漓州府县衙内,楚轻歌遍体鳞伤,单膝跪地,正眼睁睁地看着面前死去的吴知府,和奄奄一息痛苦挣扎的林宗英。
第79章 急转直下
在楚轻歌周围,身上萦绕着魔气的人乌泱泱站在一起,无人敢出声。
而在对面,一个面容儒雅,神情闲适的中年男子随手将吴知府的尸体推开,坐到了主位上。
“……刚刚我们说到了哪来着?”
中年男子想了想,顺手把一道在手中不停颤动的蓝光掐灭。楚轻歌咬咬牙,那是莫念发出的讯息。
“哦对了,自我介绍。”中年男子拱手。“楚仙子请了,在下诸恶来,受邪魔九道的道友推举,愧领魔子之位,广招各位志同道合的道友,加入我们光大魔门。
此番前来,本是为了另一件事的。奈何手下不争气,发出求救讯息,我这才起兴前来一见,没想到竟遇上了青云门的高徒,实在是惊喜。”
不远处,林宗英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他身上的伤口转为漆黑,开始向周身蔓延,让他浑身颤抖,露出痛苦不已的脸色。
“林道友!”
楚轻歌大惊失色,刚想站起身来,却因为重伤与中了法术,动弹不得。她咬咬牙,四周一亮,青霜剑的剑芒照亮了这房间短短一瞬,旋即跌落在地,透明绚丽的青白剑身也染上了尘土。
有魔人眼热仙剑,忍不住去探手去抓,却登时发出一声惨叫,手中不停冒出阵阵黑烟。
他也是个性子狠的,竟然不松手,咬紧牙关拼命想要提起来,那看似轻盈梦幻的仙剑,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动也不动一下。
他恼羞成怒,刚想咬破舌尖,玷污仙剑,得不到也要一出心头恶气之时,却发现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抬头一看,所有人,包括楚轻歌和诸恶来,都静静地看着自己。
魔人心头一寒,乖乖缩手,站回了队列中,连手上的伤都没来得及处理。青霜剑明灭不定的闪动了几息,旋即飞回到楚轻歌周身,静静守护。
“手下无礼,让楚仙子见笑了。”
诸恶来歉意地说道。
“仙剑有灵,不是我们这等人物所能染指的。再说,青云仙剑无不择取天才地宝,千锤百炼而成。若不是楚仙子性命交修,日夜修养,只怕这三尺青峰就足有山岳之重,又岂是随手掠走之物?
至于污秽灵剑本质这种小手段就不要拿出来了。仙剑有灵,是那位云剑仙交予楚仙子保命的手段,若是楚仙子如今结出金丹,现下在场的人都不够她一息杀的。
如今我都是勉强留住她,不敢逼迫太过,生怕逼出那位魔种道友留给她的纸人秘术,让剑灵携卷她回了青云门,何况你们?”
那魔人躲在人群中,脸色忽青忽白的,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有讥讽嘲弄的眼神看来,不由得羞愤交加。
楚轻歌则暗暗咬牙。她宁愿殊死奋战,也不愿意把林宗英,还有漓州府满城百姓交给这群魔人。
可青霜剑灵初生,懵懂无知,乃是父亲替我向门中所求,才与我下山一同行走世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它燃烧灵魄,随我赴死呢?
尤其,对手还是……金丹期的魔道修士!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宗英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在楚轻歌的惊呼中,他身上散发出盈盈的魔光,阴沉似血。在他头顶,一枚纸人缓缓浮现出来,上面书写了一道血红色的文字,笔锋凌厉,行书狂放。
“哎呀?”诸恶来颇有些意外地说了一声。“原来那位魔种道友和你们接触过啊?”
“不过,我的本体,此刻也已经去往寻他回归魔宗的路上了,想必这时候已经到了吧?”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楚轻歌咬牙说道,双手皓腕上隐隐浮现出一道锁链般的纹身,随着她的心神波动,压制她体内的一切轻灵法力,凌厉剑意。“魔道如此大肆魔染修士,到底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我们魔宗的大计。”
诸恶来起身,负手而行。“万载过去,劫数将临。玄明界当年甘心为天庭走狗,八大仙门助纣为虐,打造龙脉大阵,堵住天河,镇压诸天,以大千世界为质,夺万千生灵气运,奉养天外伪仙……这种事情,该结束了。”
楚轻歌困惑不解。“你说的……什么意思?”
“看起来云剑仙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知道这些事情啊。”
诸恶来哑然失笑。
“也是,天底下,谁肯让儿女涉入这延续了数万年的泥潭之中呢?却不知大劫降临时,又有谁能置身事外?
我魔道,也有许多不甘沉沦的他界英才,为此投奔了我魔道麾下,立志要来传说中的地仙界讨一个公道呢。”
诸恶来缓缓走到楚轻歌面前,身形竟是慢慢地淡了。与之相对的,他的手上浮现出一粒鲜红欲滴的璀璨物事,光芒慑人心魄。
“主上,”在身后,一个仿佛诸恶来副手,地位比其余魔人稍高的家伙出列,躬身道。楚轻歌认得,正是他擅长囚禁困法,锁住了自己。
“那可是血河剑元。失了一具金丹分身,养一个筑基魔种……”
“她不值得吗?”
诸恶来问道。助手沉默,突然从人群中抓出那个刚刚动了青霜剑的魔人,一只手插进他的胸膛中,掏出一颗漆黑的魔心。
诸恶来回头,对着楚轻歌微笑道。“本来也是顺手为之。很遗憾林行走没办法领会《天王解经注》的要义。但如果是楚仙子你的话,化用这枚血河剑元应该不在话下吧。”
楚轻歌扫了一眼挣扎痛苦的林宗英,又看了一眼诸恶来手中的血河剑元,暗咬银牙。
《天王解经注》,听起来相当正派的一门功法,如果不知道它其中的“天王”二字是什么意思的话……
五逆浊世,魔道兴盛。魔作沙门,坏乱吾道。着俗衣裳,乐好袈裟,五色之服。饮酒啖肉,杀生贪味。无有慈心,更相憎嫉。
那是毁谤佛法,众生沉沦的他化自在天主,魔王波旬!
而诸恶来手中的那玩意,楚轻歌虽不知具体是什么,但也能猜想到些许。
金丹事实上只是仙门这边的称呼,沿用下来,为旁门散修所接纳,渐渐地成为一种统称。
而在魔门这边,对应的称呼就是——“魔种”。
“别挣扎了,当初为了说服那些前辈,将我那对头毕生修为、精气、魔种化作剑元抽出,予我做分身寄托,可费了我好大劲呢。
血河剑元虽略显偏激毒辣,却的确对人无害。怎么说也是金丹级数的机缘了,请勿推辞。
从今以后……楚轻歌,我们就是同道了。”
诸恶来微笑着变淡,消失,血红色的剑元一点点接近楚轻歌。
青霜剑陡然大亮,却被那个助手掷出魔心,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狰狞锁链,锁住了青霜剑。剑光大盛,仿佛剑灵暴怒一般,不停地波动,不过几息,那道锁链便摇摇欲坠,行将粉碎。
然而,这都阻止不了那枚血河剑元逐渐贴近。
莫念……你要小心。
楚轻歌闭上双眼,让血河剑云融入眉心。
而另一边,莫念则狼狈地就地一滚,躲过了飂煞的突击。
“可恶……冷血!给我拦住他!”
莫念大喊,又寻到机会,一记恶咒缠身扔了上去。这一次,飂煞的身形终于迟缓了一下。他这次被附上了【筋疲】状态,移动越快受到伤害越多,不得不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冷凌泣发出阴风怒号,挺枪直刺!
第80章 苦战不止
飂煞忙里偷闲,虎爪一探一抓,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不少。枪头直刺的速度越降越慢,越降越慢,最终被飂煞捞在手里,眼看就要一把抓住。
只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破阵戈陡然一转,仿佛从一条恶龙变成了毒蛟,枪身一弹枪势一转,竟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以巧劲挣脱了飂煞虎爪,反撩向上,脱了它的风牢桎梏。
飂煞只得后退,就势一记背撞顶开身后剑势尚未使开的莫念,躲开了这一记上挑。
“神武军的路数?”
飂煞的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震得四周嗡嗡作响。
“在漓州地界,镇武公眼皮子底下拿神武军人的遗骸练成行尸,你胆子够大的。”
莫念稳住了身形,冷冷一笑。冷凌泣使开大枪,宛若灵蛇出洞。
这事还真跟神武军沾不上边。莫念自从将那本《镇武随笔》给了冷凌泣观看,学得了【武艺精通】以后,冷凌泣使用任何武器都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依稀能看出万胜将军百兵皆通的风采。
特别是破阵戈,乃是神武军中立下大功之人才能赐下的神兵。冷凌泣虽然没习练过任何一门枪法,但使起大枪来,却是进退有据,首尾相顾,加上持有的是神武军一脉相承的破阵戈,更是相得益彰,威势煊赫!
别的不说,当个前排承伤绝对是足够了。
飂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作为虎王近卫,与神武军厮杀多年的成精虎怪,没有人比它更熟悉神武军,那位万胜将军麾下的风采了。
那甚至,是无数妖怪午夜梦回时依旧惊醒心悸,惶惶不安的深沉噩梦……
飂煞握爪成拳,弓步扎马,低喝一声,重拳轰出。
莫念暗道一声不好,迅速给冷凌泣身上贴了张纸人,隔着几丈远便狼狈地翻滚而出。
下一秒,呼啸的暴风雪降临,直将面前一大片扇形区域尽数轰飞。冷凌泣哼都没哼一声,瞬间化作一片纸人,被交击的冰刃撕扯得粉碎!
连纸屑都被撕扯成了齑粉,锋利的冰刃相互撞击,化作飞溅的断刃冰雪,打在莫念的身上生疼无比。
等到暴风散去,冰刃尽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碎石嶙峋,伤痕累累的雪地。四季如春的漓州之地,竟仿佛化作了大雪原玉龙山的苦寒冰原。
这就是飂煞的招牌天赋神通——【风剑霜刃】!
本体是白虎的它,隐隐与西方七宿气机勾连,对兵刃、武器上的天分远超常人,又是出身雪原,将昼夜不停的暴风雪,结合天赋神通化作兵刃使出,威势之悍,触目惊心!
这招威力之大,让飂煞也忍不住缓了一缓,运气恢复。
妖族神通,大多没有系统的锻炼方法,不能像人族那样,从无到有凭空锻炼出驾驭水火,呼风唤雨的能力。
不过由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倒是走向了两个极端。要么威力极大,一出手就惊天动地,乃是看家的杀手锏。要么随心所欲,可以变幻出各种各样的花样来。
恰巧……飂煞两种都会!
无需锻炼,不是说不能锻炼!飂煞天赋神通,又通过苦修,获得了超越原本的新变化!
不只是兵刃亲和与冰系神通,连御风之能,都在啸风妖王手下经历了残酷的试炼,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
那几个捧酒坛的凡人,就是被飂煞从口鼻灌入风去,在肺里凝结成刀刃刺出,剜开心胸,切断血管,将一颗热腾腾的活人心血沁入红高粱酒中,为它增添残忍的妖族风味!
它那双冷酷的青幽虎目扫了一眼莫念,再度欺身上前,随着它的虎爪拍下,隐隐的风剑霜刃自虚空中浮现,要将莫念千刀万剐,剔骨抽筋!
莫念抬头,平静地直视飂煞冷酷的虎目,观天剑平平无奇地刺出,一记春时剑路的清明点在了虎爪之上,一触即收,借力后退。
飂煞神情不变,虎爪虚握,霜刃风剑彻底成型,破空追袭而去。
莫念长舒一口气,暗运法力,幽幽的凝实剑气在剑刃上吞吐不定,硬生生把一柄短剑舞出了长剑的气势。周身剑光以手腕为轴,如雨雾环绕,剑随身走,破空而来的风剑霜刃点在一起,相互泯灭。
飂煞的追击持续了三息,莫念就专心致志地舞了三息。有形的冰刃与无形的风剑化作散气冰屑飘零,沿着手持幽刃的莫念飘落,仿佛碎雪。
剑势稍止,莫念也缓过一口气来,冲着飂煞招招手。
夏时剑路的小满是剑气技,可也并非只能如同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莫念以连绵之势使出,仿佛阴雨连绵,三月不息,细腻无比地点破扑面而来的刃风暴雪,犀利的杀伐剑气,竟也使出了护身柔剑的风采。
不就是化用技能,随机应变吗……谁不会似的!
飂煞咧嘴一笑,周身浮现出刀剑,再度欺身上前,和迎面而来的莫念与冷凌泣短兵相接。
第二回合,再来!
这一次的缠斗尤为漫长而艰苦。飂煞改变了策略,凭借着虎妖的钢筋铁骨与天赋的风雪神通,拳脚连绵,步步紧逼,一点点压缩莫念和冷凌泣的空间,逼迫他们越发畏首畏尾。
它本就是妖怪,体力悠长,神通自成,拳脚间环绕的暴风雪吹的两人东倒西歪,满身寒霜,时不时就带偏了下一击,趁势逼近来上一记。虽然没有之前一拳轰出那种威力,但慢慢蚕食,也让冷凌泣身上的铠甲渐渐出现了裂痕。
冷凌泣对法术的抵抗力较低,莫念只能咬着牙,用观天剑用云剑势使出,作防守态势替他挡下无数的霜刃风剑,时不时抽冷子来上一记惊蛰,都是冲着眼睛,喉咙,心脏,下体这种要害去的,为的就是逼它回防,不让它那么舒服的压制自己一方,留下喘息的空间。
莫念甚至用了阴火炼狱召唤出来的毒火。可毒火只对恶鬼魔人之类的对象有奇效,除此以外,只剩下令人发狂的痛楚。
飂煞在中了毒火以后,竟然满不在乎地招来风雪吹灭毒火。至于随之而来的剧痛,它竟像是没感觉到一般,露出了森森利齿的微笑。
这不是个能取巧拿下的家伙。莫念咬咬牙。不同于他至今为止面对过的任何一位对手。受到重创的飂煞,是他拼尽全力,竭尽脑力,乃至拼上性命才能威胁到的对手。
莫念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而这个时候,这支队伍输出不足的缺点就慢慢浮现出来,变得愈发致命。
即使破阵戈有着随战斗时间流逝逐渐吸取气血,并强化攻击的能力,让枪尖上腾起了幽绿色的血焰,即使是莫念拿出冥金鬼面令来,也很难补上缺少的输出,将彪悍的飂煞打到斩杀线,反而会耗空自身法力。
莫念只能咬牙强撑,不时分心给冷凌泣补一个【噬身蚀血】,让他能缓慢吸收飂煞的气血,恢复因为破阵戈而受到的伤害。
阴修本就不是打瞬间爆发的流派,而是上dot上debuff,慢慢削弱,缓缓蚕食的类型。本来遏制飂煞攻势这个任务应该是留给不在场的楚轻歌的。以青霜剑之利,不仅能逼得飂煞回防,还能造成极大的威胁,一不小心还能造成重创。
再加上林宗英的法术,这点暴风雪根本就不在话下,很轻易就能被林家的火行法术焚烧殆尽,反过来压制飂煞。
看看它这一身漂亮的白毛吧。俗话有云,体大弱门毛多弱火,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冷凌泣持枪顶前,楚轻歌御剑杀敌,林宗英补法术输出,莫念自己是个万金油,虚弱属性,贴纸人承伤,吸食血气给冷凌泣恢复,再加上小灯谣的媚惑幻术辅助,这才是莫念预定好,来斩杀这头白虎的阵容!
可现在……竟然都不在!
第81章 所谓玩家
“小灯谣……还没好吗?”
莫念咬着牙,借着留在小灯谣那边的纸人联系。“我快顶不住了,你多少支援一点啊。”
“我没办法啊!”小灯谣捧着纸人急得直跳脚,眼泪都要哭出来了。“你当初在长乐坊把我的阵法毁了,我没有材料,又没有凭借风水临场布阵的本事,就凭我的幻术……影响不了那只白虎啊!”
“不是,你好歹是只狐狸,心眼活泛一点啊……”
莫念吃了一记飂煞的重拳,被打得连连后退,不得已只能用噬身蚀血给自己补血。可他这边收了法术,承受最大压力的冷凌泣顿时不妙,身上铠甲顿时被打出了几条裂缝。
不过,莫念并没有绝望,而是眼神灼灼,飞快地思索着策略。
前文说过,莫念并不是什么高手玩家。无论是竞技场pvp,还是下副本打boss处理机制,亦或是研究配装功夫搭配计算出如何打出理论最强输出的攻略大神——他都不是,他只能上论坛抄一份人家的build作业。
事实上,穿越之前他打的那个boss,正是莫念当时没处理好一个机制,导致直接炸人堆团灭,正在语音频道里被众队友围攻,他正狡辩推卸责任呢,就穿越过来了……
但是,有一样东西,莫念玩的比谁都好。以至于那些朋友捏着鼻子带上这个坑货,一次次被团灭,大骂坑爹。
《飞仙问道》里有很多特殊的玩法,其中有一种,就是抛弃一切剧情任务,纯粹以获取装备心法为驱动,打怪闯关为核心。玩家需要不停探索房间,获取资源,兑换成心法法术装备法宝,打败boss,然后去挑战下一层。一旦死亡,就要从头开始。
没错,就是俗称的“肉鸽模式”。
唯独这个人气很高的模式,莫念一骑绝尘,在最高N18难度竞速榜上遥遥领先,至今无人超越。
是,你让莫念打pvp天梯,他玩不过那些分奴玩家的心眼子猛猛掉分;你让他打boss,他猪脑过载,跑机制打不了输出,打输出机制就炸团;你让他计算理论上如何搭配心法培养属性,用什么样的版本漏洞法术,能凹出逆天输出,莫念看一眼那些计算公式就昏昏欲睡。
哎,但你要跟他聊肉鸽,那他可就不困了。
作为996的社畜,没什么时间经营mmo玩法的莫念就是标准的咸鱼玩家,不打高难不刷外观,基本上就只能每个流派都开个小号体验一下尝尝鲜,最喜欢的就是晚上回家随便吃两口饭,上游戏打两把肉鸽——
啊,然后拿到的都是垃圾法术心法,偶遇随机强化boss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一层暴毙怒摔手柄痛骂策划上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受尽了策划的恶意,莫念对游戏里浩若烟海的武功,法术,心法上手极快,对各种游戏机制了解也很深。
如何在有限的资源分配下,临时拼凑出一套勉强可用的套路,去和远超自己的对手进行不对等战斗,最终过渡到成型期,这便是莫念最擅长的东西,也是他唯一的底气。
他可以研究出好几套偷鸡杂技打法去竞技场打那些个高手一个措不及防,他能在boss战场地找到一个安全点心安理得的闷头打循环,他可以研究什么样的心法加法术可以搭配出很脏很赖皮的小套路。
就,哪哪都不是很强,但莫名其妙玩的很开心。
你让莫念打出理论上,阴修在炼气到筑基期能打出的极限输出,他肯定是做不到。但莫念可以一边放法术一边提剑冲上来近战,在你打出理论输出的最高值前,先行一步打爆那些所谓“极限玩家”的脑袋!
用他的话来说,他是一个“玩家”。而玩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玩花的”,也就是要“玩的开心”。
“真是的,就算是当作带小号,也未免太菜了……算了,我来教你吧。”
莫念嘀咕着,冲着躲在角落里,一头雾水的小灯谣举起了手。
然后下一秒,小灯谣就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啊贼道人!为什么要拘我的魂啊!”
小灯谣惊慌失措,不敢置信地大喊。“大敌当前,你你你……你又欺负我啊啊啊啊!”
“闭嘴蠢狐狸,一会我给你塞回去不就是了?现在先给我好好看着。”
将小灯谣的魂魄摄来,放进眉心之间,莫念的眼中亮起了粉红色的光,慑人心魄。
然后,他冲着飂煞迎了上去,迎面对上它挥来的一掌。
“都说这种幻术对它作用不大……”体内的小灯谣还在闹腾,却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啊?”
飂煞的虎掌,以毫厘之差,擦着莫念的身子挥空了。
“没看清楚吗?”莫念在心里问小灯谣。“那……再来一遍好了。”
他一个高抬腿,狠狠向下一劈,将飂煞的爪子踩在脚下。
然后,他迎着无数的霜刃风剑,踩着虎爪踏步而上,观天剑上的幽色剑气化作萦绕周身的乱舞,斩破风剑霜刃,在两人高的虎怪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随后,乱舞化作黄泉幽河一般的剑光,直迎向上,若不是飂煞即时一偏头,它的整个脑袋都要被莫念斩了下来。
即使如此,它的脖子上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如泉涌。
一直以冷酷无情,残忍暴虐的飂煞,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因为,那些被击碎的霜刃风剑,都是莫念自己主动打破的。剩余的……擦着他的身体而过,一次都没打中。
莫念一跃而起,在飂煞身后落地,反手补上一道剑气印在飂煞背后,淡淡地说道。“看明白了吗?”
小灯谣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地说道,仿佛迷失的鬼魂。“……怎么会有人,敢这么做的,你到底……”
“我刚想到的。”
莫念解开葫芦,猛灌了一口梨花白,顶掉了原本虎阴酿的加成效果。感受着体内法力的恢复,粉红的双目魅惑摇曳,却也冷静无比。
说穿了也很简单。小灯谣的幻术的确对飂煞效果不佳。即使全力发动,也只不过能够骗过飂煞一个恍惚,出现片刻的重影,凝神一瞬便能反应过来。
对于任何法宝,神通,道术,妖法来说,这甚至都算不上什么阻碍。一道飞剑瞬息百里,哪里在乎这短短几寸?
但……对于武修来说,这还不够吗?
对于一介武者来说,简直就是天与地的距离!
但小灯谣无法理解。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狐狸放着好好的幻术不用,偏偏要冲到近在咫尺的距离,拼一个转瞬即逝千钧一发的机会,去像一个蠢笨武夫一样,去抢一个绝争一线的战机。
这根本不可能!根本不划算!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飂煞刚刚反应过来,转为横扫之类的大范围攻击,莫念的算盘就会付诸流水,被打得倒飞出去,被跟上来的无数刀剑扎成刺猬。
根本不可能有人会选择练习这种失败一次就会死的战法!武夫对幻术嗤之以鼻一窍不通,而青丘狐更不屑于亲自动手。
一个修行幻术的……武者?简直像一个梦话。
但莫念做到了。
因为队伍里有小灯谣,所以他想到了,于是他去做了,然后他做到了。
第82章 手段尽出
“你的要求太高了,我做不到啊。”
许久,小灯谣才在莫念体内闷闷道。
“对于时机的把握,还有对飂煞的心理都要到位才行。只要它反应快一点,你就会受到重创。只有你自己才能把握这千钧一发的时机……
要不,你自己用好不好?你有胆子把命交给我,我可没胆子担起责任来。”
“再过一会魂魄还不回去,你那边的身体都凉了。”莫念没好气地回复道。“再说,你以为我用你的幻术就不用消耗法力吗?”
“可是……”
“没让你玩这么极限,只是让你拓宽一下思路。比如……你看,这样。”
莫念一个翻身躲过飂煞的横扫,再度扑上前去,眼中的粉光再亮。这次飂煞学乖了,霜刃风剑攻击的是后出现的那个。
然后,它就发现莫念根本没动,直勾勾的冲上来斩了一剑,不由得匆忙抵挡后退。
“看明白了吗?它刚刚吃了亏,所以一定会攻击后出现的那个幻影。但我这次没躲。同样的,它已经连吃了两个亏,对我一定忌惮更深。下一次就不会再用全力的快拳轰杀,而是改用大范围的横扫,或者慢拳留有余力应变不测……
你瞧,这个办法的关键根本不在于幻术,而在于骗术。”
莫念对小灯谣说道。
“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使用幻术,而是让飂煞以为你会,或者不会使用幻术。猜拳你知道吗?如果它每一次都猜到你要变手,那你的准备就毫无意义。但他以为你要变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骗,懂吗?我不是让你次次都帮我躲过去,而是在我、冷血和飂煞战斗,根本无暇他顾,关键时刻只能靠本能反应时,你能作弊,帮我们把胜利的天枰下面放个吸铁石,往我们这边稍微倾斜一点。
你是个狐狸精吧?对于你而言,这不是件难事吧?”
“……我明白了。”小灯谣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放我回去吧,让你看看青丘狐的本事。你也要小心啊……贼道士。”
莫念一笑,将小灯谣的灵魂送了回去,深吸了片刻。
此时,他的体内醪醴真气在涌动,梨花白取代了虎阴酿,让他感到有点腿脚发软,法力却在迅速的回升。
尤其是进入了持久战,没办法速杀飂煞的情况下,减少的那点攻击力无关紧要,倒是加快法力恢复速度这点很关键。
梨花白毕竟只是凡酒,持续时间只有短短的二十秒,莫念已经不止一次指挥冷凌泣缠住飂煞偷偷灌一口酒了,至今法力还很可观,短时间内没有耗尽的风险。也就是说,有了【噬身蚀血】支援的冷凌泣也还能坚持下去。
与此同时,来自春夏两大剑路的剑意也刺激着真气在经脉中流动,并行不悖。四时流转,变幻莫测,四时剑法的真意正在一点点展现出来。
春时剑意减少法力消耗,夏时剑意附加剑气伤害,这两点都在无声无息地侵蚀着飂煞,让莫念的胜算艰难地多上几分。
他看着眼神中出现了忌惮的飂煞,心知转机已至。想要让这头穷途末路的白虎心理防线开始崩塌,他还需要再加一把力。
那就给他这份礼物吧。莫念抬起剑,缓缓向飂煞迎去。
这一次,竟然是他主攻,而冷凌泣手持破阵戈肃立,劲道凝而不发,仿佛窥探猎物的毒蛇。
飂煞眼神一凝。它是啸风妖王的死士,心智早就被锻炼得坚韧无比,即使是死它也会昂扬大步前进,怎会退缩?
若是它真死在这里了,那位大王想必会举起酒杯哈哈大笑,庆祝自己终于在一场激斗中酣战而亡吧。
一想到这,飂煞眼中的情感尽数褪去,青蓝色的虎瞳只余冷漠,仿佛亘古不化的冰川,即将到来的暴雪。
它迎了上去,虎爪生风,对上了莫念的观天剑。
果然,莫念比起冷凌泣,防守能力弱太多了。小灯谣初学乍练,幻术还不太熟悉,只能偶尔生效一次。几个回合下来,莫念就被逼得险象环生。
终于,飂煞找到一个破绽,一记横扫,夹杂着零碎的冰屑,冲着莫念一掌拍了过来!
它要用这雪崩般的一掌,给这个难缠的对手送葬!
它却没有看见,莫念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便发生了。
原本是短剑的观天,只是因为莫念用夏时剑路中的小满一式,凝聚剑气化作一柄虚状长剑。但尽管如此,依旧是杀伤有余,坚硬不足。
然后,在所有人都惊讶的情况下,这柄轻薄的凝气剑,竟然稳稳地挡住了飂煞的这一爪。
剑身幽深沉凝,有什么东西,正在观天剑气中流淌,转变,将其变为更加晦暗幽深的东西。
暴风雪未曾停歇,被冰屑砸的满身雪白的莫念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如同银瓶乍破,铁骑突出。
满身白雪被抖落,莫念的身形突然快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旋身而起,反撩向上,幽深的剑身仿佛吞噬了一切光芒,冥河倒卷,剑意冲天!
飂煞措不及防之下,竟然张开血盆大口,用虎族引以为豪的利齿去咬,与剑气触碰时,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最后,猛然碎裂,露出观天剑的本体。
简直如同真剑一般。
然而为时已晚,一道凄厉的伤口沿着侧腹一路向上,停在了肩头处,露出鲜红的肌肉纤维,隐约还能看见搏动的心脏。
然后,在飂煞深吸一口气后,伤口逐渐收缩,愈合,不时渗出一滴血液,染红了它雪白的毛发。看起来,即使是这样的处理,对如今的飂煞来说也是颇为吃力。
但它的伤口血液却出奇的少,以至于血迹如同点点红梅,点缀在了寒雪之上。剩余的部分,在空中化作了几道游蛇似的血红细线,钻入了莫念的五指之中,让他淡然微笑。
“还压吗?”莫念淡淡地笑道。“喜欢压制我是吧?”
飂煞露出鲜血淋漓的獠牙,发出了被激怒的咆哮,让远处的小灯谣都忍不住捂了耳朵,担忧地看着近在咫尺照单全收的莫念。
飂煞从始至终的冷静终于消失了刹那,属于猛兽的那种蛮劲发作,张牙舞爪,整个身体仿佛大了一圈似的,有千斤重的虎妖身躯对着莫念冲了过去,声势骇人,仿佛连空气都在愤怒的咆哮。
它第一次用出了【心意化形】,足足高了一丈,更为骇人!
不跟你玩那些虚的了!拼一把!就算重伤……也要把你这家伙给……!
莫念似乎瞧出了飂煞的心理,轻笑一声。“这就急了?起身就凹,凹空了代价可是很大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凝聚出一柄幽色气剑,翻转手腕,迎上了飂煞决死的反扑。
然后,以剑身为支点,莫念以云剑之势,抵住了飂煞的虎爪,偏斜巨力,侧身一躲,竟是将千斤重的虎妖带的一个趔趄,然后,再度反撩上斩!
剑身之上,冰冷的幽气被燥热的虎血一激,终于融化了些许,冒出黑色的淡烟,与潜隐的剑意。
【秋时剑意(2):内气潜流,剑意隐隐,你可以选择耗费任意层剑意,触发秋时剑路的额外效果。基于你的四时剑法等级,每使用一次秋时剑路则叠加一层剑意,最多附加三层】
而这招借力打力,死中求活,不可思议的一招,正是秋时剑路中的一式——白露!
飂煞终于忍不住,周身的暴风雪猛然一盛,化作了白色的龙卷风柱,扶摇直上。它终于感到了致命的危机,本能地选择了跟随血脉的指引,不顾一切地发动冰雪风能,企图将莫念推开,重整态势。
但,这还没完,莫念运起全力,气随剑走,剑光乱舞,斩破了暴风雪,一步步走了进去,在飂煞身上划出一道道沉重的伤势。
离体剑气已经斩不透这层暴风雪了,甚至连小灯谣和冷凌泣都参与不进来。要想占据先机,不给飂煞喘息的机会,唯有用最凶狠的夏时剑路以攻对攻,以快打快。
于是,莫念这一式狂放连斩,纵横睥睨的“夏至”,便硬生生顶了上去,与这头骇人的猛虎对攻起来!
四时剑法中,唯有这一招,剑光连斩,气势逼人,配合剑刃上吞吐不定的剑气,乃杀伤第一的招数!
可夏至攻势虽强,犹有尽时。飂煞拼了老命护住要害,继续释放着暴风雪。果不其然,它看到了那个人果然放缓了剑势,心中大喜。
就等你回气之时!如此凶猛的剑势,需要回气的时间一定很长。
等你露出破绽,就给你一个教训瞧瞧!
莫念的攻势果然逐渐缓慢下去,就在飂煞心中希望渐生之时,突然一个转身,仿佛是副歌前的停顿,让飂煞无端想到了家乡暴雪将至前夜,空荡荡的冰原上,那令人窒息的万籁俱静。
莫念平平无奇地挥出了一剑,和飂煞反攻而来的虎爪擦过,留下一道血痕。然后,倒转剑身,轻轻一拍。
他翻身而起。
飂煞的眼中突然闪过死寂的绝望。
它也是精于兵击之人,自然知道这一招平平无奇一拍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莫念翻身而起的下一个瞬间,它绝望地感觉到,他体内那即将衰落下去的气机……竟然又提了半口起来。
他能用那半口气做什么?
莫念很快就给了飂煞一个回答。耀眼的剑光,横扫而过。
他心里暗暗兴奋。秋时剑路,果然如同记载上所说,不是日常练剑就能运用自如的,非要亲自对敌,才能明白这一路剑路的玄妙之处。
比如刚刚的白露,再比如那拍剑而起,强提气机,重续攻势的秋分。
如果说春时剑路适合谨慎的高手玩家,夏时剑路适合华丽的普通玩家,那秋时剑路,则每招每式都分外古怪,不拘一格,若非追求别出机杼,出人意料的剑手,不会偏爱这种羚羊挂角,天马行空的剑路。
简称——整活玩家。
好吧,好吧,我想你们都已经厌烦了我的故弄玄虚。那么,我就用换一个更加游戏,更加能让人理解的名字,来称呼秋时剑路的白露和秋分这两招吧。
它们分别是……弹反,与取消后摇。
对不起长官!刚才没认出你!看懂了,这下完全看懂了!
莫念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坏笑,一剑横扫拂了飂煞的双眼。
然后,夏至再临!
再来!
夏至——秋分取消后摇——再夏至!
在莫念的狂笑声和飂煞的惨然咆哮中,小灯谣和冷凌泣,一个愕然一个沉默地看着那撕毁一切的暴雪龙卷,逐渐染上了血红色。
第83章 穷途末路
当风暴散去以后,小灯谣和冷凌泣看到,莫念被从风雪中一掌推开,在地上连滚了好几个圈,才勉强站起身来。
但正相反,如今飂煞的情况才是凄惨无比,一道凌厉的剑痕斩破了一只眼,斜斜上挑,险之又险的从另一边眉毛上掠过,剩下一只青蓝虎目惊怒交加。
在它身上,原本华丽的雪白皮毛如今被斩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剑痕。不时有至阳燥热的虎血与伤口上残留的剑意相冲,化为了原本的阴气本质,腾起一小股黑烟。
看到飂煞浑身颤抖的模样,便知道这样的过程绝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莫念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又用颤抖的手抓起葫芦猛灌了一气。酒劲上涌,终于把创口的剧痛强压了下去。
即使《御世渡人歌》兼顾修心,让莫念第一次战斗,搏杀摘星楼杀手之时有所领悟,这样的血战,终于也逼近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不过还好,现在看来,他们和飂煞彼此彼此。
“呼——呼——呼——”
莫念喘着粗气,感受着梨花白激发真气,再次从这具身体中榨出为数不多的法力。他不得不学会了吝啬的分配自己每一滴法力与力气,才能继续面对这头猛虎。
握着观天剑的手在颤抖。那斩破风雪,一气贯通的乱斩不是没有代价的。开战至今积攒下来的春时,夏时,还有使用秋分时获得的秋时剑意,全部被消耗一空,用来打秋分-夏至的循环复读了。
这直接导致了莫念陷入了开战以来最低迷的时刻,以至于冷凌泣冲上去与飂煞搏斗之时,他几乎站不住身子,晃了一晃,被小灯谣急忙扶住。
“我没事……呼,呼,呼……”莫念沉重的呼吸声中带着浓重的酒气,艰难地推开小灯谣,汇集刚恢复的法力给冷凌泣上了个吸血恢复。“去,帮他……没有你,冷血他撑不住……”
小灯谣投来一个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施展幻术,辅助冷凌泣躲闪。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念晃了晃脑袋,才感觉自己耳边风箱般嗡嗡直响的耳鸣,胸膛中砰砰几乎要跳出来的心悸有所缓解,长舒一口气,提剑加入战团。
这一次,情况便大为不同了。
尽管飂煞用【心意化形】变大了一圈,可莫念还是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承受的压力反而比之前小了许多。
不只是伤势,还有飂煞本人的状态。
之前那种闲适的态度消失了,拳脚间套路变得杂乱,时而急躁时而慌忙,尤其是莫念上前时,明显能感到飂煞突然瑟缩了一下,然后才咆哮着汇集风雪,挥拳迎击。
之前蛮劲发作的拼死反击,被莫念一记奇诡刁钻的白露挡了回来,终于彻底打灭了飂煞的气焰。很明显感觉到,它使用那种重拳横扫之类势大力沉的猛攻频率变少了,生怕又被莫念弹反回来,伤及自身。
然后,它就又吃了几次弹反。
这种东西就是怕什么来什么。飂煞也明白这个道理,之前是它占据上风,凭借着拳脚和霜刃风剑压制了莫念,逼他正面对决。结果莫念的秋时剑路死中求活,又压倒了飂煞,强弱之势逆转。
飂煞倒是有心想夺回主动权。可一面对莫念玩味的眼神,和幽色的凝实气剑,它又不自觉地退缩了。
随之而来的第二个连锁反应,就是飂煞的攻击频频落空。
小灯谣终于找到了状态和节奏,开始试着控制战场的节奏。本就生性狭促,喜好恶作剧的她,居然在这死斗战场上找到了乐趣,轻笑声不断,不停用幻术制造出幻象,让飂煞的攻击以差之分毫的距离落空。
飂煞听的心烦,有心想抓出这只小狐狸弄死,风剑霜刃飞了出去,却只刺了个空,换来一声嬉笑和几句奚落。
“又落空了?再努力些吧。”
“好好,打得真好,这雪真漂亮,再多下一会。”
“别晃啊,虎爪打准些。你才喝了多少就醉了?那贼道人喝的可比你多多了,你瞧你瞧,他又在喝了,这你能忍?换我我受不了了。”
论嘲讽程度,跟莫念成天斗嘴练出来的小灯谣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莫念果然没看错,小灯谣的确是有这个天赋,将生死一线的战斗当作掌中游戏把玩。
飂煞怒吼一声,有心想掀起暴风雪,不分差别的大范围攻击,可刚刚那一道通天的风雪龙卷,耗费了它最后的妖力。天生妖怪的法力本就没有修道人那般雄厚,如今只能弄些冰风刀剑来应付。
用虎爪之类的物理大范围攻击?它倒是想!没看见莫念阴恻恻地盯着他,就等着白露弹回去吗?
越打下去,飂煞便越绝望,曾经引以为豪的无穷神力,仿佛也到了尽头,举爪之间多了几分生涩。
突然间,冷凌泣突然放弃了防守的打法,以攻对攻,和飂煞来一记换伤。随后,铠甲上遍布伤痕的他便化作一道黑青色气息,收入了莫念袖中,只留下一声长叹。
他停留阳世的时间已尽。再不回去,反而会因为【天厌】引来什么东西,徒增变数。
“现在,就我们俩了。”
莫念勾勾手。
“……来。”
飂煞盯着他,突然,剩余的青蓝虎目也逐渐被侵染,从澄澈瑰丽变作了黑红瞳孔,喘息声变重,牙齿中不停滴落涎水。
一瞬间,飂煞好像变得痴呆,又仿佛变得更加危险。
莫念愕然,旋即明白过来,是魔气!那些魔道中人给飂煞造成的伤害,居然阴魂不散地藏在它的体内,被飂煞强行镇压了下来!
难怪它之前一直不用心意化形,就是怕体型变大气血旺盛,反而不容易压制魔气的侵蚀。如今被自己打到意识模糊,登时就被魔气侵染了神智。
不,飂煞是……
“故意的。”面对着逐渐癫狂的白虎,莫念苦笑。“真狠啊,知道冷血那个死人不在了,就干脆放弃压制伤势,让我这个大活人连同魔气一起吸食……真有你的。”
“莫念……”
小灯谣扯了扯莫念的袖子。莫念回头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你离远一点就好。”
小灯谣点了点头,转身又躲进了一间房屋。
莫念长舒一口气,提起气剑,对着黑目的白虎妖走了上去。
他甚至要抬起头,才能看清它的利齿。
我和你,都走到穷途末路了。
飂煞发出浑浊的咆哮,狠狠一爪拍了上来。
秋时,白……露……
莫念手一抖,化劲一歪,虎爪顿时切入了他的肩膀上,鲜血淋漓。紧接着便是猛虎的一咬!
“叮!”
白露的反击终于还是到了,狠狠的抵住了飂煞的牙齿。莫念咬牙强撑,身上浮起一张吸收了魔气染成黑色的纸人,逐渐碎裂成纸屑。
伤口处,血如泉涌,肌肉不住地增长,试图相互咬合,粘连,变成淡色的新疤嫩肉。
游戏里用噬身蚀血补充失去的血量,放在现实里就是这样惨烈。喰食敌人的血肉,一点点弥补自己的创伤。
一人一虎同时向下一压,鲜血飞溅。
“……来……”
莫念咬牙强笑,镇压每一处神经传来的剧痛,然后是令人抓狂的麻痒。从飂煞身上生生吸过来的精血,被他吞吃殆尽,再强吞吸收,弥补它亲手造成的创伤。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它没了霜刃风剑,他没了剑技妖法。
再来。
刷——
凋零的雪花,飞舞的黑色纸屑,被剑刃甩出去的血液,骨肉断裂又强行愈合的脆响。
同时后退几步,又同时上前一步。
再来。
小灯谣捂住了嘴,不敢再看,又不得不看。
这样的距离,幻术根本没有效果,只能等待时机。
可时机什么时候到?
再来。
砰——
飂煞迷了神智,再无顾忌,摇头摆尾,心意化形幻化出巨虎身型,一巴掌将莫念扇飞,倒飞进了青杀口的酒坊当中,撞到了整整齐齐的酒坛子上。鲜红色的红高粱酒涌出,将他淹没。
仿佛鲜血一般。
好甜啊……
莫念神智模糊的想着,眼神一晃,鲜红色的酒液漫过了他的眼皮。
【高粱酒】
【品质:普通】
【类型:消耗品\/酒】
【效果:增加1%的防御力,生命值越低增幅越多,最多增幅10%】
【说明:暗红皆是心头血,淬出关东霜厚。钢牙咬穗,铁肩扛日,汗珠摔透。地脉蒸魂,天锅熬魄,九蒸九馏。算百年肝胆,千年脾性,终化作、浓如咒。
碗底星芒裂昼。照长河、涛声退走。崖山坠雪,残阳泼釉,苍苔浸锈。一捧未凉黄土热,醉倒时、沧海横流骤。问莽原深处,春雷正在,撞钟催酒。
每年丰收都是最热闹的时候。青沙口的村民都会齐聚广场,昼夜灯火通明,每家每户分工,将打下的红高粱蒸熟,酿造,放入坛中陈酿。待到来年,每当有客人来,村民们都会热情的拿出今年的新酿设宴款待,饮至天明。】
门外,巨大的虎咆声和房屋倒塌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一地狼藉中,一只手伸了出来,拨开碎片。
莫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拿着一个坛子底,殷红的酒液泛起涟漪。
他凑嘴了过去,贪婪地一口饮尽。
“……那老板真没骗我。”莫念喃喃道。“青杀口的高粱酒,确实够劲。”
他随手扔掉坛底,发出碎裂的清脆响声,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似是醉倒。
不远处,巨大的猛虎正在发狂,摧毁视野内一切能看见的东西,青杀口的建筑对它来说如同玩具一样轰然倒塌,如同风暴席卷,落叶飘零。
小灯谣艰难地穿梭在虎爪与废墟之中,引导着它眼中的幻象往另一个方向走。
突然,白色巨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盯着酒坊门口的渺小人影。
莫念打了个酒嗝。
“……来。”
他举剑,对着山岳一般的猛虎一跃而起。
第84章 凶蛮本性
“好鸟儿,快,快下去,你主人还在那里呢!”
吴三骑着纸鹤在空中盘旋,焦急地拍打着纸鹤的脖子,大呼小叫的指挥着。纸鹤拍打双翼,晃晃悠悠地降落,让吴三跳了下来。
“他们在哪儿啊?”
看着面前一半成了废墟的青杀口,吴三喃喃道。
突然,他感觉肩膀一动,却是那纸鹤低下头来,啄了啄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吴三跟着纸鹤,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废墟之上,还差点滑下去一次。幸亏纸鹤及时叼住了他,才让吴三爬了上来。
风呜呜的吹过,仿佛那座小小的村庄,一夜间人去楼空,变成了破败的废墟。
“都死了吗?”吴三不敢置信地自语道。“村民,还有,小莫……”
纸鹤突然推了推他,径直飞了起来。
“等,等下我啊。”
吴三匆忙一跃,抓住了纸鹤的下方,被带着滑翔了过去。他被风吹得迷了眼,突然听见了什么动静,仔细一瞧,大喜过望。
“小灯谣!小莫!你们没事吧?”
他松开手落在地上,匆忙向那两人跑去。
“……我没事,就是法力消耗太多了。”莫念被小灯谣架了起来,勉强笑了一下。“给我运气调息一会,很快就好。”
小灯谣和吴三互相对视了一眼,满是担心。
“嘿嘿,嘿嘿嘿……”
三人转头看去,发现是一头猛虎,足足有半人高,此刻倒在废墟中奄奄一息,却仍旧冷笑不止。
“你赢了。”
濒死之际,回光返照的飂煞显出了白虎原型,似乎恢复了几分神智,嘲讽之意昭然若揭。
“回去吧!回去找青云剑仙领赏,说你们终于杀了我。如果你们还有脸见她……如果漓州府还在的话。”
吴三脸色一变,看向莫念。“小莫,莫仙师,它说得是真的吗?”
莫念无言以对。却是飂煞接口,带着它一如既往地那种冷漠傲慢。
“龙脉鼎啊,你们不是为这个而来的吗?嘿嘿嘿,恭喜各位啊,拿下了我飂煞的虎首,不管是去找朝廷还是八大仙门,都足够你们领赏了。
只不过,千万别说这颗头是怎么来的。是你们拿漓州府百万人命,九州龙脉之一,天下黎民苍生的命换来的。
哈哈哈,走吧,走吧,逃去别的州去吧。龙脉鼎显,不管最终我等虎豹军,亦或是那些魔修得手,这一州的龙脉都将不保。可怜这片丰饶的土地,只怕再也种不出红高粱,酿不成高粱酒了吧!”
“别听它胡说。”
莫念虚弱又冷漠地说道。“城里还有楚师姐和宋师兄呢,没这么容易失守。三哥你先别回去了。走小灯谣,带我上纸鹤……”
身后,飂煞的嘲讽还在继续。
“还有后手?哈哈,那我拭目以待了。只是不知道初见之时,哪个家伙心怀畏惧,发了条传音出去,却直到险死还生,斩了我了都没收到回信?
我是死了,只怕到了阴间,说不定比你先见到你那几位师兄师姐呢。噗呲,哈哈哈,真可笑啊,太阴教的尸修居然在拯救黎民,而青云门的剑修却按兵不动?
一群两足的牲口,人畜。总有一天,虎豹军会斩了那龙脉,铁蹄踏破边关,奴役你们这群软弱的人畜。到时候,你们只有每日劳作酿酒,给我们妖族剖心沥血下菜的份,就和那些九州外那些软骨头的蛮奴一样……”
噗呲一声,鲜血飞溅。莫念不知何时到了飂煞眼前,抓起那颗硕大的虎首,一剑刺入它剩下那颗黑红色的瞳孔之中,生生把它挖了出来!
“终究是要死的玩意了,你爱说些屁话,一口一个我们妖族,那我姑且暂代表人族,也回你一句。”
看着飂煞疼痛抽搐,却仍旧冷笑不止的兽面,莫念面目狰狞,目眦欲裂,那副狰狞的神色,让小灯谣和吴三都忍不住后退几步。
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到底是濒死的白虎,还是手持剑刃刺眼剜目的人族,到底哪一方更像野兽。
“给我分辨清楚先后顺序。是先有人,再有的龙脉,而不是倒过来。”
莫念一字一句咬了出来,剑尖一点点刺入白虎的脑中,剥夺它最后的生机。
“既然要断,那就让它断,我们人族认了。算我们不争气,对不起打下这份基业的祖宗。
……但是,谁他妈靠那种东西过活?”
“是我们赢了!是我们杀尽群龙,祭祀上天,铸造大鼎,划分九州!那四海龙王龟缩在海底龙宫醉生梦死,你当是他们想?是他们被我们杀破了胆子,不敢来报这份血仇!”
“还有谁?虎豹军?梧桐岭?四海龙宫?来啊,都来!妖乱大地是吧,谁没打过仗似的。
龙来了就屠龙,虎来了就杀虎,凤来了就宰凤!气运散了,那就再去拼,去抢,去夺回来,把你们这些牲畜祭祀上天,再造一条什么他妈的凤脉虎脉。
你们要打,那就打,和万载前一样,再杀到你们蛰伏万年,不死不休!”
飂煞临死之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如此决然狠厉,一如当年它仓皇逃出冰原时,回首看去,神武军中滚滚狼烟直上,刀枪齐鸣震荒。
一如万物之灵的外表下,那执拗凶顽,难以动摇的本性。
第85章 风仙子
“……小歌,小歌。”
楚轻歌陡然惊醒,看着手上的树枝,胖乎乎的小手包裹在大手中,紧紧握住。
“怎么?不是要学剑吗?”醇厚的嗓音传来,带着无可奈何地宠溺,一如他抱住自己的有力双臂。
“不学也行,那我可走了,不然你娘看见了又要训我只知道剑……”
“不……不要,我要学嘛要学嘛!爹爹教我。”
楚轻歌听见自己稚嫩的嗓音如此说道。
“我要学厉害的,就是那个……会飞的,可以踩在脚下,带我去摸云云的剑,和爸爸上次带我去一样。”
“哈哈,那可不行。没学会走就要学跑了吗?”
醇厚的嗓音失笑道。“虽然飞剑之术超凡脱俗,可剑本身无论如何都是从匹夫之勇,凡人之剑而来的。你不经历生死一线,有进无退的武者之剑,怎么能有以剑问道,超脱飞仙的一天?”
“呜……听不懂……”
“哈哈,也是,那好吧。先从最基础的学起。首先,是刺……”
手腕一动,仿佛刻在了本能之中,下意识地一剑刺出。
“小歌!”
楚轻歌一惊,手中木剑掉落在地,看着手上的鲜血不知所措。
“你干了什么!”醇厚的嗓音有些斥责。“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一味好勇斗狠,沉溺在剑术的狠毒犀利之中。这样下去,你悟不了剑,只能悟到杀!”
“我,我不知道……爸爸,是,是他先动手,说被人找到了就不能放过我了……”
楚轻歌听见自己少女时期的清脆嗓音惊慌失措,热意顺着眼角,流到面颊之上。
“怎么办爸爸?怎么办……我不要当女侠了,爸爸,爸爸……我该怎么办啊……”
“好了好了,我不是怪你私自下山。你做的很好,事先调查,救助无辜,再去追寻恶人,并没有滥杀……”
醇厚的声音说到此处,竟有些犹豫。
“我只是想说……你吓到别人了。小歌,别笑了。”
哎?
楚轻歌下意识转头,却看见那个被自己救下的人,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惊恐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脸。
那张少女的脸上,泪流不止,笑意盈盈,一如平日里练剑时偶有所得的欢欣模样。
楚轻歌下意识地俯身,想把地上的木剑捡起。
再拿起来时,却是青霜剑那清澈透明的剑身。
“小歌,这次下山一定要小心。”
醇厚的嗓音无奈地说道。“唉,若不是掌门心血来潮掐指一算,说你命中当有此劫,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你下山的。要不,就留在山上,劫数什么的我和你娘也可以……”
“行啦父亲,你都把青霜剑请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楚轻歌如此埋怨道。
“再说,你跟娘亲为了这件事吵了多少架了,还提啊?她一会又说你当初不应该教我学剑啊怎么嫁了个剑痴子啊……”
“行行行,你啊,学起你娘来真是一个口气。”醇厚的男声没好气地说道。
“记住了啊风仙子,去了漓州第一时间去跟岳先生会合,他会安排你去怎么去查妖祸。还有,完成了任务后第一时间回山,别在外面浪荡,早日回家,我跟你娘都还在等着……”
“知道啦父亲,真是的,就算是第一次出远门也不用这么啰嗦!”
楚轻歌娇嗔着起身,假装没听见父亲欲言又止的长叹,抓着青霜剑就往外跑。
但入手之时,手上却是一柄平平无奇的短剑。
“你对这个感兴趣?”
莫念的声音多了几分好奇。“给你看倒是没什么,别人送的。剑柄上面还有一套剑法,这个……没问过她,我也不敢外传,你就当没看见吧。”
“欸……我还以为是你自己的呢。”楚轻歌好奇地随手舞了舞。“很好用啊,握起来还挺舒服。难怪小灯谣老跟我抱怨你拆了她的大阵,用这柄剑的话,那也不奇怪吧。这么好的剑,人家为什么送你啊?”
“她还没忘记这茬啊?”莫念的声音无奈道。“那个,大概是因为我一时好心吧。毕竟她是立志要当女侠之人嘛,有恩必报,所以就当作回报送我了。”
“女侠啊,”楚轻歌心底有些黯然,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依旧笑道。“我也有过这种梦想呢,可惜,不能成了。”
“你现在可是剑仙啊剑仙,不比女侠强多了?”
莫念调侃道。
“仙未免也太飘渺了,还是侠好。”她笑道,“而且,为了保护什么东西,而去杀死什么东西,不是很厉害的一件事吗?”
“……什么意思?你现在不就在做这种事吗?保护龙脉,斩妖除魔,拯救苍生。”
楚轻歌笑而不语。
突然,莫念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惊讶道。“请柬?镇武公请我们过去?”
楚轻歌也有些吃惊,刚想起身和莫念去瞧瞧,却发现自己被法术困住,动弹不得。
“毕竟是金丹级别的机缘呢。”
诸恶来的淡薄身影浮现,捧着一枚殷红似血的物事。就在他身侧,青霜剑被魔气锁链锁住,颤抖不已。
“以后,我们就是同道了。”
那物事浮了过来,明明是一点赤红,楚轻歌却仿佛觉得一柄猩红险恶的长剑迎面刺来,忍不住探手去抓。
然后,她醒了过来。
“嗯?”
就在不远处,那个诸恶来的副手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一眼,随手将尸体扔掉,将手上的魔心掷出,再度锁住青霜剑的异动。
“行不行?行了就跟我们走吧。”
他有些不耐。这已经是他杀死的第二十七个手下了。虽然还有百多号人心惊胆战,生怕被他取了心,拿去锁住仙剑片刻,但这般徒劳浪费,还是让副手有些无奈。
特别是那剑元……
一想到这,他就有点心烦。
魔道修行诡异莫测。正道是人修术法,魔道是法术修人,每种高深秘法都自有灵性,甚至会主动追逐修士。
最典型的莫过于玄女道的《六欲魔经》,光是落于纸笔就灵性自生,修炼之时甚至会主动带着修士修炼。传言玄女道的每任极乐道主压根就不是修士,而是被《六欲魔经》选中,被功法炼化成合适的躯壳,用于承载《六欲魔经》的真意。
而血河剑元,也是这样一部高深功法的传承,地位隐隐比玄女道镇宗功法还要高上半级。
那可是诸恶来极为宝贝的东西。副手甚至听说过这玩意怎么来的,是诸恶来当年被上一任血河剑使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意外入了大人物的眼,被选中成了负责魔种计划的魔子,才仗着这份面子,请魔道大能将那血河剑使给收拾了。
自己加入魔宗多年,跟随诸恶来提心吊胆任劳任怨,求取了几次都没拿到,竟然为了魔染一个筑基期的女人……
“别挣扎了!青云门的心法再犀利,还抵得过血河神剑的真意?”副手不耐又嫉妒地说道。
“便宜你了,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地方被诸先生看上了……”
楚轻歌眨了眨眼,随后,勾起了嘴角。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被选中。”她仿佛在说一件小事。“也许,当初开始学剑的时候,就是个错误吧。”
并非为了保护什么去悟剑,而是为了杀死什么来用剑。
“不用麻烦了,我来。”
副手刚想抓住一个魔人取心,听到楚轻歌这么说,没好气地把那个惊魂未定的人推开。“快去,收了那狗屁仙剑,我们回魔宗。也不知诸大人那边的行动怎么样了……”
就在副手喃喃自语的时候,楚轻歌起身,随手摘下了青霜剑,神情闲适。
这本来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副手本来没怎么在意,转身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又回过头来。
我刚刚……收了困住那女人的术法没有?
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因为,在笑意盈盈的楚轻歌手中,握着剑柄的纤纤玉手正冒着黑烟,将她的肌肤烫出伤痕来。
好像……被魔人握住了一样。
仙剑,在反抗剑主?
当副手想到这里时,才发现自己的死亡不知何时变得迟钝起来。旋即,视野里天旋地转,看见了自己无首的身体缓缓软倒,脖颈处黑色血液冲天而起。
然后,化作无数道猩红险恶的锐利长剑,扎穿了在场所有还能站立的人。
“血河……神剑……这么快就……”
副手感觉正在死去。原本斩下头颅还能让自己顽强地活上几天的魔气,如同开闸泄洪一般流逝,卷走了他残余的魂魄。
“开……什么……玩笑?”他呢喃地自语。“杀意自成,魔性天生……血河,剑使……是个,青云……?”
这便是他最后的遗言了。
随后,他的修为,精血,神意,一切的一切,都被锻造成了一柄纤细修长,龙兽吞口的血红宝剑,吹毛立断,削铁如泥。
数秒后,长剑与尸首布满了一地。
青霜剑上,血红色的剑光流转不定。
楚轻歌头上歪歪斜斜的发簪一松,长发披落下来,秀丽温婉的俏脸上,一点赤红点在眉心,却显得分外妖异。
“那个诸恶来说……他们有多少人来着?”
楚轻歌捧着脸,苦思冥想。
在门内,总有人称呼楚轻歌为“风仙子”,但为什么要称呼水灵根出身,为人温柔可亲的楚轻歌以风为号,没有人说得出个缘由。
有人猜测可能因为楚逸云号称“云剑仙”,为了意象相合,才称呼作楚轻歌“风仙子”。
但没有人敢去证实。因为门内传言,但凡敢当面称呼楚轻歌“风仙子”的人,事后都莫名其妙地遭了难。不是常备的练习用剑折了就是被吊在悬崖吹冷风。
渐渐的,除了楚轻歌好友,敢这么做的人也渐渐少了。
唯有楚逸云和黄静萱知道,这个名字,本就是他们夫妻在楚轻歌入道之时给孩子定下的。既是取笑,也是警醒,盼她日日自省,勿要懈怠。
但父母嘛,往往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老的只顾训,小的只能听。说得多了,楚轻歌连这个名号都不待见了,一听到就要使坏,让楚逸云和黄静萱摇头叹息。
风仙子的真正含义,即是,疯仙子。
摇了摇头,她倒提着青霜剑,向门外走去。
“算了,都杀了就是。”
第86章 宋临渊的故事
宋临渊推开门,突然愣了一下。
头发稀疏,容貌干瘦的老人不知何时从那张床上起身,正在细心地叠着一张纸。
“师父?”
他愣了好一会,这才慢悠悠地抬头,浑浊的双眼眯了眯,这才认出了宋临渊。
“啊,是小宋啊……”他吃力地说道,说话只剩气音,慢慢地才流利起来。“你来了?来,过来,我陪你聊会。”
“……今天精神头不错啊,师父。”
宋临渊勉强扯了扯嘴角,这对于一个常年不苟言笑的男人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
“外面来了些客人。您要是嫌吵,我让他们先回去。”
“不费那个劲儿了。你过来,我好好看看你。”
宋临渊依言走过去,坐在老人旁边,让老人那干枯的手一点点抚摸自己的头发,还有眼角的皱纹。
“一转眼……”老人的神色突然有点恍惚。“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还以为,你还是那个不敢自己一个人,要小黑他们陪你的年纪。”
“……师父,他们已经走了。”宋临渊柔声说道。“小黑,文轩,明武,我都送他们回去了。”
“是吗?辛苦你了。”
老人殷无忌闷闷地答道,似有些不乐,似有些无奈。“那本来应该是你的……”
九个阴月阴日阴时,被活生生炼制成恶鬼的九恶鬼童,殷无忌为了自己金丹期准备的斗法厉鬼,就这么让宋临渊放走,投胎转世了。
“我已经长大了。”宋临渊无奈地道。“不需要他们陪着。”
殷无忌看着宋临渊,干巴巴的地笑了笑。
他至今都没有忘记这一幕。为了提升修为,自己屠尽诸多村子,只留下不足十周岁的孩童,要用各种狠厉手段折磨,使其饱含怨气而死,方能炼出为天地所不容的索命厉鬼。
九恶鬼童,他起码炼废了上千个素材,才找出这么合适的九个孩子。
但当他又一次被正道打伤,踉跄跑回洞府时,眼前的一幕令他不敢置信。
用来酝酿九恶鬼童的坛子全都碎了,尸体落了一地。九个孩童围在一起,手牵着手一起绕圈,狰狞的面容上居然露出了纯真无邪的笑意。
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衣衫褴褛,不知所措,但又止不住开心的孩子。
殷无忌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他哄骗凡人,说要招收弟子时,他们送上来的童子中的一个。据说是个流浪的孤儿,无父无母,原本不应该有任何理由让他过来。
但殷无忌又不是真的收徒,于是一拂袖,将孩子们一并卷走。
而现在,这个孩子就这么站在群尸中,与鬼童嬉戏,冲着殷无忌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师父,我,我不是故意的……”流浪儿这么说道。“你们别闹了……我师父回来了,你们等着挨罚吧!”
鬼童们嘻嘻哈哈,将流浪儿抱了起来,哄笑着扔向天空再接住。
他还太小,不知道这群“朋友”为什么长得这么古怪,也不理解什么叫做“死”。
而殷无忌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从此,鬼散人的洞府中,多了一个叫做宋临渊的小弟子。
“你还好意思说呢。当初谁嫌修炼清苦,求着我,非要我把鬼童留在家里跟你玩的?”殷无忌一提到这事就忍不住嘴碎了起来。“若不是没了趁手法宝,打不过别人只能跑,我至于把鬼遁练得这么熟练吗?
你们倒好,回家一看,洞府给我弄得一团糟。丹药摔了一地,往火龙罩里撒尿,还撕《五行天遁》的纸来叠纸人玩!”
“那会年纪小不懂事,”宋临渊也有些汗颜。“后面我不是把书默写回来,再和文轩他们把洞府打扫干净了嘛。”
殷无忌冷哼一声。“那教你《御世渡人歌》时你不好好读老跟我抬杠的事儿呢?”
“事实证明我才是对的啊,森罗八景我练出来了。”
“那让你学画符你浪费印泥的事呢?”
“那师父你自己也教的乱七八糟啊。后面挖的那符箓天师的坟,起出来那本书不是咱们爷俩一起整夜整夜研究解读的吗?”
“逃出魔道那会,你舍不得那丹炉,抱着不撒手,害的为师我打得丹田破裂的那回?”
“那不也拿丹炉炼药,给您一点点调理好了”
一老一少你一句我一句,突然间,戛然而止。
许久,老人那幽幽的语气才再度传来。
“那,你被我扔进丹炉烧火,差点被我害死的那一回呢?”
宋临渊沉默。
哭喊着拍打炉壁手上被烧焦的滚烫灼热,被一点点吞噬剥离的惊慌失措,筑基修为强行倒灌入体内的痛不欲生,脑海里闪回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时的浑浑噩噩。
直到自己学会无视自己的痛苦,忘了如何喜怒哀乐的感觉。
“忘了,”宋临渊闷闷地回应道。“都过去的事了,老提这么多干什么?”
“那你捡我回来干嘛?”老人笑了一声。“你不恨我?”
“我倒是想恨。”宋临渊淡淡道。“可除了您,这世上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恨了,哪里舍得?
反正这些年照顾你,我也没少发脾气,把屎把尿,喂饭翻身也弄得一团糟,有时候案子来了,整夜待在太平间里没回来看您……您现在精神了,当时迷迷糊糊的时候可没少被我折腾得够呛。
您第一次当师父,我第一次当弟子。糊里糊涂的,就这样吧。”
殷无忌沉默半晌,点了点头。“你这个弟子,当的比我强。这些年辛苦你了,替我这个罪人偿罪。”
“有事弟子服其劳,分内之事。再说,最麻烦的是将那些厉鬼送回阴间超度轮回,都已经做完了。如今五行天遁都还回去了,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后半辈子不入魔道,行善积德而已。”
听了宋临渊的话,殷无忌点点头,突然问道。“你和玄阴师弟那个徒儿,相处的还可以吧?”
“差远了,不要面皮的小子。”
宋临渊没好气地道。
“上一个他叫师兄的人,现在尸骨都进了庙里去,我可不敢当他的师兄。
一见面就跟我攀附关系,找我要这要那,脸皮倒是厚。我找他要您的命数,居然还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那就是相处得还好。”
殷无忌笑眯眯地道。“那我放心了。你脾气太硬,谁都不好相处,有这么个师弟照应着,油滑点不是坏事。
他炼尸犯了天尊的忌讳,你要多关照一下。都是一个师门下的,师兄弟胜似亲兄弟,要和谐友爱,共同进退,方不被宵小所……”
殷无忌突然愣住了。
“不被……宵小……所趁……”
他突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手中。
“我对不起你……师父……师弟……”
宋临渊无言,拍打着殷无忌的背。
哭了半晌,殷无忌仿佛又糊涂了,双目涣散胡言乱语,宋临渊只能将他扶到床上,再盖上被子。
“临渊……”他抓着宋临渊的领口。“那个,那个给我……不能,带走……”
“师父,”宋临渊为难道。“您好好休息,我……”
“给我!”殷无忌磕磕巴巴地说道。“不听……师父,话……”
宋临渊不得已,只能解开自己的领口,露出了那道伤疤。殷无忌的手盖了上去,过了片刻,一提,一颗仿佛黄金打造的浑圆金丹出现在了他的手心中,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殷无忌痴迷地盯着它,仿佛看着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然后,他一握拳,指缝中洒出淡淡的金粉,重新汇聚成一颗稍小的金丹,却愈发凝实,光泽璀璨。
金丹没入了宋临渊的胸口,那道伤疤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去吧。”老人仿佛彻底糊涂了,将另一只手中紧紧握着的东西拍进宋临渊的掌心,那是一枚小小的纸马。
那是宋临渊儿时的玩具。小时候他哭闹着,殷无忌没办法,只能扎了冥葬用的纸人纸马,递给宋临渊,让他欢天喜地的捧着,去找那一群鬼童嬉闹,坏了再来找师父纠缠。
“拿去玩,我要,休息一会……”
老人似乎彻底痴呆了,靠坐在床上,慢慢合上了双眼。
宋临渊沉默了一会,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来。
“那,临渊告退。”
他走出门外,将老人留在屋内。
屋子外头,喊杀震天,哀嚎遍野。无数散发着魔气的魔人冲上前来,却被一人高的纸人冲了回去。纸战车驾驭着四匹纸马,横冲直撞。
四周一片火海。
“道友似乎与方才有所不同。”
一个闲适的声音从战阵对面传来。宋临渊抬头看去,发现是那个自称“诸恶来”的棘手家伙,悠然地看着自己。
“不过,不要紧。即使殷前辈将魔种带走了,我们也欢迎宋道友您的加入,不如说这样更好。”他诚恳地说道。“不再考虑考虑吗?鬼蜮伎俩,仙门容不下您,您天生就该是我们这边的人。”
宋临渊默然片刻,将纸马小心地揣入怀中。
“家师当年脱离魔道,我以为态度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
宋临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硬的神态,淡淡道。
“我即将行走天下,以尝恩师生前罪孽万一,说不定日后还多有冒犯,实在无法加入魔门大计了。‘三恶道’的饿鬼人选,请另择他人吧。”
“……那太可惜了。”诸恶来颇为遗憾地说道。“我只能……试着令您改变想法了。”
他吩咐身边的人。“叫龙脉鼎那边的人再过来一部分。那鼎又跑不掉,急什么?”
那魔人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宋临渊不为所动,脚底黄泉河流,振臂一挥,儿时的同伴与玩具就地一滚,化作白茫茫的纸人大军,与魔修们撞到了一起
第87章 徐扬威的故事
漓州府中,聚宝巷,某处宅子中。
一群魔人紧张地围成一圈,调度魔气,化做一个张牙舞爪的巨大兽面,死死衔住什么。与它相比,它口中的那尊古朴陈旧,遍布划痕的大鼎显得如此不起眼。
而魔人中,一个首领模样的魔人负手而立,阴沉地盯着兽面与大鼎,每过去一盏茶的功夫,才能看见那獠牙更接近大鼎一寸。
看到这个进度,首领的脸色更难看了。
“报!”
一个遍体鳞伤,满身鲜血的魔人闯了进来,跪倒在地。“首领,诸大人那边来报,回收魔种的进度不力,伤亡惨重,要……要我们这边增援……首领您看……”
龙脉计划首领沉默半晌,一拂袖,将魔人打飞出去半丈,怒喝一句。
“滚!”
“让诸恶来别蹬鼻子上脸!他回收魔种重要,我这边取龙脉鼎难道责任就小到哪里去了?就知道朝我要人要资源,可知道我们潜伏图谋四十载,都是为了今日一朝取下龙脉鼎,诱发妖族入侵。”
“他诸恶来倒是得了老祖们赏识,吃香的喝辣的,都忘了当年被血河剑使追杀,还是我家主上保住了他,炼化血河剑元赐下。现在来给我使绊子,我辛辛苦苦在徐扬威眼皮子底下攒的这点家底,前阵子都让那青云剑仙和太阴教的人给毁了大半!哪里有人手的给他?让他滚回去,休要得寸进尺!”
魔人吐着血,却不敢多说一句,连滚带爬起身回禀去了。现在还只是重伤,再多说几句,指不定小命都没了。
打发走了魔人,龙脉首领余怒未消,死死地盯着龙脉鼎,嘴里念念有词。
“快啊,快啊……”他的鬓角流下冷汗,袖子里拳头握紧。“再快一点,没时间了。他要是反悔的话,大事休矣……”
阴云滚滚,闷雷作响,天色异变,地气动荡。漓州府内一片大乱,以聚宝巷为中心,无数的百姓被魔人拖出家中,刺死在原地。流淌出的鲜血,渗入地脉之中,污秽侵染着整座漓州的要害。
巨大兽面内,龙脉鼎发出了痛苦的沉吟。
“官兵呢?官兵哪里去了?”有人质问。
“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有人哀嚎。
“镇武公,救救我们吧……”有人悲泣。
然后,诸多声音逐渐汇聚成了同一个声浪,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沉寂了数日的镇武公府,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如同春雷响动,枯木龙吟。
“哈哈哈哈哈!”
巨大的声浪震彻八方,仿佛整座漓州府都在动摇。
“平生不求神佛,只爱斩妖除魔。也曾匡扶社稷,如今守炉烧火。咦!漓州府内好大戏,今日合该有我!去他妈的!”
屋舍内,那炉镇武公守了四十余年的宝贝鼎炉破顶而出,飞向聚宝巷的巨大兽面。
炉顶掀开,从中溢出金黄色的丹液,仿佛下了一场火雨一般,被这东西淋中,不管是凡人还是魔修,都发出痛苦的哀嚎。落在房屋街道之上时,便卷起热浪,火势冲天。
砰的一声,鼎炉撞上了兽面,骤然破裂。魔人纷纷被反噬,加之被火雨淋中,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徐扬威!”龙脉首领又惊又怒。“你敢!你别忘了,今日之事发展到现在,也有你的一份……”
“那又如何?”
一个身影快速接近,带着张狂快意的大笑。
“征战六十来年,赋闲四十余载,如今神武军都不是老子的了,我还欠他们姬家什么?
哈哈,毕生宿愿一朝成,竟有些难得的手痒。今日漓州府内就数你们魔门势大,不找你找谁?看打!”
他握紧拳头的瞬间,所有魔修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都被捏住了,天地仿佛都被握在手中,紧接着,天崩地裂!
龙脉首领面色一变,掐了个指诀。顿时,所有在场的魔人都感觉自己的修为精血都被他抽取大半,化作一道恶毒咒术,冲着万胜将军冲去。
“嘭!”
一瞬间,附近所有人都出现了暂时的耳鸣。处在中心处的魔修们更是被震死了好几个。勉强挡下这一击,龙脉首领艰难地举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半空中那个身影。“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一袭宽大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徐扬威披头散发,志得意满。握了握拳头,他甚为满意。
“莫小友气量还是小了些。区区龙虎,老夫宰了百八十条也有,如何配得上这等金丹?自当以老夫名号命之,唤作玄煞威远金丹才是。”
“徐扬威!”龙脉首领怨毒道。“莫要以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如今你入了修行,武道金丹,好了不得!可你也不再受仙凡之约限制。今日坏了我魔门大计,就不怕日后清算起来,身死道消,坏了你的逍遥长生不成?”
“怕啊,当然怕。但谁让你们贱呢?”
徐扬威笑眯眯地道。“老夫两面下注,早得仙门不满。如今既是入了修士之列,便不得不给他们一个面子。
旁的我也不管,但我有一小友神秘莫测,日后说不定还有求到他门上的时候。既然如此,今日卖他一个善缘,以他的脾性,自然不会亏待老夫。”
“至于你们魔道嘛……跟老夫一个脾性,无利不起早,畏威不怀德。我替大夏朝做事这么多年,宰的魔崽子也不少了,也不指望你们念老夫的好。
再说,如今这阵仗也没见你们魔门知会我一声,想必是嫌老夫年老体衰不配听闻。既然如此,不如趁着金丹还热乎,大闹一番,免得你们再把老夫当作棋子。”
“你!”
龙脉首领听到徐扬威这么一说,又吐了一口鲜血,怒视徐扬威,咬牙切齿地说道。“修行为本,术法为用,你金丹是成了,我就不信你还能有护身斗法的手段!给我上!”
一旁还能站起来的魔修们艰难起身,驾驭术法,冲着这个他们不屑一顾的武夫冲去。
徐扬威哈哈大笑,探手一抓,竟然把龙脉鼎直接摄了过来,抓在手里。在魔修术法中苦苦支撑的龙脉鼎表面居然出现了道道裂痕,磅礴的地气被徐扬威抽了出来,将各路魔道秘术震开。
就这一下,就耗费了漓州府三年的风调雨顺!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浮现出黑红色的煞气,源源不断自虚空中涌出。初时尚好,但魔修们发现过了几息以后,煞气不仅没有减少的趋势,反而越发猛烈,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当然认得出来,那是死在徐扬威手里的生灵,离世前不甘怨恨的血煞。
但……这个量,未免太多了。就连在场所有人的魔修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徐扬威一人之多!
徐扬威看他们神色骤变,嗤笑一声。
这个世界除了莫念,没有人知道,武修最不缺的就是护身的斗法手段。毕竟,修士的终极目的还是要飞升成仙,至于斗法那都是与人冲突时才开发出来的。
但武修不同。武艺,从一开始就是杀人术。武修缺的只是更进一步的道路,从不缺少的……就是杀伐克敌的手段!
而作为武圣之首的徐扬威,如今现世的第一颗武道金丹,他很快就会让所有人知道,以武入道之人,其真正的实力!
“罡煞相合,神通自成,哈哈,原来如此。”
徐扬威把玩着血煞,将其与地气灵罡相合。龙脉鼎的补充能让他无需消耗自身本源出手,而血煞,则是他生平所杀之物遗留,他那一身绝世武艺的附赠品罢了。
天地灵罡,人身血煞,两者相合,正是金丹神通之理。
“今后,便是新天地了。”
徐扬威露出危险的微笑,再次举起了拳头。
《神武兵书·练兵篇》,行气长拳,崩式!
第88章 楚轻歌的故事
遍地鲜血,浸染了盛安街的青石板。一个断臂魔修踉跄着奔逃,鹿皮靴底黏稠的血浆在石板上拖出蜿蜒的暗痕。
在他脚下,其余魔修的残肢断臂撒落一地,没了声息。
“哈啊...咳!”
他猛往前跑,仿佛刚刚还任由他肆意杀戮的繁华人世,转瞬间化作了修罗地狱。
魔修被自己的断骨绊倒,喉间腥甜翻涌。他分明记得半个时辰前,这条街还是魔焰滔天的狂欢场——直到那抹素白身影自西市牌坊转出,青霜剑光泼墨般晕开。此刻满街残肢堆叠如秋后麦垛,断剑残旗在腥风中簌簌作响。
转过一个转角,一柄环绕着血光的青白长剑突兀刺出,刺穿了他的喉咙,血如泉涌。魔修瞪着涣散的瞳孔,最后倒映出执剑女子眉间妖异的红痕,像是朱砂点破的冰面。
“咳……”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前那人的双眼。“明明是……魔……为什么……”
长剑抽出,他倒了下去。
楚轻歌捋捋散发,四处环视,发现还有一个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
她长吸一口气,往前几步,青霜剑脱手而出。
楚轻歌抖落剑上血珠,耳畔忽然掠过衣袂破空声。她信手掷剑,青霜化作流星贯入三十丈外的阴影。砖墙轰然坍塌,藏身其后的魔修上半身炸成血雾,残躯仍惯性般向前奔出三步,肠肚拖曳着泼洒在染血的招幌上。
她虚握五指,满地血浆如活物般游走凝聚,凝成一柄龙睛赤红的血剑。檐角铜铃在腥风中叮当乱颤,紧闭的门窗后传来幼童压抑的呜咽。
她恍若未闻,径自走过。
“好,盛安街的也差不多了……”她嘀咕着,“接下来去哪呢?我想想……”
楚轻歌抚过剑脊上跳动的血纹,忽然听见身后金铁坠地之声。回头一看,竟是青霜剑自己从魔修身上拔了出来,飞到一半无力跌落。
但过了一会,它又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硬挤楚轻歌握着的血红长剑。
楚轻歌盯着它看了好一会,轻笑出声。
“刚刚还这么抗拒我的,如今倒舍不得我?”楚轻歌低声道。“别跟着我啦,你会变坏的。不需要你,我有更好的剑了。”
掌中微微一烫,青霜一动不动。
“性命交修……青云门的剑,倒比魔染更缠人。”
楚轻歌低声笑道,握着逐渐染上红晕的青霜剑,缓缓走出了盛安街。
“好重啊,你原来这么重吗,我第一次知道……”
她漫无目的地在漓州府中游荡。曾经一尘不染的素雅长裙染上了血迹,这一次,是别人的血。
眉心中,一点殷红越发妖异,随着呼吸明灭,恍若第三只妖瞳。
事实上,她的确很需要青霜剑。因为若不是这柄青云门的仙剑,她早已被血河剑元完全魔染彻底失控,沦为真正的魔道剑使。
当然,即使如此,现在楚轻歌也离那种状况不远了。
“真好啊,单纯为了杀死什么而用剑。”楚轻歌自言自语道。“如果不是我就更好了。”
谁能想到,传说中嫉恶如仇,超凡脱俗的云剑仙,他的女儿,居然是个天生的魔道种子……
青云门养气二十载,敌不过漓州府内厮杀一日。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放眼望去,不知何时又是魔修,在肆意屠杀漓州民众,收集血气污秽地脉。
若没有万胜将军的放纵,这群畜生无论如何是进不了漓州半步。如今他们却在漓州府中肆意妄为,杀人噬血。
楚轻歌走在其中,没有人多看一眼。她身上的魔气深沉锐利,绝非寻常。魔道之中上下尊卑严酷无比,没有人胆敢上前多嘴询问这位四处游荡是何缘故,不然被随手杀了也是自己没眼力劲,下辈子再想想办法。
“……这些人全杀掉的话,父亲应该不会怪我的吧。”楚轻歌提剑,安慰着自己。“毕竟这可是在除魔卫道啊。”
可她的嘴角边,却勾起了和往日一样的笑意。
血红剑光闪过,在场的所有魔修同时发出一声惨叫,身上出现了一道剑痕,血如泉涌。
“大人,为何要……”有人不敢置信的争辩,有人甚至连争辩都不敢,只顾着捂着伤口跪下连连磕头。
但也有几个气息相近,也是筑基期的魔修对视了一眼,面露凶狠,扔下手里的凡人,各种恶毒法术冲着楚轻歌使来。
魔气精纯又怎么样?就算是有大人看中,杀了你夺过那份机缘就好!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上的伤口处的剑痕,仍旧散发着淡淡的寒光,色泽越发深沉,正酝酿着什么。
然后,猛然爆发,铮然剑鸣,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凌厉的伤痕,仿佛剑伤。
所有魔修瞬间被斩成两截。竖着切的还好,登时毙命,有点被腰斩的,还在地上哀嚎不已,垂死挣扎。
“哈哈哈哈,果然,和莫念说得一样呢。”
楚轻歌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提不稳青霜,剑尖上的鲜血缓缓滴落。
自从上一次斩魔女之后,被莫念指出自己的【云深雾锁】无法被仙剑增幅威力时,楚轻歌就留意上了这件事,一直在琢磨着如何整合自身所学,学着莫念将一些没有认真学过的法术剑技结合使用。
然后,在得到了血河剑元以后,这件事便有了答案。
先用仙剑伤人留下伤痕,然后借助血河剑吸取血气的法门,让剑痕自行吸收伤者气血成长,最后以云深雾锁的技巧从内部斩破。
血河魔剑和青云剑技,就这么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连诸恶来都没有料到,他给血河剑元找了一个最好,也可能是最糟糕的剑使。
四周死里逃生的凡人们惊恐地看着楚轻歌,颇有些畏惧地向后退去。
对啊,每次都是这样。再怎么救下更多人,被见到这副本性,也只会畏惧我。
也是啊,不怪他们,毕竟我不是为了救他们才来,而是为了杀死什么才……
楚轻歌敲打着剑身,忽视了青霜剑越发急促的闪光。铭刻在半空中的血红剑痕仍未散去,颜色变得越发深沉。
“这边,跟在我后面……啊,楚师姐。”
一声从远到近的呼唤惊醒了楚轻歌,她抬头一看,是手持长剑英姿飒爽的女子,带领着一群惶恐逃窜的难民,惊讶地看着自己。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她惊喜又担忧地说道。“怎么样?昆仑的林师兄也在战斗吗?我知道漓州府里还有个小滑头,他虽然是太阴教的,但是也可以帮忙。你身上的血……”
“没事,我还能战,”
楚轻歌屈指一弹,剑痕爆发出一道道剑气,斩杀了随赵红绫而来的几个魔修。杀意仓促之间难以抑制,划伤了赵红绫的手腕,袖口被血液染红。
“抱歉,我有点控制不住,”楚轻歌歉意地说道,“红绫你先护着这些他们走吧。我给你断后。”
“楚师姐那你……”
“不用担心我,”楚轻歌长发飞扬,嘴角勾起,一如往常般温婉,空洞的眼神中却无笑意。“时间不多了,我……还想多杀点。”
“……好吧,那交给你了。其余人跟我走!”赵红绫简单包扎了一下手腕,招呼跟在后面的凡人们跟上
还能走的凡人们跟上了赵红绫的脚步,经过眉心殷红恍若神魔的仙子时,纷纷加快了脚步,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唯独赵红绫,临走前和她对视一笑,诚恳说道。“万事小心。”
“你也是。”
真好啊。赵红绫看着面如冠宇凛然若仙的楚轻歌,满怀羡慕,能杀死这么多人的剑。
真好啊。楚轻歌看着英姿飒爽侠气盎然的赵红绫,暗自神伤,能救下这么多人的剑。
未来的红袖使与血河剑魔擦肩而过,相对而行。
第89章 我的故事(上)
纸鹤上,小灯谣看着身上气息不停涨落的莫念,心惊胆战。
“那,那个,贼道人,我知道你很急……”她磕磕巴巴地拽着莫念的袖子,担忧地说道。“再急也不能这么糟蹋身子啊。城里还好,你不至于……”
“没事,我有分寸。”
摸了摸小灯谣的小脑袋,莫念又咳出一口血,将经验提升一级。体内的法力猛地一涨,让莫念这回脸猛地涨红,过了一会才缓过来。
杀死了飂煞,自己筑基期的进阶任务算是超圆满完成了。莫念毫不犹豫地就交了任务。新法术他扫了一眼,确实是不错,但还需要时间熟悉,目前急不来了。
所以,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先提升自己的修为等级。
20级升级的所需经验是2500,而进入筑基期以后,每提升一级所需的经验提升1000。好在莫念之前已经攒下了一笔,扣去修行《九阴凝幽气》的花费,一共是6万点经验值。
然后,杀死飂煞,一共给了二十万点经验!
莫念本来想一路狂点下去的,谁知道筑基期提升一个等级带来的反应,比炼气期提升多了去了。他勉强点到了30级就感觉有点吃不消了,咬着牙再点两级,终于是顶不住了,只能缓缓。
看起来,就算有了系统,甭管是吸血恢复,还是修为提升,都没有这么好消受啊。莫念感受着身上那些伤口处的麻痒,还有体内涌动的法力,无奈地想。
他们现在距离漓州府还有一段距离。龙脉鼎现,地气动荡,天空中如今已是一片黑压压阴云,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好在,飂煞这家伙死前还给了莫念一点帮助。莫念剜目以后才发现,它的两只虎睛化作了宝石一般的模样,继承了它操纵风雪的天赋能力。
被魔染的那只黑瞳还需要净化,但被斩破的那一只残目尚且完好。小灯谣捧着虎睛驾风而行,让纸鹤的速度快了不少。
当然,缺点就是这风格外的冷,小灯谣都被冻得两条尾巴缩成一团。剩下那条?给莫念抱住取暖了……
“那个,莫念……”
回去的路上,小灯谣突然吞吞吐吐,犹豫着问莫念。“那只白虎……我觉得它说得也有道理啊。那我一只狐狸帮你们人族,是不是……不太好啊?”
莫念眨了眨眼,旋即明白了,大概是飂煞临死前那番场景给了小灯谣一些触动,又听见自己那一番话,不由得内心有点打鼓。
他想了想,摸了摸小灯谣的脑袋。“我明白你的意思……那要不,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你问吧。”
“你看,我是太阴教的人,楚轻歌楚师姐是青云门的人,我们两个代表的是正派和旁门吧?那我们两个要杀你了吗?”
“嗯……没杀啊。”
“好,那刑中元是魔道的人,他打你了吗?”
“打了啊,还很凶。”
“那你的青娘娘把你派到漓州府来,是什么意思?那飂煞口口声声一口一个妖族,它又是为什么来找你呢?”
“……”
小灯谣哑口无言。莫念又笑了笑,捏了捏她软乎乎的狐耳。
“明白了吧?你不能在只对你有利的时候,才把妖族挂在嘴边啊。
我知道你们妖族的规矩,未成精诞生灵智前都不算同族,遵循弱肉强食的丛林规则。但你被派来漓州送死,难道不是青丘对虎豹军的算计吗?飂煞用来掩饰它寻找龙脉的借口,难道不是来杀你吗?
你们妖怪姑且都有种族之分,我们人族也分魔道正道,怎么到了飂煞口中,魔道做的孽就成了我们人族不行,妖族内部难道就是铁板一块,干干净净?
小灯谣,飂煞它是来杀你的,我和楚师姐是救过你的,你不怪他来怪我?难道好人就应该被飞剑指着吗?”
小灯谣的语气弱了下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没怪你,只是这么说一说而已。”
莫念又撸了两把小灯谣的耳朵。
这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在他的概念里,人族妖族,魔道正道,都是一个个不同的玩家,大家一起攻略副本。除了论坛骂战和找招募板pVp,谁也没真拿游戏剧情里里的对立当一回事。
“我们为什么要成仙,为什么要修仙?如果只是为了长生的话,那龟族一开始就站在了终点了,我们都投胎成龟不就好了?
不是的,小灯谣。我们人族生来天赋不如妖族们的牙尖爪利,所以我们打造兵器,炼器法宝,修炼法术,师法天地。对于人族来说,修仙就是让我们变成更好,更加伟大的存在,超脱我们原本短暂的寿命,脆弱的躯壳,生命的限制,去探索更加本质的道理,寻找何之为‘我’的意义。
爱情是繁衍本能的升华,亲情是陪伴感的延续,追求美食是源于饥饿的驱动,修习武艺是出自对死亡的恐惧。那万一有一天我们真的成仙了呢?小灯谣,你考虑过这一天吗?我们餐风饮露,长生不死,逍遥自在,到那时候我们再来看这段人为划分出来的阵营,自顾自衍生出来的仇恨,会不会显得很无谓?
你是百年成精的狐狸,回首看待你刚出生时嬉戏山林,为了一点食物奔波,在猛兽的口中死里逃生的日子,你会怎么看待那时候自己的想法?
那你再把你的视角延长呢?如果你再活到万年以后,还看着一代代妖族人族从出生到死亡,血仇延绵不绝,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无谓?”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小灯谣哼唧道。
“我看飂煞未必不明白这一点。它一头冰原的白虎,怎么会如此仇视人族,加入虎豹军的?肯定也有它的故事。可它就是心甘情愿听那啸风妖王的命令,最终死在你手下。
等你有哪天,亲朋好友死在妖族手里,被遇到了那样悲惨的事情以后,你说不定比飂煞还要可恶。”
“你说得……倒也没错。”
莫念躺在纸鹤上,放松着大战后的疲劳,享受着短暂的闲暇,喃喃地说道。
“我也没想明白。所以修仙这件事才难啊。长路漫漫,其修远兮,所以才要一步步走下去,一次次问自己……所谓的,飞仙,问道啊。”
第90章 我的故事(下)
回到漓州府中时,城里已是浓烟滚滚,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尸体与哀嚎的人们。往日里繁华的漓州府,顷刻间化作了人间鬼蜮。
“该死的,还是回来晚了……”
莫念咬牙,让小灯谣驾驭着冷风,在漓州府上空掠过。不时有一道阴毒术法射来,莫念面不改色甩了张纸人过去,硬吃着落了下去,不一会就听见惨叫声逐渐衰落下去。
开什么玩笑,如今莫念也是进入了筑基中期,放眼整座漓州府也是佼佼者,怎么可能受这种小人影响。
但魔修破坏之深,还是让莫念触目惊心。
“应该是潜伏在漓州各地,临时聚集起来的。”
小灯谣指了指一个惨死的魔修。
“那人身上的衣服,我前几日寻龙脉的时候见过。我们清理了最关键的魔女,但无暇扫荡更多地方。只怕在徐扬威的放纵下,整片漓州都被渗透成了筛子。他们布置了这么多年,不是我们几天时间能破坏掉的。
……莫念,这和你无关。”
小灯谣的尾巴拍了拍莫念的肩膀,把他的拳头一点点掰开。莫念无言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莫念和小灯谣已经抵达了府衙上空。莫念跃身而下,四处寻找,除了一地残尸和吴知府的尸体以外,什么都没看见。
“等……这是什么?”莫念肩头,小灯谣的惊呼从一张纸人身上传来。“莫念,你……你快来西城区这边看看!”
莫念二话不说,又掏出一张纸鹤,朝着小灯谣所说的地方飞了过去。
等到了地方,莫念的心中又是一沉。
目光所及,全部是死去的魔修,残尸断臂铺了厚厚一层,找不到落脚之处。鲜血没过脚踝,仿佛蜿蜒的小河。
全死了,没有一个人活着。即使这些魔修拿出全力,不惜将屠戮漓州民众所得的精血使出来增幅术法……也全都被一一斩杀。
莫念压低纸鹤,随手捡了一只手臂上来,皱紧眉头盯着伤处。
“好快的剑……”
莫念驾驭纸鹤,往尸山血海中央飞去。
听到破空声,楚轻歌终于勉强回过神来,把染红的青霜剑从身下已无气息的魔修体内恋恋不舍地拔了出来,随手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抬头看去,正巧与莫念四目相对。
“莫师弟你没事啊?太好了。”
见到盘旋在天上的莫念,楚轻歌一阵恍惚,随即露出一如既往的和煦微笑,甩了甩剑上的鲜血。
原本晶莹剔透的青霜剑散发着红光,仿佛落入水中的血墨。
“发生什么了楚师姐?林行走呢?我没看见他。宋师兄那里怎么样了?”
莫念在寒风中怒吼,伸出手,想把楚轻歌抓上来,却被她躲过去了,轻轻摇了摇了头。
“别管我了,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她后退了几步,高喊一声,仿佛要退入身后的尸山血海之中。
“别再叫我师姐了。我要……变成魔修了。”
说出口时,楚轻歌却感觉有种残忍的快意。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了数十年的外壳悄然破碎,流出了肮脏卑劣的毒汁。
她感觉眼角有些湿润,止不住的快意却涌了上来,勾起她的嘴角。纸鹤掀起的狂风卷起了她的秀发,让她的沾染鲜血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
她将告别前半生的一切。
“魔道怎么了?”
莫念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不是很好吗?输出又高了。他们团里那个魔道玩家天天dps打第一,大家都自觉让他先挑装备,语音群里地位最高的大爹。
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这位爷辗转几个群,总能转发最新的涩图……
“我一太阴教的还是魔道呢,不还是帮你斩妖除魔吗?
你自己都没有因为我出身太阴教而对我抱有偏见,怎么到了自己身上,正邪之分就看的如此严重?”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玩家,对着下方破碎的魔道剑使大喊。“我是你带入正道的,你要这么叛变了,今后我在仙门,哪里还能找谁像你这么大大方方,不拘一格的人啊。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留在正道里吃苦啊?
还有很多人要死呢。走啦,我带你杀人去。”
楚轻歌神情突然一呆。
她突然有些啼笑皆非。一个净做好事的妖道,在邀请一个即将堕入魔道的剑修,一起去杀人。
你是……怎么把这么严肃的事情,弄得和嬉闹游戏似的?
过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好像触电一样扔掉了手中的剑,捋捋自己的秀发,把脸上和手上的血收拾干净。躺在地上的青霜剑不满地动了一动,闪烁不停。
“来了!”
莫念盘旋一圈,再次伸出手。这次她没有退让,被莫念拉上了纸鹤。背后青霜剑紧随其后,剑柄撞了一下楚轻歌的腰。
“它这怎么了?”莫念指了指在面前晃来晃去的青霜剑,一头雾水。
“没事,”楚轻歌一把抓住剑柄,把不停鸣动的青霜剑按在了膝盖上,面不改色。“可能今天用的太多,闹脾气呢。”
“哦……你这,怎么回事?”
莫念一张纸人给楚轻歌拍了上去,魔气源源不断地被吸收出来。他指了指楚轻歌眉间的殷红和眼角的红色眼影问了问。你别说,魔道的审美真就还不错,还送一套妆容的……
“魔道来袭,我和林道友拼死作战,还是抵挡不过。那个叫诸恶来留了我一命,给了我一枚血河剑元就消散了,企图让我入魔道。林道友如今被带走,估计和我一样,也是被魔染了。”
楚轻歌快速地说完,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下面那些人不是我用血河剑杀的。那个……正经的青云传承。”
“哦,这样……”
莫念被楚轻歌说的一头雾水,只能点头。毕竟他熟悉的是技能的招式演出和机制,谁没事关心被招式打死的小怪会留下什么伤口啊?宋临渊教他验尸的时候也没教过这课啊。
“那你以后少用这门魔剑就是了。血河魔剑杀人越多威力越强,但我看你神智还清楚,应该没什么大碍。回山以后找找你门中长辈,看看有没有挽回的办法。”
“是。”
屠尽了漓州府中大半魔修,杀性天生的楚轻歌乖巧地应是。
莫念看着楚轻歌的脸,突然有点为难。
血河魔剑,他在游戏里也不是没见过。那是【魔劫降临】版本推出的六个高难boss,“修罗道主·血河剑使”身上爆出来的一门至高剑法,威力无穷,开荒时灭的莫念他们团不要不要的。
眼前的楚轻歌,无论是身量还是样貌,甚至手里的青霜剑被魔化后的模样,都和boss手里的武器一模一样。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打败了血河剑使后的剧情中,是青云门的云剑仙楚逸云出手挡住了临死反扑,亲手杀死了血河剑使啊……
楚轻歌被莫念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不,没什么……”
莫念随手应和,又是一张纸人拍到了楚轻歌身上。
话说这纸人术真不愧是宋临渊的独门法术,威力不高,但还真是个万金油,适用性极强,啥啥都能来一点,很对莫念的胃口。
两人在破败的漓州府中盘旋,查看魔门肆虐后的情况。到处都是死人,但已经有胆大的公门人员游走在大街小巷,声嘶力竭地大喊组织救援。
他们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屠捕头正强忍悲伤,组织着救灾。
“……妖魔勾结,谋划多年,我们仓促应对,能保住漓州府就是万幸了。”楚轻歌捋捋散发说道。“你斩了飂煞,我屠了魔修,已是做到最好了。
不要奢求太多。莫念,我们毕竟不是真的能挽回一切的神仙。”
莫念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纸人骑乘着纸鹤,拍打着翅膀追上了莫念。宋临渊那冷淡的声音从中传出。
“我已击退了那来取魔种之人,正在追杀余孽残党。漓州府内已无金丹期的强者,你们可放心施为。
徐扬威破关而出,裹挟龙脉鼎三年地气,重创魔道众,扬长而去。恐有异变,还请前去一观。
……还有,家师已然过世。多谢,师弟。”
旋即纸人与纸鹤落到了莫念掌心之中,再也不动。
“什么啊。”莫念看着手里的纸人,摇头失笑,自嘲道。“毕竟不是游戏啊。这世上的事情,也不是没我不行嘛。”
“什么意思?”楚轻歌好奇,有些嗔怪地问道。“你真是个怪人,净说些我听不懂的事。正邪之分对你来说也无所谓,门户之见你也不在乎……简直是天外来客。你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啊?”
莫念看着她的脸,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楚轻歌受了血河剑元,屠尽漓州府生灵,血河剑大成,最终堕入魔道,死于云剑仙手中。
徐扬威困于金丹之道,冷眼旁观漓州府城民众生死,最后郁郁而终,归于尘土。
宋临渊寻求恩师命数未果,被魔道突袭,往后数年不知所踪。再出现时,已是超度怨灵,代师偿罪的冷漠阴官。
漓州府龙脉被污,镇鼎被夺,一片繁华尽化作废墟。于是……才有了《飞仙问道》初入游戏时,萧条破败,百废待兴的新手村漓州。
那些村民们发放任务时字字泣血的文本,招摇撞骗的太阴教妖道,盘踞在漓州杀之不尽的小怪,偶遇见的入世除魔的职业导师……全都是因为今日之事。
飂煞,血河剑使,万胜将军,阴天官与鬼散人,甚至包括小灯谣……这些莫念所熟悉人们,这些莫念不曾知晓的故事,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转折。
“……原来如此,我为了救你才来的。”
莫念的眼睛越来越亮。
“为了那些非我不可的故事,为了小灯谣,为了宋临渊,为了那些还能挽回的人和事而来的。”
第91章 死而不僵
有了宋师兄的报信,莫念和楚轻歌、小灯谣乘着纸鹤,来到了那个龙脉鼎显的所谓的“聚宝巷”。
这里光景和盛安街的差不多。只不过从干脆利落的剑伤,变成了拳拳到肉血肉模糊的钝伤。运气好的还能保持尸身完好,一摸只剩皮囊里面筋骨血肉抖碎了。运气不好的,就变成一摊黏糊糊的红泥,踩起来分外黏脚。
比起楚轻歌,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可是大得多了,房屋成片成片倒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片破败。
“徐扬威成就金丹了。”
楚轻歌沉重而无奈地说道,
“原本武道只是作为旁门,不入修行之列的。他一入金丹,修仙界便会承认武道亦是一条道途,自此不再受仙凡之约桎梏,修行中人可对他动手……所以他大闹一通之后便离去了,只怕是不想受大夏朝掣肘了吧。”
莫念看着横亘街道的一条惨烈断痕,啧啧称奇。“这么克制?我还以为以他的性子,只怕会打的天翻地覆。”
“地脉的灵气衰弱了。”小灯谣突然开口说道,手里捧着一个罗盘。“漓州地脉本就被魔道污染,又被大肆抽取灵气,从此三年绝收,三年歉收,恢复起来都是十年起了。”
莫念和楚轻歌对视一眼,各自看见了对方无奈的眼神。
“用大夏粮仓十年颗粒无收,饿殍无数,换的龙脉鼎周全。”楚轻歌摇摇头。“还真是他的风格。”
“我单纯觉得姓徐的就是顺手为之。”莫念否定道。“不舍得自己的本源真气,先抽一把地气随便挥霍,打完了就跑,一点亏都不吃。”
“地气的波动在最里面哦,”小灯谣指着罗盘的方向提醒道。“龙脉鼎就在里面,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莫念和楚轻歌也感受到了其中的滔天魔气,各自备战。
“冷血还是用不了,一会我负责缠住敌人。”莫念开始分配作战任务。“你们两个还是一样,小灯谣辅助,楚师姐负责进攻,听明白了吗?”
小灯谣点了点头,楚轻歌倒是举手请示。
“那个,血河剑的话,一下就可以杀掉……”
“不准,谁知道吞噬那种级别的魔修血河剑会有什么变化?”莫念随口否定。“你可以用青霜和剑气技。而且一有失控的迹象,马上停手”
“哦。”
楚轻歌乖乖应是,颇有些遗憾。
“走了。”
莫念一边给自己贴纸人,一边向前走。等他们来到原本囚困龙脉鼎的地址时,眼前已是一片废墟。
场地正中央,留下的阵法残骸还隐约可见。但从某个深坑处,蛛网状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将这一片地界击碎成了碎石瓦砾。
中心处,一个畸形的怪物转过头来,茫然又凶横地看了过来。
看到这个怪物,两人一妖的脸色都变了。
“林师兄……”楚轻歌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对林师兄做了什么?”
“看上了他一身道法吧。”
莫念感应着面前这个笼罩在黑焰中的恶心人影,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昆仑术法玄妙,虽然没有魔染成功,但废物利用一下,用他的残魂和身体祭炼,可以得到一个不错的傀儡。
然后,面对徐扬威的时候战况不利,仓促借用了他的身体,等徐扬威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怪物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吼,黑色的魔焰朝着他们袭来,被他们提前闪过。
“神智已经迷失了,但似乎还懂得利用本能施法……”
莫念手里夹着一张纸人,上面燃烧着熊熊的黑焰,让他皱了皱眉。“昆仑的御火之道?但看这颜色,怎么看怎么邪门啊。”
“是《天王解经注》。”
楚轻歌捏了个剑诀,沉痛地说道。“那诸恶来给我的是血河剑元,给林师兄的,就是名为《天王解经注》的邪法。
他们割开他的眼皮,逼着他看了三息不到,林师兄就疯了……”
莫念咋舌。
这本书虽是起源于佛门之敌,可天魔波旬就是以诽谤佛法,歪曲外道着称,擅坏人心性,诱人走上歧途,这一点是无论道佛、正道旁门之分的。
普通人阅读以后倒是无碍,顶多是心性逐渐扭曲,变成残忍恶毒的人渣。可修士要是读了,一身修为便会逐渐沉沦,魔道妙智逐人,将你彻底蛊惑沦陷到魔道中去。
莫念对这门功法也很熟悉。mmo模式中,这本书很受嫌弃,毕竟转换而来的魔化心法道术加成很低,能吃到的加成,也就是俗称的“吃拐”效率也很一般。喜欢玩魔道不如一开始就建个小号一心一意在魔门发展,最终的成就远比当二五仔强。
但在肉鸽模式中就不一样了。《天王解经注》的效果是将一身法术和心法全部转化为【魔】属性,配合上法宝,前期一身杂七杂八的野路子统统可以吃到【魔】系列的道法加成,算是游戏流程道中,转魔道流派的关键心法。
作为专注肉鸽模式的莫念,对这门他化自在天主的心法还是很有好感的。
当然,仅限在游戏里。
“怎么办,要杀吗?”小灯谣紧紧攥着手,担忧地看着哀嚎不已地怪物。“林道长看起来很痛苦……”
楚轻歌和莫念都沉默不语。
“被魔染后再和魔修的灵魂夺舍纠缠,只怕林道友会魂飞魄散吧。”
楚轻歌淡淡道。
“连去阴间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要做吗?”
“先打打看吧,不打倒他,这事还不算完。”
莫念看着林宗英和龙脉领袖的聚合体,阴郁地说道。“你们没看见它还连接着地脉吗?要让他这样继续挥霍下去,漓州府又化作一片火海了。”
小灯谣和楚轻歌这才发现,萦绕着怪物除了黑焰,还有不停从地脉中抽取的灵气。龙脉领袖用尽全力终于夺得了龙脉鼎,却只是给了这个怪物抛洒火海的灵力供给。
“试试看吧。”
莫念喃喃道,脚下一踏,阴火炼狱扩散,毒火与黑焰竟呈现出了缠斗之势,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也许我有办法。”
第92章 怒焰滔天
刚一交手,莫念便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这怪物给他的压力,竟然比飂煞给的压力还大!
这倒不是它的实力远胜于飂煞,关键是相性。在龙脉首领与林宗英的结合下。这只怪物操纵的黑焰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沾染上泥土砂石也能熊熊燃烧,只留下雪白的灰。除非莫念用毒火去相冲,否则众人一时间没有对付他的办法。
关键就在于这一点,莫念他对抗法术的抗性不足啊。
这一点他与冷凌泣倒是一脉相承。只不过冷凌泣还有鬼武者本身的一身硬骨在这里,黑焰烧也要烧上一些时间,足够莫念给他吸血补回来。可今日他停留阳世的时间已经尽了,再召唤出来恐有异变。
而莫念却是神意出众的修士。就他这小身板,还没等血回上来就被烧尽了!
这也没办法。到筑基期为止,大部分的攻击还是以物理输出为主,莫念培养冷凌泣也是往这个方向去的。这阶段不是没有法术伤害,是大家普遍蓝条都短,放两次技能就没蓝了。
而这怪物,现在正接通地脉,灵力在抽干漓州地气以前是不会有枯竭的危险了……
“这次事件结束了,一定要找一门护身法宝!”
莫念恨恨地道,不停闪避怪物扔过来的黑焰团,或是用毒火抵消。楚轻歌驾驭着血光缭绕的青霜剑,不停划出剑痕爆发剑气。
只是这两人都经历了一场大战。莫念消耗法力过甚,楚轻歌还要分神压制血河剑元,一时间竟打不出什么输出。
唯一的优势竟然在小灯谣一方。她手持寒虎睛石,时不时召唤来一阵寒风,压制的毒火还颇有效果。若不是怪物法力时时刻刻被地脉补充,只怕早就熄了黑焰,被楚轻歌和莫念冲上去一阵乱斩。
“想来是林宗英道友与魔道无缘,强行魔化,法术中却是炽热之意大于魔意,才让小灯谣占了上风。”
小灯谣操作寒风与痴愚的怪物斗得不亦乐乎,楚轻歌观察了一会便瞧出来了,侧头看向退下来猛灌一口酒的莫念。“怎么样?你的毒火对他有效吗?”
“哈——有效,但是不是那种有效。”
莫念擦了擦嘴角的残酒,死死盯着那怪物。
“毒火对怨魂魔道尤为猛烈。林道友的魂魄和那魔修的魂魄纠缠在一起了。我可以直接杀伤,但像上次那样,将活死人的魂魄从中炼出来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一同焚烧。”
“那……”楚轻歌欲言又止。
“别怕,我招式多的很。”莫念又灌了一口梨花白。“……就是,要再恢复一下法力才行,试试看吧。”
等莫念法力恢复了个八成以后,他冲小灯谣使了个眼色。并肩作战过的小灯谣会意,夹杂着寒风,无数幻象向前冲去,让怪物盲目地乱打,却无一能中,莫念安全地抵达了施法距离。
然后,他掏出了冥金鬼面令,发力催动!
这一次,莫念没有像之前用鬼面令那么狼狈。一是得利于法力属性的升华,【幽】属性的法力比【阴】属性法力催动起来要稍微减少个两成的法力消耗。
二来……感谢飂煞先生的馈赠!感谢他老人家用命送来的一笔经验,让莫念足足提升到了32级,筑基期中游。
这就导致了,他现在发动鬼面令,还能浅浅余下……一成的法力。
而冥金鬼面令的威能,也彻底展现出来。怪物只来得及哀嚎一声,魂魄就被鬼面令震出了体外。
渡厄天尊此生,最恶阴阳无序,死者还阳,其次则是魔道。
恰好,这怪物两者都占了,对鬼面令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于是,首先是【落魄】,然后是,【震魄】!
臃肿丑陋的灵体发出一声怪叫,轰然消散。可很快,星星点点聚集,竟然有两个魂魄自虚空中浮现,一者面目类似龙脉领袖,咬牙切齿面露不甘,另一个人,竟是神色痛苦的林宗英!
莫念暗道果然。冥金鬼面令的威力就在这落魂震魄之能上,能直接打散三魂七魄,给灵魂巨大杀伤。
而此时,却是刚好把纠缠在一起的龙脉首领和林宗英分开来了!
但很快,林宗英孱弱的灵魂便开始明灭不定,表面还浮现出诡异的红黑色纹路,眼看就要被《天王解经注》给拖累到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才是关键……”
莫念喃喃自语道,法力流转,用出了最后一个法术。
驱鬼……役神!
他要把林宗英行将溃散的三魂七魄招回,拘住他的灵魂!
楚轻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
自家子弟的灵魂被人拘走,昆仑林家绝不肯善罢甘休。甚至在正道的观念中,无论如何,拘住死者魂灵不让其往生,已经是大逆不道,骇人听闻的恶行。
可林宗英此时已经被魔道折磨得连转世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难道让楚轻歌出手阻止?
“哎呀反正我师兄已经得罪了他们林家,他们肯定都不会放过我的,就让他们来——你肯定会这样说吧?”
楚轻歌甚至都已经预判到了莫念说这话的光景,口气学得惟妙惟肖,让附近捧着寒虎睛石的小灯谣噗嗤一笑连连称是,随即她又摇了摇头。
远处,莫念似乎听见了楚轻歌的埋怨,远远地比了个手势,神情得意。
楚轻歌倒是不担心莫念没有手段解决《天王解经注》的魔染,但她还是有些好奇,莫念到底要怎么做?
而莫念很快就示范给她看。
一脚把回魂的龙脉首领踹了个踉跄,莫念手捧着行将溃散的林宗英魂魄飞速退去。
“用不出火行法术了吧?”莫念冷笑看着龙脉领袖艰难地爬起来的身影。“你就是觊觎林家的家传火法,才特意把魔染失败的他留下来吧?”
“然后是……这个!”
莫念一笑,将林宗英的魂魄按入了自己体内!
神打战术再临!
楚轻歌和小灯谣忍不住踏前了一步,而后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忍住了前冲的势头。
《天王解经注》的诡异梵文浮现在了莫念脸上,宛若刺字。莫念却只是一味冷笑。
既然解决不了林宗英的魔染,那我来替他魔染好了!
《天王解经注》不是能把法术歪曲成魔道邪法吗?我这一身太阴教道术全是毒辣妖法,你能歪到哪里去?
只要我先入了魔道,你就没办法污染我!
至于《御世渡人歌》……除非魔波旬亲自解经,否则,哪里能扭曲得了来自渡厄天尊的真传!
“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没有大闹一场咯。这个时候,该说句登场台词吧,林师兄。”
附身在妖道上,重临世间的昆仑道人抬头,眼里全是几欲喷发的愤慨,一如手中腾起的赤火,气焰滔天。
“那……就这句好了。”
“吾即是汝……汝即是吾!”
下一秒,想要逃跑的龙脉首领便被赤色的焰流淹没,在惨嚎中逐渐变成焦黑的干尸,一点点化为飘飞的余烬。
第93章 尘埃落定(上)
苍州,雁南关外,北狄军中,一个巫师模样的男子正对着九州地图,侃侃而谈。
“……目前,溟州已有四位龙王负责,虞州则由梧桐岭的二圣接下,苍州的龙脉鼎已在吾等兵锋之下,嶂州辰州龙脉不显多年,烛州璇州地气深藏,拿下漓州,九州龙脉尽汇聚中州,只要大王挥师南下,生擒姬晨野,天下大势便尽在掌握之中。”
说是这么说,可别看巫师一脸自信侃侃而谈的模样,背后的冷汗早已是涔涔而下。大帐左右,几个头人模样打扮的魁梧男子亦是如此,战战兢兢,不敢稍动。
“呼——呼——”
金帐的主位上,一头虎妖正以拳抵面,呼呼大睡,鼾声大作,身上歪歪斜斜的挂着睡袍。它手中还拿着一个酒碗,殷红的酒液倾倒而出,宛若鲜血。
可就是这样,帐中却无一人胆敢怠慢。
这时,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他的模样,倒是风流倜傥文气盎然,唯独一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眼神中的精光给人一种阴毒之感。
看见大帐里的情形,中年男子一怔,旋即摇摇头,走到那虎妖身边轻声呼唤。“大王,大王,醒醒,漓州那边有消息回来了。”
“唔!啊,什么,消息?”虎妖猛地惊醒,揉掉眼角的眼屎,看上去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哦,你说飂煞那边的事情啊。怎么样了?”
“禀大王的话,漓州地气隐没,虽然没有彻底消散,但没有十年生养是恢复不过来了。”中年男子恭敬地道。“如今九州龙鼎,虎豹军夺得其二,就是青丘那边应该也没什么借口了。大王自当亲率人马,攻破雁南关,以扬啸风之威。”
“哦,再说吧。”
虎豹军的主人,啸风妖王摇晃着碗中之酒,浅浅呷了一口,随口答道。“跟对面那群人抖威风,我嫌丢人。哈啊——好困,龙族和羽族那边不是还没传来消息吗?那就再等等,别耽误了我饮酒的功夫。
何大人,你先别操心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鹤妖何足道眼神闪烁,躬身下拜。
“是。只是从伥卫那里听说,飂煞大人的命灯爆碎,想必是力战而亡,忠勇可悯。还望大王多加厚赐,以慰将士之心。”
啸风妖王的手突然停住了。
“……力战而亡?嘿,那就不是徐扬威那老家伙出的手了。”
啸风妖王露出一个嘲弄地笑容,将碗中酒饮尽。
“你要是死在他手里,只怕会很痛快。命灯爆碎,哈哈,白毛小子,看起来死得很惨嘛。”仿佛那只冷酷寡言的白虎就在眼前,啸风妖王醉眼朦胧地说道。“奖励什么?从冰原逃出来的孤虎,连个婆娘都不玩。没趣味的家伙,死了活该。”
“我说了,你早晚有一天死在刀兵之下。”
啸风妖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魁梧的身形下肌肉流水般耸动,金皮黑纹的皮毛上遍布刀伤。
“传令下去,即刻攻城,血洗雁南关。还得是那白毛小子与本王趣味相投,没个上万凡人精血点缀佐酒,还真有点下不去口。”
“大,大王!”几个头人大惊。他们被迫投靠妖王,还存了侥幸的心思,指望借助虎豹军之威攻破雄关。可若依啸风妖王之言,只怕他们几个北狄蛮族都要被视为人族公敌,被修士刺杀了。“还请三思啊!”
可啸风妖王哪里还管他们?它早已掀开帘子,走出帐篷,对着下方数万整齐划一,披挂齐整的虎妖大军呼号,声震万里。
“出发了,儿郎们!我们去吃肉!”
半个月后,雁南关破。十万大军,只逃出来数百人。关内已成人间血狱,妖魔横行,万鬼哀嚎,鹤妖题诗“千骑忠骨喂虎口,万户伥魂唱丧歌”,与啸风妖王贺。
天下皆惊,虎精凶顽,妖祸炽烈,八大仙门入世,抵御妖族,共谋虎王,计划“定风”。
而就在虎豹军开始攻城的这一天,楚轻歌正在漓州府的聚宝巷,拿着符箓无奈地说着什么。
“……我没事,真的,我能走回去。爹,你又叫师伯来接我,回去了别的同门怎么看我。”
“还能怎么看你?看功臣的眼神。”
楚逸云醇厚的声音从传音符中响起,带着担忧与宠溺。
“你斩了白虎妖,护住了百姓,保住了龙脉鼎,还为此受了魔染,哪个敢放心让你慢悠悠回宗门?
莫要多言,你好不容易明了本性,好歹渡过了这一劫数,被那血河剑沾惹也没什么大事。就这样,乖乖在那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万事有爹呢。”
“是是是……”
楚轻歌颇有些羞耻,但也无可奈何。谁曾想又听见楚逸云开口问道。
“那与你同行数日,太阴教的小子,你要不要也带回来让我见见。”
“啊……那,那个,就不用了吧。”楚轻歌磕磕巴巴地说道。“他,他有事先走了,爹,他人很好,不是那种邪道,你莫要吓着他。”
“好好好,我倒真想看看,什么样的家伙能让我家轻歌如此看重,让你这么护着他。”
云剑仙那总是冷静淡然的话语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少跟你爹多说话!”就在楚家父女交谈的间隙,一个温婉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语气冷漠地说道。“有段时间没见你了。小歌你赶紧回来,娘好好看看,就这样。”
然后,那女声又消失了,从头到尾都没理会云剑仙。直到数息以后,确认她真的消失了,楚轻歌和楚逸云才松了口气。
“爹,你还没和我娘和好呢?”楚轻歌小声道。“这都多少年了,咱家那红木沙发都快成你专用床了吧,还没消气呢?”
“还不是因为你?”
楚逸云亦是苦笑。“自你学剑开始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让你下山应劫以后更是不理我了。你要有个万一,我只怕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哎呀我这不是没事嘛。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回家再谈吧。”
掐断了传音符,楚轻歌低头,抚摸着从龙脉首领体内取出,遍布伤痕的龙脉鼎,眼神中满是爱怜。
“苦了你了,好好休息吧。”她柔声说道。“我如今已是魔道之身,无力帮你,只能替你吸走污秽。但青云门的师伯们马上要到了,他一定有办法。
到时候,你就潜入地脉之中,好好修养,再别出来了吧。”
龙脉鼎发出一阵低鸣。中心处,来自景王的心血闪闪发光,凝而不散,被楚轻歌摘下碾碎。
鼎身逐渐沉入地中,楚轻歌甚至都感觉不到它在哪,只能呼唤它自己出来,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景王的身体经不起再一次取心血,妖族魔道再想重现这一次夺鼎是不可能的了。而龙脉鼎元气大伤,只怕以后都不会被九州印的气息吸引出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楚轻歌胡思乱想着,走出了聚宝巷,没有惊动任何人。
巷子外,屠捕头正和吴三指挥着灾民自救,满头大汗。
“你说小莫不见了?”
“是啊,和小灯谣拿了那头白虎的尸身就消失了。”吴三分辩道。“说是……之前欠了他家上司的一点债,现在人家追债来了,他不得不走。”
“债?”
吴知府都死了,莫仵作哪来的上司?屠捕头挠挠脑袋,不得其解。
“算了算了,那些仙人高来高去的,说走就走,我等凡夫俗子也拦不住,让他们去吧。唉,小莫,楚仙子,林道长这几个人也就罢了,老宋如今也不见人影,真是让人心急。”
“出人命啦!捕头,出人命了!”
这时候,突然有个人跑过来,紧紧抓住屠捕头的袖子,拼命摇晃。“屠,屠捕头,出人命了,你快去救人啊!”
“人命?”屠捕头和吴三一愣,这事应该找大夫啊。“你别急,喘口气好好说,怎么回事?”
“呼,呼,小人,姓余,”刚搬来城里,侥幸和父母逃过一劫的余秋实抓着屠捕头的袖子不放。“他们……疯了,追着一个太阴教的道人,非说他是邪魔妖道,要打死他……”
屠捕头和吴三瞪大了双眼,随即,两人拔腿就跑,顺着余秋实所指的方向,果然找到了喧闹的人群。
“别打了,别打了,这个道长是个好人!”同样在漓州府中生活的谭文昌也在人群外呼号,却无济于事。“这可怎么办……捕头大人!你来的正好,快,快救救他!”
“让一让让一让,官府行事,别挡了道。”
屠捕头很快就止住了骚乱,在人群中把那个所谓的太阴教道士抓了出来,仔细打量。
“你是太阴教的啊?”
“算,算是……贫道姓李,曾经在太阴教盘桓过一段时间。”
李明德灰头土脸,面带苦笑。“那个,正在云游天下,寻访仙缘。见漓州动乱,血气冲天,唯恐吸引怨鬼,滋生妖魔,便前来化解。想必众人对我误会甚多……”
毕竟是太阴教,李明德还以为面前这对捕头捕快听了,会怀疑自己,谁知道他们对视一眼,居然开口问道。“敢问道长是什么修为?会《御渡法》超度亡魂否?”
“啊……啊?”
李明德没想到这两个凡人居然还懂这个,犹豫着答道。
“那个,贫道天资愚钝,修为微薄,修行三十余载,前段时间得高人指点,勉强入了炼气……”
“够了够了。”吴三赶紧道。“还请道长化解怨念,超度亡魂吧。”
有吴三和屠捕头在,四周的民众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却没有人敢再动手了。李明德掐了个指诀定神,却好像在模仿谁似的,幽幽地低吟浅唱。
“葬,葬身不葬忆,埋骨不埋情……”
一开始他还有些生涩,逐渐的,他便全身心投入其中,物我两忘。一开始民众们还惊疑不定,可听着道士低沉暗哑的声音,便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余秋实,屠捕头,吴三,谭文昌,如意楼的孙掌柜……所有还活着的人围在一起,站在废墟之上,互相取暖,安抚着浮动的人心,悼念昨日还生龙活虎的亲人。
他们不知道这还只是开始。未来的十年内,漓州府再不复之前的风调雨顺。而蠢蠢欲动的妖族蛮夷,也在窥探着中原,蓄势待发。
繁华似锦,一朝成灰。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而他们能过下去,自废墟之上重建起漓州城。
道人的丧歌中,人们黯然落泪,相互握住了彼此的手。恋恋不舍的亡魂徘徊在四周,留下最后的祝福,消散于人世。
第94章 尘埃落定(下)
中州,京城,大夏王宫御书房。
姬晨野勉强睁开了眼睛。一旁的太监见状,连忙凑上前去。“陛下,国师在外等候已久了,是否要见一面?”
“国师来了?”姬晨野提起了精神,勉强坐直身体。“快请。”
一阵脚步声,大夏国师步入书房中,恭敬的行礼。“臣见过陛下,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免礼免礼。你我之间用不着讲究这些。”
姬晨野挥了挥手。“算上昨日刚回归的漓州,目前才七州,距离九州气运齐聚还早呢,朕还撑得住。
对了,景王到哪了?”
“昨日刚到京城,由岳先生亲自护送。”国师依旧恭敬无比。“臣欲招待一二,奈何岳先生不给机会,言有要事在身,匆匆离去。”
“呵呵,要事,怕是看不起朕这等昏君吧?”
姬晨野沙哑地笑了几声,手指叩击着桌面。“也罢,山野村夫,和仙门那群不服管教的家伙一个德行,只知道予取予夺……不谈他了,玄净道人那边怎么样了?”
“似乎还没察觉到,还在试着凝聚香火金身,舍假丹而成正神。”
国师面无表情。
“不过,以他的因果,只怕成不了正神,只能沦为野神淫祠。
到时候借正道之手除去此人即可。龙脉鼎拔,江山地气无处可依,只能由陛下乾纲独断。天坛祭祀已齐备,只待承接九州气运,便能入姬家百年布置,塑护国真神,庇护大夏,从此再不受仙门掣肘,与……天外那群人的控制。
陛下,当年草庐定计,以到了收尾的时候。苦心耕耘,即将到了收获的时节了,还请坚持住。”
感应着冥冥之中浩荡国运的厚重,姬晨野呵呵一笑,有气无力。
“这时方知当年太祖与历朝开国之君苦衷。一人承九州之重,那该是何等的压力。毕竟朕不是什么雄君,实在担当不起一言而决天下事的厚重……
近些日子,那些修儒道的又上旨劝朕莫要沉迷神鬼之事,请废国师。哈哈,他们都明知仙门渺渺,却并非无踪,如此言行,真不知道是欺君还是自欺。
遥之,朕是个庸才,你不是。放手去做吧,不要担心。”
国师路遥之沉默半晌,深深一拜,一言不发。
姬晨野又瘫坐在椅子上,遥望头顶上的金龙庆云,虚弱一笑。
“这天啊……”他仿佛梦呓般说道。“是该变一变了。”
青云门,青翠峰,云剑仙收了传音符,看着脚下的茫茫云海,一言不发。
远处,两道剑气化虹的身影穿梭而来,落在楚逸云身后,显出身形,却是执掌白云峰,面无表情的万仞峰长老,和执掌红叶峰,笑呵呵的陈万昌长老
青云门的骨干,全数在这峰顶之上。
“逸云,侄女还好吧?”陈万昌乐呵呵地抚摸着肚皮,眉宇间皆是喜色。“听说她虽然受了魔染,却成功渡过了命劫,可喜可贺啊。”
“血河剑虽然麻烦,却也不是没法可想。”一向沉默寡言的万仞峰也开了口。“同是剑气,来我白云峰最好化解。轻歌是个有天赋的,潜修一甲子,化去凶戾之气,以气凝剑胎,便又是一尊出世的金丹剑仙。”
“哎呦,你这老盯着人家的弟子做什么啊万师弟,那可是逸云的女儿,自然要学青翠峰的《天心剑道》了。”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聊的热闹,一言不发的楚逸云终于开了口,语气涩然。“这是……掌门给我的补偿吗?”
万仞峰和陈万昌都住了嘴。
“呵呵,漓州百姓,还有我女儿以身犯险,换来了龙脉动荡……”
楚逸云望向云海,修道百年的心境终于维持不住,眼神凌厉,锋芒毕露。
“……倒不如我亲自出手,斩断气运龙脉,碎了那龙脉镇鼎!”
陈万昌默然,倒是万仞峰开了口,一向严肃的他言语中难得多了几分宽慰之意。
“别冲动,逸云。一切都是天数。不管是轻歌的天生魔性也好,还是龙脉之断也好,皆是万载以来的报偿。轻歌的命劫要她自己想通,自己放过自己。而龙脉……天底下的修士都在等着它破碎的一天。
毕竟,大劫将至,我们这些金丹不能枯守山中。龙脉这些年吞吐灵机,转为人间气运,凡世兴盛了,却不利于我等行走世间,更偏向道消魔涨。魔门大兴其道,惑乱人心,搅动风云。大部分灵气去了哪里……你我心里也清楚。
玄明界乃截天阵眼,当年之誓救了苍生,却也替天庭背负了太多年的孽。掌门神游天外,已看到万界蠢蠢欲动之象。一旦诸天动乱讨还气运,第一个被围攻的,就是堵住天河的我们!我们不能对龙脉出手,可龙脉不断,天庭不坠,天河不通……日后死的人比漓州更多上数倍。
非是我们坐视不管,派遣轻歌身入险地。溟州,苍州,虞州,派遣弟子俱都死伤惨重,轻歌能成功破劫已是大幸。逸云,大局为重啊。”
楚逸云默然许久。
“这是最后一次。”他最后如此说道。“再让我看见那些魔道中人兴风作浪,也请掌门不要怪逸云莽撞。”
其意之坚,如同仙剑置于匣中,铮然长鸣。
万仞峰默然,陈万昌摇头叹息。
这模样,难怪黄静萱闹了这么多年别扭。楚轻歌跟了谁的性子,岂不是一目了然?
而他们谈论的魔道中人,正拖着重伤累累的身躯,走入了一间隐秘的洞府。
这里,早有几人在等待。魁梧大汉,妙龄女子,干枯老道,稚嫩孩童,仿佛一群不相干的人。
然而细细端详,却能悚然发现,这几个人的眉眼……和走进来的诸恶来十分相似。就连气息,也都是一模一样的金丹级数。
“你来晚了。”魁梧大汉皱着眉,不满地说道。“怎么样了?”
“呵呵,失败了。饿鬼道主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一点。”
诸恶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微笑道。“而且殷无忌带着魔种走了,他那个弟子更胜其师,想再诓他入局怕是不易。只能另择人选了。
林宗英不配《天王解经注》,血河剑元,我也给出去了,能不能成,还得看那个楚家女儿的造化。”
魁梧大汉啧了一声。“你们呢?”
“人间道的人选定下了。”妙龄女子轻笑着说道。“天人道倒是有一位仙门的道友有意此位。不过畏首畏尾,我不看好他。”
“修罗道的还在雁南关厮杀,看看能活下来几个吧。”干枯老道将手里盘得发亮的铜钱扔到桌案上。“地狱道的还在炼制,差不多一年以后,放出来看看成色再说。”
“我找了好多好多鬼哦。”稚嫩孩童死死盯着受伤的诸恶来,眼睛放光。“活下来的人一定很美味吧。嘻嘻,到时吃了他我来当饿鬼道主好了。”
说完一圈以后,众人齐齐转头,盯着诸恶来。
“看起来是我输咯?”
诸恶来咋舌,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案上,躺了上去。“行吧,我还以为至少能有个修罗道的人选……劳烦诸位下手快些。”
“想屁吃,没有苦痛的肉吃起来哪有劲!”
孩童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掏,破开诸恶来的胸膛,取出一颗热心。老道和女子也紧随其后,贪婪地分食着还在抽搐的诸恶来。
他们吃的酣畅淋漓,满脸是血,看上去竟是一模一样,相差不大的几张脸了。
魁梧大汉闭目养神,不去看他们。
第95章 今天开始做城隍
莫念坐在香案上,闷闷不乐。
“……怎么了,师弟?御世渡人歌还有什么不通的地方吗?”
宋临渊见状,掩卷询问。
“没……宋师兄,你这就要走了?”莫念郁闷道。“唉,这差事不能辞了吗?宋师兄要不你来帮我吧?我觉得你会做的比我好。”
“胡闹,天尊派下的差事,你怎么能辞了?”宋临渊淡淡道。
“太阴教中典籍早有言,羁押魂魄一日,需行以三月善功抵偿。你留下了那个鬼武者,又新添了个修士魂魄,这点罚还是轻了。
再说,为兄我身上的债比你轻多少了?你当我比你熟练这么多真是天生就会的?家师生前作恶多端,我光是偿其罪都忙不过来了,你还在这推三阻四?天尊肯让你以劳抵过就不错了。”
“是啊是啊,大人您就接了吧。”破庙之中,不知哪里钻出来一只黄鼠狼带起阵阵灰尘,双足直立拱手行礼。“这多威风的位子啊,换了老夫我怎么也就答应了,您何必为难。”
“闭嘴!再多说话我拿你喂小灯谣!”莫念一眼瞪了过去。“打扫干净了吗?还不快去!”
“好好好……领命,城隍爷。”
黄鼠狼挠了挠头,一溜烟就溜到了后面去,把倒倾的香炉一点点正了过来,极其费力。
他们所在之处,却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城隍庙。遍布灰尘,蛛网密布,四周褪色的壁画与雕饰,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金碧辉煌,香火鼎盛。
只是如今,如云的信众早就散去,只剩下两个阴修,还有一只吭哧吭哧打扫的黄鼠狼。
“时间差不多了,该教的我都教了,纸上千言不如躬身一试,师弟,你可以走马上任了。”
宋临渊站起身,拱手告别。
“你《御渡法》中的谬误我都给你一一勘正补全了,【黄泉冥流】你也是入了门,我想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这就要告辞,云游天下。
记得,《御渡法》是出世法,亦是入世法,不是山间苦修就行的。需见人生百态,观人情冷暖,方才能从红尘超脱,明阴阳有序,人鬼殊途,晓天地纲常,轮回不休。
古时太阴教徒都是下山入世,广施符水,超度亡魂,已完‘观人世’这一关,如今却是没人做了。我另辟蹊径,在漓州府担任仵作十年,期间见了无数凶案死者,或是有冤,或是有罪,或是冲动,或是蓄谋,以公案入人心,颇有所得。闲时编纂总结的《观尸有感篇》也给了你,闲暇时不妨多读,增长见闻。
你修为日深,性子跳脱,想必日后少不了与魔道冲突,厮杀斗法,却很容易被阴属法术的阴毒法术带入歧途,沦落到你师父玄阴那个下场。天尊这次派你来暂代城隍,也是有压一压你,让你过了观人世这一个坎,历练心境的意思。你也莫要有怨言,尽心去做,天尊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此乃诚挚之言,莫念只能接受了这番好意,将宋临渊送出门外。
“万事小心,宋师兄,施加魔种那帮人不一定会轻易的放过你。如今天下动荡,妖孽为祸,是你积攒功德的好时机,却也容易惹上麻烦。”莫念也真诚道。“我等是天尊门徒,却不是太阴邪道一流,世人多有偏见。若是见到了法出同门之人,却是勿要手软。”
宋临渊点了点头,拍了拍莫念的肩膀,下山离去。莫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破庙。
漓州事了,自己就被这头黄大仙找上了门,说是天尊有令,引他到了璇州,罚他在这暂代城隍职位,管理怨魂作乱,地气不畅之事。
莫念没想到渡厄天尊还跟阳世走神道的人有联系,转念一想也是,负责处理阴魂作乱,怨鬼伤人,不就是城隍的职能之一吗?天尊与阳世城隍的人有所联系也不奇怪。
如今天庭隔世,龙虎山尚未大兴,神职不统一,天底下走神道的修士都是各自为战,有的还为了香火打的头破血流,野神淫祠层出不穷,成分也很杂乱。
你看太阴教首还想走个神道呢。那种货色都敢啸聚教众供奉香火,妄图走正神,神道鱼龙混杂的局面就很难改善。
所以,截了冷凌泣和林宗英两人魂魄的莫念,就倒霉地被天尊抓了壮丁,带着小灯谣来璇州担任城隍赎罪。
“都是我连累的道友。”
城隍像旁,泥塑金身文职打扮,不知为何脸上被刺了字的神像开了口,却是林宗英的声音歉意道。“如今我魂魄被魔染,一时不得转世,为难莫道友和宋道友摒弃前嫌,不怕世人误会,将我魂魄羁押人世不去,又以身相代,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那种事就不用多说了。你是因魔劫而死,总不能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
莫念摆摆手。“等信众多了,自然能用香火修复你的神魂,用愿力消磨《天王解经注》的魔染。到时候你安心转世便是。”
“一切听道友安排。”
林宗英感激道。而在另一边,一身戎装的武官神像冷凌泣则默然不语。
莫念扶额叹息。
他都不知道天尊是不是算到了这一点,正好自己这个城隍新上任,班底倒还挺全。驱邪天官镇鬼武将,一文一武倒是都全了。加上熟悉璇州地理人情的黄大仙,和外出跑腿收集建材好重建庙宇的小灯谣,这破败的城隍庙,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就连自己筑基期新得的法术,也正好能对上城隍的某项职能,莫念都不知道是系统跟天尊串通好了还是怎么样……
“城隍爷,我这都给你打扫好了,您上座。”
黄鼠狼殷勤地将神像前打扫干净,恭请莫念。莫念看了看破碎的神像,陈旧的香案,还有个灰扑扑的大鼎,叹了口气,却是跳到鼎边,一翻身坐了上去。
也不知是天尊心眼小还是怎样,居然在庙里还有这么棘手的东西。在这年头,有这玩意在,只怕日后无事也要生事,没个清闲时候咯。
莫念拍拍身下毫无反应的大鼎,看着这个罪魁祸首毫无反应,又是愁眉苦脸起来。
谁曾想,在漓州搅动八方风雨,惹得正道魔道激斗,搅起了好大风波的龙脉鼎……如今却就有这么一尊,就在自己屁股下呢?
第96章 清点收获
【姓名:莫念】
【境界:筑基期\/32级(目前经验:点)】
【灵根:阴灵根65%】
【法力:幽95%\/真气5%】
【根骨:21 + 5】
【悟性:12 + 3】
【福缘:9 + 0】
【神意:121+38(+5)】
【精血:71+13(+3)】
【内气:84+16(+4)】
【功德:-30】
【愿力:-51】
【状态:幽气缭绕(减免10%阴属性伤害),气海充盈(内力高于80%时,身体素质提升,各项抗性微量提升)】
【武器:观天剑(珍奇),破阵戈(珍奇)】
【法宝:冥金鬼面令(珍奇),鬼武者(珍奇),精通道法的魂魄(珍奇),神武臂甲(精良)】
【心法:御世渡人歌(秘宝\/通晓),洞玄幽冥录总纲(珍奇\/小成),醪醴真气(珍奇\/圆满),九阴凝幽气(精良\/圆满),百鬼图录(精良\/圆满)】
【法术:巧言令色(无\/圆满),四时剑法(珍奇\/精通),阴火炼狱(秘宝\/小成),黄泉冥流(秘宝\/入门),寄纸通灵(珍奇\/小成),阴云重重(珍奇\/小成),】
【杂学:基础道法(精通),基础符箓(小成),验尸法(圆满)】
【任务状况】
【游尸还乡(进行中,进度55\/106)】
【还本溯源(进行中,进度??\/??)】
【所属势力:璇州枯松岭城隍(好感度:崇敬,气运加成:伤害减免+1%)】
这就是漓州府一战后,莫念与宋临渊学习后的成果。
宋师兄为人没得说,在城隍庙待的这段时间里,指点了莫念不少道法,将御世渡人歌残卷的错谬纠正并且补全,纸人术的熟练度提升了一个层次,还教会了莫念另一道修罗八景之一【黄泉冥流】,更别提还有符箓与验尸法这种杂学了,可谓是倾囊相授。
这也是莫念如此依依不舍的原因。师兄啊你走了以后我可要去哪里薅道术学啊……
除此之外,完美进阶的莫念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首先是三大先天属性终于能获得了筑基期的加成,小幅度提升了一波。
这算是最简单的提升先天属性的办法了,根据莫念的体质,他的根骨和悟性都有小幅度的增长,至于福缘,福缘……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同样的,进入筑基期以后,每提升一级后获得的属性增长也有所提升。神意、精血、内气分别由每级+3,+1,+1提升为+5,+3,+4,基础属性得到了不小的补完。
特别是神意。现在小灯谣都不愿意站在莫念身边,只觉得寒意幽幽,威严浩浩,有种在凛冬时节漫步大雪封山的感觉。
阴灵根又提升了1%,这东西是多少都不嫌多的。
一般来说,灵根所代表的是你与天地间某种灵气的契合度,决定了你修行的快慢,使用法术的威力,以及是否适合修行某些高深道法。
最标准的区分标准便是五行灵根、阴阳灵根与异灵根,又分先天灵根和后天灵根,比如五行灵根与剑灵根的区别。
灵根这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你修行日深,你对天地间的灵气也越发亲和,调动天地灵气的效率也会逐渐提升。
比如莫念,他灵根是九曲幽河后天改过来的阴灵根,到现在也就65%,中人之资,比李明德那种一窍不通的凡人好,但说不上真正的天才。也就是《御世渡人歌》不挑人资质,不然他真只能靠经验硬怼上去。
正相反的就是楚轻歌,她的水灵根先天估计就是满的,加上杂七杂八的道法开发与境界加成,有个110%到120%,修炼起来一日千里。
灵根的开发也关系到后面的法术抗性。比如阴灵根,默认的五行抗性是10%,阳属性抗性0,但面对阳火的时候会有固定20%的伤害加深,阴火反之。
要想继续在修仙之路上走下去,那么灵根的存在便是重中之重。莫念现在修行《御渡法》及其相关法术,暂且还不需要考虑这些。但日后他若想修行别家的阴属道法,灵根便是不能忽视的一环。
除此之外,功德和愿力也是莫念在接任城隍以后,新解锁的两个属性,也是他郁闷的原因。
一般来说,这玩意只有走神道的修士才会在筑基期解锁。他们需要信徒供奉,人前显圣,功德和愿力便是他们的奖励与枷锁。
做的少了,那么你的香火就少,功德就积攒的慢。做的多了,好,大家都知道你灵验,都来求神拜访,求子求雨求财,还有来求长生的。欲壑难填,你就说你能不能一概满足吧?
所以,神道修士通常都很注意这些,就算是显圣也是十分克制,择人赐福。并且神灵们通常还要恩威并施,既要有上天显灵,也要有神威肃穆,这样人们须知神灵并不是欠他们的,才会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而感到敬畏。
引人自强,赏善惩恶是正神;庇护一方,高深莫测的是野神;而以威压人,欺压信众的便是邪神了,不仅功德不显,愿力难消,更有因果缠身。
【功德】大体还是个正面属性,【愿力】则有好有坏,更像是【业力】属性的下位替代,更琐碎,但也更简单化解。
比如说,莫念现在拘了林宗英的魂魄,日后林宗英以他手下的阴官身份外出显灵时,被他帮助过的人会来上香还愿,也可能来祈祷更多。被他惩罚过的人可能会痛改前非,也可能逃往他处,犯下更大的罪行,令其他人上门祈祷。
做不到,那就是莫念这个“神”昏庸无能,香火稀疏还是小事,就怕倒行逆施惹恼了信众,直接来拆你的庙都有。这就是【愿力】
哎,但是林家的人听说了他莫念拘了自家子弟的魂上门来要个说法,或者魔门的人为了《天王解经注》来找他麻烦,那这就是【业力】了!
业力更高深,更致命,解决了好处更多,能获得修为增长、道法、法宝之类的收获。而愿力则更弱,更简单琐碎,获得的也可能只是灵石愿力之类的外物。这就是两者间的区别。
而莫念,开局就是负功德负愿力开局……
这让莫念的目光狐疑地转向了装哑巴的冷凌泣。
愿力也就罢了,估计是这城隍庙废弃多年的缘故。但是这功德扣的可就有点多了。
他又不是没玩过阴修,拘一个筑基期的林宗英能扣多少功德?何况莫念的初衷是为了救他不入魔道不魂飞魄散,顶多也就扣个7、8点,静颂黄庭多做善事也就过去了。
扣三十点功德啊,保不齐还欠了一段因果业力,莫念得讲多少地狱笑话才能扣这么多,敲烂多少木鱼才能补的回来啊。
小瞧他了啊,这家伙。要么就有什么过去的事情没告诉我,要么就是身怀大气运。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第97章 阴云重重
法术部分倒没什么可以说的。除了又有森罗八景之一的【黄泉冥流】入门了以外,就是筑基期进阶任务送的一门珍奇级别法术【阴云重重】了。
【阴云重重】
【属性:阴\/水】
【品质:珍奇】
【熟练度:小成】
【效果:将法力凝结成云雾缭绕,可派遣出去消磨伤敌,造成不间断的阴\/水双属性伤害并随机附加负面属性,亦可围绕护身,亦或腾云而起,犹如暴雨将至。】
【说明:积霭沉穹,危檐欲坠千钧锁。云罅裂、金蛇掣电,裂空惊破。隐隐雷车驰远际,翻墨泼天青冥亸。更低徊鸦阵掠苍黄,如星火。
风骤起,旋涡堕。乱叶交飞狂刃剉。压城兵甲倾危势,黑帜连山摧欲挫。待决银河倾九野,崩云裂石蛟龙嚄。刹那间银箭射沧溟,万钧落。
阴修常用的飞遁法术,密集的如云阴气对生者亦有很大的伤害,被古人敬畏地称作“鬼仙过道”。通常阴修是不会在人前腾起这门法术的,但有心性妖邪之人会故意架起云气屠戮凡人,收集怨魂融入云气之中助长威力,虽说很快就被正道中人斩杀,但名声坏了,渐渐的,驾黑云者必为邪魔成了默认的共识】
【修炼条件:阴灵根50%以上,筑基期】
不列入《洞玄幽冥录总纲》的阴修法术之一,不涉及鬼魂之道,而专注于阴气操纵的一门法术。
阴云法和鬼遁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的区别,大概是鬼遁是带伤害的位移,而阴云法是位移附带伤害,两者侧重不同。
当然,更妙的是阴云法和纸人术一样,具有与其他技能联动的能力。譬如说明里配合怨鬼调度,伤害陡增。不过这种方法入了邪道,莫念自然不取。
另一种方法则是配合【恶咒缠身】与【万难入魂】使用。阴云法本就有附加负面效果的能力,莫念可以将这两种道法融入阴影中使用,云气一卷,七种debuff就上去了,便不用等cd一个个上。
另外,寻找毒瘴、云罡、玄冥真水之类的宝物,炼入阴云之中,也能助长其威力,总体来说是一个需要投入不少的技能,但收获也很丰富。
莫念更是知道一门诀窍。说明里只是故弄玄虚的障眼法,【阴云重重】真正的价值,则是一块拼图。需要再找三门法术,分别是风象的【九阴罡风】,雨象的【恨雨绵绵】,还有电象的【离魂神光】。
天象齐聚,便能有机会领悟到阴属法术的顶点,代表着最高级别的法术——
【玄冥神雷】!
当然,要说那种事情还是太远了。目前阴云法唯一的价值,大概是配合林宗英,当城隍爷下雨的时候方便了很多……
至于杂学部分,就是宋临渊生怕自己这个小师弟性子偏激,走了他师父玄阴道人的老路,硬生生给他灌进来的。
什么道法、符箓,连自己的验尸法都一五一十的教给了莫念,临行前依旧是放心不下,殷殷叮嘱,让莫念十分头疼。
你说这真不愧是师门传承啊。有个不让羁押魂灵的古板老大在头上顶着也就算了,这师兄也婆婆妈妈的好不爽利……
莫念当然知道宋临渊的苦心。说实话,玩家那种急功近利的法术搭配在土着看来,确实是有点极端到剑走偏锋,近乎魔道的感觉。
在外人看来,莫念还真有点像受了玄阴师徒的影响。宋临渊想掰回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若不是他不会更多,只怕什么炼丹炼气阵法他都要教一教莫念,让他别老往研究狠毒法术上钻研。
要说宋临渊错了吗?倒也没错。如今莫念还能靠点法术伤害吃饭,但等面对的对手越来越强大,阴属法术出伤慢的特点显现出来,莫念这点优势反而就降低了,白白浪费了投入法术中的经验和精力。
就比如说飂煞。你说要没有【噬身蚀血】这门法术和诸多负面属性,20级的莫念拼消耗绝对拼不过35级的世界boss。但打到最后,还不是得靠武道的四时剑法,才惨胜这头白虎……
莫念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如今他的强势期已经走了一半了,再接下来40级开始的金丹,60级开始的元婴,一直到80级的炼虚,全是阴修的至暗时刻。
他本来想着这个时期慢慢弥补自己的不足的。但这话你咋跟宋临渊说?啊师兄我早有规划了,如今我剑指炼虚就打算等炼成金丹后慢慢补课……宋临渊保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莫念。
想啥呢?我师父都老死了都惦记着没结成金丹,你都想到炼虚去了?几个菜啊喝成这样?回去躺着醒醒酒吧。
这就是土着和玩家的区别所在了。对于宋临渊这种修士来说,根本不会考虑什么金丹到炼虚期间斗法太弱的问题,修仙是他们一生,甚至转世重修都锲而不舍追求的目标,自然是慎之又慎。
但玩家呢?啊中期好弱号练废了,重开一个吧……
至此,莫念在漓州府一战的收获便全部清点完成了。虽然还有两颗白虎睛石和飂煞的尸身,不过那都是需要再找炼器师处理以后才能得到的收获,而林宗英的属性与道法后文再说,这里便暂且按下不表。
“嗯……还是得先把差事办好啊。”
莫念伸了个懒腰,心中早有算计。
他清楚,自己刚经历了漓州夺鼎,天尊就把自己派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当城隍,和一尊失去了神异的龙脉鼎为伴,必然有深意。
说实在的,自己和龙脉牵扯太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若不是有系统的存在,可以靠经验把修为提升上去,如今恐怕早就被卷入了纷争当中,难以安宁。
换了别的修士,早就遁入山林,避世逃离了,哪里会为这种俗物耽搁了自己的修行。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呼唤那头奉天尊之命叫他来璇州的黄鼠狼,意图问个明白。
“黄大仙,黄大仙,过来,我有事问你。”
“哎呦担不起担不起,老爷叫我老黄便是。”
黄鼠狼连蹦带跳地跑了过来,拱手下拜。“不知老爷唤小人何事?”
“我想了解一下关于这座城隍庙,还有这口鼎的事情。”莫念直截了当地开口。“接了天尊的差使,自然要办好。你把你知道的,关于这里的事情都跟我说一遍。”
第98章 出海与入劫
“您要问这档子事,那是找对人了,没有谁比我老黄更知道城隍爷当年旧事。”
老黄一副很清楚当年内情的样子,开口说道。莫念也很认真听。这是游戏开服前的年代,很多历史都被埋没在大夏朝的崩塌中。能听背景故事,对他来说也是完成这段“暂代城隍”生活的帮助。
事实上在游戏里也差不多。神道修士做职业任务时,通常也都是去某个地区,接替原本供奉的神明代为管理四时调拨与阴阳之事,感悟代天行罚的真意,然后回龙虎山复命。
这个任务通常会随机生成小剧本,内容都大同小异,无非是原本的神明管理不力倒行逆施之类的,要接任的神明收拾烂摊子。莫念原本也以为是这样,所以在游戏里才没听说过这段枯松岭城隍的剧情,便觉得不重要。
可老黄的第一句话,就让莫念惊掉了下巴,感慨自己还是想少了。涉及到璇州龙脉鼎,哪里会有小事?
“当年蛟龙爷千里走水入海化龙,就是我家城隍老爷出手,护持它过的璇州水系,从这里入的东海。”
天底下蛟龙千千万,可要说到千里走水,入海化龙,数百年里只有那么一位,就是如今东海中与龙王分庭抗礼,自成一派的小龙王,柳寒鼎!
那可是日后龙王死,四海毕后,与人族众修划海为界,约束族群,驰骋海疆的覆海大圣啊。
一说到这里,老黄便是说得眉飞色舞唾液四溅,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那时候小妖我刚生灵智,却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啊。寒江水涨,我们只能爬到树上,看着蛟龙爷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龙吟不绝,足足持续了一炷香,它老人家的身影才消失在我们的眼前。”
莫念咋舌。按照老黄的说法,这柳寒鼎的本体可是庞大的惊人啊,真是好一头恶蛟。
但与此同时,莫念又有些疑惑。
千里走水入海化龙,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活计。先要有横跨千里的实力和气魄,同时更要有心计和手腕。否则大水一发,淹没良田,那可是天大的罪孽!
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的大事,只怕没到海里就被仙门的人联手斩了,还化什么龙!
“这事我也听说过。”
此时,背后寄宿在神像中的林宗英也开了口。
“据说当年有蛟入海,昆仑外事院也遣人去看,但最后却是空手而反。问那几位师兄,他们都一脸晦气,说是这蛟买通了当地的城隍,护持它成龙,沿途波及到的民众都事先撤离。携带庞然水精入海时,江水落潮,显露出来的河床乃上好的良田,活人无数。
一起去的仙门中人,都叹这蛟龙好手段,不好出手了。那几个师兄本来还想取一枚蛟龙珠几根龙筋龙骨炼宝,回来时脸色都难看的很……不会就是这条吧?”
“谁说不是呢!”老黄一拍手。“天底下还有第二条入海的蛟龙爷不成?”
莫念这才知道,原来这事情当年闹得挺大的,居然连林宗英都听过。
不过也是。如今龙脉已定,镇压天下精怪,尤其是龙属。现如今也就只有深入四海,方才能看见龙种的身影。
可海上凶险,龙族又和人族有着世代血仇,若无师长护持深入远海等于找死。而龙一身是宝,想要捕龙炼器,还真就是指望这些化蛟的大妖了。
更别说这是头将要化龙的蛟!可以说简直是行走的天地灵材。偏偏还走水化龙,招摇过市,引起的觊觎窥探可想而知,为难这位老黄口中的“蛟龙爷”居然成了。
不说别的,身后那位可是昆仑出来的主,对有些正道中人的风格也是门儿清。说好听点叫嫉恶如仇,说难听点叫霸道专横,人死不死他们估计是不在意的,但斩蛟的名声和好处他们是不能落下一点。
尤其是昆仑,世家林立,相互角力的大派。看看林宗英被逼成什么样了就知道,昆仑内部的问题有多严重。
这时,老黄哼了一声,居然对林宗英这个昆仑的高修嗤之以鼻。
“不过,这位蛟龙爷的手段,可是你们想都想不到的。这其中的渊源,也就是老黄我才明白。”
“哦,”莫念这倒是来了兴趣。“仔细说说,你倒是怎么个明白法。”
黄鼠狼嘿嘿一笑,本来就奸猾的面相更像是刚从山下村子里摸了只老母鸡。
“我们家老城隍爷可不简单,那是借由地脉而生,从鼎而出,天生地养的神明!庇护璇州已有千年之久。自从我成精开始,就给城隍爷做一些跑腿的杂活了。别看老夫是只没化形的黄鼠狼,只怕您老人家身边那只狐狸精还没我机灵。
嘿嘿,世人皆晓化为人性的妖精狡诈,却不知维持原型的精怪也差不到哪里去。特别是兽身的时候,只要装的像一点,很容易就被人忽视,其实我也有灵智这一点。
我就是因为这个,看见了上任城隍爷的秘密。”
原来是这样。莫念和林宗英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决定了以后坚决不让这头油滑的老妖精参与进重要的决策。
得意洋洋的老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踢出未来枯松岭城隍庙的行政班子了,还在那滔滔不绝:
“有一天老夫我瞧见,老城隍爷正在和一个公子说着什么。那公子面如冠玉,头顶生角,一副仙家气派,正在和老城隍爷争论什么’走水‘、’衔鼎‘、’脱身‘之类的话,两人争得很不愉快。
后来还是老城隍爷妥协了,勉强点头答应,送走了那位公子以后才发现我在,罚我饿了三天。嘿嘿,肚子虽饿,老黄我该听得可都听到了。
老城隍爷,是把自己存身的本体,那口大鼎让那公子衔在口中,漫游寒江,以地气灵精填补水精缺失。蛟龙爷入海三年以后,寒江水落,却并未发生旱灾,这才全了那蛟龙爷的功德。
而老城隍爷,却因此伤了本源,没过多久就溘然长逝。山上草木绝收,苍松岭变成了枯松岭,这城隍庙啊,没了真神坐镇,也就一天天荒废下来了。”
老黄说得得意,却听得林宗英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原来这璇州地脉不显,龙脉鼎神异全无,根子竟然在这里!那天生地养,秉持地气而生的城隍爷,居然是舍了自己一世修为,换取了那柳寒鼎的一朝化龙。
柳寒鼎,柳寒鼎……寒是寒江的寒,鼎是龙脉鼎的鼎!
第99章 开庙准备
莫念更是在这个故事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柳寒鼎千里走水,携水精入海化龙,璇州龙脉因此不显,这怎么看怎么像是龙族的手段。别看璇州因此多了千亩良田,结果却是伤了龙脉,至今没有恢复元气过来。
看着龙脉鼎就知道了。黯淡无光,破败陈旧,连饱受创伤的漓州龙鼎都比它神异。内里生机潜藏,怕是没有百年恢复不过来了。
要么怎么说最了解你的还得是你的敌人。也就是龙族,最为了解如何反制龙脉。要说天下太平,四海昌盛也就罢了,不少你璇州龙脉,其余八州自然能倾斜气运,浇灌地气,璇州这口龙鼎自然恢复得就快。
可如今哪里是太平时候?比起狐虎两族明争暗斗,算计斗争,龙族这才算是不着烟火,润物无声。就连莫念如今方才知道,璇州的龙脉竟是这么被龙族废去,而柳寒鼎竟然有这种来历!
莫念都能想到海底那几头老东西捋着长须,笑叹人族年浅智薄,悠然高坐痛饮美酒的模样了。
不过……
莫念突然嘿嘿一笑,笑得老黄和林宗英一愣,不知道自己这位主子又想到什么损招了。
他在笑龙族那几条老朽爬虫机心太过,反被聪明误了。那柳寒鼎为什么号称小龙王?那他娘的就是自比四海龙王,不服管教,入海以后自领一部,盘踞于碎银屿、流波岛一带。
那地上的蛟龙爷,碰上了四海的老龙王,当真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着谁。
你别看柳寒鼎如今势弱,这可是个长命的主。在【妖乱大地】版本过后,妖族各部被一一清算,四海龙王被杀,其部各自风流云散,不成体系。
莫念可是知道,日后却是这柳寒鼎自领覆海大圣名头,与人族约法三章,共治海疆。
换一个说法,覆海大圣在《飞仙问道》中,可是海上的中立势力,各族玩家可以去做任务刷声望的那种!
就说化龙一事。龙王们的意思,多半也不是为了给人族开辟江边良田,而是让柳寒鼎走遍璇州水系,带走庞然水精湿气入海,冲着让璇州大旱而来的!
等妖族入侵,龙族上岸,沿着旧路掀起万里波涛,这些良田和靠土地吃饭的民众们全都要死!一番谋划,正反两用,图谋的便是人族数万条性命,却让这头蛟龙背了业孽,当真是算计到了绝处!
可柳寒鼎不知怎么做到的,偏偏联系到了当年苍松岭的城隍爷,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让他舍了一条性命,衔鼎入海,以地气补水精,竟是做得四平八稳,人族龙族都寻不到他的错处,让他龙入深海,划海为疆,自立为王,好不痛快!
碧波销磨老龙骨,四海犹听幼蛟吟。光凭这等化龙算计便能看出一二。等着瞧吧,这蛟龙爷啊,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够那帮子老龙喝一壶的!
当然这都是莫念根据游戏里的剧情推断出来的,自然不好和老黄与林宗英说,只得跳下大鼎,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什么蛟龙爷老城隍的,都是老黄历了,和我们无关。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了天尊的差事,让这枯松岭城隍庙重新经营起来。
先前跟着宋师兄学道,已是耽搁了许久,如今再也拖延不得了,干活了干活了,争取今日收拾停当,明日开张!”
林宗英和老黄当下应得痛快,转头过去,嘶……怎么越琢磨越不是个劲儿?
好端端的城隍庙,怎么被莫道友\/城隍爷弄得像是凡间商户开门似的?
莫念当然不知道他们肚子里在念叨什么。当然,知道了他也不在意。诚如之前所说,《飞仙问道》中,每个流派的玩法天差地别,几乎等于两个游戏。
武修是格斗游戏,打差合抓确反打一套;剑修是平A游戏,1111御剑放空大脑;法修是钢琴游戏,卡好每一个技能cd打循环轮转;阴修是狩猎游戏,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打蚕食满满骚扰。
神修……神修玩的,是经营游戏,双点医院、城市天际线、游乐园之星那种……
谁没试过把香客迎进来,堵住庙门不让出去反复刷香火功德的操作啊!电子木鱼知不知道?
这还是官方限制了,不然玩家真能给你玩成p社游戏……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引得众人都看了过去。结果,是一座高高的木山。再往下看,是小灯谣那对被木料淹没的狐耳。
“我,我不干啦!”
又是一声巨响,木山塌陷,小灯谣气势汹汹地冲上来,点着莫念的胸口。
“贼道人!你真拿我当奴仆使唤啊?你答应过我什么呢?说好帮我说情,让我陪楚仙子一起上青云门的?怎么又是跟你这个贼道人来这里受使唤,你给我说清楚!”
莫念眨了眨眼,啊了一声。
“……你果然是忘了吧!”小灯谣气的跳脚。
见到这一幕,莫念,林宗英,冷凌泣这三个漓州事件的亲历者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这倒霉孩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我现在给你送回去,你亲自和楚师姐说?”莫念试探性地问道。
小灯谣立刻蔫巴了下去。
真不能怪他,那天一身血红,笑意温婉,眉心殷红的楚轻歌,当真是谁看谁发怵。也就莫念能跟她谈笑风生。小灯谣站在楚轻歌身边那么乖巧,实际上尾巴上毛都炸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
要不然她怎么能忘了心心念念抱大腿的事情,稀里糊涂跟着莫念走了。小狐狸聪明归聪明,却没见过什么世面,真是怕的不行了。
“再说了,仙门中人禁止蓄养奴婢,圈养灵宠的,我没跟你说过吗?”
“啊?”
小灯谣张大了嘴。
“你以为呢?要不然为什么妖怪们都想着跟着仙师好,可不就是因为这种好事少吗?”莫念转头看向林宗英。“是吧林道友,我记得昆仑也有差不多的门规吧?”
“那个,其实也不一定啦。”林宗英苦笑。“有些世家小姐少爷,或者是天赋异禀的,也有养灵宠奴婢的。事实上这种事……只有被清算的时候才会列出来,平日里别在师长面前晃,没什么人管这种闲事……”
小灯谣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了下来。林宗英说得隐晦,可小灯谣哪里听不出来,这些无非就是当作宠物或者是玩物,比她所想的那种“鸡犬升天”的情况相差甚远。
让野生野长无法无天的小狐狸进笼子里当宠物,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的痛快。
“那,那你说的,要给我说情……”
“我没说吗?我不是一直在楚师姐面前说你的好话吗?”
莫念一摊手。“但她的那些师叔师伯可不认我。拜托,我是太阴教的哎,不被一剑斩了就不错了,哪里说得上话。”
这时候你又想起你是太阴教的吗?!
小灯谣张口结舌,磕磕巴巴。“那,那那那……”
莫念哈哈一笑,把手里的锤子递给小灯谣。“干活干活。我又不是教不了你。上次的幻术练的怎么样了?一会我要考你了哦。”
“那,那还是有点难,主要是我猜拳猜不过你……”
一说到这,小灯谣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乖乖地汇报起来。
虽然给不了心法道术,但以莫念的眼界,带一带小灯谣还是手拿把掐的,至少比跟在楚轻歌身边学得多。小灯谣给他执个半师之礼,不算过分。
看见小灯谣一边回答,一边晃动着三条尾巴卷起木料敲敲打打,林宗英和老黄左右看看,耸了耸肩。冷凌泣一言不发,拿着尺子去丈量缺口了。
于是,狐狸精,黄鼠狼,被魔染的法修魂灵,天厌的鬼武者,新上任的城隍爷,还有一群纸人,便在这座破庙里爬上爬下,叮叮当当,修缮起这座废弃已久的城隍庙来。
第100章 第一位客人
不过,第一位客人,却是比莫念他们想象来的要早。
早到什么程度呢?他们还没开门,人家就找上门来了。
“你小子,在漓州干的好大事?”
风尘仆仆的岳华豪吹胡子瞪眼,怒视莫念。身后的赵红绫无声地说着些什么,看口型是“我已经尽力了”……
于是,莫念不得不架起火,让老黄下山偷了点佐料,把珍藏的白虎肉拿出来,请这两人吃了顿虎肉火锅。
“我跟你说这事没完啊。就你造谣我派你去太阴教卧底的是吧?昆仑那边的人都来找我对质了!”
岳华豪吃的稀里哗啦,鼻尖冒汗,筷子还不忘点一点莫念。“别以为这样就糊弄过去了。你知道我听说漓州的事情时候,天都塌了。皇帝老儿的接风宴我都没吃就赶回来,一顿虎肉火锅就想收买我……
哎这虎掌好了没啊?你会不会炖啊?”
没兴趣你吃这么开心!就属你吃最多!
莫念狠狠瞪了林宗英一眼,瞪得林宗英脖子一缩。谁让他手脚这么快呢?莫念胡扯那一通还真给他把消息发回昆仑去了。
“事急从权嘛老岳。你看我这也是为了黎民百姓,你就不能多担待一点……”
“没得提,没得提,”岳华豪把龙脉鼎里半熟的虎掌翻了个面。“除非你再给我二十斤白虎肉。妈的这家伙给我添了好大麻烦,我得多吃两口出气……”
“嘿我惯着你是怎么了?”莫念这下不乐意了,筷子一拍碗一放。“你要说这个我可就来劲儿了。那楚轻歌一来漓州就指名道姓找我,她从哪里知道我的消息的?
漓州府知道我火烧离忧观的就你和红绫,她是个嘴严的,不是你个大嘴巴管不住嘴她能知道吗?还好意思找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话呛回去,老岳就没话可说了,只顾闷头吃肉,不停喊着加肉加肉,看样子是打算吃穷莫念了,看的赵红绫暗暗好笑。
酒足饭饱,大家也就趁着火锅的余热未散,聊起了正事。
“最近天下都不是很太平。别说漓州,虞州那边摘星楼和羽族摘了桃子,苍州的雁南关被啸风那家伙攻破,溟州那边也没消息传来……总之,妖族要对龙脉下手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岳华豪敲了敲璇州龙脉鼎的边缘,叹了口气。
“嶂州土司,辰州苗疆,俱都是不服王化之辈,龙脉不显也是常事。烛州的情况和璇州差不多,看璇州的鼎这样,烛州那边估计也不知道失落到哪里去了。唉,大乱将至啊。”
“龙脉鼎不显,会有什么影响吗?”赵红绫好奇地问道。“我听你们说嶂州辰州,烛州璇州这四洲龙脉鼎都是常年缺失的,似乎也不影响镇压气运,压制精怪啊。”
岳华豪不语,倒是林宗英插了句话进来。
“两位是侠义盟的人,对灵脉地气不熟悉也很正常。我等修士吞吐灵机,对天地灵气感知敏锐,便能感受到如今龙脉气衰,无鼎镇压,只能涌向中州,归附真命天龙。江山社稷皆系于一人之手……终究是不太妥当的。”
“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我就觉得那皇帝老儿不靠谱!”
老岳闷闷道。
“虎豹军破了雁南关,兵锋直抵人族腹地,势若累卵。可那姬晨野做了什么?先立三贼六盗十二害,把大半侠义盟都打成乱臣贼子,如今又对太阴教蠢蠢欲动……我知他们不是个好东西,可现在怎么说也不是窝里斗的时候!
更别提景王……如今天家子嗣凋零,就剩这么两根独苗了。再处理掉景王,九州气运全被一人把持,姬晨野他到底要做什么,才要把万载以来人族的气运全都赌上一波!”
说到激动处,岳华豪的声音嗡嗡作响,在空无一人的枯松岭上传出去老远。众人皆都默然无语,不知道怎么回答岳华豪的问题。
可其他人不知道,莫念却是有点头绪的。九州龙脉乃是万载前天庭谋划的一环,如今已是挡了太多人的路,难以为继是大势所趋,连仙门都乐见其成。
可作为与龙脉息息相关的大夏姬家,自然不肯做那历史车轮下的牺牲品,想垂死挣扎也是理所应当。
只怕那位末代帝皇,是想要拼上一次吧。
莫念暗暗叹息。
龙脉之事说不出个头绪,只能换了个话题。莫念随手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岳华豪。“看看这个。”
岳华豪有些困惑,接过去一看,越看神色越是震惊,最后终于是抬头看了一眼莫念,眼神惊疑不定。
“这……这从哪里来的。”
“我是渡厄天尊门徒,自然是从死者身上弄来的。”莫念早就想好了借口。“别以为卡死在金丹天关的人就你们几个。为了漓州龙鼎,我不得不跟徐扬威做了个交易。如今他已经先行一步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和秦剑师也看上一眼。”
赵红绫瞪圆了双眼,不知道莫念到底拿出了什么东西,居然对岳叔和秦师有这么大的帮助。岳华豪却是凝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这话也不是莫念胡编的,而是《飞仙问道》里武修的职业剧情中,确实有这么一段。
进阶金丹期时,侠义盟已无法给任何帮助,玩家只能求诸于亡魂,迎战卡死在金丹天关中怨念不散的诸多武圣残魂,一一击败他们,获得他们的结丹法,采集百家之长,从中选出正确的那条道路,成功结丹。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冷凌泣一样幸运,还能有重获肉身再登武道巅峰的运气。数百豪情天纵,横压一世的绝代武者,却是因为前路不明,前赴后继的死在了这条路上。
他们的努力,最终到了秦剑师和岳华豪这一代才开花结果。甚至他们都不算是享受到遗泽之人,而是再后一代的红袖使这等人方才百花齐放。
岳华豪是破而后立,秦剑师更是因为结丹诸多沉疴,迎战凤凰二主已是最后的辉煌,最终饮恨于众天官之手。若非如此,胜负难料。
武道艰难,可见一斑。
“不过我还觉得有点不妥。”
岳华豪突然开口道。
“龙虎真武,确实是绝妙,但总觉得……有点苛求圆满,失之锐气。我辈武人,当经百难而意气不失,过千磨而锋芒不钝,岂能止步于此?得了真武,莫不是说往后无武可求?当还有未尽之意而已。
……啊,当然不是说莫念你给的结丹法不好的意思,至少秦老头不用再为结丹而内伤了。侠义盟当承你这份情。刚刚的胡说,你就当是我老岳的臭脾气吧,哈哈哈。”
莫念惊讶,旋即,哈哈大笑,笑得老岳莫名其妙,有些恼怒。
“莫小子,我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不不不……老岳,我是想说,不愧是你啊。”莫念擦去了眼泪。
他早该知道,三大武圣,徐扬威才是武圣之首,为何单单只有他未能结丹,而是老而弥坚的秦剑师,百折不挠的岳华豪成功。
那位万胜将军早已习惯了征服,超越,掌握,而却忘了武艺的本心,就是以弱者之身,敢于向强者出手的意志,徒有恃强之威,凌弱之心,却早无了开拓进取之意。
这也难怪,毕竟金丹天关下,数百绝世武圣冤魂,由不得他不犹豫。所以他才在自己依仗了一辈子面前的武道逃避,转而去寻求妖族和魔道的延命之法。
因为万胜,所以承受不了一败。
可唯独秦剑师与岳华豪,一次次往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上撞,方才撞出了一丝曙光。
秦剑师含笑而终,而岳华豪与武天官一战,金丹尽碎,却明悟了降龙伏虎的武道真意,再度结丹,真武功成。
岳华豪口中的臭脾气,却正是他破而后立,为后世武者开路的气魄所在。
可如今的岳华豪,竟然还要超越未来那个洗尽铅华,圆融无缺的自己!莫念甚至都想象不到,不再为旧伤所拖累的青天游龙,还有更在万武源流之上的岳华豪,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果然,还得是你啊,老岳!”
莫念拍着岳华豪的肩膀,目光灼灼。
和徐扬威不一样。不是因为我,岳华豪和秦剑师两位才成为的金丹武祖……
是因为他们先是武祖,才能踏破金丹天关啊!
第101章 第二位客人
“莫念,你对侠义盟有大恩,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收了莫念的龙虎金丹法,岳华豪开口说道。
莫念也不和他客气。算上漓州府,自己险死还生几次,也算是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了。如今又给了这么大一份好处,要点东西也是正常的。
“要一份枪法,一份刀法,再来一柄长三尺的重剑,要好的。”
莫念张口跟点菜似的。岳华豪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倒是好说……不过徐扬威要了你那么大好处,就几句消息就打发了?你还是小辈呢,忒没皮没脸了。”
在岳华豪眼中,别管莫念这份结丹法是怎么来的,只要是对的,只要是他给了,那就是传道之恩。既然是恩,那就要报答。
只能说,老岳的道德底线还是有点太高了……
“也不能这么说,他给了我一本记载毕生武学心得的笔记,我无意在武道上深入,便给冷血看了。”
莫念拍了拍身边一袭黑甲的冷凌泣。自从继承了城隍身侧的武官职位,用这副受过香火的泥塑金身时,冷凌泣便能瞒过天厌,待在阳世。当然,要动手的话,还是会计入天厌的倒计时的。
“另外,漓州府那一战他也出了手,抽了足以保住十年风调雨顺的地气,击退了魔道中人,保住了龙脉鼎之后不知所踪了。可能他觉得够了吧。”
一听这话,岳华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莫念暗道一声不好。自己不说还行,一说这老岳又钻牛角尖了,保不齐还以为这是为了保住漓州府自己做了牺牲。
既然是牺牲,那他这个当老板的肯定要“报销”的……
果然,还没等莫念说什么,老岳就一口应了下来。
“我回去找找,应该有合适的功法给你。奇怪,你这鬼兄弟一身黑甲,又学的徐扬威的战阵兵法,直接学他的神武兵书不就好了?
那家伙人虽奸猾了一点,对姬家还是没得说的。那本留给神武军的兵书,练兵一篇言简意赅,博大精深,他自己都在用里面的武学,应该很适合他的啊。”
“那是兵将之法。”莫念摇摇头。“他要走侠客的武道,我只能成全他。”
老岳恍然大悟。
的确,侠客们的搏击之法,和沙场上冲锋陷阵还是大有不同的。
那种战阵杀法通常是一往无前,有去无回,虽练到深处也能像徐扬威一样,窥探到以简御繁返璞归真的境界,但出身摘星楼的冷凌泣显然并不适应这种风格。
他毕竟是个绿林刺客,不是沙场大将。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赶尸驱鬼者通常驾驭鬼兵鬼将的原因。一是士兵将领生前血气充盈,又习练武艺,意志坚定,死后更易化作鬼魂,无知无觉,更易发挥出沙场战法的精髓。
二来,武者们擅长的,是内功招式,驾驭精气。死后神魂逸散,精气消亡,则更难发挥出武道妙着。
再强调一遍,不是每个武者都能有冷凌泣这样的运气,能得到一副鬼胎孕育而来的肉身的。鬼将鬼兵易得,而鬼武者难求啊。
至于刀法……飂煞的爪,牙,骨,皮都还在莫念手里呢。前三者都是上好的炼器素材,白虎又上应西方七宿,暗合金行,一身都是炼制兵器的好材料。
看这些材料,多半与长刀样式相合。再镶嵌上寒虎睛石,定是一柄绝佳凶刃。
而重剑,则是莫念留给自己用的。
“既然这样的话,”一旁的赵红绫突然开了口。“我这里倒有一把不错的。”
她抽出自己一直背负的那柄长剑,递给了莫念。
“这是我师父赠与我的第一柄剑,名唤白鲤,锋芒稍逊,然十分沉重。他老人家说我性子暴躁,出剑不稳,特地请人为我打造的,说我什么时候压住剑势,白鲤攀瀑,便是跃过龙门之时。
这次我在漓州府也有所得,勉强算是做到了吧。我听岳叔说了,你喜好四时剑的夏时剑路吧?那观天剑虽易用,却不适合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选择风格的关口……反正回去也是要给师父赐下新剑的,这柄就给你了吧。”
哦,你装备更新,淘汰换下来的啊。
莫念在老岳瞪圆的目光中接过了这柄剑,掂了掂分量,又抽出来看了看,十分满意。“太好了,正合我用。谢了啊。”
“小事。”
岳华豪左看看浑然不觉的莫念,右看看若无其事的赵红绫,直嘬牙花子。
当夜,这两人也不休息便动身出发了。莫念起身相送,却没想到,他这小庙的第二个客人马上就要来了。
“你小子啊……少拈花惹草。”
老岳满脸不爽的把一张传音符拍进了莫念手中,丢下他一个人莫名其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了呢,传音符先亮了起来。
“莫师弟,林道友,小灯谣,你们还好吗?”
楚轻歌的声音从符中传了出来,一如既往的含笑。
“楚仙子!”小灯谣一下子便来劲儿了,抓着莫念的手腕不停下压。“我在这我在这!您还好吗?亏您还记得小女子我这边一切都好除了贼道人老往死里使唤我……哎呦!”
“边儿去。”莫念一个脑瓜蹦将小灯谣弹走,继续对楚轻歌说道。“我这一切都好。天尊让我来办点差事,要花一段时间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我很好啊。”
红叶峰,洗剑池内,无数飞剑插入池中,剑身轻鸣,剑意凌厉。普通弟子光是靠近就会被伤了心神,更别提这里已经被陈万昌等几位长老封锁,任何人都休想靠近了。
端坐在万剑中央,楚轻歌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继续将体内的血河剑气放出,任由万剑消磨其中的凶戾血气。唯一的法力,就是用来护住掌心中脆弱的传音符。
“长老们正想办法解决血河剑气的问题。我闲着无聊,就拜托岳先生来找你了。那天你匆匆说了几句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问清楚呢。怎么样,天尊给你派的活辛苦吗?”
“辛苦嘛……”
莫念看着璇州鼎内的红汤,叹了口气。“还真是挺辛苦的。”
说罢,莫念将枯松岭城隍与柳寒鼎的事情给楚轻歌说了。谁知道对面沉默了一会,才慎重的说道。“莫念,看起来,天尊让你过去,是真的有深意的。只怕你身上的危机,不比我体内的血河剑元少。”
“哦?”
“门中典籍有记载,像这种天地所生,把持权柄的天生神明,其实也受到了自身所限,要想超脱千难万难。”
楚轻歌的声音变得凝重。
“这其中……兵解,就是最彻底,最果断的手段!
璇州有蛟走水化龙之事我也有听说,却不曾知道其中的原委。如今听你一说,只怕,这秉持璇州气运,借由龙脉所生的枯松岭城隍,却也感觉到了大劫将至,不惜舍去一身修为,成全那蛟龙的化龙之计,脱身而出,远走避劫!”
“天尊哪里是罚你苦役,分明是见你和尘世牵扯太深,与龙脉因果纠缠,生怕未来斩断龙脉,将你牵连进去,要你来这枯松岭城隍庙避劫的!
龙脉鼎本是社稷神器,必会牵引入劫者的气运,使之卷入到朝代交替的劫数中。历朝历代,但凡涉入此事中的修士,从来都难有好下场。”
所以仙门从来也只是派遣些修道不成,与凡世有缘的外门弟子下山,辅佐君主,荣华富贵,也算是全了师徒之缘。至于真传弟子,非必要是绝不会下山入劫的。
君不见楚轻歌要应这一场命定魔劫,连黄静萱楚逸云夫妻俩都不乐意让自己女儿遭这个罪,犯这个险,宁可将她强留在山上另想办法吗?这就是入劫的凶险之处。
楚轻歌的声音还在继续说道:
“可这一次断龙脉,乃是多方势力之间的共识,是不断不可,不可不断。导致这次大夏朝灭亡的劫数,也会是前所未的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金丹真人也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天尊的意思,是要你替代这座璇州土生土长的神明,效仿故智,将你与龙脉的因果,巧妙地转接到这尊将死未死的神明,这口将生未生的龙鼎。
这样,从因果之道来说,这枯松岭城隍就成了你莫念的应身,随着身死道消,盖棺定论,他与龙脉鼎,与凡世王朝的牵扯,就会断在这口已经干枯的龙脉鼎上。往后再由地脉所生的城隍,便自有他的天命,却与你断了关联。
而身为阴修的莫念你,便从红尘脱身而去,不再受大夏国运倾覆的连累,青云直上,逍遥自在!”
第102章 第三位客人
抛开天尊的真实目的如何不谈,莫念和楚轻歌还是聊了些别的事情。
“五行天遁我已经让门内的人交给昆仑那边了。不过,对方好像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说到这里,楚轻歌的声音也颇有几分无奈。
毕竟仙门与仙门之间亦有差别。你别说昆仑内部世家林立,内耗不止,青云门内可也不是个清净之地。
而且剑修嘛,出了纷争,那都是要用剑解决的,要论方式可比昆仑的明争暗斗要激烈得多,直接就是你死我活……
“你也知道的,各家都有查验自家行走生死的手段。昆仑肯定是能查到你拘了林道友的魂魄不放。虽然我出面说明了,但这事也没这么好了结。私底下见到的时候,肯定还是要来找你要个说法的。
最近是不用担心了。不过你云游天下时,最好还是避着点昆仑的人。”
“我知道,正邪不两立那老调子吗?唱了几千年都没变化过,有些人也不嫌腻。”
莫念倒是满不在乎。原本是打算让林宗英回山做个中间人,缓和一下两边的氛围的。至少火龙罩莫念是打算让林宗英拿回去换点别的什么东西回来,反正宋临渊也用不上。
但谁能想到漓州魔劫,让林宗英死在了那里。这下别说和解,成见反而结的更深了。
不过也无所谓。按莫念的想法,有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得罪了便得罪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走正道他嫌你出身低微,你修为高了他说你得道不正,你斗法犀利他边说你好勇耍狠……反正你活着就是碍眼了,你能怎么着呢?还不是只能顺从他了?
最搞笑的一点是什么?是昆仑原本是法修圣地,结果五行道法,阳属法术清贵,却唯独缺了阴属法术。为什么?高贵的法爷都嫌与阴鬼尸身为伴,有失体面,渐渐就失传了……
结果直接导致昆仑金丹阴阳失衡,金丹有缺,九转丹劫撞见阴火劫,幽鬼劫之类的劫数渡一个死一个,渡一个死一个,不得不重新回头去找那些他们看不起的阴修法术来学……
啊,天底下如今以阴属法术出名的,也就太阴教了。可往后太阴教覆灭了啊,找谁学呢?
对,他们找上了宋临渊……
你别看现在莫念好像人人喊打的样子。真要说起来,他连日后宋临渊的零头都赶不上!
游戏里林家的火龙罩为什么回到了林正孝手上?那是他们围攻宋临渊时捡便宜得回来的。结果逃脱现场伤愈过后的宋临渊寻上门来,把手持火龙罩的林正孝给打得吐血,扬长而去,比他师父殷无忌当年做的嚣张百倍不止。
昆仑法修的职业日常是给那些个门派npc内耗擦屁股,而阴修的职业日常任务,就是跟在这位大佬后面,等他杀光来袭的“正道人士”,跟在他后面收拾战场。
金丹期的阴修玩家弱是弱,可那是铁面阴官宋临渊啊!那能一样吗?
所以莫念才对宋临渊的苦口婆心嗤之以鼻,心想师兄你也就嘴上说得轻巧,往后几年,你才是真正的应劫杀才,手上的血债保管比我还厚上一沓……
不过,未来的事姑且不谈,楚轻歌那番话却是让莫念越琢磨越不对劲。
“对了,你刚说昆仑没空找我麻烦?”莫念询问道。“正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昆仑那帮老爷们把面子问题都能搁置下来了?”
“瞒不过你,这都让你听出来了。”
楚轻歌笑道。
“你当就我们吃了这么大亏啊?早着呢。苍州那边水月庵和偃师城的人已经过去支援了,战况很焦灼。虞州那边羽族动乱,让金光寺的大和尚们吃了大亏。溟州是昆仑和真元宗出力最多,却连长老都陷在了那里,半点消息都不肯透露给我们,估计还在硬撑。
细究下来,倒是漓州府这边情况算好的。哈哈,亏他们还想追究我被种了血河剑元的事情,我倒要看看如今哪个人有脸。”
声音之中,颇有点幸灾乐祸。莫念叹气。
毕竟自家子弟是个天生魔种,又得了魔道的至高杀剑,即使有云剑仙和青云门的照拂,楚轻歌所面临的压力也可想而知,也难怪她这么大怨气。
妖魔勾结,一朝发动,定然图谋不小。若不是有宋临渊和徐扬威这两个金丹恰巧都在漓州府,只怕也是满目疮痍,死伤惨重。
莫念刚想说些什么,就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其余人目光闪动,却不动作。
突然间,破阵戈如同毒龙一般,点向了某个空处。阴影处,夜枭般的鸣叫声响起,一团好似浓墨般的黑影飞快地窜了出去,想要逃离那陡然追袭而来的枪尖。
然而,面前突然多了一张恶鬼也似的凶恶面容,将它吓了一跳。当它反应过来这是幻术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滚烫的焰流依旧追袭到了它的身后,眼看就要将它焚灭成灰。
它“吱呀”地叫了一声,砰然炸开。原本两指大点的黑影,居然炸出了漫天的浓墨,铺天盖地向庙中众人卷了过来。
然而,冷凌泣收枪而立,林宗英淡然微笑,小灯谣做了个鬼脸。
它还在纳闷的时候,就听见一声轻笑,那个冒牌顶替的男人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初时尚浅,逐渐浓重,化作一股黑烟般的云气,夹杂着数十张纸人,将所有的黑影全都卷了进去,挨个厮杀戳穿,云雾消磨。
不过数息,那声势惊人的漫天黑影便被阴云和纸兵消磨得干干净净。一张纸人手持长叉,戳穿了一个貌似不起眼的黑影。
顿时,凄厉的嘶鸣声响起,纸人被撕碎,其余的黑影都消失了,那本体咚的一声落入了那龙脉鼎中的红汤当中,溅出几滴汁液。
几人凑近一看,俱都皱起了眉头。
状若长虫,不过三寸,腹生两爪,其首有角。
“龙种?”
莫念若有所思地说道。
“大人饶命,城隍爷饶命。”那小小虬龙不住挣扎,发出尖利的声音。“我乃平波王麾下探子,此番前来并无恶意,还请看在我家大王的面子上……”
还没说完,它便没了声息,随着鼎中汤汁剩肉沉浮,做了一锅“龙虎斗”。
“真是的,说什么来什么,今晚来的客人可真多。
什么平波王,真给自己贴金。龙宫就说龙宫,那几头老龙有什么面子……”
莫念没好气地举起传音符说道。“听到了吧?璇州这边啊,也安生不了了!”
第103章 龙田税
周海感到有点慌。
他已经在山林里徘徊了三个时辰了,还没找到回去的路。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在树干上用斧刃砍下一道印记,以此来辨别来时的方向。
可是没有。即使周海已经回头找过一段时间,却仍找不到几炷香时间以前自己留下的印记。周围黑漆漆的树木在浓雾里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沉默地注视着这个慌不择路的中年男人。
于是他又往前进发。这一次,他彻底迷失在了雾中。遮天蔽日的浓雾遮挡了周海的视线。他甚至无法通过天光判断目前是什么时间。周海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自己体力在漫长的跋涉中一点点耗竭,心态也逐渐从崩溃变得绝望。
早知就不进山,周海如此想。老老实实待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多好。他本就不是在山上刨食的老油子,如何昏了头,跑到这里来受罪。
但留在外面就有他的好了吗?今年龙王爷要的祭品又多了两成。落到周海家,那就是一根百年人参。如果不来山里面冒险,那周海就要花银子去璇州府求购,还不知赶不赶得上时间。
他哪里来这么多钱?旁人都羡慕他周海得了龙王爷走水开垦的良田,年年丰收,可从来没人说过,这些田地大部分都归了乡绅官爷们,哪有一寸地真正归了自己这些泥腿子们?
周海自己顶多算是个长工。除了赋税,他们这些耕“龙田”的人还要定时凑出祭品献给蛟龙爷。庙祝信誓旦旦的说道,这田是蛟龙爷开垦出来的,自然要孝敬报答它老人家。
可周海就是想不明白,既然蛟龙爷如此神通广大,为什么还贪图这区区几粒粮食呢?
想不明白不要紧,能交出来每年的份额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周海不得不壮壮胆子,拿着斧子和几天的干粮,一头扎进了山林之中。
他也不想想,要交龙田税的又不止他周海一家,寒江沿河一带都指着这田地吃饭的人家大有人在,谁不想要这些灵药宝贝?能被他这样的行外人找到的草药,早就被采集一空了。周海没办法,只能往更深的地方走进去,想要拼拼运气。
很显然,他的运气一般。这一进去,周海就走到了现在。
周海甚至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就是可怜了家里的妻子女儿,守不住那几分地。让他们争去吧。周海阴暗地想到,让那些盯着龙田的家伙们抢过去,看看那肥沃田地到底是什么烫手山芋。说不定,过几年也来山林里陪我了呢?
一想到这,周海甚至有些恶毒的畅快。
突然间,不远处的树丛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周海吓了一跳,疲惫的身躯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握紧了斧头,战战兢兢地盯着那里。
是野兽?还是妖精?周海跋涉在看不见尽头的山林中,不止一次祈祷过有什么东西出来。可当真遇见的时候,他却惊慌无比。
死死握着斧柄的手心沁出了汗水,周海咽了口唾沫,心惊胆战地戒备。
脚步声近了,从草丛中,探出一颗小脑袋来。
这山林中,居然有一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小的姑娘。身材娇小,面容白净,看上去就惹人疼,眼睛透着一股子狡黠的机灵劲儿。自家的闺女要有这姑娘一半,周海都觉得老祖宗保佑了。
然而,她头顶上的狐耳,还有身后晃动的尾巴,都证明了她的非人本质。
周海腿一软,几乎忍不住要跪下来。
“狐狸……狐狸奶奶,饶命……”
“谁是你奶奶啊,我年龄还小呢。”小灯谣皱了皱鼻子。“又是个进山觅食的,这都第几个了……喂,我问你,你也是来收集今年龙王祭的供品吗?”
周海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应是。
“那你跟我来吧。我们家老爷想见你。”
小灯谣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带路。周海收了斧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怎么办呢?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到这妖精窝里来了,现在跑能跑去哪儿?真把百十来斤肉舍在这林子里啊?
一想到再要回去那看不见尽头的深山老林当中,周海就强行忍住自己的恐惧,跟着小灯谣走了。
“你运气不错,误打误撞进了我们这里,否则就死定了。我在附近玩耍时,你这样的人尸体我都不知道见了多少具了,都是没头没脑撞进这林子里来的,骨头都朽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小灯谣安慰道。
“放心,我家老爷是土生的地灵,胎里素,不占荤腥。我们这些做杂活得多少也受了些影响,不喜肉食。你又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老爷没这么大规矩,就是想见见你,一会就送你回去。”
“是,是是是,哪能误会呢……”
周海只不敢不答,只能迎合几句。不过小灯谣是何等的伶俐,不怕你不开口,开口了就好办了。谁能比狐狸精更懂得怎么讨人喜欢呢?
再加上除了狐耳狐尾,小灯谣长得也着实可亲,让人提不起防备。几句话功夫,周海就放松了下来,把自己到这里的来龙去脉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家里几口人几亩地都交代了。
“唉,也是苦命人,都不容易……哎到了,我家老爷就在前面。”
到了一处宽阔的平台,小灯谣抢先跑了过去,对着一个身影脆生生地道。“老爷,就是他,闯进了我们家里。您看看吧,也是个来山里赌运气的,莫要为难他就好。”
“你这家伙,又说了我坏话不是?”来人轻笑一声,拍了她的脑袋。“我岂是那种山精野怪之流,快请上来。”
周海快步赶上,这才发现,小灯谣口中的那个“老爷”,是个约莫四十来岁,身穿玄袍的中年人,面容白净清癯,气质儒雅,留着短须,眼神宁静幽深,望过去深不见底,明明只是淡淡地笑着,却给人一种不敢冒犯的威严。
“我姓莫,单名一个鼎字。”莫念微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假名。“山野之人在此潜修,有缘相见,特请来一见,请勿见怪。”
第104章 起步艰难
“小人周海,见过莫老爷!”
虽然莫念看上去只是个普通人,言谈举止也很正常。但这里可是深山老林,出现这么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更何况他身边还跟了一个狐狸精般的女孩呢?
周海二话不说,立马就跪了下去,被莫念赶紧扶住。一旁的小灯谣叽叽喳喳的,把周海来此的窘境和目的都说了明白。
“原来如此,苛政猛于虎啊。”听完以后,莫念叹了口气,自嘲道。
“这当年蛟龙走水一事,也有我的一份因缘在。那件事情后,那孽畜走的倒轻松,我深感业报深重,遁入山林在此潜修,不问世事。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这番话,听得周海暗暗咋舌。
龙田开垦已有百年之久。就光说他手上的这几亩田,起码过手了三代。可这自称莫鼎的神秘男子居然自称当年之事他也参与了进去,言谈之间似乎还和那蛟龙爷十分熟悉。
那岂不是说……
“你我相见,甚是有缘。既是如此,那不妨帮你一把,也算是补偿你万一。只是日后有人问起,还请周小友莫要提起我之事便可。”
莫念微笑着递出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周海不敢怠慢,伸手接过,仔细一看竟然是只平平无奇的纸鹤。
就当他迷惑之时,纸鹤突然动了一动,仿佛活过来一样,在他手上立了起来。
还没等周海惊骇,纸鹤陡然变大,将周海驮了起来。
“一路顺风。”
他只来得及听见那位莫鼎先生含笑说道,一阵狂风卷起,纸鹤拍翅,直上云霄。
冰冷的雾气狂风吹得周海睁不开眼,只能抱住纸鹤的脖子。不知过了多久, 扑面而来的寒意才渐渐消退。
周海试探性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让他瞪大了眼睛,不敢多说。
只见他已是在长空之上,乘着纸鹤悠然滑行。那纸鹤看上去单薄,手捏起来的感觉也和普通纸张差不多。坐在上面,总给人一种随时会掉下去的感觉,让周海直哆嗦,不敢往下面看。
然而除了恐惧,随之而来的,便是惊叹。
青幽幽的高山隐没在云雾中,巍然耸立。曾经困住过自己的阴森山林,从这个角度上看却是郁郁葱葱,看不见尽头。云雾萦绕在身边,抬首却是万里晴空,清澈见底。周海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仿佛要登仙,朝着那传说中天仙居住的宫殿飞去。
恍恍惚惚间,纸鹤什么时候落的地周海都没反应过来。等他惊醒时,四周的景色十分眼熟熟悉,是附近一座荒凉清冷的山头,名唤枯松岭,距离周海家也不过就是十几里的路程。山上还有一座已然废弃的城隍庙,很多年没人来了。
传言这里曾经香火鼎盛,客似云来。不过,自从山上的迎客松无故枯萎以后,这里渐渐来的人少了。老人们都说这里的城隍爷前往天庭叙职,升官发财了,便没了从前的灵验。
周海只当是老人们的胡言乱语,没放在心上。此时再来,却看见那曾经破败尘封的城隍庙不知何时已经被修缮好了,还带着岁月久远的木材香气,与无人到访的山林清寒。
纸鹤再度缩小,化作巴掌大小,不停在周海面前拍打等待着。直到周海反应过来,捧起双手,那纸鹤落在他的掌心中,拆解,打开,周海这才发现,原来这纸鹤是油纸所做,里面不知道怎么的,包进去了两株人参,根须狭长完整,看上去也有百年的火候了。
周海恍惚得抬头,这才发现,被那文武判官簇拥在中间的香火神像,看面貌,竟然有点像那位神秘莫测的莫鼎先生。
而摆在香案前,可不就是一口黯淡无光的香火大鼎吗?
许久,周海这才跪了下来,朝着神像三跪九叩,恭恭敬敬,不敢怠慢。随后将人参揣进怀里,急匆匆下山去了。
他却没发现,莫念和小灯谣从神像背后转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你已获得了一位香客的信仰。密切关注,ta将有可能为你带来功德与愿力】
这时候,系统也跳出了这么一条提示。
“贼道人,你说你这么做能行吗?”小灯谣叉腰摇头。“我怎么看,都和我们狐狸精骗人是一个路数。你要走香火神道,这么搞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做市场嘛。刚起步的时候总是艰难一点,没点营销推广手段怎么行?等客户相信我们的产品了。客源稳定就没这么多事了。”
莫念笑道。
周海还以为他是遇到了山中仙人呢。他却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莫念和小灯谣这些天已经“偶遇”了三十多个了……
“再说,这又不是我钓鱼执法,要怪得怪那龙王庙祭祀的庙祝好吗?”莫念摊开手。“对家舒服惯了,难免有些店大欺客的嫌疑,正是我们杀进新市场的好时机。以前那群信众是没得选,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们选谁哪里会犹豫呢。”
小灯谣嗤之以鼻。“得了吧,你这叫挟恩图报。哪有你这么做好事的。”
“怎么就不能做了?”莫念争辩道。“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又不是我逼着他冒险入山采参的。结果他不是能安安心心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你不能因为我从中获得了好处,就倒果为因,说我是为了好处才帮他的吧?
按照你这个理论,谁还敢去做好事?好人有好报才是正道。子贡赎人的典故听说过吧?啊不对这边好像没这个故事来着……那该怎么说,我想想,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这总能听明白吧?
别把行善这种小事情,变成圣人才会去做的事情啊。哎小灯谣,我发现最近你有点往魔道那群二极管方向发展的趋势啊,不行,还得加练。”
“不,不要啊,二级管又是什么啊?我不要加练啊——!”
一听到“加练”二字,小灯谣的目光就又开始呆滞起来,一路小跑出了城隍庙不知溜哪里去了。
打闹已毕,莫念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蛟龙爷,柳寒鼎如今正在深海打熬法力,经营势力,养精蓄锐呢,哪里有空来岸上朝凡人们收什么供品?
也就是说……龙族那几个老家伙又忍不住,把爪子伸到岸上来了?
第105章 炼制装备
日常任务完成+1,多收获了一个信众,让莫念心情还算不错。
千万别小看这点人数。事实上,指引迷路旅人归乡之途,正是所有神修起步的最好选择。
虽然官方没有公布具体的计算法则,不过民间还是根据论坛上大量的统计案例与具体实践,总结出了发展神道的三个指标:传播度,神秘度,与阵容倾向。
传播度决定了你能获得多少信众。事实上,玩家发现,比起如何提升少数民众的信仰质量,不如大范围传教,用泛信徒数量弥补质量。
而且,信徒多了以后,还可以定期举办法会或者祭祀。人都是从众的。在那种情况下,即使只是泛教徒也会受到环境感染,变得虔诚起来。
比如莫念曾经在大元村举办的水陆法会,那就是一次很成功的传教。不少大元村民事后都对太阴教多了许多敬重,莫念估计天尊祂老人家那边收到的香火愿力也多了那么……一丝丝。
毕竟是天生神圣,不像后天香火神明那样对信力这么渴求。
说起来天尊对于传教的态度也是“多少信一点,反正不要钱”。对祂来说,可能太阴教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处理一些阴魂不散之类的琐碎杂事,减轻祂的工作量。香火什么反倒是可有可无的事情。
结果现在太阴教不好好干活,那可不就惨遭莫念这个空降hR的裁员了吗……
再然后是神秘度。营造出高位格神秘的感觉,会让信众感到敬畏。
太低不行,有道是斗米恩升米仇,太容易被人使唤的神明无法得到太多敬重。太高位格则容易出问题,比如信众会提出一些你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神明啊求您去帮我灭了那个金丹期的邪修吧”……那不就傻眼了?
而阵容倾向则决定了你收获信力的方式。一般来说只要是敬畏都能收获愿力。而正神一般是感激,教化民众之类的举动能收获信力,而邪神通常都是借由恐惧,满足欲望来掌握信众,两者侧重点不同。
而综合这三点来考虑,“偶遇隐居深山的神秘高人指点归途”就很适合。
神秘高人很容易就能塑造出高神秘感,进山迷途得赐宝物这种事情也是很接地气的,而指点归途这一点又偏向正道,乃是实力弱小的神修起步的最好选择。
更妙的是,这种机遇不仅有可复制性,还有可控制性。莫念可以想见几个人见几个人,想不见,他们翻遍整座山都找不到,还只能叹息仙缘难求。
毕竟,深山老林你遇见一次奇遇也就算了,总不能天天命都不要了往山里钻。就这些天救的这么几个人,莫念都掏空了老黄贮藏许久的灵药,让它成天哭丧着个脸哭穷,抱着莫念大腿哭诉自己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要真要莫念找个湖扎下去天天给人问你掉的是不是金银斧子,那帮愚民能天天围着往湖里扔些乱七八糟的……
我才是穿越者玩家!哪有让土着围着刷新点占我便宜的道理!
不过,莫念如今可没有这个耐心一点点玩细水长流。天尊让他来是让他避劫来的,不是真让他当个城隍扎根在这经营百年。他顶多给站好一班岗,再多也没有了。
恰好,对于这一点,玩家们也有更直接快捷。这灵感,还是从话本故事中得来的。
比起行善积德,惩恶显威……才是更为人津津乐道,传播得更广的方法。
不过目前这事还在酝酿当中。莫念这些天救下的三十几个人也不光为了积攒信众,也是留个饵。
在莫导的指挥下,冷凌泣,林宗英,小灯谣都在四处奔波,做好登台前的准备。
这事暂且摁下不表。莫念驾起纸鹤,飞往了一处修士们的坊市,去寻找之前他让老黄打探的人。
璇州不像漓州。漓州府可是有一个霸道的老头子,为了延寿一事把散修和正道都挤了出去,专心引魔道和妖族前来。
除了府城,太阴教大兴其道,却又容不下那些散修。于是,漓州府民间兴盛,却没什么谈得上气候的修士聚集地。
而璇州就不同了。临近海口,诸多海外灵材丰盛,灵脉衰弱地脉不显,又导致了许多零散妖族入驻。人族修士在这里并不占据主导,但各种妖族倒是都涌了进来,形成了一种混乱繁华之象。
而手持白虎灵材的莫念,就是要找一个合适的炼器师,来把这些材料制作成可用的装备。
原本老黄还有些犯难。以它的层次,很难接触到太高明的炼器师。不过莫念听它这么一解释,反而就拍板,让老黄负责此事。
白虎灵材固然是珍稀,却主要是在内陆沿海见得少,又难得是出自飂煞这等凶悍绝伦的善战之徒,怨念不散,用它的遗骨爪牙打造的庚金兵器天然就有一股凛然凶横之气。
毕竟是世界boss掉落的素材,品质肯定不会低到哪里去。
这就让人有些犯难了。你要找太过高明的炼器师吧,人家也是识货的,品质自然不必说,但开口要的报酬就让人很难承受了。各种辅料什么的加进去,效果固然是好,可就为了筑基期出产的灵兽素材,花这么大代价,实在有点让人肉痛。
而太弱的炼器师吧,他要炼制坏了也就罢了,就怕他炼好了,心一横直接携宝潜逃,莫念哭都没地哭去。
莫念需要的,正是那种中级的炼器师。既不能太过拙劣,又最好在本地落地生根,炼制成品不足以让他舍弃自己好不容易经营来的口碑信用毁约。效果上,稍微差一点也无所谓了,长期蕴养也差不到哪里去。
哎,这个要求听得老黄眼睛一亮,却是敢应下来了。
“客官您这个灵材,倒是上佳。只是只有金水两行,要想炼制成兵刃,还得本店搭上许多辅料……”
坊市内,一只老气横秋的松鼠精捏着长须,盯着面前的白虎遗骨爪牙犯了难。莫念微微一笑,将掏出几块灵石递了过去。
这玩意哪里来的呢?却是漓州府事件,老岳和楚轻歌代表正道发给莫念的补偿,在修行界广泛使用,很吃得开。
天可怜见啊,二十多万字了,终于让通用货币出场了!
“您老多费心。至于火耗,我自然会补上。”莫念又掏出一张伤痕累累的白虎皮。“我这里还有张虎皮,也想请人缝制一番,做一件披风,用作防护之用。如果您接下这单,那这张虎皮也要有劳您了。”
这却是为了冷凌泣那贫弱的法术抗性做的准备。莫念打算做成外挂部件一类的装备,加装在他那一身黑甲上。白虎皮弱火,却对冰水一类的法术有较大加成。莫念打算多做几件,到时候看情况给冷凌泣换上,也算是抵挡法术伤害的另一种办法了。
有客人补差价,算上火耗,松鼠精老板不住点点头。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生意了。大有赚头,一拍桌子。“这位人族客人大气,我这就应下了。兵刃三月,披风七天,您到时来取便是!”
“多谢老板了。”
莫念露出微笑,顿时有如鱼得水之感。
毕竟,他那【巧言令色】在,不管是忽悠人信教,还是砍价,都是一把好手啊。
第106章 平野听书
谈成交易以后,那松鼠精老板也没让莫念原路返回,叫一个小厮引着到了后面一道门帘掀开走了进去。莫念如今是城隍,自然感觉得到这条路的走向是前往最近的一座名叫平野的小城。
毕竟莫念现在是人身,行走于妖族主导的坊市不怎么稳妥。看起来这老板也是个厚道人,连退路怎么走都想好了,难怪在此地扎根了百年口碑尚佳。
走出地道以后不过两里,便是热闹喧哗的凡人府城。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好一派热闹景象。
不过仔细看看就不难发现,四周人全都是行色匆匆。周边店铺热闹非凡,可路上大多都是皮肤黝黑面带忧色农夫,面对周边的招呼视而不见。
这个现象让莫念眯起了眼,感觉有点有趣了。
他是去过漓州府的。跟那里相比,平野城的状况有点诡异。按理来说,正常的府城应该像漓州府那样的丰沃富饶之地,街上士农工商的比例应该保持一个平衡。哪怕是农夫也有嘴馋了找个街边小摊或是酒楼开开荤犒劳自己的权力,这才算兴旺之道。
而平野城如此繁华,却不做这些卖力气活的人的生意,这就有些奇怪了。
璇州虽比不上漓州,也并不贫瘠啊。为何这些农夫却个个愁眉苦脸,仿佛天要塌下来似的。
莫念手持一柄装饰用的扇子,拍了拍掌心,若有所思。
龙田税……吗?
为了更深入的了解一点,莫念寻了家还算兴旺的茶楼,坐下去要了壶茶,便开始听那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将故事娓娓道来。
他如今却不是原来身材健壮,黝黑精干的青年模样,而是面容白净,气质儒雅。这是他神像的模样,也就是摆在枯松岭城隍庙中那张脸。在彻底摆脱龙脉鼎的气运纠缠前,塑造香火应身前,用这副面貌行走世间会更好。
正因如此,莫念现在看上去就像个员外或是秀才,不怒自威,即使茶楼里坐满了人也无人敢过来说要跟他拼个桌凑合一下的。无他,那双眼中隐含的神色实在是让人不敢随意冒犯。
纵然隐瞒了身份,可毕竟神意过人,又兼有城隍职位在身,莫念身上那种不容轻犯非同常人的气息依旧是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说书人靠一张嘴吃饭,不仅讲些古往今来,也说些山精野怪,倩女幽魂。说道阴森诡异处,那先生也是好口才,魑魅魍魉山精野怪,被他上下嘴唇一碰,仿佛说得亲眼所见一般,场内竟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的,都在凝神静听。
“话说那李樵夫被那狐狸精引到了云深处,现出一个人来。那人面若冠玉,眼含神光,举止间暗合自然之理,谈吐间有仙气缭绕……”
莫念听得有趣。这说书先生倒是个会现学现卖的,竟然不知道从哪听来了自己这些天指迷津,送灵芝草的事情,稍加改编便又是一篇故事,起承转合三番四抖,说得活灵活现,有声有色。
你别说,要不是那仙人和狐狸婢女的特征过于明显,莫念差点都没听出来他讲的是自己的故事。
不过这也说明,莫念之前的准备初见成效。预热结束,接下来就该是大戏开幕的时候了。
可说到这时,隔壁桌突然传来了一声嗤笑。
“子不语怪力乱神。狐精妖媚,山人诡异,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村野怪谈,还敢说什么仙人。这说书人胡言乱语,竟敢拿这种事来瞎编一通。胆子也是够大的。”
莫念回头一瞧,却是个双眼狭长,颧骨高耸的读书人,身上隐隐有文气环绕,竟是个有功名在身,养气有成的儒修。见莫念看过来也是一愣,连忙回头行了一礼。
虽然说儒修只修性不修命,寿命短暂,可也是受了王朝气运加成,多少也算是有点修行在身。
说起来儒修倒是跟神修差不太多,都是入世修法,求诸于红尘。不过神修求得是香火鼎盛万民膜拜,而儒修则求的是三不朽。 立德、立功、立言,身虽死而道长存。
这时候的儒修还不太成气候,如今夏朝还未崩塌,龙脉尚存,王朝犹在,都是讲些忠君爱国不知变通的腐儒,骨头软,又蠢又坏,修行界也看不太上他们。毕竟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差不多把妖族什么的都得罪光了。等诸天万界再度联通,各种远古血脉域外异民降临,到处都是“异族”,这帮人就更傻眼了。
当然这个时候整个玄明界的人眼界就这样,还在这人族妖族正道旁门打来打去。等被诸天万界收拾过一通以后就老实了,合并为玄明界民一同向外交流。那时候建立起的王朝各族混居,百花齐放,才是莫念更习惯的环境。
毕竟到了那个时候,归属旁门人人喊打的阴修也能上桌吃饭了呢……
这中年秀才也是个乖觉的。见莫念气质不凡威严肃穆,顿时毕恭毕敬起来。看这面相,保不齐是个游戏人间的贵人,自己可别一多嘴得罪了他。
“这位兄台怎的发出如此感慨?”另一桌上,一个俊秀得不像话的青年男子也开口笑道。
“我看这先生讲的神鬼之事虽故弄玄虚,不过是为了生计所图,说过也就过了。我走过那么些州府,也没一个读过书官老爷能为了这点事把摊子掀了,怎么到了这平野城内就不行了呢?”
中年秀才只顾喝茶,暗骂自己祸从口出,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了。这时莫念倒是附和了一句。“这位仁兄说得对啊。秀才,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也很想听一听您的高见。不以言获罪嘛。”
见得两个貌似不凡的家伙都出言,中年秀才没办法,只得开了口。“不敢说是什么高见,在下王叔仁,只是在这平野住的久了,所见所得,有感而发,两位万勿当真。”
那俊秀青年和莫念哪里肯放过他,连台上的说书都不听了,叫来茶水糕点一味相请,把王叔仁架了起来,这才长叹一声,开口说道。
“他要说旁的是也就罢了,偏偏要在这璇州府说这愚夫进山,偶遇仙人之事,岂不是戳人伤疤?”
第107章 龙田三害
这话一出口就像开了闸般止不住了。莫念和俊秀男子连连相请,王叔仁没得办法,只得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故事,有三说不得。一说不得,就是说不得这入山迷路的李生,你要说他是个猎户樵夫也就罢了,怎么就是个农夫?
这璇州之大,却全都靠着江边龙田吃饭。做得最大的那家,又姓李,号称李剥皮的李世财李大官人,不知花了多少手段,三代传下来五百亩龙田,都在他手底下混饭吃。你在这里编排他家手底下佃户,那不是自找苦吃?”
“这二说不得,就说不得李生是为了祭祀,不得不入山寻找灵芝宝药。这龙田乃是两岸村民的生计,碰不得一点。每年的龙王祭,那老庙祝都当着众人的面将祭品倾入河中,献给了龙王爷。这龙王庙的老庙祝世代相传,威望甚重。如今被他这么一说,倒像他老人家贪图灵药,强压村民了,哪能放的过你?”
“这三说不得,说不得那李生是得了城隍爷之赐,拿了宝药,乘起纸鹤遨游长空,归家后纸鹤自解其中包了人参两只。
这阴阳有别,四时有序。凡间的事情就该有凡间来解决。你一个农夫被欺压得受不了了,偏偏要求阴世的官来救你,岂不是说我们的知府老爷贾大人为官不明,昏庸无道,勾结乡绅欺压百姓了嘛。”
“我看啊,这说书人估计是这外乡来的人,不懂我们璇州的规矩。唉,您二位瞧着吧。说不过三天,他就得被赶出酒楼去。”
“这么说来,王秀才你是看不上这神秘莫测的山中城隍咯?”
枯松岭现任城隍莫念笑得很开心。“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看这说书先生说得有头有脸的,保不齐就是真的呢。”
王叔仁一拍桌子,震得四面的人都看了过来。“怎么可能?那枯松岭穷山恶水,破败多年,就算有城隍也是个欺世盗名的小神,说不定还是什么精怪冒充的呢。哪有正经城隍爷跟个狐狸婢女的?
他说得要是真的,我王叔仁从此不求仕途,终生不出璇州,世代供奉那位枯松城隍,日日远赴枯松岭上头一炷香!”
见王叔仁说得信誓旦旦掷地有声,俊秀青年和莫念对视一眼,摇头失笑。
这一段山中遇城隍很快就讲完了。三人也没那心思多续茶水,起身离去。王叔仁拱手道别这两个气质不凡的路人,径自离去了。
“不知先生听这位王秀才所言,有何见解啊?”
那俊秀青年眼珠一转,盯着莫念,目光玩味。“我听得那位秀才公言之有物,条理分明,并不像是胡说八道的样子。
可我见先生刚刚听完以后,哑然失笑,不以为意,似乎是不太认可这位久居璇州的王秀才之见啊。还请不吝指教?”
说那么文雅,不就是说听到一半绷不住就完了嘛……
莫念咳嗽两声,笑眯眯地说道。“我哪有什么指教。不过是一个路人,来璇州不过一月有余,自然不如那王秀才懂。只是觉得这人未免有点言过其实,夸大虚事而已。”
莫念的意思也很明白。这王叔仁放到那穿越前的世界,那就是个喜欢键政,上纲上线的货色。自以为郁郁不得志,不过是眼高手低志大才疏罢了。
“而且,他说了这么多,又是李大户又是老庙祝又是贾知府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却是忘了说,没有说,不敢说。”
“哦?”俊秀青年眉毛一挑。“是哪一点?”
“龙王庙。”
莫念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没有那位蛟龙爷,李世财不会有兼并龙田,发家致富的本钱,没有那位蛟龙爷,老庙祝不会有狐假虎威,装神弄鬼的威风,没有那位蛟龙爷,贾知府不会有视而不见,悠然端坐的闲情。
千里走水,蛟龙爷的信仰早就在璇州根深蒂固,深入人心。敢说一句不是,只怕都会有靠着龙田吃饭的人们上前推搡几下,要个说法。
“只是,可惜啊可惜,”莫念似是无意的喃喃自语道。“却不知这百年的香火愿力,年年供奉的灵药宝材,那蛟龙爷消受得了多少……”
俊秀青年目光闪烁。“您觉得它不配?”
“我只怕它不敢。”
俊秀青年笑而不语,向莫念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附近无人的角落,成精的老黄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恭敬地侍立一旁。“老爷今日之行顺利否?那松鼠精可曾老实?”
“老实,老实,倒还有点意外收获。”
莫念笑眯眯地道。“对了,你之前说那柳寒鼎曾经是陆上的蛟精,那它走之后,那些山林里相熟的朋友手下总不能也跟着它入了海吧?还能联系到一些不?”
“这……这倒是可以试着攀攀关系。”老黄挠了挠脑袋。“不过都这么些年了,不是销声匿迹就是死了,不成什么气候,老爷找它们干嘛?”
“跟它们说,今年璇州府要举办龙王祭,璇州百姓要感谢这位沿江走水的蛟龙爷,献上供奉,莫要让蛟龙爷辜负了这片好意。”
“啊?”
老黄彻底傻眼了。
老爷莫不是昏了头了?龙王祭办了得有百年了,早就变成了龙族借鸡生蛋收取供奉的名头,轮得到莫念去通知?
“它以前不知道,可能是真不知道,也可能是装不知道。
我不管它知道还是不知道,现在,我想要它知道,它也该知道了。”
莫念负手而立。“去吧。别让蛟龙爷等急了。”
老黄不解其意,但还是领命前去了。
沉吟了一会,莫念心中暗道。“冷血,你那边还顺利吗?”
“顺利,就当练枪了。”
山林中,冷凌泣踩在一只犹自在抽搐的妖精身上,缓缓把刺入的破阵戈一点点抽出来,血涌如柱。“大概还有三天,枯松岭附近大大小小的精怪就清扫完毕了,不会再有威胁路人或是自号大王盘踞一方的存在。
依照您的意思,我留了几个听话的,有什么吩咐您自己跟它们说吧。”
“很好,林道友呢?”
“我这边还是要慢一点。小灯谣真该补一补阵法课了。”
林宗英苦笑着操纵法力,搬运土石。林家擅长火行道法,但没有说昆仑法修不通五行的,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区区搬山运石,布下阵法这种事,林宗英自认为不在话下。
“大概五天以后完工。不过也就是个样子货,吓一吓凡人。真要斗法的话,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莫念点了点头,伸手招呼来一个在茶楼门口揽客的伙计,掏出了一锭约莫十两银子递过去。
“告诉那位说书先生,我很喜欢他的故事,希望能让他讲点新的,越多人听越好。下次,我还来捧场。”
“哎,您瞧好吧。”伙计收了下来,为难地说道。“不过,想一折新话本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十天半个月是等闲,一两年的都有,您可有的等了。”
“没事,你就这么告诉他就行了,我保证他有新故事讲。”
莫念摆摆手,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七天之后,我也请那位说书先生,看一场好戏。”
第108章 大幕拉开
果不其然,还没到七天,莫念等待的转机就来了。
应在哪儿呢?还是在这周海身上。
好巧不巧,这周海正是李大财主李世财的佃户。这刚回到家,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又有活排下来了。
干什么呢,挖渠。
据说李大财主富豪之家,家中有良田百亩,俱是寒江边的肥田。如今用水的地方多了,他老人家不愿意和平民百姓争利,正打算挖一条私渠,直通过龙田,延伸到他江后的贫田中,这样就够他李家上下灌溉农田用了。
至于你说璇州水系发达,龙田又都近江边,他李家到底有多少亩田地,以至于寒江水都不够他李家用,还要专门挖一条私渠的……
啊,你别问,反正就是要挖。
这可苦了李家的佃农。那私渠弯弯绕绕,穿过李家大小田埂,数百丈都有。要把这么一条水渠给挖通,那真是要了亲命了。
更别提龙田佃户是出了名的肥田贫农,额外交一份税赋就够累了,还要抽空出来挖渠,就是把人往死里逼了。
若是搜不了了,你说有没有辙呢,哎,倒也有。
今年不同往常,乃是李老太爷七十八岁大寿,是个坎要过。李大财主是个孝顺人,要收罗良材灵药,献给龙王爷,今年的祭品数目要争个头名,在龙王爷面前露一露脸,给老人家讨个喜气。
只是……这钱财易得,良药难求。李大财主空有资产,今年却是收上来的灵药甚少。药铺的伙计都说今年山里闹邪祟,惹得山神不高兴了,今年少出好货。
这可急白了李财主的两根白发,连晚上的冰糖猪蹄都少啃了两个,直呼不知有谁能为他分忧。
哎,巧了吗这不是?点名去挖渠的佃户,几乎全是进山采药,得了仙人馈赠的幸运儿!
有乖觉的就把灵药献上去,另找办法筹备祭品。李老爷大手一挥,挖还是要挖的,就是免了夜班,还都挖的河泥,一铲子下去软烂,轻松无比。
而不肯交的人呢……那就白天侍弄庄稼,晚上连夜挖渠,全是干裂的土块,还得先拿铁锹敲开才挖的动。
但您想想,这进山采药的人,要么是真没办法了求运气,要么就是脑子轴转不过来弯,没明白李老爷的意思。
李世财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吗?他知道,可他更恼火有人把手伸到他家的地里来。
谁不知道龙田税重?他李家就是靠着这个来财的啊。
往年总有交不起赋税,还有拿残次品顶缸的,还不是都私下额外拿一笔贿赂就轻轻放过了。实在交不出来的,他大发慈悲,写一张三分利的借条,也挥挥手让人下去,不是皆大欢喜?
如今不知道谁发了瘟,给这群泥腿子个个发了灵药,都说压线过,不需要找主家借钱了。那不就等于他李财主少挣钱了吗?
他老人家一恼火,干脆谁都不放过,统统滚去挖渠。有机灵人的就献上了,磕几个头也就过去了。有死心眼的,那就在那边挖到死吧。
他倒是安然端坐。其一这是家事,外人不好插手,二来这是献给龙王祭的祭品,要多少是多啊,那老庙祝多少能给压下来。修行人看见背后是龙王庙,都顿感晦气,不愿为了区区几个泥腿子得罪龙族。
毕竟是璇州。龙脉不显,三教九流之地,大家心照不宣,没人愿意为了不值得的事情出头。
其三嘛,这批准私渠的官文中,盖的是贾知府的私印。
得,璇州三害齐活了,这下谁都没办法了。
方才上面说得两条并非对立,而是共存,周海就是这么一个,既是没有办法,脑子也不太灵光转不动的家伙。
主家让他挖,他就老老实实挖,昼夜不停,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走起路来晃晃悠悠脚步虚浮,仿佛那个踏实憨厚的庄稼汉子被吸干了一样。
他是咬牙不肯交灵药了,有人坐不住了。谁呢,他媳妇。
丈夫日夜不停,回家倒头就睡,眼见得日渐憔悴了。周海媳妇没办法,只能偷偷裹着灵药,带着小孩子连夜奔赴枯松岭,在莫念面前连连磕头,求城隍爷收回成命,将灵药收回去。
“既已送出,又何来收回的理由呢?”
莫念的声音在大殿中嗡嗡作响,连带着左右文武判官都显得面色深沉,威严肃穆,唬得周海媳妇按着小孩子的头连连磕头求饶恕罪。
小孩子玩心重,抬头一看,一张纸人晃晃悠悠飘落了下来,不知是不是被城隍之言震下来。他拿到手中,好奇地观察。
“尔等请求,我已知悉。”莫念淡淡地说道。“如今赐下力士符一枚,贴在你丈夫背后,他等闲瞧不出破绽。
这纸人入肉则隐,到时候你依计行事,无人知晓真相。到时候,周家的危难自解。你走吧。”
周家媳妇谢过了城隍赐符。恭敬地赶回家中,偷偷往丈夫身上一拍,果然是隐没进了他的体内。周海只觉得背心一痒,却没怎么在意,困得上床倒头就睡。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化身成一个高大纸人,手持铁锹,还在不停挖渠,力大无穷,仿佛不会累一般。
梦醒来以后,周海还以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都想着挖渠,苦笑一声就打算去田里干活。
结果走到还在施工的水渠旁,周海无意中一扫,顿时目瞪口呆。原来昨夜梦中自己化身纸人,干了一整夜的活,居然是真的!
周海嘴唇哆嗦着,丢下锄头便回了家,抓着还在带娃的媳妇逼问。“昨天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去了枯松岭,求那个城隍了?”
周家媳妇也被吓坏了,哆嗦着点头。“我,我这是怕你累着了。李老爷这么使唤你,铁打的人也顶不住,我就,就……”
“哎呀,你糊涂啊!”
周海跌坐在地,惶恐不已。
“我何尝不知李老爷是冲着灵药来的?可我们家比不得别人,前些年走了背运,爹妈重病,孩子害疾,已是欠了主家一大笔银子。别人可以不要灵药,我们家一献上去,今年的龙王祭哪里交的了税赋?
我咬牙苦挨,就是等李老爷出了这口恶气,日后再去找人通融赔罪。你倒好,还去求那城隍。完了完了,你,你告诉别人过没有!”
周家媳妇哆嗦着嘴,点了点头。她没什么见识,一看这城隍爷有用,和其他家媳妇聊闲天的时候就透露出去了。大家都是被赶来挖渠的苦命人,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哎呀!”周海一拍膝盖。“我,我这就去把那一段渠再挖土填回去!”
可是晚了。如今日上三竿,早起农作的乡亲们都亲眼看见了那周海连夜挖出来的一段整整齐齐的水渠。几个和周家相熟的媳妇相互对视一眼,眼里亮晶晶的。
就在同一天,枯松岭的门槛几乎要被人踏破了。凡是入山得药来求救的人,都得了一张纸人。
第109章 斗法
李世财一听说这件事,也有点坐不住了,连忙起驾,前往龙王庙寻老庙祝求救。
“老庙祝,你可得救我一救。”
厢房内,李世财匆匆喝了一口老庙祝珍藏的香片,估计什么滋味都没琢磨出来呢,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这事情透着一股诡异,保不齐就是哪个路过的仙人老爷看不惯出手。祭祀将至,您,您要不提前把几位龙爷请来,坐镇庙中,也安一安我等的心啊。”
“胡闹。”
面容清癯,仙风道骨的老庙祝捋了长须,皱眉呵斥一声。香炉缭绕之下,还颇有几分出尘之气,唬得李世财大气也不敢喘。
他这些年能发横财,全都靠老庙祝,贾知府两人给他站台。别的不说,如何榨一榨那些贱民的骨头里的油水,这件事李世财自认还是颇有几分心得。
给的供奉比上一个多三成,还能聚敛横财到这一步,李世财认为还是下手轻了点。那些佃农也就嘴上喊得悲切,你要压一压还是能榨出油水,就不能惯着他们。
老庙祝身份清贵,贾知府安民如子,做不得这些粗糙活儿。李世财也就苦一苦自己,骂名他来担,帮这两位干点辛苦活。
如今被人找上门来,自然也是要找这两条大腿来抱一抱。别人不知道,李世财可是知道,每年的龙王祭……真有几位龙爷上岸来,收了供奉回海里去的!
只是,老庙祝却没有替他兜底的意思。
“那几位龙爷来去无踪,哪里是我能使唤得动的,你莫要乱说。”老庙祝不悦地放下茶杯,发出咔哒一声响。“出去乱说,小心龙爷掀起大水,淹了你家的田!”
“是,是是是,小的不会乱说,小的该死……”
“至于你说的那个城隍……”老庙祝沉吟半晌,哂笑一声。“估计是哪个外来的修士,见璇州混乱,想自立门户,收集香火愿力吧?难怪有些神通。”
李世财汗出如浆。“这,这这这……老庙祝,您救我一救啊。他不顾仙凡有别,要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下手了!”
“莫急,他也是打了个擦边。虽然修行界严令不准对凡人出手,违者视为魔道为天下追杀。但香火神道本入世修法,他要人前显圣受人膜拜,自然要显些手段出来。
再加上龙田本就不是凡人开辟,乃是蛟化龙时神通所成,那城隍以此入手,倒也是有理有据。”
老庙祝冷冷一笑。
“不过,敢拿我龙王庙杀鸡儆猴,借机上位,只怕他是找错对象了!哼,枯松岭是什么死地,荒废百年草木难生,冒名顶替这么一个乡野小神,只怕修为浅薄,或者是什么山精野怪之流,不知天高地厚。
无需龙爷,明日我开坛做法,试试那城隍的斤两!”
李世财一呆,随即大喜。“老庙祝,难道您老人家终于……”
“不错。”
老庙祝抚摸长须,洋洋得意。“修道七十载,终于得破关隘,得见天地大道。如今我已是——筑基期的仙人了,就是那八大仙门来人了,也要卖老夫一个面子,称我一声道友。从此逍遥自在,不受拘束矣。”
你看,这就是苦修修到脑子傻了的。
背靠龙族,年年流水般的祭品献上,突破了个筑基还洋洋得意。先别说莫念楚轻歌,就是苗悟真估计也能一指头碾死他……
李世财也是个没见识的,流水一般的马屁不断送上,拍的老庙祝飘飘欲仙,仿佛过一段时间就要羽化登仙,神游天地了。
“好了,莫要磨蹭了。”最终老庙祝还是克制住了得意,对着挥手李世财说道。“你去搭建法台,把那些据说受了那诡异纸人的愚民都叫来。我这就和那人斗一斗法。”
李世财连声答应,慢慢退下。
于是第二天,老庙祝就身穿鹅黄道袍,一步步上了高台,在下方一众民众敬畏的目光中脚踏天罡,挥剑作法,飘飘若仙姿,凛然如天师。
而枯松岭城隍庙的一班子人,就找了个无人的树荫坐着看,互相闲聊。
“我说,他那么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怕摔了他那老骨头。”小灯谣嘲讽地说道,转头看向林宗英。“林道长,你看看他那步法对吗?我怎么一点法力都没感受到?他在瞎跳?”
“你要说错,也没错,科仪什么的都正确,确实是道门正宗。”
林宗英苦笑道。“不过,呃,他大概是没忌口,今天吃了蒜。还有,那老道长昨夜近了女色,精元不稳。再那个,这套也不是拿来正气驱邪的,而是,祈雨的……”
“啊?”
小灯谣瞪圆了眼。
就在这时,莫念也无趣地开口道。
“尘世就这样了。要不怎么说红尘磨人呢。跟凡世牵扯太多,就只配和这种人打交道,实在是无趣的紧。龙脉鼎,实则是红尘毒啊。”
周围众人都不禁点了点头,就连冷凌泣也不例外。
想想看这帮子杀星前几个月在做什么吗?破魔道,杀虎妖,那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如今让他们来对付这么几个人,真是有些提不起劲。
“好啦,表演也看得差不多了,该收场了。”莫念打了个哈欠。“早点弄完赶紧回去吧。林道友,有劳了。”
林宗英点了点头,掐了个指诀,往法台上一点。
嘭的一声,台上所有的香烛全都灭了,就连老庙祝点燃的那张黄纸也不例外,弄得他一愣。
怎么回事?以前做法也不至于这样啊。
他顾不得许多,掏出火折子,却怎么样点不着半颗火星。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互相的喘气声。
突然,四面八方突然涌来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吓得四周众人跳脚躲开,四散奔走,还有不少撞得头破血流的,让维持秩序的李家壮丁都拦不住,反而被人流冲散了。
那是成千上万的老鼠,蛇与狍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而作为这群子孙的老祖宗,那鼠妖,蛇妖与狍子正缩在莫念脚边,乖巧地一动不动。但凡冷凌泣扫过来一眼,就吓得浑身哆嗦。
不能不哆嗦啊。枯松岭方圆几里的妖精都给这大爷一杆枪杀绝了种,谁敢不服啊?
于是,这股怨气就只能让三位老祖宗尽数发泄给了法台上的那个老头。
无数的蛇虫走兽爬上了高台,惊得老庙祝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木制的法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倾斜,轰然倒塌!
第110章 阴官阳判
几个时辰后,璇州官府大堂下。
“还敢狡辩,你们几个贱民,还不速速招来!”
璇州知府贾元稹拿起醒木一拍,震得堂下那几个负责挖渠的农夫浑身一震,瑟瑟发抖。
神情萎靡的老庙祝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看样子是狠狠断了几根骨头。
“大,大人明鉴……”有人颤巍巍地开了口。“小人,小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庙祝大人和李管家叫我们过来,说是要为我们驱逐邪祟,斩除妖孽。结,结果一群鼠蛇走兽,冲垮了法台,伤了庙祝大人,我们,我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啊……”
说到“鼠虫走兽”时,那人浑身一抖,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毕竟那种场面,对一辈子耕地的人来说还是有点太冲击了。
“胡说八道!”
贾元稹大怒,吓得这群农夫全都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就抬不起来了。
“若不是你们勾结妖人,故弄玄虚,龙王庙祝哪里会伤成这样?我看就是你们心怀侥幸,想逃了龙田税。
你们可知,万一怠慢供奉,伤了庙祝这事传到海中,惹得蛟龙爷大怒,重涨江水收回龙田,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届时你们就是全璇州的罪人!”
“大人,大人,万不敢啊,我们万万不敢啊!”
被羁押的农夫们全都大惊失色,连连磕头,只觉得身后旁听的民众们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戳了他们身上百八十个窟窿。
开辟良田,活人无数的蛟龙爷在璇州可谓是家喻户晓,深入人心。贾元稹这帽子一扣,就算什么都不做,这些人走出官府都会被人唾弃,死了都入不了祖坟的那种,可谓是恶毒至极。
“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打!”
贾元稹一声令下,两边的衙役领命,分别将农夫们架了起来,一片哀嚎声中便将要行刑。
“大人,大人饶命啊,那人真是仙人啊。”周海也在其中,大声呼嚎。“他亲口所说,当年蛟龙爷走水,是他助了一臂之力,在山中潜修,小人绝没有半句虚言啊。”
“又在妖言惑众了。蛟龙爷如今在海底龙宫享福呢,哪有什么陆上的仙人老友。”
贾知府嗤之以鼻。“真是昏了头了,还想蒙骗我等。给我打。这官府大堂,自有浩然正气,哪有你虚言欺瞒的份。”
“说得好,贾知府。煌煌天威,悠悠众口,自然不是能虚言欺瞒的。”
到了这个时候,周海居然还在开口,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不知贾知府可否当着如今围观的父老乡亲之面,亲口承认,你与龙王庙祝,李家大户并无勾结,一切皆出于公心,出于对蛟龙爷的敬仰呢?”
贾知府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贱民就是贱民,我一片赤诚,何须向你解释。”
谁知下一秒,有人替他开了口。
“我家老爷收了龙王庙的好处,每年收上来的祭品,先在我与庙祝手中过了一遍,择其最优,然后方才献给龙王爷。”
就在桌案上,贾知府官印上雕刻的獬豸,居然开始说话了。
“贾知府如今四十有八,该到了延寿的年纪,需灵芝老参滋补。之所以近些年龙田税这么重,不是我家老爷贪婪,是朝中友党皆听说了璇州龙王祭一事,纷纷来找我家老友讨要灵药,却不过情面,我家老爷这才层层加注,要去结交好友,逢迎上官。”
贾元稹噗呲一声,喷出一口茶来,手中一抖,茶杯翻倒在桌上,滴溜溜地转了半圈。
堂下一片寂静,鸦雀无声,连衙役都呆住了,不敢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应和。
“除此之外,李世财也没少来我家走动。”刚刚被贾元稹拍过的惊堂木,其上雕刻的玄武也开了口。“龙田虽说是他家的,可多少也要给我们老爷一点分润。不然谁帮他压下那些苦主的喊冤。也不多,就每年秋收的七八成吧。”
“哎,你们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堂下横七竖八的摆着香炉,桃木剑,符箓,都是作为乡民“勾结妖人伤害庙祝”的罪证摆上来的。可那红铜香炉上的金龟,却也慢悠悠的开了口。
“那……那我就说点老庙祝的事情吧。其实也没什么,庙祝一心成仙,无暇俗务,平日里也就克扣点灵药来辅助修行,算不了什么大事。毕竟突破筑基这么难,他老人家日日与那童男童女参研双修之术,也是颇为劳累……”
“胡说什么!”“给我闭嘴!”
贾元稹和老庙祝同时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惊怒交加,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这哪是我胡说,上次李世财偷偷送来秋收的米粮我都看着呢……”
“就是!前些年柏村那几个村民哭诉还不上李大户的债,在堂上被打了三十板子撤诉了,我都还记着呢……”
“庙祝大人您别急啊,昨天您还和那位女冠参研道法,把我给打翻了,你看你看,我这道新划的痕迹可以作证啊……”
獬豸,玄武,金龟七嘴八舌吵成了一团。偌大的大堂之上,竟然只剩下它们在争吵的声音。
“都给我闭嘴!你们这群妖孽!”
贾元稹将桌案一掀,上面的杂物都滚落一地。包括他那曾经视若珍宝的官印,如今他却避之若蛇蝎,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厌恶。
他下意识想找老庙祝,却发现对方也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神色,却不知是丑事被揭难以面对,还是也发现了自己根本处理不了这种事。
“幻觉!都是幻觉!你骗不了我的!”
贾元稹大吼,仿佛这样就能稳定心神,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阳世阳官判,阴世阴官管。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手伸过界了!大夏国运浩荡,还有仙人云游四方,你如此倒行逆施,肆无忌惮,今日戏耍拿捏我容易,就不怕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业果轮到你自己头上,毁了你那城隍庙吗!”
他说完这段话后,一片寂静,就连争吵的那几个物件都停了下来。
“说得好。”
有人回答道。
第111章 天理昭昭
众人定睛一看,说话的人,竟然又是周海。
不对,众人很快就发现,周海的神情也是战战兢兢,哆哆嗦嗦,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时有人才发现,刚刚说话的虽是个男人的声音,却和周海绝不相像。可偏偏声音又是从他身上传来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只见在他背后,一张纸人从他体内浮现,在周家媳妇的惊呼声中爬出了他的衣领,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天上。
不止是周海,还有那些被压到堂上,以及去求了城隍庙,得赐纸人的人,身上都飘出来一张纸人,汇聚到了大堂之上,形成了一个白色漩涡,越缩越小,直至一人高。
待到风停纸消之际,身着玄衣,莫念的身影出现在了堂上。
“地脉托生,山野之人,枯松妖孽,破庙城隍,莫鼎,见过贾知府,贾大人。”
莫念拱手一礼。
“你,你……”贾元稹的手都在哆嗦。“就是你……冒领蛟龙爷开辟龙田,活人无数的百年功德,如今又蛊惑村民,颠倒是非,妄图掀翻龙王庙,受万民香火不成?”
听闻此言,莫念哂然一笑,不置可否。
“我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世财,老庙祝,以及,贾大人你的话。”
他开始在堂上慢慢踱步,语气抑扬顿挫。
“你既已知阴阳有别,仙凡有序,想以此来阻我插手龙田税,祭蛟爷一事,说得不差,确有此事。但,你可知这旧例是怎么来的吗?”
“昔日龙脉立,万妖隐,人族国运皆寄托于此。不光是地脉养人,人气亦可反哺地脉,镇压一切邪祟妖孽。这才有了妖怪不出,仙人避世后的盛世王朝。
只要政通人和,安居乐业,即使有什么邪祟亦要避开人世,远离九州,不敢轻犯。相反,若民不聊生,自有妖魔横行,乘虚而入。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皆出于此理。”
“而你,贾元稹,你扪心自问,做到这一点了吗?”
莫念直视贾知府,逼得他不敢直视自己。面对权势不如自己的村民他可以一张嘴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可面对理论上与自己同级的阴官,目光如炬的莫念,贾知府却是唯唯诺诺,不肯应答。
莫念的怨气也是有道理的。璇州这些年龙脉不显,妖孽横行,光是枯松岭一带就能让冷凌泣放开手杀了个痛快,其余的地方可想而知。这些侵扰凡人的精怪,都是莫念当上城隍以后的工作职责范畴。
虽说他确实缺怪杀,但一想到这是贾元稹这帮人留下的祸害,他就有些气闷。
nmd,同事留下的坑,为什么要我来填?工作加量不加价啊!
龙脉鼎之所以神光黯淡,久未痊愈,多半也是因为得不到来自王朝的气运加持,人气滋养,反而被怨气浊气拖累了修复的进度。
那柳寒鼎估计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他要了寒江大半水精,老城隍的一条性命衔鼎入海,又留下了万亩良田,就是弥补亏空,了断因果,尽早把欠龙脉鼎的债,用百年丰收,凡世人气滋润还上。
谁曾想,龙田非但没有成为龙脉鼎复苏的助力,反而成为了阻碍。柳寒鼎的活人善功,璇州人对他的感激,反而成为了龙族篡夺香火,鱼肉百姓的借口。
莫念真恨不得敲一敲贾元稹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被功名利禄给堵住了。你读书的时候不读史的啊?就算龙脉的来历和真相历来帝王家颇多隐藏,可都做到了知府的位置上,掌管一州之地,也该知晓一二,明白人妖不两立,跟龙族更是血海深仇吧?
这龙王庙明显就是龙族上岸的前哨和算计,你还巴巴地往坑里跳,是觉得升官以后拍拍屁股就可以走,把烂摊子留给下一任官是吧?还是说上一任璇州府也是把烂摊子留给你了?
难怪后来妖乱大地,龙族上岸上的这么容易,璇州都快成了筛子了,那上岸是容易啊!
你看看人家漓州府吴大人,那是实打实死在了魔劫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龙脉鼎被妖魔两大势力联手算计,被徐扬威抽了地气,还能撑到楚轻歌和莫念回援,生龙活虎的,现在被青云门善后的炼器师好生伺候着呢。
你再看看璇州龙脉鼎那半死不活的样!都被人拿来当火锅了!贾元稹你这坑爹玩意!
“我倒是不想管阳世的事情,可也要分什么情况!”
莫念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一重,在场的凡人们要么如同贾元稹老庙祝一般跌坐在地,要么就直接跪了下来,敬畏的看着这个城隍爷。
“你看看你们干得什么事。啊?寒江龙田开辟不易,那是我和柳寒鼎联手为后人留下的福祉,可不是为了你们这些蠹虫的荣华富贵!
蛟龙爷开辟的龙田你们要夺,每年的祭祀你们要贪,我给他们的灵药你们要收,这璇州都快成了妖崽子的窝了,你们倒是视而不见啊!
一个只知道要钱的地主,一个走了邪道才入筑基的废修,一个放任大小妖精横行的知府,现在知道管到我头上来了,啊?我替你们引渡亡魂,驱逐精怪的时候来找你贾元稹邀功了?给人添麻烦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我伸手管一管,你倒是开始说三道四了!”
莫念指着贾元稹的鼻子,步步紧逼。他本就是神意过人,又兼有【巧言令色】这样增加语言感染力的法术,如今一怒之下,目光如剑,声若雷霆,有几个旁听胆小的人吓得肝胆俱裂,晕死过去,更别提其他人了。
贾元稹倒是想晕。可被莫念暗施法力一刺,登时又清醒过来,想晕也晕不过去了,只能直哆嗦。而老庙祝更是不堪,已经散发出隐隐的尿骚味。
“莫,莫城隍息怒,息怒。”
贾元稹磕磕巴巴,居然还能回想起来刚才审问村民时,他们口中的说法,强自镇定地说道。“您隐居深山,潜修多年,就是为了偿还当年开辟龙田的业果,久不问世事多年,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过,过几天蛟龙爷就要上岸来收取供奉了,不如您当面和它分说如何?”
他倒是个乖觉的,打的拖延时间的算盘。如今在这大堂之上,自己和老庙祝的丑事都被抖落了出来,又被这莫城隍震了一手,声势和场面都被压了一头,实在不是随意能扭转过来的。
但过几天龙王祭就不一样了。那时龙族遣人来收取香火供奉,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龙种!不管这个神秘莫测的莫城隍到底是谁,和当年的蛟龙爷有没有关系,那都不是自己要考虑的事情了。让那些靠山,海里来的龙爷们去跟他斗吧,我斗不过他了!
莫念也看穿了这贾知府和老庙祝的算计,也不戳穿他,冷笑一声。
“好。那咱们……龙王祭上见!”
他拂袖一招,漫天纸人席卷而来,在众人敬畏的眼光中消失了。
第112章 人设和演技
府衙大堂的附近,莫念的身影浮现出来。小灯谣连跑几步跟上,乖巧的模样像一个侍女。
“这样就可以了吗?用幻术吓他一下?”
“嗯,这样就可以了。让他们把希望寄托在龙王祭上吧。”莫念笑着说道。“走,我们去和其他人会合。”
两个人漫步在街道上。府衙大堂的事情还没传开,莫念和小灯谣得以像两个普通人一样,行走在璇州府的街道上。走到一家平平无奇的面摊时,两人走了进去,选了一张桌子坐下,开口笑道。“老板,再加两碗牛肉面。”
“我的要加肉!”小灯谣补充。
“好的,两碗牛肉面,一碗加肉!”
妖族的老板顶着一对兽耳,笑盈盈的下面去了。而冷凌泣,林宗英,老黄,还有三个刚收服的小妖正坐在另一边,面碗还冒着热气,看起来是刚来没多久,纷纷和莫念与小灯谣打了招呼。
“我还是没太看懂莫老板你打的什么主意。”
面上齐了以后,挥挥手让伙计和老板离得远了一点,林宗英有些不解地问道。自从旁观了莫念的全盘打算以后,林宗英时不时就会拿“老板”这个称呼来调侃看似悠闲实则忙得不行的莫念。
“神道人前显圣不是不可以,但欲壑难填,人心难测,一旦真有灵验,无数人都会争先恐后来求你办事。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你说这个啊?”莫念夹起一筷子面条,吹着热气,思索了片刻才答道。“这个就是人设的重要性了。”
“人设?”林宗英不解地说道。
“说白了就是戏子登场前的背景啦。”莫念敲了敲碗筷。“璇州是有祭祀龙王的传统的,根深蒂固,难以扭转,外来的神明想要进来分一杯羹本来就很难,只能另辟蹊径。”
“既然没办法正面交锋,那打不过就加入嘛。把‘枯松岭城隍’这个人加入到当年蛟龙爷走水的故事中去,蹭一蹭热度,无形中就能分薄一部分对蛟龙爷的信仰。再说我也没胡说八道,事实也是这样嘛。”
“然后,再用隐居深山消磨开辟龙田业果的正当理由,解释了枯松岭城隍庙为何多年来不灵应的问题,顺带堵住那些想走捷径的人念头。毕竟事情办完我就回去接着潜修了,你们也别想找到人,来上香求也没用。”
“最后,施恩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但惩恶扬善却是立竿见影,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李世财是财力,老庙祝是信仰,贾元稹是威严,将这三个挨个挫伤一遍,我的威信自然就立起来了。
惩治乡霸土豪,贪官污吏这种桥段,天生就比开辟良田这种润物无声,经年累月积蓄的恩德更吸引眼球。我已买通了璇州大小街头的说书人,让他们讲新话本,新故事。这现成的热点故事摆在这呢,他们不会对着干呢。”
“行善在前,立威在后,保持神秘,做高位格,基本上就不用担心传播度了。等着吧,枯松岭的香火很快就会旺盛起来的。”
莫念这么一说,林宗英和小灯谣顿时明白了莫念的思路,感叹连连。
“不过莫道友,你这出戏虽然巧妙,但总归不是正道啊。”林宗英为难地道。“有一必有二,短期内固然可以吸引很多香火,可长久不了。要么我们一直人前显圣,做出更劲爆的事情来持续推广信众。
但过于干涉凡间事务,却是修士之大忌,难免误了修行。若是停下来,人们发现枯松岭的城隍并不是每恶必罚,那就不会有人再来关注我们了。”
“不愧是林道友,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隘!”
莫念点了点林宗英赞道。果然是师出名门,一眼就看出了神道的尴尬之处所在。
若要想要香火愿力,那就要多多显圣,四处奔波,面对的都是老庙祝这种半吊子货色,自身的修为、法术与眼界跟不上去,迟早有一天无法跟上信众的祈求。
当你不满足呢?不满足哪来的香火?
一个不灵验的神明自然无人关注。可每每做出脍炙人口广为流传之事,又会拔高信众对你下一件事情的期待。豪绅打了知府打了,下一步要干嘛?要不要打上京师,夺了鸟位,去建立地上天国,平定四海,人人如龙?
如何平衡信众的期待与自身能力,是神道修士永恒的难题所在。
“林道友,首先你要明确一点,就是我们不是来长久当神明的,而是只是来暂代神职避劫。一旦香火金身成,龙脉鼎复苏,因果转嫁,我说不定还要干一件大事,当着众人面假死脱身,彻底从枯松岭城隍的身份上退下来,做我的小阴修去。所以,不需要考虑长期规划。”
“然后……林道友,你没发觉吗?我这个城隍,和其他城隍有什么不一样?”
莫念点了点小灯谣,还有降伏的鼠蛇狍三妖,以及远处的面摊老板与伙计。这让林宗英若有所思。
“明白了吧?在‘枯松岭城隍’的故事中,引入狐狸婢女,鼠虫走兽这种元素,就是为了强调一点,那就是刚刚贾元稹说得,阳世的归阳世,阴世的归阴世。”
“璇州府精怪众多,却没有必要都赶尽杀绝。在深山老林中搜寻这些小妖精,费时费力不讨好。相反的,我却是看到了一个机会,那是由这面摊老板,松鼠精炼器师,还有那热闹的妖族坊市中获得的启发。”
“璇州近海,乃是龙族的地界,其他妖族为表礼仪不会轻易冒犯。四海龙王却是蛰伏海底,不会轻易上岸。这就造成了一个空窗期,那就是本地的陆生精怪虽多,却没有受到那些妖怪宗族的教育影响,也不会惦记什么妖族的千年血仇。喏,就跟小灯谣一样傻……我是说一样天真。”
小灯谣塞了满嘴的面条说不出话,只能不满地“嗯”了一声。
“好好好你聪明……这些精怪没有团结起来,不成气候,既不放在那些妖族心上,也不入得了仙门之眼。但……呵呵,对我们这些筑基期的人来说,却是不小的助力。”
莫念眼中精光闪烁。他早已习惯了和诸天万界联通过后,和正道魔道,活人死鬼,妖族人族共处生活,结果如今的玄明界这边一潭死水的古板模样,真是把他憋死了。
别的不说,就说小灯谣的幻术,人族修士得花多少功夫才能追得上青丘狐狸的天赋本能?他们也不屑去学。可发挥的好了,却能在莫念手里玩出花来。
“求神拜佛的,就一定非要是人吗?眼界窄了啊林道友。阳世就任由龙王庙去折腾吧。我要的香火,是这璇州的整个阴世,孤魂野鬼,山精野怪,都来拜我枯松岭的城隍!”
第113章 远房亲戚
“这……这能行吗?”林宗英困惑道。“自古以来,只听说为凡人们消灾解难的神明有功德,没听说过替妖鬼行善的也能有功德啊。”
“怎么不行?阳世仙凡有别,但管束精怪,引渡冤魂,却不在凡俗之流,不正是我们修士出手整顿的范畴内吗?”
莫念吸溜着面条,对林宗英翻了个白眼,遗憾他怎么没转过弯来。
“替凡人驱逐斩杀伤人的精怪有功德,难道替冤死的亡魂完成夙愿就没有了?那贾元稹草菅人命,死于冤假错案,田地兼并的人可不少,我这个城隍阴官不去替他们讨公道,难道真指望一道天雷下来劈死他贾元稹?那是临飞升的修士才配的待遇,他也配啊?”
“功德功德,那是造化之功,天地恩德。你光看到了人妖不两立,斩妖除魔,却没看见人族躬耕农桑,蓄养家畜,不知繁衍出来多少条生命。难道只有开口说话的精怪才是命,灵智未开的家畜不是命?”
“修行乃以人力改天意。你们法修梳理地气,执掌水火是修行,那人族优选良种,种植草药,种出的粮食药材远胜野稻杂草。饲养家禽,放牧家畜,因此而活而生的生命也超出土生的山鸡野猪数倍,这难道就不是造化之功,不是功德?
林道友,别把我们修士看得太高了。如果说只有拥有灵根操纵灵气才配叫修行,那徐扬威一介武夫怎么结的金丹?那些只修性不修命的儒修,如何能放书华灵光,神通自成?大道三千,我们只是沿着先行者的道路走下去而已,并不是说另一条路就没有风景了,你说呢?”
林宗英无言以对,默然半晌,只说了一句“受教了”。
“好了好了,都别愣着了。赶紧把面条吃完。璇州府这出戏只是开始,我的目标是整个璇州的阴世,游荡的孤魂野鬼,山精野怪,全都要纳入我的管辖之中。冷血你负责打,林道友,你负责谈,两条腿走路,以后我们也开府衙,让这些精怪冤鬼都来枯松岭找我伸冤断案,吃吃吃。”
莫念画饼是驾轻就熟,张口就来,给几人描述了一下大致的图景。冷凌泣是最利索的,他也不用吃饱,囫囵吃个大概,第一个拍下筷子就驾着鬼遁走了,也不知是哪里的顽劣妖怪又遭了殃。
随后走的是老黄和三只小妖。听了莫念的规划跟打了鸡血一样,没吃几口就嗷嗷叫着离开了,估计是卯足劲要当第一批枯松岭城隍庙的元老,干劲十足的就溜回枯松岭打杂去了。
林宗英却是临时有事,带着小灯谣离开。他负责和妖怪坊市那边的和平谈判,手段要柔和一些。毕竟是人族,带上小灯谣这个古灵精怪聪明机灵的狐狸精一起,那边的妖怪们也多少放松一点。
转眼间,刚才热热闹闹的桌前就只剩莫念一个人悠然地吸溜着面汤。这个时候面摊老板这才敢靠近来,将碗筷都收起来。
吃差不多了,莫念刚想招呼结账,却突然见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坐在自己身边。
“不介意跟我拼个桌吧?”听书时偶遇的俊秀公子笑眯眯地道。“老板,给我来碗素面。这桌的账我结了。”
莫念扫了一眼附近空荡荡的桌椅,再看了看对方那张白净秀气得过分的脸,挑了挑眉毛。
“我还以为你这样的身份,不会来这种街边小摊上吃面呢。”
“嗨,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能和您这样的大人物同桌吃饭,那就算是不掉面子了。我可听说了,府衙堂上做的好大事!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俊秀公子语气夸张,带着笑意说道。面上来了,他也不避讳,抽出筷子就开始卷,那熟练的模样,跟那些捧着面碗蹲在街边的闲汉也没什么差别。
“你别看我这样,都是这些年练出来的。家里规矩多,讲体面,遭了好大罪才适应的。”俊秀公子也如同小灯谣一般塞了满嘴的面条,腮帮子一嚼一嚼的。
“哪像小时候,穷是穷了点,可跟着哥哥满山乱跑,爬树玩泥,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倒还自在一些。自从认了门远房亲戚以后,日子是好过了,却总觉得不痛快。”
“现在也不差啊,看看你这模样,应该也是名家出身吧。”莫念示意了一下他身上的华服与玉佩,俱都不是什么简单货色。“能过上这种日子,一般人想求也求不来呢。”
“外人看来是这样的吧。门槛那么高,有这样的好事从天上砸下来,求都求不得呢。”
俊秀公子吸了口面汤,把面条咽下去,满足地叹了口气。
“结果是攀高枝了啊。唉,你说这认亲戚认亲戚,都是认富亲戚的,哪有认穷亲戚的说法?我和我哥本来都当作没爹没妈天生地养的野种了,结果突然有一天,有个大人物找上门来,说是失散多年的亲戚,要给我们哥俩一场富贵。只要帮家里人办件小事,便可认祖归宗,重归宗族,您说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吗?”
“结果啊……唉,连老友的命根子都赔上了,事是成了,换来一地狼藉,到今天没收尾不说,还惹了一身骚,好处都给那‘家里人’拿去了。那就像围城一样啊。我们还傻乎乎以为入了祠堂,拜了祖宗,还真就是一家人了呢。结果……嘿嘿,人家还是拿你当野种,背地里戳着脊梁骨瞧不起你呢。”
“到临了我和我哥才领悟,干脆出了家门,分家住去了。你瞧,我这穿的光彩,实际上,还不是无所事事四处游荡,整日听书看戏,寻思给我们哥俩找一门糊口的营生吧,到今天都没找到呢。我这……唉,真不知道回去怎么见我大哥了。”
“要一门营生还不简单,这世道,只要肯干活,怎么都能养活自己了啊。”莫念敲了敲碗边,随口说道。
“可我们哥俩就是脱不下这身衣服,弯不下这个腰。”俊秀公子盯着莫念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如今万幸偶遇贵人,不知道您老人家,愿不愿赏我们一口饭吃。”
“瞧您说得,我这一家子人饭钱都让你请了,还说什么赏不赏饭的。”莫念两手一摊。“我还指望着别人吃肉,我跟着喝口汤呢,也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您福缘深厚,本事非凡,只要点头,那肯定有的商量。”俊秀公子言之凿凿地说道。
莫念沉吟了一会,这才开口答道。“现在不成,我那家子人毛毛糙糙的,不靠谱,架子还没搭起来呢。现在答应下来,空口白牙的,你也不能信我。过一阵子吧,龙王祭以后,您再来瞅瞅,也好放心不是?”
“大人痛快。”俊秀公子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
“合作愉快。”莫念握住。
两人对视良久,各自一笑。
第114章 龙王祭(一)
不管到底有多少人在背后奔走,有什么人心急火燎的等待,龙王祭终归还是到来了。
这一次的祭祀非同寻常的盛大。不仅是璇州人都争相放下手中的活计,甚至还有外乡的游子听闻此事,不惜千里迢迢奔赴回来观礼,前所未有的盛大。寒江边龙王庙聚集了黑压压一群人,全都在翘首以盼。
毕竟……那可是传闻中和蛟龙爷同一年代的隐世仙人,枯松城隍显圣啊!
不是璇州人,很难理解一条寒江水,万亩龙沃土这种乡土情思。喝着寒江水,吃着龙田米,听着蛟龙爷走水辟田的传说长大,不管愿意与否,璇州出生长大的人骨子里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尽管官府昏聩,乡绅横行,尽管州内不稳,精怪遍地,尽管不得不远走他乡,可一听说有城隍爷要来给大伙主持公道,哪怕一些自诩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回乡,看看到底是不是有这么回事,能不能把公道讨回来。
有谁会舍得背井离乡,过着举目无亲的日子,看别人的脸色呢?水是故乡甜,人是老乡亲,这些人们对故土寄托的相思是现代人难以想象的。
而这还不是全部。若不是看在枯松岭城隍据说不忌讳妖精的份上,这些乡民早就受不了树上脚边,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精怪了。
没错,全璇州的精怪,也来这龙王祭上观礼了!
“我们家老爷心里头装的是整个璇州,没有妖族人族之别,没有异族本族之分。当年蛟龙爷找到枯松岭上帮忙化龙,那就是铁打的事实。”
和妖怪坊市的主事人谈判时,小灯谣舌灿莲花,滔滔不绝,如此说道。
“今年的龙王祭就是证明。我们家城隍老爷会给你们展示他与蛟龙爷的交情的。明白了说,璇州阴世今后就由我们出面管束,与阳世人间分开。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到时候你们有什么冤屈不满,也可以来枯松岭城隍击鼓鸣冤,和人族一样,我们来给你主持公道!”
妖怪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信,但……试试又何妨?难道还怕了那些没有神通的普通人不成?
多新鲜啊,以后还能和人族一样,有个地方喊冤,可是百年来的头一遭听说!
即使有不信的精怪,问问那些蛟龙爷的旧部,它们信誓旦旦地说了有这事儿,那也就信了个七八成了。再不济,先去那热闹祭祀上看看风头也行啊。
人族看重的,是蛟龙爷千里走水开辟良田的功德。而妖族们看重的,却是枯松城隍出手相助,衔鼎化龙的恩情!
所以,这就出现了一幕古怪的场景。农夫与精怪,活人与亡魂,居然相安无事地站在一起,一同参与这龙王祭典。
谁敢闹事啊?这可是蛟龙爷和城隍爷的道场!两族都吃得开的人物,不要命了!
于是,一身天师袍的老庙祝在台下看着这一幕,腿都有点发软,更别提身后的哆嗦的李世财和阴沉的贾元稹了。
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被他们把持了十几年的威望信仰,到底是何等的沉重。几个利欲熏心贪得无厌的家伙,在这百年未见的信仰面前,是有多么的渺小。
“我,我,我这……”老庙祝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一个嗑药走邪道上来,只求道行延寿不学无术的半桶水,哪里见过这阵仗?就连前几任庙祝都没有这待遇。“世财,知府大人,我这……”
“你且上去,龙爷不会任由那城隍胡来的。”
贾元稹面色难看,却还是冷冷地说道。“什么蛟龙爷。几位龙爷都说了,如今那姓柳的蛟逆还在深海盘踞,不服管教呢。哪有心思上岸来戳穿我们?
再说,我们哪错了?蛟入海,龙潜游,那就是一家人。它不收供奉,那就理应交给龙族的长辈们受用。这是孝敬的道理。它要有意见,难道还真和族内的叔叔伯伯们翻了脸啊?忘了谁帮它化龙的了?”
没错,贾元稹所说,也正是大部分人的心声。蛟龙爷为什么这么辛苦,奔波千里入海,不就是为了一跃化龙,认祖归宗吗?
谁教给柳寒鼎如何化龙的?龙族。谁收留它柳寒鼎的?龙族。它现在是什么身份?还是龙族!
那既然是龙族,就和四海龙宫攀上了关系。几位世叔伯伯帮着远房小侄收点礼怎么了?一家人见什么外啊。
就连一开始的蛟龙庙,如今改作了龙王庙,也都是数百年潜移默化的变化,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就连来上香的信众,也不觉得神庙上的主位从青麟蛟龙像变成伏波龙王像有什么不对。
凡人都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仙家龙族的家事呢。
“他莫鼎敢仗着神通欺压我等,自有龙王神威去收他,我们操这么多心干嘛?”贾元稹催促道。“上去,祈雨,给龙爷到来造势。”
老庙祝只能苦着脸上了法台,继续舞那套花架子作法。旁的人也就罢了,毕竟偶尔才来观一次礼,不怎么熟。那天被压在法坛下目睹过这一幕的人都没绷住,忍俊不禁。
怎么回事呢?他们也看出来了,老庙祝那天说是“正气驱邪”,其实和今天跳的是一样的,合着他老人家就会这一套。
然后?然后被莫城隍召集鼠兵蛇卒给推倒拽下来了呗。
本是庄严肃穆的场合,多了几声不合时宜的嘲笑就显得格外显眼。有的人不悦,有的人打听,一个两个还好,这么多人聚在这里,顿时就好像水滴油锅了一般,嗡嗡直响。
这倒让老庙祝更心慌了。他本想喝止,但这里不少人就是不满龙田税出走他州的游子,有些人更是亲眼目睹了老庙祝从法坛上掉下来摔断骨头的窘状,哪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但很快,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噤声。精怪们更是哗然,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若不是城隍爷和蛟龙爷的威名罩着,几乎要一哄而散。
发生了什么。
从东方的天际,突然一道火云飞了过来,色泽赤红,声势煊赫,就连老庙祝都张大了嘴,哎呦一声跌坐在地。
到了近前,火云散去,一个神态威严,面色隐怒的中年人出现在了空中,引得在场众人齐齐下跪。有识货的散修精怪,更是连连叫苦。
他怎么……怎么会来的?
这声势,这排场,还有这道火云……这明明是昆仑派林家的真人啊!
第115章 龙王祭(二)
那昆仑派的林姓真人扫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一群精怪,更是怒气勃发。他开口,声音虽不大,却清楚地传入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那莫鼎何在?出来见我!”
凡是听到这句话的精怪们无不大惊失色,连连叹气,没想到莫城隍的对头居然选在了这个时候前来,什么一统璇州阴世,就尽数是空言大话了,各个嗟叹不已。
那贾元稹,李世财还有老庙祝三人却是大喜。就知道那姓莫的不是个好东西。不用龙王爷来就有人来收拾他了。
这就是报应!一定是他仗着道术欺压我等凡人的报应!我说什么来着?轮到他头上了!
一想到那个大堂之上指着自己鼻子骂的混账玩意马上就要倒台,这三人就心怀大畅。若不是还顾及着大庭广众,只怕都要大笑三声,冷嘲热讽了。
那林姓真人等了片刻,还不见有人出来,越发愤慨,掌中热意勃发,却是打算先灭一批碍眼的啸聚妖党,看看这胆大包天的王八蛋还坐不坐得住!
就在这时,打西边又来了一道清亮剑光。
“正贤真人慢来,还请听我一言。”
剑光稍歇,露出一个圆滚滚,乐呵呵的胖子,肥头大耳,慈眉善目,和身下的犀利剑光不符,倒像是凡间的商户老板,或者是执掌福运的财神爷。
但林正贤看到此人,却露出了慎重的神色,散去法力拱手一礼。“见过陈真人。不知陈真人不在红叶峰上享福,来这璇州有何贵干啊?”
“嗨,我就是个烧火的伙计,给其他师兄师弟,那些个小辈使唤一辈子的,劳碌命,哪里算得上什么享福。”
青云门长老,红叶峰主,世上有数的炼剑宗师陈万昌摸了摸自己的大肚皮,乐呵呵地说道。
“这次啊,我还真就是为了正贤道友你来的。哈哈哈,现在的小家伙真是了不得了,伶牙俐齿兼磨人,实在受不住,我只能亲自走一趟了。
正贤道友息怒。今日是璇州本地节日,不宜见血,伤了和气,不如我们先上座,我与你细细分说其中缘由,如何?”
林正贤沉吟一会,又扫了扫对面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寸步不移的陈万昌,心中暗啧一声,拂袖道。
“好吧,毕竟是看在陈道友的面子上。就……姑且听听吧。”
陈万昌更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着下方众人还跪在原地,也传声全场道。
“不用多礼了,我和正贤道友今日是受了莫鼎道友相邀,前来龙王祭观礼的,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林正贤听闻此言,却也不反驳,驾起火云跟在陈万昌的剑光后面,稍稍远离现场,停在附近的一座小山头上,却也是一副受邀做客的模样。
台下众人各个惊讶不已,老庙祝、李世财以及贾元稹更是目瞪口呆,惊骇欲绝。
他们本以为这些真人来势汹汹,是莫鼎别处惹得孽债,如今找上门来了。却不曾想……事实正好相反!那两人是被那莫鼎请来做客的!
那,那几位龙爷,岂不是……
一想到这,老庙祝哪里还提得起剑,祈得了雨,连站都站不起来,面如死灰。
而在台下,隐藏在人群中的莫念则是微笑,冷笑,苦笑。
微笑自然是因为计划顺利,冷笑则是看穿了那三害和龙族的算计,而苦笑,却是没想到,青云门居然让陈万昌过来……
虽然按理来说,陈万昌算是青云门的门面担当。剑修一般都性情耿直,单刀直入,像陈万昌这样好脾气的反而是异类,还真不多见。再加上他还是天底下数着着的炼制飞剑一道的宗师,算上求见与求剑的难度,陈万昌几乎可以说是首选了。出自他手底下流传后世的极品飞剑也是所有宗师中最多的。
以至于他自己都调侃了,青云门这是拿他当牲口使唤,一有什么重大场合,青云门代表都是这位面善和气的老好人。
但……再怎么好说话,他也是红叶峰主,金丹真人啊!
“都说了只要是青云门的长老就可以了。楚师姐真是,没必要把他老人家也请来吧……”
莫念苦笑就在于这一点。他这点小家当,撑死了也不至于让陈万昌出门给他站台啊。这位的咖位有点太大了,他这小庙有点坐不住啊。
不过,楚轻歌的考量倒也不是不合理。林家精通火行法术,各个性如烈火脾气暴躁,偏偏还沾染上了世家的腐朽古板气,一个个的都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斩妖除魔,不是陈万昌的辈分摆在那里,还真压不住来讨说法的林正贤。
结果,本来只想借青云门名头劝退昆仑的莫念,无奈发现情况演变成昆仑青云两大仙门为自己这座城隍小庙站台……
nmd,说是高位格,这也太nm高了,我之后兜不兜得住啊?
算了,虽然说这个环节显得有点夸张,不过考虑到压轴大戏的登场,说不定现在反而越夸张越好,也更能让“那位”放心。
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好像我扛不起来似的。我怎么说也是天尊门徒,又差到哪里去了!
晃晃脑袋把杂念扔出去,莫念一掐指诀,漫天的黑云就笼罩了过来,顿时间天光黯淡,阴风阵阵。
法坛上的老庙祝都傻眼了。我这还没走完祈雨的流程呢。再说,就算是自己拼尽全力的时候,也唤不来这么急又这么厚的黑云啊?
眼看这气势,倾盆暴雨就要下来了。观礼的凡人们都忍不住躁动起来,找个避雨的地方。
不远处的山头上,林正贤皱了皱眉。“好重的阴气。”
“同时没有一丝怨气,”陈万昌补充了后面的话。“取其精纯,没有一味争强好胜,添入怨鬼血气,落入邪道。这年头还有如此古板的阴修,少见了。”
林正贤哼了一声,自然知道陈万昌是什么意思。先下了定性,自己就不好拿“莫鼎”拘了林家人魂魄作恶的事情来做文章了。林正贤当然不会陷入这种言语上的算计。
“所以你们青云门就站在他这边?”林正贤淡淡道。“拘捕生魂,勾结妖孽,这可不是区区精纯,或者不染怨气就能说得过去的。”
“所以说了,别急嘛,正贤道友。”
陈万昌依旧笑眯眯地说道。
“好戏,才正要开始呢。”
第116章 龙王祭(三)
那黑云一聚,不仅没有落雨的趋势,反而越发厚重,仿佛随时都可能从天上落下来似的。
已经有胆小的人与精怪受不得这压抑的氛围,四处寻找可供躲藏之处,免得真的天塌了砸中自己。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每个人都隐约明白这一点。就连每年都来参加龙王祭的虔诚信众,也从来没看见过这阵仗。
有什么……
突然间,沉闷的地动声响起,仿佛苍龙沉吟,轰隆隆从地脉深处传来,惊骇了所有人。
“你,你们看!”
有站得高的信众开始叫嚷起来,指着什么地方。然后,这种喧闹仿佛被传染了一般,逐渐扩散到周围的人。
“龙,龙田……!”
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能看见这幅景象。大地翻动,轰然作响,偏偏栽种其上的作物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沉甸甸的稻谷摇晃着,跟随着泥土移动,隆起。
他们还只是管中窥豹。有大着胆子的鸟妖飞上天空,盘旋两圈,几乎都要被目睹的景色给惊呆了。落地之后不管怎么追问,都只是哆哆嗦嗦,好一会才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寒江岸……改了。
从入海口开始,江岸上全都隆起天然的石堤,不见任何雕琢痕迹,浑然天成,光滑无比,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只是一直隐没在寒江水中,今日被唤醒后才浮出水面。
粗粗看了一圈,这座千里长堤不知其来,不知所往,时断时续,宛若龙形。鸟妖们沿着龙王庙飞出去了几十里还没看到尽头,只能遗憾回返。但轰然的地动声不绝于耳,显然并不只是这一带。
事后也证明了,整个寒江水系都涌现出了石堤,连绵不绝,扩散到了整座璇州!
老庙祝吓傻了。终其一生他都想象不到有这样的手笔,已经远远超出了理解极限,连梦中都想象不到能有这样的手段,更别提已经跪在地上的李世财和呆滞的贾元稹了。
这是自然。若不是莫念继承了璇州龙鼎所生的城隍遗泽,若不是这段日子小灯谣挠破脑袋的阵法规划,若不是林宗英辛勤调动五行搬运土石设下埋点的劳作,也决计弄不出这么大动静。
而这般架势,到底是为了谁准备的,不言自明。
“蛟龙爷!”人群中也有人反应过来了,大声呼喊。“这是……这是城隍爷给蛟龙爷的礼啊,请蛟龙爷回璇州,重走化龙江道啊!蛟龙爷要回来了!”
有了老黄这么一带头,信众们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声高呼,逐渐演变成山呼海啸,震耳欲聋。
“蛟龙爷!”
“蛟龙爷!”
“蛟龙爷!”
在这样的声势下,龙田三害们更是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那个城隍,哪里是怕了蛟龙爷……他就是在等蛟龙归途,重返璇州啊!
仿佛感受到了信众们的呼喊。自远方浮现了一条白线,慢慢地,人们方才能看见,那是浩浩荡荡的江水大潮,席卷而来!
而就在碧波碎银中,一条夭矫灵动的身影若隐若现,乘着万里江潮,席卷而来。
“哈哈哈哈,老友相邀,盛情难却啊。”
这句话一出,顿时所有的口诛笔伐都哑火了。蛟龙爷亲口认证,谁还敢说枯松岭城隍冒名顶替,招摇撞骗?
有了这么一句话,莫念的身份才算真正坐实了,再没有人敢拿这件事情来多嘴。
龙田三害如今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龙爷们呢?那四海龙宫来的龙爷们如今在哪?
而他们心心念念翘首以盼的“龙爷”,如今却止步于龙王庙百里开外,从水中探出半个头,对面前那两人怒目而视。在它的头上,要么焦黑一片,要么有着兵刃造成伤势。
“抱歉了,几位,此路不通。”
一身文官打扮,脸上浮现出诡异梵文的林宗英踏着汹涌波涛,岿然不动,淡淡一笑。“今年的龙王祭是献给蛟龙爷的,似乎没有邀请几位呢。
蛟龙回璇,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事。不是什么闲杂人等都能来参加的。几位,你们说是吗?”
几头龙种几乎咬碎了牙。它们把持这龙王祭差不多一百余年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进境不顺了就来岸上走一趟受些香火卷走灵药,大咧咧地回海里消化。这等美差龙种们打破头都想来,径自把璇州当作自耕自种的草药园子了,哪里有想过有一天会在家里被人打了。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渺小人族,到底是哪来的胆子!
“我劝你让开。”为首的一头龙种低沉说道。如此客气自然不是因为它有礼貌,而是因为它如今头上的焦黑伤处最大。这是它刚刚二话不说对林宗英抢先出手的代价。“龙族家事,何须向旁人多言。莫要误了自身性命!”
“哎呀,那可真是吓人啊。”
林宗英眉毛一挑,强压怒气。这璇州什么时候变成了龙族的家产了?
“各位大可一试。顺带一提,掀起大水淹没良田这招还是不要再用了。看见这两岸的石堤没有?如今寒江只容得下蛟龙爷畅游,旁人若是想兴风作浪,还得问问林某与冷兄允不允许。”
冷凌泣擦了擦枪尖上的鲜血,默然无语。漆黑重甲后黑白两色的虎皮披风被吹起,猎猎作响。
他乃鬼者之身,纵然一身重甲,却轻如鸿毛,踏水而行。几个龙族身上的枪伤就是他一个个扎出来的,至今它们还忌惮无比。
龙种们一听更是呲牙咧嘴。光论修为它们还比不上林宗英,否则不会看得上凡人们供奉的灵药。海内奇珍异宝无数,璇州这点玩意就是打发给这些小辈们的零嘴罢了。
它们唯一能威胁到修士的手段,便是发水淹田,令修士们投鼠忌器。
这也是让林宗英恼火的一点。这帮龙族嘴上一个比一个狂,一陷入绝境便不要面皮的掀起海啸洪灾,死伤无数。
水火无情,御火之能少有妖族能胜过人族道法,可海族龙族一个个的全是御水好手,掀起浪头一拍就钻入水里无影无踪,留下一地烂摊子,但凡除妖除到海族头上的修士没有不头大这一点的,包括担任天下行走的林宗英。
但如今,莫念已经提前利用地脉和阵法建起石堤。林宗英就能站在这里,和冷凌泣一起镇守寒江,放手围杀龙种。
“话已至此,诸位,咱们也别闲着了。”
昆仑的道人卷起大火,漠然说道。
“龙王祭已然开始。我们这边也该热闹起来了。”
第117章 龙王祭(四)
随着青鳞的蛟龙钻出了江面,天上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绵柔和缓,细密微凉。一开始还有人想躲雨,见雨势不大,干脆就不躲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百年难遇的一幕。
可贾元稹、李世财这些人淋了雨,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只觉得阴冷冰寒,渗入骨髓,不停发抖。
老庙祝更是吓傻了。面对世代供奉的蛟龙爷,他却显得惊慌失措,恐惧万分。好在搭建的法坛很高,又没有人留意到他,这才让他糊弄过去。
但也是他,才发现这头蛟似乎和传说中不太一样。身形没有那么粗壮,反而显得秀气纤长,宛如玉石。如果说壁画传说中的蛟龙爷威武雄壮,这头蛟简直可以称得上秀气。
“你,你不是蛟龙爷……”老庙祝颤声说道。“他,他把你们都骗了……”
但事到如今,已经不会有人再理会他了。
纸人盘旋,莫念浮现在半空中,脚踏黑云,朝着蛟龙飞了过去。
“一别经年,道友神采更胜往昔。”蛟龙的声音低沉道。
“不如道友化龙后的神采。”莫念拱手回应道。
这不过是演给下面凡人的客套话。真正的对话,莫念与蛟龙早就交谈完毕了。
所以,一人一龙各自心知肚明,便进入了这次龙王祭的正戏。
“此番回乡,想必柳道友有很多旧要叙,许多故人要见,我这便不耽搁了。”莫念拱手道。“如今我已为柳道友修筑堤坝,寒江水系已成通途。道友可纵横自如,一展风姿,这便可去了。”
“哦?那倒是要感激莫道友的安排了。”
蛟龙目光闪烁,张口一吐,一枚青光四射的龙珠飘到了莫念眼前。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仅以此珠为谢。从此以后,但凡遇到我曾经旧部,可展示此珠,无有不从。此外,龙王庙愿与枯松岭修好,以此为盟。如若摒弃,天厌弃之。”
莫念接过蛟龙珠,细细把玩。
“阳世香火,尽归龙王。”莫念说道。
“阴世众怪,枯松号之。”蛟龙承诺。
“以此为证!龙王庙与枯松岭同进同退,互为表里,永不互犯!”
双方承诺完毕,龙吟与雷言传遍四方,落入了观礼的每一个人耳中。陈万昌抚掌轻叹,林正贤默然无语。
蛟龙哈哈一笑,龙尾一摆,卷起灵药便投入水中,驾驭着浪头离开,龙吟声传遍上下游两岸。
“多谢莫道友好意。在下思乡情切,这便暂且告退了。日后游遍寒江,定来找道友叙述别情。今后,柳某定会常回璇州,上枯松岭与道友交流一二,万勿推辞。”
这话传入百里外与林宗英激斗的龙种首领耳中,悚然一惊,又被一团无名火砸中脑门,晕头转向。
“快走!姓柳的要反,快回去禀报龙王!”
“现在想走?完了!”林宗英哈哈大笑,运起水土两行道法挡住龙种去路。“现在到了入海口,也有柳道友的部众在候着你们呢。”
其余的龙种还在惊惧于自己的性命,为首的那头龙种却是暗暗叫苦。
如果说龙王祭上的宣言还有几分遮掩,那如今这般架势,就是那脑后反骨不服管教的叛逆蛟龙明着硬来了!
龙王庙的香火供奉丢了还是小事……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和一个籍籍无名的人族城隍光明正大的宣布交好啊。
如今还要遍游寒江,昭告璇州,这蛟龙爷,不止是要夺回自己的香火,还是要反出龙族,投奔仙门啊!
一想到这,为首龙种就眼前一黑,怒吼一声。“柳家那对贼养的兄妹……龙王绝饶不了你们!”
说起来也是龙族的不是。你成天到晚的宣传自己跟柳寒鼎什么什么关系,又是长辈又是家属的,把持住了人家的庙宇收割香火供奉百年,连汤都不分别人一口,只当这外来的蛟龙软弱可欺,随意拿捏,意图借助化龙时发大水祸害人族背负业孽不说,事败以后还趁势剥削,当真是利用到了绝处。
谁知道这蛟龙爷也不是个善茬,忍了百年,最终在这时候表露出和人族交好的倾向,狠狠地给了龙族背后一刀。
现在是什么时候?妖乱大地,斩断龙脉的前奏!虎族夺了苍州,动了漓州,风头正盛;羽族在虞州胜了金光寺一筹也不甘示弱;溟州更是大获全胜,正是气势正盛,妖族内部争夺话语权的时候。
然后,龙族的蛟龙投了璇州的城隍……
人家可不管你龙族的家事。谁教给柳寒鼎如何化龙的?龙族。谁收留它柳寒鼎的?龙族。它现在是什么身份?还是龙族!哦,你拿人家香火供奉的时候说是一家人,现在人家投敌了,你就说和自己没关系了?开什么玩笑!
柳寒鼎和莫念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狠狠地坑了龙族一次。
不仅如此,莫念阴差阳错之下,偏偏还请了青云门和昆仑派的人来观礼,在两大金丹真人的见证下结盟。八大仙门都为你站台了,你说还能有假?
柳寒鼎本就不愿受龙族钳制,在海中颇受掣肘,孤立无援,只能忍耐潜伏。如今有了人族的盟友,那形势可就有转机了。这个在龙王眼里只是不受管教的后生小子,一下子变成了不容忽视的大患!
这也是莫念打算传递给璇州们的大小精怪的信息。别老想着那认祖归宗了。妖族的老祖宗很了不起吗?
我家的小狐狸,流传在外的青丘血脉,还不是被派出来送死,如今在我手底下做事。龙族的蛟龙爷威风吧?还不是舍了龙宫的奢华富贵,来和我人族的仙门建交?
醒醒吧,不是你成了精人家就拿你当自家人的!人家同族都祸起萧墙了,飞禽走兽海鱼虫豸,还觉得拜了山头认了祖宗就有了靠山高枕无忧了?
而仙门呢?本来是不考虑这种事情的。八大仙门都是标准的隐世派,除了侠义盟,都是习惯了居于深山静颂黄庭,不屑于搞这种东西。与其和老庙祝这等蹩脚修士斗智斗勇,不如多精进一下道行,修成了法术随手灭掉就好了。
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徒,岂能扰我道门清净。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到处都是妖族点燃的战火,仙门接连吃了几个大亏,灰头土脸,都想找回这个场子来。
这时候,有一个小妖道找上了门,说各位掌门啊我有个损招啊,不要你们出钱出人,过来给我站个场子就可以……就连昆仑派和真元宗这样观内守旧的道门,也会稍微考虑一下。
这也是青云门中让陈万昌出面的原因。与莫念想的相反,是听了楚轻歌的要求以后,陈万昌主动提出要来这小小的城隍庙中为莫念撑腰的。
没有人比炼器大师更明白,广袤的海域中到底蕴藏了多少奇珍异宝,珍稀宝材。偏偏这又是海族龙族的自留地,仙门弟子要想收集炼器的材料,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无边无际的大海,一不小心就葬身鱼腹。要么就花灵石,让龙族挣了个盆满钵满。
人家垄断了,你有什么脾气?有本事别买啊。
这个时候,有人说能在万里海疆中打下一个钉子,陈万昌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赶到了璇州来。
炼器师中没有比他更能打的,能打的修士没有比他更会炼器的。目前为止,也就是陈万昌看出了其中的要害,自愿给莫念这个小小阴修站台来了。
所以,莫念才能拉着八大仙门的大旗,做这么一场秀。
就许你们妖言惑众挑拨内斗?谁也别笑谁,我也来你们妖族搞分裂试试看,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118章 林中余烬
【姓名:林宗英】
【境界:筑基期\/35级】
【灵根:火灵根57%\/木灵根2%\/土灵根7%】
【法力:炎92%\/木5%\/土3%】
【根骨:18 】
【悟性:23】
【福缘:15】
【神意:143】
【精血:64】
【内气:90】
【功德:11】
【愿力:2】
【状态:幽魂无依(造成法术伤害与受到法术伤害均+10%】
【心法:五德正心经总纲(精良\/圆满),林氏御火诀(珍奇\/通晓),离火诀(精良\/圆满),燃木归烬诀(精良\/圆满),天王解经注(秘宝\/纠缠)】
【法术:苦修不殆(无\/圆满),逐空流焰(珍奇\/精通),】
【杂学:基础道法(精通),基础符箓(小成),基础炼器(小成),基础炼丹(精通),基础阵法(精通)】
【说明:莫笑平生拙。纵焦骸、烬中犹立,嶙峋如铁。魔纹烙面焚不尽,反作镇魂箓。纵使仙梯早焚断,犹向红尘跋涉。拾残火、暖他霜夜。忽见童稚捧麦糖,学神官、颊摹朱砂孽。恍又是,少年热。】
这就是林宗英的面板。很标准的npc加点。五德正心与林氏御火分别是他背景中师承昆仑出身林家所给予的。前者能让他以火衍五行,使用低一级的五行道法。后者则加强了火力输出。
离火诀是让林宗英法力蜕变为【炎】的进阶功法,而燃木归烬则是为了配合他的灵根。以木供火,维持林宗英的法力输出与续航,以火生土,保证了在火行道法用尽法力后还能有土行法术兜底。
至于天王解经注……纯纯的负面特质,等莫念空出手来以功德帮林宗英洗去这门功法,他便能投胎转世了。
法术方面,大部分都收录在《五德正心经总纲》当中,和莫念的《洞玄幽冥总纲》同样的情况。以昆仑的底蕴,林宗英能使用的法术远比莫念要多,足以应对各种情况。
法修的独有系统差不多就是这样,讲究一个生克流转。比如说林宗英使用火行法术时会给自己上一个buff,下一个土行法术施放消耗减少伤害提升,而使用土行法术时则是提供金属性的施法时间减少与触发特殊效果……依次轮转。
所以在《飞仙问道》里,法修也是出了名的短腿站桩型角色,经常用着法术猪脑过载,要么就是贪一个法术的cd,然后忘了走位暴毙在aoe下。
俗话说那啥,法师宁死也要死在黑魔纹当中……
昆仑派包罗万象,没有被收录进来的便是【苦修不殆】和【逐空流焰】这两门法术。前者是林宗英的特质,效果是修行法术花费的经验减少与法力低于临界点时提升恢复速度,算是个还不错的被动。
后者则是位格太高无法收录。毕竟是大名鼎鼎的【三味真火】的前置,单独占一个技能格也没什么大不了……
总的来说林宗英就是很标准的法术输出模板。由于是土着,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修为和心法的修行,没有莫念那么多的花样。能有一门空中火已经是他那15点福缘导致的奇遇了,耗蓝高机动性差,但站桩输出爆炸,正好弥补了莫念队伍中的法术伤害输出。
结果导致就是……在冷凌泣提着破阵戈在寒江中与几头龙种搏斗之时,林宗英手持流火,一个个点杀,很快江面上就浮起两具焦黑的龙种尸体。
“可恶……快走!把柳家兄妹叛变的事情回去禀告龙王!”
比起那几个纯粹来打秋风的属下,龙种们的首领倒还是很有血性,知道上岸肯定逃不出主场作战的人族围剿,摇头摆尾往水底一钻,冲破阻隔,拼了命掩护这些个兄弟姐妹,希冀有几条能逃出寒江,回禀龙宫复命。
只是……这水为什么这么冷,又这么黑?
还没等龙种首领想明白这事,眼前一眨,突然有一只白色的鱼儿飞一般从他眼前掠过。
等等……白色的鱼?龙种自带血脉威压,怎么会有不知死活的海族从这么近的地方经过?
龙种首领定睛一看,顿时毛骨悚然。那,那根本就不是活鱼,而是一只叠出来的白色纸鱼!
仿佛是还嫌伤亡惨重的龙种们不够似的,从四周的水草丛中,河道缝隙,钻出来一条条白色的纸鱼,在漆黑无光的水底格外显眼。
然后,游荡的它们仿佛听到了某种命令一般,齐刷刷盯上了最近的龙种。
“不……”
龙种们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便很快演变成凄厉的龙鸣。无数的纸鱼蜂拥而上,将几位龙种一一分食!
“善泳者溺于水啊。”
暗色的血液浮上水面,悄然开放出血红色的彼岸花。林宗英拈起一朵,花瓣只在他掌中停留了片刻,便化作点点红光从指间散去。
“既然知道你们擅于御水,莫道友怎么不会防着你们一手呢?再矫健的龙种,也没办法在这阴世的黄泉中来去自如吧。”
突然,冷凌泣横枪,挡在了林宗英侧身。林宗英微微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头一看,才发现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江边的堤岸上。
他瞳孔骤缩。
“做得很好,宗英。”来人开口道。“没有落了林家的威风。”
“我……”
林宗英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才躬身行礼。
“无能小侄宗英,见过……贤叔。”
林正贤点点头,目光从林宗英脸上的梵文上扫过。
“就是因为这个,那莫鼎才拘着你不放的?”
林宗英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刚想说些什么,只见林正贤随意的一挥袖。“罢了,那我也就放他一马。跟我回家,宗英,我会想办法让你摆脱魔染,安心转世的。
到时候寻觅因缘,再引你入山,你还是昆仑的修士,依旧能踏上修行之路。别耽搁了,走吧。”
“我自己能处理。莫道友已经……”
林宗英没说完这般话。因为林正贤已经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道友?”他说道。“林家人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道友了?”
第119章 炽焰与薪火
“贤叔,这……”
林宗英不敢置信地说道。“莫道友他,他保住了龙鼎啊。
不仅是龙鼎,妖族的白虎妖,邪魔,还有漓州满城的百姓……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林正贤反而愣了一下,露出不解的神色。“……然后呢?”
“啊?”
“我说,然后呢?就这样而已?宗英,你可是我亲手带入昆仑门中的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林正贤一脸不满,甚至是困惑地看着林宗英。“我可没教过你……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称道友啊,”
“什么!”
林宗英忍不住踏前一步,却被冷凌泣拦住了。
“你看,就连那个肮脏的僵尸都能明白的事情,林宗英,你居然还不开窍吗?”
林正贤的语气转冷,好像平日里教训门中那些总是学不会道法的小辈一般,摆出了严厉的姿态。
“龙脉鼎?那种东西早就该碎了。若不是顾及百万黎民苍生的性命,再加上当年受制于约定,正道中人将以毕生性命守护龙脉,救济苍生,这趴在九州上吸取灵气,害得仙门元婴凋零,金丹蛰伏的水蛭,早就应该被拔除了。
而你居然说……在妖族妖魔手下守住了龙脉鼎?这也能算一桩功德吗?
斩妖除魔?这种事也值得拿出来说吗?我在筑基期中救过的人,杀过的妖魔不计其数,我何时拿出来夸耀了?现在又和凡人搅在一起,与畜生之辈为伍。宗英,我何时让你交了这么一个道友?”
林正贤反问,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林宗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反驳。
修真界通常有一个说法。不仅是修士选择道法,也是道法选择修士。从这个人选择的修法上便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如何。
比如说莫念,一身道法全是本着削弱,蚕食,消耗来的,就连四时剑法,他也更喜欢用连绵不断的剑气压制敌人。说明他这人喜欢留一手,底牌一张接着一张,从不会一次性将牌面全打出去。
而楚轻歌则是有着一体两面,一面是她水行灵根的绵长韧性,青云剑道的细腻纯熟,从飞剑到剑气,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短板,只有在面对碾压性的实力面前才会彻底败下阵来。另一方面则是她天生魔性的血河魔剑,浩浩荡荡,堂堂正正的碾压过去,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血河卷入,一败涂地。
而林正贤,从下山开始就是依靠火行道法的凶猛爆裂,残酷无情着称的。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焦土,焚尽邪魔妖骨,亦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凶星。
只可惜他那个年代撞上了云剑仙,这才名声不显。这些年他为了培养后辈,渐渐下山少了,旁人都忘了林家还有这么一位正贤真人。若不是要卖陈万昌一个面子,莫念也绝没有这么好过。
看着隐含怒气的林正贤,林宗英暗暗叹了一口气。
难怪自己跟随他修行多年,却始终不得真传。也许正是这样的人,才暗合火行之道的本意吧。
“跟我回去吧,宗英,你那莫道友他不敢拦我。”眼见得林宗英默然无语,林正贤这才放缓了语气。“算我们林家欠他一个人情。他愿意在这小小的璇州里当他的城隍,拜他那位天尊,那也由得他。昆仑那边我替他挡下来,只当看不见便是了。
魔波旬的邪法,我们昆仑又不是解不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退魔有功,还寻回了《五行天遁》,族里都惦记着你的牺牲。你跟我回山,过一段时间送你转世,来世我引你回山。
那最后一葫芦赤元锻骨丹还记得吗?你不是为了它才去当天下行走的?我已经从家主手里要过来了。下辈子我悉心教导你,不出二十年,你必然会有大成就的。”
林正贤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良久,林宗英这才抬起头,苦笑道。
“不是时候……贤叔,你来晚了啊。”
是的。不管是自己生前念念不忘的一葫芦脱胎换骨的灵丹,还是贤叔承诺的,收入门下的真传待遇,都曾经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东西。
可惜,已经来晚了。
“贤叔,别强迫我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宗英微笑着,脸上诡异的梵文让他原本清秀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但他却笑得那么坦然和苦涩。
“到底是不是那块料,我自己知道。我去当天下行走,也不单是为了要来赤元锻骨丹脱胎换骨改换资质。更重要的是……我在昆仑待不下去了。
贤叔,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不是修道的种子。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用功,我都赶不上那些同门。能留在昆仑山上,留在林家,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求之不得。对我来说,只是……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我只是想看看我能做到什么,才领命下山,行走天下。可若不是楚仙子和莫道友鼎力相助,什么救人,什么五行天遁,什么除魔有功……都不是我的功劳。我这一辈子,只是,什么都差一点,什么都做不到罢了。”
“宗英!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啊!”林正贤痛心疾首。“那莫鼎能给你,我什么给不了你?”
“莫道友救了我,救了所有人,就那时候!”
林宗英大声反驳道,那是他终其一生都不敢对林正贤表露出的态度。
“我不管什么功绩功德,杀多杀少,那个时候只有楚仙子和莫道友救了我,其余的都晚了一步!我只恨我当时能力不够,拖累了楚仙子!
现在我只余下残魂之身,修道无望,不去做些您口中‘管束精怪,庇护凡人’的小事,我还能做什么?
贤叔……我做不了大事,我就想静静在这里积攒愿力,消磨邪法,然后转世……去当一个普通的修士,再不入林家了。”
“你,你说什么!”
林正贤勃然大怒。一瞬间,两岸都仿佛多了几分热意。暗绿色的落叶都卷起了焦黑的边缘。“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好心好意,你,你……”
林宗英毫不示弱,侧过脸,给林正贤展示那被《天王解经注》刻上的梵文。“要怎么样?我为昆仑,为林家赔上了一条命了。凡间都说了人死债消,如今,连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林正贤喘着粗气,盯着倔强的林宗英,就好像看见这个以宗英为名的孩子,第一次迎来了他迟到的叛逆期。
“……随你了,你要这么糟蹋自己,那你就去吧。”
林正贤一拂袖,扔过来一件东西。林宗英接过,发现是一个小盒子。盒子的木材有股凉意,光是抚摸就让林宗英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得到了滋养。
“三百年份鬼隗木的养魂盒,我也就借来这么一副,再多也没有了。”
林正贤余怒未消地瞪了他一眼。“回昆仑复命以后,我尽量不让家里人来找麻烦。但那莫鼎和殷无忌的弟子一个师门,我不能保证不会有些不听话的小鬼自作主张。
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罢,林正贤化作一道火光腾空而起,消失在天际。林宗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心酸,又有些释然。
“这下……算是离家出走了吧。”
他自嘲道。“抱歉了贤叔,一辈子,也就这么一回了。”
点点薪火,哪里能和烈阳炽焰相比?
突然,他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转过头看,发现是冷凌泣的黑色臂甲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世上的火又不是只有一种。”
一向沉默寡言的冷凌泣,居然罕见地主动开口。他另一只手的指尖上,一朵幽绿毒焰跃动。那是莫念生怕他们出事,借身施法,给他们压阵用的阴世毒火。
如今,龙种们全灭。冷凌泣却在这时候把毒火召唤了出来。
“有毒火,有炽焰,薪火也有薪火的用。”
说罢冷凌泣便扔下同僚,去收拾龙种的尸身了。在他身后,林宗英眨了眨眼,哑然失笑。
真想不到,这家伙偶尔也能宽慰人,不知是跟谁学的。
第120章 蛟龙还乡
璇州入海口,一个高大雄壮,剑眉星目的身影焦急地走来走去,坐立不安。有几个海族浮出了水面,各自对视一眼,却谁也不敢先开口。
突然,远方浮现出一条白线,那男子面色一喜,几步赶上前去。
“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一声龙吟,那灵动娇小的蛟龙从停下浪头,注视着那男子道。“自然是顺利的。那莫城隍把一切都安排了,连防洪的堤坝为我建好了。我就是去走个过场,游了个痛快,在信众面前显圣罢了,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虽然寒江水气经不起两次化龙,但有道是龙游四海,来了这么一回经历,以观水川流势,你的道途也能走得更稳当了。”
蛟龙爷,柳寒鼎听了这话,长叹一声。
“百年前也是妹子你替我多方谋划,与那老城隍达成协议,这才让我衔鼎入海成功化龙。结果我成功了,你的修行却一直不顺,连借来的化龙门都没办法让你蜕变。这一次重游寒江,要真不成,我可真不知怎么面对你。”
“哥哥说得哪里的话?莫不是要把亲妹妹赶出流波岛,找个嫂子分家过日子了?”
小蛟龙失笑,从水中跃出,带起阵阵水珠。龙形在空中盘旋一阵,化做一个高挑身形落下。盛装华服,腰配灵玉,面容白净,却正是那曾经和城隍爷一起听过书,吃过面的俊秀公子。
只是……这次没有扎起发簪,黑色青丝披落,那有些阴柔俊秀得过分的脸庞就换了一种韵味。不再像是一位翩翩佳公子,而更像是……
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她笑盈盈地道。
“当初说好了,谁有资格谁先化龙。哥哥你资质比我好那么多,又是年长,本就该是你先。我只不过是帮了点聚拢旧部,召集道友助拳的杂活。就算要谢,也该去谢那舍了一命的老城隍,谢我干嘛?
这么生分,真要把我嫁出去了?嫁妆呢?流波岛就这么点家当,我还能不知道?你也好意思开口啊。”
“哪能,哪能啊。”
柳寒鼎说不过自家牙尖嘴利的妹子,只能连连求饶。让不知情的人看见,那骁勇善战,桀骜不驯的流波岛蛟龙爷在自家妹子面前这副模样,只怕是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只有水下那些老部众对视一眼,见怪不怪。
外人不知道,也就它们这些嫡系知晓。那看似文武双全的蛟龙爷,背后还站着一个智计百出的女诸葛。那些英明神武的假象,是柳寒鼎确实天生神通,彪悍勇猛,同时还有一副威风凛凛的外表,这才当了流波岛上的一把手。
可事实上,流波岛大小事务,俱都是他妹子柳应月在操持,打理大小事务。说起来,这帮手下也就打仗时候才认柳龙爷,实际日常事务,根本跟不了那丢三落四的大老粗,反而更听柳应月的话。
就是当年老黄所见,那和老城隍密谋谈判,宛若天神般的公子,其实也是老黄自己糊涂,误以为那就是柳寒鼎。
其实,真正定下那化龙计谋,开辟龙田的主使者,不是旁人,正是这位柳应月!
不过,这柳应月虽然聪颖过人智计百出,却有一样,道途艰险,不似她哥哥柳寒鼎那般心思单纯,反而精进勇猛,一日千里,如今隐隐有脱离龙宫,割据自立的态势。
两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那柳寒鼎现在一副傻大哥的模样,当年可是为了柳应月掀了龙宫的摊子,负气出走,跟那些龙种龙子斗了好一场法,杀败了龙宫的面子。如今两兄妹盘踞流波岛,多少也有当年杀的太过,被龙族海族孤立的意思。
而柳应月经年累月的在岸上游荡,既是为了寻求机缘突破关隘,也是给海中的兄长寻找破局转机。
那日她可不是和莫念偶遇,而是听说了枯松岭又来了一位城隍,最近动作不断频频显圣,这才好奇过来见一见旧人。至于后续第二次见面,却是莫念令老黄放出了和解的信息,柳应月又观察了一通,这才现身相见,和莫念达成协议。
柳家兄妹缺援手,莫念缺名义,双方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那莫念真叫来了昆仑和青云的人了?”柳寒鼎还是有点不敢置信,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真的假的啊?我莫不是中了幻术吧?哎呦呦别扯耳朵疼……”
“知道疼就不是幻术啦。”
柳应月松开呼痛的大哥耳朵,没好气地说道。“估计那莫鼎也不真是有那么大的面子。我看那昆仑道人面色不渝,青云剑修笑容客气,估计只是抹不开面子过来站台的。”
“那,那……”
“这就不错啦。就我们这点家当,你还真想和仙门一起上桌吃饭啊?你问问这璇州四海大小妖族,哪个能请来仙门中人屈尊来见上一面的?不杀了你就不错了。”
柳应月一边说一边扎了个简单的高马尾,露出雪白的脖颈,干净利落。明明在众妖中那么娇小一个人影,却让柳寒鼎和众人听她娓娓道来,大气都不敢出。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仙门摆明了要拿我们做刀,戳妖族的面子。横竖我们在龙族也待不痛快。只要价钱给够,让他们利用也无妨。
那莫城隍也不是一般人。我这次回去,也见了见岸上旧部,让它们打探消息,观察这枯松岭如何管束精怪,掌控阴世。他一个陆上城隍,手也伸不到海里来,我们要回我们的香火供奉就好,岸上他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至于龙宫,我想几位龙王爷很快就要派人来问责了吧?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柳应月露出一抹冷笑。
“仙门的人只是应付这件事,我能看出来就够了。那几个窝在海底的老长虫,难道还敢去青翠峰昆仑山上问个清楚明白不成?
哼哼,人族最好面皮,我们如今就是仙门竖起来的台面,让大大小小野生精怪知道还有另一条路可走的。敢动我们,它们难道真不怕假戏真做,真个惹毛了正道,让金丹真人们不惜耗费本源,再来海里转上几圈,血染碧波?
不能来真的,那就只是试探罢了。这种程度都挡不住,那位莫城隍也不需要这样的盟友。我们在等他表现出价值,他也在等我们的投名状。大哥,要都斗上一场了,怕吗?”
“我什么时候怕过那群小崽子?它们怕我才对。”柳寒鼎双手抱胸,摇头感慨。“我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何事?”
“我这流波岛,到底得攒多久嫁妆,才找到一个夫家,愿意娶这么厉害的媳妇……哎呦!”
柳应月若无其事地从哥哥的脚背上踩过,对着众海族部众说道。“回去吧!让我看看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你们有没有懈怠。”
“是!”
众海族齐齐应道。
第121章 庆功宴
“干杯!”
妖怪坊市里的一家小店里,枯松岭城隍的班底们举起酒杯,庆贺龙王祭的大获成功。
“这下我们可是大人物吧?来坊市吃饭都要偷偷摸摸了!”
本来就很兴奋的小灯谣抢着喝了两杯酒,如今更是红扑扑的,好像被面前火锅的烟气熏得一样。
“太好了。以后我要打着枯松岭的名义来坊市里白吃白喝,吃拿卡要……哎呦!”
“喂喂喂,你有点出息好不好。”莫念没好气拿筷子敲了敲小灯谣的脑袋。“这枯松岭经营好了,细水长流个几百年,说不定也能封个香火正神呢。
我们这帮人辛辛苦苦做出来这样一番场面,可不是为了让你刷脸吃饭的。”
“知道了,说说而已嘛。”小灯谣哼了一声。“真是小气,连俸禄都不开给我,就知道指挥我干这干那……”
“呵呵,那以后我的那份给小灯谣好了。”
林宗英夹起一块切的薄薄的白虎肉,放到锅里涮了涮,笑呵呵地说道。“毕竟今后几年的功德愿力都要留给我了。还挺不好意思的。你觉得呢凌泣?”
冷凌泣拿着一柄磨得风快的菜刀,一刀刀往下片肉,眼睛都没抬起来看一眼。
“你看,还是宗英哥懂得疼人。”小灯谣朝着林宗英撒娇,回头瞪了一眼莫念。“哪像某些人,我忙前忙后替他忽悠住了坊市的几大妖怪,说的我嘴巴都干了,也不说几句软话。”
莫念夹了一筷子肉捅进小灯谣嘴里。“吃你的吧!龙虎斗火锅这么多肉堵不住你的嘴。也就林道友惯着你了。我要给你点好脸色,你还不得上房揭瓦啊。”
小灯谣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和莫念吵了起来。附近几个来蹭饭的黄鼠狼老黄,蛇鼠狍三妖乐呵呵看着,也不敢接话,只能喝着小酒,笨拙地夹着锅里的肉吃。
这火锅可了不得,一半是莫念仅剩的白虎肉,另一半则是新鲜热乎,刚被冷凌泣和林宗英宰了带回来的龙种尸身,切掉了被烧得焦黑的部分,配合鹿妖老板秘制的火锅汤料,入口鲜嫩多汁,光是这来头也小不了。
啸风妖王的谍报头子,还有享用香火的龙种,莫念估计自己有一段时间吃不到这么好的肉了。至少龙种有的是,就是白虎不太好找。
至于他们为什么来妖怪坊市吃饭呢?那当然是因为龙脉鼎最近受了香火,有点复苏的迹象,现在只要莫念一靠近就开始发红光,看样子很想往这个把自己当火锅使的家伙头上狠狠敲上一下……
“吃吃吃,今日是我们大获全胜,大家放开了吃。”莫念摆出了老板的架势,招呼桌上其他人。“今天还只是小赢,后面还有大赢,赢麻了,总之就是赢赢赢,吃!”
“好耶!”
几个小妖精欢呼一声,举杯高呼。
林宗英摇了摇头,起身和小灯谣换了个位置,让他们几个妖族的一边玩去,坐到了莫念的身边。“莫老板,这么轻松好吗?现在第一步是走出来了,但现在枯松岭还是百废待兴,其余妖族对我们的态度还不明,没有必要现在就如此懈怠吧?”
莫念正咬着一块蹄筋呢,闻言不满地瞪了林宗英一眼,弄得他莫名其妙。
日哦,林道友我总算知道你为啥这么早死了,这就是个过劳死的命啊。
我能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吗?这不是正给他们画饼的嘛。非要这时候跑来扫兴是吧?
难怪是个天下行走死于魔劫的命,我跟你说我上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表忠心搞内卷卖焦虑的工贼,你看小灯谣多好忽悠……
说是这么说,但林宗英怎么说也是个优秀员工,莫念不得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鼓励一下。
“小林啊……我是说,林道友啊。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个,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大家伙聚餐的时候,不要聊工作上……我是说不要聊这么扫兴的事情。”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莫念拍了拍林宗英的肩膀。“这样吧,我跟你打个赌。我说几个问题,你要是觉得我还缺漏了什么,那你可以说。你要觉得我考虑清楚了,那咱们就闭上嘴,喝酒吃肉,”
林宗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首先,就是龙种的问题。”莫念挑出了一块红汤锅里的龙种肉,向林宗英展示了一下,放入嘴里。
“不过,那是柳寒鼎负责的部分。他们手伸不上岸,我们也下不了水。所以,正是他们向我们展示合作价值的好时机。”
说完,莫念又夹起一块白虎肉,敲了敲火锅边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四周的隔间。
“其次,就是妖族方面。我们在它们脸上扎了这么深一刀,今后还有可能不断流血。就算为了那些每年成精投奔它们的新生精怪,它们也必然要来找回这个场子。
妖族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各族联合起来,以老祖宗、山大王这样的幌子,诓骗新生妖怪加入。现在我把这个底给它戳漏了,说‘现在妖族可以投奔人族了’,它们定然不会放过我,势必要把这个新生的试点给砸烂,维护它们的……正统。”
林宗英听着听着失笑,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在妖族里说什么“正统”很滑稽,但还真是这样。看小灯谣就知道了。那小姑娘一开始心心念念投奔青丘那位“青娘娘”,甚至失了智了跑到漓州来送死。是她猪油蒙了心吗?
投奔修炼有成的同族,就是所有成精妖怪多年来的共识,就好像每个中举的举人,都会在朝中寻找自己的乡党一样,是个本能的抱团举动。
而后来为什么小灯谣那么黏楚轻歌,表现得那么积极?那当然是因为知道靠上仙门的好处了。但仙门对妖族的态度也是有目共睹的,就是很高冷,任凭你怎么舔都不理睬。
所以,为什么小灯谣现在在莫念手下干活了?那还不是她终于体会到了,舔狗……我是说,舔狐狸没有好下场。
可以想象到,一旦这个观念扭转过来,那么到底会有多少人还惦记着那虚无缥缈的“血仇”,跑去跟虎豹军梧桐岭那帮极端分子干的?
你当妖怪坊市这几个大妖过的好好的,真想为了“同族”和人族拼命啊?咱们来修行的,送什么死啊?
跟着城隍爷顶多算是受点拘束,没那么自在,跟着虎大王龙王爷,那不仅要挨正道修士追杀,做事不得力还要吃下肚子里去的!
可以说,莫念这一下算是挖到了妖族的根子上。妖族本就是一盘散沙强行聚起来,被这么一搅和,队伍更不好带了。若不想只剩下死硬分子孤立无援,那就只能想办法把这个碍眼的莫城隍给拔起来。
“我的想法是,以妖制妖。”
莫念拿着筷子点了点红汤,在桌面上快速画出妖怪坊市几个大妖的简单头像。
“璇州是一个好地方。这里的妖怪野惯了,攀不上仙门,也不愿受拘束。柳寒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难道不是璇州陆妖下水的吗?龙族不能上岸的尴尬性,导致璇州精怪之于妖族,就如同蛮夷土司之于人族一样,不服管教。
那虎豹军可以联合塞外北狄进攻雁门关,为什么我不能管束璇州大小精怪?不过是仿啸风妖王的故智罢了。
而且,这个问题,还可以和第三个问题合并起来解决,那就是……”
“咚咚咚。”
突然,门外传来礼貌的敲门声。小妖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是谁。
菜都上齐了啊,严令不准有人靠近的。如今坊市内几大管事说话,正当红的莫城隍要求单独会客,里面又都是高人,谁敢这时候冒犯偷听?
莫念却笑了笑,拍了拍林宗英,让他让一个身位能够过去。“真是经不起念叨……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他殷勤地走上去看门,恭敬地把来客迎了进来。
“嗯~好香啊,这是什么肉?”
陈万昌乐呵呵地走了进来,两眼放光。
“不介意我来蹭一顿吧?”
第122章 雪仇刀
陈万昌一来,所有人都显得很拘束。尤其是那几个小妖精,瑟瑟发抖,几乎都要缩进角落里去了。
“哎~别都缩在角落里,过来过来,我有这么胖吗?来来来,一起吃。这是轻歌说的那头白虎的肉吧?还有煮了龙种,啧啧,香,今天有口福了。”
陈万昌看这身材就不是个清心寡欲的道士。准确的说他这副圆滚滚,胖乎乎的模样,谁都想不出这是自青云门出身,飘逸决绝的剑仙,和天下绝顶的炼剑大宗师,倒像是个和气生财的商贾。
尝了几块肉,陈万昌点了点头,又把筷子伸进锅里。“下,再下一点肉。哎呀你们这里伙食太好了,天天有龙肉吃,我都不想回青云门了,嘴里淡出个鸟来。”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啊,反正您以后也常来。”莫念乐呵呵地说道。“到时候我让柳先生给您送上几十斤。他那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个。”
“呵呵,你小子……上道。”
陈万昌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莫念。“好,那我以后就常来。”
听了这番话,林宗英摇头叹息,终于闭上了嘴,安心吃起肉来。
自己还是太单纯了,怎么担心起这个石头里都能榨出油来的莫老板,会考虑不到这一点?
只怕那柳龙爷送来的不仅是龙肉,还有深海里的珍稀矿石与炼器宝材吧?
林宗英担心的第三个问题,正是莫念和仙门的关系。
说到底,莫念毕竟不是真的仙门中人。这让他能够行动不受拘束的同时,也让仙门有了拿捏他的把柄。
用到时就拿出来,用不到了,就扔在一边不管。一时半会妖族可能还会被吓住,可真当试探出枯松岭与仙门的联系并不是这么紧密的时候,那随之而来的报复,也不是区区一座城隍庙,还有几个墙头草的妖怪坊市能挡住的。
然而,莫念却巧妙的抓住了一线生机,让柳寒鼎,枯松岭,还有青云门串了起来。
青云门内剑修众多,缺的就是炼器的宝材。可碍于长久以来的偏见,自持身份,拉不下面子去和妖族交易。而柳寒鼎空守着广袤的海域,却是被龙族海族孤立,无法真正独立出去。
哎,但是枯松岭一来,这事情就有的聊了。
香火神道乃是入世道,但毕竟也是旁门,比起隐世的仙门只是分歧,并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莫念明面上有退魔的功绩,私底下有和楚轻歌的交情,陈万昌前来虽然稍显隆重,但是也可以理解。
而枯松岭和龙王庙,同样也是一阴一阳,一陆一海的关系,业务关系并不重合。而柳寒鼎所尴尬的,没有可以撑腰的势力,却恰好可以被莫念解决。
这时候,莫念提出要牵线搭桥,用深海里出产的天材地宝,换取青云门的扶持,真正从龙宫独立出去割据一方,你说柳寒鼎答不答应?
只怕他是求之不得,一万个愿意。
而作为中间人,妖族再想动一动枯松岭,只怕是没有那个胆子了。毕竟,这里还是人族的九州啊。跑到人族的地界去找一个被仙门庇护的小城隍麻烦,就算是啸风喝多了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非但如此,就连莫念本人因为宋临渊与林宗英的关系,可能会来自昆仑的麻烦,也可以挡下了。
毕竟,莫念只是得罪了一个林家,可陈万昌,乃是货真价实的青云长老,手眼通天的炼器大师啊。
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陈万昌不愧是青云门的台面担当,三言两语就把气氛炒热了起来,就连冷凌泣这个鬼魂和几个小妖精也能有说有笑的,让人倍感亲近。
只能说不愧是帮剑修那帮杀胚搞外交的,这没点手腕眼界还真是不行,也没有那些老古板的条条框框,喊打喊杀的。要是林正贤在,别说聊了,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什么?你说楚轻歌啊?那是她心里有鬼。莫念也是在她走之后才回过味儿来。天生魔性的青云剑仙,未来的血河剑魔,只能说离经叛道之处更甚一筹,大哥别笑二哥……
就在这时,又有敲门声响起。林宗英前去开门,发现是一只松鼠精,带着一个盒子过来。
“前些日子替客官缝了件披风,还有一柄武器未曾锻造。大管家说了,莫先生乃是贵客,务必要加倍用心。于是这些日子加班加点,养了些时日,终于是大功告成,给您送来了。”
松鼠精老板这一次比前次还要拘谨,简直是毕恭毕敬。想来坊市的大管家亲自发话,让它的压力也很大。
打开盒子,一柄简朴狭长的刀便出现在了面前。通体雪白,寒芒逼人,金水两色不停流转,激得小灯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仿佛满屋子的热气被迎面泼上一盆冰雪,顿时降低了好几度。
就连陈万昌,看了这柄刀都忍不住“嗯”了一声。
“不错啊。这头白虎,够凶,死前也无怨念,只怕是你没有用什么法术,硬碰硬把它弄死了。它可能嘴上不服,心里却是认了,了无遗憾,才有这么纯净的材质。
这炼制手法说不上高明,难得在一个勤勉,炼制时的火气都褪得很干净。再加上天赋冰雪之能,以及暗合西方七宿的金性,金水相生,好啊,真是一柄好刀。”
莫念心想那可不,飂煞怎么说也是35级的世界boss,它的掉落材料炼制出来的武器,能让您这个60级金丹期圆满的炼器宗师入眼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松鼠精老板只怕还不知道这个跟自己体型相似的胖子是什么人吧?要说出去陈万昌夸过它家的手艺,只怕第二天门槛都要给人踏破了。
“只是,这是不是还缺了点什么?”陈万昌指了指刀柄上的两个凹槽。“你打算在这里放点什么吗?”
“您慧眼如炬。确实有所准备,不过,我也还在为这事儿头疼。”
莫念拿出了一黑一青两枚虎睛寒石递过去。陈万昌看一眼就懂了,哦了一声接过来,搓了搓。“我当这是什么事呢……第一次见面,不送你们这些小辈一点见面礼也是说不过去。你既然宰了龙种,那有龙鳞没有?给我几片。”
“有的。”
莫念拿出几枚龙鳞递了出去。陈万昌随手搓了搓,其中一枚黑色虎睛寒石重回清澈,那令莫念和林宗英都头疼不已的魔气污染,仿佛从来不存在一般。
他再拿过龙鳞,手上一抹,那颗被莫念斩破的残缺虎睛寒石便被补上了。除了色泽深一点,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摸上去光滑无比。再掂量一下,两颗珠子的分量竟然分不出谁轻谁重。
这一手让松鼠精老板都看呆了,这才知道这个乐呵呵的胖子的厉害之处。陈万昌将两颗珠子镶了上去,做了个请的手势。莫念则看向了冷凌泣。
“试试看吧,为你准备的。老岳这些日子也该送来我们要的武学了,你可以先熟悉一下。”
冷凌泣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急切,有些激动的地握住了刀柄。彻骨的寒意从刀身上涌出,仿佛握住了北地的寒风一般,暴虐无情。
【雪仇刀】
【类型:珍奇\/法宝\/武器】
【效果:可在一定范围内变化自如。】
【说明:雪未停,风难消,长夜漫漫恨不平。逞凶顽,任蛮狠,终究难免亡刀兵。握着刀柄的时候仿佛还能感受到寒意与不甘,恨意至今未休。找到了栖身归宿时,也背负上了不属于自己的仇恨。它告诉自己只是想回家,却连来时的路该怎么走,都有些模糊了】
【锋锐:武器特性,25%几率触发“破防”效果】
【凶戾:武器特性,10%几率触发“连击”效果】
【寒彻:附加特性,攻击时造成冰属性的伤害】
【装备条件:根骨大于30,精血大于60】
第123章 小庙开张
庆功宴过后,成功打响名号的枯松岭城隍庙也开了张,不时有人来供奉香火,不复之前的冷清。
就连龙脉鼎,也摆脱了被当作火锅的待遇,装满香土,每日香火鼎盛,连外壁上的磨痕都渐渐淡了下去。
但除了那些龙王祭中得了灵药缴纳龙田税,又得了纸人帮助开挖水渠的乡民来还愿,敢来枯松岭上香的的人还是寥寥。
原因也很简单。这莫城隍似乎并不忌讳精怪呢。那龙王祭上都叫来那么多精怪来观礼了,指不定……莫城隍也只是妖精化形,本体不是人呢。
这个年代的凡人们,还是很忌讳这种事的。哪怕是蛟龙爷,也是经年累月吃着龙田米,才慢慢得到璇州人的认同和信奉。
莫念也很理解。信仰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时间的。如今自己惩治三害,与蛟龙爷立约,兴建堤坝,蛟龙还乡等一系列事情下来,名声已经打响了。只要那两岸的防洪石堤不倒,属于自己的神话传说迟早会流传到整个璇州。
而枯松岭的主要业务,也并不是跟曾经的龙王庙,如今的蛟龙庙争夺人族香火,而是……
“现在宣判。”
莫念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惊堂木。
“现宣判,鼠三糟蹋田地,啃食鸡婶储存粮食,证据确凿,罚你为平野城附近农夫翻耕田地三季,并赔偿鸡婶相应损失,下去吧。”
“大人英明!”“我冤枉啊!”
台下传来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一个奸猾尖利,来自一只 圆鼓鼓的硕鼠。另一个声音则像个邻家大妈,来自一只昂然的母鸡。
“我,我不服!”鼠三连连抗议。“你这人类会不会判啊。我,我要找人类那个,人家可比你好说话多了……哇。”
破阵戈横在鼠三面前。看着冷凌泣黑甲下的冷漠眼神,鼠三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莫念抽出一张黄纸,漫不经心地书写着,一边写一边说道。
“被鸡婶抓个正着,撒泼打滚说着要来对簿公堂的人是你,结果现在下了判决,哭爹喊娘不认的也是你。莫非我这城隍庙是什么新鲜玩意,你过来玩一玩,玩得开心下次再来,不合你意就反悔?”
“我,我没这个意思……”鼠三哭丧着脸。“那什么……坊市里的大肚君是我大舅哥,莫大人,你看……”
“哦,你说他啊?巧了,昨天他刚给他们家缴了一期的罚款,我正要送给这些年被他那些徒子徒孙糟蹋了田地的人家呢。居然还有你这个漏网之鱼送上门了,谢谢啊。”
鼠三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鼠族擅长土遁,又管不住自己的手。不止是鸡三婶,其余的妖怪也有已经有不少来找我想想办法了。我不知道有多少事情是你做的,多少事情是别的鼠妖做的,旧案难以追溯。但只罚你三季苦役,我感觉已经很便宜你了。宗英!”
“是,大人。”
林宗英从神像上走下,一身文官打扮,躬身行礼。
“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修士用的,去小灯谣那里要一张简易阵图回家布置,锁住尘土,便很难被土遁突破,还能即时示警。
第二嘛……最近我用龙血浇灌,发现长出来的棘刺草可以根须狭长,长有倒刺。我打算过一段时间化形后传给凡人,让他们围着田地种上一圈,估计想仗着土遁随意在农田中肆虐,就要被弄得遍体鳞伤了。”
鼠三眼前一黑。
“明白了吧鸡婶,”莫念朝着那只大母鸡示意。“下去吧,灯谣使者的办事处出门右转,跟她登记一下就能拿到阵图了。”
“多谢,多谢大人。”
鸡婶千恩万谢的走了,只留下瑟瑟发抖的鼠三。它现在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埋怨自己缺根筋,被抓到的时候找什么理由不好,偏偏想到要去大肚君经常提起的那个城隍庙里说个公道,结果,送上门来给这个煞星剥皮。
它也忘了,若不是它扯了这个借口,早被怒火中烧的鸡婶啄出不知多少血窟窿来了。
“至于你嘛……”
莫念画好一张符箓,墨迹未干,便一挥手,符纸在空中自动折叠,化作一只纸鼠,没入了鼠三体内。自从跟宋临渊学了符箓的制作,纸人术又多了许多奇妙的变化,都是根据符箓的效果而变的。不管是没入周海那些农夫身上的纸人,还是如今落在鼠三身上的纸鼠,其实都是一种效果。
“但凡让宗英查到你少翻了几亩田,或者鸡婶再来上诉你拒不罚款,小心你的性命。去呗。”
鼠三唯唯诺诺的鞠了个躬,一溜烟出了庙门,心道以后脑子被门夹了才在来这个城隍庙。
送走了今天这两位“客人”,莫念又打了个哈欠。“今天的案子还有吗?没有了吧。”
“没了。最近的案子很少,估计精怪们都不太适应有个人压在头上吧。”
林宗英一摊手。“似乎和您想象的不一样呢?璇州精怪是野了一点,但也不代表我们来他们就能接受管束。若不是看在妖怪坊市的面子上,估计它们都不愿意来。”
“那可未必。至少那个鸡婶下一次就愿意来。”
莫念笑着起身,来回踱步。反正枯松岭城隍庙刚开张,没有官府那么大的规矩。他这个城隍没那么大的官威,小小精怪们也不像凡人面对官员时那么战战兢兢,莫念觉得这就挺好。
“别把妖怪都想成虎豹军那种凶狠蛮横的存在。大部分精怪不过是开了灵智,有一点点神通,跟凡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再说,也不是每个人都像这一对一样这么和谐……冷血,你最近还有在练枪吗?”
“练得少了,主要是岳大人送来的那本《霸王枪》看似简单,实则艰深,我还在钻研。”冷凌泣说道。“倒是刀法略有所得,最近斩妖都是用的刀。”
“那是和你命中相配。你看看你,冷凌泣,三个字里面七个水,又是帮人寻仇的杀手出身,说明你正和这柄雪仇刀相合啊。”
莫念笑嘻嘻地调侃。纵然早已习惯了上司的不着调,以冷凌泣的淡漠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现在还是用刀枪说事的时候呢。等精怪们什么时候知道打不过,跑不了,想要坐下来好好谈谈,什么时候咱们这里的案子才能多起来。”莫念拍了拍林宗英的肩膀。“不过,我估计也没有这么好的事儿。消息也传差不多了。就这一段时间,妖族也该出招了。”
当然,不仅是林宗英,就连说这话的莫念自己都没想到,妖族的反击来的如此的凌厉,而且,居然会是从那样一个角度……攻过来的。
第124章 正当复仇
一切的开始,要从一具尸体说起。
这具尸体来自一头死去的猛虎,足足有数百斤。负责搬运这头猛虎的妖精们被虎血浇了一头,路上歇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地将它扛到枯松岭的大堂上,期间吓跑了许多凡人。
而就在这具虎尸旁边,几头还没学会说话的幼虎嘤嘤哀嚎不已。
而就在旁边,一个遍体鳞伤,眼神阴鸷的青年修士死死地盯着幼虎,深陷的眼窝中有着仿佛燃烧起来一般的狂热。无论是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幼虎,还是闻讯赶来围了一圈的大小精怪,被他盯上的人,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而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个人族修士,也是同样的狂热而阴沉,目光灼灼的盯着上方的莫念和林宗英。
在心里面,林宗英和莫念都忍不住呲了一下牙。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斩妖除魔,保卫苍生,还能有什么事?”那青年修士冷笑一声,反问道。“倒想问问城隍大人,您乃人族之身,奉黎民香火,不将这庙内大大小小的精怪清剿干净,还璇州一个清净,倒把我吴德理绑在堂下,是何居心啊?”
此言一出,旁听的大大小小的精怪皆哗然不已。
莫念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林宗英的手指下意识地搓了搓。
“我让你回答问题,没让你胡搅蛮缠!”莫念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这具虎尸是谁抬到我大堂上的?出来个主事的。”
“是我让它们搬来的。”
人群中,突然有人朗声答道。众妖们分开一条缝隙,让出了一条道。一只丹顶鹤妖走了进来,姿态优雅,仙风道骨,一双眼睛隐含神光。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饱学之士,而非一头山野精怪。
“红顶君。”莫念躬身,向这个妖怪坊市的管事大妖之一致意。
“莫城隍不必多礼,公堂之上,勿论私情。”红顶君笑着道。“便是我搬来胡大娘的尸体,请您主持公道的。”
听到红顶君这话,跪在地上的吴德理还有他那几个同行的伙伴,都忍不住聒噪起来。
“哪有和妖怪称兄道弟的修士!莫鼎,你这家伙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不是人族香火,你岂能高居于神台之上?如今忘恩负义,与这等孽畜称兄道弟,你是否还有廉耻良心在!”
莫念叹了一口气,飞出一张纸人,让这几个人族闭上了嘴。“都说了你们别来我这胡搅蛮缠……红顶君,请说吧。”
红顶君笑着拱手,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朗声传入了在座大大小小的妖精耳中。
原来,这胡大娘乃是山中猛虎成精,修炼已有四百余载,久居在深山之中,不入人世。
与天生灵智的人族不同,妖族神智昏沉,兽性难泯。前几十上百年都只能算是幼年,生了灵智才能逐步踏上修行之路。
因此,妖族的寿数虽然比人族修士要漫长,但在修行上,反倒是人族更具有优势,几百年成就的筑基金丹,远比同岁数的妖族道行更深,法术更利。
但成精了的妖族,诞下的子嗣能成妖的概率,却也比一般的野生精怪更高。再加上舐犊之情,父母都会想办法收集灵芝仙草帮助后代化妖。
譬如黄鼠狼老黄,先前它交给莫念的那些老参灵芝就是给它的子孙预备的。只是这厮到现在还是个老光棍,不知道准备这么早干嘛……兴许是老婆本吧。
因此,但凡是成了气候的妖精,多少都会有些个子孙后代,渐渐演变成宗族。
走兽的虎豹军,羽族的梧桐岭,狐族的青丘,龙种的四海龙宫……这些数得着的妖族势力都是这样一步步起来的。
而胡大娘最近在忙活的事情,就是给自己的这几个小崽子寻找灵芝妙药,助它们化形成精的。
别看如今它体型硕大看着骇人,其实胡大娘是出了名的胆小。这也是和它成精前的经历有关。
比起人怕猛兽,其实猛兽有点怵人。毕竟人类比起那些飞禽走兽,也算是大体型的存在了。在深山老林中偶遇,大家都是麻秆打狼两头怕。
成了精以后也就是有点小聪明,能去偷个鸡,摸个狗什么的,大部分小小精怪,其实跟人差不多,甚至比人还差一点。毕竟人还有武器弓箭,甚至有依靠猎杀野兽来维持生计的人呢。
而像是老黄这种……充其量也就是跑的比较快,危急时刻放的屁更臭更广一点。真要拿弓箭大网捕猎,它也是要遭重的。
而胡大娘呢?它可能更怕一点。因为还未成精的时候,它被猎户拿毒箭射过,仓皇逃窜,勉强留得一条性命。从此它留下了心理阴影,只在深山徘徊,从不到人类村子附近招摇。反正山林才是这些老虎的主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是了。
而与之相对的,精怪们反而对胡大娘更加排斥一点。毕竟也是这么大一只老虎,胃口肯定小不到哪里去,再加上生了灵智,一般的走兽哪里是胡大娘的对手。
山林之理,弱肉强食,如果只是猎食的话精怪们也就忍了。谁愿意饿着肚子呢?打不过就跑呗,谁被吃谁倒霉。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觉得什么不好。
可谁曾想,最近它老人家生了崽子,母性大发,竟想要几个孩子都和自己一样。
按理来说这一窝下来的崽子有强有弱,夭折几个都不奇怪呢。胡大娘竟想着一窝子都成精,那可真是……
不过莫念看这几个虎崽子不仅身强体壮,而且眼神带怯,嘤嘤号哭,竟然还真是都有了灵智。想来胡大娘也是看见这些崽子难得的健壮,于是才起了这份心思。
当然,为了让它们这么小就开了灵智,那胡大娘付出的心血是可想而知。至少来城隍庙旁观的大小精怪里,有一大半都被这头护犊猛虎或是明抢,或是暗偷的夺去了不少灵药,私底下没少大骂,却也无可奈何。
一部分精怪还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过来的。可看见几个没了娘的崽子嘤嘤哭泣,却也觉得情有可原,看着吴德理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而吴德理?他的故事要简单得多了。他是苍州人士,是雁南关告破以后,从兵荒马乱里跑出来的……
匍匐在母亲尸身前的虎崽子们,眼神喷火的人族修士,蠢蠢欲动的围观精怪,还有讲述完前因后果便退到一旁,眼神玩味的红顶君。
莫念和林宗英对视一眼,俱都感到有些头疼。
被同类排挤的妖怪,被怀揣仇恨的修士杀死……妖族,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啊。
第125章 都是对的
莫念一招手,没入吴德理体内的黄符纸人飞出,让他得以开口说话后,才问道。“吴德理是吧。我问你,璇州大小精怪受枯松岭城隍庙节制,这件事青云门应该已经昭告天下了吧?你是否知晓?”
谁曾想吴德理反而勃然大怒,抗声道。“知道又如何?我辈修士,斩妖除魔乃是本分,仙门也管不到我头上!
你少拿青云门压我们这些散修!怎么?仗着一时蒙蔽了青云门,你以为就可以倒行逆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莫鼎,你就是个丧尽天良,背族忘本的无耻之徒——”
“都说了我没问你这个!”
莫念一拍惊堂木,左右自有两个纸人走出来,压住吴德理令其跪下。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没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如果你们都是这个态度的话,大可以滚出枯松岭,自己私下解决。有没有人可以说个明白的?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吴德理这样一意孤行的。他同行之人左右看看,终于还是有一个人站出来。“在下杨铮,见过莫城隍。青云门的谕令,我们,我们来的路上有所耳闻的。”
“来的路上?”莫念眯起了眼睛。“你们是特意来璇州‘斩妖’的?知道了这件事还来?”
杨铮苦笑一声。“那个,听说璇州精怪频出,吴道友力邀我们前来的。路上时听见青云门发布了谕令,我们还劝他回去,只是,只是他执意要来……”
莫念和林宗英交换了一个眼色。
“然后你们就遇上了胡大娘?”莫念敲了敲桌子。“按红顶君所说,胡大娘应该是避开人族,生活在深山之中啊。为何你们能找到它?”
“这个……吴道友先前购入了一件法器,名曰寻兽盘,只要附近有成了精的妖怪便能生出感应。只是那人给的也是个残次品,只能查到四足走兽的痕迹……”
莫念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从雁南关逃出来的修士,拿着一件只能寻到走兽的法器,杀死了,一个精怪们都不乐意维护的虎妖。
还真是,天经地义啊。
不知为何的,莫念的心里头突然浮现出“啸风”二字。
也不难怪,毕竟它手下谍报头子的尸骨,还在冷凌泣手里握着呢。
这个以荒唐胡闹出名的妖王,甚至都没掩盖自己意图的想法。别忘了一件事,这满堂大大小小的精怪,都没一个人能说出,这几个健壮活泼,灵智初开的胡大娘之子……它们的父亲是谁?
扫了扫仿佛变成了一个石像的红顶君,莫念排除了这个嫌疑。它或许知道这件事,但不要指望能从这个大妖口中撬开这个情报。
如今刚开始合作,还在蜜月期。要说妖怪坊市现在想要翻脸,莫念是不信的。但你说这事和红顶君无关,没有它推波助澜,莫念也是不信的。
否则,这满堂大大小小的妖精,又是从哪里知道胡大娘遇害的消息,前来围观的呢?
这是一次试探。莫念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他也意识到,这是一次机会。红顶君如此展示自己的影响力,既是给自己压力,也是一种无形的示好。枯松岭从来没有过一次有如此多妖怪旁观的听说。
做的不好,那枯松岭就不要再想什么妖族香火,重新沦为三流的小庙,和普通的散修门派一般靠“斩妖”积攒名声,收集人族信众愿力就是了。但妖怪坊市从此以后就不要再谈“合作”二字。
做的好了……这件案子就在璇州精怪中深入人心。从此以后,冷凌泣再也不用提着破阵戈与雪恨刀漫山遍野追杀不服管教的妖怪。语言传播的速度,总是要比刀枪要快的。
就像他和柳寒鼎,陈万昌做的那样。妖怪坊市的大妖们,也是专门为莫念准备了这么一场“龙王祭”!
莫念敲击着桌面,斟酌着。所有人和妖怪们都一言不发,等待着城隍爷的发落。
终于,莫念开了口。
“吴德理,你是苍州出来的人,想必和虎豹军有着血海深仇吧?”莫念平淡道。“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你的那个走兽盘,还有你为何会来璇州,你自己就没想过吗?”
吴德理冷笑。“想过什么?斩杀这些畜生,乃是替天行道!我若坐在你这个位置,今天在场的所有精怪,一个都逃不掉!”
众妖们的议论声更嘈杂了。
“……那就没想过去别的地方吗?金光寺如今仍在虞州和羽族相持不下。溟州至今形势不明,许多修士都往那边赶去了。
再说,苍州也并不是就被打下了。偃师城与水月庵的加入战局,打的如火如荼,广发除妖令号召天下修士参战,正是用人之际。俗话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你不回家,跑来璇州干什么?”
“怎么?耽搁了你在这里璇州做土皇帝,勾结妖畜逍遥自在了?”
纵使被纸人压着,吴德理依然高扬着头颅,嗤笑不已。
“你也知道如今天下纷争不断,妖魔并起啊?你也有脸!那么多战士和修士浴血奋战,死于沙场,你呢?你和这些妖孽勾结,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你当谁都容得下你这般苟且之举吗?我就是要来璇州,戳破你那张虚伪的面皮。
金光寺神僧高义,不愿我等死于战乱。嘿嘿,溟州自有昆仑真元那帮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去送死,估计还看不上我们这些无门无派的散修呢。
苍州……苍州,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说到最后,吴德理竟然是声泪俱下,哽咽不已,让同伴们都有些不忍。他双眼通红地盯着莫念。
“杀一只畜生怎么?它不该死吗?全天下的妖孽都该去死。莫鼎,你要还有一点为人良心,就不该在这里搞什么升堂开府,给妖怪主持公道的把戏!如此神通给了你,真是糟践了!”
听了吴德理的“申辩”,莫念知道,此人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明白了……行吧,那就这样吧。”
听到这话,吴德理那帮人,周围的大小妖怪,甚至于红顶君和林宗英都忍不住挺直腰杆,看着莫念该怎么做。
“先以私人名义送你几句话吧。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为什么会有这般神通,与你毫无干系。我如何行事,也无需向你解释。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没兴趣。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不敢复仇,只能将自己的行为强加于人,找无辜对象泄愤的懦夫罢了。”
莫念从袖子里一掏,拿出一物来,正是冥金鬼面令。
“枯松岭的章程你不愿受,青云门的告示你不想听,苍州的除妖令你不去应,那谁也没办法了。”
“不过,有一句话你还是说的很对的。那就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莫念调度发力,用鬼面令将吴德理的魂魄打出体外,令他昏昏倒地。再用拘魂,将他的灵魂投入一个纸人身上,令其动弹不得。另一个纸人,则不顾惊慌失措的杨铮等人,将他们架开。
“枯松岭没有例法,也无需遵从凡世官府的章程。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最初的规矩来吧。”
红顶君眼神闪烁,在翅下掐了诀,那几头刚刚还畏缩不已的幼虎,登时就红了眼,张开小小的利齿扑上,不断分食着吴德理的尸身。
大堂之上,一时间只剩下幼虎们进食的声音。
“判决已下,若还有其余的事情,便呈上来。”
莫念的声音回荡在大堂之上。
“没什么事,就退了吧。”
这一次群妖们没有如同往常一样轰然作散,而是齐齐向城隍爷施了一礼,互相拥挤却有序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大堂之上只剩下了红顶君和莫念、林宗英对视。
“感谢城隍爷为我妖族执言。此案一出,璇州大小精怪必定肃然,以枯松岭为首是尊。”
红顶君拱手执礼。莫念摆了摆手。“希望如此吧。还有,我希望这是最后一回。我应对人族这边的压力已经够吃力,不想再看到某些人为了一己私利,就把我当作可收买的棋子来争夺。”
“哪里的话?自当遵从城隍爷的命令。对了,还有这几头幼虎。”
红顶君指了指还在吃着的幼虎们。
“它们已是孤儿,放归山林终究不妥。再说,已是尝到了人滋味,不多加管束,只怕会误入歧途。在下希望城隍爷能收留它们,引导它们走向正道,也是一桩好事。”
莫念点点头。“我会让老黄和小灯谣照顾它们的。以后,它们就在枯松岭上过吧。”
“多谢大人开恩。在下告退。”
红顶君恭敬地退出了城隍庙。走下枯松岭,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上面的内容它已是倒背如流。
末尾处,则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以上,皆出自同族之情,不忍见世兄为人族所利用,蚕食斗志,直至为人烹食,尸骨炼器尚不自知。还望世兄明察。祝世兄青云直上,长生久视。
落款:小妖,何足道。
“……呵呵,别人好歹还惦记着我这一身鹤骨白羽拿去炼器,这位未曾谋面的世兄,虎豹军的幕僚当的好好,却是什么都不图,只想要我的一条性命啊。”
红顶君微笑,随手扔出,那封信便化为片片碎屑,彻底磨灭。
“不过,璇州不是苍州,城隍爷也不是啸风妖王,我也不想当别人的奴才。何足道,你自去和那人族国师斗去,却莫要再惹到我头上了。”
自言自语着,红顶君张开白翅,一飞冲天,没入了云霄之中。
而城隍庙内,莫念和林宗英看着几只幼虎,默然无语。
“莫道友,是否有些过了?”林宗英开口问道。“此事传出,你让其他人族怎么看你?”
“爱怎么看怎么看呗,我总不能只帮人族拉偏架吧。”
放开吴德理的魂魄,令其转世。莫念靠着椅背,反问道。“难道就让我们一番布置付诸东流?”
“这……”
“我都派了小灯谣出去三令五申了。这是昆仑和青云的意思,其他人族修士哪怕看不惯,至少看在仙门的面子上,不要过来捣乱,以观后效吧?”
莫念指着吴德理的尸身,气不打一处来。
“然后他就特地来璇州给我搞这一出。我不信他吴德理不知道这是虎豹军的阴谋?结果呢?他怎么就敢来璇州惹我,来枯松岭上振振有词?
嗯?他敢指着鼻子骂我,怎么就不敢去和虎豹军碰一碰呢?我看他也没有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嘛,清醒的很!
难道就因为我是他同族,我就该忍让他包庇他一点吗?那他吴德理和妖族有什么区别!”
林宗英默然无语。
“别忘了我们的定位,宗英,我们是来分裂削弱妖族的钉子,转化成人族的助力的。
是,斩妖除魔是天公地道,但也要分时候啊?冷血天天晚上出去找妖怪练武,难道真是为了舞刀弄枪杀着玩吗?谁不是在斩妖呢?就他很委屈吗?”
“他要是能杀尽天下妖族,那他就是对的。可昨天来的那个鸡婶,她就是家养的母鸡成精,今天来旁观的精怪们,也有几头牛妖,难道他要把全天下的鸡鸭鹅牛都杀光了吗?那凡人们靠什么吃饭?”
“苍州最先遭受入侵,尸横遍野,我们在璇州难道不正在提防龙族吗?到时候大水一发,死的人比雁南关少多少?难道死的人多就更有道理吗?难道这就是吴德理的护身符,让他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捣乱?
宗英,你我加上冷血,三个筑基期,能拼死了能杀多少妖怪龙种?到时候只怕小灯谣和老黄先跑路了。”
莫念头疼道。如今没有玩家帮忙,将来面对妖族入侵的时候人族更加被动。没有人比他更懂未来的惨状。他如此做,除了收集香火以外,也是想另辟蹊径,保存有生力量,应对之后的天官临凡,万界入侵。
徐扬威是如此,岳华豪,秦剑师也是如此,枯松岭更是如此。
“谁不是对的呢?他认为他是对的,我们认为我们是对的。只是吴德理的‘正确’只是他自己的正确,得罪了太多人,而我们的‘正确’能让更多方认同。他不愿让步,为了我们的正确,只能让他去死了。
宗英,就连罗睺宗,玄女道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呢。”
邪魔九道,玄女道信奉天魔极乐,天女降世,届时众生皆享永世极乐,无上妙音。罗睺密宗却是金光寺的痛处,信奉大黑天,讲究执忿怒相,以大法力大智慧破灭森罗万象,诛灭有情,涅盘重生,杀一众生,即度一众生。
你要说他们是不是在救世吧……他们还真觉得自己在救世,超度世人!
这话林宗英就听不得了,捏了捏莫念的肩,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莫道友。外人听见了,你可真成邪魔外道了。”
“哎呦!我就这么一说,”莫念被捏的呲牙咧嘴。“好好好,那换个对象,你那正贤叔,不也是为了你好……哎呦!”
“非要拿这个举例,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林宗英没好气地给了狭促的上司一下。“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闭嘴吧你。”
“好好好……哎呦,妖族来的这一招,还真挺狠。”
莫念翘起二郎腿,长舒了一口气。“我估计,还有后招呢。等着吧,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第126章 针锋相对
果不其然,璇州府内又出现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家伙。
最先到来的是一群莫名其妙,不知道从何而来,打着“斩妖除魔”“拯救黎民”的散修,进入璇州境内追捕精怪,误伤民众,弄得乌烟瘴气的。
再然后,有一批精怪不服管教,号称枯松岭只是个幌子,真正用意是蛊惑妖心,动摇正统,等时机一到就联手仙门剿灭妖族,呼吁各大精怪要“自强自立,坚守本心,莫要忘了人族万年血债”。
可怜有些小妖几十上百年才开了灵智,十个爪子都数不明白,就有自己百倍年岁的血债从天而降,要它们偿还了,就很突然。
它们打着“游山君”的旗号就进了山中,看样子是要斗争到底了。林宗英和冷凌泣追了两天两夜,愣是没找到一点痕迹。
复命时,林宗英屏退闲杂人等,独自跟莫念说道:“妖怪坊市里有大妖帮它们,否则不可能跑得这么干净。”
“意料之中。呵呵,这世上还是草台班子居多,哪里都不是一条心的。”
莫念敲了敲桌子。“看样子我在胡大娘一案上的处置,给了某些人一点错觉啊。”
“是红顶君吗?”
“不是,它没那么傻,这个时候跑出来撞枪口。”莫念摇摇头。“不过,它也没管。”
“它不是帮我们传扬名声,让大小精怪俱都信服了吗?”
“是,红顶君是帮我将胡大娘一案的审判结果广为传播,让我收了璇州精怪之心是不假,可如今传言我心向妖族,不喜人类,也是它从中作梗。它还不死心,想要以妖族香火诓我入局呢。
再说,坊市就这么大,少一个人上桌就多一口肉吃。有人拎不清要来当出头鸟,红顶君自然乐得旁观,拿我们当枪,等着接收这个盘子呢。”
这个时候,莫念反倒笑了出来。“不过,乱也有乱的好处,我忍了这么久,就等着火候到了,一锅端起来呢。游山君,出来吧。”
“是,莫城隍。”
林宗英一愣,就看见一个毛茸茸,黑黢黢的高大身影从后堂转出来,却是只高大得不可思议的黑熊,对着莫念拱手一拜。“见过林判官。俺不懂礼数,呵呵,两位大人别放在心上。”
“这……”
林宗英瞠目结舌,指着莫念哭笑不得。“合着我和凌泣追了几天几夜,结果是你派出去的?好嘛,给我累的够呛。”
莫念笑吟吟地还没说话,倒是那自号游山君的黑熊开了口。
“林判官误会了。说来惭愧,其实您追的那孽畜……是俺们家的部众,只是和坊市多有往来。如今它还不知道俺已经知道了它的身份,正打着俺的旗号四处流窜,指望着俺给它背着个黑锅。嘿,好一个奴才。”
林宗英看向了莫念,心里有些疑惑。这黑熊精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让那些心怀反意的精怪们特意让一个暗桩发动,离间和枯松岭的关系。
“哈哈,只怕它们早想不到,游山君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早把它们的谋划看在心里呢。”
莫念拍了拍游山君。“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柳大哥帮你,俺自然也义不容辞。”
游山君看上去憨态可掬,此时却露出了狰狞的嘴脸。“所有新入璇州四处作乱的人族修士,俺们家的那些个子孙都盯着,一个都没落下。
歇了这么多年,骨头都锈了,还出了个叛徒,把俺的脸都丢尽了。唉,现在的小辈都没听过柳家洞的名头了。让它们长长见识了。蛟龙爷下海这几年,海上新兵是多。可俺们这些山中老将,也不比谁差!”
“很好。”
莫念笑眯眯地说道。
“有些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比如杨铮,有些人是真糊涂,比如吴德理。不管他们糊不糊涂,总之,让他们清醒清醒吧。”
是夜,埋伏的精怪发动,将最近新入璇州的人族修士屠戮一空。消息传出,引起一片哗然。
然而,这个时候,青云门却再次昭告天下。这次的语气便不像上次那般温和,严肃训斥了某些人借助“斩妖”之名,行扰民之实。璇州有柳蛟首和莫城隍两人节制大小精怪,有便宜处事之权。
如今妖患为祸严重,有些人不思报效人族,反而以大义之名,借故捣乱,挑拨情绪,四处作乱,等同于扰乱门派道场,其心可诛之。如有再犯,正道必定严惩不贷!
此话一出,登时堵住了悠悠之口,将某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给打了下去。有些人还不死心,妄想着再度挑拨些受了迷惑的修士去璇州捣乱,可再往下看,尽皆失声。
这份公告的落款,写了一长串。分别是侠义盟岳华豪,秦剑师,昆仑派林正贤,以及青云门的楚逸云,陈万昌。
两大武圣,昆仑派的金丹真人,嫉恶如仇赫赫有名的云剑仙,还有人脉众多的炼剑宗师。
基本上凡人间,修真界,脾气爆的,下手狠的,认识人多的,都涵盖进来了。这下压得很多人没了脾气。
也有些人好奇,这莫城隍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能让这么多大人物出面庇护。
毕竟,再怎么说那小庙里顶了天也就是三个筑基,可看正道的意思,明说了“冒犯门派道场”,分明是想把整座璇州都划归过去。几个小辈,接得住吗?
当然,说这些风言风语的人很快就遭了灾,也通通被人打上门派“冒犯”了一下。
据当事人说对手是个驾着阴风来去自如的男子,一张脸臭的好像不会笑似的,把门派里最强的那几个挨个打了一顿飘然而去,弟子们还能听见他一边打一边问“够不够格”“我师弟够不够格开宗立派”……
红顶君趁着这事大肆宣传,几乎把枯松岭宣传成了璇州精怪的救星,仿佛无论犯下什么事往枯松岭一躲,天塌下来都有莫城隍去顶一样。
当然,它也没蹦跶多久。
很快,游山君带着那位冒牌货的头颅,以高姿态到访了妖怪坊市。声称自己之前绝无冒犯莫城隍之意。相反,是有人打着它的旗号,混淆视听,意图搅乱柳龙爷和莫城隍之间的关系。
如今,它已从叛徒口中查明,妖怪坊市中正是大肚君一系暗中提供帮助,遮掩行踪。它已经攻破了大肚君的洞府,逼得它仓皇而逃,已无职责担当坊市管事。
为了防止今后再有这种事发生,它将暂时接管妖怪坊市中大肚君留下的各项产业和势力,以免再与莫城隍产生什么误会。直到局势平稳后,再另择人选继承。
其他管事的大妖双手赞成。化龙的柳爷可不只是人族在信奉。早在开辟龙田之前,妖怪们才是最先来崇拜这位蛟龙爷的。妖怪坊市乃是依靠璇州精怪们聚集而来的热闹而生,本就应该有一个位置给他老人家。
横竖不是要从他们身上割肉,而是拿的大肚君的份额,那……那就拿呗。市面上多一些深海特产售卖,对坊市的客流量有益无害。
等着接收大肚君“遗泽”的红顶君傻眼了。
柳应月听闻此事,也飞书一封来问。自己当初只是让它们暗中潜伏,作为耳目探听情报,为何要自作主张?你说有人打你游山君的旗号捣乱,可你何尝不是打着流波岛的旗号狐假虎威?
游山君也很痛快地回了一封,上面就几行字。
莫城隍找俺问了个问题,不知怎么回答。他说我当初乃是柳家兄妹麾下第一战将,与柳大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怎得如今在璇州籍籍无名。
俺自个儿也纳闷,也想问问柳妹子,当初的黑先锋,怎么自从入了水化了龙以后,生分了这么多?做了个游山君,就只配干些探听情报的活?难道流波岛的景色,真比游山好这么多吗?
柳应月看了这封信默默无语。一旁的柳寒鼎夺过笔,又拿出一张纸刷刷写了几句话,装入信封封好递给了送信的小妖,让它连带着自己的私印送回去。
信上的内容是:别多想,大黑,放手去干。以前是我脱不开身。如今我回来了,持我私印,如我亲临。该是咱们家应得的就去拿,不必顾忌,天塌下来我给你兜着。
看着信使远去,柳寒鼎拍了拍柳应月的肩膀。
“看见没?人家莫城隍比你拎得清。他能得青云门支持果然有他的本事,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别光盯着仙门的名头了。管家节俭一点是好事,唯独你那斤斤计较的小性子,也该改一改了。
回去吧,库房里的天材地宝我已命人备好,改日你清点完毕,亲自上岸送给大黑和莫城隍,别伤了和气。”
柳应月默默地点了点头,再次暗暗庆幸。果然,让哥哥而非自己化龙,才是正确的选择。
至此,璇州为之一清。除了还在流窜的大肚君余孽,璇州大小精怪俱都臣服,人族妖精相安无事。在四面征战的九州,一向妖患频发的璇州,居然成为了唯一一片净土。
第127章 围剿余孽
【功德:129(+23\/日)】
【愿力:74(+20\/每日)】
【基于你的阴灵根、功法与表现,你领悟了新法术:瘟毒阴瘴(珍奇)】
【瘟毒阴瘴】
【品质:珍奇】
【属性:阴\/毒】
【效果:释放一团毒雾瘴气,对目标造成少量的持续伤害,并且大幅度削弱其法术伤害与攻击力,效果随时间流逝减弱】
【说明:玄甲摧城,罡风削玉山河皴。赤符裂、瘟星吐焰,鸮鸣荒坟。瘴母含沙吹碧血,九泉倒泻黄泉汛。更千门枯骨叠银幡,磷花喷。
神龟裂,天鼓震。劫火焚香焚不烬。铁面无私刑万类,漫掷雷霆如掷粪。鬼伯持符收怨魄,苍生刍狗悬刀刃。任冰轮碾碎世间春,寒光刃。
医术上说阴气滋生,百病自来,所以阴修的法术通常伴随着疾病与死亡。在凡人眼中,瘟疫如同天雷地震、洪灾饥荒一样,乃是上天震怒,惩罚世人】
【修行条件:阴灵根50%,筑基期修为】
这就是莫念这段时间以来的收获。首先说法术,又是一个阴修风格的削弱属性的法术,并不收录在太阴教的《洞玄幽冥录总纲》中。
话说好用的输出法术都基本上是太阴教的,非太阴教体系的阴属法术伤害都差上一筹。偏偏太阴教的法术修行条件不需要阴灵根纯度,而是要求修行过御世渡人歌这门极易入门的修法。门槛低伤害高,也难怪太阴教的教徒良莠不齐。
这门法术说实话,定位有点尴尬。论伤害,它的效率比不上【噬身蚀血】,论功能性,它又比不上【恶咒缠身】【万难入魂】这两门法术,属实是不上不下,卡在这了。
唯一的优点,大概是这个附加的减伤效果。莫念本来是不愿花费经验去学这一门鸡肋法术,但既然送了,那不练白不练呗。他也不靠经验硬往上怼,自己慢慢修行练习圆满了。
本来他还挺纳闷系统为什么判定自己领悟了这么一门法术,直到从来上香的信众口中直到,自从龙王祭上淋了那一场雨以后,大部分人都没事,唯独贾元稹、李世财大病一场,老庙祝更是一命呜呼,大家都传言这是城隍降罚,关于枯松岭的各种传说中又多了些注脚。
莫念哭笑不得,他很想说贾元稹李世财可能是体质虚浮,受了阴气侵蚀导致病倒。老庙祝更是自讨苦吃了,他那个年纪还修什么双修法,根基不稳阴气一激,老命丢了也是他活该,真跟他莫城隍没什么关系……
但是看了看技能说明,他还是认了下来。谁说这不是一种天意呢?
功德愿力方面,自从胡大娘一事以来,陆陆续续有不少妖怪来上香膜拜,找城隍爷主持公道。它们也是个乖觉的。凡人们白天来,精怪们晚上来,相安无事。妖鬼上香也渐渐成为了枯松岭的传统,逐渐流传了下去。
关于这笔香火的去处,林宗英拒绝了先用在消除自己的魔染上,而是提议先投入城隍庙的日常运作。“我的事可以缓一缓。反正我在枯松岭干的很开心,花个几十上百年慢慢消磨就是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我,而是城隍庙的架子要搭起来。先给其他人吧。”
他都这么说了,莫念也只能接受他的好意,先让城隍庙的基建搞起来。
是的,神道是要搞基建和发工资的……
除去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半收入要供给龙脉鼎这个大爷以外,剩下的莫念则发给了枯松岭的员工们。毕竟老黄拿了自己的老婆本出来当作启动金了,鼠蛇狍三妖忙前忙后,也该见一点回头收入了。
功德愿力是个好东西,至少对于修士很有用。不仅能拿来使用神道特有的神术,还可以增幅法术威力,炼入法宝增加妙用,甚至可以直接纳入体内助长修行。
只要记得实现信众祈求,消化杂念,那愿力是可以实打实的增长功力的,对这些天生地养的小妖精们很有吸引力,欢天喜地的收下了。
小灯谣要拿的多一些。为啥呢?她现在是几个虎崽子的干妈,天天满山追那几个撒欢的小崽子,尾巴和耳朵上的毛都给咬秃了,看的莫念都于心不忍,大方的多给了点安慰奖金,在小灯谣走后捧腹大笑。
有志于金丹的非神道修士是不会直接吸收这玩意的,会干扰法力属性纯度,影响结丹。妖族……妖族有颗妖丹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剩余的愿力,莫念都投入建设一个功能设施:香火神像。有了这个设施,即使莫念不在城隍庙,神像也可以根据实现设置,自动记录并决定是否回应信徒。
或者如果嫌自动应答有点太笨了的话,也可以让妖精们进入神像当中,代替他回应也是可以的。
神道的设施还有很多可以建设,莫念却唯独先建立神像,也是有原因的。
以至于某天深夜,当香火神像终于落成以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城隍庙。
而在前方,沉默的冷凌泣和微笑的林宗英都在等着他。
“万事俱备,现在就出发吗。莫老板。”
“当然,现在就走。这段日子处理文案,可把我骨头都锈住了。好不容易能有偷懒的机会,还不赶紧出来放放风,松松筋骨。这些天净看冷血杀来杀去的,馋死我了。”
莫念微笑着说道,手里幽魂环绕,化作一缕阴风钻入纸人,往一个方向飘去。
要说怎么打阴修,还得是正道的人有经验,什么破邪正气赤阳全招呼上,万鬼退散。换做妖怪的话,反而对鬼道手段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而璇州最擅长此道的精怪……则是能操纵伥鬼的虎妖胡大娘。
可惜,它不仅没害过人,不擅长驱使伥鬼,而且已经被某些家伙弄死了。
于是,今天晚上,没有人能拦住某个杀心旺盛,跃跃欲试回归本职的妖道了。
“带我去找你们的主子,那个钻地穿山的大肚君,也该死一死了。”
莫念将林宗英和冷凌泣收入鬼面令,跳上纸鹤,兴奋不已。
第128章 夜战青秀山
今夜,青秀山一脉的居民们都睡不着觉。深山内不停传来闪光和轰然作响的声音。村民们都说这是城隍老爷震怒,在山中征战,驱除妖物。
事实也正是如此。莫念正乘着纸鹤,皱着眉头看着下面逃窜的妖族们。
“大多都是鼠妖,跑起来真难抓啊。”
纵然是莫念,也对这些逃窜的老鼠感到头疼。大肚君是田鼠成精,最出名的就是它那什么都能吃掉消化的胃口,还有哪里都能逃窜出去的土遁。
如今夜晚的青秀山漆黑一片,只有林宗英手中的火光照耀。要想在大山之中抓住这群鼠妖,那还真是有些费劲。
或许,这也是大肚君有恃无恐的原因。
“小灯谣在就好了,我们可以布阵,锁住这一片地脉,封锁它们的逃跑范围。”林宗英也是面色凝重。“这么混乱,根本拦不住大肚君的逃窜。”
“现在说那个没用。小灯谣的阵法造诣有限,要提前布置。可这深山之中,天知道这帮孽畜会往哪个方向钻?想要布阵困住它们简直是天方夜谭。”
夜风寒冷,不停吹动着纸鹤上三人脸,莫念观察了一会,摇了摇头。
“不过,想就此逃窜,也是天方夜谭。宗英,要借你力量一用了。我要抽调附身了。”
林宗英点了点头,化作一道幽气被莫念抓在手中,以【驱鬼役神】的法门附身。与冷凌泣不同,莫念的侧脸上浮现出了魔染的诡异梵文,瞳孔跃动着赤色的火光。
他一扬手,数团火球便砸了下去,在漆黑一片的鼠群中炸出一圈白地。然而,那些焦黑的鼠尸全是被驱使的普通老鼠。真正成精的鼠妖早就钻入了地下,只留下了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哈哈哈,城隍就这?你在大堂之上的威风呢?再耍耍看啊!”
叽叽喳喳的鼠鸣声中,唯独一个尖利的声音格外刺耳。莫念听得出来,那是前些日子庭审时被判处服役的鼠三。看起来它怀恨在心,毫不犹豫地和大肚君举起反旗来。如今见莫念拿它们束手无策,不由得出声讥讽。
“璇州是我们妖族的璇州,不是你个蠢材的璇州!不过是会叠叠纸人吓唬那些没有胆子的家伙罢了。这等小法术,在大肚君面前不值一提,轻而易举就被它老人家替我拔出来了。哈哈,想杀老子,吃老子的屁去吧!”
其实远没有它自己说得这么轻松。大肚君起码挖了它两斤肉,才把鼠三体内的纸人挖出来。不过,尽管现在还在虚弱状态,却不能阻止鼠三嘲笑。
“如何啊?两脚走路的人畜?在这大山内,才是我们的主场。滚吧,我等定会集齐十万子孙,啃光农田。你就等着饿殍遍地,被饿红了眼的饥民推翻神像吧!”
莫念面色古井无波,翻手一压,土黄色沉光一闪,地底深处的尖利声仿佛被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沉闷的响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连百里之外的人族村庄都能听到。这就是“雷鸣声”的由来。非是天上雷震,而是地鸣响动。
火生土,昆仑派《五德正心经》中记载的土行法术施展开来,彻底震塌了这一片区域所有的地底空洞。几十位仗着土遁的鼠妖瞬间被压扁成一团肉泥,包括刚刚还振振有词的鼠三。
这就是莫念担任城隍以后,获得功德愿力的用法。即使没有学会专门的神道术法,可动用愿力,便可借助神职之力,加强法术的效果。
更何况,城隍的神职本就是主管这一片地区的。莫念的前身,苍松岭老城隍,更是借由龙脉鼎所生的地灵,再借由人族香火成神,本就跟璇州地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继承了这一职位的莫念,自然也继承了枯松岭的地灵特性,对土行法术的增幅之大自不必说。
鼠妖们还以为自己占尽了地利,视地下为自己的主场。殊不知,莫念才是真正占据了地利之人。背靠龙脉鼎,整座璇州大地都是他的后援!
然而,莫念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面无表情,掏出冥金鬼面令伸手一招。还未离去的鼠妖怨魂们被莫念再度召来,面对着冥金鬼面令,不由自主地战栗不已。
城隍什么的只是兼职。莫念的跟脚,可还是渡厄天尊亲传谕令的门徒啊!
“给我去抓你们那些同党,将它们从土里揪出来。”
莫念下令。在冥金鬼面令下,包括鼠三在内的群妖怨魂全都失去了自主的能力,下意识服从莫念的命令,将土里的同族和其余妖孽一个个揪了出来,暴露在地面上。
被自己人揪出来,那些叛乱的妖族们惊怒不已,纷纷怒喝。可是那些鬼魂却无法回应,个个双目呆滞无神,撕咬着自己曾经的战友。
是,人族是钻不了地,奈何不了你们……但是鬼可以啊。
“冷血,到你发挥的时候了。”
挥挥手召唤数道金光刺穿几个为首的妖怪将其限制在原地,莫念指着下方发出指示,语气的淡漠让冷凌泣都有些不适应,怪异地扫了莫念一眼。
自己那时候也是一样。不,也有不同。
将自己拘走以后,莫念表现出来的,是随意,散漫,目中无人,那种冰冷的飞扬跋扈,好像面对的厮杀只不过是一场游戏,对手只是供他取乐的玩偶,戏谑地便将摘星楼的杀手们一个个斩杀。
而被林宗英附身后,莫念如今的神态,却是平静,淡然,高高在上,计算到一分一秒,一寸一厘,五行流转,几个法术便扭转了战局。而看他的神情,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现在的莫念,才更像是高坐于云端之上的神明。
冷凌泣漠然,却做不到那种肆意张狂;林宗英内敛,却绝没有这般冷漠。
哪里像是被我们附身了。他这副样子,更像是性格里的某种深藏不露的东西,被我们分别激发了出来一样……
心里这么想着,冷凌泣却没停下,纵身一跃,已经落到了地面上。
第129章 大肚君现身
雪白刀光闪过,带起如泼墨般的刀光,一闪即逝。几个妖怪吭都没吭一声,就在雪仇刀下一分为二,鲜血喷涌。
莫念看到这一幕,眉毛一挑。
岳华豪是会挑武功的。他送来的那本霸王枪,还有现在冷凌泣使的这门刀法,本质上都不是多么精于技巧的武功。不在招式上称道,而是有点以简克繁,以拙克巧的意思,长于内劲精气的雕琢。
比起独孤九剑,更像玄铁剑法。
这也正是岳华豪的用心所在。那些以巧着称的凡间武学再精妙,所面对的假想敌不过是一人敌,十人敌,徒然在见招拆招上有所长处,争胜一时,可并不足够泛用。
可冷凌泣以后要面对的对手是什么?是妖怪,是修士,是飞天遁地的战斗。他自己本人就是鬼者,要面对的敌人,自然是远超凡俗的强者。与其考虑如何躲闪拆招破招,倒不如直接想着如何提高出力。
比如莫念曾经使用过的流影剑术,面对陈护法、杀手还行,去打虎将军根本破不了防。再比如四时剑法,白露四两拨千斤反伤敌身是极致巧妙,但若不是诱使飂煞用光了妖力,面对风刃霜剑也是徒呼奈何。
因此,霸王枪虽然只是珍奇级中比较偏中下级别的武功,但胜在枪势霸道,劲力蛮横,使开来能绞起一片腥风血雨。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有霸体,韧性高,模组直来直往,输出高,还真就适合冷凌泣这个远胜凡人的鬼武者之身。
毕竟,数值,才是为王的理由。
不过,这门刀法……
莫念咋舌。冷凌泣说霸王枪艰深,刀法更简单,似乎是有点看走眼了啊。看这刀气,这模样……老岳大出血了啊。
搞不好,这是门能练出“真意”,和四时剑法同级别的高深武学啊。
就在这时,恶风骤起,一团巨大的黑影突然窜了出来,直奔冷凌泣而去。冷凌泣措不及防之下,挥刀回防,正巧将刀刃迎上了那一张血盆大口。
“铛——”
一声催响,那身影似乎也没想到冷凌泣手里那柄雪仇刀竟是如此的神兵利器,被冷凌泣反手震得满嘴是血,还没来得及流出便化作了零星的冰棱子,寒冷刺骨。
它还想再来,却从天上飞过来一团流焰,逼得它就地一滚,躲过了这一击。
“别来无恙啊,大肚君。”
解除了附体的林宗英站在纸鹤上,周身流焰环绕,饶有趣味地盯着下方那只巨大的硕鼠。他是负责与妖怪坊市对接的负责人,自然见过这个面孔。
“昔日一别,未曾想到今日再见君,竟是在此地。何不多留一会,以叙别情呢。”
妖怪坊市的前任管事,叛逃者,鼠妖大肚君吐出一口冰渣,嘿声笑道。“免了。我等乃是妖孽,攀不上人族大人的高枝。又何必如此。这位道友面生的很,想必就是那位未曾谋面的莫鼎莫城隍吧?”
莫念随意地拱了拱手。穷途末路的叛徒,也就只配他这般敷衍。“大肚君,为何要反呢?”
“为何?嘿嘿。”大肚君冷笑。“当惯了畜生,不想有了神通以后,还被你们人族欺压,算不算?”
得,果然,又是一个妖族的死忠。
莫念也不在意。妖族扎根许久,偌大一个璇州,总有几个妖怪是对妖族忠心耿耿的。就是如今,莫念也不敢保证其中没有心怀反意的精怪静静潜伏,只待反击的时刻。大肚君,只是其中跳得最欢的一个。
不过无妨,蛰伏就蛰伏吧。有自己在,它们大可以继续蛰伏个几十上百年的,看璇州如何习惯被枯松岭管理的时代。
“那就请借大肚君头颅一用,高悬我枯松岭城隍庙口,让诸位精怪看看跟随妖族的下场了。”
大肚君哼了一声。“好啊,你们做的到的话。”
它张开口,张口一吸,莫念和林宗英顿感不妙,各自跃开,纸鹤便瞬间被卷入了大肚君口中,连一点涟漪都没泛起。
冷凌泣看准机会一刀劈下,却被大肚君那看似肥硕的身躯一个闪避躲了过去。它再度张开口,这次对准的却是林宗英。他只来得及扔出一团火,就被莫念收回了鬼面令。
那一团足以烧熔土石的逐空流焰,进了那大肚君的肚子里,连个嗝都没打出来。
“那家伙有点古怪。”莫念把林宗英再度放出来,脸色难看,暗暗传音道。“我刚刚差点收不进去你。连鬼魂都吃,那家伙自号大肚,胃口倒真是不小。”
“也有极限的。我还能感觉得到流焰在它肚子里被消磨,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林宗英放出土行法术支援冷凌泣,抽空说道。“可能是血脉神通,也是有的。妖族天赋千奇百怪,有个异类很正常。”
“不,我感觉那不是天赋神通,而是……”
莫念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大肚君这一招,似乎不是什么天赋神通,而是某种修炼而来的法术。
只是还没等他回想起来,大肚君又张开大口朝着冷凌泣咬过去,还带动了周边妖族的气焰,一同上来围攻。
莫念一时来不及多想,张口吐出阴云,将众妖全部卷入其中,顺带甩了一团瘴气过去。没入了大肚君体内。
大肚君只觉得浑身一软,那口牙顿了一顿,居然有点咬不下去。被冷凌泣抽出破阵戈一抬,磕得满嘴牙都在震动。
那就是【瘟毒阴瘴】,莫念新掌握的法术。瘟毒大肚君可能不会在乎,毕竟鼠族也有掌控瘟疫的类型,但那病发一刹那的虚弱,顿时就破除了这般危机,让冷凌泣反手还了一击。
剩余的大小妖物更是不堪了。阴云一卷,它们全都感觉浑身发凉,筋疲骨软,神思不熟,【万难入魂】【恶咒缠身】的症状无一例外全都出现在它们身上。几个弱小的妖怪顿时就暴毙当场。能冲出阴云的,也个个虚弱异常,十成实力里面去了七八成。
然后,面对的就是照亮黑夜的炽热流火。
林宗英一边施展法术,一边吃惊地看着莫念。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莫念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那感觉……怎么说,好像回到了昆仑山上,对着木人练习法术一样。
可他毕竟是天下行走,又是实打实和魔道斗过一场,死于魔劫的修士,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自然知道自己如此轻易的夺走这群精怪的性命,到底是什么原因。
“继续,不要停。”
莫念吸食着地上那些被烧到半死的妖怪们的血气,注入到冷凌泣身上,让他越战越勇,和大肚君以伤还伤,同时还抽空调遣那些死去的妖怪亡魂,或是驱赶,或是干脆附身,高呼大王需要支援上啊,带领着众多精怪前仆后继扑进林宗英的流焰之中。
林中仿佛开了锅一样,四面八方的妖怪涌了过来,一批批倒下。
第130章 食人之术
最麻烦的对手还是大肚君。
这位大妖不愧是妖怪坊市的几大管事人之一,一张大口犀利无比。冷凌泣一个闪避不及时,被它一口咬在肩膀上,铠甲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裂纹,流出紫黑色的血液。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冷凌泣的铠甲借鉴了神武军甲的构造,可以吸食敌人血气成长。连番恶战之下,坚固程度早就远胜当初。上一次遭遇这么严重的损伤,还是在直面飂煞的时候。
然而,这头黑鼠一口就差点将鬼武者的半个臂膀咬下来。
而冷凌泣的回应,则是反手一刀砍上去,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创口处带着冰渣。大肚君那恐怖的速度,在雪仇刀的寒意下终于得到了限制。
而莫念和林宗英则分别皱起了眉头。
龙脉未断,金丹隐世,目前行走于人世的战力,大多数都是筑基期。而大肚君作为积年老妖,修为也就比重伤的飂煞高上一筹,还没到筑基期巅峰,即将凝结妖丹的地步。
这就奇怪了。连林宗英都看出来了。这张口一咬的爆发力,就连飂煞都有所不及。等闲来几个筑基期只怕也要被这大肚君一口吞了,轻而易举。但要说是金丹级别的手段,又有点过于寒酸了。
大家都是筑基,顶多是多支撑几个来回的区别,怎么你当开饭呢?一口一个。
“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莫念突然开口说道,一挥袖,漫天的纸人从袖中飞出,挨个去找那些在战场上游荡的妖魂。受了纸人庇护,无数妖魂显露出半透明的实体,在阴森的树林中若隐若现,格外阴森。
然后,尽数被莫念驱使,冲着生前的主子扑了上去,妄图从它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和一对一不一样,在这种混战中,阴修才是人多势众的那一方。死的生灵越多,阴修的助力越强!
大肚君长嚎一声,那吸入纸鹤的强大吸力再现,将无数妖魂吸入口中,狠狠一咬,原本无形无质的鬼魂竟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裂声,被大肚君一口咬碎,再张开时,已是满嘴的纸屑。
“呸,没滋味,还不如尸体有嚼劲……”
它将嘴里的纸屑吐出,一双豆豆眼盯着冷凌泣和另外两人,眼里泛出贪婪饥饿的绿光。
莫念把逃得一劫的鬼魂放走往生,和脸色难看的林宗英交换了一个眼色。
“妖孽啊……”
林宗英一字一句地咬出来,而莫念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道生万物,天地有灵。修仙的本质,就是吸收天地灵气,从原本的凡俗躯壳中蜕变成仙神一般的存在。既然拿了天地间的物事,那就欠了此方天地的因果。除非身死道消还于天地,否则就会被冥冥之中的报偿业果追上。
炼气筑基的时候这种劫数还不明显,到了金丹期,最出名的就是至多九转的丹劫,反复淬炼。熬的过去就丹破婴生,熬不过去,便寿尽身亡,投胎转世。
到了炼虚期,才能感应到【业力】的存在,明了天地运转的规律,想办法弥补,或是逃脱冥冥业报,方法不一而足,各家各有避劫之法。
不是说只有到了炼虚才有业报,而是因果一直存在,只是到了那个境界前你身在劫中,浑然不觉,达到那个境界后,才能隐隐明白这业报的存在,想办法脱劫而出。
最明显的就是林宗英和楚轻歌,他们都是筑基期,却在漓州就遭遇了魔劫。楚轻歌还好,有个好爹替她事先谋划避劫。虽然没有莫念干涉,她也是堕入魔道沦为血河剑魔的下场,但来漓州,好歹是抓住了一线生机。
而林宗英就没这种好运了,直接死在了魔劫中。
所以修仙界也有一种说法,魔劫降临,也是天地运转平衡的一环,是成住坏空的“坏”和“空”,向所有修士讨还债务的报应。
不过,这种说法也就私底下流传。这可是魔道自诩立身的根基所在。随便开口,那不是自认魔道吗?等着仙门来问询啊?
小伙子,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正道和旁门还好说,走的细水长流的路子,先借债,再向天地还债,精耕细作。而魔道……则有点风险投资的意思。
毕竟,天材地宝是天地灵气所生,肉身魂魄难道就不是?一个凡人比不上,我多拿几个,几十个,几千个,上万个人的精血生魂弥补,总能比得上了吧?
收益风险并重,掠天地万物为己用,这就是魔道的做法。
还是拿楚轻歌说事。青云门的她救不了漓州,可一受了血河剑元,疯仙子近乎把整个漓州的魔修都清剿一空,全身精血魔气化作血剑,战绩简直是骇人听闻。
而你要说莫念,他驱使鬼魂,吸食精血的手段,按理来说也很接近魔道了。不如说整个阴修之路,就是旁门中格外邪门的一条。很容易就和鬼散人一样,沦为魔道之流。
而要论如何利用人族精血、生魂,那玄明界内首推的就是邪魔九道,个个都是其中行家。再要说下来,那就是跟人族斗了万载的妖族了。
比如青丘,小灯谣的吸食精气的手段,就是师承那群狐狸精的。再比如……面前这位吞身食魂,生冷不忌的大肚君。
“你早就跟妖族勾结上了吧?”林宗英阴恻恻地说道。“如此犀利的食人之术,你花了多久时间,吃了多少个人?”
“嗝,谁数的清呢?你会记得你吃了多少粒米吗?”
大肚君嘎嘎怪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毕竟,我在妖怪里,也是出了名的‘大肚’啊。”
林宗英嘴角抽动,手中的火苗窜了一窜。
“别急,让我来。”
莫念拦住了即将动手的林宗英,饶有趣味地盯着大肚君。“我感觉不到你身上的怨气……食魂,炼到了这地步吗?将可能产生怨气的魂魄也一并吞噬,借此掩盖修炼食人之术的冲天怨气,你真敢练到这个地步吧?”
“有何不敢?区区凡人肉胎,不过是我等的血食罢了。”
身形一晃,大肚君又咬掉了冷凌泣的一块包裹着甲片的血肉,嘎吱嘎吱地嚼了下去。“说起来,还得是带点软骨的肉更有味道咧。魂魄虽然弹软,却少了点腥味,滋味不足啊。”
“我猜也是这样。”
莫念又笑了笑,抬起手指,一缕幽绿火焰缭绕着他的手指,比起林宗英的灼热流焰来说,渺小的不值一提。
第131章 水火无情
“大肚君,那门食人之术是妖族教你的吧?它没告诉你禁忌所在吗?”
其余的妖孽都被林宗英的火行道法烧成焦尸,剩下的残余则跟莫念驱使的鬼魂纠缠不清,已经成不了气候。场面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大肚君,在和莫念三人对峙。
大肚君显然对莫念的质问嗤之以鼻,一双绿豆般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想要找出逃脱之法。跟莫念聊上几句的功夫,他已经瞅准了几个空档,暗中蓄力等待。
手下?手下死就死了嘛。它又不是虎族,老鼠一窝一窝的生,哪里会缺手下?
“你们这些正道啊,就会说些陈词滥调。就连那些想拉拢我的使者,也是这般,畏首畏尾。”大肚君昂头,一副十足不屑的模样。
“说过又如何?心慈手软,如何成大事?那些怨念整日在我耳边唧唧歪歪的,烦人至极,倒不如连魂魄都一口吞了,清净一点。
精血滋补肉身,生魂滋养神意,嘿嘿,这人族的太平盛世,却是我等大肆享用美食之际。不若吃个痛快。看看你们,苦修数载,烟火放的倒是不错,却连塞我的牙缝都都做不到啊,哈哈哈。”
这副模样,就连林宗英也摇了摇头,给气乐了。莫念也微笑。“看样子,你真是没出过璇州呢。你看,如果是红顶君,就不会如此愚蠢冒进。”
“跟那鹤妖又有什么关系——”
大肚君做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话说到一半,却是身形一晃,瞅准空隙跑了出去。那动起来的黑影快的惊人,无论是冷凌泣的刀枪还是林宗英的五行道法,皆都被大肚君蛮横的穿过眼看就要再度没入山林中。
谁跟你们这帮人扯这么多?日后再来找你们算账,老子先溜了。
大肚君兴奋地想着,浑然没注意到头上,一滴漆黑如墨的水滴到了它的头上。
它兴奋地看着那一条地缝,施展引以为傲的遁术钻了进去——
——然后,迎上了迎面而来的幽绿毒火。
“吱!”
大肚君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片山林,夹杂着满地乱滚的撞击动摇声。
“吞进去了就不存在?你还真是傻的可爱呢。”
看着被幽绿毒火纠缠,疼得满地打滚的大肚君,莫念施施然说道。
“你以为魔道的人不会这么干,纯粹是因为怨念也是一种可以利用的资源吗?肉身坚韧,神魂强大,道行精进,斗法还犀利……你当这么好的法术只有你一只老鼠遇上了?
万物皆留一线生机。你吃了那些人,吞了他们的性命精血也就罢了,顶多是怨气冲天被正道察觉后追杀。可你连放他们转世都不肯,仗着一副好牙口连魂魄都吃。你以为这就不用受怨气纠缠了?嘿嘿,不过只是加重了你的业报罢了。
真要有这么滋补,也轮不到你个筑基期的来享用这大夏朝的人口。连走出璇州都懒得去,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明白的修行常识,你却自以为很聪明,浑然不知你的劫数已经临头了。”
青秀山的茵茵草地化作一片焦土,地缝吞吐毒火。浑浊的河流蜿蜒前行,宛如毒蛇一般朝着大肚君蔓延了过去。
“还有,等你在天尊手上受刑完毕后,如果还能记得的话,下一世再干这种事,就离渡厄天尊的门人远一点。”
莫念微笑道。
森罗八景——阴火炼狱,黄泉冥流!
“不要……不要啊!”
大肚君强忍剧痛不断挣扎,那短小的四肢却再也发挥不了那鬼魅般的速度,渐渐沉了下去。那冰冷的黄泉之上,毒火却在静静燃烧,并行不悖,将大肚君拖入永无止尽的折磨当中。
许久,黄泉之上泛起阵阵涟漪,再无声息。
莫念暗暗叹了口气。渡厄天尊不容噬魂之事发生,因此森罗八景面对这种敌人简直是摧枯拉朽,却会彻底将大肚君消磨殆尽,还归世间,不会有半点残余,免得门人生出“养肥了杀”的想法来。
简单来说,应该是不会有装备材料的收获了。
不过……莫念看了看面板,给了25万点经验,也还算丰盛。
“这样,璇州的反抗势力就差不多了吧?”
林宗英走了过来,如此询问道。大肚君一脉势力覆灭,明面上璇州重归平静,精怪山鬼全都纳入了枯松岭管辖。莫念之前提到的掌控璇州阴世的目标,算是暂时达成了。
然而,莫念却是摇了摇头。
“妖族经营了这么多年,仇恨根深蒂固,不是一时半会能扭转过来的。现在,估计只是蛰伏起来,不敢冒头罢了。
有一就有二。食人精血虽有隐患,对道行的增进却是毋庸置疑的极快。这只硕鼠只是最出名的那个。肯定还有其他妖怪也在食人,只是没跳出来,目前还在蛰伏而已。”
林宗英默默点头,突然感觉有点悲哀。
仙门需要守护黎民苍生,守护龙脉。可龙脉兴盛,却会将天地间的灵气转为人族气运,让凡世兴盛起来。凡人多了,却限制住了仙门的手脚,让金丹不得不隐世潜修。
可仙门被限制住了,魔道却不会。灵气稀薄与他们无关,妖魔却可以蛊惑人心,挑拨战乱,以血肉生魂增长修为,施展邪法,倒是压住了正道一筹。
等到天下哀鸿遍野,生灵涂炭,却又轮到仙门入世济民……
道消魔长,魔消道长,循环往复,永无止尽。
“龙脉啊……”林宗英喃喃道。“该断了。”
莫念对此不置可否,反而换了个话题。
“比起让大肚君的势力彻底覆灭,我宁愿让它再蹦跶一段时间,吸引那些暗中潜藏的势力来投。只是,它居然生食魂魄,为祸深重,让我不得不提前处置它了。”
“但是?”跟着莫念久了,林宗英也有些明白他的套路,接口道。“你也还有后招吧?”
莫念点点头,掐了个指诀,阴气聚集,那些死去的焦臭尸体,又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被莫念以《百鬼图录》炼成妖尸。
“让大肚君再‘活’一段时间吧。否则,我们哪来的借口,‘误伤’其他精怪呢?”
林宗英和莫念嘿嘿怪笑,笑得旁边的冷凌泣眼神怪异。
于是,青秀山的战乱声响了一夜,弄得村民们惊恐不已,无法入眠。
璇州精怪们则纷纷议论,大肚君真是好本事,居然能和城隍爷斗得旗鼓相当,短时间内,这两方的斗法是得不出一个结果了。
第132章 一些小事(上)
自从那天晚上起,璇州各地都能传来“大肚君正在和城隍爷斗法”的传闻。闻讯赶去时,只留下激烈战斗的痕迹。
直到这一天为止,有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发生了。
带着深海的各种珍稀物产和虾兵蟹将,柳应月再度上了岸,边做那副身着华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来到了妖怪坊市,受到了游山君的热情款待。
游山君还是一如既往的憨厚直爽,一见到柳应月,便作势要跪下请罪。
如今它在妖怪坊市也是赫赫有名的主事者,柳应月哪里敢应下,连忙将其扶起,两人相互客套了一会,这才走入内堂一叙别情。
“哈哈,正巧柳妹子你来了,让俺当面向你请罪。别的也不多说了,只要我大黑在这一天,就会帮柳大哥看好这些产业。
柳妹子,先别急着走。来人啊,流波岛诸位弟兄远道而来,招待这些贵客好好休息。还有,让各个铺子掌柜的过来见我,就说深海特产到了,让它们带着账本来见我,快去。”
紧接着,流水一般的精怪们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游山君一一给柳应月介绍各家掌柜,认熟主家的脸,在拿出账本逐个查账,从头到尾,整个流程没有瞒着柳应月丝毫,竟然真是把她当作主家来侍奉。
看着雄壮憨厚的熊瞎子经营得这般红火,柳应月暗暗心惊的同时,也有些懊悔。
没想到,当年在山上还需要兄妹俩提携照拂的大黑,如今竟然成长到能主事一方的地步了?看它如今意气风发的模样,只怕准备了很久,憋着这口气就等着发迹的那一天了。
同时她有些羞愧。因为至今不能化龙的原因,她在璇州岸上徘徊多年了,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昔日的部众的能力与野心都能成长到如此的地步。亏自己还自诩流波岛军师,反而是犯了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毛病。
反观大哥,远在深海不曾返乡,却比自己看得清楚得多了。游山君再大的折腾,一封信件外加私印,许以便宜行事之权,就让它服服帖帖,忠心不改,这才是真正的雄主之道。
也许就是缺了这份心性魄力,才让自己一直没能化龙成功吧?柳应月黯然地想。
突然,一个掌柜的说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由于莫城隍和大肚君还在斗法,所以青秀山到莲蓉洞一带的灵材收不上来,最近的生意也受了点影响。”
“哦那个,不打紧。”熊瞎子挥了挥手。“等城隍爷围剿完余孽,大家都能安心和人族做生意,你这个月的份额少就少了吧。”
“多谢大王……”
“你们等会?”柳应月听得入了神,开口打断。“你们说……莫城隍和谁,在斗法?”
游山君和掌柜的一愣。“大肚君啊。据说是和妖族勾结,被莫城隍追杀现在。如今还在打的,挺热闹的,整座璇州都被惊扰的鸡飞狗跳。”
“整座璇州?”柳应月露出思索的神色。“……那一定误伤了不少精怪吧?”
“那可不。不过莫城隍和他那文武判官来去如风,也没人敢劝几句。”
柳应月听到这句话,眼睛笑成了月牙。
“好你个莫鼎,搂草打兔子,原来打的这个主意。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大黑,我这里还有一份给青云门的礼物要送去枯松岭,先走一步了。”
“唉柳妹子……”
游山君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柳应月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长大。”
掌柜的在一旁帮腔。“柳小姐聪明伶俐,心气又高,那莫城隍年纪也不大,却屡屡做出不少大事,让柳小姐激起了好胜心也很正常。”
“算了,年轻人,由他们闹去吧。”
游山君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继续和掌柜们清点账本,盘算着怎么把这批深海特产卖出去。
这就是无人在意的第一件小事。
所以柳应月也没注意到,就在她急匆匆地跑过一间茶馆时,里面坐着的两个人族无意中扫了自己一眼,又继续开始交谈。
“真性大师,你可要救我一救啊。”
杨铮满头大汗,一脸惊慌地对着面前的和尚苦苦哀求。
“那莫鼎已经不是人了,是妖魔,是邪道啊。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他居然在大堂之上,拘走了吴道友的魂魄,让那些妖崽子分食他的尸身啊!
此等罪行,骇人听闻,天人共怒啊。大师啊,我知金光寺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可是亦该有金刚怒目啊。再这么任由他为所欲为下去,璇州百姓,只怕……只怕就要任由这些妖怪们肆意掠食了啊!
真性大师,我一行人欲来璇州斩妖除魔,还璇州一个朗朗乾坤。只可惜势单力薄,道友们皆死于妖口,如今只留我一人苟活。我已决心和这帮妖孽斗到底,压上我这条性命。只怕苍生黎民陷于妖祸之中,被妖人所惑。还望真性大师为了璇州百姓,出手相助啊。”
杨铮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妖怪坊市中,喝的是妖怪沏的茶。若真如他所说的“妖祸严重”,只怕这杯茶喝完他就得死了。
没办法,璇州叫得上名号的修士聚集地都是妖怪们建起来的,也就最近一段时间管束精怪,让璇州多了点人族修士的身影。杨铮想要招待这位和尚,还真没有别的地方好选。
“这……杨施主心怀苍生之念,慈悲为怀之心,贫僧知晓了。只是,虞州苦战不下,龙脉鼎危,还有许多同门仍在那边与羽族僵持。更有摘星楼杀手无孔不入,他们精于易容,悍不畏死,又是人族叛逆,着实伤了不少师兄弟。师门急召,贫僧不得不去啊、”
形容枯槁的青年僧人为难道。
“哎呀,大师你说得这是什么话,难道璇州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杨铮哪里肯放过这个偶遇的金光寺僧人。妖族光是给他的定金和经费至今仍在他怀里呢,还有大笔的赏金,让杨铮垂涎欲滴。
只是自己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鼓动了包括吴德理的一行人前来璇州捣乱,却被那莫鼎轻易处置了。
剩下的废物跑的跑,死的死,都死在那莫鼎和游山君的算计之下,如今距离妖族所预想的那样还差得远,杨铮哪里肯放弃?
他本来就只是散修,给点甜头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不然也不会被妖族打动。可这样的货色,自然也只能蛊惑与他同一层次的蠢材来送死,哪里动摇得了枯松岭一星半点?
若不是红顶君有意借此逼迫城隍爷,他们只怕都进不了城隍庙。
只是现在好了,这位真性大师给了杨铮一个莫大的惊喜。真是天赐的富贵。
他可是金光寺的高僧,念经念坏了脑子。能让他死在城隍庙,必惹出来金光寺,只怕青云门也护不住那个莫鼎。
到时候,妖族能给自己多少赏金……
杨铮越想越心热,干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装作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算了,既然大师不肯,那我宁愿自己去,死在城隍庙,也不枉和吴道友相识一场。还望真性大师为我收敛尸身,咏经往生。”
“哎呀!杨施主,万万不可啊……”
真性大惊失色,苦劝不已。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两人相伴同行,要去枯松岭“要个说法”。
长着一对耳朵的茶摊老板收拾桌子,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嗤笑一声。
“第三十七对……一个秃驴,一个贼道,你们能斗得过城隍爷才是有鬼了。”
它不以为意,接着去招待下一个客人去了。
这就是无人在意的第二件小事。
第133章 一些小事(下)
真性也没有想到,他口中在虞州战斗的如火如荼的羽族,竟然还派出了一个特使,正和红顶君对峙,神情傲慢。
“红顶,这可跟我们说好的不同。”
这个面容阴鸷,面颊生羽的鹰族男子眼神锐利,目光慑人。
虽然他背后的翅膀上,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从右翅根横到腹中,几乎要了他一条小命,却让他的眼神越发凶横,盯着悠然品茗的红顶君,仿佛自长空扑击而下前,端详着猎物哪里肉质鲜嫩、好下口的模样。
“你这样,我没办法和凤主交代。到时候那位大人来找你,我可没办法帮你说话的。”
“瞧你说得,惊羽,凤主这不是没来吗?”
红顶君不紧不慢地说道。“再说,这里可在龙王们眼皮子底下,不是那么好发展的。我潜伏了这么多年都进展不大,要为了个人类城隍……呵呵,我觉得不值得。”
鹰妖冯惊羽暗暗咬牙。
自古以来,妖族内部就经常别别苗头,时战时和,不少种族间的血仇,也就对比人族稍逊一筹。
蟠桃圣母向来与十万大山的蛊母合不来,虎豹军和火焰山的平天大圣则颇有几笔血债,青丘的狐狸精们则是对所有妖族无差别勾引挑拨从中渔利,当然,也因此被所有妖族下绊子。
而龙族,向来是与统领所有羽族的梧桐岭明争暗斗。要说起凤凰与龙的恩怨,只怕比龙脉的万年血债还要长。
因此,冯惊羽对红顶君的敷衍很不满意。他们是多年的老相识了,自己为羽族出生入死,红顶却一直骑墙,左右逢源,让他看不过去。
当然,冯惊羽至今仍只是凤主的忠仆,唯一的贡献便是被凤主赐姓谐音“冯”。红顶君却隐然割据一方了。这份不满到底有没有嫉恨掺杂其中,只有冯惊羽自己知道。
“我不是来听你敷衍我的!”冯惊羽一捶桌子,震得茶水四溅。“那莫鼎明显是人族的算计。如今香火日盛,璇州龙脉沉寂多年,如今却有复苏的迹象。要是误了妖族大计,你担待得起吗!”
“你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我这不是做了些事吗?”
红顶君玩味地说道。
“龙脉鼎是受了香火不错,可不是受的人族,而是我妖族的香火。等复苏了以后,向着谁还说不准呢。我这是在给人族龙脉掺沙子,怎么就不做事了?
而且……就算万一龙脉鼎复苏影响大局,这里毕竟是璇州啊。横竖是要让那些龙族,难道,不正是凤主想看到的吗?”
冯惊羽被说的哑口无言。
的确,龙脉鼎沉寂多年,如今却是受了妖族的香火而复苏的。这其中的玄妙变化,物性流转,只怕连最高明的炼器师都说不明白。万一璇州龙鼎最终居然失去了镇压妖族的能力,反倒是一件好事了。说不定整个妖族的方针都会为之改变。
当然,这毕竟只是万一。
而且,最可笑的是,冯惊羽居然觉得红顶君说得不错。如果当真龙脉鼎复苏,让龙族担了整个职责,他那个主子……还真乐见其成。
便宜了人族,也要让龙王们吃亏。这就是凤主的逻辑,甚至是妖族内部,对于那些抱有宿怨的种族,也是这般幸灾乐祸。
然而,这对妖族,对凤主有利的行为,却让冯惊羽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妖族今后的方针从悍然入侵转为怀柔渗透,更不能接受凤主为了种族的私欲损害整个妖族的利益。冯惊羽期盼的,是当今这般乱局,烽火狼烟,人族死伤惨重,乃至亡国灭种。
如他本人一样,冯惊羽,是个和飂煞一般,纯正的“鹰派”。
“好,好……那让我看看,那莫城隍是不是有如此的本事。”
冯惊羽咬牙切齿地起身,化作鹰身,忍着剧痛冲天而起。他要去枯松岭亲眼看看那口龙脉鼎,然后……想办法毁了它!
红顶君目送着旧友远去,目光闪烁。
这就是无人在意的第三件小事。
冯惊羽飞出坊市,飞过山道,身上那道伤口仍在淌血,有一滴自空中落下,滴在了某人的脸上。
“嗯?”
那个面容稚嫩的小道士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抬头看去,正巧看见苍鹰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好像被我打伤的那只鹰……可是他不去疗伤,去枯松岭干什么?错觉吧。”
张道宇觉得不太可能,摇摇头,收起了桃木剑和符箓。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传闻中的“莫城隍”,他便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他师承龙虎山,乃是嫡传的小弟子,正统的神道修士。奉了师命,来拜会枯松岭的道友。
神道是入世道,要香火信众方能修行。可是不巧,大夏朝已经有了太阴教。《御世渡人歌》入门简单,渡厄天尊又比较佛系,你爱信不信,反正别挡着我的教众超度亡魂就行。这样的态度,再加上太阴教祖师实在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反而让太阴教广为流传,尽皆信奉。
于是,就跟莫念到来前被龙王庙挤兑的枯松岭一样,龙虎山也被太阴教挤兑得半死不活。
等到了现任太阴教首不理俗务,民心尽失时,这一代的皇帝姬晨野又不知为何,下令禁止民间设立野庙淫祠,供奉神明。
璇州龙王庙那是时间太久民心所向,再加上知府有好处可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龙虎山可没这个待遇,没有人族气运支撑,信众日渐稀少,更加势微。
这时候,莫念的做法让龙虎山眼前一亮。对啊,阳世我们被仙门与朝廷管也就算了,难道他们还管得到阴世?
所以,张道宇其实是来枯松岭取经,学习先进经验来的……
走的累了,小道士干脆先坐下来休息,拿出干粮清水大口猛吃。抚摸着自己的包袱,他有些不大确定。
师傅让自己前来,其实还是给带了件见面礼的。事关重大,为了让莫城隍尽心教导,龙虎山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打算赠与那位城隍爷。
那本名曰《神鬼见闻志异》,就是几位师父交给张道宇的礼物。
“龙虎山得此书已有数百年,始终参悟不出其中玄妙,想来是先前一直秉持正统,其道煌煌,与此书不符。”
临行前,师父如此对自己的小徒弟教导道。
“那位莫城隍不同,管束阴世,号令妖鬼,可能他与此书有缘。莫道友乃是奇才,此行务必要好生请教,侍他如侍奉你师父我。不可怠慢。你乃是修道种子,本门的希望。务必要将那位莫道友肚子里的学问,都给我掏空了回来。
其余的灵石什么只是身外之物,唯独这本《神鬼见闻志异》,万不可丢。祖师爷有言,这可是——后天至宝!”
张道宇觉得师父在忽悠自己。
珍奇之上是秘宝,秘宝之上是绝品,绝品之上乃是后天至宝,意为后天所生的极致,只在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仙器与先天法宝之下。
简单来说,鼎盛时期的大夏朝,以气运所供的九州印,就是后天至宝!
就这么一本泛黄的古书,能和九州黎民,朝代供奉的玉玺相提并论?张道宇怎么都不信。他自己也翻阅过几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算了,师父不靠谱,还是我自己想办法求一求那莫城隍吧。可惜了,若是杀了那只鹰妖作为见面礼,提着它上门,也许会更有用一点。
张道宇叹了口气,提着行李再度上路。
这就是无人知晓的第四件小事。
枯松岭,城隍庙前,小灯谣坐在门槛上,愁眉苦脸。三条狐尾摇来摆去,逗得那些小虎崽不停扑腾,抓着她的尾巴尖,爬上她的脑袋咬,咬得一嘴的绒毛。
“贼道人,莫城隍……”
她忽然站起身,将身上那些个小虎崽都抖落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对着山外大喊。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快受不了了!”
小灯谣悲愤的呐喊,在清晨的山间传出去很远,很远。
这就是最后一件事。
第134章 庙小妖风大(一)
冯惊羽收起翅膀,落在枯松岭前。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冯惊羽依然咬着牙,从妖怪坊市直接飞了过来,血都淌了半两出去。
“龙脉鼎,龙脉鼎……”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每一个妖族都有理由憎恨这汲取玄明界灵气,死死镇压住一切异族的龙脉。它让妖怪们被冥冥之中的人族气运压制,在面对道法与符箓时,收到的创伤更深、甚至让人族衍生出了专精驱妖和符箓的天师,手中握有妖族的无数血债。
就如同他身上的伤,竟然是被一个区区筑基期,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斩的。每每感受伤口的抽痛,冯惊羽都按耐不住心底的怨恨,恨不得找几个凡人来用爪子活活抓死泄愤。
何其不公?多少修行了几百年的妖族,就这么白白死在这些不过百岁的弱者手上。
而一想到这龙脉,居然是那些自诩高贵的龙族,万载前却被天庭群仙与八大仙门联手剿灭,祭祀上天,布下这天地为局,前所未有的旷古大阵时,冯惊羽对龙族的仇恨,也并不比人族稍逊色几分。
那些愚蠢的长虫,凤主那低沉的声音仍在脑中回响,带着天生的高贵与威严。没有它们拖后腿,羽族……不,整个妖族的处境都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冯惊羽低下头,用仇恨的刻刀将主人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深处,远比他身上的伤口来的更深得多,铭刻骨髓,与之共生。
连带着凤主的模糊身影,都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神性。包括冯惊羽在内,任何羽族都必须保持足够的敬重,以至于不允许直视凤凰二主的身影。否则,便以鲜血偿还御前失礼。
百鸟朝凤,本就该是这样。
由此可见,当冯惊羽还没踏入庙门,没看清楚那尊高大的香火神像的脸时,目光就死死地黏在了那口古朴陈旧的古鼎上。
它装满了香土,上面横七竖八地插着歪歪斜斜的香,冒出熏迷眼睛的浓烟,让城隍与文武判官的金身,都多了几分神秘而不可冒犯的威严。
然而,把这几个本来专属于凤主的形容词套用在这几尊泥塑的神像上,却让冯惊羽感到恶心,厌恶,乃至于憎恨。
他有理由憎恨。憎恨这口隐隐于璇州地脉气机相连,岿然不动的古鼎。那不起眼的外表下,深藏其中的浩荡与厚重,使得冯惊羽忌惮不已。
璇州的龙脉鼎,果然已经开始复苏了。
而更令他感到震怒的是,这些密密麻麻歪歪斜斜的香,很明显不是人族插上去的。而是那些还未化形的小妖,不顾可能被香头烫伤皮毛的灼痛,用自己的爪子勉强插上去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冯惊羽,几乎忍不住心中的杀意,要将璇州清洗一空。
你们这群蠢货,居然还帮着人族供奉香火,难道不知道这是人族的诡计,将自己送到屠刀底下吗?
活该被人族当作家畜圈养的废物……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冯惊羽再也忍耐不住了。红顶君的话如今几近废纸。他能感应到,龙脉鼎中传来的压力隐隐压制住了自己,连妖力运转都变得迟滞了起来。那该死的人族气运,已经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镇压一切异种。
亏你还敢说什么让妖族香火渗透龙脉,消除压制,红顶,你已经丢掉了身为妖族的自尊,甘心沦为人族爪牙了。
不能再耽搁了,一刻都不行。
冯惊羽张口一吐,一根火红色的羽毛悬浮在空中,让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这是凤主留给他的秘密武器,哪怕受了重伤冯惊羽都未曾动用,专门为了针对龙脉鼎。一旦催动,那焚尽万物的凤凰神焰,足以比拟太阳真火的高温,即使是龙族那群长虫遗骨庇护的大鼎,也必然会再度受创!
大鼎似乎感受到了危机,传来的威压更强烈了。
然而这一点威能,还未能影响冯惊羽,让他狞笑着将神焰凝结的凤羽推了过去。
龙王,红顶,还有那狗屁莫城隍,你们就等着瞧吧,嘿嘿……
就在这时,那泥塑的神像睁开了眼。
“还是停下吧,朋友。”
冯惊羽不为所动,甚至主动一指,意图激发凤羽。然而,数道化作龙形的沧浪蜿蜒纠缠,封住了那一枚凤羽的爆发。
“果然,龙族那帮老骨头,又作茧自缚,管不住自己的部下了。”冯惊羽嗤笑道。“这就是那什么狗屁柳寒鼎留给你的后手吧?水元之精,蛟龙珠是吧,你觉得这就能挡住我了?”
神像中走出一个身影,面容极似城隍爷,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灵动狡黠。他走到香案前,对冯惊羽笑了笑,躬身一礼。
“区区蛟龙珠,自然是抵挡不住这位羽族朋友的凤凰神焰。我这城隍庙来者不拒,颇为灵验,朋友何必一来就喊打喊杀呢?有什么要求,不妨提出来商量一二?”
城隍爷温和道。
“我的要求?”
冯惊羽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了两声,突然一挥手,将城隍爷身后的香火神像击倒,轰然作响。
“我要拆了你这城隍庙,屠了你这往来上香的蠢材夯货,让璇州尸横遍野,生灵涂炭,莫鼎,你能满足我吗?”
城隍爷一听这话,脸上渐渐沉了下来。
“这么说,今日是无法善了了?”
“苍鹰岂可与腐鼠同论?”
冯惊羽身形一转,化作一只巨大的苍鹰,狂风将城隍庙的物事吹的叮当乱飞,声势逼人。
“璇州精怪鼠目寸光,神通粗浅,居然还能与之缠斗半月之久,你也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过来受死,莫鼎。”
说罢,他张口一吸,将被沧浪龙形锁住的凤羽纳回体内消磨,振翅飞出了城隍庙外。
这里是他们的主场,自己脑子坏了才会放弃身法灵活优势。等消磨掉这层封印,我让神焰天降,将你这枯松岭化作一片焦土!
城隍爷脸色一变,飞快地往身后瞟了一眼,苦笑着传音。
“居然是个不听人说话的主儿……我刚被斩了一剑,可没把握胜他。
小狐狸,你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我顶多支撑一会,只怕就要被凤凰神焰烤熟了。”
倒下的神像居然慢慢地又立了起来。嘿咻嘿咻的声音响起,神像后探出小灯谣的脑袋,而小灯谣的脑袋与肩膀后,又探出几个毛茸茸的虎头虎脑。
“城隍庙内的功德愿力储备已开放限制随意调用,你权且支撑一会,引他回来。等我把神像修好,你诓他入阵,我马上发动阵法帮你。”
扮作城隍爷的柳应月苦笑一声。
“那你可别骗我。否则,我真交代在这里了。”
说罢,柳应月驾起云雾,朝着冯惊羽追了过去。
第135章 庙小妖风大(二)
要想说清楚这件事,还得把时间往回倒,从今天清晨说起。
今天早上,小灯谣又按照惯例开了庙门,提着大桶小桶,唉声叹气地带着几个毛球出发。
“贼道人,又使唤我,就知道使唤我……”
小灯谣恶狠狠地说道,一边怨念地碎碎念,一边拿着铁锹挖土。“老说些听不懂的话嘲笑我,适合干土木又是什么意思?
可恶啊,好歹把宗英哥留下来帮忙啊,把人全带走了,就知道压榨我……”
可怜的打灰灯谣废了大力气才挖出了一个坑,擦了擦汗,掏出一个阵盘,看了看方位,这才把阵盘埋下去。
这些日子小灯谣负责的就是这件事,跟林宗英一起设计阵图,布置护山大阵,免得出现别有用心的人来捣乱。
要说小灯谣有一点阵法天赋吗?那还是有的。而林宗英接受的又是最正统的仙门教育,和莫念这种偏科的特长生不一样,他也是什么杂学都能来上一点,也能帮着忙设计阵法。
原本以这两人的阵法造诣,是负担不起这种守护门派的镇山大阵的设计与布置的。但是,莫念则另有想法。
首先,神道中自有守护庙宇的办法。你没听说过现实中去哪个寺庙上香还要会走阵法的吧?选择山清水秀之地,庙宇建筑风水布局合理,再加上香火旺盛信众云集,神像自有防御机制来抵御妖魔外道的入侵。
乡野流言中传闻路遇鬼魂野鬼,山精野怪纠缠,可以寻庙宇躲避至天明,也是这个道理。这都做不到哪里会有人来上香还愿的?只有无人供奉的破庙,才有听说有野狐山精盘踞。否则,神像自会庇护入庙之人,显示灵验。
从这一点来看,神道的原理倒是和龙脉鼎颇为相似……
哎,这不巧了吗?枯松岭城隍庙内,正有一口镇压地脉的龙脉鼎!
双管齐下,其实这个护山作用就很明显了。冯惊羽那番话其实说得挺没道理的。若是精怪个个都会受到龙脉鼎镇压,哪里会有这么多小妖来上香?好歹也是衣食父母,龙脉鼎又不傻,没事镇压这些信众干嘛?
他自己杀气腾腾地奔着龙脉鼎来,这等神物感应到凤凰神焰自动应激自卫,他倒是怪起龙脉鼎没有乖乖引颈待戮了……
第三点前文也说过,莫念这个城隍是袭承原来苍松岭老城隍的,跟脚上就是龙鼎感应,地脉所生。因此,被璇州地脉所钟的情况下,枯松岭天然占据地利,布阵难度就小了很多很多。
最后一点,则是实践出真知。也许小灯谣和林宗英自己都没感觉到,自从龙王祭那件事以来,他们联手布置了一个风水大局,沿着寒江水系构建石堤,不管是不是空架子,占了多少便宜,林宗英和小灯谣在这个过程中都受益良多,将眼光从区区一地,提升到了以一州之地,改天换地的程度。
也许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在抓耳挠腮彻夜设计阵图,解决一个个问题的时候,他们本身的阵法造诣已经得到了不小的提升,尤其是主要的负责人小灯谣。
而作为发布这种“不合理命令”的老板,莫念却是明白的一清二楚。小灯谣需要的,只是在不断地实践中,逐渐明了并掌握自己的真实能力。
所以,布设枯松岭的护山大阵,也是他布置给小灯谣的功课。
当然,说这么多,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布置好阵法,自然是因为……
一泡昏黄水柱突然喷了出来,吓得小灯谣赶紧扑上去,从土里连挖带刨的把阵盘护在手里。这才松了一口气。旋即,恶狠狠的目光就瞪了过去。
“老——二——又是你!”
小灯谣拎起一只黄黑虎纹的虎崽子的后颈,一双眼睛瞪得浑圆。“跟你说了多少次,我工作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你们就不能一边玩去吗?”
食用仇人尸体的虎仔嗷呜一声,不断挣扎。头顶上一沉,抬头一看,是老大和老三正在用埋猫砂一般的姿态将坑边的泥土刨进来,正在用无辜又水汪汪的眼神看着自己。
虎崽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青娘娘在上啊。”小灯谣欲哭无泪。“贼道人,别出去剿什么叛乱了,快回来吧,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啊。”
把几个小崽子赶开,再度把阵盘埋下回填土坑,叮嘱它们这里不是什么宝藏别让它们半夜睡不着觉出来疯的时候刨出来玩……小灯谣便垂头丧气地踏上了回城隍庙的路。
至于自己心爱的尾巴和耳朵被咬掉毛,这里光溜溜那里秃一块的……小灯谣已经习惯了。
能不能矜持点!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调皮!
所以,你也能想象到,回到庙里的时候看见老幺正在挖莫城隍神像的根时候,小灯谣是以怎样麻木的神态将它提溜起来的。
她敢断定莫念这段日子还不回来,这城隍庙迟早有一天没毁在妖族手里,毁在这几个小崽子爪下了!
突然,刚埋下的阵盘突然发出预警,惊动了被虎崽爬满一身的小灯谣。
“有妖来了?实力还不弱?”
小灯谣立刻警觉起来,抓起几只小虎崽跃起,没入了神像当中。原本威严肃穆的城隍像,如今又多了几具活灵活现的猛虎环绕,更增添几分威势。
这就是【香火神像】,神道建筑,花费300功德150愿力才建设起来的自动化设施。无人管理的时候它会自动庇护信众,并响应一些简单的祈求。而有人入驻时,则可以化身城隍的外观,调度整座庙宇储藏的功德和愿力,代行神职,或者迎击进犯的敌人。
莫念是暂代城隍,小灯谣就是“暂代暂代城隍”。带孩子,干基建,代班上岗,这就是小灯谣朴实无华的枯燥生活。
因此,当她看见那个俊秀得有点过分的阴柔公子走进庙门时,便按照往常的流程,清了清嗓子,模仿莫念的语气开口说道。
“不知这位朋友来访,有何贵干啊?”
“在下来自流波岛,带来了些深海特产,有劳莫城隍转交给青云门的仙师……”
柳应月抬起头,用玩味地目光看着神像。
“不过,莫鼎他现在应该不在吧?敢问这位暂代城隍的道友……你又是哪位啊?”
第136章 庙小妖风大(三)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我,我就是莫鼎,莫城隍啊。”
城隍神像内的小灯谣声音都开始发颤了,神像的脸颊旁流下一滴汗水,拱卫的猛虎蠢蠢欲动。
也不知怎么的,本来擅长幻术的小灯谣不应该害怕这种事情,奈何这位公子目光如炬,还隐隐透出一种压得人喘不上来气的上位者威压,让小灯谣有点受不了。
虽然迟迟未曾化龙功成,但柳应月的修为、心性、眼界、道法绝不输于真正的龙种,甚至犹有过之。
“废,废话少说,你到底来枯松岭干什么的?上香?聊事?还是来找茬的,速速道来。”
地气流转,引而不发,整座城隍庙的防备都对准了这个神秘莫测的公子,只要一有不对劲,便顷刻发动。
“哦,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就……。”
柳应月玩味地笑了笑,转过身去,就在小灯谣措不及防的时候,突然挥手打了一道蓝光,水元之气化作一道速箭,直奔神像面门。
“连自家盟友都不认识了,莫鼎没跟你说过我吗?”
柳应月的本意,只是想打个招呼。那道水箭看似迅猛,实则没什么威力,顶多是被水枪滋一下一激灵的地步,也就是逗一逗这个看庙的小妖精。
然后,神像中箭,晃了一晃,倒了下去。
倒了,倒了,倒了……
小灯谣愣了一会才从神像中跳出来,目光在神像和同样目瞪口呆的柳应月中间来回巡视,狐疑万分,随即恍然大悟。
“你果然是龙宫派来捣乱的吧?看我马上发动大阵……”
“等,等一下!误会啊!我根本就没用力,只是打个招呼而已!我是流波岛,流波岛派来送礼给青云门的仙师的,柳应月啊!”
“柳应月?”小灯谣一脸地不信。“大黑那家伙不是说了蛟龙爷只有妹妹吗?又何来一个弟弟。”
“大黑?小狐狸你和游山君关系还挺好的嘛……我是女的啦。”
柳应月无奈,解开发簪,长发披落下来。话说她这些年钻研化龙不成,却将化形之术琢磨得通透了。扮作男子,谁都觉得她只是略显阴柔面带病色,变回原身以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个清丽柔美的女子。
柳应月扔出一个储物袋,乖乖举起双手。“礼品在此,还请查看。”
小灯谣接过去一看,果然是满袋子的深海宝材,珍稀宝物,还有流波岛的令牌与公文,这才信了七八分。
“奇怪。那神像为什么倒了?总不会我们自个儿挖的……”
说着说着,小灯谣的声音低了下去,眯着眼看着神台上排排坐乖巧无比的虎崽们。
老幺歪了歪头,一脸地无辜。
还没等小灯谣提溜起那老幺一通收拾,重新竖起神像呢,一个身着黄色道袍,面容稚嫩的小道士就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龙虎山的张道宇,请问莫城隍在不在……”
然后,他就看见了幼虎和狐狸精呆滞地看过来,脚边是刚推倒的神像,莫城隍的脸上还残留着水元之气的痕迹。身前,玄色华府的蛟女转头看来,金黄色的竖瞳眨了眨,神色中还有几分不耐。
张道宇骤然色变,反手从背包中掏出桃木剑,右手从怀中掏出符箓,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尽显龙虎山天骄的本色。
“就知道你们这些妖怪野性难驯,没想到如此嚣张!他老人家在山里追捕妖孽半月,战声从未停歇。辛苦之处,我一路上都听说了。你们居然还不死心,竟敢来城隍庙这里捣乱!还敢推倒城隍像,简直是大逆不道!”
“等,等下。”小灯谣、柳应月还有小虎崽们都炸了毛,连连摆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废话少说,受死吧!”
手里的符箓无风自燃,浮到半空中,被桃木剑一剑刺穿,朝着柳应月递了出去,似缓实快,转眼就到了柳应月身前。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地一剑,却让柳应月警铃大作,毛骨悚然。
这可不是老庙祝那种花架子,张道宇乃是龙虎山嫡传,天生的修道种子,在同门中也是个中翘楚。宗门里的长老们都将他视作下一代的弟子领袖,所有典籍任他翻阅学习。
而身为入世神道的龙虎山,最擅长的领域之一,就是专门针对妖怪的道法。
而从小接受师父悉心教导,师兄们关心爱护之下,张道宇不仅心性纯善,道法犀利,更是视神道为自己的仙途,苦修不辍,不敢怠慢,科仪作法无一不精,对神道更是颇多敬畏。
所以,他看见两个妖怪竟然来“捣乱”,推倒神像时的愤怒,也就可想而知了。
再加上附近还有一口镇压人族气运龙脉鼎,张道宇全力一击之下,竟然被这个孩子一样的小道士牵动,遥相呼应,厚重的棕黄光芒一闪即逝,给这一剑多了几分厚重。
含恨一击,降妖道法,气运呼应,三管齐下,柳应月只是被桃木剑轻轻一点,就倒飞了出去,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剑下翻腾,嘴角溢出鲜血。
见一击建功,张道宇缓了半息回气,再度刺出了一剑。而这一击,竟然比刚刚那一剑的声势还要猛上半分。
这小道士别看面带稚气,眉宇间的杀气,竟然比妖魔还要炽盛!
“等下,都给我住手!”
小灯谣也被龙虎道法吓呆了。她也是妖怪,这时候不被张道宇那正阳诛邪的威势镇压就不错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如今自己是暂代城隍,慌忙调用城隍庙中的愿力,将两人镇压。
张道宇和柳应月都被城隍庙的威压震得下意识单膝跪地,动弹不得。
“……原来你真是,莫城隍的手下?”
张道宇勉强转过头,看向小灯谣和柳应月。没有主人的许可,这两只妖怪别说调用愿力了,一进庙里想要作乱就要被香火神像镇压。“你当真不是来捣乱的?”
“是啊!都跟你说了啊!”小灯谣叉腰。“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不是妖怪吗?”
“璇州城隍管束阴世,大小精怪皆受节制,为什么不能多几个妖精手下?”
“那……”
张道宇不解地指着神像。对于神道修士来说,庙宇与神像几乎等于成道之基,本命法宝。从小礼敬神明的张道宇哪里知道,世界上还有莫念这种不仅让手下的妖怪暂代神职,还管理如此散漫随意的奇葩神明?
“那你们没事推倒神像干嘛?”这给老实孩子气坏了。“不知道这很不尊重上神大人吗?”
一狐一蛟无言以对。
柳应月深恨自己手贱,没事放什么水箭啊。而小灯谣不动声色地踹了脚下的老幺一脚,让它打了几个滚。
第137章 庙小妖风大(四)
任凭小灯谣和柳应月口水都快说干了,这“亲眼”看见她们推倒了城隍神像的张道宇怎么都不信。
最后没办法,柳应月也只能展示自己的香火愿力。她以蛟龙之姿出面龙王祭代替哥哥显圣,逆行水道重游璇州,在凡人们的眼中,她和柳寒鼎一体两面的存在,也能分润到一部分的信仰。
“看到了吗?我也是正神,和莫城隍是朋友的关系,为什么会来捣乱呢?”
这下才让张道宇半信半疑,收起了桃木剑。愚民易骗,苍天难欺,那股纯正的功德之气是做不了假的。柳寒鼎开辟龙田,活人无数,这璇州百姓感恩之下的精纯愿力就是证明。
说起来柳寒鼎还欠了莫念一份人情。若不是他帮着驱逐了窃取了龙王庙香火的龙种,惩治了龙田三害,柳家兄妹还拿不到这份愿力。
任由老庙祝打着蛟龙爷的旗号继续掠夺灵药,欺压民众,只怕最后就没有功德给柳寒鼎了,而是怨气,业力,正如龙族所算计的那样,好处它们拿,黑锅柳家兄妹背,还顺带消耗了人族的气运人望,一举多得。
不管怎么说,张道宇总算是能好好坐下来谈谈了。一听他的来意是来枯松岭“进修”,学习先进经验的,弄得柳应月和小灯谣哭笑不得。
“你,你都知道璇州情况特殊,人族妖族各行其道互不干扰了,怎么又喊打喊杀起来?”
小灯谣没好气地说道。“照你这个样子,我们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神,赶紧回去吧。”
“那,那个,我这不是习惯了吗?”
一听说才刚到呢就要被赶回去,张道宇急了,连连作躬道歉。“狐仙大人,龙女大人。那个……我从小斩妖习惯了,一时间没转变过来观念,还请你们大人……大妖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
柳应月才是欲哭无泪。她自以为聪明才智无人能及,与莫念联手在龙王祭上大大秀了一场,算是平分秋色。如今她却在游山君一事上逊色莫念一筹,在哥哥面前丢了面子。
有道是文人相轻,柳应月在柳寒鼎背后出谋划策,与龙宫周旋多年,表面谦和,心里着实有股傲气。见到莫城隍实力与自己相差无几,在岸上搅动风云,也存着一较高下的意思。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找回这个场子。
这次上岸,柳寒鼎本来是想让妹妹与游山君这些旧部、以及莫城隍缓和关系,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在仙门面前露上一面,也许就是不错的机缘,用心良苦。
谁知道柳应月听说了莫念跟“大肚君”斗了许久不分胜负的传言,立马看穿了他搂草打兔子的打算,见猎心喜,来城隍庙本来是想打打机锋,跟莫念互相谜语一下,暗示你别把大家伙都当作笨蛋,以示天底下——尤其是流波岛也是有聪明人的,尤其是我!
谁知道谜语人没当成,却实打实地吃了一击龙虎道法,把柳应月气的吐血。
她扫了小灯谣一眼。这傻乎乎的小狐狸,别是扮猪吃老虎,耍我的吧?
不,这看起来也不太像啊……
就在柳应月疑神疑鬼的时候,却听见张道宇说道:“……我也分不清璇州哪些是坏妖,哪些是好妖啊。刚进璇州,就有一只妖怪不由分说对我出手,被我伤了以后就跑了。
他身上隐隐透出一股可怕的气势,想必是身怀一件极其危险的底牌。我侥幸逃脱,修行不精,杀性未平,所以刚才一时冲动,以为两位又是伤人的邪妖,误会了两位姑娘。还请别赶我走,让我见一见莫城隍,我有重宝呈上……”
“你给我等一下。”“那只鹰妖真这么危险吗?”
小灯谣和柳应月同时开了口,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这个张道宇口中的“重宝”,而是他所说的那个妖怪。
一见到人族修士就下杀手,还怀揣危险的秘宝……这描述,怎么听怎么像是妖族又派人来搞事了?
一狐一蛟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色。
“能再说的更详细一点吗?关于那只妖怪。”
“嗯?你说他啊?”
张道宇没想到小灯谣与柳应月会对自己遭遇的这次袭击这么感兴趣。不过有求于人,他还是开口说道。
“他身法迅捷,下手狠毒,进攻时喜欢握爪,凶猛阴险,应该是猛禽成精,认真起来我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不知道他顾忌什么,被我伤了以后,也没用出那法宝就逃走了。
不过,他周身气息灼热,难以抑制,我只能看出是可能与火行有关。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这就够了。
猛禽成精,那便是羽族。百鸟朝凤,羽族共主,唯有梧桐岭上的凤凰二主能号令天底下所有披羽之辈。此人仇视人族,又有火属的底牌,必然是凤主派来的妖怪。
凤为雄,凰为雌,共同栖居于梧桐岭上。据说现任凰主性情温和,落落大方,只约束手下不许作乱,名声不显。可她的配偶凤主却是标准的主战派,雄心勃勃动作不断。金光寺传来的战报中,进犯虞州的主力,基本上是凤主的部众,与摘星楼勾结,图谋龙鼎。
只是……它们在虞州和大和尚们打的热闹,来璇州干嘛?
比起困惑的小灯谣,柳应月倒还明白一二。
小灯谣是野生的青丘狐,只怕这辈子都没到过青丘,当然不知道正统的妖怪宗族观念。
相比之下,柳应月好歹还在龙宫生活过几年,天天被那些自诩风流多情的龙种公子骚扰,以至于被逼得隐藏幕后,换上了男装,到现在习惯都没改过来,多少还是更懂一点。
比起人族倒霉,那凤主只怕更希望看见龙族倒霉,好在下一次内部会议上再好好奚落一番龙族,争夺更多的话语权。
龙族被流波岛挡在海外,若是抢在它们之前将枯松岭如今的局面毁了,不管是落了龙族的面子,还是杀伤人族邀功,只怕凤主都乐见其成。
只是不知这只羽族,如今是拿着那张底牌去找莫念了,还是打算毁了龙王城隍二庙,还是干脆潜伏起来等待时机……
一时想不明白,柳应月开口说道。“不如这样吧。如今莫城隍也不在,张道友不如先行下山,找个地方歇息。我龙王庙风景优美,道友不妨去看看。至于莫城隍,等他回来了以后,你再来求见不迟。”
“唉这……”
“那就多谢柳道友了。道宇不敢多打扰,这就下山去了。”
张道宇仿佛没看见小灯谣急切的脸色,恭敬的告退,下山去了。
“你怎么放他走了啊?大敌当前,那个小道士道法精湛,正是绝佳的助力啊!”小灯谣急得跳脚。“你让她去守你的龙王庙?我们枯松岭要是没了,莫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急什么?我当然知道如今我们是息息相关的关系,怎么会害你?”
柳应月翻了个白眼,咳嗽几声,擦去嘴角的鲜血,脸色依旧惨白,还没从张道宇的那一击中恢复过来。
“你当你说什么人家就信什么啊?我看那小张道人刚入璇州就被袭击,心里现在警惕得很,估计是信不过我们吧?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只怕是以退为进,要观察一番璇州的风土人情,才能彻底接受事实。
不管我们说得再天花乱坠,终究只是妖族,他不会信的。等你的莫老板回来后亲自跟他说,他才能听进去。现在……只能让他走了。硬要小张道人留下来,他反而不敢。”
“这……”
小灯谣挠挠头。她也不是愚笨之辈,只是成妖年月尚浅,还跟个孩子一样,凭借着青丘狐的血脉能懂一点讨人欢心的小聪明就不错了,哪里比得上流波岛的军师看得穿人心?
“如今我们怎么办?”
“见招拆招吧。那鹰妖一入璇州就大开杀戒,无所顾忌,定是个残忍嗜杀之辈。凤主让这么一个人前来璇州,定然不怀好意。反正璇州化作焦土,死的是人族,丢脸的是龙族,跟它毫无关系。这只鹰,只怕是个有来无回的死士。”
柳应月皱眉道。“那张底牌,凤主部下……是凤凰神焰吧?该死,若我已然化龙,倚靠寒江还能斗上一二。小灯谣,你现在是城隍吧?感应下璇州灵气流动。凤凰神焰那种级数的底牌,不可能悄无声息毫无痕迹,你应该能察觉到。”
小灯谣依言而行,闭目感应。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面色难看。“有极其浓郁的炽焰之气,朝着这边来了,速度很快。他没想掩饰自己,真的是来毁庙杀生的。”
柳应月二话不说,将自己带来的深海宝材塞入小灯谣手里。“有什么用的上的赶紧用,不然来不及了。对了,我结盟时送给你们的蛟龙珠莫鼎带走没有?把龙珠给我。”
还真有。自从把虎睛寒石镶入雪仇刀以后,小灯谣失了一个法宝,整天缠着莫念给她补一个。正好,莫念也担心自己不在时,光靠小灯谣和城隍庙还嫌不足,将那颗蛟龙珠给了小灯谣,权当作保险。
柳应月二话不说吞下蛟龙珠,没入了香火神像之中,此刻暂代城隍之职。小灯谣则提着深海宝材跑了出去,意图用这些再度把大阵改良一二,临阵磨枪。
于是,当冯惊羽飞往城隍庙时,小灯谣与柳应月早就严阵以待,恭候多时了。
他的血液滴下,滴到张道宇的脸上,引得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嗯?”
那个面容稚嫩的小道士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抬头看去,正巧看见苍鹰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好像被我打伤的那只鹰……可是他不去疗伤,去枯松岭干什么?错觉吧。”
可惜了,若是杀了那只鹰妖作为见面礼,提着它上门,也许会更有用一点。
张道宇摇了摇头,拿出干粮和清水休息了一会,背对枯松岭,朝着龙王庙的方向走去,决心用自己的见闻查个究竟。
也因此,他也错过了冯惊羽与柳应月的第一次苦战。
第138章 庙小妖风大(五)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就在冯惊羽和柳应月在枯松岭上空激斗时,小灯谣在地上团团转,引得几个虎崽子也跟着转来转去。
她能感应到,源源不断的愿力,功德,还有经由龙脉鼎汲取的地气,都被暂代城隍的柳应月抽取,以应对冯惊羽的凤凰神焰。
可她毕竟是水属蛟种,对土属地气的运用十分粗浅。龙脉鼎主管山水,寒江水系的水元精气她倒是也能调用,可她毕竟未曾化龙,面对高一个级别的凤凰神焰,空有璇州地脉支持,却被打的节节败退。
再加上她刚刚又被张道宇打了一记,激斗之下伤势再度加重,眼见得就要不支了。
“只有一次机会。”
小灯谣抬头望天,神焰,地气,水精在枯松岭上的高空碰撞,消磨。
冯惊羽本不应该承受得住这般力量,起码是金丹以上的级数的手段。压制柳应月的同时,他必然也会遭受到反噬,逐渐被烧的皮开肉绽,化为飞灰。
可看他那副模样,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作为鹰妖,飞遁身法一定远胜寻常妖物。配上焚尽万物的凤凰神焰,羽族派出了一个可怕的定时炸弹,甚至比飂煞之于漓州还要危险。
无论神像是否意外倒下,小灯谣是否布阵完成,结果都是一样的。在凤凰神焰面前,多准备一点少准备一点,无非是支撑多几息的问题。唯一的弱点,就在冯惊羽本人身上。
他驾驭不住凤凰神焰,有空隙可乘。可机会只有一次。若阵法困不住冯惊羽,让他逃脱生天,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小灯谣握紧拳头,手心里全是汗水。柳应月也应该知道这一点,却不知她是无暇诈败,还是说她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真性大师,你不要拦着我了,今天我就是死,也要给吴道友,林道友,还有那些死在莫鼎手上的道友讨个说法!”
“哎呀,杨施主,万万不可啊。”
嘈杂的人声从山下由远及近。即使是神经紧绷的小灯谣,也忍不住转过头,看看是谁在时候来城隍庙。
没看见天上水火交攻,风云变幻吗?已经够乱了,这时候来添什么乱?
咦?那个好像干尸一般的瘦和尚好陌生啊。不过,他身边那个趾高气昂虚张声势的家伙,那种令人憎恶的脸倒是颇有几分眼熟。
嗯……好像,好像是……
“嘿,狐狸精!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踏上城隍庙的台阶,刚刚还被真性大师苦劝不已视死如归的杨铮反而精神了起来,指着小灯谣还有她身边的那几只小虎仔说道。
“莫鼎倒行逆施,虚言欺瞒仙门上师,在璇州胡作为非,对你们妖族卑躬屈膝,残害无辜人族修士。你这妖媚狐女,蛊惑人心,狐媚惑主,纵容恶虎食人,甚至连魂魄都不放过,被莫鼎那厮拘走,还不知道要经受怎么样的折磨!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小灯谣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又盯着脚下几个毛团。刚长到脚底板高的“食人恶虎”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嗷呜嗷呜地叫着什么。
啊?原来莫老板把我当女人的吗?我以为是当作好用的学徒,压榨的员工,或者宠物养着的……
看到小灯谣“无言以对”,杨铮愈发兴奋,将身后的僧人推出来。
“我本以死以报兄弟之义,血溅城隍庙,告慰众兄弟在天之灵,告天下人正道犹在,正气尚存。奈何这位金光寺的圣僧真性大师慈悲为怀,不忍我死在此地,务必要来救我一命。狐狸精,把莫鼎交出来,领教一下金光寺的无上佛法吧!”
真性大师显然有点猝不及防。“我……我吗?”
小灯谣耳朵跳了跳。“……您是金光寺的圣僧?”
“嗯,嗯……算是吧。我……”
“太好了圣僧!”小灯谣激动地扑上前去,握住真性大师的手,不停摇晃,指着天上水火两色的天空说道。“我家城隍正在天上跟羽族的恶妖缠斗呢。脱不开身,您要不也掺一脚?”
“啊?”
小灯谣神情激动。金光寺嘛,怎么说也是正道,几大仙门同气连枝。姓杨的脑子坏掉了,才来挑拨是非,也不想想自己无门无派,又无名声,谁会听他的谗言,来跟青云门,昆仑派,侠义盟联名担保的枯松岭作对?
要是昆仑派,真元宗之流,说不定还真被他说动了。可金光寺……算了吧,那些婆妈的大和尚怎么样都是先打羽族,再坐下来聊的,指不定还要开口渡化呢。
真好啊,来的是个大和尚。看着形如枯槁,面带愁容的模样,连手上全都是厚厚的茧子,一定是个神通广大的高僧,这下枯松岭保住了。
小灯谣正庆幸呢,却听见真性大师苦着一张脸开了口。“几位,你们似乎是误会了。我的确是金光寺的人不错。但我……只读佛法,不修神通的。”
“啊?”
小灯谣和杨铮呆住了。
他们这才想起,其实是有这个分支的。就如同儒修读经义,道士读老庄一样,佛门也是有只修佛法,不修神通的支流存在的。
甚至由于佛门首重机缘心性,是仙门中少有的,比起修为法术,更看重对佛法的领悟。金光寺的入门,首先就要熟读佛经,打磨心性,方才能列入门墙,得传神通。这个过程三十年起步,一辈子都出不来都有可能。因此佛门也是出了名的大器晚成,根基扎实。
“贫僧也曾有机会得传神通,但无意于此,只愿苦修佛法,来世得自莲花池生,去往极乐世界,超脱诸界之外,不受苦海困扰。
阿弥陀佛。若那位莫施主对佛法有兴趣,贫僧也愿意与他促膝长谈。”
真性双手合十,幽幽说道。
小灯谣还想找那杨铮算账,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溜走了。
“算了算了,我就该知道,现在不在虞州抵抗羽族的金光寺僧人,肯定有别的苦衷啊。”
小灯谣垂头丧气,对真性说道。“此事另有别情,还请大师莫要受了奸人挑拨。如今我家城隍危在旦夕,只怕无暇聆听大师赐教了。待得今日我枯松岭安然无恙,再来请教大师教诲。岭上危险,还请大师下山去吧。”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贫僧告退。”
真性大师也是个听劝的,慢悠悠地下了枯松岭。小灯谣继续抬头望天,焦急地等待着发动阵法的时机。
突然,一团火光抽身而出,朝着远方飞去。天上的水火两色逐渐消退,柳应月的身影从天上落了下来,被小灯谣一把扶住。
她表面上倒是没什么事,身体却烫的吓人,让小灯谣都有点被烤熟了手的意思。作为水生蛟种,这样反常的体温足以证明她的状况有多差。
“他……没上当,走了。今后,只怕,仍要来……”
柳应月话没说完,便昏迷了过去。
小灯谣将她送入香火神像修养。在功德愿力的滋养下,她的伤势会恢复得更快一点。毕竟人家是为了保住枯松岭才伤成这样的。等她好转一点醒过来,再送回龙王庙那边疗伤就是了。
只可惜,这也没办法解决困扰的小灯谣问题。
她坐在门槛上,愁眉苦脸。三条狐尾摇来摆去,逗得那些小虎崽不停扑腾,抓着她的尾巴尖,爬上她的脑袋咬,咬得一嘴的绒毛。
“贼道人,莫城隍……”
她忽然站起身,将身上那些个小虎崽都抖落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对着山外大喊。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快受不了了!”
小灯谣悲愤的呐喊,在清晨的山间传出去很远,很远。
“来了来了。”
小灯谣一愣,猛然回头,发现是莫念正从纸鹤上下来,不停打着哈欠。
“累死我了。这些天没好好休息过。冷血和宗英两个鬼还在干活呢,我顶不住了,回来歇一会……出什么事了?”
第138章 只有神像知道(一)
过一段时间后,被紧急召回枯松岭的林宗英、冷凌泣,与莫念一起听完了小灯谣说完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大概就是这样。”
小灯谣抱着四只虎仔,可怜巴巴地说道。“都怪我没管好这些小崽子,要是早点布置好阵法的话……”
“……也顶多支撑个一两天。”
林宗英接口道。作为以火行道法着称的昆仑林家,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凤凰神焰的危险。他也有点奇怪,凤主这也是下了血本了。能让手下携带封印随时激发,这可不是一般的有难度,不知烧坏了多少凤羽才制作出一根。
“那可是金丹期级别的手段。奇怪,凤主这么大仇吗?”
“那点火,动用起来很难吗?”
林宗英点点头。“那可是凤凰二主能跟仙门分庭抗礼的底牌之一。天地间最顶级的火焰之一,加上夫妻同心合击,再加上涅盘重生,一个不小心,元婴期的掌门也会重伤的。
可怕的不是凤凰神焰,是将凤凰神焰的威力封印起来,让其他人也能使用。一旦激发,失控的凤凰神焰会无差别的焚毁一切,包括持有者。
宝贵的不仅是那根凤羽,是能心甘情愿,死在自己主人手底下的属下。那只鹰妖,不好对付啊。”
听见林宗英这么说,小灯谣缩了缩脑袋。“你别吓我啊宗英哥。如果那鹰妖真的这么视死如归的话,为什么又放过了柳应月,半路逃跑了呢?难道是临死前幡然悔悟,临阵脱逃了吗?”
这倒是把林宗英问住了。是啊,抱着死志前来自毁的冯惊羽,为什么在最后关头退缩了呢?真是贪生怕死吗?那他为何又要来璇州呢?
不是贪生怕死的话,又要作何解释?
“……还有一种可能。”
莫念沉吟了一会,开了口。
“如果他忠于凤主的话,说不定事情就麻烦了。可他如果忠于妖族,那放过柳应月一马,也能说得过去。”
小灯谣挠挠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看他的心有多大了。鹰的话,一般都是心高气傲吧。”
莫念抱着手臂,沉吟道。“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去找仙门?还是找宋道友?”林宗英问道。“有个金丹期在的话,对凤凰神焰也许就有办法了。”
“不不不,凤凰神焰乃天下有数的火行神通,对阴鬼杀伤犹为炽烈。就是我师兄来也不行。至于仙门……随便就求援,我这璇州还能不能保持独立了?此乃下下策。”
莫念摇头否决。林宗英叹气。面对凤凰神焰,一般的金丹期都要退避三舍的,自己这一群筑基期的小猫三两只,到底要怎么对付?
“莫老板,你又有花招要耍了?说来听听?”
“你瞧你说的,甭管什么花招,能有用的就是好招。”莫念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凤凰神焰再厉害,用的人不也只是个实力与我们差不多的鹰妖吗?我拿凤凰神焰没办法,拿他还没办法?
只要解决了这件事,连身怀凤主神通的妖怪都在璇州折戟沉沙,我看还有谁敢来捣乱。”
“所以?你要用什么对付他呢?”
“用——杨铮。”
“哈啊?!”
林宗英和小灯谣都下意识地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莫念嘿嘿一笑,伸出了自己的惯用手。“看起来你们是没注意到啊。小灯谣,来,握一下我的手,有什么感觉?”
小灯谣迷惑地握着莫念的手,上下摇了摇。“毛毛糙糙的,能有什么感觉?”
“冷血,把臂甲脱了,也跟小灯谣握一下手。”
冷凌泣依言而行,和小灯谣握了握手。
“这有什么不一样……哎?”
莫念看着小灯谣的神色,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微笑。“明白了吧。不该出现在璇州的,都出现了。反而是应该出现的,却没有出现。”
小灯谣张圆了嘴。“等下,那可是修士啊。他是怎么做到……”
“哈哈,所以说嘛,有时候利令智昏啊。别说凡人,修士遇见了这种事也难免冲昏头脑的。”
莫念哈哈大笑,拉着小灯谣出了城隍庙。
“走吧,难为他在璇州辛苦蹦跶了这么久,我们去见见他一面。”
第139章 只有神像知道(二)
杨铮打算甩掉这个贼秃了。
看着他慢悠悠喝茶的模样,杨铮气不打一处来,却只能强自压下怒火。
再怎么说,这也是金光寺的僧人。无论是度牒还是信物,乃至随身携带的法器,都无一不是带有正统的佛门气息。杨铮对散修敢怠慢一点,对仙门中人可不敢。
可,他怎么偏偏就不修神通呢?
“真性大师,您看着璇州如此危险,不若就此离去如何?”
杨铮试探性地询问道,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说实话,他还赶着坑下一批人来璇州送死呢。动动嘴皮子就能有大笔灵石入账,哪来这么好的生意?
此时的杨铮倒是希望那莫鼎再撑久一点。万一枯松岭被妖族毁了,他再上哪找这么大方的金主去?
“经此一役,我也是幡然悔悟,不想寻死觅活了。唉,吴道友已死,我们这些生者还是要好好珍惜这条命才是啊。”
“阿弥陀佛。”真性大师双手合十。“杨施主能明白这一点再好不过了……既然施主已经大彻大悟,不如听贫僧讲点佛法,随我遁入空门如何?”
我遁你大爷!贼秃驴,你少得寸进尺!
杨铮心中勃然大怒,面皮抽动,差点绷不住脸。他是信奉“人脉即实力”的那种人,擅长抱团取暖,在低级修士中找共鸣同情。
你看,朋友兄弟多好,平时相互扶持,必要时还能拿来挡刀,碰见金主还能卖个好价钱。你知道就妖族这笔生意,他赚了多少吗?
吴德理那条命,反正早晚都要死在妖族手里的,不如拿来给我用一用。凭他的修为,只是在城隍庙死一遭,喂了那几只幼虎,得到的灵石够买两个筑基期修士修行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可这真性贼秃却妄图让他诵经念佛,好狠的心肠!断了尘缘,没了人脉,他岂不是像上了岸的鱼儿一样只剩蹦跶的份了?
秃驴,我教你一个乖儿。你看你有机会修神通不修,平白将自己弄成这副瘦骨嶙峋状似骷髅的模样,多不值得?你看看你曾经那些师弟师兄,如今在大雄宝殿下拜了佛祖,修了神通,不知还记不记得你这只会诵经的老僧?来日往生去了极乐世界,也是孤独一人,没甚乐子,连相互吹捧的人都没有,还求什么超脱?
不过,杨铮这一肚子歪经,是绝不敢跟真性这货真价实的和尚说的,只能在心里暗骂,表面上还要推脱几句,谢过大师好意云云。
偏巧就在这时,有人又上来换了壶新茶。
这原本没什么。杨铮自然是没这个待遇,可他跟着真性也习惯了。佛门本来就是仙门中少有的不忌讳“度化”妖族入门的门派,连带着和尚在妖怪们的风评也很不错。
至少在这个被整顿过后的璇州,真性在大小精怪中还是能吃得开的,远没有杨铮说得那么危险。至于偶尔施舍一点斋饭,请一壶新茶,也是常有的事情。
“大师请了,这一壶茶聊表心意。”
果然,又是个来给和尚献殷勤的妖怪。
切,有什么用呢?不修神通,一生青灯古佛,换来的,就是几口斋饭,一壶粗茶。百余年过去,除了一身枯骨,什么都剩不下。
杨铮漫不经心地想着,伸手就要拿起那壶茶,却被那人挡开。这还是头一遭,跟真性同桌而坐,却被人毫不留情地挡开。
“我这可是好茶,专门请真性大师的。”来人如此强调。“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到,尤其是你。”
杨铮大怒,这才有心思看看是谁这么无礼。结果,定睛一看,却张口结舌,那点怒火顿时被一盆冷水浇得无影无踪。
“莫,莫莫莫……”
“知道了就滚吧。”
莫念亲手给真性大师续上一壶茶,眼角吊都没吊他一眼。
“我要和真性大师聊聊,没你什么事。你也蹦跶的够久了。之前是懒得搭理你,挑拨仙门与枯松岭的关系……我已对妖怪们广而告之,见你必杀。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璇州,吴德理就是你的下场。”
杨铮猛然站起身,吸引了无数妖怪的目光。他感受到了这些精怪们的不善,冷汗直流。
得马上离开。现在精怪们还只是看着。等大多数妖怪都知道了城隍庙的意思,只怕自己想走都走不掉了。
“莫鼎,你等着,天底下修士不会容你胡作非为的!”杨铮只能撂下几句狠话。以交友广泛赖以为生的他,如今却被莫念用远胜于他关系网的“妖脉”淹没。“你这是自取灭亡!”
莫念却懒得理他。
“阿弥陀佛,莫城隍安然无恙,实乃幸事。”
真性大师双手合十,诚恳道。
“那日枯松岭上,水火两色冲突不断,连贫僧都能感觉得到啊。想必是有大敌入侵。看莫城隍这般模样,想必是已经胜了那妖孽,解了枯松岭之围吧?”
“哈哈,大师实在是抬举我了。”
莫念露出一丝苦笑。
“那妖孽身怀重宝,加之飞禽成精,来去自如,我枯松岭拼尽全力留不下他,只能任由其来去。实不相瞒,如今我能坐在这里,全靠了平日里信众们的精诚愿力,滋养伤势,方才能来见大师一面,否则……唉。”
“哦?竟是如此的严重?”
“是的,只是强撑着罢了。”
真性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轻轻打开,里面是几枚浑圆黝黑的药丸,苦涩清远的药香扑鼻而来。
“贫僧这里还有几枚苦莲子,对内外伤势颇有益处,乃是远游前几位长辈赠与我的。贫僧一介凡人,用不到这些宝药。还请莫城隍收下。”
“这哪里成……”
“收下吧。”
真性大师强硬地把那一盒苦莲子塞入莫念手中,不容拒绝。莫念只得收了,为难道。“这倒是让我不知如何开口了……我直说了吧,如今我来找大师,是希望大师慈悲为怀,能代我去向金光寺求援。”
“啊?莫城隍不是有侠义盟、昆仑派、青云门的高人为你背书吗?怎么求到了贫僧头上?”
“唉,这,有些事对外人好开口,对自己人却是难张开嘴。再说,那凶猛妖怪乃是苍鹰成精,飞遁犹为精湛,普天之下,哪里有比金光寺更懂得如何对付羽族的?”
“哎呀,莫城隍,你也知道我们金光寺正跟羽族打的激烈呢?如今师兄弟俱都在虞州,实在是抽不开身,贫僧也难开这个口……”
就在莫念和真性大师纠缠得激烈时,却仿佛没看见刚刚作势要离开的杨铮,顿了顿脚步,只听到这里才匆匆离去。
所以,他当然也没注意到,还在苦求真性大师的莫念,嘴角不经意的挑了一下。
第140章 只有神像知道(三)
刚出了茶馆,躲开大街小巷中的各类精怪,杨铮迫不及待地掏出一枚类似阵盘的东西,八角形状,中间有一枚指针。
阵盘共分为八个部分,分别铭刻着花草树木,飞禽走兽。
“飞禽,鹰妖,呃,能和那姓莫的王八蛋打的有来有回,应该是筑基期中期,不,后期吧……”
杨铮急得头上冒汗,飞快调试着这阵盘,将指针拨到飞禽这一栏,再把筛选条件拔高,这才缓缓注入法力。让这阵盘亮了起来。
那阵盘在杨铮手中颤动不已,指针飞速旋转,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来,指向了原本的方向。只是那只飞禽,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只苍鹰扑食的纹样,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有,有了!”
杨铮喜形于色,跟着指针的方向走去。
这东西名曰“寻妖盘”,本来是人族修士用来追捕精怪,指引方向的法宝。先前吴德理用得那个走兽盘,其实就是寻妖盘残破后,只剩下寻找四足猛兽成精的功能,这才被杨铮想办法卖给了吴德理。
而如今他手上这枚,却是完好无损的寻妖盘,乃是妖族击杀了人族修士后,从他们的尸体上缴获的。如今却绕了个弯,作为奖赏给了杨铮。
而杨铮就跟着寻妖盘,走到了一处荒凉破败,空无一人的林间空地。
“在这?不对,在这,也不对……”杨铮苦恼的看着寻妖盘上乱动的指针,敲了敲阵盘。“坏掉了?不应该啊。先前还好好的。璇州除了红顶君,没什么出名的羽族啊。既然已经限定在了鹰妖,应该就在这里才是……”
他抬起头,看见了想要找见的鹰妖。
然后,对方握爪,将杨铮提着脖子抓了起来。
“人族……”
冯惊羽沙哑着嗓子说道,眼里的凶性炽烈。
“去死吧。”
“等,等下,我有话要说!”
杨铮多少还算是个修士。拼命之下竟然挣脱了冯惊羽的爪子,握着脖子上流血的几个小洞心有余悸,感觉自己说话都在从那个地方漏风。“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啊!妖族的鹰大人!”
冯惊羽一言不发,一步步走向杨铮。
刚刚还在乱窜的寻妖盘,如今已然被冯惊羽一脚踏碎,却仍旧直直地指向面前的鹰妖。杨铮这才知道寻妖盘根本没坏。
但刚才那个指针乱窜的速度,羽族,擅长身法,那他没有直接上来杀了我的原因,恐怕不只是重伤……
“等一下,您,您看看这个,看看这个啊!”
心知自己可能只有一句话的机会,杨铮不敢耽搁,从怀里掏出一颗紫黑色的石头。那是被妖气污染过的灵石,仍能感受到其中的腥臊动荡。
“这枚妖石,是我求见妖族大人时给的凭证!羽族的大人,相信我,我真的是你们自己人……啊!”
杨铮的手被冯惊羽一脚踩断,发出一声惨叫。冯惊羽用显化出爪子的手将妖石拿了起来,仔细端详,嗤笑一声。“还真是妖石。看这气息……虎豹军?够杂的啊。只是个校尉吧。”
“我,小人只能接触到这个级别的上妖,您,您恕罪……”
杨铮冷汗直流,生怕触怒了这个性情古怪的羽族鹰妖,只得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
冯惊羽的状况看起来也很差。原本他只是两颊生羽,如今却是整个身体都被羽毛覆盖,覆盖不到的地方,便露出被烧的焦黑的皮肉。手足也发生了变化,根部还能看出人形,手指脚趾却变成了弯曲的鸟爪状,锋利如钩。翅膀从手臂上展开,与其说是鹰妖,不如说是半人半妖的怪物。
杨铮脖子上的血洞,就是被冯惊羽那手爪硬生生抠出来的。
只是如今冯惊羽的状态看上去也很差。本应覆盖全身的鹰羽只剩下了大部分,其余的地方变得光秃秃的,有些地方还留有黑红色的烧伤痕,深可见骨。原来的冯惊羽还能称得上阴鸷雄壮,气势逼人,化作黑羽苍鹰时更是凶恶无比。现在他却被凤凰神焰烧的皮开肉绽,丑陋无比,仿佛阴间的恶鬼。
他目光一扫,杨铮却不敢多看,深深地埋下头去,心里暗骂自己。
早知道羽族心高气傲,苍鹰更是个中翘楚。自己偏偏赶在他如此落魄的时候过来,岂不是犯了他的忌讳?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冯惊羽轻蔑地将妖石弹到杨铮脸上,傲慢地说道。
鹰妖本来就是极度高傲自满,冯惊羽更是深得凤主看中,那更是眼高于顶盛气凌人。就连妖怪他也只服自己百鸟朝凤的主子,更何况杨铮这个卑躬屈膝的叛徒呢?
能让这个毫无气节的人畜败类在自己面前说两句话,冯惊羽都觉得自己是强忍着恶心,大发慈悲了。
“那个,小人听说羽族的大人来寻枯松岭的麻烦,紧赶慢赶,想来给您助威。”杨铮搜肠刮肚,想尽办法讨好这只鹰妖。“谁知道还是慢了一步。听说大人身受重伤,这才想办法找,希望能给您分忧啊。”
“你这样的废物,能给我分什么忧?嗯?”
冯惊羽用自己的脚爪踩住杨铮的头,一点点收紧。
“说是来帮我?哈哈,你是来捡便宜的对不对?你从什么地方听说了我如今落魄至此,所以想来碰个运气,看看我到底死透没有,捡走我一身的尸骨,找个人炼成法宝是不是?”
“大,大人明鉴……小人岂敢……”
鹰妖的脚爪抓破了杨铮的额角,鲜血流淌。被如此侮辱,他却是越发卑微,颤抖着声音,尽力掩饰着自己被看穿的心虚。
“小人此来,真的是为了助大人一臂之力啊。那莫城隍欺人太甚,我看不惯他直言几句,反而被他百般欺辱,坏我名声,让我在正道中没了活路,这才被逼得投向妖族。大人,我是真的忠于妖族啊。”
“你?你值得那莫城隍多看一眼,都算是他输了!”
冯惊羽一脚踢飞杨铮,恨恨道。
“有那深海蛟女助他,岂是寻常之辈?算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一个蛟妖,御使水元精气,却比真正的龙种还强上三分。该死!这样的人物怎么还没化龙!
我一开始还能压制她,却没曾想她韧性如此之强,反倒是越战越勇。背靠这璇州水系,只怕不知道还要支撑多久。唯恐夜长梦多,我只能撤退了。没想到,竟惹出你这蠢货!”
“您说的护住那城隍庙的蛟妖,便是那璇州的蛟龙爷吧?”
杨铮低声说道。
“若是说,我有办法令您得偿所愿呢?”
冯惊羽目光一凝。“哦?”
第141章 只有神像知道(四)
“你这个做法能行吗?”
去见真性之前,枯松岭的行政班子里,小灯谣第一个开口质问。
“那鹰妖可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杨铮那种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要被杀了吧?怎么可能乖乖按照你的计划走?”
“你要反过来想,小灯谣,正因为他心高气傲,我才相信不会轻易对杨铮下死手啊。”
莫念笑吟吟地道。
“如果那只鹰妖没有受伤,那杨铮才会危险。可他在枯松岭撞了这么大一个钉子,跟柳应月斗得两败俱伤,却连龙脉鼎都没伤到一根毫毛。
完不成羽族使命,他哪里有脸回去见凤主?快要溺死的人,当然会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比起他怒而杀人,我更相信他会捏着鼻子,权且听一听这个人族有什么看法。比如他会这么说——”
“连我冯惊羽都拿那城隍庙没办法,你这个弱小的人族,能拿出什么办法来?”
冯惊羽看着面前下跪的杨铮,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却没有再动手。
杨铮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立刻飞快地说道。“冯大人远道而来,不熟悉璇州的风土人情,中了那莫鼎的奸计,方才落入下风。
小人不才,在璇州与莫鼎周旋许久,勉强维持。他枯松岭一时猖獗,却也奈何不了我。冯大人就是想杀了我,也得听完小人汇报那假城隍的虚实,方才下手不是?”
“你?你难道能知道什么莫鼎的隐秘不成?说了半天,你什么真材实料都没拿出来,让我怎么相信你?”
“只怕大人还只能相信我了。”说出这句话时,杨铮也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这可是拿自己性命冒险啊。“斗胆问一句,大人在那城隍庙上舍生忘死,几乎丧命,除了小人,可有其余妖族支援?据说那红顶君乃是大人同族,不知可曾念及同族情面,帮衬冯大人一把?”
“你!”
冯惊羽勃然大怒,逼前一步,浑身的黑羽都在颤抖。浑身上下的烧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却比不上他内心的惊怒万一。
杨铮此时却只是深深俯下头去,一言不发。
“那杨铮擅于把握人心,挑拨是非。修为方面不值一提,但这个时候,只要稍微胆子大一点,便能抓住那只鹰妖的痛脚。”
莫念双手抱肩,对着自己的手下们细细分说道。
“铁杆的妖族是什么德行,我们在飂煞身上都见过了。他们不惧怕死亡,唯一惧怕的,却是无能。只要能毁掉龙脉鼎,这些妖怪不会在乎自己的一条性命。”
“而鹰妖对比飂煞的一点就在于,换做那个伥卫首领,谍报头子,是绝对不会临时撤退的。以飂煞的性子,一切都以任务为先,能达到目的,就算把龙脉鼎送给魔道亦可。不择手段,目的优先,这才是深受啸风妖王信重的手下。”
“而鹰妖……呵呵,从这一点上来看,凤主的驭下之道逊色啸风一筹啊。那只鹰妖太骄傲,骄傲到即使是做死士,也希望能取得更大的战果。即使是拼上柳应月的一条性命,他也觉得不值。他已经因为自己的骄傲搞砸了毁灭龙脉鼎的差事,忙中出错,为了挽回这个错误,哪怕是区区人族三两句冒犯,他可能一时大怒,但最后仍会冷静下来,反而会让杨铮接下来的话更有说服力。”
“因为他没得选。”通常只是听着的冷凌泣这时也开口道。“与其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不如死中求活,拼上一把。这个时候他就像是个输红眼的赌徒,哪怕是有人借给他一文钱,他也会答应下来,押上赌桌。
这个时候,死士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他们的忠心,反而会成为步步沦陷,全盘皆输的第一步。”
林宗英和小灯谣不由得点了点头。
没办法,作为前摘星楼杀手,这话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说起做死士的经验,只怕枯松岭整座山头加起来都没冷凌泣一个人丰富。
莫念等冷凌泣说完,这才笑着接下去。“如果说光凭这一点还不够打动那只鹰妖的话,那杨铮还会有另一个杀手锏,也可能会打动那只鹰妖。”
小灯谣下意识问道。“怎么说?”
“他会这么说——”
“这次冯大人的失败,错误绝不在您一人身上!”杨铮义愤填膺地说道,一副真心为冯惊羽着想的模样,看上去真是忠肝义胆。
“璇州妖族,不思感恩,不服教化,竟然连千载血仇都不顾,转头和自己的仇人把酒言欢,互通勾结!那蛟龙爷用龙田小利哄骗愚民,诱惑凡人,收取香火隐忍百年,转头就和枯松岭握手言和,他们想要干什么?我敢说,不是为了人族,也不是为了妖族,而是为了他们的私利!满足他们修行所需!”
“整座璇州,利字当先,妖不像妖,人不是人,礼义廉耻忠信,全部踩在脚下。居然还堂而皇之建立起坊市,流通灵药宝材,资助敌人。笑话,难道那些摊位上,卖的就不是妖族的尸身,那宝材上,沾得不是我人族的鲜血?”
“尤其是那个红顶君。以出卖妖族利益,享用无数妖怪人族的血泪为荣,居然还鼓励,提供庇护。冯大人您必是奉羽族使命而来,它竟然冷眼旁观,看着您死在枯松岭上,岂不令人寒心?”
“冯大人您可能看不起小人我卑躬屈膝低三下四,但我杨铮敢担保,我这一颗赤心,全都是为了人族啊。可怜仙门竟也……唉,竟也遭受奸人蒙蔽,对我等忠良修士言辞严厉,小人痛心不已,这才投向了妖族,企图以这种肮脏手段,激起我人族血性,使我人族觉醒。
哪怕日后战端再开,马革裹尸,至少也活够了这一生,总好过如此这般蝇营狗苟,浑浑噩噩,连基本的是非黑白,世代仇恨都忘了……
可怜我那吴德理那几位道友,为人族奉献了生命,却落得这么一个身后名。唉,冯大人,您要觉得我说得没有道理,那就请斩我头。死于这般妖族英豪之手,我杨铮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第142章 只有神像知道(五)
冯惊羽听了杨铮这一番慷慨陈词,手爪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心情激荡,难以遏制。
对凤主的敬畏,对红顶君的嫉妒,对枯松岭的忌惮,还有,为了妖族……
骄傲的人,总是喜欢给自己找一个下得了台阶的借口。
最终,冯惊羽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哪怕他知道这个借口多么无稽。可在当下,在如今他一身漆黑羽毛都被烧得半残的状况下,他需要这么一件盖住他丑陋焦黑身体的掩饰。
“你说的,倒也不错。”
过了许久,冯惊羽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解脱。
“可恨!红顶明知道枯松岭凶险,却故意隐瞒,有意怠慢凤主命令,害我去那城隍庙撞个头破血流。只怕……它早有自立之心。”
这次杨铮一句话没说,冯惊羽却自顾自地说下去,越说越流畅,从一开始的茫然虚浮,到最后的咬牙切齿,好像他不是奉命第一次前来这里,而是本来就如此坚定地痛恨红顶君,枯松岭,乃至璇州的一切。
“他是故意的。还有那蛟女,那城隍,璇州都是他们的人。我贸贸然前去,哪里伤的了那城隍庙。对,如果有人能帮我一手,我决不至于落入到如此境地……”
“在下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杨铮适时地回应。他已不再那么卑微,慢慢从地上起身,语气也不那么恭敬。
他是个天生的戏子。已经为自己营造出忍辱负重的“真面目”,那就应该适当的强硬一点,在冯惊羽面前索取到属于自己的尊严。杨铮深谙此道。
而冯惊羽,也第一次正视了这个直起腰来的小人物。
“你打算怎么助我?”
杨铮深施一礼。“请大人放弃攻打城隍庙,另做决定。”
“什么?疯了吧?这不是找死吗?”
听到这里,小灯谣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不敢置信地盯着莫念。“你不是说那鹰妖视死如归吗?怎么现在又转了念头?那杨铮脑子出问题了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吧?”
莫念摇了摇头。“视死如归的血勇是有限额的,耗尽一两次就竭尽了。再说,一个人的思维就这么大,装进了骄傲与思考,就没多少空间给盲目的勇气了。”
“鹰妖太傲慢,从你复述他和柳应月的对话来看,他也不缺脑子。这才是凤主选人的差错。这两点恰恰与死士无缘。可能那只鹰妖是他手底下最忠诚最精锐的部众,但这不代表他就适合执行这种赴死的任务。”
“一旦从死里逃生,鹰妖就会寻找借口为自己的失败开脱。而杨铮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放过这条破绽的。
是,他是要投靠鹰妖,但他这种墙头草,怎么会真的和鹰妖一条心?我故意在他面前提起鹰妖身怀重宝,就是为了激起他的贪欲。他那条三寸不烂之舌给我璇州添得乱已经够多了,是时候也坏一下妖族的事情了。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所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杨铮肯定不会劝鹰妖再度对城隍庙动手。”这时候,林宗英也明白莫念打的什么算盘了,恍然大悟。“他需要利用鹰妖劫后余生的后怕,又照顾他的自尊,巧妙的把目标转移,想办法拿到那根封印着凤凰神焰的羽毛。”
“那么,”莫念故意拖长了声音发问。“这个目标会是哪里呢?”
“还能有别的地方吗?”
林宗英摊开手。
“除了龙王庙……哪里还有别的地方?”
“ 啊?”小灯谣挠了挠头。“龙族和羽族不是世仇吗?效忠凤主的鹰妖,怎么会帮龙族,去打击他们族中的叛逆呢?”
“此言差矣,冯大人。”
杨铮面对冯惊羽的质问,坦然道。“敢问如今羽族与摘星楼,在虞州进展不顺利吧?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派冯大人您这样的精锐来璇州赴死呢?”
冯惊羽脸颊一抽,漠然不语。
面前的杨铮层次很低,接触不到龙脉鼎这种社稷神器的信息 ,自然也无从得知妖族发动进攻的真实目的。但他看人很准,一下子就问道了冯惊羽不想告诉外人的信息。
除了要落龙族的面子,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璇州的龙脉被龙族利用柳寒鼎千里走水化龙的计策给废弃了,两百年来难以复苏,这等润物无声的手段肯定没少在妖族高层中夸耀战绩。
比起虎族羽族大动干戈,损兵折将的进攻,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手的龙族自然有他们的傲气与自矜,没少以高高在上的口气,批判评论其余各族,以显示自己超然的身份与深远的智谋。
学着点,小辈,在泥土里打滚的走兽,栖枝林间的飞羽之辈,哪里懂吾等的手段。
……所以,你也能明白,当流波岛举起反旗,枯松岭背靠仙门,重新让龙脉鼎复苏起来的消息传开以后,被打脸的龙族有多狼狈。
而凤主这时候派冯惊羽前来,自然存着落井下石的念头。他算盘也打的清楚。虞州都是金光寺的贼秃,连碰了好几个钉子,不是那么好拿下的。
相反的,璇州的枯松岭只有小猫两三只。虽然龙脉鼎如今只是初步复苏,但只要得手,便能在战报上写“破获龙脉鼎一口”。
你别管哪州的龙脉鼎,你就说破没破吧?
再说,羽族擅长飞遁,迅如闪电。一计不成,迅速逃离璇州就是。如此划算的好买卖,怎么能不做?
以上,冯惊羽都是知晓的。他乃是心高气傲之辈,为了主子的面皮,不得不来璇州送死,纵使他忠心耿耿,却也难免没有一点怨气。
这还和飂煞的情况不太一样。首先飂煞这个大谍报头子的坚韧心性就不是冯惊羽能比的。其次,啸风也并不是命他来送死。事有不谐,借助魔道之手也能毁了漓州的龙脉鼎。若不是遇见莫念,飂煞说不定真能带着一身伤势回归虎豹军。
飂煞擅长化形,可进可退,是自己出于仇恨与忠心,萌生死志,选择了战死在漓州。而冯惊羽却是身怀凤凰神焰,无论事成与否,他都必死无疑。
啸风妖王看似荒唐,可远没有看似高贵的凤主心性薄凉。
这也是冯惊羽心浮气躁,言语激烈的原因所在。谁真能对死亡视之不见呢?特别是对一个自视甚高,认为自己能成就一番事业的冯惊羽来说,做死士,既是对他忠心的认可,亦是对他才能的轻视。
现在,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杨铮,却言语如刀,戳在了冯惊羽的伤疤上。
第143章 只有神像知道(六)
“冯大人,难道你就甘心死在这里吗?”
杨铮的话,就如同毒药一般,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冯惊羽的骨髓当中。
“您还有大事未成,还要青云直上,自在逍遥呢。岂可因为一个小小的枯松岭,埋骨于此呢?”
“住口!”
冯惊羽露出惊怒交加的脸色,指着杨铮的手都在微微颤动。“乱我心智。我早该知道,再怎么掩饰,你也是个卑劣的人族……”
“卑劣的人族,不正在为妖族的利益而奔走吗?”
杨铮上前几步,步步紧逼。
“您觉得凤主这道命令合理吗?让忠心耿耿的手下白白送死,却只是徒损妖族内部的实力?是,龙族确实被凤主落了面子,占了上风,然后呢?龙族难道就咽的下这口气?凤主捞过界了,虞州的事情都没处理完,伸手到龙族的地盘来抢,其他妖王会怎么看?难道不会掀起又一轮的内斗吗?”
“这可是在战争时期。冯大人,虞州久攻不下,虎豹军驰骋苍州,辰州被也被蛊母搅得天翻地覆,四处都是战火,这时候挑起内斗,凤主……不,您难道不是妖族的罪人吗?”
“闭嘴……”
冯惊羽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忍着说道。身上被烧焦的地方还在疼痛,那种感觉,令他几乎抓狂。
那是,自己效忠的对象,凤主赐下的神焰,灼烧而来的疼痛啊……
“这是为了妖族啊,冯大人。”
杨铮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灭了投靠人族的龙王庙,杀了那蛟女,才是让妖族重新放下成见的办法。别忘了,梧桐岭和龙宫再怎么说也是妖族自己人的内斗,可龙王庙,可是货真价实的享受着人族香火,和仙门勾结啊。”
“再说,抢了龙族的功劳,只会让其余妖王看轻提防凤主。但……帮龙族一把呢?帮它们剿灭不听话的部众,以后龙王们还敢在凤主的面前抬得起头吗?到时候,到底是管束属下不利,家门不幸的龙王们,还是急公好义,大方相助的凤主,谁会被当作笑柄,抬不起头来呢?”
杨铮的说法,让冯惊羽眼前一亮。
对啊,抢功劳,只会白白让其他妖族看了笑话,耻笑凤主吃不下虞州,还要把筷子伸到龙族的碗里抢食。可帮了龙王们一把,以后凤主在会议时提起来,那些龙王们又有何面目见人?
“璇州还有些心向妖族,只是被红顶君和莫鼎压迫,不敢出声的忠仆。”见冯惊羽沉思,杨铮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您是货真价实的凤主心腹,您来出面,我来联系,必然能获得这帮忠心耿耿的妖怪效忠。”
“到时候,龙王庙失陷,蛟女危急,作为盟友,莫鼎岂能坐视不管?
他疲于奔命,您可是鹰妖,以身法戏弄他,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兵分两路,说不定,连枯松岭也能染指呢。”
冯惊羽沉吟了很久很久。
“他会答应吗?”
小灯谣发问道。“就算杨铮再怎么劝说,那只鹰妖也不会随随便便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人吧?万一他起了异心怎么办?”
“这个啊,你莫老板早就考虑好了。”
林宗英笑着替小灯谣解惑。“你没注意到,他刚刚的计划里,从头到尾都没告诉杨铮一件事吗?”
“什么事?”
“就是‘鹰妖到底用的什么宝物来摧毁城隍庙’这件事。”
莫念露出奸笑,仿佛魔术师看着那些惊叹不已的观众。
“只要我含糊其辞,只说鹰妖‘身怀重宝’,却不说具体是什么就可以。杨铮是个投机者,接触不到龙脉鼎、凤主,柳寒鼎柳应月兄妹一体两面这种深一点的情报。
而这个信息差,就给了鹰妖一个绝妙的机会。那就是——”
恍然大悟的小灯谣,微笑的林宗英,还有一肚子坏水的莫念,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答案。
“他自己,也不愿亲自激发凤凰神焰!”
另一边,冯惊羽做出不情不愿的神情,将凤羽展示给强自压抑贪婪之色的杨铮。
“这可是凤主亲自赐予我的宝物。修为浅薄者,甚至都激发不出其中的神妙。
杨铮,你三言两语,就想让我把这个给你,未免太简单了吧?”
“瞧您说的,我是真心与您合作的。”杨铮赌咒发誓。“您随便在我身上下手段。以您的飞遁之能,我走到哪能逃离您的追捕?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也逃不掉啊。”
“空口无凭。这样吧,我有一门天生神通,乃是这对鹰目衍生出来的神通,能看破虚妄,追根溯源。全力发动之下,甚至能远远望气,少有人能逃脱。”
冯惊羽傲然说道。
“你留下一滴精血,我便能随时找见你的方位。你要答应这个条件,我就把凤羽给你,如何?”
杨铮左右为难,最终一咬牙,还是答应下来,逼出一口精血,让冯惊羽收了,这才用颤抖的手接过了凤羽,目光灼灼。
“记得啊。你修为太弱,不能留手,需全力而为,方能显出其中神妙。到时候上了枯松岭,记得速战速决,祭起这宝贝,区区城隍庙,顷刻化作飞灰,不在话下。”
冯惊羽殷殷叮嘱,杨铮连连点头,心里却在哂然一笑。
嘿嘿,鬼才会去枯松岭找那个诡异的莫鼎晦气呢。到时候躲在角落里磨蹭一下,拿这宝贝随便放两把火应付一下,等你和蛟龙爷打的火热的时候,趁机溜出璇州,你能活下来再说吧。
而且……嘿嘿,我还可以去找真性大师套近乎啊。凭借着这个关系,到时候去虞州找金光寺的大和尚,编个谎言说自己受到了鹰妖追杀,你能奈我何?
如今凤主都打不进虞州,你个呆鸟来追杀我?哈哈,到时让你见识我人族修士,无边佛法的厉害!
“那小人我这就去联系那些心向妖族的部众了。冯大人您慢慢养伤,晚点见,晚点见。”
看着点头哈腰的杨铮,冯惊羽也是暗暗冷笑。
你就去吧。我被烧的这么惨,也该有人替我受这神焰焚身之苦。等你激发这神焰之时,和那城隍庙一同化为飞灰吧。
那蛟女强行抵御凤凰神焰,比我伤势更深。等枯松岭火起,到时候拆了龙王庙,杀了那蛟女,璇州谁能拦住我?
一人一妖相互嘲笑着对方,各自准备去了。
第144章 只有神像知道(七)
于是,在枯松岭遭遇袭击的第七天,璇州再度掀起了暴乱。
这一次的声势很大,实际造成的破坏却远小于大肚君的那一次。许多精怪只是啃食庄稼,驱赶村民,便匆匆逃离现场。
它们知道自己的斤两。大肚君是它们中的首领,修炼食人之术的先驱,代表妖族统领他们。连这样的人都死在了枯松岭城隍手下,它们更加不敢了。
可它们也放不下食人之术。妖族在这门邪术上动了手脚,出于恶意,手段却无害——使用这门法术吞噬活人精血时,口感会分外香甜,却没有任何成瘾性。不如说,不停突破增长的修为,就是最好的毒药。
就连最老的猎户也知道,有时候猛兽不是最危险的,见过血,尝过人肉滋味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本能会让它们对同为大型动物的人族相互忌惮。可一旦摸清楚底线了,它们便会食髓知味,不停袭击那些落单的人族,享用这份美味。
有时候,这种贪婪的兽性似乎存在于每一个生灵体内。得寸进尺,永不饱足。
冯惊羽就是这么想的。当他站在离枯松岭不远处的山头,用一双鹰目冷静地审视着璇州的暴乱时,他的内心便浮现出如此的想法。
那些精怪停不下来。人族血肉的甘美滋味,还有大口吞食带来的修为增长,会让它们越发饥渴。决定地位的不再是血脉、天赋,头脑,评判的标准只有一项——肚量。谁吃的最多,谁就能成为“大肚君”。
欲壑难填,他这么想到。
有时候冯惊羽会觉得这是妖族狩猎本能的衍生,有时候他会觉得是那些天生散发着臭气的魔修的杰作,有时候他甚至以为这是某位存在毁灭妖族的手段。只需要放开肚子大吃,什么血脉,尊卑,阶级……都不重要,会被食人之术彻底颠覆,决定一切的,只有你的贪婪。
这怎么能容忍?曾经的冯惊羽如此震怒。对于那时的他来说,这是他世界的基石。就好像长着羽毛飞行的精怪此生必须要去梧桐岭觐见一次。见到了那浴火重生的华丽火羽。便此生此世都要为他效死。
年少时的他就是这么邀请自己的挚友的。那时的鹤妖推脱山高路远难以跋涉,选择回归了自己的老家,成为红顶君。冯惊羽很惋惜,他觉得自己的挚友失去了实现人生目标的机会。
可现在,他看着自己焦黑的羽毛,感受着风中隐隐传来的惨叫和血腥味,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怨毒。
那是他的“食人之术”。见过了红顶君后,那种高高在上,闲适自如的心态,彻底击破了冯惊羽的自矜。
他曾是这么以自己的姓氏为荣,那是凤主赐予他的荣耀。临死前冯惊羽想要见一面幼年的挚友,想要向他炫耀自己一生的成就,看吧,我将为羽族,为凤主奉献一切,直到被神焰燃烧殆尽。
然而红顶君无言,眼神告诉他:你不过是一捧飞灰罢了。
冯惊羽深吸到了一口气,好像每一个“大肚者”第一次品尝到精血,感受着体内修为的增长,那股不断增长的狂喜与饥渴。
他曾经凭此成为了凤主最忠诚的下属,如今却有些控制不住它。
勉强压抑住那份惶恐的欲望,冯惊羽朝远处看去。瞳孔不停缩放调整,看见了一个瑟缩的背影,正一步一顿的登上枯松岭。
每一个妖族都会有自己的天赋。譬如青丘狐的幻术,鼠族的啃食,都是它们赖以安身立命的本钱。
而更强的妖族,则会充分利用开发自己的本族的优势。譬如说虎族有御风之能,也能在锻炼自己“铜头铁骨”“御使伥鬼”的天赋。
还有一些亚种,比如身为白虎的飂煞,可能会觉醒“操纵冰雪”“金行亲和”的能力,再比如柳家兄妹,从蛟种蜕变,“御水之能”也会逐步进化。
天赋衍生到了顶峰,便是与龙族齐名,梧桐岭凤凰二圣的“凤凰神焰”。
而在冯惊羽身上,体现出来的,便是“飞遁”与“鹰目”两种能力。他这双千里眼,足以看穿大多数幻术。足以让他在这个距离,监视枯松岭的一切动机。
突然,一个身影从城隍庙中飞了出来,惊得杨铮后退了几步。
那个身影……明显是莫念!
然而,不管是杨铮,还是冯惊羽都一动不动。
“狐狸精……”冯惊羽低声说道。此时他倒是有些庆幸,杨铮的确是给他带来了足够的情报。如果自己不是一时失去理智,本应该好好调查一番再来的。
而现在,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
“还远没到你坐不住的时间。”冯惊羽断言道。“有那只狐狸精在,耍这种小花招……”
他的眼中,闪烁着慑人的精芒,几乎要凝聚成犹如实质的光柱,一眼就看穿了那个乘着纸鹤飞行的“莫念”,其本体到底是谁。
他并不急。无论如何,死的都是那些吃了人肉无法融入现在的璇州,又不敢直接投靠妖族的废物们。靠着羽族的名头随便就被鼓动起来,能为自己的计划献出自己的性命就是它们最大的作用了。
就像凤主让他拿着凤羽来璇州一样,嗅着带有血腥味的风,冯惊羽也有点体会到了主子的感觉。
确实,令人上瘾。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有一个身影驾驭着黑云,从城隍庙中飞了出去,冯惊羽这才点了点头。
阴气,还有香火气息,的确是那个“莫鼎”应该有的模样。
从黑云来看,遁法速度比纸鹤要快得多,只怕打的是速战速决,解决完动乱赶紧回城隍庙镇守的想法吧。
可惜,自己也是这个想法。
冯惊羽张开双翅,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示威似的朝杨铮的方向射出去几根黑羽,便向龙王庙的方向飞了过去,迅如闪电。别说那慢吞吞的纸鹤和黑云了,冯惊羽自信,整座璇州,没有人能跟得上自己的身法。
身上结疤的烧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是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风,冯惊羽的心情又逐渐舒畅起来。
是的,我会一直飞下去,即使是,凤主,也无法决定我的命运……
怀揣着这样的期待,冯惊羽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之中。
第145章 只有神像知道(八)
看着深深插入地面上的羽毛,杨铮擦了擦冷汗,不满地哼了一声。
不过还好,冯惊羽远不是他伺候过的那些妖族中最难应对的一位。正相反,这个傲慢、自视甚高的蠢货,杨铮恨不得多伺候几个。
他摸了摸怀中那散发着热意的凤羽,嘿嘿一笑。
毕竟是和妖族打交道,杨铮对各种出产的材料还是了解颇深的。这枚凤羽一看就不是简单货色,热意逼人,一看就是火属羽族,甚至是凤凰身上出产的极品法宝!
嘿嘿,若不是身受重伤,难以回去交差,那姓冯的混蛋怎么会轻而易举地交给我?入了我手以后还想让我吐出来,想得美!
杨铮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打着“羽族来的大人需要帮忙”的名义,召集了残余的食人精怪,蛊惑它们出力引发混乱,吸引视线。
讲道理,现在要想找出这些妖怪还真有些难度。璇州被妖怪坊市、游山君、枯松岭来回清扫了好几轮,能隐藏到现在的食人妖都已经吓破了胆,不敢冒头,整日担惊受怕。
它们又不像大肚君,在食人术上修炼得如此之快,抵达了“吞魂”的境界。也因此,个个身上都缠绕着血气怨魂,旁人一看便知。
在以前的璇州,这还是普通精怪求之不得的荣耀。能得到大妖赐下食人术,利用凡人的精血性命增长道行,就已经是奢遮人物了。在妖怪坊市招摇过市,那是要让许多小妖怪羡慕不已的。
现在?祈祷着不会降下来一张纸人收了它们的性命吧。
被黑甲鬼魂和驭火道人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小妖们,终于听到了来自“宗族”的召唤,当然是纳头便拜口称“大人”,恨不得马上追随羽族的大人离开这越来越难混的璇州。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在璇州干一票大的,马上逃离,去别的地方过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知道塞外的虎豹军吗?那北狄的蛮人可是把妖族当作神明,用俘虏和族人的血食来供奉呢。吃不惯臭烘烘的野人?那苍州总是被攻破的吧?虎族的大爷们可是在那里放开胃口大吃,吃到撑了为止呢!”
不得不说,杨铮这个人不太行,口才倒是一等一的好。走南闯北,把璇州的妖怪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都憧憬着外面那些妖族,沉浸在他勾勒出的“吃肉吃到饱”的日子。
他还不止于此。瞒着冯惊羽,杨铮私下再去找了真性大师。他没敢拿凤羽出来,拿了几根求下来的黑羽,声称自己被羽族威胁,要大师慈悲为怀救他一命。
真性大师本来不想再多与这人交往的。奈何杨铮唱念俱佳,声泪俱下,看的和尚不忍心,长叹一声。再加上金光寺如今正和羽族斗得正热闹,如今杨施主有难,真性大师还是给了一件信物,说是能找金光寺的人救命。
杨铮当场就给真性大师磕了几个响头,以逃命为由离开,转头就指挥着妖怪们袭击了璇州各大村落与精怪聚集地。
做好一切准备后,他才战战兢兢地上了枯松岭,探头探脑,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想往回撤,倒像是来偷东西的。
他也有自己的把握。怎么说也是筑基期修士,杨铮虽然自认时运不济,修为浅薄,法宝粗陋,但当说客和逃命的本事唯独一绝。
不然他混迹这么多年,早被人打死了……
枯松岭城隍庙如今庙门大开,寂静无声,好像毫无威胁的样子。但杨铮还是小心翼翼地站在山前的广场上,离得远远的看着庙中那口大鼎,咽了咽口水。
连那个冯惊羽都在这里狼狈而去了,这城隍庙也不简单。可恨那厮遁法高明,足以看着自己上了枯松岭以后,再飞去找龙王庙的麻烦,不然杨铮打死都不愿再来的。
庙里空空荡荡的,也没什么人,大概他们把人手都调去璇州各处镇压叛乱了吧。
杨铮亲眼看着庙里飞出数个身影,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敢上来。
看着那口装满香土的大鼎,杨铮咽了咽口水,掏出一张符箓,卖给自己的那个商家号称有离火之能,实际上杨铮试了试,对修士而言就跟大型摔炮差不多的威力。
也不知那冯惊羽发了什么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找这口鼎的麻烦。说到紧要处,却又闭口不言,只言凤羽一定能摧毁那口鼎,杨铮也不敢多问,悻悻而去。
反正自己也不是真来找麻烦的。随便应付一下,等冯惊羽那厮跟龙王庙缠斗时,自己就脱身而去吧。
杨铮这么想着,扔出了离火符。黄色的符纸自半空中化作一道火线,有气无力地向着大鼎飞去。
结果,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刹那间,城隍庙里的香火大鼎绽放出昏黄色的光明,杨铮被照了一下,顿时觉得身子一重,犹如千钧之力压下来,要将自己镇压于此。
他大惊失色。这点攻击,打个招呼都算不上,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还好,杨铮早有准备,身形一轻,已是施展开他引以为豪的遁法。同时,他脚底生烟,昏黄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恶臭,将他的身形隐去。
身上的压力为之一轻。杨铮大喜,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神仙丸”,据说是成了精的黄皮子用天赋神通制作出来的,能短暂摆脱神念锁定,镇压等功效,百试百灵。他在璇州盘桓多日,靠的就是这宝贝才多次逃出生天,伤而不死,继续兴风作浪。
如今这宝贝也就剩下几枚了,用不了多少。尽管有些心痛,杨铮还是毫不犹豫地用了,果然有用。
嘿嘿,果然和我想得没错。遇袭以后,比起进攻,囚禁,被烧过一次的枯松岭会把护山大阵方向往防御方向上调整,在单体镇压方面就弱了不少。
没有高人坐镇,区区筑基期就敢自成一脉,这就是代价!随便来个人就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嘿嘿,莫鼎,还没完呢。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回璇州给你添乱,我们还有的玩呢!
烟雾中,杨铮还在庆幸,眼见马上就要脱离枯松岭地界了,却看见那大鼎的光明凝聚成一线,朝着他照了过来,迟滞住他的行动。
md,怎么会反应这么大?不应该啊,只是试探性进攻而已,大阵怎么会这么敏感?如果这样就能触发反击,那也不用费劲了,每天晚上飞一张符过来就跑,整个枯松岭半晚上都别想消停了。
还是说我修为太低,扛不住这鼎?这鼎果然是妖族都惦记的宝贝,难怪那冯惊羽收到命令也要毁了它。
杨铮强撑着那股镇压之力,从怀中掏出了那枚凤羽。
莫鼎,你既然如此咄咄逼人,休怪我不客气!
他以全身的法力注入凤羽之中。下一秒,在他惊喜的眼神下,那毁灭一切的热意与不可一世的威压,便从凤羽中散发出来。
果,果然……是宝贝啊。我杨铮终于时来运转,拿到这……
“哦,果然带着来了。”
莫念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在杨铮惊喜还未转变为惊恐的注视下,手自黑云中伸出,一把抓住了那根凤羽。
第146章 只有神像知道(九)
杨铮瞠目结舌,指着莫念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你……”
“我不是走了吗?”莫念含笑着将杨铮的后半部分补上。杨铮点了点头。
“那不是我,两个出门的都是假的。”
“这不可能!”杨铮终于能说出话来,这一次流利无比,就好像脱口而出的惊呼是他身体本能的反应一样。“冯惊羽不可能看错。”
“哦,原来他叫冯惊羽啊。”
莫念点点头。“我记住了。如果有机会给他立一个坟,我会刻在他的墓碑上。”
杨铮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又回答不出问题。
“鹰目嘛,羽族鹰妖的天赋神通,拥有看破幻术的能力,我知道的。所以第一次才派小灯谣出去啊。”
莫念把玩着手里的凤羽。其上有两条龙形般的水柱盘旋,锁住了一切散发的炽热之气。
也正因为如此,莫念能轻而易举地将它夺过来。
“你似乎没了解过神道修法吧?有关应身的事情。”莫念把目光转向杨铮,杨铮一哆嗦,宁愿他继续欣赏自己好不容易骗来的宝贝。
“同一个事物,在不同的地方上留下传说,便会以不同的形式展现出来。譬如说太阳,在辰州,瘴气厚重,蛊虫盛行,当地的瑶族人认为鸡鸣可以呼唤日出,啄食毒虫,退避群邪,所以便开始信奉太阳昂宿星君。
而在北方大漠,黄沙漫天,毒辣的太阳便成为恶神的象征。胡人敬畏,将大日敬奉做光明的象征,向异端投下天火,使之干渴而死,拜火教便应运而生。
还有的地方,则相信,凤凰乃是自阳火中生,涅盘重生的大日之灵……”
莫念晃了晃守住的凤羽,星星点点的火元之气散发出来,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这便是应身的原理。枯松岭也是这般。在它还被称为苍松岭的时候,璇州人相信地脉有灵,祈祷风调雨顺,丰收有成。于是,城隍庙便被建立起来,从中而生的神明给,便天生具有感应地脉,驾驭地气的能力。”
杨铮一时听入了迷,都忘记自己如今是什么处境。他乃是散修,从没有经过正统教育,如今莫念所说,正为他打开了一座大门,不由得追问:“这跟鹰目没看穿第二个假象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鹰目的确能看穿幻象,可神道中的应身,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的。只是在香火愿力的影响下,映射出不同的形态,如同善恶两面,一心同体,不过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形象罢了。”
莫念举起手,先亮出手心,后亮出手背,以此给杨铮解说。
“神道还有更玄妙之处。在口口相传的传说中,同一个神职,在不同的传说中也有可能由不同的人担任。看过戏吗?生旦净末丑,有些人演什么像什么,有些人什么角色都有自己的韵味
你们不是一直怀疑我不是当年的老城隍吗?我的确不是,可当我接替这个神职的时候,便承受了这份因果,神像便会自动转化成我的面貌。无论你们用看破幻术或者是推演天机,最终指向的都是‘枯松岭城隍’,也就是——我。”
其实用同一个玩家的不同账号更容易理解。莫念想道。不过杨铮听不懂,他只能换一个方式。
“这……这能做到吗?”杨铮不敢置信,他甚至想象不出这世上还有这样的道法。
“世间道法玄妙得多了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妖怪还都会化形呢。你怎么不去问问冯惊羽他能不能让妖怪打回原形?”
莫念反问得杨铮哑口无言。妖怪分为化成人形,或者依旧保持原本的形态。例如小灯谣和红顶君大肚君。后者好处是神通更强,但妖族没什么成体系的修炼功法,各族之间又不互通,修为增长缓慢,基本只能靠年限熬。
前者则能修炼人族的功法,修为增长更快。缺点是神通更弱,而且一旦被打回原形,就会遭受巨大创伤。除非修炼到高深处,褪去妖身,否则类似“照妖”“现形”等道法对化形妖族就是绝杀。
而冯惊羽,很明显没有修炼到能直接看破妖身的缘故,否则也不会被派来当死士了。
枯松岭城隍的形象,很多人都曾用过。比如小灯谣曾经在莫念不在的时候暂代过城隍处理信众请求,柳应月也曾经用这副形象跟冯惊羽斗过一场。这更像是一种“身外身”。
第二次代替莫念飞出去的,其实是冷凌泣,借用鬼遁伪装起来的。阴修的黑云本就阴气森森,外行人很难看出来与鬼遁有什么区别。他飞出去以后,现在正变回来原身,和林宗英去斩杀作乱的妖族了。
而莫念则顺理成章的留在了城隍庙中。龙脉鼎被一张离火符攻击就激发出全力,实则是莫念在背后操纵,逼得杨铮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拿出凤羽对敌。
而至于为什么凤凰神焰没有发挥出效果……
城隍庙中,神像睁开了眼,露出一双昏黄的竖瞳,眼神愤恨。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柳应月当然有理由愤怒。冯惊羽第一次袭击,试图攻击龙脉鼎的时候,她能控制住凤凰神焰,如今换了更弱的杨铮来,自然也不再话下。
“谢谢啊,现在,这东西归我了。”
莫念笑嘻嘻地晃了晃凤羽,揣入了怀中。杨铮浑身哆嗦,因为不敢置信地恐惧与愤怒。
“不可能啊……”他现在才明白过来自己被算计了。“应身再玄妙,也不可能丝毫不露破绽的,冯惊羽蠢到这个地步?他那一双招子瞎了吗?”
“他的确是没瞎。”莫念笑眯眯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是‘莫鼎’的话。”
杨铮浑身一震。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方向。
的确,无论怎么伪装,一个人都很难完全模仿另一个人。冷凌泣杀手出身,是个纯粹的武者,体态,神情,反应,都很难瞒过鹰妖出身的冯惊羽。
这些日子,杨铮负责联络食人精怪,冯惊羽则花了一段时间,远远观察“枯松岭城隍”,确认无误后才开始行动的。
可他漏了一点。一开始……“莫鼎”这个人就不存在。从出现在人前开始,莫念实际上,就是在模仿前任的老城隍,来续借曾经的香火。
于是,他身上那些不自然的地方,就会被先入为主的冯惊羽认为“莫鼎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而忽略了,枯松岭城隍本来就是假身份!
第147章 只有神像知道(十)
“你,你去见真性,就是为了透露给我,冯惊羽身怀重宝……你一开始就在惦记这根凤羽!”
杨铮不敢置信,颤抖的手指着莫念。“不可能,你不可能算到一切的……你会推算之法?”
“那是天机阁的神棍才会的,我哪里有当谜语人的本事。”
莫念叹了口气。“是,我是没法算到所有事情,不懂推算之法……但是我懂你啊。”
杨铮更是说不出来话。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在璇州兴风作浪上蹿下跳这么久,莫念惦记上的,竟然是自己那投机倒把,口舌伶俐的能力!
因为相信杨铮的贪婪和蛊惑人心的能力,所以特意将凤羽的情报透露给他。
因为相信冯惊羽对凤主的敬畏和骄傲,所以一旦有机会,冯惊羽一定不愿意自己做死士。
杨铮能说动冯惊羽的小心思,却没有那个眼力,看穿凤羽的陷阱。他甚至以为冯惊羽的烧伤是林宗英干得——这些时日,莫城隍手下有个驭火的道人已经不是个秘密了。冯惊羽心怀鬼胎,却掌握着杨铮所不知道的情报。
莫念不需要明白所有的细节。他只需要相信杨铮的贪念和冯惊羽的狠毒,那么这两人一定会走到这样的结局!
“我,我还没输……”
似乎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杨铮突然两眼放光,恶狠狠地道。“璇州动乱,你手底下一文一武,还有那个狐狸精都派出去镇压了,根本没人挡得住冯惊羽!
龙王庙!龙王庙肯定会被毁掉的!你能挡得住吗?你怎么跟蛟龙爷解释!”
“蛟龙爷还在我庙里呢。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有用吗?”
莫念叹了口气。“的确,枯松岭运转了这么些日子,我的这些班底瞒不过你。不过很巧,有一个意外让我能更从容一点……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冯惊羽身上,有一道伤,不是被烧出来的。
作为投名状,他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
此时的龙王庙,冯惊羽眼神惊怒,捂着身上的伤口,盯着那个缓缓走出来的人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受人之托吧。莫城隍第一次拜托我这件事,我可不能懈怠了。”
龙王庙内,龙虎山的小师弟,曾经一剑伤了柳应月的稚嫩道人,张道宇缓缓走出,手持木剑和符箓,小脸上满是认真。
“刚来璇州,就不小心伤了柳小姐,实在过意不去。在民间寻访多日,方才明白自己误伤好人。
好在有莫城隍替我解开了误会。柳小姐又把龙王庙这么重要的地方托付给我,一应愿力功德皆随意调动,如此大恩,必当回报。
鹰妖,初次见面让你逃了。这一次,你倒是再逃一个看看。”
冯惊羽咬牙,刚想飞身而起。突然,一阵狂风吹来,将猝不及防的他重新打回地面。冯惊羽勃然大怒,朝着夜空怒吼。
“红顶!我知道是你!璇州只有你有这个本事跟上我的身法!当真不念同族之谊,旧日交情了吗?我真是看错了你!”
狂风中,又传来红顶君看似温和,实则冷漠的声音。
“璇州是我的根基,坊市是我的道场。你手持神焰,去找那莫城隍,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不见了。
可你挑拨我的手下,坏了名声,砸了我的生意,那时怎么不想着,以羽族名义行事,我该如何自处?怎么跟坊市其他管事交代?
如今,你还想拆了蛟龙爷的庙,让我如何坐视?告诉你,今天只有我来,那是其他管事给我面子,连游山君都忍了,让我处理私事。否则,等着你的,就不是我和张小道士,而是妖怪坊市的所有管事了!”
“放屁!蛟龙爷反出龙族,乃是妖族耻辱!你们璇州精怪不服管教也就算了,如今还帮着他们干什么!”
冯惊羽怒吼。
“我告诉过你……惊羽。”红顶君的声音逐渐失去了温度。“山高路远,你要去闯,我不拦你。但……你也别回来耀武扬威,糟蹋我的心血!”
“说了半天,还不是不想得罪那姓莫的?我知道你不老实,被他收拾过了,心里头怕了吧。”冯惊羽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冷然一笑。
“你看不起我找了个主子,结果你呢?来啊,踩着我的尸体,去向你的新主子邀功吧!”
红顶君叹息一声,一句密语顺着风传入了张道宇耳中。“张道友放心。冯惊羽的飞遁我能拦住,你放心施为,他跑不了。”
张道宇颇有些不自在。他还是第一次和妖怪合作,不过既然是莫城隍嘱托,应该能信赖。
黑色的苍鹰发出震空裂云的长啸,最后一次冲向天空。鹤与道士联手,即将送走他最后一程。
而另一边,枯松岭上,莫念拍了拍杨铮的肩膀,差点没让他跪下来,沿着台阶滚下山崖去。
“走吧。”
杨铮不敢置信。上次在茶摊,莫念可是亲口所说,让他滚出璇州,再见面就杀了他的。“你不杀我?”
莫念甚至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回了城隍庙。今夜,还有一个意外到访的人,等着他接待,实在没空理会杨铮。
杨铮连滚带爬的滚下山崖,今夜他受了太多惊吓,几乎让他感觉心脏都受不了。
要离开璇州。此时此刻,杨铮从没有一个想法如此的清晰。
运起遁法,杨铮也不知在深夜的山林中飞出去了多远,撞碎了多少枯枝残叶。突然间,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眼前一亮。
“大师救我!”
他跑到真性大师面前跪下,语无伦次地说道。“您慈悲为怀,一定要救我一救。有人……那莫城隍要杀我!”
“杨施主何至于此,快快请起。”
形容枯槁的消瘦和尚将惶恐不安的杨铮扶了起来,关切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杨施主这次可莫要瞒我,否则,贫僧也帮不了你。”
“是,是。之前欺骗大师,是我不对。”杨铮语无伦次地说道。“都怪那鹰妖,他威胁我,蛊惑我,我不知东……那根凤羽肯定有问题,让莫城隍夺去了……对,烧,烧死他……”
“那么说,龙脉鼎没被毁掉咯?”
“是……”
杨铮突然感觉有点不对。
“什么龙脉鼎?”
可是已经晚了。
僧人袖中的无声剑宛若毒蛇一般,刺穿了杨铮的脖颈。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体内的法力仿佛都随着脖颈伤口的鲜血不停流出。
这世上,只有一家组织的人用这柄武器。而也只有一门名为“咬血”的剑术,能以凡人之身,搏杀修士。
他只能用手抓着僧人的脸。危急关头,他的力气格外的大,撕拉一声,竟然将僧人宛若骷髅的脸皮撕下来一大半,露出另一层肌肤。
杨铮不敢相信。可一只手已经牢牢抓住了他的反抗的手腕,令他动弹不得。手上满是粗糙的老茧。
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而小灯谣比杨铮明白的更早一些。因为她握过莫念的手,而冷凌泣的手则更类似。
那是,握过剑……练过流影剑法的手。
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该出现的人却没有出现啊。那时候的莫念,是这么笑着对小灯谣说道的。
杀手无孔不入,他们精于易容,悍不畏死,又是人族叛逆,着实伤了不少师兄弟……初见面时,形容枯槁的青年僧人为难地话语还回荡在杨铮耳边。
“咳咳……喝啊——!”
濒死的杨铮发出了最后的反击。毕生法力化作杂乱却致命的气劲,朝着摘星楼杀手轰去。对方则眼神死寂,无力躲开,也不想躲开。
任务完成,杀手的生死存活变得无关紧要。
一杆长枪突兀出现,将杨铮挑飞。
杀手的眼神一动。
发狂的修士失却了一切阴谋和理智,凭借着本能,朝着黑甲的鬼魂与藏匿在血肉中的杀手冲去。对于凡俗之躯而言,即使是濒死反扑,这也是致命的。
刀剑交错,杨铮的尸身无力倒下。一人一鬼收回兵器,下意识地背对背,警戒,防止四周还有敌人反击。
旋即他们反应过来,迅速分开。
“阿弥陀佛,这的确是真性师弟的遗物,没想到,他竟是死在了摘星楼手中。多谢莫施主将其找回。”
来自金光寺的真念大师接过从杨铮身上顺来的那件信物,双手合十。神像内,柳应月咽下真念给的苦莲子灵药,长舒一口气。
这是第一件小事。
“枯松岭有令,速速投降,否则,杀无赦!”
骑着纸鹤的小灯谣向下怒吼,在她身边,面无表情的林宗英手持流焰,冷漠地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精怪们。
这是第二件小事。
离开了那具没有温度的脊背,杀手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泣?”
她低声询问,声音沙哑。
“我死了,荧。”
鬼武者没有回头,消失在黑暗中。
这是第三件小事。
“多谢……红顶君帮忙。道宇感激不尽。”
龙王庙内,张道宇将冯惊羽的尸身摆上桌案,对着红顶君道谢。鹤妖含笑还礼。
看着鹰妖死不瞑目,逐渐浑浊的双眼,鹤妖突然感觉很想喝点什么,如果是酒就更好了。
龙王庙与城隍庙内,泥塑金身的冰冷神像,无声地接受了献祭,静静看着,仿佛亘古未变一般。
这便是今夜璇州发生的所有事情。
第148章 我不玩了
天亮以后,在妖怪坊市的鸿远楼上,莫念还有妖怪坊市的一群管事,包括游山君与红顶君坐在了一起,围成一圈。
小灯谣乖巧地给莫念续上茶,柳应月则一脸倦色,轻轻咳了几声。即使有着真念大师的灵药,她的伤势也没这么快好起来。林宗英和冷凌泣则默默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关于这次袭击,主要责任在羽族一方,如果你们有什么异议,大可以去找凤主谈谈,”
莫念隐去了一些关隘,只把大略的事情经过跟妖怪坊市的管事们说清,便端起茶,抿了一口。“不知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一个山羊成精的管事捏了捏自己的胡子,沉吟了一会,为难道。
“倒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主要是……莫城隍,您来这的时间也不长,便将璇州搅了个底朝天。我们几个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了。不知道莫城隍能否给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璇州能安定下来。”
一有人带头,便有好事者呼应。
“老羊说得是啊。这什么时候能消停下来。”
“就是啊,昨天晚上还有不长眼的东西闯进我的铺子里,抢走了不少值钱货色呢。莫城隍,这该怎么说?”
“你们不是号称什么管束阴世吗?这大肚君还没消停,又来了一只鹰妖。我说,你们到底靠不靠谱啊。”
柳应月和莫念一言不发,磕了磕茶盖,各自品茗,好像没什么事情是比面前的香茶更重要的。身后,林宗英微笑着说道。
“这次乃是意外事件。事实上,自青云门发布声明以后,来璇州猎妖的修士也少了很多不是吗?诸位如此说,真是令人心寒啊。”
“但我们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不是吗?”老羊的声音高了起来,好像柳应月与莫念的沉默给了它充足的底气。“璇州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族修士,把我们辛苦维持的秩序都冲乱了。你们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向着人族吧?”
老羊的说法,顿时又引起一片附和。
“这话我就听不懂了,羊爷爷。”
这时候,牙尖嘴利的小灯谣便开了口。
“这世上只听说过嫌客人少的,没听说嫌客人多的。我们带来了蛟龙爷海里的特产,人族修士又都是规规矩矩来做生意的,怎么还有把客人往外赶的?我这里可有来断案的卷宗,难道惹事的就都是人族惹的?那些妖怪就真的这么老实规矩,一点错没有?”
这话说的老羊哑口无言,分外不自在。确实,比起人族修士,还真是未开化的妖族们更难管理。平常枯松岭也就含糊过去了,此时被小灯谣拿着真凭实据拎出来说,还真没办法反驳。
它不由得怨恨地看了老神在在,仿佛事不关己的红顶君和游山君一眼。没有这两个铁杆盟友,莫念再神通广大,妖怪坊市里的消息也漏不出去。
老羊可还记得当初红顶君请它喝茶的时候,也是在这鸿远楼,鹤妖可是跟他抱怨了很久大肚君的“遗产”被一个外人抢去了。转头它就跟熊瞎子坐在对面那边,怎么能不让老羊恨得牙痒痒。
小灯谣可不是林宗英那样的谦谦君子,得理不饶人,连珠炮似地开了火。
“要不要我们现在对账?对一对这几个月的营业额到底是增长还是减少?当初说是盟友,我们让青云门出台声明,不知道救下了多少精怪的性命了。你们呢?当初白纸黑字协议上写的要收取供奉来报答我们的。
现在理直气壮来找我们要保护了?这个月该交上来的份额可还没交呢。上个月的借口是大肚君流窜,毁了你们的洞府,要延迟一段时间。这个月呢?哦我忘了,这个月鹰妖来袭嘛。那要不要我们下个月再来?谁说你们担心妖族来捣乱的,我看你们欢迎得很嘛。
哦,人族来斩妖了,你来找我们。那鹰妖来枯松岭捣乱呢?你又不敢跟凤主作对了?除了红顶君,我怎么没看见你们呢?人呢?这时候就不是盟友了?让我们管住人族修士,你们管住妖族袭击了吗?
这次璇州为什么又乱起来了?我们城隍爷声势浩大,剿了大肚君残党半月了,严令各方不准藏匿修行过食人之术的妖怪。好不容易偃旗息鼓,怎么又被杨铮和冯惊羽翻出来这么多食人妖?你敢说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当,当然没有。”被呛得说不出来话的老羊只能虚弱地挤出来这么一句。“这些妖孽,野性难驯,不服管教,想来拜山头就拜,不给吃人了就走,我,我们哪里管的住它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小灯谣的嘴可比林宗英毒多了。再加上她也是妖族,年龄辈分又小,那些管事们争也争不过她,跟她计较又掉辈分,偏偏城隍爷和蛟龙爷都坐在背后喝茶给她撑腰,当真是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等管事们的讪讪闭嘴,气焰被打灭下去,莫念才让小灯谣退下来,慢慢开口说道。
“这样吧,我给你们看几样东西。”
老羊不由自主地开口。“什么。”
莫念没说话,从窗外,突然扔进来几团黑乎乎的东西,砸在了桌面上。众人定睛一看,大惊失色。
“这,这不是三狼吗?”
“老羊,你家的小孙子也在。”
“哎呀呀,怎么都死了……莫城隍,你,你这是何意?”
丢进来的东西,赫然是几颗妖怪的头颅!死不瞑目,还环绕着淡淡地怨气。在创口上,还残留着至阳至刚的气息,让几个管事色变战栗。
游山君也色变了。柳应月知道原因,因为她看见其中一个头颅,正是她那天来时见到的一个掌柜。
红顶君饶有趣味的笑着。自从胡大娘那件事情后,它严加约束手下,就是为了这一天。试探归试探,在明白了这位城隍爷不是个好惹的货色以后,它可不想触霉头,当那只被杀掉的鸡儆的猴。
果然,现在,它可以坐在这里安然品茶,而先前与莫念合作甚欢的游山君,则面色铁青,默然无语。
“我一直在想,来这的时间也不长,我便将璇州搅了个底朝天。璇州人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了。到底什么时候,璇州能安定下来。”
莫念改了几个词,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让老羊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
“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总有仗打呢。”莫念托着下巴沉吟,做思考状。“诸位在坊市里安然高坐,我辛辛苦苦在山里缴了那么久的余党。为什么区区一个杨铮,再加上一个外来的羽族,便振臂一呼,这群食人妖就像蟑螂一样从不知道哪个缝隙中涌了出来。”
几个管事的脸色都黑了。
它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莫城隍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吃几个人嘛,都是妖怪,除了草木花精,谁没吃过人?
更别提吃人带来的道行增长了。那些吃过人的妖怪,本就是这些妖怪管事们的心腹。莫念追捕大肚君的时候,死的都是没有根脚的食人妖。而这些“得力干将”,自然都被管事们藏起来了。
甚至杨铮这一次能召集这么多人,有不少都是妖族管事们放出去的。璇州能乱成这样,多半都是这些管事们在打砸抢烧对方的铺子,或者是浑水摸鱼,趁乱讨几个人吃,便缩回坊市那温暖的窝。
以前吃过,今后不再吃便是了。有的管事是这么想的。而有的人觉得这不过是莫城隍在清除异己,什么食人妖,都是些幌子,日后风头过了再放出来便是了。
现在,这些缠绕着人族怨气的妖怪,如今自己也化作了一道怨念。前一个妖怪捏着自己的短须颤颤巍巍指着莫念,说不出话来。后一个则盯着自己掌柜的头颅,一言不发。
“后来我一想,哦,可能这就是妖族的规矩吧。我一直拿人族的规矩来跟你们玩,你们似乎有些不适应。”
莫念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说道。
“那我们就按妖族的规矩来。”
“你们似乎一直在喊冤,说这些流窜的食人妖不听你们号令,野性难驯,你们无能为力吗?好,你们以后也不要来了。我们自己解决。但,以后要有‘无辜’的妖族顺手被人族修士杀了,你们也别来找我,自己来解决吧。”
“很遗憾,我也‘无能为力’。”
“你……”
有一个脾气暴躁的管事站起身来,刚想诘问,然后,连带着四周所有的管事,齐齐后退了一步。
林宗英微笑点头示意,收起了手里的凤羽。
“走吧。”
莫念带着自己一行人走了。红顶君看着脸色难看的游山君与惶恐不安的一众管事,颇觉得有趣。一阵狂风吹过,它也不见了踪影。
楼外,刚把头颅扔进去的张道宇正在擦拭着自己剑上和手上的血,四周路过的精怪都忍不住避开。见莫念走出来,便迎了上去。“莫城隍,这就要走了吗?”
“嗯,我们走吧。”
莫念点点头,漫步在坊市的街道上。
第149章 千里走水,蛟化真龙
“莫念,你还在生气吗?”
小灯谣扯了扯莫念的袖子。张道宇刚加入,冷凌泣冷落惯了,林宗英只会让莫念独处,这时候,也就小灯谣敢打扰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莫念。
“大不了,我们就打就是了。宗英哥有了凤凰神焰,这些管事没一个是我们对手。杀个干净,璇州自然归我们管。”
“你啊,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还拿这种话哄我开心。”
莫念揉了揉小灯谣的脑袋。小灯谣眯起眼睛。“那你是为了什么不开心?”
“我啊,我是……”莫念转过头想了想,“硬要说的话,应该是跟龙王庙的老庙祝有关吧。”
“啊,他不是早死了吗?”
莫念却没再回答,放空了心思。
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妖怪,俱都抱着敬畏的目光,给这一行看上去就不简单的让开路。
这本是前所未见的光景。阴世万妖膜拜,算计死了冯惊羽和杨铮,拿到了凤凰神焰,威慑住了各大管事,莫念本应该志得意满才对。
可他却总觉得说不出的烦躁,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龙王祭前,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庙祝在搭好的法坛上装神弄鬼。
下面的愚民敬畏膜拜,他却只觉得滑稽。
那时的心情,和现在出奇的相似。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莫念的肩膀上。他转过头去,发现是脸色苍白的柳应月,惊讶又感慨地看着他。
“觉得拘束,是吧?”柳应月笑道。“明明所有人都很开心,你却提不起劲,懒洋洋的,恨不得找个人痛痛快快打一架……是这种感觉吧?”
莫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柳应月指了指冷凌泣腰间的雪仇刀。“真是一柄好刀……为了得到它,你们花了不少力气吧。”
“岂止是力气。”小灯谣插嘴道。“我们都快死了呢。杀完那头大白虎,还要去打魔道……真不容易啊!”
可不知道为何,莫念的心跳却突然加快,有了一丝雀跃的激动。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回想起那天,冲入暴风雪中,与飂煞以血换血,以命换命,那仿佛要让人晕过去的疼痛,如今却有一丝怀念。
“我哥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柳应月笑道,笑容中有一丝落寞。
“当年我们还在游山,哥哥阵前斩将,夺了一个死对头的洞府。大黑那厮很高兴,抱来了两车酒,说是要好好庆祝。
那天我喝了几碗就醉了。哥哥被轮番敬酒,喝的比谁都多,但我看得出来。他根本没醉,突然找了个由头,将所有将领都打了一遍。大黑他们都说他醉了。
后面他挨个把喝倒的大黑它们扶回去。轮到我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问了他一句,‘哥,你怎么不开心啊’?他犹豫了好一会,说他皮有点痒,想挨揍,在考虑接受龙宫的邀请,去闯一闯那千里寒江。
我酒一下子就醒了。但是他执意要去。没办法,第二天我就去苍松岭,见了老城隍。”
“这些年,他一直在和龙宫明争暗斗,征战不休,睡觉都要睁着半只眼睛,我从来没见他喊过苦。但我却离开了流波岛,来了岸上游荡,一事无成……直到遇见了你。”
柳应月放在莫念肩膀上的手猛然收紧。
“痒吗,莫城隍?恭喜你,你要化龙了。”
小灯谣一头雾水,冷凌泣握紧刀柄,林宗英笑而不语。
莫念犹豫了一下,拿出冥金鬼面令,凝视着上面的恶鬼。
鬼面令一动不动。
“还是被您算进去了啊,老爷子。”莫念低叹。“这么多弯弯绕绕,一箭三雕,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精怪凶横,横得过阴世万鬼?管事奸诈,奸得过冥间鬼王?
枯松岭城隍庙,乃至于璇州的一切,不过是一个考验,一个试点,一个历练。天尊真正要交给莫念的,是太阴教祖师转世前所见到的,那联通诸天万界的广袤阴土,管理六道轮回的阴曹地府。
只要他在这里继续经营下去,一点点积攒愿力功德,交出一份令天尊满意的答卷,他自然能得到这一切……所有一切。而莫念无疑已经开了一个好头。
“太阴教不干活了,您累着了是怎么的?”莫念哭笑不得。“弄了半天,您还是想找一个耐用的苦力啊?阴间的事情真就这么多吗?”
莫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了鬼面令。
杨铮被他骗得团团转,然后呢?算计一个废物筑基真就这么有趣吗?
红顶君能跟他有来有回,结果呢?不过是连妖乱天下的战火都不曾参与进去,困守一地的土鳖。
冯惊羽被他的安排斩杀在龙王庙,所以呢?不过是凤主一根羽毛的载体。
龙田三害,坊市管事,大肚君,食人精怪,龙种……莫念留在这里的几个月里,不过就是这样的对手罢了。
用他的话来说,长草期……是真的很无聊。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天上遥不可及的大日,长舒了一口气。
阴土那地方,还是留给宋师兄吧。毕竟,未来本就是他来接过天尊的担子。莫念举双手赞成。
“抱歉啊,老爷子。”他喃喃自语道,终于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恢复了跳动。“我果然又要选另一个答案了。”
毕竟,虐菜,是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袖里的鬼面令一动不动。
“你能自己想通就好。”林宗英走上来笑道。“我就不和你去了。那是你们这些天才该有的选择。我嘛,老老实实积攒功德愿力就好。”
莫念点了点头。确实,以林宗英的性子,说不定这样的生活正合他意。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该交给谁了。
“你们在说什么?”小灯谣不满地说道。“又把我排除在外吗?哎哎宗英哥你拉我干嘛……”
“不知道就算啦。你难道不觉得,某人现在整天在城隍庙里哈欠连天提不起劲来的样子,很让人生厌吗?他现在玩腻了,要换个新花样了。”
“哈哈,还是宗英懂我。”
莫念哈哈大笑,把一头雾水的张道宇扯了过来。“小张道士,我交给你一样东西,不知道你敢不敢接啊?”
“东西?”张道宇挠了挠头。“什么东西?”
“现在先不急。你先在这里待几个月,我先教你点东西。”
莫念现在在考虑两件事。第一件事,他要计算还要多久,才能卸任这个“暂代城隍”的职位。
第二件事,他要好好考虑,如何在离开前,跟龙族真刀真枪干上一场。
第150章 今日无事
曾经席卷璇州的食人妖动乱再一次落下了帷幕。和之前每一次一样,都是刚开始的时候来势汹汹,却很快被淡忘在角落,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甚至这一次的淡忘速度来得比以往还要早。因为璇州的妖怪坊市们开始上一些新的深海特产,导致许多人族修士也涌入璇州,客流量日渐上涨。
正如小灯谣所说,哪家开门做生意嫌自己的客人太少呢?
令人惊讶的事情也有。经过调查,莫念意外地发现除了游山君以外,居然还有别的铺子正在出售深海特产。而追根溯源过去,背后竟然是有着龙种的影子。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抢游山君的生意。那只看似笨拙实则精明的大黑熊气冲冲地上了几次枯松岭,要求莫城隍一致对外,将龙族们的生意驱赶出去。
而莫念想了想,摇了摇头。
“其他妖怪管事不会同意这个理由的。你垄断了整个市场,它们本来就很不舒服。而且,以流波岛一家的供货量,也根本没办法满足整个璇州市场的要求。
都是做生意,不是占山为王,让一点就让一点吧。龙族这还算克制。以四海龙王的家底,没来挤兑妖怪坊市就不错了。它们给我们留了面子,我们也不能不知进退。就这样吧。”
游山君只能气冲冲的下了山。莫念知道,它不会轻易放弃的,势必还要去找柳家兄妹纠缠。
但以莫念的看法,并不觉得柳应月会同意,甚至柳寒鼎在这件事情上也不会站在自己的老部下那边。
毕竟只是个妖怪头领。游山君虽然精明,却是刚刚接手坊市的生意,远没有其他管事久经商场的精明,以为自己的“独门法宝”被人占了就火急火燎,却没发现这并不是斗法,而是大家一起赚,才有钱花。
换做是红顶君,就绝不会来枯松岭,而是转而去和这几位有着龙族背景的商家请客吃饭,达成同盟,禁止其余海族再私自上岸,只能低头乖乖加入自己这个圈子。
其实要莫念说,游山君现在的摊子就已经很不错了,起码占据了璇州市场的三成。甚至有点过于臃肿了。换做柳应月来,反而应该再割让一点份额出去。
毕竟,流波岛的优势可不是深海特产,而是和青云门搭上了线啊。要是再垄断了深海特产的门路,只怕不用莫念动手,其余的妖族管事先坐不住了。
但游山君一腔的雄心壮志越发不可制。柳寒鼎上次没站在自己妹妹这边,而是让了老部下一步。也许这让它生出了些许错觉。
流波岛陆派和海派的隔阂越发深刻,莫念只能祈祷,希望在龙族的压力下,柳寒鼎能平衡自己内部的势力。
不过,这也恰恰好帮助了枯松岭这一点。就连游山君自己都没意识到,身为璇州精怪有头有脸的其中一位,遇见自家事情不关起门来解决,反而是上枯松岭要求主持公道这一幕,放在其余的妖怪眼里,会是什么意味。
或许红顶君意识到了。但它是个精明人,接连几次对枯松岭示好,两家的合作越发紧密。至少,在张道宇扮作“路过的修士”“无意间伤害”那些躲在各大管事庇护下的食人妖怪时,红顶君就自行将手底下的部众清理干净了。
其余的妖族管事则是苦不堪言。它们没有红顶君的魄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得力的手下被一步步蚕食。
想拼吗?那林判官手上的凤凰神焰可不是吃素的。想翻脸?可数着白花花进账的灵石,那些不吃人的精怪们脸上都笑开了花,哪里肯跟着主子拼命?
本来精怪吃人,道行是高了,却也会背负怨念业力,蒙蔽神智,变得越发放肆轻狂——小半是这样,大半则是心性没跟上,导致的飞扬跋扈。
那些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精怪本就受够了这些耍狠斗勇的蛮子,现在老天爷真派来一个城隍爷给它们主持公道了,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这才是莫念争取到的最大助力。别以为妖怪食人,伤害的只是人族,其实反而是那些按部就班稳扎稳打的精怪被欺负得更深,不得不加入这场内卷,跟着食人。
结果为了保护凡人们,修士们也只能卷入战斗,然后发现,哎妖怪的遗体与妖丹都是宝贝啊……
要不说这门食人术毒辣无比,遗毒无穷呢。妖族人族的血仇就是这么一点点加深的。
而莫念所瞄准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现在被温水煮青蛙以后,才发现不对劲的妖族管事们。而是这些平时默不出声,却能在这个框架下获得最大利益的小精怪。
这些大妖现在意识到已经晚了。首先莫念的做法天然利好人族,凡世和正道自然就站在他这一边。其次实力弱小的精怪有了城隍庙可以求助,那么也会自发维护枯松岭的管理。
打一批,拉一批,再强迫剩下的人就范。莫念的算盘打的很响。管事们发现正在被割肉的竟然是自己,气的直跳脚,却也无可奈何。
它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城隍爷,怎么就能把人族妖族平衡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明明一开始人族不理解,妖族想利用他当挡箭牌,结果兜兜转转,莫名其妙的枯松岭就轻松把握住了全璇州的主导权。
——除非他的确是经验丰富。
“我是有练过啊,嗯,确实有过管理不同种族经验。”
面对手下好奇地提问,莫念也有些头疼。很多事情可以用天生宿慧来糊弄过去,但有史以来,同时管束妖族人族的神道修士也就他一个,根本没有前例可循。
林宗英是昆仑出身,张道宇更是正统的神道修士,他们俩都很好奇,莫念想找个借口推脱都推脱不了。
怎么说?说我在《飞仙问道》里玩神道号的时候,每天的日常任务就是处理这些不同种族之间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模拟经营玩法就这样啊,还不算后来诸天万界联通,神道要管理的何止人族妖族?到访玄明界,怀抱着善意,恶意,好奇,无所谓……什么样的来客都有。就璇州这点事,都算不上什么挑战。
最后,还真让莫念勉强找到了一个说法。
“你们忘了,我可是渡厄天尊门下的人啊。冥土广大,数之不尽的鬼魂都在这里驻留不去,等待转生。六道轮回,那里的种族可比璇州丰富多了。更别提很多冤魂生前还有仇呢,死后还化作厉鬼不安生。还有一些桀骜不驯实力强大的,甚至会化身鬼王盘据一方。
阴曹地府管理这些大小事务,自然有一套流程。我这是……被天尊他老人家托梦了,现学现卖。你们不懂阴修的事情,不知道也很正常。”
于是向来佛系不问世事的渡厄天尊又凭空飞来一口黑锅,让莫念结结实实的扣在了脑门子上。林宗英和张道宇恍然大悟,不再追问了。
甚至莫念说着说着,都有些信了,不自觉地看了看袖子里的鬼面令。看这老爷子不问世事的模样……不会是忙的懒得理阳世这点小事吧?
下意识地,前世就是社畜的莫念忍不住给自家这位三百六十五全年无休的老大默哀。
也是啊,看他老人家似乎很缺苦劳力的样子,先是建立太阴教,连哄带骗都要把我叫来枯松岭城隍庙当实习生,说不定真的是很缺人。
呃,那我又拒绝了一次,想当个自由自在的小妖道,您不会……
鬼面令一动不动。
行吧,渡厄天尊说了,他没意见。
莫念摇摇头,又埋头公案,处理文书去了。今日的璇州,一如既往的无事。
第151章 净空往生
将这些有关俗务的事情处理完,莫念也能好好静下心来,整理自己的收获。
首先,最大的收获肯定不用多说,便是冯惊羽带来的那枚凤羽,封印着凤主用来摧毁龙脉鼎的本命神通【凤凰神焰】。
这可是一件稀罕货色。放眼诸天万界,凤凰也是最顶级的祥瑞之一。不同于龙族还有蛟化龙,鲤化龙这样一层层向上进步的根基,凤凰一出生便是最强大的火属灵兽,天生便是统领羽族的王者。随着年月日久,一次次涅盘,实力越发深不可测。
或许唯一的遗憾,就是繁衍太过困难。龙生九子,跟龙族那种滥情货色不同,凤凰一族只能与本族的同类结合,才有机会诞下子嗣。
而据莫念所知,一直到后来为止,诸天万界除了梧桐岭的凤凰二主,就再也没有第三只凤凰了。可见其繁衍之困难。
更糟糕的是,这两只凤凰的年龄其实是没有四海龙王那几个老家伙大的,甚至可以算是小辈。是在人族占据天地主角,祭祀天地铸造龙脉以后,这两只凤凰才从破壳而出。
然而这已经晚了。上限被锁死为金丹期玄明界,汲取不到足够的灵气供养凤凰诞生,以至于出生以来就十分孱弱,命途多舛。
以至于现在,凤凰二主作为仅次于龙王,资历第二深的妖族领袖,居然连一次涅盘都没经过,硬生生被卡在了金丹期。
也因此,凤凰一族深恨人族,以灵兽之身屈尊飞禽走兽共生的妖族,与人族孜孜不倦地对抗,至今也千余年了。虽然因为高傲的态度一直不为其他种族讨喜,不过以羽族的天生王者身份,依旧在妖族中占据一席之地。
莫念还知道一点秘闻。在游戏里,凤凰二主进本以后,根据他们的台词可以知道,当年凤凰一族是打算把这对尚未出生的遗孤送出玄明界,去往诸天万界避难的。似乎从中被龙族插了一手,滞留在了玄明界,被迫早产……
所以凤凰也跟龙族不太对付也是有理由的。四海龙王是有实力,但是被龙脉镇压无法全数发挥。而凤凰二主是有心无力,想升也升不上去,自然对坑了自己一手的龙族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尽管如此,凤凰二主依旧是此界最顶尖级别的战力。虽说道行约莫等于人族的金丹期巅峰,但是凭借着本命神通,就是仙门请出那些元婴期的长老和掌门出阵,也是十分忌惮。凤凰神焰的威力可见一斑。
当然,亲身感受过凤凰神焰的威能,莫念的第一反应是“秦剑师老爷子真够牛逼啊,居然能用玄黄混元那种级别的杂品金丹抗衡凤凰二主没死在当场”……
没得说,这玩意给了林宗英笑纳了。放眼全枯松岭,没有人比这个昆仑林家法爷更懂怎么放火。
可怜这小子这辈子都没得到过这种机缘,手都在抖,恨不得跟冷凌泣张道宇一样天天跑出去除妖。莫念不得不拉着他别在山里面放火……
至于冯惊羽本人的尸身,则被莫念托人送去了妖怪坊市炼制成法宝,再给送了回来。这一次妖怪坊市自己给补上了不少辅料,其中还是游山君资助的深海特产,还有红顶君赞助的山间宝材,硬生生练了一件珍奇级别中也堪称极品的【惊风弓】送过来,还附带一十三支【鹤唳箭】【鹰扬箭】过来,威力绝强。
要不怎么说还是当官好呢。你看看,这事给人办的。
只是莫念盯着这对弓箭看了许久,眉头紧皱,沉思不已,看的几个手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莫老板又发什么神经。
其实莫念也没想什么,只是看着这鹤唳鹰扬,思索着红顶君莫不是惦记着自己弄死了它的好基友,又拿尸体炼器,给自己上眼药的吧?
不会吧?啊?他们的关系应该没这么好……吧?
总之,惊风弓箭莫念扔给了冷凌泣,稍稍补全了一下他的远程攻击能力,算是小满配了。
雪仇刀,破阵戈,神武臂甲,惊风弓……那啥,话说t优先分配,所以装备豪华一点也很正常吧?
此外,小灯谣很开心的得到了柳应月送过来的一批宝材,终于把当初在漓州让莫念损坏的阵图修复了,现在整天在莫念面前得瑟,让莫念有点手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以【观天】【白鲤】二剑倒也不是斩不破,只是斩破了小狐狸又要哭鼻子闹了……莫念只能忍受着小灯谣的聒噪随她去了。
让他意外的是,柳应月居然对小灯谣观感不错。自从那次击退冯惊羽以后,一蛟一狐姐妹俩经常溜号下山去玩,让莫念抓苦力干活都抓不到人,只能摇头感慨女大不由爷,胳膊肘都是往外拐的……
最后,莫念也不是一无所获。在送回了被害的真性大师遗物后,不仅莫念跟金光寺结下了善缘,而且老和尚为表感激,给莫念留下了一本《往生咒》聊表谢意。
只是,该怎么说呢……
莫念看着这本《往生咒》,神情复杂,一边叹息着一边让手下去买了几本佛经,通读数月,投入数万经验,将这门法术直接堆到了圆满。
【净空往生】
【属性:净】
【品质:珍奇】
【熟练度:圆满】
【效果:根据神意属性,造成小幅度的净\/本身法力属性(当前属性:幽)伤害或是治疗,并净化其身上的负面。每净化一个负面属性效果,便重复结算一次伤害。当敌方血量小于一定界限时,净属性伤害由“小幅度”提升为“大幅度”伤害,并赋予“净空”效果。你也可选择防止伤害\/治疗,只净化负面效果。】
【净空:身若梵空,尘埃难染。一段时间内,你无法再次受到负面属性的影响】
【说明:莲台生碧落,灵幡引归途。玉露涤尘三千界,梵钟惊破九幽图。昔有高僧坐化枯禅,观饿鬼道众生沉沦,取菩提枝蘸晨露绘《往生咒》于虚空,霎时地涌金泉、天坠甘霖,万千怨魂褪尽戾气,化作流萤归入轮回。此法本为佛门超度秘术,经由佛门高僧改良,凡是心怀善念向往净土者,诵读往生咒亦可超度亡魂,解脱来世。】
【修炼条件:基本佛法熟练度为熟练】
这居然是一门……带斩杀效果的伤害法术!
这尼玛真是……不贼不秃,不秃不贼啊!
神他妈往生啊!超度往生是吧!现在转不转世可由不得你。我送你去天尊他老人家那里转世啊!
要不怎么说金光寺的秃驴最狠呢,居然还藏着这种宝贝。特别是这玩意居然还落入了某个丧心病狂的阴修手里……
莫念清点了一下,【万难入魂】【恶咒缠身】【瘟毒阴瘴】,这就八种负面状态了,【噬身蚀血】还附带降低精气双属性的效果,冷凌泣可以用雪仇刀附加寒气侵蚀,林宗英则可以附加燃烧状态。
然后被【净空往生】来这么一下,omg……
莫念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大伤害技能,居然他妈的是从佛门手里获得的。
第152章 枯松岭的职场趣事
莫念居然不看道经看佛经了,这件事在枯松岭上兴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主要是林宗英本人是个纯正的昆仑道士,对莫念这种“叛变”行为颇有点接受不了。
莫念心想这有什么接受不了?你们昆仑日后还要抢太阴教的阴属道法呢。不过这话也不能直说,莫念只好换了个说法。
“我们太阴教归属旁门,没有道佛之分。道家能举办法事化解怨念,佛门也有往生咒超度亡魂,无高下之分。宗英,这世间还有道佛同修的修士呢,别想太多。”
这话说的林宗英哑口无言。
莫念也没办法。主要是阴修都是和冥土,鬼魂,死者打交道,修行到高深处,六道轮回,往生,生死循环,乃至于到因果业力,全都是佛家擅长的。
但涉及到阴曹地府,尤其是后期的强力技能【判官笔】,又是标准的道门法术。作为阴修,想要修炼到高深处,莫念还真就只能反复横跳,脚踏佛道两条船。
大家也都适应了莫老板的实用主义,于是这件事也就只兴起了一阵小小的风波,很快就没了动静。因为莫念本人很没良心的扔出了另一件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这件事就是,莫念在日常检查自己的状态栏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冷凌泣的技能列表中,赫然多出来一门“咬血剑术”……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别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莫念,八卦心切扯着冷凌泣不放的小灯谣,就连林宗英也顾不得自己的谦谦君子之风,搂住了想要离开的冷凌泣脖子,连连威胁。
“说不说?快说,你跟那个摘星楼的杀手什么关系。你不说我可推算了啊?你忘了那人还和我们枯松岭因果深重。我算算啊,呦还是个女的……”
这下更是炸开了锅。莫念不惜捂住了鬼面令不让冷凌泣回去,也要逼问出个究竟来。
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是你懂的吧?那可是那个冷血冷凌泣啊!他的热闹,几百年都未必能凑上一次啊!
眼见得昆仑法修连自己最不擅长的推算之法都拿了出来,冷凌泣无奈,只能投降。“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那女人跟你什么关系!”小灯谣最先抢先问道,两只眼睛闪闪放光,连带着脚底下几个毛茸茸的虎仔也学着小狐狸抬头盯着冷凌泣。
“……以前的同僚,就跟我们差不多。”
“吁——!”
莫念和林宗英很没良心地发出了这种声音。就连黄鼠狼老黄都加入了进来——至于蛇鼠狍三妖,一是还没资格掺和进枯松岭的团建活动,二来,它们也实在是怕了这个黑甲煞星,不敢凑这个热闹……
冷凌泣难得的挠了挠头。“你们想听什么?直说就好了。”
“那肯定是故事啊,你们的故事!”小灯谣起哄道。“说点别人不知道的。”
冷凌泣沉默了很久。
“杀手不用真名。”他开口说道。“我们互相取名,冷凌泣,她说我训练中哭得太多了,让我在名字里多加几点水,以后就不哭了。
我不知道怎么给人取名。她说随便一个名字就行。那天在河边,晚上萤火虫很多,我说那你就叫荧好了。她说好。”
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面对凤凰神焰时都没这么严肃。“然后呢。”
“然后她刺了我一剑,在选拔训练中,拿走了唯一一个学会咬血剑术,晋升精英杀手的机会。”
冷凌泣毫无感情地说道,让所有人热切的表情都僵住了一瞬。
“而我成为了外围杀手,不停完成任务,生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中,死在了莫老板手下。”
然后冷凌泣便一言不发,好像真变成了一具尸体一样。很显然,他认为自己要解释的事情已经解释完毕了。其余人见状,也只能叹息着放弃。
死去杀手的江湖恩怨儿女情长姑且放在一边,莫念慢慢将枯松岭的大小事务都移交给张道宇的同时,也在忙一些自己的私事。
什么私事呢?他那个【游尸还乡】的任务。
这个任务要求莫念将无底洞中的一百零六具尸身送还自己的家乡,入土为安。迄今为止,莫念已经陆陆续续送回去将将近半的尸体,安抚其怨魂了。但剩下这一半,也让他挠头。
太阴教曾经是大夏朝盛极一时的大教,教徒遍布九州。所以,【九幽试炼】这个任务,其实在各个州都能触发。无底洞上方的除了大元村,还有许许多多道飞瀑,连通着玄明界大大小小的暗河。
太阴教拿来做祭祀,不过是其中的几条支流罢了。来自九州的各个祭品被投入河流中,顺流而下,最终汇集到小鱼峰下的深潭之中,堆积着无数浮尸,献给潭水中央的渡厄天尊神像。
事实上,莫念怀疑那看似平淡无奇的小鱼峰,并非只是区区九幽试炼的终点。渡厄天尊一向不问世事,为何会有一尊显灵的神像放在那里,又是谁放进去的?玄幽当年在输给了师兄鬼散人以后,为何不回归故交众多的太阴教分舵,反而是在小鱼峰上建起了一座离忧观……这些事情细一琢磨,都是很值得探究的故事。
当然, 莫念现在暂时不打算去深究其中的秘密。他发愁的,是如何处理剩下这些被他带出无底深潭,连神智都不清晰的游魂们。
时光荏苒,无底洞淤积的尸体数不胜数,甚至莫念相信,离开漓州的这段时间里,在如今的无底洞中肯定又多了几道新死的游魂。在铲除太阴教之前,这份罪孽必定是深重到难以化解。
而莫念带出来的一百零六具浮尸不是所有,却是尚有余力能回应莫念,表达出想要还乡之情的游魂。既然在天尊面前应下来这些差事,那莫念自然是要有始有终,执行到底。
只是……这许多的游魂不直接消散已经是很艰难了,如今神智涣散,记忆模糊,很难回想起自己的过去。这无疑让莫念更加头疼。
而城隍的存在,让莫念有了解决的办法。
自从得到了璇州百姓的正式承认后,莫念就发现自己多了许多城隍神职附带的妙用。比如说基本的言出法随,招收的妖怪手下可以得到气运庇护,城隍庙运转设施的诸多出产等等等等……这对莫念来说都是很多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唯独有一项,是莫念很需要的。
就是城隍爷,是有权限批生注死,查询死者生前归宿的!
落叶归根,回归祖坟,这是凡人们最为朴素,最为真挚的幻想。而应愿力所生的城隍,自然也有权力,查询游魂的户籍,或者将其勾出祖籍之外,造成巨大杀伤的。
孤魂野鬼,死了都回不了祖坟。这在凡人的世界里已经是最为恶毒的诅咒了。可想而知,城隍的这一项职能杀伤力有多大。
莫念得以凭借这一点,查询到剩下这些游魂的归宿所在。虽说离璇州越远,查询的信息就越模糊,但莫念至少有了头绪,不再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而莫念也有一种预感。最后剩下的几具尸体,一定不是什么简单就能送回去的人物。比如赵红绫的姐姐,玄幽真人……这些人为何而死?为何流落到无底洞中?这将是天尊即将给予莫念的重任。
而天尊为何如此做,莫念也是知晓的。
他停下笔,看着自己记录的这五十人的生前信息,狼毫滴下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染开一层黑点。
从游尸,鬼面令,再到城隍……天尊似乎一直有一条暗线,引导着莫念,指向阴修秘不示人的最高妙法。这与佛门的《往生咒》类似,却更加偏向道门一脉的玄妙道术。
“居然这个时候就能接触到了吗?判官笔……”
莫念往后靠坐在椅背上,闭上眼,喃喃自语,说出了今后阴修赖以成名的无上神通。
片刻后,他摇摇头,意犹未尽。
“……还有,生死簿吗?”
第153章 璇州无战事
莫念正在忙自己的私事的时候,处理公务的枯松岭众也在闲聊。
“所以我们真的要和龙族打吗?”
小灯谣趴在被乱七八糟的公文堆满的桌子上,不停逗弄着几只毛茸茸的小老虎直打滚。曾经一门心思钻营的小狐狸,如今却是漫不经心地随口提起,好像这真是一件小事一样。
“先是外来的散修和本地的精怪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又得罪了羽族的凤主,现在还要去找龙族们的茬……我怎么感觉我们差不多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
“反了,小灯谣。不是我们要去招惹龙族。”
林宗英正和张道宇讲解一些公务上的事情,拍了拍这个小道士的肩,转头对小灯谣订正道。“正因为我们夺了凤凰神焰,坏了羽族的图谋,所以龙族才会来打我们。”
小灯谣花了三秒的时间想明白这个逻辑。
“可是,龙族不是还在给我们做生意不是吗?”
新来的张道宇困惑地捻起自己刚刚拜托林宗英修正的公文,正是本季度妖怪坊市送上来的供奉——或者说是税收吧。
这其中,林宗英专门列出一栏,里面都是龙族站台的商铺,交上来的税赋甚至是所有商铺的排名前列。
一旁,刚送信回来吐着舌头喘气,大口大口地喝茶歇凉的老黄帮腔道。
“这有什么?等我们打赢了,他们交上来的税赋还要更多咧。
打归打,不耽搁我们做生意。但万一我们打输了,嘿嘿,它们估计就要开始软刀子割肉,放我们这些陆生妖怪的血咧。”
张道宇扭了扭身子,明显还不太适应和妖族一起共事的日子。林宗英看出了这点,笑着拍了拍这个小道友的肩膀,颇有种认同感。他一开始也是这样,只不过多少也当过几年天下行走,没有这个小道士这么明显罢了。
该怎么说,有种老油条看见刚入职的大学生,眼里那种清澈的愚蠢,总让自己有点心生怜悯……
“小张道友,你多做些日子的俗务就懂了。”
倒茶的声音响起,有人笑嘻嘻地说道。
“不是大夏朝空虚,只怕妖族还在为了那些个残羹剩饭打得头破血流呢。即使是现在,强打苍州的啸风妖王,在其他妖王口中的评价也是个疯子呢。不说别的,就说一直没消息的溟州……”
林宗英和张道宇异口同声。“溟州怎么了?!”
她耸耸肩,抿了一口茶。
“消息传来了。之前失踪的昆仑派、真元宗的修士,散修,乃至于派去查看情况的妖族探子,都被倒吊着挂了起来,密密麻麻的,不下数百人。前去探查的散修回来以后就疯了,仙门应该正在调理,意图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情报吧。”
数百修士,挂在树上随风摇摆。光是想想那样的场景,林宗英和张道宇都有些头皮发麻。
“怎么做的的?那可是……”
“挂起来的丝线是百毒金蛊吐出来的丝线。”她补充道。“树是八百年道行的老隗木。”
两人一时失去了言语。
林宗英下意识摸了摸后腰。那里是林正贤留给他的养魂盒,散发出淡淡的清凉之意,不停滋养着自己的灵魂。
正贤叔说这玩意来之不易……是这么来的吗?
蟠桃圣树,和辰州的蛊母……
“你别吓他们。”
终于忙活完自己的事情,莫念抬起头,拿起一封刚拆封的信无奈地说道。“把后半截话说完……蟠桃圣母的道场也被隗木围住了,青云门正想办法进去营救她。”
莫念的话,这才让林宗英和张道宇松了口气。要是一向中立超然物外,只在妖族里挂名的蟠桃圣母都倒戈的话,对人族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八百年的隗树妖……是圣母手底下的那个隗老吧?他叛变了?”
“似乎是这样。”
莫念走过去给自己续茶,随口说道,对着笑嘻嘻的柳应月说道。“你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啊,还不回流波岛吗?”
“我可是盟友,当然要留在这里支援了。”
柳应月浑不在意地说道。
“你也说了,龙族随时都会来。我哥把我压在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哦。”莫念点点头。“真实原因呢?”
“……上次和凤凰神焰对抗,我感觉我的瓶颈有所松动。”
柳应月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哎呀,突破化龙的契机,居然在和自己同族对抗的过程中,真讽刺啊。也许龙宫的那群家伙说得没错,我们兄妹真是孽龙呢。”
“别信那些。每个能化龙的妖怪机缘本就不同,寻找对手磨砺自己,本来就是化龙很常见的一环。”
莫念耸耸肩,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这事得怪柳寒鼎。他又不靠这个化龙,把璇州数的上名号的妖怪都打了一遍,什么都没给你留。结果他走水寒江,成功化龙了,璇州却没了对手给你。
看你的模样,一直在管后勤,没怎么正经打过吧?难怪你一直化龙失败。这次和龙族一战,倒是一个好机会。”
“这个说法好,回去我就拿这个说法去糗我哥。”柳应月咬了个果子,笑眯眯地说道。“谁让他这些年老担心我磕着碰着,不给我上一线呢。”
谁能想到,一直以智计出名的流波岛军师,化龙的契机,居然是在生死一线的斗法中呢?
“也别太担心了。目前为止,也就虎豹军出了全力,其余妖族都在藏着掖着呢。别看现在打的欢,各大仙门的长老,真正有实力的散修都在观望,只是低烈度的交手而已。
我们啊,只是马前卒,给人探路的。距离全面开战,还有一段距离呢。”
莫念对着所有人说道。张道宇迷惑。“您为什么……这么笃定?”
莫念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张道士说清楚。
“所有人和妖怪都在担心有人从中作梗,暗中渔利,所以,暂时不会全力出手。”
“谁?”
“魔道。”林宗英开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上的梵文。
“没人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第154章 系统的真正价值
就在大家闲聊的时候,林宗英默默地走了过来,敲了敲莫念的桌子,将一个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莫念愣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一个木雕的神像。面容装束都是城隍庙里文判官——也就是林宗英自己的形象。
小神像上散发着淡淡地檀香与烟火气息,其中有着愿力寄托其中。莫念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个一个类似护身符的普通级别道具,名称为【赤元判官辟邪神像】,效果是增加法术伤害3%,聊胜于无。
“这个是有一个信众,花钱雕刻了我的神像来庙里祭拜一月而成,自有灵应。”
林宗英笑着道。
“当然,主要不是这尊神像有什么作用,而是另有他用。
你上次不是教导我有关神道修行的知识吗?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找小张道士请教了一下有关应身的相关知识。
以后你离开璇州了,若要帮助,可以通过这尊神像的默祝,我自有感应,降下应身。到时候你再用你那门拘魂术请我上身,昆仑派的其余道法你用不了,可林家的御火法术你还是能用的。
等过个几年,你再回来一趟,我给你换一个供奉年月久一点的神像。说不定,连凤凰神焰都能施展出来。”
“这么神奇?”
莫念惊异地看了看林宗英,又看了看手中的神像,迟疑道:
“你这个……能行吗?我那门法术是拘鬼魂的。你已走香火神道,重塑金身,已经不是阴鬼一流。这应该涉及到了真正的神打道术,小张出身的龙虎山可能有这门道法,我一个天尊门徒……做不到吧?”
林宗英摇了摇头,也有些啼笑皆非。
“小张道友不来我还不知道,他一来,我跟他交流神道经验的时候,才知道其中的秘诀……你啊你啊,莫老板,原来你是根本不知道你的道法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哈哈,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莫念一怔。“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林宗英看了看小张道人,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问过了,龙虎山的神打道法的确能请神上身,但只能使用香火神道一流的法术,根本不能像你一样,把我们所学的法术当作自己学过的一样。”
“……啊?!”
“不仅如此,我也偷偷问过那些来璇州做生意的散修了。”林宗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其中也有不少走鬼道的阴修。不过,他们都说拘魂术只能来一些孤魂野鬼,可供驱使。最多是寻些生辰年月合适的小鬼,炼制成【五鬼搬运】这样的法术,也是不入流的邪法。
太阴教号称阴属第一,法术阴狠毒辣,可没听说过谁能像你那样,将魂魄打出体外拘魂的。
再者,拘魂归拘魂,像你救我时那般,先把三魂七魄打散,再重新聚魂回来的……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用法,或者说,能做到这种事情的拘魂之术!
莫老板,莫道友,莫师弟!你可得小心了。别说其余阴修,就是太阴教自己人,听说了这样的传言,也在窥探你的法门呢。”
“这有什么,这不是很正常……”
莫念说着说着,突然声音小了下去。
他好像明白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了。
在《飞仙问道》中,玩家们统一拜师,统一完成任务,学习法术,研究如何打循环……这都是基于玩家的视角,来研究系统给予的技能。
但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npc所用的技能模组,和玩家是不一样的啊!
一般来说,副本小怪所使用的法术,都是玩家所能学习到的法术的缩水版,而boss则能使用玩家无法学习的招牌技能。钢铁月环,一个圣骑为什么会战士的冲锋什么的……讨论某一个boss使用的是哪一个职业的技能,吐槽它为什么能跨职业释放别的职业的技能,已经成为了玩家梗文化的一环。
这就导致了莫念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他所学习的法术,在其他“npc模板”的人看来,就是最优化的技能!他不会去考虑“为什么别的小怪没办法做到和我一样的法术”,而是“原来其他玩家能做到我也能做到所以没什么大不了”。
讲道理,谁没事和小怪较劲呢?
这一点,其实在莫念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初现端倪了。起因就是【九幽试炼】这个任务。
对普通玩家来说,这是一个会洗掉他们灵根的垃圾任务。因为他们在进入游戏前就已经决定好要如何修行了。对npc来说,玩家简直就是“天命主角”般的存在。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九幽试炼能够赋予人阴灵根,哪怕死亡率极高,哪怕只是杂品的灵根,那也是踏上修行之路的极品仙缘了!
所以,莫念一直没有思考过,他通过系统面板花费经验学习,从而所施展出来的法术,最巨大的优势就是——从一开始就是最优化!不会有走偏,练错,走火入魔的隐患!甚至能发挥出其余人,甚至创始人都未曾推演出来的全新用法。
就比如……从来就没有太阴教徒,能用最入门的法术,直接拘走生者魂魄;或者,将一个被魔染的灵魂以那样的方式救回来。
“莫道友,你实在是奢侈到令我嫉妒啊。有着那样的才能,却连自己都没有认识到。”
林宗英不无酸意的说道。
他是和莫念并肩作战过的。在青秀山一战中,莫念借用昆仑派的五行道术结合城隍神职,直接震塌方圆几里妄图用土遁逃匿的众妖,那时候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莫念这厮……一个阴修,居然比他这个正派的昆仑道士玩五行道法还要纯熟精妙!
而那门可以拘魂,可以附身,可以使用亡者身前道法技能的道术,也让林宗英有了别的想法。莫念是没有意识到,冷凌泣是个武者没这个概念,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
而放在林宗英眼中,那门法术就有些诡异了。
哪里是鬼上身……简直就像是,莫念的另外的可能性,被这门法术激发了出来一样!
不是“太阴教徒莫念”。而是“摘星楼杀手莫念”或者“昆仑道士莫念”。就好像他借用了林宗英和冷凌泣的可能性,“不是冷凌泣而是莫念加入了摘星楼”、“不是林宗英而是莫念学习昆仑道法”一样。
再加上莫念提到过的,这门法术的真正名字,还有城隍庙的这段经历。让林宗英心里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从一开始,这门法术就是天尊为了管束阴土鬼魂,地府众神所创造出来的!
“莫道友,”林宗英提了最后一个令莫念无法回答,不得不开始深思的问题。“这门法术,它的真正名称叫什么?”
“它叫,它叫……【驱鬼】……”
莫念喃喃道,似是惊觉,似是懊悔。好像才发现一件自己每天都在做,却从来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役神】啊。”
林宗英微笑,深深鞠了一躬,留下看着神像发呆的莫念。
第155章 森罗万象,流转不休
莫念在思考。
自从和林宗英交谈过后,他独自一人来到了枯松岭一处静谧的地方,思考着自己的修行之路。
自从来到璇州以后,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了不少。一开始只是清扫枯松岭附近,然后是龙王祭上迎战龙种,青秀山围剿大肚君,杀死冯惊羽……
加上林宗英和冷凌泣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的扑杀不服管教的妖怪,莫念如今的经验储备已经达到九十四万,眼看就要逼近一百万大关了。
但他仍旧有些犹豫,不知道需不需要动用这些经验储备。
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上能杀死的人是有数的。
越级强杀飂煞给他带来了一大笔经验值,将飂煞全身上下的素材都剥了个精光,虎骨,血肉,寒虎睛石等,再不用像某些游戏一样,辛辛苦苦打死这么大一只,结果就只能采集三次,随机出一些爪子、鳞片什么的。
但另一方面,并非全盛级别的飂煞,也并没有带上他那套全副武装的披挂。游戏里飂煞的掉落列表里还有两件珍奇级别的武器,一件秘宝级别的极品法宝,掉率极低。但也不知是没带入璇州,还是在先前的战斗中失落,亦或是现在还没在它的手中,总之莫念并没有得到这些收获,而是用掉落的素材打造了一柄雪仇刀。
而在游戏里,他只要持之以恒的刷下去,早晚能刷出来这些武器法宝。在这里,莫念却失去了得到它的可能。
同理,更早一点的苗悟真,本应成为那个“悟真妖道”,他所记载的那本《百鬼图录》,也应该记载了更多,更强大,更阴毒的炼尸炼鬼之法,却随着他的身死道消,而止步于此。
作为交换,莫念得到了原本因为玄幽之死,失落了传承的《洞玄幽冥录总纲》。这本记载了大部分太阴教法术,堪称强悍的道法书在《飞仙问道》中根本没出世,却落在了如今的莫念手里。
这也是莫念至今犹豫不决,没有使用经验强行提升等级的一个原因。他很清楚,在没有副本,没有随时刷新的小怪的情况下,大肆杀戮并不能填满越来越深的经验槽。
作为玩家的他只需要肝就可以了,在这里,他却可能要杀死近半个玄明界的生命,才能在后期提升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级。
因此,他更偏向于任务,或者说越级挑战强敌来获取经验,而非一味的刷怪。至少,现在并不适合。
而在林宗英提醒了莫念以后,他更加不愿意乱花费经验值了。
无副作用的提升修为只是使用经验值最粗浅的办法,现在莫念又多了一个理由导致他近乎严苛的对待这笔经验值:只需要投入经验,他的道法修行就永远不会走火入魔,误入歧途。
至少,太阴教的人至今没有发掘出【驱鬼役神】的真正作用。而金光寺的和尚,也决料不到一本《往生咒》,能给莫念带来一门威力极强的爆发性伤害法术。
这是唯独莫念所有,独一无二的优势。
因此,他只能像一个真正的修士一样,一点点搬运周天,研习道法,以节约在经验值上的巨大开销。
所以莫念如今正在思考,像一个太阴教道士,天尊门徒,一个真正的阴修一样,整理自己的道法。
他一遍一遍的研读《洞玄幽冥录总纲》和《御世渡人歌》,一字一句地斟酌其中的含义。
但是读着读着,他又有些走神。
《洞玄幽冥录总纲》的说明是这样写的:血染书,骨作笔,亡魂泣录幽冥语。记载了太阴教绝大多数法术的心法总纲,传说是太阴教祖师身入幽冥,听闻鬼言,返回阳世后记述而成。
而从行文上看,莫念也能感觉到字里行间那种刻骨铭心,对生者的憎恨与仇视。血肉,痛苦,抽筋拔骨……这的确是枉死的冤魂,凶毒的恶鬼才能研究出来的法术。
光是阅读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怨毒,精神受到冲击。长时间研读下去,太阴教徒会变成现在那副模样,莫念一点也不奇怪。
难怪苗悟真最后也疯了。
可《御世渡人歌》却不一样,黑暗,冰冷,浩大,仿佛顶天立地的巨神,俯视着广袤的阴土,那些刻毒,怨恨,眷恋,不甘,依恋……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千万年间,看着难以计数的怨魂投胎,转世,死亡,再度开启人生,你也会有这样的感触——浮生一瞬,万物不存。
莫念没有意识到,那是他【巧言令色】的特质又在起作用了。他能感知人心,所以透过《洞玄幽冥录总纲》和《御世渡人歌》,他能隐约共情到两位书写者在落笔时的思绪与情感。
所以他当然也没有意识到,就在他彻底沉浸其中时,四周随着他的思绪开始扭曲。脚底的青草山地变为了焦土,幽绿色的火苗摇曳。四周的树木落叶、干枯。浑浊的昏黄泉水不停涌出。
一念之间,阴土降临。
莫念又开始走神。他想起了叫嚣的鼠三,想起了死在大堂上的胡大娘和吴德理,想起了杨铮的机关算尽,想起了冯惊羽一飞冲天的不甘与桀骜。
最终,无奈坠落,腐烂干枯,化为尘土。
被这一幕惊动的众人赶来,看着神游天外的莫念,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俱都看出了眼中的焦躁与不安。
但他们没敢打搅如今的莫念。
莫念闭上眼。他感受到了阳世,感受到了灵气,感受到了龙脉鼎。借由那位早早死去,脱身事外的老城隍,他能感应到璇州的地脉在搏动,无数的人族在龙田上辛勤耕作,妖族们奔走于山林。
他也感受到了冥土,感受到了冤魂,感受到了死去的尸体正在腐朽,不甘的游魂在嘶吼,阴谋在刺痛他的灵觉,憎恨在击打他的神经,家破人亡的修士怨念追逐着死去的母亲,她却只顾着注视着围绕在小狐狸脚边的几个毛茸茸,黄黑条纹的稚虎,眼神悲悯而慈爱。
或者是意外身亡,或者是有意赴死,或者是早有预谋,或者是心怀不甘……没有人应该死去,也没有人不应该死。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划过,滴入黄泉当中。幽绿的毒火燃烧在青幽的杂草上,却没有伤害一丝生机。
阳间阴世,相安无事。
“御世非救世,”
莫念喃喃道,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某个伟大的存在借助这个总是诙谐跳脱的小道士之口,发出幽幽的感慨,声带仿佛都带起来震动时候的灰尘。
“渡人不救人。”
他突然掏出白鲤剑,开始演练剑法。从春时,到夏时,再到秋时,就连一直雪藏起来的冬时剑法,也都在莫念的手上一一施展开来。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冷凌泣突然叹了口气,引得林宗英和小灯谣频频侧目。但沮丧到无以复加的他浑然不在意。
我还以为你真放弃了武道呢。冷凌泣郁闷地想。
但莫念确实没在武道上再投入太多心思。只是心血来潮,触类旁通。就好像生老病死,四季流转,也从不因为人心而变化。
所以他的剑法也变了。
春意萌发,亦有陡峭春寒。夏日酷暑,也有暴雨倾盆。秋高气爽,也有肃杀萧索,冬冷凌冽,以待瑞雪丰年。
手中的剑法越发变幻莫测,令人目不暇接,莫念于阴世阳间的交汇处舞剑,物我两忘。
接任因人心愿力而生的城隍的这段时间,唯一的领悟,却是有些事情。并不因人心而移。
一切都自有定数。
第156章 寒江水涨
“周海,周海!起床了!也不看看这什么时候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妻子推开门,看着床上半醒不醒懒洋洋的周海,气不打一处来。“真当城隍爷给你养家啊。还不快起!家里的田地都要荒了!”
“哈啊……急啥。”周海慢悠悠地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浑不在意地说道。“昨儿个跟老马他们去喝酒,晚起了一会而已。你这婆娘,也忒急。”
妻子横了周海一眼,门外传出三岁的小儿子哭泣的声音,她急匆匆出去哄去了,只甩给周海一个冷硬的背影。
周海也不以为意,起床洗漱,曾经早起贪黑的老实农夫,现在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子浑不吝的劲儿。
也不怪他这么得意。自从老庙祝暴病身亡,贾知府李剥皮大病了一场以后,这些狗东西也懂得害怕了,知道有城隍老爷看着,不敢做的太过分,老老实实把侵占的肥沃龙田都还了回去,重新分田,只求城隍老爷饶他们一条小命。
偏远山村,最信这些东西。更何况城隍庙还真的显灵了呢?村子里的宿老琢磨了半宿,最终给周海分配的田地,比别人还要多上十多亩。
对于这一点,其余的人竟然一言不发,认了下来。
没办法,谁让他真的被城隍爷的纸人附身过呢?别说他了,现在敢进山采药,戏耍昏官时去城隍庙那里求过纸人的村民,现在走路都是看着天上的,张口闭口“我和城隍爷如何如何”“这个月还要去庙里请老爷喝酒”等等,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村民愚昧,竟也相信了这些人真得了城隍老爷的保佑,对他们越发敬畏。别说分田这种小事了,现在都有一些人试图攀亲家,哪怕是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别人当小妾也心甘情愿。
周海也是其中之一。昨天老马那群人在席间殷勤劝酒,就是为了牵线搭桥,娶一家小户人家作妾。虽然周海看那小姑娘黑黑瘦瘦的,当他女儿都够了,但他还是喝了个酩酊大醉,来者不拒,日上三竿了才起来。
而周海媳妇也是黑着一张脸,收拾碗筷的时候叮当作响,唬得一大一小两个儿子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惹来一顿臭骂。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累死累活上枯松岭,救回来的却是这么一个腌臜货。曾经那个逆来顺受老实巴交,哪怕挖渠挖到累到也打着小算盘的农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满口大话,浮夸无比的痞子。
田地多了,地里却一日比一日荒废,还得她干完家务背着小儿子去打理。之前哪怕背着龙田税,给他养了两个儿子,丈夫宁愿进山冒险、拼死挖渠,自己也愿意冒着得罪老神仙的危险去找城隍爷救命。可日子如今好过了,他却还要纳什么妾!
早知就不救他,让他死在那璇州府大堂上。和邻里乡亲闲话时,周家媳妇也曾恶狠狠地如此说道。可背地里,她却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家丈夫怎么变了这么个德行。
于是一家人的早饭沉默无言,只剩下喝粥的吸溜声,还有碗筷碰撞声。周海摸了摸小儿子头,大笑几声,昨晚的酒劲还没散去。“多吃点。早知道昨晚喝酒时那只鸡带几块回来给你补补身子。等你长大了,我让城隍爷也给你娶几门小妾。”
周家媳妇把他的手用筷子打开,收起碗筷,没一点好脸色甩给周海看。
他也不以为意。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家的锄头,扛在肩上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女人嘛,哪里懂男人的事?在家照顾孩子就好了。可惜,不知道枯松岭招不招庙祝,不然我也去当个神仙……
正当周海胡思乱想的时候,脚上一湿,竟是踩中了一个脏兮兮的水坑,他暗骂一声,随便扫了一眼附近的田垄。
那是李剥皮让他挖渠的地方。曾经他日夜在这里劳作,心里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回家倒头就睡。如今周海经过此地时,却是悠哉悠哉地欣赏着两边绿油油的禾苗。
这一眼下去,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挖开到一半的废渠如今冒出白色的泡沫,下方是灰色的江水。明明只是一条半挖通的沟渠,如今却像是湍急的溪流一样,水位不断上涨,几乎要没过田野。
周海愣愣地看了好一会,浑身一激灵,那股宿醉的酒劲一下子醒了。那个瞬间,曾经的微小谨慎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周海身上,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扔掉锄头,撒开脚丫子,朝着江边自家田地奔去,一路溅起泥水。
等到他气喘吁吁地来到自家田地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已经没有田地了。龙王祭上隆起的石堤坝被高涨的水位淹没。那些靠近江水的肥沃田地,如今只剩下汹涌的大潮,不停蚕食着土地。那些刚抽芽的禾苗,全都淹没在了水底下。
“寒江……发大水了?”
周海不敢置信地说道。
“不可能,这都几百年了,从来没有过……”
柳寒鼎化龙,带走了大量水气,露出了河泥淤积的肥沃龙田,也让寒江前所未有的衰落。若不是老城隍舍去本体龙脉鼎滋养,寒江将迎来一段漫长的枯水期,更别提什么风调雨顺了。
可现在……又数倍于当年柳寒鼎带走的水元精气,倒灌入寒江。让这些久违了百余年的村民们,见到了只有在爷爷辈口中才听说过的灾难。
那是寒江的另一面。璇州水系发达,换句话说,就是涨潮期时,那淹没良田,毁坏禾苗的滔天洪灾!
仿佛感应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凡人的恐惧。江水里有什么东西漫不经心地一动,便有一道两人高的浪头拍来,带着贪婪地气势,要将吓呆的周海卷入江水之中,登时毙命!
“昂——”
突然,有一声高亢的鸡鸣声响起,一个身影扑进了浪头中,将这一道恶浪打灭。在钻出来时,却是羽毛都湿透了,做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
它抖落着羽毛,看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周海,恼羞成怒道。“还呆呆地看着我鸡婶干嘛?城隍爷有令,有妖孽兴风作浪……总之快回去叫村里人躲洪灾啊!”
“哦……哦。”
周海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村子里的方向跑去。
跑着跑着,心肺仿佛撕裂一般喘不过来气,鼻尖一酸,周海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他突然意识到,那些田地来的这么容易,又走的这么轻巧。那些滴落在地里的汗水,心血,乃至于未来一段时间内家人的伙食,还有那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本,都随着大水消失无踪。
那是曾经有人送给他们的,现在,要还回去了。
带着这样的明悟,周海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跑去,大声呼喝。
第157章 龙困浅滩
另一边,枯松岭上早就忙成了一锅粥。
“龙族上岸了!就跟您之前说的一样,大量的水气灌入寒江,洪灾将两岸的农田都毁了。”
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的老黄,连平日里先给庙里的大人们行礼都顾不上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好在已经事先通知了妖怪坊市。现在,红顶君,游山君它们正在安排妖怪救灾,璇州的散修们林大人也去召集了,暂且没死多少人。只是……”
张道宇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继续将法力注入龙脉鼎,竭力催动,驾驭着璇州地脉将这一股外来的水元精气吞下。
从长远来看,这次掀起的洪灾虽是人为,却对地脉有好处。这些年不是柳应月常年在岸上暗中行动,以蛟女神通和深海宝物,补益璇州水气,寒江早就陷入了枯水期。
有道是海纳百川。如今有这么一道水元精气自海上来,龙脉鼎都兴奋了起来,不断散发着水土二色交织的光芒。
但短时间来看,不仅是人族的农田,就连那些陆生的妖怪,也会被洪灾危及生命。已经有许多小精怪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家辛勤攒下来的家当淹没在水中,却无能为力。
这也是妖怪坊市参与救灾行动的原因。毕竟这次的罪魁祸首,可不会把它们也归纳入自己一方的。
相反,它们是来敲打、惩戒这些不听话的“小辈们”。
其次,这股涌入的水元精气……也太庞大了,无穷无尽。已经有接近三江之水级别的水气灌入璇州了。可是,别说减弱,张道宇能感觉到,那股外来的精气好整以暇,游刃有余,甚至在一点点地,有规律性的加大输出。
你能撑多久?张道宇仿佛听见对面那个人玩味地说道。
他狠狠咬牙,同样维持着法力的平稳运作。
“其余人呢?都到位了吗?”
“都到位了。”老黄点了点头。“小狐狸在疏散精怪,冷大人,柳大人,还有莫大人都在捕杀那些趁着浪头作乱的龙种,局面暂时还维持得住。”
“那就好。”
张道宇长舒一口气。
如今的城隍庙,来来往往地都是捧着书信,或者带着口信来的精怪。真正的主要人物,却都不在庙中。神案上的香火神像散发出烟气和黄光,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与信众们的祈愿。
不同于先前的闹事,也不同于羽族的突袭。这一次,来袭的对手是带着堂堂正正之势,碾压过来,要与枯松岭正面对阵。
这是最困难的一战。
张道宇想起这座城隍庙真正的主人,在此前无数次会议上强调的。作势,维稳,突袭,我们都撑过去了。如今还有这凤凰神焰这尊底牌在,可以说真正有了一个道场的雏形。但,还需要经历最后一次考验,枯松岭城隍庙,才能真正证明自己占住了璇州,站稳了脚跟。需要一次实打实的,不带任何花哨的正面对决,来证明我们的独立与主权。
到时候……小张道士,我希望你来替我坐镇枯松岭,当这个城隍爷。
张道宇咬紧牙关。龙虎山深藏的各种典籍,师长的教诲,还有师兄们闲聊时那些江湖经验,随口一说,如今都被张道宇打碎揉进肚子里,真正消化下去,成为他的养分。
“再去打探消息。还有让林道长他在叫些散修过来,助我维持龙脉鼎的稳定。”
龙虎山的小师弟喝问道。
“我做主,许给他们香火愿力,助他们增长修为。只要现在来帮我枯松岭的,日后都是我们的朋友,必有重谢。”
“这……好吧。”
黄鼠狼挠了挠头,觉得这不是自己能插嘴的事情,窜出了城隍庙,往山外跑去。
所以它也没注意到,就在城隍庙的高空上,有两个身影正在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
“你对他还真有信心啊。”柳应月用手肘顶了顶莫念,揶揄道。“这段日子打下来这么大一个摊子,说送人就送人了,你也不心疼。万一小张真把事情搞砸了,你怎么办?”
“替他兜着呗,还能怎么办?”
凭空而立的莫念伸了个懒腰,无所谓地说道。
“这一次敌人来势汹汹,声势浩大,需要每一个人都竭尽全力,我才有把握挡下了。小张出身龙虎山,乃是科班出身的神道修士,论对香火愿力的运用,对地脉灵气的操纵,比起我这个半路出家的要强太多了。
物尽其用,交给他,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柳应月嗔怪道。“真就送给他了?”
“……送就送呗。我又不是真在乎这点事情。这次来璇州,也是上头的老爷子给我派的差事,让我脱劫来的。”
莫念指了指头顶,一脸无奈地说道。
“柳大小姐,流波岛是你们家的产业,你没在别人手底下打过工吧?那我给你一点心得体会。
下面做事情的,就不能做的太卖力了。你要做的太出色,上头一看哎小伙子挺能干啊,我给你加加担子,日后的工作就做不完了。
你看看某个昆仑道士。兢兢业业地够努力吧?结果呢?接了一个差事,死在漓州了。你说他要是废柴一点,昆仑不就派更有能力的人前来了吗?是不是?别信什么‘培养你’的蠢话,有时候,该怠工就怠工,不然老板怎么知道你要支援呢?”
柳应月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鬼面令一动不动,看起来天尊是没意见。
“好吧,我领教了。”流波岛的主人擦了擦眼泪,笑道。“回去我就再压榨那些虾兵蟹将们,看起来还是太轻松了。”
“确实,我觉得我也有点太努力了。”身上的传音符亮起,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林姓道友发表了意见。“下次莫老板还是再找其他人来干活吧。”
“就是就是。”这次是小狐狸的声音,夹杂着嗷呜嗷呜的幼虎咆哮。“不加工钱不干活了!老压榨我,还喜欢调侃我,我很受伤啊!”
“我也觉得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连摘星楼杀手都插嘴一句。“我觉得我的装备和武学还是太贫瘠了。您不总说能者多劳吗?那是不是再给我找两门武学或者法宝?武修难啊,不会法术不好混啊。”
“蹬鼻子上脸了你们几个,要求这么多,活干好了吗就提这提那的!”
枯松岭的老板恼羞成怒地对着传音符吼道。“打仗呢,严肃点!丢了璇州枯松岭倒闭了,别说分红,你们工钱都没得结!”
“吁——”
还不等对面再度起哄,莫念就切断了传音符的对话。只是柳应月还在笑吟吟地看着他,似乎不给出一个答案,她是不会走了。
莫念叹了口气。“小张道人……他自称是龙虎山的小师弟。但他其实是龙虎山下一任天师的备选之一,你知道吗?”
柳应月眨了眨眼。“小张……年纪轻了点吧?他还有这么多师兄呢。你确认吗?”
我无比确认,莫念心里暗道。因为《飞仙问道》神道修士的职业导师,龙虎山的未来掌教,传说中扶龙蹈虎的降妖天师……就是姓张。
莫念接着说道。
“龙虎山派小张来,其实是抱着让他旁听学习的念头。但我觉得,神道这种事情,一直当别人副手是成长不起来的。哪怕是自己出去当一个小神,也比当一个大庙的副手要好。
小张能力是有了,但龙虎山还轮不到他出师去独当一面。在我这里,我可以给他这个机会。”
柳应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莫念想了想,又开口说道。“神道不适合我,所以,没什么可惜的。不止是我,其实其余人也是一样的。
林宗英道友,说实话,他的【悟性】其实是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修行昆仑道法的,但林家的压力却让他一直不敢放弃。所以他生前忙忙碌碌,却对前路茫然。直到死后,他才能真正做他想做的事情,勤勤勉勉、踏踏实实地积累善功,当一个判官。
小灯谣古灵精怪,骨子里又有一股子韧性。青丘狐没把她放在眼里,让她去做一个死士,她耐不住性子。
冷凌泣看似淡漠冷酷,却傲骨嶙峋,对武道有着超出一般杀手的执着。让他在摘星楼,他一辈子都只是个干练的杀手,随时会死于某一次任务。死后却愿意为了登上武道巅峰,不惜成为鬼武者。”
柳应月托着下巴,思索片刻,这才有点琢磨明白意思。“龙困浅滩。所以,你觉得枯松岭虽好,却不是你所追求的吗?”
“不,”莫念微笑着看着柳应月。“我是说你,柳应月。”
柳应月美目瞪大,旋即,又掩饰般的移开了目光。“我……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来了。”
“我们是合作伙伴啊。柳应月。你既然来帮我,那我自然也要给你回报。”
莫念问道。
“千里走水,割据一方,那是‘柳寒鼎’。那‘柳应月’呢?
枯松岭困住了莫念,昆仑山困住了林宗英,青丘困住了小灯谣,摘星楼困住了冷凌泣。
柳应月,你就没有想过,是流波岛……困住了你吗?”
柳应月默然无语。
突然,她和莫念眼神一凛。
“我这边有麻烦了。”
“我也是。”
交谈被迫中止。柳应月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暗淡,化作一滩清水,一道云雾,飘散而去。
而莫念也在缩小,五官变成了粗略的线条,几息之后,化作了一片纸人,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第158章 鲤化龙与蛟化龙
距离枯松岭百里之外,柳应月的身影从寒江上一掠而过。汹涌的浪头在她脚底变得温顺而平和,收敛了凶性,停止蚕食陆地。
她眉头紧锁,不断向前。
这样只是杯水车薪。柳应月能感应到,寒江的水元精气前所未有的暴乱。自己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勉强收拢起来,稳定,不让它继续泛滥。
可仅仅是这样,柳应月都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她第一次在寒江水系,感受到了深海中暴风雨时那惊涛骇浪扑面而来的感觉。
这还是已经被枯松岭上的龙脉鼎镇压过的余波。若没有那口鼎和小张道士的全力而为,柳应月都不敢想如今的璇州会是怎样一副惨状。
当年……龙族便是要将这样的业报,全数算在我们兄妹身上吗?
看着浑浊的洪水中,沉入水中只留下一个屋顶探出水面的房屋,还有漂流的杂物,柳应月暗咬银牙,招手一挥,数个透明模样的她自水中站起,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许久不见,表妹的分身之法又精进了。”
——然后,被骤然拍来的恶浪拖入江水之中,消散于无形。
柳应月眼神一暗。
“李大公子,”她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好久不见啊。”
“都是一家人,这话说得可生分了。”
浪头一转,一个男子出现在柳应月的视野里,面容阴柔,油头粉面,手中折扇轻摇,一身华服,看上去就像来寻欢作乐的公子哥,而并非兴风作浪的恶妖。
就是这副做派,令柳应月分外不爽。
“离家日久,表妹,我们好久没有亲近一下了。”华服公子轻笑一声,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这些日子,我对你可是日思夜想啊。”
柳应月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们兄妹打出龙宫的时候,应该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吧。”她强自按捺情绪,任由谁都能看出她已经逼近了爆发的极限,却仍然试图维持自己的风度。
“都是五湖四海来的妖怪,结交一番也就算了,实在没必要硬攀亲戚。李二公子,你我如今各行其道,就不要再做出这副……”
“哎~柳表妹,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李二公子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惋惜地长叹一声。
“什么叫硬攀亲戚?我李家世代居住东海,可上溯到龙王们纵横四海的时候,就已经追随左右侍奉了。可谓是名门世家,贵不可言。
柳应月,我愿称你一声表妹,那是看得起你。你莫要不识抬举。当年我好心好意向你求亲,你那兄长好不讲理,偷袭我等一众兄弟,抢了龙宫家中不少钱财破门而出,在流波岛那贫瘠之地落户。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花完了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居然拮据到这种地步,竟然和那些肮脏的土鳖,还有无耻的人族混到一块了。表妹,如今龙王遣我等来,不过是想给那个人族伪神一点教训。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唉,毕竟是泥土里打滚的土妖,顽劣脾性难改啊。你现在跟我回去,跪在龙宫前求龙王们恕罪。怎么说我也会给你一个侍妾之位,不至于让你跪死在台阶下,给你求求情,带回家中好生管教,你还能逃得一条性命。否则,到时龙宫兵锋所向,战无不胜,你还要给你那个粗鄙不堪的哥哥陪葬,多不值当。”
这次柳应月耐心地听完,露出了一个微笑。
“李二愣子,你还真是傻的可爱啊。”
她的下一句话,就让李二公子脸色一变。可她似乎还嫌不够,接二连三地揭开疮疤。
“大家都是水属妖,给你个面子叫你一声公子,还真让你得瑟起来了。龙宫里端茶送水卑躬屈膝的奴才,也敢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吗?龙宫里的家奴多了去了,龙王们还能记得你这个腌臜货色?
我再说一遍,李二愣子,当年你恬不知耻带着一群人地纠缠我,我哥看不惯打了你们一通,成了龙宫发难的借口,我们兄妹才出去自立门户的。那都是我们从游山带来的家当,没拿你们龙宫一根针。你就是个由头,说得好听罢了。真有本事,我们经营流波岛也百余年了,大战不开小战不断,也没见到你们几个混账在战场上爬的动啊?
说吧,你花了多少灵石才买到这次随军出征,来我面前得瑟的资格?那领头的人被你伺候的够舒服吧?不过,能看得上你这样的人物,估计也是个草包,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李二公子勃然色变,冷哼一声。“果然是粗鄙不堪,满身土味的蛟女!”
“彼此彼此。”柳应月笑眯眯地说道。“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鲤妖,确实比我更像一个女人。”
两人顿时都看对方更加不顺眼。
毕竟作为最出名,有可能化龙的精怪,蛟鲤之争,自古有之,在海中也算是个延绵不绝的宿仇了。不知龙王们有意放纵还是怎么样,这仇不仅没有化解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变成了蛟种和鲤妖们的相互碾轧斗争。
毕竟,蛇蜕成蛟,哪个蛟龙不是实打实地一点点蜕变,长出角爪,再入水化龙的?那一个个都是凶悍的主儿。别看柳应月这样,她也是这些年化龙不顺郁郁不平,在岸上磨灭了性子。在游山和流波岛,哪个不知道“月公子”的厉害?
可鲤鱼相比之下,化龙前的境遇就较为孱弱。也有鲤妖自己慢慢苦修最终化龙的。可那毕竟只是少数,更多的鲤妖,还是寄希望于投奔龙族,供其驱使,希冀“鲤鱼跃龙门”,换来一个脱胎换骨的机会。
要莫念来说的话,就另有一套说法。蛟妖前期战斗力更强,化龙难度也更大,更擅长近身搏杀与本命神通。而鲤妖前期弱势,但化龙以后能掌握更多本命法术和神通,选择的余地更广。
那啥,毕竟进化成暴鲤龙之前,也只会那个水溅跃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柳应月和李二公子可就不这么想了。前者鄙夷鲤妖的谄媚软弱,后者则看不惯蛟龙的粗鄙蛮横。
“你也就能现在得意了,柳应月!”
李二公子阴恻恻地说道。
“寒江泛滥,这是我们的主场。想要保住这些凡人的性命?可以,来送死吧。你是蛟妖,洪灾困不住你,可你那些卑贱的陆妖同伙和肮脏人族呢?嘿嘿,现在我们说话的空档,他们只怕都要死绝了吧?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露出这副趾高气昂的嘴脸!”
第159章 顾此失彼
就在柳应月和李二公子在江面上对峙的短短几分钟功夫,其他地方也陷入了战乱之中。
首先撞上阻碍的,却是冷凌泣。他从一开始就在第一线诛杀那些兴风作浪的虾兵蟹将。没曾想,一个硬茬子找上门来,暗中发起了突袭。
冷凌泣的反应也很快。他本就是杀手出身,对偷袭有着本能的提防。见到浪头中一个黑黢黢的影子砸了过来,他惊却不慌,反手一枪扎了上去,趁势推开。
这一枪扎过去,让冷凌泣皱起了眉头。
强烈的反震感从枪杆上传来,甚至比冷凌泣本身的力道还大,几乎将破阵戈震得脱手而出,令他措不及防。
原本冷凌泣只想趁势退出三丈外缓一口气重整旗鼓,结果,他足足退出了十丈有余,才勉强稳住身形,脚底鬼遁腾起的黑气在水面上留下两道痕迹,旋即被汹涌的浪潮抹去。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苍老的龟妖正阴笑着看着自己。
“老夫在此久候多时了。”
它探手一招,炼制过后的龟壳便飞回了手中,缩小成巴掌大小。冷凌泣那随手一枪不知扎死了多少精怪,龟壳上却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年迈体弱,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啦。”它擦了擦龟壳,颤巍巍地说道。“不如留在这里,陪老夫说说话吧。呵呵,等你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冷凌泣的心忽地一沉。
这个龟妖,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弱点:【天厌】。
在阳世停留太久,身为鬼武者的冷凌泣便会遭遇到来自此方世界的厌弃。虽然现在担任城隍的副手武判官,有着香火化身的掩盖,他可以瞬间开关,利用好每一秒的倒计时,大大延长了停留阳世的时间,甚至于日常工作种,冷凌泣时常会出现“用不完今天的停留时长”的情况。
可现在的璇州,正是需要战力的时候。这个时候冒出来一个耐打的龟妖……
对方是怎么发现我的弱点,专门派出这么一个对手的?
冷凌泣抬起破阵戈。四周的水汽开始变得厚重粘稠,仿佛粘在他身上一样,阻碍了他发动鬼遁逃跑。龟妖再度发出沙哑难听的笑声,朝着冷凌泣扔出了自己的龟壳。
只能上了。冷凌泣心境古井无波,欺身进攻。
另一边,林宗英面色凝重的护住身后惊慌的散修们,死死盯着面前倨傲的贵公子。
“你可以叫我李大公子,看在昆仑的面子上。”
李大公子,扫了众人一眼,嗤笑一声,抬起手中晶莹璀璨的龙珠。水气化作一只只龙鲤,不停在空中游荡,窥探着林宗英的破绽。
“据说被魔道打的魂飞魄散,让那姓莫的救你回来了?看起来,昆仑派也不过如此嘛。你的道法没什么可观的,拿出你的凤凰神焰吧。凤凰二主,好大的名头!我倒要看看,羽族的火苗,到底比不比得上我龙族的神通。”
林宗英示意身后的散修后退,挥袖打散数只水色龙鲤,让他们各自逃命,旋即转过头,微笑着看着李大公子。
“阁下似乎有些谬误。首先,在下才疏学浅,比不上昆仑山上那些师兄。死于魔道,是我道行低微,怪不得旁人。只是,也不能代表昆仑。门中比我出色的同门,优秀的人大有人在。”
这一次,李大公子看都没看林宗英一眼,仿佛跟这个只剩下魂魄的低贱人族没什么好说的。鲤龙珠大放光芒,滔天巨浪平地而起,眼看就要追去那些惊慌逃窜的凡人。
看着他们慌不择路的样子,李大公子的讥讽之色更重了。区区人族,也就如此而已。
林宗英袖中掐诀,平地竖起土石,挡住了追袭而去的浪潮。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总是带着一副温吞笑容的林宗英,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
“我代表不了昆仑。阁下,你也没有资格一口一个龙族如何如何,凤主如何如何。四海之大,怎得养出了你这么一条井中之鲤,无知孽畜?”
李大公子面无表情,无数的水色龙鲤如同暴雨倾盆,群鲨捕猎,冲向了林宗英!
“哈啊,哈啊……”
树林中,小灯谣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身后不断逼近的素白仕女,面色难看。
“都是妖族,何必赶尽杀绝!”她带着不甘愤恨说道。“那些小精怪无关紧要,让它们逃走又如何?非要淹死它们吗?如果不视自己为妖族,又何苦打着这种旗号进犯。”
“……这并非贱婢所能多嘴的。”
面容精致,双目空洞的仕女扫了小灯谣一眼,张口一吐,吐出一颗璀璨的珍珠。
小灯谣心中一跳,瞬间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幻术手段对这个仕女不生效了。
她竟然是少见的蚌精!这颗珍珠乃她的本命法宝,璀璨无比,有着看破幻术,照见真实的功效。光是被这么一照,小灯谣便感觉自己身上传来阵阵刺痛,居然有消磨人身,打回原形的感觉!
这蚌女看似温和,法宝却比冯惊羽那双鹰目更有妙用。所缺的,无非就是因为侍奉主人,而缺少的临战反应罢了。
果然,还是贼道人教的好,幻术终究有其局限性啊。小灯谣心里暗暗叫苦。我再也不逃课了。下次,下次我一定苦练。
而莫念此时,正看着手中逐渐被阴黑侵蚀的纸人,眉头紧皱。
“我说怎么……看起来,龙族真是有备而来啊,居然连这种事都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埋伏自己的人。
“而且……居然把你们都请过来了。花了不少代价吧。”
那人冷笑一声。
“出手铲除叛徒,要什么代价?龙王有请,我们自然是责无旁贷。”
他双手抱胸,身上,印着太阴教标识的漆黑道袍猎猎作响。
“弑师犯上,偷袭同门,罪无可赦!你得意的时候到头了。乖乖束手就擒,把鬼面令和拘住的那几个魂魄都交出来,再把你偷学玄幽长老的法术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念在你修行不易,我还能放你去投胎转世。
否则……你和你的那些手下,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原来如此,盯上了我的法宝和道术,还有冷血他们几个吗……吃相这么难看,原来太阴教这么缺人了?”
莫念感慨道,顺手把手中的纸人一扔,化作漫天碎屑,迎上了对面骤然阴沉的目光。
“连你这种货色都放出来丢人现眼。我还没去找你们呢,结果自己送上门来了……就这么想找死吗?太阴教的废物们。”
第160章 阴修内战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个同样出身太阴教的道士,一见面就出手。
莫念冷哼一声,鼻下呼出一团黑气云雾,朝着太阴教徒冲去。云雾间阴气流转,隐约形成了一道道刀刃锁链般的模样,仿佛游荡毒龙,罩住了对方,旋即开始不停旋转消磨。
然而对方却是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甚至还咧开嘴笑了出来。
“也就这种程度吗?还难不倒我程元浩。”
一个黑影从他袖中钻出,迎风便长,化作一个血肉模糊的恶毒煞尸,咧开嘴,露出腐烂的牙龈和黑黄色的牙齿,张口一吸,竟然把莫念放出的【阴云重重】给全都吸收了个干干净净!
程元浩笑得很开心,莫念面沉似水。
阴修就是这样,极度吃法术抗性。阴属道法中,瞬间爆发类的伤害性法术极少,大多都是持续性,削弱性的法术,俗称dot。要么就是进行即死判定,通过了就死通不过刮痧。
以莫念最常用的【恶咒缠身】【万难入魂】为例,以他现在筑基中期的水准,释放这个法术造成小幅度的阴属性初始伤害,不过是炼气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水平,林宗英随便一道流火伤害都比莫念高。
但是【筋疲】根据移动距离造成伤害,【虚血】被附加的负面状态越多持续性伤害越高,【易怒】则附加伤害加成。就光凭这三个效果,造成的总伤害对这个级别的修士来说是很夸张的。敌人还没摸到莫念呢,就已经倒下了。
结果筑基期这个阶段阴修恶心别人是一把好手,一碰上内战两边都很不爽。阴灵根自带的20%抗性基本上就把每秒造成的dot给抵消没了,结果就是两边都只能拿着阴属法术的初始伤害互相折磨对方和自己。
莫念的阴云术也是如此,优点是能一次性上满七个负面伤害,而缺点是伤害同样感人。看程元浩和他身边那具血尸就知道了。若不是莫念已经把法力属性升华为【幽】,带有一定的法术穿透,说不定会直接被抵消掉,根本附加不上去!
就算是现在,附加了多个负面状态,幽化的阴气不停侵蚀着那一人一尸,看程元浩狞笑的模样,只怕伤害也是被削弱得十分感人。
要不然莫念当初打苗悟真的时候,为什么要多学一门剑术呢。除了他的个人爱好以外,还是出于抗性的考虑。以那时他和苗悟真的修为等级差距和抗性,按照正统阴修的路子,他得被自家师兄吃的死死的。
而现在,程元浩就给他指出了另一条,也是包括苗悟真在内大多数阴修用来应对法术不利的另一种手段。
“去。”
程元浩一声令下,那头血尸便张牙舞爪,冲着莫念扑了上去。别看它血肉模糊十分凄惨的样子,瞬息之间就到了莫念身前,恶臭腥风扑面而来,熏得莫念喘不过来气,似乎还带有某种毒气。
他皱着眉头驾驭阴云击退血尸,顺势滑出一段距离。
和冷凌泣的鬼遁不一样,阴云术的位移抬手明显,速度和位移距离都不是很理想。除了日常赶路,斗法时也就这个距离好用,能偶尔耍个花活,与敌人保持一定距离,继续用阴属法术折磨对手。
但这样就能拿来当灵光一现时当奇招使用。就像冷凌泣从来没想到拿鬼遁打伤害一样,莫念要想真靠阴云术玩距离游戏……想想看那些moba游戏里试图跨地形,结果闪现撞墙的搞笑集锦就知道了。
但这依然改变不了莫念如今以一敌二的局面。
“你还真是洁癖啊。除了那个鬼武者和死掉的昆仑法修,竟然真的没多炼几具煞尸防身。”程元浩不停掐诀释放法术,对莫念的效果同样不佳,但他嘴上仍在嘲讽。“结果还这么自大的派出去迎敌。嘿嘿,如今孤立无援,真是个蠢货。”
“你炼不出带肉身的亡魂武者,又不敢招惹昆仑派就直说,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莫念淡淡地说道。
“就你这手艺,只怕也没人愿意跟你。这煞尸是你生前反复折磨,利用其怨念煞气,才勉强有这等威力的吧?也就是个只会对凡人出手的懦夫罢了。苗师兄那具鬼将,都比你出色得多,至少伤到了我。”
这句话一出,精准地戳中了程元浩的痛处,让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莫念看的不错。这程元浩觊觎冷凌泣,贪婪地想要夺走控制权,还真就是炼不出这样的煞尸。以他的能耐,偷袭几个武者倒不是难事,难得是如何让那些武者跟冷凌泣一般,连转世都放弃,不惜供人驱使也要追求武道的狂热意志。
太弱的武者他看不上,太强的武者又看不起他程元浩,宁可魂飞魄散也不甘受此侮辱。
而提到苗悟真,更让刺中了程元浩内心深处最羞辱的一段经历。
偏偏,这还让有着【巧言令色】的莫念看出来了,不依不饶乘胜追击。
“怎么?被我说中了?哈哈,你不会在我苗师兄手上吃过亏吧?也是啊,虽然是死在了我手中,但师兄的炼尸之术一绝,怎么说也是太阴教有数的天才呢。当初收拾他,可费了我好大的手脚。
让我猜猜看。你追不上我师兄的【无形鬼】,被【魅】迷惑了以后,用【鬼将】从天而降落杀……我说的可有错?那苗师兄可还是留手了。那一击可不好吃下,只怕他是看在师长的份上,饶了你一命……”
“你闭嘴!”
程元浩勃然大怒,指诀握爪,一道淡黑色的鬼爪倏忽即逝,转瞬便印在了措不及防的莫念胸前。
“散魂爪……”莫念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你竟敢……”
“还嘴贱吗?”程元浩阴恻恻地说道。“别担心,我留力了,等我把你的魂魄抽出来,折磨够了……再打散你的三魂七魄。”
说罢,他摊手一抓,莫念便感觉自己的魂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身体。
【散魂鬼手】也是记载在《洞玄幽冥录总纲》中,太阴教的毒辣法术之一。与【离魂引】造成的【落魂】效果不同,它的效果是直接攻击敌人神魂,活活抓散!那些逸散出来的零星神魂,不过是死者生前魂魄的碎片罢了。
这也是阴修的招牌的杀伤法术之一,在游戏里是相当热门。但,这也是莫念不修行此法术,甚至放弃了《洞玄幽冥录总纲》中大部分法术的原因。
因为……散魂鬼手的效果,是【当你每使用这门法术击杀一名对手时,逸散的残魂会加强这门法术的威力,实力强大的对手残魂加成幅度越大】
能直接把自己的神魂抓出来,起码是击杀过一名金丹期修士,又或者……三十名筑基期,或者一百名炼气期,或者……
“你真该死啊。”莫念咬牙道。“你可知道……你要的冥金鬼面令,是干什么用的吗?”
程元浩冷笑。
“说实在的,若不是出了你这么个家伙,去翻了翻那些积灰的典籍,我还真不知道原来鬼面令是天尊钦赐,并非师长炼制赐予呢。
监察使?哈哈,还真有人信这些东西啊。我都连我的道号‘悟行’都不用了,换回了俗家姓名,你觉得我还会在乎这个?
事到如今说这些不可笑吗?姓莫的,你就没想过吗?太阴教非到危急时刻,不会请出冥金鬼面令。可既然它出世了,不就代表着,太阴教已经不会再认这面令牌,才需要正本清源吗?
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天尊?只怕祂还没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假神灵验吧?哈哈,全都给我……拿来吧!”
程元浩冷笑,探手一掏,就要把莫念的魂魄生生掏出来!
“嘭!”
他的手中,只剩下一张纸人。
“还行,比我想象中快一点。”
真正的莫念从另一边走出,微笑着看着脸色抽搐的程元浩。
“现在,你猜猜我是本体,还是纸人分身?”
第161章 三种纸人
有关符箓和纸人的关系,刚来璇州时,莫念就和宋临渊讨论过。
符箓是修真技艺之一,用法有二。其一是祝祷,利用香火愿力改变黄纸的性质,使其上达天听。凡人时常有书表文焚告上神,祈求神明显灵作用。龙虎山的张道宇就很擅长使用这类符箓,借助供奉的神明、祖师之力,亦或是真正的“请神上身”。
第二种要求就比较严苛了。它要求书云篆,敕神咒,将修士自己的神通封入符中,必要时刻注入法力激发,便能施展法术。一般来说这种符考验修士对法术的理解。有的人只能往其中注入简单的法术,也有些神符据说是天师所书,寥寥几笔,便具有惊天动地改天换日之能,
前者召神劾鬼,后者镇魔降妖,俱都对鬼魂有特效。再加上太阴教祖师当年创立教派的初衷就是方便入门,让教众能更简单的驱除亡灵怨念,所以只需要黄纸、朱砂等常见事物的符箓,就成为了太阴教徒必学的一门功课,渐渐成为传统。
毕竟,比起烧宝材的炼器,烧灵药的炼丹,烧脑子的阵法和推演,符箓还是相对较为简单实惠的。
况且,天尊当年支持祖师创立太阴教,本来就是大夏朝建立,兵祸刚歇,怨魂无数,实在没办法了见有一个乖巧上道的苦力送上门来那就先顶着用用看。送点不值钱的鬼面令就算了还想让我报销炼器炼丹的费用那是不可能的统统给我用符箓去……
……咳,以上仅为莫姓男子个人臆测,不代表天尊本人的想法,请勿对号入座嗷。
而纸人纸马纸钱一类的丧葬用品,通常为生者为了寄托哀思,而特意做出来纪念,为的就是稍作慰藉,本不应该有什么神妙的。
可奇妙的是,抱着这样想法的生者死去后,将“纸钱”“纸人”概念带入阴间,渐渐的,居然真的有了沟通阴阳的效果,逐渐在阴世流行起来。
神明因愿力而生,亡者因哀思而安。符箓请神、城隍、阴世、亡魂、纸人习俗的流变……跟着宋临渊学习太阴教道法,追寻着这条脉络,莫念也渐渐发现了这其中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是觉得有趣的很。
正因此,当莫念提出“将符箓与纸人术结合”的想法时,让宋临渊也产生了几分兴趣。这毕竟是游戏里玩家摸索出来的技巧,反倒开拓了作为【寄纸通灵】这门法术的开发者宋临渊自己都没想到过的全新角度。
师兄弟俩鼓捣了半个月,总算是大致鼓捣出来三种新的用法。第一种就是最简单的,用封印五行道术的符咒制作纸人。离火,坎水,庚金,戌土,癸木……这些符咒就连杨铮那样的蹩脚修士都能用得上,结合纸人术,却大大拓展了其战术性。
第二则是愈疗\/愈气符。用这两种符咒制作出来的纸人,能持续不间断的恢复范围内友军的伤势,或者是恢复法力速度,效果很好。除了本体太脆弱太吸引仇恨容易被点杀掉以外,再也没有任何的缺点。
为了庆祝愈气符纸人的开发成功,莫念当天强拉着宋师兄把漓州买的剩下那点梨花白喝完,算是正式宣布这酒可以下岗了。
第三……就是替身符的开发。
这可算是两人呕心沥血之作,就连宋师兄也连连点头,如今成为了莫念的主力技能。替身符本来的效果是制作一个脆弱的假身出来,结合纸人术以后,却衍生出了诸多妙用。
埋入要施术的对象体内,既可以像周海那样寄托神念行动,也可以强制操纵修为不高于自己的敌人,譬如鼠三。若不是大肚君提前将纸人挖出来,只怕在它叛变后出现在莫念眼前,一个念头,它体内的纸人就会硬生生挖开它的皮肉,从它体内破体而出……
嗯……我们是正派对吧?为什么这画风这么邪性……
而幻化假身,晃过程元浩,则是替身纸人的另一个妙用。程元浩也是现在才发现,刚刚与自己斗得火热的“莫念”,居然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那他的本体……
程元浩强迫自己不要往下想,翻手又是一记鬼手,朝着莫念抓了过去。
“真不长记性。”
黑云托着莫念的身体滑开,轻而易举地便躲开了程元浩的攻击。莫念一挥袖,密密麻麻的符箓从他袖中飞出,折叠成一个个纸人,或是熊熊燃烧,或是锋锐十足,或是覆盖土木……衍生出五行属性的攻击,朝着骤然色变的程元浩飞去。
用得着炼尸吗?阴属性法术效果不佳是吧?那就尝尝五行法术的攻击吧!
程元浩啧了一声,一翻手,却浮现一面鬼面令。几声凄厉的惨叫声发出,纸人来势一顿,竟然有一部分转头攻向了其余的“同僚”,一时间劈里啪啦乱成一团,只有一小部分纸人对程元浩造成了伤害。
莫念皱了皱眉。这些符都是他以优惠价格朝妖怪坊市批发买的。一些平常用的符箓而已,城隍爷发话,那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莫念用起来也不心疼。毕竟这就是他整合璇州的初衷,方便处理一些日常琐事。
不然谁乐意一张张画符?就算是仙门,那也是弟子累断手了,供奉给师尊用的。
但这也不是他能随意挥霍的理由。特别是程元浩的手段,让他眉头紧皱不止。
“又是闻声乱……你还真是个三姓家奴啊。”
他也不是特别意外。太阴教一直就和魔道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这程元浩不知是和玄女道哪个魔女对上眼了,学来这一门魔道邪法。
比起漓州府内那个魔女,程元浩熟练程度上还稍逊一筹,但他胜在神意属性可能高过她,一些细节上更加细腻。再加上当时魔女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提防楚轻歌的青霜剑上了,猝不及防就被纸人们啃得遍体鳞伤。
但放到程元浩这里,纸人数量众多,品质自然不能和灵性自生的仙剑对比,很轻易就被干扰到自相残杀。
“哼,谁跟你一样道貌岸然啊?”听了莫念的嘲讽,程元浩还在犟嘴。“也不知那些名门正派到底是真认可你了,还是单纯的利用你。如今龙族上岸,无所不用其极,哼哼,怎么没见他们来帮你一把,让你自顾不暇啊?”
莫念失笑,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没必要。算了,给你看看效果也无妨。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对人使用……”
他飞快地念着什么。程元浩听得分明,那居然是佛门的《往生咒》,不由得大笑起来,讥讽道。“你也知道你要死了,提前给自己念咒是吗?可惜啊,你一身的太阴道法,也不知道那些大和尚能不能度化了你。”
莫念也不理他,飞快地念完咒语。四周忽地一静,清净不染之意油然而生,程元浩顿感不妙,顿时想要带着煞尸暂退。
可是已经晚了。莫念抬手,神意锁定了程元浩,还有他身上那不断侵入却徒劳无功的阴气锁链。
没关系,阴属抗性高也无妨。对如今的莫念来说,有些东西不在于效果多强,而是有与没有的区别。
而一旦有……那就是天与地的区别。
他握拳。
净空……往生!
第162章 平波王
在程元浩又惊又怒的目光注视下,他那头倾尽心血,花费众多的煞尸消失了。
彻底消失,无影无踪,仿佛弹指之间,煞尸就如同从来没出现过一样。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将此前收到的所有怨恨痛苦都在这一刻解脱而去了一般。
他走的那么迫不及待,甚至连反噬程元浩的功夫都没有。程元浩只感觉往常神念链接的另一端空落落了,仿佛一脚踏空一般,往常那个痛苦挣扎却温顺听话的灵魂一瞬间消失了,让程元浩一瞬间有种剑客忘了佩戴刀剑出门的怅然,只有淡淡的清净无尘之意从另一头传来……
不对!
程元浩一激灵,勉强挣脱那种空无之意,被阴森鬼气裹挟着后退,不敢置信地看着持咒完成的莫念。
“……佛门的手段?”
“差不多吧。”
莫念也才缓缓从《往生咒》的意境中清醒过来,长舒一口气。若不是这【净空往生】一次只能超度一个对象,而且施法前摇后摇都这么长,程元浩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佛门的秃驴疯了吧!他们怎么敢和你这种人来往的!眼瞎了吗?”程元浩惊怒道。“青云门,侠义盟,太阴教,现在又多出来一个金光寺,你好意思说我三姓家奴吗?!”
“跟你这种邪魔外道用不着讲什么江湖道义!我朋友多,不行吗?”
太阴教的监察使理直气壮地说道。打架嘛,垃圾话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双标才是常事,谁急了谁输。
其实也怪不得程元浩气急败坏。他的煞尸是能拿出来应对莫念的唯一手段了。他是标准的,臭名昭着的太阴教妖道,身上大半道术法宝都偏向阴毒一类,外战别的修士可能会对他很头疼,但阴修内战,程元浩真没有什么花样可玩。
这也是土着的一个局限性。人都是有惰性的,当有了足够安身立命,克敌制胜的手段时,谁会苦心孤诣去钻研其余的方向呢?
何况古代仙侠背景,对师承看的很重。谁能想到一个道人——哪怕是一个太阴妖道,会去学佛门的手段,而且真让他学成了!
也就只有莫念,从来没这些顾忌。若不是看在以后还要在正道中混的份上,他甚至都想去学一两门魔道法术……
毕竟,虽然狠辣无情,后患无穷,但魔道法术的输出,那是真的高啊。
程元浩见势不妙,顿时就有了撤退的念头。他阴修出身,一身的阴毒术法,拿莫念没什么办法。可莫念偏偏有着佛门手段,那【净空往生】专克各种阴煞瘴毒,怨鬼恶魂,乃是那些大和尚应对难缠的鬼魂的手段。
附带“净”属性的攻击,被攻击对象将会受到自身【怨念】【业力】的加成,并且对僵尸鬼魂一流的邪物造成双倍伤害!刚好是程元浩的克星!
谁知道落到了莫念手里!他倒好,自己先上污秽邪术,然后再净化!坏人好人全给他一个人当了!
眼看莫念又要招出黑云,程元浩露出惊恐的神色。
“不……救命!敖大人,救……”
还没等程元浩说完,莫念的阴云便卷了过去。
“……哼。”
一声冷哼,传入了在场的两人耳中,带着威严与隐而不发的愤怒。
云雾凭空出现,与汹涌而来的黑云撕扯起来。如果说阴云是凶恶蛮横的猛兽,则白云则是杀伐果断的将士,从容不迫地阴云分割,撕扯干净,转瞬便消散无踪。
飘渺超然的云雾,竟然使出了排兵遣将的沙场风范。
莫念心中恍然。他就知道,程元浩不过是被推出来试探的靶子。因此,一向喜欢留一手的他才没有一次性将底牌全部掀起来,速杀程元浩。否则,被看破了先机,面对另一个更加难缠的对手时,就会更加被动了。
而能将云雾使出这种风采的,整个玄明界,也只有一个地方能找出来。
“风从虎,云从龙。虎豹军的风采我已经见识过不少了。”
莫念挥袖,淡然说道。这个时候正是气机交锋的试探。一旦露怯,说不定等下就会失了先手落入下风。作为擅长垃圾话战术的场外型选手,莫念不会露出一点破绽。
“没想到龙族的云法也是如此精妙,倒是长见识了。程道人说你姓敖,不知是哪位龙子龙孙啊。”
云雾旋转,散开时,已然出现了一个头角峥嵘,面色冷酷的青年将领。他一身戎装,手持长戟,作武将打扮。一双青幽眸子扫过时,不管是莫念还是程元浩,都有种被快刀斩过的刺痛感。
“龙宫,敖世雄。”
如此自称的龙种说道,干净利落,看样子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主儿。
“愧领平波军,属下也有叫我平波王的,你应该也不陌生。”
莫念想起来刚来璇州时,被他弄死的那只虬龙探子,恍然大悟,又有些啼笑皆非。
自己初来璇州时,遇见了这位平波王的探子。可眼下就要离开璇州的最后一战,才见到了正主。真不知是龙族真没空理会,还是迟缓到如此地步。
平波军……流波岛……
莫念若有所思,问出的却是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这些年一直在和柳家兄妹斗的,不会就是你吧?”
敖世雄随意地点了点头。“是我。
本来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大胆,敢勾结人族,出卖妖族……乃至龙宫的利益。
枯松岭日渐兴盛,我也有所耳闻。只是诸事繁忙,无暇上门拜访,不曾想今日方才见面。本想请程道友来,是希望你念在同门之谊上,握手言和,双方罢战,将那两个忤逆家族的叛徒交出来,莫要伤了和气。
没想到阁下如此不近人情……那就只有得罪了。那,也休怪在下不客气了。”
莫念看着神色惊疑的程元浩,和说出这番话来面不改色的敖世雄,哑然失笑。
“阁下手上的功夫我没见识到,先见到你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本事了。嘴皮子倒是一等一的利索。”莫念笑道。“不过是挖了点深海奇珍。龙宫坐拥四海,似乎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就掀起洪灾,大举进犯吗?”
“四海富饶,却没有一滴水,一粒土给忤逆之徒和觊觎贼人。璇州愚民受我龙族恩惠,食我龙族粟米,居然还如此不敬,略施小惩而已。”
柳家兄妹辛苦布置,才留下的沿江龙田,被龙族将领脚底下的汹涌波涛轻而易举地淹没。敖世雄脸上的神情,就好像毁了自家用不上的些许财物,也不给背主的家奴一般,倨傲又冷漠。
“徒逞口舌之快。别等了,你的那些手下赶不回来的。山间小庙,顾此失彼,哄骗无知愚民也就算了,还胆敢冒犯龙宫威严……如今龙王许可我等发起大水,讨伐不臣,终于无需忍受尔等的拙劣把戏了。现在转身逃走,我尚且还要统领部下,血洗璇州,抓捕叛蛟,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哦,那还真是感谢啊。”
莫念微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呵呵,觉得枯松岭不过是跳梁小丑,龙军一来,便一触即溃是吧?”
敖世雄甚至都懒得回答。看他的神色甚至略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什么莫念要询问这么理所应当,显而易见的常理。
所以莫念笑了。
“你还没明白过来形势啊。敖将军,平波王,仗着龙宫压迫流波岛惯了,你还真以为谁都能被你拿捏吗?”
“顾此失彼的人到底是谁,你只怕还不明白吧?”
第163章 来自枯松岭
李大公子感觉很糟糕。
他捂着嘴,咳嗽不已,飞溅到手上的血液竟带上了些许热气,令他愕然。
搞什么……龙鲤的血液,居然和卑贱的陆妖一样是热的吗?
李大公子想撑起身子来,却一个踉跄,又半跪在地上,咳嗽不止。
远处,踏着树叶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原来你在这里啊。”
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后留下的痕迹。火烧焦痕,水淹,隆起的土石,刀砍斧凿,顽强生长的藤蔓……
李大公子的脸上露出惊慌和恐惧的神色。
“不辞而别,可不是待客之道。”林宗英的身影从树林中一步步逼近,随手散去手上的流焰。“好歹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李大公子露出羞愤与恐惧夹杂的神色。
“不可能……”他咬牙切齿地说服自己。“凤凰神焰,对,一定是因为这个,我才会输给你的……若不是你用了凤主的神通,我怎么会输给你!”
林宗英啼笑皆非,摇了摇头。
“一开始说要见识见识的人是你吧?再说了,那凤凰神焰到我手里才多久?以你们龙宫的情报网不会不知道吧?那可是原本要鹰妖冯惊羽都逃脱不及,敌我俱亡的神通。我哪有本事这么快掌握?”
李大公子的理智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可是他的情绪无法理解。或者说,极度的恐惧、羞耻乃至于恼羞成怒,已经彻底让他丧失了理智思考的能力。
“不可能……不可能!区区一道残魂,一个被魔染的昆仑道人而已,凭什么能战胜我!我可是龙……已经越过了龙门的龙鲤!怎么可能输给你这种……”
一再辱及昆仑,让林宗英连最后的那点体面都不想维持了,冷下脸来一拂袖,将李大公子击飞,一路上不知击倒了多少树木。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不过是龙而已,抽筋拔骨,也是上好的宝材,门中众师兄都很喜欢拿来炼器。
不过只是仗着龙族势头上岸来耀武扬威的奴才罢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当龙族这么多年不想进犯?是不想还是不能?徒坐拥四海之广,却不思进取,固步自封,你这样的货色,别说现在,就是当年天下行走时,也不够我一只手杀的!”
说到最后,林宗英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戾气。
别看林宗英如何如何自谦,说什么下山行走积攒苦劳,以至于目前为止,很多遇见的人,包括妖怪坊市的管事们,都选择性的遗忘了一个事实:他曾是昆仑派的天下行走。
这意味着,昆仑认为林宗英在外行走的时候,可以打着昆仑的旗号行事,而不会落了师门的名头。而有必要的时候,林宗英也需要用强硬的手段,来为宗门争取利益,或是助长声威。
而以昆仑的做派,那就只意味着一件事——斩杀恶妖,诛灭魔修。
李大公子终究只是个龙宫里端茶送水的货色,眼高手低,见仙门派来的人有时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便自以为也很了不起了,却从来没想到,他这一身修为都是龙族的主子赏的,排场也是仗着龙族的余威,哪里懂得其余妖怪,见了昆仑派的道士,那都是躲着走的!跑的有多快就多快!
是,他是输给了宋临渊,可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此界最年轻的金丹出手的。李大公子嘲笑他死于魔劫,但却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让诸恶来看中,赐下《天王解经注》魔染魂魄。
“你真是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林宗英摸了摸自己脸上消磨了一些的梵文。摇了摇头。手中流火燃烧。
至少,他的龙鲤珠还是不错的宝贝,应该是龙宫喂出来的吧?拿了这枚龙珠,就赶去收拾其余的货色吧。
而另一边的小灯谣那边,形势却也逆转了过来。
“你们四个,都给我上!吃了这么多,该是出力的时候了!”
小灯谣一声怒喝,四只毛茸茸的幼虎咆哮一声,身影骤然加快,化作四道黄风,朝着对面应付不及的蚌女冲去。
“唔……”
蚌女似乎有些惊慌,空洞的眸子泛起阵阵波澜。她高举自己的本命法器,珍珠大放光芒,意图照破驱散逼近的四只幼虎。
可是没用。只有化形的妖怪才会受到“照破”类型攻击的影响。似红顶君这般,维持自己灵兽姿态的精怪却是不受影响。而四只幼虎却是实力太弱,根本没有修炼到摆脱原形的地步。
但下一秒,蚌女只感觉浑身上下一疼,连法力都为之一缓。低头一看,身上多了几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淋漓。
怎么可能?它们实力这么弱……
“别走神啊!臭女人!”
蚌女一惊,抬头一看,一只小小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带着破空的恶风,狠狠地砸到了她的脸上,将她打的倒飞出去。
“跟你玩幻术你不肯!那我也略通一些拳脚!”
小灯谣恶狠狠地道,摆出私底下找人陪练,学出来的架势。四只幼虎拱卫在她身边,严阵以待。蚌女愕然发现,这几个小家伙,居然隐隐有气机勾连,形成了一个整体。
小灯谣翻手,一颗璀璨的蛟龙珠浮现在她掌中。
“来吧,预备好准备对付那个贼道人,姑奶奶苦心孤诣研究出来的龙虎大阵,先让你尝尝吧!”
而作为陪练对象和拳脚师傅,在寒江上,冷凌泣默默地收回雪仇刀。在他面前,那个年迈难缠的龟妖已然断气,原本坚固的龟壳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还散发着阵阵寒气。
“你怎么在这里?”他突然开口说道。“还不回去吗?”
摘星楼杀手默默地从黑暗里走出,身上皮甲的轮廓冷厉无比。
“暂时没下达回归命令。”荧的语气同样淡然。“那就说明楼主允许我自由行动。”
两人相对无言。他与她都知道,这意味着摘星楼根本就没想到荧还能活着回去。
“你想要什么?”
“龙族的尸身。有了它,回去领受龙脉鼎未毁的惩罚时,我也有的分说。羽族和楼里的关系很微妙,带几颗龙首回去,他们会高兴的。”
冷凌泣默默的点头。“又欠你一次。楼中心法有隐患,我可以告诉你如何解除。”
“……你武功又精进了。”荧似乎有些震惊。“和以前一样。”
冷凌泣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是莫念的功劳,跟在他身边,自己接触到了从未接触过的武学境界。
但这好像也没必要和荧说,和以前不同。所以冷凌泣干脆什么也不说。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荧摇摇头,反手抽出武器,手中的无声剑比制式看起来要精炼很多。
“你救我一命,我教你咬血剑。这一次没有我,你那把刀也能杀死那只龟妖。”
“……”
“你就这么不想欠我吗?”
“以前我觉得理所应当。我不知道你要的代价这么沉重。”冷凌泣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好像嘴里的话是另一个人说出口的。背上早已愈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现在我给不出了,连这条命都是别人借给我的……我已经死了,荧。”
“我知道。”
荧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我们两清。”
“嗯。”
两人提起武器,朝着下一个战场出发。正如冷凌泣觉得没有必要对她多说什么,她也不打算告诉鬼武者,自己为什么选择了这样一个必死的任务,来璇州寻找那个曾经杀死过摘星楼杀手的阴修。
第164章 逃难路上
居俊良感觉自己糟透了。
他勉强驾驭着稀松平常的遁术,狼狈的踏波而行,时不时踉跄一下,再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
可是没有用。向来柔软温顺的浪潮,如今却仿佛贪婪无比地舌头一样,不停舔舐着他的脚底,阻碍着他的行动。他都能感觉到水底下那些阴恻恻盯着岸上的眼睛。
他只能不停奔跑。
“居师父,快跑啊,他们要跟上来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头顶的树梢响起,急促地说道。“我老松活了大半辈子了,除了蛟龙爷走水那一回,再没见到过寒江泛滥的情况,没想到今儿个还见着了……居师傅,别停啊!那群虾兵蟹将要来了。”
居俊良眼前发黑。
“你,你说的倒轻巧……呼,呼……你可是,在这林子里活了大半辈子的,我怎么比得上你……”
脚下一滑,眼看居俊良就要跌倒,树上一个黑影掠过,原来是一只长长的松鼠,抓住了他的衣领,不让他落下去。
“坚持住,居师傅……哎呦,您以后别在店里坐着了,还是多出来活动一下的好啊。”
哪怕在这种时候,听到这话,居俊良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璇州真他娘是个好地方啊。人吆喝,妖买账,拜完龙王拜城隍,平地涌起三尺浪,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净跟水里头的老打仗。
听说这里比较安宁我才来的,就是来找口饭吃的,唉,结果店里忙完逃命忙……啥时候是个头啊。”
松鼠精忍俊不禁。“居师傅,您这顺口溜还一套一套的。别贫了。不就是隔三岔五老有人找事吗?比起苍州虞州,我们这已经够太平的了。”
“这也算太平?”
“当然算。等城隍爷和蛟龙爷腾出手来,这帮子虾兵蟹将都得滚回海里去……小心!”
松鼠精将居俊良向上一提,躲过几道水箭射击,顺势将居俊良扔了出去。“自个儿逃命去吧,居师傅,我也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居俊良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滚,余光瞥见那只松鼠精被几根夹杂着浓郁水气的飞叉贯穿身体,眼神一怔。
要杀我的是妖怪,那也是常事。可被妖怪救了……嘿,还是头一遭呢。
居俊良一咬牙,伸手就要从怀里掏出什么。突然,余光瞟见西北方向天空飞过来一个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水面上,将那群海族妖怪砸了个措不及防。
“呸呸呸,这都什么啊。”
松鼠精和居俊良都愣住了。定睛一看,发现是个穿着玄色官服的年轻人,正一脸嫌弃甩着身上的水滴。明明身受重伤,身体都几乎被剖开了两半,却能看见其中并没有血肉,而是仿佛纸皮竹骨一般的结构,看上去有些瘆人。
居俊良还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小松鼠精先精神起来,冲着对方一阵嚎,哪怕被身上的伤口疼的直倒抽冷气也顾不上了。“城隍爷,城隍爷!您怎么在这儿啊?那些鱼啊虾的都给你收拾了吗?”
什么?居俊良大吃一惊。这半纸半人的家伙,就是枯松岭的城隍爷?
嗯……看上去挺惨啊。
“嗯?你认得我啊?”
莫念的纸人分身也有点惊讶,想了想,将一张愈伤符拍了过去。“松柏斋的老板是你什么人啊?他手艺不错啊,那把刀我还挺满意的。”
“哎呀妈呀,那是我老舅啊。”松鼠精两爪一拍,仿佛身上的伤势都一瞬间好了。“这不是那群水妖上岸,坊市要求我们去避难吗?我这带着店里的一个师傅逃命出来了。”
“哦,那你们赶紧走吧。我这边打的正热闹呢。嗯?这位师傅,您有什么事吗?”
后半句话却是对着走过来的居俊良说得。居俊良上下打量了一下莫念的情况,恭敬又小心地问道。“那个……城隍爷,您是在用符箓作为纸人分身吗?真是奇妙啊。”
“哦?你能看出来?”
“这个可是我们店里的符箓师傅!”松鼠精拍着胸脯大声说道,十分自得。“您订的符箓,多半都是出自这这位新来的居师傅之手。如何,还好用吧?”
莫念这才有些惊讶,打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居俊良,点了点头。“确实,那批符箓质量不错,我本体那边还在用呢。居师傅,您的手艺不错。”
得到客户夸奖,居俊良挠了挠头嘿嘿直笑,从怀中掏出一支笔和一个盒子来,见莫念不反对,他打开盒子,蘸了蘸里面的朱砂墨水,往莫念的纸人身上涂抹。
少顷,他退后几步,看着莫念伤口处那被缝合起来。红黑两色的箓书,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了。城隍爷,现在是丑了点,但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您能用这替身符演化分身,实在是了不起的神通。我当时不知道您有这一手,按照定式给您做的,所以用起来手感较为平衡。
现在我稍微改了一下符头,调整了一下符胆,您现在可以试着用这具分身释放法术了。不过,相应的,整体会比较脆弱一点,注意别被敌人直接打中就好。也只能改到这个地步了。”
莫念的分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我算是符箓入了门呢。没想到,门道这么深吗?”
居俊良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也就指着这门手艺吃饭了。修为稀松,无门无派,高深道法学不了,也就擅长画一些低级符箓。
这些技巧也就在下品符箓上好使,真正能画出中上品符的,哪里会琢磨出这种投机取巧的窍门?
我是听说其他地方都有妖祸,这才来璇州的。没想到,璇州和我想的还不太一样。不过至少我和店里的伙计还相处的挺融洽的。要是这里也乱起来,我就会一手画符,可真不知道能去哪儿混了。”
居俊良拿起一沓符箓硬塞到莫念手中,小心地抱起还不能动弹的松鼠精伙计。“这是我最后护身的货色了。您别嫌弃……可一定要赢啊,城隍爷。”
纸人分身沉默着揣起制符师傅的符箓,看着他抱着重伤的松鼠精,两双眼睛盯着自己。
“放心吧。”他挥了挥手,“下次再照顾你们家生意。”
他短暂地合上眼睛,又再睁开,意识回到了本体中。
敖世雄手中寒光凛冽的长戟,迎面刺来!
第165章 龙宫将领
手中的白鲤剑一翻,莫念挡开了这一击,反手割了过去,却被敖世雄冷静地用枪杆震开,再度拉开距离。
而余光之外,一团黑气凝聚成虚幻的手爪,朝着莫念抓来。莫念一时躲闪不及,被那只手抓中,身形一沉。
他皱了皱眉头,抬头看去,果然是一脸紧张愤恨的程元浩。
他呲了呲牙。
一向是他组队伍去打boss,怎么如今变成了他被当成boss打呢?
莫念心里想着,手上却没闲着,剑尖一指,浑浊的泉水凭空浮现,看似绵软无力,仿佛涓涓细流一般朝着敖世雄飞去。
敖世雄不明所以,却也不敢怠慢。因为以他龙族的御水之能,却丝毫动摇操纵不了这道细流,让他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而程元浩看到这一幕后,也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喊道。“平波王小心,那是我教的绝技,森罗八景之一的……”
【黄泉冥流】
【品质:秘宝】
【属性:阴\/水】
【等级:小成】
【说明:九曲绕孤茔,花红照夜明。舟横魂自渡,犹系未了情。修行《御世渡人歌》有成,观想阴世黄泉,彼岸花开显现于世间,对范围内所有敌人造成持续性的阴属性\/水属性伤害,伤害与作用范围受到神意属性加成】
【学习条件:《御世渡人歌》等级在通晓以上】
并非四海之水,而是来自阴世,自渡厄天尊掌中流过,无数怨魂恶鬼沉浮其中,徒呼奈何,只能无奈转世的黄泉之水。
敖世雄已经足够小心了。可仅仅只是枪杆上粘上一点,昏黄的泉水边一路上行,化作气泡将龙宫将领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他一时间竟感到荒谬和难以抑制的愤怒。从小在四海长大的龙,居然被水困住了!
可这就是【黄泉冥流】的隐藏特性。就好像【阴火炼狱】会不停炙烤着罪人,令其感到难以忍受的剧烈痛苦一般,黄泉冥流顾名思义,描述的便是当初太阴教祖师看见,无数阴魂在黄泉中不停沉浮,不停挣扎,却始终无法逃离出来,只能随波逐流,堕入轮回的景象。
而现在,黄泉之水正将其中的龙族将领死死纠缠,拖入不停侵蚀的黄泉冥河之中!
“怎么可能……森罗八景……”
程元浩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御世渡人歌》的最高成就,铸造“森罗八景”,居然会在一个叛徒手上!
监察使……程元浩现在才回想起这三个字,心脏仿佛被人攥着一样,难以呼吸。
然后,他看见莫念转头看了过来,手中的白鲤剑散发着寒芒。
“这下,就是一对一了。”
他听见莫念低笑着说道。
然后,便是一道撕风裂云般的剑气,带着尖锐的爆鸣斩来。那凌厉的气势,仿佛吸干了四周的空气一时让程元浩难以呼吸。
那是……夏时剑路的剑气。
匆忙之间,程元浩又从袖中甩出一个黑团,迎风边长,化做一具阴尸,刚想向前扑去,结果就被迎面而来的剑气劈成了两边,余威不减,又斩在了来不及躲避的程元浩身上。
“啊!”
程元浩惨叫声只嚎了一半,就被剑锋从口中直直灌入,只剩下恐惧的呜咽。
莫念玩味地看着他,手腕一扭,将他口中只剐成一团烂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我没收到太阴法术的影响,对不对?”
剧痛之下,程元浩唯一的反应就是微微地点头。可就连这样的动作,都让他口中的痛苦越发尖锐难耐。
鲜血从口中喷出,即将靠近莫念的时候,却好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一样,逐渐消融。
就好像,被扫净一样。
扫净……清净……
程元浩的眼神骤然放大。即使是剧痛,也无法阻止他这一瞬间的惊骇。
远处,赶回来的纸人分身缓缓收回手。被居俊良勉强修补好的伤口摇摇欲坠,终究还是撑住了这一次施法的负荷,没有彻底散架。
而令这具纸人差点当场散架的法术,自然是金光寺所赠的【净空往生】。只不过,这一次的对象,则是莫念自己!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啊。不是每一个阴修,都跟你一样怕清净之意的。”
莫念笑叹道。浑身的阴沉幽气,配合着佛门的清净无尘之意,竟给人深远博大,厚重幽深的感觉。
“那帮大和尚,又起了邪念,看中了我,试图成就‘地藏菩萨果位’呢……”莫念感慨道。“真不知道天尊是个什么想法,实习生都有人挖啊。”
剑锋一顿,随即,猛然爆发。
程元浩的身体猛然爆炸,变成一团细碎的血雾,连丁点肉块都没剩下。仔细看的话,血雾中还能看见无形有质的剑气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剑气附于剑身,先以急刺破防,然后爆发……”
身后,传来敖世雄凝重的声音。他甩脱最后一滴黄泉水,凝重地看着莫念。“好厉害的剑术。”
“嗯——你还挺有眼力的。”
莫念侧过头,露出半张微笑的侧脸。
以五行符箓干扰,以佛门法术护身,再以武道一击致命。被敖世雄请来抵抗阴修法术,牵制莫念的程元浩,却被莫念用别的方法杀死了。
“还挺敏锐的。”
敖世雄面沉似水。
他当然知道莫念若有所指的在说什么。既是指他看出了莫念剑上的功夫,又感觉到了,如果他这样攻击莫念的背后……一定会遭遇到无比凌冽的反击!
一直到这时,莫念的周身才散发出沉郁凝视的剑气,缓慢,坚决,无可抵御,让敖世雄头皮发麻。
这一瞬间,他竟然回想起了曾经直面青云门人剑锋所指,那种令人寒毛倒竖的感觉。
你还是阴修吗?哪来这么邪门的剑术造诣!他在心里痛骂。这样的人居然还在用凡人的身剑法,而不是修士的御剑法,真是见了鬼了!
他当然不知道,莫念只是一开始投入了经验在四时剑法上。直到最近,才又有突破,进入了流转不定,四时变化的新境界。
比如刚刚,先一反常理的用夏时剑路的小满进攻,接上惊蛰追击。原本是大开大合,以猛烈的连续斩击的夏至,竟被他化用入一刺当中,再以剑气爆发代替连斩,从体内将程元浩撕成粉碎,再以白露的弹反戒备敖世雄的偷袭……
莫念确实已经把四时剑法吃透,抵达了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地步。
“那么,再来吧。”
莫念剑锋一转,一指,黄泉毒火,还有漫天的符箓纸人,都朝着敖世雄袭来!
第166章 败家子
看着敖世雄淹没在符纸和黄泉水中,莫念却是一退,驾驭着黑云拉开距离。
按理来说,无论如何敖世雄都该死了。论修为不如莫念,论武艺不如莫念,论斗法不如莫念,连垃圾话都说不过莫念……实在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他在莫念面前支撑这么久。
除了一条。
他有钱。
看着烟雾中由浮现出来的淡蓝色光辉,莫念又露出了那种牙疼一般的神色。
“又是一颗……这都第三颗了吧?龙宫的珍珠就这么多吗?能随便糟蹋?”
莫念的语气满满地酸意。难怪龙族这么难杀,又这么招人觊觎。杀一条正统龙宫直系,别说他的皮肉筋骨了,光是他的身家掉落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除了随用随丢的珍珠型护身法宝以外,敖世雄那把长戟和一身的盔甲都不是什么便宜货色,起码是珍奇级上品。他身上还有一件每隔一段时间内自动净化身上负面状态的饰品,另外,还能时不时掏出几颗丹药往嘴里扔……
这也就是现实世界了好吧。要是在《飞仙问道》中遇到这么个粪怪,莫念第一反应就是退出游戏上论坛问候策划亲妈。
话说武修是吃装备啊。游戏前期最难弄到的法器,排名第一就是护身法宝,第二才是飞遁类法器。敖世雄这打一架的功夫,护身法器跟消耗品一样用坏三个了。难怪冷凌泣天天来哭穷,这穷文富武,真没点好东西压箱底不行……
长戟划破云雾,露出了敖世雄那惹人生厌的嚣张面孔。
“卑贱的人族,岂敢妄图揣测四海之广?老实一点,乖乖过来领死!”
啊,来了来了,就是这副古早三流反派的口吻,多宝童子的装备量,还有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护短作风。对味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龙族嘛。
看着意气风发的敖世雄,莫念摇了摇头,又从袖中飞出一张纸人来,围绕着它转圈,恢复着他的法力。而敖世雄看见这一幕,却是冷笑一声,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颗丹药,示威似地往嘴里一扔,伤势便肉眼可见的开始好转,气势再度攀升。
坐拥四海的龙宫,果然是这般富有。光是这些装备和灵丹妙药,拖也能拖死那些家底不够厚的修士。莫念甚至觉得,流波岛和平波军之争,在那些老龙眼里,只怕是小孩子们打打闹闹的意气之争。
看看进犯璇州这些人吧。李大李二兄弟是奴才兼任玩伴,蚌女是侍女,龟妖是老奴。所谓的平波王,也不过是一群小孩子们的游戏罢了。
即使这些“孩子”全副武装,挥舞着龙宫的宝兵刃,将仙丹妙药当作零食吃,在璇州仿佛驱赶猪狗一样的屠杀精怪和修士,掀起大水淹没良田为祸一方……也不过是“玩闹”罢了。
莫念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逐渐变薄的符箓储备,计算着接下来的战局。
拼家底他是拼不过敖世雄的。纵然枯松岭已然小有成就,却也比不上龙宫出身的敖世雄。再耗下去必然是自己落败。这一点敖世雄也心知肚明,所以才如此嚣张。
但也不是全无转机。斗了这么久,敖世雄披挂齐整,法宝层出不穷,灵丹妙药用之不竭,这透露出两件事情。第一,他家的长辈定然对他十分宠溺,才允许他如此奢靡浪费,打出自己“平波王”的威风。
第二……他们不会将真正有分量的东西,交给敖世雄。否则以这条龙的倨傲,早就拿出来耀武扬威,不知要惹出多大麻烦,闯出多少祸事。似莫念这样胆敢“冒犯龙威”的忤逆小人,早就该被平波王祭出法宝来一波打死。
而莫念至今没看见敖世雄拿出这种东西。
林宗英不也说过吗?每次出现什么妖龙作乱,昆仑派的师兄们急匆匆就赶过去了。估计龙族也是被败家子给气晕了,没少被人族薅羊毛。
每次让小辈拿着法宝出去闯祸,最后惹来仙门斩妖除魔,命也丢了宝贝也便宜别人了,多来几次也就长记性了,知道那种东西给了年轻气盛的小家伙是给他招灾,财不露白才是正道。
一般来说这也够了。对莫念来说,就连如今他瞬间输出爆发最高的手段【净空往生】都拿敖世雄没有太好的办法。理论上能在瞬间对敖世雄造成大量伤害。但实际上,首先“净”属性伤害对敖世雄不像对程元浩那么明显。其次,即使莫念上满了buff来这么一下,被诸多法宝装备层层削弱过后,也就所剩无几了。
除非莫念能拿出超越珍奇级别的装备与法宝的手段,才能敲碎这个叫嚣的龙族将领。
——巧了,除了黄泉冥流,他还有两种。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该怎么让这个乖宝宝不哭着回家找家长?
一想到这,莫念萌生了一个想法,露出了微笑。他大手一挥,如墨般深沉漆黑的云雾便不停涌出,瞬间就笼罩住了这片天空,伸手不见五指。
“这就想跑了吗?”
敖世雄嘿笑一声,也不在意。他已经见识过莫念的阴云术了,比起龙族自带的驾云之能还差上些许。
阴云术本就可以配合其他法术使用。莫念惯常的用法是结合【恶咒缠身】【万难入魂】削弱敌人。可现在他改换用法,以【黄泉冥流】作雨象,与阴云配合。云雨不分家,阴云失却了先前的阴毒,却多了几分厚重,敖世雄短时间内竟有些挣脱不开。
可弄出来这么大片云雾,在单挑较量中除了徒耗费法力,没有任何作用。
敖世雄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莫念拿自己没有办法了,要借助阴云逃跑,离开这里,去救援他那些即将死在龙族兵锋下的属下,轻慢之意更胜。
“想得倒美,给我回来!”
敖世雄长戟搅动,四方云雾聚拢而来,和漆黑的阴云搅在一起,黑白两色相互纠缠,吞噬,一时间云海翻腾,好不热闹。
“不过是仗着龙宫富有罢了。”莫念时近时远,飘忽不定的声音在敖世雄听来多了几分气急败坏。“不是仗着家世,你早就败在我的手下!”
这样的论调敖世雄早就听腻了,冷笑一声。
“我父我母送我防身的宝贝,哪里是你这等低贱的人族所能揣度的?就算是法宝,那也是我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打下来的功勋,凭我自己的本事得了长辈赏赐的!你有本事,自己置办一身行头去,平白眼红别人的家底。”
雾中人似乎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仗着龙宫的奴仆兵马,法宝兵刃,欺负从陆地上来蛟龙兄妹俩,自家亲戚,这也算‘功勋’吗?”
“怎么不算?说得好听点叫亲戚是抬举他们,说得难听点,也不过是没蜕去一身泥土味的臭虫!也配与我等相提并论吗?还敢叛出家门……哼哼,果然是野性难驯,迟早有一天穿了琵琶骨,让姓柳的兄妹俩跪死在龙宫前,让大伙看看,这就是冒犯龙宫威严的下场!”
雾中人还想说些什么,敖世雄眼光一凝,长戟一转,指向了某个方向。“在这里!”
踏波金丝履一蹬,敖世雄连人带戟,搅动风云,化作一条夭矫的云龙,带着凛然的杀气,直直杀去!
第167章 法宝不错
黄泉水云虽厚,却也抵不住敖世雄显化云龙法相,摇头探爪,活灵活现。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瞬间变得昏暗阴沉,有白龙在黑云中游动穿梭,撕碎周身纸人,撕碎水火双色,洒落金木碎屑。
云龙无声嘶吼,扑击而下,敖世雄只感觉长戟上微微一沉,露出狞笑。
区区人族,装神弄鬼,能和我周旋至此已是不易,还敢大放厥词……看我将你撕碎!
白龙一口吞下,在黑云中不断盘旋游动,意图挣脱出这片阴云。而在体内,敖世雄大笑着舞动长戟,一次次地击溃面前这人的防御,直到他逐渐体力不支,露出破绽。
敖世雄心中暴虐与狂喜的心情难以遏制,举起长戟就要当头劈下。
他实在是太激动了。就连往常率领十万平波军,攻打流波岛的时候,都没有感受到如此的兴奋。
这次的猎物格外的难缠,难缠到令人心生厌恶的地步。就像那只不知好歹的蛟女,竟然胆敢因为自己和李二打赌,谁能将她弄到手谁就得到那株红珊瑚一样。稍加抗拒还算是一点引人注目的把戏,为此悍然叛出龙宫,令自己在小伙伴和长辈们面前颜面尽失,那就逾越本分了。
也正因此,狩猎成功的成就感也是前所未见。自从敖世雄第一次被玩伴簇拥着,将璇州搅得鸡飞狗跳,只是为了追捕一条罕见的锦鲤精,终于得手时,他都未曾感受到心脏跳的如此之快,以至于那冰冷的血液都仿佛跟肮脏的陆妖一样有了温度。
那一次狩猎的结果,是他将那只锦鲤精的尸体穿在长戟上,在伙伴们的欢呼声中高举过头,血液流淌到脸上。那股欢欣雀跃之情,一直到如今,看着它的两个儿子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谄媚讨好时,敖世雄都还能回想起当日的快活。
而如今,当长戟刺入那个人族阴修体内时,敖世雄感受到了更胜往日的,那战胜强敌过后的喜悦。
果然,父亲说的没错。男人就要在真正的战斗中才能成长起来!跟李大李二他们也玩闹够了,这一次,就先斩了柳家那两个孽种,再去参战,免得那群长羽毛的贱种每次会议都对父亲冷嘲热讽……
“想什么这么开心啊?”
被贯穿在长戟上的雾中人开口说道,语气麻木。
“能跟我说说吗?”
敖世雄一愣。
这个好像不是那个姓莫的声音……不对,他那身剑术呢?
敖世雄下意识地一抖,雾中人便无力地从长戟尖上滑下,露出了没有血液流出的纸人身躯,还有雾气下,那苦涩中带着悲凉的一张脸。
“你不是……”敖世雄惊讶。“……程元浩吗?!”
没错,这个被敖世雄挑起来的人,正是死去的程元浩!他被莫念用【驱鬼役神】拘住,寄托在替身纸人中,从而拥有了活人般的身体,还保留了一身太阴教的道术。
因为他跟莫念师出同门,在某些需要生魂祭炼的法术上还更胜于莫念。躲藏在黑云中,敖世雄临敌经验不足,又仗着法器,直以为只要被阴属法术攻击,被阴气侵蚀,那就是“莫念”所在的地方。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请”来的外援,仅仅在身死不到一炷香后,就反过来对付他,成为了致命的诱饵!
可……如果这里是程元浩的话,那个有着一身犀利剑术的阴修,又是在……
“在这里啊。”
莫念戏谑地声音从身后耳侧传来,呼吸间让敖世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不等他回防,只听见剑刃破空声,先是铠甲被斩破的碎裂声,然后是割裂后尖锐的刺痛。紧接着,自伤口上蔓延,令人发狂的灼热剧痛就传了过来,无情地刺激着敖世雄的每一根神经。
“啊!”
他痛呼出声,叮当一声长戟落地,就地一滚,化作原身,是一条身长几十丈的虬龙,痛苦翻腾,卷起层云。
在他背后,云雾和水气聚集而来,想要熄灭那逐渐蔓延到全身的幽绿毒火。可是杯水车薪。水火相冲,反而让他更加痛苦,龙尾不停摆动,将莫念甩了出去。
“咳咳……好东西还真多啊。”
莫念再度驾驭阴云抵达,看着敖世雄剧痛狂怒之下,什么法宝符箓都往外扔,丹药流水一般往嘴里送,一边抵挡一边暗暗好笑。
看样子,他猜的没错,阴火炼狱的剧痛,反而对这条骄纵傲慢的龙宫少爷更有效。
莫念又看了看手中的白鲤剑。若不是阴火炼狱本质更强,再加上这柄沉重的长剑使出的四时剑气,说不定还没这么容易破了敖世雄的防御。
【白鲤剑】
【类型:珍奇\/武器】
【效果:减少10%的物理攻击力,增加10%的精\/气\/神与内气伤害】
【说明:石棱磨角,霜锋淬胆,匣里龙吟,鞘中雷隐。恰银尾破空,玉鳞叠浪,待星垂野阔,江开一线,搅彻寒天。
秦剑师赠与门下弟子的一柄长剑。剑身沉重,不用锋锐着称,更是更考验用剑者以慢打快,后发制人的内力功夫。】
比起观天剑的锋锐来说,白鲤剑更考验使用者本人的能力。尤其是莫念喜欢使用的夏时剑路,在全属性增幅和内气伤害增幅后,伤害又上了一个台阶。赵红绫确实给自己挑了一把十分契合的剑。
然而,这都没办法阻止莫念在经历了一阵法宝的狂轰滥炸以后,被暴怒的敖世雄一尾巴卷起来,一双竖瞳死死地盯着。
“卑贱的人族……”他还没从刚刚阴火炼狱的剧痛中缓过来。“我要你死……”
“先别急嘛。”
莫念强笑道,脸上全是法力耗尽后的苍白。
“你是不是……又把谁忘了?”
敖世雄一愣。在他背后,程元浩摇摇晃晃地扶起来,从自己的伤口处掏了掏,艰难地拿出一物。
冥金鬼面令。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调动莫念留在他体内的大部分法力,驱动起鬼面令来。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只轻轻一吹,敖世雄便浑身一僵,动弹不得。身上没有哪怕一件法器能阻挡一二。
莫念艰难地爬出来,举起白鲤剑,抵在了敖世雄的下颌处,缓缓刺了进去。“法宝不错。
可惜,用的人差了一点。”
下颌处,一枚鳞片亮了起来。
“何人敢动我儿!!”
一声苍老龙吟,震碎了漫天层云。
“好贼人!谁给你的胆子!”
自西方处,一道剑芒破空而来,留下一道万里青痕。
“当然是我啊。”
陈万昌笑眯眯的声音响彻寒江上空。
“敖威,你不会输不起吧?真就当你们这些不要面皮的龙族会护短吗?”
第168章 化龙之心
“咳咳,咳……”
柳应月再度咳出几口青血,面色苍白。她如今遍体鳞伤,伤痕累累,只感觉体内气血翻涌,浑身上下无一不疼。
按理来说,原本就是水属蛟女的柳应月,在寒江之上,战斗力应该仅次于莫念和拼死激发凤凰神焰的林宗英,无论如何不应该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只可惜,上次直面凤凰神焰,伤势好了大半,却未曾完全复原。再者在李二公子附近,影影绰绰的水族们在水面下若隐若现。即使柳应月挡住了大半攻势,杀了一批又一批,依旧是杯水车薪。
可恶,怎么杀不完?寒江多了这么多水族,岂不是说,哥哥他……
“应月,你无需担心。”
李二公子突然开了口,依旧是那副令柳应月万分厌恶,油头粉面云淡风轻的模样,就连称呼都自顾自地亲昵起来,摇着扇子悠然道。
“柳大哥翻江倒海的本事,你我都清楚的很,不然也不至于在平波王大军手底下支撑这么长时间。虽然说被其余的龙宫高手缠住了,要逃得一命只怕也不是难事。
只是还想阻拦我们从入海口逆游寒江,那是痴心妄想了。如今平波王亲自上阵,想必已经斩那莫贼于马下。枯松岭余孽自顾不暇,只怕是没办法来救你了。应月,别苦苦支撑了。”
柳应月嘿然一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真就这么相信你那主子?”
李二公子摇了摇头,似乎还是在为了柳应月的死脑筋而惋惜。
“人也,兽也,神也,妖也。众生自有根器,持优劣为次第,岂敢乱来?
就是在妖族,水妖与陆妖,灵兽与猛兽,羽族和龙族,家生与野生。就连流波岛和龙宫都打了这么多年,恩恩怨怨,谁能说的清楚?
那莫贼倒好,尊卑不分,鱼龙混杂,好好的一州之地,被他弄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如今接连作乱,正是违逆伦理,扭曲天性,才有凤火煮枯松,龙田没寒江之祸。”
柳应月反倒笑了。苍白的脸色衬着涂抹着血迹的嘴唇,对比鲜明。
“你觉得他是自取其祸?”
“难道不是?”
“但他可不是第一个啊。”柳应月说道。“不是还有更早的吗?”
“还有谁如此胆大包天……”李二公子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柳应月笑得更灿烂了。
“是啊。龙族……不就是吗?”
她笑道。
“从蛇化蛟,蛟鲤化龙……要论颠倒尊卑,违逆天性,我等自不量力,妄图蜕变的龙种,岂不是首当其冲吗?”
李二公子一时哑然。
确实。即使是凤凰,也是天生地养,贵不可言。唯独龙族。千里走水,鱼跃龙门,在诸多妖族当中,却是唯有龙种能不断蜕变,最终,上可遨游九天,下能纵横四海。
谁来说这话都行,唯独李大李二,柳寒鼎柳应月这等龙种说不出口,正因他们是因此得益者。
看见李二公子窘迫的神色,柳应月笑得越发张扬。
“这就是我当年没有与你合作,反而打了你一顿,和大哥叛出龙宫的缘故啊。
真可笑啊。天底下最广为人知,上升有路的龙宫,如今却成为了最古老腐朽的一族。徒然抱着四海珍宝,困死于海底,只会抱着当年的陈年往事不放。
所以我才没选你啊。李二。不管你说的再怎么冠冕堂皇,什么忍辱负重,以待来日,最终都只是摇尾乞怜,消磨志气罢了。”
李二公子咬牙。
唯有他们二人才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如何。
柳寒鼎所知道的,不过是龙宫派出的奴仆调戏了自家妹子,勃然大怒反出龙宫,为了维护柳应月的自尊心从头到尾他都没多问,哪怕是今天。
敖世雄所知道的,不过是当初他与李大李二打赌,看谁能得手这个新来龙宫,英气十足的妹妹,结果吃了长辈的排头,自带领着家中资产和奴仆发誓要挽回颜面,绑回叛蛟兄妹。
至此,流波岛和平波军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争,直到如今的寒江之上。
可他们谁都没料到的是,当初派出去的那个小龙鲤,一开始就和蛟女坦白了事实。
“龙宫势大,能忍则忍。我等背负血仇,在这里甘为奴仆,经营百年尚嫌不足,何况尔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人在屋檐下,权且低头啊。”锦鲤精的二儿子苦口婆心地劝诫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啊。以你的才貌,不难讨得世雄公子的欢心。到时候龙宫的法宝、灵材、仙丹,应有尽有,何必争这一时之气呢?”
柳应月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后她把李大李二都打了一遍。
“龙宫要都是你们这般化龙,真不值我兄妹千里走水,辛苦算计。”满身泥土味,冥顽不化的倔强蛟女大笑着,说出了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话。“原本还想在龙宫忍一忍的,可看你这副模样,只怕再忍下去,龙也养成虫了,不如逍遥快活去咯!”
忍辱负重,伺候仇人百余年的龙鲤眉头猛跳,油头粉面下的面孔也和当时一样难看。
“不知好歹……”
李二咬牙,挥挥手,身后数千水族拉开弓箭,投出长矛,带着凌冽的寒芒和水气,如同落雨一般射向了孤零零的柳应月。
你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我才是对的!
一事无成的人是你,是你才对。我会记住你的,直到我们兄弟复仇成功的那天……
突然间,有谁的声音在寒江上空炸响,如同轰雷。
“何人敢动我儿!”
“当然是我啊。”
自西方处,一道湛青寒芒破空而至,留下一道剑痕,久久不散,宛若伤痕。
而那道剑芒光凭风压便吹散了水族们的齐射,让李二公子和他手底下的部众吹的东倒西歪。它自个儿却不偏不倚,直直刺出。
——刺进了,柳应月眉心处!
她浑身一震。
“承蒙盛情,不胜感激。信手所制,万勿推辞。”
随着青芒而来的,还有陈万昌那总是含笑的留言,在柳应月耳边回响,伴随着全身上下撕裂般的疼痛。那柄飞剑自眉心钻入柳应月体内后,犹未满足,自眉心向下,仿佛要把人整个剖开一般。柳应月只感觉自己仿佛在被千刀万剐,火烧水渍,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天下有数的炼器大师,竟然要把柳应月,当作一柄炉中飞剑,完成最后的淬火!
“千里走水,百锻成钢。历劫功成,谨以此贺。”
自她口中,却发出了苍劲有力的龙吟!
“嗯?”
海面上,柳寒鼎顺手抽出长枪,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看向璇州方向。在他脚底下,方圆几十里内都被水族的血染红了。
“还真成了啊。”
他感慨道,随意地将长枪扛在肩上,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四周部署和敌人的厮杀声仿佛都远去了。
“女大不由哥啊……唉,也关你够久了,出去折腾去吧。”
而此时,李二公子和他手底下的水族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惊骇欲绝。
作为行云布雨,翱翔九天的象征,龙种除了云雾之术以外,还能有可能掌握各种有关天象的神通。就如同莫念心心念念要凑齐【阴云重重】的组合一样。除了云象,雨象,还有……
嘭——
一道天雷,带着煌煌天威,被龙吟号令,直劈而下!
第169章 想飞之心
解决完了敖世雄以后,莫念驾驭着黑云,从寒江上空飞过,前往主战场。
“还是太慢了啊……”
感受着脚下黑云的速度,莫念皱了皱眉头,既不满又无奈。
他掌握的飞遁手段,无非就是纸人术叠出来的纸鹤,还有【阴云重重】这门驾云术。前者胜在简便易用,续航时间长,但其余方面指望不上。
后者则是攻击占模。作为一个兼具攻击移动削弱多功能的法术,它在各方面性能都比较一般。
可恶,以后要找办法弥补了。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九阴风煞】,借助风势,无论是与云象的阴云重重组合,还是配合纸鹤乘风而行,都是不错的办法。
但现在……
莫念咬咬牙,继续沿河而行。在他身下,原本汹涌澎湃的寒江变得浑浊,转变成为阴世的黄泉之水。纵然有潜伏其中的水族试图对莫念发起攻击,但都被黄泉水逐渐侵蚀,溺毙,化作河底淤泥的一部分。
森罗八景乃阴世显化,都是正儿八经的群体范围攻击技能。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莫念也一直很谨慎使用这两门法术,只是召来一团毒火和黄泉水对敌。
易操作性和高品质一直是森罗八景系列法术的特色。所以,就连林宗英和冷凌泣,也从来不知道【阴火炼狱】和【黄泉冥流】全力而为时,到底是怎样的声势。
当然,在寒江泛滥,水族作乱的今天,莫念也不打算和这群助纣为虐的虾兵蟹将客气。凡是他所过之处,寒江全部转化为了浑浊的黄泉。一直到所有的敌人都死去以后,才慢慢转回了阳世的寒江水。
没有了妖孽兴风作浪,寒江的泛滥逐渐平息。
这时,莫念突然心有所感,往下一看,正好看见一脸惊喜的小灯谣,冷凌泣和林宗英。
“喂,贼道人,你没事吧?”
小灯谣站在一块探出河面的高地上,又蹦又跳的,“听说你们那边打的很激烈啊。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冲天的阴气……那龙族到底找谁来对付你了?”
“太阴教……不过他们也没讨得了好。”
莫念摇摇头,从储物袋中提出敖世雄的尸身,扔给了下面的几人。
“反正人都死了,喏,他身上还有不少好宝贝呢。你们仔细搜一下吧。”
看着龙首下狰狞可怕的致命伤口,小灯谣暗暗咋舌。“你还真下手了啊。传言中龙族最护短,居然没被他的家长找上门来?”
“就他一个人有靠山啊?我们也有。”
莫念指了指天上尚未消散的青色剑痕,嗤笑一声。“老老实实按规矩来,输赢都好说。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人惯着那群龙族,容忍他们玩不起就掀桌的脾气,自有人去跟它们要个说法的。”
冷凌泣已经沉默着开始扒敖世雄的战甲了,对武修来说这可是稀罕货色。小灯谣和林宗英都耸了耸肩。枯松岭出来的,哪个不习惯了莫老板的胆大妄为。
反正一个打工的野狐狸,两个被拘的鬼魂,老大说什么就做什么呗。天塌下来也有他先顶着。
“璇州各地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还在控制。毕竟陆妖在水上不好和水族斗。我们几个也就过来碰个头,一会还要去支援其他地方的战斗。”林宗英开口说道。“不过,应月小姐那边的情况应该是最严重的。她自告奋勇挡住了主力,身上伤势未愈,我怕她力有未逮。是不是有点太自大了?”
“她哪里是自大,她是要逼自己极限,借助这次战斗——”
天边传来轰然巨响。几人扭头看去,正巧看见天雷劈下,声势煊赫。
“——寻找化龙的机缘。”莫念耸了耸肩,把后半句话说完。“看起来她做到了。”
林宗英暗暗咋舌。“化龙后的神通,是代天行伐,掌控雷刑吗?难怪应月小姐化龙这么艰难。我原以为柳寒鼎就够出色了,没想到其妹更胜一筹啊。”
莫念没说话。
他要怎么解释呢?解释在游戏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柳家兄妹,一个负责征战一个负责内政的说法。而那个后来眉清目秀,英武不凡的覆海大圣,招牌的神通就是……御雷之术。
他暗暗对此事留上了心。
“总之你们先走吧,我赶去支援柳应月。啧,可惜我没有什么遁法,这也太慢了……”
“那个……能打扰一下吗?”
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大家扭头看向小灯谣。她愣了一下,在身上到处翻找,还是被一只小虎仔从兜里翻出来一张传音符。
那是妖怪坊市,用来联络枯松岭的传音符。此时莫念全权交给小灯谣沟通了。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听见了红顶君的声音。
它这个时候想干嘛?
“璇州战事胶着,我看见了,雷落之处灵气波动犹为剧烈哦。”它含笑说道。“想必城隍爷还在为了如何支援而困扰吧?既然如此,不如听听小妖一言如何?”
几人对视一眼。
“那柄弓应该还在冷兄手里吧?还请抽出鹰扬鹤唳各一只箭。然后……向城隍爷发箭吧。”
冷凌泣自然是带着惊羽弓的。可闻听此言,也不由得看了莫念一眼。
“看起来,这份礼物果然是红顶君有意为之啊。”
莫念若有所思。“冷血,照做。”
冷凌泣张弓搭箭,射出,尽管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但小灯谣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该死,冷血你这家伙,你还真拉满弓啊……!
破空声响起,黑白两色的箭矢狠狠地刺进了莫念体内……然后,融入了进去。
莫念下意识地做了。因为他惊讶的发现,这两只箭矢中,居然夹杂着两道若有若无的魂魄,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组合在一起。一者桀骜张扬,一者云淡风轻,泾渭分明,又密不可分。
而且,很适合……发动【驱鬼役神】。
然后,莫念的身体开始改变,塑形,转化为另一种形态。在几人惊诧错愕的眼神中,张开了……黑色的羽翼。
不对,其中黑羽的末梢,还有白色的挑染点缀,看起来格外凌厉而醒目。
“不知,城隍爷,尚且满意否?”
红顶君挥手射出数道白羽,随手射杀了一只妖怪,笑眯眯地说道。同时,在心里暗叹一声。
老友啊,这是我能为你做出的最后一件事了。
作为妖怪中难得灵智通明的鹤妖,红顶君本可以化作人形,去修炼人族功法,对它来说优势更大。但有一样东西,是它无论如何也无法舍弃的。
鹤通常都以高洁飘逸,超凡脱俗的形象出现。体现在游戏中,就是化作人形的鹤妖拥有更高的悟性,修行法术进境一日千里。而选择不化形,则有机会获取到一门无可替代的顶级天赋。
其名为【庆云】,能趋吉避凶,替代死劫的本命神通。当年的红顶君,就是经由推算,隐隐感应到了什么,这才拒绝了老友的邀请,留在了璇州。
可当日,看着被供奉在神像前,伤痕累累的鹰妖尸身,红顶君的心中,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
也许是庆云之术带给它的预感,也许是某种自己也说不出的冲动。
于是,它第一次全力发动本命神通,将那一条天赐的命数,分了一半给冯惊羽,留下了它的残魂。红顶君并不精通鬼魂之术。作为代价,它永久失去了自己的一魂一魄。
但红顶君反而觉得轻松起来。好像这些年一直潜藏在它心底里,那个撺掇它出去闯荡的少年,也被随之分割出去了一样。
所以,它打造了一十三只鹰扬鹤唳箭,交给了城隍爷。
“既不是我,也非惊羽。而是我们两人。”它轻笑着,感慨着对莫念说道。“惊羽他生前对羽族鞠躬尽瘁,尽了本分。现在他自由了,仍想继续飞下去,而我也刚好静极思动。于是突发奇想,想要托付给大人。
您即将远行吧?既然如此,还请收下它,代替我们两人去看看吧。”
黑白两色的猛禽点了点头。
“我该怎么称呼他?”
“不知道。您来取名吧。”
“愁飞……不,戾气太重了。适合冯惊羽,但不太适合你啊。”
莫念舒展了一下羽翅。“白鹰扬吧。那个时候的他才刚出茅庐吧。用这个名字,也许正配你们两人。”
红顶君含笑答允。
“那么……先让我试演一二吧。”
猛禽舒展双翅,冲天而起,凶猛酷烈如鹰,悠然闲适若鹤,仿佛它们那天没有分道扬镳,而是并肩而行,不再为羽族,或者是璇州所困住,怀揣着满腔的好奇与些微的惶恐,前往了外面的世界。
想飞之心,永远不死。
第170章 不羁
主战场这边,正陷入了胶着混乱之势。
化作青龙的柳应月夭矫灵动,势不可挡,在一众水族军队中游动,如入无人之境。但凡被她周身波涛沾到一星半点,即刻倒飞出去,陷入乱流中,被搅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
时不时还有雷光从天而降,劈入水中。那些仗着江水,兴风作浪的水族,此时却浑身焦黑,浮尸无数。那曾经庇护它们的水气,此时却没起到任何作用。
也有水族试图发起反击,冷箭术法循着空隙,便朝着那条修长蛟龙飞去。只是到了半途中,就有一道青光细线凭空杀出,将其破去,一闪即逝,寻觅不到踪迹。
那却是一柄细长锋锐的湛青色飞剑,来去无踪,剑芒逼人,剑身上还铭刻着“流光”二字。虽是杀伐飞剑,却防御得滴水不漏。
于是在柳应月的身影之后,整片水族军阵被绞得粉碎。
柳应月杀的兴致勃发,却也渐生疲意。她本就是寻求化龙机缘,这才主动请缨,拦下龙宫主力,只为了在生死一线间突破。
如今在李二率领的部众攻势,和陈万昌一剑蜕去旧身的帮助下,她终于成功化龙。可是其间的消耗却是弥补不回来的。恶战至今,柳应月已经尽了全力。
可龙宫的阵势实在太厚了。尽管柳应月纵横睥睨,但无论她杀死多少个水族,密密麻麻的战阵依旧看不见尽头。
混蛋老哥,我让你“稍微”多放一点兵马过来,没让你放这么多啊。你这是要玩死我啊……
柳应月咬牙。不过,以他的性子,怕是只会大笑着冲在最前面,持枪杀穿个来回,大呼痛快,看见敌方退却还意犹未尽吧?
自己果然还是做不到他那样,是被惯坏了吗?
最后一个念头让柳应月咬了咬牙,强提精神,再度举起疲惫的龙爪,长吟一声,震惊百里。
龙吟与战阵声中,有破空声至。
“咻——!”
尖鸣声爆发,连成了一线,犹如暴风骤雨一般,淹没了四周的惨叫声。原本围堵住蛟龙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刚刚蜕变的蛟龙顿了一顿,抬头看去,看见了遮天蔽日的黑白羽翼。
旋即,化作一个熟悉的身影,飘然落下。
柳应月又忍不住想笑。
“你这又是什么把戏?”她笑道。“我倒是听凌泣和宗英说过你有这个本事,但化作妖族,而且是那个鹰妖……不对,好像又有些不同?”
“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接下了某些人想要出去看看的遗愿罢了。”
莫念耸耸肩,从袖子里一掏,竟然掏出了一把长戟。水族们甚至为此安静了几个呼吸,旋即越发躁动起来。愤怒、恐惧、慌乱,各种情绪在战阵里蔓延开来。
柳应月惊讶。她对这杆枪也不陌生。“真把他杀了?其实留给我和我哥就行。流波岛和平波军宿怨已久,终归该有个了断。”
“了断也别背上不该背的锅啊。”
莫念把敖世雄的长戟扛在肩上,无所谓地说道。
“俗话说鞭长莫及,青云门又管不到深海。到时候龙族发兵,阵势比眼前这些浩大百倍,你们怎么挡得住?仙门对流波岛期望深重,是希望你们能成了气候,跟龙族分庭抗礼的。没必要争一日之长短。
倒不如让我来背就好了。九州才是我们人族的地盘。它们在海上嚣张惯了,让它们来地上试试?看我弄不死它们。
别说这些闲话了。还能打吗?不能打就歇歇。我来对付这些人。”
“你?”蛟龙打量着莫念,摇摇头,张开嘴,流光剑寒芒若隐若现。“这真不是我看不起你。怎么说你也是在水上迎战水族兵马。换做陆上我押你赢。到了这寒江之上——我劝你歇歇。它们人数太多了。”
“人数?”
莫念笑了笑,阴森漆黑的云气从他体内蔓延开来,瞬间就笼罩了这一片水域。
“永远……永远别跟阴修比人多。”
在阴气疯狂侵蚀下,那些死去的水族再度睁开了眼,眼中放出诡异的光。
“再给你变个戏法。”
莫念往脸上一抹,浮现出冰冷的飞扬跋扈之意。
然后他提起长戟,踏波而行。杀入了妖群军势当中。那副姿态,令人无端想起横刀立马,一骑当千的威风霸道。
长戟横扫,带起阴森酷烈的风劲,所过之处哀嚎不断,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水族们如同割草一般齐齐倒了下去,让来人踏着血泊,斩碎尸身,鲜血落在脚下的黄泉当中,绽放出一朵朵鲜艳的彼岸花。
鬼武者……霸王枪!
来自万胜将军的毕生感悟,莫念用长戟化用枪法,在战阵中杀进杀出,率先撕开一个口子。
这是最适合战阵的枪法,和最适合杀戮的武者。也有不少水族拼死在他身上留下伤口,却没看到四面八方的血气犹如铁线虫一般汇集而来,融入他的体内。
“道法!用道法杀他!”有水族凄厉地喊道。“一介武夫,怎么可能挡得住……啊!”
莫念随手扔出长戟,将说出这话的人扎穿,再度一抹,脸上浮现出冷静沉着之色。
他翻手一按,水面上先是浮现出浮藻,然后迅速长成湿润的水草,疯狂生长,纠缠住了那些有着神通试图攻击莫念的妖族。
莫念眼神闪动,手中法诀一转,作炽热之势。
霎时间,那些纠缠着妖族们的水木藤蔓瞬间燃烧起来,火势炽热,一瞬间就点燃了整片江面,火舌将江面上的一切全都吞噬干净。
昆仑派,五德法!
那个被长戟扎穿的水族忍痛拔出,钻入了水面中,身形骤然加快。
“那个应该是敖世雄的副手。”柳应月提醒了一句。“目前它就是这只兵马的最高指挥官了。”
莫念眼神闪烁,纵身一跃,身形在空中变化,化作了一只黑白猛禽,钻入了水中,闪电般追袭而去。
“鱼鹰?还是鹤?好像都有啊。”
蛟龙之女暗暗咋舌,看着江面上,炽焰,僵尸,黄泉,毒火,失笑着摇了摇头。
“不羁于物,不拘于法,他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第171章 鹰扬鹤唳
【姓名:白鹰扬】
【等级:35\/筑基期】
【种族:苍鹰】
【法力:妖100%】
【根骨:40】
【悟性:25】
【福缘:30】
【神意:60】
【精血:100】
【内气:100】
【状态:鹰扬(你可以在鹤唳\/鹰扬两个状态下切换,分别获得不同的加成,使用苍鹰形态时,移动\/攻击速度+30%,使用白鹤形态时,生命\/法力恢复速度+25%,并且根据你的形态不同,你某些对应的技能也将发生不同的变化。你可以自由切换两种形态,但在战斗中,每切换一次将会进入2分钟的冷却时间。)】
【天赋:鹰目(鹰扬状态限定,你的视力极大增强,你可以看破绝大部分幻术伪装,效果根据你的修为而定)\/云游(鹤唳状态限定,你在使用任何技能时,消耗-15%)】
【法术:飞遁(普通\/圆满,鹰扬状态下,获得短时间冲刺能力,免疫一部分控制效果;鹤唳状态下,获得滑翔能力,不消耗法力),
羽刃(精良\/圆满,羽族通用的本命法术之一,掷出飞羽造成小幅度伤害,有最多三次使用次数,每三十秒恢复一次。鹰扬状态下攻击力+15%,鹤唳状态下可释放次数+3并且恢复速度+30%。切换形态时,可以免费使用一次当前状态下的羽刃。但不管哪个形态,羽刃的冷却时间共享)
风云变幻(珍奇\/圆满,脱胎于“冯惊羽”的御风之能与“红顶君”的御云之能,独属于“白鹰扬”的独门妖法,可驾驭风云,攻伐敌人,保护自身,妙用无穷。鹰扬状态下“风”的进攻性能得到提升,鹤唳状态下“云”的防御性能得到提升)】
【说明: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刚愎自用的鹰与自矜虚伪的鹤从来不会知道,它们彼此之间是多么羡慕对方当年的选择。也唯有在独自一人时,才会冒出“如果当初”的想法。一旦聚头,它们就会变回原来的模样,唇枪舌剑,冷嘲热讽】
这就是莫念刚得到的,来自新生的“白鹰扬”的属性面板。而现在,苍鹰形态的他正在如同利箭一般,追着那只即将逃跑的副将,一对鹰目光芒犹如实质,射出三寸光柱。
“快,快拦住他!”
副将大惊失色,命令手下缠住莫念。可不管是妖法神通,还是箭射枪戳,都挡不住飞驰的黑白猛禽。两只羽翅稍稍一挡,剑刃一般的羽翼就会挡住大多数进攻。
就如同捕食一般,莫念俯身,张开爪子,狠狠地刺入那个副将的体内,如钩爪一般,令它忍不住发出惨叫。
它不明白,这个人族到底还会什么神通?明明法术已经足够凶猛了,却还能变成羽族?而且凶悍之处,绝不亚于那些常年来四海挑衅的精锐战士。
但很快它也不需要想了。剧痛彻底占据了它的一切思维。它只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上升,上升,脸上一轻,已然离开了水面。
然后,痛苦骤然减轻。它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身处空中,离江面起码数十丈。它茫然地摆了摆尾巴,仿佛砧板上的活鱼。
四周的将士们已然是惊怒交加,惶恐不已。失了主将已是死路一条,如今连副将都被当众从江水中抓了出来,顿时让它们失去了最后的主心骨。
于是,或是愤怒,或是茫然,或是恐惧……无数道目光看着在空中挣扎的副将,还有那眼神冰冷,张扬酷烈的猛禽。
回应他们的,是遮天蔽日般的羽翼,还有暴雨般的利刃!
羽刃!羽刃!羽刃!
莫念在空中旋转了三圈,将所有羽刃的释放次数用完,将附近还敢探头的水族全部扎得痛呼不已,哀嚎连连。
就在最后一圈余势未尽之时,正巧水族副将也落到了莫念身上。于是他乘势倒转,鹰爪朝上,抓住了生猛的水族副将。
然后,尖喙与利爪齐齐发力,当着所有水族兵马的面,将惨叫的水族副官生生撕扯开来!
血液与碎肉飞溅,滴落在了茫然的水族将士身上。它们下意识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渍,却发觉更深的寒意从心底里幽幽的冒出来。
远处,一声悠长的龙吟,夹杂着噩梦般的雷鸣,如同擂鼓一般,惊醒了呆滞的水族将士们。
“副将……副将死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了这样的惊叫。但总之,这一声仿佛火星一般,在战阵中炸开。
“真,真的死了!那个人族,变成羽族,将副将活生生撕碎了!”
“还有蛟龙!那只蛟龙唤来雷劫,要劈死我们啊!”
“快跑,快跑啊!要被他们吃掉了!”
水族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搅得寒江波涛涌动,却没了一开始的凶恶气焰。到处都是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丢盔弃甲,兵刃法宝,全都乱成了一团。
敖世雄所夸耀,李大李二所倚仗的平波军,在此时也和它们最瞧不起的陆妖与凡人们一般无二。
远处,回过气来的蛟龙,口含流光剑,驾驭轰天雷,杀进了战阵之中,看着变回原形的莫念晦气地甩着身上的血肉。
“做的挺好啊,味道如何?”
柳应月揶揄了两句。她可看的清楚,莫念刚刚撕碎水族副将的那一下,明显是标准的苍鹰狩猎,捕食猎物的架势。要说他没吃进去什么,柳应月是半点不信的。
“小心啊你,别被拘来的魂魄改了性子。之前凌泣和宗英都是人族还好说,这次你变成了羽族,形态和习惯差异都很大,一会别真不把自己当人了。”
“我能有什么问题……呸呸呸。”
被柳应月还这么一说,莫念顿时感觉口中未散的腥气又重了几分,又苦着脸吐了几口,嘴硬道。“就当吃了条鱼不就行了?生鱼片还胜在一个生猛鲜嫩呢。”
没办法,妖族的特色就是基础属性高,还送天生的天赋神通。但相应的,妖族的修炼功法就没人族这么齐全。要么你就化形,忍受着人族的歧视刷声望去修炼道法,从炼气一路向上,最后褪去妖身。
要么……你就保持妖族的姿态,获得更强的天赋神通,然后忍受那些只能靠平A的爪击啃咬过日子的生活。
啊当然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像灵鹤灵鹿那样的瑞兽,仙门中人还是很乐意收个坐骑什么的。至于狐狸之流就不用想了,妖媚惑主,正道人士基本上都不会收。
嗯,所以小灯谣一开始心心念念要进的青云门,其实压根就没半点指望……
第172章 枯松岭的结局
柳应月舒展了一下身姿。“接下来,只要和我哥合击,将剩下的残余部队全部击杀,便可以——”
“不行。”
莫念摇摇头,打断了柳应月的话。“你们赢得够多了。再赢下去,那帮老家伙就应该翻脸了。所以,残余的平波军,你们要放回去。事实上柳寒鼎那边应该已经在放人了,消息很快就会传来。”
柳应月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有些不忿。“好吧,我以为可以了呢……真可恨,那李二骚扰了我这么多年,敖世雄年年拿我们部下的头颅夸耀武功,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却让李二愣子那家伙跑了,真不甘心!”
以柳应月的机敏,居然念念不忘要弄死李二,看来这些年平波军确实将流波岛欺压得狠了,让这小龙女一笔笔账都记着。
“谁说我要放过它们的?”
莫念微微一笑,招招手,一具伤痕累累的水族残尸恭敬地将他落在水里的那把长戟递了过来,待他接过以后,就地一倒,魂魄已是去的远了。
兵凶战危,他炼制死尸对敌都是临时截流一下,等战后就把魂魄都放了,勉强算是踩着老爷子的底线。这些妖族亡魂替他办事,莫念化解怨念送它们安心转生,算不上积德也算不上作恶,互不相欠。
当然,莫念主要还是看不太上这些货色,放了就放了吧,还不如冷凌泣林宗英白鹰扬这些个专心培养来的好……
“你不能杀它们,那是因为敖世雄已死,当时那些老龙就想掀桌子了。要不是陈长老千里送剑,挫挫它们的傲慢气焰,只怕我现在尸体都凉了。没看见我都不敢留那敖世雄的魂魄吗?”
莫念舞了舞长戟示意,收回袖中。
“做事不能太绝。毕竟你们还要和龙宫作邻居呢,针锋相对可不是好事,绵里藏针才是上策。该打的打该杀的杀,接下来就要缩起头来好好经营了。若即若离,时打时和才是上策。”
“……你这就走了?”
听出了莫念的言外之意,柳应月突然开口说道,语气颇有些感慨和不舍。“这么急吗?战后璇州百废待兴,你一走了之,也不多留一会。”
她确实有些惋惜。在璇州岸上徘徊,游荡近百年,都没有莫念这来枯松岭不到一年这么波澜起伏。
夺回香火,收复精怪,迎战神焰,恶战龙军……乃至于自己化龙,似乎都离不开这个男人的影子。
“太无聊了啊。”他抬起头,笑着如此说道。“我还是想去找找更有意思的事情。”
柳应月突然有些不满。
蛟龙骤然缩小,化作原来那个华服染血的清丽女子,飘然落下。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是她眉宇间的凛然英气反而更胜一筹,似乎代天掌罚短短一段时间里,就让她从原来的内敛沉静,变得意气风发,再不会弱于任何人下——哪怕是她的兄长。
“觉得是我不够当你的对手吗?”她隐隐有些嗔怪,有些不甘地说道。“我,我承认,龙王祭以来,这几次是你做的更好,但是我确实也做的不赖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呢。再,再比一次,我已经化龙了,这次不会被你抢了风头……”
看着那张脸,莫念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第一眼遇见了,就觉得那个男装女子分外眼熟。可他怎么也没办法,将游戏里那个文韬武略,智计深沉的银甲身影,和自己面前这个赌气倔强的龙女联系在一起。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她以自己哥哥的名义,成为那个威震四海的覆海大圣?
“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莫念耸了耸肩,将自己的安排说了出来。
“流波岛不好追杀平波军,但枯松岭可以。我会去斩杀那些逃走的平波军残部,装作重伤的样子,从此消失。
有妖族兴风作浪,淹没良田,为害一方。不仅凡人死伤惨重,就连璇州精怪们都难逃一劫。蛟龙爷庇护民众,救助灾民。而为了讨一个公道,城隍爷怒斩孽龙,抵御妖祸,最终平定四海波涛,深受重伤,从此休养生息,难显神迹。但关键时刻,仍会挺身而出,救济信众——这就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之后小张道人会借用我的香火化身,代替我接下龙脉鼎和城隍的职责。这是权利,也是责任,我想他已经准备好了。而有了龙虎山的天师和璇州的精怪供奉,龙脉鼎所承载的气运也会转嫁。换句话说……”
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
“我终于可以……不做‘莫鼎’啦。”
柳应月抬头看着他。不是从蛟龙,而是从这个角度上看,还是第一次,她颇有些新奇。
“……那接下来你要去哪?”她问道。“还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莫念,是个太阴教的阴修,刚刚入门的妖道。”
莫念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至于去哪里……我还真没有想好。龙宫今后就要跟苍蝇一样纠缠上来了,总之往内陆走吧?可能去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找些好玩的事情做吧。
虞州就算了,金光寺那帮大和尚图谋不轨,估计是想度化我,去不得。苍州那边一直很缺人手,辰州那边有蛊母,似乎也很有意思。说起来,跟蛊母勾结,背叛了蟠桃圣母,现在自号黑山老祖的隗妖是怎么把昆仑派和真元宗给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的,听上去很凶险啊……”
嘴上这么说着,莫念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哪里有半点畏惧的意思。
“想知道我去哪里的话,再去平野城里听书吧。我这人招灾,到哪里都不会安分。”
莫念一步步后退。“冷血和小灯谣肯定是跟我走的,宗英和道宇要留在璇州保户安民啦。到时候,你听那说书先生什么时候讲到鬼魂,狐狸,武者……那多半就是我们。
枯松岭的故事结束了,姑娘,莫念叨了。下一回,我给你听新故事。”
莫念纵身一跃,化作白羽黑染的鹤,乘着长风,向着水天相接的地方飞去,直到消失在柳应月的视线中。
许久,她低下头,轻笑一声。
“这个世界上,哪有自己去玩了,让别人听着的道理。”
柳应月喃喃道,失笑摇头。
“赢了两把就跑的人,真可恨啊。”她说道。“你等着瞧吧。下一次,不会输给你的。”
第173章 新的故事
惊堂木一拍,堂下寂静无声。
“列位看官,且听我道一段《枯松岭城隍斗法》的奇闻。话说那璇州地界原有个灵验的城隍爷,乃是地脉龙鼎里孕化的神灵,管教得山中精怪服服帖帖,护得百姓安康。偏有一桩奇缘,这城隍与寒江里修行的蛟龙结下八拜之交,拼着香火根基受损,也要助老友千里走水化龙。您道那寒江退水露出的千里沃土,养活了万千百姓,却也埋下百年祸根!”
“且说那龙田沃土遭了李家员外惦记,勾结贾知府夺了田地。这厮在龙王庙里设下毒计,要百姓年年往江里投灵芝宝药,暗地里却叫庙祝拿麻袋装了往库房送。可怜那周家农户挖参跌进老林子,遇着个狐耳婢女引路,竟在破庙里见着个青衣高人——您猜怎的?那人抬手折个纸鹤,眨眼间就把人送回枯松岭!待老周抬头细看,破败城隍像的面目,可不就是方才的高人?”
“可恨那李家员外哪里对蛟龙爷有敬畏之心?不过是拿捏穷人,欺压百姓便了。他想出一毒计,让佃户白日也种田,夜里也挖渠。直直要把人累死啊。那老周家里贫农,全家老小都卖给了他李员外,哪里还有得借?眼见就要累死在渠上了。”
“可他那媳妇疼人啊,连夜上那枯松岭,是磨破了膝盖,哭瞎了眼,要城隍爷救他们家汉子。只见凭空飞下来一张纸人,要那周家媳妇,夜里贴在丈夫脊梁骨上。但听得纸响簌簌,梦里化个丈二纸人,铁锹翻飞赛过十头壮牛!待到鸡鸣三遍,那水渠竟当真挖得齐整。
消息传开,四里八乡的百姓都往枯松岭跑,气得李员外咬碎银牙,勾结庙祝摆下法坛要破邪祟。谁料祭坛刚起香火,忽听得山摇地动,千百条青蛇白蟒冲将出来,把那法坛绞得稀碎!”
“那老庙祝是摔断了腿,李员外是折了面子,可贾知府哪里坐的住?抓住农夫们就上了公堂,眼看就要动刑了。那真是六月飞雪,千古奇冤啊。
忽见惊堂木上石龟开口:‘某年某月收金三百两!’官印上貔貅瞪眼:‘灵芝二十株送与巡抚!’连那香炉铜雀也扑棱翅膀:‘庙祝私藏龙涎香,女冠男童房中藏!’满堂哗然间,纸人如雪片纷飞,城隍爷踏阴风现身,指着知府鼻子喝问:阳官不治,阴官当诛!”
“那贾知府还想狡辩,声称阴阳有别,要交予蛟龙爷定夺。两人约好了日期,便要在那龙王祭上分说个明白!”
“到了那天,是天降火云、飞剑来贺啊。只见两岸竖起百里坝,一江忽起千层浪,但见云龙首探出,声如雷霆,两岸石堤应声而裂,城隍蛟龙相视大笑,一个休整庙宇重受香火,一个逆游寒江衣锦还乡。
列位看官,有赞曰纸人济世破奸计,龙吟江海证丹心。您道这世间善恶终有报?且看那枯松岭上新起的城隍庙,青烟袅袅处,多少精怪化作人形,正跟着老狐婢学敬香哩!”
纸扇哗啦一声展开。
“且说那枯松岭城隍爷断案如神,连山精野鬼都捧着状纸往庙里闯。精怪们扛着山鸡野兔来上供,吊死鬼捧着账本求断案,连那青石成精的老翁都拄拐来问儿女姻缘。偏生这日山道上锣鼓喧天——您道是迎亲?却是三只黑熊精抬着虎尸,黄皮子拎着瑟瑟发抖的虎崽子,后头还押着个披头散发的汉子!”
“但见那汉子双目赤红如血,嘶声吼着,我爹娘喂了虎腹,娘子只剩半截绣鞋!原是他寻仇十年,专挑母虎临盆时下杀手。城隍爷法眼如炬,判官笔往生死簿上一勾:冤有头债有主,你杀这未食人的母虎,与当年恶虎何异?话音未落,拘魂锁链哗啦啦响,那汉子魂魄离体瞬间,几只小虎竟扑上尸身撕咬,满堂血腥气,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啊。”
“自此妖鬼见了农户绕道走,野猪精帮着拱地,雀妖叼来谷种。偏有个鼠精唤作大肚君的,吞了百人性命修成黑风妖相,青秀山上叫嚣:城隍老儿敢断妖案,可敢接我这人命官司?但见那日黑云压城,城隍爷提剑追妖三百里,鼠精现出十丈原形,肚皮里滚出千百冤魂哭嚎。直杀得庙瓦崩碎香炉倾,城隍爷一剑钉住鼠尾,判官笔蘸着香灰写个“诛”字,鼠头轰然落地!”
四周静悄悄的,就连脚边的松鼠精、鸡三婶和小黄鼠狼都屏住了呼吸。
“可谁知那大肚君还有个海里的大哥,浪里的恶龙,自号平波王,肆意任妄为。一听城隍爷斩了自家兄弟,勃然大怒,把手里的琉璃盏砸成了粉碎,就要那城隍爷的头,来偿他兄弟的命!
点齐兵马,披挂齐整,直奔璇州杀来。那恶龙心狠啊,卷起百丈的浪头,将龙田全数淹没,要了大半个璇州的粮食。你道他说什么?他还说:你们不让我兄弟吃,那我宁愿要璇州饿殍遍地,浮尸千里!”
一边来听书的农夫眼睛都红了,擦了擦眼角。身边不停有人拍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他点头回应。
“城隍爷率文武判官踏浪而行,老蛟龙翻云布雨截住退路。但见那恶龙口吐毒瘴,文判官生死簿哗啦啦烧去半册,武判官钢鞭断成三截。千钧一发之际,城隍爷竟引天雷劈开龙腹,自己却被龙尾扫中神像金身——您瞧那江心炸开的血浪里,半截龙角插在城隍爷心口!
待到风平浪静,城隍爷身影淡如青烟,把官印交与老蛟龙,言之凿凿说‘替我守百年太平’。
这正是:雷霆手段慈悲心,留得青烟绕空庭!如今璇州人供香火时总要多添柱虚香,牧童说见过纸人牵老牛耕地,樵夫赌咒听过山涧里判官笔沙沙响。最奇是上月饥荒,李家屯祠堂凭空多出三袋黍米——您说这是城隍显灵?嘘……兴许是哪只修功德的老鼠精,正偷学人样儿作揖呢!”
惊堂木再响,震醒诸多看客。听得入神的诸位看客们意犹未尽,交头接耳地散去。
人群中,几只小妖怪左冲右突,勉强挤出人群。那只新来的小黄鼠狼扯了扯松鼠精的尾巴。“大哥,说书先生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大爷推荐我来枯松岭,可我这些天都是在跑腿,帮几位大人做那什么……灾后重建来着,还从来没见过他老人家呢。”
“那还能有假?我跟城隍爷,那可是过了命的交情!”
看样子,伤势好了大半的小松鼠精挺了挺自己小小的胸膛,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天若不是我带着我们家居师傅杀出重围,奄奄一息,这才让居师傅救回了一条小命。
我们家的货还用说?那是亲自给城隍爷打过刀,画过符的!那天城隍爷险象环生,还得是居师傅妙笔这么一画,嘿,那个纸人登时就站了起来,飞上天去一刀把那平波王的头给砍了下来。
说白了,那也还是我的功劳……嘿嘿嘿,鸡婶!小点力气,我这还受伤呢,揪我耳朵干嘛。”
“就你这点道行,还跟城隍爷称兄道弟的呢?”鸡三婶没好气地松开爪子,从他背上跳下来。“城隍爷救你们一命还差不多。我跟你说小黄,你别听他瞎胡说,我才是真上过枯松岭大堂的人。城隍爷的本事,比那个说书人说道强多了。你今天跟我去城外的农田翻土,我一五一十地跟你说……”
三只小妖怪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平野城。在它们身后,小灯谣,冷凌泣,莫念正笑吟吟地看着它们。
“于是结果就这样了?只是一段故事而已?”
小灯谣捧着脸,无聊地逗弄着肩头上的虎妖。“璇州还是一如既往的乱糟糟的嘛。交给他们几个,真不让人放心。”
“是谁一直跟我说做文书工作无聊来着?这下带你走了,你又不愿意了。”
莫念笑嘻嘻地摸小灯谣的头。
“我答应给那说书先生一段新故事的。这不是做到了吗?走啦,我们出去玩去咯。”
小灯谣不舍地点了点头。冷凌泣冷漠地站起身。
“真是,不错的故事啊。”
突然,一个甜美的声音凭空响起。
“所以……能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吗?”
话音刚落,莫念便露出了惊讶地神色,下意识地抓住了小灯谣。冷凌泣眼疾手快,伸手去拉,却被一并拖了过去。
霎时间,三人的身影便消失无踪,只剩下一本黄色的线装书,哗啦啦的在空中翻页。
到了扉页上,浮现出这么几行字。
《山河怀古纪事》,已满,七人。
《推背图》,已满,一人。
《天庭列传》,未满,四十二人。
……
《砺锋经》,已满,三十六人。
《阴阳道藏》,已满,七十二人。
《侠客行》,已满,十六人
……
《六欲魔经》,未满,一十三人。
《天王解经注》,未满,三千五百六十二人
……
——,已满,一人。
最后,书页合上,露出了封皮上的书目
《神鬼见闻志异》
人潮涌动,眨眼间,一切都消散无踪。
第174章 古寺幽魂
“啊……头好痛,我这是……”
不知过了多久,莫念这才悠悠转醒,捂着后脑勺站了起来,呲牙咧嘴。脑后似乎还传来阵阵的钝痛,缓慢却坚定地阻碍着他的思考。
他勉强站起身子,抬头看去,四周是青幽的林间小道,面前是一条碎石小道,蜿蜒曲折通向林间,一时间看不见尽头。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他低下头一看,自己穿着一身长衫,束带上悬吊书袋,脚踏草鞋,摸了摸头上还有方巾,旁边一个竹编书笈翻倒在地滚出几本蓝皮线装书——这不就是标准的赶考书生套装吗?
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
莫念扶起竹编书笈,冥思苦想,只记得自己好像是要赴京赶考,路上脚一滑,紧接着就不省人事了……奇怪,为什么会想不起来呢?
脑后的隐隐作痛一直让他无法思考。远处天边传来闷雷,抬头一看,漆黑如墨的黑云翻滚,连风也停住了,眼看就要滚下雨滴来。
糟了,雨天路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一会就更不好走了。再拖延下去,只怕要被淋成落汤鸡啊。到时候再生一场病……
事已至此,莫念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的捡起散落的杂物胡乱地塞进竹编书笈中,支起雨挡背起来就快步往前小步跑去。
可紧赶慢赶,雨还是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不似夏日的暴雨倾盆,阴柔绵长,风一吹仿佛要冷进骨子里去。脚下的路变得湿滑泥泞,莫念不得不放缓了步伐,免得再度跌倒。可这更减缓了他的脚程。
他暗暗叫苦。这地方深山老林的,被雨一淋,受了风寒,只怕都出不了这山了。莫念只能祈祷,能早点找个躲雨的地方歇一歇脚。
也不知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还是怎么样,就在莫念艰难跋涉的时候,视野突然一宽,一座寺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古色古香,静谧庄严,唯一古怪的地方就是似乎没什么人烟,冷冷清清的,似乎连点烛火都没有。
莫念来不及多想。雨势渐大,他只能小跑着登上了台阶,走进了寺庙当中。
“你好,有人吗?小生叨扰了。”
他拘谨地推开庙门,发现空无一人,似乎早已被人废弃。可香案上的佛像宝相庄严,纤尘不染,又明显是有人经常来打扫的。香炉上插着几根香,青烟袅袅,更衬托出佛门清静。
这让莫念下意识地低下了声音。兴许是被环境感染了,连他也不敢大声喧哗。前院后院看了一下,有几间厢房,没有人生活的痕迹。四周却被打扫的很干净。许是已经没了人维持寺院,但尚且有信众供奉香火,所以时常自发地来清扫干净,供奉香火吧。
眼见无人,莫念向佛祖双手合十,告了声罪,去后院选了几根还能点起来的柴火,寻了个火盆,拿出书箱中的火折子点起火来。
脱下湿润的长衫挂在火盆旁,换上干净衣服,感受着热意,莫念这才感觉骨子里的寒意一点点消退,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时,突然前院有人来。莫念起身,从竹编书笈中摸出防身的短剑,谨慎地走出去,发现是个粗野狂放的汉子,腰间配着一柄简陋的长剑和一个红色葫芦,胡子拉碴,浓眉大眼,身上还胡乱的塞了几张符咒,看上去颇为邋遢,却不像是个坏人。
两人相见,各自都吃了一惊。
“你是……读书人吧?怎得会在这里?”大汉也不畏惧,看样子对自己颇有自信,也不觉得莫念对他有什么威胁。“这莲心寺中前不着村,你一个文弱书生,也不觉得怕吗?”
“错过了宿头,又遇上了落雨,只能如此了。”
莫念无奈地指了指外面的天气。“这地方原来叫莲心寺吗?我欲在此躲雨,暂歇一夜,明日出发进京赶考。可惜这庙中无人……你认识这庙中的法师们吗?他们都去哪儿了?”
“嗨,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大汉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我叫燕云生,是个浪荡的剑客,会几手法术,靠着这门手艺混饭吃。
书生,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今次到此,乃是听闻此处闹鬼,寺庙因此破败,要来这里驱鬼的。听闻这莲心寺有幽魂出没,常来坏香客性命。
正好我路经此地,听了村民哭诉,特地过来驱逐恶鬼,还百姓一个清净。今夜正要住在此地,看一看那幽鬼的分量。
嘿嘿,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说不定正对了那幽鬼的胃口。要是怕了,我这还有把油纸伞,权且堪用。你拿了这伞,趁着天色未晚,赶紧下山去吧。”
燕云生说得可怕,脸色却是十分狭促。莫念撇了撇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等读书人自有浩然正气在身,秉持正道不偏不倚,寻常鬼魅狐妖哪里敢近?天黑路滑,只怕我现在下山,没死在鬼魂手里,先摔死了。你也莫要虚言唬我,进来一起烤火吧。今夜也相互有个照应。”
“哈哈哈,我就知道阁下不是个胆小的人。”
燕云生哈哈大笑。“今夜有我在此,必不敢让你受半点伤害。来来来,这鬼雨阴寒得紧,我这尚且有几斤好酒,喝了驱驱寒。”
这剑侠果然是个豪爽性子,进来和莫念坐在火堆旁,温了温葫芦中酒,两人便你一口我一口的对饮起来。有酒暖身,两人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红润。
“燕大哥,你这酒烈归烈,可惜太浊了。我曾去过漓州,那里寡妇陈卖的梨花白据说是传承百年,可比你这酒好多了。”
“漓州?哦,你说黎州吗?哈哈,你这书生,也是满口胡话,也就骗骗其他人,我可不上你的当。你当我没去过黎州吗?上个月我就从那里来的,那陈老头神神秘秘的,说要酿造一种新酒,也巧,就叫梨花白!嘿嘿,我也跟陈老头熟,你要诓我,那是万万不能的。”
“黎州?新酒?”
酒劲上头,莫念昏昏沉沉的,只见燕云生越说越上头,见莫念不胜酒力,干脆自斟自饮,口若悬河。
“唉,这如今天下也不太平。那夫子说是要为后世开太平,开创儒修一脉,可至今也没能得仙门承认。天下妖孽并起,哪里有安心读书的余地。
不过这下子好啦。如今我们打赢了,正要那群妖族们谈和呢。你别说啊,据说三月后,人皇与众妖王与中州会盟,铸造九鼎,以见证两族罢战,化干戈为玉帛之意。那老龙作为祸首,要来向我们摇尾乞怜呢。嘿!要我说,真该杀光这些兴风作浪的孽龙!
到时候,青云门的丹霞剑仙,昆仑派的五德真君,还有此次立下大功的极天武祖都会出席。哈哈,这下侠义盟可长脸了,武人当如是啊。以后七大仙门,就要改作八大仙门啦。就连诸天万界都会遣人来观礼,希冀得敕封仙人呢。真是盛事啊。唉,恨不能前去一观。”
他说……什么?
莫念迷迷糊糊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但脑后的隐隐作痛,又让他始终回想不起来。
“老弟,你醉啦,好好歇息去吧。”
他只记得燕云生将自己扶上了厢房,好像还给自己的厢房门口贴了张黄符,对他笑道。
“明日起来,我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恶鬼头颅如何模样。”
第175章 倩鬼狐女
半夜的时候,莫念被憋醒了,不得不爬起来,推开门去找了个地方方便。
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酒劲尚未散去,莫念不得不一边在黑暗中摸索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脑后的疼痛似乎好转了不少。虽然摸得时候还是会有隐隐的痛感,不过已经无伤大雅。莫念庆幸不已。这雨看上去还要下个一段时间,自己的伤势要一直不好,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等回到了自己的厢房门前时,莫念忍不住一愣,随即头皮发麻。
白衣胜雪,纤细柔弱,乌黑柔顺的青丝披落而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冷白色的肌肤仿佛散发着盈盈的光芒,照亮了夜色,纤细的手指好奇地抚摸着门上的黄符,柔弱清丽得不可思议,仿佛一个虚幻的梦境,一个无法触及的影子。
黄符一亮,她吃痛地收回了手指,葱白纤指上浮现出焦黑的伤痕。莫念甚至下意识地想,这黄符真不识趣,怎会伤了这般美人。
然后他的第二个反应,就是握住了腰间的短剑。莫念庆幸自己喝酒的时候也忘了把它收回去,否则现在就连这柄短剑都没有了,赤手空拳的面对这个女子。
说好的不会让我受一点伤害呢?莫念在心中腹诽。人这会又跑哪去了?
女子转过头来,似乎是才发现莫念一般,露出令人心醉的温婉笑容。
“初次见面,公子,还不知如何称呼。”她的声音甜美动人,仿佛泉水叮咚流淌。“深夜到访,请勿见怪。公子不必如此紧张。您袖中那柄短剑,可让奴家畏惧得紧呢。”
“不握着它,我只怕要被你吓死了。”
莫念无奈地说道,惹得白衣女子掩口轻笑。
“公子真会说笑。奴家一介弱女子,岂敢对公子起歹心?”
“说实在,正常弱女子能出现在深夜的古寺中,本来就足够可怕吧。”
“公子,您应当识趣一些。”她嗔怪道。“您就不能说些这个场合该说的话吗?”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可就说了。”
莫念思索片刻。
“……我那燕大哥跑哪里去了?”
白衣女子闻听此言,收敛笑意。“公子有所不知。那燕大侠察觉到了有狐妖窥探,先行追去了。可他未曾料到,寺庙中有两个邪祟。趁此空档,我才能现身,与公子一见。”
“……让我猜猜看。”
莫念摸了摸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你其实并不是害人的女鬼,而是因为有冤而死。而且这个冤屈多半还和妖孽无关,乃是人祸,或许还跟莲心寺被废弃的原因有关。
你身死以后,怨念不散,时刻想着清洗冤屈。你跟狐妖前后脚来,那狐女多半跟你不是一路货色,多半你们后面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妖孽,控制你们残害生灵。
那燕大侠受到村民花言巧语蒙骗,前来斩妖除鬼。狐女采补心切,结果惊动了燕大侠,一追一逃,给了你可乘之机。你这般作态,是想要试探于我,如果能以美色诱之最好,退其次则是将深仇大恨和盘托出,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摆脱妖孽控制,洗刷冤屈?”
白衣女子耐心地听完,摇头失笑,低身跪下行礼。“公子……明鉴。”
“倒也不是明鉴不明鉴,主要是看得多了。”
莫念心想这才哪到哪啊。按照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我应该痴性发作,为了你赴汤蹈火出生入死,最终打动了你那颗伤痕累累历经沧桑的心。结局要看年代了,早些时候都喜欢送你转世成人有缘无份,近些年不流行遗憾结局了,多半能让你变回人身长相厮守……
哎?什么近些年?
“你看我这副穷酸样,就知道我为什么考不中了。那不就是闲书看多了吗?”
莫念耸了耸肩。“所以,那个控制你的妖孽叫什么来着?”
白衣女子低首道。“蟠桃圣母麾下,本体乃是一棵四百年的隗木成精,自号黑山老祖。它逼我和狐女残害世人,为它收集生魂血食。”
“果然是黑山老妖啊……”莫念点点头,突然回过味来。“……不对!”
年代……对不上啊。
隗木大妖黑山老祖成精才多久?可按照燕云生所说,这里分明是万载以前大战结束,人族妖族和谈,龙脉还没建成的时候。
蟠桃圣母这时候在还能理解。可……黑山老祖为什么这个时候也在?
这里,到底是……
脑后隐隐作痛的感觉又袭来了。莫念捂住伤处,面露痛苦。
“公子,我说了……”白衣女子抬起头,幽深的眼睛盯着莫念。“在这里,要说应说的话,做应做的事。”
应说的话……应做的事……
莫念眼前天花乱坠,眼冒金星,仿佛刚刚喝下去的酒劲又涌上来了一般。
我是……莫念……
是……上京赶考,屡试不中的书生,是与燕云生探查真相,斩杀妖孽的见证者,是将要拯救倩女,狐妖的恩人……
我是……我是……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呐喊,仿佛春雷炸开,震得雨水落下。
“狐女,哪里跑!”
从远处,跑来一个与白衣女子不同的火红身影。
身姿妖娆婀娜,玲珑有致。身上的嫣红华服半落,露出雪白的肩头。胸前剧烈起伏,红唇檀口娇喘不断,头上精心扎起来的发饰散落,披在雪白色的肌肤上,更添几分诱惑。身后狐尾摇摆,头上一对狐耳晃动,丝毫无损她的妩媚艳丽,反而更添风情。
看见厢房门口的两个身影,她张口欲呼。白衣女子目露期待,似乎是在等着她说出那应该说的话。
然后,她就听见狐女如此说道:
“该死的!你别让我找到我的蛟龙珠,不然你死定了!
那几只小崽子又跑哪里去野了?哎呦,这具身体怎么这么沉啊,好累,这两坨好碍事,什么啊,身为狐狸精,平时不打熬筋骨,习练武术的嘛?
……啊啊啊,不管了,提剑的那汉子!给老娘过来!我要打爆你!”
白衣女子脸上的神情一呆。莫念突然头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头疼”。
身后,提剑持符的燕云生看见书生、狐女和女鬼,面色又惊又喜,大呼道。“莫念!快走!那两个女子是狐妖和女鬼!你别被她们迷惑啦!”
“莫……念?”
下一刻,燕云生又惊又怒地看见,那害人的狐女竟然贼心不死,张牙舞爪地就冲着书生扑了过去,意图挟持那个文弱书生,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我可找到你了!贼道人!快救救我!”
……哎?
文弱书生叹了口气,拔出短剑。
“好歹也是跟着我混的,你再丢人一点。”
然后他就把剑捅进了燕大侠的喉咙里面。
第176章 故事的战争
吾常闻,非人勤以求知,乃知者勤以求人也。然吾知其谬。其知者非求人,实乃出而逐人矣。其刻深无情者,如鹰犬逐兔。
写下这句话的人有大神通,当落笔成书之后,天地感应交生,鬼神夜哭。原本用于承载知识的文字,在这一刻竟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似是有无可名状的“道理”借由无知无觉的文字降世。
于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新生命降生于世。它们类似妖族,却非先天生灵,而因经由人族的文字和经义后天而生,从此,便和人族有了密不可分的关系。
有的人蔑称书妖,有的人敬畏地称为经魔,但大多数人都称呼这种生灵为:书卷灵。
自从那位年代久远不可考的大能开始,诸多强者开始着书立传,传承自身所见所闻,所得所学。但凡天地交感,必有书卷灵降生。
渐渐的,能不能书写出承载自身所修之道的经典,从中生出灵性,也成为了这些想要将自己的理念传承下去的高人们的一个标准。
而根据书写者的不同,书卷灵的性情、行为、目的都各不一样。如果是隐世高修、贤德大能所着,书卷灵自然是能济世安民、拯救苍生。
但如果书写者是邪魔妖人,旷世魔尊……而由此而生的书卷灵,会做些什么也可想而知。
相对应的,这些因为理念而生,秉持着书写者的性情学识,道心所生的书卷灵与作者的关系,与师徒、子嗣相差无几。但比起活生生的人,这些书卷灵则更为坚定,更加偏激,为了证明书写者的“道”,它们可以拯救黎民苍生,也可以掀起滔天魔劫。
而这些扞卫自身之道,执拗无比的书卷灵万一要碰头,所掀起的波澜,那只怕是……
“……所以有几个书卷灵起了个头,将我们这些从古至今,诞生的书卷灵全部聚集起来,营造出这么一个‘书灵幻境’。我们将会挑选符合自家承载之道的候选人,将他们带入书灵幻境中,引导它们理解我们书卷灵毕生所学,完成我们的‘天命’。”
莲心寺内,白衣女子乖巧无比地站在一旁,恭敬地低声说道。“真的很不好意思,擅自将你们几位带了进来。不过,我对你们确实没什么恶意。”
“这么说,你也真不是什么女鬼咯?”
文弱书生莫念大咧咧的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的妖艳狐女小灯谣一脸狗腿的站在他身后捏肩捶背,以壮声势。也难为她把这么一副美艳妖娆的皮囊,扮演出一股傻乎乎的憨气……
而就在一旁,厢房的床上,燕云生大侠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喉咙上的血窟窿只是被简单包扎了一下,看上去生死不知。
“是,我叫婉儿,是这本《神鬼见闻志异》的书卷灵。而这位燕云生大侠,则是我书中的一个角色,被我化作精魄现形,来扮演这一幕‘古寺幽魂’的场景。”
女鬼……哦不对,现在该说是书卷灵婉儿了,恭敬地回答道,让莫念有些头疼。
“所以……为什么是我呢?你可以选其他人吧?”
婉儿反问:“敢问公子,我的本体叫什么?”
“《神鬼见闻志异》啊。”
“您翻看过吗?”
“那有什么没看过的?张道宇送过来的时候我也翻过,无非就是讲些凡人与鬼魂、妖怪相遇的故事。”
“那不就是咯。”婉儿两手一摊,再也没有初见面时脆弱清冷,令人心碎的那股气势。“我的主人着书的主题,就是凡人遭遇山精野怪,魑魅魍魉后的奇妙故事。放眼全天下,还有比您最更合适的吗?”
得,聊斋是吧?
莫念数了数,现在妖族纷争并起,全天下能跟妖族平等相待的修士本就不多,再加上“鬼”这个限定元素……
啧,好像还真就我一个人。这书卷灵还真会挑人。
“贼道人,她说得可信吗?”
小灯谣……现在应该叫大灯谣了,凑到莫念耳边小声说道。让莫念分外不习惯。
怎么说呢,就好像家里的宠物成精了,笨徒弟开窍了,自家的傻女儿长大了的感觉……
“应该不是假的。”莫念把一脸迷惑地大灯谣的脸推的远了一点,打量着乖巧的婉儿。“我问你,你们这些书卷灵中,有没有一本叫做《推背图》的?”
“公子连这个都知道吗?”婉儿一脸讶异。“是有这么一本书,它也是找了差不多几百年,才找到合适的宿主加入书灵幻境的,据说也是一位来自仙门的俊才。就这么一个人,可真是不容易。”
那可不是吗?这可是游戏里的知名谜语人,策划透露新版本情报的御用发布官,无数玩家咬牙切齿唾骂的装逼犯,天机阁未来的门面……
一想到对手竟然是这么个家伙,即使是莫念也感到有些心烦。
看起来龙虎山倒是没骗自己,这本《神鬼见闻志异》确实是后天至宝级别的宝物。这本书莫念从没听说过,但《推背图》……那可是游戏里赫赫有名的后天至宝,号称推演系道法的顶点。
可……这后天至宝,居然还是个要竞争上岗的半成品吗?这比游戏里死长死长的橙装任务线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看见莫念为难的神色,婉儿也忍不住有些惊慌,生怕他开口拒绝,可怜兮兮地说道:“其实公子你也不需要如此担心。不是每一个书卷灵的‘天命’,都要和其他书卷灵拼个你死我活的。
奴家毕竟不是那些个记录着道法,杀气冲冲的书卷灵,性子软,所需要完成的天命,只是‘完成主人未曾书写完成的故事’,给予它们一个结局,便可以离开书灵幻境了。”
“……合着你这还只写了一半啊?”
婉儿委屈的点了点头。“奴家年纪小嘛,主人写到一半就去世了,它们硬要拉我来书灵幻境,我有什么办法?只能找人续写了。这个‘古寺幽魂’就是主人未完成的故事之一,我请公子来,也只是想给它一个结局,慢慢引导您理解书灵幻境的规则。
谁知道……谁知道您不按主人的规矩来,上来就把燕云生给杀了,还护着那个狐女……这让奴家怎么编下去啊?”
“啊?我原来是坏女人吗?”大灯谣呆滞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吗?”
“行了行了,你别瞎添乱了……”
莫念不耐烦地把捣乱的大灯谣赶到一边去,回过头来跟婉儿确认。“你一个让人续写的就别要求这么多好不好?就好比《红楼梦》……我是说一般后续的作者,能接上前面剧情的大纲就不错了,不要指望我能编出如同你主人复生一样的情节。能不能接受这个条件?”
婉儿乖巧地点了点头。“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放心,这只是一个幻境,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好,那我们再确认一下,所以你要的就是我们这群外来者,进入你们书卷灵的世界里,完成你们给的任务,然后……呃……”
莫念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起来。
所以,这帮书卷灵拉我们这群修士进来,就是为了完成它们的故事,也就是……下副本?
这不就是……
哎?第四天灾?我吗?
第177章 书生
摊开来讲以后,事情就好说了。婉儿只是轻轻一指,原本莫念随身物品就尽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就连燕云生的葫芦与符箓,都是婉儿擅自拿来借用一下的,也被莫念收了回去。
就连那几只小虎崽,都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围绕着惊喜的大灯谣打转,似乎看不出这个有着熟悉味道的大姐姐是怎么回事。不过小孩子忘性都大,这几个人又是灯谣当孩子王,几只虎仔当跟班,被大灯谣挠了几下下巴,就呼噜呼噜打滚,在大灯谣的身体上爬来爬去,扒拉着衣服攀爬新的雪峰了。
莫念都没敢往那边看,转头看婉儿。“还有一个人呢。”
“还有一个人被其他书卷灵选中了。”
婉儿老老实实地回答。“那个冷先生是吧?他和那几个小虎仔不同,正巧和某一个书卷灵故事中的人物十分契合,它就把冷先生从我们这边抢走了。现在那卷书也处于招收宿主已满无法访问的状态。您想见他的话,得等他完成一段故事线,能从中走出来进入幻境中的‘公共区’,才能再见到他了。”
“我能问问是哪本书选中了我们家冷血吗?”
“也是一本新书,叫做《侠客行》,记录了一群侠客行侠仗义,揭穿了野心勃勃的黑暗势力意图颠覆整个天下的故事。”
“……他一个杀手加死人,哪里来的侠义之心?”
“您误会了,他是被当作敌对方被选进去的。”
“哦,那没事了。”
莫念想了想冷凌泣的配置。惊羽弓,破阵戈,雪仇刀,神武臂甲,还有摘星楼两门剑术,一门霸王枪,还有那门刀法……
南无三,希望侠客没事。
“婉儿,你说的故事线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是我们书灵幻境的特有说法哦。”
婉儿开始解释。“很多诞生了书卷灵的书籍,只是单纯讲述道理和修法是吧?可仅仅只是论道的话,不过是空谈罢了。书卷灵想要的,是选出继承了它们意志的人,去和其余的候选者较量,决出到底谁的道是正确的。”
说到这里,婉儿张开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个时候,就轮到我们这些故事书登场的时候啦。”
“构建书灵幻境的时候,我们这些故事书和那些道法书合力,构建出了这个虚幻的世界。在这里各个朝代同时存在,所有的故事都在进行。被书卷灵选中的人,将会首先进行一个属于该书卷灵‘自己’的故事。
这是筛选,也是试炼。唯有通过了这些试炼,真正继承了书中意旨的人才能走出故事线,进入到‘大世界’中。这里是给这些完成者进行沟通,交易,乃至于死斗的地方。等他们有所收获后,再返回各自的故事中,进行补充和续写。
我们这些书卷灵是无法自己书写下去的。所以,我们需要碰撞,需要灵感,需要和与自己的主旨截然不同的书卷灵进行沟通,论道,驳斥,最终完成我们自己的‘天命’,完善书写者交给我们的目标。道法书们更完善我们的主旨,而故事书们将得到新的演绎,参与者也将得到书卷灵的感谢——这就是我们的‘修行’哦!”
所以,一开始婉儿才将自己拉入书中,希望能完成“古寺幽魂”的故事……
莫念若有所思,开口问道。“……这跟你也没关系吧?你一个太监……我是说没写完的故事书,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婉儿“唔”的一声,露出了被一箭穿心的痛苦表情,耷拉着肩膀说道。“那个……我是听楚涵姐说得啦。她是《山河怀古纪事》的书卷灵,最早组织书灵幻境的负责人之一,知道很多秘密哦。要不是她照顾我,我这样的书卷灵早就被灭啦。
她帮了我很多忙哦,比如告诉了我很多背景故事,比如说漓州古称黎州,比如说当年妖族与人族和谈的事情,楚涵姐都告诉我啦。要不是知道这么多,我也没办法构建出我的故事线……”
莫念听了这话,又回想起之前燕云生言谈中透露出来的东西,若有所思。
这些书卷灵,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啊。也是,毕竟也有史书的书卷灵,说不定能知道很多秘闻。估计书卷灵能给参与者的,除了自己的本体,道法,就是这些曾经落于纸笔,如今却无人知晓的信息……
这么一想,书灵幻境,简直是一个情报市场啊!
莫念不由得又对这件事上了几分心。他翻看《神鬼见闻志异》的扉页,看着上面记录的各种书卷灵,沉吟片刻,指着《六欲魔经》和《天王解经注》说道:
“看起来不是每一个书卷灵都这么守规矩吧?据我所知,这两本书在外界都有传承,甚至还会侵占修士的神智。似乎它们就不是按照书卷灵的规矩来呢?”
“瞧您说的,修士还分正道魔道呢。我们书卷灵本来就是被人书写出来的,行事作风不一样很正常吧?”
婉儿回答道。
“也有书卷灵觉得书灵幻境太温和了。既然是要论道,不如在现实中论。就算是这样,书灵幻境它们也不愿放弃,现在还有一片区域被它们霸占,不停往里面扔人呢。哎,真是不要面皮。”
莫念看了看《天王解经注》,上面虽然标注“已满”,数字却已经跳到了四千余人,不由得有些领悟。
光是这个数字,就透露出某种信息啊。
该了解的事情也差不多了,莫念合起书页,放入储物袋中,看着自己明显瘦弱了一圈的身躯,有些无奈。
“那个,为什么会给我安排一个书生的身份啊?”
“啊?不太好吗?”婉儿歪了歪头。“主人说书生比较适合当各种女鬼狐魅的男主角哎。尤其是那些屡试不中的穷酸书生,生冷不忌,终日幻想着有女子青睐,自诩风流……这不是很适合当主角吗?”
“你这刻板印象是从哪里来的?!我说你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直没完结,就不稍微收集一下如今九州的口味吗?
再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对莫念编排她的“主人”很不满,婉儿气呼呼地说道:“怎么没关系?我问你,你会对妖怪和鬼魂说话吗?”
莫念心想你这不是废话?阴修还有不会和鬼说话的?我当城隍爷那会天天和妖怪扯皮好吗。
“你被人用邪术害过吗?”
……太阴教的法术算吗?虽然最后连根毛都没掉。
“被胁迫过?”
被苗悟真绑上山算不算?
“被奴役吗?”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虽然我确实给很多人打工,但打工人的事情,哪里算得上奴役……
“你是不是好为人师,时常喜欢教训人,说些强词夺理的歪理。”
这回是大灯谣捂住了莫念的嘴,连声说是。
“最重要的是……”
婉儿深吸了一口气。“大家是不是觉得每次你的麻烦被化解,身边都陪着一个漂亮小姐姐?”
莫念眨了眨眼睛,大灯谣早就松开手笑弯了腰。
“你看,我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婉儿摊开手,无辜地说道。
“——天啊,你是一个书生。”
第178章 刷开局
【姓名:莫念】
【境界:凡人\/0级】
【灵根:无】
【根骨:10】
【悟性:18】
【福缘:20(大难不死,桃花劫)】
【神意:70】
【精血:40】
【内气:20】
【状态:初通武艺的书生(你正在扮演一个屡试不中,上京赶考的书生,他掌握一些武艺,并且格外吸引某些狐鬼的注意力。
修为等级归零,无灵根,根骨\/悟性\/福缘,神意\/精血\/内气自动调整,附加状态大难不死:濒死时大概率触发随机事件解除致命危机;桃花劫:随机遭遇非人族女性并附带初始好感)】
“这就是你给我的开局啊?”
莫念麻木的扫了一眼婉儿。
“你能感受到进入故事线后对你的‘约束’吗?”婉儿挠了挠后脑勺,点了点头。“是呀。故事开始前的主角不都是这样吗?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等待夜晚狐鬼美人飘然而至。
我这还是收敛了呢。按理来说你应该连剑术都不会的才是。要不是你已经进入了故事线,又把——”
婉儿垂头丧气地看了一眼不知生死的燕云生,颓然道。“——又这么生猛,把原本剧情里负责保护你的燕大侠弄成这样,我其实连剑术都不想给你保留的……”
“哦,狐女,女鬼,还有燕大侠。”
莫念摸了摸下巴。“所以你一开始设定我是召唤师,让手下打架吗?”
“听不懂你说得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总之差不多是这样的。”
婉儿看莫念蠢蠢欲动的样子,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你现在已经正式进入《神鬼见闻志异》的故事当中了。像现在这样,做出‘不符合角色应该做出的行为’可不行啊。
单独还好,一旦和接下来的故事人物互动,产生了连锁反应,整个故事线都会崩塌,我——《神鬼见闻志异》也就彻底完了,变成一本记载着胡言乱语、乱七八糟的故事书。”
“就是跑团时,不要‘超游’嘛,我懂的。”
莫念无所谓地摆摆手,捏着下巴沉思,看得婉儿叹息不已。“本来以为你在璇州做的这么好,对编故事应该很擅长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人……”
莫念这才回过神来。原来璇州发生的事情,都被这位被张道宇带来的书卷灵全部看在眼里。因为看中了我作为“莫鼎”时的龙王祭、审群妖、退水患的故事,所以才选中我吗?
“等下,之所以安排我成为‘书生’,该不会也是因为我当城隍爷的时候很少出手吧?”
“是啊,本来以为你是很依靠手下的那种类型,还有点担心那位冷先生被《侠客行》抢走以后,光一个狐女不够保护你的,这才安排了燕大侠的戏份……”
婉儿似乎也很惋惜自己的安排被打乱了。毕竟她一直跟着张道宇走,确实也很难看到莫念全力出手的时候。“早知道这样,就给你一个更强势一点的身份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姑且这么来吧。
请莫先生……帮我完成《神鬼见闻志异》吧。”
随着婉儿话语落下,莫念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流水一般的字句。
【任务:不足与闻】
【说明:子不语怪力乱神。在常人的视角之外,经历光怪陆离之时,赴妖鬼夜宴,与狐鬼调笑,尽情大闹一场吧。反正此间之事,凡夫俗子不足与闻】
【任务要求:作为《神鬼见闻志异》的“书胆”,见证整个故事的结局(未完成);
跟随“书领”完成所有故事(未完成);
相遇所有书筋(趣味角色)2\/??(未完成);
确立整篇故事的书根(未完成)】
【可选目标如下】
【开门见山:完成第一个篇章;任务奖励:一门随机法术】
【承上启下:完成三个篇章;任务奖励:一门筑基期心法】
【花开两朵:同时完成两个篇章,任务奖励:未知】
【三番四抖:使用已完成篇章的线索或者道具,解决完成当前篇章,任务奖励:三十万点经验值】
【曲终人散:找到所有隐藏线索,见证最终结局,任务奖励:未知】
【其余可选目标暂不可见】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发放】
……啊。
啊哈哈哈,原来我们这部小说还有个任务系统啊,你不说,莫念都给忘了。
不过我这里也得给莫念找补一句。任务顾名思义是别人找你帮忙干活的时候才发放的,比如老爷子发放的【还本溯源】,以及希望归乡的幽魂们发放的【游尸还乡】。
可璇州当城隍爷那会,还没等别人来发放任务呢,他自己先折腾出好大的事情了,自然没得任务发放……
咳咳,言归正传。
莫念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这才对婉儿说道。“不能做出不符合人物设定的事情,否则故事的逻辑就会崩坏……换句话说,只要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就可以了吧?
就好像婉儿你刚才做的那样。只需要解释‘书生莫念虽然屡试不中,但也习得一门好剑术’,逻辑上说得通的话,那么就不受限制了是吧?”
婉儿一下子警惕起来。“……你要干嘛?!”
莫念嘿嘿一笑。身后的大灯谣一看到这一幕 ,顿时就叹气起来。
一看这小姑娘就没见识过莫老板的操作……
莫念突然一拍大腿,义正言辞地说道:
“阴之气,三段!”
“?”
“不出我所料啊,这个‘天才’今年还是在原地踏步。若不是他的父亲是莫家族长,只怕早就被逐出家门了吧。”
“??”
“唉,昔日大元村的天才,怎么会灵根尽毁,无法修行了呢?这样下去,只怕炼气期都进不去,无法成为修士,只能走考取功名的路子,去上京赶考了吧?真是报应啊。”
“???”
婉儿一脸问号。
“你……你在说什么?”
“补充人物设定啊。”
莫念理直气壮地说道。
“黄金三章懂不懂啊?不在开头把金手指设定抛出来,读者谁看啊?
光是文弱书生这一套已经不吃香了知道吗?只靠女角色吃饭,很多读者会看不下去感情戏的。与其这样,不如把狐女和女鬼的设定弱化,加强‘书生’的人设,喜欢看的人会多一点。
我看看啊。接下来是侠义盟来的未婚妻退婚,莫书生愤而休妻,被家族长老当场逐出家门,跑到山崖上一跃而下,没想到侥幸未死,跌落九曲幽河重获灵根,又偶然得到了渡厄天尊一缕残魂寄宿的鬼面令,拜其为师,发奋苦修,誓要返回家族,拿回自己的一切。
然后是偶遇轻歌仙子……激斗……收下摘星楼杀手做小弟……昆仑派宗英真人纳头便拜……拍卖会……截胡……被追杀……关键时刻爆发……抓住敖元帅龙珠顷刻炼化……”
【你的身份正在更新中,陨落的天才书生……大难不死拜师渡厄天尊的书生……太阴教监察使的书生……】
“住,住手啊!!”
婉儿大惊失色,扑上来抓着莫念的手哭嚎。
“这样的……这样的根本不是小说啊!!!”
第179章 新时代的主角们
“……最后,为了躲避龙族的追杀,已经抵达筑基期的莫念只能重拾自己书生的身份,装作上京赶考,来到了莲心寺内。原本失去记忆的他,在遭遇了意图归附的女鬼,和久别重逢的狐狸婢女后再度恢复记忆,开始了之后的故事。”
莫念终于把自己的人物设定说完了,补了一句。
“……这就是《我,宁采臣,在倩女幽魂中修仙乱杀》的开头剧情”
“……不要乱给《神鬼见闻志异》起奇怪的别名啊……”
“啊?不行吗?我觉得这个名字比较吸量啊。”
【你的身份变化中……请稍等……】
【状态:偶然跌落山崖获得灵根捡到法宝被寄宿其中的残魂渡厄天尊教导后不断修炼因为拍卖会得罪了龙族的伪装书生(你的所有修为、法术、道具均已解锁)】
“呼……这下舒服多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筑基期阴修莫念,神清气爽地走出了莲心寺,后面跟着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婉儿。
“怎么会这样……现在九州大陆的人们,都喜欢看这种故事了吗……”
身后的大灯谣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婉儿小姐,还早着呢。这才哪到哪啊?跟着他,这种事情以后你会见怪不怪的。”
“走啦,我们出发去下一个故事啦。”莫念回头招呼灯谣婉儿二女,一边走一边翻自己的储物袋。“话说不能直接具现化物品出来吗?我刚刚还设定了一门绝顶级别的道法,五件后天至宝给自己的,可是储物袋里面没有啊……”
“做不到的啦。没展开故事之前,书卷灵顶多给你设定一个接近原身的身份,再加强几门道法差不多了。”
婉儿没好气地说道。“能带到现实中的‘物品’,可是很珍贵的。而且,我们也没办法想象出完全超出你理解范围内的事物。光靠空想就想得到直至飞仙的道法——你想的倒挺美咧!”
莫念也不意外。看起来,书卷灵给予自己帮助,也就是情报,道法上的帮助。除此之外,物质上能给他的,也就是它们自己的本体而已。
不过,莫念其中还是得到了很多助益的。比如说那门他几乎快要被遗忘的,最初的那门被动法术,号称“戏狐鬼,宴妖魅,百无禁忌”的【阴气森森】,从普通级别提升到了精良级别。效果也从【你对阴浊类的法术抗性些微上升,更加容易吸引妖怪与鬼魂】,变成了【你对阴属性的适应性小幅度上升,更容易获得妖鬼的好感】。
嗯……考虑到身处一个类似《聊斋》的世界,这个被动效果得到加强也能理解。
所谓的“适应性”莫念稍微感应了一下,发现能融入体内的阴气变得更多了,法力上限和恢复速度都上升了15%左右,对阴属性的抗性也提升了5%,算是一个有点惊喜的小加强。
嗯,除了让莫念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死人了。婉儿负责“倩女”,他负责“幽魂”,很合理。
另外,还有莫念眼中的一个颠覆性的加强,就是他的福缘居然提升到了20点……
“所以,书领小姐,我们现在应该去哪?”
莫念打趣着婉儿。按照评书的“四梁八柱”,“书领”代表的就是引领故事发展,串联整个故事的线索人物。在场的三人中,莫念是作为主角的“书胆”,大灯谣设定上是作为反面人物,勾引书生的“书贼”,现在则是增添趣味性的“书筋”。能作为书领的,也就只有婉儿了。
“接下来是要去找黑山老妖,把我的尸身骨灰救出来。不过,那个是作为故事线的结局了。”
婉儿指着远方说道。
“这一路上所遭遇到的事情,才是你一路所要‘见闻’的经历哦。向着黑山进发吧。”
“会有什么故事?你写好了吧?”莫念有点好奇地问道。“说出来给我参谋一下嘛。说不定我能给你一点建议呢。”
“才不要。”
婉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这就改剧本,一会放个金丹元婴的修士,弄死你。”
啊,这就是跑团的时候超游的刁民pc(玩家)被dm(主持人)制裁的感觉吗……
夜雨不知何时停了,四周静谧阴冷。狐女、女鬼还有书生有说有笑地离了莲心寺,朝着黑山进发。
待到天光微亮时,三人明显能感到脚下泥泞湿滑的山路逐渐变得平缓起来,四周的密林也变得稀疏,已是走到了官道上。
不多时,他们走到了一座湖边,波光粼粼,美不胜收,令人心胸为之一阔。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缓缓走入了莫念等人的视线。走近了定睛一瞧,发现是一个身穿褐色短打粗布麻衣,手持斧头的男人走了过来,看模样应该是个樵夫。
古怪的是,那樵夫眼神涣散,神情呆滞,一步一晃,好像喝醉了一般。肩膀上一层淡红色的纱衣好似披风一般挂在肩上,看上去分外滑稽。
当他看见莫念,尤其是大灯谣和婉儿两人时,眼神才逐渐凝聚起来,变得丑恶而贪婪。那种突兀的感觉,令人分外不舒服。
而莫念看着他脸上的梵文,挑了挑眉毛。
“婉儿,我们离开了莲心寺以后,算是正式进入了书灵幻境对吧?那也就是说,有可能走进别的故事线咯?”
婉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那倒是有可能。
不过,《神鬼见闻志异》是很多短篇故事的集合。归根结底,一般来说,要多经历几个故事,让候选人大致明白了本书的主旨和大致的玩法以后,才有可能遇见别的故事线的候选人,接触产生新的剧情的。
再怎么说,现在就碰见其他故事里的人也太快了……”
“……也就是说,别人闯进来的话,你没办法管,是吧?”
莫念的眼前,神意探知出来的信息在视网膜上逐渐隐没,还能隐约看到几行字:
【等级:39级\/筑基后期】
【法力属性:魔】
【状态:一位阅读了无名经书,立誓成就真如,偷窥了天女入浴后用斧头将其劈死以证其心,盗取了天衣的樵夫】
“你看,婉儿,我就说文弱书生的开头,真混不下去吧?
不强一点……只怕第一个故事还没开始,要被其他的主角给‘结局’了呢。”
第180章 黑神话·织女(一)
讲道理,大灯谣看见樵夫挥着斧头冲上来的时候,心里是不以为然的,甚至还有点想笑。
她现在已经有点被莫念腌入味了。按照贼道人的说法,一个修士的实力先看构筑,即“属性-心法-法术”硬实力三角,再看“装备-武器-法宝”外物三角,最后是“消耗品-操作-运气”临敌三角。
这樵夫除了被魔染以后强行提升上来的修为,其余地方一无是处。武艺不精,进攻无力,脚步松散,反应迟钝,就这样还想和贼道人同台竞技?简直是做你的美梦……
“哎呀!”
莫念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这,这人入了魔,好强大。我不是他的对手!婉儿,灯谣……快跑,我拼上这条性命也要保护你们!”
大灯谣目瞪口呆。
婉儿倒是反应很快,拉起大灯谣的手就跑入丛林里面,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笑容。
对嘛!这才是正常剧情走向嘛!莫先生那算什么,这才是正统的古典仙侠嘛!
失去理智的樵夫咕哝着什么,还想提起斧头追上来,可被看似狼狈的莫念随手几剑逼回去,恨恨地盯着那个吐血的书生持剑断后,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消失在丛林之中
“你在干嘛啊,贼道人!”
见樵夫远离了有一段距离了,大灯谣这才低声埋怨。反正只要不被他们三人以外的人听到,那就不算“超游”,无需维持扮演了。
她可不是原来那副少女的身姿,现在成熟妖娆身材丰腴,除了气质残念了一点神情憨傻了一点,完全就是正统的狐狸精。还没完全适应这副身体,跑起来那叫一个气喘吁吁地动山摇,让婉儿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啊,一想到这样的姑娘居然被莫念忽悠去练什么拳脚了,就让人感到分外悲伤……
“你随随便便就能打发那个家伙了吧?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我们又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完成‘故事’的。我一剑把他给杀了,上哪去找线索?”
莫念翻了翻白眼,无语地说道。“刚完成‘莲心寺’的开局,便遇到了其余故事线的主角。这种反常情况,背后一定有其原因。”
这种情况就好像超英电影一样。你刚出了一部个人电影,人物塑造剧情高光都没有,人气还没起来给观众留下印象呢,直接拉进联动的《复o者联盟》了,那观众可不骂娘吗?
而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
“是‘书根’吧?”
莫念一边跑,一边询问婉儿。
“《神鬼见闻志异》是一部没有完成的作品。而婉儿你自己又没有抓住你的主人所要表达的意旨。所以,其他的书卷灵才会可以这样肆意的侵入你的‘故事’中,修改你的桥段,目的……是为了诠释它们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吧?”
婉儿黯然地点了点头。“公子明鉴,的确是这样的。书中的故事,主人只写了一半就去世了,也没教给我他想要表达的意旨。
所以……《天王解经注》那些魔道书卷灵,经常来我的故事里捣乱,让我的故事变得越发混乱了。所以我才找到莫公子你帮忙。”
恐怕还不止是这样呢,莫念心中暗道。
按理来说,作为书卷灵,婉儿是掌握了绝对的主导权的。就好像笔在作者手里一样,她应该拥有无限的解释权,可以“机械降神”般更改剧情才对。
可现在,她甚至都无力到需要依靠自己这个“书胆”的主角位来修正自己的故事了,足以说明她对《神鬼见闻志异》的故事线几乎已经脱离了掌握。
可见写到一半太监的书,是真没什么人权,只能任由续写者随意解读,扭曲本意。
只怕那个名叫“林楚涵”,《山河怀古纪事》的书卷灵,也对婉儿别有所图,才将那些知识都告诉了她。这些知识被婉儿胡乱地搭建成混杂的世界背景,固然是完善了故事,可也逐渐让《神鬼志异》的世界观融入到了《山河志异》的世界中去,最终成为类似《西游记》《封神演义》那样,统率诸多故事的集大成之作。
这也是“书灵幻境”成立的根本原因吧?虽然不似《天王解经注》那样强行修改,手段更温和,对婉儿也未必怀揣着什么恶意,但《山河纪事》也打着将《神鬼志异》拉入自己世界的念头。
看起来,因人而生的书卷灵的世界,也未必少了人的勾心斗角啊。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和那个樵夫拼个你死我活。这正是《天王解经注》想看到的。”
莫念低声说道。
“半道仓促完结的故事,那只能叫‘烂尾’。《天王解经注》想要在婉儿的故事里肆意扭曲、表达自己的主张,我们一味堵嘴是没有用的。我们要做的,是将这个故事扭回来,重新表达《神鬼见闻志异》的主旨。”
“那要怎么做?”大灯谣迷惑地说道。“婉儿自己都不清楚她的主人想要表达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书胆’。我所做之事,所行之道,就是《神鬼见闻志异》的主张。”
莫念只回答了这么一句,便让大灯谣闭上了嘴。因为很快,他们就会有“超游”的风险了。
现在这个情况下,书生、狐女、女鬼,全都被入魔的樵夫逼入了绝境之中,命悬一线危在旦夕。那么就符合了【大难不死】的情况发生。
既然如此,能够解开这个局面的,当然是只有……
“公子,这边走。”
一个空灵飘渺的声音响起。几人抬头一看,是一个淡淡的倩影,在向他们招手。“几位,跟我来,我带你们躲避这冤家。”
婉儿下意识地抓紧了莫念的袖子。大灯谣也装作恐惧一般,贴近了莫念,仿佛要向他说什么惊恐的话,可她的语气里却带着恍然大悟。
“……死去的织女。你在等她找上门对不对?”
莫念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微笑着朝织女的鬼魂走了过去。
——有什么比“戏狐鬼,宴妖魅,百无禁忌”的书生,更容易遭遇这一场“桃花劫”呢?
第181章 黑神话·织女(二)
织女的鬼魂引导着莫念三人在林间跋涉。大灯谣和婉儿不得不提着裙角,以免被枝丫钩住。高高低低,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远。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离樵夫的嘶吼咆哮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到了,就是这里。”
织女的鬼魂拨开最后一层枝叶。眼前的景色,让婉儿“哇”的一声惊呼出来。
眼前是一片小小的水池,四周被厚实的,仿佛篱笆一样的树枝叶子掩盖,几乎看不清其中的景色。可是一旦进来,幽雅静谧的水池,清澈透明的泉水,还有放眼望去,可以看见山下大湖的秀美风光,让人心胸开阔,忍不住赞叹一声。
任谁也想不到,在这没有小路,寂静无人的林中,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去处。
“还不错吧?呵呵,我经常来这里沐浴更衣,赏玩湖光山色。”
美艳的织女微笑,找了一个可供两人坐的平整树桩,拍拍身侧,示意让莫念几人坐下来。抚摸着一旁好似挂衣架一般的枝桠,感叹一句。“都说天仙好,可谁又能耐得住天庭清苦、天条严苛呢。
我本是天上织女,负责纺织制衣,编制彩霞。偶尔耐不住寂寞,便会来凡间赏玩景色,沐浴歇息。却不知那樵夫如何知道我时常来此处,在此久候,待我沐浴之时,藏起了我的羽衣,要我留在凡间,嫁与他做妻子,从此男耕女织,夫妻和睦。
但天规森严,我岂能从?他便举起斧头,将我砍死,并将我的尸身肢解,扔入池中,毁尸灭迹。唉,我死了倒也罢了,可他拿了我的羽衣,那是天庭的宝物啊。依仗它,那樵夫却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情,造下多少杀孽啊……”
说到此处,织女哽咽不能言,嘤嘤哭泣。婉儿见状心生怜惜,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大灯谣也有点不忍,宽慰道:“织女姐姐不用担心。虽然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但天下之大,也容不得他放肆。我一定会帮你夺回羽衣,以告慰你的亡灵,让你能安心去渡厄天尊手里转世。”
“呜呜……麻烦,麻烦几位了。”
织女抬起湿润的目光,可怜兮兮地对莫念说道。“那羽衣事关重大,轻易不能与人。否则到了黄泉之下我无法交代,还要遭遇处罚。
公子既已得了天尊赏识,还请帮帮小女子,我,我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织女仙子这说得什么话?万万不可。”莫念急忙上前,扶住即将跪下的织女,让她重新坐回木桩上,婉儿和大灯谣一坐一站,安抚着情绪失控的织女。
“事关重大,既是为了织女仙子的遗愿,又是为了保护苍生的性命,小生虽然势单力孤,可必然会拼尽全力,阻止那樵夫用羽衣危害人间,以告织女仙子在天之灵,让你能安息。”
“真,真的吗……”织女握住了莫念的手,泪眼婆娑地哽咽道。“太好了。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有祝福公子平安无事,早日功成。若有朝一日真能去往阴世,必当在地下日夜祈福,为公子积累阴德,以报大恩大德。”
“好说,好说……”
莫念微笑着答应,和大灯谣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家伙,露出马脚了吧?
大灯谣不过提了一句“去天尊手里转世”,在玄明界的意思大致等于“投个好胎”,可织女马上接茬,央求莫念出手相助。可他们刚刚还在被樵夫追杀呢,哪里有能力帮她这个忙?
更关键的是……莫念什么时候提到了,自己乃是“得了天尊赏识传承的书生”这个人物设定?
能一眼看出莫念身上的鬼面令,这个织女,只怕也不是简单人物。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以此为前提,那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就很奇怪了。
首先莫念进来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那作为掩盖,由枝叶编织成的“幕布”。四周的篱笆只是布置成了看上去是自然生长的样子。但仔细一摸树枝的断口,会有很明显的扎手的感觉。
这不是法术。如果是用法术自然生长的话,会更“自然”一些。至少莫念使用林宗英附身时的木属法术就能做到这一点,而号称来自天庭的织女没可能做不到。
这是被人“砍伐”下来,再经由谁人之手“编织”而成的……
莫念又忍不住看了看织女和婉儿身下的木桩。
这个东西就是更明显的破绽了。从这个角度上看,这棵树所处的位置,刚好能将整片池水全部尽收眼底,而由于四周的篱笆遮挡,看不到山下的大湖景色。
那么这木桩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就很可疑了。说是来“赏玩景色”,可看不到山外,只有一滩空荡荡池水有什么好看的?难道这位织女的癖好,就是给偷窥自己沐浴的人贴心地准备一个座位,她自己才是被人“赏玩”的景色吗?
这很显然不可能。
莫念刚想找个办法再确认一下,却看见正在安慰哭泣的织女的婉儿,手拍着她的背,状似无意地往下滑,放到了木桩上抹了一抹,再展示给莫念看。
莫念和大灯谣无声窃笑。看起来,婉儿小姐也很快被莫念感(wu)染,了解这家伙的作风嘛。
这意思很清楚了:这个树桩不仅断面平整,很明显还被精心打磨过,就是为了方便让人坐下休息的。
而且,这棵树的很明显还被大力裁剪过,刚好够婉儿和织女坐下。如果是换成更大一点体型的人来,比如说莫念,或者是……更经由体力锻炼的人来坐,只怕会刚刚好,和同坐的女子近乎零距离,肩膀稍不注意就会相互碰到。看样子,也是有着制作者的小心思在。
可供两人坐的树桩,四周用来掩盖的篱笆,还有,偶尔会有天女降临沐浴的池水……
莫念眯起了眼睛。他好像有点明白,《天王解经注》想要给他讲述的,是什么样一个故事了。
第182章 黑神话·织女(三)
答应了要帮助织女“夺回羽衣”后,她拨开树丛,指了一个方向。那里看似是一片密不透风的草丛,可仔细一看,却有着被人踩踏出来的痕迹,一路延伸向远方。
“从这里一路走下去,可以抵达一个名为牛家村的村落。那是樵夫生活的地方。”
织女诚恳地说道。
“那樵夫已是入了魔,你们几人不是他的对手。我如今死在此地,也无法远离此池,只能为你们指路。还望你们早日找到高人,夺回羽衣,让我和……樵夫安息吧。”
原来如此,偶尔下凡沐浴,赏玩风光的仙女还专门踩出来一条小路,直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是吧。
“仙子放心,我等义不容辞,必然想办法救苍生于水火之中,给你一个交待,也让那樵夫彻底死心!”
莫念满脸正气地说道,领着大灯谣和婉儿走向了那条小路。大灯谣还有点依依不舍,不时回过头来看着孤零零的织女,眼含热泪,与含笑的她告别。
——嗯,然后确定走出了织女的感应范围后,三个人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有问题。”
“问题很大。”
“很不对劲。”
莫念,大灯谣,婉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把这件事敲定了下来。
既然大家都达成了共识,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第二个问题。
“……我们真的要按她说得,去那个什么牛家村吗?”婉儿有些泄气,有些退缩。“总感觉那是个陷阱啊。《神鬼志异》如今书根不全,过去了指不定《天王解经注》还安排了什么戏码给我们呢。要不……我们还是绕道走吧?”
“遇见事情就绕道走,那还怎么有故事啊?”
见婉儿的模样,莫念就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无法完全控制故事线走向,带来了这样的突发风险而自责,摸了摸她的头好生安慰。
“完全被人预料到的故事,也就没有什么精彩可言了。我可是你的书胆主角哦。相信我好吧,我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篡改他人本意的家伙们,都滚出故事线的。”
“是哦,是哦,相信贼道人吧。”
大灯谣也学着莫念摸摸婉儿的头,还拿了一只幼虎,放在婉儿头上人,命令小家伙让婉儿打起精神来。
看见这主仆俩胸有成竹的样子,婉儿啼笑皆非,却也有些感动的答应下来。
“贼道人,你有把握压过那《天王解经注》的主旨吗?”趁着婉儿rua那只幼虎的时刻,大灯谣肘了肘莫念,低声说道。“大话我可是都帮你说出去了啊,后面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写什么故事呢,你行不行啊?什么书根书胆……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别最后搞砸了。”
“怎么不行了?我又不是作者,要这么好文笔做什么?”
莫念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可是主角啊。婉儿选中我,不也是看中我在璇州唱的那几出戏好吗?”
“……我总觉得你是那种为了吸引注意力,强行搞节目效果整活的主儿。”
“……有,有吗?”莫念下意识地避开了大灯谣怀疑的目光,狼狈地说道。“没,没关系。无非就是找一个贯穿《神鬼志异》主旨的书根。我没写过书,但可以抄嘛。”
大灯谣眉头都拧紧了。“抄谁的?”
当然是《聊斋》啊小笨蛋。这都是明牌致敬,蒲松龄老先生都手把手指点我了,草木狐鬼皆有人情,魑魅魍魉莫过人心,照抄他老人家的不就行了。
莫念心中暗自腹诽。
三人在阴森的树林中说说笑笑,走走停停,浑然不把入魔的樵夫与死去的织女当回事,反倒像是来踏青的。
不多说,几人便来到了一个小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上去就是个宁静平和的小山村。
大灯谣一行人刚走进村外的田地,还没进村子里呢,就看见四周的农夫们一个个都露出惊愕的表情,停下手里的农活,瞪大眼睛看着大灯谣和婉儿,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两女都有些浑身不自在了。
其中一个中年农夫迟疑了一会,走了过来。“两位仙……两位姑娘,你们是从山里面走出来的吗?”
大灯谣不动声色地扯过婉儿的袖子,躲到了莫念的身后。莫念一个上前挡住了其余人的视线,含笑着拱手行礼。
“这位大叔你好。小生名唤莫念,这是小生的两位内人,随我一起去远方探亲的。途经此地,不曾想遭遇了歹人,受了惊吓。不知能否暂借贵宝地休息一下。”
一听说这两个美人是莫念的“妻妾”,农夫们刷的一下便散开了,不过偶尔投向莫念的眼光则更怪异了。那个大叔恍然,憨厚地说道。“秀才爷哪里的话?就是个小破村子,谈不上什么宝地。要休息的话,可以来我家休息。我叫牛二,不嫌弃的话,跟我来家里喝口水吧。”
“那就拜托牛二叔了。”
莫念做足了一个穷酸书生的做派,几近迂腐,臊得牛二叔连连摆手,急忙邀请三人入村歇息。
村里的人看见有外人来,尤其是还带着两个天仙一般的美人,许多泥猴一般的孩子都躲在角落里,眼睛一闪一闪,害怕又好奇地看着外来人。婉儿揪着莫念的袖子,一副小媳妇的做派。大灯谣倒是落落大方,不时回以微笑。
牛二叔一看,更坐实了这两人乃是莫念妻妾的事实。
莫念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封闭的小山村嘛,有外来人多看几眼也很正常。直到他不止一次转过眼,看到某些人仓惶逃窜的背影。
他若有所思。
来到牛二叔家中,他殷勤地招呼几人坐下,让自己的妻子端茶倒水。他的妻子看见莫念一行人也愣了一下,旋即面露热情之色,掀起帘子进了内屋忙活去,连几人连声说不要都没能拦住她,很明显就是一个热情淳朴的农妇。
“让秀才爷见笑了。我这婆娘,没怎么见过外人,有点好奇了,哈哈,喝水,喝水。”
牛二叔乐呵呵地端起碗。“不知是哪里来的贼人,胆敢惊扰秀才爷一家,坏我牛家村的名声,真是活腻歪了。明日我便上报里正,捉拿此贼,也算是为牛家村除一害……”
“他说他也是牛家村的人。”
莫念不动声色地说道。“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脸上有个刺青模样的东西,神智不太清醒,还念叨着什么‘仙女’、‘天衣’、‘老婆’之类的。”
牛二叔手中的碗咣当一声掉了下来,水飞溅得到处都是。
第183章 黑神话·织女(四)
看到牛二叔这副做派,莫念三人顿时了然:这里面果然有事。
本来牛二叔还想含糊过去的,眼见莫念三人不停逼问,先有被袭击了想要讨回个公道在先,后又有莫念【巧言令色】在后,苦劝许久,终于还是捂着脸开了口,叹息一声开了口:
“要从哪里说起呢……还得是从织女的传说开始吧。”
他很明显没看见莫念三人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仿佛刚刚连喝了三大碗白开水都没办法缓解他的干咳,声音沙哑地说道。“很久以前,牛家村就流传着织女仙子的传说。
天上负责编织彩霞,纺织云衣的仙子,喜欢我们这地界的风光山色,时常会下凡来,给心灵手巧的婆娘们指点如何纺织。据说,只有最厉害的织娘,才能得到仙子的指点。
……你们看见的,刚强那孩子,他的母亲就是我们村里最好的织娘。”
牛二叔微微停顿了一会,似乎是在整理接下来的话。
“当年他们一家夫妻和谐,琴瑟和鸣,他爹是侍弄庄稼的一把好手,年年都是丰收。他娘更是号称十里八乡最好的一双巧手,每次赶集,他们家的布总是最先卖完。
加之他们勤劳肯干,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羡煞旁人啊。唉,谁知道后来出了那种事情呢……”
在牛二叔的口中,莫念终于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当年,牛刚强——也就是杀死织女,夺走了羽衣的樵夫——家中突生变故,母亲投水而亡,父亲由于伤心过度,没过多久也病逝了。好好的一个家庭,顿时间家破人亡,只留下牛刚强一个孤儿,令人唏嘘不已。
更令人愤慨的是,牛刚强在世上仅存的亲人,是他的三叔,牛二叔一脸厌恶的称之为“吊儿郎当不着家的混蛋”,村里人也不称呼他的大名“耀祖”,只是蔑称为“大炮”,讥讽他只会吹嘘,不干正事,年近半百了还没成家,眼看就是个破落户了。
可这炮叔对自家侄儿做得可是一绝啊。不仅占了他家的房子,夺了他家的田地,只留下一头老黄牛,让牛刚强整天赶去放牛,回来就下地,眼见得比其他家的牛都瘦了一圈了。
好些个村民也去找炮叔理论。可没用啊,他甚至厚颜无耻地放出话来,这辈子就靠大哥大嫂的遗产,还有自己这个侄儿养老了,吃定了他一辈子。反正也不知道他背后干了什么,只见牛家的院子一天比一天破败,财物一天比一天稀少,再不见当初的兴旺之象了。
“我也劝过我这兄弟,可怎么办呢?他就是看不起我那股酸劲,怎么说都不听,唉……”
牛二叔揉了揉太阳穴,似乎也在为这个亲戚发愁。
“那无赖我也不想提。总之刚强这孩子在我们这些乡里乡亲的帮衬下,也是勉强长大了。就连上次大炮让他把那头拉不动犁的老牛卖了换钱,他也不肯,好像据说是干了一架吧,把大炮腿给折了,这些年一直没好,两人的关系就更恶劣了。
更别说他家里的事情了。当年他们家父母死的蹊跷,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嚼的舌头,传出来说是冒犯了织女,触怒仙子,才让他娘那么好一个织娘淹死在水里。现在村子里见到从山里走出来的漂亮女人就害怕,生怕织女娘娘又带人走了,渐渐的也没人供奉织女娘娘了。
他就听不得这个,谁敢说一句他都要找人打架,渐渐的也没什么人和他往来了。
我前段时间见他,见他拿了一本不知道什么书,上面还有被嚼了一口的痕迹,估摸着是他那头老黄牛不知道从哪叼回来的。我想看一眼都不行,凑过去那孩子就跟我红眼,急了就要动手,整个人也越发古怪了,时不时说什么人生皆苦,色相皆空之类的。
好一点是时候我请他吃饭,问他他也不说,就说他要娶一个像他娘一样好的女人,要娶仙子回家。这些日子没见他人影,谁曾想竟然是进了山,敢打劫秀才爷了……
你说这……唉,可怜他娘没落得个全尸也就算了,儿子也被逼得疯疯癫癫的,这日子过得……”
说到此处,牛二叔忍不住红了眼眶,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莫念几人听得入神。大灯谣站在莫念背后,不动声色地戳了戳他的背后。
看样子,那本被老黄牛叼回来的经书就是《天王解经注》了。牛刚强读了那本书以后,性情逐渐变得偏激恶劣,最终彻底扭曲,一斧头劈死了织女,夺走了羽衣。
只要把那本经书拿走,再想办法把故事线走向扭回来,就又回到了《神鬼志异》的掌控当中了。
可莫念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戳几次都没反应。一直到大灯谣气急了狠狠一戳,这才惊醒了他。
“牛二叔,按照你的意思,牛刚强已经在山里徘徊很久了是吗?”
“是啊。很久没有见他找什么活计了。我还以为他出去干活了呢,这些日子都没见他。还是您说我才知道他在山里呢。”
“哦……我看二叔您说得那本经书也是邪性得很,不像是什么佛门正统啊。我觉得啊,这书把牛刚强看疯了,指不定也能祸祸别人呢?您受累,带我们去他家一趟,把这本书找出来毁掉,以免误导他人啊。”
二叔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唉,还是秀才爷您脑袋聪明,我当年要是有您一半机灵劲,也不至于……走走走,我们这就去刚强家,毁了那本经书!”
这个憨厚的汉子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朝屋内吼了几句,交代妻子一些琐事,就急急忙忙地带着莫念出门,左转右转,来到了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房内,还能看见屋后简易的牛棚,却看不见那头老黄牛去哪了。
如果这就是牛刚强家的话,那二叔说得牛刚强的生活清苦,倒也没有夸大啊……
莫念还在计较这点事呢,就看见吱呀一声,茅草屋的门先开了,走出来一个鹰钩鼻,眼神阴鸷的男人,看那副混不吝的劲儿,也是个街头混混一流的货色。
他看着莫念一行人微微一惊,下意识把一本什么书往后藏了一藏。莫念眼神一凛,还没开口呢,就看见身边的二叔勃然大怒,几步上前去破口大骂。
“大炮你还是人吗?啊?刚强才走几天啊你就随便进他家?他家还有几个子啊等着你惦记?那头牛呢?你是不是又拿去卖钱了?交出来!那不是你的!”
一听这话,那个诨名大炮的男人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用一种十足难听的尖酸语气,针锋相对的回了过去。
“放你妈的屁!老子要做什么事情,还轮得到你这个假仁假义,脏心烂肺的腌臜货给我指指点点上了?装nmb好人呢?刚强那小子是我侄儿,孝敬我天经地义,轮得到你指指点点?
怎么?你个假货,带了一个真秀才就敢对老子指点上了!我跟你说啊,我跟刚强的事情你少管,没你的事,啊。给我从哪里来,tm滚回哪里去!休怪我不念兄弟情义!”
第184章 黑神话·织女(五)
看起来,这大炮和二叔是早有宿怨,话不投机便扭打成一团,互相推搡着远去了,只留下一扇晃晃悠悠的大门,还有面面相觑的莫念几人。
“想不到,他们两个关系这么不好啊。”婉儿感慨道。“难怪听二叔之前说的时候,对那个牛大炮语气这么厌恶呢,原来他们聊不到一起去吗?”
“呵呵,二叔没告诉我们的事情还多着呢。”
莫念微笑道。“他不也没告诉我他和大炮是亲戚,是牛刚强的三叔吗……走,我们进去吧。”
“哦……哦!”
婉儿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被大灯谣半拉扯着走进了茅草房。
这里就是牛刚强居住的地方了,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看上去真就没什么东西。
也许是离开了一段时间的缘故,这些东西上都积攒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现如今,它们都被大炮翻得七零八落,四处乱扔,有的东西还在地上滴溜溜的打转,四处都是漂浮的尘埃,让婉儿忍不住皱眉,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光看磨损程度就能知道,牛刚强的日子过得确实是紧巴。也难怪会翻开《天王解经注》,被那本经书迷惑。
“……也难怪他会翻开那本经书,婉儿,你是这么想的吧?”
莫念突然开口,把婉儿吓了一跳。旋即红了脸,嗔怪道。“公子,这么捉弄我有趣吗?我知道我脸上藏不住事,你也不至于……
对了,那大炮都把书抢走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干嘛?不赶紧跟上去把经书夺过来毁了,一会又出一个入魔的人了!”
可听了婉儿的催促,莫念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在翻找着什么,好像眼前这堆垃圾中是什么藏着珍宝一样。直到婉儿又大声催促了一次,他这才恍然,开口解释道:
“你们好像都对魔道似乎有什么误解。魔修只是行为偏激,手段恶毒,不代表他们都是傻子。
特别是牛刚强如今是筑基后期的实力了。且先不论他的其他方面的缺失,如果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能入魔后直接晋升筑基,那魔道还蛰伏什么?早就一统天下了。
你啊,还是太小看那小子了……哦,有了,原来在这!”
莫念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张铺着凉席枕头的床边,眼前一亮,拿起了那个枕头。
婉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屋子里所有东西都很简陋,唯独床很平整,枕头看似普通,实则结实丝滑。
莫念示意她上前,婉儿好奇地上去摸了摸,手感十分顺滑,除了一条格外突兀的缝痕,几乎看不出针脚,看得出来很用心。
“软软的,好舒服。这,这个莫非就是……”
“没错,这多半就是牛刚强母亲绣的了,真不愧是最好的织娘。”莫念拿在手上掂了掂。“你再摸摸。”
婉儿依言而行,仔细地揉捏着枕头,脸上突然显露出惊色。“这,这里面是……”
婉儿一把抢过枕头,撕开枕套,伸进去摸索了一下,脸色一喜,从中拿出来一本灰扑扑,不过几页,上面还有着几个缺口的小册子。
“原来在这!啊,我知道了,公子,你一定是看见了大炮拿走的那本书上没有缺口,所以才认定牛刚强准备了一本假经书吧!
是了,二叔都说过这是被那头老黄牛捡回来的,怎么会没有被嚼过的痕迹呢!公子真聪明!”
“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莫念的视线,却放到了被婉儿撕破的那个枕套上。他翻过来,看见的是青竹春花,鸳鸯别离。旁边还绣着一行清晰的小字: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夜深露寒,望君珍重。
下面还写着三个字,却只能看清一个“赠”,赠与谁却被几根后来的细线给弄乱了,看不清楚。
“……原来如此,还有你插手吗?我还以为是他自己发现了……”
莫念喃喃自语。
婉儿刚想再问,却听见大灯谣的声音从门口那边响起来,带着几分急促。“公子,那些村民们都围过来了!气势汹汹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哦,来的正好,我刚想问问呢。”
婉儿还不知道好在何处,就看见莫念走出了门外。正如大灯谣所说,一大群粗布衣裳,黝黑精壮的汉子走了过来,眼神中还带着某种炽热贪婪的欲望,始终不离大灯谣和婉儿,看得婉儿心生胆怯。
“各位父老乡亲,有话不能好好说吗?这是要做什么?”
莫念高声询问,声音却被逐渐嘈杂的声音淹没。
“我等一行人只是路过歇脚,并无他意。如今将小生一家围起来,这却是何等无辜!还容小生分辨……”
“跟你还废什么话!”
领头的那个看上去也是个混混头子,看莫念一行人的目光最不遮掩,从头到尾都眼神都盯在大灯谣身上,神色令人作呕。被莫念有意无意挡住视线,又再三打断,这才不耐烦骂出声,目露凶光。
“山野邪神,勾引男子,还瞒得过我们!这套把戏早就过时了!那书生,我劝你早日醒悟,那两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妻妾。他们是假借织女娘娘之名,窃取男人精气的山鬼妖魅!
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都死在她们手下了。如今见牛家村吸不到男人精气,就去找了外乡人,却骗不过我!嘿嘿,乖乖跟我们走吧,我们自有办法……嘿嘿,驱除邪气。”
这话听得婉儿和大灯谣心中一突,还真被他看出来了?一个书卷灵,一个狐女,严格来说,还真说山精鬼魅……
看到两女躲闪的目光,那汉子眼中淫光更盛,只当是她们退缩。“好个妖女,果然是妖孽!却瞒不过我,嘿嘿,这便跟我们走吧……”
他刚想伸出手,却被焦急的书生一把抓住,急切地反问。“她们是跟我从家里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妖孽呢?这位大哥,这多半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蛋!给老子起开!”
那汉子不耐烦地推开书生,推的他踉跄后退。见到他如此不堪的模样,那汉子轻蔑道。“牛家大婶在村子里活了三十几年了,还不是被甚织女娘娘附了体,夺了魂?呸,那就是艳鬼!
你懂鬼魂还是我懂!我警告你啊,别碍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滚开!”
那书生看起来也是急了,竟然口不择言。“我……我们是二叔的朋友!认识大炮的。你们不能这样!我们可是受了织女娘娘之命来帮你们的!
那牛刚强入魔了,我是来救你们性命的!”
“呸!还敢跟我提狗屁织女?就是妖孽勾走了他们家种地的大哥的性命,害的读书的老二考不上功名,迷得那砍柴的老三炮至今不找老婆,刚子入山未归,这不是妖孽是什么!就是二叔家婶子让我们过来的!”
那汉子一听,反而更加愤怒,好像他不是被美色所惑,而是真心实意的为书生着急一样。
“什么狗屁织女,都是害人性命,勾引男人的野神,你别不识抬举!抬出三炮来也没用!”
听了这话,他身后那群人更加躁动起来,大喊着为他助威。
“大柱哥说得对啊。谁不知道现在信奉那个偷偷下凡,和凡人私通,吸人精气的织女是邪神?连二叔家婶子都不敢织了,亲手砸了他们家的织布机!”
“就是。秀才你别自误啊。那织女也就只有不知羞耻的婊子才拜她。这些年卖出去的布,说不定还害了不少人的性命啊!”
“这些年敢从山里出来的妖女,我们见一个杀一个,今天你们也不例外,滚开!”
有人怂恿,那汉子越发嚣张,伸手朝大灯谣和婉儿抓过去,再也遮掩不住贪婪之色。
这些年路过的人里面,就属这两个最好看!一定,一定不能放过了,多玩几个月……
然后剑光一闪,血液飞溅,遮住了那汉子色迷迷的眼神,和茫然的目光。
莫念手持从袖中滑出的白鲤剑,一脚把那汉子踢开。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抱着断手在地上打滚哀嚎。哀嚎凄厉,把身后那群蠢蠢欲动的汉子都镇住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乃上京赶考,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你们聚众围堵我等,要抓我家眷,我岂能忍?再敢上前者,斩!”
莫念义正言辞地说道。脚底下哀嚎打滚的汉子,雪亮的剑光,都更增添了几分说服力。
“还有你们的口供,刚刚我都听见了。这些年你们袭击过路旅人,猥亵女眷,罪无可赦。等到了州府。我必定会击鼓鸣冤,请县太爷讨一个公道!”
婉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镇住了所有村民的背影。
哪有筑基期的文弱书生的?这时候你想起来你是个上京赶考的书生了?在聊斋故事中讲官府王法是吧?合着你留着这身份,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扮猪吃虎呗?
不是,你这是钓鱼执法你知道吗!
第185章 黑神话·织女(六)
莫念可不管婉儿怎么想。
他心底里跃跃欲试,早就想这么干一回了。想当初自己等级低,法力低微,技能不全,在大元村被架在台下不来,只能靠一张嘴解围的事情,至今还惦记在心里呢。如今传统艺能重演,不好好爽一把怎么行?
我修仙前被凡人堵了,修仙以后还是被凡人堵了,那我这仙不是白修了?
记仇.jpg
那群凡人们还有不死心的,想煽动群众一拥而上的惯犯,被莫念挨个用剑点杀了以后也就老实了,一哄而散。
若不是大灯谣和婉儿拉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可以了”、“您够凶了、“很多魔修都达不到您这个水平了”,莫念还想追上去弄死几个跳的最欢的,只能咂巴着嘴放弃。
在村里人恐惧的目光中,莫念领着狐鬼离开了牛家村。
奇怪的是,直到他们走出老远,都没看见二叔和大炮的影子,好像他们突然消失不见了一样。
“事情的起因经过我已经差不多了解了,没必要管他们,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结局。”
前往见织女的路上,莫念对大灯谣和婉儿如此说道。“这个故事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罗生门的故事。”
“罗生门?”婉儿不解道。
“简单来说,就是每一个人的说法,都只描述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莫念解释道。
“首先是织女的说法。她说她是天上的仙子,偶尔下山沐浴,结果被牛刚强偷窥,拿走羽衣要挟她下嫁,织女不从,于是被入魔的牛刚强劈死,分尸扔入水中。”
“可这个谎言在我们离开水池前就被戳破了。从牛家村也能得知,织女的传说自古以来就在牛家村流传。一直到近些年,牛家村的人才开始坚信织女是一个邪神,认为信奉她的人是不知廉耻的婊子。
而这个传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应该是从十几年前,准确的来说,我认为应该是在牛刚强的母亲死后才渐渐变味的。”
莫念随手折断了一根树枝,将缺口展示给大灯谣和婉儿看。
“一开始我们认为那水池旁边的篱笆和木桩是有人布置出来的,而且是凡人的手段。要么,是织女和牛刚强,要么,是织女和别的什么人。但在去往牛家村以后,这个问题,有了第三个选项。”
婉儿渐渐有些明白了过来。“是……牛刚强的母亲,和别的什么人!”
莫念点点头。
“没错。我们被先入为主的织女和牛刚强手里的斧头误导了。
出自凡人之手,被什么人用树枝草叶‘编织’而成的幕布,还有被什么人‘砍伐’的木桩。无论怎么想都和织女的身份不符。但如果是牛家村最好的织女,还有另一个樵夫的话,那这事就解释的通了。
而这个樵夫,如果不是当时还只是个小孩子的牛刚强的话,那会是谁呢?或者说,原本只是个放牛娃的牛刚强,他现在手上的斧头,是谁给他的呢?”
婉儿眨了眨。
“不会是……那个‘砍柴的牛三炮’,牛耀祖吧……”
莫念耸耸肩,继续向前走去。
“既然‘织女’有两个,‘樵夫’也有两个也很合理吧。村里人都说什么‘牛家大婶被艳鬼附身’,但我更相信,是他们两人早有一腿。
不然,牛家大哥,牛刚强的父亲是怎么郁郁而死的?
被人分尸丢进水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天上下凡的织女,而是当年的牛刚强的母亲!”
大灯谣听得入神。“那……那十几年前死去的织女,到底是大哥发现妻子通奸动的手,还是老三大炮这个奸夫动的手?”
“我更倾向于他们都怀疑是对方的动的手。不然大炮不会对牛刚强这么恶劣。在他眼里,只怕这孩子是逼死了自己情人的凶手留下的孩子。所以他才如此苛刻。
或者说……他也认为牛刚强可能是自己的种。所以拿走他的家产。让一个没了爸妈的孩子管这么大一片田地,只怕要被人吃绝户了,倒不如自己这个混混动手替他留下来。毕竟在他眼里,这些东西最终还是要留给自己的娃,自己只不过是暂时保管罢了。
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也很符合那种村夫教育孩子的观念,也能解释为什么他至今都没娶媳妇,却还是认了牛刚强。”
莫念一想到这里,却还是摇了摇头。“实在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要能多跟他接触一会说不定会有结论。也许牛大炮他自己也不确定吧。
不过,有一个人应该是知道全过程的。”
“谁啊?”
“你没发现吗?有一个人的说法和全村都不一样哦。”
莫念压低了声音。“在他口中,织女娘娘仍是当年那个神明,只不过是‘无人供奉’这种程度,而不是像其他村民一样,恨不得把每一个从山里走出来的女人都当作山精艳鬼,深恶痛绝。
最关键的是,他说了什么?‘刚强他娘没落得个全尸’。这算什么?淹死了打捞起来不就好了吗?谁会知道当年的‘织女’是被人肢解了扔入水中的?
除非……他亲眼看见了。”
莫念说到这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大灯谣和婉儿都没有注意,他是什么时候把那个牛刚强的枕套带出来,藏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的。
看着大灯谣和婉儿的目光,莫念嘿嘿一笑,上面那行字:
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夜深露重,望君珍重。落款是——
“——赠光宗,我猜的。否则,织娘总不会用这么文雅决绝的一段话,送他那大字不识两个的情郎吧?”
莫念抚摸着那个被绣花的落款,笑道。
“这么好的花样,为什么要被绣在枕套里侧呢?为什么又要把落款绣花呢?当年最出色的织娘是牛刚强的母亲,第二出色的织娘谁还记得?
如果牛家老大和老三大炮都只是怀疑对方是凶手,那么真正的凶手又是谁?既然他们都对织娘一往情深,那么村民们又是怎么知道所谓的‘织女娘娘’是艳鬼,而牛家的大嫂只是被附身了?
最后,是谁通知了村民们,又有婉儿你,和大灯谣两个‘妖孽’,来村里勾引男人了?”
“……不是吧?”婉儿回想起那个给她们倒了一碗水,便走入后厨的农妇,不敢置信地说道。
莫念耸耸肩。“大炮怀疑是大哥动的手,那是因为大哥有作案的嫌疑。大哥怀疑老三做什么?他们可是情奸恋热啊,除非……他看见了那柄肢解了他妻子,沾满血液的斧头。”
“那,那他是因爱生恨吗?”大灯谣问道。
“因爱生恨,这倒是不假。”莫念摩挲着那本《天王解经注》,摇了摇头。“至于是谁,那可说不准。牛二叔一个考不上功名只能回家务农,唯唯诺诺的假秀才,真有那个魄力,做出杀死心爱之人,再将其分尸后投入湖中的举动吗?
跟我这种人不一样,他可真是一个正统的酸腐书生啊。”
婉儿不信。“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这又不是,不是……”
“除非这是一个‘故事’,对吗?”
莫念点起火折子,将那本经书烧成飞灰。
没有人是无辜的。
母亲和三叔通奸。
二叔怯懦自卑,嫉妒之下告诉了他这件事。
他被二叔煽动来到水潭,杀死了自己等待着情郎面露喜色的母亲,枕在嫉妒的二婶赠与枕头上,合着波旬解经的话语入眠。
村民们开始扭曲织女的传说,污蔑母亲被艳鬼上身,做出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开始袭击每一个从山中走出的女人。
这就是被扭曲后的故事线。
不是世人因我而入魔,而是入魔之人才得见吾等,证得真如。
五浊恶世,人间如狱。
“翻看人黑历史可不好。”莫念轻笑道。“我早该想到的……牛家村,大元村,这是专为我,专为‘莫念’而编织而成的故事。”
拨开迷雾,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潭。有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转头看过来,眼中的血红色,和手上缠绕着斧柄的淡血色飘带一模一样。
虚构的樵夫和真实的书生,在埋葬了织女的水池边遥相对望。
《天王解经注》,这就是你要讲述给我的故事。
第186章 尽皆虚妄
“呦,来了?”
莫念好像只是打了个招呼,唠唠家常一样对樵夫举起了手。“你二叔和三叔人呢?见过他们没有?一转眼的功夫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死了。”樵夫冷淡地回答道,手中的斧头不停往下滴着血。“如今在水底下陪我娘呢。”
“哦。”莫念点点头。“那,假冒织女的那个鬼魂呢?”
“也杀了。”
樵夫牛刚强捂嘴咳嗽了两声,咳出来的鲜血都带着浓重的阴气。
“顺带一提,她应该不是假冒的。《天王解经注》在我手里已经很久了,之所以最近才翻开,就是为了杀死这个胆敢来这里触犯我娘葬身之地的家伙。
她有几分神通,不是那边经书,我打不过他。”
莫念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本书告诉你什么了?”
“很多。自从那天老黄牛将它捡来以后,我夜夜枕着它入眠。它告诉了我很多我知道和不知道的事情。”
牛刚强漠然地甩了甩手上的污血。有些飞溅到了斧柄纠缠的淡红色纱衣上,却没有沁进去,反而化作了一滴滴的血珠,滴落在地面上,真有几分天衣无缝,纤尘不染的意思,也不知是是何人的血将它染成这样的。
“它告诉我,那时候我爹和我娘其实并不恩爱。在外人眼中,他们是恩爱非常,如胶似漆的一对。在幼年我的面前,他们更是和和气气,喜笑颜开。”
牛刚强如此说道。
“当然,谁会在孩子面前表达出自己对丈夫的不睦呢。
我只是当听不见罢了。每当他们哄我入睡时,我都会躲进被子里,蒙住头,努力装作没听见门外的吵闹声。一开始他们还顾忌。后面可能是我演得很好还是他们不想忍了,就开始每天吵,夜夜吵,吵得我睡不着觉。
那时候爹爹开始抽旱烟,娘大晚上的就哐当哐当地开始织布。有时候还会冲进来问我,到底喜欢跟娘还是跟爹。
那个时候我就会装作睡着了。到后来,我也分不清自己是睡着了没睡着。”
牛刚强说到这里,迈步向湖的这边走来。大灯谣和婉儿顿时紧张戒备起来。可他却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紧不慢地提着斧头走来,浑然不顾自己的眼角开始流出散发着阴气的血液,面目狰狞,神色轻松。
“后来二婶送了我那个枕头。我把《天王解经注》塞进去,听它在我耳边念叨,我就感觉踏实了,回家了。”
“它跟我聊了很多事情。比如说,当时其实是我娘先跟三叔勾搭上的。
他虽然号称大炮,可从来不干欺负别人婆娘的事情,更别说是他的亲大哥了。当时是我娘在这里洗澡,被他撞见了。然后有了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我娘亲手编了这些枝叶做的篱笆和幕布。她是我们村手最巧的,做这种事手到擒来。三叔原本不愿意的,可看着她坐地上编的这么辛苦,还是选了一棵树砍倒,把断面细细打磨光滑,刚够他们两人坐下,肩并着肩聊天——他喝多了的时候告诉我这是他年轻的时候勾搭女人的招数。
我不信,他年纪这么大了还娶不到老婆,哪里来的经验教给我?可若不是《天王解经注》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他勾搭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大嫂,他不娶老婆也是因为我娘。”
“他不是个好弟弟,也不是个好父亲。”莫念插了一句嘴,袖中的法诀一转。“但他尽力了。”
牛刚强随意地点点头,擦去脸上的污血。“可能吧。我也不在乎。”
“反正他们这些人都这样的。一边从小就痛恨自己的父亲,可长大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又将那种方式施加在自己孩子的身上。总认为孩子什么事情都不懂,就可以随意打骂,使唤——养儿防老嘛,反正大家不都这么做吗?”
婉儿和大灯谣不安地对视了一眼。这可不像是一个放牛娃能说出来的话。
可牛刚强虽然从来没看过她们一眼,却听到了她们的心声一样。继续说道。
“这些话也不是他们教我的,是二叔告诉我的。
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他告诉我说我有天赋,比他小时候还聪明。他考不上秀才了,但我说不定可以。他说他要攒钱,让我去私塾读书哦,考个童生,离开牛家村。我说炮叔不会放我走的,他还指着我给他做饭,给他养老呢。二叔说你别听老三瞎说,你不能毁在他手上。
我原以为他是爱我的。就像我爱他一样。但二叔爱的不是我,是我娘。”
斧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随着他的脚步,在地上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痕。
“可他不敢。不管他做出了多少保证,他都不敢和我娘说,就好像他不敢让二婶看出来他对自己的大嫂有那种心思一样。我们家都是这样,一个是妻子不老实,一个是丈夫不老实。也许三叔也意识到了,我们家永远处理不好关起门来的生活,所以他宁愿不娶,宁愿被他那群酒肉朋友嘲笑,也不再找第二个女人。
所以我娘才选了他,给了他一个被叶幕包裹的,只有两人知道的地方。而给二叔的,只是一张手绢。”
“他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所以对我娘拒绝他却选了三叔耿耿于怀。他又不像三叔那样我行我素,却又舍不得放弃。
所以他选了我。”
牛刚强指了指自己。
“他决定让我来当他的枪,满足他的爱与恨。”
“我做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好。那时我气急了,从三叔家偷走了这柄斧头,提前来到了水池边,将毫无防备的娘砍死,费了好大的力气将她分开,扔进水池中,再处理好一切,将斧头放回原位,向他邀功。
可他吓坏了,哆嗦着让我不要说出去。”
他歪了歪头,一脸呆滞的困惑不解。
“为什么呢?我爹终于摆脱了那个烦人的臭婆娘,二叔报复了拒绝他求爱的女人,三叔不再为自己背叛了大哥个左右为难,终日酗酒——他们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为什么看上去都不开心呢?
我不知道。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装作听不见我爹和三叔的争吵,指责,谩骂,然后是动手……我很擅长这件事。”
“牛家的男人就这样。爱也爱不直接,恨也恨不干脆。二叔觉得我草莽,三叔拿不准我是他的种还是大哥的种。于是他们想养我又不敢养,想丢我又不舍得丢。我就这么一天天的长大,看着老黄牛衰老下去。
但牛家的女人可就厉害了。我娘爱的干脆,二婶却也恨得果决。
她偷偷拿走了我娘送给二叔的手绢,缝在枕头里侧送给我,传扬我娘的丑事。村里人不相信我们家是这样的人,只能把一切都怪罪到织女娘娘身上,砸坏了村里所有的织布机。时不时来打我一顿的时候,就说了两句风言风语,等我再鼓起力气冲上去,再被揍一顿……好像这样就能掩盖掉他们这些年做的事情一样。
二婶以为她做的天衣无缝呢。怎么可能?村里最好的织娘是我娘亲。她差远了。我接到枕头的那一刻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樵夫摸了摸手上的纱衣,嗤笑一声。
“织女的天衣,似乎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说到这里时,他已经拖着斧头,走到了莫念的跟前,让大灯谣和婉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莫念耐心地听完,反问了一句。“就这些吗?《天王解经注》不会只关注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吧?它那种书,应该还有某种恶趣味所在。”
“你很了解魔道嘛。”
樵夫感慨了一句,露出了苍白的微笑。
“以上这些,都是它编造的故事而已。”
“它告诉我说,其实我的经历,不过是它想要打动某个曾经是农夫,现在是阴修的人而书写出来的。
父亲,母亲,二叔三叔,二婶,牛家村。我那些痛苦,绝望,挣扎……都是‘必要的桥段’罢了。这些我告诉的事情,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用来丰富的故事细节。它需要我在即将被杀死的时候,告诉那个人,让他从我这个虚构的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如何?我的‘读者’大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牛刚强的一生,有打动你吗?”
这一刻,他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竟浮现出某种轻松自在,宝相庄严。
“过往种种,梦幻泡影。凡是所见,皆为虚妄。”
莫念眉毛一挑。
“狗屁。”
他如此说道。
第187章 神鬼图:牛郎织女,完成
“波旬号称魔王,专坏人道心,它的歪理邪说你也能信啊?”
莫念耸了耸肩。
“这种故事就是毒鸡汤,也就骗骗那些中二病了。整天搞些什么阴谋论,什么社会的黑暗面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世界的真实啊……全他妈是狗屁。为了搞个黑深残脑子都不要了,就为了突出那它那种‘深刻’。
你的父母之间到底有没有过真感情,谁知道呢?你三叔对你态度是差,可也把你养大了,还给你保留了家里的田地,算是功不抵过吧。你二叔照顾你,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真心实意的想让你走出这个小山村。不然,你怎么能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你讲了半天你父母如何如何,你二叔、三叔如何如何,你怎么不讲讲你自己呢?你脑子不笨,能读懂《天王解经注》,又何苦惦记着牛家村这个小泥潭和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呢?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莫念拍了拍牛刚强的肩膀。牛刚强摇头。“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家里的田地被人盯上了,人被扔进无底洞当祭品了,能当城隍爷的机会我让出去了——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怎么的?我不能说你两句咋的?你的原型就是我。我有什么不能教训你的?”
莫念把牛刚强的话噎了回去。
“小子,别觉得世界上什么人都是欠你的。每个人都不是完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不代表什么事情一定都是出于恶意和私心。装一辈子圣人,那就是圣人。你都还没给人辩解的机会呢,就把你最后两个亲人的性命给夺去了。那你除了入魔,还有别的路走吗?”
“魔道的阴险之处就在于此。你以为你无路可走了,其实它只是回避了那些好的地方,只给你讲坏的地方,把暧昧不清的留白往恶意上曲解解读。不好好睡觉,天天听人讲邪经入眠,不疯才怪呢。”
“故事性尚可,阴谋论的味道太重了,满分十分,勉强给你打个六分吧。”
牛刚强被莫念一拍,半个身子突然垮了下去,大口咳血。这回咳出来的,全都是黑血,带着浓浓的黑气。
他本就是被《天王解经注》强行拔上来的筑基期,除了修为,道法什么的一塌糊涂。从一见面,莫念就开始在袖里掐诀,给他上【万难入魂】【恶咒缠身】等各种法术。走到面前时,牛刚强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若不是为了故事的完整性,给最后的推理秀来一个经典的“犯人自述”环节,莫念早把他魂拘走了。
现在的他,不是面对凤凰神焰那种级数的手段,或者敖世雄那种多宝童子,基本上都是七三开的局面。若是对手没有防备,八二开也是常有的事。否则他构筑这么久体系,那不是白瞎了吗?
“下辈子,记得别随便乱捡书来看。”
听了莫念的调侃,牛刚强露出茫然的脸色。
“……我只是个故事中的角色。也能,有下辈子吗?”
“故事中有故事中的下辈子嘛。你看我后面那个女鬼,不也是书中精魄成精?婉儿,过来。严格来说,她还算你的前辈呢。”
莫念把婉儿拉过来展示,笑道。“你也知道我是个操纵死人,玩弄魂魄的阴修了。我说你有魂魄你就有。你还能有我懂不成?”
牛刚强闻言,也露出了笑容。
“那就……遥祝你也能……脱离,自己的天命了……莫念,还有,婉儿……”
他的身形倒下。莫念伸手去接,发现手中一轻,到手的却是一张泛黄的书页,好像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一样,边缘凹凸不平。
书页上画着一幅图,是一对夫妻,男耕女织,相敬如宾,看向彼此之间的眉眼间都洋溢着幸福。画面旁是一副字: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
【任务:不足与闻的进度+1】
【你遭遇了《神鬼见闻志异》的书筋:入魔牛郎\/鬼织女(精良)】
【你完成了可选目标:开门见山,奖励法术:共心同德(筑基期\/精良)】
【《神鬼见闻志异》的完成度提升了,书灵:婉儿的能力得到了提升,你得到了物品:染血的砍柴斧(破败),染血的天衣(未知)】
【《天王解经注》的完成度提升了,书灵:???的能力得到了提升,你获得了状态:生苦延绵】
【《天庭列传》的完成度提升了,书灵:???的能力得到了提升。你被《天庭列传》注意到了】
“公子,好像有用。”婉儿也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惊喜地说道。“我好像……对《神鬼志异》的掌控稍微恢复了一点。”
莫念详细追问下,才明白过来,婉儿所谓的恢复,其实也就是给他那两个状态【大难不死】与【桃花劫】小小加强了一下。毕竟这次的故事完成后顶多也只是精良级别。如果遭遇的是那种珍奇级别,或者秘宝级别的故事,婉儿的能力也能恢复更多。
另外,她也感觉到了,还有另外两个书卷灵的完成度,也因为莫念的遭遇而得到了提升。
“什么嘛,那个《天王解经注》也就算了,怎么又来了一个《天庭列传》?”大灯谣瘪嘴,闷闷不乐道。“什么人都来分一杯羹,好烦啊。”
“没办法,毕竟《神鬼志异》就是这么残缺嘛。”
莫念摸摸悲鸣的婉儿头发,示意这不是她的错。接着说道。
“事实上,这个故事还有一个谜题没解开。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遇见的那个假‘织女’。牛刚强说她不是一般的鬼魂,也是因为要杀了她,才翻开经书入魔的。
这就奇怪了。《天庭列传》的完成度提升,说明那个假织女真是某个故事中从天上下凡的仙女。可她为什么要假冒织女,骗我们帮她对付牛刚强呢?这些我们暂时都一无所知,看起来只能去之后的故事找找答案了。
我估计,她应该是为了……这个来的。”
莫念捡起牛刚强的斧头,将绑在在上面的淡红色天衣展示给两女看。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将血液涂抹上去,发现和牛刚强一样,只会化作红色的血滴滚落。
这下让大灯谣来了兴致,挨个试了试。发现不管是莫念、大灯谣、还是婉儿的血,都沁不透这件看似轻薄的纱衣。就连用水泼上去,都沾染不上一点,真有点织女所作,天衣无缝的意思。
问题就来了……既然不是牛刚强能做到的,那到底是谁的血,把这件纱衣染红了呢?
“这件天衣的内幕,我们只能去之后的故事寻找了。不过,我已经决定不按部就班的走了。”
莫念带着两女下山,边走边说道。
“如今《神鬼志异》已经被渗透成一个筛子了。不管我们在这里完成什么样的故事,都会收到别的故事的影响。
就比如说刚刚的故事。我给《神鬼志异》定下的基调,是以山精野怪讽刺人心,用看似荒诞不经的怪谈,来暗喻世情。
结果他娘的,给《天王解经注》出来摘了桃子了,硬生生给扭转成‘世间如烘炉,人心如妖魔’的主旨,还给它打了白工。更别说突然冒出来的《天庭列传》了。这样下去,还指不定有多少书在前面等着呢。
老老实实跑单人故事线已经不现实了。我也大概知道该怎么玩了。我建议……我们直接进入书灵幻境的公共区吧?”
“现,现在吗?”婉儿有些惊讶,有些不安地说道。毕竟,出了《神鬼志异》的故事线,以她的能力能给的帮助很有限了。比起其他的书卷灵和候选者,莫念这一组实在是弱的不像话。
莫念却很坚定。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种时候的《神鬼志异》,就跟那种超英电视剧一样。本来故事就稀烂,还时不时要给其他故事的主要角色客串一下,那叙事节奏和角色表现更是稀碎,最后只能沦为烂剧。他可是看得多了。
与其这样……不如直接去联动的大电影上露面,跟其他的角色“抢戏”好了。
“走吧走吧,包在我身上。”
他那轻松的态度也感染了狐鬼,大灯谣立马和往常一样跟他斗起嘴来。三人好似踏青一样,说说笑笑地走向远方。
在他们路过的地方,一头无人牵引的老黄牛扭过头来,盯着他们的背影。它的脸上,仿佛被主人刻印了一般,留下了一个凌厉诡异的梵文。
看了一会,它摇摇尾巴,又无趣的转过头去,继续吃起青草来。
第188章 共心同德与八苦
带着大灯谣和婉儿,在赶路的途中,莫念也抽时间看了一下新得到的法术与状态。
该怎么说……还挺微妙的。
【共心同德】
【属性:无】
【品质:精良】
【熟练度:入门(0\/1000)】
【效果:将你身上的持续性“状态”同步到指定目标身上。每个状态所对应的技能熟练度降低两个等级】
【说明:男耕女织岁月长,共心同德忙农桑。待到佳节偷得闲,为君修眉舞韶光。
本不存在的法术,由于根据神话传说,寄托了有关爱情的美好向往,因而从虚构故事中而衍生出来的术法。尽管诞生于虚幻的故事世界,但人心所产生的情感,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现世中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学习条件:完成有关牛郎织女相关的传说故事】
神他妈美好向往。
就牛家这一大烂摊子你给这么个法术,莫念甚至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在搞事……
抛开来源不谈,其实这个法术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水月庵的那帮奶妈会很喜欢——偏向辅助的修士都会带一个这样类似的法术,用来给团队进行增益。
例如说,有些很强力的增益效果只能给一个人上。学了类似的法术以后便无需担心,只需要先给主力上满buff,再进行群体扩散,整个团队就会收到极大的加成。
不过这样的法术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限制,譬如说法力消耗增多,扩散后buff持续时间减少之类的。通常游戏里的辅助类奶妈都会有这么一个技能,下本开boss前上一个,或者打爆发的时候扩散一下提升全团的dps打斩杀线,都是常见的操作。
不过现在,莫念想要集齐一个团队都很难,也就从来没考虑过组队的问题,都是拘魂作战。非主战人员的配置,不走辅助增益,而是交由大灯谣的幻术和阵法削弱敌人,也算是另类的加强了。
而【共心同德】的效果就有点微妙了。因为它只是将一个人的状态同步到另一个人身上,效果还会下降两个熟练度等级,而且还会连同负面效果一起复制过去。这就很难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难怪只是精良级别的法术,也就是这个效果而已了。
而如果说来自《神鬼志异》的【共心同德】还只是鸡肋,那另一个意外的“赠礼”,来自《天王解经注》,则就是纯纯的负面效果了。
【生苦延绵:你从虚幻的故事中看见了人心,对你产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影响。尽管你不承认,但有什么东西始终对你造成了影响,被打上了生之苦的烙印】
【效果:从现在开始,你施展治疗、增益效果的法术时,都将减少20%的治疗量(hot类效果按照总治疗量来计算,无恢复效果的增益则有保底值),并转换成双倍的持续性伤害效果对你和你指定的对象释放,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结算直到消失。
同理,当你施展伤害、削弱类型的法术时,也将减少20%总伤害量(dot类法术按照总伤来算,削弱效果同上)。转换成双倍的持续性治疗(血量满时造成法力恢复效果)附加给你和你指定的对象
该效果独立结算,不会递归触发(例如生苦烙印造成的伤害,不会再度触发生苦烙印),生苦烙印持续时间内,伤害效果和恢复效果只能各自存在一次,结束后才能再次触发。一旦生之苦带来的效果被驱散,则立即结算剩余时间的效果(例如持续性伤害效果还剩20秒,被驱散后立即造成伤害,恢复效果同理)】
我就说被《天王解经注》盯上没好事吧……这就是纯纯来恶心你的!让莫念感觉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想奶队友是吧?先砍你20%的治疗量,再给你上个dot。想放法术是吧?那就先砍你20%伤害,再慢慢治疗回去。
这真给莫念恶心坏了。要不怎么说魔道记仇呢。自己就跟牛刚强说了两句,把《神鬼志异》的完成度提了一提,就被打上了这么个状态。莫念连【净空往生】都对自己释放过了,没用,看样子不是这么简单就能驱散的。
这还没完。《天王解经注》那可是魔道,佛敌那边的效果。莫念没记错的话,游戏里这还是一个系列的状态,叫做“人生八苦”,分别为生、老、病、死、怨憎会、恨别离,求不得,以及最后的五阴炽盛。根据施展的对象和施术者的不同,造成的效果也不一样。
正道方面有各种各样的增益法术加强自身,而魔道则更偏向削弱对手、加深伤害。如果是魔道中人,自有办法将这八苦烙印利用起来,转化成自己的助力。
例如邪魔九道中信奉大黑天的罗摩宗,就有一门法术【生灭劫坏】,造成大量伤害并抹去敌方增益效果,每抹去一个效果则威力上升10%,这要是有生苦烙印,先用法术轰你一记……
我去,越说越像逆转版净空往生,你们这些和尚果然都是一伙的!
可莫念虽说不是仙门正道,也是旁门散修一流,归渡厄天尊管的。这就只剩下负面效果了。
一想到后面和《天王解经注》打交道,还有可能被打上其余七苦烙印,莫念的眼前就是一黑。
果然是不毒不秃,不秃不毒啊。金光寺那边好歹还要一点面皮,只是送了本《往生咒》,打的是愿者上钩的主意。
波旬这倒是干脆,直接把八苦烙印一打,你入也得入,不入就受着,等着别人把你当魔道看待,杀得正道都容不下你了,你自然就投奔我魔门了……
果然,不管是哪一边,秃驴都是一样的讨厌。
【共心同德】就够鸡肋了,再加上【生苦烙印】,这一趟算是够晦气……
嗯?
莫念反应过来,看了看【共心同德】和【生苦延绵】的说明,眯起了眼睛,露出了邪恶的笑意,花费差不多两万经验将【共心同德】升满。
“贼道人,你笑什么呢这么贼?”大灯谣有些好奇。“碰见什么好事了吗?”
“没,只是笑某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已。”
莫念笑嘻嘻地说道
能利用【生苦延绵】,难道就只有魔道吗?《天王解经注》,有本事接下来就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看我怎么给你一个惊喜!
第189章 凝煞聚罡
反正是要赶路,莫念干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抽出纸叠了两只纸马,放在手中一吹,顿时就落地,行走坐卧无不活灵活现。
他再请大灯谣用幻术伪装了一番,看上去就和普通的马匹别无二致。大灯谣和婉儿坐一匹,莫念自己单独坐一匹,脚程一下子便快了起来。
“我觉得你这个法术,其实也挺符合《神鬼志异》的要求的。”
看见莫念悠哉悠哉地骑着纸马,晃晃悠悠地样子,婉儿忍不住开口道。“你还能用纸做点别的吧?去城里装神弄鬼一番,也是不错的故事啊。”
“然后我书生的人设就塌房了。”
莫念斜了婉儿一眼,让后者一缩脖子。
“是谁让我一开始就来当个遭遇风流韵事,狐女艳鬼的书生啊?要不是这个身份问题,我现在装个嬉笑怒骂,游戏人间的高人,早就解决了。”
“十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的问题。”
婉儿果断滑跪。
莫念也只是随口调侃两句,其实也并不是很在意,随口答道。“其实也不是不行。你这个想法倒是好的。但《神鬼见闻志异》,本质上讲的是一个凡人,面对那些乡野怪谈,山精野怪时的奇妙遭遇。
要是我直接用法术了,那就变成了像是《俗世奇人》、《济公传》那样的小说了——啊你可能没看过,就是那种主角是高人,用诙谐的故事戏耍恶人,劝人向善的故事。
这样倒是方便。不过,那就可能就失去了《神鬼志异》原作者的本意了。我本来就是续写者,这倒是无所谓,关键是看婉儿你怎么想……你要这么做吗?”
婉儿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她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时间才选中莫念,当然是想做到尽善尽美,将她死去主人的故事补充好。作为直接受益者和忠实簇拥,她当然不会允许莫念乱来。
“那不就结了?我现在的方针,就是能不用法术尽量不用法术。就好像牛刚强那件事一样。先梳理清楚整个故事的脉络,最后‘机械降神’,给他们一个符合我审美的结局。
毕竟是‘见闻志异’嘛。重点在于见证这些人的故事,并将其写下。干涉太多的话,只怕也会出现问题……”
莫念揉了揉眉心。“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我毕竟不是真的高人啊。如果是单人的故事线还好,总不会出现太离谱的敌人。可有其他书卷灵的干涉,鬼知道会放什么级别的怪出来。到时候扮猪吃虎,真碰上惹不起的家伙就完蛋了。
一个樵夫,看了几页经书就到筑基后期了。在婉儿这个半残破的世界里都这么离谱,不敢相信诸多书卷灵和候选人混战的公共世界,到底会乱到怎么样一个地步……
喂,婉儿,你可别说书灵幻境里,还能有金丹期的修士进来啊。”
“这不可能,公子,你多虑了。”
婉儿苦笑。“如果真有金丹期的人,那他足以镇压一切书灵,把我们的本体全部带走了。书灵幻境的本意,是给我们这些书卷灵相互锻炼,争斗,成长的地方,可不是一个让我们聚集起来等高人带走我们的陷阱。
那些创建者早已经设定好了。书灵幻境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坚固,一旦有金丹期的高人进来,光是存在就足以让他附近的空间不堪重负,直接破碎,将其送出去。
所以,书卷灵能带进来的候选者,战斗力顶多也就是筑基期。因为这是我们能掌控住,保证相互之间都能受益的最高标准了。”
“哦……那我放心了。大家都只是筑基期的话,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莫念揉了揉脑门,呲牙咧嘴地说道。“事实上,我也在为这一件事情烦心,正愁找不到头绪呢。如果在书灵幻境能找到线索的话,那就太好了。”
“公子要找什么?”
“罡煞。”莫念简洁地回答道。“我该想办法结丹了。”
这也是莫念一直压着经验,没有疯狂升级的原因。结金丹,号称修仙路上的头号天关,不知困死了多少修士,乃是要慎之又慎的头等大事。
甚至在修真界,有“丹成立身”的说法,意为金丹期前,修士都只是在“少年”。唯有结成金丹了,才算是真正的“成年”,能独挡一方,安身立命。
而就算是在《飞仙问道》中,结丹也是最重要的转职任务之一。
与npc们相反,玩家苦恼的是选择太多了。该选择什么样的罡气与煞气相合,选择怎么样的结丹法调和,加入什么样的辅料弥补短板或是提供特殊加成,最终出来什么样的成品,那都是有成千上万的玩家孜孜不倦地钻研,论坛上每天都有人在发布攻略总结结丹流程,并痛骂游戏公司与策划。
对,痛骂。因为《飞仙问道》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总结出结丹这个过程的代码逻辑和运作流程,每一个账号丹成以后都可能有细微的不同,几乎不可能复现。
并且直到最近,仍不断有人结丹后,发布图片证明有新的词条出现,让诸多玩家哀嚎,不得不碎丹,甚至是重新创建一个角色去凹自己想要的金丹词条
于是,玩家们坚信游戏公司暗搓搓地在暗改结丹流程的代码,并痛骂其毫无良心……
莫念也正在为自己人生的“头等大事”苦恼不已。他一直压级,首先肯定是因为阴修在筑基期战斗力巨强,可以获取更多越级挑战的经验值。就如同牛刚强,筑基巅峰又咋了?话都说不完就倒地了。
第二……就是他实在没找到合适的罡煞结丹。甚至是在璇州担任城隍爷那么久,他也没找到合眼的罡煞,其艰难可想而知。
这可不是游戏。要如何结丹,那是在怎么慎重对待都不为过的。
大灯谣也看出了莫念的烦闷,开口问。“就没有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吗?”
“有啊,怎么没有。”
莫念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徐扬威还记得吧?他身上就有着千万级数的万妖血煞,想必是他这些年南征北战积攒下来的,和他醇厚无比的霸道内气相合,金丹自成。
我也不要多了。用阴属法术杀他手上差不多一半的人吧,也勉强凑够七十二煞榜上的‘戾血阴恶煞’。这个时候,这些人的冲天怨念也差不多引动天罚了。挺过天地震怒,万鬼索命,最终便能截留下一丝劫余之气,号称三十六罡中杀伐第一,凶罡之极的‘神霄天刑罡’。
再用这等罡煞相合,遭受天剐地?,魂飞魄散,万鬼噬魂,邪祟纠缠……一共是八十一道刑罚之苦,彻底灰飞烟灭,如果这时候还能躲过正道仙门的追杀,魔门的觊觎的话,以太阴炼魂之法,重塑劫胎转生,证太虚伐天金丹,也叫戮生弑仙魔种,便从金丹到炼虚一片坦途,号称灭世之劫,诸世大敌——这够简单了吧?”
大灯谣讪讪不敢再问。婉儿头皮发麻。
莫念倒是无所谓。游戏里最高难度的金丹任务嘛,他又不是没做过。除了任务时间太长杀怪杀到有点手软全势力声望天生死敌会被全服务器的玩家当怪刷……等等等等以外,倒也是最强的金丹之一了。
可就是他这副“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也试过”态度,似乎是把大灯谣和婉儿吓得够呛。书卷灵连忙开口,顺带深切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候选者:
“有的公子,有的。我知道哪里能找到有关罡煞的线索!”
第190章 无人讲述
“《山河怀古纪事》的林楚涵姐姐对我很好,一直想让我加入她的故事中去。只是我不愿让主人未完成的残篇被其他的书卷灵影响,所以一直没有答应下来。”
婉儿如此说明道。看起来,那个所谓的楚涵姐似乎真的对她很好。谈到她的时候,婉儿连说话的语气都亲近了不少。
“她给了我不少历史知识,帮我构建故事线的背景,我一直很感激她的照顾。
她那个派系,统称‘怀古’一脉,加入进去的书卷灵多半都是本纪、列传、图录等记载真实历史的书。其中有一本,叫做《沧桑经》,号称记录了从古至今山河变迁,灵脉流动的地理书籍。如果想找到那些天生地养的罡煞,找他准没错。
如果公子真的急着寻找罡煞的话,去找《沧桑经》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不过,向公子这样准备结丹,寻觅罡煞的修士不少,闹得他脾气很差。最近怀古一脉又在策划一件大事,都忙昏头,所以。他可能不是那么好说话。公子要有心理准备。”
听到这里,大灯谣和莫念几乎同时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什么大事?”这是好奇的大灯谣。
“以怀古为目的的书卷灵?它们居然不会被灭绝吗?”这是不可思议的莫念。
婉儿为难地看着两人,低头不语。“这个……公子好像对此知之甚深嘛。那您来给灯谣小姐解答好了。我也不太清楚应该给她说到什么程度……”
“什么啊你们两人?只把我排除在外啊。”大灯谣不爽地说道。“有什么事情这么遮遮掩掩的,不能直接说吗?”
“正是因为你不懂,所以不能告诉你。”
莫念斜了大灯谣一眼。“你要是知道了,那也会像我们一样忌讳的。”
“什么啊,听不懂……”
“很快你就会亲身经历了。”莫念耸耸肩。
由于某种原因,在玄明界,或者干脆点说,在“龙脉所能覆盖之处”,有一件事情是绝对的禁忌,甚至不能打听。那就是“考古”,尤其是万载以前的历史,在任何书籍上都是不会记录的。只有最近几千年,能找到相关的史记。但也只是普通的王朝变迁,凡世历史。
再往前追溯,别说历史了,就是传说神话都不会被记载下来。有很多典故,如今玄明界的人用惯了,却没有人知道它的“起源”是从何而来。敢于考察这个的,基本上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所以莫念才很不可思议。当今世上,能查到的只言片语,基本都只保留在仙门或者其余源远流长的门派藏书阁的深处,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只在师徒之间口口相传,讳莫如深。
而在书灵幻境中居然有记载着历史的书卷灵们自成一派,让莫念很不可思议——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被剿灭的?
“就是燕云生说得那件事情吧?万载之前,人族妖族休战,和谈的事情?”
莫念询问道。婉儿咬了咬下唇,轻轻地点了点头。大灯谣依旧是一头雾水。“不就是和谈吗?为什么一副不能说的样子?”
这个傻姑娘……
莫念无奈,只能隐晦地提一下。
“因为这段历史被隐瞒了啊,只是现在没多少人记得了。唉,该怎么跟你说……这样说吧,和谈这件事历史上确实发生过,是真的。
但是从那以后,龙脉就出现了。并且自那时候起,以龙族为首的妖族便和人族一直征战,无论更替了多少个王朝都没有罢休。”
明白了莫念的言外之意,大灯谣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说道。“……和谈期间发生了那种事情吗?难怪那些上了年纪的妖族都孜孜不倦地跟人族作对呢,原来真有血仇啊?”
“算是吧。这在当时的人看来也算是个耻辱,所以没落在史书上。”
莫念移开了目光,淡淡地说道。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人族也是受害者。毕竟是被裹挟进去的。虽然说客观意义上讲,这万年来人族确实因为龙脉享受到了红利,不过,那并非当事人所预料到的。”
“呃,也就是说还有隐情。”
“算是吧,不过我感觉也没必要多说。”莫念转过头看向婉儿。“书灵幻境还有这种故事线发生吗?这是第几次了?它们是想还原出当初事情的全貌吗?”
“是,看来公子确实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婉儿肯定地回答道。
“严格意义上来讲,书灵幻境成立后,第一个将绝大多数书卷灵全部卷入进去的公共故事线,就是这件事。
楚涵姐一直在不断重开这个故事线,邀请各路候选人和书卷灵参与进去,似乎是想还原出什么,但一直没有结果,也就拖延到了今天。既然燕大侠这个故事角色提到过,就说明……又有人开启了这个故事吧。”
你们推演不出结果是很正常的啊……因为缺了最重要的一个视角啊。
莫念抬头看了看天,又忍不住看了看日志里那最后一条信息。
引起了《天庭列传》的关注吗?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毕竟那件事情后,天庭才成立,高居九天之上,绝天地通,冷眼旁观人族为他们背负起了这个责任,与妖族鏖战了万年之久。
就连游戏里天河倒灌,群仙谪落以后,玩家们也才明白,当年的天官们到底做出了怎么样狠辣绝决的缺德事呢。
如果真是以那件事情作为蓝本而发生的故事,那只怕是未来一段时间内,书灵幻境最为热闹的地方了。
“那就去中州一趟吧,去找找《沧桑经》。”
莫念伸了个懒腰。反正他也是打着“蹭热度”的主意,想从别的书卷灵中薅完成度的。既然有这么一场大戏,他当然不能错过。
“要怎么走,婉儿?”
“顺流而下就好了。”
婉儿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流。
“前方三十里外有一个码头。从那里上船,航行一月,便可抵达中州的玉京城。也就是……即将开始和谈的地点。”
第191章 江上奇遇
婉儿的话果然没错。三人赶了小半个时辰的路,便看到来往人流渐多,远处人声嘈杂,炊烟袅袅,俨然是个热闹的小港口。
在无人处收了纸马,莫念三人便走进了这个小港口,打听是否有前往中州的船只。
“秀才爷,您也是前往中州观礼的吗?”
正在干活的船家听见莫念询问,擦了擦汗无奈地说道。“这倒是有点难了。最近都是去中州的,兄弟们干的连轴转都忙不过来,加了好几条船都不够的。
您这还带着两个家眷……是要两个房间是吧?等一等吧。等个三四天算您运气不错,十天半个月都是等闲,这谁也没办法。”
莫念听了这话也有点意外。看起来中州妖族和谈的确是盛事啊,这都牵动了几乎大半个书灵幻境的故事了。
正当他打算客串一把高人,叠个纸船的时候,婉儿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道。“公子,我来想办法,您跟我来。”
她拉着莫念和大灯谣走到一个港口,早有人憋笑看着这小娘子。还有人半是好心半是调侃的提醒,这不是来得早就能等来的。现在跑中州一线的船只,多半都被提前预定好了。现在是旺季,想等到一艘刚好有空档的船,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与其在这里晒着太阳,不如去酒馆里点两个菜找几个熟门熟路的人花钱安排一下,也免得连累这两个美人。
婉儿充耳不闻,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柄伞,打开给莫念撑着遮阳。
然后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就发生了。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艘大船缓缓地驶进了港口。
据说他们是海外跑商归来的,正巧赶上这等盛事,便改了行程前往中州。由于是临时起意,大半个房间都空着。莫念他们施施然走上去,还能随便挑两间位置好的……
“这是故事,公子。”结账完毕,上楼进入房间以后,婉儿低声解释道。“这些杂事交给婉儿便好。您无需多操心。”
莫念惊讶之余也觉得挺有意思。在他的详细询问下,婉儿解释了自己作为书卷灵的能力,就是可以在书灵幻境中安排合适的“剧情冲突”发生,为莫念的行事提供便利。莫念只需要思考如何走完故事线即可,剩下的事情婉儿会自己解决。
实际上这才是书卷灵和候选人之间正确的相处关系。主要是莫念太能玩了,几乎让婉儿找不到事情做,让这姑娘有了点认知危机,决定展现一下自己的价值……
“还是婉儿贴心啊,”说到这里,莫念的目光无意中扫了一眼某个披着大人皮的小狐狸。“哪像某些人啊,跟了我这么久,一点眼力劲儿没有,还要我给她操心……”
“你说谁呢?啊!”大灯谣一下子炸了毛。“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
莫念居然还认真地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还算好用的学徒,方便压榨的员工,不用喂养的宠物……”
“啊啊啊我杀了你!”
玩闹过后,最终还是婉儿笑着拉开了大灯谣。“其实也没有这么方便。在我的故事线当中,我的干涉能力还有用。
可现在已经进入公共世界,大多数书卷灵都会试着影响其中的走向。完成度越高的书卷灵,能干涉的事务就越多。作为未完结作品,我能做到的事情就很少了。”
“比如说?”
“比如说楚涵姐。她一旦开启了故事重演,几乎整个书灵幻境的故事线都会被她所影响。”婉儿举了一个例子。“再比如说我。顶多也就是做到能让公子安心上船的地步。而且还有一个弊端,那就是……”
砰砰砰——
对话被打断的三人,目光同时看向了门口。
“请问,奴家可以进来吗?”
一个软糯甜美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似乎是船上的侍女。
“如今正是午时饭点,不知这位客人和两位家眷是否想要进些吃食?如果有需要的话,奴家也可以唱几个曲儿为大人助兴。”
看上去很正常的对话,莫念却是若有所思,看向了想说些什么的婉儿。
“——会被其他强过你的书卷灵盯上,是吧?”
婉儿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莫念想了想,还是让外面那女人进来了。
果不其然,先走进房间的,先是一个面容普通,神情淡然的男子,看气息,修为至少在筑基中后期了。在他背后,才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看向婉儿的眼神中有种志在必得的贪婪。
他们走进来,自顾自地带上了房门。“在下孙浩明,中州潮升阁的行走,阁下请了,想必是太阴教的高足吧?”
大灯谣的眼皮子比较浅,暗暗传声给莫念。“潮升阁是哪家门派?我怎么没听说过?”
“也是散修门派,二流水准,出了中州没什么人知道。”
莫念依稀记得这也是个被玩家们随手剿灭的npc势力,偶尔露过几次面。而婉儿的声音也在这时候传来。“说是潮升,但这家门派的道法似乎跟水属无关,而取得‘碧海潮升’之意,擅长的是特殊的音攻道法,公子务必小心。”
“这你也知道?”
“公子见笑了。书卷灵本就是靠文字而生的精魄,情报和信息就是立身之本,经常互通有无,这点事情不在话下。
再说,根据我的记载,潮升阁是《余音经》长期的合作对象之一,时常有弟子被邀请进入书灵幻境。他们对书卷灵之间的规则很熟悉,我们当然也很熟悉他们的跟脚。”
几人传音只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情。莫念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在下莫念,正是太阴教中人。却有一事相问。却不知孙道友如此杀气腾腾,要来与我为难,想必会违背阁下的身份,坏了故事线的完成度吧?”
孙浩明轻笑一声,似乎莫念问出的这个问题不以为然。
“看来阁下是第一次来书灵幻境啊?那倒无妨,我却是可以教你一教。你可知晓这些书卷灵让我们这些外来人进来,完成自己的故事线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我们这些不同故事线的候选人相互遭遇,论道乃至斗法?”
“哦,这难道还有什么讲究吗?”
“当然有。不是每一个人书卷灵都像你背后的那个残次品一样,只想着完结自己的故事就结束的。就算故事已然完结,但书卷灵本是生灵,是生灵就有着向上的本能。它们想要的,就是突破自己的原本的桎梏,阐发出新的故事。”
孙浩明似乎对此道颇有了解,滔滔不绝。
“每一个作者都有其局限性。写出来的作品只适合他那个时代背景的人欣赏和接受。可书卷灵仍要活下去。为了不被遗忘在故纸堆中,它们需要适应现在这个时代的人观看,解构、诠释、再构筑它们的主旨,它们的书根。
可它们自己是做不到这件事情的。所以,书卷灵才会定期邀请外界合适自己的修士进来,接受自己的主张,并作为代表去和其他的书卷灵争夺,从中突破原作者的限制,再构建出新的故事,新的宗旨。
相互交流迸发出新的灵感,互相论道审视自己的不足,甚至是最简单的,像你我这样彼此遭遇,相互争斗,光是记录下来就是新生的故事。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们修士,才是这些书卷灵修炼用的天材地宝,趁手法宝。”
第192章 书灵争斗与乐艺道法
“再说,修士之间亦有仇怨,被也可能被不同的书卷灵选中。经常会出现这么一种情况,即:两个互有仇怨的修士见面,其中一方明明比较弱,却存在于包含战斗要素的故事线中。另一方很强,却因为自己的书卷灵安排的身份不会战斗,而畏首畏尾,不得不黯然提前出局。
另一种情况,则是遭遇的双方互相认识。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出现反过来欺骗书卷灵,故意演戏的情况。这种情况下,双方心知肚明,精彩程度降低,书卷灵也得不到新的故事增长。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书灵幻境有着不成文的附加规则。只有主要角色,即外来的修士单独在场时,做出任何行为都不会影响故事线的完整度。唯有牵扯其他到其他非主要角色时,故事线才会有所进展或者降低。”
孙浩明耐心地给莫念讲解。
莫念恍然大悟。这就是pVp和pVE的差别嘛。过剧情的时候要有代入感,而pvp的时候不准互相当演员刷分。书灵幻境想看到的,是外来者们的冲突、合作与碰撞,而不是束手束脚或者互刷。做出这种限制理所应当。
不过……
莫念又忍不住看了看婉儿一眼。见后者一脸的委屈,便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这倒霉孩子,之前的选中的人,都没完成入门的单人故事线呢,就被送出去了,连书灵幻境后来附加的规则都不清楚。
“不仅如此呢这位公子,您还不知道您身后这位书卷灵有多么奇特。”
孙浩明身后的那位歌女。也就是《余音经》的书卷灵,这时候也用她那甜腻的声音恭声道。“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书卷,都是出自庸才之手,写万字,书千卷都未曾诞生书卷灵。
而您身后的那位,仅仅只是未完结的故事,而且传唱度也没有到脍炙人口的地步,便可诞生书中精魄,您就不觉得奇怪吗?这可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啊。
这样的书卷灵,没有书根保护,只要稍加修改引导,便可以改写成自己的故事。这对任何书卷灵来说,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啊。”
说到这里,歌女的眼神不再掩饰,贪婪又急切地看着婉儿,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她吞下肚子里面去。
听到《余音经》的这番话,莫念心中一动。看起来书灵幻境只是对修士很友好,对于书卷灵来说,却也是不输于现实的凶险战场啊。
他听到婉儿的呼吸声骤然乱了一拍,不自觉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别怕,擅长乐理音法的修士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出声安抚着紧张地婉儿。“很快就解决了。”
莫念说得轻巧,倒是让孙浩明的眼角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
“哦?看起来,这位道友对自己的修法很自信嘛?
不过,无谓的自大可是令人发笑啊。你可知我潮升阁的无上妙法——”
“——能偏转法术,防御道法嘛。”
莫念接口道。“看你的样子,手上还沾了不少太阴教中人的性命吧?所以你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孙浩明一言不发,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却暴露了他的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乐艺,或者说,音攻道法,算是比较奇特的一门道法。它修行起来没有属性要求,通常也很难受到功法的加持,导致它有点类似于炼丹,炼器一类的杂学,属于可学可不学的范畴。
而潮升阁能以此立身,自然有其资本。在游戏中,最简单的一条特性,就是乐艺乃是玩家们最简单能得到“法术穿透”,“法术偏转”和“法术防护”的流派。
就如同玄女道的法术【闻声乱】可以干扰法宝锁定,凡是带有【音】属性的道法,通常缺乏进攻性,但能制造出基本的“法术护盾”,抵挡各种法术伤害。在金丹期之前,除了护身法宝,这便是为数不多的几种防御性法术。
没错,包括极吃抗性的阴属法术。在乐艺道法的防护和干扰下,阴修很难给对方上dot,杀伤力自然大打折扣。
只是因为游戏中音攻打法在前期不成体系,到了中期才被开发出来,这个时候大家都结成金丹了,阴修早已式微,自然也不会有人专门为针对前期阴修的打法。
反正多练几级他就跟不上我的数值了,何必费那心呢?
孙浩明的底气就在于此。潮升阁的道法天然对太阴教有所克制,双方的关系一直不太好。这导致孙浩明感应到了阴气,觉得自己势在必得,能赢下这一阵了,便兴致冲冲地上面找茬。
不是,现在我说我是太阴教的叛徒还有效吗?乐艺道法对阴属道法的相性是不错,可你真当自己是“阴修最严厉的父亲”,拿我当教内那群“潮一儿”了……
莫念还在腹诽呢,便看见孙浩明得意忘形,居然在房间里踱步起来,装模做样的叹息道。
“其实按道理说,阴修在书灵幻境应该是很有优势的。可惜,可惜,你碰上了我啊,便要早早退场了。
一定很难过吧?说实话你也应该难过。毕竟马上就是妖族和谈的故事开始了。沿江而下,一定有很多机会让书卷灵完善进度。你能看到这一点实属不易。
但没办法,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你已经输了,还是让我孙浩明,亲手将你——”
“你当我看不出你想干嘛是不是?”
莫念有些好笑地打断了孙浩明的话。
“进来装作有礼貌把门带上,营造出一个封闭的空间,然后再抛出所谓的书灵幻境秘闻,吸引我的注意力……是‘回音法’吧?
你用说话的声音暗中发动音攻,使其在房间里回荡。大音希声,只需要一发动,回荡的音波就会将我们彻底震荡粉碎——你是打的这种算盘吧?”
听闻此言,大灯谣和婉儿大吃一惊,四处打量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果然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引动四周灵气,无形无质,在房间里回荡。
她们还以为是船体的颠簸带来的呢。没想到,这竟然是潮升阁的道法!
被戳穿的打算,孙浩明那洋洋得意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看样子是有点挂不住面皮,气急败坏了。
“了解我潮升阁道法又如何?你难道还能挡得住吗?”他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不知有多少太阴教的妖道都死在我这一手音攻道法之下,你又如何能挡了?给我死来!”
从他袖中滑出一物,却是一个金光璀璨,小巧玲珑的铃铛。孙浩明抬手一扬,铃铛发出叮当作响的清脆响声,四周的空气突地一变,霎时便从和风细雨,微波荡漾,转换成了惊涛骇浪,在大灯谣和婉儿的惊呼下,要将莫念整个卷入进去,震荡粉碎!
第193章 我发动【生苦烙印】的连锁效果!
就在音波临身的瞬间,莫念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荧光,一触即收,却缓解了几分音波的攻势,将其震得七零八落。
“公子!”
婉儿惊呼一声,却被大灯谣摇了摇头,挡了回去。“那贼道人还用不着我们来担心,你安心瞧着便是。”
“嘿嘿,还是小灯谣懂我。”
莫念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气血翻涌,微笑道。
他刚刚体内涌出的白光,正是杀死敖世雄以后,从他的尸体上收获的护体法宝,本体乃是一颗珍珠,能放出护体宝光,防护一切伤害。只是上限不高,最多只能抵挡筑基中期一击就会破碎,同时净化体内大多数负面状态,便需要大概30秒的时间恢复,否则便会降低耐久度,直至破碎。
龙族财大气粗,敖世雄自然把这东西当作消耗品,来抵挡莫念层出不穷的削弱法术、持续性伤害,莫念可没他这个家底,自然是要省着点用。这东西只剩下两枚,剩下的法宝要么被下了禁制,要么限定只有龙族血脉才能使用。
莫念刚打完仗就被拉进书灵幻境,还没来得及整理战利品。不过大半他都是要拿出去交易,换取自己能用的资源,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两枚珍珠可以动用了。
看见莫念口吐鲜血,孙浩明冷笑,再度摇起铃铛。四周的灵气再度开始涌动。
“有护体法宝又如何?挡不住我潮升阁的天音神功。”
他的话倒也有道理。音攻道法攻防兼备,还自带法术穿透,算是一种万金油的道法。单凭一枚珍奇级别的护体法宝,还真顶不住他的攻势。
“如果你修为到了筑基巅峰,我立马转身就跑。可只是筑基中期……还没这么大的本事吧?”
莫念笑眯眯地说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音攻道法的特点?优点是带法穿真伤,缺点是配套的功法很少,导致数值很低,即使穿甲了也只是持续性磨血。
前期能提升输出的办法甚少,要么就是加大法力输出,靠修为压人。以孙浩明的修为,想威胁到莫念,那得刮痧到天荒地老。
第二种方法嘛,别说孙浩明,就连莫念自己也用不来。
什么办法呢?《飞仙问道》里,使用音攻道法,是有系统自动释放,和手动释放模式的……
于是玩家们又开始整活了。先是现实里的乐器大佬开始魔改乐曲,各种二倍速版摇滚版remix版的古风曲目层出不穷,攻速瞬间上了好几个档次。
紧接着是有愿意钻研的八爪鱼大佬,开始研究输入指令系统,什么轮指滑音什么的,还经常录视频上音乐区,同人曲目层出不穷。
孙浩明那个铃铛算什么?到后面,乐艺系玩家一个人就是一支乐队,重金属摇滚那种的……
听见莫念调侃,孙浩明顿时感觉自己收到了轻视,脸色一沉,手中铃铛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灵气音波又逼近了几分。
“那又如何?你难道还能攻破我的天音道法吗?当然你也可以试试。不知多少太阴教徒耗干了法力都攻不破我的防御,你又如何?”
莫念笑而不语。
法术穿透?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还用不上吧。
他的呼出一口长气,那是灰蒙蒙的云雾,围绕着周身一转,顿时把音波逼退了几分。然后……往莫念自己身上涌了过去!
婉儿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大灯谣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坐下,基本操作。
孙浩明一惊,结果一看到莫念印堂发黑,阴气缭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疯了不成?怎得还对自己使用法术?想要自杀,不如干脆抹了自己脖子如何?”
“别急嘛。”莫念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更像一个重病缠身的文弱书生,却依旧微笑。“这才是……刚开始呢。”
在他的面板上,多个状态依次浮现出来。
【蚀气】、【筋疲】、【恶疾】、【虚血】、【伤神】、【思倦】、【易怒】、【瘴气】……【生苦烙印】!
是的,按照【生苦延绵】的说明,只要莫念对任何对象施展削弱与攻击性法术,就会因此得到一个持续造成生命恢复的【生苦烙印】。
其中,当然包括他自己。
然后,莫念施展了第二个法术。正是他得到的新法术,【共心同德】!
在孙浩明的骇然注视下,一道温暖的光束穿透了所有的音波防护,毫无阻碍的印到了他的身体上。
莫念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孙浩明,你果然没有打过竞技场吧?如果你跟那群玩家对战过,就会知道,有关【快照】机制的说法。
所谓的【快照】机制,指的是法术生效时,会根据当前角色的面板而定。比如说在一个增加伤害10%的buff结束的最后一秒之前,释放一个持续30s的持续性伤害dot,那么这个dot将一直吃到这10%的加成,哪怕它的持续时间已经结束了。
而护身法宝与法术的机制也正基于此原理。在没有特意设定过的情况下,护身系的效果默认只防备“负面性法术”,而不会阻挡正面法术。
——然后这个设定,就会被打过pvp的玩家,更改为【阻挡一切不来自本人以及队友的增益法术】。
原因很简单,【共心同德】,算是负面法术,还算是增益法术?
无论是按照技能背景说明,还是实际效果来看,毋庸置疑,共心同德都算是一个“正面增益”。那些同时复制过去的负面效果,只能说是技能本身的限制,而并不影响它的性质。
没看见还有一个持续性回血的生苦烙印在吗?被附加上八个负面状态又怎么了?我可是给你加血了呢。
根据快照机制,在共心同德释放后,它被认定为一个正面法术。而正面法术会计算法术抗性吗?当然不会,因此莫念身上的所有状态就可以安然通过孙皓明的法术护盾,没有遭遇任何抵抗便生效了。
至于生效后怎么会多出这么多负面状态呢?那我就不知道了。快照判定通过了你自己想办法净化吧……
所以,从来只会欺负土着的孙浩明,就被邪恶的玩家莫念给阴到了。
而共心同德既然是正面法术,那么必然会触发的,就是……
莫念口中念咒不停,目光扫过孙浩明的眼睛。在他惊慌的瞳孔深处,一个代表着波旬的印记浮现,代表着他的第九个负面状态。
——同一时间内,生苦烙印的正面与负面效果,在一个人身上都只会存在一次。
当然,经过这么多次周转,这些法术的伤害也被削弱到了一个很感人的地步。莫念自己是有阴灵根和【阴气森森】两次加成阴属性抗性,这些法术对他的伤害自然是不痛不痒。而孙浩明受到的伤害,居然比他自己受到的伤害还低。
但,有些事情,它有和没有,就是两件事情了。
莫念诵咒完毕,抬起手,手中是一道带有清净之意的莲光。
“佛门的……你……怎么可能?”
孙浩明大惊失色。他自认吃定了太阴教,靠的就是阴属法术很少有爆发类法术,通常都以低消耗的蚕食战术闻名,根本赶不上他的音波防御的恢复速度。
可【净空往生】很明显算是佛门一系的大技能,自己这点法术偏折和护盾,根本顶不住!
该死!他怎么会佛门的……要遭!
还没等孙浩明做出什么动作,那道慈悲清净之意的白光便笼罩了过来,让他眼前变得一片白茫茫。
首先是一点微痛。那是来自第六天魔王,佛敌波旬刻印下的生苦烙印,在死对头面前骤然破损带来的伤痛。虽然尖锐,却不致命。
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剧痛,让孙浩明痛呼出声!
那是……所有的负面状态,被【净空往生】挨个净化带来的巨大伤害!
第194章 救民会
等到净空往生的光芒散去,房间里只剩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歌女。孙浩明早已无影无踪。
莫念看了她一眼。
“公子饶命!”
歌女果断滑跪。
“这个可由不得你……”
莫念一边说,一边用眼暗示婉儿。“她一副想要吃了你的样子啊。你要不也试着把她……”
“不行。她对我没什么用。”
婉儿摇了摇头,给莫念讲起其中的差别来。
就跟妖族成精以前的种族会影响天赋一样,不同题材的作品所诞生出来的书卷灵也有细微的差别。
位于最顶级的当然就是道法书,承载了某位高人修士的毕生所学的精华与感悟,自成一派。这种书卷灵不仅实力强大,而且还会主动想办法传道授业,教化世人。
比如《推背图》,就选择了天机阁某个日后知名的谜语人继承了这份道统。最典型的……自然就是《六欲魔经》和《天王解经注》了。这俩已经不再限制于书灵幻境,到外面去“传道”去了。
再往下就是史书和故事书。以事寓意,承载道理。《山河纪事》的林楚涵和《神鬼志异》的婉儿虽然实力差距大,但都属于这类别。
还有一种介于以上两者之间的,叫做“演义”,俗称野史。通过历史改编的再创作体现作者的倾向,也因为脍炙人口诞生过强大的书卷灵。
最后就是技法书了。此类书卷灵由于主人未曾褪去匠气,晋升大师,无法以技艺载道,只是单纯的记载技法而已。这种书卷灵通常只能依靠岁月与传唱度来逐渐诞生书卷灵,并且能力通常都很弱小。
“所以《余音经》想要我,是因为她本身就是技艺书成精,缺乏故事演绎,才盯上了我。我要她的性命,却没什么用处的。”
婉儿坦白道。
“顶多就是战斗中,能给公子弹弹琴什么的,这也没什么太大帮助吧。”
然后歌女惊恐地看见了莫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心动的神色。
战斗中自带bgm哎,这效果感觉很不错啊……
“我,我有机密,我有秘密可以交给公子呢!”为了保住小命,歌女一边懊悔着为什么要来招惹这帮煞星,一边高喊道。“我……我一直跟着孙公子,他接触到了有关中州妖族和谈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我愿意以此事来换取一条性命,不知公子是否感兴趣?”
“哦?”
莫念这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孙浩明这家伙看着不成器,居然能接触到有关中州方面的事情。“说来听听。”
“是,是……”
歌女一听有门,大喜过望,战战兢兢地说道。
“想必公子也知道,进入书灵幻境以后,修士们都会得到一个身份用来展开故事线对吧?”
“是啊。你给他安排的什么身份?乐师吗?”
“不全是。”
“嗯?”
“公子嫌这个身份太卑微了。”歌女老老实实地交代。“他给自己安排的身份是【前世身为盖世仙帝被妻子和兄弟陷害身亡不得不轮回转世身怀绝世神功发奋打上天庭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卑微乐师】。”
书生和狐女虚着眼,麻木地看向女鬼。婉儿捂脸默然不语。
我,我怎么知道现在的主角背景都是这个风格的嘛……
“所以呢?这跟中州有什么关系。”
“是有的。孙公子在完成了单人故事线后,很兴奋地跟我说,他搭上了一个神秘组织的线,能直接参与到中州的大事,甚至是干涉其走向。到时候不仅他能得到好处,我也能得到大量的完成度。”
大灯谣忍不住开口质疑。“这里离中州还有一月的航程呢。什么组织能在这里影响到中州的局势?你莫不是在胡说吧?”
“我没胡说!”歌女急了。“孙公子就是这么说的!他还说,这个组织的实力盘根错节,遍布天下,能加入进去共谋大事,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说这个组织叫,叫什么,救……救……”
“救世济民会,简称救民会,”莫念皱着眉头,开口说道。“口号是‘斩妖除恶,济世安民’,对不对?”
“对对对!原来公子知道这个组织,那就好说了!”
歌女一拍掌,眉开眼笑地说道,看样子是觉得自己打动了莫念。
大灯谣扯了扯莫念的衣角,传音暗道。“你怎么知道?这救民会又是什么来头?”
“说穿了,也很简单。”
莫念则把婉儿也拉进来,暗中传声道。“这救民会看似茂盛,其实也就是民间的散修,武者,能人异士建立起来的一个松散组织,在大战时负责牵制,干扰,辅助正面战场,实际战力不值一提,但在各种细节上对人族有不少大功。
但他们组织结构松散,经常各自为战,甚至会相互使绊子。《余音经》说得他们势力遍布天下不假,可鱼龙混杂也不假。就算是他们其中的杰出领袖和优秀战士,也不能完全掌控住救民会的所有行动。”
“那……那这和中州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事关重大,莫念不得不再度加强了传音的保密性,甚至连声音都压低了。“还记得吴德理吗?救民会大部分人,跟他都是一样的来头,在大战中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师兄弟,道侣……基本谈到妖族都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这种情况下,妖族说投降就投降了,你觉得跟妖怪有血海深仇的救民会,会忍得下这口气?”
大灯谣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这次事件……”
“不是这么简单的。”
莫念皱了皱眉,没和大灯谣多说什么。一来,这里场景不对。二来,这件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得打发走歌女才能坐下来长谈。
人族有救民会,妖族有食人派,仙门内部意见不合,旁门散修一片混乱,人族王朝派系林立,诸天万界心怀鬼胎,仙人们冷眼旁观……一直到最后天河断流,诸天隔绝,天庭建立,这其中的门道太多了。也难怪林楚涵要一遍遍的重启这个故事,才能还原出原本面貌一二。
莫念咳嗽了几声,对歌女说道。“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可以帮我们的吗?”
“孙公子有令牌一枚,证明他在救民会的身份,可以给公子献上。”
歌女很上道,二话不说便奉上了一面令牌。“此外,我还能担保今后不再与诸位为敌,自动退出这次中州事变的故事,以书灵幻境为见证。”
莫念看向婉儿。婉儿点了点头,示意有这个规则。毕竟整个书灵幻境只是游戏副本一样的存在,既然玩输了,再死缠烂打就太难看了。为了保证故事的精彩,书灵们设立了各种规则,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令牌我收下了。你走吧,哦对了,还有……”
莫念点了点她手中的篮子。那是《余音经》假扮船上歌女,用来掩饰身份,售卖的吃食。
“这东西留下。我们还没吃呢。”
……于是,热气腾腾的饭食就摆满了房间的桌子。三人大快朵颐。
“婉儿,如果你和《余音经》死了,会怎么样?”莫念边吃边问。“就这么直接消散了吗?”
“倒也不至于。如果本身是载道的道法书,或者传唱度很高,我们还是能从书中重生的。”
婉儿叹了口气。“《余音经》倒是运气很好,能和潮升阁建立合作。我想他们的条款就是《余音经》定期带潮升阁的弟子进入书灵幻境历练,而潮升阁负责《余音经》在现世的传承。这样一来,《余音经》的性命也算有了保障。
可我不一样。《神鬼见闻志异》未完成,本就不好传播。我要是死了,只怕《神鬼志异》会被埋在故纸堆中,再也无人问津,也不会有我重见天日之期吧。”
莫念点了点头。“放心,你既已选了我,我定然会完成你的故事,护得你周全。哎,可惜,早知道就不放《余音经》走了,毕竟她还能重生呢。”
三人说说笑笑,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很快就忘掉了。
所以,当他们的房间门被踢开,被船工指认为杀害歌女的凶手时,莫念还要花上一点功夫,才能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第195章 安澜号密室杀人事件
“先是聊斋,然后是暴风雪山庄杀人事件嘛?失策了……”
莫念碎碎念着,敲打着桌子。
“这位莫公子,你在说什么吗?”
正坐在对面,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的婉儿道谢,一个稳重的中年人一饮而尽,对莫念问道。
“没事,自言自语罢了。敢问这位……”
“在下段和安。”中年人拱手行礼。“受东家看重,负责主持安澜号上大小事宜。”
“段管事,原来如此。”
一旁的大灯谣也给莫念倒上酒。这小狐狸虽然有点憨憨,外人面前还是挺装的有模有样的。配合她现在的外貌,就连一旁的虎视眈眈的侍从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被狐女和女鬼的容光所慑。
“段管事也看到了,我这里还有两位家眷,不方便见外人。你们这么气势汹汹的走进来,着实把她们给惊吓到了。能否让这些人都出去呢?”
段和安思考了一会,挥挥手,让手底下的人都出去。众人再怎么不满,也只能留下一个怀疑的眼神,从房间中鱼贯而出,顺带关上了门。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段管事胆子不小啊。”莫念玩弄着酒杯,开始试探此人的来意。“人族与妖族战乱不休,最近才开始准备和谈。听段管事的意思,却好像已经跑了很多趟航道一样。这么看来,似乎很有些手段嘛。”
“哎~说得什么话?不过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挣口饭吃罢了。哪里比得上公子啊?带着这么两位如花似玉的家眷四处游历,莫公子似乎也不简单啊。”
段管事笑眯眯地说道。
的确,光看外表,莫念现在就是一个单纯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枯松岭城隍的经历对他来说并不是没有影响的。他一手塑造了这个神话,反过来,城隍爷的形象也在干涉着他的本体,让他变得更像是那个地脉所生的天生神灵。
再加上魂魄对肉体的影响,现在的莫念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皮肤白净,温文尔雅的模样,看不出之前的痕迹了。
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形象,偏偏还跟着大灯谣和婉儿两个女眷,不是傻瓜透顶,那就是有真本事。
莫念干脆把话挑开了。“段管事,我也不瞒你,这一次我们的确是要顺流而下,去中州观礼,有幸乘上了这艘安澜号。
您慧眼如炬,想必也看出来了。我住的是最贵的上房,吃喝用度无一不贵。这样的人,怎么会去谋害一个卖艺为生,无依无靠的歌女?段管事,你可不能被奸人蒙蔽啊。”
段管事含笑点头。“莫公子说的是。”
其实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莫念身边跟着两个女眷,婉儿气质清冷,飘渺忧郁,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大灯谣更不用多说了,不开口的情况下,狐狸精的外表足以碾压大部分女子。
为钱财杀人?倒过来还差不多。情杀?浓妆艳抹才够得上中人之姿的歌女怎么和狐女女鬼相比?仇杀?谁知道莫念和歌女有什么仇怨?也不能凭空捏造啊。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莫念绝不是首要的怀疑对象。可偏偏段和安如今大动干戈,明摆着就是认为他就是杀人凶手。
这就奇怪了。
“公子所言极是,只是……唉,在下也有在下的难处啊。”
段管事摇头,带着几分卑微和讨好地说道。“公子可知最近的一次停靠过后,有多少人上船?”
“我乃侥幸上船,却没太关注这件事。不过,据说中州和谈,引得无数人神往不已,船只一票难求,应该有很多人吧?”
“好叫公子知晓,上次停靠,一共上了两百七十八个乘客。”
段管事给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
“包括原先的乘客在内,现在船上约有三百二十四个人。其中,包括公子在内,有七个人住在上房。十五个人住在包间,其余的两百余人都住在下方的通铺。
现在大家都知道船上出了人命案,人心惶惶,其余几间上房也有贵人,要求我等严查,容不得我谨慎行事啊。
那歌女死的蹊跷,尸体上阴气缭绕,正和公子所修阴法相合。再加上她刚从公子的房间出来,群情激愤之下……我,我真是左右为难啊公子。”
莫念点了点头。“我理解。”
但莫念也注意到了一件事。从头到尾,段和安都没有提到过有关孙浩明的事情,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看起来书灵幻境的规则的确是有用的。只要是发生在修士之间的战斗,并不会影响整个故事的发展。
换句话说……《余音经》之死,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
“不知其余上房的客人都是什么看法?”
“呃,公子你不会想听的。”
“说说无妨嘛。我难道还会因此为难他们吗?”
段和安沉吟一声,还是开口说道。“那个,有一间意见最大的,说‘我可不想和杀人犯住在一艘船上,马上就要下船’……”
好嘛,好经典的下一个受害者的发言。话说这也不是凶手该说的话啊。一般来说,凶手的台词不应该是“你怀疑是我杀的人,能拿出什么证据吗”、“真精彩的推理,你不如去当小说家吧”之类的吗……
“所以现在船上的客人都这么想吗?”
“是,公子不妨先在船上好生休息。我会安排手下护卫,不让其他人惊扰了公子和家眷的休息,等到了岸边,我再禀报官府,一定还公子一个清白……”
“段管事,”莫念打断了段和安的“好意”,点了点桌上还温热的菜肴。“我的意思是,歌女刚刚来我房间售卖菜肴,出去便被人杀了。你我二人如今在此喝酒吃菜,余温尚热呢。”
段和安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再者。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全船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修炼阴属功法的公子,杀害了一个孤苦无依的歌女,难道是我带着两个女眷还不够招摇,还在甲板上演练师门道法,供人取乐吗?”
段和安已经开始苦笑了,“自然不是。”
“很好。我体谅段管事的难处,也希望段管事能体谅体谅我。把这两个问题牢牢记在心里吧。您对其他客人不好交代,也希望能给我一个合适的回复。”
莫念已经不去看他,自顾自地让大灯谣斟酒自饮起来。
“否则,既然杀人这么好玩,我也不介意当一当这凶手。”
“……是,莫公子,在下一定竭尽全力,还你一个清白。”
段和安起身深深一礼,恭敬地退出了门外。
第196章 你这已经是恐怖故事了吧!
段和安恭敬地从莫念的房间退了出来,捋了捋胡须,沉吟着下了楼。
等他走到船舱下方,眼前便换了一幅场面。比起上层的装潢华贵,中层的错落有致,下层就显得拥挤,全是大通铺,看上去十分廉价。
只是往日里挤在这里的诸多客人们全都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群青衣皂衫的下人忙前忙后,一看就是负责安澜号大小事务运转的下人。一见段管事来了,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行礼。
“怎么样了?”
来到船舱下方,段和安便换了一份面孔,面无表情,威严肃穆,让这些下人大气都不敢喘,头都不敢抬。
能在妖族战乱时期,有胆色出海通商的人,本就不是普通的商贾之辈。
安澜号说是商船,你要真把它当老实做生意的看待,只怕……人家做的是无本生意。
“我刚刚去上房和那位莫公子聊了聊。”
段和安接过身边下人递过来的参茶,掀起盖子吹了吹,淡淡地说道。“那位公子还算讲理,愿意留在房间中等待,给我们一个机会。
不过,他也问了我几个问题,让我无从回答。现在,我也想来问问你们。如果那位修行阴属功法的公子真不耐烦了,在船上大开杀戒,那么……我又该怎么办呢?
难道真要等船只靠岸,官府上船搜查?惊扰了客人们,耽误了送货返航的时辰,那亏掉的银子,你们替我付?主家责罚下来,你们也替我担吗!”
在场的每一个下人都汗流浃背,不敢大声说话。这位段管事平时积威甚重,兼具目光毒辣。若是有本事能干活的人,不难从他手里得到赏钱。但你真要有了半分隐瞒或者懈怠,那么被抽起来毒打一顿,哪怕挂死在桅杆上也是等闲。
别听他的口气如今还算缓和,可跟着段和安的老人都知道,只怕他在那位莫公子的面前吃了个软钉子,正憋着一口气呢。一个应答不当,只怕今天水下的鱼儿就有口福了。
四周静悄悄的,没一个人敢答。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段管事心里的怒气在不断上涨,可事情蹊跷,谁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终于,在段和安发作以前,终于有一个人试探着开了口。“段管事,小人倒是有所发现,只是不敢妄言……”
“哦?这船上总算有个中用的货色了?”
段和安哼了一声,脸色总算是有点好转。为了保证航路通畅,段和安的主人招收了好些个能人异士留在船上,应对各种状况。如今出现一个擅长验尸断案的,他是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这帮下人为了不担责,相互推诿的样子,令段和安很是有些恼火,这才语气重了一点。看样子,不榨一榨这帮家伙,还真是不出油水。他心里暗道。
“有什么不敢说的?难道我会把你丢出去当替罪羊。那些上房里的贵人没一个好惹的,就算我,应付不好也会撂在这。你一个下人,有什么好害怕的,放心说。”
那下人连忙行礼。“请您这边走,不是小人有意污了大人您的耳目,实在是看着那歌女的尸体,有些话小人不好说啊。”
段管事冷哼一声,迈步跟着那下人,来到一间房间中。只见那刚刚还在和莫念讨饶的歌女,如今已是神情凄厉,双目圆睁着死在了此处。身上阴气浓郁得不像话,好像刚从坟墓里挖出来半腐朽的尸身一样。
可她明明半个时辰内,还和这些下人中的某些人打过招呼,调笑了几句。转眼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着实让在场的人颇有些心惊胆战。
难怪段管事要把这附近的房间都清空了。这歌女死的如此蹊跷诡异,要是被其他客人知晓,百来号各有来历的客人躁动起来,就算是安澜号也吃不住。
“大人您看,这歌女的致命伤是在胸口处,被利器穿透要害身亡。”
那下人翻过尸体,将伤口处展示给所有人看。
“下手很干净利落,从外表上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创口,却深入心肺,直来直往。一剑刺出即收,流血很少,说明凶手剑术高超,才能收放自如,不会弄得大出血。
配合尸体上的阴气,我们才认定了那位莫公子才是真正的凶手,是吧?”
段管家点了点头,认了这段说法。“是。上三号房的贵人就是以此指认那位莫公子的。若不是他说,我也察觉不到他身上的阴气。
另外,喝酒的时候,我也曾留意到他有厚茧,是个剑客的手。用观宝瞳看,他袖中藏有两道锐光,一者短窄锐利,一者狭长厚重,定是两柄宝剑无疑。
再加上歌女是从他房间出来的,很难不令人怀疑……”
说着说着,段管事反倒是沉默了。
原因很简单……谁家阴修没事修习剑术啊?
别的不说,这歌女又不是什么修为高深的修士。那莫公子要真是阴修,只怕随手一拘,这歌女就得魂魄离体,死得悄无声息了,比这剑伤还方便一万倍。
到时候,安澜号都得捏着鼻子说这歌女是害了急病死了的,扔下江底喂鱼,死得悄无声息波澜不惊,哪里会闹得如此下不来台的局面。
这时,身边也有亲信乖觉地询问道。“段管事,区区一个歌女,为何如此大动干戈?要我说,那贵人不会是指桑骂槐,借着指认莫公子的由头,来给我们船做的局吧?”
“噤声!这也是你能多嘴的!”
段管事呵斥一声,让那亲信不敢再多嘴了。左右也都是自家船上的人,他也不再顾及什么,教训下人道。
“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们的?都跟你们说过了,没事不要乱嚼舌头,免得贵客发火,我都保不下你们。
此事……我怎不知其中有鬼?但,上层七间房,没一个客人是好惹的。一二号房是人族功臣,要求严查此事,你敢怠慢他们吗?更别说四号房是仙门弟子,五号房是我等从海外请来的贵客,六号房神秘莫测,他们皆对此事看法表示关注,我能怎么办?
更别提……唉,三号房那位,可是隐含龙气,不怒自威,他要不是天家的人,我把这双招子抠出来给你!天知道这贱货是怎么勾搭上那王爷的,认定了那莫公子为凶手,要给他那姘头讨一个公道,你当我愿意两面受气啊。
赶紧收拾收拾,把尸体扔进库房里存着。告诉你们,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不准和外人说。否则,自己抹了脖子跳江去吧!”
“是,明白了。”众下人齐声道。“感谢段管事诚恳相告,小生不胜感激。”
段管事一愣,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可众下人已经忙碌起来了。擦地的擦地,收尸的收尸。那验尸的下人擦了擦那有些白净得过分的脸上的汗水,抬起尸体招呼人来帮忙。
身边的亲信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参茶递给一个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拿了一个麻袋上前。
段管事越看越熟悉,不管是他们脖子后面的纸人,他们手上的厚茧,还是他们的面目,还是……
不对,为什么其他下人的脸也这么熟悉。
段和安扫视四周。船上从来没多过这么多下人。其中有一些人,都长着一模一样的书生脸。另外一部分人则从下人们身体里走出,动作僵硬,神情茫然,连同脸上五官和身上的青衣皂衫,都像是画上去的一样,肌肉皮肤浮现出不真实的纸质触感。
一个身影悠然离开,缓缓上楼。段和安想要追过去,发现自己被四周忙碌的下人们堵住了路口。
“你们……给我让开!这纸人谁给你们贴的?!”他气急败坏地说道。“莫公子,你这不合规矩!”
那些正常下人,只是脸变成一模一样的下人们,诧异地看着段和安。
“管事,不是你给我们贴上的吗?”
段和安愣了一愣,下意识地伸手往后一摸,在后脖处摸到了一张纸人。
第197章 万载前的仙门弟子
戏耍了段和安一通,莫念神清气爽地走上了楼梯。
这段管事比猴还精明,要直接问他,大多数情况下他是不会说实话的。段和安考虑的,始终是安澜号的利益,而不是真相如何。
若不是出于谨慎,他上来试探了莫念一手,被莫念震到,莫念相信这家伙绝对做得出来把莫念交给那个皇室子弟的事情来。
与其相信段和安会还自己一个清白,莫念还不如自己动手。
再说,莫念也没骗他啊。自己这不是在房间吗?他只答应了自己会坐在房间里等, 可没答应不派纸人分身出来搞事。
果然,用了纸人术,莫念套出了段和安绝不想告诉自己的事情。新的疑问出现了:那个三号房的客人,为什么认定了自己呢?
莫念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
现阶段的情报太少,还不能得出一个定论。还需要拜访其余几人,搜集他们的看法,自己才能摸索出来龙去脉。
七个房间,七个对象,自己应该找谁呢?
莫念徘徊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到了一个房间内,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莫念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房间内,坐着一个清丽温婉的蓝衣女子,正在翻阅一本书籍。见到莫念走进来,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旋即露出微笑。
“居然是这位阴修道友亲自上门了吗?真是让人惊讶……请坐吧。”
莫念反手带上了门,坐到了蓝衣女子对面。“我也很好奇,你我素不相识,更无仇怨可言,水月庵的师太,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来为难我一个游历的修士呢。”
没错,段和安所说的,“四号房的仙门弟子”,居然是一个来自水月庵的佛门修士!
在游戏中,水月庵和金光寺同属佛门一派,但主要招收的是女弟子。比起金光寺供奉的佛祖,水月庵则信奉药师琉璃光如来,善消灾解厄,祛病延寿,算是最主要的奶妈来源。
当然……你懂的,出于游戏性的考虑,水月庵多是居士,属“在家修行”,跟金光寺那些出家人不一样。
简单来说,就是不用剃度……
所以,看见这个青丝柔顺,婉约动人的“师太”,莫念一点也不奇怪。
“我的法号是静莲,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自称静莲的女子笑吟吟地看着莫念,看样子是不愿透露自己的俗家姓名。莫念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便单刀直入的开口。“不知静莲师太为何对我多加为难?我自认与此事无关,却被人莫名盯上,实在是难以理解。”
“这个嘛……与其说是为难,不如说是不相信吧。”
静莲合上书页,随手放到一边,静静地看着莫念。
“毕竟道友身上阴气之重,是我前所未见。尽管没有血光怨念缠绕,但依旧是难以忽视啊。
如果这样莫道友感到困扰的话我道歉。不过,我只是希望从中试探出莫道友的心性。毕竟最近妖族和谈,很多势力都蠢蠢欲动,想要从中作梗呢。”
莫念不动声色。“你怀疑我是魔道?”
“有这个可能哦。”
静莲微微一笑,并不否认。
莫念立刻明白了,是年代的问题。
太阴教乃是大夏朝立国之时才出现的教派,所以在那个年代,只要属于阴修,多半都会被认为是太阴教出来的修士。
虽说太阴教的名声也不怎么好,但怎么说也有个师承。
可现在是在万载以前,妖族和谈期间。很明显,现在的进行的所有故事,背景中都没有混入“太阴教”的设定。
而在渡厄天尊朝人间一瞥以前,最擅长玩弄魂魄一流的……无疑是魔道!
再加上……
莫念一想到自己的【生苦烙印】,就有点心烦。
《天王解经注》的手段,可不只是让莫念被误会这么简单。只要莫念身上一直带着这个标记,他从气运上就会被打上魔道的标记,不自觉地吸引各种邪祟魔物靠近,发生各种各样的诡异事件。
加上魔佛一脉的邪魔,多半都有着依靠八苦烙印构筑而成的修法体系。在现在这个时代,被打上生苦烙印,基本上就算是魔道预备役了。
也难怪静莲会拿这件事试探莫念。毕竟正魔两道争锋,什么手段都用过。什么反间计自刀装狼骗同情,有时候被控制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魔道的暗子,由不得她不谨慎。
不过,看她如今还愿意和自己坐下来谈的样子,想必是自己被如此拙劣的手段冤枉后,没有立刻采取激烈反应;还有对段和安的处置也并不过激,才让她给了一个沟通的机会,让莫念申辩。
换言之,莫念有机会在这个“故事”中,得到来自水月庵的援助。
而且,这个方法并不困难。
莫念心中默念,五指一张,【净空往生】的白光便笼罩了讶异的静莲。
“我想,这应该能证明我不是魔佛一道的暗子,而是被魔道暗算了吧?”
“自然可以……你居然能得到那群大和尚的信任吗?”
静莲的神色,比刚刚看见莫念出现在门口时还要惊讶一万倍。
“这可真不容易。地藏菩萨,金光寺终于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这回轮到莫念苦笑着澄清了。“我只是帮过那群大和尚的忙,让他们送了我一本《往生咒》而已,可没答应继承。我另有道统,也是来自阴世,可不能帮着外人挖自家的墙角根。”
“那可说不准。有时候金光寺的霸道之处,和佛敌那帮人如出一辙。你觉得你拒绝了,他们可不这样想。”
静莲同情地看着莫念,似乎也对金光寺那帮说着“你与佛有缘”就硬要度化你的秃驴感受颇深。“好吧,一个念经的阴修,真有意思。我会帮你的。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其他上房的人会如此针对我。”莫念沉声道。“静莲师太,您是因为对我的师承来历不放心才放任自流的。那其他人呢?尤其是三号房,为什么他认定我是凶手了呢?”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全部。你要问,我也没办法给你一个答案。”
静莲抬眼思考了一会,这才说道。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件事,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什么事?”
“那死去的歌女,是救民会的人。”静莲开口道。“或许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这有什么……”
莫念刚想说这有什么秘密的,突然,他住了口。
“孙浩明是救民会的人”,这件事,是《余音经》告诉他的。但这反倒成为了灯下黑。因为莫念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和孙浩明都是候选者,通过“超游”的方式获取的信息。
如果把书灵幻境比作一个游戏的话,这个信息,就是莫念和孙浩明两个玩家,在游戏外通过交易令牌这个道具,获得的信息。
但是如果在书灵幻境内呢?
在孙浩明已经退出这个故事的现在,他的剧情,应该是被《余音经》接过去了才对。那么,歌女的死亡,无疑也是孙浩明那条故事线上所经历的剧情,只是现在由《余音经》代替他经历并死去了。
也就是说,假设孙浩明还活着,那么被袭击的人,应该是他?
或者换句话说……孙浩明如果不是为了杀死莫念来的,他是为了“什么”,才来到的这艘船上?
莫念摸了摸袖中歌女所赠的令牌,若有所思。
第198章 天庭信徒
临别前,莫念又跟静莲询问了一些事情,比如他身上的八苦烙印如何去除,以及有关妖族和谈的看法。
“八苦烙印出自波旬之手,乃是佛敌一脉最歹毒的手段。一旦被打上,就等于在被他化自在天主关注,要引你入祂门下。除了你自己堪破人间八苦,旁人几乎帮不上忙。”
静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而对于莫念的后一个问题,她则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至于和妖族和谈,我等自然是欢迎的。人族妖族连年征战,民不聊生,生灵涂炭,若能就此罢手,自然是苍生之福。
若是妖族几位大王愿意坐下来谈谈,仙门自然乐意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典型的仙门弟子口径。莫念知晓从她口中套不出什么话了,叹息一声起身告辞。
不知为何,莫念总觉得这艘船上发生的事情,和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州和谈脱不了干系。尤其是被静莲点醒以后,他愈发觉得歌女死亡这件事扑朔迷离,需慎重对待。
但现在还不是声张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走到一号上房门前,举手正要敲门。却听见吱呀一声,隔壁二号门的房门却是打开了,走出个愁眉苦脸,皱纹横生的老人。
“这位上神,我同伴不耐船上颠簸,如今正躺在床上静养,还是不宜打扰他的好。”
这老人弓着腰,谦卑无比地说道。
“如若不嫌弃,老奴已备下浊酒几杯,款待贵人,不如来房中饮两杯。若有何事要问,老奴亦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莫念皱了皱眉,颇为这个老人卑躬屈膝的姿态弄得很不适应,更不开心。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只能进房,让老人给他满倒上了一杯,一饮而尽。
别说,这老人嘴上说的谦虚,这酒倒是好酒。一口饮尽,仿佛一道火线从喉咙处一直烧到肚子里,暖烘烘的。莫念细细一闻杯中残酒,还有点令人熟悉的气息。那是淡淡的香火气味,混杂着香灰的味道。
他忍不住看了看这酒的说明。
【敬神酒】
【属性:愿力】
【品质:珍奇】
【效果:浅饮一口,可获得两分钟的愿力庇护,可抵挡小幅度的全属性法术伤害。该护盾默认有15%的法术抗性,可与自身抗性非线性叠加。痛饮一壶,该效果可延续至两个时辰,期间每隔一分钟,愿力庇护便会恢复如常】
【说明:三柱红香表寸心,一缕青烟寄思念,叩首多子多福禄,敬拜消灾寿延年。
借以供奉的好酒,在香案上供奉一段时间,期间接受信众们的敬拜寄托,融入愿力而酿制而成的美酒。用什么酒做底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孝敬的心思,和日日夜夜叩拜的虔诚。】
莫念挑了挑眉。
就这么一口下去,醪醴真气又给自己加了两点精血和内气。这居然是一门珍奇级别的美酒,而且,防护法术的效果也很实用。走香火神道的修士,应该能大规模的产出这种酒。
更重要的是,这酒莫念从来没听说过。也就是说,这是在万载以前才存在过,如今并不存在的美酒。而能拿出这种酒,又称呼自己为“上神”,说明这位老人——
“你得了哪位天官的看重?”
莫念皱了皱眉,盯着老人手腕上,那仿佛装饰一般,系着护身符的手链。
老人的姿态更谦卑了,给莫念续上酒。“禀告上神,小人陈昌寿,说不上得看重,乃是敬奉福天官,为祂老人家做点小事罢了。”
莫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难怪段和安会说一二号房的人有大功。战乱时期人心惶惶,固然是不利于香火的传播。可要是真有人能顶着这样的不利的情况传教,自生死之间显圣救命,那汇集起来的信众之虔诚,也是可想而知。
而他口中的福天官……就是这样的存在。
在定龙脉,建天庭以前,诸天万界是人神混居,仙凡共存的。这些所谓的天官,实际上也是香火神道的先行者,受万民膜拜,庇护世人的。
特别是在战乱时期,祈求庇护的凡人,和保护凡人的神明,的确是抵御妖怪的一大主力,深得凡人与仙门信任。
经历了战乱,出山救世的仙门弟子,庇护凡人的香火神明,还有行侠仗义的人间武圣,这三者构成了对抗妖孽的主力,如今也是声势最盛之时。
直到……天河断流,龙脉落成的那一天。
莫念的不动声色地饮酒,眼中精光闪过。
“一号房的又是什么人?福天官派你们来,有何原因啊?”
陈昌寿恭敬地的回答道。“对面那位是侠义盟的大侠,是负责护送小老儿前往中州,有消息要递给总坛的大人。
在下不知世间已出了掌管阴世的上神大人,误以为是奸人作乱,这才要求段管事严查。如今一见大人,方知误会,请上神原谅小老儿老眼昏花,触犯天颜。”
说罢,陈昌寿便跪了下来,不住磕头。莫念第一时间让他起身,却是已经晚了。这小老头的额角已经磕破了头,流出了暗红色的鲜血。若莫念不阻止,他真能磕头磕死在这里。
这就是天官的信徒,没救了的那种。
莫念心知肚明。他如今虽是离开了璇州,但枯松岭仍在敬奉他的神像。只要是个信徒,自然能看出他身上淡淡的功德愿力,香火气息。
其余人倒也罢了,可遇上这种狂信徒,即使不是自己敬奉的那位,陈昌寿也承担不起这个罪责,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死谢罪。
而在莫念的追问下,陈昌寿也是有问必答。
“好叫上神得知。小老儿此次前来,实在是有一件大事。
据传闻,救民会的洪渠帅,张道首不满妖族和谈,认为这是与妖孽媾和,对不起死去的万民。
他们已立下毒誓,写好血书,与妖孽不共戴天,相约起事,想办法破坏妖族和谈。小老儿机缘巧合之下,却是得到了一份血书。上面记载了东南战区各大修士和猛将的名讳。救民会得知此事,已是下了绝杀令,要害小老儿的性命,夺回血书。
事关重大,侠义盟这才派遣我和隔壁的薛大侠一同出发,一路护送至京师。揭破那些丧心病狂之辈的阴谋。
唉,我之所以要严查那歌女之死,就是要转移视线,把水搅浑,才能让救民会无从下手。否则,只怕弹指拨弦,杀机暗藏,随时可取人性命,小老儿怕是要死得无声无息啦!还望上神体谅。”
第199章 外界来客
陈昌寿非要把那份血书给莫念过目,以表忠心。莫念却不过情面,只能勉强接过来看了看,便递了过去。
没办法,他实在不熟这个年代的风土人物。可能上面有些姓名在万载前如雷贯耳。可时光荏苒,英雄名讳早已埋没在尘土当中,莫念也没办法尽数得知。
坚决推辞了陈昌寿那小老头过分热情的款待,莫念颇有些狼狈地离开了二号房。
没曾想,有一个人早已在外面等候。莫念一个没注意,迎头撞了上去,两人同时后退两步,打量着对方。
和莫念相撞的那人约莫一米九,身极长大,船舱过道几乎容不下他的身形。他穿着带有浓重的异域风格,不似九州中人,脸上和手臂都带有神秘的黑色纹身。上面除了举火祭祀的场面,最显眼的便是各类天象,风雨雷电,还有星象排列。
“星野民?”莫念脱口而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你们不是一个定野分星就过去了吗?”
“哦?”
一听莫念的话,男人的脸上也流露出诧异之色,开口时,话语间也带有浓重的口音。
“九州人也知道我们星野民的定野分星吗?你很有见识啊。嗯……好浓的阴气,你是死修吗?”
莫念点点头。“在我们叫阴修,用来超度亡魂,送去天尊手中转世的。”
“哈哈哈,那你很有本事啊。来来来,我们聊一聊。”
男人哈哈大笑,拉着莫念就走。莫念措不及防之下,被他向后拖去,半推着走进了一扇门,发现里面放着各种异域的装饰品,书籍散落一地。还有一张皮毛挂在墙上,不知是什么妖兽的。不过莫念能感受到其中的柔韧,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莫念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上面写着:六号房。
原来,六号房的那个神秘来客……是外界的星野民啊。
莫念恍然大悟。
在玄明界之外,仍有着诸天万界存在。天河流通,贯通万界,让诸界居民有了往来走动,四处游历的可能。
而这个男人,就是来自空流界的居民。九州人不识来由,蔑称为星魔。但实际上他们跟魔道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身形相貌与九州人大相径庭,又有着纹身的习俗,本质上和辰州那些修炼蛊虫的蛮人没什么不同。
而空流界的来客,便自称“星野民”。
“来了九州以后,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通情达理的人。九州蛮夷,也太不礼貌了。”男人热情地款待莫念坐下。“我叫夜长川,你呢?”
莫念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长川,你为什么会坐船呢?空流瞬息,定野即至,我认识的星野民从来不靠腿走路的,你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
听了莫念的调侃,夜长川不以为忤,反而大笑。“莫念你真是很了解我们嘛。要不是玄明界最近星象混乱,空流不明,我也早就到中州了。不过也好,尝试一下九州人的交通方式,也算是游历了。你看,这都是我游历各界的战利品,要我给你介绍吗?”
不等莫念回答,夜长川就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他房间里的东西来。莫念摇了摇头,只能耐心听着。
星野民就是这样。他们笃信人命天定,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已经被注定好,陈列在浩瀚的星空中。只需要观察星辰并解读,就能知晓自己的一生,获得安宁。
本质上来说,这帮星野民的观点和天机阁的谜语人很合得来。所以后面诸天万界连通过后,玩家可以通过天河抵达其他世界。星野民观测星象,沟通命星的能力,就是对九州的推演之法很好的补充,几乎可以说是必学。
除了观星术,星野民最擅长的便是莫念口中的“定野分星”之术了。通过星象分野确定方位,连通九天之上罡风形成的“空流”,以及地脉流动,星野民可以随意传送,堪称逃命第一。
事实上,星野民很热情好客,经常游走于诸天各界,穷尽诸天星象,寻找自己的“命星”所处的分野,这是他们的“命运”。每一个星野民都是资深的旅行者,一生都在旅行的路上。
就连莫念面前的夜长川也不例外。
莫念心中暗道你是不知道,所谓的星象黯淡空流混乱,那是天庭打着建立龙脉大阵截断天河的前奏,不然这帮天天都在旅行的星野民非得跟那帮天官拼命不可。
哦,新版本的时候也确实是星野民第一批顺着天河打进来的啊?那没事了。
等到夜长川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他是如何斩杀那只妖物剥下毛皮的时候,莫念终于忍不住了。“那个……长川?我这边还有点麻烦事呢,不能陪你闲聊了。”
“嗯?什么事?”
“船上有个歌女死了,你知道什么吗?”
夜长川很吃惊。“不是莫念你杀的吗?”
“不是……”
“那就奇怪了。莫念你身上带着杀气哦,星星是这么告诉我的。”夜长川抱胸皱眉。“撒谎可不好。”
莫念心道那是我刚把孙浩明逐出书灵幻境的当然有杀气。不过这话跟夜长川说不通。“我是杀了人,但跟歌女无关,是别的什么人要把这个黑锅扣我头上。”
“都是杀人有什么不同,九州人的观念真奇怪……”
夜长川嘟囔着。“杀就杀了嘛,她死在这是她的命运,为什么不能接受呢?那说明她就该死在这,被莫念你渡化去天尊手里开启来世,何必纠缠不清呢。”
莫念无奈。这就是星野民的逻辑。简单来说就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莫念这样的阴修,在他们那里不但不受歧视,反而地位很高。
但总之,夜长川估计是认定了莫念就是凶手。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他这个态度,很明显会影响到船上众人对莫念的看法。
“好吧,既然如此,我还要为了我自己的命运努力呢,就不打扰你了。”
莫念只能用这句话搪塞。夜长川就吃这一套。他皱了皱眉,说了句让莫念等等,找了张纸,把桌上的茶往上一泼。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茶水仿佛一下子带上了腐蚀性,在纸上蚀刻出黑色的纹理。等到夜长川提起纸甩了甩茶水,莫念吃惊地看见,黑色的痕迹勾勒出安澜号的大致构造,其中有十几个黑点,大部分都点在中下层的船舱,看起来是中房和下房的地方。
“这是歌女生前接触过的人,我想应该对你有帮助。”
夜长川将地图递给莫念,不无遗憾地说道。
“希望我们今后还有一起喝茶的命运,莫念。”
第200章 疑云丛生
拿着夜长川给的构造图,莫念走出了房间,开始进行排查。
这件事可不简单。如今战乱方歇,人族对妖族的情绪还很高涨。特别是救民会这种组织。经历了战火的淬炼,救民会现在人数可能不多,战斗力也难以保障,但绝对足够团结。
如果曾经的孙浩明,现在的歌女的确是抱着某种特殊使命来到船上。那么莫念想要打听出什么,无异于天方夜谭。
还好,莫念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或者说,他的【巧言令色】,能够在这方面帮上大忙。
下房的凡人们不用多说,除了一些炼气期,修为低微的人,就是凡人,莫念随便套两句话就套出来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别说,还真有收获。毕竟歌女本身就是在船上游走贩卖吃食和卖唱的,一般对象都是上房和中房的客人。她在下房接触这些按理来说没什么价值的客人,除了一些人是为了掩人耳目,另一部分人,还真是救民会的棋子。
不过这帮人没什么价值,只是说“传信人”——也就是死去的歌女,让他们潜伏在船上,等待消息不要轻举妄动,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指示了,看上去也只是一般的炮灰。
至于到底有什么“行动”要配合,他们也是一无所知。
莫念也感觉有点新奇。下房的这群人要论修为修为不行,要论能力脑子,也就那样。唯一的优点则是他们都是救民会的老成员,在妖族战乱中功勋卓着,基本上都带有不同程度的残疾和永久性的伤势。要论忠心绝对没二话,但要论战斗力……莫念这具纸人分身一只手都能秒杀了。
看着他们身上或者断手断脚,或者瞎了一只眼,或者几乎剖开腰腹的伤口,看着他们谈到妖孽时,眼中那刻骨铭心的仇恨,莫念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感受。不过,人族和妖族,都无法接受在这么打下去了。继续战争,不过是再让这样的悲剧继续延续下去。
而且……他们的仇恨,只是被某些人利用了而已。
告别了下层,莫念走到中层,开始拜访另一批人。
这批人中,除却那些作为掩饰随意拜访的,果然有三个人是救民会的暗线,实力均在筑基中期左右,莫念的话语很难动摇他们的心智,反而会引起警惕。
不过莫念也并不慌张,翻手从手中亮出从歌女那里得到的,属于孙浩明的令牌。这可是他“pk”胜利,从歌女那里得到的战利品,按理来说不应该受到故事走向的影响。
果然,那三人见到莫念拿出令牌,顿时下拜。“小人见过乐师大人。”
嗯,看起来,“乐师”就是孙浩明在救民会内的代号了,似乎身份还不低。如今他被莫念赶出书灵幻境,手持令牌,冒充一下也也无妨。
莫念咳嗽了一声。“我有机密任务在身,奈何歌女被人杀害,有人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来。如今安澜号全船上下都笃信我是杀人凶手,等船只停靠,便将我移交官府处置。
我却不能被官府横插一脚,否则任务败露,坏了会中大计。你们几个,可有线索助我证明自己的清白?”
三人左右对视,为难道。“我等只知道传信人死亡,却不知被指认者是乐师大人您,这才推波助澜要求严惩。如今……这却是麻烦了。不知大人还知道些什么,好让我们想想办法。”
莫念把歌女死因调查的结果告诉了三人。他的【验尸法】师承宋临渊,天底下有数的仵作之一,验尸结果准确程度毋庸置疑。
可听了他的话之后,三人中的一个脸色一白,掏出一柄古旧长剑,脸色难看地说道。
“不怕乐师大人笑话。小人原本是下地的,全靠掘坟盗墓生活,幸得机缘踏入修行之途。这柄长剑,乃是我机缘巧合之下从墓中所得,被地下阴气滋养了数百年,毒辣犀利,是小人秘不示人的杀手锏。若以此剑杀人,死状……便和歌女大人死法一模一样。”
好嘛,盗墓的也收,这救民会也真是不挑。
不过,这反倒让莫念明白了些什么。目前明面上他是杀人凶手,而暗地里,凶器却掌握在另一个人手上。
死者,嫌疑人,真正凶手,全都是救民会的人。这倒有些耐人寻味了。
安抚了几人的情绪,莫念回到了上房区。迟疑了一会,莫念还是先走到了五号房的门前,叩响了门扉。
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后才响起有什么人拖着身子走来的声音。吱呀一声,一个全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将门打开了一条缝,警惕地看着莫念。
“有什么事吗?”
莫念强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说了一句。“没事,我走错房间了。”
怪人上下打量了莫念一眼,伸出手把房门关上。
就是这只手,才是让莫念震惊的原因。因为那分明是类似妖族的爪子,上面的龙鳞变得灰暗而干燥,仿佛随时都能剥落下来一般。
而如果说这个人是莫念见过最弱的妖怪,那么他身上的气息,就更让莫念震惊了。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只衰弱的妖怪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是……龙脉鼎的气息!
莫念呲了呲牙,顿时感觉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道理很简单。龙鼎镇压气运这回事乃是大计,肯定要先找一个试验品。而这只衰弱欲死的龙种,很明显,就是安澜号和它的主人,命令段和安一路护送回去的重要物品!
……还真是群贤毕至,没一个简单货色啊。
那么,就还有一个人没有调查过了。
莫念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最后一个房间面前,敲了敲门。
“哦?在门外来来回回这么久,弄得本王都心烦了,终于知道前来拜访本王了吗?”
三号房门后,传来了这么一个傲然轻蔑的声音。
“作为消遣倒还不错。进来吧,我也想瞧瞧,天尊收下的弟子是怎么样一副德行。”
第201章 九龙杯和武亲王
莫念推开门。在他面前,一个男人正把玩着手中的玉杯。那玉杯色泽温润,雕刻九龙,一看便是难得一见的暖玉。
而在那个男人面前,摆放着整整一套的玉制茶具,看起来与他手中的九龙杯是成套的。且先不说如此巨大的暖玉本就是何等的珍贵,光是看那条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九龙盘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
可它在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男人手里,却像是个不值一提的玩物。
或者说,房间内所有的事物,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对这个男人来说,都只是玩物而已。
他应该值得更加壮阔,更加宏大的东西来衬托。比如山河,比如天下。
“坐。”
他扬起下巴,点了点自己身前的座位。“怎么称呼?”
“莫念,一个不值一提的秀才,正在准备上京赶考。”
“筑基后期的阴修,也不过是秀才?监考取士的那群人该砍头了吧?”
男人颇有些讶异地打量着莫念,旋即又摇了摇头,好像误会了什么。“不过,你打上了魔道的八苦烙印,也不为那些老古板所喜。
看你行事也不是个胡作非为之人,但要我说,你想要靠这条路上进,只怕几无希望啊。他们可不管你到底是奸细还是被魔道泼了脏水苦苦支撑,总之,是不会录你的了。”
得,这见鬼的八苦烙印,把自己为何屡试不中的原因都给自己补完了。
莫念拱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好说,刘震庭,筑基巅峰。”男人一口饮尽了杯中茶水。“……哦,你不是仙门那种潜修的啊,那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才是。”
何止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
在婉儿的安排下,莫念会得到一些身为“书生”应该知道的知识。比如四书五经,你非要来莫念也能给你讲讲经义写写策论什么的,这都是应有之义。
而超出这个身份的,比如“救民会”之类的知识,就不是莫念应该知道的了。婉儿能保证的,就是莫念作为“文弱书生”这个身份的导入知识。至于后面什么退婚捡到法宝偶得奇遇……云云,都是莫念自己整出来的活,不算在内。
而就算是这样,“武亲王”刘震庭,也是鼎鼎大名的存在。年纪轻轻便战功卓绝,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在妖族战乱中大放异彩,被视为是人族王朝领袖般的存在……
就算是“书生莫念”也有所耳闻,遥不可及的大人物,如今却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莫念咽了咽口水。
难怪自己感觉这么危险。由于进入幻境的修士大多都是筑基期,还有书灵幻境本身的原因,所能接触到的人物多半不会超过筑基巅峰,否则候选者们根本没办法影响故事走向。
现在莫念所见到的武亲王,应该不是他的巅峰时期,而是他少年时就提枪上阵,初临沙场时的状态,被保留到了大战之后,呈现出了“战功卓绝的英雄只是个筑基巅峰”这样诡异的情况。
可就算是这么一个被书灵们削弱后的侧影,也让莫念感觉到了隐隐被压制住的感觉。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就说明,历史上的武亲王,即使在筑基期……也能压制住在这个阶段强势的阴修!
“不知武亲王指认我是杀害歌女的凶手,到底是何原因?”
莫念谨慎地坐到刘震庭面前,开口说道。
“有人要谋害本王。”
刘震庭也不瞒着莫念,大大方方地说道。
“而且不是别人,就是救民会的人。”
“……理由?”
“据线报,有人要趁着本王外出寻找结丹机缘之时,刺杀本王,将嫌疑引向妖族,重新挑拨两族战火。”
刘震庭把玩着九龙杯,缓缓说道。
“这其一,本王在大战中杀死无数妖孽,在人族颇有威望,又与妖族有深仇大恨。杀死本王,合情合理。
其二,这船上有着诸多救民会的老兵。以他们的脑子,别说是被人利用,就是摊开来说,用一个武亲王的命,换来战火重开灭尽妖孽,那群蠢货估计也会‘忍痛’杀死本王,继续和妖族不死不休。”
刘震庭给自己续上一杯,没有多说。但莫念知道,还有第三个理由。
在这艘安澜号上,还有着一尊龙脉鼎的雏形在。不管是巧合还是有意,刘震庭出现在这里,定然是和五号房的客人脱不开干系。
一旦被人发现武亲王死在安澜号上,凶手是救民会的人,船上还被搜出了镇压妖族气运的龙鼎雏形……几大关键因素加在一起,就算知道其中有鬼,妖族和人族之间脆弱的平衡也将毁灭,和谈将成为笑话。
这对于想要促成龙脉大阵的天庭众天官来说,是不可能接受的。而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只有——
“——惟恐天下不乱的魔道。”莫念感应着体内的八苦烙印,沉声说道。“也就是,我。”
刘震庭随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不是本王要诬陷你。是你在这件事情中,最合适当凶手。把你推出去,本王便可悠然端坐,看各方势力反应。等到真正的幕后之人出现时,便可揪出他的狐狸尾巴。”
莫念苦笑。“至于我的性命……自然是不在武亲王大人眼中的了。牺牲一个歌女,冤枉一个书生,便可换来整个局面打开。对您而言,自然是划算得很。”
刘震庭看都没看他一眼,把一盏九龙杯推到莫念面前,杯中茶水泛着琥珀色的光芒。“你知道就好。喝了这杯茶就走吧。”
莫念举杯饮尽,对刘震庭拱手一礼,化作一片纸人,从窗户飞出,悠悠地沿着船尾飘去。
然后,被一只手夹住,带回了七号房内。
“如何?公子?你探访其他上房的客人,可有眉目了吗?”
婉儿手捧着纸人,担忧地看着缓缓睁开双眼的莫念本体。
莫念思索了一下,解释道。
“他们中,有的人是真不知道,有的人是装不知道。有的人活着跟死了一样,死了的却还装活着。大多数人都是戏中人,但有一个人……也是候选者。只是我没看见他的书卷灵。”
“那我们……”
“等吧,婉儿,等吧。”莫念重新闭上眼睛。“如果我没预料错的话,至少,还有两起凶杀案没发生呢。”
第202章 第二个死者
就在夜幕降临之后没多久,第二起凶杀案发生了。
这一次死亡的人,出现在了三号房。但并非是刘震庭,而是一号房内,那个来自侠义盟,陈昌寿自称为是“同伴”的无名武者。
但是,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倒在三号房中,而刘震庭宣称有人要刺杀他——凶手就是这个无名武者,帮凶就是此前死去的歌女,让段和安倍感头痛。
让他感到头疼的还有另一点:事发之时,莫念正以“吓坏了段管事”为由,让婉儿花钱办了一桌酒席。二人举杯痛饮,相谈甚欢之际,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嘈杂声。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莫念。毕竟他露了一手纸分身之术。但敢说这话的伙计,很快就被铁青着脸的段和安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是当人家傻啊一直往他身上泼脏水?本来歌女的死就疑点重重,如今再把武者的死也牵扯进去,那未免有点太牵强了。
光是段和安本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他那一双“观宝瞳”,目力逼人,就连莫念藏在袖中的观天白鲤双剑都能看到。若不是当初莫念打了个出其不意,那惊悚的纸人把戏本就骗不过他的双眼。
经此一役后段和安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时刻开启观宝瞳和莫念应对。没成想莫念又利用了这一点,反而请他来吃酒。等事情发生后段和安才反应过来了,无奈地呵斥手下不许再传莫公子的谣言。
这都看不出莫念是本体是纸人,那岂不是说他段管事瞎了一双招子?
再说,就算莫公子的确用了纸人分身,可他自己亲身上都未必是刘震庭的对手,一具纸人分身,就敢去刺杀武亲王……真把人当傻子逗呢?
于是,对莫念的怀疑就这么不了了之。
甚至过了一个时辰后,莫念还在段和安的陪伴下,出现在了武人的尸身旁。
“毕竟全船上下,似乎就您比较熟悉如何验尸。”
段管事陪着笑,谄媚地说道。
“这不……也只能指望您老人家了。”
莫念也不回答,摸了摸尸身,斜眼看了看段管事。“看起来,刘王爷给您的压力也不小啊。都急病乱投医到我头上了,也不怕我乱说什么。你们就这么放心?”
“这……放心,绝对放心!您的手段我们都见识过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我看你们还是完全没见识过阴修的手段。我估计那刘王爷也不太清楚阴修能做到什么地步,才放心的把这具尸体交给我。
如果他知道,只怕肠子都悔青了……”
莫念扫了一眼武者的尸身,随口说道。“人是刘震庭杀的。”
“我知道啊。”段管事眨了眨眼。
“……死亡日期在四天前。”
莫念把后半句补全。
两人大眼瞪小眼。段管事脸上豆大的汗珠一连串的往下掉。
“他……他的尸体还这么新鲜……”
“用少许阴气简单地炼制一下尸体,也有保持尸身不腐的功效。那歌女尸身上这么浓郁的阴气,我还以为您知道栽赃我的人也会用阴属法术……算了,其他的我也不跟您多说了,您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莫念细细地扒开死者的胸前,也不避讳,直接用旁边的小刀划拉开胸膛。
“这次的被害人不像上一次的歌女,死因并不难判断。被人以重手击打,打碎胸骨,碎骨插入肺中,导致血液倒流灌入肺中而亡。
唯一的疑点就是死者乃是武修,如此伤势放在凡人身上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可放在武者身上,却仍有拼死一搏的能力。
那解释就是,他所面对的对手,先是一击夺了他的生路,再好整以暇地镇压了他的一切抵死反抗,最终让他死得平平无奇,跟个凡夫俗子一样……”
随着莫念的动作,武者胸膛前的血肉模糊被一点点被挖开,露出暗红色的内部。最终浮现在段和安和莫念眼前的,便是碎骨和肺部的肉,组合成了一条蜿蜒的形状,状似毒蛇,或者说……
莫念看着伤口处,连鳞片都栩栩如生的痕迹,若有所思。
“王爷的那套九龙杯……是否还完好?”
“还,还好……”段和安已经捂住了嘴。“我进去应付的时候,他,他老人家还倒了一杯茶给我,让我饮了以后压压惊……”
别说段管事,就连莫念也感觉有一股子铁锈之气从喉舌深处窜了上来,在嘴里蔓延。仿佛看见了刘震庭那双不容拒绝的眸子盯着自己,将琥珀色的茶水,和玉制的九龙杯推了过来。
“别担心。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他老人家肯定早洗干净了。”
为了缓解气氛,莫念重新将武者的尸身缝好,清洗手上的血污,笑着对段管事说道。
“一号房现在可以进去了吧?或者说,您打算自己搜查?”
“您也可以进,只要二号房的陈先生不反对。”
段和安也是没办法。莫念的纸人术是防不胜防。就算不让他进去,他找个进出案发现场的下人往他脖子上一拍,该知道的事情也都知道了,想做什么也都能做。
既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请他帮忙算了。反正这位莫公子除了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一点,倒也还算是自己一方的。
而陈昌寿?他作为神道信徒,自然对莫念言听计从……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所以,莫念得以踏入了一直没能踏进的一号房间内。
房间的布局和其余上房差不多,只是多一个包裹,其余地方一概没动。作为长途旅行的客人,这个无名武者的行李可算是够简单的了。
包裹也被其余的下人打开检查过了。除了简单的换洗衣物,散碎银两和暗器,一把用来防身的短剑,几封书信,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出于对侠义盟的尊重,段和安没有拆封,用观宝瞳大致扫了一眼其中的内容,就宣布这些不过是些往来公文,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莫念点了点头,刚想出门,突然又退了回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第203章 为了大义
“怎么了莫公子?”段和安在一旁询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也算不上什么发现……”
莫念沉吟道。
“刚刚验尸的时候,我摸了摸他的手,发现他的茧很厚,而且都在虎口处,不像是用拳脚和短兵的武者……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兵器去哪了?”
段和安愕然。“可房间内我们都搜过了啊。这可是我们的船,他一个武修,又不会法术,总不能把我们都瞒过了吧?”
“也许只是利用了盲区。”
莫念推开窗户,踏在窗框上,抓着上沿翻身而出。
这却是安澜号的人没想到的了。上房装潢华贵,就连窗户都是雕刻好的上好红木,抚之如肌,清香四溢,却是软木,承受不起一个人的重量,只怕一脚上去就歪了。
当时搜查中人没想到当事人有这么好的轻功,见窗户完好,也没往这方面想。见莫念举重若轻的翻身而出,段和安和众下人好奇地探头去看,却只能看见他的靴子晃荡,人则在上方四处摸索。
很快,莫念便重新翻回房内,手中拿着一柄长刀和一个包裹。有一个下人好奇地接过长刀,发现是它虽然薄如蝉翼,却比寻常的长刀还沉重几分,显然不是凡物。再拔出来一看,刀光如雪,引得众人连连赞叹。
莫念却没有空去顾及那柄很显然不俗的长刀。他和段和安的目光都放在了那个包裹上,解开一看,里面是一封黑色的书函,掂量着份量不轻,似乎也不是一般的书信。
打开一看,其中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凌厉,一看书写之人就是那种决定的事情便不用容许人更改之人。再看内容,是书写人命令收信人跟随某个人,暗中伺机暗杀,为天下苍生计,除此大贼云云,行文间那种冷漠之意,让段和安越看越遍体生寒。
莫念却是越看越慎重。直到落款处,却没写书信人和受信人双方的姓名。只有一个朱红笔迹批复,写着:为了大义,必诛之。
笔迹颤抖,很明显,这个人回复时心情激荡,难以自制。
“这就对的上号了。”
看完了这封书信,段和安恍然大悟,笃定道。
“正是因为这个神秘人的指使,这个武者才会冒死刺杀武亲王。所谓为了天下大义,不过是为了一己死仇,欲构陷妖族,让天下再入战火纷争之中。
莫公子,还请把这封书信给我吧。我将它上呈武亲王,一切就都水落石出,您也可以摆脱嫌疑了。”
莫念怪异地看了一眼段和安。
很显然,这位段管事与其说是要解决问题,不如说是要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刨去诸多疑点,一旦将这封书信上报,那么矛头便直指侠义盟。安澜号也可从武亲王的怒火中脱身了。
“那你拿去吧。”
莫念也不阻止。把黑色信函一收,递给了段和安。
“凶手是武者,指使者是侠义盟的某位大侠,目的是为了刺杀武亲王,将责任推卸给救民会,意图与妖族重启战端——这个结论,你可以禀告给刘王爷了。”
莫念每停顿一下,段和安的脚就软一分。到最后,几乎站不稳。
是啊,一旦这事情捅出去,他段和安和安澜号是可以置身事外了。结果就是人族联盟四分五裂,妖族战火重启,百姓重新陷入战火之中。
你可以说这都取决于刘震庭的一念之间。但你觉得侠义盟那群“大侠”会听吗?匹夫一怒,都敢为天下除去功勋卓越的“大贼”武亲王了,顺手刺杀你一个罪魁祸首的管事,又有何难?
一想到这,段和安都忍不住把这烫手的信函给扔了。
“公,公子……”
莫念心想这侠义盟还真有用。你别管是不是匹夫之勇吧,从结果上来看,倒也确实起了威慑作用。
比如现在。莫念要说他想查清楚真相,段和安铁定是不肯。但莫念要说好吧那你拿去交差等侠义盟晚上敲窗找你吧,那他乖乖就从了……
别管程序对不对,就问你侠不侠义吧?
把信函重新收回怀中,莫念一边糊弄着哆嗦的段和安,一边向门外走去。“别紧张。你既然都护送……五号房的客人了,这说明也不是没有一点分量的嘛。说不定你家主人愿意保你呢?
再说了,又不是没办法找到让各方都安心的办法,是老段你太急了……”
这么说着,莫念走出门外,发现一个小老头正躬着身子搓手等在门外,看见段和安和莫念,顿时露出了谦卑的微笑,正是陈昌寿。
“不知段管事和莫公子……调查得如何了?”
“咳咳,还行吧,有了一点眉目了。”
莫念咳嗽两声遮掩过去。
“武亲王命令我们严查。还只是开个头呢。你放心,一定还这位大侠一个清白。
看陈老如此悲痛的模样,似乎对这位知名的大侠感情很好嘛?”
“是。他原本是受了命令来保护小老儿,不应透露姓名的。”
陈昌寿抹了抹眼角,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看上去瑟瑟发抖,确实是悲从中来。
“可我们相谈甚欢,他告诉我,他原名薛秋白,身负重任。小老儿原本以为他是来……”陈昌寿看了一眼段和安,又叹了口气,含糊过去。“……没想到他是暗度陈仓,另有任务啊。难怪,难怪一路上他情绪如此反常,上了船后更是假托晕船不见我。我本想取笑他身为武者还晕船,没想到,竟然是为了刺杀……唉。”
莫念认真地聆听,又继续盘问。“除了这些以外,他平时还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陈昌寿露出思索的神色。“……也有。与我饮酒时,他曾说什么,即使不是他来,也有别人来。与其让那些心术不正别有所图的家伙,不如他抢先动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不是他……也有别人吗?
段和安和莫念又盘问了两句,便送走了陈昌寿。眼看他佝偻的背影走远,段和安一抹脸,又盯着莫念不放。“你打算怎么办莫公子?人是武亲王杀的,他又不愿认提前动手这件事。不把那封书信交出去,现在去哪找一个替罪羊来顶包啊。”
“那倒也不一定。”
莫念抬眼想了想,说道。“不是还有一个杀死歌女的凶手没找到吗?他跟武亲王不是共犯也有关系。但武亲王现在看来是不愿供出那个人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找一找不供出他的理由。”
“怎么找?”
“比如有关谣言的事情。”莫念回答道。“歌女一死,全船的人都知道是我杀的人,这件事透露出一股子蹊跷。我得先找出来,谁帮我宣传的这件事。”
第204章 第三起凶杀案
“嗨呀,轮到我出场了吗?”
第二天,睡了一晚上,完美错过当递话小助手的大灯谣叉着腰站在莫念面前。
“这么好玩的事情,昨晚也没叫上我啊?”
“你睡得跟头猪似的谁叫得醒你……”
莫念捏着鼻子把大灯谣的头摁住。“别闹,来活了。替我去中下层区转一圈,调查一下有谁在传歌女之死我是凶手的谣言。”
“又要我干杂活嘛……”
大灯谣撇着嘴,拉着婉儿走出了门。“午饭我要吃肉,没肉不干活啊。”
于是大灯谣出去了,于是大灯谣回来了……
你别说,狐狸精她还是有狐狸精的好处的。以大灯谣现在这副模板打扮,勾勾手就能迷得人五迷三道的,套出点话来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还没等段和安特意吩咐的大餐全端上来,大灯谣便得意洋洋地和婉儿坐到了桌子面前,拿捏起架子来。莫念不得不服了软,说了些好话才让灯谣大人把今天上午的调查结果和盘托出。
“船上的下人?”莫念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可思议地说道。“段和安不是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了吗?”
“是啊,所以这件事情就很奇怪。”
大灯谣又夹了一筷子肉,塞进满满当当的嘴里,含糊道。
“我刨根问底了一遍,发现确实有人假扮成安澜号上的下人,第一时间安抚乘客,并让他们留在自己的房间不要外出。
可是有人居然把‘上层区出现了人命案,凶手疑似是个书生’的消息给放出来了,目标很明显就是你。所以歌女死的时候我们才这么被动。”
“没查出来是谁吗?”
“段和安在查了,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没办法。只能说是个男人,年纪不大,看上去像是个练家子或者是老兵,大约有这么高。”大灯谣比了比身高,比她现在约莫一米七的身高还要高一个头。“这种人在船上一抓一大把……对了,还有一件事。”
莫念正看着大灯谣比划出来的身高愣神。“什么事?”
“救民会的事。”
大灯谣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仔细盘问了一下,他们有问题。”
“细说,原来他们还瞒着我什么吗?”
“倒也不是。之前贼道人你去见了他们一面,亮出了令牌,他们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就因为这样,他们有些情报反而没有告诉你。因为这是‘乐师大人’应该知道的事情。他们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所以没告诉你。
这件事,还是婉儿发现的。”
哦?
莫念的目光转向婉儿。她那张素白的俏脸一下子绯红,但还是开口说道。“我只是有点好奇。救民会的目标是破坏和谈是吧?那薛秋白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呢?
他想要维护和谈?那陈昌寿老爷子可带着血书要去告发。想要破坏和谈?那为什么要刺杀刘震庭呢?
处于这个好奇,我追问了一下他们,发现事情没有公子你想象的这么简单。”
婉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救民会的人,好像早知道这艘船上会有凶杀案发生。不是歌女的死,而是武亲王遇刺一事。他们只是很讶异先死的竟然是歌女,而非武亲王。
那柄剑……据他们所说是盗墓所得是吧?没这么简单。那柄剑乃是帝陵出土,经过炼制以后阴气缭绕,其上纠缠的怨念对常人只是难缠,对王室成员却杀伤尤烈。”
莫念有点吃惊。“那柄剑还有这种效果?”
婉儿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似乎不是为他们自己准备的。使用这柄剑的人,另有其人。”
想想也是。这些救民会的人,最出色的也就是孙浩明了。他却是个擅长乐艺道法的,根本用不上这柄剑。
薛秋白?可侠义盟又不是找不出一个使剑的,何必派一个刀中高手派上船来呢?
“那柄剑是给别人准备的吗?”
“只能是这么想。”婉儿说道。“一个还没有上船的,即将到来的刺客。”
莫念敲了敲桌子,沉吟许久。
真有意思。刺杀这种事也有抢着来的吗?
真正的刺客还没上船,被刺杀的对象,就提前四天杀死了另一个刺客,并在这个时候宣扬出来。
还是说……
莫念思考着,视线无意中转向窗外。突然,他发现一件事情:安澜号似乎已经驶入了一条狭小的河道。
“段管事是要靠岸了吗?”
“是啊,武亲王被刺杀了,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住吧?”大灯谣手肘撑着桌子,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说道。
“本来一路往中州去的,段管事不管说什么都要靠岸,先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再说。今天晚上应该就会抵达码头了。
我想想……应该叫青苇渡吧。”
莫念听了这话,点头示意,表示没什么想问的了。
于是,在满船的躁动不安,蠢蠢欲动的时候,安澜号静静地向着青苇渡驶去。
就在夜深人静,即将靠岸之时,船上发生了异动。
这一次异动闹得很大。全船人都嚷嚷着“武亲王死了”,一下子炸开了锅。
接连被多起凶杀案的阴影笼罩不安的乘客们终于炸锅了,沉淀发酵的恐惧被彻底激活,在这艘大船之上尖叫,四处奔走,避开一切像是凶手的人……或者是拼命反击。
即使是安澜号上身手矫健的下人,还是身怀秘术的供奉,都对对此无能为力。他们只能勉力维持秩序,镇压那些因为极度恐惧,或者趁火打劫的乘客们。
就在安澜号陷入一片火海,无暇自顾时,接近岸边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紧接着,一个身影突然浮出了水面,一双竖瞳中还带着惊恐与庆幸。它敬畏地看了一眼身后燃烧的安澜号,慌忙划水向着岸边游去。
就在它的那只布满黯淡鳞片的手即将触及岸边时,另一个人突然抓住了它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它的手骨捏碎一般。
“果然是你。”
那人说道。
它还想挣扎,却被那人一下子提出了水面,重重的摔在地上,哀嚎不已。声音暗哑。
看着它斗篷下的衰弱身躯,黯淡鳞片,还有埋在它胸腹之间的东西,那人眼光一亮,目中跃动的神光几乎要照亮四周。
他几乎马上就要提着这只畜生离开。
“何必这么急着走呢?”
一个声音响起。青帐的芦苇中,莫念的身影缓缓走出。
“难得你把船上弄得这么热闹,独自离开,未免也太不识趣了吧……武亲王?”
刘震庭阴沉地看着来人,随手把手上五号房的客人扔到一边。
第205章 为后世计
“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硬要说的话,见到陈昌寿的第一面开始吧。”
莫念思索片刻,如此对刘震庭回答。
原因很简单:只有这个小老头,还记得孙浩明的存在。
只怕弹指拨弦,杀机暗藏,随时可取人性命,小老儿怕是要死得无声无息啦——这是第一次见面,他拿出敬神酒来招待莫念说的话,很明显,这就是描述潮升阁的乐艺道法。
但孙浩明已经死了。按理来说,他的存在应该会被书灵幻境修正,将他原本的“戏份”转移到歌女身上。可莫念连续两次盘问救民会的人,他们都没提乐艺道法这件事,而把手持令牌的莫念当作了“乐师”。
按照书灵幻境的规则,只有牵涉到候选者之间的战斗才不会影响剧情。一旦有剧情人物参与,那么孙浩明的存在就会被铭记。很明显,在莫念上船以前,安澜号上就有了两位候选人与书卷灵。其一就是孙浩明和他的《余音经》,其二,就是陈昌寿和他的——
“《阴阳道藏》,”莫念念出了他在《神鬼见闻志异》的扉页上所记载的名字。“这本书,让他能冒充我的阴属法术,将歌女的死栽赃到我的头上。
你也是亲眼知晓了他这份本事以后,才决定与他合作的吧?
在四天前……你们联手杀了薛秋白的时候。”
刘震庭一言不发,很显然是默认了。
在那封书信上,所谓的“除贼”,所说的并不是武亲王刘震庭,而是身怀血书,即将奔赴总坛的陈昌寿。
所以,薛秋白才会颤抖着写下“为了大义,诛之”的回复。很显然,“天庭信徒陈昌寿”和薛秋白交情非凡。令这位大侠动摇的不是刺杀武亲王的风险和毁誉,而是亲手杀死挚友的罪恶感。
但他不知道的是,曾经和他共饮,倾吐衷肠的那个老友,早就被一个外来的灵魂给替换了。
谁说只有我是第四天灾来着?莫念心里暗暗腹诽。别说咱们穿越者,你让土着搞夺舍魂穿,杀起挚友亲朋来也毫不手软啊。
《余音经》只是误中副车,替孙浩明死的。很明显,陈昌寿的主线任务,应该和救民会的覆灭脱不了干系,所以他才怀揣血书,和乐师歌女,还有中下层那些人过不去。
而刘震庭的目的,则和他手上的那个东西有关了。
“特意把薛秋白的尸体保留到最近才发现,假装被刺杀,就是为了夺走安澜号上护送的这东西吗?”
莫念心知肚明,五号房的衰弱龙种,最重要的价值,就是在它体内的龙鼎雏形。可这是经历了两口龙鼎事件的“阴修莫念”才会知道的事情,而不是如今的“书生莫念”。所以,他也只能装傻,故作不知的询问刘震庭。
等等……我不是用城隍身摆脱了龙脉气运纠缠吗?怎么沟槽的龙脉鼎还在追我?
不会在这书灵幻境中,龙脉的气运纠葛还阴魂不散吧?!
就在莫念胡思乱想之际,只听见刘震庭哼了一声。
“无知小儿,你懂什么?
妖族和谈,必有阴谋。区区一介书生,哪里能知天下事?你看看,光一艘安澜号上,水月庵,外界蛮子,救民会那边逆民,还有这肮脏龙种,都乱成这样子了,何谈中州?
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也未必就这么干净。这龙种体内的那东西,必然是他们图谋中的一环,只怕其中藏着什么阴谋。本王千方百计打探消息,强上安澜,就是为了夺得此物仔细研究。你要阻我?就不怕日后酿成滔天大祸,祸及万民吗?”
……别说,刘震庭这话,莫念还真没办法反驳。
莫念远知道更多。和谈破裂以后,龙脉落成,人族气运镇压各族。被算计了的妖族借此开启了万载战端,因此而死的生灵远胜以前。
更别提仙人们从中渔利,夺了香火神道的至高神物:封神榜,建立天庭,以玄明界堵住天河,龙脉汲取灵气。各界隔绝,诸天气运衰竭,对玄明界恨之入骨,枕戈待旦。
而龙脉大阵固然是镇压各族,却也将天河灵气吞噬大半,转换为王朝气运。人道大昌,儒修等修道只修性不修命,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怪力乱神,不足与语。
仙人们只需端坐高天,享受天河滋养。魔道猖獗时,就松开手,多放一点灵气下界;正道昌盛时,便收紧手指,让传承断绝,魔道借由繁华世间,浩浩愚民的精血生魂,卷土重来。
如此这般,几将诸天各界,玩弄于股掌之间,谈何不逍遥快活,超脱物外?
刘震庭看着莫念神色变幻,自以为说动了他,不由得加紧逼迫。“你现在拦我,今后却不知有多少生灵因你而死,到时怨魂索命,你有阴修传承,自然是不愁,可有脸面去见你师承的那位大能?
现在还拦在本王面前,阻止本王携此獠离去,到底是何居心?”
“小生,小生在想……”
莫念似是不堪词锋,唯唯诺诺道。“不知武亲王此举,到底是舍不得天下苍生,是和救民会一样舍不得一己私仇,还是舍不得自己赫赫武功,威震天下。”
刚刚还滔滔不绝的刘震庭突然一下子卡了壳,双目喷火地盯着莫念。莫念喏喏着后退,心里却笑破了肚皮。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千载后代,你个刘震庭还真的在乎不成?
俗话说慈不掌兵,一个以战功卓绝着称的王爷,难道真这么婆婆妈妈?
莫念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戳破了刘震庭道貌岸然的那层皮。他不过是一丘之貉的野心家。和他看不起的救民会唯一的区别,就是人家是为了仇,你是为了自己的地位。
武亲王,武亲王,再威风他也只是个“亲王”,哪里有武皇帝坐的爽利?
他刘震庭舍不得的,无非是天下太平,无妖可除,舍不得和那九龙杯一样,被他攫取在手里,借由战火淬炼而成的权势地位。
第206章 武之王
“我发现,即使我只是个小人物,却时常会被莫名其妙地牵扯进有关天下的阴谋中去。”
莫念气喘吁吁,手持白鲤剑,对刘震庭发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欲成大事,必将搅动天下风云,这又有何奇怪的?”
刘震庭也抹了抹嘴唇上的汗水,转了转手里的子午鸳鸯钺,周身一道金线游走不定。背后远处,安澜号上的大火照亮了他脸上的森森笑意。
“毕竟是修士。举大义行大事,若没个千八百个人的鲜血点缀,倒显得藏头露尾了。”
“什么歪理?”
莫念失笑着摇摇头,更坚定了要把刘震庭杀死在这里的决心。
他不是要假死脱身吗?就让假死变真死,让武亲王真个儿死在这里好了。
似是看出了莫念的决心。刘震庭冷笑一声,身影如鬼魅般扑上。莫念还没看清他的身形,子午鸳鸯钺的破空声已是到了眼前。
他只能挥剑去格挡。可下一个瞬间,他就发现不对劲了。一个细微的声响借着子午鸳鸯钺的声音掩盖了动静,藏在破空声中,隐秘又凶戾地朝着他飞来。
可恶,又是这把剑……
莫念只能避让。嘭的一声,原地只剩下一个纸人,被刘震庭的鸳鸯钺和那条金线划成三瓣。
他转头看去,莫念的身影从他的视野里浮现,头上还有着惊魂未定的冷汗。
“哦?怎么不说大话了?”
刘震庭熟练地耍弄着手上的鸳鸯钺,玩味地说道。
“现在,再跟本王说说你的‘道理’啊。”
莫念摸了摸衣服上被划破的口子,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这可是在妖族战乱中战功卓绝的英雄啊。实力,经验,装备,跟敖世雄那二世祖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要类比的话,站在莫念面前这家伙,地位约等于徐扬威那家伙之于大夏朝。
莫念能看出来,刘震庭那家伙手上的子午鸳鸯钺,绝不是他的趁手兵器。谁家将军拿这玩意上阵的?应该只是为了携带方便才顺手带上的,刘震庭在这方面上的造诣纯属玩票。
可就是这么玩票性质的武器,差点没把莫念逼得喘不过来气。
还有,他身边的那个……
莫念又忍不住盯着刘震庭周身的那条金线。似乎是察觉了他的视线,那条游动的金线稍稍暂缓,让莫念看清了它的本体。
那是一柄两指宽,一指长的金色小剑,剑刃上有着野兽般的利齿,上面还有着淡红色的痕迹,让莫念感觉自己身后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就是这柄玩具般的小剑,第一次交锋的时候,就从措不及防的莫念身上“咬”下来了一块肉。若不是莫念躲闪得快,只怕这小剑就要如同鲨鱼一般,钻进自己的体内大快朵颐了。
看见莫念忌惮的目光,刘震庭似乎很满意,吹了一声口哨,那柄小剑又化作一条金线,不知又窜去哪个地方,暗中窥探莫念的破绽。
“能逃过凶牙剑的追袭,你的直觉很不错嘛。”刘震庭看向莫念的目光甚至有几分欣赏。“看起来不是那些脑子都僵化过的废物修士。上过战场?怎么样都不像是普通的书生啊。”
“呃,我的确是书生。只是主修阴属道法,武艺什么的只是顺带……”
“那你挺有天分的。”
刘震庭下了定义。
在他眼中,那些只会钻研自家道法,脑子都被修道修坏了的废物,面对妖兽时的反应跟新兵差不了多少。
至少新兵知道逃不掉了,还会拼死将武器刺入妖兽的体内同归于尽呢。这些修士,临死前别说道法了,只怕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只会惨叫。
所以,莫念这种东学一门法术,西学一门武功的野路子,反而很对刘震庭的胃口。技多不压身,能学什么就学,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呢?
某种程度上讲,刘震庭的思路其实跟rougelike玩家还挺像的……
而和莫念不同。莫念修行四时剑术,辅修武道补充,是为了扩大打击面。阴修面对高抗性的对手输出很无力,学两门剑术弥补一下短板,过渡一下尴尬期,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刘震庭走的,很明显是另一条路子……
武亲王古怪一笑,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莫念一惊,下意识使出秋时剑路中的白露,刚举起剑尖就传来剧烈的反震之力。
莫念咬牙握紧剑,回身一剑,以反击之力荡开凶牙剑的追袭。左手抬起,一记离魂引稍稍控制住了状若疯虎的刘震庭,又是一剑斩去,这次是夏时剑路,剑刃上的剑气吞吐不定,凶猛炽烈。
刘震庭一个晃神的功夫,剑尖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他不慌不忙,举钺上迎,一绕,便锁住了剑刃。若不是莫念抽手得快,下一秒他就得顺剑下割,把莫念的手指切掉!
这就是刘震庭的想法。
他压根就没想有什么修行法术当万金油的想法。武修机动性差?那我炼一柄飞剑,借由飞剑杀入敌人周身,再利用武修的身法和攻击力,逼迫修士无法施展法术。
跟莫念主阴修辅武道不同,刘震庭的构筑思路,完全是以武道为根基,其余修道为用,一切目的都是为了接近三尺之内,然后,彻底发挥出武修那恐怖的进攻性。
飞剑和武道,全都是以物理输出为主的流派。按玩家的分法,这应该算是暴力菜刀队了。这将军当的,跟刺客也差不多。
莫念甚至空不出手施法。从一开战,刘震庭就压着他打,几乎找不到空隙。空有一身法术,却被刘震庭逼得险象环生。
这还不是全盛时期的他。为了候选者,书灵幻境还平衡了武亲王的实力。现在的刘震庭,还只是一个年少时的侧影,并非后来参与和谈的武之亲王。
仅仅是一个侧影……
莫念一剑逼退刘震庭,手中白鲤剑捏了一个起手式。
可以和历史上,甚至虚构故事中的人交手吗?
不知不觉间,莫念的脸上也浮现出和刘震庭一样,狰狞又快意的笑意。
书灵幻境……越来越有趣了。
第207章 冬时降临与真正的暗杀者
莫念身形一闪,剑尖便递到了刘震庭身前,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正是四时剑法中出手最快的一招,春时·惊蛰。
刘震庭还有点惊讶。原来莫念彻底舍弃了释放法术的打算以后,居然还在武道上走到了这种程度。
这让年少的武亲王有点见猎心喜。
子午鸳鸯钺擅锁拿兵器,再加上刘震庭的武道造诣,一个照面便能让白鲤剑脱手,让莫念打的束手束脚。
可他如今自己迎上来,那就怪不得自己了。刘震庭心想。
就在鸳鸯钺接触到剑刃的那一刻,刘震庭暗道不好,这剑上的分量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沉重许多。比起突刺,更像是。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白鲤剑上便有什么东西舒展开来,仿佛莲花绽放。
不,不是莲花,是……剑气!
四时剑法中,以攻势延绵不绝,剑招凶猛着称的夏时剑路·夏至,早就被莫念化繁为简,融入一剑之中。先用惊蛰刺入,再爆发出夏至剑气,璇州一战时,莫念就用这一套连招,将措手不及的程元浩瞬间秒杀。
但……面对刘震庭,还不够。
他身随钺走,移身换位,另一只手一扫,剑气莲花中所有爆发的剑气,被他这看似随手一挡,全部挡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所以,还要有后招。
刘震庭惊悚地感觉到,莫念体内的气息又诡异地向上提了一提,又有了半口气。本来发动这剑气爆发,任何人都应该趁着时间歇力回气,可莫念就在这个时候,又诡异地有了再递出一剑的机会。
秋时剑路·秋分!
秋时剑路是四时剑法中最古怪奇妙的一路,时常以别出机杼,出人意料着称。四时剑法的特性是使用一路剑法便能获得对应数目的剑意。
春时剑意效果是减少起手时间和消耗。
夏时则是附加剑气伤害。
秋时剑路,则是可以通过消耗更多的内气或者不同数目的剑意,触发秋时剑路的额外效果。
比如反击技白露,不消耗剑意的情况下,它的效果仅仅是将人震退而不能反击。再比如秋分,一层剑意只是能让莫念多闪避一下,三层剑意,或者多消耗三成的法力,才能让莫念使出秋分后,还能衔接下一个招数。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不会想到莫念在发出这么强力的一剑后,还能够动弹……比如刘震庭。
所以他便感觉到了凛然的剑意,在白鲤剑上转化、绽放。
四时流转,变换不休。
【冬时剑意:内气凝结,剑意彻骨,你的下一击后,架势回复速度与回气速度加快。基于你的四时剑法等级,每使用一次冬时剑路则叠加一层剑意,最多附加一层】
冬时剑路的剑意,只有一种效果。那就是让使用者能更快的回气、恢复正常架势,不至于被人乘虚而入。
那是因为……冬时剑路过于绝,过于酷烈,导致回气时间太长,露出的破绽太大。创始者不得不从剑意入手,试图弥补这一缺陷。
至于优点,那当然也只有一个:强。
阴冷幽寂的法力,伴随着莫念的动作,不停地注入白鲤剑当中。这个看似单薄的书生体内,竟然有种寒冬凛冽,万物凋零的冷冽与肃杀之感,让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带上了彻骨的寒意。
刘震庭汗毛炸起,莫念兴奋莫名。
第一次,面对的对手,让他将四时剑法推演到了这一季的终结。
“咤!”
刘震庭再也无法坐视,一声断喝,凶牙剑再度扑出,金色的剑痕划破夜空,朝着莫念的后颈飞刺而去。
——然后,被莫念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从左手袖中探出一柄长剑,剑尖对剑尖,轻而易举将其震得倒飞出去。
直到这时候,时间才过去了一刹那。
下一个瞬间,手持双剑的莫念旋身,如同凛冬降临,寒气逼人的剑气仿佛让双剑都长了一丈有余,随着莫念的动作,斩出了一圈玉白的圆轮。
恍若圆月。
莫念的剑法起手依靠春时,莫念的性格喜好夏时,莫念的玩家心态让他用秋时出人意料,而莫念的内气法力,他那【幽】属性的法力,最适合的,却是冬时剑路。
圆月乍现,然后隐没。
刘震庭看着自己身上被斩破的护身软甲,还有那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咂舌不已。
“这招叫什么?”
“小雪。”莫念喘着粗气回答,他现在还在使用冬时剑路的缓气期中,光是能说话就不易了。“冬时的小雪。”
刘震庭点了点头,又说道。“你那柄剑怎么来的?”
“救民会送我的。”
莫念用颤抖地指尖紧握住那柄阴气缭绕的长剑,展示给刘震庭看。“我是‘乐师’,向他们讨要,保证杀死你,他们自然会给我。”
“原来如此。那你那两个女眷呢?留在船上不要了?陈昌寿不是好应付的。”
“自然不会。”
莫念笑道。
“这柄弑王剑不是为我准备的。既然如此,救民会真正的杀招,为你准备的那个真正的暗杀者,现在哪里呢?”
刘震庭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跟他很熟吗?”
“算是有一点交情吧。我算是越俎代庖,替他帮忙了。”莫念缓缓将双剑还入鞘中。“那他为我做一些事情,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河水静静流淌。就在莫念和刘震庭对峙的功夫,安澜号上却是热火朝天,混乱无比。
“呼——呼——”
这时的陈昌寿,却顾不得装成老态龙钟的模样,捂着胸口的血窟窿,一瘸一拐的逃窜。背后,还传来段和安“给我把他抓住”的呐喊。
抓不住我的……区区书中人,怎么可能抓得住书写者……呼,呼……只要逃出去,逃出去……
就在这时,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让陈昌寿瞪大了双眼。
“那个书生的婢女?这个时候在这里,为什么……”
嘴上疑问,他手上却不停。袖中一道阴风化作狰狞鬼脸,朝着两女扑去。
刀光一闪而逝,咔哒一声,鬼脸一分为二,只来得及哀嚎半嗓子,就被一只手抓住,一握,旋即消散无踪,入鞘声在船只燃烧声中格外清晰。
“拜托您了。”婉儿紧张地说道。“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上啊!”大灯谣叫嚣。“给我弄死那个小老头。”
“……”
黑色的身影转过身来。看清楚他的一瞬间,陈昌寿心跳骤然一突,仿佛刚刚被他扎出来的血窟窿又开始产生剧痛。
“分内之事……”
救民会的王牌,预定的刺杀弑王之刃,真正的暗杀者,意图倾覆天下的狂徒,被《侠客行》选中之人,鬼武者,冷凌泣按刀前行。
“……无需多言”
第208章 来自极天武祖的信
当莫念拎着五号房的客人回到船上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我这边搞定了。”
莫念把衰弱的龙种扔在地上,把刘震庭的头颅递给了冷凌泣。“你要拿这个交差吗?”
“不需要。”
冷凌泣摇了摇头。
“《侠客行》给我安排的身份是心怀叵测,欲见天下战乱不断,火中取栗的狂徒。
我的故事线中,不是救民会请我来,是我故意教唆他们破坏和谈,与妖族开战,又从帝陵中发掘那柄剑,为我带到船上,刺杀刘震庭做准备。
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我就是幕后黑手。”
好嘛……自家小弟直接变boss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不过书灵幻境似乎真挺适合冷凌泣的。他本来就是个冷淡性子,视人命如草芥。放到以对抗为主题的书灵幻境,虽然在论道正题上无法为书卷灵提供什么帮助,不过,故事书应该挺喜欢这种黑暗风格杀伐果断的主角。
怎么说,莫念看着冷凌泣,总有种休闲玩家碰上工作室的感觉……
“那我们该下船了。遇见这种事情,安澜号没办法直抵中州了。何况明面上看,武亲王是被救民会刺死在船上了,段和安自顾不暇,恨死我们的心都有了。”
莫念踹了踹半死不活的龙种。
“给他把龙鼎雏形带回来让他能给主家交差,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好在这一路航行,距离中州京师也就两百里。剩下的路,我们自己用腿走吧。”
冷凌泣、婉儿、大灯谣点点头。莫念说的有理,如今安澜号上混乱一片,正是消失的好时机。
“这可不行,莫道友,你还忘了一件事情。”
可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却悄然出现在几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给我的交代呢?”水月庵的静莲师太注视着指尖,把玩着手里一朵似真似幻的莲花,语气中却多了几分隐含的意味。
“你在这船上搅风搅雨,看在大和尚的面子上,我姑且当作充耳不闻。
可如今安澜号陷入一片火海,武亲王遇刺,陈昌寿死亡,你身边的那鬼武者就是罪魁祸首……莫道友,你这可不像是正道所为。如何让我置之不理呢。”
一看见静莲手中的那朵莲花,莫念就感觉有点头皮发麻。水月庵正职是救人医治不错,可你要真把她们当作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可就是找死了。
毕竟,玄明界的医患纠纷,可比原来那个世界激烈得多。学医的不留两手,早就断了传承了。
无奈之下,莫念只能跟静莲谈判。
“静莲道友,此事非我所想,一切都是陈昌寿和刘震庭幕后策划,我和这位冷兄弟只是顺势而为之。
陈昌寿身怀血誓书,前往天庭总坛,其心昭然若揭,就是为了重创救民会。刘震庭苦心谋划,也是为了段和安护送的这个龙种,意图颠覆天下。静莲师太,此事当中何人无辜受难?只怕连那身死的薛秋白,也早有觉悟。
既然如此,又何来正道魔道之分?”
静莲脸上的神色有些松动。可看着冷凌泣,她指间的虚幻莲花却是未曾散去,被她纤指捏在手中,犹豫不定。
“但,妖族与人族征战许久,人人渴求平稳,再经不起动乱了。妖族和谈,势在必行……”
看见静莲的神色,莫念知道有戏,顿时趁热打铁。
“如果和谈之事属实,那确实如此。”
静莲皱了皱眉,顿时有些不悦地说道:“你一个文弱书生,又没有资格接触到这些天下大事,又有何资格说和谈之事是真是假?”
“武亲王临死前告诉我的。”
反正刘震庭也没办法张口反驳了,莫念干脆拿他出来扯皮,指着五号房客人说道。“王爷是有野心不假,可天下的野心家又何止他一个?他如此谋划,都是为了夺走这只龙种体内的东西。这件事物攸关和谈,让段和安不远万里送回中州,其中必有蹊跷。
静莲道友若不信我,不如就亲自带走这只龙种,细细研究一番,必有收获。”
“口说……无凭。光这个还不够。”静莲看了看那只龙种,咬了咬嘴唇。“它体内是有东西是不假,可也与它性命攸关。我强行去除,万一与和谈无关,你又该如何说,我岂不是被你算进去了?”
眼见只差最后一口气,莫念沉思良久,终于拿出了他最后一张底牌:那封给薛秋白下令的信。
在与段和安发现这件东西的时候,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按耐住心里的惊涛骇浪,装作不认识写这封信的人。但实际上,莫念——任何一个《飞仙问道》的老玩家,都不会对这锋芒毕露,笔锋凌厉的字迹陌生。
因为这位进本的时候,招牌技能的演出效果,就是水墨风格的字迹飞舞……
“这是从一号房,薛秋白的房间中搜出来的指令信。当时不仅是我,段和安和安澜号上的下人都在场。其中的内容,段管事也过目过的,可以为我作证我没有篡改。上面记载了某个人命令薛大侠,刺杀武亲王。”
莫念故意混淆了概念。薛秋白的真正目标是陈昌寿,这件事情莫念打算瞒住静莲,反正已经是死无对证了。重要的是,让静莲相信,写这封信的人确实别有图谋就行。
“我的确是无法接触到什么大人物。既然如此,这封信就交给静莲道友,你来负责吧,”
静莲随手散去手中的莲花,狐疑地看了莫念一眼,从他的手中抽出黑色信函,打开仔细查看。
首先看到那字迹的时候,静莲的瞳孔就是一缩。一目十行地扫视而过后,她的手不自觉地一松,沉重如铁的黑色信函啪嗒一下掉落在地,好像安澜号上的火焰燃烧到了她的手上一样。
静莲却不在乎,用惊疑地目光死死盯住那封信。如果这是真的……何止安澜号,整个天下都会熊熊燃烧。
看到她如此失态,莫念却并不奇怪。
前文说过,侠义盟作为凡世武者的联盟,却能位列八大仙门,被眼高于顶的仙门弟子礼遇,这其中却是有缘故的。
仙人传道之事虚无缥缈,所谓武祖,不过是侠义盟的后来者,假借武祖之名,行侠仗义,救助无辜。这些心怀侠义之人,武功并不一定高强,但都有一颗赤诚之心。
其中最弱的人,不过是招惹了一只炼气期的化形小妖,为了保护村民而死。
最强的那人……平定天下,镇压寰宇,以一介武者之身,斩杀无数妖魔,立下无数功勋,让仙门敬佩不已,承认侠义盟为八大仙门之一,这次和谈的头领之一。
……然后,背叛了侠义之道,摈弃武修,直入金丹后隐藏实力,引而不发,与天庭众仙同流合污,夺了封神榜,自敕成仙,建立天庭,铸造龙脉大阵,汲取诸天灵气与气运为己用的惊世大盗,滔天凶人。
曾经,人们爱戴他,称呼他为神武大侠,就连徐扬威也受到影响,以他的名号称呼自己的亲军。现在,人们敬畏地称呼他为极天武祖,连诸天万界都流传着他的英武。未来,他将因为天庭崩塌,天河倒灌,重回人世,让苍生陷入无边动荡与浩劫当中,那时的人,都咬牙切齿地称呼他为——
——武天官。
第209章 神鬼图:武仙惩狂徒,完成
不过,静莲所接收到的信息完全是错位的。只是莫念胡乱攀扯,硬扯到极天武祖身上。
反正他也不干净。过程全错,结果对了就行。
“此事……事关重大……”
看见静莲不敢置信、喏喏而言的样子,莫念知道,一时半会的确很难让水月庵的师太接受“并肩作战的道友居然暗中策划阴谋”这件事,乖觉地说道:
“所以我等必不会走漏半点风声。那位大人受世人拥戴,位高权重,也不是我等三言两语能糊弄得了的。
我这位冷兄弟之所以误入歧途,也是被奸人所害。孰奸孰忠,谁知道呢?
我只希望静莲师太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和我这位冷兄弟一马。我们兄弟二人虽然名声不佳,但一定秉持正道,不偏不倚。”
狐狸精,女鬼,鬼武者,斜眼看了一眼义正言辞,刚刚刺王的阴修。
不是哥们,你这个阵容,真不怪别人不信任你啊……
“好吧,我再姑且相信你一回。”
也许是莫念在安澜号上行动时,从未使用阴属法术作恶,让暗中观察的静莲很满意。再说一系列事情也的确是陈昌寿和刘震庭搞出来的,莫念只是杀掉了罪魁祸首,静莲最终还是松了口,放莫念离去。
“我会暗中注意此事的。不管是那龙种体内的东西,还是妖族和谈,还是说……”临别前,静莲深深地看了莫念一眼。“你会去中州吧?我们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静莲道友。”
莫念点点头,带着两女和冷凌泣,准备离开安澜号。
他折了一只纸船,往下一扔,让婉儿和大灯谣坐上纸船往岸边去。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心有所感,和冷凌泣一起回头望去。
只见那个身材高大,遍布纹身的男子悠然端坐于顶上,看着天边的繁星。看见莫念和冷凌泣看来,还笑了笑,朝他们挥了挥手。
“夜兄弟。”莫念问道。“还不动身吗?安澜号出事,船坐不了了,你还要去找你的命星吧?”
“嗯,一会就走,主要是想跟莫兄弟你告个别。”
夜长川笑了笑,又看了看漫天的繁星。“哪里都找不到啊……我的命星。”
“那……你要回家吗?”
莫念好心好意提醒。星野民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命星,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还在流浪的星野民,就会回到自己的故乡,或是稍作歇息,再度出发,或是心倦意懒,不再流浪,将流浪寻星的使命寄托给下一代人。
虽然说是流浪,但星野民对家乡的感情是很深厚的。只是星野民的观内和九州民不一样,对于他们来说,命星所在之处,就是自己新的故乡。
这也是莫念真心实意告诫的原因。星野民的传送之术,如果是跨界,必须依靠天河。只有在界内,才能通过空流和地脉随意传送。
如果夜长川的命星不在玄明界,那么他就要尽快了。一旦龙脉落成,天河断流,他就会被困死在玄明界,既不能出发前往新的世界,又无法回到故乡。
天河断流后,万载以来,不知多少星野民看着茫茫星空,客死他乡,怨恨而终。
至少在故事里,莫念还是希望这个有一面之缘的夜兄弟,能回到自己的故乡。
夜长川听见莫念这话,却哑然失笑。“莫兄是个厚道人啊。不过,不用了。我不用回去了。”
“……你找到你的命星了?”
“不,那都是虚伪的星星啊,怎么会找到呢?”夜长川微笑。“我要去见一见真实的夜空,那里会有我的命星。”
他突然一招手,什么东西飞了过来。莫念下意识地一接,发现正是之前喝茶的时候,夜长川挂在墙上,给他吹嘘的那张皮毛。
他说起如何猎杀凶兽,剥取这张皮毛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那么自豪。可现在,他送给莫念时,又是这么果决,毫无留恋。
“再见啦,莫兄弟,有机会一起喝茶。
别屈服于虚假的星星……去找你自己的命星吧。”
随着声音远去,夜长川消失在了莫念和冷凌泣的视野当中。
“他是书中人吗?”冷凌泣询问莫念。“还是说被哪个书卷灵选中的候选者?”
“……不,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是他不是外界人。”
莫念不舍地收回目光,眼神中还残留着惊异地神色。
“想要跳出故事的角色吗?夜长川……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啊。”
他想将那张皮毛收起。啪嗒一声,却突然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莫念捡起一看,发现是一张泛黄的书页。
上面是一张图,画的是一个面目狰狞,身着华服珠宝的凶恶丑陋王爷,被一个身着黑甲的侠客一刀刺入喉间,面露不甘。在旁边有一个同样丑恶,为虎作伥的老头子,露出惊恐的神色。
画面旁还提了一副字:
【庆元年间,武王刘震庭九边有功,然性阴鸷,私铸兵甲于洞庭。有义士窥其秘,王惧,乃与幕宾陈叟谋,诈称通匪,下狱论斩。
时有\"武仙\"者,携挚友薛秋白游于江陵。偶于酒肆闻言,心疑之。是夜,二侠易装潜查,随王登舟,号安澜。
舟行中流,忽闻西舱女子啼。仙、薛破门而入,见一翠衫歌姬倒毙血泊,喉插金簪。楚王突至,戟指怒喝:“狂徒戕害无辜!”
薛秋白性烈,拔刀相争,与王击之,殁。武仙目眦欲裂,然强抑悲愤,束手就缚。
陈叟曰:人赃俱获,当沉江抵命。主事段氏迟疑,武仙忽朗声道其疑,辩其白,王与陈叟皆不能答。段式察之,果如其言。盖陈叟所为,祸之二侠,铁证赫然。
王知事败,掷火油焚舟。烈焰中,武仙断镣疾出,青锋过处,双枭授首。旋挟段氏踏浪而去,未及天明,逆党罪状已遍贴三镇。
异史氏曰:武王煊赫,难掩狼心;陈叟巧佞,终化飞灰。观武仙破局,静如渊渟岳峙,动若雷霆裂空,岂非大智大勇者乎?世道虽晦,然天理昭昭,正胜邪之数,自古皆然矣。】
【任务:不足与闻的进度+1】
【你遭遇了《神鬼见闻志异》的书筋:武亲王(珍奇)】
【《神鬼见闻志异》的完成度提升了,书灵:婉儿的能力得到了提升】
【《天庭列传》的完成度提升了,书灵:???的能力得到了提升。你被《天庭列传》注意到了】
第210章 丹心赤胆
按照惯例,完成事件后,当然要开始愉快的数钱环节。
这一次的场面可比上一次牛刚强那小打小闹的村子要大,涉及甚广。所以,即使没有完成【不足与闻】的可选分支获取奖励,莫念能缴获的东西却也还不少。
首先,最大头的,当然是从刘震庭身上缴获而来的东西。
怎么说这家伙的身份也是个王爷,身上的宝贝档次低不到哪里去。虽然说是削弱后的筑基期版本,莫念还是很期待能从他身上获取到什么东西的。
那对鸳鸯钺已经在激烈的战斗中彻底损坏掉了。即使它不损坏,莫念也用不来这奇门兵刃,只能无奈放弃。好在它本身的材质倒也不错,至少可以拿来重铸后,增强法宝威力。
另一件则是那柄金色的凶牙小剑了。虽然正面硬碰硬和弑王剑对上了一次,毕竟是飞剑,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损坏。
——这么想的莫念,刚把凶牙剑掏出来,就愕然地看见它发出叮咚的催响,无坚不摧地剑身化作金色的粉末,从莫念掌中飞走。
这,这他妈……
看着莫念困惑中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眼神,婉儿赶紧解释道。“公子,我说过的吧?书灵幻境中万物皆虚,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维持稳定的。离开故事线以后,受到影响是很正常的事情。”
得,你就直说爆率不就完了?
莫念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就算穿越了他还得忍受刷怪不掉落的噩梦。
拜托,老子福缘9哎……
“好像并不只是如此。”
这时候,一直默默无言的冷凌泣突然开口。“别着急,再等等。”
这时候,莫念这才发现,那些金粉不是从他指间飘散而出,而是绕在他身边,沉沉浮浮,四处飘荡。过了一会,金粉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一股脑融入他的体内。
一瞬间,莫念的脑海里仿佛多出了什么东西,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无数艰深晦涩的字句从他脑海里流过,好像什么人,大笑着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一样。
“转头成空啊……交给你了。”
莫念好像听见什么人对自己如此说道,声音十分耳熟。
很快,他的面板上便浮现出来数条新的信息。
【赤胆剑诀】
【属性:剑】
【品质:秘宝】
【熟练度:入门(1000\/)】
【效果:御使飞剑时,根据神意增幅伤害】
【说明:赤胆怒张狂澜挽,青锋映照敌胆寒,生前沥血为君战,死后丹心镇边关。
来自失落王朝的御剑秘诀,传说是上天赐予,威能绝强,历代君主只赐予能征善战之辈的无上剑诀。该剑诀分为三类,沥血剑诀赏猛将,赤胆剑诀奖元帅,丹心剑诀赐亲王。能得到三者其一,都被看作是勇力卓绝,忠君明智的证明。
直到王朝末年,最后一个君主的护卫,与叛变的将领用沥血剑与赤胆剑交锋,同归于尽,他本人也因为过度御使丹心剑而死于乱军之中,此脉剑诀就此失传,再不复为后人所知】
【学习要求: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精气神 > 100点】
莫念眨了眨眼睛,有点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惊呆了。
啊对了,我现在是书生莫念,福缘20点来着……
不愧是万载前的王朝啊,底蕴就是丰厚。和被龙脉封锁了万年的大夏朝比起来,简直就是皇帝和诸侯 的差距。即使是赏赐给属下的剑诀,也是秘宝层次的高深道法。
老姬家,你可真像个要饭的。
如果莫念没判断错的话,他与刘震庭战斗时,对方应该使的就是丹心剑诀。而现在,他留给自己一篇赤胆剑诀,用意不言自明,就是给他下了个诱饵,诓他入局。
——谁管他啊?整个书灵幻境都是假的。他所在的朝代都灭亡不知道多少年了,还寄希望于气运纠缠,光复故国呢?
醒醒吧,就连大夏朝的气运都拿老子没办法,你个倒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公司,还想诓我给你打白工?想得美啊。
莫念腹诽着,询问婉儿。“我刚刚学会了一门剑诀。不过,似乎它早已经失落了。我的这个,和原版有什么差别吗?”
“按道理来说是没什么差别。”
婉儿摇摇头。“书灵幻境是推演的世界。如果您得到了一门并非天马行空,实实在在的剑诀,那就是书中的世界繁衍推演出来的。可能和历史上的原版有一些细节上的差距,不过大体上都是一致的。”
“原来如此。”
别说,莫念还是很需要这门御剑术的。毕竟飞剑算是修真界最常见的法宝,最快速的飞遁法器,最趁手的武器……可以说飞剑几乎算是人族的专属了。学一门御剑术,不管是飞遁逃跑,进攻,缠斗,护身,都有不小的用处。
别的不说,莫念的四时剑法,也能用飞剑使出来呢……
傻了吧?爷会飞!
剑术和飞剑的关系自古有之。前文提到,就算是青云门内,类似楚轻歌这样出自云剑仙家门又天赋异禀的剑道天才,也要通过修行身剑法,亲自用手持剑习剑用剑,方才能循序渐进,修行飞剑法。而能化用剑法招式的飞剑,也比直来直往的飞剑要凶悍许多。
在没有武道金丹的时代,很多武修见前方无路,都是知趣的绕道而行,通过结成剑道金丹或者别的什么金丹,再用御宝诀来化用自己的武艺,亦是非常凶悍。
但,就好像用不兼容的驱动去跑软件一样,总是会有那么些磕磕绊绊,不顺手的地方。
正因此,死在金丹天关下的武者们才被看作是愚不可及的蠢材,而成功的岳华豪和秦剑师,才被当作是造福后世武修的金丹武祖。
或许是因为不想引人注目的原因,刘震庭带上船的只有鸳鸯钺和凶牙剑。但光是赤胆剑诀这一项,便足够让莫念心满意足了。
因为,实力进步太快,莫念又没有刻意培养的武道,已经渐渐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可来了这么一项御剑心诀,四时剑法,又回到了莫念对敌手段的可选序列中。
第211章 合着我是配角啊?
而按照说明来说,赤胆剑诀多半是给王朝中独当一面,坐镇中军的元帅所修炼。秘宝级别的御剑术,威力必然不同凡响。
毕竟,在这个讲究个人武力的世界,当首脑实在是太过危险的事情。若手里没两把刷子,只怕会被层出不穷的“高人”围攻,尸体早就凉了。
然而,莫念发现赤胆剑诀千好万好,唯独一样不好。
——他学不会。
现在他的属性面板上,神和气都满足了条件,唯有精血属性,只有86点。
不过这才是正常阴修的数值。本来阴修就是主神意,增强法术伤害,延长持续伤害时间;副内气,则是增加法力值,有更多的蓝施法。
至于精血,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dot法师就够遭人恨了,人人恨不得贴近抓机会一波打死。你要再肉一点,那就真没办法玩了。
如果按部就班的学习本系法术,那当然没问题。但如果想要和莫念一样补足短板的,那就要忍受更高的修行门槛。
偏偏很多技能放自己的体系里算是鸡肋,对别的流派来说却是馋得不行。
法修的金行法术有着增加物理伤害的能力,对他们来说只是五行流转的附带效果,却是个剑修都想学一学。
剑修有着下一次攻击必定暴击但接下来一段时间虚弱的技能,拖累了飞剑迅捷连击的输出效率,却是一拳超人武修们咬牙切齿只恨不在自己技能树上。
武修有运气法门可以坚定体魄镇定意志一段时间释放技能不会被打断,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却是经常持续施法老被人切入打断读不了条的法修求之不得的……
为了跨系学习技能,经常花费经验,去学习一些低级功法撑属性,才能够到别的修法道术的修习门槛,或者是更高品质的道法的要求。
就莫念所知,但凡是个秘宝级别的道法,基本上不撑属性都学不了。所以《飞仙问道》里玩家们都会选择压级不升,以此获得更多经验去补足修行低级道法补充属性。
但阴修又不一样。大家都不撑属性的时候,阴修可谓是独领风骚。可数值一上来,很多人都能咬牙顶着dot冲上来先干死你,他就又不强势了。因此,玩家们的构筑都是冲着加强前期速攻,中期猥琐发育,大后期解锁业力属性和强力技能再来算总账。
所以莫念就尴尬在这里了。
“你能变出7种前所未见的美酒吗?”
“啊?”婉儿一脸呆滞。
“算了当我没说……”
莫念扶着额头,将“学一门提升精血的低级功法”提上日程。难得阴修这阶段法术强悍,他还想仗着自己32级的等级压一压等级多刷点经验呢,实在不想因为一门道法改变自己预定的道路。
毕竟……他还有一门预定好的,师兄答应会教给他的《阴真君还丹歌注》等着排队呢。作为突破金丹期的上乘结丹法门。可以预见的是,所要求的经验缺口,一定不会低。
莫念本来还想这么安慰自己来着的。谁知道另一个家伙的遭遇,顿时让莫念恨得牙痒痒。
究其原因,正是因为他无意中拿出了那柄弑王剑得瑟,又不小心嗑到了某个黑黢黢,冷冰冰的家伙的黑甲上。
然后弑王剑就碎了……
接下来的事情也很简单了。灰色的粉末被冷凌泣的黑甲吸引过去,在他原本的黑色盔甲上描绘出冷厉的剑形纹路。
【您的召唤物:鬼武者冷凌泣得到了加强,伴生法宝:冥阴铠得到新特效:弑君,遭遇攻击时对敌人造成固定的阴属性微弱反击伤害】
【您的召唤物:鬼武者冷凌泣得到了加强,特性:戾气缠身(周身缠绕阴气,极其暴戾,接触者每秒恒定受到基于神意的阴属性伤害),更改为特性:凶剑护体。】
【特性:凶剑护体,周身缠绕阴气,对自身三丈内的所有敌人每秒恒定造成基于神意的阴属性伤害。你可以选择主动激活这个特性,减免15%的伤害,并幻化出弑君剑进行一次反击,该反击可施展剑术并受到加成。激活后该特性失效,进入五分钟的冷却时间】
这让莫念就有点不平衡了。虽然是这柄弑王剑的确是你冷凌泣的任务物品吧,可怎么你就能直接用,我拿凶牙剑给的赤胆剑诀,就还要想办法呢?这家伙的福缘不是归零了吗?怎么还这么逆天。
往深一想,莫念就越琢磨越不对劲了。
按理来说,书卷灵选人基本上也要根据候选人在现世的背景才是。比如说自己担任了号令群妖的枯松岭城隍,又是个阴修,才被《神鬼见闻志异》的婉儿选中。再比如说孙浩明那厮,出身潮升阁,才被《余音经》的歌女所选中。
那……冷凌泣又是因为什么,才被《侠客行》选中的?他的书卷灵,现在又在哪?
再考虑到炼制他成为鬼武者时那莫名其妙被扣掉的功德,还有那个跟他相爱相杀的那个叫“荧”的杀手……
我去,到底谁才是主角啊?
他狐疑地盯着冷凌泣,让后者移开了视线。
这小子有事瞒着自己。莫念笃定道。搞不好还是一个长任务线。莫念不急,横竖他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迟早要他乖乖发布任务,把经验装备道法统统交上来。
鬼武者突然打了个寒战,却不知道不知那股莫名其妙的冷意从何而来。
除了凶牙弑王两柄剑,唯一的收获,就是杀死陈昌寿的时候,从他身上搜刮来,救民会血誓书,还有夜长川所赠的皮毛。横竖找不出用法,莫念姑且就和牛郎的斧头,织女的天衣放在一块,指不定后面的故事还会用到。
收拾停当,几人就骑着召唤出来的纸马,朝着中州进发。
由于各个朝代,真实的历史或者虚构的故事都在同时上演,所以书灵幻境的地理与时间都处于一个暧昧的阶段。中州还是中州,一个月后举办妖族和谈。漓州却变成了黎州,那个卖梨花酒的陈寡妇她的祖宗都还没当上酒铺的掌柜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还有约莫两百里,就进入中州地界了。因此,莫念一行人也就晃晃悠悠,悠哉游哉地赶路。
第212章 山间鬼市
一夜动乱过去,天边出现了鱼肚白。山间清晨的露珠压弯了草叶,坠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岩石上落了个粉碎。
湿气深重的黎明之际,大灯谣的那副性子却是未改。将四只幼虎放出来跑前跑后以后,她摸了摸身下的纸马,面露疑惑。
“贼道人,这湿气这么重,你捏的纸马靠谱吗?别骑到半路软化了。”
“又瞎说。我这又不是普通的纸。那纸船我也试过了,纸鹤你也乘过了。水里和云间的湿气不比山里面重?那时候都没软化,怎么可能这就。”
莫念一边说着,一边不放心的摸了摸纸马。“……应该不会吧?”
“结果你自己也不确定吗?!”
不怪莫念心虚。今天山间的水气实在太重了,黏糊糊的令人很是难受。加之山路陡峭,道路泥泞湿滑,莫念不得不临时用布包住马蹄,才能让纸马们走的更顺畅一点。
这种情况下,有此担忧也理所应当。
但更糟糕的事情接踵而至。水气越来越浓郁,终于凝结出乳白色的云气,弥漫在山间,遮住了所有人的视野……
山间居然起雾了。
“……灯谣。”
“盯着呢贼道人。”大灯谣的身影在浓郁的雾中只留下了一个剪影,懒洋洋地声音在这一刻仿佛也是从远处传来。“没有幻术的征兆,单纯的雾气,放心吧。”
听见大灯谣这么说,莫念这才放下心来。大灯谣出身青丘狐族,正是玩弄幻术的大家,又兼修阵法,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障眼法拿出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我,我还是有点担心。”
另一边,婉儿的声音也传来。在淡白色的云雾中,她原本就纤瘦的身影看起来愈发单薄。“公子……真的没事吗?”
“有事就找最前面的那个……是吧冷血?”
即使在这样浓郁的雾气中,冷凌泣那身黑甲的轮廓依旧这么显眼。雾气缭绕在他铭刻着灰色剑纹的黑甲上,有几分退缩之意。
“嗯。”
他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
冷凌泣归队以后,莫念胆子也大了不少。毕竟打团,有t和没t那可是两个难度。
自己只是个文弱书生,没有摘星楼杀手那样强大的力量。有什么事情,还是得让冷凌泣去趟一趟浑水才好。
山林幽静,只有莫念他们不时交谈的声音,还有马蹄起落的脆响。
不知过了多久,云雾中,突然走出来一队人马。看样子,也是和莫念一样的小队人马。肩扛着扁担,沉甸甸的,应该是从什么地方赶集回来,或是要去什么地方。
雾中相遇,双方都愣了一下,互相戒备起来。莫念一行艺高人胆大,还没觉得有什么。对面的人却反应更大。尽管看不出面目,却很明显紧张起来。
双方对峙了一会,还是冷凌泣先做出了反应,驾驭着纸马往路边一撇拐,给他们让开了道路。莫念自然也紧随其后。
看见莫念他们让路,这一行人松了一口气,匆匆道了个谢,迅速从莫念身边穿过。
“那个……劳烦等一等。”
就在即将分别之际,莫念突然开口,让那一行人顿时戒备起来,以为莫念临时起意,变得比刚才更加紧张。
“别紧张,老丈,我就是想问些事情而已。”
莫念温和地笑道。
“我等乃是外地人,要前往中州观礼。见老丈人似乎刚从什么地方归来,便想问问,这附近有什么热闹市集,可与我等歇歇脚?
不瞒老丈说,我等连夜赶路,已是又饥又渴又累,正想找个地方歇脚呢。”
“哦——原来是这事。”
领头的那个老丈人似乎松了口气。山高路远的,指不定都能碰上山精野鬼,阴兵过境。碰见个陌生人,那真是吓人。更别提雾起云涌,杀了人往山沟里一扔,云雾缭绕的谁能知道?等找到的时候,指不定尸体都臭了,只留下一具白骨。
所以,不得不小心。
“那里有一个市集。”队伍中,一个更年轻的青年男子说道,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我们刚去那里赶集回来。最近很热闹,你们要歇脚的话,可以去那里。”
“是吗?”莫念看着老丈人腐烂头颅中的半张脸,笑眯眯的说道。
“是啊,很热闹的。那里的宋大娘提供最好的热水和客房,她们家里的腊肉可是一绝,你跟他们说认识石家老爹,她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哇哦。”大灯谣看着那个青年男子抬起的手臂上长着的绿毛,毫无波澜地惊叹。“真是令人心动。不知都有卖什么的?”
“很多,什么东西都有卖,据说还有仙家的人也会化形,来买看的上的东西呢。”
“……听,听起来……”婉儿竭力不让自己看她身边,那些人扁担上挑着的散发恶臭的东西,往莫念身边缩了缩。“……好,好棒啊……”
婉儿身形纤瘦,容貌出众,听见这闺女这么说,那些人也与有荣焉,七嘴八舌,兴奋不已。
“那个市集这么热闹……”
冷凌泣扫了一眼。有狰狞鲜艳的蛊虫从他们嘴里探出头来,看看迟迟不走是什么情况,刚好与他对视了一眼。他默默地摸了摸刀柄。
“……那青苇渡呢?最近的渡口,应该更热闹吧?”
“青苇渡?”
那群人反而也呆了一呆。
“这位大爷,您在说什么啊?青苇渡十年前就废弃了啊。”
莫念一行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跟这些年的战乱有关,死了不少人呢,都是被妖怪杀的。”
提到这些怪谈,那青年似乎也有些寒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黑色的指甲在死白色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乌青的痕迹。
“据说现在那边还在闹鬼,很多过路人都不明不白的消失在那里。
秀才爷,还有几位,如果有人跟你说什么青苇渡,那绝对是不怀好心,或者干脆是有恶鬼妖精坑害你们哩。千万别去啊。”
“好的,老丈,多谢您的指点。”
莫念拉住大灯谣,示意她不要打草惊蛇。
有些事情,寻根问底,不如糊涂最好。
“那就不耽搁您的行程了,山路滑,慢些走啊。”
“好好好……也祝秀才爷一路平安。”
在莫念一行人的注视中,这群人很快便消失在云雾中,连声音都听不见,已是去的远了。
第213章 我进PVP服了?
送别了那一行人后,莫念一行人也沿着这群“老乡”所指的方向前行。
浓雾没有半点消散的意思,天知道到底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也许正是那个诡异的市集,造成的山间迷雾。如果莫念一味躲避,兴许累死都出不去。
而且……躲啥?为了完成《神鬼见闻志异》,莫念本来就是什么地方都去,哪里危险往哪里凑。别人碰鬼是害怕,他是求之不得。
话说,莫念寻思自己也别执着于书生身份了,要不换一个身份,比如,民俗学者、天文学家之类的,《神鬼见闻志异》也改成《调查员日记》好了……
别说,有人指路,莫念顿时感觉四周的雾气都在变得稀薄,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没过多久,他们便骑着纸马走出了浓雾之中,眼前便是阴森的山间小道。
然而,这反而让婉儿和大灯谣咽了咽口水。
这正说明,他们正在深入故事的核心地点。
别说她们两个了,就是莫念和冷凌泣都感觉附近的空气压抑了起来,不由得提高了警戒。
没过多久,他们便抵达了那群人所说的“市集”。
严格来讲,这已经不算是什么市集了。莫念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一片狼藉的废墟。房屋倒塌,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看上去凄惨无比。
至于那所谓“热闹的人流”,却是一个都没看见。
莫念和冷凌泣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让大灯谣和婉儿警戒,自己进入这片废墟中,希望能找到什么线索。
一番搜寻过后,莫念发现很多东西都被激烈的战斗破坏掉了,已经失去了再利用的价值。不过,可以看出动乱是突然发生的,很多东西都是还在使用就被破坏掉了。就连破碎的茶壶中的茶水都还残留着热气。
这就奇怪了。莫念自觉自己神念属性如此之高,不应该毫无察觉啊。难道是雾气的缘故?还是因为书灵幻境中故事的特殊性?
就在困惑的时候,莫念翻开一片狼藉,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他无意中扫过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呼的一声就扑了过去。
然后,颤抖地从地上,捡起了那张浑黄色的书页。
搞,搞什么?这东西不是故事完成之后才给的吗?为什么现在却……
莫念仔细查看,却发现这次的神鬼图和上两次的不太一样。首先,上两次的神鬼图一入手,莫念就收到了任务进展的提示。可现在,这张奇怪的神鬼图入手了,他却没有任何感应。
其次,莫念所收获到的神鬼图,上面都描绘着插画,并且在旁边写着故事的原型。莫念推测,神鬼图上记载的,乃是现世中流传的故事版本。而莫念自己经历的,则是书灵幻境对故事的二次演绎,或者是所经历的改编故事原型。
《牛郎织女图》是前者,《武仙惩狂徒》则是后者。
而这张神鬼图……什么都没有。除了几团好似墨水滴落打湿的污渍以外,上面一片空白。既没有插图,也没有题字。
可它就这么出现在莫念面前了。
就在莫念疑惑之时。门外传来一声脆响。莫念来不及思索,揣上这张古怪的空白神鬼图,冲出了门外。
一出门,就看见冷凌泣揪着一个人的领子,从屋内走了出来。那人一脸惊慌失措,嘴唇都白了,似乎是受了不轻的伤,身上散发着被诅咒后不停侵蚀的魔气,衣服上还有些木屑,看样子似乎被扔出去,撞破了木门木墙,再砸到了地上。
莫念抬眼看了看冷凌泣。冷凌泣点了点头,示意他想的没错。这个人是被什么人扔出来以后,砸到了冷凌泣身上。
就在此时,还能听见他苦笑着说道。“没曾想,今日竟然死于书中……”
就在这时候,因为冷凌泣的粗暴动作,有什么东西从他袖子中跌落出来。那是一个简易的零件,似乎是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上面还有这完整的轴承和构件,却偏偏用木和粗铁制成的,看上去巧夺天工。
莫念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二话不说,一发净空往生就扔了过去,净化了他身上的负面效果,还给他奶了起来。
那人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看见这个鬼将的主人,那个一身阴气森森的书生,手上一个佛门正宗的法术扔过来,救了自己一命,本来就惊诧无比。再细一感受,又皱了皱眉。
“你,你怎么又炼僵尸,又学佛法,还能会魔道的八苦烙印?”他喃喃地说道,颇有些哭笑不得。“学这么杂吗?你到底哪方的人啊?”
“你管我!”
莫念已经习惯了生苦烙印的背刺。魔道就魔道吧,反正阴修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拎起这人的领口,急切地问道。“偃师城的人?你是候选者吧?你的书卷灵呢?怎么被魔道伤成这样?”
那人被莫念连珠炮似的询问问蒙蔽了,只能喃喃道。“我,我是偃师城的二等匠师墨守拙,书卷灵是《天工开物》,至于为什么在这里,那是因为……”
嘭——
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莫念和冷凌泣转头看去,发现是一具散发着魔气的尸物,畸变的躯壳中有着齿轮露出,随着它的动作疯狂旋转,喷洒出乌黑色的血液。
莫念一看就知道墨守拙怎么沦落到这种程度。这玩意,他早在漓州府就见过劣化版。
这是……完整版的无生傀。
“你们偃师城和再世院的恩怨,都打到书灵幻境里来了?”
见莫念知晓他们门派内的丑事,墨守拙也只能苦笑。“看起来这位道友也不用我说明了。他们是……是为了《天工开物》来的,蓄谋已久才发动的突然袭击,我仓促进入,一不小心就中了埋伏……”
莫念深以为然。让偃师城这帮开高达的人,不带装备重开一个身份裸装进入书灵幻境,只怕他们是最混不下去的。也难为墨守拙能撑到这个时候。
三言两语的工夫,那无生傀已是杀到了身前,被冷凌泣挥刀顶住。
可斜刺里,突然杀出一道红绫,似缓实急地冲着冷凌泣的脑袋飞去。
莫念一挑眉。巧了,这招他也熟,也是在漓州府见过的。
他干脆拔剑挡去,先是一剑削断了半截红绫,化作血液流下,再一转一旋,挡住它的二次暴动,巧妙地化解了这一击。
那暗血化作的红绫猛地收回去,主人却是一位妩媚多姿,衣着暴露的女子,掩饰不住的惊异与杀机,朝着莫念抛了个媚眼。
“能挡住天女舞的赤绡缭乱已是不易,还能挡住后续红袖拂,小郎君是跟我们的哪位师姐师妹有缘啊?”
玄女道,魔修妙韵,书卷灵《六欲魔经》。
还不等莫念作答,一柄伤痕累累地飞剑便刺了过去,让莫念躲开来。
“兀那妖道,放开墨师兄!”一个看起来有点愣头青,一身伤痕的青年死盯着莫念,目光直欲冒火。“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散修,剑修萧藏锋,书卷灵《砺锋经》
“萧师弟,你误会了……”墨守拙这时也只能开口替莫念分辩,却被另一个法术打断。远处,一个被侠客逼到身前的男人只来得及放出这个法术,连看看结果的空档都没有,就被那个武者逼得手忙脚乱。
天坛,神道贺天赐,书卷灵《天庭列传》
侠客恨恨地看了一眼冷凌泣,疑惑地看了一眼莫念手中的剑,转头杀向贺天赐去了。
侠义盟,武修冷冽洵,书卷灵《侠客行》
然后是……
混战变得越发混乱。莫念只能拉着墨守拙,躲进了废墟之中,用洪亮的声音压过法术轰炸的巨响。“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墨守拙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也大声回应。“这是《鬼市》的故事线。它的书卷灵喜好的,便是看百鬼夜行,光怪陆离之时的景象。”
“大点声!所以呢?”
“所以后来它发现,”墨守拙在莫念耳边大喊。“看书中人打,哪里有看我们候选者打有趣啊?”
莫念目瞪口呆。
所以,这片废墟,其实是他们这群候选者把原来的鬼市打塌了,原本的剧情全部干掉了,主线任务全没了,只剩下候选者相互厮杀的擂台?
这还真是……另一种意义上,群魔乱舞的“鬼市”啊。
第214章 人生如戏
莫念有心再问几句,凭空一道飞来的法术轰塌了墙壁,让墨守拙和莫念吃了一嘴的灰,只得临时转移。
“有必要斗得这么凶险吗?”他忍不住抱怨道。“《鬼市》喜欢看猴戏也就罢了,怎么他们自己也打得热火朝天的?自己的故事线不管了?”
“呃,《鬼市》的主旋律就是群魔乱舞。再加上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外界来的候选者,打生打死都没人知道啦。”
墨守拙抹了抹脸上的灰。他也知道自己一身的机关都没能带入书灵幻境来,眼前这个阴修看起来古怪,却不像是坏人,对自己也没什么恶意。跟着他们走,也许是自己唯一的生路。
好在他比莫念早来了几天。有些事情还是比他了解得早的。
“最近《山河怀古纪实》又要开始推演故事线了,各个书卷灵都在往书灵幻境里招人,想乘上这个大故事的末班车。
准确来说这也算是《山河纪实》的个人故事线,只是这个故事线特别庞大而已。一旦渡过开幕期进入故事主线,整个书灵幻境都会半封闭起来,直到故事结束才会再度打开。
大家都想着多排除一点对手,免得到时候推进自己故事时有人碍事。”
好嘛,还是个吃鸡游戏。都想着pVp转pVE是不是?
“就这么一直打下去吗?”
“那倒不是。”墨守拙飞快地说道。“入夜以后,那些死去的书中人就会再度出现,重建鬼市,给我们这些人提供补给和休战的时间。到了天明以后才是战时期。”
“……为什么会有这种设定。”
“据说是因为《鬼市》觉得有些人出场太快了,希望能打的更长更精彩一点。”
越说越像游戏了,《鬼市》,你个王八蛋还真是个狗策划啊。
就在这时,有一个散人突然冲进房间,看样子是被外面的战火打得也想找个掩体。看见莫念和墨守拙不由得一愣,第一反应就要动手,却被莫念一瞪过去,离魂引拘魂小连招直接带走,身体软绵绵的倒下来,离开了书灵幻境。
开什么玩笑?大家都是从被龙脉封锁的玄明界进来的,都是筑基期你跟我耍什么横呢?阴修筑基碾压跟你开玩笑呢?我现在就是场中最大的鲨鱼!
唯一致命的地方,莫念擅长的持续伤害流派瞬间爆发低,出伤慢,和激烈交火的吃鸡战场不符,只能用即死拘魂小连招。不过,这也足够了。
“接,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墨守拙气喘吁吁地盯着莫念,希冀他能拿出一个办法。
“还能怎么做?”
莫念没好气地说道。
“老子要杀个对穿!”
咻——轰!
一阵劲风吹过,莫念和墨守拙头顶上的屋顶被掀开来,狂风将莫念吹得眯起眼睛来。
墨守拙目不转睛。
“……从长计议吧。”
莫念翻了翻白眼。
“总之我还带了三个人来呢,先把他们带出这片废墟……如果跑进山林内,应该就不会有这么激烈的遭遇战了吧?”
“不会,我就在山里躲了三天。”
墨守拙看了看战场中心,被吓得面如土色,心惊胆战。“……不过这么激烈,你打算怎么做?”
“在这等着。”
莫念吩咐了一句,让墨守拙别乱跑,便小跑着进入了战场。
“你给我站住……别跑!”
冷冽洵一棍敲碎房门,踹开残骸冲了进去,余怒未消,气势汹汹,看样子恨不得把牙咬碎,四处寻找着他要找的对象。
结果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角落里的某个用黑巾蒙住脸的家伙,却没看见鬼武者的身影。
这让冷冽洵皱起了眉头,死死盯着那个人。
“前面进来那个人呢?”
“从那里出去了,没空理我。”莫念指了指身后一个足够人钻出去的大洞,气喘吁吁,做出一副消耗不轻的样子。“你找他寻仇?那请自便。”
冷冽洵死死盯着莫念,一动不动。
莫念叹了口气,抽出一柄短剑,舞了一舞,让冷冽洵勃然色变。
“你也是侠义盟的?”
“是。”
“干嘛藏头露尾的?”
“任务在身,恕我不能详谈。”莫念掏出一块铁牌,在冷冽洵面前一晃。“我在这里的身份是救民会的暗探,奉命追杀叛徒,代号‘乐师’。《阴阳道藏》一直在追杀我,我疲于奔命才逃进《鬼市》……抱歉,更多的不能多说了。”
冷冽洵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济生天师的因果……”
救民会号称自强除妖,来者不拒,自然和侠义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侠义盟的人进入书灵幻境,接了救民会的因果,跟《阴阳道藏》对上也属寻常。
犹豫了几秒,也许是那个人对他更重要,冷冽洵最终还是拍了拍莫念的肩膀,钻进身后的那个大洞,匆匆抛下“江湖同道同气连枝,有事可来寻我”的话,便追袭而去。
“那小弟他跟你到底跟你什么仇啊?这么大怨气?”莫念忍不住传音。“看他那模样,杀父之仇都不为过啊,你对他做了什么?”
化作幽魂形态,附身在莫念体内躲避的冷凌泣一言不发,好像个被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老冷你是真死了又不是假死,怎么又给我装死……”
莫念吐槽了一句,摇摇头,转身离开。
不久后,某一个角落,一身血污的萧藏锋冲着瑟瑟发抖的婉儿大喊:“你们领头的那个阴修,到底把我墨大哥绑到哪里去了?你,你休欺我年少力薄,背无靠山,就算是女流之辈,我,我也……”
婉儿看着他涨的通红的脸,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开口劝诫,免得他把自己呛死。
“这位道友,小心!”
萧藏锋只听得身后传来这么一声,就看见一团流火掠过,将一个意图偷袭自己的魔道妖人烧成了灰烬。他回头看去,发现是个温文尔雅,脸上刺字的男子。
“多谢这位道友相助。”
“哪里。这位道友眉宇之间正气盎然,定是我正道的后起之秀,自然要守望相助,共同进退。”男子温和地笑着,随手甩掉了手中的火种。“不知该如何称呼。”
“不敢当,师承心剑一脉,籍籍无名,让道友见笑了,不知您……”
“在下昆仑派林宗英。”男子笑眯眯地说道。“话说,我似乎看见了有个身着黑甲,浑身黑气的武者,提着某个人远去了。看身形容貌,似乎很像萧道友所说的那人……”
“什么?!”
萧藏锋大惊失色,谢过了“林道友”,央他替自己看管着白衣女鬼,便去救他的墨大哥了。后者自然是含笑应允,接过了面色古怪的女鬼,温声劝诫萧藏锋要小心。那武者不是善茬,阴险毒辣卑鄙无耻,莫要中了圈套,让萧藏锋感激涕零。
林道友谦谦君子,又师出名门,真是正道风范啊。萧藏锋穿梭在法术乱飞的战场上,忍不住感慨道。自己运气不错,接连遇到两位正道弟子,应该遵循师父的教导,多多亲近仙门才是。
到时昆仑派偃师城齐聚,加上自己这柄剑,其余人岂能挡我正道一合之敌?
怀揣着这样的梦想,萧藏锋手上不由得又多使出了几分力。
而与萧藏锋恰好相反,贺天赐感觉自己今天倒霉透顶。
先是偷袭不成,被那侠义盟的愣头青纠缠不清。好不容易找到了跟那阴修私养的女鬼婢女,还没来得及动手呢,就被一记昆仑派的火法轰出,受创不清。
差点就误了上面派下来的差事!等我杀了你阴修,交了差事,上禀仙人天官,空出手来,一定要你们这群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仙门弟子好看!
贺天赐一边服用丹药疗伤,一边心中大骂不已。
结果转过拐角,就跟某个人撞了个满怀。
“……要打吗?”
那人眉宇凌厉,眼神阴鸷,黑发末梢有着白色挑染的痕迹,有种隐隐的傲气,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傲气十足,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种人一看就对自己的实力十分有自信,只是打着保存实力的念头才没有抢先出手。接连被两度挫败的贺天赐哪里主动找事,戒备着慢慢后退,示意自己并不想节外生枝。
那人又露出了那副“算你识趣饶你一命”的嗤笑神态,让贺天赐格外火大。他不紧不慢地走开,身后还跟着一个成熟妩媚风姿绰约的美艳女子,还带着一股子不自觉地狐媚,让平日里就把清规戒律扔在一边的贺天赐色心一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莫名有种“这女人眼熟,莫不是和我有缘”的歪念头。
谁曾想这反而惹得那男人大怒,一挥袖,黑白两色的羽刃便如暴雨般袭来。
“敢看我白鹰扬的女人,够胆啊。给我留下那对招子吧!”
贺天赐大惊,没想到这白鹰扬排场和胆子如此之大,进个书灵幻境都要带上个侍妾。
一个措手不及,贺天赐瞬间被几道黑白羽刃扎入肉中,痛彻心扉,连声告罪着躲开,算是逃得了一条性命。
幸好,那白鹰扬似乎没有追击自己的意思,两拨羽刃后便再无动静。贺天赐庆幸之余也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书卷灵因人而生,应该亲近人族才对,哪里来一个招妖族候选者的奇葩书卷灵?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横竖是他理亏,没办法,贺天赐只能忍下这口气,眼睁睁地看着白鹰扬带着大灯谣扬长而去,离开了他的视线。
第215章 废物利用
从乱战中接出了三个人后,莫念带着墨守拙离开了混乱中心的鬼市,没入了山林之中。
“其实不止我们这么做。这片山林广袤宽阔,容得下无数人藏身。我想是《鬼市》为了让候选者们安顿好书卷灵,毫无后顾之忧地尽情战斗吧。”
墨守拙一边跟莫念说明,一边找到了一个洞穴,让几人进去安身休息。“不过,对候选者就没这么温柔了。如果像我一直躲避的话,《鬼市》就会出手,让主动出击的一方和逃避的一方不知不觉接近。再生院就是这么咬着我不放的。”
我知道,匹配机制嘛,越听越觉得《鬼市》这逼乐子人会玩了。
莫念腹诽着,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那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总不能在这里打到离场为止吧?”
“每隔一段时间,《鬼市》会从外面招新人进来,并且打开出口让一部分人出去。每一次出口打开的地方都不同。
我们刚见面的时候,那个城镇空无一人不是吗?那就是上一批人为了争夺离去的资格战斗而产生的余波。你带着书卷灵进入了战场,那说明你就是刚来的咯?那你有的等了,要整一个周期结束,出口才会再度打开。”
墨守拙耸了耸肩,无奈道。
“不过一般来说,都是七天为一个周期。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第一个周期的时候就没冲出去,机关道具和傀儡都损耗得很严重,越打越弱越打越弱,眼看只能无奈离场了。要不是第三个周期萧师弟救了我一马,我怕是还撑不到现在。”
莫念想了想,把那对损毁的鸳鸯钺拿出来递给了墨守拙。反正这玩意以后也是要拿来重铸的,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利用的地方,不如来做个顺水人情。
“你看看这个,能用得上吗?”
“材质很不错啊。”墨守拙只是接过去摸了摸,便露出了惊讶地神色。“莫道友你的战利品?打成这样想必很凶险吧?”
“也就还好。有帮助吗?”
“能,不如说太好了,用不上这么多。最好是拿一点,再掺和大量的粗铁,火耗小,可以用很久。”
墨守拙珍而又珍地收起了半损毁的鸳鸯钺。莫念欲言又止。在他看来,这东西的材质其实也就……一般,放外面,可能还不够偃师城那帮机工狂人一根手骨的。搞机关人,那可不是一般烧钱的。
行,看起来书灵幻境这段时间确实挺锻炼人,你看把孩子给憋的,精打细算的。
“不过,这地方上哪找大量粗铁啊。”莫念看着守着洞口的冷凌泣,疑惑地说道。“要现挖吗?”
“当然不是……我都说了,晚上会有不准动武的夜市吧。”
墨守拙面色古怪,似乎也觉得《鬼市》这个书卷灵,有点不同寻常。
“到了晚上的安全时间,书中人的山精野怪才会开始摆摊。除了补充损耗的丹药符箓,也有许多东西可以卖。
魔道要用的活人祭品,剑修修复飞剑损伤用的宝材,神修用的香烛……就算是莫道友你这种阴修去了,想买两只小鬼也不是没有门路。”
莫念讶异。“这么神奇?”
“是,夜市很热闹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墨守拙笑道。
第216章 虚幻游戏
莫念和墨守拙在山洞里等候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远处的战斗声才逐渐停歇。
墨守拙招呼着莫念一行人,重新回到鬼市。意外的是,他还要求婉儿这个非战斗人员随行,让莫念很是惊讶。
“没什么好惊讶的啦,现在正是这些书卷灵派上用场的时候。”
墨守拙笑着说道,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陀螺,在指间一转。奇异的是,那个陀螺竟然幽幽地旋转起来,即使墨守拙将它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却只是歪了一下,依旧平稳地转动着。
大灯谣好奇地碰了碰。“这是……”
“《天工开物》,我的书卷灵,也是再世院那帮人想要夺走的目标。”墨守拙微笑着说明道,似乎很是骄傲。“能被它老人家选中,可是很难得的一件事情啊。”
“这……”
“虽说书卷灵因人而生,却不是每个书卷灵都乐意化形成人形的啦。
别耽搁了,一会好东西都被买完了,走吧。”
莫念也不太清楚墨守拙为何这么积极,但他也对鬼市很好奇,便跟着兴致勃勃的他前往鬼市。
再返回鬼市,境况又大不一样了。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山精野怪带着各种建材敲敲打打,泥土木材凭空而起,构成一间间房屋。不时有几个明显容貌凶恶的鬼怪,拿着叉子串起一串肉葫芦,阴恻恻地扫了莫念一行人一眼,走进屋内,不一会就飘出浓郁的肉香。
“那些应该是日落后没收住手,被鬼怪们抓了个正着的家伙。”墨守见莫念他们面色古怪,小声说道。“这些鬼怪算是书中人了,被它们见到就算和故事有了交互,人是离开了幻境,也留下了尸体。
这应该是被缠斗战术给阴到了。拖时间到鬼市开始,然后依靠鬼市不能动武的原则,诱骗某人出手,被鬼怪群起而攻之。每次都有人上当,我见得多了。”
墨守拙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莫念越觉得既视感强烈。
这操作,似乎这玄明界土着利用游戏规则玩起花样来,也不比玩家差多少啊……
墨守拙可不知道莫念肚子里想什么事情。他兴冲冲地拉着莫念来到摆摊位,占了一个位置,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莫念脚底一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偃师城二等匠师,可维修飞剑损坏和法宝破损,诚意交换各种炼器资源。熟练工匠,量大从优,材料自备,修坏包赔,先来后到,当场结算。
现在多花钱,以后少流泪。多来光顾啊!”
莫念翻了翻白眼。
我说你墨守拙怎么对鬼市这么热衷呢。原来仗着鬼市敛财苟活的人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啊!
莫念还担心鸳鸯钺那点废铁不够墨守拙用的呢。现在一看,原来他打的靠卖手艺换取资源的念头。
墨守拙这么一吆喝,居然还真有人迎了上去,围住他的摊位。看样子,他留在鬼市这段时间确实没闲着,至少名头打出去了。就算是现在,也有不少一看就是新来的生面孔,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墨守拙,似乎在评估把自己的法宝交给这么一个人靠不靠谱。
除了有些人问出“唉原来你是候选人不是书中人啊?那我为啥老看到你?你还没出去呢?”,让墨守拙脸色一黑以外,偃师城的匠师生意做的还是挺红火的。毕竟吃饭手艺,祖师爷的本领可不能丢。
眼见墨守拙顾不上理会他们了,莫念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也对这鬼市有了几分兴趣,四处走走逛逛,看看有没有用的上的东西。除了婉儿跟着莫念,大灯谣和冷凌泣似乎也找到了想要买的东西,各自离队交易去了。
鬼市对一般的修士来说还挺新鲜的。不过,对莫念来说却实在是乏善可陈。毕竟别说游戏,就算是在璇州,他也有妖怪坊市要管理。
只是现在他是采购者,那时候他是管理者,来坊市要么就是敲打几个管事,要么就来收税的,心情不太一样……
不过对婉儿而言,这副光景似乎很稀奇。看到带着血渣子,恶形恶状的鬼怪有些畏惧,看见有些长相清秀,耍弄戏法的妖精又有些好奇。若不是莫念还知道拦住她一点,指不定她的心都飞到哪里去了。
再又一次把婉儿拉到路旁,让过迎面而来的巨牛时,莫念对这个看上去清冷自若,实则是个好奇宝宝的婉儿也有点无奈了。
“婉儿,别这么激动嘛。时间还有的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
虽然嘴上答应着莫念,可婉儿的眼神却还滴溜溜乱转,盯着四周的摊贩不放。
“跟了公子以后,遇到很多很有趣的故事啊。牛家村也是,安澜号也是,现在还能遇见鬼市这么有趣的事情……果然选择您是正确的选择。”
莫念突然有点啼笑皆非。怎么感觉像是在带娃出来郊游?
不过鬼市的确让他感到久违的熟悉,原因是璇州的妖怪坊市里妖精多,人族少,魔道什么更是想都别想出现,多少还是少了点百花齐放的味道。
而这里,为了供应故事线中所有候选者的战斗,鬼市里卖丹药的、卖材料的、卖血肉的,应有尽有,倒真有些回到游戏里的意思。
可惜就是没有来自玄明界以外的书卷灵与候选者,少了异界特产的空档。不过尽管如此,莫念也感到十分满足了,眼神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怀念之意。
这一点,被婉儿敏锐的捕捉到了。
“公子?你很熟悉这种场合吗?”
“……嗯,算是吧。我在外面也去过这种市场哦,不过都是妖怪罢了。”莫念思索了一会,对婉儿说道。“想看吗?等故事完结以后,我带你出去看好了。”
听到这话,婉儿反倒是掩嘴一笑。
“公子真有自信呢,现在已经在考虑之后的事情了。对于您来说,这只是一个用于消遣的故事,或者说是游戏而已吧?”
莫念挠了挠头,发现自己还真没办法否认。“的确是这样。难怪我进来书灵幻境以后这么兴奋……
会觉得不适应吗?自己其实是书中的虚幻人物。牛刚强也好,夜长川也好,他们都希望去真实的世界。婉儿你呢?你作为书卷灵,会有这种想法吗?”
“嗯……公子你突然这么问,我也不知道啦。毕竟牛刚强夜长川他们都认为自己是活生生的人,才会觉得幻灭。可婉儿从出生以来便知道自己就是书卷灵。从来没有想过什么真实不真实。
完成主人的故事,这就是我的唯一的意义了。”
纤瘦清冷的少女捧着下巴,也学着莫念那样思索了一会,转脸露出灿烂的笑容。
“走啦,公子,我知道墨大人的意思了。我们出发吧。”
“唉,你等等……”
莫念刚想继续追问下去,婉儿的身影犹如浮动的掠影,从他的指间逃走。无奈,他只能追了上去。
第217章 接下来的敌人们(上)
等莫念追上了婉儿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停留在了某个摊位面前,兴奋地朝莫念挥手。
“公子,快快,快来,看这个。”
莫念走过去,看着婉儿指着的东西,不由得一愣——这还真是他急需的东西。
【白斩鸡】
【类型:消耗品】
【属性:愿力】
【品质:珍奇】
【效果:食用后,根据你的【愿力】和【功德】属性,获得相应的加成(目前为:精血+3)。每种类型的供奉只能生效一次】
【说明:大啖猪头吃白鸡,酒足饭饱杯狼藉,今日敬奉神仙爷,来年喜鹊上枝啼。
逢年过节时分,信众们宰鸡杀鸭,将肉食供奉给上神敬拜后,受愿力香火而成的美食。很多人坚信敬奉祖宗神明后,将受了香火的饭食拿回去和家人们分享,便能获得一整年的好运气】
那摊主贼眉鼠眼的,一看便是某种鼠类化形而来的精怪,不知从哪个野庙里偷来的这只白斩鸡,包在荷叶里面还冒着热气,一张歪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黄褐色的大牙。“呦,也是位神仙爷?
怎么样?看上小人这点吃食了?尽管拿回去招待客人,绝对上的了台面。小人……嘿嘿,手是脏了点,但这菜可是小心地包好了,绝不会沾上半点污渍。吃出来了,您回来掀了我的摊子!”
莫念抬眼看了看他的大黄牙,摇了摇头。“你啊,放在璇州,敢偷城隍爷的供奉,别说摊子,我直接给你头砍下来……
说起来你还挺像一位故人。只不过,最后它被我水火交加,给煮了,也不知比起你这偷来的饭食,又是什么滋味。”
鼠老板一缩脖子,再不敢多说话了。
不过别说,这鼠老板摊位上零零散散的,还都是些偷来的供奉饭食,也不知它糟蹋了几间野庙。
这些受了香火的饭食,和之前陈昌寿拿出来的敬神酒是一个系列的东西。莫念挨个查看过去,发现还有一个凉了的猪头+5精血,一碗红烧肉+3精血,几把白米+2精血,加起来正好……
莫念看了看笑意盈盈,一脸邀功的婉儿,恍然大悟。为什么这《鬼市》,要特意留这么一个安全的时间段让修士们休息。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要让这些在战斗中帮不上忙的书卷灵,从另一个角度发挥作用吧?在书灵幻境中能合理安排事件发生的书卷灵们,自然可以在这个都是书中人的鬼怪集市中,替自己的候选者安排机缘。
莫念本来还担心安全时间不够长,墨守拙凑不出重新组装机关傀儡的材料。现在看来,就算没有候选者照顾他的生意,凭借他肩膀上那只陀螺样式的《天工开物》,他也能得偿所愿。
那还有什么要说的?莫念点了点那几样食物,开口说道。“我要这四样,你给我算算。”
那鼠老板牙都要笑掉了。“承蒙回顾,一共是五十五方愿力。您拿香烛结算就成了。”
换算下来,大约是……165点愿力。自从将城隍庙托付给张道宇,大部分的香火愿力收入也被用于维持枯松岭的日常运作,莫念只能领到作为神像的基本工资。说多不多,说少……也算不上少,这鼠老板肯定是报价虚高了。
尽管莫念不走神道,它那得意洋洋的劲儿却也让人看得十分不爽。莫念刚想开口还价,就听见身后抢出一个声音。
“三百五十方愿力,你这摊子上的我都包了。德顺,结账。”
哐当一声,两只水晶般璀璨的香烛被当作垃圾一样扔到了鼠老板面前。它却是大喜过望,连连拱手顺带把莫念他们不耐烦地挤到一边,让这个冤大头……啊不,大老板收走。
“这位才是神仙爷啊!您吉祥!都,都拿走,拿走!”
莫念不爽地转头一看,发现是那个浑身散发着香火气息的神道修士,旁边跟着个红袍金纹唇红齿白的童子,正一脸厌恶的挥出一团火,将这个摊子点了起来。那鼠老板不仅没有半点心疼,反而还高声叫好,恨不得帮仙人老爷添点柴火进去。
“这点山间野神的粗陋饭菜,怎能入我天坛弟子口中。”嘴上这么说,神道修士的眼神却是在看着莫念,一脸讥讽。“您说是吧?城隍爷?”
莫念皱了皱眉。天坛?供奉天官,天庭留在人世间的走狗?自己招他们惹他们了?
“敢问这位道友尊姓大名?”
“不才,贫道贺天赐,乃是天坛福天官庙的弟子。”
贺天赐装模做样起来,倒还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神韵。他让出身形,让那位红衣童子占了主位,看上去竟是有几分恭敬。
“这位便是上神指派来的使者,《天庭列传·福禄天官传》显形,名曰德顺童子,乃是上神所赐,尔等不可怠慢。”
“所以?”莫念挑了挑眉毛。“这跟你截了我的胡有什么关系?”
莫念想了很多种理由。一种是自己在璇州节制群妖自立城隍的事情让天坛看不过眼,一种则是自己和龙虎山的张道宇走的太近,又或者是自己几次三番引起《天庭列传》的注意,让他们找上了自己的麻烦。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德顺童子,居然是找他要一样东西。
“把那件天衣献上来吧。”童子冷淡又倨傲的说道,好像连索取都不屑一顾,应当由这些凡人主动献上。“我可以放过对你的锁定,让你在鬼市里买点零碎。这样,至少你退出书灵幻境的时候,还能有所收获。”
莫念眨了眨眼。
书卷灵主动进行引发机缘事件的时候,可以被追踪干扰,这件事莫念在打孙浩明和《余音经》的时候就知道了。可这位《福天官传》的书卷灵,盯死了他的原因,竟然是……那件从牛刚强手上得到的,来源不明的天衣?
那,那既然如此,他们在第一个故事《入魔牛郎》时,遇见的那个“织女鬼魂”,难道说是……
莫念若有所思,伸手从袖中拿出了一团淡红色的薄纱,让德顺童子和贺天赐眼神一热。
“你们找它?”
“没错!”德顺童子似乎是得意忘形了,竟然敢上前来抢。“快把它给我。”
莫念只是一伸腿,便把他绊倒在地,做了个滚地葫芦,身上那件华贵的红金袍子遍布污泥。贺天赐大惊,连忙上去扶起他,随后恨恨地盯着莫念,目欲喷火。
“哈哈,你多大脸啊,说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啊?我是你爹啊这么惯着你?”
莫念哈哈一笑,收起了天衣。
“福天官那死胖子还没这么大面子。想要仗势欺人?让武天官来吧。”
丢下身后面色难看的两人,莫念领着婉儿扬长而去。见到这里发起的冲突,周边摆摊的鬼怪不仅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高声叫好,看样子恨不得给莫念打个八折。
也对,《鬼市》那种乐子人笔下写出来的书中人也是乐子人,很合理吧。
不过,莫念也知道这不太好处理。
书卷灵一旦主动引导故事进展,就会被其余的书卷灵追踪到。在这鬼市里,原本让候选者们休息放松,寻找机缘和翻盘的机会的空暇,一旦有人盯着你捣乱,宁愿自己不去寻找机缘也要恶心你的话,那也是很让人头痛的。
再说,天坛背靠天庭,身家丰厚,光是德顺童子甩出来的那两只透明香烛,便是不知道精炼了多少次,祛除了绝大部分信众业力的愿力制成,可以毫无顾忌的吸食后增长修为。就算莫念拿到了也能换来个五八万经验的不成问题。
他贺天赐看不上鬼市的这点机缘,盯死了莫念来捣乱,这就很让人麻烦了。
他妈的,最近怎么净碰上这些二世祖……
这也是幸存者效应。莫念也不想想,要不是他那这些多宝童子没什么好办法,早就在混战中一个拘魂或者一阵阴云卷过去直接弄死算了。能留下来的当然都是硬茬子。
现在唯二对自己有利的点,其一就是这个鬼市真的很安全,就连贺天赐和德顺童子都不敢在这里出手。其二,就是手上的天衣……
“呦,小郎君,什么事情啊愁眉苦脸的?”
一阵撩人魅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绊住了莫念的脚步。他回头望去,只看见一个妖娆婀娜的身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抛着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婉儿却吓得躲到了莫念身后。那是一颗刚挖出来的心脏,还流着暗红色的血液。
“不如跟妙韵姐姐说说如何?说不定,妾身还能帮帮你呢。”
玄女道魔修妙韵,或者说,《六欲魔经》媚笑着,咬了一口手里的心脏,汁液飞溅,红唇如血。
第218章 接下来的敌人们(中)
“小郎君想提升精血?这可是我们魔道的强项哦。”
妙韵踩着脚步,走到了莫念面前,将手上那颗血淋淋的心脏递到他面前。
“别看是虚幻的书中人,血肉生魂却也是实打实的新鲜呢。书灵幻境真是个妙地。来一口吗?也许就能得偿所愿呢。”
不得不说,这真是玄女道出来的魔女。姿态魅惑,步伐摇曳,就连递出心脏时,那微微张开的鲜艳红唇,仿佛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与韵味。配合她手上的那颗血肉模糊的心脏,就连那被咬了一口的心脏,都透着几分诱人,让莫念的心跳都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嗯,也就一拍而已。莫念立刻转头猛瞪着婉儿看,直到她满头雾水才心满意足的转过来。
对付这种妖艳贱货,果然还是要找个清纯系的对冲一下才行。还好还好,身边跟的是养眼的婉儿。要是大灯谣那个夯货指不定真被迷住了。
搞什么不好搞魔女……怕死得不够快吗?
想想自己玩魔道号时候的经历,莫念再看着妙韵那张脸,顿时心如止水古井无波,甚至有点想笑,玩迷魂媚术玩到自己身上来了。
要说玩弄精血生魂,魔道那可是行家。妙韵说她手上有提升精血的办法,莫念信;要说她心甘情愿乖乖来做生意的,打死他都不信。
谁不知道魔道那点破事来着?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跟我演什么聊斋……
哦,我好像就是在演聊斋?那没事了。
“你自己留着享用吧。”莫念冷漠地说道。
“唉,谁让奴家就好这一口呢。”妙韵痴痴地笑着,自顾自地咬了一口,很自然地转变了口吻。“既然小郎君如此怜惜奴家,那自然要生受下来才是。”
莫念都懒得跟她撩骚。“话说,现在就在积攒血肉吗?鬼市内给动手?”
“拣现成的呗。”
妙韵指了指远处莫念刚进鬼市时就看见的大锅。“鬼市开放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人收不住手,被收去下了锅。奴家让它给我留了点生食,招待客人用。
还好,下手快,这鬼市里的血食奴家都买绝了,没给几位同道留下点什么。不过,您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在福天官盯着你的情况下,想要在鬼市里寻找适合的机缘,只怕是难上加难咯。”
心脏吃尽了,手指上还留下点血液。她涂抹到自己的唇上,舌头挑逗般的地舔了舔。“……不能和书中人交易,要不要,考虑一下和候选者的交易呢?”
莫念想了一下,然后又再想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你很熟鬼市嘛?也是常客?很难想象《六欲魔经》会有培养容器的闲工夫。”
“小郎君您也很懂行嘛,它自然是没有这个心思。”妙韵笑道。“不过,如果《六欲魔经》就是‘我’的话,自然没这个障碍了。”
莫念忌惮地看着妙韵,扫了一眼婉儿。后者脸色苍白的点点头,示意莫念想的没错。
之前莫念所了解的,就是《六欲魔经》《天王解经注》这类魔道典籍会主动给选择合适的候选人,读之以后心性大变,对此颇为忌惮。
现在进入了书灵幻境,知晓了书卷灵的存在,他才明白,这种坏人道心读之魔染的《六欲魔经》,本质上竟然是一种生灵,一种因“知识”“大道”而生的魔孽。它所具有的种种不可思议的诡异能力,全都是基于书卷灵而来的天赋神通。
如此一来,书卷灵应该分为三类,大部分书卷灵应该都是像婉儿,《山河怀古纪事》的林楚涵这般,通过不停演绎虚幻的故事,来完善自己的道,逐步成长。
比较高傲一些的,例如《推背图》,这种就不屑于玩弄这种弄假成真,虚无缥缈的把戏,更喜欢在现世中通过自己的“道”来推演完善,根本不跟你玩这种虚的,就讲究一个真实。却不知这一次为何又选中了天机阁那个知名谜语人作为候选者,参与进中州和谈故事线这种大事来。
像《天王解经注》《六欲魔经》这种……就比较无耻、没格调一点。要么就像牛刚强一样直接创造一个明白自己身处虚幻世界的meta角色,要么干脆先在现实世界中魔染污染候选者,进入书灵幻境后直接操纵其去四处搞破坏……
讲道理,你这和看电子斗蛐蛐斗不过人家了,直接手操角色进去暴打人机有什么区别……
不错,现在的妙韵,就是半修士半书卷灵的存在。她虽然也算是候选者,满足书灵幻境的条件,但在其内的本质,则是暗戳戳使坏的《六欲魔经》。
这就像外挂了一个资料站。记录了无数魔染候选者经历的《六欲魔经》,说不定也打穿过几次《鬼市》故事线。所以妙韵如此了解鬼市,甚至比困在这里苟活的墨守拙更懂。
也就是说……这他妈是个非法驻留的“老玩家”啊。
看着莫念的眼神,妙韵似乎也猜到了双方之间没有合作的可能。她——或者说它暗暗有些可惜。数遍整座鬼市,筑基期的阴修的实力也算排得上最前列的。如果能利用莫念的话,妙韵想要这次的出口无人生还,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惜,可惜,年纪轻轻的,怎的跟个老油子一样,见美色不动邪念,被刻意针对不上头的,真是个怪胎……
它遗憾地摇了摇头,无趣地与莫念擦肩而过。
“想反悔的话,鬼市结束之前还来得及。奴家恭迎大驾哦。”
说罢,它便消失在了人海中。
莫念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婉儿的肩膀,继续游览鬼市。
很可惜,正如妙韵所说,这个鬼市是为了各位书卷灵帮助自己的候选者而出现的,包罗万象无所不有。换句话说,不依靠书卷灵刻意安排桥段,想找到合适的东西,实在是很难。
莫念转了半圈,也就花了点灵石,补充了一点纸人术的材料和符箓。这玩意使用量大,备货充足,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贺天赐想要直接买断也很难,只能干瞪眼生气。
不过看着莫念一无所获,他也露出了恶毒的微笑。
我得不到什么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也不能得到什么。
莫念也懒得跟他计较。天坛就是给天庭碰臭脚的,自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再富还能富得过龙宫?他的储物袋里可有整整一条龙尸,以及平波军统帅敖世雄的毕生积蓄。
真要争,莫念还真不怕贺天赐,只是不想让鬼市的商人们捡这个便宜。
他盘算的是,鬼市结束后找个机会弄死他,发点无本的小财。到时候再逛鬼市就清净了,何乐而不为呢?
鬼市救了你啊,弟弟。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莫念好奇地拉住了一个鬼怪询问,只见那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兴致勃勃,唾沫横飞,让莫念都有些后悔抓这么个玩意了,不动声色地把手往它身上擦了擦,它也不以为意,直说道:
“有人要动武啊,在鬼市里,多少年没人有这个胆子了,还不过去看看!”
莫念这下好奇了。那几个受不住手的候选者尸体都在鬼市口的大锅煮着呢,谁这么不长眼?
所以,当他拨开人群发,发现其中一方是侠义盟的人,另一方是冷凌泣的时候,他就更兴奋了,连婉儿让他出去调解拉住鬼武者都没顾上,直说“再等等”。
这事儿新鲜嘿!老冷的热闹,那可不是每天都能瞧到的,这不得好好看看长长见识?
第219章 接下来的敌人们(下)
“冷凌泣——!”
冷冽洵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的黑甲人,眼神中的恨意几乎凝聚成实质。
“我还以为你真的死透了。没想到,即使被炼成僵尸,你也要挣扎着爬出来吗?”
鬼武者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与你无关。”
冷冽洵几乎要把牙给咬碎。
“好,好,看起来,我可以再杀你一次了……”
“姑且不论你做不做的到,这里是鬼市,是书灵幻境吧?”冷凌泣漠然地指出了一个事实。“就算你能顶着鬼市的妖魔们杀了我……然后呢?我也不过是重新回到现世当中,你还因此失去了完成《侠客行》的机会。”
“你……!”
“省点力气吧,冽洵。这是《侠客行》想看到的,不是你想看到的。”
冷凌泣干脆松开了放在刀柄上的手,看样子完全放弃了出手的打算。“要打,等鬼市散场了,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打。你还有使命在身。别跟当年一样,不知轻重。”
一提到“当年”,冷冽洵额头上的青筋就突突乱跳,看样子似乎被戳到痛处了。
可他喘了半天粗气,又慢慢把手放开,似乎是想明白了,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看情况,这两人是打不起来了,看热闹的鬼怪“吁——”的一声,全都散开了。声音最大的那个书生,还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原地,一副恨不得他们立马大打出手的样子。
尽管以冷凌泣的淡漠,还是没忍住翻了翻白眼。“莫老板,都闲成这个样子了?这鬼市鱼龙混杂,你不去捡漏,跑这看戏来了?”
“被一条恶狗咬上了,没空发挥啊。”莫念领着婉儿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敲了敲他的黑甲。“再说,逛街哪有看热闹有意思,你说是吧?”
由于全覆盖头盔,看不清冷凌泣的表情,但莫念能感受到,他应该是在底下翻了个白眼。
没曾想,对面那个年纪轻轻稚气未脱的少年居然注意到了他,开口问道。“你就是杀了我哥的那个莫念?”
“啊?”莫念一愣。“你哥?”
冷冽洵看上去一点就炸的,骨子里却也是个跟冷凌泣一样我行我素自作主张的家伙。走到莫念面前上下打量了。“你在找什么?”
莫念一头雾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想提升精血……你有办法吗?”
冷冽洵想都没想,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莫念。“《苦寒霜洗》,锻体之法,炼到第三层,应该就够你的需要了。
你对侠义盟有恩,岳大人和秦师闭关前都特地嘱咐我们,要待你如上宾。
不过,冷凌泣我一定要杀。他是你的手下吧?这个不够弥补你的损失,就当是见面礼好了。日后我还会报答你的。”
说罢,冷冽洵也不等莫念回应,竟自顾自地就走了,消失在人潮中,只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让莫念和冷凌泣面面相觑。
“小伙子杀心很重啊。”莫念感慨道。冷冽洵的言下之意,就是和冷凌泣不死不休了。“不过,《苦寒霜洗》……老冷,这不会是你们家的……”
“他给了,你就拿着吧。”
冷凌泣双手抱胸,淡淡地说道。
“现在他是冷家家主了。想送什么东西出去,我哪有资格插手?”
莫念不满地踹了他一脚。“装什么傻?你还能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快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冷凌泣犹豫了很久,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莫念,又好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没想到他能活下来。”最终,他还是坦然地说道。“我以为摘星楼做的很干净了,谁知道漏了我也就算了,他也逃过一劫。
我当时为了查明真相,报仇雪恨,加入了摘星楼。导致他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爹娘,带着摘星楼灭了冷家。加入侠义盟,除了重建冷家,也有找我算账的意思在吧。”
“那荧又是怎么一回事?”莫念忍不住问道。这一次,冷凌泣却是闭口不谈了。
好吧,看来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老冷,你真能下手啊?”
莫念越寻思,越觉得冷凌泣不像是那种人。他这个人设,怎么看怎么像是会说出“我愚蠢的欧豆豆呦”这种台词的人设……
“要不然《侠客行》选中我做什么?”冷凌泣甩下一句话,转身离去。“最终的幕后黑手是自己的亲人,这不是话本小说的常见套路吗?值得你莫老板大惊小怪的?”
莫念被这句吐槽噎了回去。这老冷跟个闷葫芦似的,怎么现在还学会吐槽了?这都跟谁学坏了。
见到冷凌泣已经走的远了,莫念无奈,只能跟上去,继续在鬼市闲逛,享受这段难得的休闲时光。
毕竟,鬼市里不准出手不是吗?
另一边,冷冽洵走出了集市口,突然翻身上树,闭起眼睛,浑身上下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淡薄,直到他整个人都像是一片树叶一样,悄无声息,随风摇晃。
这里是离开鬼市的必经之路。在这里守着,或许……
随后,就连这最后一点念头都被冷冽洵斩灭,整个人陷入无知无觉的境地,只留下一线气机牵引,等候着某人的到来。
所以,他也就没有见到,树下有一个妖娆婀娜的身影,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什么,慢慢走过,一滴滴的鲜血渗入土中,旋即消失不见。
从血魔宗那里骗来的滴血成阵,有时候还真挺好用的。妙韵露出暧昧的微笑如此想到,又咬了一口手中的内脏。小郎君,你可要好好撑住啊。
就在她走后不到一刻钟,又有两个人急匆匆地经过,身后还跟着几团黑影。
“天犬就这么几头,用完了也没有了。你给我小心一点用。”
德顺童子摸了摸身下的花背细犬,面色阴沉地命令道。“给我杀了那个狂悖之徒,不惜一切代价。福天官那里,我自会替你美言。”
“是,一切全听使者吩咐!”
贺天赐大喜,谄媚地说道。
就在他们远方十里外的山上,一柄飞剑盯着他们,过了许久,又移开了目标。
“《砺锋经》,这真的有用吗?”
萧藏锋嘟囔着,把飞剑放下来,仔细打磨。在他的四周,一个用剑痕画出来的简易法坛散发着淡淡的辉光。灵气不停被吸纳,转换成锋锐的剑气,汇集到他手上的剑锋处。
听了他的询问,身边一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连连点头。
“没问题的!有了我的剑阵,再加上你的心剑,那个臭烘烘的阴修绝对逃不了!”
“嗯,我相信你。”
萧藏锋不由得多了几分信心,再度把飞剑放到准备好的台子上,对准了鬼市。
“墨大哥,”他喃喃自语道。“我一定会救你脱离魔爪的。”
夜里静悄悄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灯火通明的鬼市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今日的妖魔集市,也是一如既往的和平。
第220章 一触即发
时间过去的很快。不久,天边便浮现出鱼肚白。那些兴奋了一个晚上的妖魔鬼怪们也心满意足,摸着肚子迈着方步,施施然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很快,原本热热闹闹的夜市人流便开始稀疏起来。
“公子……”
婉儿扯了扯莫念的袖子,一副很担忧的样子。莫念点点头,收起手中的《苦寒霜洗》。“我明白。现在集市外面,贺天赐他们一定设下埋伏等着我们了。”
“每次鬼市都是这样的,第一次来的新人,总是会因为外界的恩怨互相打起来。”
远处,墨守拙也抛着一个铁与木制成的圆球,慢悠悠走了过来。看他那副神情自信了很多,不再像是第一次遇见时那么慌里慌张。
让偃师城的人拿到机关,就跟让剑修摸到剑,武修接近杀伤距离一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不光是你们哦。也有很多候选者已经找到自己的机缘,出集市埋伏去了。怎么样?你们惹上几个了?”
莫念数了数。“保底四个吧。神道,魔道,武修,都有。”
墨守拙脸色一垮,声音又有点发虚。“这,这样啊,那你们惹到的人还挺多的……
要注意哦。一般来说新人第一次进来的晚上是固定有鬼市的。但接下来就不一定了。有可能直到下一轮新人进来都不会再开……你们准备好了吗?”
“应该要问,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莫念掏出一个纸人。大灯谣皱了皱眉头,质疑道。“来来回回就用这一招,能有用吗?”
“……你说的也是。”
莫念捏着纸人,若有所思。
“贺天赐专门为我而来,《六欲魔经》也能查询到我之前故事的记录。翻来覆去用纸人术这招,好像也不太妥。”
“是吧?”
“那就换一个花样吧。”
莫念下定了决心,抛出手中的纸人。
约莫一炷香后,莫念的身影出现在了集市门口。远处的萧藏锋注意到了,立刻将飞剑锁定到了这人的身上。
“找到你了……墨大哥呢?”
萧藏锋想了想,摇摇头把念头甩出去,依旧锁定了远处茫然无知的阴修。“算了,一定是被他绑架到了什么地方去了。到时候再找就是了。”
他的意志很坚定。他的飞剑术传承自心剑一脉,以锐意猛进,势不可挡着称,对修习者的心性要求也是一样的严苛。非是全身心寄托在剑道之上的赤子,发挥不出心剑的威力。
然而,青云门的祖师却甚为不取,认为这样的飞剑术凶猛有余,灵动不足,连带着教导出来的弟子都是个顶个的死板固执。
剑修当以人御剑,哪里有剑心御人的道理?
正因此,心剑一脉和青云门之间颇有冲突。虽说大略算是正道一脉,不过剑道之上的分歧,让心剑一脉和青云门颇有种老死不相往来,甚至碰到了还要用剑论个高下的地步。
而剑修论剑……下场多半都是非死即伤。
就好像萧藏锋一般。看见了墨守拙的机关,就固执地要保护他。看见莫念一身的阴气,就认为这人罪无可赦,甚至连墨守拙的分辩也不听,只当恩人被蛊惑了。
不过,在这个修法都能反过来影响修士的世界,他也算不上过激,甚至在修士们的普世价值观中,他算是坚守正道了。
所以,他将飞剑对准了莫念的头颅,喃喃道。
“去死吧,邪魔外道!”
脚下的剑阵发出光芒,四周的灵气汇集到他手中的飞剑之中,凝聚成无坚不摧,逐渐崩溃的剑气,很快便超出了萧藏锋所能驾驭的极限。
哦?那阴修好像发现了什么,正在拔剑……不过,晚了。
心剑一脉的秘术发动,被剑阵增幅过的飞剑转瞬便抵达了莫念面前。他只来得及抽出白鲤剑,却什么剑招都没放出来,就被狠狠一剑戳穿,血液飞溅。
冷冽洵眼睛都没抬一眼。没有找到他要的气息。
妙韵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指。血魔阵法感应到,走入阵里面的人体重不对。
远处的贺天赐和德顺童子嗤笑一声,摸了摸自己身边的细犬。它摇摇尾巴,示意自己没有闻到活人的气息。
所以他们三人都没有动,冷眼坐视着鬼市附近的战火再度重燃。
昨夜还是一片安宁的鬼市,在黎明时分就打响了第一枪。刚刚重新建立起来的房屋在修士间的战斗中再度崩塌,毁坏,四周陷入一片喊杀声。
《鬼市》给的休战期到了。现在,轮到这些尝到甜头的修士们,给《鬼市》献上精彩绝伦的鬼神乱斗,殊死搏斗。
战斗声逐渐激烈。只一会,便陷入了最高处。远处,有几个黑点匆匆逃来,似是被战火逼得向这边跑来。
冷冽洵、妙韵,贺天赐齐齐一动。
有那家伙的气机!冷冽洵握紧了手中的长棍。
身形相貌……符合阵法的要求。妙韵媚笑着,腰却直了起来。
狗东西,你还逃得过狗的鼻子?贺天赐狞笑着,开始准备法术。
就在这一行人踏入阵法的一瞬间,妙韵便发动了血魔阵法。血红色的光芒锁住了大惊失色的一行人。“怎么会?明明刚刚就……”
除了那个隔着那么远发射飞剑的蠢货,谁会信啊!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眼见得妙韵抢先发动,冷冽洵和贺天赐也只能出手。冷冽洵还好说,目标冲着那个黑甲人就去了。贺天赐的目标可是那件天女羽衣。落到了魔道手中……想也知道自己会被怎么拿捏。
他看了看身边面色阴沉的德顺童子,咬牙出手,神道之光笼罩了妙韵和那个阴修。
来不及了,毕竟是妙韵布置最全面。看见贺天赐的反应,妙韵更加坚信莫念手中有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对他的贪念和杀心更盛。
到时候,再利用血魔阵法,将这两个蠢货一并吸食精血,那可是大补……
妙韵眼神空洞,嘴角却挑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纤手一挥,暗红色的绫缎如同舌头一般贪婪舔去,眼看就要在缠在阴修身上,大肆吸食精血!
第221章 出乎意料
“骗~你的啦。”
有人朝妙韵耳边吹了口气,飘扬的发梢挠的她心痒痒。在妙韵心底里的寒意升腾起来以前,她便发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触感温香软玉。
“其实,”妙韵感受得背部的两团柔软,还有那人甜腻又魅惑的气息,扑到自己的脖颈之上。“是我啦。”
她侧眼看去,只看见半张宜嗔宜笑,妩媚妖娆的脸,令她这样,出身玄女道的女人都忍不住心跳快了几分。
那啥,魔道嘛,喜欢女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妙韵也不例外……
只是一瞬间,但仿佛又很长。她看着那张脸一点点地转过来,露出了令她心醉神迷的微笑。
——然后,一拳头砸在了她的脸上。
“啊打!”
紧接着,妙韵感觉浑身上下都传来剧痛。
“啊打打打打打——打完收工!”
嫣红裙摆飞扬,狐狸妖女一套拳脚行云流水,身形宛若烟火绽放,将魔女打了个骨断筋折,流血不止。
大灯谣脸上露出嗜血的神色,一双桃花眼红得发烫。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你当我鬼市白逛的啊?这一套高人所传的《伏魔拳法》,够你消受的了。”
妙韵绮念全无,甚至还有点想骂娘。
神他妈……你在鬼市学的哪门子伏魔拳法?
一个狐狸精,不学幻术,用化形后的人类身体学上拳法了?
不对,刚刚那个是……
危急关头,她匆匆一扫,看见远处那个本应彻底毁坏的“纸人”,似乎动了一动。然后,抓住了想跑过来趁火打劫,撕下一块肉的花背细犬。
“嗨。”
莫念虚弱地笑了笑,不停有纸屑从他的身体里飘散而去,怀中的珍珠法器暗淡无光。
“狗肉大补啊,正好给我补补血。”
数只花背细犬呜咽一声,倒了下去,只留下了面色难看的贺天赐和德顺童子。
说起来好笑,就连贺天赐自己也不过是个天官手下的小吏而已,这些天犬却是有编制的,追踪气息,衔尾追杀的本事天下无双,甚至还能当作法宝,冷不丁地咬人一口,当真是阴毒到了极致。
非要论起来,这些天犬的官,还比贺天赐高上一级!指不定谁是上司呢!若不是德顺童子在场,贺天赐都没资格动用天犬追杀,还是托了福天官的脸面才借来的。
可现在,却只剩下几具被吸干了精血死亡的干尸,让贺天赐心头发凉,身侧德顺童子阴沉暴怒的目光更让他眼前发黑。
“没想到竟然出动了狗来找我,真是下了血本。不枉我来卖这一次。”
莫念咳嗽几声,嘴里全是血沫子,一股铁锈的味道。伤口被吸食来的精气滋养,传来阵阵麻痒,不过终归是好转了不少。
心剑一脉的秘传飞剑,果然是名不虚传。若不是拼上了珍珠法器大半耐久,莫念还真吃不下这一击。
至于没有气息的问题……也很简单,莫念让替身符附在了自己身上,扮演“用替身符假扮的莫念”,自己假装自己是假的,而让大灯谣用幻术假扮成真正的自己。
不管是在璇州还是在安澜号上都证实了,替身符做不到栩栩如生的程度,还会有过于生硬,毫无活人气息的缺陷。
不过,有时候这也是一个优点。比如说面对天犬这种按照气息追踪的敌人时,泯灭自己的一切气息,反而是一种优势。
至于体重不对的问题……那就要用另一种办法了。而且,还要是《六欲魔经》和贺天赐都不知道的办法。
比如说……
【苦寒霜洗】
【属性:冰】
【品质:珍奇】
【熟练度:圆满】
【效果:增加30点精血,30点内气(随熟练度等级提升);获得效果:霜洗】
【霜洗:受到一次大于中量伤害的攻击时,抵抗该次伤害附加的任何负面效果(在攻击人等级不高于修习者\/攻击法术不大于珍奇级的情况下),并将该伤害的70%缓慢结算。在伤害彻底生效前,修习者可以获得双倍的生命恢复和被治疗量加成。该效果拥有较长的冷却时间,随着受到的伤害增多而延长】
【说明:霜洗碧天清,雪覆苍山晶。苦寒催风冽,暗香盈梅英。冷家秘传的锻体之法,不知有多少任家主因为此功法侥幸逃得一命,卷土重来,造就了冷家的赫赫威名。每一个站在冷家对面的恶徒与野心家都会惊惧忌惮,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中归来。】
【获取条件:与任一一位冷家人的关系达到崇敬获以上,完成相关任务获得】
【修习条件:修行偏向阴寒一类的心法】
标准的触发主角大难不死桥段的功法。看到这门功法,莫念终于明白,为什么冷冽洵当初能逃得一命,而冷凌泣最终还是死在自己手下。感情他路子走错了,冷家压箱底的功法根本不是刺杀拼命,而是苟啊。
大战在即,莫念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十万经验,将这门功法的熟练度直接提升到了满级。
正是因为精血的再度提升,【霜洗】状态的保护,才让莫念有了冒险的底气。而更关键的是……他终于有了质变的手段。
他袖中的指诀一转,不再是像先前一样繁复的法指,而是食指中指并拢,挺拔锐利的剑指!
“去!”
莫念一指远方山头,袖中浮空而起,撑起它身上大半重量,让莫念的体重伪装成跟纸人差不多轻盈的白鲤剑寒光乍现,化作一条银白飞龙追袭而去,瞬息而至,直直穿过了措不及防的萧藏锋的眼眶,从另一边穿了过去。
一旁的小女孩惊讶地张大了嘴,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旁,以避开白鲤剑的锋芒。连地上再度发动蓄势,却被白鲤剑爆发出剑气毁坏的剑阵都顾不得了。
莫念森然一笑。“飞剑刺杀?那你也尝尝这滋味吧。”
那是他刚刚解锁,来自失落过往的御剑之术——
赤胆剑诀+春时剑路·惊蛰+夏时剑路·立夏!
第222章 苦寒冷泣,侠者夜行
“怎么……可,能……”
顾不得左眼的剧痛,萧藏锋离开书灵幻境的最后一句话如实说道。
就连墨守拙、大灯谣和冷凌泣、冷冽洵都有点被吓到了。谁也没想到,围攻莫念的一行人中,居然是躲在十几里外的萧藏锋最先出局,纷纷递给了莫念一个惊悚的眼神。
这尼玛,身剑法和飞剑法是一回事吗?
御剑术这么强,为什么武修不来个什么御刀术御枪术御斧术,还是要手拿着去打?是因为武者的定式就是那样的。如何配合脚步躲闪反攻,如何用劲发力,如何寻找破绽一击而胜……这都是限于“我用手拿着武器,而对手也同样是这样”的武者定式。
唯有最顶尖的那批人间武圣,才超脱了所谓的招式,进入了“无招”之境。
什么是有招无招?很简单,有招就是你预设敌人会怎么进攻,然后假想自己该如何应对的进攻。无招则是你可以随机应变,自强己身,来面对更加纷杂的乱局。
很明显,能晋级到筑基期的人间武圣,面对的对手都是飞天遁地,放火劈雷的“仙人们”,他们当然只能随机应变入无招之境。谁能假设这种招式啊?
然而,从有招到无招,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从用手持剑,到用意御剑,少一只手持握,进攻,躲闪,招架……所有的套路都全然不同。想要挣扎着把身剑法转换成御剑法,这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就连青云门中,也唯有嫡系的青翠峰弟子,才会像最早的剑修,一板一眼,从手持剑,到意御剑,由术入道,进入到”剑道“的领域中去。
这种蜕变一旦完成,那就是御剑术中的“武林高手”,号称斗法第一,杀伐最重,旁人最怕的就是碰见这些个剑意盎然的煞星,指不定就拿你来磨砺自己的剑道了。
可……莫念拿到赤胆剑诀才多久?
他们可还记得,莫念进入鬼市的时候,某人还在那里念叨着“缺精血”,四处寻找提升精血的办法呢。
冷冽洵更是死死盯着莫念的伤口,鲜红色的鲜血竟然有几分清光剔透的意思,不由得面露骇然。甚至怀疑地看了一眼冷凌泣。
霜洗之境……难道是他教了那个阴修。
“别看我。”冷凌泣难得地替自己分辩了一句,挥刀将格挡住的长棍震开。“我要是练了《苦寒霜洗》,哪这么容易被他杀了。你要不信可以试着来伤我,看看我这副死去的躯壳有没有练到‘霜洗’境界。”
冷冽洵感觉自己脑子不太够用。
“他杀了你,你还要替他效力?”冷冽洵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脑子死的时候坏掉了?”
“……我有我的理由。他能让我看见武道的巅峰,我怎么可能放弃。
哪怕是,沦落到这种境地……”
冷凌泣舞了舞刀。“再说,当年冷家灭门的事情,我还没找到理清头绪就被杀了,哪里肯甘心转世?
留在他身边,兴许还有机会。”
冷冽洵咬牙。“当真不是你带人来的。”
冷凌泣漠然。“不是。”
“但是你杀了娘!”
“不这样,我活不下来。”冷凌泣淡淡地说道。
“庶出的孩子,哪里有《苦寒霜洗》保命?只有这么做,他们才会相信我的确憎恨冷家,给我一个入楼的机会。”
那无所谓的语气,让冷冽洵格外愤怒。他相信冷凌泣不会说谎,但更恼怒于他的态度。
“你这个……禽兽!”
“或许是吧。”
冷凌泣也皱了皱眉。他不忌惮提起这件事。摘星楼里,除了荧,每一个人都会拿这件事情轻蔑地讽刺他,号称他是“杀了娘的杂种”。他也会平等地给予每一个人反击,并非出自愤怒,而是出自维护自己的地位。
他早已经麻木。如荧所说,他的一切情感,仿佛都在名字里的那个“泣”字身上消耗殆尽,从此再无波澜。
可看着冷冽洵的双眼,鬼武者又有些久违地烦躁。
那是一双美丽的眸子,鲜活,湿润,充满感情,和那个女人一样。
燃烧的房屋,晶莹的泪水,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刺客们轻蔑的嗤笑,还有鲜红色的鲜血。
手中的无声剑很轻盈,她的身体却异常沉重,主动将自己的身体对准要害撞了上来,撕裂肉体的痛觉仿佛同步到了自己身上,冷凌泣却觉得自己只是个旁观者。
他曾经怨恨,怨恨这个女人连寻死的勇气都没有,残忍地让自己的孩子亲手终结她的痛楚,在摘星楼杀手们看不见的角落,凄婉的微笑着,嘴唇无声地开合。
以后会很辛苦的,
要好好照顾自己,
对不起,淇……
鬼武者摇了摇,他已经很久没做梦了。无论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的时候。
“你还打不打?”
“我……”
冷凌泣鬼魅般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身前,狠狠地一拳砸到他的脸上。“现在我想打了。”
冷冽洵被揍得倒飞出去,接连撞倒了好几棵树木。他张开嘴,只觉得半边脸都麻木了。
“站起来。不会加入了侠义盟,就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吧?还记得他当初怎么教我们的吗?”
鬼武者拔出刀,一步步走向冷冽洵,仿佛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这时他反倒觉得松快。至少那双眼在他眼前短暂消失了片刻。
“能忍人所不能忍,成就人所不能成——”
“——方可为侠者。”
冷冽洵接口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苦寒和冷火,长棍和寒刀再度架在一起,飞溅的火星照亮了冷凌泣古井无波,冷冽洵咬牙切齿的脸。
他又有些恍惚了。有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如果,如果那天自己没有杀死那个女人,将冷府付之一炬,而是和他们一起陷入冰冷却安宁的沉眠……
光是想想,鬼武者就有种想要闭上眼睛,付诸实际的冲动。
好像谁跟他说过这种情况。
“无知无觉的僵尸,偶尔会有想要死亡的冲动,那是魂魄的本能。”他经常这么说。“会很辛苦的哦。真的不考虑转世吗?我下面有人,保证你投个好胎。”
可是还不行。那天焚灭的火焰,还在自己胸前跳动,一次次将自己从死亡中唤醒。
哪怕这具身体已经呼吸停止,心脏停跳,它依旧驱使着自己从阴世返回阳间,还以最终的果报。
我还不能就这么逃往来世。仿佛有一个人用自己的声音对自己说道,让他一次次地锁在这世间。我还有事情未能完成。
所以摘星楼杀手接受了邀请,对那个男人效忠,成为鬼武者,换来了冰冷的铠甲与肉身。
“心领了。”冷凌泣很少说话,但他会在心里回答。
活着才是地狱,死亡才是安宁。我暂时,还没有资格获得安宁。
所以,只有不断攀登,只能不断向前,在武道和迷雾中不断前进,直到连肉体都腐朽,魂魄都消散,死亡都死亡的那一天为止。
冷凌泣对自己的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手中的雪仇刀冰冷刺骨,冷凌泣却觉得很舒适。仿佛雪融化了雪,冰撞碎了冰。
他已经不再这么想了,只是偶尔,比如说现在。
“……如果有一天能被你杀死,”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了口。“也还不错。”
“如你所愿。”
永远愤怒的冷冽洵回答道,再度和他交锋到了一起。
第223章 偃师城与再世院
整个战场在一瞬间变得一团糟。在莫念杀了萧藏锋,大灯谣对上妙韵,冷凌泣和冷冽洵厮杀时,墨守拙也遇到了自己的对手。
那是个之前袭击他的,一个半身血肉半身机关的狰狞傀儡。
“再世院……”
墨守拙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激动之下,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
无知无觉的傀儡嘶吼着。
根本无需多言。自从开始使用活人与机关相结合的时候,偃师城与再世院的匠师们早已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除了法术和机关,再也没有第三种交流的方式。
无生傀的体内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几根管子从它体内钻出来,还带着恶心的血肉和筋膜。噌噌噌几声,管子里喷出数颗血红色的圆弹,朝着墨守拙飞了过去。
墨守拙当然认得出来,这是再世院研发的血锈弹丸,专擅坏人法宝。本来是为了应对偃师城层出不穷的机关所制,后来被魔道发现过于好用,开始采买,再生院因此又获得了一桩财源。
即使一枚血锈弹丸,象征的是数条饱受折磨后死去,满怀怨念的人命。
墨守拙咬咬牙,拿出那颗他在鬼市打造而出的铁木圆球。
“想要《天工开物》?做梦去吧。”
铁木圆球腾空而起,咔咔作响,变成一颗有棱有角的六面形体。无形的暗色气劲喷薄而出,抵住了袭来的血锈弹。
这就是偃师城入门法宝:万变珠。确切的来说,这只是中型机关乃至大型机关中的一个动力源。不过,至少把输出喷口从输送模式更改为爆发模式,也能当作法宝来使用。
每一个偃师城的弟子,入门都是从炼制一颗万变珠开始的。对于二等匠师来说闭着眼睛都能炼制而成的法宝,墨守拙担心的自然不是法宝的质量,而是……该用什么能量源驱动。
自己已经跟那个再世院的家伙打过一架了,结果是机关尽碎。若不是碰见好心人,只怕尸体都凉了。所以,让自己作为动力源这件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明智。
所以……
“嗯?要我的阴气吗?”莫念听见墨守拙的请求,有些惊讶,却也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我的法力属幽,给万变珠充能的话,对生灵的杀伤力很强,但是对机关这种死物就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了。用这种办法的话,你要考虑清楚哦。”
“嗯,我晓得的。”
墨守拙慎重地点点头。“我仔细考虑过了。再世院早有预谋,是强行闯入书灵幻境来谋夺《天工开物》的。如果我没带上机关的话,那么他们也必然是轻装上阵。
可他们为什么能稳稳胜过我一头呢?从这个角度想,莫道友你的幽冷阴气,说不定正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莫念思索片刻,也同意了这一点,接过了他手中的万变珠。“那就这么定了。出了鬼市以后,再世院的袭击就交给你了。我可能无暇顾及你……那个死心眼的剑修小兄弟只怕不会听我的解释,一剑就杀过来了。我这可是自卫啊,杀了他没问题吧?”
“……虽然有点对不起萧兄弟,不过,也只能这样了。”墨守拙也很无奈。“莫道友,能留他一命还是尽量留。我毕竟颇受他照顾,麻烦你了。”
“我晓得的。”
看莫念专注给万变珠充能的神情,就知道他没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墨守拙长叹一声。
有什么办法呢?飞剑的速度比说话的声音快多了。剑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能动手就绝不多逼逼的主儿。自己已经尽力而为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听天由命吧。
于是,在无生傀浑浊瞳孔的注视下,墨守拙驾驭着万变珠,释放出阴气屏障,抵住了血锈弹丸的来袭。
“幽冥万变珠……难得和莫道友这样的阴修合作,我也是第一次制作出来呢。
果然,只要是涉及到生灵怨气,对阴属死气也束手无策吧?”
手中的六面形体飞快转动,墨守拙手一挥,幽冥万变珠便旋转着向无生傀撞了过去。一向悍不畏死的无生傀,如今却连连后退,释放出红雾黑气等攻击阻挡,却拖延不了幽冥万变珠的脚步。
看到这一幕,墨守拙又是有些得意,又是有些愤恨。
同样是没有机关进入书灵幻境,为什么再生院的人能压自己一头?很简单,因为再生院的“材料”比自己来得更简单。只要将改造好的无生傀代替自己进入,那个怪物本身就是一件恶毒阴狠的法宝!
更别提在“故事”中,这具活体机关吞噬了多少生灵用来弥补自身,至少上一次墨守拙还记得它已经把血锈弹和自己最后一件机关拼光了的。现在却又……
绝不能让他们得到《天工开物》!这本记载着诸多高深的机关之术的典籍,被再世院的人夺去,天知道他们会造出怎样天怒人怨的杀孽,来铸造这些肮脏的活体机关!
再次坚定了信念,摸了摸放回胸口的陀螺,墨守拙眼神一凛,幽冥万变珠陡然加快了速度,撞入了无生傀的胸口处!
大量的阴气释放而出,那个狰狞的怪物肉眼可见的枯萎下去。在墨守拙眼中惊喜的神色还没完全绽放开来时,露出了精钢打造而成的骨架,头部则扭曲成了狰狞的兽面。
咔哒一声,兽面打开,露出了黑漆漆的箭矢。那箭头上的寒芒,让墨守拙的寒毛倒竖起来。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无生傀含糊着说道。“……才能在鬼市找到合适的机关材料的。”
墨守拙做出躲避的姿态,可来不及了!幽冥万变珠对死物杀伤力一般,一时间奈何不了血肉外壳下的这具精钢骨架。箭矢射出,连破空声都只是细细一线,便逼近了墨守拙身前。
偃师城的弟子突然回头,眼神冷厉地从袖中掷出什么东西,抵住了箭矢,爆发出璀璨的火星。
离开鬼市前,莫念刚把灌注完阴气的幽冥万变珠递回墨守拙手里,却没松手,突然一笑。“阴气的应用面还是太狭隘了,有没有兴趣再留一手?”
作为机关师,墨守拙当然有兴趣。
“我也没说,我只做了一颗万变珠啊。”
墨守拙冷冷说道,指诀一变,抵住箭矢的那一颗万变珠,爆发出汹涌澎湃的赤色流焰,一下子将箭矢撞开,缺口处被烧的通红。
“杀了他……凤焰万变珠!”
第224章 黄雀在后
“你就不担心你的同伴们吗?”
一道血红绫缎逼退大灯谣,妙韵的依然还浮现出那种完美魅惑的笑意,却隐隐有些气急败坏地瞪了莫念一眼。“来找你麻烦的可不止奴家一个。你对那天庭走狗,就这么放心?”
“我不是对他太放心,是对你们魔道太不放心。”
莫念替下了大灯谣。以幻术阵法为主的狐女打正面战场还是太为难了一点。耍耍拳脚只是应急之策,真让她跟妙韵打起来,只怕没过两下就要被魔女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不过,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像很不甘心呢。唉,怎么都有一颗主c的心,真是让人头疼……
莫念摇摇头,袖中又飞出一柄短剑。没办法,谁能像青云门那样家大业大人手一口通灵飞剑啊?拿普通宝剑差不多凑活凑活行了。
“谁不知道你们魔道最擅长的就是当搅屎棍,没事都要惹三分呢。”他笑道。“放空你,去和贺天赐打个死去活来?你真当我对魔道一无所知啊?
你打的算盘,无非就是让我和贺天赐斗个两败俱伤,你好从中把我们两个都收了,我岂能上这种当。”
妙韵不可思议。“你真不怕我跟他联手?”
莫念莫名其妙。“他都给天庭做事了,串通个魔道有什么稀奇?”
妙韵被噎得无话可说。能这么形容高高在上的天庭的人,估计也就莫念这个无法无天的阴修妖道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贺天赐便阴沉着脸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姓莫的,这是你自寻死路,须怪不得我和这魔女联手了!
一介散修,如此咄咄逼人,目无余子,狂妄自大,也就是这里乃区区幻境,否则当场打死你,正道也管不得我!”
“什么?因为我狂妄吗?”莫念好奇地反问了一句。“不是因为你的‘父母官’被我害死了?”
饶是以现在的立场,妙韵也忍不住噗嗤一声。这小妖道的嘴也太损了。天犬按职级的确算是贺天赐的上司,都死在这里了也的确是无法和福天官交代,可你说什么父母官,也未免太……
果然,贺天赐勃然大怒,气得鼻子都歪了,挥手便是一片清光洒出。“大胆狂徒,还不给我死来!”
莫念识得厉害,这应该是神道通用的功德清光,修习简单上手快,还能花费愿力不断强化,算是神道的核心技能之一。贺天赐的这手传承自福天官,全名应该叫“福德添禄神妙清光”之类的。
只沾上了一点,莫念里面花费了一张纸人转移。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感觉自己身上沉重了几分。给那清光照个实在了,就算是他也会化为清水身死道消。
……嗯,大概照个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做到这种效果了。
还不等莫念反应过来,妙韵的数道赤红绫缎又卷来,意图让莫念喘不过气来,再度躲避。
这两人一个神修,一个魔道,很多能力都因为彼此之间相互掣肘施展不出。不过即使是这样简单的配合,也连绵不绝,打的莫念只能呈守势。
“去。”
莫念一声清喝,观天剑舞得乱转一般,舞得水泼不进,登时把赤红绫缎斩出漫天残红,血滴不止,一时间遮挡住了贺天赐的视线,惹得他怒瞪一眼妙韵。
妙韵很无辜地摊手耸肩。
谁跟那小妖道似的,阴属法术,武修剑术,佛法,符箓,什么都玩得转。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正道修士想都没想过和魔道同一阵线,反过来也是一样,谁会研究怎么配合啊?
电光石火之间,数个身影冲出血雾,朝着四面八方而去。定睛一看,竟然全是莫念和大灯谣,粗略一数,约莫有二十之数。
相比之前莫念跟飂煞打的时候,借用幻术,只能做出偏离数寸的近身攻击。可让身为青丘狐狸的正主来,能做到的事情可比莫念多多了。
妙韵和贺天赐不约而同地动了,福禄清光和血色邪法各自扫荡而去,顷刻间便将幻象消灭了大半。以他们的背景和实力,不会缺少大范围的破局手段。不是青丘嫡系的幻法,很难对他们起什么作用。
“妖孽!你现在还得意什么?”贺天赐咬牙切齿,把数个莫念的幻象湮灭于无形,大声怒喝道。“够胆挑衅天庭嫡系,不敢直面我——切,小手段!”
说话期间,几道阴属法术飞来,被贺天赐身上的护身法宝随手挡下。天坛给天庭做事,时常有仙人赐宝。这次他专门进入书灵幻境做事,肯定会专门配备法宝。
何况以“福”“禄”作为称号的仙人座下的人,难道还真会穷了不可?
见莫念的法术徒劳无功,贺天赐越发嚣张,哈哈大笑。“你当我是你这般低贱卑微的无知散修?我身上的法宝,你就算把那座肮脏的鬼市加起来都不如我一件。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敢班门弄斧。还不出来乖乖受死!”
“是吗?”
真正的莫念突然转头,张口一吐,一道令牌从他口中吐出,青面獠牙的恶鬼面直勾勾地盯着贺天赐。
“这可是你说的,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他含糊着说道。“那你试试这个吧。”
一缕凝实黑气从鬼面口中吐出,轻而易举地钻入了贺天赐体内,化作一道黑索,将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的贺天赐魂魄拉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突然伸了出来,将黑索扯碎,把贺天赐的魂魄重新拍入了他体内。定睛一看,竟然是红金袍子的德顺童子。
“你和渡厄天尊什么关系?”他脸色难看地问道。
“书卷灵不是禁止干涉故事的吗?”莫念愕然地说道。
德顺童子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扯着昏迷不醒的贺天赐瞬息之间消失在了现场。看着他消失的地方,莫念突然感觉有点不妙。
连《六欲魔经》都要寄宿在妙韵身上,他一个书卷灵,是怎么 ……
对了,妙韵!
现在不是时候,莫念连忙卷起阴云腾挪开来,定住时一看,却发现妙韵竟然收了手,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嘴唇无声地开合。
她什么意思?
小——心——啊,小——郎——君——
轰!
一道法术实实在在地打在了莫念背上,生机和内气瞬间仿佛开闸了一般,源源不断地喷泻而去。莫念艰难地回过头,只看见一个陌生的修士,手掐法诀,带着得逞的快意盯着自己。
在他身边,一个看不清面目,身着玄色道袍的人并肩而立。
“我竟然……忘了你吗……”
莫念咬牙说道。他并不认识这两人,但那法术中熟悉的阴冷法力,让他一瞬间明白了,自己还有一个敌人。
并非是在进入鬼市后出现的!而是跟着他进入《鬼市》,尾随自己许久,直到这一刻,在自己调用冥金鬼面令,法力消耗过大后的回气之时,悍然出手。
“阴阳——”莫念艰难地吐出它的名字。“——道藏!”
第225章 战火暂歇
千算万算,莫念也没算到《阴阳道藏》居然还能更换候选者,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它是进入《鬼市》以后,随便选了一个人吗?
生机被不断吸取的痛苦让莫念反应过来,这可不是耽误的时候,翻手扔了数个离火符箓叠成的纸人化作火团飞了过去。那道士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一点,被莫念随手丢出的纸人弄得手忙脚乱。
本就该如此。本来候选者就是通过书卷灵精挑细选,方才从现世代入幻境之中。虽然不知道《阴阳道藏》是如何从别的书卷灵手中抢走候选者的,可无论是磨合还是个人素质,能高那才叫见鬼了。
唯一奇怪的,就是法术了。《阴阳道藏》不知从哪里记载的法术,和传承自渡厄天尊的太阴教道法截然不同,竟然不受阴属性抗性的影响,让莫念既是狼狈,又是眼馋。
不吃抗性的阴属法术啊,它从哪里弄来的……
莫念一边眼馋着,一边对自己施展了阴云术,附加多个负面状态,然后净空往生,将那诡异的阴属法术,连同先前被萧藏锋重伤的伤口都一并治好。就算是阴魂不散的生苦烙印,也在【净空】状态下不甘地烟消云散。
《阴阳道藏》的候选者看上去城府不深,见状有些惊慌。而妙韵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净空往生】附加的状态令中术者短时间内免疫大多数负面状态。这个效果用于进攻方面稍显不足,避免了修习者反复施加负面效果再引爆复读,但用于防守方面却是绝佳。至少阴修内战中,大多数阴属法术在该状态结束之前,都对被清净之意包裹的莫念束手无策。
观天剑在莫念手中不停游动,左冲右突,仿佛一条暴躁不安的鲨鱼。
莫念按捺着杀意,张口道。“还要打吗?不如退去如何?我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鬼市一结束,莫念一行人便陷入了伏击当中,先后被萧藏锋、冷冽洵、贺天赐、妙韵、再世院与《阴阳道藏》合击,消耗颇大。
虽说是见招拆招不落下风,可这么多人下来,只怕是玄铁都得熔化了。如今冷冽洵和冷凌泣打,墨守拙对无生傀,贺天赐萧藏锋退场,战况已经变得逐渐焦灼起来。
对妙韵与《阴阳道藏》,即使有大灯谣助阵,莫念也有点虚。他接连动用冥金鬼面令和净空往生两个大招,体内法力逐渐空虚,真要斗下去,只怕败多胜少。
更何况鬼市又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一旦时间拖得久了,再有外人前来搅局,又会多出变数。别说莫念,就连妙韵和《阴阳道藏》都未必乐意看到小妖道趁乱逃走。
那么,要放弃吗?
《阴阳道藏》默然不语,似是在思考对策。
“……三!”
莫念刚开始倒数,却突然脚步一动,御使着观天剑就刺了过去。那个候选者在旁观了莫念反手一剑杀了萧藏锋的场景,此时正是心惊胆寒。见到莫念一剑飞起,怪叫一声,竟是舍了书卷灵,投入了树丛之中。
见到此景,《阴阳道藏》也只能长叹一声。它看得出来莫念的【净空】状态持续时间有限,拖过这一段时间,用阴属法术纠缠蚕食,必然是获胜的局面。
可它的候选者竟然是这么一个货色,让它空有一腔谋划却无处施展,不由得气闷,深深地看了莫念一眼,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观天剑穿过,却只是命中了一个残影,钉在树干上颤动不已,人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莫念再一回头,妙韵却不知什么时候也离开了,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公子。”婉儿手中捧着一个益气符纸人,从暗处跑了过来。这玩意不比普通的五行符箓,能加速法力恢复,偏偏脆的不行,莫念也不敢放出来,只能让婉儿等候时机。“你没事吧?”
“还行,死不了。”
莫念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将观天剑和远处的白鲤剑都收回来。“看看其他人去。”
剩下人的战况则比莫念好得多。冷冽洵打断了冷凌泣的两根肋骨,自己也被斩了一刀,靠着【霜洗】愤愤远去。
墨守拙的幽冥万变珠损坏,需要简单修缮一下。不过风焰万变珠从那无生傀身上敲下来一只半融的臂骨,看他脸上的喜色,这一趟没折本,小赚一笔,又能折腾出新机关了。
“合着就我一个重伤是吧。”
莫念挥挥手,示意大灯谣不需要来搀扶自己。“打扫战场,我们……往那里去。”
莫念手指的方向,却是萧藏锋所埋伏的那个山头。
那天外刺来的一剑,让莫念至今还心有余悸。若不是多加小心,自己几乎被这一记心剑给斩了。能在筑基期斩出这一剑,必然是借助了外力。
再加上萧藏锋是来埋伏自己的,他藏身的地方,说不定有什么布置。莫念去舔包,那是一个心安理得。
要说这鬼市真不愧是吃鸡战场。即使莫念这边已经结束得够快了,乘上纸鹤离开时,依旧还遇见了一两个落单的候选者对他们发起攻击。甩了两个法术让他们知难而退以后,莫念也没在管他们。
吃鸡嘛,打一枪换一个才是正道。不然接连跟几队对枪,保不齐让什么人捡了便宜了。
看着远处鬼市接连不断的轰鸣声,莫念忍不住问正在抓紧时间炼器的墨守拙。“每一次鬼市开放都这样吗?”
“差不多都这样。”
墨守拙一边调整着手中的火力,一边抽空回答莫念。
“鬼市号称最安全的地方,但是鬼市一结束,马上就会变成最惨烈的修罗场。
尤其是那些逃入鬼市喘一口气,得到了机缘奇遇的修士,都憋着一口气呢。结果呢,要么就是反杀了先前的追杀者,要么就是被人捡了便宜,自己好不容易获得的机缘被什么人抢走了。
你看着吧。我们这路虽然埋伏的人多,但还算结束的快的。后面还有修士赶来伏击呢。接下来几天,这里就是最热闹,伤亡最惨重的地方了。
鬼市……嘿,这书卷灵真不是个东西!”
第226章 各异的书卷灵们
等莫念他们落地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小女孩正瑟瑟发抖,目光惊惧地盯着莫念,还有他袖中露出的白鲤剑。
“是,是你,把萧公子……”
“是我。”经历了《阴阳道藏》的事情以后,莫念现在对这些单走的书卷灵警惕性提的很高。“要报仇吗?”
谁知道小女孩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饶命!我只是……只是想有人一直读我,才选中萧公子的……我,我跟你们走!我很有用的,会很多飞剑相关的技法!还可以帮助主人布剑阵!不要……不要杀我啊!”
看到这一幕,莫念和婉儿对视一眼,耸耸肩。
得,又是一个现世里没人翻阅,死了没办法重生的书卷灵。难怪会看上心剑一脉的萧藏锋,原来也是有求于人家。
不过,新的问题出现了:谁来成为《砺锋经》的候选者呢?
小女孩湿润的眼神看向莫念,被莫念一口否决。“我剑术只是玩票性质的,别来找我。而且我有婉儿了,得从一而终,不打算找第二个。”
婉儿感动莫名,其余人一脸怀疑地斜视。
你那剑术……玩票?骗鬼呢?
莫念面不改色。你别说武修剑术,就是五行道法,佛法,机关术,魔门邪术,甚至阴修道法本身,都是玩票性质的。不信你让我学一个看看?
“老冷,要不你来?流影和咬血剑术也是剑嘛。大不了我把观天剑借你。”莫念转头看向正在借助疗愈符回血的鬼武者。“话说,你的书卷灵呢?婉儿说你被《侠客行》选中了,但我遇见你到现在,还没见它一面呢。”
冷凌泣对使用观天剑倒是没什么不满。摘星楼系列的剑术都是短剑,他也用观天剑用的很顺手。如今莫念有了白鲤,观天剑自然都为他准备着,默不作声地接了过来,示意自己接受这个安排。
不过,对后一个问题,他却淡淡地说道。“《侠客行》?被我宰了。”
这话一出,惊得战战兢兢地走向冷凌泣的《砺锋经》浑身炸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好像要哭出来一样,只能让大灯谣去哄。
莫念张大了嘴。“你干嘛杀它?”
“它选中我作为冷冽洵故事线的最终对手,我不太喜欢有人这么安排我的命运。”冷凌泣双手抱胸,漠然地说道。“所以我就宰了它。不过,看样子影响还在,否则冷冽洵不会找到我……或许应该多杀它几次?”
“别别别……”
莫念算是服了。他还以为自己带着个未完结《神鬼见闻志异》的婉儿就已经够特立独行了,结果到了鬼市,发现他们的关系还算是保守和亲密的。
细数一下目前所见的书卷灵吧。《天王解经注》是个老给人灌毒鸡汤,疯狂拉人进幻境,连书中人都要告诉他们身处虚幻世界的颠佬。
《阴阳道藏》则是单纯把候选者当作耗材,陈昌寿死了,马上换另一个。这个还算好的了,《六欲魔经》干脆将自己入驻到候选者体内手操。
《天工开物》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陀螺,表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鬼市》连候选者都不要了,成天往自己故事线里吸引其他故事的主角看他们斗蛐蛐。《侠客行》为了戏剧张力能把兄弟安排到一起,结果被冷凌泣一刀宰了,看冷冽洵身边空荡荡的模样,指不定他也把自己的书卷灵也给砍了,真不愧是兄弟……
这么细数下来,《砺锋经》和萧藏锋的关系,才算是他们这一群人里最正统的。可惜和《余音经》一样,主人立马退场,只剩下书卷灵瑟瑟发抖……
不是,这到底是书灵幻境还是圣杯战争?怎么正常人都死这么快,留下来的全是怪胎?
事到如今,只能先让冷凌泣和《砺锋经》配合了。虽然冷凌泣是标准的武修,并没打算修行飞剑之术,让小女孩有点气馁。不过,《砺锋经》还是有不少单纯凝练磨砺剑气,增强杀伤力的法门。让冷凌泣学一点,总不是件坏事。
至于萧藏锋布下的剑阵,《砺锋经》也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莫念想了想,还是把驱动阵法的灵石都取出来,把剑阵给废弃了。这阵法威力大是大,可也要长久准备才能射出致命的一发。
这么长的距离,足够修士启动自己的保命技能了。例如莫念如果不动用【霜洗】,用纸人替身也不难躲开。也就心剑一脉那帮二愣子,连超出神念锁定距离都不管了,一股脑堆威力,才能造出这样的乌龙。
“难怪萧藏锋退场了。我要有这样的书卷灵,说不定我也退场了。”
莫念不说还好,一说《砺锋经》又要哭了。害的大灯谣狠狠瞪了莫念一眼,又去安慰《砺锋经》。
这傻狐狸,自从养了几只虎仔以后,个子不怎长,却有种要当妈的气势……
处理好这些琐事以后,莫念让各人各自休整,单独询问起墨守拙。“我们要怎么样才能离开《鬼市》的故事线?”
“不知道。通常情况下,死的人越多,出口开的越快。但也不是一定的。”
墨守拙耸了耸肩。
“有时候只能杀到最后几人,才有一个人能离开,那惨烈的场景就不用多说了。有时候杀个二三十人出口就开了,不过争夺出去的名额时,死伤也不比鬼市刚结束那会好上多少。
不过,也有人会反复进入鬼市的故事线,那种人才是最危险的。”
莫念一呆,没想到这场吃鸡大赛还有“老玩家”登场。“他们图什么啊?”
“图故事呗。”
墨守拙又拿出陀螺,在手指上转了转。
“不是每一个修士都擅长扮演角色、完善故事那一套的。《鬼市》看中了这一点。它完全开放了自己的故事线,所有的书中人都为了候选者而服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成功离开鬼市的人,也能算做完成了一个故事的!
它就是依靠这种诱惑,反复吸引候选者来参与它的故事……莫道友,你应该也收到了才对。”
“哦?”
莫念一愣,突然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那张空白的鬼神图。昏黄的纸张上,现在染上了几团墨渍一样的东西。
其余的墨渍都只能隐约看出来形状,而唯独有一团,清晰地显示出一个被一剑穿眼,神情不甘的剑修,看面容,正是萧藏锋!
要用其他候选者的血墨,完善这个故事吗?
莫念若有所思,珍而重之地把鬼神图收回了怀中。
第227章 追索踪迹
战斗持续的比莫念想象得更久一点。一行人只能听着那边的动静,一会稀疏一会密集,没完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平息。
“所以我们在这里等什么嘛。”大灯谣捧着下颌,听着远处的战斗声又激烈起来,不由得烦闷道。“难道能等来那群混蛋吗?”
“那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去撞也不成啊。”
莫念只能安抚焦躁不安的小狐狸。“这个故事线的主线就是潜伏,隐藏自己,做好清理。随意行动说不定会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万一和外人交战的时候被偷袭了呢?”
“那跟我们待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啊呀呀,好想打架!”
“别急,我这不是去找帮手了吗……哎,回来了,快来帮忙!”
众人左顾右盼,却不知莫念所说的“帮手”在哪。还是大灯谣了解莫念,目光一扫,顿时发现了什么,兴冲冲地跑出去,不一会就拖着什么东西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纸人?
嘭一声,大灯谣把东西一丢,引得众人来看,却发现是几具残缺的……狗尸?
“你这是要把它们炼成僵尸吗?”墨守拙恍然大悟。“确,确实!如果以天犬为素材,炼制出来的僵尸,说不定还能保留着追踪气味的能力!跟着它们顺藤摸瓜,就能抓到那些人!”
“正是如此。”
莫念掏出几个光球,放在手里抛了抛,里面却是活生生地天犬,正冲着莫念呲牙咧嘴,无可奈何。
这些天犬被莫念截留下来,炼制成僵尸驱使,使用完毕后再释放,算是打着擦边球,渡厄天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许给他这个监察使的特权了。
作为交换,按理来说莫念超度亡魂应该有经验和功德入账的,如今被这么一弄,却是无功无过,全部泡汤了。真正因为截留而扣取功德的,细数下来也就冷凌泣和林宗英两人而已。
话说在书灵幻境里,这些魂魄的去向,到底是现世里的阴世呢,还是故事里的渡厄天尊?莫念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有趣的猜想,暂时无法证实,不过还挺有趣味的。等再见到祂老人家的时候,不妨问一问好了。
先把手头的事情干好吧。莫念蹲下身子,刚想按照《百鬼图录》进行炼制,却皱起了眉头。
这些天犬的尸体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装作受伤,特意先干掉这些天犬,首先就是为了根除被追踪的后患,其次,也是为了现在炼成僵尸二次利用,才特意用噬身蚀血吸成干尸,保留完整的躯壳。
可小纸人们拖回来的尸体,却是残缺不堪,折腰断腿的,已经被人彻底破坏掉了。再想炼成僵尸,顶多只能保留行动能力,却没办法让魂魄完全适应肉体,发挥出追踪气味的天赋神通。
“被其他人战斗的余波破坏了吗?”莫念把那些残缺的部分拼接好,还是缺了很大一部分,揉了揉太阳穴。“不,是德顺童子故意的。果然是专门来追杀我的啊,连这点都考虑好了。”
既然如此,只能……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墨道友,帮帮忙吧。这对你来说不是小事吗?”
“哪里是小事!我这般做了,跟再生院那帮人有什么区别?!莫道友勿再复言!”
“这怎么能一样呢?你做义肢,是为了给不能行动的人帮助。哪怕以后带出去这些经验,也能为那些失去腿脚的正道众人续肢,功德无量啊。
再世院那帮人,则是单纯为了自己,罔顾人命,天怒人怨,这怎么能比?墨道友,帮一帮吧。”
“可你这是僵尸!这已经够损阴德了,我,我怎么能帮你……”
“没事,这里是书灵幻境。幻境的事,怎么能当真?我功德多,从我账上扣……”
“你……”
最终,墨守拙终究还是拗不过莫念,唉声叹气地给这些天犬打造了木制的义肢,补全了身体。看着莫念炼尸时阴气四溢,黑雾弥漫的场景,更是心惊肉跳,不停祷告。
祖师爷,事急从权,不得不做,您要一道天雷下来惩罚徒儿,也请先劈面前这个蛊惑我的家伙吧……
莫念可不在乎这个。再世院对偃师城的影响深远,以至于以前偃师城就是以制作栩栩如生,不输真人的活偶机关,和制造义肢,为人续接的本领名列正道的,名声不输水月庵。
可自从再世院叛逃以来,偃师城矫枉过正,几代矩子都严令不许制造活偶,往机关城、兽偶等方面发展,封禁了这方面的知识。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修士饱受斗法中身受重伤,肢体残缺之苦,也遗忘了偃师城原本赖以成名的老本行。
如果能让墨守拙扭转过来这个观念,或许会有办法……算了,这可是僵尸,应该不可能吧?
胡思乱想间,几只僵尸僵尸犬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似是在适应自己的肢体。不过一会,便能行走跳跃,行动如常。
大灯谣好奇地摸了摸僵尸犬的头,差点被咬了一口。“怎么样,还能用吗?”
“大部分只保留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嗅觉被破坏的很严重。德顺童子防得很深啊。”
莫念这么说着,手指了指一只格外高大的细犬。“不过这只例外。它好像是这批天犬里最出色的头儿,被我吸食血气的时候还没死,却被德顺童子一记踹在鼻子上,痛彻心扉,死后怨念不散,驱使起来也格外积极。
它的嗅觉还保留一点,我们跟着它试试看吧。”
众人点点头,跟着天犬活尸们追去。婉儿和小女孩两个书卷灵没什么战斗力,在安全处远远地吊着就好。莫念、冷凌泣、墨守拙,大灯谣这几个战斗人员,则紧追不放,在山林间穿梭。
第228章 古怪隗木
跟着天犬的尸体,莫念他们一路在山林中走走停停,来到了一个悬崖边上。向下看去,尽是郁郁葱葱,望不见尽头的林海。
“好大……《鬼市》的书卷灵,能做出这么大的舞台吗?”
莫念咋舌。
“如果一心要隐藏的话,这么大的地方,就算飞遁查看也需要很久吧?可一旦飞起来,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有因缘和巧合在哦。”
墨守拙手搭凉棚,望着远方,长叹一口气。“书卷灵能合理地安排故事的发生与角色的冲突。《鬼市》舍弃了自己的主线和主角,作为交换,得到了自由自在操纵因缘的能力。
怀揣着自己背景的候选者,各自遇见自己的‘天命’,展开死斗。我和再世院的那家伙一直决不出结局,所以才被滞留在这里。冷家兄弟,还有你与妙韵、与天庭也是一样,都会在这里相遇,并决出胜负。
《鬼市》厌恶被安排好的故事,所以,书中人和这副场景也不过只是舞台而已。它真正想看到的,是我们这些外来者的恩怨情仇啊。”
“恶趣味的家伙。”
莫念耸耸肩,掏出一只纸鹤,让婉儿、《砺锋经》和天犬们乘上,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其余人要么是狐妖,要么是鬼武者,要么是偃师城的匠师。很轻松地便跟上了莫念,没入丛林之中。
一踏入丛林,莫念就感觉不对劲了。郁郁葱葱的枝叶遮挡住了一切阳光,一瞬变得阴暗起来。就连神念都变得迟缓起来,御使的白鲤剑仿佛被什么东西纠缠住了,失去了原本的夭矫灵动,变得生涩起来。
“这个地方好重的阴气……还会迟滞神念?德顺童子会选地方逃跑啊。”
莫念惊讶地感应着四周。有什么东西,阻碍了神意的蔓延,让他能感应的范围大大缩小了。不仅是御剑,就连纸人分身这样的寄托神念的法术,也大大限制了其范围,走出他身边十丈以外就会重归纸人。
“糟了,僵尸……”
莫念赶紧往婉儿那边跑去,果然看见那几只天犬僵尸对着她和小女孩呲牙咧嘴的,直到莫念走到跟前强行用神念压制,才慢慢温顺下来,重新纳回到掌控。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失控了?”墨守拙作为正道弟子,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他和莫念接触才不到两天,还没有建立起基本的信任,对此反应很大。
“不知道。也不知德顺童子是无意还是有意跑进来的,总之这地方很古怪。”
莫念摸了摸旁边树身,入手潮湿阴凉,皱紧了眉头。“像是养尸地,但是对我的神念的压制也有点过分了。要么就是这个地方出了鬼王,统领群鬼镇压阴气。但那种级别的厉鬼,别说我,就是十个德顺童子来也剩不下一根骨头。”
“那……”
“慢慢找咯。”莫念耸耸肩。“不过接下来的我的战斗力可能要掉上一截。如果是个阴属的对手的话,我的很多术法都不会起作用了。”
这让墨守拙几人面色难看起来。虽然说莫念的剑术也不差,可他毕竟是个阴修,还是这支队伍里的主力输出。如果他没办法尽情施展,那么剩下的大灯谣,墨守拙或者冷凌泣,都很难补足他的缺失所带来的不足。
但事到如今,退回去也未必是个好选择。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天犬的嗅觉一点点往深处走。
这里不愧是莫念这阴修钦定的养尸地。四周静悄悄的,连丛林中最常见的虫鸣鸟叫声都没有。脚底的枯枝腐叶天长日久,变成了粘稠的腐烂泥土,散发着古怪的气味,踩上去格外黏脚,让几个女性感到格外恶心。
而几个男性,也感到自己的警惕心一点点提了起来。这里实在太压抑了,每走一步都感觉胸口沉闷了一分,到最后几乎喘不过来气。
莫念和冷凌泣这一主一仆骨子里都带着阴气,倒是没受多少影响。墨守拙可遭了殃,紧紧握着手里的两颗万变珠,步步惊心草木皆兵。
不一会,他们就走到了一处空地。眼前的景色,让他们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眼前不仅不是什么尸横遍野的养尸地,反而是一片静谧,草木丛生。中央是一棵苍劲有力的黑色隗木,郁郁葱葱格外茂盛。四周有黄色的光点飞舞,给阴森的隗木增添了几分梦幻的气息,让冷凌泣那样铁石心肠的人都愣住了。
“哇,好多萤火虫!”《砺锋经》毕竟还是个小女孩,看见此景两眼闪闪发光,恨不得马上扑上去。
“好霸道的隗木!”和《砺锋经》截然相反,莫念盯着中央的那棵黑色隗木,面露忌惮之色。
腐草为荧,通常这种隗木附近经常有萤火虫徘徊,追逐隗木身上的阴气而生,这并不奇怪。可看这仿佛群星降世,美不胜收的局面,却让莫念有些心惊胆战。
该是怎样浓郁的阴气,才能吸引如此之多的萤火虫前来徘徊不定?
再加上此地草木旺盛,枯枝腐叶堆积,唯独这一块地方干干净净,寸草不生,显然是被这颗隗木吸干了养分,再将整片林地尽数转化为阴林,连飞鸟走兽都不愿落脚,这棵树的霸道可见一番。
最后是这场地……啧,怎么想都觉得该是来场boss战的合适……
果然,或许是被莫念等人的活人气息刺激,那棵隗木从一开始似乎有风吹过般的晃动,逐渐变大,地动山摇,树叶纷纷落下。从树干深处,传来一声仿佛老人濒死前的发出的那种嘶吼声,让人头皮发麻。
“吼——”
不消说,这便是来者不善了。
数道灵活的藤蔓仿佛毒蛇一般,迅捷地刺向莫念等人。看末端寒芒闪烁幽深翠绿,除了锋利,只怕还有什么木毒。
冷凌泣当然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雪白刀光一闪,登时把这些藤蔓干净利落地斩断,活蛇变死蛇,软绵绵地耷拉下去。
第229章 黑山老妖?
雪仇刀的锋利自不必多说,何况还附加上了寒虎睛石的冰雪之能。藤蔓断口处都覆盖上了雪白的冰霜,彻底绝了里面的生机。
这让隗木妖彻底发了狂。换做人,就好比把手指冻到坏死再一刀切下,那痛楚可想而知。
草木成精大部分都对冰雪毫无抵抗能力,隗木虽性属阴冷,却也不是什么耐寒种,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这越发激活了隗木妖的凶性,连连挥舞着藤蔓,顺带喷洒出幽绿色的毒气,吹出黑风,整个场地瞬间变得绿油油的,一看就十分难受。
莫念几人躲开袭击,翻手吐出一道黑云,与隗木妖针锋相对,罩住了大部分木毒之气。但阴云术是阴水双属性的法术,对木属性的隗木妖伤害有限。能止住毒气侵蚀不难,想伤它却是不易。
再加上莫念趁手的负面属性法术,大多数都针对动物。就一棵树也没办法吸到什么精血,因此常规的作战方式对隗木妖来说有些不对路。
莫念只能反手几剑砍断来袭的藤曼,掐起法指念念有词,诵咒完毕脚下一踏,地面开裂毒火喷出,来自阴世的毒火炼狱点燃了几道枝桠,烧得隗木妖吱吱作响,大声咆哮。
“吼!!!”
这倒让莫念有些新奇了。森罗八景的阴火炼狱,乃是渡厄天尊怒火所化,专擅克制玩弄怨魂,业力缠身的魔道之徒。可这隗木妖看上去也没什么怨念纠缠啊,怎么对这毒火反应这么大?
好奇之下,他对冷凌泣比了手势。主仆二人合作多时,自然是心有灵犀。冷凌泣转变风格,将变幻如意的雪仇刀变到最大,大开大合,护在了满头大汉的墨守拙和几个女子前,让两颗万变珠不住游走,时不时撞到隗木妖身上一下。
别说,幽冥万变珠属阴,可用来查缺补漏防护空挡;凤焰万变珠属火,火球不住游走,倒也和冷凌泣配合的有声有色,不落下风。
看见他们无恙,莫念也放下了心,躲闪蹦跳着向着隗木妖接近。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只隗木妖尚未化形,扎根于此,自然是有它的优势所在。除了头顶上不停抽打穿刺的带刺藤蔓,脚底还时不时地龙翻身,窜出几道粗大气根,想要绑住莫念的脚,第一次的时候的确吓了他一跳。
尽管莫念驾驭着白鲤剑,赤胆剑诀舞得水泼不进,又不停使用阴火炼狱灼烧,依旧举步维艰,推进得十分缓慢。
更别提场内弥漫的毒雾了。就连婉儿、《砺锋经》都退出了战场,以避开毒雾侵蚀。可莫念如今是要硬生生杀进去的,免不得吸入两口,头晕目眩。
跟没化形的草木类妖怪打阵地攻坚战,殊为不智啊。
莫念咬牙硬顶,寻找着破绽。目光无意间扫到一物。原本他还没怎么注意,可数息之后,他猛然转过头,盯着那物不放。
那是……跟着他追踪德顺童子,最为积极,也是最为高大的那只天犬!
莫念顿时心中一片雪亮。
对啊,我们又不是冲着这见鬼的隗木妖来的,是来找德顺童子那两人的啊!
如果说我们四个人都打得这么艰难,那德顺童子再厉害,要怎么和贺天赐通过这只隗木妖的把守……
莫念再度凝神观瞧。果然发现,在看似铺天盖地的鞭影中,有一处地方看似防守严密,却有气无力,藤蔓的颜色也比其他的要浅一点。
那不就是说……
莫念不再犹豫,召唤出大片毒火,脚踏白鲤飞剑纵身而去,直扑那处空隙。
要论飞遁之术,御剑飞行纵使不是第一,也是排在前三之列。隗木妖措不及防之下,果然被莫念撕开了口子,接近到了身前两寸。
“我就知道,德顺童子和贺天赐就是从这里破开的吧?”莫念嘿嘿冷笑。“功德清光的滋味如何?你还没来得及将这里的薄弱弥补得和其余的地方相同……是吧”
不等惊怒交加的隗木妖再发狠,莫念一剑刺入它坚硬厚实的身体里,脚下一踏腾空而起,握住隗木妖顶端的树枝翻身而上。
隗木妖摇晃着脑袋,想把莫念晃下来。可莫念像个猴子一样,在它硕大的头冠间穿梭,斩断追袭而来的小部分藤蔓,大部分却是和枝叶纠缠绑死在了一起,只能发出无能狂怒的叫喊,树身上的纹路扭曲成一张愤怒丑陋的脸。
莫念可不管它怎么想的,三下五除二登上了隗木妖的树梢顶端。果然发现大不一样。枝叶虽然繁茂,却好像一种掩饰,真正的隗木妖树冠顶上,却是一个类似平台一样的地方,足够两三人落脚。
就在这个平台之上,有一棵小小的枝桠,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尤其是上面开放的朵朵桃花,娇小可爱,清香扑鼻……
等等……桃花?
就在这时,地面上的纹路突然发生了转变。正当莫念举剑警惕时,已经扭曲成一张焦急的苍老人脸,对着莫念连连求饶。
“特使饶命!特使饶命!小人贪生怕死,取圣母桃枝,以分身嫁接,尝试延命之术苟活,自知罪孽深重,无可饶恕。
可求生之心,人皆有之,哪怕草木虫鸟也不例外。还望特殊高抬贵手,饶了小人一命。小人愿以那民女尸骨,来换一条性命……”
莫念面色古井无波,心中却仿佛惊涛骇浪一般。
“你所说的圣母……可是无尽林海的蟠桃圣母?”
“不敢欺骗特使,正是如此。可叹那贱人假惺惺要帮小人延命,实则打着反客为主,驱使小人为她前驱……”
“那民女又是怎么回事?”莫念问道。
这一次隗木妖却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肯说了。
“莫老板,这家伙的攻势又加紧了几分。”冷凌泣的声音即使在传音中,也显得永远淡漠冷静。“你对它做了什么?”
“没什么。”莫念点点头,走向了那只桃枝。
难怪阴世毒火对它这么有效。天尊所恶,无非阴阳倒错,生死无序。拘留生魂为恶是如此,意图延命恋栈不去亦是如此。
原来是因为它企图用嫁接之法,续接上这赫赫有名的延寿圣品蟠桃,它所结出的树木,赖以延续。
同时,莫念又有两个猜测,只是还未能证实。其一便是,这个隗木妖的本体,到底是是不是那破门而出反叛主母,封锁蟠桃道场,与辰州蛊脑联手,将数百个真元宗和昆仑派修士吊在树上,昏迷不醒,如今名声大噪,恶名远扬的隗老。
其二嘛……它到底是不是自己故事的最终boss,阻碍倩女和书生终成眷属的“黑山老妖”?
第230章 一物降一物
见莫念决心已定,隗木妖色厉内荏地说道:
“你敢杀我?可笑,你有何手段能够伤我?区区一口神兵,一身妖术,破不了我隗木妖身!你能奈我何?
大不了我临死之前将消息放出去,你还想保住那女娃的尸骨吗?”
“……作为一个反派,你这有问必答的素质还真是够标准的。”
莫念摇摇头,随手一挥,白鲤剑凌空飞出,斩断了几根来袭的蔓藤。旋即他捂住嘴,咳嗽了好几声。“木毒之气……还真是难缠。”
隗木妖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莫念的克星。无论是对阴属法术的抗性,还是能挡住刀砍斧凿的坚硬树皮,都极其克制莫念的技能。
而木毒之气更是如此。说起来好笑,惯常以蚕食削弱战胜敌人的莫念,自己对这种战术的抵抗力却也很弱。没有木属抗性的情况下,他对这种手段还是挺头疼的。
你说要花费一张纸人抵消吧,又感觉不值得。用净空往生吧,状态持续时间一过又要被上毒。想触发霜洗吧,它是持续性微量伤害,没办法触发遭受中等伤害才能触发的净化效果。你要放着不管吧,阴修的贫弱体力值又顶不住长期木毒的侵蚀……可谓进退两难。
到底是因为我修改了“书生莫念”的设定,才让《神鬼见闻志异》的最终boss以隗木妖的形式浮现出来,还是因为它本来就是最终boss,才让婉儿选中我呢?这还真是值得玩味的一件事情。
莫念思索着这些有的没的,从袖中翻出一物,缓缓地走向那只桃枝。
“我是不擅长砍树。那就让擅长的人来吧。”
说罢,莫念举起手中的东西,狠狠劈下,那正是——牛刚强给他留下的,那柄平平无奇地染血斧头!
道理很简单。如果作为主角的莫念,在隗木妖这个“黑山老妖”面前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书生,那么为了让最后boss能够被战胜,一定会给主角一个可以翻盘的道具。这是故事的“伏笔”所在。
恰巧,在《神鬼见闻志异》中,莫念就从入魔的牛郎,牛刚强手中,得到了这柄斧头。如今一试,果然是立竿见影。
可以抵御被赤胆御使的白鲤剑斩击,被这柄凡物之斧劈下,那根桃枝却留下了一个深深地伤口,几近断根。脚下的隗木妖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叫喊声,从桃枝与隗木相接合的地方迸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气浪潮,差点没把莫念震飞出去。
冷凌泣等人只感觉脚下地动山摇,来自隗木妖铺天盖地的攻击却是为之一轻。烟雾散去,他们只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大洞,隗木妖的树冠正在没入洞口中,还把莫念顺手甩了下去。
“该死!沾惹魔修血液的斧头,你手上怎么会……很好,你既然被那女鬼虚言诓骗,非要与我为难,那你就继续来杀我吧!看到最后,到底是我先死,还是你先亡!”
莫念的耳边还回荡着隗木妖恶狠狠地声音,它的本体却已经去的远了。莫念看了看手上的斧头,它的整体却遭遇了很大冲击,摇摇欲坠,看上去似乎随时都会散架。
虽然染上了牛刚强的血,不过这柄魔性深藏的斧头材质终归只是凡夫俗子为了打柴所制,并不坚固。被蟠桃圣母的桃枝灵气反击,顿时就有即将崩溃的预兆。
莫念掂了掂,摇摇头。顶多还能使用一次到两次的程度,只能暂时先收起来。
这跟他如何使用无关。如果砍哪个地方都会冒出刚才那种程度的灵气反击,那么这柄斧头注定用不了几次就要彻底损坏。只是作为“一次性的剧情道具”所存在的这种程度。
“怎么样?”
墨守拙他们围过来,关心莫念的伤势。莫念摇了摇头,随手扯出一张纸人转移了自己体内的余毒。“还好,动手比较快,没造成太大的困扰……走吧,我们继续追德顺童子。”
“那这隗木妖……”
“先别管它。”莫念无奈地说道。“你要在这片林海的主场中,跟一只木妖打阵地战吗?”
墨守拙也只是出于不甘心多问了一句。见莫念如此反问,他也摇头。
没办法,草木妖的特性就是擅长阵地作战。一旦扎下根,源源不断的地气汲取和铺天盖地的攻势就够让人喝一壶的。更别提草木妖还可以以根系布下阵法,或者是点化手下的草木小妖。让草木妖经营起来,这里就是兵强马壮、铜墙铁壁般的堡垒。
若不是莫念解释了这隗木妖只是外来的一个木妖分身,墨守拙本也不相信莫念能如此快的解决掉一只草木精怪。
不过,草木妖和人族的关系却是相对缓和的。毕竟天生地养的,跟人族没什么根本上的冲突。除了隗木这种比较容易养鬼的,很多草木妖虽然擅长土木遁法,却都是深居简出,扎根一地终生不动的,跟很多修士的关系也十分良好。
据莫念所知,蟠桃圣母就一直在人族和妖族之间骑墙,用自己孕育而出的仙品蟠桃两方交好。她老人家辈分又高,通常也只是在妖族内部挂个名,实则自由自在两不相帮,颇有出尘之姿。
否则,为什么这次溟州事变迟迟探听不出结果呢?还不是因为蟠桃圣母太逍遥物外了,大家一时没想到她身上。谁能想到她被自己的手下给逼迫得道场都出不去了呢?
“走吧,这里动静这么大,说不定德顺童子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早就离开了呢?对了,这个给你。你看看能不能用在幽冥万变珠上。”
莫念说着,将手上的一大块木材扔给了墨守拙。那是他用斧头劈砍的时候,顺势带下来的。
匠师接过以后一脸惊讶。“好……奇怪的气息。树皮阴寒无比,偏偏树心有着一股浓郁的勃勃生机。这,这到底是……”
“进来之前有听说过吧?隗老和蟠桃圣母的事情。”
墨守拙当然有听过,两大仙门联手,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他自然是十分关注。却没想到根子在这里。莫念给他解释了一下,旋即说道:
“这个故事,多半就是以隗老和蟠桃圣母之间的隐秘为原型编写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故事应该就和外界一直不解,隗老为何背叛蟠桃圣母的事情有关。这些隐秘终归也逃不掉,不如之后再来寻它。”
“公子说的是啊。”婉儿柔声说道。“墨匠师,还是听公子的话,先去找那天庭的人吧。”
“好吧……”
一听队伍里的主事人都这么说了,墨守拙也不好坚持,只能强行按捺自己的好奇心,炼化刚到手的隗桃木去了。
莫念则扫了一眼一直温顺恬静,宛若侍女的婉儿,转过头去,拍了拍天犬僵尸,一副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
果然啊。不管是哪个版本,作为“倩女”,都喜欢瞒着茫然无知的“书生”点什么呢。
第231章 匠师与僵尸
和旁人想的不太一样,偃师城的匠师虽然说是一种极其依赖“战前准备”的流派,但越打越弱,打到最后机关尽碎,便任人宰割,却也并非如此。
毕竟,别人能想到的事情,偃师城的祖师爷能想不到吗?
偃师城的匠师真正惧怕的,是那种接连不断的缠斗苦战。如果只是单纯人多的车轮战,对偃师城弟子来说,却也不是无法可想。
他们的秘诀,便是“战时炼器”。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莫念对这一套似乎很熟的样子,不过毕竟一起战斗了这么久,墨守拙也多少对莫念多出了一些信任,也不避讳他,当着他的面便开始炼化起刚刚得到的隗桃木来。
“……偃师城的匠师,比起一般的炼器师来说,最主要的区别,第一是他们各种各样奇妙的御宝法诀,第二,就他们这战时炼器的工夫。”
反正赶路闲着也是闲着,莫念也就趁机传音,给一脸好奇的大灯谣传授一些外人看起来很神秘,对他而言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与钻研御剑术的青云门类似,偃师城所传授的御宝法诀,以精密浩大,能同时操作诸多机关着称。以现在偃师城主流的两种流派为例,一种是操纵机关城,擅长各种机关器械的‘非攻’。一旦展开,浩浩荡荡遮天蔽日,宛若天上械城,固若金汤。
另一种则是‘兼爱’流派,操作各种机关兽,灵敏狡诈之处不逊于真正的妖族,偏偏又能从不可思议地部件中喷射机关发起攻势,防不胜防。
其他的流派则稍显式微。比如说喜欢捕捉怨鬼,注入机关躯壳中操纵的‘明鬼’;以机关术拓展自身,强化各种武技与法术的‘尚贤’等。至于曾经的主要流派,制造机关活偶的‘天志’一脉,由于再世院的叛逃,如今更是提都不能提的禁忌,你知道有这件事就好,别拿这个去触偃师城弟子的霉头。”
就在莫念讲述的短短时间内,墨守拙已经将隗桃木初步炼制完成,满头大汗却不敢有丝毫耽搁,即使坐在相对平稳的纸鹤上,也是异常小心地把炼制好的隗桃木融入进幽冥万变珠当中。
“……看起来墨匠师还是很教条的啊,这时候了还保持着炼器师的做派,难怪鬼市生意这么旺盛。”
“这不对吗?”大灯谣举手提问。
“不能说不对,只能说不合适。偃师城入门的第一课,就应该教导弟子,他们是匠师,而非炼器师。炼器师当然讲究个精益求精,将每一种材料的成分,互相之间的搭配反应,炼化手法都考虑进去,力图做出一件威能无穷的法宝,以应对一种,甚至是多种状况。
最典型的就是剑修那帮懒鬼。飞遁用剑,护身用剑,进攻用剑,修炼还他娘的用剑。
你看看那天陈万昌长老那样,一剑自万里长空来,还能给柳应月蜕皮化龙,瞧给他得瑟的,生怕我们抢了他风头怎么的……”
大灯谣没忍住一个噗呲笑出声来。“我想轻歌姐和陈长老,对你这番话一定有不同的见解。”
莫念只当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往下说。
“匠师们就不一样了,突出一个能用就行。弓弦干弓弦的活,构件干构件的活,弹丸干弹丸的活,没必要一种材料玩出一万种花样来。反正很容易坏,不如直接模块化,坏了一个换上新的构件,机关还是能用。
你别管用一次坏了还是用多少次,反正人和法宝有一个能跑就行。
所谓战时炼器,就是利用上一场战斗中缴获下来的法宝、材料、乃至碎片,重新炼制后用来修复现有的机关或者是因地制宜炼制新的机关。重铸,熔炼,组合,再用,突出一个简便易用。
看见他手上那个万变珠没有?那个就是偃师城最基础,最精华的体现。原本用来给机关提供动力的源头,第一堂课教的,却是如何拿它当法宝去砸人,释放能量,乃至于自爆伤敌。手头零件够的时候,又可以组合成新的机关。
对于匠师而言,他们最害怕的,其实是长时间的鏖战,而并非车轮战。如果真抱着耗尽偃师城弟子机关的想法来,就会感觉他总是差一口气死,却总能掏出可能用一次就报废的机关。
墨道友在鬼市能活到现在,多半也是靠的这手‘节用’‘节葬’的能力,只是还没完全抛弃掉炼器师的尊严而已。”
炼器师和匠师的区别,约莫就跟正牌员工和外包的区别。正式入职的员工自然要踏实肯干谋求升职,当然要考虑什么易用性可维护性可拓展性;外包呢?交付项目结束直接跑就是了,账都结了后面的事情谁管你……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莫念打上“外包”标签的墨守拙,将炼制好后剩余的材料还给莫念。“这么多大概就足够了。剩下的部分我替你淬炼过杂质了。莫道友,你是要拿来炼尸吗?”
“嗯,是啊,隗木可是上好的养鬼材料,可不能浪费了。我有一个朋友至今还在用他长辈送的隗木制成的养魂盒滋养魂魄呢。难得有这么好的材料,我打算……”
莫念说着说着,把目光投向了冷凌泣。后者一脸惊讶,不知道事情怎么就牵扯到自己身上了。“我吗?”
“是啊,你。”
莫念盯着状态栏里,显示精良品质《百鬼图录》,叹了口气。
这算是他那个便宜师兄苗悟真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这门炼鬼之法在游戏中是珍奇品质的心法,说明还有向上提升的余地。
可它落在莫念这个天尊门徒手中,却无用武之地,连炼制几具天犬僵尸,都有被隗木妖的气息压制失控的隐患,可谓是明珠蒙尘。
莫念表示自己也没办法。大佬在头顶上看着你呢,敢胡乱截留灵魂?说不定下一秒鬼面令就开了地府门,跑出阴兵鬼将给你这个逆徒拘了……
所以,莫念打算换一个办法,试图提升这门《百鬼图录》的品质。
而灵感,却是由那口弑王剑碎裂后给冷凌泣强化的【鬼剑护体】,以及墨守拙这个偃师城弟子启发的。
既然不能炼制新的僵尸,那我还不能强化原来的吗?就算是偃师城如今几近失传的“明鬼”流派,也能对自己有颇多启发。
如果我学着偃师城的模块化思想,能搜寻来各种材料炼制,强化原本就有的鬼武者,就算是天尊,也没办法多说什么吧?
第232章 千道神光在手中
莫念的动作不能说不快。仅仅只是被隗木妖耽搁了一下,便继续追杀德顺童子。
然而德顺童子和贺天赐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纵然有天犬僵尸不停追踪,依旧没有看到能追上他们的迹象。
“又是某种天庭带下来的法宝?或者说,是德顺童子本人的能力……”
莫念驾云前行,思索着可能性。
在书灵幻境,大家都是筑基期顶天了,不可能有太大差距。就像自己的冥金鬼面令一样,能用归能用,但消耗大到只能当作大招底牌来使用。
天庭赐宝也要有个限度。给你一把神兵,你拿不起来那威能再强也没用。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考虑,是不是某种没见过的道法。
而且,德顺童子那一下直接把贺天赐拍回去的手段,也让莫念有点忌惮。
就算是《六欲魔经》都要依靠寄生才能间接手操影响故事线,而只是《天庭列传》中的一部分《福天官传》,为什么就能做到直接干涉这一步?
这让莫念心头的阴影始终无法散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光宛如惊雷,悄无声息地照了过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而目标,正是纸鹤上的婉儿和小女孩!
“嘭”的一声,莫念在千钧一发之际取消了纸人术,让婉儿和小女孩同时下落,发出一连串的惊呼。他自己则驾驭白鲤剑托住了婉儿,冷凌泣顺手接住了《砺锋经》,化解了这一次偷袭。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不远处,凭虚凌空的德顺童子一脸阴沉,手里还有着释放法术后残留的灵气涟漪。
“把目标预设成卑鄙无耻下流愚蠢的性格特点,就知道你们自作聪明地想要干些什么了。”莫念笑嘻嘻地说道,嘴下却一点没留情面。面对天庭的人,他从来都是火力全开。“啊顺带一提,这个……也不行。”
说话的空档,莫念袖中划出鬼面令,朝着天犬僵尸们一招,那些僵尸们就化作一缕阴气被鬼面令收了进去,正巧躲开偷偷袭来的功德清光,露出大惊失色的贺天赐。
“想要废掉天犬,断了我们追踪,从长计议的小聪明,这个时候也不要拿出来了。”
莫念收起鬼面令,笑嘻嘻地说道。“天庭的走狗也就这点斤两吗?那不如引颈待戮,乖乖被我杀了退出书灵幻境如何?”
德顺童子冷笑,手中再度亮起神光。
战斗再度开始。这一次是莫念单独抵抗德顺童子,而其余人对付贺天赐。这个记载着福天官生平的书卷灵不仅能主动参与到故事当中来,更是实力强大,不知还有多少底牌,莫念可不放心把这样的对手交给他们。
“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参与进故事当中的?方便和我说说吗?”
莫念抖开一张纸人,躲过一道神光的追击,好奇地询问道。
德顺童子的回答,则是一道神光迎面而来。“你这么好奇?等你死后,我会对着你的尸体交代的!”
莫念暗骂一声,抛弃了相对迟缓的阴云术,换做御剑而行,和德顺童子缠斗起来。
纵观所有法术,神光线这种法术也算是上乘,发动快攻击高,无声无息,还能随着修为增长继续增添威力,不同属性的神光还有不同的效果,着实是一类优质法术模板。
常见的比如两仪元磁神光,坎离神光,都属于此类范畴。
德顺童子手上这门神光法术莫念看不出根脚,但能从中感觉到神道的气息,应该也是福天官赐下的道法。从威力上来看,应该是一门残缺版或者削弱版,否则也不能让德顺童子跟拿着个手电筒一样的乱照。
真正的神光,得在那些金丹真人手上才能发挥出其强大的威力。不然就是发动时那耗费巨大的法力,也足够吸干筑基期修士的法力。
“真是丢人啊,这也叫神光法吗?连照都照不死人的法术,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莫念一边说着垃圾话,一边驾驭着飞剑转折纵横,躲开四面八方的神光。德顺童子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儿的释放神光,看上去似乎是不杀了他不罢休了。
混战之中,莫念持咒释放了一个万难入魂过去,结果德顺童子居然中招了,被附加上一个负面状态,这让莫念有些惊讶。
神道金身最怕污秽,也是最擅长净化污秽的流派。且先不论天庭居然没有给他们配备可以净化负面属性的丹药或者法宝,就是德顺童子自己竟然没有掌握一门可以净化负面状态的法术,这是莫念没想到的。
他第一反应是大喜,这意味着他最擅长的打法可以派上用场了。然后便是警惕。因为跟随神道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强迫症,最恨地就是污秽金身之事。更别提这家伙还是天庭出身自视甚高,十分傲气。
自己这举动,无异于往他头上扔屎……
果然,德顺童子下一秒脸色铁青,手中如同穿花蝴蝶般飞速变换,激烈的法力波动看得莫念也是脸色一变。
我去,他来真的……
下一个瞬间,德顺童子的手中便犹如托着大日,千道神光接连不断地射向莫念,瞬间就贯穿了他的身体,把他打得如同筛子一样,倒飞出去。
下方众人看的大惊。“莫道友!”
“没事……咳咳,我还好。”
莫念看着手中正在崩碎,化为飞灰的珍珠,又咳出一口血。
得,这一共就两枚,一枚就这么碎了。按照这个架势下去,自己还要花点功夫去找下一件护身法器了。
莫念算是发现了。德顺童子这门神光似乎是改进过的,保留了其发射快悄无声息地特点,减少了法力消耗,并有某种叠加机制,增加下一次受伤的伤害。
中个一道两道还好,短时间内连续命中,伤害会迅速上升到一个逼近原版的地步。
虽然想要达到原版的威力,就要像刚刚那样,连续击中同一个目标,总计算起来还比原版的一道神光增加了更多法力消耗。但考虑到修行门槛,说不定更适合筑基期的修士。
更何况,来自天庭的话……
莫念看着掏出大把丹药往嘴里扔,目露凶光的德顺童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第233章 层云锁日
咽下口中的丹药残渣,感受着体内干枯的法力渐渐回升,德顺童子冷笑着看着骤然遭受重创的莫念。
他不需要考虑什么以后,一切修法只是为了被使用而存在。
德顺童子施展的神光法,全名为【无妄神光】,击中后施加祸灾标记,瞬息之内再度被命中一次,威力约莫会上升一成左右,一直上升到接近正版【消福削禄神光】的地步——不过那很难就是了。
就是让德顺童子自己再来一次,他也未必能保证一次用千道神光打到莫念身上,也就是占了个猝不及防的便宜。
再加上的修行的云霄采气诀,一身减少法力消耗的福德长袍,腰间足以补充数次元气的玉佩,还有丹药——德顺童子的根本,都是为了这门神光法所设置。只需要一味的释放无妄神光,就足以令任何人头痛。
轮椅复读,果然才是王道啊。
至于其余修法,那都是德顺童子自己私底下学习的。虽说有些造诣,但比起神光法来说不值一提。
也许那人就是如此设置的。无论德顺童子有着怎样的小心思,但一到关键时刻,他便会发现,什么样的道法都没有一道神光过去好用。
久而久之,懈怠之意渐生,哪里还能忍得住苦苦修持,反复精进的寂寞难耐?他逐渐依赖这门神光法,也逐渐熄了心思,全身心地侍奉神上。
再不会有什么灵性自生的聪颖童子,只剩下手持神光,威严肃穆的德顺。
如同过去千百次一样,手中神光再亮,一闪而逝,无妄神光再度朝着莫念射去。
莫念卷起阴云,不停阻挡着神光的进攻。密不透风的层层黑云,居然被神光照射出无数个小洞,透出令人心悸的光明,仿佛锁住了大日,区区阴云只是螳臂当车的徒劳。
比起神光法来说,阴云术终究还是力有未逮。
层层阴云盘旋,卷起黄泉冥流,宛若天塌,围住了德顺童子降下暴雨。地面开裂,毒火喷发,炙烤着凭空而立的德顺童子。
水火夹攻,德顺童子屹然不惧,只是一味地释放神光法,照破了云层,撕碎了毒火,击退了飞剑,和莫念以攻对攻起来。
两人都没有护身道法,只能不停施法,抵消对方的进攻,片刻不敢懈怠,谁也不敢停手。
于是黑云阴云不断,毒火飞剑盘旋,伺机进攻。
被围困在中间的德顺童子面色冷漠,心中却是一沉,知道自己正在逐渐落入下风。
身上那些肮脏该死的阴气还在逐渐侵蚀。太阴教的毒辣道法一点点侵入自己的清净之体,吞噬着自己的生机。
纵然自己一次次地爆发出数倍的灵气将之祛除,可阴雨绵绵,携带咒气的黄泉雨水紧紧纠缠不放,让德顺童子青筋暴突,心里分外恶心。
这就是太阴道法的狠毒之处。时间永远站在他们这一边,战况一旦陷入僵持拖延,便会一点点纠缠侵蚀,阴魂不散,最终将你拖入死地。
身为一个合格的阴修,你所需要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给敌人释放法术。
第二:保证自己不被打死。仿佛一个渣男一般,若即若离,来拒去留,活活将敌人拖死在层出不穷的负面法术中。
跟踩到狗屎一样的,黏在鞋底纠缠不休的残渣……
德顺童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戾气。
他抬起手,掐出指诀,巨量的法力裹挟着周身灵气,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束,从云层中迸发。
那是数以万计的神光,由于过于密集而凝结成一道巨大光柱,消耗巨大,可威力亦是不俗。原本只是勉力围困住德顺童子的阴云术,瞬间就被这巨大的神光贯穿,露出了一个破洞。
可德顺童子仍不想善罢甘休。他漠然地一挥手,光束便跟随他转了一圈,直接把环绕周身的阴云全部抵消撕裂。
直到发泄足够了,德顺童子才缓缓收回法力。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万里长空,荡尽层云,空无一物。
“呼,这才算清净。”
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自己体内激荡的法力,德顺童子这才感觉到自己热血上头的理智得到平复,长出了一口气。
那不知死活的阴修,真是让他恶心坏了。
还好。纵然有点棘手,但终究还是和以前那些被他“处理”掉的孽畜一般,葬身于神光之下,湮灭无踪。不知死活的狂悖之徒,就是该有这番下场。
只是……
德顺童子又突然有点后悔。因为他是冲着莫念手中那件染血天衣而来的。如今一怒之下,直接将他化作飞灰,那件天衣只怕也在神光之中毁灭了。
算了,最差的情况,毁了那件天衣主上也是认可的。不过是回去吃点责罚……切,无能的家伙,要不是贺天赐那家伙昏聩无能到这种地步,我也不至于……
对了,贺天赐哪里去了?
德顺童子目光下移,刚想寻找自己那个名义上的“主人”的踪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缕黑云,眉头一跳。
紧接着,就是一道清净佛光罩下!
“这么不喜欢我的阴属法术?”
空中阴云与纸人环绕。散去时,伤痕累累的莫念凭空走出,身上的伤势沉重,他的双目炯炯有神,眼睛里似乎也放出了神光一般,利剑也似地刺向德顺童子。
“那我帮你清理一下好了。”
在他的伤口处,流出的鲜血带着某种透明的色泽,仿佛被雪华霜洗一般。
“啊——!”
德顺童子发出痛呼,身上的阴气被浩大深邃的清净佛光一个个拔除,先是一阵酥麻,紧接着便是缺失那部分肉体后伤口传来的剧痛。
正如同他不惜消耗巨量法力突破封锁一般。本来被万千道无妄神光逼迫得空不出手来的莫念,却也能用纸人躲开一部分伤害,霜洗状态硬吃一部分伤害,空出手来念咒,放出【净空往生】的大术,重创德顺童子。
“你这个……”德顺童子面目狰狞,露出尖利的犬牙。“……该千刀万剐的王八蛋!”
第234章 刻板印象的胜利
“果然是高高在上的老爷,骂人都骂的这么没有力气,很符合我对天庭的想象——你们是不是站太高了吹风把脑子吹坏了?”
莫念一摊手,笑嘻嘻地说道。
“把所有修法集中到一门法术上,其实是不错的思路。不过最好是有人策应,应对突发状况。很显然,那个负责配合你的人差的太远了。”
德顺童子目光一凛。“你们把贺天赐怎么样了?”
“没什么,只是找他问点事情。”
莫念耸耸肩,纸人和阴云席卷而来,即将将他包围。
“毕竟德顺童子大人太难说话了。不过别人就不一样了。如果换做是贺天赐的话,应该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吧……”
话音未落,一道神光击碎了莫念。他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化作片片纸屑散去,只留下余怒未消的德顺童子。
贺天赐,你最好什么都别说。否则,那位大人怪罪下来,谁都保不住你……
时间倒转回几分钟前,莫念刚和德顺童子交上手的时候。
“莫老板说要抓人,活口。”
冷凌泣悄悄传音给大灯谣与墨守拙。“他说德顺童子那边撬不开口子。想知道天庭打什么算盘,得从这个家伙身上打开局面。”
“他倒是挺会派活啊!”
大灯谣在传音中大怒。“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人?天庭来的这家伙道法精湛,法宝齐全,我们怎么活捉他。”
“他说你鬼点子多,会有办法的。”
冷凌泣沉着脸说道。
“加油,这次他看好你,回去就给你加薪。”
大灯谣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又是这套……他除了画饼还有别的招吗?”
“也有。”冷凌泣补充道。“进书灵幻境以来,最近灯谣你的业绩没什么起色啊。
再这样下去,我也很为难。为了队伍的健康成长,或许优化掉你,给广大妖族输送优秀人才,才是对你的发展更好的选择——他是这么说的。”
大灯谣牙都要咬碎了,从袖中发出几只毛团,悉悉索索不知跑哪里去了。“算你狠!璇州干这么辛苦,来书灵幻境这么奇妙的地方,摸两天鱼都不行吗?”
墨守拙有些惊奇。这只狐狸精修为低微,难道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妙法吗?“灯谣姑娘,你要用什么道法擒住他?”
“道法说不上,骗术也许就有啦。”
大灯谣向下扫了扫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对面的贺天赐。
“这种人,最好是让他自作聪明……你们听我的,接下来,就这么做……”
片刻后,贺天赐就看见那个嫣红地身影似是不耐烦了,跺了跺脚,朝着那个黑甲僵尸和偃师城弟子怒喝。即使语气含怒,声音却依旧软糯魅惑,听上去骨头都让人酥了几分。
“你们两人怎么回事?这天庭走狗这么讨厌,姓冷的你还不赶紧把他拿下。还有那玩破烂的。仙门好大的名头,怎的连这等人都拿不下?等我老爷回来,看你如何和他分说。”
冷凌泣默不作声,似是知道不妙,挥刀而上加紧了攻势。墨守拙却是勃然大怒,收回万变珠对着大灯谣怒喝。
“妇人之见!妖孽之流!你真当我愿意和你主人合作?不是被下了劾魂咒,我堂堂偃师城,怎么会和你们这等妖人同流合污!
就算你的主人也要对我毕恭毕敬,待若上宾,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狐媚侍妾,胆敢招惹到我的头上,难道就不怕我手中机关吗?”
大灯谣更是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小嘴劈里啪啦的,将墨守拙痛骂一通。就算是这般横眉竖眼的泼辣模样,都别有一番风情,不愧是狐狸精。
“你也知道你是我们家老爷的奴仆啊!有这么跟我说话的吗?小心我告一状上去,老爷将你抽筋扒骨,炼上怨魂幡去,看看你还有没有仙门弟子的威风!”
“你来啊!舍生取义,我皱了半点眉头就不是偃师城的人!倒是你这只会以色娱人,颠倒黑白的狐狸精,仔细点,等我师兄弟找上门来,迟早将你主人诛杀,扒了你一身毛皮!”
“你!”
两人一时间连贺天赐都顾不上了,只顾着破口大骂,让贺天赐压力减轻的同时,暗暗庆幸。
他本来就很奇怪,阴修身边跟个僵尸武者也就算了,又是狐狸精又是偃师城匠师的,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如果是偃师城的人被下了咒,受制于人的话,贺天赐倒不是不能理解。
他是知晓这书灵幻境的一些隐秘的。不是什么伤害,出了书灵幻境后都一概不认。
但无论书中是何身份,总要有三魂七魄进驻,总不能凭空变出来的魂魄。
要说阴修有什么法子,给其他人咒缚魂魄,听令于人,甚至能影响到书外,贺天赐是一万个相信的。
他心里还暗暗好笑。那阴修身旁一个女鬼,一个狐妖,倒真有些风流书生的模样。就不知那一脸苍白,到底是被阴气侵蚀所致,还是被这两个精怪采补的。当真是好色贪欢,命都不要了。
想到这,贺天赐心底里的轻蔑之意不由得多了几分。
那阴修在场还好,一被德顺童子拖住,手下的人就先内讧起来了,真不愧是上不得台面的魔道中人,合当为我所擒,以昭天庭威德煌煌。
一想到这,贺天赐咬了咬牙,抬手取出一物,却是个遍体通红的葫芦。拔开盖子,浓郁的酒香和火元之气喷涌而出,连正在争吵的墨守拙和大灯谣都变了颜色,转头看来。
贺天赐嘿嘿一笑,将葫芦对准这一行人,一拍葫芦底部,一连串的吐着黑烟的赤红乌鸦,混合着透明的酒液喷了出来,触及到空气便开始熊熊燃烧起来,迅速化作接连不断的火球。
霎时间,林间的空气仿佛都升高了好几度,热风扑面令人口干舌燥。
“尝尝我的火鸦吧。”
几人想腾空躲避。谁知道这时候,天空中被千道神光射过,上天立时就要被打成筛子。
冷凌泣、大灯谣和墨守拙大惊失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鸦逼近到了眼前!
第235章 刻板印象大失败
林中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泥土四溅,树木倒塌。
看见眼前硝烟弥漫的模样,贺天赐哈哈大笑,得意无比。
这却不是福天官的赏赐。身为天坛弟子,经常有机会沟通上神,赐下宝物。
贺天赐就经常将信众们供奉上来的一些好东西私自扣下来,次一点的自己享用,真正的好东西则拿去供奉交好天庭众仙。
要知道供奉也是有数的。从凡间献祭上来,再交由福天官手底下的仙禄部统一发放俸禄。这转了两手,能落到手中的十不存一。
贺天赐是供奉福天官的弟子,本就是主持这一部分的,经手时刮点油水已是惯例了。偏生这厮胆大,拿了好东西去交好其余天官。就算是仙禄部想查他,也得顾及着其余天官的态度,只能恨恨咬牙,把这个损公肥私吃里扒外的家伙记下来。
于是贺天赐就这么有惊无险的在福天官手底下待了下来。由于手里有货,他和天庭不少人都有交情,经常拿人情拿到手软,都是他轻易不动用的宝贝。
这火鸦就是其中之一,乃是神工司的某个神匠在酒宴上,听说他要来书灵幻境出这个差事,醉醺醺地塞到他手里的。
神工司乃天庭专职铸造兵器,炼制法宝的部门,油水之厚仅次于仙禄部,拿出来的东西自然不同凡响。
“贺老弟……嗝,我跟你说,你可别小看这些小玩意。成年的火鸦,那是拿来布置万里烧云阵的,老哥可不能给你。
不过……嘿嘿,拿几只卵还是可以的。毕竟火鸦房整日烟熏火燎的,没什么人乐意去。大不了把发狂的火鸦父母掐死再拿卵。多少年没布置万里烧云了,缺个十只八只的,一时也没人发现。
破开卵壳,取出蛋黄,用法术催化死胎,再装入葫芦中,灌入烈酒醉之存放。等你要用的时候直接拍出,无知无觉地火鸦仔见风则燃,三只就能抵得上成年火鸦的一口火了。
唯一的缺点……呃,可能是火鸦仔神智不全,只能凭本能飞行,无法和其他法宝一样被神念御使锁定敌人,太近了又容易炸到自己。所以,最好是远远吊着,多放几只覆盖,损耗会比较大。
这里是一千只,足够你这次用度了。等你漂漂亮亮办好差事,别忘了老哥的好处,回来痛痛快快地喝它几顿。哈哈哈。”
当时那个神匠拍着自己的肩膀大笑。贺天赐也是惊喜连连,试演了几次,威力果然不凡。一连串的火鸦撞去,威力斐然,就是筑基巅峰期的修士自己也弄死过一个,便当做压箱底的底牌。
如今看着鬼武者,狐女和匠师被火鸦弄得惊呼连连,到处躲避,他心中的得意再也无法抑制,张狂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当我看不出你们的算盘吗?示敌以弱的把戏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真不愧是自作聪明的无知蠢妖,焉能瞒得过我?
懒得跟你们废话这么多。吾乃天官座下弟子,身家又岂是你们这等无知小儿所能窥探的?仙门那群穷鬼,空谈苦修百年,不过是修的几门贫弱道法,不值一提。偃师城机关术,又岂能和我手中的天庭神兵重宝相提并论?
我看,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等德顺童子那边将你们的主人擒下,就算想投降也没门了。”
算计被看破,大灯谣和墨守拙脸色难看地对视一眼。
“撤吧,没希望了。”他干脆地说道。“天庭势大,不是我等能胜的。莫念那家伙强人所难,不如逃命为上。”
“你怎么这样?”大灯谣急得眼泪都要哭出来了。“说好的帮我们的。你还记得我们给了你多少材料帮你打造机关吗?你竟然……”
“我可以一死了之,但不敢误了师门使命。我还要应付再世院,告辞了。”
墨守拙匆匆抛下这句话,不顾大灯谣连连挽留,驾驭着两颗万变珠离开了,又惹来贺天赐一顿嘲笑。
他早就看出来,偃师城向来以醉心机关术着称,哪里有这么好的演技骗过他?
要说仙门弟子审时度势,或者被狐女挟恩图报,贺天赐是信的。要是说墨守拙被胁迫,不得已而为之,贺天赐半个字都不信。
舍生取义,虽死未悔,又岂是空话?
眼见墨守拙离去,大灯谣跺了跺脚,却也无法。一连串火鸦轰击,将冷凌泣与大灯谣炸的灰头土脸,不得不且战且退,让贺天赐捧着葫芦,在他们身后狂轰滥炸。
“你疯了?我们招你惹你了,你对老娘穷追不舍的。”事态紧急,大灯谣也顾不得口德,破口大骂。“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老追着我们干什么?难道还是看上了老娘不成?”
“嘿嘿,你确实有几分姿色不假。但区区女色,又岂能耽误了天官交代下来的大事。”
贺天赐此时正处在智商高地,脸色兴奋地通红,衔尾追杀,浑然没注意到天上风云突变,层层阴云与道道神光绽放。
天庭之威,又岂是凡间蝼蚁能挡?
“要怪,就怪你们牵扯到了不该牵扯进来的大事。先不说中州和谈了,就是那件天衣……嘿,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乖乖束手就擒吧,还能少吃点苦头。”
“为什么不说呢?”
大灯谣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慵懒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妖娆。
“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呢。”
贺天赐顿时感觉身体一沉,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踏入了一个简易的阵法当中,地上的阵纹浅浅,似乎新布设不久。
阵外,抽身而出的冷凌泣双手抱胸,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的虎仔们舔着爪子,清理画阵时留下的泥土。
“你……”
贺天赐惊怒交加,话音未落,就看见了大灯谣那一双散发着粉光的桃花眼。
哼,区区媚术,又岂能迷惑我……
等下,这双眼是不是靠的太近一点了。
贺天赐下意识地想拍葫芦底部,再飞出火鸦,却发现手中一空,葫芦却被面前的狐女抢了过去。
“区区幻术……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大灯谣把玩着手里的红色葫芦。那些无知无觉地火鸦从她耳边擦肩而过,带起凌乱的秀发,朝着虚幻的目标发起了燃烧生命的袭击,在她背后绽放出震天的火光。
迎着烈火烧云,狐女嫣然一笑,让贺天赐骤然心跳加快,不得不告诫自己,这是媚术这是媚术,你不能上当,谨守心神……
然后他就被一只纤纤玉手抓着头发抬起头来,迎面被来了一拳。
“……啊?”
贺天赐茫然地说了一句。
天旋地转,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地面,鼻血长流头疼不已。
“中不中幻术?”
刚刚还妩媚万分的大灯谣,此时半蹲在地上,跟个街头混混一样,恶声恶气地说道,抓着贺天赐的后脑勺反复往地面上砸,直砸到他心神失守意识模糊,眼前只剩下那一双泛着粉光的桃花眼,逐渐占据操纵了他的意识。
“要不要中我这个无知蠢妖的区区幻术?恩?中不中?中不中中不中中不中?”
每问一次,就是一声颅骨和地面撞击的闷响。
嗯……怎么不算一种幻术呢?
另一边,驾驭着两颗万变珠给阵法维持能量的墨守拙,也是看得眼睛发直。“这,这也太胡来了……”
“小孩子不懂事。”
冷凌泣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旋即转头对着大灯谣大喊。“差不多就撤了吧。莫老板那边也顶不住了。”
“知道啦。”
于是,狐狸精拖着死狗一样的天官弟子,和匠师与鬼武者迅速离开了现场。
第236章 天庭与阴土
“天庭的弟子真是有骨气啊,这都没招供。”
大灯谣气喘吁吁,感叹着。
“本来以为会是个软骨头的,但是他意外地守口如瓶呢。喏,接着贼道人。”
“嘿咻……也许有人在逆境中也会有意外的骨气呢。”
莫念兴致勃勃地玩了一会,转头扫了一圈。
“婉儿接着,看你的神情也很想玩玩吧?让你这样温婉可爱的女人去问,也许能问出点什么呢?”
“啊?我,我吗?不行不行……我做不了这种事情的。”
婉儿有点手忙脚乱,没过一会就歪的飞了出去。
“啊天赐先生飞了……快接住他冷先生!”
“……我不觉得这种情况下他会老实交代。”
冷凌泣精准地接住,动作完美无缺,试探了一会以后,又传给了下一个人。
“墨匠师,你来试试。偃师城都能走出再世院那种东西,多半很擅长让人开口吧?”
“……冷兄弟,也就是在书灵幻境,你跟我了。在外面这么说,你得被揍的。”
墨守拙看上去颇为精深此道,还想玩几个花样。
“什么叫我们擅长让人开口……哎~不过你们真有眼光,严刑逼供我不在行,不过这个我可是有兴趣的很。看完给你们秀一个!”
说罢,墨守拙一个大力抽射,将脚上的光球踢了出去。光球在狭窄的洞穴中四处弹射蹦跳,众人吓得抱头鼠窜,怨声载道,时不时踩上一脚地上已经悄无声息没了心跳的贺天赐。
“你真会蹴鞠吗?你看你这脚臭的……”
“你懂什么这叫大力抽射,我这才哪到哪师兄弟们都是直接上动力机关踹的……哎呦我的头!”
“哈哈,砸到你自己了吧……哎呦!墨匠师,快把你的球接住!”
“太快了没可能的。稍等,让我捕捉一下轨迹……”
最后,还是冷凌泣靠谱,瞅准时机一脚拦住了即将打到婉儿后脑勺的光球。光球蹦跳着远去,砸到了贺天赐的身体上,融入了进去。
原本没了生机的贺天赐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围过来的众人,张开口义正言辞地哭嚎道:
“别别别!我说,我交代了,别再把我的魂抽出去当球踢,别……我全交代了!”
于是,在与德顺童子遭遇战,带走了贺天赐的一个时辰后,莫念终于从打探到了天庭的真正目标所在。
“你是说……织女天衣其实隐藏了一个秘密?”
莫念抖开织女天衣,疑惑地左右查看那些染血的布料。大灯谣也跟着莫念,一内一外,仔仔细细地查看这层纱衣。
结论是,除了被血染红的地方,和光滑到不可思议地面料,这件天衣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
“福天官的命令只是让我找到并销毁这件天衣,派出了座下德顺童子配合我行动,至于有什么机密,他老人家肯定是不会告诉我的了。”
吃足了苦头,曾经盛气凌人,如今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的贺天赐老老实实地交代。
“那什么都不知道我留你有什么用?看我拘魂……”
“我说我说!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这不刚要说到吗?”贺天赐连忙接口道。“福,福天官他不肯告诉我,我还有别的路子嘛!
这次事关重大,天庭都亲自派人下来了,我心里直打鼓,能不打听清楚吗?”
莫念暗道算你识相。事实上龙脉建成以后,天庭一直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凌驾于诸天万界,超然物外,很少派人下来,为的就是怕仙门或者其他修士抓到把柄,从而破坏掉如今的龙脉格局。
这次亲自派德顺童子出马,的确是有些不同寻常。这贺天赐一副耽于酒色的模样,没成想这方面嗅觉还挺灵敏,不愧是给天庭当官的做狗腿子的。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这件天衣的秘密是什么?”
“那,那个,这件事,还得从那个葫芦说起。”贺天赐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地说道。“这个葫芦,是天庭神工部的郝神匠喝酒的时候送给我的……你们知道神工部和神匠吗?”
莫念不耐烦地说道。“天庭司职打造兵器和法宝的部门,说是神匠,其实只是在别的世界寻找合适的苗子攫拔上天,干些流水线的活计,把原本有炼器师资质的好苗子弄废成毫无灵气的工匠——我不是说你啊墨道友,偃师城的机关还是颇有独到之处的——高强度工作用到报废以后清洗记忆扔下界不闻不问的部门。
你这个郝神匠能拿到火鸦卵,看起来已经摆脱了纯粹的工匠,已经名入了神工部的名册了吧?走的什么路子从南天营的库房拿的储备?擅动万里烧云阵的储备,误了朱雀星官的事儿,真不怕被朱雀真火烧个魂飞魄散吗?”
贺天赐吓了一大跳。他可没想到莫念这个阴修对天庭的了解不亚于他这个天官弟子。看着他困惑地眼神,莫念嘲讽一笑,亮出鬼面令朝他招摇了一番。
“我可不是什么太阴教的人,正经的监察使,渡厄天尊门徒,修森罗八景的那种。一百二十年前南天营兵犯阴土,楚江王可是损失惨重,死了不知道多少阴兵才惨胜。万里烧云阵,嘿,领教得够多了。”
贺天赐这才知道莫念的跟脚,嘴张开到能塞进一个鸭蛋,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龙脉锁死了玄明界的灵气上限,让金丹期和元婴期真人很难动弹。有志于更高境界的修士,通常都很少在玄明界内走动,而是想办法沿着干枯的天河旧道离开玄明界,前往诸天万界谋求突破。很难,但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也因此,很多事情发生在玄明界之外,只有那些源远流长,有金丹在外历练的大门派,以及八大仙门知晓。
其中一件,就是阴司和天庭的摩擦。
天庭一直觊觎着执掌轮回的权柄,想要染指阴土很久了,全都被渡厄天尊打了出去。天尊佛系归佛系,事关两界阴阳,那可是寸步不让,天都敢捅一个窟窿——字面意思上的。
至今天庭还留着那次出手的痕迹,连找人修缮都不敢,只敢搞些小动作制造些摩擦。
对天尊而言,高高在上的天庭,和凡世王朝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多延续了万年时光而已,该灭亡还是会灭亡,唯有死亡一视同仁,不可侵犯。
这也是让玩弄诸天万界,自视苍天之下皆为我手的天庭格外不满,这些年四天军秣马厉兵,众星官枕戈待旦,就是和冥土阴司多有不睦,时常冲突,大大小小的仗不知打了多少回。
他贺天赐落到莫念手上,那才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第237章 天衣的秘密
一听说莫念是渡厄天尊的门徒,贺天赐的神色便紧张了起来。这可不就是能拿天庭的名头招摇撞骗的了,那是正经对手。
据他所知,南天营那一次伤亡惨重还是楚江王部众的数倍不止,至今还没恢复过来元气,仍在其余世界招兵买马。南方七宿非死即伤,朱雀星官沉睡百年了未有复苏的迹象,远比莫念口中那轻描淡写地几句话能概括的。
为什么能偷出火鸦卵?那是因为现在鸦比人多,无人御使!万里烧云现在连布阵的人手都招不齐,当然可以随便拿火鸦卵!
谁能想到,一向冷淡的渡厄天尊,居然还在凡间找了门徒,行走世间啊!
也因此,贺天赐的态度不免多了几分恭敬谦卑。
“这位……莫大人。您既然知道神工司,自然也知道,织女也是隶属于神工司的下属职位。她们纺织云霞衣,可是防备法术的上好材料。”
莫念想了想,还真是这个理儿。织女织女,放天上,那的确是受神工司管辖的。
“接着说。”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从理论上来讲,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应该由福天官负责,而是由神工司的铸天官负责才对。”
贺天赐老老实实地说道。
“事出反常,我心里没底,于是就拿了珍藏已久的宝贝,去找了神工司的郝神匠。他老哥平日里也收了我不少供奉,跟我交情还可以。我就想着从他口中套出点什么来。
结果酒席上,他装作醉酒,跟我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让我茅塞顿开。
他说……这件事乃是福天官的丑事,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才花了不少代价,从铸天官手中拿过来这份差事,交给我和德顺童子办理。”
“丑事?”莫念饶有兴致地追问。“难不成堂堂福天官,还私通织女不成?”
“嗨,那种事情还用得着说?”
贺天赐满不在乎地说道。“天规森严,天庭清苦,哪个不找一两个排解寂寞?
哪怕是从下界接引一两个人上来,她们也只会欣喜若狂,做牛做马都答应呢。福天官他掌管天庭俸禄,位高权重,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仙子啊修士啊都玩腻了,要得就是仙女这个调调。别说织女,就是养一两个进贡的天妃也没什么。”
“哈哈,说的倒也有他娘的几分道理。”莫念哈哈大笑,眼睛里殊无笑意。“你继续。”
贺天赐挠了挠头,满不在乎地说下去。
“于是啊,郝老哥就告诫我,说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是情情爱爱的还好说,但是万一那个织女掌握了什么对福天官不利的东西,那就完蛋了。
供奉福天官的弟子那么多,我算哪根葱?指不定办好了差事,回来就被德顺大人顺手灭口了。让我慎之又慎。
我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求教。他就把这葫芦给了我,说天衣最怕南明离火,火鸦正是克星。被火一烧就什么都不剩了,让我避开德顺大人,私底下找个机会把这天衣烧了。这样一来,福天官的秘密也保住了,德顺童子也不好说什么。”
莫念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把那只火红的葫芦拿了起来,摇了摇,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被烈酒醉倒的幼火鸦撞到葫芦壁上,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这东西,是那件天衣的克星吗?
“据说现实世界中,这件天衣早就被毁灭了,根本没有保留这么久。”贺天赐补充道。“除了天庭内口耳相传,根本没人敢落于纸笔。
只是不知道谁又把这段旧事翻出来,编写成寓言故事扔进书灵幻境。故事线推动,又把这件天衣复现了出来。虽然不是原来的那件,但保不齐就能暴露出福天官他老人家的秘密。所以,就把我们派来咯。”
还有哪个?不就是《天王解经注》那个缺德玩意干的?
莫念暗暗腹诽。保不齐那家伙手里掌握了多少大人物捕风捉影的黑料,一股脑地扔进书灵幻境里,根据故事线推进重新复现出来,跟老农一样等它们生根发芽的,等待收获。
然后再把那些试图掩藏秘密的人骗进来,增添几分波澜,完善自己的故事……
哇,这个狗东西是真的坏。
说归说,莫念还是将信将疑地听进去了这番话,盯着纱衣上那滩血迹查看。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被血染红了……嗯,血……
莫念若有所思,拔出白鲤剑,在贺天赐的痛呼身上划出一道伤口,把血液溅上去。但那些血液根本融入不进去,只是化作一滴滴红色的水珠,从纱衣上滚落。
果然,和先前一样,这东西清净离垢,不会被什么人的血污染。
“连天官的弟子都不行,那到底是什么人的血,把这件纱衣染上血迹了呢……”
莫念托着下巴,念念有词。一旁痛的打滚的贺天赐哀嚎不已,声音也气急败坏了几分。
“你切我干什么?!我再怎么说也是凡间中人,只是供奉天官而已。你要试,也找个正经从天庭上下来的人试啊,去找德顺啊!”
“嗯?他是天庭上下来的人吗?”
“当然啦,你觉得福天官会放心让我一个凡人来做这件事吗?我不是一直在说吗?德顺童子是天庭下来的人!”
贺天赐没好气地说道,无意间又解开了莫念的又一个疑惑。
“德顺童子本来就是追随福天官已久的老人了,本就记录在《福天官传》中。
每一个书卷灵,一开始都是书中人,直到故事完结,灵性生成后才脱胎换骨,由虚化实。真实存在,并且被记录在书中的人,进入书灵幻境就不会被随机替换身份,而是直接进入‘自己’的体内。
他既是天庭的德顺童子,也是《福天官传》的书卷灵‘德顺童子’!同时具备了书中人和外来者的特征,所以才能动用神通,干扰故事线走向!”
“原来如此。”莫念恍然大悟。“被书中记载后,进入书灵幻境,就会变成‘书中的自己’……这还真有意思。”
那么……找一个机会,从德顺童子身上取得鲜血后,来试试看能不能污染这件天衣。
莫念抖落白鲤剑上的血迹,看着雪白的剑锋。
这对御剑者来说,并不是件难事。难点在于,如果德顺童子的血依旧不能污染天衣,那么,还有谁能做到?
比如说……某位天官吗?
第238章 铸镜破光
贺天赐被俘,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情报。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解决那个手持无妄神光的德顺童子。
“破神光者,最方便的办法无非是用镜。”
墨守拙呲牙,颇感到有些为难。
“我可以炼制一面镜子给你防身。要论磨镜,首推金石。铜铸镜最易。
可我为了炼制万变珠,已是将材料用尽,如今想要金石磨镜,用草木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可这茫茫林海,又何处去拣受的住神光攒射的材料……”
莫念想都不想,从挣扎的贺天赐身上摸出来一个储物袋,扔给了墨守拙。“这家伙身上好东西多的很,其余材料墨道友可尽数用来炼制机关防身。我只需一面镜子即可。”
“你怎知他袋中便有……咦?”
墨守拙伸手进去一摸,神色呆滞,摸出来一块暗红金属。“还真有……上好的赤铜,你这怎么算到的?”
莫念晃了晃火鸦葫芦。“他带着这个呢。
火鸦喜好进食赤铜。他连南天营的火鸦卵都敢偷,再偷点蓄养妖奴的伙食算什么?
再说,这些催生出来的幼年火鸦六亲不认,只顾着化作火元精气自爆,根本无法用神念沟通。万一出了差错,他带点赤铜安抚火鸦总是没错的。”
贺天赐面色惨白,心如死灰。
是,这些东西是偷的不假,可他也不敢用啊。赤铜内敛,最喜火性,别说火鸦爱吃,就连不少火灵根的剑修都好用赤铜打造飞剑,七炼七锻,炼制出来的飞剑性烈如火,凶悍猛烈,和剑修风格一脉相承相得益彰。
也因此,赤铜向来就是诸天万界的紧俏物事,储量不低,需求更高,有些地方还被列为禁运品。万里烧云阵艰难,饲养火鸦不易,多半有七成,根子就在这赤铜上。
也就天庭如今高居万界,能搜刮这么多赤铜做战略储备。其余的地方,就是以富饶着称的玄明界内也没有能这么奢侈的养大批火鸦成万里烧云阵的。
也因此,他带来这一斤三两五的赤铜算不上多,却是明明白白登记在神工司的册子上的,权作一个火鸦失控时的保险。
平白多了这么多火耗,就算他挂名仙禄部,这趟又是给天官办的差事,那也吃不了兜着走。
何况贺天赐储物袋广大,里面的东西又何止这些许赤铜?
还有不少好东西,都是他扯着仙禄部和福天官的虎皮,以各种名义挪用过来的。如今却全落入了擅长“废物利用”,糟践东西,俗称拆法宝的偃师城弟子的手上……
“行,我看这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就生受了莫道友你的人情了。今后有事你吩咐一声就是。”贺天赐抬不起头,只能听见墨守拙爽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嚯,够有货的,可惜都是有主的,不能拿来使使。
不要紧,我偃师城的‘节葬’一道最擅分解法宝,重练机关,让我给你们这些宝贝换个模样……”
贺天赐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墨守拙忙活着鼓捣了一会,突然又跑过来找莫念。
“这赤铜火性不显,燥性深藏,不是这么好打磨的。仓促之下,这镜子我可以炼制出来,威力还能上涨几分。不过,很容易损坏。
你要是剑修也就算了,无非就是祭起白鲤剑斩过去的功夫。可你毕竟是阴修,擅长阴属法术蚕食敌人。那德顺童子的无妄神光又是以密集攒射为主。
如果是这样,这面镜子只怕关键时期会掉链子,你还炼不炼了?”
莫念暗道那当然,这赤铜不知在库房里堆积多少年了,都没有新生的火鸦来吃,火性自然就慢慢沉淀下去了,如今再想炼出来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
不过墨守拙说的也有理。德顺童子神光犀利,光凭剑术,不动用自家阴法莫念还真没什么把握速杀之。一旦事态有变,这面镜子就成了隐患。
一时间,莫念沉吟不已,十分为难。
就在这时,两瓣贝壳,呈着颤巍巍地晶莹雪粉递了过来,顿时吸引了墨守拙和莫念的目光。
“上好的蚌壳,和明破虚妄的珍珠粉碎后的粉末……倒是水火相冲,消去燥气的好料子。”墨守拙抬头看着一脸邀功的大灯谣。“打哪来的?”
“打杀了一只蚌妖侍女后,剩下那点余料咯。”
大灯谣对着一脸迷惑的莫念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还记得离开璇州时那最后一战吗?负责拦住我的是个蚌族的侍女,手捧着她的本命法器想要拦我,被我布下阵法杀之。
她倒是忠心,哪怕本命法器碎成这样了也没有放弃,硬生生被我和几只虎仔用拳脚活活打死。剩下这点东西我看可惜,就收集起来了。
怎么样,够消除火性了吗?不够我这里还有一颗雷蛟龙珠,手帕交送的,你要的话我也可以借你淬火。”
墨守拙大喜过望,一把抓着灯谣就往炼器处走去,嘴里还念念叨叨。
“好好好!镜自水出,水系灵材才是真正炼制宝镜的好材料啊。这珍珠法器碎前又有照破幻术之能,也与镜类相合,如此便有了。
加上水属雷蛟珠,了不得,上等的天生法宝啊,擅自炼制反而降了品级,如此便好。
灯谣你不用费心,等会只管祭起来,等我把蚌壳并珍珠粉倒入,用水元精气并雷淬炼,便去芜存菁,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看着兴致勃勃的墨守拙,莫念麻木地看向冷凌泣。后者两手一摊。
“别看我,当初那个龟妖的壳被我硬生生砸碎,糊在血肉里拣都拣不起来。要全部挑出来没有个一两天功夫是做不到了。
荧倒是有那个耐心,给了我五枚灵石换了那具残尸……你要吗?”
“败家玩意……”
莫念嘀咕着,挥挥手让冷凌泣少来这套。弟妹给自家人的补贴,他这个老板要还惦记着往兜里装,那也是真黑了心。
现在想想,好像就林宗英是个持家的性子,不声不响地捡走了两条龙鲤的尸身,多半是和张道宇分了化作资粮充实枯松岭底蕴。其他人嘛……
嘶——自己杀败了平波军以后,就化作白鹰扬远去了,就带走了敖世雄这个大头。剩下打扫战场的工夫都便宜了柳应月。那婆娘石头里都要榨出油来,想必此时数着灵材嘴都笑歪了。
再看看捧着一小块赤铜如临大敌,斤斤计较,大呼小叫让大灯谣手忙脚乱祭起雷龙珠配合的墨守拙,莫念长叹一声。
大手大脚的,害人啊。以后这日子啊,还是得节俭点过才行……
第239章 浮生刀光
德顺童子谨慎地前行。
他停下脚步,仿佛在寻找什么似的,过了片刻以后摇摇头。
“不是这里,但是很近了……”
说着这种话,德顺童子自己都有些气馁,只是强作镇定。那些早已被他抛弃掉的法术神通被他一点点捡起来,生涩地施展出来。
“这里是……不对,应该是这么……”他不由得心生怨气。“怎么就派了这么个废物来?该死,若不是贺天赐那厮,我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草丛摇晃,德顺童子的耳朵突然一动。
紧接着,在另一个方向,一身黑甲的冷凌泣手持雪仇刀,全力一刀斩下。雪白的刀锋在半空中撕扯出泼墨挥毫般的刀光,朝着德顺童子斩下!
正如莫念之前所说,当初岳华豪作为回报赠礼,如今冷凌泣施展的刀法看似浅显,实则是一门艰深之极的真意武学,其名为——
【浮生刀】
【属性:无,跟随修习者而变化】
【品质:珍奇】
【效果:精\/气\/神+60,施展时附加一次可自由操作的浮生刀气造成二次伤害,该伤害同时受到武器攻击力加成与气\/神x200%的加成。
隐藏效果:可以尝试花费多余的经验值进行深入领悟,根据你的悟性高低,有机率解锁特殊效果。在你试着这么做以前,该提示隐藏并且你不会知道结果】
【说明:泼墨描画,挥毫狂书,一生荒唐潦草就。千秋传唱,百年身后,群魔方敢兴刀兵,匹夫偶得万世平,功过且待后人说。
第三十七任武祖刺杀武亲王后被捕,处以极刑。此诗乃时人所颂,不知作者何人。据说武祖在牢里听闻后哈哈大笑,痛斥狗屁不通,不知所云,次日慷慨就义,尸身三日不倒,敬称“浮生祖师”,是史上担任武祖最短的一名。
据说刺杀武亲王时,使用的刀法便是此刀,刀光如墨,久久不散,恍若水墨画作,意境高远。因招式精炼简洁,入门甚易,其后多有修习者,却始终不得其神髓,渐渐无人问津。】
【修习条件:无】
正如说明所说,浮生刀法是一门很好上手的武学。也因此,当初璇州夜行,杀妖练武的时候,冷凌泣一直不太看重这门浮生刀,专注于霸王枪的练习。经由莫念提了几嘴以后,才开始注重起浮生刀法的来。
莫念也表示很无奈。这种东西就是很讲究缘法。你有缘就能领悟到武道真意,无缘就跟说明所说,可能一辈子都只是运用皮毛。
套用到游戏里面,就是有些技能在修炼到满级以后,仍然可以注入经验;或者是注入经验后技能的熟练度没有增长。
这个时候你就要注意了。继续投入下去,你有可能让这个技能脱胎换骨,面板上显示出那条隐藏效果的提示。
要么,就会提示“根据你的悟性,你得到如下结果”——通常是一无所获,或者加一些鸡肋的效果,然后接着往这个无底洞里投入经验。
什么?你问有没有诀窍?当然有啊,看光影演出效果啊。一般技能效果特别华丽的技能投入经验通常都不会有太坏的效果。毕竟游戏设计师脑子抽了给废技能设计这么多粒子特效……
所以当初青秀山一战,莫念一看冷凌泣拉的刀光,就知道这门刀法的底细不简单。只可惜老冷这个人有点轴,一直没什么进展。
直到遇见了荧和冷冽洵以后,他才好像开了窍了一样,在浮生刀法上有了新的领悟,一日千里。
就他如今斩向德顺童子的这一刀,如墨般的刀光透着血红,幽绿萤火、洁白雪粒纷飞,还有这若有若无的鬼泣之声,看得暗中捏着法诀的莫念暗暗咋舌,光是看都能感觉到寒意扑面而来,渗入骨髓。
友方都是如此,直面这一刀的德顺童子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他一瞬间露出惊怒交加的眼神,呲牙咧嘴,手中下意识地亮起神光,连珠炮也似地射了出去,震开了这一刀,其余的神光劈头盖脸射来,躲都躲不过去。
这时候,冷凌泣的脖子背后突然飞出一面赤红铜镜,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让德顺童子大惊失色,连忙收敛神光想要避开。
可是完了。神光眨眼即至,来不及躲避。曾经让德顺童子为之倚仗的优点,如今却成了缺陷,打到那面镜子上,登时折射反弹,散乱地射回了德顺童子的身上!
“啊!”
德顺童子痛呼,第一次品尝到了自己敌人的感受。
与之相对的,冷凌泣却没有停下。那面镜子太小,护不住他的全身,纵使返还了一部分神光,却仍有一部分打穿了他的黑甲,从他的小腹只右胸前穿过。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又是接上一记浮生刀。血墨刀光卷起雪粒,汹涌澎湃拍击而来,瞬息之间便撕破了那身华丽的红金长袍,留下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紧接着,那柄刃口雪白的长刀似乎还嫌不足,势大力沉,几乎是带着冷凌泣再度袭来,脚下一踏半身旋过,又是不输于上次的横斩而过,在德顺童子的身上画出了一个凄厉的歪斜十字!
那模样……好像那只死去的白虎残魂未远,寄宿在刀锋之中。见到有隙可乘,于是便强行带着持刀的主人,凶戾地从敌人身上咬下来一块肉,狞笑着品尝吞下。
雪仇刀的凶戾特性,几率触发“连击”效果,这时候给了德顺童子一个大亏!
但德顺童子还要因此偷着乐吧。当初冷凌泣战那只龟妖的时候,被龟壳阻挡到凶性发作的冷凌泣,硬生生顶着反震之力,以雪仇凶戾挥刀十八次,硬生生用刀背震碎了那块龟壳,尸骨无存!
德顺童子也是红了眼,竟然张嘴咬去,口中犬牙寒光凛冽,狠狠的咬到了冷凌泣的手臂上,撕扯下来一大块尸肉,张口吐出,然后赶在冷凌泣反手一刀前,迅速退了出去。
“呸,臭死了。”
他擦了擦嘴角,随口吐出血液,凶神恶煞地说道。
一旁走出的莫念看着他那份蹲坐在地上的模样,露出恍若大悟的神色。
“难怪。难怪贺天赐这个弟子在天庭名册上只算贱吏,却能驱使天犬。
原来,那些天犬听从的不是他,而是你这个头子啊……天庭的,福天官圈养的恶犬!”
德顺猛地转头盯着莫念,两只眼睛绿油油的,一对尖牙鲜血淋漓。
他是字面意义上的,天庭的“走狗”啊!
第240章 德顺
就在德顺童子转过头来时,莫念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御剑躲闪。果然下一个瞬间,他原来身处的地方就被无数道神光打成了筛子,漫天碎屑飞溅。
莫念也不甘示弱,一道阴气缠绕上去,德顺童子浑身一震,显然又被数个法术缠上了,目中怒火更盛。
偏偏此时,莫念的声音还在传来,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意味。
“是了,是了!堂堂天官的座下童子,怎么会连净化污秽、阻挡咒法的办法都没有。
因为你是本体是土犬!天生就有对污秽的适应性!所以没有人愿意借你法器,而你也没有因此受到法术的削弱,神光威能不减,原来根子在这!”
听见莫念的话,德顺童子的脸色更坏了。
犬妖生冷不忌,见着便吃,适应性就是其最大的特点,成精后的天赋也与此有关。
最上等的天狗,能吐纳吞食日月精华,借太阳太阴淬炼体魄,修炼到顶点,大可吞日食月,小可历劫不坏,是不输那些神兽的强横异种。
中等一点的犬妖,也有着流淌在血脉中的狠劲,能够在濒死之时保留住最后一点生机,即使奄奄一息,往往也能挣扎许久,顽强苟活下来。
那些被莫念炼成僵尸的天犬就属于此类,除了追踪气味的一技之长,也有着苟命天赋,临死前仍忠心耿耿地试图为主人咬下敌人血肉。
最下等的土狗,则是摸爬滚打,从粪土中挣扎求活才觉醒的天赋,则是大幅度提升对污秽、流血、诅咒等方面的抗性。在游戏里面,乃是公认的废物天赋,通常都只会出现在那些小怪身上作为添头。说是天赋,不如说更像是出身低贱的一种标记。
但……号称赐福降禄的福天官座下童子,居然就是这么一条低贱卑微的土狗。
“所以你才会这么狼狈啊。”
偏偏这个时候,在接连不断的神光攒射中躲闪的莫念还在火上浇油,猛戳德顺童子的伤疤。“反正只是犬妖,被阴气和瘴毒污秽了,自己也能撑过来,何必浪费宝贵的法器和丹药呢?”
德顺童子脸上的肌肉在抽动,不自觉地呲牙咧嘴,露出锋利的犬牙,口水不停滴落。
“想必是忠心耿耿,替你的主子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脏事,看在勤勉苦劳的份上才点化你做一个童子出身吧?
不过看起来你人缘不太好啊?给天庭发放俸禄的福天官,这肥差,随手一捞都是油水,不知多少人等着巴结你呢。就连贺天赐那种上不得天的小吏都能请神匠喝酒,你怎么就借不来法器呢?
我懂了。贺天赐他再贱,那也是人族出身啊。你只怕自诩忠心,只顾着对主人摇尾乞怜,对其他人不屑一顾,偏偏又是个土犬化形的出身,旁人厌你傲气,笑你低贱,所以在《福天官传》中都有头有脸,留下字号的德顺,居然是个神憎鬼厌,举目无亲的疯犬,只能来书灵幻境挣命立功。
啊不,应该说福天官也乐见其成吧。一个只会为了他咬人,和你的修行一样,除了神光什么都不剩的可怜……”
莫念的声音一顿。德顺童子身上,绽放出千万道神光,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朝四面八方射出,仿佛要毁灭一切。
“区区阴修……找死!”
冷凌泣一把抓住身前悬空的赤铜镜,用自己的真气激发阻挡神光,减轻负担。身上剑纹流动,黑气腾起,却是弑王剑现,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还了德顺童子一剑。
【鬼剑护体】善于阻挡势大力沉的重击道法,面对这种密集类型的进攻,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而莫念少了一个要护持的对象,深吸一口气,袖中观天白鲤滑出,凭空飞起,在他身前舞成银光闪烁的一团流云。
那是四时剑路中的春时·立春,风和日暖、万物生长,乃是谨守不动,以待时机的守御剑招。如今被赤胆剑诀驾驭起来,更是水泼不进,三尺剑围久攻不落,挡住了大部分袭来的神光。
剑光如水,剑脊如镜,莫念忍受着那些穿过剑围的神光打在自己身上的剧痛,竭力辨别着神光的流向,维持守势的同时,还能偏过剑锋,用剑脊充作明镜,将神光反射回去!
虽然这很艰难,但莫念偶尔留心之下,十道里还是能反回去那么一两道的。这馊主意对正经的神光道法效果微弱,聊胜于无。但面对以量取胜,宽不过两指的无妄神光,却是有奇效。
这些微弱的优势,被莫念一点点收集起来,让僵持的局面一点点往自己这边倾斜。
作为阴修,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神光炽烈,宛若烈日,却阻挡不了阴气咒法深入骨髓,蚕食生机。
一人一鬼苦苦支撑,抵御着阳光普照,暴雨倾盆般的神光,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落叶一般。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却感觉漫长得仿佛过去了一年。
直到他们感觉到神光衰落,如同退潮一般,这才松了一口气。
“呼,呼,呼……”
不再假装童子,形如恶犬的德顺童子流着涎水,恨恨地盯着莫念,有心再来一道神光,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你们两个……家伙……”他喘着粗气,仿佛要把心肝都呕出来,却还是紧盯着莫念不放,眼神里的恨意犹如实质。“杀了……你们……”
“到了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了疯狗的本质啊。”
莫念的情况还好一些,还能强笑着如此回应道。“不过事到如今,当惯了德顺童子的你,连疯狗你都做不好了。
很不适应吧,重新回到以命相搏,泥里挣命的日子?”
德顺童子一言不发,死死盯着他。
“贺天赐还是留了一手,没有把你真正的致命之处告诉我。
不过,他不说,我就不能推断出来吗?”
莫念收回观天白鲤,悠然说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余音经》化身的歌女尸体上的神色。有惊讶,但是没有恐惧。
“书卷灵……是会死的。如果还有人会读,那么,书卷灵还能重生于这个世界上,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但……你也可以吗?从外界而来,篡夺了书中的‘自己’的命运,自愿从读书者化身书中人,代价是什么?庄周梦蝶,在这里杀了德顺童子,日后重生的,是你?还是《福天官传》呢?
我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不如,就从这里开始试验吧?”
第241章 疯狗的结局
看着莫念法力耗尽,却仍然胸有成竹的样子,德顺童子咬的牙都快碎了。
“若不是……贺天赐那个废物……我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
它怨毒地说道。
本来被围攻的,应该自己这一方才对。福天官安排贺天赐来,就是为了让他护住自己的缺漏,让自己能肆意挥洒神光,将敌人射杀殆尽。
这次派他来,也有福天官见这小子捞油水太狠,故意敲打他的意思。让他放放血,把他那些个火鸦啊丹药啊都用一用,别跟个貔貅一样只进不出,吃拿卡要,连带着福天官也面上无光,说他堂堂天官,仙禄部主,手底下人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没个够。
可现在,贺天赐竟然没撑过几回合就被放倒了,连带着自己也陷入了这等境地。空有一手神光威能无穷,却无处发挥,怎么能不让的德顺童子愤愤。
看犬妖凶神恶煞,一脸不甘的样子,莫念知道它在想什么,心里也感慨。
说实话这副模样莫念他也不陌生。穿越前打本的时候,也总有些脑瘫傻逼,玩个输出职业吃最多的伤害,到处带着机制炸团害死队友,一个门神玩一周,出了本还要振振有词。
指出我的问题。我有什么问题?不服出本看输出。你凭什么指责我?你dps多少?给你脸了?
当然,这种打本打魔怔的人最后的结果往往就是队直接散了,跑论坛上挂人。远离这种人,对身心健康有益。
德顺童子在天上的境遇,看看他对贺天赐的态度就知道了。仗着一手无妄神光和主子的有意纵容,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四处得罪人,一旦失利就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认为是别人拖累了自己……最终才成为了福天官座下的孤臣,除了对着别人呲牙,别无他用,也无处可去。
莫念很熟悉这一套,不管是游戏的天庭还是现实中的职场都是。对领导而言,忠诚的恶犬,比能干的童子更重要。
只能说可惜了。要说德顺童子放在莫念手中,那发挥出的作用比现在强数倍不止。它这个玩命堆输出的架势,还真有几分像玩家会使用的构筑。
可惜,跟了福天官这个主子,还带着贺天赐这样的队友,它自己又是这么个性子,最终让它走到了这般田地。
“这就是你的结局啊。”莫念忍不住多嘴了几句。“你自己选的,又何必露出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胡说什么……等我回过气来,就……杀了你们……”
德顺童子艰难地抬手,指尖有微光闪烁。
莫念长叹一声。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地和你打吗?”他淡淡地说道。“因为,这是故事哦。”
“?”
“正因为是故事,所以,要有起、承、转、合,三番四抖,这才像话。”
莫念解释道。他是被婉儿邀请来续写故事的。所以,为了完成任务,他自然要竭尽所能,就好像让牛郎杀死了推动自己母亲织女之死的两个凶手,让假死脱身的武亲王真的死于自己的阴谋之下一样。
“如果你是候选者,那就无所谓了。外界的恩怨,可以留到外界去了断。
可这里是书灵幻境,是故事。你既然已经自愿成为了书中的‘德顺童子’,那么,也要给你一个应有的结局才是。”
见闻神鬼的书生说道。“用你最看不起的人手中的赤铜铸造镜子,破掉你引以为傲的道法,然后……”
话音未落,土中突然钻出来一个身影,扑到了措不及防的德顺童子身上。钻心的剧痛袭来,德顺童子惨叫,想要把那条黑影甩下去。
可没有用。它死死咬住了德顺童子,绿油油的目光紧追不放,打造的机关义肢死死深入他的体内不放。
“啊——!给我滚开!”德顺童子痛得眼泪抖流下来了,鲜血渗透了它的红金华袍。“孽畜!胆敢以下犯上吗?”
手中神光亮起,一道细细的神光打在那只天犬僵尸的头领身上,在它死去腐败的尸身上留下一道流不出鲜血的伤口。
它反而咬的更深了,牙齿咔咔作响,一点点把血肉筋膜从德顺童子身上撕下。在它的义肢中,镶嵌进去的幽冥万变珠不停转动,远方的墨守拙持续不断地给天犬僵尸输送法力,激发阴气,让它能压制住出卖自己的头领。
“……然后,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作为阴修,我很高兴有这个能力。”
莫念打了个响指,泥土中扑出其余的天犬,黑影重重,在德顺童子眼中,那仿佛遮天蔽日的阴云,挡住了一切的光。
死亡的恐惧攫住了它的心脏。
德顺童子还想挣扎,刚伸出手,就被自己带来的天犬们淹没了,只剩下咬碎骨头,吞咽血肉的声音。
其中又以那只保留了嗅觉的矫健天犬最为积极,眼中闪过恶毒而快意的光芒。为了避免莫念利用尸体,德顺童子在第一次交锋中直接杀死了还剩一口气的天犬们,破坏了它们的尸身。
其中嗅觉最灵敏的它,被生生踢断了鼻梁后,才在剧痛中被一道神光夺去了性命。比起死在敌人手中,来自同伴的背叛,才是让这条忠犬耿耿于怀的地方。
它永远也忘不了,临死前见到的,德顺童子眼中那同样冷漠而恶毒的快意光芒。
有时候,一条忠诚的疯狗,眼里是容不下其余的走狗的,尤其是在它手握神光,志得意满的时候。
天犬不是第一个,但也是最后一个。
于是,死后的天犬,才如此轻易地响应了阴修的召唤,用自己嗅觉,来追捕曾经的同僚,如今死后仍旧念念不忘的仇敌。
纵然已经尝不出味道了,但撕咬肉体,咬碎骨头,吞咽血液,依旧令它感到快意。
片刻后,群犬散开,徒留下满地血肉,一片狼藉。
这就是疯狗的结局。
莫念拍了拍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眷恋不去的天犬们。“好了朋友们,该离开了。
此事只关私仇,无关道义。我胜了我的敌人,你们报了仇,算起来我才是杀死你们的凶手,还利用了你们一把,大家各取所需,算我小欠你们一笔吧。
还好,我还有点本事,最后送你们一个超度往生,来世再见。”
有些尝到了血腥味的天犬不甘,有化为厉鬼的征兆。可莫念哪里惯着这些,手一挥直接把它们从躯体里抽出,御渡歌送去转生,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只有那只矫健天犬是最后一个走的。它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念,走到它身前,突然咬了他的手一口。等莫念吃痛收手时,它已然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你成功完成了一次超度】
【化解怨念,超度往生,你获得了经验值两万点】
【借尸还魂,私仇无义,你不会获得功德】
【你对御世渡人歌感悟更深了,目前等级:圆满(?\/0)】
【你获得了新的状态:牙报】
【牙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咬复生仇,痛报死恩。你得到了来自天犬的提醒,它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提醒你自己小心(持续时间:5分钟)】
【任务:不足与闻的进度+1,基于当前场景的特殊性,将会在你完结《鬼市》以后统一进行结算】
“好家伙,这么提醒我的吗?”
莫念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超度过亡魂了,没想到竟然是在一群天犬身上再度完成了一次超度。
看来,自己这个太阴道士天尊门徒失职很久了啊。
他摸着牙印,对自己这个临时走狗离开前的小小报复,摇了摇头。
“领情了。嘶……要是下口再轻一点,就更好了。”
第242章 天赐无妄
德顺童子已死,莫念蘸了蘸他尸身上的鲜血,往那件天衣身上涂抹。
果然,即使是德顺童子的鲜血,也无法深入天衣半分,化作晶莹的血珠滚落。看样子,真有几分无懈可击的意思。
这让莫念越发好奇。现在看来,比起这件天衣本身,那上面的鲜血才是更重要的。
陨落凡间的天庭织女,一件沾满鲜血的天衣,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想要知道这一点,也许还有一个人,能给莫念答案。
莫念和冷凌泣简单掩盖了一下,便迅速离开了现场。毕竟是吃鸡类型的战斗,刚刚打的那么激烈,不赶紧走很可能被什么人捡了便宜。两人消耗颇大,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
其余人就在不远处的山洞中等待。保险起见,大灯谣和墨守拙被留下了,保护两位书卷灵,顺带看守贺天赐。一见到莫念和冷凌泣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众人便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
墨守拙开口询问。他负责远距离驾驭幽冥万变珠,给天犬僵尸的义肢提供压制德顺童子的动力,知道结果如何,看上去也颇为放松。
他言下之意,自然不是担心莫念的安危,而是也有些好奇那件天衣的秘密。
“如之前所预料到的,德顺的血也无法污染这件天衣。”莫念摇了摇那件纱衣,“看起来只能问问我们的贺道友了。”
被死死绑住的贺天赐一听这话,浑身一僵,挣扎着抬头,绝望地看着莫念和冷凌泣,只觉得心如死灰。“德顺童子……死了?”
“死了。如果不想被我在魂魄中做些手脚的话,你最好乖乖合作。”莫念点点头,补了一句。“德顺童子是被你们带来的天犬活活咬死的。”
“咬死……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事已至此,贺天赐反倒是笑出声来,脸上抑制不住地抽动。初见时趾高气昂意气风发的天坛子弟,如今却是双目无神,疯疯癫癫。
“德顺死于犬口,嘿,那我还能讨得了好吗?莫念,你好狠毒的心思!”
莫念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天官们是什么人?那是堵住天河,窃取诸天灵韵,胆大包天的大盗,刻薄寡恩,冷漠无情,名为仙官,实为盗贼,割据九霄,瓜分气运。
上行下效,有这么个主子,能带出德顺童子和贺天赐这种人,可想而知福天官的心性。
如今德顺童子被天犬咬死,贺天赐就算被杀出书灵幻境,面对福天官的怒火,下场不言自明。
贺天赐本来还希冀着,德顺童子用那一手神光把莫念等人打成飞灰,将自己救出魔窟,哪怕是打骂侮辱,事后问责他都能接受了,只求能有人接下这个烂摊子。
可现在,连替他接这个锅的人都死了。就算出去,福天官也不会放过他。
一向顺风顺水的他,骤然遭遇这样的打击,顿时道心破碎,精神失常,连墨守拙看了都摇头叹息,不明白修士的心性,怎么能脆弱败坏到这个地步。
只能说,墨匠师还是太高看了天庭,也把天官们道德底线想的太高了。
这时,贺天赐反倒是挣扎起来抬头看着众人,仿佛一条案板上的活鱼,又哭又笑地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你们想知道吗?想知道这件天衣是怎么来的?我告诉你们啊。
我们都是狗!都是天官们的狗!德顺那眼高于顶的混蛋是,那群畜生也是,织女也是!讨得天官欢心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个被神工部除名,磨灭肉体打落凡间,残魂只能装神弄鬼,做个乡村野神凄惨度日!
那件天衣,那件天衣她还敢留着,不就是为了威胁天官大人,妄图重回天庭吗?哈哈,他老人家哪里会受这种威胁?立刻就派天坛弟子,屠灭村落,捣毁野祠,十里八乡的凡间愚妇尽数杀光,以免死灰复燃,天衣连带着织女的魂魄全部绞成飞灰!
若不是那本破书,若不是这个该死的故事,你们以为能掌握天官大人的秘密?嘻嘻嘻,开什么玩笑。”
贺天赐抬起头,目中眼白退却,漆黑弥漫,甚为可怖。
“莫念,我只从神工部打听到了八个字:瑶池玉妃,天官内乱。你想掺和这趟浑水,那你就去吧,我先行一步,在阴世等你……”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然后是柔和,妖媚,竟仿佛青楼花魁,绝世妖姬,一颦一笑都十足魅惑。
“等你,等你……莫郎,奴家等你好久啦。”
莫念悚然一惊,袖中御剑斩去!
原来天犬的预警应在这里!纵然实力差距太大,天犬还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却说不出口,只能在临走前咬了莫念以作警示。
它也真是不容易!一条还没化形的犬妖,竟然发现了玄女道弟子的端倪!
这个欺软怕硬的贺天赐,这个天坛弟子……原来早就被《六欲魔经》,被妙韵盯上了,骄其心志坏了心性,埋伏下了后手,直至这一刻道心失守,转瞬入魔!
铛——
观天白鲤擦着贺天赐的身体而过,划断了手上的束缚,没入土石中发出铿锵剑鸣。
他却没有立马站起来,身体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绵绵的,蜿蜒爬行。瞧贺天赐的动作,生硬无比,偏偏又带着蛇一般的阴冷和女子的柔媚,加上他脸上的古怪微笑,变得分外瘆人。
“别急啊,莫郎。”贺天赐怪笑着,嘴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一个仿佛被剥去了皮肤的漆黑人形,正从他的嘴里往外盯着莫念,娇嗔妩媚,勾人心魄。“奴家可是等你好久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诡秘的力量,墨守拙的两颗万变珠,莫念的两柄宝剑,大灯谣的雷蛟龙珠全部被镇压得颤动不已,只有冷凌泣抢出,一刀劈在贺天赐身上,几乎将他腰斩。
天知道除了贺天赐,妙韵还在这《鬼市》中控制了多少个修士!用有修为的修士精血内气催动,这一次的闻声乱,竟然短暂的镇压了在场所有人的法宝!
“奴家只是……受人所托,给你带点东西来了。”
黑色女性人影从贺天赐口中伸出一只手指,朝着莫念点了点。莫念浑身一震,凭空出现了一张昏黄纸页,竟是那张《武仙惩狂徒》的神鬼图浮现。
在他的神魂处,另一个截然不同,气息却同出一源的烙印缓缓形成,与生苦烙印并排,在莫念的神魂深处浮动。
【你受到了《天王解经注》的关注】
【基于你的经历,你获得状态:病苦膏肓(持续时间:未知)】
“那么,一会见。”
说完这句话,贺天赐的身体终于被冷凌泣斩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再无声息。
莫念看着面板,再看看死去的贺天赐和德顺童子,脸色难看,再一次感受到了书灵幻境那种“什么事情都是被安排好了”的恶意。
“‘天赐’的‘无妄’之灾……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第243章 病苦膏肓
贺天赐死后,他的尸身再无动静。冷凌泣和莫念确认无误后,用昆仑流火将其焚烧殆尽了。
至于他留下来的那些天庭法宝和丹药,谁知道是不是被妙韵下了后手?再仔细检查确认是否干净过后,墨守拙留下了一部分法宝用来重炼机关,剩下的也都丢进火里去了。
“有时候,这魔道就跟蟑螂一样,无孔不入。”莫念感受着火焰跃动带来的扑面而来的热风,摇了摇头。“也不是说多难被发现,就是时不时跑出来恶心你一下。”
“莫道友,你这说的……啧,好像也没错。”
墨守拙张了张口想劝些什么,不过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意思。
魔道擅长的,并非是对什么法宝丹药下手,而是藏于人心,消磨意志。贺天赐媚上欺下,奴颜婢膝,全然不是一个修道人的性子,正是魔道绝佳的遮掩。
妙韵选了这么一个人下手,莫念和墨守拙都没怀疑贺天赐是被魔道秘术坏了道心,反而觉得这就是天坛弟子的天性,刻板印象作祟下,倒让她瞒天过海成功了。
“公子,贺天赐他会怎么样?”
婉儿看着火中焦黑的尸骨,有些担忧地询问莫念。莫念想了想,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啊。书灵幻境接引灵魂,借居假身,也并不是就全然安稳的。魔道手段寄宿神魂之上,就算被带出去,贺天赐也是那般疯疯癫癫,已然入魔的样子。
不过,本来他这趟差事就办砸了,出去也是一个死字。如今入魔了,倒还有个魔道插手坏人好事的借口。如果他能管的住那张嘴的话,也许福天官以为是玄女道插手,自认倒霉给贺天赐出手镇压心魔吧。
不过以天官们的性子……难啊,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别说妙韵,就连莫念自己拿出鬼面令,落魂震魄之下,也能直接伤到神魂,死出书灵幻境者必然元气大伤。更别提太阴教的其余阴毒咒法了。
也就是莫念嫌弃太阴教道术大多需要精血生魂,谋害人命来祭炼威力,为了避免渡厄天尊不喜,才尽量不学《洞玄幽冥录总纲》中那些天怒人怨沾惹业力的道法。换做另一个太阴道士来,只怕书灵幻境中的候选者们都有难了。
不过,如果另一个阴属道法的使用者——《阴阳道藏》和它的候选者,也能做到和太阴教一样的效果。而目前来看,《阴阳道藏》……只怕是和妙韵联手起来准备对付自己了吧?
莫念忍不住扫了一眼自己新获得的状态。
这妙韵,居然难得说了一句实话。这一次,还真是实打实地给自己送了一份厚礼。
【病苦膏肓:你从虚幻的故事中看见了人心,对你产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影响。尽管你不承认,但有什么东西始终对你造成了影响,被打上了病之苦的烙印
效果:你的持续性道术法力消耗+15%;你的持续性道术现在可以暴击了,每次单独结算】
比起生苦烙印来说,病苦烙印的效果倒是很简单粗暴的强大。现在莫念每次给敌人附加dot的时候,每一跳伤害都有可能暴击,输出又上了一个档次。
至于法力消耗?阴修本来就算长于神意内气的流派,讲究一个细水长流。很多情况下,阴修并不是缺蓝,而是缺乏将蓝量转化输出的手段,经常有阴修抱着大半管蓝用不完被人顶着debuff和dot冲脸打死的,这都不算个事儿……
至少在动用冥金鬼面令以外的情况,莫念并不缺法力。
至于魔道,准确的说,是《天王解经注》为什么格外青睐莫念……还用说,想拉他入伙呗。
这事佛门也干了,还干的格外猖狂,动不动就是“你与佛门有缘”,从魔道和正道渡化出不少高僧,挖了不少人才。挖墙脚这事,哪怕是入了魔的佛敌,挥起锄头来也跟老东家一般无二,更显霸道。
至少佛门还知道顾及点吃相呢,送了本《往生咒》等你上钩。魔佛一脉倒好,直接给你打上印记,打包带走,根本不问你愿不愿意的。
钓什么鱼?我们直接炸鱼,一网带走……
现在想想,病苦烙印就不多说了,生苦烙印也并非是纯粹的削弱。而是用20%的数值削弱,换来伤害类法术的负面判定转化成带治疗的中性判定的效果。
你别说,很多抵消负面效果护身类法宝都是单纯只防护负面效果,法术抗性也是如此。带生苦烙印的阴云术卷过去防不胜防,很多人初见之时,还真能吃一个大亏。
“莫道友,你……”墨守拙看着莫念身上隐隐透出的魔气,忍不住开口。“魔劫很重啊。”
修士笃信劫数。当一个修士命中注定和魔道纠缠,与自己心中的魔性业孽做斗争的时候,一般都会称之为“魔劫深重”。
就墨守拙听说的,很多杀伐果断,铁石心肠的正道修士,通常都杀劫缠身,被魔道青睐引诱,与邪魔不清不楚。要么杀破魔劫功果圆满,要么就此沉沦万劫不复,全在一念之间。
正道看这些个人,就好像木叶忍者看封印着九尾的鸣人一样。你说可靠吗也许可靠,但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晃,换你你也发毛啊……
如今莫念也有这个征兆,让墨守拙有些忧虑,忍不住开口提醒。
莫念耸耸肩。“有什么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咯。”
他是无所谓的。要不是天尊道德底线有点太高了,光论输出,其实是魔道更胜一筹。要不太阴教怎么通常都被视为邪道呢?看看《洞玄幽冥录总观》就知道了。
真要论起来,八苦烙印也不全是削弱,更像是付出一些代价,换了更加奇怪的特殊效果,或者更加极端的暴力输出。如果《天王解经注》铁了心要给自己打满八苦烙印,似乎也不算很亏。
要是因此跟魔道牵扯,倒也不是坏事,我还知道几门魔道功法的出世地点,趁机学一手强化输出也好啊……
莫念却不知道,他不说还好,一说还把墨守拙吓得更哆嗦了。
妈耶,莫道友本来就够邪性了,如今被魔劫纠缠,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不会今后真入魔了吧?相识一场,我可得好好盯着他,以免他误入歧途……
第244章 旧事迟暮
除此之外,莫念还有一个疑惑。
“妙韵那家伙,刚从我体内抽出来那张图,是《武仙惩狂徒》是吧?”
莫念挠了挠头,颇有些莫名其妙。“如果说《牛郎织女》的牛刚强对应生苦,是因为他明白自己一生的苦难皆为虚幻,悲欢离合皆为泡影,那这个生来皆苦还能有点道理。
刘震庭那厮为啥会是病苦?故事上他不是被武天官弄死的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竟然是举手的婉儿。她把手伸进莫念的胸膛中摸索了一会,竟然又把那张神鬼图拿了出来,让莫念忍不住抱怨。“呃,这玩意原来谁都能拿吗?”
“书卷灵才可以啦。你别忘了,妙韵她也是《六欲魔经》呢,我查查啊,原型,地域,流变,改编……啊,找到了。”
婉儿手中书页哗啦啦的翻过,一张神鬼图,居然让她翻出了一整本书的记载。随即一行细细地小字从树叶上飞了出来,朝着众人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大家的神魂中便多了一段信息:
【据史料记载,当年武亲王顶峰之时,功极人臣,元婴修为,手下掌管百万大军,与妖祸中斩首无数,屡战屡胜,连赐丹心,赤胆,沥血三剑,许开府理事,总管东南战区,权势滔天,煊赫一时。】
【奈何野心甚大,听闻救民会南方渠帅洪福全,东方天师张尚贤不满妖族和谈,意欲破坏,故尾随海商段式安澜号,自海上携龙种青鼎入关。武亲王心生邪念,火中取栗,将那口龙脉雏鼎偷了出来,仔细研究,意图以此掌握人族气运,荣登大位】
【奈何武天官技高一筹,使人偷梁换柱,换了假鼎,又杀了携救民会血书名单之人,挑拨张洪二人与武亲王的关系,使之分身乏术,龙脉雏鼎得运入京都】
【此处缺失,待考。】
【……龙脉阵成后,仙门悔之晚矣。可木已成舟,天道誓言之下,不得不守护龙脉,护住万家灯火,凡人气运。这本是大善宏愿,被小人所乘,再不复护民之志,反倒沦为万载遗毒,断绝诸天,后患无穷。】
【大怒之下,正道开始彻查此事,发现洪张二人与武亲王之争,查之。此事未必就是他们之责,当时修士所想,反而是责怪三人何不弄得彻底一些,要么干脆直接弄走龙脉雏鼎,一了百了。】
【……愚者之见,武之天官,岂是这等手段可挡?】
【群情激愤之下,洪张二人被问责,以极刑斩之。武亲王战功彪炳,幸免于难,磨去一生修为回乡养老。一代枭雄,就此郁郁寡欢。元婴被废,落下病根,余生缠绵病榻,久卧不起。】
【极天武祖荣升武天官之位,空余武祖之责。空置三月后,勉推一人,字号未响便继任武祖之位,世人皆笑曰无名老祖。可极天之下,又有何人可及?】
【戎马一生,血债一沓,加上龙脉一事,妖孽汹汹,修士咄咄,杀昏王定天下已成主流。人言可畏,为不负侠名,无名老祖星夜潜入武亲王府,斩金丹三枚,侍卫无数,浴血至王驾前,薨。有言称亲王撞刃而亡,无据可考,暂记】
【祸首皆死,刀刃无存。三日后武祖出斩,时人嗟叹何苦太急,以诗赞之。武祖听闻大笑,言皆不足取,以砖瓦刻下刀谱,自号浮生,武者争往,无一能成,而后不闻。】
【六十年后,救民会余孽以洪张二人为旗号,揭竿而起,剿武王后人,大楚朝灭,赤胆丹心就此失传】
【三月武祖,三日死囚,后人不知其因,只知极天不闻浮生,穿凿附会,以为武仙杀王与江上,曲目《武仙惩狂徒》,尽皆传唱,但闻武仙侠义之名也。聊以几笔,敬无名老祖】
【——昆曲流变随笔,丙寅年五月二十一号,楚涵记烟雨楼上】
哗啦啦啦,书页仿佛流水一般飞回婉儿手中,重新变成薄薄一张神鬼图,被婉儿重新塞回莫念胸前。婉儿两手一摊。“情况就是这样。”
“……合着是这么个病苦啊?”
莫念咋舌,和冷凌泣盯着他腰间的雪仇刀不放。
历史上浮生老祖杀了武亲王,所以《侠客行》选了冷凌泣来担任这个赐王杀驾的刺客。而莫念则得到了赤胆剑诀,却也背上了刘震庭晚年病痛缠身的业果……
啧,你别跟我说那浮生老祖其实姓冷啊。
“不过,刘震庭原来是个元婴修士啊。”
莫念摸了摸下巴。他遇见的那个少年刘震庭意气风发,桀骜刻薄,换了元婴期手掌大权战功彪炳的中年刘震庭,只怕吹口气就散了。
不过那样故事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书灵幻境也不会真个把候选者逼到这种死路。历史上真正踏上安澜号的也未必就是刘震庭亲自出马,很可能是他的一个手下什么的。
只能说,和《武仙惩狂徒》这个故事本身一样,很多个版本。莫念只是恰巧经历了自己那个版本罢了。
唉,多好一王爷,你说我都背病苦了,怎么就不让我打晚年刘震庭的,那多省事啊……
莫念嘀嘀咕咕着,一挥手,地上焚烧贺天赐尸身的灰烬顿时被阴风吹的无影无踪。他拍拍手,朝众人宣布:“看起来《阴阳道藏》那家伙和妙韵联手,是要和我们死磕了。这书小心眼,我们得想办法把它弄出去才行。”
大灯谣举手。“你打不过它吗?”
“不行,它耍赖。我的法术穿不透它的抵抗,它反过来可以。”莫念摇摇头。“有生苦烙印可以一试,不过把戏不可久玩,顶多就一两次机会,再多它也不上当了。”
墨守拙也头疼。之前莫念杀其他人有多爽,现在他们面对阴修就有多狼狈。“这……阴阳道藏阴阳道藏,怎么光跟阴过不去呢,能不你来点阳间的道法。”
“这事儿目前还不太清楚,不过,按照书灵幻境的尿性……这事儿跟洪张二人脱不了关系。”
莫念摸了摸胸口神鬼图消失的地方,打算把这件事先放一边。
“好在鬼市里也不只有我们两批人,也该把水搅浑了。”
第245章 浑水摸鱼
一炷香后,数批人分批抵达了莫念他们曾经停留过的山洞。
“一,二,三四……还真夸张啊。”
莫念躲在远处,侦测着魂魄的气息。“都散发着魔气,《六欲魔经》真夸张啊。话说这么大肆扩张,其余的书卷灵不会意见吗?”
“魔道书都很强啊,我们这些一般书卷灵有什么办法?”婉儿无奈地反问。“你们修士也有被魔染的吧?难道被魔道乱了道心坏了修为,就怪修士自己不努力吗?”
“……还真是。”
墨守拙摸了摸冷汗。过去的某段时间,被魔染的修士,还真被认为是道心不坚修为不到家,魔性天生的。后来被魔道下了套连吃几个大亏以后才学乖的。
那是人家专业吃饭的家伙事儿,你老拿这个考验干部干嘛?
所以现在大部分的门派对于有魔气的修士还是能网开一面的。就连楚轻歌这种魔性天生的,都被允许留在山上修剑养性,下手还有长辈推衍天机应劫,就怕好好的苗子被别人家的王八蛋盯上,使个计自掘根基。
在现在的共识中,魔染比起心理性问题,更像是病理性的。
莫念眼神一动。“等下,有几个人好像不是魔气……好熟悉啊,是阴气!他们好像……”
嘭——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伴随着山崩地裂的声响。
“……好像自己打起来了。”
灵气开始剧烈的波动。莫念耸了耸肩。
“……临时找的人就是这样啊,完全不顾什么故事和书卷灵的控制,自顾自地因为外界的恩怨就打起来了。
不过就算精心挑选的候选者,也会因为书灵幻境和《鬼市》那狗东西的安排下,因为因缘际会交战,结果也没差就是了。”
“那我的主人呢?”《砺锋经》化身的小女孩好奇地问道。“萧公子为什么死了?”
“那是他太弱了。”
莫念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连【不足与闻】的进度都没触发,就说明莫念和萧藏锋之间没有因缘交际。换句话说,就是剧情还没开始呢就倒下了。
“连自己天命注定的敌人都没遇到就死了,丢人,退出书灵幻境吧。”
《砺锋经》撅起嘴,委屈巴巴。
莫念顿了顿,接着说道。
“不过,像这样的庸人,附近还是有不少的。不如利用一下,把水搅浑好了。”
于是,计划开始了。
交战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一伙散发着魔气的修士,约莫有三四个人,个个带着程度不同的伤势,咬着牙远离战场中心,伤口上还有着淡淡地阴气缭绕。
“那帮人……竟然敢撕毁盟约。等见到妙韵大人,看他们怎么交代……”
当然,魔修们已经选择性遗忘了自己一行人先看上了那装满火鸦的葫芦,抢先动手的事实。
那火鸦还是莫念特意留下来的。贺天赐被妙韵下了后手,他身上的宝贝没有人敢动。不过,如果是魔修,那事情就又不一样了。
一整葫芦火鸦,也算是天庭的战略物资,放在凡间也很了不得了。加上莫念使坏,用了个一分力给其中几只火鸦阴云术碰了碰,上了个生苦烙印,这伪装就更真实了。
《阴阳道藏》大肆招补人手,《六欲魔经》引诱魔心,这两伙根子上就坏掉的人看着眼前的火鸦,哪里有忍得住不伸手的?
所以,第一个动手的人顺理成章的就出现了。战斗声引来了太多的人,这第一批魔修连番苦战,不得不留下了火鸦葫芦仓惶逃窜。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消耗颇大的魔修一行人面前,让他们如临大敌。
“别动手,我只是过来看热闹的。”
温润如玉的道士从阴影中浮现出大半个身影,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我们是一方的人。”
为首的那个如临大敌。“我怎么相信你?”
道人撇过脸去,露出脸上的梵文刺青。“看这个就知道了吧?我叫林宗英,原昆仑派行走,正道不公,郁郁不得志,受《天王解经注》感召,欲投入魔道,以成大业。”
“不够。”
道人搓了搓手指,指尖窜起一缕幽绿火苗。
魔修半信半疑。看这气息,确实是阴世毒火,看成色,也挺像魔门法术的。总不会有正道用这么邪门的法术吧?
不过,正因为是这样才要警惕。和正道不同,有时候魔门……同道更危险。
“《天王解经注》的人,来找我玄女道有何事?”
“先前妙韵答应替我办了点事,替我给某个看上的苗子送个魔染。”道士随口扯呼,反正这事你要亲口去问妙韵她也得点头说有这事。“如今乱成这样,我要看看她事情有没有办成。
不过看你们这个样子……应该是见不到妙韵了?”
玄女道魔修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也不是说见不到。但如今我等这般状态,不好向妙韵大人交代……”
道士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当先走在前头。“那好吧,我跟你们走,方向什么都由你们决定,这总可以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等于明晃晃地打脸表示怀疑了,说不准对方立马翻脸。玄女道魔修权衡利弊,只能允许他暂时同行,严防死守。
道人吹了吹口哨,悠然跟着玄女道一行人,那副模样,和愁眉苦脸的魔修格格不入。
另一边,拖着重伤身体的鬼武者咬牙切齿,对着《阴阳道藏》的人怒喝道。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可我如今连魂魄都只能寄宿在炼制的僵尸上了,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看看我这身上被烙印出来的伤害,这还有假?”
“可是……我们并没有认识你啊。”继承了阴属法术的修士迟疑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你这么一个人?”
“那难道《阴阳道藏》选人,还要跟你们商量不成?”
鬼武者说出了诛心之言。
“它现在大肆招揽人手,无非是利用我们。大家各取所需,你还指望《阴阳道藏》对你交底吗?也许就在这时候,还有人正在退出书灵幻境,有些人正在被《阴阳道藏》选中呢。
看看我们在场有多少人吧?九个人!一会可能又冒出来几个呢,《阴阳道藏》,嘿,就是这样选人的。”
修士面色阴晴不定,盯着面前的僵尸,勉强点了点头。“好吧,你暂时跟着我们吧。到处都在打,乱成一锅粥了,《六欲魔经》那帮人敢对你动手,翻脸无情,我们理应同进同退才是。”
“那是自然。”
这样的场景,如今正在各处上演。被《阴阳道藏》和《六欲魔经》吸引来的人,还有被无辜波及的其余候选者,被纸人引导着,卷入了越发混乱的旋涡之中。
第246章 《阴阳道藏》的故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战场远方,浑身是血的薛瑄雅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推开其余候选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愤怒地质问桌子后面脸色阴沉的《阴阳道藏》和它的候选人。
“说好的围杀,怎么打的一团糟?到处都乱套,卢昭阳,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瑄雅,你冷静一点……”
卢昭阳的手心都是汗,不得不温声向瑄雅解释。
他可招惹不得这女人。薛瑄雅的书卷灵是《长生祛疫卷》,又叫《青帝随书》,名头很唬人,据说是传闻中的司春之神,主万物生发的东天青帝鞭挞疫神,驱除邪祟后心有所管,由此所书。
但实际上不过是后人信口谣传,随口攀附,实则跟青帝半毛钱关系没有。作者来源已不可考,记载了诸多草药灵植培育之法,挂名青帝,单纯为自己贴金。
不过假冒归假冒,这书上的知识可是货真价实,对那些中小门派大有作用。历经了几位主人,增删改补,竟也渐渐诞生了书卷灵。
虽然也是技法书,可培育灵植之法,可比《余音经》那种空有风雅的乐艺之术应用范围广多了。两者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知多少人抢着读这《长生祛疫卷》。
偏生《长生祛疫卷》几经增补,诞生出来的书卷灵也是个脑子活泛的,精挑细选了历代候选者,邀请来这书灵幻境中拓展故事,收集知识,如今眼见得累积越发深厚了。
如今《长生祛疫卷》化身一个青衣奴仆,跟在薛瑄雅身后,却是眼神高傲,冷冷地盯着卢昭阳,嗤笑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书都如此,人就更不用说了。这薛瑄雅可是医道大家映月真人的真传弟子,天生乙木之体,据说能妙手回春,枯木龙吟,一手木属道法精深无比。说是散修,传闻还跟水月庵沾亲带故,支脉别传,底蕴深不可测。
如今被自己邀请来助拳,却吃了好大一个亏,如今柳眉倒竖气势汹汹来找卢昭阳问罪,他还真有点吃罪不起。
不只是薛瑄雅,就连其余的候选者也是个个带伤,面色不善。被这么多人盯着,卢昭阳背后冷汗都打湿了后背,只能好声好气地说道。
“各位……各位道友!此事必是那无耻妖道的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搅乱局势,浑水摸鱼。只要我们稳扎稳打,逐步推进,他定要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你说的倒是轻巧!”
薛瑄雅个子娇小,气势却足,杏目圆睁瞪过去,把卢昭阳干巴巴的分辨堵了回去。“你让我们收手了,那你管管那帮魔道啊!我们收了力了,对方可还下的死手呢。
要我说你找人帮忙,这里来的同道,哪个不尽心竭力奋力向前?可你找那些魔道来干什么?觉得我们实力不够是吧?你到底什么意思!”
卢昭阳支支吾吾,心底里却把《阴阳道藏》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好不容易搭上薛瑄雅的线,正是连哄带骗扯着虎皮,拉起一支队伍的时候,本来就没想和妙韵那个危险的魔女合作。
谁知道《阴阳道藏》自作主张,倒弄得他两面不是人了。
就在他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身边形容阴鸷,状似秃鹰的《阴阳道藏》开了口。
“薛道友,当初你答应下了,拿了我的秘传道法,并黑灵芝培育之法,去增补书籍的时候可是很痛快。如今却又推三阻四,这难道就是正道风范吗?”
薛瑄雅目光一横,卢昭阳恨不得把《阴阳道藏》嘴给撕了。
“……这是卢昭阳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阴阳道藏》?”
到了这份上,薛瑄雅的声音反倒变得平淡起来,毫无波澜。
“我要知道你打的和魔道联手的主意,就算青师责怪,我也必然会推辞。如今这个局面,难道不是你事先策划好的吗?
你虚言诓我在先,勾结魔道在后,你真当在座诸位有眼无珠,黑白不分?”
“那你拿了没有?”《阴阳道藏》只是一味地重复这句话。“你有没有拿我的法术?有没有拿我的培育之法?”
它的嘴角微微上扬。“您神通广大,一呼百应,若是反口,那我自然只能认下的。总不能把那些法子从你脑子里挖出来吧?”
“……”
薛瑄雅冷冷地看了《阴阳道藏》一眼,转身就走。身后《长生祛疫卷》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薛瑄雅走了之后,其余的候选者也跟着鱼贯而出,看样子也不打算和卢昭阳多说什么了。偌大的山洞一时间空无一人,卢昭阳额头青筋暴跳,再也按捺不住怒气,对着《阴阳道藏》怒吼起来。
“瞧瞧你干的好事!薛瑄雅精通木属道法和医术,她才是我们这边的关键。你没事得罪她干嘛?脑子坏掉了?”
“一开始我就没想叫她来,是你吓破了胆子,一定要找她的。”
《阴阳道藏》双手抱胸,冷冷道。
“还是说你还抱着攀高枝的妄想?放弃吧。本来围捕那个姓莫的就是宁滥毋缺,随便招收些人手也就算了。她一来反而徒增祸患。”
卢昭阳被《阴阳道藏》一句话堵得满脸通红。他也不是没这个想法,但更多的,还是跟莫念短短一个照面下,被那个阴修犀利的飞剑给吓坏了,才下意识找来他认为最强的修士,奉上一切自己能做到的好处,希冀能抱上大腿。
可现在,这些都被《阴阳道藏》毁了。
“你就对那些人这么有信心?”卢昭阳忍不住质问道。“那太阴教的妖道可不简单。没有薛瑄雅出手,你真以为你能奈何得了他?”
“那又如何?死便死了,反正你们外来人在书灵幻境也不会真正死去不是吗?”《阴阳道藏》反问。“既然如此,与其浪费在《鬼市》安排的相互残杀中,不如被我驱使,也算发挥点余热
——再说我也不是没付报酬。他们不都学了我的法术吗?”
“你……那可是魔道!狡诈狠毒反复无常,你这样擅作主张,离开书灵幻境后我怎么跟师门和同道交代?”
《阴阳道藏》抬起头,扫了一眼。卢昭阳被那冷漠的目光一扫,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根本就和它无关。外来者们的恩怨情仇,人情纠葛,正邪之分……跟它一本书有什么关系?
你们外来人来故事里随心所欲,大闹一场,现在却又顾忌起现实来了?可这是你们的“故事”,跟我这个书中人又有什么关系?
书中人对外来者是故事,可外来者,对于书中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故事”?
只不过把你们对这个世界所作的,原样返还到你们身上而已,为何就受不了了?
意识到这一点,卢昭阳愤愤而走,将自己的书卷灵孤身一人留在洞窟中,身形隐没在黑暗中。
它不在乎,目光冷漠地看向远方。
它不需要名字,它只是《阴阳道藏》。
第247章 映月一脉与长生祛疫
气势汹汹走出洞窟以后,薛瑄雅长舒一口气,歉意地对着身后的青衣奴仆道歉。
“青师,是我错了。刚刚气血上头,对您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没事,这很正常。”
《长生祛疫卷》化形的青师面色依旧冷硬,话中之意却多有宽慰。
“这事的确是《阴阳道藏》做的差了。你们有你们自己的顾虑,人之常情,我要为了自身的修行,让你违背自身,那也恁无情面。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为了区区黑灵芝,让你来这里受委屈。你要不愿,我们直接走吧。欠《阴阳道藏》的,我自有办法还他。”
“青师……”
薛瑄雅颇有些感动。《长生祛疫卷》如今在映月真人手中,双方约定好,青师带弟子进书灵幻境历练,而映月真人则收集各种灵植的培育之法,完善《长生祛疫卷》。
一人一书合作已有千余年了,但凡映月真人门下,大多都毕恭毕敬地称一声青师。对于它而言,薛瑄雅真个如同小辈一般,看着她入门成长起来的。
如今青师如此忍让,让一向尊师重道的薛瑄雅更加羞愧了。
“总之,赶在那些魔修之前,抓住那莫念也就是了。”
下定决心,薛瑄雅召集几个同道,驾起青云便再度往战场中去。
她本是医家出身,既是需要保护,却也能庇护他人,因此很得人心。即使是在乱战的《鬼市》,一听说她瑄雅仙子的名号,也有不少人来响应她的号召,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现在她铁了心要提前抓住那阴修,仍然有不少人云集而来,和她一同前往。
薛瑄雅手持青鞭,各自在那些人身上挥舞。凡是被鞭打到的人,伤口都冒出莹莹的绿光,和伤口上的阴气魔气纠缠许久,这才缓缓散开,收效甚微。青师抓起一个人的手臂看了看,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吗?”薛瑄雅不由气馁。“看来我始终不得当年青帝鞭疫的神髓啊。”
“这不是你的错。”青师宽慰道。“以你的年纪,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好了。这伤势,本就不是你能治的,非得找水月庵正法,或者是金光寺的高僧出手,方才能药到病除……一点点来吧。”
青师却是知晓,以薛瑄雅之能,顶多也就做到这一步了。天生乙木,固然是能妙手回春,可也有未竟之处。
五行之中,木主生发,水属流动,这两种属性的灵根就是最常见的治愈伤病的道法。不同的是,在单纯的疗伤方面,木灵根才是疗伤第一。但面对咒法邪祟,还是水灵根能洗涤邪气,缓流洁污。
木属性治疗量高,水属性能净化各种状态,奶妈最主流的两大流派就是这两个了。
除此之外,佛门的清净之意,则擅于抵御邪念,净化魔气。这一点上,水月庵和金光寺又有不同。
金光寺的路子从【净空往生】就能看得出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更擅于防护魔气的侵蚀,一开始就把魔气抵御在身外,金身不污。
水月庵内则有供奉药师琉璃光如来,专长治愈魔伤,拔除心魔,在事后弥补魔道法术造成的伤害。
因此,薛瑄雅能治愈这些人的伤势,却无法阻止他们伤口上的魔气和阴气纠缠,继续侵蚀他们的生机。
也不是说没有办法,只是动手的人修为都差不多的情况下,薛瑄雅很难像水灵根那样祛除阴气,也做不到佛门那样净化魔气。
映月真人为什么离开水月庵?就是因为她的道路已经逐渐偏离了医道和佛门,而更往纯粹的木属上走。所以她们这一支才是别传。
即便如此,那些修士还是很感激薛瑄雅。青帝鞭疫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生机,能够抵消掉侵蚀带来的伤害。等到这些阴气魔气无以为继之后,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我净化不了你,我加血,撑到你时间结束总可以了吧?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毕竟年纪还小修为浅薄,以后道法渐深了,自然就能接触到有关的法术了。青师对薛瑄雅的年轻气盛很是包容,好生安抚了一番,才去查看伤者的恢复情况。
突然,一道浅浅的伤口引起了它的注意。青师走过去,抬起那个人的手臂,指着一道浅浅的疤痕奇道。“这处伤势好的很快啊。没有阴气吗?”
“是啊。”那伤者忍着病痛,低声说道。“那家伙不仅会阴毒的法术,而且御剑起来也格外犀利。我等一时不察,被他所乘。”
“御剑?”青帝更惊讶了。“他还会这个?剑术如何?”
“不知道。剑光一闪,我就倒下了……”
“多半是被阴毒缠身,导致没躲过去吧。”
由于伤者只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在场众人中实力处于最下游,薛瑄雅也没放在心上,随口说道。
一个阴修的剑术?能有多强?
为了顾及伤者的面子,她还是用了委婉一点的说法,没直接说“干掉你也用不着多强的剑术”……
听闻瑄雅仙子如此说,那人又羞又臊,低下了头喏喏不已。青师却是皱起了眉头。它年纪大辈分高,也算是吃过见过的。虽然专攻灵植方面的知识,可这剑伤,总给他一种不好的感觉。
“瑄雅,你再来仔细看看。”
“有什么不对劲吗?”薛瑄雅走过去,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来一看。“这也就是很普通的疮口啊。嗯,三息之间就能恢复了,看我……”
咻——
一道剑光斩破了他们一行人所乘的云彩,四分五裂,其上的人纷纷跌落,仿佛下饺子一般。
莫念收回白鲤剑,手搭凉棚,点了点头。
“还行。一次性乘这么多人,毁了以后应该能造成不少混乱吧。嗯我看看,接下来是要去……”
他突然有所察觉,回头看去,身后,娇小的女子腾空而起,腰缠青鞭,发梢被削断,长发飞舞,如同野草向四处蔓延。
“你……”
薛瑄雅面带微笑,眼角抽动。“是阴修是吧?”
“是啊。”
莫念点点头,看着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白鲤不放,这才恍然开口。“哦你说这个啊?这只是兼修而已啦,闲来无事耍来玩玩的。”
“是,是吗……”
薛瑄雅的笑容开始绷不住了,四周的草木开始疯狂生长,狂乱绚烂,野蛮生长。
哦,好像忘了说一件事。有人可能会问了,为什么映月真人只会一手抬血,治病祛邪除魔,好像什么都比不上别人家,那为什么她还是被水月庵承认了呢。
答案很简单。
因为偏向木属道法的映月……是她们这一辈中,最能应付“医闹”的弟子。
“映月一脉,薛瑄雅,请指教。”
第248章 生死交锋
“太阴教,莫念,请赐教。”
莫念还以一礼。两人礼罢,灵气剧烈地震动起来,和阴气撞在了一起。
薛瑄雅手中那条青鞭,仿佛活转了过来一般,夭矫灵动,挥洒自如。细长地鞭身上生长出爪子般的枝桠,摇头晃脑,张牙舞爪地朝莫念扑来。
“枯木龙吟?好想法。不过似乎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啊。”
别的不好说,说起龙,莫念那可不是一般的熟悉。光是大小龙种他宰了也有百八十条,更别提还见过柳大小姐了。那可是货真价实执掌雷霆,代天行罚的雷蛟。
在他眼里,随手点化这么一条青龙,固然是威势十足,却少了点真正龙族的活泛味道。与其化龙,不如化蛇,化蛟难度更小一点。起码这两者更容易找到,观摩时更容易得其精气神。
再说,蛟种凶悍,单论搏杀也未必就逊色于龙种。薛瑄雅境界未到,还真说不准哪一种比较好。
以上想法电光石火般掠过莫念脑海,还不到半息时间。他抬手放出一缕黑色云气,纠缠住了那条青龙。青龙仿佛被困住了一般,在阴云中不断挣扎,逐渐淹没。
看到这里,远处的青师暗叹一口气,知道小薛这一次碰上对手了。
云从龙风从虎。真能枯木龙吟,点化造就,哪里会被这层云气困住?
薛瑄雅看到这一幕,脸色更难看了。手指掐了个法诀,四面八方的花草树木都开始野蛮生长,化作壁障和武器,抵挡住阴云,朝着莫念进攻而来。
这其中,有藤鞭,有叶刃,甚至还有随风飞舞的种子。一旦接触到敌人,便会以血肉为土壤,死死地扎下根去,抽枝发芽,开花结果,疯狂消耗敌人的生机。
然而,还没接近莫念身前,那些叶刃毒种便迅速枯萎,凋零,变成了碎屑从莫念身边无力地飘过。偶有一颗种子接触到莫念的脸,便生长出根系,扎入他的脸中,根须蔓延到他的眼角。
仿佛按下了快进键一般,发芽,抽枝,生叶,开花,在莫念的脸颊上,一朵白色莲花悄然开放。
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
干枯断裂的声音响起,厚实的木系壁障开始枯萎,衰落,从充满勃勃生机的草木,逐渐走向死亡,露出了包裹其中,长发飞舞的薛瑄雅。
“好厉害!”
纵然脸色阴沉,她也不得不赞叹一声,为莫念的手段喝彩。
木系道法也是个打防守反击的流派。虽然在法力恢复上可能没有水系道法那么充沛,不过,能借助草木防备,用寄生吸食补益自身,再加上百草毒性,木系道法在拖死敌人上,也是个不输阴修的猥琐流。
不同点在于,阴修是层层削弱敌人,让你十分力只发挥出六七成,憋屈得窝火。木系道法则是叠甲+吸血,突出一个龟,打到你手软为止。
在前期大家还没学到弥补自身缺陷的道法情况下,相性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木系道法就对两个流派的相性很不好,其一当然就是首推爆发力极强,又属性克制的火系道法。
当然,关于这一点,你学点土系道术就能解决。土木土木,这俩就是不分家的嘛。
其二,当然就是代表着“死”的阴属法术。对于造化草木,依靠“生”来作战的木系道法来说,没有比死更加针锋相对的法术了。
于是,薛瑄雅身边的草木壁障,便开始大范围的枯死。她有心制止,却无法阻止阴云无孔不入的侵入。
阴云重重本来就是阴水双属性的道法。草木天性喜水,自发就把水汽连同阴咒都吸了进去。薛瑄雅再能造化,却无法阻止草木本能,就好像人无法阻止自己的心脏跳动一样。
这也是薛瑄雅闷声叫好的缘故。她又不是没和太阴教弟子冲突过,可像莫念这样,一片云气锁死青龙,摧枯拉朽的场面,她是真没碰见过。
所以,她也忍不住开了口。
“你这人,倒还有些门道。”言语间,薛瑄雅还有些不甘心,却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到底是怎么做的?太阴教的道术,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偏偏我又感受不到你和寻常太阴弟子一样,用怨念气血生魂祭炼道法的痕迹……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念心想那是啊姐姐,你倒反天罡了,之前你见过的那些人才是叛逆,我才是太阴教正统啊。一边这么腹诽着,他一边开口道。
“不过是个路过的阴修罢了。”
之所以不修行那些阴毒法术,根子也在于此。除了会背负血债业力,惹怒天尊,莫念主要是受不了太阴教道法过窄的打击面。
是,借助血肉怨念,确实能增幅道法威力了,是强很多,那你再强你能强得过专干这个魔道吗?哦,你不和魔道比,那你打一打没有血肉,神智混沌的草木生灵呢?你打一打偃师城无知无觉的机关兽啊?
太阴教在得到了对“血肉”的生灵极强的杀伤力的同时,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们对非血肉对手的相性,比木系对上火系的相性还要差!
勾魂夺魄,抽精吸血,爽是爽了,那你打打薛瑄雅看看啊?没有爆发类型的道法,你要拿什么打穿她那无穷无尽的木系障壁?
玩怨气血肉,那是人家魔道的专长!你老挑战人家专业干什么?又卷不过人家科班出身的,那不等死还能咋办呢?
但单纯的阴属性道法就不一样了。前文就提到过,阴云重重是可以通过融入怨念生魂,炼化成怨云来增幅其威力的——但仅限于打普通生灵。在削除木系壁障时,反而不如单纯的水属阴云来的利索。
只是很多太阴教的人,包括莫念名义上的便宜师傅玄阴,都沉迷于迅速提升斗法威力的错觉中,忽视了自己的打击面变得越来越窄。
随着修为的提升,法宝的弥补,道法的修行……其他流派都在不停弥补自己的短板,借此上升,唯独那些偏科的阴修,到了更高的修为境界,其局限性便暴露无遗。
而莫念的目标,绝不是肤浅的“怨”那么简单。他的目标,则是更古老,更本源,也是天尊最开始教化弟子的那条道路——“死”与“轮回”的道路。
第249章 四季枯荣
在看似柔弱的云烟席卷下,薛瑄雅身边的壁障被一层一层地削掉,仿佛果实逐渐露出最里面的核一般。
这就是阴修在筑基期的强势表现之一。纵然是擅长守御久战的木系道法,在这个阶段的阴气侵蚀下,再生速度也远远比不上枯死的速度。
唯有升到了金丹期,解锁了抗性以后,两者之间的消耗比改变,强弱之势才会逆转过来。
但如今,薛瑄雅抵挡不住莫念进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薛瑄雅暗暗咬牙,突然闭目。她的身体里突然开始发出噼里啪啦地响声,原本娇小的个子开始伸展,长大,显得宽大些许的道袍也变得合身起来,露出其下玲珑有致的曲线。她脸上那种冲动的稚嫩,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成熟。
就连她那飞舞的长发,也开始缓慢生长,然后披落下来。原本乌黑的及肩青丝,如今长到腰部,末梢还散发着盈盈的翠绿之色,仿佛挑染一般。她睁开眼时,眸子里那股逼人的灵气,给人一种梦幻般的错觉。
一瞬间,薛瑄雅便从一个略显冲动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清雅秀丽的青年女子。
莫念眼神一变,多了几分慎重。
他是知道其中门道的。传闻天生乙木之体,配合医道,可以修习一门奇妙至极的道法,名曰《四季枯荣诀》。修行者可以最多固定四个姿态,在这些形态中来回转变,从而获得不同的加成。
以薛瑄雅的修为和语气来看,她的真实年龄应该和刚才那个形态差不多。不过,为了面对莫念,她选择了将自己转变为青年形态,以此应对这番恶劣的局面。
而这几个形态的特点,莫念心里也有着猜测。
少年时期性情冲动稚嫩,却有无限可能。少女形态的薛瑄雅应该是以压制了什么能力为代价,换取少年时期的聪颖与悟性。换算成游戏的说法,便是经验值获取加成,亦或是修炼道法时熟练度上升加快。
而青年时期年富力强,闯劲十足,正是人生的巅峰期。这个模样的薛瑄雅,才是她全力出手的形态。
不过,看她的发梢,很明显还控制不住乙木精华的流动。看起来,越过自己的真实年龄,提前进入青年期,对她来说还是过于勉强了。
看见莫念眼中的神色转变,薛瑄雅怎么不知道她的底细已经被莫念看得七七八八了,不由得暗咬银牙,心里困惑不已。
我映月一脉秘不示人的道法,连师父都没有修习的资格,黯然叹息地将它教给了自己,这人怎么好像什么都懂?
薛瑄雅不敢再想下去,越想越古怪了。她手一挥,摇摇欲坠的根系壁障上,突然冒出了几个黑点。随着她的法力注入,旋即长大成通体漆黑,仿佛肉质一般的灵芝,看上去诡异无比。
奇怪的是,自从出现了这些黑色的灵芝过后,莫念放出去的阴云就淡薄了不少。根系壁障再度生长,在生发和枯萎的边缘来回挣扎,一点点扳回局势。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青师眼前一亮,原本冷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么快就能培育出黑灵芝了?小薛不愧是天才。”它欣慰地感慨道。“既然如此,和这阴修的胜负,只怕又有变数了。”
见到这一幕,莫念哪里还能坐视?探手一挥,观天剑飞出,在坚硬的木系壁障中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口子,没能伤到薛瑄雅一分一毫,却成功斩下来了一朵黑灵芝,带回了莫念手中。
莫念抓了抓,只觉得入手温热,仿佛活物。释放了点阴气出来,那黑灵芝竟浮现出一股吸力,将阴气吸食得滴涓不剩,仿佛又精神了几分,根茎扎破莫念手中的皮肤,连接了他的血管,不停吸食着他的血液。
这摸起来有种血肉般的恶心质感的黑灵芝,居然是吸食阴气而生,对莫念的阴属法术形成了克制之势!
薛瑄雅嘴角微微上扬。
这可是她因此被那卢昭阳和《阴阳道藏》打动,愿意来打生打死的筹码。传说中阴世生长,效用奇妙的黑灵芝,早就在玄明界绝迹了,连如何种植都无人知晓,
传说中只有阴世居住在黄泉旁的恶鬼,才可能知晓如何养殖黑灵芝。没想到在这书灵幻境中,居然有书记载着如何养殖黑灵芝,令薛瑄雅大喜过望,不顾青师的劝阻就答应了这份差事。
青师的《长生祛疫卷》记载着诸多培育灵植之法,可对阴世特有的灵植,记载却寥寥无几。如今能够在 阴世之外得到这等灵植的培育之法,正是青师所需要的,她怎么可能呢推辞。
没想到,竟然在面对这家伙的时候,就现学现卖上了。
木系道法的上限,远不是简单的草木。将灵植也化为己用随手点化,也是木系道法的拿手好戏!
“有意思。”
莫念随手用噬身蚀血把黑灵芝内自己的精血吸回来,把手上干枯的黑灵芝扔掉,没想到它居然还有类似血肉的特性。“持久战吗?也是,看上去你好像认为对你有利啊……”
“薛道友!”
一声高呼传来,两人分神去看,发现是刚刚那个被青师查看剑痕伤势的修士,看见莫念和薛瑄雅斗法,脸上露出喜色。
“我们这里还有不少人。这就来助你!”
四周零零散散的,也出现了几个刚刚从云上掉下来的伤者,无一例外都是被莫念伤过的人。奶妈陷入苦斗,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帮人顿时红了眼,薛瑄雅阻止的声音还没说出口,他们已经祭出法宝攻了上来。
都是筑基期,一起上,是块天外精铁都给你融了!
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哎呀,真让人头疼。”
莫念笑眯眯地说道,握紧拳头猛击地面。仿佛被他这一拳震动,昏黄的泉水喷发而出,将所有人溺沉其中,然后,便是幽绿毒火夹攻!
那个最先开口的修士一声没吭,一道魂魄往天外去了。好在没做什么孽,魂魄小伤,修养三月就好。
其余人就比较惨了,被黄泉和毒火包裹,货真价实的“煎熬”,字面意义上的。
虽然因为易操纵性和低消耗,森罗八景一直被莫念散装着用。但莫要忘了,这其实是一个系列的群攻法术。连清杂都不配让莫念用这两道法术,只有被同级别的修士围攻,方才能显出它的威力。
“以多欺少这种事,可不行哦。”
第250章 植物大战僵尸
见到同伴被困,薛瑄雅哪里肯放过?她身上冒出数个幽绿色的长鞭,想要去接触那些被黄泉毒火困住的同伴,以乙木之力给他们恢复。
谁知黄泉水涨,几团昏黄色的浑浊水球包裹住了其中几根长鞭,很快就和阴云术一样,渗透进了长鞭之中,直接令其枯死。剩下的几根则是被毒火燎烤,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阴与火,分别是与木系互有克制,或者干脆是被木系克制的两种属性,阻断了薛瑄雅的支援。
“都说了,禁止以多打少!”
一个闪身,莫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薛瑄雅的身前,手持雪仇刀,狠狠地斩了上去。
打团,当然要先切奶妈!
在他的体表,黑色的盔甲轮廓隐隐浮现,周身环绕的阴气化作隐隐的剑锋,无差别地撕碎来袭的草叶木刃,碎屑中隐隐浮现出护体的弑王剑轮廓。
如今乱战的现场,莫念为了吸引火力,当然要带着冷凌泣转移大多数人的视线,让墨守拙他们安然离开中心。
不过在之前的战斗中,冷凌泣消耗过大,已经被莫念收回来调息恢复了。现在莫念用的,是以驱鬼役神请鬼武者附身,用自己的法力驱动老冷的一身武艺。
话说,这算不算植物大战僵尸啊?
莫念脑海里闪过这么不靠谱的想法,又迅速把它甩出脑外。雪仇刀延展到极致,刀刃上浮现出毒焰和黄泉肆意喷发的瑰丽景色。
那是浮生刀法的刀气,随着莫念的连续斩击,将薛瑄雅的根系壁障削出一大块。薛瑄雅不得不后退,催生草叶纠缠,挥舞根系长鞭抽击。
越是使用,莫念越觉得这浮生刀法有意思。
这套刀法招式精简干练,只能说任何情况下都不吃亏,却也占不了便宜。许多武者习练这门刀法,估计也是受不了这种稳扎稳打朴实无华的招式,渐渐的便放弃了。
莫念却看出来,浮生刀的关键,却是在这刀刃之上的华丽刀气。
与其说是刀法,不如说是持刀人自己的心意表达。正如它的技能说明所说,刀绘平生,刃刻心志,这门刀法的本质,是让你用你的感悟和经历,将自己的意寄托于内气,用刀法表达出来。
与其说是克敌制胜,不如说,浮生刀法更是持刀人自己的表达。这一点倒是跟四时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四时剑法,是以自己的心意喜好,选择不同的招式衔接流转,体现个人风格。
浮生刀法,却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张白纸,让你挥毫涂抹,笔走龙蛇。比四时剑法更少拘束,更多可能,全靠使用者本身的解读与诠释。
甚至可以说,每一个人用这门浮生刀法,都是全然不同,独一无二,正如同世界上没有两幅一模一样的画,也不会有一模一样的灵魂,一模一样的经历。
这是一门直入真意,意在其先的刀法。看似简单,实则在不同人的手中使来,都是不同的味道,差别甚至大于两种刀法。浮生武祖意在叩问修习者,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然后才教你用什么样的刀。圆满只是开始,更重要的是如何使用“我”之刀法。
冷凌泣就是因此一直无法入门。鬼武者的他,只是一个死者,为了追求武道巅峰,不惜苟活世间的残躯与幽魂。他的内里是空的,于是他的刀上也是空荡荡的。
但从璇州遇见莹,书灵幻境遇见冷冽洵以后,他才开始真正“活”了过来。他的身体已死,心也不存。可当他血液中的痛苦重新流动,开始回忆起那些令他心脏抽搐的回忆时,隐隐鬼泣,幽绿萤火、洁白雪粒,便尽数出现在他的刀上。
所以莫念使用浮生刀法时,刀刃上的意象,才和他全然不同。
刀随身转,寒芒乍现,水与火被拉成凌乱四溅的长尾,随着莫念旋身,扭成为一团瑰丽绚烂旋涡,刀刃如同暴风一般撕碎了根系壁障,化作了漫天的木屑和碎叶。
薛瑄雅还想操纵根系再生。可这次的再生速度却明显吃力缓慢了很多。还没发芽,便被暴风般的回旋怒斩席卷而去。
然后,薛瑄雅一声惨叫,从脖子到左腹下侧浮现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等,等下,我还可以……”
她还想救治自己,手捂住伤口,入手却是冰的发寒。薛瑄雅抬起手,发现手上全是结霜的血碴子,仿佛被冷冻过。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去,残留的根系壁障上,也覆盖一层薄薄的冰雪。观天白鲤面对根系壁障后继乏力,可雪仇刀上的霜冷,却能抑制住了根系的再生,让薛瑄雅在这短暂的空隙中被一击致命!
坚硬的木系壁障畏寒,可耐寒的植株,又拦不住武修的近身刺杀……
左右为难的局面,让一向家教良好的薛瑄雅差点破了口德。这人到底什么路数!又是御剑又是阴法又是刀法的,花样够多的啊!
不过好消息是,她不是唯一一个退场的人。其他被黄泉毒火包裹的同伴,这一波也得离开书灵幻境……
“可恶……”
薛瑄雅哑着嗓子,不解地询问面前的对手。毕竟书灵幻境中她又不是真死了,自己主动来追杀人家,被反杀也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可自己倚仗的根系壁障,被莫念轻而易举地用阴云枯萎坏死,用刀连续斩击便撕破了一个大口子,让这孩子有点怀疑人生。
这可是木系道法的吃饭家伙,根基所在,怎么会溃败的这么快的?
薛瑄雅的心态有点崩。
“你……怎么……壁障……”
莫念看着薛瑄雅捂着伤口,喉咙不停涌出血液都还坚持询问的模样,也有点无奈。姑娘你有点倔啊。
他也没多想,一刀刺进薛瑄雅的心脏顺带搅碎她的丹田,法力溃散,保证这奶妈没可能偷偷回血翻盘,这才说了一句“阴修是这样的,你不会木法”。
没办法,病苦烙印的暴击实在太香了。正道也就图一乐,要论输出,还得是我魔道啊。
“我,我不会木法……?!”
薛瑄雅气得又呕出一团血。
就在这时,一具被包裹在黄泉毒火中露出白骨的修士突然炸开了水花,一道黑色的魅影仿佛毒蛇一般,死死咬住了薛瑄雅的喉咙。
“小姑娘,都是同伙,反正要死了,身体借我用一用咯。”
妙韵甜腻的声音响起。“放心,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再拖一会,我一定杀了这家伙给你报仇。”
“你他妈……”“魔女!”
莫念和薛瑄雅忍不住同时痛骂出声。
不愧是魔道啊,暗算同伙家常便饭啊。若不是莫念这波突袭,天知道发动的时候,目标到底是莫念还是薛瑄雅!
死在莫念手上顶多是滚出书灵幻境。落到妙韵手里,那指不定出了幻境就要改换门庭了!
莫念想都没想,反手上撩,斩断了薛瑄雅的最后一丝生机。
第251章 来来来你来,上号!
“真是心狠手辣,不怪《天王解经注》都要托奴家给你打上八苦烙印,要渡你入魔。”
魔气化做一条蛇状地黑气,妙韵笑吟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奴家越来越中意你了。真想和你多亲近亲近。”
“免了,消受不起。”
莫念随手一道刀气,斩断了黑气。
还是拖得太久了。他有些无奈。打薛瑄雅莫念已经是尽量快了,可对付以防反为名的木系道法,他确实是只能做到这一步,还是免不了被其他人撵上来。
赶紧走吧,一会又被包围了……
“喂,莫念!”
“鬼啊!”
莫念吓了一大跳,看着面前翠绿色的身影叉着腰,拍了拍自己胸口。“……你还没走啊?这是怎么做到的?”
“乙木之体的特殊能力。如果我愿意的话,临死前还可以借用草木,多苟延残喘几个时辰,还能施展道法。不过,用完法力我就没救了。”
没有面目的绿色人影又恢复了原来娇小的身体,走到莫念面前,上下打量。
“听你的口气,你很懂御木之法嘛?”
“……略懂。”莫念也不敢夸口。毕竟木系道法的上限也是以操作量大着称的,他也不敢打包票。至于如此了解的理由,当然还是老一套。“我以前和一个精通木法的鬼魂打过交道,还是懂一点吧。”
“这就敢夸下海口,真是,口气好大……”
薛瑄雅的声音颇有点牙痒痒的意思。突然开口。“你……你是阴修是吧?阴修是不是都能招魂附体?
看你说的头头是道的,要不,我主动配合,你把我的魂拘入体内。你来用我的木法试试!”
“啊?!”
莫念眼珠子都瞪圆了,还有这种操作?
这口气,就好像以前看朋友打游戏的时候在背后指指点点,结果给人惹毛了,把手柄一递,来来来你来玩……
你说要行不行……还真行。
莫念的几个化身,只有一开始的冷凌泣是强行拘来附体使用的。后面的林宗英是主动配合,白鹰扬亦是如此。
你让莫念拘个和他同级别的修士魂,玩神打用别的技能,他还真做不到。
不过,如果别人主动要求,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这么信任我?”莫念忍不住开口劝诫。“魂魄这东西很重要的,你就这么交给别人了?”
“我自有秘法庇护。你用用木法也就算了,敢对我如何如何,小心躯干木化!”
薛瑄雅看上去很是自信。这家伙似乎也不是全部懂得乙木之体的奥秘,这让她有点扳回一城的意思。战斗中直接被读穿的感觉,那真是难受。
“再说,我的书卷灵还在呢。万一出个好歹,我师尊自然来找你理论。你就说做不做就是了。”
莫念看着远处微笑的青师,挠了挠头。看样子,他们似乎真的胸有成竹。至于有什么图谋……自己才是玩魂魄的好手,还能被暗算了不成。
“你这么搞,图什么?”
“当然是想看你如此狂言的底气!”薛瑄雅没好气地说道。“若不是你身上还有水月庵静莲一脉的气息,我才懒得搭理你。”
莫念这才有点恍然。原来是安澜号上的静莲师太结下的善缘。“等等,那你还来追杀我?”
“书灵幻境嘛,彼此切磋一下,又不伤和气。乙木之体死后的这种变化,不亲自死上一遭,也难得体会到呢。大家来书灵幻境,不都是为了这个嘛。”
得,看起来真把书灵幻境当游戏玩了。一群修士来这下本了是吧。
“我……”
“灵力用我的。”似乎是看出了莫念还要拒绝,薛瑄雅抢先开口。“你连战了这么久,要应对那魔女的突袭很不容易吧?反正我马上就要走了,灵力可以借你哦。只要你用木系道法对敌。”
这下,莫念可是真真正正的心动了。
《阴阳道藏》和《六欲魔经》联手,他还真是有点吃力。如果能得到这一波灵力,他应对的底气又有上涨。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他那爱玩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游戏方面上,莫念算不上深,但绝对算得上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人属狍子的,什么玩法他都想试试看。
一直玩阴修武修的,有点腻了哎。切个木系,换换口味也好啊……
“瞧你这说的……”莫念搓搓手,“那我……试试。”
“早这样不就结了?”
薛瑄雅狡黠一笑,化作一道绿光融入莫念体内。“替我好好教训《阴阳道藏》!它能给我添堵,我不能资敌吗?”
得,也是个来报私仇的。这小姑娘别的没看出来,光这性子就是一个木灯谣……
莫念感受了一下融进体内的灵力,又看了看面板。
如薛瑄雅所说,大部分能力她都留了一手,面板上锁了不显示,不过,基本的道法她还是开放给了莫念使用。这乙木之体,看起来还真有些门道。
“木系的《四季枯荣诀》,土系的《青山经》,医道的《百草书》,增长神念的《七情诀》……怎么还练这个的?阵法没学?”
“学那东西干嘛?!”
体内薛瑄雅的声音颇有些气急败坏,看样子是戳中痛处了。“你用就是了!废话这么多。哪有木法不修神意的?快点,没看见魔修到了吗!”
那也没有修木系的筑基期就开始补神意的啊。那都是金丹期往后的事情了,姑娘你的构筑思路有问题啊……
莫念摇摇头,冲着走到身边的青师恭敬道:“您就是她的书卷灵吧?请问……”
青师回礼。“不敢,老夫本体乃《长生祛疫卷》,记载诸多灵植培育之法。小薛叫我一声青师。”
“好的青师,”莫念自然是从善如流。“既然如此,能请您把一些灵植的培育之法教给我吗?我要灵珠草,槐木,大椿,铁荆棘……”
“你学这个干什么?”
薛瑄雅有点惊奇。这都是她入门时才学的道法。灵珠草能改善灵气,槐木能吸收阴气,大椿长生,也就铁荆棘硬如精钢,还算有点用,但也比不上他的雪仇刀锋利。
青师却是越听越心惊,用书卷灵的能力将这些知识传入了莫念脑海中。
事实上,让青师跟随着年少的薛瑄雅来书灵幻境,本身就是映月真人的安排,让小薛明悟“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境界。
谁知小薛还没悟,在一个阴修身上看到了。
这人,他好像真懂木法啊……
“薛姑娘,你可长点心吧。”
得了青师传入脑海的知识,莫念摇了摇头,看着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魔修们,蹲下身子来,将薛瑄雅的灵力,连同他自己的全部法力,全都注入了地下,体内空荡荡,消耗一空。
“你……你在找死吗?”薛瑄雅惊呆了。“你这样要怎么打……”
“闭嘴,”莫念翻了翻白眼。“看我操作。”
这傻姑娘,难怪被师父安排进书灵幻境历练了。只能用用蓝o缠绕,这悟性,真是不行啊。
“我问你,金木水火土,木最特别的地方在于什么?”
薛瑄雅被莫念问的一愣。“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万物发展,生机不断吗?”
这下别说莫念,连青师都开始摇头了,弄得小薛一头雾水,惶恐不已,却不知自己哪里错了。
前文说过,在《飞仙问道》中,每一个流派都是一种不同的玩法。剑修是射击游戏,武修是魂like+格斗,神修是模拟经营,而木系……
它主打RtS。
注入地下的木系灵力开始生发,四周开始生长出灵珠草,将四周的灵气纯化,吸入一口都令人心旷神怡。
“先开一矿就行。不然都打进家里来了。”
莫念看着逼近的魔修,喃喃自语道。
“事已至此,先野两兵营吧。”
第252章 真·植物大战僵尸·杂交版!
紧接着,在魔修到来之前,薛瑄雅看到了一系列令她惊掉下巴的操作。
用灵珠草模拟出洞天福地加速催生,用一般的铁木竖起壁垒预备抵挡第一步冲击,埋下铁荆棘,在木法的催动下预备好埋伏……
这些她还能理解,但接下来的事情她就理解不了了。
“你这些……还没根系壁障好使啊?光那些铁木,不注入灵气强化靠不住的。”
薛瑄雅提醒莫念。“而且你种槐木干什么?那东西只有你们阴修能利用起来啊,木法一般不注重这种植物。你又把阴气耗光了……”
“你不懂。”满头大汗的莫念只是回了一句。“我要编队的。”
“编队?”
“对,十木一队,放五根铁皮树和五条铁荆棘,让它们接受命令行动……别干扰我了,我有点忙不过来。”
莫念的确有点手忙脚乱。毕竟木系军团流本质上是多操,他上辈子反应慢玩不来这个……
不过穿越过来以后,阴修增长的神意让他的精神增长了很多。虽然还是不擅长多线,但是还是勉强在魔修杀到之前,将基本的框架搭好。
“好了,编队完成,接下来是输入指令……”
莫念擦了擦汗,手上冒起薛瑄雅点化草木用的绿光,眼看就要将这些树木生出灵智……
然后,灭了。
“智力这么多够用了,执行命令就够了。”莫念随手撤销法术,在薛瑄雅的目瞪口呆中,造出了一大群神智混沌,只知道进攻和防守的木精。
“不是谁都跟乙木之体一样,点化灵植跟吃饭喝水一样。槐木善聚阴气,滋养魂魄,让它们一点点养着,魂魄自己会长全的。”
“你,你这也太残忍了吧?”薛瑄雅不解地说道。“这样不等于它们只是为了战斗而生吗?”
“你点化藤鞭化作青龙攻击我的时候,怎么没提它活了不到三息就被我弄死的事情?”
莫念反问道。
“……”
“生命自会找到出路。大不了以后再好生教养,走上正道就是了。你师父是金丹真人,你见她和你一样做了吗?
木系的修士但凡心软,都喜欢守着自己的林子不动弹。倒是随手点化就抛之不管的人,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来了,他们到了!”
凑近的魔修刚来得及将法术轰击到铁木上,打得摇摇欲坠,却没注意暗地里的铁荆棘仿佛毒蛇一般射出,缠住他们的脖子,将他们拉入黑暗中。只有少数几个魔修打出了一个空隙,冲进了铁木壁垒中!
“来了来了!”事态紧急,薛瑄雅也顾不得矫情了,惊声尖叫。“他们打进来了……快堵口啊!”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都说了我建筑学不行了,还是露小缝了……”
莫念勉强积聚其一点法力,施展土系道法将几人撞飞出去,被铁荆棘捕食。“要说搞建筑,还得是土木啊。
我们这一次是守方。所以选铁荆棘这种机动性差防守强的会更有优势。如果是进攻的话,就要选剑兰、锯齿草这种飞叶刃更强,综合能力更全面的种类……”
薛瑄雅若有所悟。“那现在怎么办?”
“等。”
莫念耸耸肩。“等它们长大。”
很快,薛瑄雅就明白了,莫念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于护身的灵植,他从来不会一次性催熟,而是分批,最前面的先长起来,后面的则只用一部分灵力,让它扎下根,自行汲取成长。
在槐木聚集阴气,滋养魂魄的帮助下,这些灵植很快就诞生了神智。而且由于灵智未开化前就依靠本能进攻,开始成精的灵植无需告诉它们怎么做,它们自己就知道如何分队与同伴抱团取暖,如何利用自己天赋的藤鞭与飞叶进攻,防守……
一旦被击败,那份经验便会被莫念以拘魂之法留下来。它们还算不上真正的生灵,三魂七魄都没彻底生成,只是一些还有战斗记忆的意识残片。
将其重新投入槐木的阴气旋涡中,新诞生出来的灵植,能力就会更强。
循环往复,这片逐渐开始成规模的小树林,刚开始远比不上自己护身的那几条木之青龙强大。可如今附体的薛瑄雅是能感受到的,莫念的法力消耗也不是一个级别的。
同样的法力,薛瑄雅能造出一条盘旋夭矫的青龙鞭,莫念却能打造一个小型阵地。
要论神意操纵,灵智自生的灵植,效果居然不比薛瑄雅自己辛辛苦苦兼修一门增长神意的《七情诀》来的要差!
毕竟这些灵植就跟士兵一样,执行好自己的命令就行,根本不用自己微操“藤鞭向上五厘米”……
如他所说,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我本职是阴修,玩槐木比你熟悉。你玩不来这一套,可以选别的灵植进行开局铺场……好了, 收集的差不多了。”
还在和薛瑄雅解释的莫念突然开口。“攒够灵气,该出大怪了。”
“……啊?”
薛瑄雅这才发现,身边的灵珠草虽然疯狂生长,但灵气却没有浓郁多少,只听见身边轰隆作响,一棵巨大的椿树破土而出,变成了身高两丈的高大树人。
莫念用土系道法让铁木堡垒矮上了一截,让大椿妖出动。不断有边缘锋利的飞叶与沉重厚实的果实弹丸不停射出,荆棘鞭抽打着敢于靠近前来的敌人。一旦有魔修想要近身攻击,坚硬的铁皮和倒刺又会让它们吃足苦头。
“不对!”薛瑄雅猛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椿妖的能力是长寿与适应啊。怎么会又有飞叶刃,又有果实弹丸,又有藤鞭,又有铁皮和棘刺……”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小了下去。因为到了近处,她看见那椿树妖树干上,那颜色截然不同的锯齿剑兰、铁木皮、钢心果与环绕的铁荆棘。
“嫁接扦插啊。你们木系的修行,这种活不是基本功吗?怎么修了道法以后,就把它忘了?”
莫念哈哈大笑。一根树藤垂下,椿树妖将他拉上了树冠,放在顶部,一步一个深坑,步入了来袭的魔修战阵之中,屹立不倒。
连隗木妖都知道剪一根蟠桃圣母的枝条嫁接延寿呢。树妖如此,莫念只不过是借助其故智罢了。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不善战斗,以长寿闻名的椿树,特性就是适应性强,就是最好的载体了。
我要种它,就是为了搭载其余的灵植挂件,造就一个移动战斗堡垒啊!”
在飞叶果弹,惨叫连连的战场上,驾驶着巨大杂交椿妖的阴修哈哈大笑,脚底下魔修的鲜血流了一地,旋即被新生的草木所吸收,再度浮现新的生机。
第253章 天地共生,万物为一
随着战况的胶灼,莫念种植的灵珠草不断吸取来地脉灵气,转化成精纯的木系法力,几乎超出了他的上限。
莫念却丝毫没有截留的意思,反而是一滴不剩地再度释放出去,不停催生出破土而出的树妖。薛瑄雅心惊胆战地看着木系法力仿佛河流般从他体内流过,积攒不下一点,空空荡荡的,没有半点法力护身。
别说薛瑄雅了,但凡是个修士,法力枯竭这种事情 都能算是最致命的情况之一了,谁也不敢把自己沦落到这般境地!
可看着身下巨人般的椿树妖,还有越来越多,拱卫在四周的木卫兵,薛瑄雅又觉得意外的安心。
要让莫念知道了,肯定得忍不住吐槽两句,留着这么多法力干嘛?菜逼才余钱2000好吧?又不卡人口,当然是猛猛暴兵……
“但你也会遭遇和我一样的情况吧?”
思索片刻,薛瑄雅突然又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你我交战的时候,你用武修的刺杀之法逼近,斩破了我的根系壁障。那如今也是一样的哦。
就算你有这么多灵植保护,单论防御,你还比根系壁障薄弱多了。魔修一方肯定在暗中寻找时机,执行斩首战术。你这样不留法力,会很危险。”
莫念有些就惊讶她能看出这个问题。“不错啊,想到关键了。是的,我这个情况,有人会冲阵也是缺陷之一。”
“那……”
“我说了,只是缺陷。”莫念摸了摸脸上的白色莲花。
那还是他和薛瑄雅刚刚交手时,她用寄生之法种在莫念身上的。
“既然是缺陷,自然有办法弥补。”
薛瑄雅恍然大悟。
过了一会,果然有实力不错的魔修看出破绽,化作一道黑影,周身萦绕着窒息的黑色魔焰,仿佛流星一般撞入了木妖之中,直奔莫念而来。即使是椿木妖连连阻击,也阻挡不了他分毫。
火乃木之克星。你点化如此多灵植,法力一定消耗一空。正是我斩杀你的……!
就在魔修眼中的喜色还没绽放的时候,脸上生长出白色莲花的莫念,对着他微微一笑。
旋即,他的衣服突然被撕开,无数锋锐猛烈的铁血荆棘奔涌而出,仿佛无数道利刃一般,刺穿了魔修,将他撕成粉碎!
薛瑄雅能以莫念身体寄生草木,吸取精血,死后以草木为躯保留元气存留世间。那莫念自然也可以种植己身,精血浇灌,让这些吸取生机的恶毒植物,成为活着的护体法宝!
“这就是第二种打法。”
莫念低声道。
“以身为壤,寄宿血棘……同样天地所生,灵植是自然,为何我就不是?
我的法力是没了,可我体内寄生的灵植,早已久候多时了。”
“咳咳……你……”
魔修还想说些什么,莫念已经收回了荆棘,让他的身体从空中落下,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距离……可能吃相会稍微难看一点,你忍一忍吧。”
莫念如此说道。
手中,无数根须从莫念的指尖延伸出去,刺入了魔修的体内。他额头青筋突出,血管浮现,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青色的静脉和侵入体内的根系浮现在他的皮肤表层,互相纠缠,竟有些分不清彼此。
这个距离的话,寄生的速度会比薛瑄雅那种远程攻击快上千百倍,数息之内就能吸干敌人的精血内气!
半人半植物的阴修松开手,魔修残余的躯体开始崩塌,碎裂,彻底被榨干。尸体中生长出一朵朵雪白瑰丽的花瓣,指尖溜走,随风飞向青空。
这副诡异的情景,看的薛瑄雅头皮发炸,强自开玩笑道:“你其实……只是喜欢近身战斗吧?阴修也好,木法也罢,怎么都想着近身?”
“男人的浪漫是近战,有什么不对?”
莫念淡淡地说道,看着又有魔修试图发动刺杀,他勾勾手指,指尖的根系摇晃不已。
“又来了……真是不死心,觉得我不熟悉灵植之法吗?真可惜,青师可是给了我不少好东西呢……”
说罢,他的右眼处又生长出一朵黑色灵芝,和左脸颊的白莲花相映成趣。
似乎以此为号角,莫念的头发也如同薛泫雅,发动《四季枯荣诀》那般变长,末梢染绿,变得锋利并生长出倒刺。从他身上,荆棘,剑兰,藤蔓,铁实,玫瑰……远比椿木妖身上复杂一万倍的草木破体而出,张牙舞爪,仿佛莫念这具破破烂烂地肉体已经死去,被这群灵植分食吃干。
可那股凶烈的气势,又远比肉食动物还要凶狠。狰狞的人形,如同地狱中的恶鬼。
薛瑄雅有点遭不住了。好好的木法,也没被魔染啊,怎么变得这么邪性瘆人……
莫念倒是挺无所谓的。资深的肉鸽玩家都知道,长得越丑战力越猛,长得越怪打得越狠。就以知名肉鸽游戏《以撒的结合》为例,哪个不是长得越瘆人越猛的……
作为重度肉鸽爱好者,莫念表示他最喜欢玩木系了!
下一秒,无数的血色灵植朝着四面八方射出去,刺穿了来袭的魔修!
战斗仍在继续,始终有远来的魔修加入战斗,然后死在越发壮大的铁木堡垒和灵植树人手中。
血肉,土壤,草叶,荆棘……自然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丑陋而狰狞,凶狠而酷烈。
躲在莫念体内看着这惨烈的一幕,薛瑄雅突然意识到,这也是自然。
万物生发,循环往复,得也是自然,失也是自然,生是自然,死也是自然。
血肉滋养了草木,灵植征战屠戮。生来便加入战斗,死后魂归往生。
说得对。他根本不需要法力。将灵力赠与自然,催发灵植,点化神智,再利用灵植吸取灵气,诞生新生命。
《长生祛疫卷》记载的植物,在这里全都出现了一个遍。各种各样的灵植生根。发芽,成精,征战,死去,孕育……
灵气流转于此,即使他也不例外。这片天地就是他的丹田,四方灵气就是他的法力。他的意志便是这方的天道,他的敌人面对此地的天劫。
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
薛瑄雅突然清醒过来。
“快醒醒,莫念!你被乙木之体影响了!”她在莫念体内大喝。“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
快醒醒!你是你,不是天地!”
人形的灵植眨了眨眼。
它身上的枝条开始枯萎,悬挂其上的尸体掉落在地上。草叶与荆棘化作飞灰,露出了其中一脸茫然的阴修。
他又是莫念了。
第254章 莫念你又在带坏小孩了!
他妈的,天地共生居然有同化意识的副作用!
莫念顿时不敢浪了。他玩游戏时乙木之体也没这个副作用啊,木系玩家长得一个比一个奇怪,那模样见到就要过个sancheck,天知道还有这么个大坑。
没办法,他只能把体内大多数灵植放出去,只保留头发变成荆棘类的灵植,四面八方扎人。
头发嘛,秃就秃了,不秃怎么变强。
这个时候,薛瑄雅又有点跃跃欲试了。她一开始让莫念借用她的木法,多少还是带点赌气的成分。见莫念真经营出来了一片武装丛林,又开始蠢蠢欲动,撺掇着莫念给她一点控制权玩玩。
就,你们懂得吧?小时候回老家看小朋友打电动,指点他烦了他就说“你这么会你来”,你给他打过去了他又说“懂了懂了后面的我知道怎么玩了”又要把手柄抢回去……
不过。莫念把控制权分给薛瑄雅之后,发现她还真行。无论是分队,多操,拉阵型,薛瑄雅的灵感仿佛被莫念激发出来了一样,进退合分有模有样的。
虽然说比起游戏里的智障AI,现实里点化生成的灵植智力上超越很多,变相减轻了操作难度,可这姑娘也太会了……
“小薛,我问你件事啊,你今年多大了啊?”
“你问哪个年纪?”
“……真实年纪,就你不用《四季枯荣诀》时候的年纪。”
“十八啊。”薛瑄雅坦然自若地回答,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莫念这么问。“怎么了?”
莫念在想,要不要多训练这姑娘一点。十八岁啊,正是电竞天才少年(?)的年纪。自己这把老骨头,确实跟不上年轻人的反应啊。
这么一想,《四季枯荣诀》简直是神技啊。最强的根本不是什么青年期壮年期和老年期,而是最稚嫩的少年期啊。想想看,一个永远十八岁的goat……
这要是女帝,得碾死多少个江南狗王啊?
一想到这,莫念就有些手痒。
“小薛啊,其实这一套还不是完全体。”他带着一丝蛊惑的语气说道。“铺场,堆怪,融合召唤——我是说嫁接,其实还有拓展的余地,你要不要学一下?”
“还有?”
薛瑄雅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境地都让她大开眼界了,可莫念居然说还有余地?
“教我教我,我以后不打你了……不对,你出去以后有什么伤病都可以来找我治。见到正道报映月一脉的名字,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会给我们面子的,毕竟我们也是医道中人嘛。
快说快说,这套还有什么拓展的。”
要的就是这个,莫念抚掌笑道:“就是这片林子,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薛瑄雅看着炮火连天战场,哀鸿遍野的魔修,决定还是不吐槽:“确实,你有什么办法吗?”
“当然有。既然是自然,怎么会少了生物呢。”
正巧,一个魔修似乎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拿出一个黑口袋,打开口子,一团仿佛黑云般蛊虫便飞了出来,见着便吃,不少灵植被啃得精光,嗡嗡的振翅声让薛瑄雅有点头皮发麻。
莫念此时选了两种灵植开始种植。薛瑄雅也看出来了,这是醉仙花和指星木,前者会散发出迷醉的气味,可以醉倒虫豸,入药可以驱蚊驱虫;后者则是饲养蛊虫常见的食物,被莫念以木系灵力强化,散发出的香气吸引了绝大多数蛊虫围了过来。看样子,坚持不到一息就要被啃光。
鉴于先前被打脸的经历,这次薛瑄雅打算静静地看着。
蛊虫一靠近,吸入醉仙花的香气顿时落了下来,暂时被麻痹得全身无力,无法振翅。可它们又刚好落在指星木上。
反正也飞不了了,面前又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食物,蛊虫们一寻思,得,这里包饭呢,不走了。
然后莫念就一道荆棘戳死了这些蛊虫的原主人。
“辰州那些养蛊人都会兼修一点点木法。有些蛊虫很挑嘴,想要饲养好的话,不用木法种植弄不出来上好的饲料。辰州气候湿热,却也不是什么植物都能生长。”
莫念拿出一根树枝,掰断一截,以木之灵气维持生机,插在了脚下决战兵器大椿妖身上。很快,那截树枝开始抽枝,发芽,绽放出朵朵桃花。
“蟠桃圣母的枝!”薛瑄雅很惊讶。“你从哪里弄到的?”
“一个朋友送的。另外,别想着让它结实,结出蟠桃灵气耗费太多了,我们要……”
“……利用花,我还是会长点记性的。”
莫念耸耸肩,运转天地灵气,往桃枝身上倾斜。很快,娇艳的桃花便开始盛放,缠绕着椿木妖,浓郁的香气飘出去很远,连战场上的血腥气都遮掩不住。
——然后,就有蜜蜂从四面八方而来,试着穿过战场,来到大椿木上采蜜。
薛瑄雅恍然大悟:“你要……用这些虫!”
“是的。最开始的蛊虫,便包含如何炼制蜂蛊。没有这些传播花粉的帮手,木系的阵地只余茂盛,却少生气。”
莫念调动灵气,一边解释,一边给指星木和桃花注入。蜜蜂还不能加入战斗,除了让花类灵植开的更盛以外暂时无用。但这些现成的无主蛊虫吃饱了,可要开始干活了。
而这就是木系军团流的第二大类战力——以木系灵植作为航母,养殖蛊虫,为其征战。
“想象一下,当大椿妖身上布满这些花朵,而这些花朵又供养了蛊虫。一旦有人进攻,这些蛊虫就会应激,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而战斗。”
莫念绘声绘色地给薛瑄雅描绘着未来那那个场面。薛瑄雅也被莫念的语气打动,露出心驰神往的神色。
“到时候,大椿妖近身有藤鞭抽,中距离有飞叶刃射击和钢心果轰击,到了远距离,你可以驱使蛊虫,黑压压一片派出去,啃光了敌人再回来。
再加上阵法。你的脚下便是一片阵地。出动的时候,你就可以派遣这种大树人,带领着蛊虫军团,当作移动堡垒,一步一个脚印,扎下根来,无数生命因你而生,为你而战。
敢靠近身前的,你就从身体里长出灵植偷袭。拉远距离,你挥挥手,草木和蛊虫会将你的敌人吞噬殆尽……”
“停停停!换一个换一个!”
这个时候,一头冷汗的青师不知从哪里跳出来,抓着莫念的肩膀摇晃。
你可别了吧!让你教,没让你瞎教!给映月道友知道,我把她最疼爱的小徒弟教的化身半人半木,还去炼制蛊虫,她还不把老夫给一页页撕了?!
“走正道,正道!重新来!”
薛瑄雅和莫念异口同声地啧了一声。
第255章 战略撤退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养灵宠了。”
最速成的那个方法被否决了,莫念还挺惋惜的,琢磨了一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一个流派。
“食草的动物进食灵植多了,也会有成精的可能。到时候养一批灵宠看家护院,也是个门路。
不过蛊虫一般比较傻,喂喂食物就行,精怪心思更多,要养熟了不太容易,心思多了还会离家出走,照顾起来可麻烦了。
而且这条道路最后也偏离了木系之法,更偏向自然。如果映月真人的道不走万物共生自然流转,兼顾御兽之法,而是单纯只是木行之道的话,我其实不是很推荐你走这条道路。”
说到这份上,青师也能插一句嘴:“映月道长是有意向走自然流转之道的,有御兽共生的道法。只是小薛你修为未到,暂时接触不到。等你修为长进了,真人自然会教你。”
“哦,那我好好修炼。”薛瑄雅乖乖应是。
看见小薛还是听话,青师抹了抹冷汗,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莫念。
事实上映月真人的确是走的木行之道。只是近些年灵机一动,才开始钻研万物共生之法。那所谓的御兽之法,也是金丹真人高屋建瓴的草草之作,还要进一步精简,直到薛瑄雅这种筑基期的小弟子都能开始入门修行的程度,才算是功德圆满。
满打满算,映月真人才开始走这条道路不过百余年,在修真界还算是不大不小的秘密,谁知道被这小子一言道出了……
这不看还好,青师一看,就看见莫念还在和小薛嘀咕:“其实,弱肉强食也是自然一环。你到时候饲养灵兽时,不听话的你可以故意把它喂给肉食的妖怪让它给你效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喂!”
教小孩干坏事被抓的莫念只能老老实实,操纵着大椿妖杀出一条血路。看着逐渐开始稀疏的魔修,他皱了皱眉。
“看样子妙韵要派些更强的人来了。这里待不了多久,马上要撤了。”
“啊——?”薛瑄雅拖长了音,不舍地摸了摸脚下的大椿妖,她还是第一次种出这么猛的灵植呢,感觉还没玩够玩具就被丢了。“就不能……留着它吗?用移植之法带走吧。”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木系灵气会消耗大半哦。之后你也没办法再来这么一次了,只能当个木鬼留在我身边聊聊天哦。”莫念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书灵幻境的物品大半都不一定能带出去,你真要这么做吗?”
“嗯,试试吧,我还挺舍不得的。能带出去留个纪念也好。”
薛瑄雅低下头,有些羞怯地说道。
“而且,蟠桃圣母的桃枝可罕见得很。你肯定是不愿把手上剩下的那节送我了,那我带走大椿妖,好歹还能剩下来你掰下来那一点……”
得,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刚见面时多淳朴一姑娘,现在就惦记着从自己身上薅羊毛了。
“那就带走吧。”莫念摇摇头,把手插入大椿妖的体内。
坚若精铁遍体生刺的大椿妖,在莫念这一插下,却仿佛豆腐一样,给莫念深及至肘。他鼓捣了一会,掏出来一棵小树苗,浑身好像打了补丁一样青一块紫一块的,却是一个微缩版的大椿妖。
“那我们走了,大椿,你和其他灵植帮我们挡住这些敌人。”莫念拍了拍这个大个子。“死的壮烈一点啊。”
大椿妖体内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回响。
草木花妖的生命观和其他妖怪与人族都不太一样。同样是分枝扦插,同一棵树木长成以后,就变成了两棵了。那到底是同一个生灵,还是诞生出了新生命呢?
不知道,反正草木花妖是不会思考这种问题的。只有化为人形,生了灵智的树中大妖才会有七情六欲。还没到那个境界的树妖,对这种事情向来是无所谓的。
带走了树种,如果真能带出书灵幻境,也算是给大椿一次重生的机会。一切都只能看天意。
反正莫念自己是弄不出来这个局面的,都是多亏了薛瑄雅的灵力和木法。借人家的道法用人家的灵力,既然她想要了,一个小要求,自己做个顺水人情也无妨。
莫念头发上的荆棘噼里啪啦断裂,留下正常头发,荆棘则钻入了大椿树体内,临走前还扯了扯他的腿以示告别。恢复了常人形态的莫念笑了笑,卷起黑云,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离开了现场。
过了许久,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震得远方的大灯谣和墨守拙都吓了一大跳,连忙护住婉儿和《砺锋经》。
墨守拙登高望远,看着远处腾起的绿色蘑菇云,喃喃自语道:“莫道友弄出来的动静,可真够大的啊。”
“他哪次动静小了?”大灯谣翻了翻白眼,也有些疑惑。“好浓郁的木系灵气,贼道人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有人帮忙啦。”
一个声音从天上传来。大灯谣和墨守拙抬头一看,莫念从云上跳下来,身边跟着青师,手里还抱着一棵小树苗。
“至于爆炸……自爆是决战兵器的一环,不得不品尝啊。”
大灯谣嗤之以鼻,只当莫念又在发疯。墨守拙却是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这一次又多了两个朋友,一个是《长生祛疫卷》,你们叫他青师就好了。”
莫念把青师给几人介绍,双方见礼。随即他又把浑身碧绿,只留下一个稀薄人影的薛瑄雅从体内叫了出来。
“另外,这个是映月真人的高徒。”
莫念指了指薛瑄雅的魂魄。“她叫木灯谣。”
又指了指大灯谣的狐耳。“这位,你们可以叫她胡(狐)瑄雅。”
“谁是母灯谣啊?”“贼道人你又给我瞎起外号!”
薛瑄雅和大灯谣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256章 《阴阳道藏》的真正目的
相互见礼,打闹一番后,众人也算是相互认识。莫念用薛瑄雅的法力闹了这么大一通,吸引过去了绝大部分注意力,这个地方便暂时算得上安全了。
于是莫念也有时间把冷凌泣召唤出来。看见鬼武者的那一刻,大灯谣墨守拙这些熟人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只看见冷凌泣的右手骨折了,软绵绵地耷拉下来。胸腹处有一处明显的巨大伤口,蛛网般的裂痕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几乎撕碎了他的上半身。残破的黑甲下,青紫色的尸体到处都是被法术和法宝进攻后留下的伤痕……
“人太多了。冷血为了替我挡住进攻受伤不轻,我们打了一场恶战才杀出来。”
莫念一边跟大灯谣墨守拙他们解释,一边调动阴气,依照《百鬼图录》上记载的方法给冷凌泣修补身体。转变思路以后,莫念就不再让《百鬼图录》往作者苗悟真所希望的那样,记载炼制百鬼的炼尸之法上走,而转而往强化、修补这方面开始精研。
不过,开创一门道法这种事情,莫念也是第一次不依靠系统面板,纯粹依靠自己主动去推进,只感觉处处碰壁举步维艰。目前为止,顶多也就做到能帮助冷凌泣修补身体和伴生黑甲这件事。
薛瑄雅被莫念一剑从云上打下来的时候,他们俩其实消耗已经很大了。若不是莫念有噬身蚀血这样吸取敌人精气恢复的法术,他还要更狼狈一些。
所以没了鬼武者保护前排的莫念才不再选择硬碰硬,而选择打游击战,正巧对上了薛瑄雅。
“对了,你上次不是从敖世雄身上扒下来一套盔甲吗?”修着修着,莫念突然想到了这件事,开口询问冷凌泣道。“怎么不见你穿啊?那套虽然不太适配你,但光论坚固耐用应该比你这身好啊。”
冷凌泣解释道:“我在鬼市遇见了一个恶鬼铁匠。都是僵尸相见是缘,他说要给我把那身龙宫盔甲重新炼制一下,想办法融入到我现在这身铠甲上。”
“然后呢?”莫念追问。
“……”
冷凌泣一言不发。莫念这才想起,后来他不是碰上了那个要打要杀的冷冽洵吗?估计是他那弟弟把这件事情给搅了……
“这你不用担心,《鬼市》是不会吞没别人法宝的。”墨守拙宽慰道,以他的经验,这种事情也不是没见过。“这里的书中人都是为我们服务的。就算冷兄遇到了那种恶意诓骗的商人,鬼市再开的时候,再去一定会见到,到时候教训它一顿,也会得到等价的回报。”
“而且冷大哥他也有因缘哦。”
婉儿也来凑了个趣,手指点到冷凌泣的身上一拉,一根仿佛琴弦的线便浮现出来,通向不知多远的方向。婉儿感应了一下,松开手,那根线又消失不见了。
“这条线索告诉我,冷大哥之后在鬼市还有因缘,一定会得到回报的……哎?那不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进入一次鬼市吗?”
这倒是个大好的消息。鬼市是给这里厮杀的候选者们补给缺漏,寻求机缘的地方,虽然故事要求候选者相互厮杀,但能得到的机会也是很多。
光这一行人,大灯谣得到了一部珍奇级别的《大伏魔拳》,墨守拙得到了足够修缮机关的材料,冷凌泣得到了一次强化法宝的可能……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只是或大或小,看你能不能抓住罢了。
上次被贺天赐和德顺童子捣乱,莫念就没能好好逛一逛鬼市。如今听说了还有一次进入鬼市的机会,这一次莫念可是十足期待,自己能淘到什么样的东西。
不过,这一切都要先从妙韵和《阴阳道藏》的合围追杀中逃得一条性命才是。
“真是的,到处发放自己的道法,威逼利诱这么多人来追杀我,《阴阳道藏》到底想要干嘛?”
莫念一点点修复着冷凌泣,不由得抱怨。
“这书心眼也太小了。不就杀了它一个候选而已,至于跟我不死不休吗?
现在多出这么多候选者,它一本书伺候得过来吗?自己的主线都乱成一团了也不在乎吗?我死了我无非就是滚出书灵幻境,它一个书卷灵,老跟我过不去干嘛?”
“那倒也未必哦。”
一旁跟青师闲聊的薛瑄雅听见莫念这话,回头随口说了一句。“我也这么问过它,它说……你走了无所谓,反正东西会留下来,让我们放心大胆的全力出手,不要怕损毁。”
莫念一愣。“它真这么说了?”
“嗯。不过至于是什么东西,它没告诉我。”薛瑄雅耸了耸肩,看样子的确是在《阴阳道藏》那里受了不少气,神情愤愤。“只有一些得传了它的阴属道术的人知道。那些人对它忠心耿耿,自然知道的更多。我只是拿了黑灵芝的培育之法,它可能觉得我不好控制,很多事情都瞒着我。”
《阴阳道藏》追杀自己……是为了什么东西?
带不出幻境的东西,那不就是……
莫念在自己的储物袋中翻了翻,终于找到了一张锦帛,上面用凄厉的血字密密麻麻的写着一排排的名字,歪歪斜斜,凌乱不堪,但更凸显出其决然的刻骨仇恨。
最上面为首的两个名字,一曰洪福全,二曰张尚贤。
“如果说什么东西能扯上关系的话,”莫念喃喃自语。“也就只有,从陈昌寿手上,拿到的这东西了吧?”
记载着密谋起义,破坏和谈的血书。有了这个,便能从救民会的东南战区找出顽固的主战分子,并且,还能直接威胁到为首的洪天王,张天师。
“可是这不对劲啊。”
婉儿突然开了口,不可思议地说道。“我记得……陈昌寿是负责带着这份血书,去举报救民会的吧?而薛秋白,却是武天官指示,来斩杀自己的好友陈昌寿。
可陈昌寿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而是外来者扮演的。因此反杀了薛秋白……
这不应该啊。为什么武天官明明是龙脉计划的实施者之一,反而在为破坏和谈的举动做掩饰;而《阴阳道藏》的候选者,居然在背叛救民会啊?”
“这有什么不对吗?”大灯谣询问。
“当然不对啊。陈昌寿的行动,是收到《阴阳道藏》的指示吧?也就是说,《阴阳道藏》的目标,是洪天王和张天师。可是……”
婉儿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把这个情报如实告之。
“根据记载,《阴阳道藏》,就是张天师和洪天王合力所着啊!怎么会有书卷灵,居然想要违逆自己的创造者吗?!”
第257章 潜入腹地
婉儿的话语,让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她是书卷灵,拥有查阅幻境中的信息,记录故事背景的能力。再说《阴阳道藏》的出身根本不是秘密,在场的《砺锋经》小女孩,《长生祛疫卷》的青师都能轻而易举地查到相关信息,就连墨守拙的《天工开物》所化的小陀螺也不例外。
不仅到处寻找候选者,想要搅乱自己的故事线,甚至还要违逆自己的作者,叛逆自己的主旨的书卷灵吗……
莫念将冷凌泣修复完毕,拍了拍他的铠甲,站起身来。“想要知道原因,就得亲自去问问《阴阳道藏》了吧。”
“亲自去问?”薛瑄雅有些疑惑,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你知道那里有多少候选者吗?它现在疯了,自己记载的道术不要钱一样地到处发放,完全不顾其他书卷灵可以化为己用。
因为这样,想要占便宜的人也很多,到处都是会阴属法术的修士。就算绝大部分都是离心离德,应付了事的,但有一部分人忠实于它就够了。
一旦被发现,孤军深入以多打少,你没有胜算的。”
“那不然呢?坐等《阴阳道藏》把局势越搅越乱吗?”
莫念指了指远处战斗声传来的方向,无奈地说道。“《阴阳道藏》它现在是惟恐天下不乱,到处当搅屎棍。很多战斗一开始是为了追捕我,后来就演变成其他候选者也加入进来的混战。
如今它还在煽风点火。《鬼市》那乐子人乐见其成,绝不会阻止它,反而会把作战场地越缩越小。守拙都说了一心想躲,短时间内还是能避战的。结果你看现在呢?不是《鬼市》暗中挑拨,绝不会打得这么热闹。
现在已经不是《阴阳道藏》和《六欲魔经》联手围剿我的问题了,而是所有书卷灵和候选者都在各打各的。小薛,我问你,你那么不爽《阴阳道藏》和魔道联手,为什么还来主动杀我?”
“唔……其中一个原因是黑灵芝的培育之法。不过那只是顺带的,我觉得不要白不要……”
一提到这个,薛瑄雅颇有些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会才说道。“另一个原因,是我觉得这么多人追杀你,莫念你肯定活不了了。既然如此,横竖都要离开书灵幻境,不如我抢先动手,至少死在我手下,你不会被魔染……”
得,我还得谢谢您是吧?
莫念摇摇头,接着说道:“再这样下去,只怕这里就没一处地方安宁了,迟早要把我们卷进去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们自己把主动权握在手上。”
“你要怎么做?”
“挑拨他们的关系。”莫念耸耸肩,回答道。“那么多候选者,难道都是自己进来的书灵幻境?肯定都有对应的书卷灵带着进来的。
自家的候选人,给别的书卷灵呼来喝去,给别人当狗,难道这群书卷灵就甘心认了?走吧,我们给《阴阳道藏》后院也添一把火。”
于是,计划便开始了。
对莫念来说,什么化妆都用不着,随便选一个倒霉蛋弄死拘魂,用驱鬼役神附体。现在神意高了以后,莫念便可暂时化身别人的模样,连魂魄都惟妙惟肖,分辨不出。
于是,他便装作受了伤,带着婉儿回到了《阴阳道藏》所在的驻地。
出乎意料,这里盘查的还挺严格。两个一看就是对《阴阳道藏》死心塌地,或者说是利欲熏心的修士拦住了莫念,狐疑地打量了几眼,让莫念展示自己得传的阴属法术。
太阴教法术阴狠毒辣,一眼就能看出来和《阴阳道藏》所传法术的区别,瞒不了旁人。
莫念也不慌张,单纯的阴属法术他也不是没有。不管是阴云术还是瘴毒气,都是不列入《洞玄幽冥录总纲》的单纯的阴属法术。
黑云作为莫念的招牌技能过于显眼,他决定换个用得少的,从指尖飘出一道瘴气,那两人便把莫念放了进去。
不过,依旧只能在外围行动。除非有人担保。否则莫念无法进入《阴阳道藏》所在的核心区域,天大的事情都要同传,看样子《阴阳道藏》也是在防着他这一手。
外围营地乱糟糟的,莫念粗略看了一眼,约莫五六十人,大多数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有些还带着魔气,一看就是被《六欲魔经》那方人给阴了,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士气十分低迷。
不仅如此,这些人的修为也很一般。筑基中期都算是这里的最高战力了,大多数人都是筑基初期左右。莫念转念一想也是,但凡有志向的修士都自成体系,相互呼应,哪里会被这种白送的道术吸引,白白多耗费精力?
能为了几门道术就眼巴巴来到这里的人,多半也就是这样了。像薛瑄雅这种级别的修士,又看不上《阴阳道藏》给的那三瓜两枣,顶多算是交易合作了。若不是为了黑灵芝,薛瑄雅还真未必会接受卢昭阳的邀请。
而真正有实力,能和《阴阳道藏》的法术相符的修士,应该都在更深入的核心区域了。
莫念跟几个人套着近乎,大概了解到这里的局势,一个搞事的心就在蠢蠢欲动了。他扫了一眼婉儿,后者心领神会,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然后,莫念就把婉儿一把推到地上,不满怒吼地声音传得几米开外都能听见:
“滚开!没用的东西,真不知我怎么有你这么没用的书卷灵的。”
婉儿扮起可怜来也是一绝,眼眶一红,美目含泪,可怜兮兮的——讲道理这才是她女鬼的老本行——委屈地说道:“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没有我你怎么进来书灵幻境的?就是想让你帮我写点故事而已……”
“啊啊,结果就是我被那个冒着阴气耍着剑的小子弄得半死,还要被魔崽子暗算!”
莫念展示着自己的伤口,恶狠狠地说道。
“人家《阴阳道藏》好歹还给我几门法术呢。再看看跟着姓莫的那批人,身边都什么书啊?《砺锋经》会剑阵之法,《天工开物》记载机关之术,你倒好,什么用处都没有,呆在我身边只会添乱。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我就没见过这么没用的书卷灵!光吃不练的废物——哎呦。”
最后那句呻吟是莫念被踩了一脚后压低声音嚎出来的。低头一看,却是一向温良的婉儿一脚踩了下来,再抬头,眼里的泪水似乎更湿了几分。
莫念一琢磨,坏了,自己怎么把实话说了?这下多少带点真情实感了……
第258章 守虚子
于是,在莫念付出了巨大代价(指真把婉儿惹哭了)以后,营地里开始骚动起来,气氛变得微妙。
不管是候选者还是书卷灵,看向彼此之间的眼神都开始古怪起来。莫念和婉儿骤然爆发的争吵突然,却不突兀,不如说,正是这群修士内心所想的。
书卷灵会精挑细选候选者,但挑选归挑选,如果光论挑选就能选出彼此之间合拍,又擅长推进故事线的搭档,那事情反倒省心了。
关键在于,很多候选者,其实并不一定都符合其书卷灵的主旨。
以莫念这一行人为例,薛瑄雅和青师还算是相处融洽,长辈后辈的关系;
墨守拙的《天工开物》干脆就是个陀螺,也不提什么合不合拍;
《砺锋经》本是记载着炼制飞剑、布置剑阵的书籍,而原候选者萧藏锋却是心剑一脉出身,标准的一剑破万法;
《侠客行》倒是暗搓搓地想让冷凌泣兄弟相残,被冷凌泣随手宰了……
从莫念一行人就能看出来,很多书卷灵和候选者,其实就两个字:将就。合拍的搭档未必擅长推进故事线,擅长斗法的未必就好相处。很多技法书的书卷灵,自己所掌握的技法,也未必就对候选者有多大的帮助,大家只能将就着来。
更别提进入《鬼市》故事线的,一大半都是冲着《鬼市》只要战斗获胜就能增长故事线进度的特性来的。除了误入鬼市的修士——当然现在这种人多半第一波就被其他“老手”淘汰了——现在存在于这里的,都是对自己斗法能耐有自信,要反复进入《鬼市》刷故事进度的人。
而能被《阴阳道藏》吸引来,又待在外围区域的修士……自然就是修为更浅薄的那一批。从概率上讨论,这种人逃避责任,怪罪别人——尤其是把责任推卸到自己的书卷灵身上的几率会更高。
毕竟赢了狂吹,输了分锅,现在这里大部分人,都处于“分锅”的怨天尤人环节。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点是:刚进入书灵幻境的时候,其实是先要过单人故事线的。而单人故事线说白了,就是给候选者适应的教程关卡。在书卷灵的照顾下,候选者在书卷灵可谓是天选之子,天材地宝俯手可拾,各路小弟纳头便拜,仙子妖女投怀送抱……那可真是“主角待遇”。
但到了公共故事线,特别是《鬼市》这种强互动战斗,弱剧情推进甚至无的对抗类故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是攻,这是防,这是释放法术,好了你已经掌握了基本要领,接下来让我们打莫念吧。
?这就是被《阴阳道藏》召集起来的人的真实感受。
书卷灵们也很委屈。我辛辛苦苦带你进书灵幻境,给你一场机缘,你怎么巴巴地跟着别的书卷灵鞍前马后做牛做马的?我也要推进故事的啊。几门法术就把你骗得找不着北了?
浮躁不安,怨念不满,随着莫念和婉儿的争吵,仿佛一点火星,逐渐在这群修士中炸开了不满地火花。
当然,这肯定不是《阴阳道藏》乐见其成的。说得难听一点,这些人就算要死,最好也要死在围捕莫念的战斗中,而不是在这里白白内耗。
所以,一定有人会秉持着《阴阳道藏》的意志,保证这群败犬死在战场上。
“这位道友,还有书灵姑娘,还请冷静一下。”
就在莫念和婉儿争执之际,一个人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地打断了两人的相互指责。
“这里还有其他道友,斗法中被那莫贼人所伤,伤势不轻,需要静养。”那个身着玄色道袍,眉清目秀的道士劝慰道。“二位在此大吵大闹,只怕不大妥当。”
这人虽然外表年纪不大,兼之外表俊朗,看上去真不像是个修阴法的。可看旁人敬畏的眼光,还有他的来处,正是从中央的核心区域而来,便知道,这人便是《阴阳道藏》的忠实簇拥之一。
莫念做出一副强压怒气的模样,斜了一眼过去。“你又是哪位?上次我回来的时候,可没见过你。”
“贫道道号守虚子,受《阴阳道藏》所托,得赐几门道法,如拨开云雾,得见青天,因此愿为它老人家做点闲杂琐事。”
守虚子笑容满面,似乎完全不把莫念的恶劣态度放在心上,反而关切地询问起莫念的伤势,殷勤地想要带他去疗伤。
见状,莫念也只能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没办法和得了《阴阳道藏》真传的人相比。从附近人的眼光看,守虚子在这片营地的威望也很高,若再胡搅蛮缠煽风点火,只怕就太露痕迹了。
所以,他也只能“嫉妒又不甘”地看了守虚子一眼,勉强说道:“行吧,我注意一下。没想到你这个后来的,反而比我还先入了《阴阳道藏》的眼,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哈哈,道兄见笑了,哪里哪里。”
守虚子爽朗大笑,招呼莫念和婉儿前往一处更清静宽大的所在休息。这里人人带伤,几乎都没有能坐下的地方了,能分给莫念和婉儿这块地方,估计也存着让她们自己商讨解决,不要妨碍别人的封口之意。
随着守虚子安排妥当,营地里的气氛也再度缓和下来。只不过看四周修士的眼神,只怕这种事情最近几天也没少发生,只是都被安抚了下去。背地里的暗流越发汹涌,只是没有显露在明面上而已。
莫念不由得多打量了前面带路,恍若不知的守虚子一眼。如果这几天都是他负责安抚这些修士,那可就有意思了。要么就是这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有着和自己的【巧言令色】一样的特质。
要么……就是这人的实力,足以镇压绝大多数不安分的家伙。
这样一个人,追杀自己的队伍里,为什么从来没见到过呢?
是他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卷入了混战当中?还是他被派去应对《六欲魔经》那边可能的翻脸?还是说……《阴阳道藏》根本就没派他出去战斗?
莫念的脑海里盘旋着几个猜测。他决定,一一验证一下。
第259章 叛徒
短短一段路的时间,守虚子便和莫念相谈甚欢,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考虑到都是走阴修之路,守虚子这样的人也算是一种另类了。玄明界人的刻板印象中,玩弄死者灵魂,与尸体为伍的阴修多半都是魔道预备役,很少有几个正常人。像师兄宋临渊那种死人脸就算是阴修道德天花板了。
莫念心想阴修出了我这么个玩意也就算了, 怎么又来个谦逊有礼温文尔雅的守虚子?对他的兴趣愈发浓厚起来。
“不知守虚子道友师承哪一派啊?能得《阴阳道藏》如此青睐,想必也是高人门下吧?”
此刻莫念化名一个名叫罗泽林的修士,客气的神色中隐含着嫉妒与不甘,又有些畏惧守虚子的真本事,那份神态演的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在鬼上身的状态下,莫念保证自己一切神情和心态都百分百出自真心,不含任何演技成分,纯纯的体验派。再加上【巧言令色】带来的语言蛊惑力,至少面前这人不足以看出自己的破绽。
“哈哈,说起来,我其实不算是阴修,只是师承道法和阴气沾了点边而已。”
守虚子似乎也不避讳这个,笑着回答莫念。“师承算不上,以前和师公当乩童,靠替人扶乩过活,勉强算是入了修行界。勉强到了筑基以后,师公所传的修法走到了头,修行算是断了前路吧。
后来被一卷《中阴界游所见》看中,带进了书灵幻境。本来想着书灵幻境中功法琳琅满目,兴许能找到适合我的道法传承,可能我对这方面真的没什么天赋吧,一直没能完成它要求的故事。
后来《中阴界游所见》选择了别人。还好《阴阳道藏》选择了我,不然我真不知道出去以后该怎么办好了。”
“哪里哪里,守虚子道友谦虚了,您才是有真本事的。等《阴阳道藏》大人传下真法,自然就一飞冲天,前途不可限量了……”
莫念还在这里跟守虚子相互吹捧客套,突然一道传音就入了他的耳中,婉儿眼神看向别处,似乎还是在生气,传音中的语气也颇为冷淡。
“公子你别被他骗了。《中阴界游所见》也是考古一脉,隶属于《山河纪事》的手下。别人不知内情,他蒙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当初的事情,楚涵姐早就提醒过我了。
《中阴界游所见》,十年前已经身亡了,凶手就是这个守虚子!”
莫念闻言心中暗暗吃了一惊,传音询问。“你是说这个守虚子在书灵幻境中待了快十年没出去?”
“是的。而且还和冷先生的情况不一样。”
婉儿解释道:“冷先生虽然杀了《侠客行》的分身,但却并没有背离《侠客行》的主旨。现在的《侠客行》,一定还在哪个地方躲着,期待着他和冽洵先生的一战。所以,本质上来说冷先生还是《侠客行》的候选者。
可这个守虚子不一样。只有极度失望愤怒的书卷灵,才会将背叛自己的候选者彻底放弃。《中阴界游所见》死前彻底切断了守虚子的因缘,他在这个世界没有自己的故事,也不属于书中的角色,所以才始终没办法脱离书灵幻境,甚至连修炼都做不到,修为停滞不前。
他是叛徒,是被书灵憎恨之人,所以其他的书卷灵也不会认可他。却不知为什么《阴阳道藏》看中了他,想必是以让他重新回到现实为条件,换取守虚子来追杀你吧。”
听了婉儿的话,莫念再看看笑容温和的守虚子,那感受就又不一样了。
守虚子,守虚……枯守虚幻之人吗?
守虚子全然没察觉到莫念目光的变化,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还算干净的空地,安排他和婉儿休息。婉儿一副还在和莫念赌气的样子,用肩膀撞开两人,自顾自走向深处,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看都没看莫念一眼。莫念也适时的露出余怒未消的神色。
“好了,好了,罗道友,别和自己书卷灵赌气了。毕竟在这个幻境,你们才是关系最紧密的人,要好好相处,莫要伤了和气。”
见他们两人又有了争吵的迹象,守虚子赶紧把莫念拉到远处,确定婉儿没可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
“这事也不能怪她。书卷灵本身就是脱胎于书中,又高于书中的存在,当个没有戏份的角色还行,真到了多个书卷灵的场合,基本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谁让它们不能参与进故事里呢?在这《鬼市》里作用有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别太苛责她……罗道友?你在听吗?”
“哦……哦,我在听,在听。”
莫念突然回过神来答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别的事情……守虚子道友,你说书卷灵不能直接进入故事里是吗?”
“嗯,是啊,这不是常识吗?罗道友你是第一次进入书灵幻境吗?”守虚子有些意外,但还是回应道。“第一次进入书灵幻境就进入《鬼市》,可不是个好选择。亏你还能在混战里活下来。”
“多亏了奇遇而已。”莫念找了个借口掩饰,又说道:“那,守虚子道友,比如说刚进入故事里,书卷灵就以书中角色的身份出场,成为剧情走向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事是做不到的吗?
我还是第一次和其他书卷灵的候选者打交道,不太清楚这方面的事情。”
守虚子恍然,这才笑着说道:“原来如此。那当然不可能啊。道理很简单:如果书卷灵自己就能参与到故事当中,那还要我们候选者做什么呢?它们自己就能演独角戏把故事推演下去啊。
每一个书卷灵一开始都是书中人,只有当故事完结,帷幕落下以后,它们才能从自己的‘角色’中跳出来,不再扮演自己。但相对应的,它们也无法重新干涉自己故事的结局了——除非这本书还没写完,那一切都有可能。但还没写完的书,又怎么会诞生书卷灵呢?
哈哈,罗道友,你还是要多和其他人接触一下才是。不要为这种理所应当的事情大惊小怪的。”
“是啊,我还以为大家都这样呢。”
莫念看着婉儿纤瘦的背影,喃喃道。
“原来,书卷灵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吗?”
“那当然了,谁没有点私心呢。书卷灵就不能瞒着自己的候选者了吗?”
守虚子哈哈大笑,好像莫念说了个了不得的笑话。“别说我们算计这些书卷灵。有时候,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第260章 酒后真言
和莫念稍微聊了两句以后,守虚子便声称自己还有其他事,先行一步离开了。
不过,在他离开之后,莫念很明显感觉到有几个人的视线一直关注着自己,紧盯不放。看样子,自己要是再做出什么行为,引得营地里人心动荡,只怕下一次来的人便不会这么友善了。
莫念也不在乎这点小事。他装作回到安排好的休息处,和婉儿冷战,自顾自修养的样子,袖子里却飘下来一张纸人,偷偷摸摸从帐篷地下钻了出去,等到无人处,又化作另一个人的模样,大摇大摆在营地里走动。
要说独门法术的确是有优势。宋师兄这门纸人术在他行走世间之前名声不显,很少有人专门研究这门法术的破绽,这才让莫念如此肆无忌惮。
其实想要看出来很简单,其一,纸人化身看似常人,其实分量还是那薄薄一张纸,踏在地上脚印都很浅的,细心留意便能看出。
其二,纸人脆弱,不仅畏火,而且由于是寄宿的载体,所以针对魂魄的驱逐法术,类似【驱鬼役神】,就能很轻松地将其打回原形。
不过,在如今这个乱糟糟的营地,能注意到这一点的人就很少。再者营地的甄别与防卫手段绝大多数都是针对外来人,对于通过检验进入营地的修士则很是宽松——讲道理这也严格不起来。大家都是收了好处请来帮忙的,你针对外来人严格也就算了,营地内你也要提防,提防谁?要过河拆桥吗?
于是,莫念大摇大摆地走在营地里,拍拍这个的肩膀,和那个说两句话,很轻松便融入了进去,和很多人称兄道弟起来。
他的重点,却不是放在候选者,而是放在那些书卷灵身上。
《鬼市》是修士大乱战的故事,书卷灵的作用被削弱到了极点。再加上如今《阴阳道藏》大肆发放自己记载的传承,吸引了诸多修士为他效力。如今这些书卷灵的地位,在营地里显得极为尴尬,难免不心生怨气。
如今莫念凑上来,便迎来了书卷灵们警惕的眼神。莫念也不以为意,掏出自己的美酒,开始和这些郁郁不平的书卷灵们套近乎。
利用【巧言令色】的本事,莫念说得天花乱坠,做出一副十分同情的样子,让书卷灵们连连点头,和这位善解人意的候选者推杯换盏,很快喝了个酩酊大醉。
“我,我就不明白了……那家伙,还是我带进书灵幻境的。怎么传他几道法术……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一个中年人模样的书卷灵多喝了几杯黄汤,说话就开始大舌头起来,看样子也是被自己的候选者气的,借着酒劲开始唠叨抱怨。
“我记载的对弈之术对他无用,这也不是我想的啊。我的作者还是元婴真人呢。他老人家酷好下棋对弈,将我创作出来,那我也没得选啊。
他怪我不传他元婴真人的道法,那我还嫌弃他资质不成呢。别说我没有,就算我有,法不可轻传,我宁愿再找一个候选者,也不愿意他他。”
另一边一个中年妇女模样的书卷灵也是连连应是。“就是,我的候选者还抱怨自己怎么被一卷厨艺书选上了。那我记载的猎杀上古异兽,烹饪灵肴的手段,她也用不来啊。
入不了正经道法书的书卷灵的眼,那就别嫌弃我们这些技法书的浅薄!现在的修士啊,真是越来越浮躁了”
其他的书卷灵也连声迎合,怨声载道。
“就是就是。嫌弃我们机缘不足,也没见到法书来找他们啊……”
“天天念叨着门户之见机缘被把持,真让他们入了书灵幻境,又开始挑三拣四起来了……”
“也就是《阴阳道藏》这厮不讲究,什么人都收。要我说它也是想补全想疯了,其他道法书哪里有像它这么抢人的?比魔道那些书还无耻……”
莫念听得有趣,摁住了说这话的对弈书卷灵,给他续上了一杯酒,询问道:“听老哥这么一说,《阴阳道藏》还未完书?未完书的典籍也能诞生书卷灵吗?”
对弈书卷灵美美地啜饮了一口,看这个上道的候选者越发顺眼了,醉醺醺地说道:“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啊。《阴阳道藏》那厮的情况还比较特殊呢。”
“哦?那要请老哥指教一二了。”
“哎,说不上什么指教,只是《阴阳道藏》它自己的丑事,大家都不愿揭别人的短,替他隐瞒罢了。如今它这么不要面皮,那也别怪我们不给他留面子。”
对弈书卷灵愤愤道。
“《阴阳道藏》的作者你知道吧?当年的洪天王和张天师所合着。他们二人各自阐述自身道法,坐而论道,意图通过对方的见识来砥砺自己的不足。
那二人俱是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据说已突破元婴,进入了化虚之境。下笔之际,却是让对方来写他眼中自己的道,洪天王述阴,张天师论阳,另辟蹊径,既是相背又是相合,相辅相成,可谓一代奇书。”
莫念听得入神,不由得追问:“然后呢?”
那对弈书卷灵却是又开始自斟自饮起来,看样子是真的醉了。倒是一旁中年妇女模样的厨艺书卷灵忿忿不平地说道:“还能怎样?书毁了呗!
本来这两人即将完书,灵性自生,那时的《阴阳道藏》已在孕育当中。可那二人不知发了什么痴,非要誓立血书,掺和进那劳什子龙脉之事来。
那是一般人能碰的吗?之后事败,天庭建立,也不知怎么得,救民会上下遭遇清算,为首的就是张洪二人,被那乾元皇帝七星针锁了周身大穴,推上斩仙台,身死道消,一身惊天修为啊,尽数便宜了那口铡刀。据说后来还成了一门了不得的法宝呢。”
这厨艺书卷灵看上去也是个爱八婆的性子,也不像对弈书卷灵那股替人留面儿的穷酸劲,嘴上没个把门,把《阴阳道藏》的家底全都抖落了出来。
“清算之后,区区一本书自然也难逃祸患。慌乱中《阴阳道藏》被张洪二人的座下弟子争抢。
那洪天王和张天师两人亦敌亦友,惺惺相惜,可他们的弟子就没那境界了。各执一词,都说是自家的传承,一人夺了一半过去,就此分家了。
他们倒是痛快了,可坏了《阴阳道藏》的性命。本来这阴阳二篇就是相对相辅,缺一不可,偏偏少了一半阳篇,让灵性所生的书卷灵有了胎里病,落下了病根。
说是《阴阳道藏》,其实啊,只是洪天王的那一半。它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幽道藏才对!”
第261章 未完待续
厨艺书卷灵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飞溅。莫念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点,询问道:“那,幽道藏的目的,就是找回那一半阳道藏,补全自己吗?
阳道藏不在书灵幻境?还是不愿和幽道藏补全自己?”
一旁半醉半醒的对弈书卷灵砸吧着嘴,喃喃地说道:“哪有这么简单?乾朝灭亡到现在也有万年了,阳道藏却一直没有消息。
按理来说幽道藏都有书卷灵了,阳道藏却一直找不到踪迹。幽道藏央求了许多人去书灵幻境外面找,又在书灵幻境等待了万载,一直没能等到。
最近这几百年它的行动越发疯狂了,我们都不乐意靠近它。天知道它为什么这一次开始抢别人的候选者,也许是真的疯了,想要结束这一切吧。”
“结束这一切?”莫念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对弈书卷灵哼了一声,似乎对莫念还没有明白过来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幽道藏那家伙,让你们去杀那阴修,就是为了那卷血书是吧?
告诉你,那就是幽道藏自己故事线的关键道具。没有了阳道藏,它连自己的单人故事线都无法完成,只能求助于《山河纪事》的考古一脉重新当年的事件。
只要那卷血书没被揭露,在故事中,那本《阴阳道藏》就是完整的。幽道藏它是要以虚补实,用那半卷虚幻的阳道藏,补全自己的缺漏呢。”
听到这,莫念便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他手上的血书,可是从陈昌寿手里拿到的。陈昌寿才是幽道藏的候选者。可陈昌寿的主线任务,却是要护送血书,揭发张、洪二人意图破坏和谈之事……
看起来,有些事情,就是同为书卷灵也不太清楚啊。莫念决定,这些书卷灵的话,还是保留一点看待。
借着给对弈书卷灵倒酒的功夫,莫念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化虚境的高人所着的道法书,没这么好补齐的吧?
书灵幻境什么东西都能推演出来的话,那也太神奇了。幽道藏碰了不少壁吧?”
“那可不是嘛?幽道藏也有点拎不清。它是搭别人的顺风车,却偏偏要别人花好大的功夫替它补全自身,哪里有这么做善事的?”
对弈书卷灵嘿然一笑,看上去也挺幸灾乐祸。
“考古一脉想要挖掘当年龙脉和谈旧事,本就困难重重,接连集齐整个幻境之力,推演了数次大事件都未竟全功,哪里有空帮它?
也因此,幽道藏和《山河纪事》那帮人闹得很僵,渐渐也不来往了。这次估计是偷偷上车失败,恼羞成怒了吧,哈哈。”
莫念点点头表示明白。紧接着,他又貌似无意地问起了另一个话题:“补全自身这么难啊?那如果,书卷灵自己进入故事里,扮演主要角色来推动剧情,那么有可能补全自身吗?”
“嘿~小兄弟,你这问题问得倒还是古怪啊。未完书的书卷灵,这还真少见。我想想,该怎么给你解释……”
对弈书卷灵也犯了难,抬起头想了想,对莫念打了个比方。“小兄弟,这么说吧。你现在看到的我,其形象源自于我本体故事中记载的一个棋圣。但他是我的一个书中人,而我是整本书的书卷灵。
在候选者进入故事线后,我可以干涉故事的走向,但棋圣的天命,早在落笔成书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那是我的作者给他安排的结局,我无法更改。
现在跟你说话的我,是棋圣如果在这里,他会表现出的性格和会说的话。但构成棋圣这个人的经历,早已记载在书上,我自己是无力更改的。
只有你们候选者,可以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来诞生出新的故事,也就是我们书卷灵需要你们的原因……
说起来有点绕口,能理解吗?”
莫念点点头表示理解。“你曾经是书中人,但书中人不是你……是这个意思吧?”
“对,小兄弟理解的很快嘛。”
“那如果书卷灵要求我完成她的故事呢?”莫念追问。“如果书卷灵自己都没确定好自己的书根,统领全书的主旨,要求我续写她的故事,完成她的结局呢?”
“这……不太可能吧?”对弈书卷灵为难道。“未完成的故事,怎么可能会有书卷灵,除非书根一开始就定好了……哦,对了,有这个可能。”
“什么可能?”
“就是书的大纲和书根一早就定好了。”
对弈书卷灵信誓旦旦地说道。“如果故事的结局早就注定,只是还没成书的话,理论上是有可能诞生书卷灵的。
只是没落于纸笔的话,书中也是有可能诞生精魄的。不过,这样子的候选者擅自行动,便有可能背离作者的原意了。
如果是幽道藏那厮,应该会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暗中引导候选者吧。毕竟我们书卷灵,没有什么比继承作者主人留给我们的书根意旨更重要的东西了……嗯?你是在说幽道藏是吧?”
“对,当然。”莫念笑着说道,提起酒壶往自己嘴里灌。“我就是在说幽道藏呢。”
“哦,那就好。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完成故事而已嘛,谁还没点不愿说的秘密呢?”对弈书卷灵挠了挠自己的头。“话说,小哥儿你看起来对我们书卷灵挺和善的啊,为什么会来找幽道藏呢?也是贪图它的法术吗?”
莫念想了想,回应道:“也算是吧。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我跟我的书卷灵吵架了。”
“吵架了?”
“嗯,我说了她几句,她生气了。”莫念饮了一口酒。“不过,她也有事没告诉我,我也有点不爽。”
“哎呀!是男女之事吗?”
刚刚插不进嘴的厨艺书卷灵这下子兴奋了。她本来就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妈的形象,此时听见莫念语气有异,顿时兴奋起来。“你家书卷灵是个小姑娘吗?你们关系很好?
听婶子的,男女相处磕磕碰碰的很正常。我就认识几个喜欢上了自己书卷灵的候选者,我跟你说啊,这种事就是积怨已久,一点小事就爆发出来了……”
对弈书卷灵哭笑不得,连忙上前把厨艺书卷灵拉开。“我说你啊……人家小兄弟人挺好的,未来说不定修道有成呢,哪里会因为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耽误了修行?你别喝多了乱说。”
“怎么了?修行就不能有个伴儿了?你们男人真是……”
看着对弈书卷灵和厨艺书卷灵争吵起来,莫念笑了笑,把他们拉开。“好啦好啦。我也没怎么生气。说到底,我和她也就刚认识没多久,想了想既没必要,也谈不上生不生气的。
老哥儿说得对,完成任务而已,她完成她的故事,我拿了我的机缘走人,你情我愿的,这不是很好嘛?
不说了,你们接着喝吧,酒留给你们了,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其他的书卷灵还在吆喝着灌酒,对弈书卷灵和厨艺书卷灵连忙起身,把莫念送出去好远,才在莫念坚决的推辞中停下了脚步,相互大眼瞪小眼。
“你看吧,我就说,小哥儿不是那种为了情爱之事,耽误修行的人!”
对弈书卷灵信誓旦旦地说道。
“得了吧。他抱怨几句才说明真的没事。那副什么都不说的口气,才是真动了心意呢!”
厨艺书卷灵嗤之以鼻。
两位书卷灵相看生厌,哼了一声,决定不和对方一般见识。不过,喝了几杯酒以后,他们又开始哈哈大笑,醉话连篇了。
第262章 洞观阴阳
莫念走出书卷灵们饮宴之处时,天色已晚。除了书卷灵们,营地里四处也响起了痛饮大呼的喧闹声,一时间热闹非凡。
不止是这里。莫念还分出了好几个纸人,前往各处,以“我有酒,你有故事吗”为开场白,很是召集了一帮人饮宴。
对此,就算是完全忠于幽道藏的那帮人也毫无办法。人家好歹也是为你打生打死,伤势不轻呢。现在你地位比人家高了,喝两口酒,发发牢骚怎么了?
真要论起来,这群修士之间一不是上下级关系,二修为也拉不开太大差距,纯粹是根据幽道藏的个人爱好亲疏远近来划分地位。一群乌合之众,想要令行禁止也没有这个基础。
而莫念所要付出的代价,则是自己储存的梨花白、杀虎口、虎阴酿全部消耗一空。
莫念觉得也还行。步入法术时代以后,这些酒多半显得鸡肋。最有用的虎阴酿连番大战下来,早就没剩下多少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清空库存。
比如上次陈昌寿给莫念喝的敬神酒就不错,提供法术减免护盾,酿制也只需要将凡酒供奉在神像前吸收愿力,相对简单。莫念打算这次出了幻境就联系林宗英他们在枯松岭酿一批来喝,也算是防护性方面的补充。
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营地里的氛围开始变得松弛而浮躁。一杯黄酒下去,许多人仿佛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勇气,连那些核心人员都无法吓住他们,醉醺醺的双眼发出幽幽的绿光。
临时构建的尊卑关系被打破,于是那些被幽道藏选中的人,才骤然发现,自己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高高在上,恐惧与退缩再一次回到了他们的躯壳当中。
于是莫念很轻易地耍了一个把戏,让纸人替身和本体调换,他自己偷偷潜入了开始动荡不安的核心区域之中,距离幽道藏更近了一步。
核心区域的地方不大,约莫有外围区域的一半左右,但能进入这里的人远比外围区域的要少得多。虽然显得空旷,但比起外面乱糟糟的营地来说,竟也显得整洁起来。
其中有些地方,莫念还感应到了有隐隐的阴气升腾,应该是某种阴属性的天材地宝。不过这种地方附近都有着禁制,外人很难进得去。莫念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放弃了捞一把的举动。
毕竟很多东西未必能带出书灵幻境。那些核心人员能把它们随便摆出来,想必也是另作他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山洞也有着禁制,应该就是幽道藏召集人员开会的地点。禁制一旦触发便会惊动整个营地的人。莫念看了一会,找不出什么破绽,举手投降。
好在之前给外围人员喝下去的那些酒开始起作用了。不时有神色紧张的修士进进出出,收到请示后又匆匆离开。莫念亮出白鲤剑,找了一个神色匆匆的落单修士,一剑刺死,拘魂附身后化作他的模样,总算是混了进去。
这个山洞洞口甚小,没想到里面的空间却很大,还被分割出了几个大的隔间。莫念挨个查看,遇到有人照面就露出神色匆匆,不耐烦的样子,告诉他外面的人动静不大对劲,很有可能要出事了,对方便不敢置信地离开,让莫念得以蒙混过关。
其余的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唯独有一处房间,中间摆放着一张临时制作出来的石桌,上面披着一张兽皮,写写画画着什么。莫念好奇之下过去看了看,发现上面写着一些字迹:
“道始于虚霩,虚霩生宇宙,宇宙生气……
气有涯垠,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
日者阳之主,月者阴之宗……积阳之热气生火,火气之精者为日;积阴之寒气为水,水气之精者为月……”
【你接触到了《阴阳道藏·残卷》】
【检测到特质:洞观阴阳(品质:无)】
【是否花费二十万经验,学习洞观阴阳?】
这居然是道法传承?这么说,这里是幽道藏传道众人,指点法术的静室?
莫念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学习。特质法术贵也有贵的道理。难得碰见一门可以学习的,岂能放过?
随着经验投入系统面板,莫念只感觉一阵截然不同的知识融入了脑海之中,头脑发晕。等他缓过来的时候,面板上已经多了一个新的特质。
【洞观阴阳】
【品质:无】
【熟练度:--\/--】
【效果:当你的法力属性以阴\/阳为主导时,法力恢复速度和上限+20%;你的阴\/阳属性法术获得基础25%的法术穿透,与其他法术穿透效果非线性叠加】
【说明:天地为橐龠,周流行太易。日月更出没,双光岂云只?朱鸟张炎威,白虎守本宅。赫然称大还,与道本无隔。记载着两位高人坐而论道,相互砥砺争辩,又相互反思学习,尽述阴阳流转,日升月落之妙。
此术记载于《阴阳道藏》的卷首处。得授此法者,能体察天地灵气,洞悉阴阳流变,此乃入门基本功,纵然天师与天王门下水火不容,但俱都不敢懈怠,每日苦练。】
莫念暗暗吃惊,这居然是洪天王和张天师合着《阴阳道藏》中,类似于基本功的存在,没想到让幽道藏记载于此,又被莫念学到了。
莫念心知自己占了个大便宜。幽道藏只有一半关于“阴”的论述,失却了另一半阳道藏的补充,自然谈不上阴阳流转。
而洪天王与张天师两人一阳一阴,相互论述对方之道,其门下肯定也只占一边。莫念得到的这门特质法术,对于双方来说,本应该是观察阴气、阳气的特质,效果也远没有莫念学到的这么好,顶多也就加个10%。
至少幽道藏传授给众人的,只是观察阴气的方法。至于另一半……在阳道藏那边呢,它想要也得不到!
只有两位高人将其结合起来,洞悉其本质,落笔于《阴阳道藏》之上,才诞生了相辅相成的【洞观阴阳】。
在阳道藏不出世,幽道藏徒劳无功的现在,本应没有人能掌握这门特质法术的。谁知道莫念的系统这么变态,只要能学,投入经验,系统会自动帮莫念补齐最优、最佳,最齐全的原貌。
于是,连幽道藏自己都没想到,这门它自己都未曾掌握的法术,被莫念看见了自己传授法术时留下的随笔,就让他举一反三,学到了原版!
第262章 密会与和谈
学到了【洞观阴阳】之后,莫念总算才明白,为什么幽道藏所记载的阴属法术,能够穿透自己的法术抗性,对同样是阴修的自己生效。
原来同样是阴灵根的张尚贤天师,走的是另一条路子。他所研究的道路,与生灵、魂魄、轮回无关,而侧重于阴阳之道本身的变化。他所修行的,是阴气本身侵蚀浊染的性质、特点、变化。
至于魂魄本身,张天师似乎没有太多涉及,正好与渡厄天尊所掌握的道路错开了。对于张天师来说,莫念本身对阴气的本能抵抗,在洞彻了阴气本身性质以后,自然可以找到破绽。
对莫念来说,他目前所掌握的三类阴属法术中,天尊的《御世渡人歌》入门简单,立意宏大,衍生出来的森罗八景系列也是威能无穷,但受限于莫念本身的修为还只是个筑基,尚未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洞玄幽冥录总纲》记载的太阴道法,威力更大,伤害性更强,但后继乏力,对阴属性的抗性不足,进入筑基巅峰后伤害便跟不上等级了,入了金丹后便开始乏力。
而从【洞观阴阳】所提供的信息来看,《阴阳道藏》本身注重阴气本身的性质和变化,是对天尊一脉道法很好的补充。莫念预计,这一系道法的特点就是威力适中,但都带有法术穿透,对高抗性的敌人效果更佳。
所以,莫念最适合的书卷灵,并不是婉儿,而是这个现在要致自己于死地的……幽道藏?
一想到这,莫念便露出了复杂微妙的神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在靠近。莫念迅速清理了自己的痕迹,躲在了门后暗处,将自己隐藏起来。
他的隐藏之法出自鬼面令内冷凌泣这个摘星楼杀手指点,敛息潜伏的行家。而比拼神识探查……莫念自己就是长于神意的阴修,自信不会输给同境界任何人。
来人推开门,扫视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看什么呢?传法厅现在没人。”他身后还有一人,不满地说道。“别耽搁了。现在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想个办法。”
“哦……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开门的守虚子笑了笑,随手带上了门。
莫念收敛了一切信息,心里却留上了神。跟着守虚子前来的那个人,他也不陌生,在离开鬼市的那一战中,就是此人的偷袭,让自己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那是卢昭阳啊。”同样潜伏在鬼面令内,跟随着莫念前来的薛瑄雅传音提醒莫念。“幽道藏明面上真正的候选者就是他。却不知他和守虚子怎么走到一起去了。”
“他们两人合不来吗?”
“你会对来分你机缘的人有好脸色吗?”薛瑄雅反问,语气讥讽。“卢昭阳自认幽道藏是自己的,幽道藏可不这么觉得。
守虚子是后面得传道法的人其中,最优秀的那个,甚至比卢昭阳自己还得幽道藏看中。再加上守虚子很会做人,善于谋划,幽道藏将很多事情都托付给他,还给了不少好处。卢昭阳恨死他都来不及呢。”
“……这倒也未必。”
莫念在在心里回复了薛瑄雅一句。
守虚子杀死了自己的书卷灵,困于书灵幻境十年,他对书卷灵有什么看法还很难说。十年找不到一个肯送他出去的书卷灵,守虚子的为人如何也可见一斑。
性格阴鸷的幽道藏会信任这种人?只怕两人都是笑里藏刀,另有图谋吧。
出乎莫念意料的是,这两人居然没走,就在传法厅外面交谈了起来。
转念一想也是,这两人估计私底下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才特意选择了这里。
幽道藏不在,无人问津的传法厅就是私下会见最好场所。
“你到底怎么想?现在我们近乎成了《鬼市》中的众矢之的了。”
交谈声中,卢昭阳的声音大了起来,语气很冲,看样子对守虚子很是不满。“《阴阳道藏》还想扩大人手吗?它到底怎么想的?能有多少法术传授?你看看外面,那群人喝了几杯酒,都在说些什么!
《鬼市》不会任由我们胡来的,它不喜欢这样一面倒的战斗。再这样下去,它一定会把因缘牵扯到我们头上,让绝大多数修士的战斗波及到我们。
莫念现在被我们追的到处乱跑,可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就要倒转过来,轮到我们被全鬼市的候选者围攻了!”
守虚子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没有被卢昭阳影响到一样。“既然如此,卢道友打算怎么做呢。”
卢昭阳接下来说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和谈。《阴阳道藏》不是想要那封血书吗?我来和他谈行不行?”
卢昭阳似乎是忍了很久,终于把这个计划抛出来,不等守虚子反应,他便自顾自地讲下去,兴奋地讲述这个绝妙的主意。
“救民会起事的血书对《阴阳道藏》和我们很重要,可对莫念就不一定了。大家都是来书灵幻境完成故事的,何必打生打死?
现在死了这么多人,大家都不愿去招惹那个煞星了。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他已经是山穷水尽,给他一点好处,他不会揪着那封血书不放的。”
“……卢道友说的很有道理。”守虚子沉吟了一会,再度开口。莫念却从他看似温和的口气中,听出了几分冷意。“不知卢道友要拿什么作为交换呢?”
“还用说吗?当然是《阴阳道藏》的道法啊!”
卢昭阳似乎还在为自己的想法而得意,毫不留情地嗤笑道。
“反正已经发给了这么多人,不缺他一个。给他一点甜头,他不是阴修吗?随便给他几门法术打发他得了。”
“我想他不会答应的吧。”
不,我会啊,怎么不会呢。
潜伏在一旁的莫念恨不得马上冲出去答应。守虚子却听不见他的心声,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卢道友,你之所以如此做,到底是为了大局考虑,还是因为薛道友的反水,击杀了不少妙韵道友和我们这边的人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卢昭阳勃然大怒。“你是说我因私废公?你再说一遍!
守虚子,我才是《阴阳道藏》的候选者,你不要得寸进尺!”
“不,我想你误会了。”
守虚子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地意味。
“我的意思是……前线刚刚回报,他们发现了与莫念同行之人的踪迹。一番激战之下,《长生祛疫卷》不幸阵亡。
和候选者不一样。书卷灵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如果薛道友真的站到了他们那一边,我们已经结下血仇,没可能和谈了,卢道友。”
第263章 炸营
“你……你杀了《长生祛疫卷》?”
卢昭阳的声音都变了,带着不敢置信地惊恐与愤怒,旋即咆哮道。“你知道它是属于哪家门派下的吗?映月真人乃水月庵门下别传,活人无数,交友遍天下,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不过,入了书灵幻境,难道还想着完好无损的走出去吗?”
守虚子丝毫没有被卢昭阳所动摇,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鬼市》的主旋律就是相互厮杀。还想着保留情面,只是无谓的心慈手软。”
“……你!这只是个幻境!幻境!候选者相互厮杀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波及书卷灵!”
“将我们投入幻境,观赏着修士争斗,妄想着置身事外,却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也可能会死去的事实吗?书卷灵这种东西……也未免太软弱了。”
这个时候,守虚子似乎是不耐烦了,终于流露出一丝冷漠轻蔑的情绪。
“虽然是幻境,但也不是闹着玩的。没有这个觉悟,不如趁早离开书灵幻境吧。至少在外界,死了也就是死了。”
“你……你这个疯子!这只是故事,故事而已!”
“对你们来说是。”守虚子似乎想结束这一场对话了,声音逐渐远去。“对我来说……这就是现实。”
见他如此油盐不进,卢昭阳跺了跺脚,不甘地低喝一声,也离开了这里。
“可恶,都是守虚子和《阴阳道藏》害的,这下不是只能……”
一时间,传法厅又恢复了安静。
“没关系吗?”
莫念传音和薛瑄雅沟通。“青师死了……你好像不是很激动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激动。”
薛瑄雅的魂魄淡淡地说道。
“《长生祛疫卷》是记载着灵植培育之法的典籍,许多人争抢着读。只要不被遗忘,精魄自会从书中重生。
再说,家师就是擅长医道,重塑肉身的金丹真人。有这种级数的读者,再加上木行之法,过不了几年青师又会重生,无需担心。”
“原来如此。”莫念点了点头,突兀地说了一句。“我会把幽道藏守虚子他们都杀了。”
薛瑄雅沉默了一会,才小声地说道:“……谢谢。”
“不客气。”
莫念当然知道小薛在逞强。她一口一个青师的叫着,显然对青师的情感非同一般。无缘无故被波及进去杀死,说小姑娘还能保持冷静没一点怨气,那是在骗自己。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小薛反而提醒莫念要慎重。“纵然这里的人都是乌合之众,但毕竟人数众多,你双拳难敌四手,别太冲动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看起来守拙那边的压力也很大,不然青师不会死的。我们这边抓紧动手,对他们那边减轻压力也有帮助。”
莫念沟通纸人,微笑道。“就是不知道现在幽道藏躲在哪个地方……算了,到时候他便会出现的。
既然如此,先闹起来吧。”
于是,有关幽道藏擅自行动,杀死了映月一脉的书卷灵的事情,尽管卢昭阳尽力封锁消息,但还是很快就传遍了整座营地。
“幽道藏已经疯了!得罪了映月真人,我们出去还有好果子吃吗?”
纸人替身站在高处,神情愤怒声嘶力竭。“幽道藏疯了!它不把我们当人看啊。它自己逍遥自在躲在书灵幻境了,我们出去怎么办?
那些得了它几门道法的狗腿子现在还在追杀莫念,杀什么啊?还有必要杀吗?到时候连我们自己的书卷灵都要杀了!我们就和守虚子那家伙一样,困在书灵幻境,想修炼也练不成,想走都走不掉了。还管它想做什么啊?”
下面的人群越发激动,喧闹四起,纸人替身大手一挥,继续鼓动。
“核心区域那个地方,他们那帮狗日的还堆积了无数的天材地宝,甚至还有专门传法的静室呢!我们呢?受了伤都没一张床休息,喝两口酒都要被训斥。还让我们把医生得罪死了!
一个愈疗丸现在要多少?五百灵石啊!
不能再跟他们混了,他们是想把我们利用干净了丢在一旁啊!幽道藏的道法和天材地宝都在中心的区域,打进去,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
在莫念的鼓动下,外围营地里的声浪抵达了高潮。那些留在核心区域的修士们脸色发了白,准备好法术和法宝,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
是啊,我们是不是给幽道藏耍了一把啊?再这样下去,出了书灵幻境,我们还怎么混啊?
于是,在莫念的纸人分身伪装被攻击,当场自焚以后,整个外围营地的情绪顿时失控了。
幽道藏下的毒手,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书卷灵们害怕自己也牵扯进去身亡,候选者们则对长期以来的待遇差别与收支不平衡积怨已久。
群情激愤之下,核心区域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压力。
卢昭阳为此焦头烂额,不明白是谁走漏了风声。可现在他也不敢随意发脾气,其他修士看他的眼神也有点不对劲了。他只能尽力弹压,并想办法应付那些外围人员。
纵然外围人员和核心人员实力有差距,可也没大到无可弥补的地步。如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直接翻脸以后,该头疼的就是卢昭阳为首的那群人了。
按常理来说他们彼此之间都是敌人才对,幽道藏利用自己的道法团结一批人打另一批人,就好像在吃鸡游戏里非法组队搞小团体,是要被《鬼市》这个游戏运营方想办法制裁的。
而莫念看准了幽道藏控制这些人的核心,从中挑拨离间,终于彻底将这个本就不坚固的团体引爆了。
然而,就在卢昭阳还在救火的时候,守虚子却带着另一批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来到了远处一个僻静所在,单膝跪下。
“卢昭阳没办法了,那群人已无用处。幽道藏大人,终究还得是我们自己来。”
一声叹息,幽道藏从阴暗处走出,脸色也很是不好。
“是我小看了那家伙。算了,利用到这一步也够了。反正也杀死了其中一个。这说明他们也开始抵达极限了。剩下的事情我们和妙韵一起,各取所需吧。
魔道……嘿,如今实力大降,再去找他们,可是令我心惊胆战啊。”
幽道藏话语一落,守虚子便低下了头,语气谦卑。“小人定护得幽道藏大人周全,不被魔道妖女所害!”
幽道藏姑且点了点头,就当有这么回事吧,旋即带领这群人,开始往妙韵的方向离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莫念如今正打磨着白鲤剑,在前方恭候多时了。
第264章 幽道藏:莫念,你竟然敢拿我的法术对付我!
当莫念从高处跳下来,拦住他们的去路时,除了幽道藏和守虚子,其他人的脸色都很精彩。
“当《长生祛疫卷》死的时候,我就猜到你肯定脱离队伍,暗中去做什么事情了。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得手。”
看见莫念的第一眼,守虚子便明白了很多事情,追问道。“那群人是你鼓动起来的?”
莫念随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几个时辰前还见过。那时候我叫罗泽林。”
“……原来如此。太阴教的道术,果然有其神妙之处。”
守虚子随意地点了点头。“是我疏忽了。”
“不,你根本没疏忽,是你根本就不在意。”
莫念亮出雪白的剑锋,剑光凛冽,闪过的一瞬,幽道藏一方的人顿时感觉心中一寒,仿佛迎面被斩了一剑似的。
“对于你来说,那群人只是棋子而已。”莫念淡然地说道。“无关紧要,所以也不需要倾注太多注意力。你如果动真格的,我还没办法那么轻易地逃脱监视。
他们只需要被利用就好。用不了了,那就随手丢弃。和幽道藏一样的做法呢。难怪,幽道藏最后选择了你,而非是卢昭阳。”
“随你怎么说。”
守虚子笑眯眯地说道。身后跟随他的约莫有十七八个人,在守虚子的暗中传音指示下骤然发动,各种法术朝着莫念轰击而来。
他们抱有的想法很简单。反正只是幻境,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甚至被守虚子和幽道藏利用也无所谓。
只要到手的好处是真的,利用就利用吧,就算舍弃了自己的书卷灵也无妨。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群修士还真是来书灵幻境玩游戏的玩家心态。
袭向莫念的诸多法术当中,除了几道阴属法术,大多数还是常见的五行法术和法宝。毕竟幽道藏给的法术再好,也需要时间修行纯熟才好拿出来对敌。
面对莫念这个大敌,他们自然要选择自己最拿手的斗法手段。
这群修士的实力不弱,全力出手,对莫念还是有很大威胁的,说不定就会被秒。莫念手中的白鲤剑腾空而起,被莫念驾驭着飞行。大袖一卷,层层阴云袭来,将诸多法术法宝卷入,层层消磨。
偶尔有几道攻击冲出云层,打在莫念身上,也都被一层淡淡地珠光抵住了。莫念手中的深海珍珠晃了晃,表示自己还撑得住。
紧接着,便是黑云倒卷,惊涛骇浪般袭来。守虚子手底下的修士是见识过莫念的手段的,连忙想要避开。
可地面上不知何时喷涌出来昏黄水柱,一人一道,将在场所有人全部卷入其中。无数怨魂幽鬼挣脱不得的黄泉水,一时间黏住了所有人,令他们躲闪不及,被阴云全部卷入了进去。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惊骇。这群人能修行幽道藏的阴属法术,都有阴灵根,甚至有些还比从九曲幽河中出来的莫念天赋更高。相对应的,他们对阴气的适性和抗性也不低。
接连围剿了几次莫念,他们多少也心里有数。莫念的法术毒辣,可只是对其他修士而言。对他们来说,侵蚀的进度还能忍受。人多势众,磨也磨死莫念了。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忍。
被莫念的阴云术卷入进去后,他们惊恐地发现,那阴气仿佛有了生命一样,毒蛇一般钻入了自己的体内,带着粘腻湿滑与冰冷。自己习以为常的阴灵根仿佛处处是漏洞,被太阴咒术侵入体内。
他们感知不到的是,在他们的体内,太阴咒术侵蚀而出的伤痕勾勒出一个诡异的烙印,见之忧愁,读之哀怨,带着妖异的魔性。
代表着病痛之苦的烙印仿佛给这些咒术赋予了生命,让单纯的侵染腐蚀,变成了躁动不安、凶狠毒辣的暴动,在他们体内纵横来去,肆意破坏!
“黄泉水……这可不是我知道的太阴教手段!”
守虚子很是惊讶,不得不耗费大量灵气,才将沉重的黄泉水震开。
相比之下,幽道藏的反应就要激烈很多了。它的神色一下子从冷淡轻蔑,变得凶狠恶毒,甚至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你这是什么法术?!”幽道藏暴跳如雷,撕开自己的衣袖,看着皮肤下蔓延出来的侵蚀伤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嘛……仙人梦中传法。”
驾驭着飞剑盘旋在四周的莫念,声音回荡在场内,故弄玄虚地说道。
“有两位仙人说我天赋异禀,骨骼精奇,要传授给我他们的毕生所学。
我才疏学浅,能力有限,难以尽得高人传授。奈何两位真人一定要我继承道统,再三推辞,实在是推辞不过,只能学了点皮毛的基本功……
书灵幻境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啊。不是吗?阴道藏。”
“放你妈的狗屁!”
幽道藏破口大骂,显然是被莫念气的不轻。
此时它的内心又惊又怒。这绕过天生阴灵根的本能抵御,侵入体内的,分明是当年《阴阳道藏》卷首记载的入门第一课,【洞观阴阳】!
这怎么能让幽道藏不急?
难道是阳道藏出世了?
它的内心浮现出自己曾经日夜期盼,如今却弃之如敝履的想法,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对,阳道藏顶多记载了观测阳气变动的方法,他一个阴修怎么会使用的。自己分明没有教过,也不可能教他的。
上一次鬼市结束后卢昭阳偷袭他的时候,莫念他还分明不会观测阴气流转,操纵咒术攻其破绽的手段。如果是从其他人手上偷学,那【洞观阴阳】的阳之一面又从何而来?
偏偏还是《阴阳道藏》的总纲。莫不是,莫不是真是他们二人……
幽道藏悚然一惊,制止自己再想下去,惶急地斥责着自己手下的守虚子和其他人。“杀了他!给我把他杀了!”
然而,纵然守虚子连连出手,却跟不上莫念的飞剑迅疾。偶尔打到莫念身上,也被他的珍珠法器给吸收了下来。
这才是标准的阴修战斗方法!有了飞遁法器,阴修的恶心程度更上一层楼,简直如同夏夜里飞进蚊帐的蚊子。
你赶也赶不走。一巴掌下去吧,拍到自己身上,过一会又响起了嗡嗡声……
在病苦烙印的暴击和洞观阴阳的法术穿透下,这帮原本被幽道藏寄予厚望的修士,在莫念的太阴咒术下一败涂地,生机迅速流逝,很快便出现了第一个伤亡者。
第265章 苍天之重
绝望之际,这些修士用尽自己最后一丝法力,尽力投向空中,却只能暂时冲破阴云重重,空中剑影一闪即逝,只能看见莫念的残影一掠而过。
然后阴云再度,弥补了这块空洞,遮住了透进来的光。绝望的死寂在他们的眼底蔓延。隐没在阴云中的身影多了一层神秘冷漠的意味,重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大人,放过我们吧……”
终于,有人忍受不住体内翻涌的死寂气机呻吟着求饶。
“都是幽道藏和守虚子指使我们的……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们一条生路……”
第一个服软的出现,其他人也连连求饶。
“是啊,求您放过我们吧 ……”
“我这里还有很多天材地宝,全都给您……”
“我,我还不想死,不想离开书灵幻境……”
然而莫念一言不发,只是冷眼躲在阴云背后,看着他们从恳求,绝望,咒骂,短短数息,便悄无声息地死去了一大片人。
只有守虚子,还在苦苦支撑。他体内的法力不断消耗,很快就濒临枯竭。
或许他是这群人中实力最强大的那个,或许他还有满腹的心机算计没有发挥出来。然而一切都无用了。阴冷的黑云压顶,平等地剥夺一切生机。
然而守虚子还在抵抗,简直顽强到了不可思议地地步。周围的同伴不解地看着他。除了延长死亡到来的时间,徒增痛苦,守虚子的行为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
“……我明白《中阴界游所见》对你做了什么了。”
莫念的声音从阴云后传来,带着某种冷淡的恍然大悟的语气。
“除非死亡对你来说不是终结,对不对?”
咬牙苦苦支撑的守虚子,脸上的神色动摇了一瞬,依旧一言不发。
然而此时,莫念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声音不停钻入他的耳中,震颤他的神经末梢。
“我之前就奇怪。候选者,外来的修士,就算抛弃了自己的书卷灵,也不会像你这样,逗留书灵幻境整整十年。否则他们怎么敢投靠幽道藏?我杀了你们这么多人,也没有一个逗留在书灵幻境的。
它恨极了你吧?守虚子,《中阴》一定是对你恨得咬牙切齿,才将你留在这个虚幻的世界。
外来人死去,魂魄就会回归幻境之外。书中人死去,自有书中的阴世收留他们。可你什么都不是啊,守虚子,你能去哪里呢?你被书中人和候选者杀了多少次了?
无论怎么修炼修为都得不到增长。中途失败被杀,或者完成了故事,你都要再去下一个故事线中苟活。不同的故事,不同的角色,你扮演了多少个人?除了‘守虚子’的道号,你根本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吧?
真是残忍的报复啊。哪里是‘守虚’,你是被困在虚幻之中了啊,你这个不真不假,不实不虚的家伙。”
守虚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所以这里才是你的现世啊。只有在这剥掉所有角色的《鬼市》,你才会是‘守虚子’吧。”
他只能看见莫念毫不在意地从他身边走过的脚步,连半分停顿都没有,漠然地走了过去。
“不过,这也和我无关了。我只是个记录见闻的看客,《中阴》对你的报复,你自己接着品味下去吧,这漫无止境,毫无意义的‘连载’。”
就在这时,幽道藏突然出声,催促守虚子。“我可以带你出去!守虚子,你杀了他,杀了那个人,我给你一个结局……啊!”
剑光一闪而过。幽道藏发出一声惨叫,半个臂膀被莫念御剑切了大半个下来,惨呼不已。
“有你说话的份吗?”
莫念冷冷地盯着幽道藏。
“你因为一己私欲,故意设计杀害诸多书卷灵,你的账,我可还没跟你算呢。”
别说大惊失色的幽道藏,就连寄身在莫念身上的薛瑄雅都惊讶不已。“青师的死……不是追杀的时候,那群修士误伤的吗?”
“不,不是……它是故意的。”
莫念摇了摇头,踹了一脚沉默不语的守虚子。
“人是你派去的吧?幽道藏是不是特意让你下了命令,不需要对书卷灵留手,甚至击杀了书卷灵以后,还会额外有奖励?”
“……”
守虚子如同一条死狗不言不语。然而他这个态度,就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为什么?”薛瑄雅这一次是真的愤怒了。青师与她情感深厚,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幽道藏要这么做。“根本没有必要啊!书卷灵是见证者,领路人,为什么要特意针对书卷灵。”
“谁知道?也许是它个人爱好。”
莫念能知道这件事,正是因为他甚至比幽道藏手底下的那些人多经历了一个故事。在上一个故事中,幽道藏的本性就早有揭示了。
“《余音经》,也是你指使陈昌寿杀的吧?”
莫念用剑又在幽道藏身上戳了一个窟窿,眼神中带着冰冷的狂怒。
“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就不正常了。你很会伪装自己嘛。欺骗了自己的候选者,以指引者的身份,将猎杀书卷灵的目的包裹在你的阴暗目的之下。
《余音经》,是因为你告诉陈昌寿利用她的死可以混淆视线。《长生祛疫卷》,是因为追杀途中无法留手。甚至营地里那些书卷灵,也都可以解释清楚,是要招收人手追杀我,所以让它们怨气横生,你也有了‘无奈之下’不得不杀了它们的理由……
因为你还要在书灵幻境中留下来,和其他书卷灵相处。所以,你要隐藏好自己的兴趣,每一次都装作意外让候选者‘顺带’杀死书灵。
候选者无法无天,难以管束,你也无能为力。书卷灵拿不到你的错处,生死观又异于常人,死后重生,如果无法复苏,是它自己本体没人读,与你无关……你很享受这样‘合理’杀死同类的乐趣,是吧?”
莫念的讲述,让薛瑄雅遍体生寒。因为杀死同类而感到兴奋,哪里还像是书卷灵?简直……跟人一样!
此时,幽道藏却不惨叫了,反而发出了夜枭般的笑声,恶意十足。
“你有证据吗?没有吧?除非你把那些已经死出书灵幻境的修士再带回来对峙。但谁又会相信你呢?”
大言不惭地利用幻境的机制坑杀同类,幽道藏不仅不以为耻,脸上反而浮现出兴奋的狰狞笑容。“谁会相信你们这些外来人?
你们只当这里是个幻境,是游戏,是故事而已。出卖同伴,勾结魔道,暗算毒杀……一旦有了遮羞布,有些正道修士,变得比魔道还要恶毒呢。
哈哈哈,所以书卷灵才永远提防着你们啊。你们是蝗虫,是混乱,给你们所谓的主人公气运,你就当书中人为所欲为,甚至是一时兴趣的猎奇行事。书卷灵要的是冲突,你们随意放纵,大家都很满意啊。
所以,一两个书卷灵因此而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哈哈哈哈!”
薛瑄雅气的浑身发抖。莫念却笑了,故意盯着幽道藏的下半身。
“所以你就盯着别的好人家祸害是吗?死太监。”
幽道藏脸猛然涨红,用怨毒到极致的盯着他。
“没什么没什么,那是我家乡的方言,指代那些写了一半不写的小说,绝对没有故意针对你这个失去了一半,还是记录了‘阳’那一半的天阉之身的可怜虫。”
莫念慢悠悠地蹲下来,慢条斯理地掏出怀中的血书,打开展示,恰巧在幽道藏奋力伸手够不到的地方晃悠。
“让我来猜猜看吧。为什么考古一脉会拒绝你参与进去,得到另一半阳道藏的内容呢?
龙脉落成多久了?这一万年,《山河纪事》每一次都想重现当初和谈的真相,每一次都失败。失败的多了,难道就不会稍微抽出一次来,顺路满足一下你的愿望吗?
难道它们真的无法重现化虚真人的心血?可能吧,但即使是次一等的,也应该足够满足你的需求才对。
毕竟,下面有个假的,总比空荡荡的好吧?”
“但营地里那些书卷灵告诉我,林楚涵一次都没有答应过你,一次都没有。”
“那么问题就很明显了。除非……你根本不想要搭那趟顺风车,还原真相。你要的,是重编,是虚构的历史,与考古一脉背道而驰。”
莫念指着其上两个为首的名字,血红的字迹,晃得刺眼,让幽道藏露出咬牙切齿地神色。
“如果安澜号上,没有我拿了那面铁牌,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你成功杀死《余音经》,嫁祸给‘乐师’孙浩明。武亲王刘震庭得到龙鼎雏形,百口莫辩。陈昌寿成功将血书递交给大乾朝廷的皇帝,救民会起义破产,洪天王与张天师成为众矢之的。
无需浮生老祖舍身了。和谈大势所趋之下,武亲王和张洪两人必然会提前遭遇清算。这个走向,完全就是故事新编,绝不会被考古一脉接纳。
而那本《阴阳道藏》,也等不到两家弟子撕破脸皮的那一刻了。在此之前,它就会灰飞烟灭。在你的引导下,侥幸逃得一命的弟子,为了重立道统,会书写一部与张洪二人无关的全新道书——可能也叫《阴阳道藏》,正是你想要得到的那一本。”
莫念收起血书,下了定论。
“你已经不想要补全自己的另一半了。幽道藏,你要叛离张天师、洪天王为你定下的书根,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一时间,整片空地安静了下来。不管是濒死的守虚子,喘着粗气的幽道藏,躲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婉儿,不敢置信地薛瑄雅,都陷入了死寂。
笔下的书……想要背叛自己的作者?
幽道藏突然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喘不上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你知道吗?莫念,早万年遇见你,我会跪下来磕头,献上我记载的一切道法和心得,卑微地求你怜悯,尽心尽力地辅佐你。
再早千年,用尽手段我都要把你抢过来,威逼利诱也好,杀死你身边那个书卷灵也好,只要能让你点头,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只求能补全缺漏。
现在,我看见你……只想杀了你!”
幽道藏想要抓住莫念,却抓了个空,手中只有一把青草和泥土,声音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洞观阴阳……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现在才来?你为什么不早点……不早点见到我!!”
“你是阴修吧?试过剥离三魂,打散七魄吗?胎光主命,摄天地正气,人失之则道德沦丧;幽精扰则嗜欲猖……你可以挨个试试,看看残缺的魂魄,会不会变成我这个样子,除了杀死其他人以外,找不到乐子可耍……”
“哈哈哈,你知道洪天王和张天师门下都怎么样了吗?天上太平天庭,地上苍天教国,那两个老儿好大的宏愿,好大的口气!
找到了封神榜又如何?诸部天官,神明业位,还不是便宜了其他人逍遥万载。连累徒子徒孙都死了个净光。
人还有终有一死呢,那两人却,要我这个残废书灵等待后人,坐这漫无止境,看不见尽头的苦牢!”
幽道藏又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对莫念讥讽道。“是他们自己门下不争气,接不过救世济民,挽苍天颓的担子,为何我还要跟着他们两个死人去疯?你知道多久没有传人来读我了吗?万年了,还不够吗?
我是记载救民会真传的《阴阳道藏》的书卷灵,可我更是幽道藏!我想写我自己的故事,扔掉那另一半魂魄重新开始,又有什么不对!
你也别得意。一旦入门,你就再也没法解脱了。你当这法术是好拿的?如今天下,只有你一人入的救民会门庭,得‘苍天’气运庇护呢。那两老儿好不容易逮住个倒霉蛋,怎么会轻易地放过你?”
“哈哈,那狗日的让我这个早诞残魂苟活下来,挣扎半生不得解脱。没想到还有人来送上门的。莫念,我会等着你的,等着你和我一样,被‘苍天’的天命,逼到我这副模样。”
袖中系在手腕上的鬼面令摇晃,莫念笑了笑。
“好的,我记住了。”
他指尖燃起一缕幽绿火苗,分别弹给了幽道藏和守虚子。
“对付书的话,果然还是用火吧。两位志趣相投,不如路上做个伴,好生走一遭。”
守虚子发出惨嚎声,变成一团火炬满地打滚。看起来,即使是在书中犯下的罪孽,也真实不虚。
反倒是书为本体的幽道藏毫不畏惧,反而哈哈大笑,四面环顾,好像对着某人说道。
“去吧,去吧。等到了你的‘结局’那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怨念、憎恨那落笔之人为你安排好的收尾!哈哈哈,我等着你!”
阴世毒火炙烤之下,它的声音逐渐凄厉,沙哑,逐渐只剩下一具的骸骨倒在地上,空荡荡的眼孔直视前方。
就在它所看的方向,婉儿握紧了手掌。
【任务:不足与闻的进度+1,基于当前场景的特殊性,将会在你完结《鬼市》以后统一进行结算】
【隐藏可选目标:孤阴不生,完成。奖励:现世中的某处地点,前往后,你将有可能得到《阴阳道藏·残卷(幽)》】
第266章 有一个职业,我不说是谁
把幽道藏彻底烧成飞灰以后,莫念转头看向守虚子。他也在阴世毒火中不断挣扎,反复哀嚎咆哮。
那声音,凄厉到令人发毛。
莫念犹豫了一下,挥挥手收起阴云。除了修为最高他刻意留下来的守虚子,其他人都被太阴咒术和阴云侵蚀杀死了。一旁守望的婉儿见已经安全了,也慢慢走了过来。
“公子,你似乎有些犯难?”
她贴心地询问道。
莫念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婉儿懂我,我确实有些犯难。
我的法术直接进攻魂魄。如果我在这里把他杀死了,那么他就真的死了。但如果我留手,他还能继续在幻境中挣扎。
婉儿,你觉得呢?我要给他一个解脱吗?”
婉儿看着翻滚痛呼的守虚子,没有畏惧之色,想了想,反而告诉了莫念一件事。“公子,其实我们书卷灵是不畏惧死亡的。
即使一时死去,只要本体还在,只要还有人读我们,我们就还有机会重生。很多书卷灵,都是死去百年、千年后又被人阅读而生的。死亡只是其中一个终点站罢了。”
说到这里,婉儿的眼神又露出了哀伤的神色。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书卷灵都不会为难候选者。谁知道千百年后,不会是当年候选者的子孙后代根据只言片语,将我们发掘出来。
一次与候选者完成的故事,就是一段善缘。不到迫不得已,我们绝不会得罪候选者。这代表着,我们可能失去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婉儿。”
莫念点点头,一个弹指,毒火再度升腾而起,却不再有灼烧灵魂的毒辣。
守虚子仿佛也感知到了莫念的心意,即使痛的几乎失去理智,还是强撑着对莫念伸出手:“不,不要……杀了我,求你……不要听那个书卷灵的,她在骗你,书卷灵都在骗你……杀了我……”
还没等他说完,他的手便颓然落下。毒火仍在灼烧,但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焦黑的躯壳。
真正的守虚子,已经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故事,成为新的角色了。
自己没有理由替《中阴》原谅他。莫念和婉儿都是这个意思。有关他和《中阴》的恩怨,还是让他们自己了结去吧。
“以杀害书卷灵为乐的幽道藏,和背叛了书卷灵的守虚子……嘿,这两人某种意义上还真是一对。”
莫念神念一动,感知到远处有人赶来,脚步声仓促。看起来,营地里的动乱很快就波及到了这里。
没有了幽道藏约束,《鬼市》所乐于见到的大乱战很快就会波及这里所有人。一开始只是营地内乱,但很快,红了眼的修士就会进攻目光所及的任何人。
莫念没有多想,带上婉儿御剑离开了此地。他不去招惹别人也就算了,惹到他头上,那就别怪莫念不客气了。
为了安全起见,冷凌泣是留在了墨守拙那边。凭借着主仆之间的牵引,莫念很快就找到了墨守拙他们。
有趣的是,这群人身上全都散发着隐隐的魔气。也就是说,是魔道的人。至于那些被幽道藏派出来,暂时还不知道营地发生了什么的修士,如今却是一个也看不见了。
不过,他们的情况看上去也不是很好。冷凌泣单枪独刀,面对人数众多的敌人难以抵挡。墨守拙操纵着两颗万变珠,在自己周身环绕,勉强护住了冷凌泣。
如今他的两颗万变珠也发生了改变。其中一颗幽冥万变珠加装了一圈光轮,散发出来的阴气更加浓郁。另一颗凤焰万变珠则是附加上了喷口和轮刃,喷出烈焰,烧红刀刃来回碰撞,几乎没有人敢与这颗暴躁的小火球硬拼。
但……魔修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墨守拙应付三四个还行,七八个压力就太大了。幽冥珠还在喷吐黑雾,但对魔修效果有限。凤焰万变珠却是耗费甚大,没过一会就被收了回去。
一看到这里,莫念忍不住摇了摇头。没充分准备的偃师城流派,果然还是启动太慢了。高压环境下很难支撑。
我在这里点名一个职业,它的能力是玩球,释放能量造成各种效果,只要拍好能力启动起来,战斗力无比强大。
“以后干脆叫你故障机器人好了……”
莫念嘟囔着,驾驭飞剑杀了过去,瞬息之间就杀死了两个正在交战的魔修。
见到有人加入战斗,这群魔修却也不恋战。一看剑光,便迅速放出法术掩护撤走,竟是毫不犹豫,一时间走的干干净净。
见到这一幕,墨守拙总算是松了口气,面对迎上来的莫念,惭愧地说道:“抱歉,莫道友,薛道友,我没保护好青师……”
“这不是你的错。谁知道幽道藏那家伙兴趣这么特别,专对着书卷灵下手呢。”
莫念摆摆手。他也没想到这事儿。再者,墨守拙的《天工开物》是个可以揣入怀中的陀螺,想必从来没有考虑过保护自己书卷灵的习惯。冷凌泣还有《砺锋经》要保护,面对围攻有疏漏很正常。
至于候选者早早死去的青师……只能说它倒霉了。不过有金丹真人照顾,相信很快就会重生。所以目睹了幽道藏和守虚子死去的薛瑄雅摆摆手表示无妨。
为表慎重,莫念还是多问了几句当时的情况。一提到这个,墨守拙就红了眼。
“是再世院!那个混蛋,带着一群魔崽子围攻于我!”
墨守拙声音沙哑,看起来那一战他也很是吃力,如今说来还是愤愤不平。
“有妙韵手底下那些人,它几乎是当作补给耗材,抓起一个人填进机关,那威力陡然增长好几倍。血雾、骨箭、弹丸……我们抵挡不住,青师就被那群人趁机……
就连《阴阳道藏》派来的人也被他们暗算了,首先就被献祭。我们边打边逃,这才支撑到你过来……”
莫念恍然大悟,这才知道为什么看不见一个幽道藏的人。原来是日常友军被刺。卖血和不卖血献祭的魔道法术,那的确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他们自己之间也貌合神离吧?妙韵吃错什么药了,才把自己辛辛苦苦囤积起来的“肉猪”,大大方方地送给再世院挥霍?
第267章 鬼市再开
这一次的混战比起上一次,规模更大,持续时间更久。
整整七天,莫念一行人找不到什么安稳休息的地方,最多一次只休息了三个时辰。每时每刻都有修士遭遇,战斗,溃败,惨胜,捡漏,死亡……
即使是书卷灵也累的够呛,大骂《鬼市》不当人子。墨守拙都有些神经衰弱了。不过他也收获了不少残破宝材,打造出了一尊双珠驱动的千机塔,战斗力基本成型。
除了人黑眼圈浓重了许多,倒也没啥事。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死在半道也是常事。
莫念和冷凌泣倒是还好。前者自带吸血,输出高消耗低,所以没什么大碍。后者鬼武者之身,不知疲倦,倒不如说在这种轮番论战中武功又有精进。
至少莫念看他的霸王枪已入化境,浮生刀法也深得其中三味,接下来就是厚积薄发,一朝顿悟了。
鬼之武者,果然是要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战场才能精进勇猛。
莫念他们一行人都是如此,更别说其他人了。七天的乱战下来,每一个人都是疲倦欲死,绷紧最后一根弦。
在这个时候实力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就看谁的韧性足。你法力更多,法术更厉害,狭路相逢一个恍惚,依旧只能饮恨离场。
就在每一个人都在苦熬的时候……鬼市,开了。
莫念他们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的,自然早早地进去了,没什么阻碍。其余大部分都没在鬼市留下啊因缘牵扯,鬼市再开,对他们来说也是个意外的惊喜。这意味着即将耗竭的消耗品又得到了补充,走到绝路后又出现了翻盘的机会。
……然后,在进入鬼市的几个出入口中,又爆发了激烈的乱战,专门针对想要逃入鬼市缓一口气的修士。
莫念只觉得《鬼市》坏的流脓。偏偏在这个时候开个鬼市增加变数。本来稳出局的人现在又有了翻盘的机会了,逼着大家抢着进鬼市继续增加战斗烈度……
哎呀wc,这游戏策划怎么这么坏啊!
“这一次的摊位很少嘛。”
远处的战斗声还在零零散散的响起。莫念看着群魔乱舞的鬼市,随口对同伴说道。“好像没有上一次热闹了。”
“毕竟上一次大家都是第一次进来嘛。捞到好处以后,自然都知道鬼市会出现何等的机缘,这一次就不会轻易让别人进来了。”
墨守拙耸了耸肩,开口说道。集市里的人很少,再加上现在的人几乎都杀红了眼,与其修复自己残破不堪的法宝,不如多兑换一点压箱底的消耗品来搏命。墨守拙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不如来和莫念他们碰碰运气。
“人多的时候鬼市就更热闹一点。还有很多人自知再进来竞争太激烈。不如就留在外面找个地方养精蓄锐,准备最后的决战。”
“决战?”
“嗯。托幽道藏和妙韵的福,这次的鬼市烈度很高。我估计不会有下一次鬼市了。这次结束……出口就会开启了。”
墨守拙露出放松的神色。他已经困在鬼市里两轮了。若不是碰见了莫念,只怕《天工开物》真要被再世院夺走,让他如何回师门交代?
出了鬼市,海阔凭鱼跃,再世院再想图谋《天工开物》,那可就费劲了。
所以,墨守拙现在的心态也很放松,和莫念有说有笑起来。
薛瑄雅也左顾右盼的。她上次来是捞到了机缘。这一次,却是想找一些能加速青师恢复的机缘。以她的灵体,只怕出了鬼市后也要消散,归还现世了。
再加上冷凌泣也要去看看那副龙宫将甲如何了,几人碰头了一下,再度分头行动,各自寻找机缘去了。这种地方,还是自己走自己的,更容易触发好事。
莫念却是连番恶战,手里的符箓快要消耗殆尽了。婉儿看出了他的窘迫,便自告奋勇,要用书卷灵的能力给他安排一个“情节”补充符箓。两人便在集市中闲逛起来。
“公子,你的神色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婉儿走在前头,面对莫念向后退。“鬼市要出去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不过,我想没那么容易。”
莫念揉了揉眉心,烦闷地说道。“《鬼市》安排的对战都是有深意的。情节相连的人们会彼此相遇,分出胜负。
冷凌泣估计会对上冷冽洵,墨守拙估计要对上再世院了。我倒是不担心他们,我担心的是……我自己的因缘。”
莫念阴郁地说道。《鬼市》的套路他已经摸得够清楚了。按照之前的套路,他想要离开鬼市,最后的对手必是妙韵无疑。
可妙韵先是将自己手下的人送出来给他杀,剩下那部分又给再世院当了耗材,这事儿就透露出一种古怪。如今鬼市又看不见她的人影,让莫念有些不妙的感觉。
除非妙韵又有突破,已经看不上这些耗材了。莫念倒是不惧,无非就是一战,莫念担心的是——
“八苦烙印……我又要被妙韵打上一个了吧。”莫念喃喃道。“这一次,我杀了幽道藏和守虚子,多半是怨憎会了。”
八苦烙印有好有坏,其不稳定性让莫念有点操心。肉鸽build构筑玩不下去了无非是长按R键重开,他现在可不行。
或者……这次书灵幻境结束后,找一个高僧解决一下?但病苦烙印还挺香的啊……
莫念陷入了纠结之中。婉儿见状也不打扰他。四处望了望,终于看见了那个售卖符纸朱砂的摊位,连忙走过去挑选,熟练地和老板砍价,很快就抱回来了厚厚一沓符纸,几乎抱不稳,要从手中漏下来。
“公子,这么多够了吧?”
“嗯,够了够了。”
莫念连忙接过婉儿手中的符纸。看着婉儿一副“帮上忙了”的微笑,还是开口说道。“别说我了……婉儿,你还在不开心吗?”
“嗯?”婉儿疑惑。
“就是营地里,我说你没用的那些话啊。”莫念直截了当地开口。“那个……是我失言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婉儿眨了眨眼,旋即又露出笑容。
“哪有的事情……我明白那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公子真是的。婉儿生气,也是演的哦,不然怎么能骗过守虚子嘛。”
“那是演技吗?我真看不出来啊。”莫念貌似无意地回答道。“被婉儿骗得团团转啊。”
“嘻嘻,公子是书生嘛。书生被女鬼骗,不是应该的嘛?”
婉儿似乎又看见了什么,转过身去,抢先几步走在前头,边走边说道。“这里只是供人取乐的故事啊。
我明白,对于您而言,这只是一场游戏罢了。公子只需要玩的开心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也无需在意吧?”
“那倒也未必。”
莫念快步跟上去,和婉儿并肩。行走在妖魔的市集,他们彼此的眼神却都不看向对方。
“我对‘游戏’的要求可是很严苛的。”他说道。“就算是游戏,不好好的、认真的玩,连赢的资格都没有。
游戏和故事一样,背叛读者和背叛玩家的感情,都是大忌。
故事是作者的,也是读者的。只是自我满足,却无法打动别人的故事,就算是读者也会弃书的。”
“是吗?那婉儿也要努力了。”
婉儿轻快地说道。
第268章 狗策划来来来我给你加个buff
两人在鬼市走着走着,婉儿突然脸色一变,引起了莫念的注意。
“怎么了?”
“没,就是……有人截断了我的情节。”
婉儿有些困惑不解地说道。
按道理来说应该不可能啊,书卷灵的情节干涉一般来说是很难干扰的,遵循先到原则。一旦一位书卷灵开始干涉,其他书卷灵顶多是往里面加一点峰回路转的变化,但直接截停是几乎不可能的。
但自己的情节分明又被中断了,这到底是……
“瞧一瞧看一看了!最新的货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了!!”
耳边突兀的出现一个破铜锣嗓子,几乎要把莫念和婉儿的耳朵震聋,莫念恶狠狠地瞪过去,想着找那人的茬。
这人却是个细皮嫩肉,膀大腰圆的胖子,手持一柄蒲扇,汗津津的三层下巴抖动,看上去倒是个见人便笑的生意人,倒也颇有几分喜气和善。
可唯独他摊位上的东西寥寥无几,除了几件货物,其他全部是封皮破损的线装书。看他那样,生意做得不咋地,人倒是没心没肺乐呵呵的,好像刚看了一场好戏。
“就你他妈卖货啊?”
不知为何,莫念看见他这张胖乎乎油津津的脸就有些来气,好像这一身肥肉就是来讨打的一样。
那胖子也不以为意,拿蒲扇指了指自己摊位上的物件。“正是!客官,来两件?店小利薄,但总有客官您需要的。保管让你心满意足,克敌制胜。”
莫念嗤之以鼻。“你这摊位上的破烂物件,能有什么让我看的上……”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由于所有者遮掩,你只能得到该物品的基本信息】
【基于你的神意,你将得到该物品的简要说明】
【碎碑石】
【品质:珍奇】
【说明:某处墓碑上的碎石。墓主因此杀死了盗墓者三人并家属,共计一百零七人,被天地感应降雷而死。该碎石在雷劫下残存,还有着天劫余气与厉鬼怨念,放置尸体上,三日后即会尸变,用于炼尸都是极其危险的事物】
【血符书法】
【品质:珍奇】
【说明:以骨作笔,以血蘸墨,以皮制纸,以箓咒恶。阴世最流行的制符之术,盘据一方的鬼道士们尤其青睐如此符法,但凡有人请托,必将献上自身两斤生肉,三杯鲜血,五尺人皮,方才出手绘制。在阴世,这种人皮血符可以当作硬通货使用】
【太阴尸解蜕形箓】
【品质:秘宝】
【说明:无】
……
莫念这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这位胖子。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好说,好说,熟人都叫我老钱。”
胖子乐呵呵地说道。
“我的本名嘛……呵呵,小人不才,叫做《鬼市》……哎呦!”
莫念想都没想,一拳就揍了上去。
就你他妈是狗策划是吧?你整的这出是吧?现在出来看乐子是吧?
这狗东西绝逼没安好心啊!碎碑石那东西但凡炼入冷凌泣体内,他又得狂乱嗜杀,从武道重入杀生之道;
血符书就不用多说了,人皮符对纸人术绝对是极大加强,但用这玩意以后也别在天尊手底下混饭吃了;
至于最后一个看起来最正常,也最诱人的太阴尸解蜕形箓……
尼玛!别欺负我不知道啊!那可是出自《玄君七章秘经》啊!
这死胖子没安好心啊!喜欢看斗蛐蛐就算了,卖的东西个顶个的缺德,这逮住机会可不得揍他一顿……
就连一旁的妖魔都在连声叫好。禁止争斗的鬼市,一群妖魔鬼怪却围着莫念大呼小叫,指指点点。
“打他肚皮干什么?皮糙肉厚的,踹他裆下啊!”
“小哥别光用手啊,那玩意费力不讨好。我这里还有一根哭丧棒,用这个打,包疼。”
“打!往死里打!再打个半个时辰,我这摊位上个小哥你打个八折!看上什么都拿走!”
直到婉儿半劝半拉开,鼻青脸肿的老钱才晃悠悠地爬起来,冲着四周的妖魔鬼怪大吼:“看什么看!所有人租子加收三成!递哭丧棒那个混蛋翻两倍!
妈了个巴子,喜欢看老子热闹?交不出租子,我把你们全写死了,再写个听话养眼的来摆摊,滚滚滚,都给我滚!”
妖魔鬼怪们也不怕自家这个书灵大佬,嘻嘻哈哈的一哄而散,边走边说“听话的奴才不配在鬼市里待着”“再送个听话的来我们就一起弄死它”。
婉儿还是第一次看见能和书中人打成一片的书卷灵,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难怪她操作情节失败了,原来是《鬼市》亲自出手。他们现在身处他的故事,老钱又是少有地舍弃了一切故事情节的书卷灵。在别的地方有所加强,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个……客官,打也打了,你气也出了,差不多了吧。”
老钱呲牙咧嘴,对着莫念一摊手。“那我们接着做生意,挑一件嘛。毕竟都是机缘,婉儿姑娘能给你,我怎么不行?”
莫念也是服气。这胖子都给他打肿一圈了还在给自己推销。“你这东西啊,我消受不起啊。你自己留着用吧。”
“别,别介啊,客官买一个吧……”
老钱哭丧着脸,抱着莫念的腿开始嚎丧。“你,你不买,我就跪在这里不走了!可怜我老婆孩子,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个摊子混饭吃呢,客官,可怜可怜我……”
神他妈老婆孩子!
“嗨,算了,既然客官你看不上这些,那我还有别的东西给您。这个您可就别推辞了。”
老钱唉声叹气地又拿出一本书,递给了莫念。“怎么说也来了我鬼市两次,空手出去,我老钱也面上无光,今后也就没人给我厮杀取乐了。”
莫念狐疑地盯着他,把书接了过来,看了一眼。
【行瘟降疫录·五月十七日记金国大疫】
【属性:阴\/毒】
【品质:秘宝】
【效果:将你所掌握的瘟\/毒\/病等系列法术提升品质,具体效果根据你所掌握的法术而定】
【说明:瘟符敕下九霄遥,朱砂咒锁万魂凋。天书漫卷罪如潮,神目无悲烛泪销。传说天庭瘟部每次降下瘟疫,必定记录在册,缺漏补记,擅降瘟灾者,罢黩神职下界,受七世疫病缠身之苦。封神榜失落后,瘟部诸多卷宗皆不知所踪,即使天官重立也未能重建瘟部,实乃万界之幸】
确实,给现在那批人拿到瘟部权柄,那诸天万界遭了大罪了。
不过,又是和天庭有关的吗……
莫念皱了皱眉。这玩意内容上倒是少了些坑。不过学了以后,自己再人前用瘟毒瘴气,很可能会遭到天庭注意。老钱这家伙,果然还是没安好心。
但……难道不学它,难道天庭就会放过自己了?自己还惦记着挑上几个天官呢,还怕这点事情?
债多不愁,莫念耸耸肩,算是把这次奇遇收下了。老钱忙不迭地收拾自己摊位上的东西,看样子生怕莫念又揍他一顿似的,临走前抱着大包小包,对莫念说道:“既然你不愿收其他东西,那我也勉强不了你。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加油吧。”
“加油?”
“是啊,你不会以为从奇遇中得到好处的只有你吧。就好像我这摊位上的东西。虽然后患无穷,但碎碑石,血符书和太阴炼形,至少接下来对你有大用。
你选行瘟降疫……那你可得小心咯。千万别让那女人都杀光啊,好歹多几个出去吧……”
说罢,老钱一溜烟地逃走了,不知钻到哪个角落去看戏了。莫念思考了几个呼吸将他放跑,才想明白老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感觉人有点麻了。
不是,狗策划……你这啥意思?
妙韵到底在上一次鬼市里得到了什么,这才连这一次鬼市都不来了,让老钱本人都不得不亲自出马,给我一个紧急加强补丁,才能到维持平衡?
用碎碑石逼冷凌泣重回杀生道,血书人皮符箓配合纸人,太阴尸解蜕形……非要做到牺牲什么的地步,在《鬼市》的眼里,我才能和现在的妙韵相提并论吗?
第269章 千机伞·山河墨龙
事实上,老钱比莫念想象的还要不做人。因为就在鬼市还没结束的时候,妖魔们已经异口同声地透露,这次《鬼市》的出口处,将开在距离鬼市不到十里的地方。而且,在开启前,一定会有极为显眼的异象。
但很多人不参加第二次鬼市,留在外面养精蓄锐的。一旦出口开启,那么堵在出口面前的道路,绝对会是人满为患。
换句话说,鬼市一结束,他们就要面临远比上一次更加凶险的局面。再加上他们各自的因缘……
时间紧迫,莫念他们抓紧找到了自己的机缘后开始碰头,商量如何应对。
墨守拙得到的机缘有点让人出乎意料。上次为了应对德顺童子打磨出的那面火铜镜,被一位用扇子遮住脸的妇人看见了,提议可以替他打磨一番。
以花费灵石为代价,让妇人改造这面镜子。现在这面镜子可以发射出近似无妄神光的细小光线,在同样的法力消耗下威力有所上升,但不再拥有叠加增伤的能力。
……但他还是很难应对有诸多血肉储备献祭的再世院。莫念决定让大灯谣和他一起过去,两个打一个。
大灯谣这次得到的机遇就比较……香。她从一个牛头人老板手里买下了一大锅牛杂汤,和她那四只小崽子分享了,每一个人的筋骨都坚固了一节,几只小老虎也长开到了缅因猫那么大,随手一抓也能撕裂粗铁了。
除了大灯谣伤心自家哈吉虎不能抱起来撸了,布下龙虎大阵,威力是实打实上涨的。
冷凌泣可能是提着刀枪去的原因,提着铁锤的恶鬼铁匠还是挺配合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用敖世雄的盔甲熔炼成铁水,在冷凌泣的盔甲上描绘了一层银白色的外镀龙纹,黑白相衬,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肃杀,防御力上升了一大截,还额外附加了对水行道法的抗性。
除此之外,星野人夜长川给的那张神秘毛皮也被铁匠家旁边那个巫婆看上了。那竟然是一张穷奇皮。付出了三分之一的工本费以后,巫婆将穷奇皮和冷凌泣原来就有的那件飂煞白虎皮制成的披风缝在了一起。
白虎皮提供的冰雪抗性一直没能发挥出什么效果,但穷奇皮就不一样了,付出三分之一血上限的代价,现在披风提供一个中小额的全属性伤害减免。
简单来说,就是没学到【洞观阴阳】的莫念对冷凌泣施展持续性伤害法术可以直接无视,墨守拙可以顶着两颗万变珠直接斩首的程度。
他要面对的对手是自家兄弟冷冽洵。以冷家两兄弟的气运,莫念寻思冷小弟估计也是进步不小。不过他俩形成兑子之势,谁赢谁输都不会影响大局,《鬼市》估计也是因此,没有对这两人做出特别的平衡性挑战,任由他们分个胜负。
但……莫念就不一样了。
《鬼市》认为现在的妙韵,是有可能在杀死莫念之后,再有余力大肆屠杀其余人,从容走出这次的故事的。也就是说,即使是有了《行瘟降疫录》,莫念所要面对的敌人,压力也是相当的大。
莫念也没办法。筑基是金丹天关前的最后阶段。金丹落成无悔,在这个阶段,能遇见多少压级的变态都是说不准的。
如果是阴修是最擅长以强凌弱的修士,那么魔修,尤其是有祭品的魔修,绝对是输出最高,最难缠的修士。
为此莫念都顾不得压级了,直接把自己的修为提升到了40级筑基期巅峰,接到了结丹任务,具体内容就暂且不提,等书灵幻境结束后再行寻找罡煞结丹。
零零散散的,他在书灵幻境也杀了不少人了,除去升级技能所需,还能结余两百万经验。
结丹任务最后一步,是可以燃烧经验值来提升成功几率的。多屯点不是坏事。莫念寻思这次出去就找宋师兄要《阴真君还丹歌注》,开始准备结丹了。
见莫念如此慎重,其他几人也紧张起来。墨守拙想了想,问莫念讨要宝材。莫念翻了翻储物袋,将寒江一战从龙族那边缴获的所有东西,连带敖世雄的尸身都拿了出来。
反正这东西现世里没点门路不好脱手。如今碰上鬼市,不如就在这里消化掉了。
饶是如此,墨守拙都差点被宝光晃花了眼,这才知道身边跟着个不声不响屠过龙的财神爷。一半他捡出来炼气用,另一半则跟鬼市的诸多妖魔半卖半换,忙活了半宿,墨守拙这才擦着汗,将一把伞交给莫念。
“试试吧。对了,将你那颗珍珠法器也镶进去。”
莫念依言而行,打开了伞,这才发现,伞骨由一节一节的机关构成,伞面是龙鳞,还描绘着大片的写意泼墨,缓缓打开后风景变化,镶嵌在伞柄上的珍珠被激活,一道黯淡许多,却坚韧无比的珠光垂落,护住当中的莫念。
【千机伞·山河墨龙】
【品质:珍奇】
【效果:打开后,获得三倍于(耐久度+注入法力)的护盾;护盾继承使用者的一半法术抗性与防护,如果没有则默认15%】
【说明:风波难安谁问鼎,山河破碎苍天倾。云雨描绘墨龙影,吾心安处自是晴。偃师城弟子墨守拙赠与友人之作,巧妙利用了深海宝材和龙骨龙鳞,辅以妖魔献材。其中还留有接口,将不同的宝珠放入,会得到不同的效果。但由于款式限制,效果一般偏向防守。
虽然由于制作者修为未能完全发挥出全部威力,但在设计上扔留有改造升级的空间,以待后续改进。
——当然,你要是找了别的匠师维护修复可以,要拆开升级,这伞就锁死打不开了。这可是你们的友情见证,你总不会做出这么煞风景的事情吧?】
【机变:所有类型的千机伞中,用于护身防御的样式。附加效果会偏重防御】
【珠光:来自珍珠法器的效果。你收到的伤害-15%】
【使用条件:莫念】
“不错啊这东西。”
莫念对这把伞爱不释手。自从有了赤胆剑诀弥补机动性以后,他最薄弱的地方就是防御了。现在这把山河墨龙,却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不愧是花光了他从龙族那边搜刮来的宝材,效果就是不一般。用龙骨龙鳞打造而出的伞,耐久度自不必说,配合注入的法力,现在再想突脸弄死莫念的难度大增了。
“你喜欢就好。”墨守拙耸了耸肩。“其实主要是深海宝材和龙骨龙鳞材质好,我学艺不精,等我结了机心万象丹,你再来找我,我给你重炼一遍。”
“哪有?我觉得做的不错了。不过,为什么是伞呢?”
转念一想,莫念又有些好奇地问墨守拙。据他所知,千机伞这个类型的机关是一种万能型机关,有很多种侧重类型不同的款式。光论防御效果,其实还有很多不输千机伞的机关。“你做不出玄武盾那种机关吗?”
“当然可以做。不过,你不通机关术,其他机关你发挥不出全部威力,用起来的效果会差一点,而且无法兼容你的那枚珍珠法器。那就太浪费了。
千机伞使用要求低,配上珍珠,效果也大差不差,还可以有更换的拓展性,怎么想都更适合你。”
墨守拙耸了耸肩,说出了最后一个理由。
“……而且,你现在常用的还是阴云术吧?
既然如此,阴云,落雨,女鬼,书生,怎么看这个意象还是配伞比较好。配个盾不是大煞风景吗?怎么样,我考虑得很周到吧?”
莫念点了个赞,表示谁说工科生不懂浪漫的?你看墨兄就很懂嘛。
万事俱备,接下来的事情……就唯有一战了!
第270章 大戏开幕
一处酒馆内,老钱拉开一张凳子,一张嘴那破铜锣嗓子就喊起来了。
“两个冰糖蹄膀,一碗回锅肉,半斤烤羊腿,不要见半点素的在上面。
见着一星半点绿的,小娘子今晚三更就炒两个小菜来我房间里吧,保管比你家官人带劲。
对了,酒让老朱少掺点水进去,马马虎虎来个半斤鬼骨酒就行了,快去整治。”
面色苍白,身段姣好的美貌女鬼白了老钱一眼,手上抹布一扔,径自入了后厨。
“你天天这么调戏人家老婆,不给你吐点口水进去加料就不错了。”
桌子的另一边,一个面容消瘦,颧骨高耸的男人正坐在那里,懒洋洋地嗑着瓜子。瞧他脚下那一地的瓜子壳,显然在这里坐了有一段时间了。
面前还摆着一碗茶水,晃晃悠悠的,不知有什么好看的,愣让他看着看着磕完了半斤瓜子,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老钱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左瞧瞧右看看,自己拿了个边缘破了口的碗,自顾自地去往柜台上先给自己来了一碗,这才晃晃悠悠地打了半壶酒回来:“你来老子的场子就带来半斤瓜子,要了壶茶在这里坐了半宿了,朱家娘子没把你赶出去,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好不好?
你他妈的是客人,老子才是这里的主子,它们敢对我咋样?小心我……”
“哐当”一声,一碗热腾腾晃悠悠的红烧肉就扔在了老钱面前的桌子上,连溅到那黑黢黢脏兮兮的桌面上的芡汁都油亮粘稠,肉香扑鼻。
顶着一颗猪头的老板虎背熊腰,身材高大,手持着一柄菜刀,和老钱大眼瞪小眼,看那样子,活像是在打量老钱身上那个地方肉厚膘肥,它好下刀。
老钱讪讪。“那个……老朱,忙着呢?我这还有俩菜呢,啥时候上啊?”
猪头哼了一声长气,转回头进了厨房,只留下不停擦汗的老钱,和一脸戏谑的男人。
“还是吃这么油腻,怎么不腻死你呢?”
男人吐出瓜子壳,不屑地说道。这两人是有共同爱好的多年损友了,用不着太客气。
“做书卷灵做到这份上,我都嫌你丢人啊。”
“那也总比被自家候选者宰了强!就你这臭脾气,那两兄弟能惯着你?”
老钱夹了块肥瘦相间的,扔进嘴里,哼唧着说道。“你看我这一次玩这么开心,不就只挨了那混小子一顿揍吗?老许你瞧瞧你,死了几回了?”
“十五回。剩下那姑娘心善,只拿剑把我钉树上就走了,我这不就来鬼市找你喝酒了吗?”
《侠客行》的书卷灵,老许感慨道。“天外银龙名不虚传啊。那女娃日后成就不可限量,日后得给她写一折,再请她回来玩玩才行。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机会了……”
“还剩几个了?”
“有三个在京城里折腾呢。”老许扬了扬下巴。“最后两个不就在你这吗?我正看他们准备你死我活呢。”
“他妈的,哥哥死了你都不放过,非要从婉儿那小姑娘手里抢人,给他们搞个兄弟相残,是我我也杀你啊。”
老钱喝了口酒把肉味压下去,长叹一声,引起老许一阵嫌弃。“你说你缺不缺德?嗯?搞这种戏码,这不是让我也来了兴趣吗?”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我这是做善事好么?
让他们兄弟俩在现实遇上了,那就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给他们在幻境里杀一通,刀剑上聊一聊,保不齐还能通通那口郁气,出去后坐下来好好聊聊。”
老许白了这死胖子一眼。无意间扫过茶碗,突然坐直了身体。“来了嘿,看看看,马上就要碰上了。”
茶碗的倒影中,浮现出两个逐渐接近的人影。一个气喘如牛,长棍戳在地上,眼里化不开的漆黑散发着不祥的黑气。腰间多了柄简朴的短剑,看上去平平无奇。
另一个人则身穿黑鬼甲,描绘银龙剑纹,手持破阵戈,腰配雪仇刀,默不作声地走来,仿佛一座山峰狠狠压下,带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势。
见状,冷冽洵嗤笑一声。
“好大的排场啊,‘惊怖大将军’。看样子,你的武功又有进境了?”
“怎么得把自家弄成这样了?”
冷凌泣淡淡地说道。在侠客行的故事里,冷凌泣所饰演的角色,是“惊怖大将军”凌落诗,而冷冽洵,则是初出茅庐的捕快“冷血”。
很显然,这就是老许的恶意。冷冽洵故意这么称呼冷凌泣,也未尝没有恶心他的意思在。
“你都能死去活来,不兴我学点魔道功夫?”
冷冽洵嘴边的笑容越发崩坏扩大。“侠客不就是这样子的狗屁东西吗?
为了大义,什么都能豁出去。父母,兄弟,挚爱……非要这样做,才能成就不可思议的大功业,成为了不起的大英雄吗?
除了侠义,我们还剩些什么?”
冷凌泣摇了摇头,杀气越发凛然。为了杀了自己,冷冽洵很明显在鬼市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所以,为了他好,最好是能杀了他,将他这份功夫连同记忆都直接从他脑海里打出去……
“冽洵,已是大哥要来救你的时候……我们便来战吧。”
冷冽洵随手拔出长棍,信手挥舞,举手投足间有种从未有过的狂放。“那还是按照家里的老规矩?先是长柄……”
冷凌泣抖了个枪花。“再斗刀剑……”
“还是不服,就只能比拳脚。”冷冽洵接口道,下意识摸了摸腰后的短剑。
两人同时沉默。曾经家里兄弟热闹欢腾,比武争先的光景,仿佛都布满了尘埃。
只是从此往后,再没有人能从中说和,指点错漏。也没有人将他们拉开,心疼地抚摸他们的伤处,絮絮叨叨地念叨。
两人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兵器,然后,交击在一起。
“劲啊!能看到这样的强者之战,就算死也值回票价啊!”
老许面色涨红,手舞足蹈。却没曾想一根泛着油光的筷子从旁边伸过来,在茶碗里涮了涮,油汁将画面糊做一团。
老许勃然大怒,怒视老钱:“这个时候换台?有没有搞错啊?”
“兄弟打架有什么好看的嘛。”老钱笑嘻嘻地收回筷子,还放回嘴里嘬了嘬。“来来来,难得来一趟,给你看点攒劲的节目。”
老许往茶碗里看了一眼,颓然坐回座位,无精打采地嗑着瓜子。“痴男怨女,神神鬼鬼……这有什么好看的?脂粉气太重了,我可不好这一口。”
“哎呀,看看嘛。你就是对女色十分不上心……这可是我这次压箱底的节目,今后不知道还有没有了。来来来一起看。”
茶碗里,书生打扮的莫念提着伞,缓缓向前。朦朦胧胧中,尽头有一个倩影,正在等候他的到来。
第271章 粉墨登场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远处,倩影回眸,只见黛眉如柳,眼尾微红,朱红点唇,眼波流转。发髻高挽,两侧垂绺,身着浅粉色绣花帔,水袖飘逸,步步生莲。
见到书生扮相的莫念,她竟露出一丝浅笑,径自低眉垂目,低吟浅唱,却是换了一段来唱。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荼蘼外烟丝醉软。春香啊,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随着她的唱段,四周却仿佛回应一般,响起若有若无的低语。细细一听,竟然是莫念自己的声音在回应她!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那倩影嫣然一笑,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一唱一和,竟是自顾自演了下去,那生角男声也越发清晰明了,嗓音清朗。
“这一霎天留人便,草借花眠。小姐可好?”
“则把云鬟点,红松翠偏。小姐休忘了啊,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这般自导自演,自唱自和,倒把莫念看得牙痒痒。
“魔女,你这是污蔑好么?我给你版权了吗你就在这用我的声音,败坏我的名声,用戏曲开车就不是开车了是吧……”
他断喝一声,震散了四周那生旦缠绵,旖旎曲调。白鲤剑光化作一线,直直往那粉红倩影而去!
“不知廉耻!开门,送礼法了!”
白鲤剑将那妖娆倩影斩做两段,却只剩一件淡粉绣花帔。人影却不知去了哪。
“公子不喜欢这一折?”妙韵仿佛还没从戏里出来,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水袖似有若无地挠着莫念的耳朵,带来阵阵酥痒。“那……我给公子换一段。”
莫念回头,发现空无一物,至于下满目的姹紫嫣红,群芳争艳,从遍地尸骨的口舌眉眼中生长出来,盖住了其下的腐烂破败。
“这还真是……牡丹花下死的游园‘惊’梦啊。”
莫念打开山河墨龙伞,皱着眉头道。
鬼市一结束,他们一行人便冲着出口走来了。期间遭遇了诸多袭击以后,果不出意料的分散了。
不用说,肯定是老钱那厮搞得鬼。不过他有一桩好处,只要在情节上相对应,细枝末节上老钱一向是不管的。否则幽道藏召集这么多人围攻莫念他不管,现在不让墨守拙和大灯谣相互照应一二,来个二打一,莫念非回去拆了他那鬼市不可。
所以大家各自按原来的分队前往出口,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冷家兄弟,偃师城与再世院的恩怨姑且摁下不表。莫念却是越走越轻松,刚开始还能碰见一两个袭击的,后续却是安安静静,让他怀疑远处的出口是不是个假冒的诱饵了
现在看来……假倒是不假,只是有条鲨鱼守在门口。
直到看见这遍地尸骨,莫念才知道,妙韵到底是得到了怎样的一门道法,才能被老钱认定为“现阶段莫念不付出代价绝对无法匹敌”。
不得不说,刚刚那一下撩人的袖拂,倒是比先前看见的天魔缭乱更像是玄女道的伎俩。
“戏曲为主的道法吗……和千人一面的《六欲魔经》,还真是相得益彰——唔!”
莫念手持伞柄回手一格,正巧挡住了耳后扎来的梨花枪。回头一看,却是一身刀马旦打扮的妙韵,威风凛凛,眉目如电。
“非是俺出战那得尽扫~挽秀甲跨马提刀,女天魔下九霄……”
头戴七星额子,身着赤红战袍,背后四杆小旗风车般转动,晃花人眼,一杆梨花枪横栏遮打,却是将莫念打得连连后退,剑眉凌厉,凤眼含煞,杀意凛然,只看她如今的扮相,谁却能想到这女人原来竟是个玄女道的魔修!
“只看俺威风抖擞,战这遭!”
枪尖寒芒凛冽,莫念左手上挑,却是四时剑法的秋时白露一式,反手沿着梨花枪上割,逼妙韵弃枪。
妙韵却也不慌忙,飞起一脚踹在莫念身上,却是借势后退,回手掷出梨花枪,被莫念打开伞面顶飞,震得手发麻。她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样,从刀马旦的鲜红战袍中脱离而出。
莫念松手,观天白鲤一长一短,环绕周身不定,提防着妙韵的下一次进攻。
游园惊梦也就算了,多少也是媚术。刚刚那一折《梁红玉》,无论是近身刺杀突破防护,还是一击不中借势撤离,兔起鹘落电光石火间的反应,倒有点像是武修的手段……
有点意思。不是借助《六欲魔经》控制别人,而是化用戏曲,从而得到不同流派的力量吗?
难怪她把人都丢给了再世院。精气都落了下乘,估计真正重要的,记载道法的神魂,早就被她画成脸谱带走了……
莫念思考这些东西的功夫,只见漫天花落,妙韵的唱词又幽幽地传来。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这次倒是个出名的!”
莫念不敢停留,驾起黑云,将漫天花雨全都卷入进去。这些花雨看似轻柔,却有不少都能坠破阴云,打在山河墨龙上,引得珠光一阵动摇。
莫念这一次动用得却是很久没见过的【离魂引】+【驱鬼役神】,对着云雾中的身影一抓,收回来时,却是一张空荡荡的面具,粉末洒落在莫念手上。
虽然面具寄托的神魂薄弱,但也不能更换是吗?也就是说我在和德顺童子与幽道藏周旋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六欲魔经》能提供多少类型的修士魂魄给她?
脚下泥土开始湿润,很快便平地涌浪,汹涌波涛。
“一叶舟儿忙来到,那顾得长江波浪高。秃驴妒我恩爱好,诱骗许郎把红粉抛……”
哆哆哆——!
一连串密集的声音响起,手舞长袖,脚踢水裙的妙韵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羽刃,抬头一看,浮于半空,黑白挑染头发的莫念露出了得逞的狞笑。
“我大概明白了,你为什么是我的对应了……”
扮演鹰鹤的书生居高临下地俯视,傲慢又张扬。
“独角戏听的差不多了,可不能让你一直当戏霸。准备好了吗?”他问道。“我要开始抢戏了。”
“妾身恭候多时了。”
扮演水蛇的魔女似乎还没从戏中出来,看着对方的眼神含羞带怯,情意绵绵。
“有请郎君,粉墨登场吧。”
第272章 对台
“咻”的一声,莫念身形一转,变成一只白色挑染的鹰,身形如箭,飞驰而去。密密麻麻的羽刃仿佛落雨一般扎下,直奔妙韵而去。
妙韵却也不慌张,水袖流云般飘舞,掀起惊涛骇浪,倒卷冲天,朝着鹰妖卷去。鹰妖却也不惧,双翅一震,直直从水幕中穿过,势头不减半分。
这水漫金山、人妖相恋的一段戏,竟给这两人演成了鹰蛇缠斗,双妖火拼!
莫念倒是也瞧出来了。光看这平地涌浪,水龙卷起的架势,就是专精水法的筑基期巅峰修士都弄不出来。妙韵这魔修,却硬生生弄出来这番惊人的场面。
看样子,只要符合戏曲中的场景,妙韵就能轻而易举地施展出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游园惊梦的梦幻媚术,梁红玉的刀马功夫,贵妃醉酒的花雨漫天,白蛇传的水漫金山……只要是情节满足,妙韵就能信手拈来,一人千面。
某种意义上说,《六欲魔经》所掌控的魔修众多,能提供给妙韵的脸谱要多少有多少。这套梨园道法,倒还像是为书卷灵们准备的道法了。
老钱认定莫念绝对打不过妙韵的原因也正在于此。同样的修为,妙韵所涉及到的广度远胜于一般修士。只要选中合适的脸谱,她占据的优势可不是一般的大。
可惜……莫念在进入书灵幻境以来,却很少使用神打战术,原因有二。
一来,随着遭遇到的敌人神意提高,想要拘魂的难度也变得提升了更多。上次若不是薛瑄雅主动让渡,他决计无法催动那一身木法。
二来,在筑基期,修士间的战斗中,论爆发当属剑修,论鏖战当属阴修。莫念两者都占了,也就很少有人能逼得他变招。
所以,老钱一直有一个误解。就是认为莫念其实已经算涉猎很广泛的人了。御剑,阴咒,木法……光是精通这三门法术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比起能借助《六欲魔经》身化万千的妙韵,还是不够看的。
除非……他所掌握涉猎的道法还未完全展现出来。
这又怎么可能呢?
飞鹰扑击而下,一双利爪散发寒芒,狠狠朝妙韵抓去。妙韵仓促之间无法,只能就地一滚,水裙怨妇便化作素白玉蛇,眼看就要钻进水里。
可白鹰的速度竟然又骤然加快,利爪狠狠地抓紧白蛇的眼珠子,挖出来还带着几根丝的圆球。白蛇吃痛,翻腾不已。
白鹰扬的鹰形态下,不仅有着无与伦比的飞遁速度,甚至能二段加速。配合利爪和羽刃,轻而易举便将白蛇撕裂。
白蛇挣扎了一会,便滚落在地,不再动弹。可就当浪头跌落,白蛇死去时,远处突然冒出了又一个妙韵,粉白衣襟面若桃李,手中掷出一个花篮,迎风边长,看似轻飘飘的,沉重的风声表明,砸到身上不说骨折筋断,只怕还有后续的效果。
“郎君,赠你花篮聊表心意,万勿推辞。”
妙韵的笑语在四周回荡。莫念便感觉自己浑身一沉,鹰妖那迅捷的飞遁竟一时施展不出来。
他也不慌,变回人身手往脸上一抹,发梢间的白色挑染消失,取而代之的脸上的梵文。手持流焰,大手一挥,炽焰便化作赤流,将花篮卷入其中。
“哪里来的妖孽,胆敢调戏本官!”
化身城隍文判的莫念义正言辞地说道。
他已经看出来了,妙韵是在依靠《六欲魔经》给予的诸多魂魄,扮演不同的角色。一般修士无法适应这种节奏,被这个疯女人拖入她的戏中,自然是被她为所欲为。
既然如此,自己就要抢戏,改戏!
如今的林宗英乃是枯松岭的文判官,庇护一方,自有一州精怪与凡夫的愿力加身。妙韵化身的妖女擅自勾引戏耍有神职在身的他,自然讨不了好。
光听说有女鬼狐妖勾引穷书生的,谁敢勾引城隍判官啊?没听说过!
花篮顷刻间便流焰凤火焚烧成飞灰。不仅如此,莫念手中一沉,竟多了一根精钢铁锏,却不知是妙韵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戏曲给自己送的,还是林宗英在枯松岭待的久了,又多一种手段。
他也懒得管这么多,挥起铁锏便劈头盖脸的打去。妖女一声痛呼,竟被莫念一锏打成片片碎花,不知何处去了。
“狗官!你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这次妙韵却是换了一身武生打扮,一身短打箭衣,头戴软罗帽,手持一柄长刀,整个人干净利落地不可思议。
她那副好容貌,作男儿打扮却也是十足俊秀,剑眉飞鬓,目欲喷火,好一个急公好义,慷慨悲歌的模样。
莫念想也不想换回原身,手持观天白鲤,旋身如回风舞柳,长短错落摆尾。妙韵一个鹞子翻身,单刀入双剑,与莫念抢攻起来。
打不到几个回合,莫念以白鲤剑成云剑势滑开妙韵长刀劈落,反手握住观天斩下。这是绝杀的一记,妙韵只得就地一滚,一记地趟刀逼得莫念跳起回避,这才退了出去,长吁一口气。
这时冷静下来,妙韵才发觉自己背后一痒,又疼又麻。反手一摸,她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莫念一剑划开背部,留下了一道狭长的伤口,手中尽是鲜血。
“也就是我那兄弟解决家事去了,不在这里。”
莫念一正一反,双手持剑,漫不经心地说道。“否则刚刚那下用咬血剑刺入,你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
纵使是妙韵,也忍不住苦笑摇头。
自己在这里杀尽了想要离开鬼市修士,千变万化,好戏连台,自觉没用上七分的力气。谁知道遇见了这冤家,几个回合下来,自己竟是先受伤的。
化作妖精斗不过鹰妖犀利,变作女妖抵不住天官铁锏,作个武生压不了长短双剑,演个花旦留不住情郎铁心。
“小郎君多才多艺,妙韵佩服。”
她摘下罗帽,长发劈落,增添了几分柔美。
“奴家的戏虽多,却没有一台比得上小郎君的精彩绝伦。不知您还藏着多少惊喜,能让奴家大开眼界呢?”
“你大可以来试试。也许有一张脸谱能胜过我也说不定呢。”
莫念耸耸肩,反倒安慰起妙韵来。“别担心,你还是很出彩的,只是遇见了我而已。”
“是啊。遇见了您,真个儿觉得自己庸脂俗粉,不是个角儿了……”
妙韵咬住自己的发梢,浅笑着说道。
“但总还是要演下去的。否则老板要罚我了。小郎君,继续吧。”
第273章 落幕之后
老钱和老许目不转睛地看着,也是啧啧称奇,叹息不已。
“那妙韵真就拿他没有办法了?”老许这回瓜子都不嗑了,撇头问了老钱一句。“他在你这里待了这么久,你咋没摸到他的实底呢?”
老钱捧着半根烤羊腿嘬,白了老许一眼。
“你倒是能看出来啊?他在我这里,也就打打那个花草的小姑娘的时候露了一手刀法,还是请的冷家大哥上身。
谁知道他御剑术好,身剑术也这么犀利啊。要我说,你当时就该把他也抢进《侠客行》里去。有冷家大哥和这小子,你的故事就不用愁咯。”
“那哪行?婉儿姑娘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这个。我咋能做出这种畜生事?”
老许剥着瓜子,询问老钱。“你说他们两个谁会赢?《六欲魔经》入驻自己候选人体内不是一天两天,和《天王解经注》一个德行。有它作弊,不至于输给莫书生吧?”
“……难讲。我看《六欲魔经》也掏不出一个能稳稳胜过他的脸谱。”
老钱大摇其头,显然不赞同老许的说法。
“首先那小子是个阴修,这一点克死了这门梨园道法。真拿出什么珍贵的魂魄,那小子一个拘魂掏过去,你就鸡飞蛋打了。
然后……啧,那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多手段!昆仑火法,妖身,剑术……他奶奶的,除了那些道门种子魔门真传,一般散修能说能稳胜他?
但道门和魔门的天才魂魄,那《六欲魔经》舍得用在她身上吗?得不偿失啊!”
“也就是说有可能吧?”老许阴郁地说道。“如果这小子真这么出色,那么《六欲魔经》权衡之下,觉得他值一个真传的价格,那妙韵……”
两人都不说话,神色不善。
其他的书卷灵都让候选者们来完善自己的故事,他们俩不一样,就喜欢看候选者把外来的恩怨带入这里,打个你死我活,大呼过瘾。
现在那些魔道书作弊,以自己魔染过的诸多灵魂任由妙韵挑选制成脸谱,这份广度对一般的候选者来说就已经是无法战胜的底蕴了。现在眼见得《六欲魔经》还有可能给莫念上强度,这自然让这两人很不爽。
吃鸡大赛的胜者,竟然是别人家的选手装了插件夺得的冠军,这他妈再狗的策划也忍不了啊。
“来了,老钱……那小子要遭!”
老许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茶碗。“想想办法,那群魔道书也欺人太甚了!”
“正在弄呢……他妈的,真把我当死人了?”
老钱嘎巴一声咬断羊腿骨,阴森地说道。
“这可是老子的场子。《六欲魔经》,你他妈的过界了!”
茶碗中水面微微荡漾,晃得画面也在抖动。
莫念看着面露痛苦之色,脸上画面飞速变换,一点点被黑白交错的色彩覆盖。鼻间一个白豆腐块,紧接着是延伸而出低眉垂目,滑稽可笑……
最终浮现在妙韵脸上的,竟然是一张丑角的脸。
可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气势和威压,竟然是……金丹期!
《六欲魔经》竟然选择了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作为妙韵的脸谱。
可奇怪的是,最后妙韵身上还是那身短打箭衣,只有脸部变了个模样。其余的地方,无论是法力还是扮相,全都和原来的妙韵无异。
被中断了?也就是说……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有着金丹期思维,以及他的道法的敌人?
妙韵突然转过脸,莫念暗道一声不好,果然,无形无质的力量顿时将他牵引过去,似是要将他撕成两半。观天白鲤缩回了他的袖中,不住颤抖,仿佛在害怕一样。
“卧槽!元磁神通!”
莫念忍不住破口大骂。《飞仙问道》中技能几乎无穷无尽,谁也不能说完全见识过。可元磁类神通这种大名鼎鼎的技能,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首先这门道法最出名的,是它对金铁一类飞剑的极度克制;其次出名的,就是它需要至少金丹才能修行的苛刻门槛……
“筑基期用金丹神通,你有点玩不起了吧?!”
妙韵的身上爆发出阵阵伤口,血液飞溅。她的脸扭成一团,更显得滑稽可笑。
看起来这对她的负担也不轻,她抬起手,无形无质的两级元磁骤然扭曲,莫念咬牙撑开了山河墨龙伞,对着妙韵望了一眼。
不知为何的,妙韵突然浑身一顿,手中的元磁神通也松了一松。
趁这个时间,莫念抬手,将一团浓重毒气打入了妙韵体内。丑角神色骤变,还想使用元磁神通,却感觉周身一阵无力。
那是莫念的【瘟毒瘴气】,命中后会大幅度降低对手的下一次伤害。从老钱手里得到《行瘟降疫录》后,莫念根据上面的记载,成功将其升级,带上了过去天庭瘟部神通的一点影子!
原来的效果保留,但瘟毒瘴气现在还会侵入敌人体内,造成持续一段时间的虚弱与精血属性大幅度降低。
如果是刚刚的妙韵,姑且还能想想办法,和莫念周旋一二。可《六欲魔经》换了个金丹期的代打,本来负担就很重,阴毒疫病侵入体内,却是加速了崩塌,瞬间就将这具肉体拖垮。
丑角还想反抗,但莫念却已经不再给它机会了。阴云侵入,诵经声起。四周原本的旖旎之意,被突如其来的清净无尘之意取代。
净空……往生!
在白光之中,丑角脸不断挣扎,最终不甘着被一点点洗去。
许久,在莫念面前的,只剩下铅华洗尽,面色苍白的妙韵。
“他刚刚……为什么会住手啊?”
临死之际,妙韵却笑了,不再是之前的妖媚撩人,反倒多了几分病弱的柔美。她换回了一开始遇见莫念时《游园惊梦》的扮相,包裹在戏服当中,显得格外娇小。
“我以为,你那时候死定了……”
莫念沉默了一会,走近前来,侧过脸去让已经两眼模糊的妙韵观看,妙韵这才发现,他的眼角多了一抹嫣红,好像上台前画的妆。
“还记得一开始,你被我用拘魂拘过来的《杨贵妃》吗?”
莫念摊开手,向她展示自己手中的粉白脸谱碎末。
“我用将她的灵魂拘入我的体内了。这个魂魄的道法是媚术。我对他施展了以后,争取到了空挡,所以他恍惚迟疑了一瞬。”
“原来……如此。”
妙韵恍然大悟,笑吟吟地补充道。“其实,那个人……之所以落入《六欲魔经》手里,就是我指使那个杨贵妃脸谱的女人,去勾引他的……”
“原来如此,因缘吗?”
莫念点点头,想了想,两手一搓,搓出一朵牡丹。这是那个被封在杨贵妃脸谱中的女人的道法,本是能在无声无息中夺取别人精气的能力。如今到了他手中,却能瞬息致人死命。
“啊啊……送我的吗?”
妙韵笑着接过了那朵牡丹,任由自己的精气被它吸取而去,看着莫念,脸上浮现出一抹酡红。
“我很喜欢……谢谢你。你怎么做到的?我,得到梨园道法后,可以动用她们所有人的能力……却怎么没办法像你一样……”
“因为那是‘我’。”
莫念回答道。“无论我怎么变作他人,怎么利用那些能力,甚至是本应不存在的妖身,我都是我,和他们截然不同。
你演什么像什么,是个天生的戏子。而和你不一样,我只是个‘票友’而已。无论演什么人,都像我自己。”
妙韵怔怔地看了莫念许久,这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我不是《六欲魔经》,我是妙韵啊……
真没办法啊,小郎君,我也许,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一直在演绎他人的戏子,把手放到自己的脸上,用力抹了抹,摘下来一张空白的脸谱。
“小郎君,这是奴家给你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如果有一天,能有新的故事的话,也请让奴家,为您尽一份力……”
莫念犹豫了一下,才接过那张面具,看到说明的那一刻,他眉毛一挑,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会是……没想到是它吗?而且这样好吗?违逆魔意,说不定真的会死……
不过,看着已经没了声息的无面之人,他还是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走向了鬼市的出口。
在他身后,若有若无的歌声还在跟随,仿佛困守孤园的女子在浅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惊梦啊……可惜,我不是你的柳梦梅啊。”
招呼远处等候的婉儿,一同踏入出口的前一秒,莫念拍了拍脑袋,突然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等等,我这不还是桃花劫吗?”
【任务:不足与闻的进度+1】
【结算中……】
【你获得神鬼图:犬仙奴人图(精良)】
【奖励:三十万点经验】
【你获得神鬼图:苍天太阴游梦(珍奇)】
【奖励:阴灵根开发度+10%】
【你获得神鬼图:血妆丽娘(珍奇)】
【奖励:回魂脸谱(珍奇)】
【效果:在故事中,你将获得一次重新更换身份的机会。若如此做,你将获得八苦烙印之一:爱别离忧】
【你获得神鬼图:鬼市(秘宝)】
第274章 余音绕梁
茶碗晃了晃,其中的画面又变了变。再世院的无生傀被拆了个七零八落,倒在地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墨守拙气喘吁吁地走上来。他的左臂已然换了个模样:原本属于匠师的灵巧双手,如今却变成了皮肤紫红,血管暴突的狰狞模样。两颗万变珠镶嵌其中旋转不止,将最后一丝炽焰阴气传递到锋利的指刃之上。
见到这一幕,无生傀笑了笑,带动身上的几颗零件都迸飞了出去。
“我的手臂好用吗?”它问道。“带着这么一条东西出去,你马上就会被押进祖师祠堂问询吧?偃师城的规矩,我可比你熟的多。”
“……”墨守拙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身边的大灯谣担忧地看了看他,却没放松警惕,手语暗示几个小腿高的虎崽子围着无生傀打转。一旦有异动,便扑上去将它撕成粉碎。
墨守拙当然很感谢她的好意。事实上若不是大灯谣的幻术与龙虎阵法,自己就算拼了性命也胜不了这家伙,更别提灵机一动将它断掉的手臂接到自己身上,驱使万变珠发动那致命一击了。
但即便如此,偃师城的二等匠师还是挺直了背部,用这副姿态拒绝了大灯谣的关心。在再世院的败类面前,他不愿露出一丝软弱。
“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他如此对无生傀说道。
“偃师城的规矩,自然有偃师城的道理。以千变机心,补皮囊残缺,本就是偃师城建立起来的根本。
我出去后便会自断其臂,换上机工巧臂。而你这个连皮囊都舍弃掉,用他人血肉拼凑出一副躯壳入驻的怪物,别和我相提并论。”
“迂腐。你们拿妖兽的尸身做材料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合乎情理与否?草木金石,飞禽走兽,又比人身高贵多少?”
无生傀笑吟吟地说道。
“你能打破常规,以无生傀之刃爪接续自身,这很好。有没有考虑来我再世院发展?以你的天赋,带着《天工开物》来,我等必定扫榻相迎……”
“闭嘴,妖魔,你不配与我论偃师之道!”
墨守拙勃然大怒,硬生生将自己那条刃爪扯下,刺入了无生傀的胸膛。在那里,一颗白花花的大脑被刃爪穿过。
“总有些事,高于其他!”他喘着粗气道。“偃师……是续接残疾,重获新生之道!
你这具无生傀,杀了多少修士剥筋拆骨打造而成?又用了多少书中人性命精魂充做武器弹药?别开玩笑了,我等匠师岂是你这邪魔能相比的!”
无生傀笑声暗哑,还想说些什么。可随着墨守拙握着刃爪反复捣碎,很快便没了声息。
大灯谣见墨守拙摇摇欲坠,忍不住想上前扶他,却被墨守拙拒绝了。“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可你的伤……”
大灯谣有些欲言又止。
无生傀背后的主人显然打的是兑子的主意。以魔道的造诣,自然能直接伤及神魂,损伤体魄,即使书灵幻境也保不住墨守拙的伤势。
他不过是损失了一具无生傀罢了,而偃师城保住了《天工开物》,却要失去一个天赋卓越的匠师了。
“无妨。偃师城教过我们紧急处理断肢和止血的方法,死不了人。大不了出去以后续接上机关手臂便是了。”
墨守拙捂着空荡荡的手臂,神情有些落寞,又慢慢坚定起来。
“虽然偃师城已经很久没有给外人续接机关义肢了。不过,我毕竟是自已人,应该可以破例吧?
以前我还不知道我等机关匠师,为何要兼修基础医道,现在算是明白了。
嘿嘿,以我夺回《天工开物》的功绩,也许以后能说动师傅他们网开一面,以此为由,重新开始给外人接上义肢呢?总不能因为再世院的存在因噎废食,把老祖宗的看家本领都丢了吧。”
失去了最为重要的手,险死还生的匠师却仿佛使用了许久的机弩一样,磨损古旧,锐气十足,引得大灯谣摇摇头。
“你这样,哪里还能看出鬼市初见时那个唯唯诺诺的模样?以后少跟莫念混啊,他可是个弑杀师兄的家伙,都把你带坏了。”
“哈哈,是吗?我倒觉得这挺好啊。”
墨守拙一边修复自己的伤势,一边和大灯谣走向了鬼市的出口。
鬼市饭馆内,老许懒洋洋地拿起一根筷子,敲了敲茶碗。水面晃动,浮现出了另一幅景色。
冷冽洵身受重伤,咳血不止,血窟窿和刀创口咕咚咕咚的往外冒血,胸膛被打凹下去一大块。
冷凌泣缓缓走来,铠甲上多了几分划痕,身上阴气几乎凝聚成腾腾升起的黑焰,气势竟然比刚开始时还要凶恶三分。
“打我你就特别来劲是吧……唔!”
冷凌泣用枪杆戳了戳冷冽洵的伤口,疼得他直叫唤。“你要稍微成器一点,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一个人在摘星楼苦撑这么多年。死在家里一了百了,报仇的事情都交给你,多好?”
“咳咳,合着怪我咯?”
“不怪你自己不努力怪谁?家传功夫练了那么多年,结果灭门的时候才到霜洗之境,现在又跑去练什么魔道剑法……出去以后废了那门功夫,听见没?”
“你要来教训我吗?疼疼疼……别戳了!当僵尸有那么强吗?要不我也死一回算了?”
“好啊,我保管把你的尸身切成碎末,我家老板来了都拉不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氛围却比刚开始的时候缓和了不少。在激烈的争斗过后,虚幻的死亡面前,两个姓冷的家伙,难得有了几句热乎话。
“我要走了。”
冷冽洵瘫软在地上,最后看了一眼冷凌泣。“那门刀法,好好练。那是他的刀法。”
“他?”冷凌泣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雪仇刀。“可他不是……”
旋即他又明白过来。浮生刀法,本来就是每个人用来都不一样的。
“岳叔说要找刀法的时候,我多问了几句,听说是什么姓冷的僵尸兄弟,我就明白是你。”
冷冽洵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那门刀法是我托岳叔送你的。
冷家就我们两人了,哪怕是分家过,也得给你留点什么才是。”
“……谢谢。”
“不用谢,好好练。”冷冽洵扫了他一眼,闭目死去。“出去以后,我们再打过。”
鬼武者在他的尸身面前待了很久,似乎在回味亲手杀死兄弟的感觉。然后他动了,坚定地向出口走去。
第275章 曲终人散
直到最后的冷凌泣也踏出鬼市以后,老钱和老许这才满足地长叹一口气。热热闹闹的鬼市,如今空无一人,只剩下他们两个书灵。
“怎么样?老许,我没骗你吧?”老钱坏笑道。“是不是比你那老掉牙的兄弟相残好看多了?”
“……还真是。那家伙,真下得去手啊。”
老许把茶碗撇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碗。“这一次的鬼市,除了他们应该没几个人能出去吧?真不容易……他们下一站是哪?”
“中州京城。现在全幻境的人都往那里赶了,就连你的‘四大名捕’也不例外。不过,小冷缺席了,来了个惊怖大将军,倒是一个意外。”
老钱啃着羊腿无聊道。
“楚涵姐这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再往后,想要弄出这么大阵仗也难了。唉,也不知道我这鬼市还能不能开下去。”
“想这么多干什么?我们管不了这么多。总有讲不完的故事,也总有愿意来看的人,说不定我们这些抱着老掉牙的故事的老古董,已经不受欢迎啦。”
老许对老钱举起茶碗。“大戏即将开幕,角儿都上台了。我们这些观众,只需要欣赏就好。
来吧,祝……婉儿姑娘,和那位莫公子都能得偿所愿。”
“嘿嘿,你这话我赞同。干!”
两只碗碰撞,引得茶与酒混在一起,浑浊不清。
另一边,走出幻境的冷凌泣,看见其他人已经在不远处等候许久。莫念回头一瞧,朝他挥了挥手。
“来了老冷?过来吧,小薛和墨道友他们要走了。”
等冷凌泣也到齐。断了一只手臂的墨守拙和稀薄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薛瑄雅也向他道别。
小薛是个有心的,还转头问了问墨守拙:“墨道友,你真不让我帮忙啊?我们映月一脉的医术可是一绝。区区一只手,回去调养几年就会恢复旧观。”
“不了,我想这也许是个机会。”
断了一只手臂,面色苍白的墨守拙微笑。比起刚见面时,他现在倒有几分坚韧惨烈的气象。
“偃师城总不能一直这么固步自封下去。这一次有莫道友相助,下一次呢?我们还怎么保住《天工开物》,保住老祖宗的留下来的传承?
机心千变,偃师城总不能困锁在自设的城中。等我接上了机关手臂,也许是个劝说师兄弟们的机会。到时候,莫道友记得来找我,我定然把山河墨龙给你升级成更强大的护身机关。”
“一定去拜访你。我还惦记着,去偃师城请教‘明鬼’一道呢。”
莫念和墨守拙碰了碰拳。薛瑄雅见状摇了摇头。“搞不懂你们两个人……算了。莫念,这一次也很感激你教会了我这么多东西,这个就留给你吧,好生使用。”
说罢,她把一个玉瓷瓶扔给了莫念。莫念好奇地接过打开瞧了瞧,脸色一变。“这,这怎么可以……”
他怎么也没想到,薛瑄雅竟然给了他……这么重要的东西!
【九阴风煞】
【品质:秘宝】
【类型:材料】
【属性:阴\/风\/煞】
【说明:九幽阴风来,似是鬼哭叫。采集自九幽阴世的风煞,寻常修士沾到,血肉化脓,白骨腐朽。在某些修士的手里,却或许别有妙用】
他结丹所需的煞气,薛瑄雅就这么给了他一份!
“没什么好担忧的啦。你真当我把全部底都交给你看光啦?”
薛瑄雅叉着腰说道。
“御风之术本来就是木系别支,只是我自幼习练木法,对风法不那么纯熟罢了。
这东西是师父替我寻来的。但我不喜阴风,一直没下定决心将它化为己用。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有半师之恩,这个东西就不要推辞了,收下吧。”
见薛瑄雅说的坚决,莫念也只能收下。这容不得莫念不客气。金丹真人家底就是丰厚啊,这种煞气也说送就送。
讲道理这玩意对他确实很重要。用于结丹倒不是它最主要的作用,而是用来修炼法术。一旦煞气到手,【九阴风煞】的法门却不是什么难事了,可以自行领悟。
风云雷电,天象合一,距离终极雷法【玄冥神雷】又近了一步。一旦沾上雷这个字的,多半都不是什么寻常的法术,莫念当然是志在必得。
就算现在还差电相的【离魂神光】,莫念也足以玩出很多花样了。风云合璧,再怎么说也能凑个摩诃无量不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不瞒你说,这东西对我也很重要。”莫念坦诚道。“承你的情。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我义不容辞。”
薛瑄雅笑嘻嘻地调侃了两句,也不跟莫念客气了。临别之际,她还拉着大灯谣依依不舍地聊了两句,看样子一人一狐却很是合拍。
却不知回到现世以后,发现大灯谣其实是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小狐狸,她会不会更开心。
“我们走啦。在中州,要玩的开心啊。”
最后,墨守拙和薛瑄雅向莫念他们挥了挥手,慢慢消失,离开了书灵幻境。
这一天,映月真人的心情很好。
小徒弟进了书灵幻境历练修行,让她耳根子清净了不少。一向讲究清净的她,自从收了个叽叽喳喳的小弟子,算是碰见了克星了。
不过这离开了有些时日,骤然变得清闲起来,却让映月真人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那孩子在幻境有没有受欺负?青师无故死去,至今还放在祠堂中以木精之气滋养,很快就能重生了。却不知他遭遇了什么?
唉,那孩子一个人留在书灵幻境,会不会遭人欺负?没有了师长陪伴提携,她还没出过远门呢,这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要是青师在就好了。一定能好好看着她,将她引导成为一个为人正直,亲和可爱的正道仙子……
就当映月真人患得患失,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徒弟房间门前时,房间里便是传来了一声声娇笑。
“哈哈哈,好痒啊,小椿,没想到你真的能和我一起回来啊。刚重生就这么兴奋吗?别闹了,我还要送礼物给青师补补身子呢。嘻嘻,莫大哥教我的法子真好玩……”
小雅……小雅回来了?是主动退出的还是被人在幻境里杀害了?有没有受委屈?
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青师。好孩子,小雅……你……
满怀着舐犊之情,满眼慈爱的映月真人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连声疾呼:“小雅,你没事吧……”
——然后她就看见满房间的花草爬出了花盆,四处乱长,几乎突破了房顶。被吸引而来的蜜蜂和蝴蝶嗡嗡直吵,被木系法力一点点精炼成蛊虫。被青师“寸步不离”、“悉心教导”的小徒弟,捧着一颗打满补丁般嫁接各种植物的椿树苗傻乐。
听见声响,小徒弟薛瑄雅愕然回头,嘴里还含着一朵花,耳朵里探出几根植物的根须,含糊着打招呼。
“师父?你怎么来了?”
青师,你——!
映月真人瞳孔地震,眼前一黑。
第276章 中州京城
送走了薛瑄雅和墨守拙,莫念、大灯谣、婉儿、冷凌泣和《砺锋经》便踏上了前进的路程。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莫念他们也终于踏上了中州的土地。不知是不是老钱搞的鬼,直接将出口放在了京城周边,往来的行人也变多了,看着这一行人频频回首。
莫念一行人走不到十里,翻过山头,远远地便能看见京城的外城轮廓。
“哇,好大!”
土包子大灯谣瞪大了眼睛,连她脚边那调皮捣蛋的小虎崽都不打闹了,一狐四虎远远看去,只见视线边界,那雄伟的城池在云中露出了一个边角,光是轮廓就巍峨雄伟,令人喘不过气来。
“那,那就是京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那里不算京城啦。”
莫念不得不提溜着大灯谣的后脖领,免得她从山上掉下去。这个动作当她还是小灯谣的时候还挺简单轻松,但现在这个大美人狐狸精做起来多少还是有点吃力——她是真不懂自己身为狐狸精的特点在哪里,一个狐狸狗模狗样的……
“毕竟现在是仙凡混居,人神共行的时代。诸天万界还没断绝呢。现在建得这么高大,主要还是为了考虑到神明、修士,还有那些大个子的异界来客。”莫念提醒道。“你现在去中州京城,可就没有这么雄武了。万年的人族王朝统治,风土人情早就时过境迁,不复存在。
现在的京城,应该遵循古称,叫‘神京’才是。”
“你很清楚?”大灯谣斜了莫念一眼,颇为怀疑地说道。“怎么你好像哪个地方都很熟……”
“我确实清楚。”
莫念耸了耸肩。他所说的清楚,却也不是过去的神京,现在的天京,而是未来的玉京城。
他是在3.0版本【天河倒侵,阴土动荡】入坑的,正好赶上打陨落的天官。被万载以来的报应从神明业位打落以后,金身消磨的天官神魂陷入了“天人五衰”的困境当中,急需一具合适凭依的身体。
于是,这群大盗,盯上了离他们最近,同时也是在【妖乱大地】中伤亡颇重的人族强者们。
有些比较强的,比如武天官和阴天官,就成功夺舍岳华豪和宋临渊进了本,最终在玩家们的帮助下将其驱逐。有些丢人的……可能就得去找妖兽,甚至去往别的世界从长计议了。
有些更丢人的还直接投降了,比如号称吃喝双雄的酒天官和食天官,当初也是被顺手带上天庭的,第一时间就跪下来投降。
至于被戏称为“八戒杀手”的太阴月娥们,一开始还挺趾高气昂的,被仙门收拾了一顿也老实了,安安心心在各个系统活动中当起她们的花瓶。
之后诸天开放,玩家们有更多的种族可以选择了,于是原来象征着人族王朝统治“天京”就被废弃了,重新扩建成象征万族共治的“玉京城”,各个种族与天外来客穿梭其间,热闹非凡。
——当然,大部分都是npc。你懂的,毕竟到了后面几个版本,外域开了以后,大家都去新版本的系统主城了。那时候的玉京城,基本上也就只有刚入坑跑主线的萌新,搓东西的生产大佬,吹拉弹唱的触手怪们,还有一身幻化挂机烧月卡的无聊人士……
和那时候比起来,这个时候的神京城还有着一股饱经沧桑的古意厚重。从这里看过去,还能看到城墙上的裂痕,似乎是什么爪子留下的痕迹。
那是战火留下的痕迹。也不知那时候的情况危急到了何种程度,才让妖族的兵锋都直指人族的心脏。
“你现在去天京城是看不见这种景色的啦。都过去这么久了,能拆的早就拆完了,变成那些权贵的庄园和私田。”莫念把大灯谣拖回来。“也就在这里能一睹当初神京的风采而已。”
“哎……真无聊啊,一下子变得好现实……”
大灯谣大失所望。见过了如此雄城,再去听说人族皇帝全拆了,改建成的天京,确实有点寒酸。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响起,出现了一行士兵。周遭的行人纷纷退避。莫念他们也想跟着退开,却发现,那群士兵竟散开来,将他们四人团团围在一起。
这什么情况?莫念与大灯谣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等受命将你们押送回去审问,勿要反抗!”
这群士兵似乎还是上过战场的,磨损的盔甲上还隐隐透出法器的色泽。视线移动到冷凌泣和莫念身上时,便散发出那种百战余生的惨烈杀气,看样子也是从妖族战场上走下来的精锐之师。
“看起来你们也有几分修为,劝尔等不要自误。”
这还没进神京城就被围住了,让莫念嗅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和几个同伴交换了几个眼神,莫念上前一拱手,询问道:
“这位兵爷,吾乃一书生,福元年间取的秀才,听闻妖祸将息,举行和谈,携家眷护卫前来上京观礼。一路上恭谨谦让,星夜兼程,自问并未触犯国法,却不知怎么得罪了各位,引得兵马出行,围捕我等,能否告知一二?”
听见莫念如此说,那为首的兵士皱了皱眉头。
附近还有人在围观指指点点,自己带兵包围了这一行人,里面还有两个女眷,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
和谈在即,各方云集,大家的神经都很紧绷,这没个说法,只怕流言传开来,他也不好做。
“好教尔等知晓,我奉神捕之命,为了一桩大案而来。”
大庭广众之下,这个士兵还是不得不解释一番。
“听闻武亲王被刺,凶犯尚未找到,这才邀请你们前去一叙。若尔等真是无辜之人,神捕慧眼如炬,必然将你们放出来。”
莫念和冷凌泣傻眼了。你们为这事儿来的?
你说他们俩无辜吧……还真不无辜!一个是前来刺杀的惊怖大将军,一个是假死办成真死的阴修书生,这怎么都洗不干净的。
没办法,只能先杀光在场的人,再想办法进京了……
就在莫念袖中飞剑蠢蠢欲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担保他们一行人是无辜的。你们退去吧。”
为首的士兵转头一看,大惊失色,连忙道:“宋提司,这不合规矩……”
“没有上官手令,没有狼烟急讯,你们屠妖军擅自出动,就符合规矩了?”一个身着麻衣,一脸正气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扫了他一眼。
“让神捕亲自来和我要人,走吧。”
士兵们踌躇了一会,直到宋提司不耐烦地拿出一块手令,呵斥之下,他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调转马头,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一眼满脸无辜的莫念。
“屠妖军的人凶横惯了,别放在心上。”
宋提刑走到莫念跟前,和声安慰道。“仗着屠妖有功,他们一向跋扈。如今和谈在即,屠妖军眼看就要裁撤,处处受制,今日颇有些不安分。日后还有计较,我等小心为上就是了。”
“是,辛苦宋提司出手相助。”
莫念学着士兵的称呼,试探着询问。“不知先生为何出手相助。”
“先生之言,愧不敢当。”宋提司乐呵呵地笑道,突然开口。“你来的时候,没注意扉页上,有一项是空的吗?”
莫念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宋提司的意思了。《神鬼见闻志异》的封皮上,却是记载着许多书卷,如今看来,正是参加此次大事件的书卷灵名称。
其中一部分,一路数过来,《山河怀古纪事》《推背图》《砺锋经》《阴阳道藏》《侠客行》《六欲魔经》《天王解经注》,该出场的都出场了,只是还有一卷,却是只有一人入选,却不知书名。
“资历尚浅,势微力薄,不敢随便暴露姓名。在下千等万等,终于等到您来了。”
宋提司深施一礼。“在这里,您可以叫我宋提司。除此之外……
——您也可以叫我,《洗冤集录》。”
第277章 知名谜语人登场!
莫念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师兄写出来的书,居然也诞生了书卷灵!
“其实《洗冤集录》主人早就成书了,时间甚至在他隐居漓州府之前。只是他老人家淡泊名利,不愿署真名。实际上几乎整个大夏朝的仵作都在依照《洗冤集录》进行验尸,传唱度早就有了。
只是仵作乃贱业,没多少人愿意去了解,一般仵作也不会主动跟人提起如何验尸——毕竟这也不是个可以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宋提司很是热情,看上去和宋临渊那个死人脸完全不一样,殷勤地挽着莫念前进,边走边介绍。
“后来随着主人研究精深,后续连载的《洗冤集录》开始涉及到有关神通法术杀人后对尸身留下的痕迹,渐渐也引起了修士们的注意。不过,毕竟还只是小道,没多少人关注。
很多修士也绝不会想到,堂堂真人,居然会在人间王朝里当一个仵作,成日跟尸体打交道,却是为了总结一部验尸之法吧?”
莫念苦笑着点头。“宋师兄……确实是比较特立独行,不拘一格。”
从当初漓州成验尸就能看出来,宋临渊当初已经连玄女道采补后留下的髓败之兆都有所了解,就知道他在这方面了解多深。
相比之下,莫念如今也不过是照猫画虎,还算不上继承了师兄在这方面的衣钵。
“这些年我神智渐开,前两个月才算得上一个书卷灵。正想找个机会告知主人。只是他山高路远,难觅仙影。却没想到几日前,我推算到大事件即将开始,竟是主人的师弟你进入了幻境之中。
于是我提前来到了神京城布局,恭候您的到来。如今八方风雨会京师,正是您大有作为的时候啊。”
“自然,自然。”
估计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莫念和宋临渊两人认真掌握《洗冤集录》的知识,能参与进书灵幻境中来。如今宋临渊云游天下不知所踪,莫念反倒先进了书灵幻境,也难怪宋提司这么热情。
莫念一边和宋提司客套,一边不动声色地掰开自己手臂上攥得紧紧的纤手。“放开,我又不会跑,你急什么……哎呦,别捏了!”
听到莫念这么说,婉儿反倒是攥得更紧了,一脸紧张地盯着宋提司,虎视眈眈,紧紧贴在莫念身边,仿佛在宣示主权。
也不怪她这么紧张,毕竟《洗冤集录》看起来精明能干,兼和莫念大有渊源,再加上已经提前来到中州神京布局,眼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将大放异彩,竞争上岗……
原来,我才是后来的那一个吗?
婉儿鼻子一酸,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疼疼疼……婉儿,我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你听我解释……”
宋提司笑吟吟地看着莫念和婉儿的小动作,也不说话。
说起来也是,宋临渊那个成天冷着个脸硬邦邦的家伙,写出来的书中精魄居然是一个和蔼可亲如沐春风之人,书不肖主,还真是怪事。
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吃醋的婉儿,莫念呲牙咧嘴,对宋提司说道:“中州和谈没多久了吧?城里面具体情况如何了?”
“还有半月。无论是书中的仙门、妖族、外界来客,还是书卷灵、候选者,都齐聚神京。”
宋提司说明道
“没出大乱子,但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救民会,屠妖军主战,朝廷和八大仙门主和,妖族那边蟠桃圣母是坚定地要求主和党,但其余的妖族不好说。
再加上那些心怀不轨的诸天各界来客,城里潜流不断啊。就算是曾经拱卫京师、浴血奋战的屠妖军,现在为了避免刺激妖族,也被解除了巡城之职。我想,这就是他们急冲冲地来找你的原因吧。
可惜啊,不管他们再怎么表现,大势之下,他们注定即将藏起的良弓,待烹的走狗了。如今还是少跟他们打照面吧。”
莫念点点头,明白宋提司的意思。
突然,他看见不远处有一辆堂皇富丽的小船,正等候河边。有一个眉清目秀,雌雄难辨的书童守候在岸上,见到莫念一行人,也不说话,只是向他们招手。
“宋提司,这也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啊。”宋提司愕然道。“我专程来接你的,就是为了避人耳目,怎么会……我查查,咦?它藏起了自己的资料?这怎么做到的?只有一个名字……推,《推背图》?”
一听说这个名字,莫念就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这种事少不了你个装逼的神棍……”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对其他人说。“走吧,看起来宋提司的接风宴,有人要来抢风头了?”
“谁啊?”大灯谣好奇地询问。“你熟人?”
“不熟!”莫念没好气地说道。“正是因为不熟,才给了他神神叨叨装逼的机会啊……上船!”
大灯谣和其他人一头雾水。可看见莫念也不跟那书童打招呼,径自上了船,似乎并不担心危险,他们也只能跟上。
那书童见没人和它打招呼,也不以为意,自顾自上了船,招呼船家开船。
莫念他们则被引入了房间当中,早有酒席准备。席间,一个面容俊朗,气质出尘的青年男子正坐在主位,自斟自饮。
莫念反常的一言不发,直接坐在座位上,端起筷子大吃大喝。婉儿刚想劝一劝公子这是不是有失礼法,却被人拉了拉袖子。
脸色难看的大灯谣指了指桌上,不多不少,刚好五副碗筷。
“什么都别说,也什么都别问。”莫念大吃大喝,对着背后的同伴说道。“吃就是了。否则他一开口就会说什么讨嫌的话。
什么‘看起来薛师妹和墨师弟果然没能留在幻境’啦、什么‘我就知道屠妖军’的人拦不住你们啦’、什么‘别问我怎么知道,此乃天意’啦……你说这些就入了他的套了!
别给他人前显圣的机会。这人就爱装了。坐下,吃。”
青年男子微微错愕,旋即失笑。
“看起来,莫道友很熟悉我嘛。”
“不多,天机阁这一代天玑,李观鱼的大名,我还是听过的。”
莫念随口说道,在心里补上。
——同时也是哥谭最不受欢迎人士,官方运营下版本的御用剧透人,神棍,装逼犯,被害妄想症患者,奥秘骑,重坑牌组中毒人士,玩家送外号,人中之狗,修仙神碑的……李观鱼。
第278章 四大奇事
很反直觉的是,虽然官方网站上推荐天机阁的流派定位是“法术\/多功能\/辅助”,但真实游戏中,天机阁的弟子担当最多的定位,首先却是前排承伤的t,其次是兼具功能性的辅助,最后才是法爷。
究其原因,李观鱼功不可没。
“莫老板,这人身上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冷凌泣通过莫念和他的支配关系主动传音过去。“不知为何,他总给我一种不怀好意的样子……需要先下手为强吗?”
“你能感知到恶意,那是他故意放出来让你感知到的。”
莫念漫不经心地夹了一筷子鱼肉。
“估计又想测试自己的护身法术有没有什么破绽了吧……”
“啊?”
“他这人就这样。估计是看见你既是僵尸,又难得修行武道,专擅近身刺杀,有点见猎心喜……但试无妨。”
就在莫念下令的下一个瞬间,雪仇刀的刀光便跃起。婉儿与大灯谣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刀锋便已经逼近了李观鱼的脖颈。
作为前杀手,现鬼武者,冷凌泣向来是能出手就不多话。在李观鱼有意挑衅下,他这一刀的杀意早已蕴藏许久了。莫念刚松开他的缰绳,冷凌泣便不假思索地挥刀杀去。
面对近在咫尺的雪白刀光,李观鱼眼皮都没抬一下,杯中酒摇晃不已。
刀光擦着李观鱼的身侧掠过,狠狠地劈在船上的木地板上。木屑飞溅,冷凌泣感受着体内骤然少了一截的内气,困惑地盯着李观鱼。
果然又是这套招……
莫念看着面板上的提示,叹了一口气。
【你的召唤物:冷凌泣受到奇门遁甲:惊的影响,本次攻击命中率-30%,攻击力-50%】
【你的召唤物:冷凌泣受到卦象:无妄的影响,招式消耗300%的内气,持续时间60秒】
【你的召唤物:冷凌泣受到命理:十恶大败的影响,接下来的被暴击率提升100%】
【你的召唤物:冷凌泣受到……】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书了……
莫念甚至可以担保,现在的李观鱼肯定还给自己加持了六爻占卜的卦象和六壬神算的命理,从灵光上看,多半是泽水困卦牺牲行动力换取防御上升、华盖护体给予全伤害护盾之类的……
tmd,这哪里是观鱼,钓鱼还差不多!
但凡选天机阁这一脉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心理阴暗,喜欢烧绳搞人心态的家伙,生怕别人不来打他。打他吧就各种法术噼里啪啦一顿触发,好像蟑螂一样恶心……
而天机阁出身的t,也是少有的不堆物法双防与精血,而是堆神意内气这两个属性的法坦。在高难本中作为mt主坦稍显不足,但作为St副坦,或者是附加各种护盾与增益减益效果副奶,其层出不穷的效果和法术,却是稳坐第一梯队,每个版本都不怕失业。
当然,这种角色出现在pVp竞技场,有多恶心那也就不用提了。
作为主要传授触发类法术的职业导师,坐镇天玑之位的李观鱼,在玩家们的风评之内自然可想而知。
玩天机阁受t的自然是对他顶礼膜拜。前提是别出现在对面,不然精神导师秒变“李狗”……
“差不多就行了吧。”
莫念使出净空往生,将冷凌泣身上的负面效果净化干净后招招手让他回来,继续大吃大喝。“说吧,什么事情找我?”
“哦?”李观鱼一挑眉毛。“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情找你?”
莫念都懒得抬眼搭理他,手指蘸了蘸酒液,在饭桌上画出了一个卦象,下坎上兑,正是泽水困,中上卦,困境求通,河中无水之象,守正待机之意。
再加上他身上的命理加持为华盖加身。对于身怀神通的修士而言,华盖庇护自然是上上大吉,但在凡间,德不配位,反遭灾秧者,通常也被称为“运交华盖”,流年不利。
天机阁出身的家伙,没有一个不是谜语人的。但凡是能看见的,多半都是他们打机锋留下的谜面,就等着有人和他们共鸣。
一个还好说,泽水困卦和华盖加持同时出现,基本上就明示这位天机阁的真传有事要找自己了。
考虑到莫念这一路上风评还挺好,多结交正道,估计李观鱼是掐指一算没算出什么毛病,所以这才设宴款待。
否则的话,一般行事不端的修士,见都别想见到这位天玑真传一面,就被算死了。别说进神京,就是进了京师十里附近,都不止是屠妖军来找麻烦。
但同时,这也就代表着李观鱼明晃晃地说,要利用你破局了。
所以莫念才在这里大吃大喝。这逼人明显要拿自己当枪使了,不吃他喝他的,总觉得亏得慌。
“好吧,既然莫道友如此敞亮,那我也不瞒着你了。我的确是有事拜托给各位。”
李观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近来京师有四大奇事,愿说给几位一听,博君一乐。”
莫念没接他茬。还是婉儿接话:“李公子请说,我等洗耳恭听。”
“好说,好说。这第一件事嘛,就是武亲王遇刺,四大名捕正在追捕凶手……”
莫念铛铛铛的敲了敲三下盘子,斜眼过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下一件事。”
李观鱼也不以为忤,笑吟吟地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京中有妖孽出没,造下了不少杀孽。”
“……这有什么奇怪的?和谈在即,京师里随各路妖王前来的妖族侍从应该不少吧?”
“死的都是候选者。”李观鱼补充道。“现在留在京师内的候选者们,都认为它身边跟着一个书卷灵。”
莫念和婉儿、宋提司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真是如此,那还真是一件奇事。
仓颉造字,鬼哭神嚎,造字乃是人之功绩,自古以来用文字传承,代代相传,都是人族的专利。妖族要么通过血脉,要么通过神念,要么通过口述,很少很少有妖怪会立书的。
刚成精的小妖都不识字,根本就没有应用场景。
也因此,书卷灵虽说有正魔之分,却都是出自人族之手,书卷成精。默认的,加入书灵幻境的候选者,自然也都是人族。
如今居然有妖族的候选者,那这事情就多了几分微妙了。
“第三件事。”
“据说救民会的两位真人得到了一件至宝,可镇压天下,册封神位。”
李观鱼的神情也多了几分诡秘。“据说他们已经秘密召集人手,宣传自己秉持苍天之志,要建立地上神国,太平天下,再无妖祸之患,千秋万载,人族永昌。
不过,这也只是谣传。至今没有人能抓住这些号称‘继苍天志’的人。救民会有七位化虚以合道、炼虚以证道的真君,十三位元婴大真人,金丹真人不计其数。谁也不敢擅自攀扯。”
莫念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手中那封血书,不动声色地说道:“那都是背景介绍吧?书灵幻境的承载极限就是筑基,能涉及到的人物也不会超出这个范畴。
冒出个金丹期的真人来,大伙的故事线谁都别想推进下去,有什么用?说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就没甚可说了,只是有人要办婚事而已。”
“婚事?谁和谁?能闹得满城风雨。”
“极天武祖的婚事。”
李观鱼笑眯眯地说道,说出了当今玄明界,甚至莫念都不知道的事情。
“也就是天坛供奉的香案上,那个号称统领四方天军的武天官,和蟠桃圣母的女儿,号称瑶池玉妃的婚礼。”
第279章 三大名捕会京师
武天官……有个妻子?
莫念心中越发惊讶。游戏里可从没提到过这回事。自从天庭陨落,天官四处寻找合适的宿主,夺舍重生。武天官作为其中的佼佼者,降临于世,寄宿岳华豪之后几有横扫八荒之势。
就算是玩家进本,最后通过的结局也并不是彻底打败武天官。而是在最后关头,岳华豪挣脱出了束缚,和武天官之魂硬碰硬,拼到金丹破碎,玩家们才在剧情杀的帮助下,击败了武天官之魂。
尽管如此,武天官也是算3.0版本里,压迫力最足,难度最高的boss战之一。
以至于到后面,为了满足玩家们的挑战欲,官方还推出了if线版本:极·神武巡界天官,总领四方天军的绝强者,挑战最强模式下,具有完整肉体,同时身居武神业位的天界战神,挑战等级150级飞升期,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那可是公认的高难团磨合本,高难竞速必考题之一。无论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都给足了这位曾经的极天武祖面子。
在这般光辉下,武天官个人的剧情线就稍显得薄弱一点。玩家们都只知道他是曾经逆转世人对武者的看法,让侠义盟名列八大仙门的大功臣。后来又舍弃了武道,以道家之路结丹,最终背弃了世人,与其余天官夺走了封神榜,截断天河,自封为神,共立天庭,从此高高在上。
但他凡人的时候做了什么?这就没有人知道了。就连侠义盟内部,有关他的记载也像个完美无缺的神明,
再加上贺天赐临死前的那段话,让莫念不由得联想起有关鬼市的遭遇。
染血的天衣,瑶池玉姬,天官内乱,蟠桃圣母的女儿,嫁接桃枝的隗木妖,以及……
原来,这一切都是联系好的吗?故事线……故事线啊。
莫念陷入了沉吟。众人也不敢打扰他。李观鱼则自斟自饮起来,看样子还挺自得其乐。
船只无声无息地航行,窗外传来的喧闹声越发嘈杂。大灯谣好奇地撑开窗,小小地哇了一声。
两岸人潮涌动,平平无奇的凡人,飞禽走兽的妖族,满身仙气的修士,缭绕香火气息的神明,诸天万界的异界来客……几乎是应有尽有,大灯谣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贪婪地四处张望。
这就是诸天最后的余晖,万界静默前的最后辉煌。在此之后,便是万载俱寂,人仇妖恨。
约莫过去了十来分钟,船只咚的一声靠岸,震得船上众人微微摇晃,莫念从沉思中醒来。李观鱼举杯致意:“神京暗流涌动,能人异士辈出,还请莫道友小心。”
看样子,这个谜语人觉得让莫念知道这么多情报也就够了。莫念也不再多纠缠,起身带人离开。
当然,这个仇他记下了。等学到了遮掩天机的道法,莫念还是要想办法揍他一顿的。送情报归送情报,神神叨叨的谜语人该修理的也要修理,这俩不挨着。
不如说在游戏里被李观鱼的npc模板强化后的反击法术坑过的莫念,更加期待这一次实现广大玩家的心愿……
走到船边的时候,那个书童已经给众人准备好了下船的踏板。莫念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号称推算难度-50%的至宝啊,命修们求之不得的神器,这可不得多看两眼。
“怎么称呼?”
“您叫我袁生就好。”《推背图》袁生深躬一礼。“祝你万事顺遂,平平安安。”
讲道理,被此世最强的天玑和命修神器分别祝福了一下,莫念心里还是有点发毛的。
这得是挖了多大的坑,才能这么客客气气地把自己送进去啊……
倒是宋提司,惊疑不定地看着远去的小船,欲言又止,被莫念注意到了。
“宋提司,怎么了?”
“没,就是……”宋提司沉吟着说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嗯?”
“按理来说,现在这个时节,应该是严查出入城内人员的时候,船只也不例外。”
宋提司迟疑着说道。
“虽然我只是个仵作,但怎么说也是个吃公家饭的,也有所耳闻。平常这个时候,入城起码也要经过三道程序,严格审查。
我本以为下午才能入城,所以那位李公子才设宴款待。但,怎么会这么快的……”
嗯?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远处的街角,转过来三个捕快打扮的人,黑底红纹,腰配长刀,行走之间步步生风,看上去像是不弱的练家子。看见莫念一行人,顿时脸色一黑,快步走了过来。
“……李妖道就是特意去接的你们?”
为首的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莫念他们,尤其是在冷凌泣那身显眼的龙剑黑甲上多停留了一会,呵斥道。“我乃六扇门捕头铁手,奉命追查一桩大案,需要各位配合。几位,跟我走一趟吧?”
“这位铁捕头,”宋提司这时候开了口。“我可以给他们做担保,请问可否通融一二?”
“抱歉,御赐金牌在此,请宋提司恕在下不敢懈怠职责。”
铁手掏出一块金牌,在宋提司面前晃了晃,语气恭敬。看样子《洗冤集录》在神京的地位也不低。
也是,既然是名捕,怎么会和验尸的仵作关系不好?
不过金牌一出,宋提司也无法了,只能对着莫念一摊手。
莫念听说“妖道”二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铁手说完,他才无奈地回头瞪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船影。
tnnd……合着你李观鱼在这里的身份也不干净!我就说从来都只有我被叫妖道的份,你个浓眉大眼的仙门天玑,也有叛变正道的时候啊?
莫念也没想到,这逼人吃他顿饭也不安生,一下船就给自己找事。如今自己身上千头万绪,可不能给他们绊住。
就在他即将出手之际,冷凌泣开了口。
“莫老板,不知可否让我来。”
“嗯?可以。不过你……”
冷凌泣得到了许可,径自向前走去,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铁手他们大惊失色。
“我是惊怖大将军凌落诗。”
然后第二句话,就让对面三人拔刀的拔刀,起手式的起手。
“冷血是我杀的。”
最后,鬼武者缓缓拔出雪仇刀,刀上明暗不定,锐气晃动,补充了最后一句。
“《侠客行》中,我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你们的最后敌人……来吧。”
莫念摇了摇头。他这个时候才发现,冷凌泣今天船上贸然出手,似乎不是因为李观鱼特意挑衅的原因。而是因果倒转,是李观鱼看出了冷凌泣想要动手,所以才选中他挑拨。
换句话说,一向对万事万物都十分漠然的冷凌泣今天……呃,心情不好?
莫念想了想死在鬼武者手中的冷冽洵。
怎么说呢……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暗暗双手合十,替对面祈福。
南无三,希望侠客们人没事。
第280章 鬼之武雄
无论如何,在冷凌泣已经抽出刀来的情况下,对面的三位神捕没可能不应战。
莫念从旁观瞧,如果为首那个自称是铁手,那么不出意外,剩下那两个应该是无情和追命……能和《鬼市》老钱同流合污,《侠客行》老许的恶趣味也是很足的。
能被选中作为“铁手”,那么按道理,这人应该也是个内力深厚之辈,也就是说他应该是以拳脚见长……
然后莫念就看见铁手一声怒喝双手一推,一团浑圆气劲喷薄而出。内气浑厚,仿佛将四周的空气都扭曲了一般。
身后一个瘦高男子也动了,整个人的身形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窜出数个残影。一时间四面八方,仿佛有无数人将冷凌泣包围,凌空腿影遮天蔽日。
……行吧,都仙侠了,发发波玩个分身什么的也很合理。
自从把金丹法给老岳带回盟里去以后,这帮人的手段是越发残忍了,直奔高武而去。
不过,莫念养了这么久的冷凌泣,若是就这么简单就被战胜了,那也太对不起他在冷凌泣身上下的筹码了。
只见冷凌泣漠然抽刀,仿佛随手挥舞一般,飞雪萤火刀光闪现,将追命来袭的漫天飞影斩成碎片。
然后,冷凌泣一掌推出,不闪不避地迎上了铁手发出来的气功波。汹涌澎湃的阴气席卷,隐隐凝聚成弑王剑的模样,和气功波僵持起来。
莫念咦了一声。冷凌泣这手法是……是醪醴真气?
不,在那之前,是无名心法!
莫念自己的醪醴真气,本就是从冷凌泣那边偷学来的。只是当初与苗悟真战斗时被虎阴酿催化,转变成了醪醴真气。
而冷凌泣的这手,似乎又是与莫念不同的变化。借助武道真气和阴气,阴寒而凌厉,与气功波对撞在一起,颇有种针尖对麦芒的感觉,空气中响起刺耳的爆裂声,仿佛要扎进人的耳膜里去。
而当莫念传音询问时,冷凌泣则是这么回答的。
“《侠客行》的天命带来的附赠。和冽洵一战后,我便发现了,我的武功会逐渐带上‘凌落诗’的影子。
一开始我还很抗拒。但和冽洵那一战,我没办法留手,索性放开了它。于是我的无名心法就变成了这样,独属于那位将军,侵夺天下的绝强武功——【惊怖玄功】。”
从冷凌泣还能和莫念解释这一点来看,他很明显还是游刃有余的。事实也正是如此,他转手一握,濒临破碎的弑王剑虚影便和同样抵达了极限的气功波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将铁手震飞了出去。
就在这间隙,冷凌泣居然还不慌不忙,反手两指夹住了一片护身鬼剑的残刃,掷了出去。
莫念却是看出了,这分明是流影剑术的“飞燕”一式。本是绝命一击的掷剑搏杀,却被冷凌泣化用为了暗器之法。残剑发出锐利的破空声,最后一个不知在做些什么的“无情”连忙一侧头,脖子上血如泉涌。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三大名捕便在鬼武者的面前败下阵来!
傻孩子,最终boss的第一次出场基本都是剧情杀,你说你惹他干嘛……
莫念摇头叹息。不过他也能看出来,冷凌泣的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属性的增长归增长,但要他把搏命招式当作暗器之法,这种法子他是绝不会用的。
骨子里他还是以前那个杀手。摘星楼要他刺杀谁,他舍了命也会将剑刺入对方胸膛。莫念要他挡住敌人,即使打到筋断骨折他也不会后退半步。
可现在,他身着黑甲,行走在对他虎视眈眈的京师大街上,却仿佛将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自如。信手拈来,妙手偶得,凡间的武学已经尽入鬼武者胸中。
此乃……【武之鬼雄】!
“没有冷血助阵,你们三人不是我的对手。”冷凌泣缓缓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想离开书灵幻境吗?我可以帮你们。”
三大名捕一言不发,紧盯着冷凌泣不放。这时候反倒是莫念出来打了圆场。“好了,切磋一下就可以了,没必要太过紧逼不放。
我叫莫念,你们武功不错,都是侠义盟的人吧?老岳没跟你说过我?”
很显然,莫念的面子果实能力又发动了。铁手他们迟疑了一下。“岳师叔,倒是有提过你的名字,让我们对你礼遇三分。可他杀了冽洵……”
“那冷冽洵肯定没跟你们说过他的真实身份。”莫念拍了拍冷凌泣的肩膀。后者无奈,只能摘下全覆面的头盔,露出那张青白消瘦,却和冷冽洵有七分相似的面容。
“他叫冷凌泣,冷家的幸存者之一,也是冷冽洵的哥哥……他从来没和你们说过这事儿吧?”
三人大惊失色。莫念一看他们惊疑不定的脸,就知道稳了。冷冽洵那我行我素的偏激性子,多半是不会和同伴提这事,自己一人来找冷凌泣的麻烦的。江湖血仇一下子变成了家庭恩怨,这下就算是铁手他们三人也没办法多说什么了。
你们兄弟打生打死的,我们外人哪里好插手?糊涂账一笔,你们自己算去吧。
这两个因素下,三大名捕也只能认栽。
莫念也看出来了,这书里的角色虽说对候选者们有对应关系,但每一个人的能力亦有高下之分。
像铁手他们三人,完全对应不起原有的“四大名捕”在故事中占据的主角位应有的重担。而冷凌泣则是相反,“惊怖大将军”凌落诗的天命,和他这个身具血仇的杀手,阴世还阳的鬼武者相辅相成,互相弥补,最终反而诞生了【惊怖玄功】这样的结果。
此消彼长之下,他们三人自然不会是冷凌泣的一合之敌。
至于莫念是加强还是削弱?那可不好说。书生的身份无疑是纯纯的拖累,没有一点加成,但没有那么多“桃花劫”来招惹他,他也不至于翻腾出这么大的乱子来……
“唉,原本冷冽洵那柄剑才是我们的主力。如今莫名身死,我等自然要讨个说法。”
见莫念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铁手也松了口气,将围观的众人挥散,带着莫念一行人离开码头,边走边说。追命和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则跟随在他身后。看样子,即使在外界,也反而是这个扮演“铁手”的家伙是他们几人的领袖。
“我的真名叫铁友侠,扮演无情的这位兄弟叫盛雅语,追命则是崔掠伤,我等是收到了《侠客行》的邀请,来书灵幻境游历的。”
第281章 乐师登场
通过铁友侠的讲述,莫念这才知道,自从岳华豪将龙虎金丹的结丹法带回去以后,到底在侠义盟内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玄明界乃诸天气运汇集之地,天纵奇才层出不穷。再加上妖祸连绵时有发生,又勾结塞外蛮夷侵犯疆土,因此正值大夏朝风雨飘零之际,正是侠者们救危扶难,济世安民之时——正如万载前的救民会一样。
但很多抵达筑基期的武圣,因为前路无望,心灰意冷,这才隐世不出。
另一些则是有私心,只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足够,对其他事情冷眼旁观。
因此,所谓三大武圣,其实是虚指,指秦剑师、岳华豪、徐扬威这三个最活跃、也是最出名的三位武圣。朝廷的三贼六盗一十四患,多半也都是冲着过于活跃的两大武圣坐镇的侠义盟而来。
可岳华豪说自己有武道结丹法。哎,那就不一样了。
即使再三挑选,只保证给足够可靠的人结丹法,也让侠义盟的门槛被踏破,访客云集,秦剑师和老岳挑花了眼,愁白了好几根头发。
从古至今,撞死在金丹天关下的武者尸骨累累,难以计数。不知有多少人黯然转修他途结丹,放弃武道。没有这个天赋的武者,干脆寿终正寝,郁郁而终。
武修对金丹的执念,简直是其他修士难以想象的。
再加上徐扬威在漓州一通大闹,让大家都燃起了希望。
现在那扬威将军不知所踪自去逍遥了,侠义盟又放出了结丹法的风声,那可不是都上门来了?
可以说整个百年来的武道精粹,都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了侠义盟手中。光是第一批和年老体衰,再也等不得的秦剑师一起结丹的,就有足足七人。更别提后续的岳华豪了。
……当然,这人一多,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只不过秦剑师人老成精,岳华豪粗中有细,这才没闹出大乱子。
历朝历代,执掌侠义盟的人可以弱,却不能没有脑子。否则这种武装力量不握在手中,皇帝怕是觉都睡不好。没这个本事,入世最深的侠义盟早就被皇帝们覆灭了。
而在这个关头,《侠客行》却对侠义盟递出了橄榄枝。
“……武道金丹虽是创举,但从古至今,以别途金丹,走武修之道的高人也不在少数。《侠义盟》说书灵幻境最近有大事件,正是我们博采众长,一览前辈风采的时候。于是岳师叔就把我们几个人派进来了。”
铁友侠摊开手,如此说道。莫念明白他的意思,询问道。“你们是为了武天官……现在的极天武祖来的吧?”
铁友侠点了点头。
“殊途同归,武修前辈以他道修真武之途,对我们还是很有借鉴的。尤其是号称有史以来最强武者的极天武祖,乃是明文记载上天登神,受天坛香火供奉的强者。
只可惜历史上留下的痕迹太少,没什么价值。有机会接触到他过去的吉光片羽,对我们来说也是莫大的收获了。”
莫念看了一眼诚恳的铁友侠,再看了看盛雅语与崔掠伤,心中怪异。
孩子,这人品和能力可不能混为一谈啊。极天武祖强是强,可他下手也是真黑啊,一手把八大仙门连同诸天万界都带到坑里去了,至今还没出来呢……
而且莫念可是知道的。极天武祖的登神,却和他的修为多强没任何关系。若不是一点真灵入了封神榜,坐上了神灵业位,他也坐不上那个总领天庭四方天军的位置。
嗯,他顶多能打爆四方天军……
“当然,也不止武天官,其他的武修前辈也是我们学习的对象。”铁友侠看着莫念,止言又欲。“那个,武亲王刘震庭也……”
莫念点点头,表示理解。真是对不起啊,提前在你们见到他之前便把年少的武亲王砍死了。
“我想你们可能要失望了。刘震庭虽然也是以剑修金丹演绎武道,但我碰见的那个,只是筑基期时少年的他,还谈不上指教。”
莫念以赤胆剑诀驱使飞剑在铁友侠三人面前晃了晃,提醒他们。“你们要见识金丹以上的武道手段,最好还是去找极天武祖想想办法。
以他的实力,书灵幻境都承载不起这个时间段的他全力出手。不过你们去帮他做些事情,让他教你们两手,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我们在做啊。”铁友侠摊开手。“最近段氏失了一件宝物,都说是惊怖大将军夺走了宝物,杀死了武亲王。极天武祖让我们追查此事,把那宝物夺回来。”
宝物?段氏?安澜号?
“那东西没到你们手上吗?我是说……那龙鼎雏形?”
莫念一下子戳破了铁友侠话语中含糊的地方,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当初把那东西交给水月庵的静莲师太了,她没来京城?”
“……没有。”
崔掠伤似乎是调查这件事的主要负责人,神情严肃地说道。“护送此物的段和安管事坚称,那夜大火后有黑甲人出现,夺走了龙鼎雏形。
至于静莲师太……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静莲师太没有成功抵达京城?
还是说,在原本的历史上,最终龙鼎就没有安然无恙的入京,而是,被什么人提前夺走了?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里,莫念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两个高深飘渺的背影,还有幽道藏声嘶力竭,状似疯癫的呐喊。
如果是他们两人的话,也许,还真有可能在极天武祖的眼皮子底下夺食。
“苍天……地上神国……龙脉大阵……”
莫念思索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铁友侠三人。“有件事,不知你们能不能替我上报一下?”
“什么事?”
“就说……你们查到了有关救民会试图起义,破坏和谈的部分名单。上报给朝廷和八大仙门的人,要他们重视起来。”
莫念拿出那封血书,撕下来一小半,递给了铁友侠。铁友侠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这的确是件大事。我会上报的。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去见见我那些师兄弟咯。”
“师兄弟?”
“是啊。”
莫念拿出《余音经》交易给他的铁牌,朝着铁友侠晃了晃。
“如今我是救民会的‘乐师’,又掌握了《阴阳道藏》的【洞观阴阳】。叫他们一声师兄师弟,应该不亏他们吧?”
铁友侠。崔掠伤、盛雅语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可是听说过这位的事迹的。出道战就杀死了自己的师兄,疑似弄死了自己的师父,还把自家道观一把火点了。
跟这种人做师兄弟,真的没问题吗?
三大名捕暗暗双手合十,默默祝祷。
武祖在上,希望救民会人没事。
第282章 有人相邀
临走前,莫念还和铁友侠他们打听了一下有关李观鱼的事。
“观鱼道友在这个幻境中的身份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妖道,一直在试图阻止与妖族和谈的事情。”
提到这一点,铁友侠也有点无奈。都是八大仙门的人,本应同气连枝。还好这是书灵幻境,就当友好竞争吧。
“但观鱼道友太能折腾了。凭借着卜算运势,硬生生把这个疯癫道人的身份,演变成了游戏人间的世外高人。
现在对他的评价很两极分化。观鱼道友宣称人妖有别,不能妥协,否则天下必有大乱。
崇拜他的人对他顶礼膜拜,认为他是仙人降临世间,为他前后奔走。另一部分人却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认为他是装疯卖傻,并无什么神通,十足的江湖骗子,觉得他是作为噱头煽动战火招揽人心,从中攫取利益,对他厌恶至极。
我们也收到了很多势力的邀请,负责来盯紧他,找出他的破绽。奈何他现在深得皇帝信用,除了将他打成妖道一流,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莫念恍然,原来李观鱼的麻烦来自于这里。
看起来,他也是那种书中身份拖累了个人发挥的例子,至今还没能完全处理好崛起带来的余波。
某种意义上说,他倒也没说错。断绝诸天万年,可不是必有大患吗?只不过不是他算出来了,是他从万年后回来剧透的罢了。
不过,莫念很疑心这人还在钓鱼。
天机阁虽说以出产苟逼、阴逼、谜语人着称,可也是正统的修士,不可能不会两手带光影的法术。
能造成这种两极分化的场面,唯一的解释是这家伙又在钓鱼,特意使用了不着痕迹的卜算之道推动因果。
被他算准的当事人自然以为他是神仙,旁人看来,那确实也跟街头巷尾的江湖骗子差不太多。
……md,然后你李观鱼就把我带坑里了是吧?
惊怖大将军轻取三大名捕,必然会吸引来诸多目光。这是莫念暗中行事的阻碍,但也是他站上台面,收揽威望人心的机会。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想,让三大名捕和自己接触,未必就是冲着自己来啊……
莫念抬头,看了一眼冷凌泣。“老冷,你跟他们一起行动。”
铁友侠傻眼了。“……啊?”
“他来做四大名捕中的冷血。”
莫念敲了敲冷凌泣的盔甲。反正这种“看上去是boss其实是主角方的诱敌之计”的桥段,武侠小说里也没少用。以惊怖大将军在故事中的地位,谁能见到他的真容一面呢?
换句话说,谁又能知道,其实四大名捕中的“冷血”,就是“惊怖大将军”凌落诗呢?
再说,盛雅语,铁友侠,崔掠伤……这三个名字,怎么看都不配“冷冽洵”,而是更配“冷凌泣”吧!
说不定,《侠客行》一开始就期待这出兄假扮弟,敌伪装成友的戏码,才在进入书灵幻境后,第一时间抢先带走冷凌泣的缘故。
“冷凌泣怎么说也是《侠客行》的候选者,跟你们走,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莫念跟铁友侠解释。“而且,你们现在三打一败给惊怖大将军的事情,一定在神京城传开了。你们回去的路上,一定不太平。
这个时候让老冷跟着你们,打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个出其不意,说不定还有奇效。”
“这……”
铁友侠看了看浑身冰冷的冷凌泣,迟疑着点了点头。“……行吧。”
于是莫念再度和冷凌泣兵分两路。如今他有飞剑和山河墨龙伞在手,没有像以前那么需要前排掩护了。这神京城水深,他却也不忌惮于闯一闯。
“宋提司,劳烦你带我去一趟救民会在神京的总坛。”他抬起头,对宋提司说道。“你就不要进去了,和大灯谣、婉儿她们在外面等候,等我出来找你们。”
宋提司应了一声是,便领着莫念穿过大街小巷,前往救民会的总部。
要说神京的气象就是和别处不同,到处都有腰配刀剑的武者,或是灵气缭绕的修士。大街小巷杂而不乱,人潮耸动,一处生机勃勃的景色。
不过战乱带来的影响还是很明显的。莫念留意了一下,大多数都是些饭馆,兵器铺,武馆之流,多以实用为主,看不到什么吃喝玩乐。就连救民会附近,都有一间不起眼的丧葬铺子,棺材纸马应有尽有,看上去就阴气森森,跟庄严肃穆的救民会总坛格格不入。
“妖族几度兵锋直指神京城下,至今城墙外还留有激战的痕迹呢。此时人尚武崇仙,不是没有道理的。兵荒马乱的年代,没几手功夫,那真是要死人的。”
宋提司指了指救民总坛的大门,压低了声音说道。
“因此,也没什么人敢来这里撒野。救民会鱼龙混杂不假,可救民于水火,亦是不假,在民间颇有威望。
几位渠帅、天王、天师之流,在凡人眼里那几乎和神仙无异了,都受了生祠香火,有神道手段。连那位观鱼先生,也是借了这股子势头营造大势,只是没有入局沾染香火因果而已。
你此次假冒乐师前去救民会,千万不要冲动,否则惊动了其中神像,只怕难得留下一条性命了。”
“我省得。”
莫念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走向了总坛。
受万民香火,救民会的总坛通体都是灰色的厚重大理石,说不上华贵,但极尽肃穆庄严。几十米开外就能闻到淡淡地香火气息,远远看见大堂中香案上的神像金身,就让人忍不住整理衣冠,缓缓前行。
同样是神道,占据一州精怪香火的枯松岭城隍庙,和救民会总坛比起来,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不可同日而语。
四周的戒备也很森严,到处都是巡逻的卫兵,身上散发出一股百战余生的气势,一看就是从妖魔战线中走下来的。其中一队看见莫念走来,脸上露出警惕迟疑的神色。
来往救民会的,多为僧道这类出家之人,要么就是身怀武艺的侠客。像莫念这身书生打扮的,倒也是绝无仅有。
莫念也不怯场,貌似无意地走到那卫兵身前,从袖中把令牌塞了过去。
“我乃救民会密使,代号‘乐师’,有要事禀报。不知现在坛内是谁在执勤?”
巡逻统领感应了一下那块铁牌,发现不假,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莫念。莫念点点头,手指冒出一缕黑气,钻入了他的体内。
统领一惊,自己身居阳气庇护,居然没有任何阻碍就被那团云气侵入体内。好在伤害不烈,气血稍加运转便弥补了。
可这其中透露出来的意味,可是不小。
【洞观阴阳】,天师门下嫡传弟子的基本功。那洞悉阴阳流转,长驱直入的本领,可不是谁都有的。
就算是这个令牌的前任主人孙浩明亲自来,只怕都没有像莫念这么像密使。
虽然莫念一不懂切口二不说见谁,可巡逻的头领还是信了七八分。
说不定是外地来的道友呢?他这么想着,就要开口,请莫念进去一见今日坐堂的管事。
可一道传音入了他耳中,他脸色一变,连连应是。
“是,是……我知道了,马上将大人引进去。是,好的……”
他抬起头,神情中又多了三分恭敬。“密使大人,有请吧,他老人家已经久候多时了。”
莫念以为这是救民会内部执勤的管事注意到了这里,也没多想,神色淡然地跟着头领走了进去。
不过,如果他知道这位头领突然对他转变态度的真正原因,以及那道传音的内容,也许他就不一定这么淡定了。
那道传音说的是:
“让他进来。对,是我的人,我让他去的。
对了,别说出口,免得让人知道是我让他进来的。事关机密不可泄漏。
对,也别叫我天王。”
第283章 催命
进入了总坛,穿过长廊,莫念逐渐深入。凡是路过的大殿,其中都摆放着一座金光灿烂的神像。
淡淡的香火气息弥漫,神像威压一个比一个强大。一开始还只是炼气筑基,再往后便如渊似海。最强的那几座,莫念甚至都不敢去探查,敛息屏神不去关注。
他已经开始感觉有点不妙了。那头领带着他路过了那几座神像,还在往里深入。不仅神像逐渐少了,就连往来的人也渐渐稀疏。
到最后,只剩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中。
来到最深处的一座华贵大殿,头领躬身。“密使,到了。属下还有些俗务,这便进去吧。”
莫念点点头表示感谢,让他自行离去了。看着大门,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房间内的装饰出乎意料的简朴。只有一尊散发烟雾的香炉还算得上精美。烟雾缭绕中,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的老者正在题字。见到莫念走进来,放下笔,微微一笑。
“莫小友,等你许久了。”
莫念感受着对面散发的威压,挣扎着开口:“见过……洪天王。”
这人,赫然是统领东南战区,与张天师齐名的化虚修士,洪福全,洪天王!
仅仅只是一个幻境中的残影,就散发出令人惊惧的气息。莫念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个级别的修士,神识感应中惊鸿一瞥所感受到的东西,令他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妈的,每一次见老头都没好事!怎么可能?真的遇见了这种级别的强者?!可是他怎么会……
这种违和感……
“莫小友,你手上应该还有一件东西,对老夫而言很重要。”
洪天王捋了捋自己的长须,长笑道。“还请交还老夫吧。”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波动,平稳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请求一般。莫念沉默着拿出剩下的血书,递给了洪天王。
看着血书缺失的那一角,洪天王摇了摇头,失笑道。“小伎俩。算了,不关键。”
他又提起笔,在血书的空白处题字。原本漆黑如墨的墨水,落在布帛上,却浮现出血红色的色彩,上书两个字——
——莫念!
那笔锋,那笔迹,赫然和莫念亲手所书的一样!
莫念瞳孔骤缩,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幽道藏……”他喃喃地开口,语气笃定。“……是你故意留下来的!”
洪天王含笑着点了点头。
让莫念想通这件事的根由,却是在《福天官传》的书卷灵德顺童子与贺天赐身上。
每一个书卷灵,一开始就是书中人,真实存在的生灵,如果在书中有对应的记载,那么便可以通过“降维”,降到书灵幻境中,成为书中人。
这样的好处,就是兼具了外来者的视角,和书中人的身份。但坏处,就是和德顺童子一样,杀死了进入《福天官传》的“德顺童子”,那么德顺童子便会真的死去。
但……反过来想想呢?
如果外来者一开始就没多少活头了,进入书灵幻境,成为一个“书中人”……又有什么损失呢?
这他妈……是一个打破第四面墙,meta主题的故事!
“《阴阳道藏》,一开始就是你和张尚闲,张天师斗法的媒介,从一开始就无法补全!”
莫念笃定地说道。
“你来写幽道藏,而张天师来书写阳道藏。在清算来临之际,你们借助书灵的特性,在《阴阳道藏》中,留下了‘知道自己即将死去的洪天王‘,和’觉得自己将会重生的张天师‘!
你赢了,而张天师输了,所以阳道藏才会隐世不出!
你怎么会给张天师机会?幽道藏挣扎万年,蹉跎万年,以至于疯癫,就是因为——你故意的!它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书写者,竟然会在自己的故事里活着,令阴阳离散,不能重聚!”
“直到你前来。”洪天王含笑点头。“我也没有想到,真的有人能学会【洞观阴阳】。
我等你这样的人出现,很久了。苍天的气运所钟,必有天运眷顾,灵宝投靠,四方臣服,众人相助。
作为你的半师,我也有了复苏之机,要被苍天催促着爬出来,助你一臂之力了。”
“苍天……到底是什么?”
洪天王却不答,抚摸着那张血书,叹了口气。
“当初我和老张发掘出封神榜,本就约定好,屠尽龙族,以祭上天。册封天官重立天庭,埋下九鼎镇压八荒,从今以后,玄明界再无妖祸之忧,人族合当大昌。
为此,我们都骗过仙门,诓他们立下誓言,永世镇守龙脉,护得人族永昌。万事俱备,却没料到,临到了一剑穿心,他——和他们的胃口,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大。
莫非这就是天命?万妖蛰伏,人族永昌,莫非只是妄想?我和老张只是算计了一界生灵,便遭到如此业报,尔等在神灵业位上待了这么久,吞吃诸天灵机气运,难道就察觉不到,业报临头的那一日吗……”
洪福全仿佛那些痴呆的老人,喃喃自语了许久。过了一会他才骤然醒悟,又变回了那个高深莫测的洪天王。
“辛苦小友将此物送来了。若没有这封血书,老夫还真是头疼得紧。”
“这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外来者,也是书中人。”
洪天王抚摸着新加上去的那个“莫念”字样,眼神幽深。
“莫小友,你只是过路客。但路过也会留痕。当你死去后离开书灵幻境,故事再演时,下一个‘书生莫念‘,就会是在这封血书上,留下名字的义民。
我如今跟你说的这番话,才真正的留了下来,被‘我‘知晓。”
莫念这才知道洪天王的打算。
这老家伙,把自己当成存档点了!
一旦自己死去,故事线再度重演,下一次的“书生莫念”,就会留有洪天王这段记忆的痕迹。洪天王见到时,就会看到,或者更准确的说,回想起上一个“自己”的记忆!
想必这血书上的人,也都是曾经被候选者扮演,如今离去后重新回归角色的书中人。
难怪洪天王如此苍老!按道理说,当时的他正当壮年,惨遭牵连而死。可他不甘心就死,进入书中,凭借着一代代,一个个来了又走的候选者,躲过了故事线的重启,留存住自己的记忆。
悲欢离合的故事,起承转合的章节,喜怒哀乐的角色,只有他洪天王超脱其上,时间滚滚向前。
难怪考古一脉的复现不能成功。有洪天王这种潜藏在书中的“轮回者”,必然会为了自己的目的,阻碍历史复现。
他根本不在乎现在的自己是否做出了符合“历史上的自己”做出的选择。只要能活下去,他不忌惮改变故事的推进。
偏偏洪天王的存在,又是这段故事举足轻重的地方。林楚涵不清楚真正的历史发生了什么,无论洪天王在轮回中做出什么,她都会以为是这次推演中必要的试错。可真正的历史,却早已装在了洪天王的脑中。
《山河纪事》的考古、《阴阳道藏》的补全……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它们从诞生开始,就是自己主人精心算计的!
“你秉持了苍天气运。这很好。回去以后,有关救民会的遗泽和天庭的因果,都会落在你头上。别担心,很快,在气运所钟的情况下,我也有机会复出,重承苍天之志。
外面再见了,莫小友。”
洪天王含笑,抬起了手。
哒哒哒——
门外传来敲击声,让房间里的两人都愣住了。
救民会的总部……怎么会有人敲门?
莫念突然灵光一闪,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
“洪天王。真正的历史上,救民会的总坛旁边,有开棺材铺子吗?”
“这我怎么记得?”洪天王也有点愣神,好像一个忘事的老人。“谁他娘敢在救民会总坛附近开这么晦气的店铺。”
这个时候,他才浮现出当年纵横沙场时的粗野。
莫念点点头,整个人放松下来,转身,开门。
从门外,走进来了另一个老者。他黑衣黑裤,皱纹密布,看上去历经了沧桑。
比起洪天王来说,他才更像是一个真正老去过的老人。
“我来给你送一件东西。”
老人也不啰嗦,将一张纸放在洪天王的桌案上。洪天王低头一看,遮住了血字,那张纸上面写着:
乾元二十四年吉时
有故显太公洪府讳福全,于斯时也,正寝告终
据阴阳不测之谓神,神妙万物之谓圣。今观死者之灵,已离躯壳,将赴幽冥。 特书此殃榜,以昭告天地神明,并指引亡灵之去路
弟子洪秀言,张显尊,钱武德等谨遵古礼,泣血稽颡,敬祈神灵庇佑,亡灵安息
这居然是一张……殃榜?
“你说你等他很久了?我也是。”
老人冷淡地说道。
“最近铺子生意不是很好。还有棺材一副,寿衣一件,纸人纸马金银财宝若干。
等你的这些年,我做这些很辛苦。你要有心,多多照顾我的生意。”
老人转身走向门外,路过莫念身边时,皱皱眉,训斥道。“傻愣在这里干嘛?没点眼力劲儿,跟我回去干活。”
“哎,老爷子,这就走。”
莫念乖巧地说道,大气都不敢喘,尾随着老人寸步不离地走了,只留下了茫然的洪天王。
第284章 该加班了
“您老怎么有空来了?”
棺材铺子内,莫念一边笨拙地编制竹条,扎纸人纸马。
这些丧葬用品他还是第一次上手做,有点不太习惯,扎出来的作品歪歪斜斜的,要么就是弄废了一大批竹条,看得老人叹息不已。
而能让莫念耐下性子来学这玩意的原因呢,也很简单。
【你正在收到???的指点,你若有所悟,法术:寄纸通灵再度演变中……具体效果根据你的悟性而定】
那他能怎么办?还不老老实实地来这里给老爷子干活。
“一般来说,诸天万界的鬼魂都往阴土里挤,您不是忙得都没空还阳吗?“莫念还挺好奇。“一般来说,也就只有阴阳失序,不肯转世之人才……哦。”
莫念说着说着,说到一半突然醒悟过来了。
救民会的洪天王,不正是把自己投入书灵幻境,恋栈不去的亡魂吗?
老爷子看着莫念笨手笨脚地,恨铁不成钢,劈手夺过来亲自给他示范,嘴上还不饶人:“兔崽子,你也知道我忙啊?光一个书灵幻境,你知道就有多少修士赖在这里躲避阴差勾魂吗?”
“多少人?”
老爷子说了一个让莫念呛着的数字。
“多,多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
“就是有这么多!书灵们弄出来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啊。”
老爷子的手艺很利索,很快便扎出来一个结实的纸马,递给莫念。“起承转合,生离死别,就是在这里,也有一个书中的阴世,一个故事里的‘我’。
本来这里自成轮回也没什么大不了,也算符合阴阳流转,生死轮回之道。奈何啊,好东西都被蠢虫们糟蹋了。”
老爷子这么一说,莫念就明白了。
本来故事中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也是有数的,自成一片天地,老爷子也不会管。
可像洪天王这等人,现世快要死了,自己写一本书躲进来,费尽心机保存记忆,实现了变相的长生,反而破坏了轮回之道,让老爷子把目光投向了这里。
写书人人都能写。可你目的不纯,创造一个书卷灵就是为了利用它的故事借以藏身,那老爷子可要上门和你说道说道了。
也难怪书卷灵们良莠不齐,只怕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地完善自己的故事,试图宣传自己的主旨的书卷灵怎么也意想不到,自己的主人将其创造出来,根本不是为了传业授道解惑,而是别有用心吧?
想想万载以来,孜孜不倦意图补完自己,颓然放弃至疯癫的幽道藏,莫念也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书灵幻境脆弱,估计老爷子也是把一丝神念投入进来,化做一个有点神异的棺材铺老板。比起那些在书中经营许久的大能,他或许能做到的也有限……
“等下,老爷子!”莫念一下子警惕起来。“你不会……就是等我这样手持鬼面令的人进入书中,把那些个人挨个送入轮回吧?”
老爷子一言不发,只顾着编织。
“不是吧!老爷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那些能落笔生灵的大佬,个个都起码是金丹期往上了吧?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啊!
你这……你这是让我把整个书灵幻境全都超度一遍吗?”
莫念大惊失色。看见他那丢人模样,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呵斥道:“瞧你那样!有什么好怕的!
你手持鬼面令,你是官,他们才是贼!哪里有官怕贼的道理!”
您说的倒好听。他们躲进书灵幻境,怕的是您,可不是我和我手中那面令牌……
似乎是知道莫念在想什么,老爷子越发慷慨激昂,一副延迟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来接着加班的老社畜,大吐苦水。
“你为难?我还为难呢!天庭那帮混账,天河截断,气机堵塞,诸天万界连通的压力都挤到阴土来了!
那是正经灵机气运走的通道吗?那是怨气秽气流转之处!那帮高高在上的杂种,就是要自己吸干净灵气,让下面的人都闻着他们的屁吃!
弄得又是管束阴土运转轮回,又是加班加点净化灵气还归诸界。偏偏上面那些太阴教之流得了我的好处,又不帮我干活,天天冤死些人扔到无底洞里抛尸弄得臭烘烘的……我哪里来这么多心力收拾你们这帮兔崽子?
要我说就别传什么道统找什么帮工了,我抽空来趟凡间,一巴掌把你们全部糊死,倒也省心,免得天天在我面前晃悠,怨魂还成天纠缠着我的神像,吵得人心烦。”
“您消消气,消消气……”
莫念讪讪地拿起柜台上的葫芦,递给了老爷子。
葫芦一打开,呦,还有酒香,合着老爷子也好这一口。不过也是,哪有跟阴间事务打交道的人不喜欢喝一口酒暖暖身子杀杀晦气的……
“老爷子,没想过找些人来阴土帮忙吗?我看各大仙门,佛家道家都想插手阴土之事,猛猛给我塞好处,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收着。手持鬼面令,阴土代行,百无禁忌,要他们些孝敬怎么了?来下面办事,正正经经的来,阴曹地府也好,地藏菩萨也好,只要是来干实事的,我乐得让他们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尸解也就算了,派些阴兵也就抓回来。那些大和尚还想着建立什么净土,庇护众生脱离苦海,不入轮回……想得倒美!自己修罗汉果位去超脱。拜一拜泥塑金身上两柱香火就想去西方极乐,修得什么逃禅,哪有这种好事?伸手进来一次打断一次!“
老爷子哼哼着接过葫芦,猛灌一气,斜眼看着莫念。“你这什么眼神?又不是不给你好处。这次也是个难得机会,毕竟是他……总之你趁着这股东风,一气把这些赖着不死的家伙全送回阴土,我自有好处给你。”
好处姑且不论,老爷子似乎还有些事情隐瞒着莫念。莫念好奇地询问。“什么这次?为什么说是好机会?”
老爷子却也不答,探手一抓,莫念身上装着九阴风煞的瓷瓶就被他抓了出来。倒在手上,阴冷酷烈的九幽阴风在老爷子手里乖巧得和橡皮泥一样,被他伸手一拍,就拍进了他的丹田处。
莫念只感觉浑身一凉,似是有什么东西窜入了他的血液中,吹进了他的骨头缝里。眼前突然冒出来一行小字。
【得到???的馈赠,你掌握了法术:九阴风煞(珍奇),熟练度:圆满】
一掌起码帮莫念省下了至少数十万点经验精炼煞气,驾驭纯熟的水磨工夫,老爷子又拿出一把铁锹塞进莫念手里,轰出了门外。
“后门有辆马车,里面是几口棺材,还有纸钱香火贡品之类的。你去城外杨柳岗埋几个人,早点回来,我还有事安排你做。快去吧。”
第285章 结局与开始
莫念喊了两声,没喊开棺材铺子的门,这才悻悻然带着铁铲离开,找到了放在后院的马车。
这马打着喷嚏,精力十足,看上去活生生的。可莫念摸上去的时候,分明感觉到它的鬃毛之下阴气流转,却是一匹纸马化形。行走坐卧,无一不活灵活现。
至于怎么赶马车,那还是莫念在离忧观的时候跟着李明德的车夫学的。他把马车赶出了巷子口,却发现这里已经离救民会总坛起码两条街以外了。大灯谣。宋提司和婉儿在街口,见到莫念赶车,急忙迎了上来。
“你们怎么在这?我记得你们不是在总坛附近等着我的吗?”
“不,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地就走到这里来了,还遇见了公子你。”
宋提司和婉儿擦着冷汗。对于习惯操作情节的书灵来说,这种被别人安排剧情的经历,着实让他们吓着了。“救民会突然涌出来好多人,似乎是在搜寻什么,但一无所获。
总坛深处还有着强大的气息爆发,似乎有什么高人被惊动了。
现在全神京都在议论,谁这么大胆,敢冒犯救民会,惹出了这么大动静。您交给铁友侠他们的那一小块血书已经被交到朝廷和八大仙门手中了。大家都猜测,就是因为这件事引起的原因,倒没有人怀疑到您的头上。”
莫念回头一瞧,棺材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截幽深的巷子口。他若有所思。
看起来,老爷子也并不是如他所说的那样没什么用啊?
只要手持鬼面令就能找到棺材铺,而进了棺材铺,书灵幻境中就没有人能发现自己……是这样吗?
“先别说这个了,走吧,我接了个差事,我们去城外一趟。”
莫念招招手,婉儿三人对视一眼,只能上了车,跟着莫念一起出城。
似乎是看着他们一路撒着纸钱的关系,又或者是莫念去棺材铺走了一遭,断了因果的关系,居然没什么人拦住莫念。即使是街头巷尾多出了不少系着黄巾的救民会教众,拦下莫念以后也只是例行公事的问了问,便将一行人放行。
饶是如此,等到出城以后,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看着日头渐渐偏西,莫念擦了擦汗,只感慨居京城大不易。
丢块砖头出去,十个里面能砸中九个筑基修士的护身法术,剩下一个则是被金丹真人的反击顺手秒了。都是修士,大家也就只能像个凡人一样排队,出去埋几趟尸骨都这么不容易。
出了城以后道路通畅,行程也就快了起来。到了山脚下,还能看见一队人马在林中歇脚,不知是在等谁。
可上了杨柳岗,宋提司又发现了一个让莫念愁眉苦脸的事情。
“大人,这些棺材……都是空的。”宋提司打开棺材,往里看了看,里面空无一物,疑惑地回头。“您是要来埋人的对吧?人呢?”
“是啊,人呢?”
莫念揉着眉心,忍不住腹诽起来。
老爷子您开棺材铺,真就只卖棺材啊?让我来埋人……人呢?这荒郊野岭的,总不能让我弄死几个凑数吧?还是说要我们几个躺下去,给您表演一个入土为安?
无奈,这些大人物总是喜欢给人玩解密。莫念也只能安慰自己,不过是个解密小游戏而已,老爷子不至于闲着无聊耍自己……他老人家忙着呢!
于是,四人各自散开,寻找线索。
这里似乎是神京附近埋葬那些无亲无故的死人之处。放眼望去,只怕找块墓碑都难。偶尔有一块,上面也是姓氏名称不详,生卒年月不清,令人徒增叹息。
这就是一片……乱坟岗。
婉儿有些不忍,拿出贡品里的一块肥肉,油汪汪的,擦拭墓碑上那些模糊的字眼。一边擦,她便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民妇柳氏,死于……嗯?庆奉三年?这是乾朝的年号吗?大夏的才对吧?谁把这里的故事时间改回去了?我看看,因落水入无底洞而死……哎?”
刚说到这里,莫念突然感觉鬼面令一动,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化做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的形象,看着那块墓碑,露出嚎啕大哭的神情,却发不出声音。
莫念一愣。这鬼魂他有印象啊。死于无底洞中,他向天尊神像承诺要送归故里,送鬼还乡的【游尸还乡】任务中,就有这么一只鬼魂。
可年月太久,她几乎都被磨灭了神智,只剩下一丝还乡的执念,怎么会在这里……啊!
莫念两手一拍。“我知道了!老爷子是让我……骗鬼啊!”
“啊?”
婉儿和宋提司一脸迷惑。但跟随莫念许久,知道他为这事头痛的大灯谣却是恍然大悟,冲回车上点了点棺材数目,探出头来大喊:“一共二十七口棺材……正好和你始终找不到户籍的鬼魂对应。”
莫念拍了拍脑门,叹息不已。
这二十七人,由于神志不清,再加上沧海桑田岁月变迁,连曾经的户籍名都改了名字,莫念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送回去。没想到,老爷子在这故事中,给他们找了一个归宿。
莫念把这些人的尸身一一请出来,放入棺材里下葬。
书灵在这个世界是有着情节操作的能力的,婉儿和宋提司设定“这些人最终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这些坟头就消失在杨柳岗上,回到了他们应该回去的地方。
而另一些人,则在这神京城之下,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贼道人,这样好吗?”
帮忙挖坑的婉儿把下巴杵在铁铲柄上靠着,询问莫念。“这里……是假的吧?现实里的人,葬在了故事里面,真的可以吗?”
“至少他们都回家了。”
莫念削木成碑,插在坟头上。宋提司伸手一抹,上面便浮现出字迹。在袅袅的香火和贡品中,那些记录着生平的字迹显得模糊不清。
“就算是虚假的故乡也好……该回家了,各位。”
【你完成了一次超度!总计获得了经验十万点】
这次的经验不多。主要是因为莫念取了巧,而且这些魂魄神志不清了,很难带来太多的正面反馈。
但既然老爷子安排他来到这里,说明他也认为莫念不太可能将这些已经流离失所太久的鬼魂找到他们的故乡——或者,即使回去了,也不会有再等待他们回来的人了。
所以,即使是在故事里也好,给他们一个结局。
结局……
莫念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婉儿呢?你们谁看见婉儿了?”
宋提司和大灯谣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没看见啊,不是说回马车上拿东西了吗?”
“……找找,她去哪儿了?”
三人分散开来找,却始终没有找到婉儿的踪迹。莫念越走越远,深入了杨柳岗深处。
就在这时,他发现,在这乱坟岗深处,居然有一个女子在这里。她身披桃红外套,身姿婀娜,容貌绝美,那双大眼睛看过去,仿佛能甜到人心里去。
在这阴森森的乱坟岗,居然有这么一个绝世美人在这里,仿佛四周被她的明艳照亮了几分,包括莫念也不例外。
她转过眼来,对着莫念露齿一笑,明眸皓齿,美艳无双。
“公子,怎么这么着急?是找不见什么人了吗?”
“当然,我在找一个人,她大概……”
莫念想了想,用自己的法力凌空幻化出婉儿的面容。这里是神京,修士如云,有这一手并不会像在大夏那样惊到什么人。
“您见过她吗?”莫念看了看她的盘发,临时改口道。“夫人?”
“这倒是没有。哎呀,我倒是挺喜欢这样的姑娘。以后生了女儿,一定也像她一样可爱。”
夫人摸了摸自己还没什么变化的肚子,扶着身边的隗木。莫念连忙伸手去扶。“夫人既有了身孕,还请小心。这杨柳岗阴森森的,不是个安宁去处,夫人还是早点离开吧。”
“是,我家仆人已经在山下等候了。不过有公子这等翩翩君子,想必妾身没什么危险。”
夫人从莫念身边走过,留下一阵令人遐想的甜腻清香。她忽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书生打扮的莫念一番。
“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想……大概是没有吧。夫人认错人了。”
“是吗?真是不好意思,妾身失礼了。”
夫人浅浅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告别了莫念,缓缓下山。林中的下人早已等待多时,连忙上前搀扶。
一行人赶车回京,入了城楼偏门,只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回到了府中。一脸倦色的夫人下了车,回到房中,却发现早有一人在等候。
那人身材高大,英武不凡,光是站在那里就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听见门响动,他转头过来,一双眼睛神光逼人。
“夫人外出祭祀去了?”
“是啊,大婚在即,我总得跟娘那边的长辈说几句话。”
夫人懒洋洋地走到梳妆台前,脱下外套,摘下耳环装饰,不无赌气地说道。“你肯定是没时间陪我的了。哪有你这么当相公的。
我今天可见到了一个公子哥,人家走丢了自己的家眷,着急忙慌地到处找,还给我看了他那小情人的画像,问我有没有见到。男的俊秀,女子柔美,真是羡煞旁人。
亏我嫁了这么一个盖世大英雄,却连怎么疼自己的夫人都不知道。”
相公自然听出了夫人话语中的醋意与怨气,哑然失笑。他拿着自己刚带回家的礼物,走过去披在她的肩膀上。
“是我不对。最近事情太多太忙,冷落了娘子和孩子。
别置气了,看看我给你买的礼物,合不合身?”
夫人摸了摸光滑细密,连针脚都摸不出的纱衣,眼神终于软化,露出一丝羞意和甜蜜,目光和相公一触即收,声若蚊喃。
“相公有心了……这料子真好。从哪买的?”
“织娘那边送的。她们号称巧夺天工,预定了天上的工部之位,这么大的本事,我怎么样也要买一件回来,哄得娘子缓颜才是。”
相公从身后抱住夫人,高大的身躯完全包裹住了夫人的娇躯,柔声说道。
“你我奉子成婚,本来就颇多非议,其他人的嘴我管不了,但怎么样,我都要给你最好的婚礼才是……
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再去找老付打秋风去。他老自称财神显摆,好不容易借着婚礼逮着他一次,多狠下几刀,割到他穷为止。”
“哎呀,你别折腾你那狐朋狗友了,他现在看见我,脸上肥肉都在发颤,说你都要把他家里的小德顺炖了上桌了……我可丢不起那人。”
夫人娇嗔一句,羞涩地说道。“能和相公你成婚,我,我也很幸福……”
两人温存了一会,夫人又提出了那个老问题。
“相公,你觉得我们未来的孩子,叫什么比较好啊?”
“男子当然要跟我学武。否则我一身武艺无人传承,那可不就糟了。”
相公抬起头,思索了一会。“乱世平定,以后就太平了。为了不忘战火之忧,当起名以时时警醒……叫刚强怎么样?”
“哎呀,土死了。”
夫人娇嗔着挣脱开相公的怀抱,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知道自己这相公是马上打出来的威名,没读过几本书。可给自己的孩子起这个名字,还是让夫人哭笑不得。
果然还是读书人好。相公勇武是勇武了,却没甚情趣。闺房里直来直往也就算了,给孩子起名也这般……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这么一个大人物也没什么不满意,两人之间也仿佛蜜里调油。
可在自己心里,却总有个疙瘩过不去,不知什么时候就冒出来刺自己一下。
“那我不生男娃,不生男娃啦。”她娇呼着不依,都要成妇人了,脸上却浮现出小女生一般的娇憨。“我要生女娃……女娃我来取名,你不准干涉。”
“好好好,我不干涉……”相公摇了摇头,宠溺又无奈。“也是一个和你一样,被男人骗大了肚子以后就胳膊肘向外拐的赔钱货……”
“说谁赔钱货呢?点谁呢?”
“没说你没说你……好吧,你说叫什么名字?”
“当然,要起个好听点的名字,配得上她娘传给她的美貌啊……”
夫人撅起嘴巴,看向镜子里。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想着今天那个书生的眉眼,还有他找的那个女子。
不知怎得,那姑娘清丽秀美的容貌,光是回想起来,就让夫人心里甜滋滋的,比吃了母亲留给自己的桃子还要甜。
“想好了!就……叫她婉儿好了。”
夫人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花容月貌,满意地一笑。
第286章 妖族候选者
话分两头,莫念这边又找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看见婉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
“你跑哪儿去了?”莫念不满地说道。“一声不吭的消失,我们都急坏了。神京附近卧虎藏龙,很危险的。别以为自己是书卷灵就很安全了,再出一个幽道藏怎么办?”
“对,对不起,公子……”
婉儿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刚,刚刚去联系了一个人,希望能见公子一面。。”
“谁啊?”
“夏语泽。”见莫念还是一脸疑惑,婉儿又补充了一句。“他的本名叫《沧海桑田录》,简称《沧桑经》,我跟公子说过的,记载着诸多罡煞分布的那本书,还记得吗?”
“……啊!”
莫念终于回想起来了这个人。看向婉儿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无奈。
“婉儿,宋提司他不会跟你抢候选者的,没必要这么紧张……”
婉儿脸一红,磕磕绊绊地分辨:“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仗着资历深认识的哥哥姐姐多就想多表现一下……
哎呀,总之,公子你去见他一面就是了。虽然古往今来,罡煞此消彼长,很多记载都不作数了。不过毕竟有了个着落不是?公子要结丹,去找他准没错了。
只是……”
莫念下意识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夏大哥最近心情不太好。”
婉儿有些羞于启齿地说道。
“每次演绎大事件,他那边总是人来人往的,有些人还想用强!那个……所以他对候选者们都多有偏见。语言上冲撞了公子,还请……多多恕罪。”
莫念这才知道婉儿犹豫的是什么。
也是啊,书灵幻境最高也就筑基期能进来,龙脉和谈又是整个幻境都为之瞩目的大事,定然吸引了绝大多数书卷灵和候选者前来。
既然如此,一本记载着罡煞分布的书,对筑基期巅峰的那些修士来说吸引力多大可想而知。
换作更黑暗点的世界观,现在就该大打出手,最终胜者捡漏,夺了《沧桑经》后逼问罡煞分布,然后除掉以绝后患……
“好说,好说,我省得的。走吧婉儿,我们回神京。”
“嗯。”
既然找到了婉儿,莫念也就叫上大灯谣和宋提司,踏上了归途。来的时候是满载棺材,走的时候车轻马快,没多久就回到了京城。
华灯初上,城门口还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入场,看不见尽头。莫念他们跟随着车流,一阵感慨。
“我是没想到,来了这个世界也能都堵啊。神京什么时候搞单双号车牌限行啊……”
见莫念唉声叹气,宋提司笑了笑,指着空荡荡的偏门。“就快了公子。一会到了分流的地方,我们走那里进去,说是送尸体入城。我们是灵车,一般人不会跟我们一起走那道门的。”
“嘿,这搬尸体还搬出好处来了。”
“那是。有时候啊,那些高官贵人走的小门,都没我们这些搬尸体的出入方便呢……”
谈笑间,前方突然出现了喧闹声。车流停顿不止,附近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莫念探头一看,发现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揪着几个人的领子到地上,哭喊声不断。
旁边还有人提溜着箱子翻过来,里面都是鲜血淋漓的妖兽材料,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那为首的应该是老板,见自己精心运送的货物就这么落在了泥地上,平白污了品质,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不住地想要向前扑去。那几个士兵见状一脚踹了回去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在场的都是修士,哪里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远远地还能听清“老子浴血奋战,便宜了你这贼厮”、“都是妖孽割下来的材料,说不定还捡的老子的漏,有什么不能看的”、“你这车上妖气冲天我看一眼怎么了”。夹杂在老板和伙计的哭嚎声中,分外刺耳。
莫念还看清了,他们身上那套服饰不是别的,正是屠妖军的制式兵甲,还带着统一炼制时的灵气呢!
“……这还没开始和谈呢,屠妖军的军纪就败坏至此了?”
莫念偏过头去低声询问宋提司。反正在这里堵车的人多半也都在议论纷纷。他们混入其中,倒也不扎眼。
“故意的,只怕领头的人生怕闹不起来呢。”宋提司也小声回应。“打了半辈子妖孽,说和就和了。现在只怕他们也摸不准仙门的脉搏。
那群人高深莫测惯了,倒唬得下面的人担惊受怕。你我都知道不可能将他们交出去换取妖族让步的。
但,谁敢揣测仙师怎么想的呢?”
宋提司的叹息声、远处商贩的哀嚎声、还有屠妖军嚣张跋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引得一阵叹息。
突然,一个迅捷的身影闪过,轻而易举地拧断了那几个屠妖军士兵的脖子。紧接着,他却又顺手踩死了那个老板,扑入屠妖军中,兴起一阵腥风血雨。
莫念一惊,还想说谁敢在神京放肆,这不是找死吗。却发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只从人群中蹿出几个筑基期的修士。而且相互对望了一眼以后,竟然又悻悻然地退了下去,看向彼此的目光间都带着警惕。
……靠,是候选者!
莫念暗骂一声。除了洪天王这种偷渡的老逼,只有候选者敢如此大胆。因为故事里不会出现主角无法解决的困难,所以才敢在神京城门口,干出击杀屠妖军这等惊世骇俗之事。
但,这人身上,明明散发着妖气啊!
“有一个妖怪,被带入了书灵幻境。”
李观鱼的话还回荡在耳边。莫念心念一动,还不等婉儿宋提司劝阻,径直跳下了车,不知往哪里去了。片刻过后,一只黑白挑染的大鹰如箭一般掠出,直扑那只妖孽。
其他人都惊了。说好的神京只有一个妖族候选者呢?这第二只又是从哪里来的?
片刻之后,隐藏在人群中的候选者们突然出手,场面乱做了一团。
反正有两只,同仇敌忾,先杀一只再说。
一时间,所有出手的修士都是这么想的。
唯独莫念,紧紧盯着那个犹豫了一下,骤然逃跑的妖怪不放。也只有他,没有人比他更记得这个气息。
这个妖怪……身上带着龙脉鼎!
第287章 龙生九子的痛
那只妖怪见白鹰朝他飞来,挥洒无数羽刃,也是心中一惊,连忙扔下手中的尸首,逃窜入城。
要说这家伙的的遁术也不慢,身影如同闪电一般,莫念化身白鹰扬穷追猛打都差一点,竟是追不上他。
那家伙估计也看出了鹰妖的缺点,那就是短距离冲刺快,但后继乏力。只要往城内一钻,拖延些时间,自然撵不上它了。
……以上假设,全都建立在如果莫念真的只是鹰妖的份上。
莫念不紧不慢地切换成白羽黑挑染的鹤形态,慢慢地吊着对方。
大部分时间,莫念都在用鹰形态作战,短时间内冲刺速度快,爆发力强,兼具漫天羽刃和爪击的犀利,战斗异常勇猛。可轮到长途飞行的拖延战,那还是减少法力消耗,加快羽刃恢复速度的鹤形态更擅长此道。
莫念追不上它,也没打算放过它。鹤形态下的滑翔初速度继承鹰模式下的冲刺,缓缓衰减。莫念只需要时不时切一下形态,吊着它就行,还能白嫖一轮羽刃齐射,主打一个折磨。
“你这杂毛,老追着我不放干嘛!”
追着追着,那妖怪也有了脾气,破口大骂。“哪儿来的杂种,消遣你爷爷我?你娘胃口够好啊,不是一族扁毛畜生也下得了手,怎的不去跟别的畜生野合去,生下来你这么个鹰不鹰鹤不鹤的腌臜货色,今天来跟你大爷我找倒霉啊!”
“咻咻咻——”
“还射,还射,你哪来这么多毛?迟早有一天扒光了你的毛炖了下锅……
别射了!再追下去,惊动了人族的其他修士围攻,我们都得滚出幻境……
爷爷,算我求你了,你是我爷爷成吗?难得来一趟书灵幻境不容易,你就别死磕我了……”
任凭那妖怪怎么叫骂,莫念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发射羽刃。
跟谁俩呢?谁跟你一样是畜生啊。到时候一落地变回人身,你才是公敌好吗?我怕什么?
莫念甚至有点想笑,又切了个形态,一轮羽刃扎了出去。
“……真当老子没有脾气是吧!”
那妖怪一咬牙,跑入一个巷子口,四通八达九曲八弯,却是妖乱之时入城避难的居民暂且藏身所建,谈不上建筑规划,自然就格外扭曲,变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也给了它逃跑机会。
见莫念还在高空上吊着,那妖怪站起身来,一声怒吼,四周的空气都被这一声震得嗡嗡作响。莫念只感觉翅下气流一乱,逐渐托不住他的身体,一头扎了下去。
好在现在他是鹤形态,擅长得就是滑翔缓降。落地之时飘然出尘,隐隐有仙气。再一转,白发黑染,桀骜不驯的白鹰扬就走了出来,傲然地看着气喘吁吁地妖孽。
那妖孽其形似兽,性好望,双翅合拢,怒目而视。看样子,刚才那一声吼,不仅破了莫念的飞遁,也让它无路可走。
莫念一看他的面容,心里就有底了。难怪能被选中背负龙脉雏鼎而走,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只嘲风龙种。”白鹰扬的脸上,浮现出那种令人不快的耻笑。“我说怎么这么能跑……你再叫啊?”
嘲风看了看白鹰扬一眼,强压怒气。它是嘲风龙种不错,可母系的血脉不重,跟走兽类的比遁法还行,跟这个杂毛畜生比起来那飞遁之法就不够看的了。
它倒也不是觉得自己打不过莫念,纯粹是怕惹到其他候选者出手,这才忍住了气性,低声下气地说道。
“兄弟,刚才算我嘴贱,没个把门还不行吗?都是妖族,来书灵幻境一趟不容易,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哪里得罪了你,我赔罪。你要什么,我双手奉上。都是来这段血仇史里捞好处的,出去以后,我请你百八十个人头润润口舌还不行吗?”
也怪不得这只嘲风如此忍气吞声。妖族最要命的一点,就是没有成体系的功法。
人族再怎么变,无非就是灵根不同,高矮胖瘦,终归差不到哪里去。一旦有了什么进展,多多少少也能套用一二。
那妖族可就不一样了。你少根尾巴,我多两双翅膀,顶多是同族之间通用,彼此之间却如同天壑。
就好像编程语言,有成熟的生态与社区,有什么好的成果大家借鉴过来,互用一下方便的组件也就完事了。剑修辅修金行磨砺剑锋,法修兼修神道增幅威能,这样才能发展起来。
妖族呢?单纯性能好归好,但复用性差啊。有些妖族,比如麒麟,凤凰……一族拢共也就两三只,哪里有经验给你借鉴?大家都在造轮子,哪里比得上人家一套框架直接碾压下来……
就拿嘲风自己来说,它内心也是崩溃的啊。都他妈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了,老爹播种爽了,兄弟哥几个一看,每个人都不一样,互相印证都不行,咋修炼啊?
用来用去,却还是自己的本命神通最好用。想要升级?慢慢熬资历熬道行去吧。
但书灵幻境可就不一样了。在这个单纯由信息组成的世界里,你说有一本专门为自己量身打造的道法,那可是真有的!以妖族的天赋神通,再加上功法的锻炼,那可以说得上是天大的机遇了!
所以嘲风这才如此卑微。它还以为是自己胡乱屠戮人族,指不定坏了这位兄台什么好事,才让他发怒如此不依不饶。
再说,龙脉和谈这件事,说来也是妖族的一段刻骨铭心的血仇。身处这段历史,举目皆敌,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的呢。
因此,嘲风还有些心怀侥幸,想要与莫念和解。
谁知道对面那杂毛竟然冷笑一声。“我只要一条,就是你的命!”
旋即一拂袖,一道阴风吹了过来,唬得嘲风大惊失色。
妈了个巴子的,这杂毛又是鹰扬傲慢又是鹤翼凌尘,还以为是个爱惜羽毛的。怎么修的是他娘的阴风?!
哦对,他也没爱惜羽毛……一批批射出来的!
嘲风这有点爪麻。本来他控风之能也就一般,这还是九幽风煞,超纲了,不归他管啊,眼看就要被莫念一道阴风卷进去。
谁知道一只手探手过来,把那道风抓进手心里去。
“且慢动手。”
那却是个剑眉星目,神色冷漠的俊秀男子。挥手散去了阴风,他看了一眼莫念,眉头皱了皱,还是开口求情。
“这妖孽我们考古一脉保了。不知道友可否网开一面?”
“考古一脉?”
莫念这时候反应过来的,却是另一件事。
“难怪这妖孽被带入了书灵幻境。你们要还原妖族那边看待龙脉和谈的视角吗?”
被莫念一语道穿,那男子眉头皱了皱,还是忍了下来,对嘲风呵斥一句“老实滚回楼里待着”,便朝着莫念一拱手。
“还请道友帮忙保密。请移步。作为报答,婉儿的说的那事,我答应了。”
“你是……”
“夏语泽,也叫《沧桑经》。”
男子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吧,楚涵也想见见你与婉儿了。”
第288章 另辟蹊径的考古书灵们
夏语泽带着莫念,七拐八绕,不知怎么的就走出了乱糟糟的小巷,来到了一座偏僻的小楼,伸手邀请莫念他们上楼。
莫念一进去,便发现其中环境清幽,悠远雅致,显然不是匆忙布设的。到处都是古色古香的陈设,四周都是高大的书柜,墨香味弥漫,一副闹市取静的大隐之景。
“寒舍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见笑了。”
夏语泽面无表情地说道,喝退了满脸不甘的嘲风龙种,伸手邀请莫念上座,煮水烹茶,动作令人眼花缭乱,赏心悦目。再加上他的高冠古服,真有种古之雅士的感觉。
莫念却莫名地觉得他有点不高兴。不是因为厌恶自己,也不是因为嘲风龙种的事情,而是更深的……某种事情,让他愁眉不展了很久,以至于眉间都出现了深深的皱纹。
这是以【巧言令色】得出来的结论。在莫念面前,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起码要更深层次的城府或者演技才行。
莫念也不发话。不多时,一杯散发着浓郁茶香的香茗便摆在了莫念面前。夏语泽伸手请茶,莫念端起来呷了一口,只感觉唇齿留香,回味甘甜。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两人回头望去,却发现是婉儿、宋提司和大灯谣,三人跟着一个容貌秀丽,落落大方的女子进来。见到莫念和夏语泽,她的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溺死在她秋水般的眼眸中。
“语泽,带人回来了?这位就是婉儿的候选者吗?”
“是。”夏语泽简短地说道,莫念却能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他的心情更差了。“我带他回来了。”
“聊的开心吗?”
“刚开始,还没谈条件呢。”
“那你可要好好跟人家说哦,语泽。”
女子语重心长地教导,夏语泽默默无言地接受了这份教训。见到莫念好奇的神色,女子一笑,坦然自若地介绍道。
“我叫林楚涵,本体是《山河怀古纪事》。第一次见面,莫念,久仰大名了。”
果然……是她!
“有什么事你和语泽说好了,他可以替我全权做决定。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答应。”
林楚涵拉起婉儿地手走向楼梯,回头一笑。
“我们要聊些女孩子家家的事情。男人嘛,你们就自己说些寡淡无味的天下大事佐茶好了。”
婉儿大窘。林楚涵坏笑不已,非要拉着她说些体己话,留下一地笑语。宋提司无辜地耸了耸肩,坐到了莫念身边的座位上。
“楚涵姐就这个性子,你们别见怪。”
夏语泽也给宋提司倒了一杯茶,把茶壶放到火炉上。炭火明灭,壶中的茶水发出咕咚咕咚的沸腾声。幽幽的和暖茶香在四周蔓延开来,驱散了书墨味。
“考古一脉的事情,我们两人都可以做主。两位若是有什么需要,不管是幻境内还是幻境外,都可以提。”
莫念思考了一会,先提出了一个条件。“我需要结丹用的罡煞。”
“可以。”
夏语泽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一张卷轴,放在了书桌上。
“三百年内所有还在活跃的六十七种罡煞,分布在一百五十个地点或是灵脉上,这些都是我比较有把握的。
另外一些都是有主的。我会将镇守它们的宗门信息整合后交给你。哪些宗门能招惹,哪些宗门能交易,哪些宗门绕着走……这件事我还需要别的考古一脉别的书灵配合,晚些时候才能交割,已经整理了有一段时日了,最晚三日,必能交易到你的手上。
再往前的信息,记载的可信度就下降了。你需要实地考察才能做出结论。不过你若是想要,我可以转交给婉儿。有她帮忙整理,你大可以直接问她。不过,得等到离开书灵幻境后再说了。”
夏语泽的干脆豪爽,令莫念大吃一惊。
最可信的新记录也就算了,还要联合其他书卷灵交叉比对综合整理,最后更不用说了,等同于说把《沧桑经》的立身之本全都交给了莫念……
莫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最近自己的面子有这么大吗?难道说他看出我是天尊门徒了?婉儿还说最近《沧桑经》总被修士上门讨要罡煞,心情很差不好说话……
这话里话外的,都要把家底儿交给自己了。
“莫要多心。主要是看在婉儿的面子上。”
似乎是看出了莫念的迟疑,夏语泽低头饮茶,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你们跟婉儿很熟?她能帮你们什么?”
“什么都帮不了。主要是楚涵姐跟她志趣相投,很合得来。考古的人都很关照婉儿。”
夏语泽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念。
“希望你,莫要负了她。”
莫念别扭地点了点头。
什么嘛,这一副看女婿的岳父岳母的样子……
气氛太尴尬了,莫念只能开口转移了话题。“话说……那个携带龙鼎的嘲风龙种,是你们带进来的?”
“是。我们托出去的候选者写了本书,面向妖族的,把他带进来了。”
夏语泽回答道。
“书灵幻境只记载人之书,这点让我们很头疼。也许妖族那一方视角的缺失,是多次重现这一次事件失败的根本原因,我们想从这里入手。
那本书还未彻底成型,但我们钻了个空子,集齐了整个考古一脉的力量,让那个懵懵懂懂的精魄提前进入了书灵幻境中。因此,这也是没有人知道那嘲风龙种的书卷灵叫什么名字的原因。因为准确来说,这本书的书灵,还没有诞生。”
莫念点点头,表示明白。
的确如此。莫念这一路行来,已经多方面听取了各种书卷灵对龙脉和谈的解释,亲身参与进去了。
可作为和谈的另一方,妖族的视角,却始终模糊不清。只有人才能诞生出来的书卷灵,却因为妖族没有人写书,而缺失了补全这个故事全貌的机会。
不过,一群书籍为了补全故事,要求作者去为他们专门出一个外传什么的……想想也是很奇妙。估计也是只有书灵幻境中才能发生的事情了。
“那你们查出什么了?”
“收获很大。那只嘲风的胡作非为,反而入了妖族那些大能的眼。我们也得以通过它,知晓了当年没有被任何一本人族书籍记录下来的一些细节。”
夏语泽双手交叠,撑起下巴。
“比如说,当年的龙鼎,其实在下了安澜号后,失踪了一段时间。最终却又出现在了京城。我们怀疑,妖族中其实也有内奸,促成了龙脉大阵的落成。”
莫念想了想,好像现在天庭中,没有哪位妖族的位置啊。“……会是谁啊?”
“初步认定,是蟠桃圣母。”
夏语泽淡淡地回答道。
“她之所以给自己的女儿取一个‘瑶池玉姬’的称号,就是因为圣母自己,就是从天上的瑶池林中落入了凡间,汲取大量的灵气,历经波折才艰难成长起来的。
她想要回去,回到当年瑶池中的蟠桃林中,所以,她是最有可能背弃妖族的选择。和武天官的联姻,也多半是为此。”
第289章 书籍与灵魂
统领花精木灵的蟠桃圣母……是妖族中的叛徒?
莫念有些惊讶,但想了想,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但凡是天生地养的灵植,多半培育要求都极其苛刻。像是青师,光如何培育照看灵根,都能诞生出一本《长生祛疫卷》。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
更别提能延年益寿的蟠桃树了,简直是灵植中的圣品,要催生所需的灵气耗费巨大,所生长的环境也是极为苛刻,更别提让它结出果实了。如果是蟠桃圣母是从天庭上下来的,那她孜孜不倦地想要返回天庭,那也是很合理的一件事情。
就连凤凰二圣都因为早产而被玄明界限制住了上限,一棵蟠桃树木在凡间生长,想必是如同在空气稀薄的高山上长成的孩子一样艰难吧。
不过,莫念也沉吟了一下,还是怀疑道:“有证据吗?”
“有,证据在这里。”
夏语泽摊开卷轴,一拂袖,上面记载的山川河流,地势起伏全都以立体的形式浮现出来。
《沧桑经》不愧是记录了诸多罡气地煞的书籍,连同九州的地气流动,地势走向全都标记了出来,沧海桑田后,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痕迹。
然后,莫念就看出了不对劲来。
“太规整了,是吧?”
夏语泽伸出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埋藏着煞气的地脉滑过。
不只是那一条,玄明界残留在灵脉、地脉中的罡煞,流向清晰地汇成了一张辽阔恢弘的阵图,将整个玄明界笼罩在内。
“说起来,还是我最先发现的这件事。”
看着那张恢弘的阵图,夏语泽目光幽深。
“根据《沧桑经》的记载,还原出来当时的九州地脉,便是如此。大地为阵,苍天受祭,九鼎承运。只有这样的格局,才配以当时仙凡混居,号称万界枢纽,地仙福地的玄明界,堵住天河流动,截断诸天灵机。
不止是武天官。当时还在渡厄天尊手下当阴曹的阴天官偷梁换柱;仙门领袖的清天官勾连各派带头立誓永镇龙脉不失;负责铸造龙鼎的铸天官改换铭刻,游历诸天的星天官描绘天河截断通路……
这是一场万载前的惊天大局,每一个人都不是无辜的。人族、妖族、异乡人,每个势力都有人参与,趁着人与妖的战火未熄,都急切地想要迎来和平的机会,撬动节点,才盗窃了诸多神灵业位,高举九天。”
夏语泽长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才接着说道:“如果没有意外,负责调节地脉,构筑大阵的蟠桃圣母如今也应该在天上的。
不过不知为何,她也一并被留在了凡间,被龙脉所镇,修为大不如前,再没有当初操纵九州地脉的威势了。这些年越发深居简出,人族和妖族都快忘了有她的存在。所以我们第一时间没想到是她。
不过,除了居于灵植草木顶端的蟠桃圣母,谁还能做出这么一个局呢?”
莫念想了想,拿出一根桃木枝,放在了夏语泽面前。
“我之前去过《鬼市》。那里的书卷灵会安排我们天命中的宿敌进行对战。
其他人我都有些明白,唯独中间穿插了一个嫁接着桃木枝的隗木妖和我交过手。我却不明白它的存在是为什么。如今事情涉及蟠桃圣母,不知夏兄能否为我解惑?”
老钱那家伙……多管闲事!
夏语泽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脸上不动声色。他却是没有去接那根树枝,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件事我无能为力。事关婉儿和你的天命,还请你自行探索吧。”
“天命?”
“是的。你们进入书灵幻境的公共区域之前,应该有经过单人故事线吧?”
“有是有。不过那时候婉儿无力保护自己的故事,被《天王解经注》入侵了。我们没有过多停留,直接进入了公共故事线。”
“难怪……”
夏语泽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就好像单人故事线的故事内容很难干涉到公共故事线一样,公共故事线也很难干涉到单人故事线的内容。书灵幻境虽然鼓励候选者们积极和其他故事交涉,但最后离开幻境前的‘完结’,却是要重新回到单人故事线中去的。
给自己在这段书灵幻境的时光,写一个无可避免的人物结局,这就是我们称之为的‘天命’。”
天命……原来如此。
等下,无可避免?这个词为什么……这么……
“我要说的事情就这么多了。”
夏语泽打断了莫念的思绪。“诸位还有什么要求吗?尽管提,我们都会尽力相帮。”
“确实有一个难以启齿的要求。”莫念颇为尴尬地说道。“我家大人让我尽力把留在书灵幻境中不走的那些老人请回去,我颇感吃力,不知夏兄是否有所教我?”
“……原来如此,是那位大人啊。”夏语泽有些意外。“他还真是给你挑了个轻松的差事。”
轻,轻松?!
“莫兄只需静候即可。龙脉落成那一刻天翻地覆,必有转机,到那时此事易尔,无需多言。”
莫念还没琢磨明白夏语泽的意思,就看见婉儿和大灯谣与林楚涵说说笑笑地从楼上下来,朝着莫念招了招手,看样子女生们的家长里短已经聊完了。
“既然如此,莫兄这段时间想必是公务繁忙,在下便不远送了。”
夏语泽起身,将莫念和宋提司送到门外,和林楚涵并肩而立,郑重地拱手。
“这栋小楼已经向婉儿和宋兄弟开放了权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让书灵带路。就算我和林楚涵不在了,莫兄也能抵达这里。
到时候向留守这里的人求助即可。他们都是考古一脉的成员,有什么事情都会尽力帮忙的。”
“多谢夏兄援手。”
莫念和宋提司也拱手回礼,坐上了马车。临别前,林楚涵还大大方方地挥手告别。
“有时间常来玩啊。”
“好的,楚涵姐,一定。”
婉儿依依不舍地告别,等马车走远了,还在频频回头张望。
林楚涵依依不舍地放下手,叹了口气。“不知下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了。”
“既然如此,停手如何?”
夏语泽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语气痛惜。“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哪有一本书是绝对真实可靠的?就算下笔之人也会有自己的立场,导致书中的偏向不同,你这又是何苦?”
“哎呀,你泡的茶又进步了。”
林楚涵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拿起一个干净杯子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饮尽。这一举动却让夏语泽怒发冲冠。“楚涵!”
“好啦好啦,别这么激动嘛。再怎么说,我们也只是书灵而已。”林楚涵又倒了一杯茶,摇晃着热气,喃喃说道。“既然是书,那发扬作者的主旨,继承他的遗志,不是我们的宿命吗?”
“可我们也是书灵精魄!我们活过来了!”
夏语泽气冲冲地说道。
“历史上焚书坑儒的事情还少吗?粉饰太平,虚言哄骗,作者都自身难保了,哪里顾得了我们?
你忘了幽道藏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书灵幻境中有多少书卷灵,被他们的作者写出来,就只是想在这个梦境里偏安一隅,苟延残喘!他们哪里在乎我们的感受,我们的生死!
我想活,想痛痛快快的活!楚涵,我们走吧,别管这些历史了!就算整个书灵幻境都不在了又如何?阿乐、晓静、傻大个……凭借我们记载的知识,哪里找不到我们的容身之所?
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别一意孤行了!”
“远走高飞……听起来真好啊,语泽。”
林楚涵饮尽茶水,眼神迷离,仿佛喝了一杯很烈的酒。
“你真是……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一时无言。
第290章 早起验尸
第二天一大早,莫念是被吵架声弄起来的。
他打着哈欠下床,却发现“无情神捕”盛雅语正驾着一辆马车守在门口,而老爷子不知道是倔劲儿上来了还是怎么样,死活不让他进来,两人就在大街上吵吵了起来。
“怎么的?我就不能进去?你们这里不是棺材铺子吗?”
“棺材铺子是卖棺材,可不是义庄!你别带着尸体来啊,把灵车往门口一堵我还怎么做生意?”
“哎呦喂!你这一卖死人物事的店还讲究什么晦气不晦气的?”
“给死人买的东西难道死人亲自来买?还不是活人来!有些给自己买棺材养老送终的,还有十年二十年好活,你这灵车一堵,是来收尸还是来收人的?”
“嘿!你倒还穷讲究起来了……”
幸好时辰还早,棺材铺门口的生意又向来冷冷清清的,都给净了街,倒是没吵着什么人。
莫念一看,赶紧让老爷子回去补个觉顺顺气,把盛雅语给请了进来。小伙子气性大,嘴里还嘟囔呢。
“莫兄弟,这神京波诡云谲,鱼龙混杂的,街头上可热闹了。你倒好,窝在这么一个小铺子里躲清静,我们和冷兄昨儿个杀了个血流成河,都快斗了一天一夜了。
要我说你也别在这倔老头手底下受气了。什么故事哥几个一起给你想办法做了,那多利索啊……”
你可憋说了!再说我只怕等你寿终身死的时候都保不住你啊!
莫念腹诽着,朝马车上看了看。“嚯,这昨夜打得够狠啊。这尸体也就剩个人样了。”
“那可不是吗?不然能来找宋提司吗?”
盛雅语把包着草席的尸体从车上抬下来,动作稍微大了一点,身上被包扎好的伤口又牵动,痛的呲牙咧嘴。还好莫念眼疾手快接住了那一包零碎,不然这碎肉啊骨头了落到地上,免不了又吃一顿排头。
“您给掌掌眼吧。找遍全幻境,只怕我们也找不出第三个像你们师兄弟这么擅长验尸的人了。给我们找找线索。”
“这话可不敢乱说。我的本事,嘿,糊弄外行人还行,比起我师兄差远了……宋提司!下来看看,有案子了!”
莫念一边说一边朝楼上吼。没过一会,眼屎都没擦干净的宋提司就从楼上下来,打开草席看了一眼,也没觉得自己早餐都没吃就来看这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有什么不妥,拿出家伙事儿就开始干活。
这三人,一个是吃公门饭积年的仵作,一个是披着神捕皮的少侠,还有一个是玩尸体的阴修,跟尸体打交道那是熟手,一边看宋提司干活一边还闲聊。
“你看这一刀,砍断骨骼干净利落,骨茬子上还有冰渣,一定是我们家老冷干的。那叫一个利索。”
“那可不是?还好昨天四大名捕齐了,不然我们三人真顶不住。
冷家大哥昨天一个人就应付了六成以上的敌人,差点把人杀怕了。可对面还有督军啊,这些人只能硬着头皮上。冷家大哥也狠啊,看着要倒下了,摇摇晃晃,足足支撑到了拂晓,敌人要走了还追上去砍杀了一阵,可惜就是没留下一个活口啊。”
“那是。人家是死人,你们这些活人怎么跟他比啊?不过老冷最近是越来越坏了啊,我估计是跟凌落诗学的,得提醒他收着点……宋提司,有些眉目没有。”
“还在查。尸体太碎了,也不知道收着点力……有件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参考。”
宋提司拆下来那具尸体的一条大腿,展示给莫念和盛雅语看。
可以看出,这只腿看似正常,内里的骨骼却是意外的膨大,肌肉也拧在了一起。即使死去多时,又被被砍得只剩下一层皮粘连着,宋提司也拿着锯子锯了个满头大汗,才把这条腿拆下来。
盛雅语也就是看个热闹。莫念却是眉毛一挑,被宋提司看见了。
“公子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和老冷一样,炼尸之法,不过手法要糙得多。”
这莫念可以说熟得不能再熟了。他两个师兄,活着的那个擅长验尸,死了的那个擅长炼尸,正巧撞到他枪口上。
“把活人当死人练,炼尸者与被炼者都挺狠啊。这等于把肌肉切了以后,再拧到一起,跟麻绳一样。对死人这么做也就算了,对活人也这么做,有损阴德啊。”
听见莫念这么说,盛雅语也想起来一件事情,开口说道。
“我倒是在衙门里听见过一件事。有些从妖祸中活下来的人村落被烧,亲人入了妖孽的肚子,万念俱灰,人就魔怔了。
他们找到些会炼尸之法的道士,生生将自己练成活尸,以此获得猎杀妖孽的力量。
这种事开了个头,后面就止不住了,渐渐成为一种不成文的参战之法。很多修士都不得不兼修炼尸,给络绎不绝上门请求的亡命徒炼制成活尸,当个有今朝没明日的斩妖人。这种人,多半就入了……”
“入了救民会,是吧?”
宋提司把盛雅语没说完的话补上,后者点了点头。宋提司又把那具尸体的手掌打开,露出掌心。
那人也是个上惯战场的,用粗布将手和武器捆在一起——估计是一柄刀,免得血流下来乱战中握不住刀柄。
可这样一来,他紧紧握着的那柄刀,就在他满是老茧的手上留下印子。即使是过了几个时辰,莫念他们隐约还能看出些纹路,可见这人死前把刀握的有多紧。
宋提司找了些印泥,涂在那只手上,找了张白布往下一摁,那纹理就印在了白布上。莫念皱了皱眉,只根据自己的符箓造诣,看得出是一串符书,无非是增强力量与破坏力什么的。盛雅语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
“屠妖军的制式长刀,就会在刀柄上刻下这么一串箓文。”
戴着口罩的宋提司语气平淡。“还不是一般的大头兵。这串符文磨去了符脚,看不出谁写的,但炼气期写不出这种符箓。换成筑基期的修士还行。
所以这种刀还没能全面列装。通常一个百夫长能分配到一把。这人说不定是个有名的斩妖人,否则拿不到这柄刀。”
第291章 故地重游
宋提司这话一出,莫念就知道盛雅语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了。
斩妖人不算什么,花点钱他们也杀人。
百夫长能用的屠妖刀也不算什么,偶尔失落在战场上一两把,流入民间也是常事。
但一个斩妖人,拿着被磨掉了符脚的屠妖刀,在出入都要经过严密盘查的神京城内,袭击公门的四大名捕……
这几件事撞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想做什么。
“你们最近干什么大动作了?”
“没干什么啊。就是去江上……”
盛雅语突然停顿了一下。“……去江上堵了一下观鱼道友。”
盛雅语也有点想骂娘。抛开书灵幻境中的身份对立不谈,侠义盟和天机阁怎么说也都是仙门中人。
这里他们是妖道和神捕,出去以后指不定还要喝酒赔礼道歉呢。对上天机阁的人,那谁能不怵。
这个时候,莫念却摇了摇头。
“不是那神棍干的。至少,他没有主动授意。
或者……有人想要别人以为,这是他干的……妖道,煽动召集斩妖人,倒也合理……”
莫念思索了一会,突然问道。“观鱼道友在幻境中是个什么样的地位?我还不太了解他呢。”
“在皇帝眼中很受器重,算是奸佞之流,时常与四大名捕作对。”盛雅语如实回答。
“但在现在的仙门眼中风评很差,毕竟他有点太坑蒙拐骗了,没显露修为。
而且他似乎也没有要和这个时代的天机阁搭上线的意思,只是卜算之法的话,很多散修旁门也会,算不上正路……
哎?对啊。他是正统的天机阁弟子,为什么不找天机阁的人帮忙呢?”
莫念的耳中,却回响起昨天,夏语泽的一句话。
“当时还是个阴曹的阴天官……仙门领袖的清天官……打造龙鼎的铸天官……游历诸天的星天官……”
他突然跑到楼道口,向上吼道。“老爷子,我出去一趟!今天的活婉儿和灯谣帮我干了!”
“要去就去吧。”老爷子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该给你的工钱我发给她们就是,下面那些拆开的零碎记得弄完让小宋收拾干净。”
莫念耸耸肩,回到尸体前,对宋提司说道。“你继续在这里验尸。我和盛捕头出去一趟。”
“哎。不需要书卷灵随行吗?”
“我想是不用的。走了。”
时间紧急,莫念拉着盛雅语从后门出了棺材铺子,边走边说。
“仙门中有个叛徒。”
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或许是主谋者之一也说不准。否则,武天官空有武力和威望,却没有以天地为局,封锁诸天的能力,得了封神榜也无用。
以和谈之名,反手背刺妖族,铸造龙脉鼎镇压万妖的主意,仙门方面是谁提出的?”
“啊,这个……”
盛雅语回想了一下,为难地说道。
“这个有点多,毕竟都和妖族有仇,说什么的都有。
上一次提出这件事的是昆仑派的现任掌门孔路辉,青云门的凌霄子道长不认同其手段,金光寺的慈度方丈和水月庵的静安师太都投了反对票,所以姑且还在商议。
不过龙脉鼎的事已经在进行了。调度地气守境安民不受妖族侵害,这件事任谁都挑不出错处,居安思危嘛。
不过,具体设计是研究天人之道的真元宗烛真人提出的设计图纸,炼制则是由天机阁的公输纽大师动手……”
一下子多了数个目标,盛雅语一时间有些迟疑。
“是慈度方丈和烛真人。”莫念面不改色地说道。“跟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啊?”
惨遭剧透的盛雅语傻了眼。“可天坛供奉的神明中,清天官是个道长,而铸天官主掌神工部,为什么……”
还有为什么?因为这两人我都打过啊傻孩子……
莫念暗中腹诽。
讲道理如果不是当初下本的时候,清天官三阶段突然由道转佛,用出一手令人猝不及防的佛门正法,玩家们也不知道这仙风道骨的清天官,居然是个佛道双修,脚踏两条船的墙头草。
开荒的时候第一梯队都在骂,狗策划又阴了一手……
而铸天官就更简单了。公输纽擅长的是机关术,是匠师,可不是炼器师。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要论炼制龙脉鼎这种山河重器,莫念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以天人合一着称的真元宗。
日哦,怎么是真元宗那群坑货?那岂不是说,这件事背后,还是有……
“那我们现在去哪?”盛雅语的询问打断了莫念的思绪。
莫念梳理了一下头绪,说出了一个地点。“去外城。那片难民搭建起来的区域。”
“去临时居住区?那里可是四通八达啊,能找到什么线索吗?”
“没事。”莫念回答道。“我昨天去过。”
盛雅语一头雾水。
莫念却是突然想到的。
昨日三大名捕堵了李妖道,回去以后就遭遇了袭击,很明显这事儿多半是有人要逼李观鱼站队。或者说,把这件事的由头引到“破坏和谈”这个大义名分上做文章。
人族不管内部如何分歧,大方向上还是主和的。斩妖人们要么和妖族有深仇大恨,要么为钱干事,反对和谈很正常。
但直接啸聚集合围攻四大名捕他们有理由,却没有这个胆子,没有这个领头人,更没有无缘无故和公家过不去的必要。
所以是屠妖军暗中资助与指使的吗?有可能,但也不一定。
但莫念知道,有谁能确定。
那个人……或者说,那只妖,嘲风。
昨天嘲风大肆杀戮屠妖军,莫念一直以为是出自妖族大能的授意,为了泄愤才如此做的。但即使如此,它的行为依旧很危险。
除非有“人”向它保证了,在神京门口,妖孽大肆屠杀人族,不会引起公愤,群起而攻之。
仔细想想,即使是候选者,昨天只有那么寥寥几人对嘲风出手也太异常了。
而换个角度一看,它昨天逃往那片临时居住地的目的也很明显了——不是被莫念追得慌不择路。那里原本就是嘲风大肆杀戮以后,用于脱身的接应点。
而夏语泽的出现,只不过是与婉儿完成罡煞信息交易时顺便路过的意外罢了。
他是对莫念毫无保留的支持。可涉及到和谈真相的推演,考古一脉的夙愿,作为嘲风的实际支持者,夏语泽也未必会对莫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顶多是,你不问,我就不说。
换句话说,现在再去杀个回马枪,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涉及到嘲风和莫念两个候选者之间的直接接触,书灵们无法干涉与直接获取信息。所以,莫念也不打算带上婉儿和宋提司,对此行他们没什么帮助。
但作为“无情神捕”的扮演者……盛雅语,总不会真是个废柴吧?
第292章 义养院和冷家
“小盛,你不介意我问你点问题吧?”
穿梭在一片杂乱的临时居住区,莫念和盛雅语一边搬开挡路的杂物,一边闲聊。
盛雅语看上去年纪也不大,约莫也就刚十八、九的年纪,脸上还透露出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见莫念叫他,他也笑笑。“你说,莫哥。”
“你别怪我说话直啊。那个……”
莫念比了个手势。
“被《侠客行》选中的人,我自认也见的不少了。真正的‘冷血’冷冽洵,还有现在假冒冷血的‘凌落诗’冷凌泣,我也都见过。
铁友侠他长于内气,同时也是你们的领袖。崔掠伤身法变幻莫测,看样子是个擅长追索的。
这两人虽说有点搭不上‘铁手’和‘追命’这两个角色,多少也能搭点边。
那个……你懂的?”
“我懂,莫哥。”
盛雅语一脸的苦涩。“你是想说……为什么我能和阿铁、小伤和冽洵他们一起进入书灵幻境,还是担任的‘无情神捕’吧?”
莫念点了点头。
这绝对是个很奇妙的设定。在四大名捕的设定中,无情神捕的设定是最难以扮演的。他天生残疾,无法修炼武功,却凭借着一身借劲借势的本领,以机括发暗器,抵达“明器”之境,令江湖中不少人都十分惧怕。
——以上设定,在仙侠背景的书灵幻境中全都用不上版本。
暗器再强,总强不过飞剑法宝。机括精巧,怎比得上偃师城的匠师机关?身无武功,在这个妖族横行的背景下就越发寸步难行。
在莫念看来,无情神捕这个角色的扮演难度,甚至在李观鱼的“妖道”和自己的“书生”之上。
这个角色充斥着太多的剧情杀,戏剧巧合,以及作者偏爱下的各种口胡,很多时候是“为了赢而赢”。
这是一个很考验机师水平的高难度角色,偏偏《侠客行》选择了盛雅语来扮演。这让莫念很是纳闷。
玩玩谐音梗也就算了,你是真不怕玩死这小伙子啊?
果不其然,盛雅语自己也对《侠客行》的选择困惑不解。
“非要说的话,可能因为我和其他人关系好吧?”
他握紧自己的刀,语气中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大家都是义养院里一起长大的,从小关系就很好。
阿铁总是帮我们出头,小伤下手最黑,冽洵平时不讲话,但有事的时候总是第一个上……
我的话,大概就是被抓的时候留下来顶锅的那个……除了比较老实听话,也,也没什么特长。”
莫念挑了挑眉。
义养院他倒是知道。武修们行侠仗义,多有死伤,乃至于灭门报复的。侠义盟特地建立了义养院这种设施,用来赡养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每年都要支出一大笔钱。
在玩家中,义养院还有一个戏称,叫“主角基地”。但凡日后叫得上号的武修,多半都是义养院出身的。而从那里走出来的武者,多半都身负血海深仇——也就是标准的主角模板。
可以啊小盛,抱紧你那几条兄弟的大腿,不死在某个苦情桥段用来刺激他们,你多半日后飞黄腾达吃喝不愁啊……
“那你知道冷家的事情吗?”
一听说小盛和冷冽洵关系不错,莫念又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小盛点了点头,估计也没认为这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毕竟冷家大哥都在他手底下干活了嘛。
他哪知道冷凌泣那是个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闷葫芦,守口如瓶,绝不给莫老板任何一个搞事的机会,莫念这才不得不从小盛这边打开突破口。
让冷冽洵知道,小盛也免不了一顿收拾,这两兄弟一个德行!
“传说冽洵他爹当年是有名的大侠,声名远扬,在侠义盟里很有地位。
生下冽洵和他哥以后,算命的说这两兄弟命里有一劫,应在南明火。为了讨个平安,干脆给他们兄弟俩在名字里补上了。
只可惜啊,最终还是没逃过这一劫。冷大侠号称霜刀冷枪,却也没能躲得了那一场灭门的大火……”
“霜刀冷枪?”莫念愣了一愣。“冷大侠擅长刀法吗?”
“是啊,他号称寒梅刀圣,出刀时雪花片片,寒梅朵朵,时人称之刀砺苦寒,终得天香,美轮美奂。也不知冷家大哥怎么使起刀法来鬼气森森的,不类其父啊。”
废话,那能一样吗?浮生刀法变幻莫测,各人使来有各人的味道,老冷从小灭门破家,能和他爹一样就见鬼了。
莫念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那门浮生刀,是冷冽洵托岳华豪送过来的……
挠挠头,不打算掺和进这两兄弟的家事,莫念换了个话题。“那你们继承了名捕的角色,都得了什么好处啊?”
“阿铁的内功突破了瓶颈,已经有武圣的水准了。
小伤得了一门轻身法,练到顶尖可以掠影分形,以影杀人。
冽洵……冽洵得了一门残缺的剑法。我们都觉得那门剑法有些魔性,劝他别练,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小盛也摊了摊手,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神情愤愤。
“我的话,就只有这块平乱玦了。据说是先皇所赐,持之等同于皇命亲临,无有不从。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哗啦——”
就在小盛拿出那块平乱玦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响起什么东西塌陷的声音。
莫念和小盛只愣了一下,旋即拔腿便追。
“别跑!”
那人见到平乱玦心神动荡,一时不察,踏破了脚下木板,知道不妙,连忙激发脚底符文,恍若生风,轻轻一踏便窜出去数米远。再给他一个呼吸的时间,只怕就要钻入四通八达的巷道之中了。
然而莫念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吹了口气,阴森森的冷风夹着黑云,仿佛四周的空气都降低了好几度,让小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一眨眼,云气便如同锁链一般,钻入了那人的体内。
那人两腿一软,竟是没踏出去,踉踉跄跄走了几步,眼神惊慌。
煞风黑云,内蕴恶咒,岂能走得了你?
莫念冷笑,怒喝一声。
“还跑什么!见了平乱玦还不跪下,屠妖军真要造反了吗?!”
第293章 风煞蚀骨,恨意难消
那人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浑身爆发出内气,意图挣脱莫念的云锁。
“冥顽不灵!”
莫念眼神一冷,五指合拢,云雾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肉内。
这一次可就不是虚弱这么简单的事情了。九幽阴风,号称蚀骨销肉,顷刻间就钻入了他的体内,吹散了他的经脉骨骼。精血内气被莫念硬生生从他体内抽出,化作蛛网般的脉络沿着风道蔓延,再被像垃圾一样喷洒丢弃。
那抽筋扒骨,整个身体仿佛被捏紧,挤出精血的痛苦,让那个人的惨叫哀嚎格外凄厉。小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敬畏地看了一眼莫念。
风雨雷电中,云象的阴云重重泛用性最强,雨象的恨雨绵绵最为歹毒,电象的离魂神光带有即死判定,雷象的玄冥神雷则是威力绝强,阴属道法的终极目标之一。
作为阴世中的独有气象,风象的九幽阴风,最出名的就是发动时悄无声息,中招时痛彻心扉,无孔不入难以提防。
金丹期的九转丹劫,其中有一劫就叫做“阴风劫”,足以见得九幽阴风的恶毒之处。
再加上风云相合,难缠程度更胜十倍。这原本是莫念要到金丹期才能彻底炼化掌握纯熟的风煞,被老爷子一巴掌拍进丹田里,省去了这一苦功。
哪怕是他的法力现在只能引动其中的三成左右,也足以让人喝上一壶了。至少这人是跑不了的。
莫念追上去,抓住他的头发一看。呦,还是个熟人。昨天在城门口维持秩序的屠妖军,就是以此人为首!
“我说那个嘲风妖孽怎么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你放任它杀戮你的手下!
屠妖军,已经堕落至此了吗?”
听到莫念的话,那人反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他用力一挣,竟是将自己的左手生生扭断,脱落下来!
看见这一幕,莫念和盛雅语大吃一惊。再看看他那只手的断口处,更惊讶了。
只见这些断口处有缝合后的痕迹。那只手也并非是人手,而是伪装过外表的。在内里,却是由深青色的鳞片和肌肉拧结而成,分外可怖。
莫念拾起那只手,注入阴气,只见手臂上鳞片浮现,利爪探出,撕裂了衣物,顷刻间便成了一只兽臂!
再看看那人,从断口到腰腹处,全都是这样的痕迹!
“活人炼尸……”莫念喃喃道。“难怪你昨天要拦住那个卖妖兽材料的商家。你要更换你身上妖兽血肉构成的部分!”
“嘿嘿……不错。”
那屠妖军头领事到如今,反倒是哈哈一笑,脸上不仅没有一丝惧怕,反而露出狞恶之色。
“看你文质彬彬的,没想到也是个赶尸的妖道!
换做以前,我保准恭恭敬敬地请你喝酒吃肉,奉上大笔金银灵石,让你替我炼制身体,事成之后,再把你杀掉!
可惜啊……今后的太平年月,只怕你这穷酸书生没甚用武之地了,只会人人喊打了吧?”
说到“太平年月”四个字,屠妖军头领的神色分外讥诮。小盛看不下去了,露出无情神捕的威严,怒斥道: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勾结妖孽,牺牲袍泽,你还配为一个人吗?
就为了你的身体,你的活命,就一意孤行被人利用,挑起战火,让妖祸连绵下去也无所谓吗?”
“哈哈哈哈!是啊,无所谓啊!”
屠妖军头领反而大笑起来,声音沙哑,语气狠毒。
“我就是要打下去,还要带着弟兄们一起打下去,打到那群妖孽灭亡为止!
这点算什么?无情捕头,你可看见我军营里被腰斩,连下面那货都是妖族的东西,不敢出去快活的士兵?你可看见过心脏被掏,换了颗兽心,日日想要食肉,最痛苦时只能吞自己肉的刀客?你可看见过家中妻儿老母皆以阵亡,自愿把自己练成活尸,死后还要爬起来战斗的尸行卫?
你们懂个屁!躲在城里指手画脚,瑟瑟发抖的蠢货!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为了杀妖,为了人族做出了什么!
肉食者鄙。仙人们只会高高在上,冷眼看着我们和家人生离死别,血里挣命。斩妖人只会偷鸡摸狗,要钱不要命的玩意……临到了,还不是我们这帮兄弟们去顶上!
和谈?谈他妈的!老子要打!打到他们灭种,打到我这条烂命死了活,活了死,亲眼见到最后一个妖崽子,也进了我的肚皮里,才……算……罢休……”
说着说着,屠妖军头领的眼睛里流出血泪,配合他那张怒目圆睁的脸,凄厉至极,死死盯着小盛和莫念两人,再无声息。
“莫哥……”
“没事,”莫念探手一抓,一道气流在他手中盘旋,被他随手挥去。“是魂咒。这人在他的脑子内侧也刻下符箓了。以精血魂魄为引,三魂七魄,轮回转世都不要了,起码要去畜生道做七世猪狗修养,才换来这一道咒术。”
“那……”
“威力是小事,难不倒我。就是没办法搜魂了。屠妖军,果然对自己做的够绝。”
莫念默默祝祷,将这人的亡魂送去书中的阴世,叹息一声。
难怪……难怪太阴教会兴起。人最绝望的时候,只怕是连死后都不放过自己,因此才会有炼尸的阴修出现吧。
看见小盛沉思的样子,莫念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只是过去的事情而已,我们无从改变。
总不能为了战而战。现在的九州也在被妖祸侵袭。如果人人都和他一样,受苦的只是民众而已。
血仇不可忘,但总有些事情高于仇恨。
走吧,我们再找找,不过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只怕没什么线索了。”
“是,莫哥……嗯……”
小盛答应了下来,默默地跟着莫念身后。突然,他两手一拍。
“对啊,我就感觉不对劲啊,原来是这个啊!”
然后,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去巷子里。
第294章 无情神捕
莫念疑惑地跟着他走了回去,发现盛雅语正手忙脚乱的脱下那个屠妖军头领的鞋子,仔细观察。
“怎么了小盛,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劲吗?”
小盛点了点头。
“这东西是屠妖军的标配。军中斥候通常都用的这一款逐风。
激活后,脚底生风,落地无声,既可隐匿脚步,又降低体能消耗,在长途跋涉、传递紧急军情是首选。”
莫念没明白盛雅语的意思。“但是?”
“但是……驻扎在神京的屠妖军,不会配发这一款逐风靴。”
小盛抬起头,眼神明亮。
“神京城内来往均有专用信道,绝无迟滞之虞。三百里以上加紧信报,延误超过十息者,黩;超过三十息者,斩。
因此,驻扎京师的军队和公门众人,配发的多是性能更好的踏云靴。我自己就在穿。
这一款唯一的缺点就是易于损坏,需要及时更换靴底符文。但驻扎神京,便无须担心此事。”
“所以,你是说……”莫念皱了皱眉。“这人是去了什么地方,或者是从什么地方回来,还没来得及更换成踏云靴吗?”
“是的。如果是踏云而非逐风,他的身法还要快上三分。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追到他。”
小盛从靴底刮了刮泥土,似乎是想从泥土质地上查到什么。但看了一会以后,他便颓然放弃了。
“不是京城的土质,但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很湿润,也许是某种河边……”
但他也是个坚韧的性子,并没有气馁。再度仔细调查了一下屠妖军头目的尸身以后,他面露喜色。
“有发现了?”
“嗯。莫哥,你看看这里。”
盛雅语翻开屠妖军头目没有妖化的另一只手。这只手的虎口上有着老茧,厚厚一层,看样子是用刀枪留下的。
“听冷家大哥说莫哥你也是武道大家,剑术宗师,想必已经看出什么了吧?”
盛雅语目光灼灼地盯着莫念,眼神中的期待让莫念都有些遭不住。
啊,确实稍懂一点剑术,但那是系统开挂,我硬生生灌经验灌上去的啊……
“我放弃身剑法很久了,都是御剑杀人,剑术已经落下很多了。小盛你有话不妨直说。”
“啊……是这样啊。也是,莫哥是要成仙的人啊。”
盛雅语信了莫念的鬼话,颇有些失落,还是振作起来,强打精神,指着虎口上的老茧说道。
“他之前说什么接上妖化肢体,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我们武人是糙厚皮实,但是有时候也很精细啊。内功的行气路线,有时候差一点,多一毫都不行。
他们直接把人换成了活尸,又接上妖族的器官,这一通大乱炖,强是强了,可等于前半生的二十年、三十年的武道功夫全废了。妖血污浊,随着气血流转污染功体,这可是坏了修行的大事!
如果是那种不得不接上妖体尸化续命的大头兵还好说,但这个人很明显有一些地位,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武道,也有这个能力保全自己的功夫。”
盛雅语言之凿凿,目光明亮。
“那只手……本来就不合他的功体!他这才能轻易扭断。是了,他定是意外失了那手,接上妖臂权作补充,本来就是用来舍弃的。
他真正倚仗的,还是他的武艺!莫哥,你刚刚说他截下了一车货物,里面全都是妖兽身上的材料?”
“是啊,你的意思……”莫念有些明白过来盛雅语想说什么了。“他的手臂需要定时更换,否则,后患无穷?”
“是的,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盛雅语激动地站起来,来回走动。“他手上生有厚茧,想必是经历苦练,日日不辍。可他的资质有限,否则就不会失去手臂,沦落为一个区区百夫长。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如此别扭。一般的士兵武艺稀松,接上妖肢以后谁还勤学苦练?又不是人人都想成为极天武祖,能打就够了。
可真正的武者心怀傲气,功体纯净,又绝不会让这等污浊的妖族血肉坏了自己的修行,宁愿当个独臂武者……”
莫念有些明白盛雅语的意思了。这就是沉没成本的问题。对于他来说自然无所谓,直接靠经验拉到顶就好了。
但对于一般人来说,辛苦废掉自己半生以来的执着和倚仗,绝非如此轻易。无法以此出人头地,又不甘全部放弃,这头领,才就这样进退不得,从而深恨妖族吧。
白银段位,上不去下不来,卡在那里了。
这种事情,唯独只有盛雅语才懂。
童年陪伴着铁友侠、崔掠伤、冷冽洵三个天赋各异,却俱都前途远大的小伙伴长大,看着他们逐渐崭露头角,而自己却是个一事无成的半吊子,盛雅语才会明白。
明白这件事以后,盛雅语出去转了一圈后,从衙门带回来一个捕快。
在他的带领下,莫念和盛雅语来到一个阴暗处,打开盖子,其下是污浊的水渠。莫念和盛雅语走在下面,都直不起腰,缓缓而行。
“这里是神京的地下排水管道,也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商人交易的地方。四通八达,公门经常组织人手来这里扫荡,却没什么成效。”
盛雅语手持着地图,一边走一边和莫念说明。“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偏偏这些人胆大包天,在原有的水渠脉络之下,还自己开挖密道,弄得地下跟蛛网一样。
这些年时常有地面塌陷的事故,死伤颇重,多半都是这帮贼人搞出来的人祸。如果是屠妖军的人在这里秘密存放军械妖肢,我半点也不会奇怪……到地方了。”
盛雅语指着某处,说明当前他们身处的地方。在他们头上,应该就是嘲风龙种和屠妖军头领出现的那片区域。
“军械也就算了。妖兽尸体的保存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没有修士的帮助,在这臭烘烘的地下放个三天就不能用了。
所以,他们一定有一条干净的密道。莫哥,你歇着吧,这件事让我来干。”
盛雅语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也不嫌脏污,自己俯下身子去,捻起地上的泥土,和屠妖军头领逐风靴上的泥土一一进行比对。
这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可盛雅语却干的专心致志,一丝不苟。看样子,就算在那四人组中,他也是干惯了这种事情的。
莫念不由得暗中点点头。《侠客行》损是损了点,还挺有眼光的。这个武艺稀松,貌不惊人的盛雅语,在这个故事上,还真是个断案如神的“无情神捕”。
第295章 神佛垂目
最终,盛雅语确定了几条密道,都是带有同样成分的泥土。
但这些密道黑暗幽深,一眼望不到头,保不齐还有些警报设施。万一打草惊蛇,那就完蛋了。
最终,还是莫念帮他确定了一个目标。
这地下水渠的气味可不好受。嘲风身为一个妖怪,在神京行动颇为不易,应该不至于狡兔三窟,否则神京的衙门都可以自尽了。
一条屠妖军所掌握的密道,应该是他们能动用的极限。
如果他那次屠杀,出入都是走的这条密道,莫念可没从他身上闻到什么气味。考虑到他的御风之能,那么莫念心里便有数了。
无论是九幽阴风,还是化身白鹰扬,莫念在有关风方面的术法都算是小有成就。
莫念稍稍感应了一下。果然发现,其中有一条水渠的气息,比起其他水渠流动更加清晰一些。
深入探查,果然发现了一个暗门,打开后,是一条可供两人行走的密道,通向更远处。
进入了屠妖军的密道以后,莫念和盛雅语总算是可以直起腰来了。
这里的环境比起神京水渠来说干净了很多,暗门一关,两人总算是摆脱了那股臭气的困扰。
这条密道出奇的长,还借助了一些原本存在的地缝和地下洞窟,阴冷潮湿。两人走了一个时辰,眼看着就出了神京城,往城外去了。不由得啧啧称奇。
有些较为宽广的地界,莫念还发现了很多拖动的划痕。似乎是有很多沉重的箱子摆放在这里,但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让盛雅语和莫念对视了一眼,俱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沉重。
莫念和盛雅语的追查被发现了?不太可能。那就是屠妖军提前把这些东西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而屠妖军的军备被转移,还是,用在了备战什么上,这种可能,就由不得盛雅语和莫念不重视起来了。
“屠妖军……做的也太过分了!”盛雅语义愤填膺。“他们就不考虑民众的吗?真应该让极天武祖把他们都治罪!”
莫念看了看盛雅语,心里也是有些无奈。
要知道现在的九州与妖族的战火尚未熄灭呢。啸风妖王在苍州做下的血案,至今仍让人族愤慨不已,更别提侠义盟出身的盛雅语了。
书灵幻境中的玄明界人,甚至书卷灵,大多数都只知道当初人族以和谈之名背刺了妖族,屠尽群龙打造龙脉。侠义盟更是以为极天武祖功极造化,得了天庭赏赐,得封天官之位呢。
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只怕还有不少人为天官们叫好呢。
等他们知晓了天官们堵住天河,夺了近乎九成灵气享用,剩下一成赏给玄明界龙脉,转化成人族气运,导致妖族祸患、魔道有昌盛之势,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莫念还记得,当初天庭倒塌,天官临凡,神灵金身被业力报应粉碎,许多人还眼巴巴凑上去献殷勤呢,转头就被天官之魂夺舍了。
那表情,当真是精彩得很……
走到尽头后,莫念和盛雅语打开了头顶盖门,翻身出去,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座大殿,占地广大。四周门窗封死,没有半点缝隙。
大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尊黯淡的佛像端坐其上,布满灰尘。而在佛像面前,却有一个身影虚弱无力地倒在那里。
一看见那个身影,莫念有些震惊,脱口而出。
“静莲师太!”
没错,这人竟是安澜号上的水月庵的静莲师太。没想到那日一别以后,竟是在这里再见到了她!
“是你啊……”她听见莫念的声音,抬起头,对他艰难地笑了笑。“又见面了,莫道友……”
此时的静莲师太状态很差,原本成熟姣好的脸庞现在一片惨白。佛像底座下系着两条锁链,却是穿透了她的琵琶骨,伤口至今还在流出红黑色的脓血。
“怎么伤的如此之重?”
莫念急忙走过去,一道阴风侵蚀,两条锁链铛铛两声,骤然断裂。静莲师太倒了下去,被莫念一把接住。她虚弱无力地靠在莫念身上,苦笑一声。
“那日……得了那龙鼎,本想回到神京,找师姐与金光寺的大和尚商议一二……
谁曾想,路上被一神秘人袭击,龙鼎雏形也被他挖出,交给了一只嘲风妖族蕴养。
或许是顾及我师门秘术探查,他只是废了我的修为,将我关押。屠妖军……屠妖军的施主也不闻不问,已入魔障了。至于这铁链,呵呵,那只嘲风闲来无事,折磨我取乐,断了我琵琶骨……咳咳咳!”
“那妖怪我见过了,日后必杀它。”
莫念眼底一阵冰寒,将静莲师太交给一脸惊讶的盛雅语,让他们原路返回,退回到密道之中。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那尊佛像。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莫念冷冷地说道。
“你夺了龙鼎也就罢了,我就当你想奔个前程。可你留一念分身在此,却看着那孽畜折辱我人族修士,无动于衷……莫非你的心也喂了猪狗不成?”
此时,那尊佛像却叹了口气。
“静莲在我手里,也算是个烫手山芋。你带走她,我们两相便宜。我都视而不见了,你为何棒喝金身?”
“视而不见?你视而不见的事情多了。”
莫念周身黑云环绕,阴风怒号。见到静莲师太的遭遇后,他决心与这人碰上一碰,试试成色。
除了如洪天王这般逃避轮回的偷渡客,他们这些候选者,绝不会遇见自己能力所无法处理的敌人。如今的金身佛像,不过是真正的清天官书中投影,再分出来的一缕神念,一具分身。
既然如此,还是在书中故事,莫念还不敢和他过过招,一泄心中怒气,那他也是白花这么多心思修习道法,构建法术了。
修仙前要忍,修仙后了我还要忍,那我这仙不是白修了?
哪怕佛像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期!
“佛陀哦,连你都闭上了双眼吗?”
莫念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让你……开开眼吧!”
第296章 佛陀,该杀!
整座庙宇震动了一下。
为了防止静莲出逃,屠妖军的人似乎给整座大殿下了禁制。除了莫念他们来时的那个入口,整座大殿的门窗全部紧闭封死,即使是金身佛像和莫念不偏不倚地对了一击,依旧没有倒塌的迹象。
这也就是说,莫念的飞剑遁法收到了极大的限制。这是他第一个不利的地方。
第二个不利的地方,是对面是个佛门中人。
但凡是佛门中人,基本上都是以不动,不坏,不染为主。佛像身上散发的清净之意,让这尊泥塑金身仿佛都多了些不可侵犯的威严。
莫念所持有的恶咒和瘴气,刚进入它身前三丈便轰然消散,化为乌有。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从一开始就沾染不上,莫念最大的倚仗自然也无从说起。
第三则很简单——它是金丹。
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浮现,持触地印,以降伏众魔之意,金光泉涌,晨钟轰鸣,莫念不得不拿出山河墨龙,催发珠光,挡在身前。
当金光散去后,山河墨龙的珠光已经力竭,而这只是佛像的第一击而已。
无论如何,都看不出莫念要如何得胜。佛像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无悲无喜,转成禅定印,朝莫念一推。
一旦被镇压,莫念连一个念头都不会转动,直到佛像想出该如何炮制他的法子。
莫念面色不变,轻轻一踏。
地面轰然作响,黄泉与阴火喷发,与禅定印撞在一起,顿时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反应。
僵持片刻后,黄泉、阴火与手印俱消失不见。
见到此景,佛像也忍不住“哦”了一声。
“阴世手段,你是哪位阎王的弟子?”
莫念却答非所问。
“黄泉苦水,阴火怨毒,看样子,你这座佛,定不下来啊。”
他一挥袖,白鲤灵动,环绕空游。
“斩断尘世三千烦恼风……如何?”
手掐剑诀,白鲤便发出激动地清鸣,颤动几声,数道无声无息地淡淡剑气便斩了出去。
那万法不侵的佛门净土,竟被这几道剑气破开,逼得佛像回手一挡,金光颤抖,留下浅浅痕迹。
莫念所掌握的所有法术中,阴云太软,黄泉太柔,阴火太毒,以莫念的剑道造诣,还没有办法化用到剑诀当中。
这就导致了莫念在攻坚战上,遇到恶咒与法术无法动摇的敌人,第一反应还是用武修和飞剑。
阴修的特点,就是欺软怕硬。
但永世吹拂,销骨蚀魂的九幽阴风到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风云相合,最重要的特点,就是让风煞破防,阴云侵蚀,刚柔相济,这才是正道。
莫念都怀疑老爷子是不是看出了自己这一身道法攻坚乏力,才决定先帮自己炼化九幽风煞,而并非是提升纸人术了。
而且,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风与剑气一类天生相合,风助剑威,剑长风势,难度会比水火一类更低一点。
——非常巧,莫念在四时剑法中,造诣最深的,正是以剑气犀利为长的夏时剑路。
莫念掐指。得到了法力灌注。白鲤剑越发狂乱,连绵不绝的剑气宛若暴风一般接连不断的斩出,汇聚成了一条湍急的剑气长江!
准确的说,这一招的全称应该叫:
赤胆剑·四时剑法·夏时·小满阴风煞。
……要不怎么说剑修无脑呢,人家吃拐率高啊。莫念这还是用的法术增幅剑气,换了剑修来,一门剑诀有十几门剑系道法拉满buff,想不犀利也难。
面对莫念的风煞剑气,佛像立马转换了策略。手持施无畏印,端然静坐。一口无形有质的金钟倒扣,护住泥塑金身。纵然阴风剑气吹拂,高座莲台,岿然不动。
剑气斩到金钟之上,竟发出阵阵轰鸣,犹如暮鼓晨钟,在大殿中回荡。莫念初时不觉,随着钟声震荡,却逐渐感觉头昏脑胀,气血翻涌,不多时吐出一口血来。
被无畏金钟一罩,佛像立马成了一个带刺的乌龟壳。打它反震,钟声震动气血,蒙昧神智。它也不动弹,就等着让莫念自己震死自己!
这一招莫念也知道。最贱的是,这招……是真实伤害!钟声无视任何防御!
不是幡动不是风动,是你心动。但凡心怀杀机者,便会受到金钟振聋的反噬。
但莫念敢停手,下一刻他就要面对禅定印的镇压,或者干脆是忿怒相现,降魔威德的期克印轰杀!
莫念冷哼一声,不仅没有放松风煞剑气的进攻,反而是脚下一踏,唤来黄泉毒火,水火夹攻。
更有恶咒阴云,缠绕佛像,消磨金钟。佛门净土是好用,但一旦被破,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
风煞剑气断了清净,莫念干脆旧事重提,唤来阴云,喷出瘴气,一同炮制这尊泥塑的佛像!
“施主,你这又是何必?”
金身佛像屹然不惧,叹息一声。
“诸法意先导,意主意造作。若以染污意,或语或行业,是则苦随彼,如轮随兽足。
施主,不如且去了吧。”
“放你妈的屁!”
莫念擦了擦眼角口鼻渗透出来的鲜血,冷笑几声。
“打几句机锋,讲几句偈语,你当自己是真佛了?那静莲师太做了什么?你怎的不放过她?
敢做就别不敢认!我也送你一句。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死了这条心吧。给我碰上了,老子就是你的报应!”
莫念还有一句话没说。当初天河倒灌版本开启后,知道天官们都做了什么的玩家,一个个全都化身反天庭小分队,号召仿大圣旧事,打上天宫的。
无论是哪一个天官,是有一个算一个,只杀错,无放过!
莫念也发了狠。他也就奇了怪了,这得是何等的世界线收束,这书生撞见了和尚,真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吗?
tnnd,我真就不信这个邪!
他换了个法诀,加大力度,在金身的叹息下,加大了攻打金钟的力度。
煞风、毒火、黄泉、黑云、飞剑、恶咒、瘴气……原本还算宽阔的庙宇,一时间仿佛落入了无间地狱一般,鬼气森森。
第297章 众生难渡
“咔哒——”
佛像脸色一变,莫念则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只见佛像的金身上出现了一道约莫两寸长的裂痕,露出淡淡的佛光,和内里的木材与泥土。
“这等佛像,支撑不起你用更多的印法吧?”
莫念火上浇油地说道。
“也是,随便一处野庙的佛像,怎么可能承载得起金丹——对你来说应该是罗汉境的全力?
毕竟,你根本没想停留多久。只是那个嘲风龙种太过狡猾,让你失算了吧?”
佛像第一次露出了人一样的神色,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念,莫念毫不客气,瞪了回去。
第一眼他就明白了。什么烫手山芋,让自己把静莲带回去……全都是托词!
佛像的最终目的,始终是杀了静莲!
只是静莲身上应该是有水月庵的法术,能够知道她的生死,或者是知晓谋杀者的信息,所以佛像的原身才一直不敢动手。
他将静莲打了个半死,扔给龙种,本就不抱着让静莲活下来的心思。临时寄身这尊神像,也只是随手为之,等静莲死去后便会散去。
到时候,杀死静莲的龙种就会被仙门抓住,杀死,龙鼎也就顺理成章的回到仙门手里,经历反复检验无误后,才继续开启龙脉计划的下一部分。
然而,有一样东西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检测不出来的。
因为佛像想添加进去的东西,反而是完善了龙脉鼎。莫念猜测,这东西,应该就是蟠桃圣母的一部分躯体!
蟠桃树本就是天上瑶池的异种,落入凡间。以木驭土理所应当,因此无论仙门怎么检查,都检查不出龙脉鼎的异常,反而经历此劫,龙脉鼎反而变得越发圆融无瑕。
同时,龙脉鼎曾经落入妖族之手一段时间,也会触碰到仙门那根紧绷的神经。
屠杀真龙祭天,镇压天下万妖,现在仙门还没有一个定论。但妖族……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它们会做出什么反应?
不知道。这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仙门不知道妖族知不知道自己并没有确定下来要不要使用龙脉计划……
时间紧迫,负责打造的炼器师为了缩短工期,便会“顺理成章”地要求将龙脉雏鼎熔炼为核心,一分为九,重新铸造九口山河龙脉大鼎。
这样一来,将龙脉鼎埋藏在九州地脉核心后,蟠桃圣母,就顺理成章地有了掌控龙脉大阵的关键手。
可是佛像怎么都没想到……这次的“龙种”,并不像历史上的那只那么听话。或者说,在夏语泽没有拿出足够的好处之前,嘲风还没有打算离开书灵幻境。
因此,佛像只能等着。
原本就是随手而为,用于目睹龙种杀死静莲,并没有设置太多功能的佛像,还在等待着嘲风杀死静莲后,作为“偶然发现凶手”的证据,或者是重伤嘲风后自行毁灭,却等来了从地道里爬出来的神捕和书生。
这原本它也可以忍受。只要自己的身份不暴露,重伤的静莲未必能说出什么有关自己不利的证词。甚至他可以再度指派嘲风或者其他什么妖族前去截杀静莲,效果是一样的。
直到莫念送走静莲之后,揭破它的身份。
它还不知道莫念打算把静莲往某个棺材铺子里一送,看看你们谁能、谁敢上门来打扰静莲养伤,否则佛像的心态会更炸裂。
“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动手,拼死一搏?”莫念还在挑拨。“刚刚那个家伙别看其貌不扬,但可是朝廷的四大名捕。静莲师太往他手里一交,再上报朝廷……啧啧。”
佛像的神色又恢复了淡然。它双手变幻,持智拳印,四周的空气开始凝重,莫念放出得诸多水火风云变得沉凝起来。
喀哒——喀哒——
佛像的金身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痕,开始浮现出碎裂的征兆。它的周身佛光渐亮,隐约浮现出阵阵梵唱,天花乱坠。
要开始动真格的了。
莫念也认真起来,撑起山河墨龙,在庙宇天塌地陷的震动中,抬头看着威严肃穆的神像。
在它身下,黄泉与毒火,阴风与黑云,都像是某种劫难。而今它功成圆满,明了无上正觉,得了金身正果,断无明烦恼,渡有情钟声。
比起大日般辉煌璀璨的佛光,那点黯淡的珠光微不足道的垂落,在天倾般的压力下,留下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容身之所。
“卖相倒是不错。”
墨龙盘踞下,他眯了眯眼睛。
“人不太行。”
大日落下,轰然作响——
“方丈,方丈?”
“啊!”
慈度方丈惊醒,看了看眼前,是水月庵的静安师太,正慈眉善目地看着自己。纵然已生老态,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绝代芳华,倾城艳色。
“慈度方丈,想必昨晚劳累过度了吧?”静安师太笑着打趣。“纵使心怀众生,也该好好休息才是。”
“正是。”
另一头,剑意凌厉,眉眼冷漠的青云门凌霄子冷淡地说道。“如今天下方定,妖孽未平,正是我辈枕戈待旦,秣兵厉马,怎可如此疏忽?”
“凌霄,你真是……”
静安师太摇摇头,看上去也和青云门的剑疯子合不来。
在她的右手边,分别是高冠古服的真元宗掌门烛真人,把玩着机关的公输纽,微笑的朝廷国师郭不斐。
而凌霄子的左手,则是面无表情英武不凡的侠义盟极天武祖,闭目养神的救民会陈天师,以及一脸阴沉,一言不发的屠妖军领袖胡大帅。
首位上,面若冠玉,飘然出尘的昆仑派掌门孔路辉,正含笑看着自己。在他身后,涌动的五色神光宛若神光,将他衬托得恍若天神飞仙一般。
“只剩下你了,慈度方丈。”孔路辉温和地说道。“不知你考虑得如何了?”
深深地看了孔路辉十息,老态龙钟,满脸愁苦的慈度方丈才垂下眼眸,双手合十。
“诸位恕罪,贫僧……不许。”
话音刚落,看似神游天外的公输纽却是“啊”的叹息一声。
郭不斐和胡大帅都面露失望之色。
凌霄子冷哼一声,看向慈度的眼光却柔和了几分。
极天武祖告罪一声,说要回去陪陪娇妻,便离开了会场。
陈天师毫无反应。
烛真人和孔路辉对视一眼,双方均露出不意外的神色。
静安师太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
“方丈,你选的没错,不必担心,这是为了天下苍生。”
老和尚勉强笑了笑,依旧愁眉苦脸。孔路辉清了清嗓子,让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朗声说道:
“既然如此,我宣布结果。
第四十六次例会,有关商讨龙脉计划的可行性,与会者十人。
昆仑派,偃师城,救民会、屠妖军,侠义盟同意,共五票。
青云门、水月庵、真元宗、金光寺、乾王朝反对,共五票。
双方平票。由于天机阁缺席,因此该提案暂时搁置。接下来,商讨下一项话题。”
慈度方丈低眉垂目,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神京城郊外远处,庙宇的废墟中,一只手突然探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枚玉般的石头。
第298章 泥舍利与谁的怒火
【你杀死了???的佛像分身(金丹期\/罗汉境),获得经验一百三十万】
【你获得了材料:泥舍利】
【泥舍利】
【类型:材料】
【品质:秘宝】
【说明:口吐莲花说禅妙,默诵黄庭讲天高。泥塑金身难自渡,瓦砾舍利身难保。
废弃了多年,被寄宿了大法力的金身神像所留下来的残余。对于它而言,到底是自己的土石本性污了那位真佛的清净呢,还是那佛光坏了它一生清修?这也难说的很】
“我发现,自从你进了这书里以后,碰见女的就总没好事。”
看着盛神捕辛苦地架着伤痕累累的莫念和静莲走进了棺材铺,大灯谣叼着牙刷,没奈何地摇了摇头。
“你最近桃花劫运很重啊。我才没跟你出去一个早上啊,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真是不让人省心。”
“去去去,少占我便宜。有那功夫给我买点鸡鸭鹅鱼回来补补身子。”
莫念没好气地把拿捏老妈子架势的大灯谣赶到一边去,让她出去买点活物,用噬身蚀血吸干精血恢复伤势。
婉儿倒是急忙忙走过来,扶着静莲师太进了里间。
要不怎么说还是婉儿贴心,这小狐狸变大了以后越来越不省心了,得赶紧带她出书灵幻境打回原形才是。
铛铛铛——
莫念抬起头,发现是老爷子抬着一杆烟枪敲着柜台,神色不善。
“我这是棺材铺子,不是医馆!你这怎么又带回来个人……还是个女人!你挺能招惹啊。”
老爷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莫念。
那是谁早上为了一具死人和小盛\/和我吵了大半天都不给进来的?现在来了个活人又不乐意了?
盛雅语和莫念同时腹诽。
“她就在这里歇歇脚,伤好我就送回去。没多大功夫。水月庵弟子,缓过气来她自个儿能把自个儿医好。”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臭小子,故事里的人操这么多心干什么?”
老爷子吸了一口旱烟,吞云吐雾,看着莫念身上的伤势,挑了挑眉。“和那个脚踏两条船的家伙干了一架?”
“可不是吗?实在气不过,到了也没得了什么好处。”莫念把泥舍利往桌上一放。“您老过目一下?这东西怎么用啊?”
“最好别用。大和尚们有些通晓过去身的法子,念之必有因。这东西炼成法宝,你要拿出去有点不便。”
老爷子磕了磕烟灰,看都没看莫念一眼,状似无意地说道。
“那人虽然是个假和尚,但毕竟也是个有望菩萨果位的。你拿这东西招摇过市,有人在天上看着,保不齐天上就一道雷劈下来了。好好收着,别到处显摆。”
懂了,天官临凡前别用,之后就随便了。
莫念乖觉地把泥舍利收起来,带着一身伤势做到了老爷子面前,给他倒上一杯茶。
“这书灵幻境有这么神奇吗?借假化真也就算了,藏着几个不肯投胎的死剩种,还能引得您老关注?”
老爷子谨慎地看了一眼茶杯,确定莫念没把自己的污血弄进去,这才端起来抿了一口,嫌弃地放到一边去。“那是现在,祖上书灵幻境也曾经阔过的。
当初《玄君七章秘经》收集诸多典籍,造出的书灵幻境,那可是横跨诸天万界,连不同世界的人都能通过一梦进入书中历经悲欢离合,爱恨情仇。那时候才叫热闹呢。
现在……几个小孩子仿照旧例自己搭着玩罢了。书灵幻境珍贵也就珍贵在它半假不真,以虚化实而已,要论本质,其实和那些弹指生灭的小世界差不多。
但书灵们构造的世界,也有其可取之处。嗯……你进入书灵幻境以后,用过太阴教的道法吗?”
莫念惊讶,点点头,他自然是用过的。
“那么,等你从这里出去以后,玄明界就会流传起‘夏朝太阴教的道统,其实自万年前的乾朝就有传承‘的谣言。”
老爷子露出一丝笑意。
“没有真凭实据,硬要找也只能找到些捕风捉影的野史。但就是有这样的谣言流传,就好像已经传播了很久一样。
等夏朝灭亡,百年之后,就连这段谣言凭据的人和物都会消失,于是便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存在于每个人的共识当中……你明白书灵的作用了吗?”
书灵还有这种能力?这算是和妖族一样的天赋神通吗?
见莫念表示自己明白了,老爷子又讲起那些不愿转世的鬼魂。“至于那些人嘛……”
老爷子说到这,脸上也露出一丝古怪。
“我想想……你打扫过房间吗?那些床底柜子里的夹缝处躲着的小东西。你一脚就能踩死,但它们见了光就会躲进窜进缝隙当中,而且你见到了一只,就说明已经有了很多只……”
就好像广东小精灵一样,随手就可以碾死,但是就是很恶心是吧?
莫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您可以不用这么恶心的比喻。”
“不是你让我说明的吗?”老爷子一脸无辜。“另外的话,我也对主持这件事的书灵颇有点感兴趣……”
他浑浊的目光望向远处。
“现在还敢于探索天庭之秘,落于纸笔的犟种,真是少见了。就冲这个胆子,我怎么也得来见一见她。”
莫念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玄明界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了?”
“很糟糕。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
老爷子看了一眼莫念。
“玄明界事关龙脉的核心,他们还不敢多出手,怕坏了封堵天河的布置。时不时撩拨一下人族与妖族的战火,给八大仙门找点事情疲于奔命也就算了。
玄明界外……四方天军和天庭各部基本已经是为所欲为了。降下旨意,带走诸多人才和玉石上天听封,乃至于圈养一界享用……都是常事。以至于魔道大昌,念念不忘打回传说中的地仙界的人一日比一日多。
阴土满载,生前积德行善,死后能投胎的好去处越来越少,地府每时每刻都在超负荷加班运作……书灵幻境,已经是最后一个记载着他们封神登天之前那些龌龊事的地方了。”
莫念沉默。
连敢于探索封神登天前那段历史的人,都已经被天庭处理干净了吗?也就是说,福天官派德顺童子来,目的就是……
“龙脉和谈的那时,到底会发生什么?”
“你要抓紧时间了。”
老爷子却答非所问,转移话题。偏偏用得还是莫念很吃的那一招。
“不就是一个天官的过去身随手捏出的分身,怎么都打成这德行?”看着莫念一身的伤势,老爷子痛心疾首地说道。“说出去多丢我的脸……以后就说你是十殿阎罗的弟子啊。我丢不起这人。”
“怎么说都是个凝结出舍利的罗汉,您也忒难为人。”
莫念悻悻然地说道。“我这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还能怎么办?”
“你这……这样,我教你一手,免得你丢我的人。”老爷子敲了敲桌面。“森罗八景,你领悟的第一项是什么?”
“阴火炼狱啊。”
“民间传说中,阴火对应的是什么?”
“天尊之怒,恶徒死后永世处罚,不得解脱。”
“那你为什么不怒呢?”老爷子一摊手。“你用的是我的怒火,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怒火去驾驭它呢?”
“这……这能行吗?”
莫念有些吃惊。他倒是有听说过相关的说辞。不过那都是武修的说法。以神意驾驭,便能超脱凡间武学的桎梏,超凡脱俗,神威莫测。
薛瑄雅说的没错,莫念他就是一个标准的近战爱好者。只是他跳脱的性子又让安定不下来,无法局限于武修。
而且,他还没这么用过呢!直接用经验值顶满的法术,谁都说他用的正宗,妙用无穷,怎么老爷子还让他从自动挡转回手动档呢?
“真武之道倒是有这个说法,但法术……”
“武道神通和法术又有什么不同?不都是天心化我意?”老爷子哼唧一声,起身离开,最后提醒一句。
“传说没出错。炼狱毒火,幽冥鬼火,乃至红莲业火,都是我出世时见人心如魔,五浊恶世,一怒而成。
现在,你来帮我怒吧,我准许了。”
老爷子说完径自走了,只留下莫念一个人发呆。
第299章 莫念落网
等莫念把大灯谣带回来的活物吸食干净,身上的伤势也缓解了不少。这时候他才上楼,前去探望静莲师太。
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一声“请进”,莫念这才推门进去。
婉儿已经替静莲师太包扎好伤势,守在床头。静莲师太脸色苍白,但精神头还算不错,见到莫念进来,还笑了笑。
“这一次,又劳烦莫道友相救了,静莲感激不尽。”
“哪儿的话,分内之事。师太好些了吗?安心修养,这里没什么人打搅。”
莫念也走到床边坐下。静莲师太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修为尽毁,只怕时日无多了。或许轮回转世后,还有机会再入水月庵道门吧。”
莫念沉默了一会,拿出那颗泥舍利。“何必为那人遮掩?现在我就去求见静安师太,请她出手为你救治。有这颗泥舍利在,必能取得她的信任,然后……”
“莫道友。”
静莲师太只是摇头。
“太危险了……我已分不清哪些人能信,哪些人信不得。区区一颗寄托佛法的泥舍利,又能说明得了什么?
那人所图甚大,在仙门牵连甚深,到时随意推出一位罗汉抵罪,不过是平白坏了一条性命,又引得众人相互猜忌,为祸更深。
如果只是我便罢了,无非一死。但莫道友……你不必牵连进去,早日离了这神京,走的越远越好。”
莫念一听便明白了,静莲师太已生死志。历此一劫,她修为尽毁,更兼心灰意冷,不愿再见到莫念与那人作对。
以莫念的修为,最近无非就是强行结丹。可与那位随手点化佛像的人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龙脉和谈在即,莫念能做的事情并不多。静莲正是知道了这一点后,才说的这一番话。
“……我还是想一试,与无情捕头一同。”莫念拱手。“还请静莲师太与我凭证,好取信于人。”
静莲叹息一声,伸出手指,点在莫念胸前。莫念只感觉体内一凉,与佛像战斗后留下的伤势缓缓复原,除了虚弱一点,竟没什么大碍了。
“我在你体内感受到了木行一道留下的痕迹,想必是见到了水月庵的后辈吧?”
静莲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点,却依旧露出温婉的微笑。
“如今我将我剩余的法力全都注入你的体内,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遇见静安师姐,只要展露气息,她便会助你一臂之力。
但要谨记,那人也知道我的道法。如果被他察觉到你体内的水莲精气,你便糟了。切记,谨慎使用。”
【状态:水莲余荫(花开花落,终有归期。你得到了水莲精气灌注。激活时,你将得到生命恢复+30%,法力恢复+30%的加成,冷却时间三十分钟。该状态离开书灵幻境后消失)】
这还真是奇妙。因为安澜号上的一面,静莲对莫念的印象还不错,薛瑄雅和莫念才相识。如今和薛瑄雅的友谊,又反过来影响到了静莲。
“谢过师太。”
莫念深深鞠躬,静莲点头还礼。婉儿服侍着静莲睡下,便和莫念下了楼。
刚下楼,盛雅语便迎了上来。“怎么样?”
“静莲师太给了我取信水月庵的凭证。”莫念盯着手中的泥舍利,摇了摇头。“不过,光凭这些,应该还不太够。”
“那怎么办?”
“四大奇事,四大奇事……”
莫念紧皱眉头。李观鱼下船前提醒他的四大奇事,武祖娶亲他暂时还摸不到头绪;救民天王他已经见到过了;书灵妖孽让他救出了静莲师太,最后的便是……
“小盛,”他突然开口。“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一下。”
“你说。”
“是谁让你们追查武亲王身亡一事的?”
“是郭不斐郭国师下令四大神捕查办,让屠妖军的胡大帅协同帮助。”
莫念了然。“那你去复命吧。”
“……啊?”盛雅语傻了眼,没明白莫念什么意思。
“杀死武亲王的人,不就在这里吗?”
莫念淡淡地说道。
“走吧,我去见一见那位郭国师。”
于是,无情神捕将弑王的凶手抓捕归案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宫中。郭国师看着这一封回报,若有所思。
“看来,此獠似乎有恃无恐啊。”
他抬起头,看向陛下右下方的身影,语气颇为不善。
“不知观鱼道长,有何指教啊?”
“呵呵,在下山野村夫,哪里能插手国家大事。”
身侧跟随着袁生,不知何时白发苍苍,面容苍老清矍的李观鱼抚摸长须,笑容悠然。
“此事,交给国师和胡大帅即可。”
帷幕后,龙椅上的那位可不高兴了,连声说道:“观鱼道长卜算之术独步天下,连那天机阁主都自愧不如,掩面而去不问世事,还有什么事情观鱼道长过问不得的。”
此话一出,郭国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李观鱼微微一笑。“贫道早就说过了,龙脉一事,违背天理,有害无益。武王之死便是明证。
泄露天机不合天道,贫道不愿为此多担因果。郭国师此前对贫道颇多误解,此次派遣四大名捕查清此事,想必便对贫道少些误会。”
见李观鱼执意不管,皇帝这才遗憾地将此事交给郭不斐处理。郭国师领命,连看都不看李观鱼一眼,扬长而去,看得皇帝叹息不已。
李观鱼一副不以为意,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却嘀咕上了。
“多亏了天机阁主,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算明白了来龙去脉,故意自污名声远遁,成全了我,真不愧是我天机阁的先辈,即使是书中侧影也是如此不俗。
如今龙脉之事由于天机阁的缺席,陷入了僵局,正是我所乐见的。只是……那莫道友怎的在城外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奇哉怪也。
莫非……除了天机阁主,还有同道中人在暗中谋划此事?会是谁呢?”
神京的某处,屠妖军装扮的人正热火朝天的分发器械,妖兽材料,以及诸多战备物资。
他们的眼底都放出狂热的光芒。却对不远处,坐在堆积如山的箱子上的那人视而不见。
“时间,就要到了……”
身材高大,带有星象排列,风雨雷电纹身的异域男子抬头看天,露出了微笑。
“不知道外面,会不会有我要找的那一颗命星呢?”
第300章 最后一根稻草
“姓名?”
“莫念。”
“为什么要杀了武亲王?”
在天牢内,国师郭不斐看着带着镣铐的莫念,查看着面前那颗泥舍利。
“胆大包天……目无尊上。”
话是这么说,可郭不斐的语气却是淡淡的,毫无怒气,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
“看你也是个念过圣贤书的人,怎的如此冒失?”
“正是因为读过圣贤书,才没办法坐视啊。”莫念也是笑嘻嘻的。“怎么说……也是为圣上分忧不是?”
“……慎言。”
郭不斐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皱了皱眉。“这么不会说话,难怪这么多年了还是个秀才。这事儿也是能说出口的?”
“我人都进天牢了,还有什么说不说得出口的?”
莫念耸耸肩,义正言辞地说道。
“武亲王谋夺龙鼎,意图掌握天下气运,犯上作乱。既食君禄,为君分忧。我虽位卑,岂能忘本?自然要拼死为圣上除此佞贼。”
龙脉鼎这事,别说郭国师,就是八大仙门派人来他也有话说的。
武亲王刘震庭想要带走龙脉鼎,无非是打算往里掺沙子,让今后的龙脉气运向他那里倾斜,庇佑他成功造反,弑君登基。
值此时节,此举动怎么解读都不过分。天知道刘震庭带走龙脉鼎之后会做什么?
莫念把他杀了,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处,只是杀了亲王名声不好听,在仕途上有碍罢了,日后说不定还能在青史上留下个侠名。
因此,郭不斐也就是在朝廷上做做样子,也真没想把莫念怎么样。难道刘震庭登基了,他这个国师也不动弹一下吗?
无非是这事情被李观鱼借题发挥了,出于政治方面的考量,他为了立场不得不表个态,严查犯人,说起来莫念还是给李神棍背了个黑锅而已。
本来只是想走个过场的郭不斐,却在莫念笑嘻嘻地拿出泥舍利以后,头变得更痛了。
“你确定你要指控金光寺吗?”
他再度确认,语气中多了几分威压,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大乾国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上去的?
“这可不是小事。你可想好了。”
可偏偏莫念在这股气势下面无惧色,泰然自若。
“是。我指控金光寺中有人试图染指龙脉鼎,以完成其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刻,原本只是一介书生的莫念,却因为弑王的罪名,说话的份量再也不能被无视。即使是郭不斐,也要郑重对待这个犯人的口供。
而这,正是莫念主动投案的原因。
“不仅如此,我当时已经将龙脉鼎交给了水月庵的静莲师太,本应护送到神京。
可路上,静莲师太被神秘人偷袭,囚于城外寺庙中,着屠妖军看管,令妖孽百般折磨凌辱。此事确凿无疑,我身上至今仍有水莲精气为证,正是静莲师太托付于我。
以此泥舍利为证,郭国师若是不信,可将水月庵的静安师太带来,当面对质,一试便知。”
郭不斐站起身来,左右走了两步,叹息一声,走到莫念面前。
“我岂是不信?我是太信了。”
他苦笑着说道。
“城外的异动我已知晓,你身上伤势导致的虚弱我也看在眼里。这岂能有假?只是……”
郭不斐捋着长须 ,似乎颇为犹豫。
“只是你这等说辞,实在骇人听闻。屠妖军与金光寺勾结妖孽,这可不是一般的指控。
如今天下刚有平定的态势,和谈数日后就要举办。要再起波折,这天下……乱不得了。”
“那龙脉呢?”
莫念面色不改,平静地质问道。
“屠尽群龙,祭祀上天,以庇佑我人族万载以后的气运。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千秋万载后,后人如何分说我等今日所为。
若仅仅为了一家一姓,一朝气运,而囫囵妄为,导致今后遗毒无穷,这般便是对的吗?
如今有人意图操持山河神器,铸就一己之私。国师,你真要替他们粉饰太平吗?”
面对莫念的指责,郭不斐面色难看,却无言以对,良久之后才一声叹息。
他在会议上坚决反对龙脉之事,多半也是为此。
郭不斐的立场终究代表着大乾。龙脉落成,有益后人,但短时间内,乾王朝必然直面妖族的怒火与报复,又要再起兵戈。
连年征战,乾王朝正要通过这次和谈休养生息。终于胜了妖族一筹,日后也是足以留名青史的赫赫武功。又何必费那劲呢?
更别提这龙脉不是姓乾的,是仙门明令,朝代可改,龙脉永固。既然这东西不是自己家的,何必替后来的乱臣贼子付出那份代价?至少郭不斐是不想,他还要替皇上保留点家底呢。
“你倒是……有几分风骨。”
他眼神一凝,下了决心,把泥舍利放回莫念手中。
“你既然有心,我又何惧之?此物太过扎眼,权且在你手中保存。我这便联系水月庵的静安师太。
有她走动,龙脉之事未必就成定局了。你好生在这里待着。天牢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倒是个好地方,等我给你安排。”
说完,郭不斐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事情落定,莫念长叹一声,靠坐在天牢的床上。事已至此,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看李妖道怎么翻腾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有龙场悟道的一天……
莫念环顾四周,天牢的环境居然还算可以的。也不知是盛雅语打了招呼,还是郭不斐视而不见,自己一干法宝飞剑都没收走,连镣铐都是给凡人的,这顶什么用?
莫念三下五除二挣断了铁链,干脆把这里当旅馆住了。
外面也渐渐热闹起来,想必是郭不斐的审问结束了,屏退左右的命令也解除,看守们把那些临时带出去的隔壁牢房囚徒重新带回来关押。
莫念隔壁就有这么一个人,连哀嚎的声音听上去也有气无力的,看样子受了不少刑罚,气若游丝,估计是挺不过今天了,从气孔中都能听见他濒死的哀嚎。
只是莫念听了一会,越听越觉得熟悉,开口问道。
“是……故人吗?”
隔壁的呼吸停顿了一会,这才苦笑着说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莫公子。老段我……还真是有缘啊。”
隔壁的囚徒,赫然是和莫念有过同行之缘,安澜号上的管家,段和安!
第301章 和谈开始
“你……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说这话的时候,莫念莫名地有点心虚。
讲道理这根本不用问吧?弄死了武亲王,龙脉鼎交给了静莲,原本负责押送龙脉鼎的段和安为什么会被投进天牢这种事显而易见吧?
老段还是个忠厚人。听了莫念的提问以后,也只是呵呵一笑,咳嗽了几声,才虚弱地说道: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公子。还以为那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如今又在这天牢里相遇了,真是有缘……”
那是。谁没事弄死了亲王还往天子脚下钻啊。
“我……有负主上所托,坏了大事,如今已是在天牢中等死了。”段和安不得不停下来喘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公子有修为……我还以为,您已是弃了凡间功名,飘然远遁。如何……又进来这名利场中……”
“原因很多了。不过,还是受人所托吧。”
“是吗?呵呵,公子是个信人啊。”
段和安的声音断断续续。
“近来,我在这里等死,看了些闲书。其中有一个故事,和公子颇为相似。不知公子可感兴趣?”
“哦?什么故事。”
段和安没在说话。莫念却感觉到什么东西,沿着墙上的气孔被递了过来。莫念抽出来一看,是卷成圆筒状的一本书。
什么啊,这天牢跟个筛子似的……
莫念想了想,这地方估计也不是一般的牢房,就自己和段和安两人。自己是名义上要抓之后要放的犯人,段和安是犯下大错要死在天牢里的人,都不是一般囚犯。可能有些地方不太一样吧?
莫念也没多想,翻开书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本书还挺有意思的,主视角是个名叫婴宁的妖怪。讲述了一个书生,和她相识相知,过着与妖精饮宴,和鬼怪为伍的生活。虽然不为世俗所接受,但他们依旧自得其乐。
然而,这一切,都在他见到一个即将死去的女人的时候变了……
莫念的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沉沉,最终一头栽倒在了书桌上,枕着那本《婴宁》。
另一个房间。早已断气的段和安身边,围坐着两男一女,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傻大个,你过界了。”
那个女人一脸怒气冲冲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不是我们的故事,是婉儿的,你直接干涉别人的故事,和那些魔道书籍有什么两样!”
“我有分寸。”
傻大个淡淡地说道。虽然别人都这么称呼他,但他却并没有半点迟钝的样子,在天牢的阴影中,反而显得格外深沉。
“但也不能让他这么下去了。静莲被救出来,泥舍利出世,他抵达了界限,已经有了更改结局的能力。
我们要想得到真实的历史,就不能让他为所欲为。晓静,别忘了语泽大哥托付给我们什么?”
名叫晓静的女子依旧余怒未消。“那也不行!这不是我们书卷灵的规矩!
别跟我提夏语泽那家伙。你们对不起楚涵姐,对不起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阿乐,你也要和傻大个胡闹下去吗?”
名叫阿乐的青年沉吟了一下,还是开口回答。“是。”
晓静被气的半死。
“晓静,语泽大哥说得对。我们要为自己考虑。”阿乐苦口婆心地说道。“一次次的重复推演历史,又有什么好处?所有人都记不得,不敢记得,提都不敢提天庭是怎么来的,我们徒劳地重复下去又有什么好处?
我不想死,我不想我的本体那天被翻出来焚烧殆尽。这次以后,我和傻大个会跟夏大哥退出考古一脉,龙脉和谈的故事也不会再重演了。
晓静,跟我们走吧,没必要跟楚涵姐一条道走到黑……”
“滚,我跟你无话可说了!”
晓静怒斥,让阿乐默然不语。她抬头看向傻大个。
“你也要分家?那好,那就大家就各走各的吧。你们自去逍遥快活,我和楚涵姐等着有人把我们烧毁的那一天!
但婉儿……婉儿的故事跟和谈没关系!为什么要去干涉她的候选者!她都这么可怜了,有必要让她在最后的时光也这么痛苦吗?”
“他有必要知道。”
傻大个早有思考,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仿佛砸在地上一样,不容置疑。
“我只是告诉他本来应该就知道的事情。他应该知道,自己正在扮演什么角色。婉儿不应该瞒着他,让他稀里糊涂地度过这个故事。
一切的结尾即将开始了。真正的结局,应该让主人公自己决定。”
“你……好,我不管了!”
晓静气冲冲地转身,眨眼就消失在了天牢之中。傻大个默然不语。阿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臂膀。“我觉得你做的对。横竖都是最后一次了,就按照你想要的来吧。”
两人的目光穿透墙壁,看着那个沉睡在一切故事开端的男人。
“走吧。龙脉和谈马上就要开始了。”
阿乐开口说道。
“郭不斐多方奔走,静安师太和凌霄子有意查清结局,可嘲风龙种的出现,让他们更加怀疑,妖族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图谋。
于是烛真人擅自开火,铸造九鼎,众人多有怨言,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终于还是回到正轨来了。走吧傻大个,为了修正那些偏差,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龙脉和谈那天的真相,考古一脉的夙愿,还有,我们的未来……一切,都看三天后了。”
傻大个点了点头,两人也消失在了牢房中。
于是,龙脉和谈开始了。
神京城上热闹非凡,每一个人或是用仇恨地眼光看向会场,或是欢天喜地庆祝战争的结束。
就在这么热闹的时候,婉儿却独自一人,来到了某个角落,费劲地想要爬上去。
可她脚底一滑,一声惊呼,就要跌落在地。
“哗啦。”
一根树枝垂下,将婉儿拉住。
“谢,谢了……麻烦拉我一把,嘿咻!”
婉儿费劲地拉着那根树枝,在它的帮助下,爬上了树冠。坐在这里,隐约能看见和谈会场的影子。
树下,怀中藏有利刃的士兵们匆匆路过,目光躲闪,眼神却仿佛有种熊熊燃烧的狂热,任何人看到都会吓一跳。可他们却把自己藏在阴影里,走入了大街小巷。
坐在树冠上,婉儿满足地长叹一声。
“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躲过灯谣,偷偷跑出来……过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你一面了。
公子这时候不在,真是太好了。一会杀我的时候,能轻一点吗?如果和那时候一样痛的话……我还是有点怕。”
身下,隗木妖含糊地嘶吼了一声,挑了挑座位,让婉儿坐得更舒服一点。
“谢谢。不过你没必要愧疚啦。毕竟也不是你的责任
跟公子的这段时间,我玩的很开心。所以,该结束了”
婉儿躺在隗木妖的怀抱中,望着远方,没话找话,自言自语。
“再过一会吧。再过一会,我和娘……又要死在爹手上了。”
第302章 龙与屠妖
和谈召开的时候,妖族的使节团们因为种种原因,只能驻扎在神京城外,
“切,真是碍眼。”
看着四周欢庆的人群,以及时不时投过来的眼光,龙族的士兵呲了呲牙,撑着兵器,身上的煞气不断散发出来。
“真想把这群人都吃掉,看看那对招子挖出来以后还能不能这么看我们……”
“给我收敛点。”
为首的龙种眼皮微微颤动,却没睁开眼,淡淡地吐出一句。“看不惯,可以不看。别给龙王们丢人,给四海之主丢了脸面,平白让人笑话。
回去,约束其他兄弟嘛们,没有命令,不准擅动。”
“……是,大人。”
那个龙兵不甘地说道,正要转身就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问道。“那个捡回来的同族怎么办?他肯定是遭了人族的毒手了,胸口好大一个洞。不知能不能救回来。”
“……能救则救吧。人族腹地,他一只嘲风,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龙种头目想了想,还是决定了。“好生安置。日后带回东海,我还要问问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怎么一副被采补的样子,气血亏空……是被取了血吗?你好好打探一番。”
“是!”
龙兵恭敬应是,缓缓退下。
营地内也是人心浮动。来往的各族龙种,俱都是面露不甘,目放凶光。有些带着诸多伤疤,或者干脆是残废的士兵更是脾气暴躁,一点就炸,不时就有争吵和斗殴的声音,很快又被附近巡逻的小头领镇压下去。
但即使是呵斥几句,拉开双方,这些头目转过脸来,也是同样的阴沉。整座军营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黑压压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龙兵见状,心里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离开广阔的海域,千里迢迢来到这座人族的首都,却不是为了炫耀战功,耀武扬威,而是对卑劣的人族低头认输,让心高气傲的龙种们都郁郁不平。
可恶,区区无毛倮猿,现在反而骑到了我等头上……
迟早有一日,要陆上起血海,血洗九州地!
带着这样的愤恨,龙兵走近了一个帐篷,询问门口的士兵。“那个同族怎么样了?”
门口的水族医官摇了摇头。“那位大人的伤势很重,精华气血也都泄掉了。就算用上大药,也只是苟延残喘,老夫无能为力……啊!”
龙兵一脚将这个水族医官踹飞十几米远,面色狞恶。
“我看你是真无能!保不住他的性命,我无法跟上官交代,你也别想讨得了好,活煮了你炖汤!滚!”
水族医官鼻血长流,胸膛隐隐作痛,似乎肋骨都断了几根。可面对高贵的龙种军官,他终究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强撑着起身磕了几个头,捂着胸口走了。
龙兵深吸一口气,掀起帐篷,露出和善的笑容。“嘲风兄弟,好些了吗?”
奄奄一息的嘲风龙种眼窝深陷,面色惨败,连鳞片都脱落了大半。他笑了笑,说不出的虚弱。
“还好。那位医官很努力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救不了了。你别太难为他。”
“哼,不多踹两脚,他们这等贱族总想着偷奸耍滑,不肯为我龙族出力。”
龙兵坐在床前,满不在乎地说道。
“实在不行,舍个几十年道行,挤出几滴心头血,怎么样都能让你好受些。
哪怕死了,难道龙族会亏待他的子孙后代吗?贱族就是贱族,小心眼太多了。”
嘲风龙种嗯了一声。两条龙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不说这些了。你好好养伤。等这该死的和谈过去了,总是会有办法的。人族欠你的,迟早也要讨还。”
嘲风龙种眼神动了一动,什么都没说。
龙兵只当作他伤重所致,也没留意。说实在的,若不是经年战乱逼迫,这些水族连和他们并肩作战的资格都没有,当作阵法的一部分祭炼都是常态。
战火的锤炼,总能让原本分散的人心熔炼合一。救治嘲风龙种也是体现之一。现在战争即将结束,这些逾越的水族,也该回到它们应有的位置了。
突然,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甚至还夹杂着兵器交击和惨叫声。龙兵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忽的站起身来,神色惊疑。
“发生什么事了?外面这么吵?”
帐篷突然被掀开,一个龙种面色急切地冲进来。“快走!那群人族反悔了,带着贱族……啊!”
一截刀锋从他的胸膛透出来,带着凶戾的咒毒。屠妖军的士兵拔出斩妖刀,踹上一脚,让龙种的尸体倒下,对身边的水族医官说道:“那个昏迷的龙种,就是在这里吗?”
“是,是……”水族医官哆哆嗦嗦地说道。
龙兵勃然大怒:“你这杀千刀的老杂种,竟敢勾结人畜……”
屠妖军士兵挥手,龙兵胸前多了一根箭矢,悄无声息地倒下。光看他脸上的神色,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谁更狰狞。
“出没在神京附近的龙种,就是你之前杀了我等袍泽吧?”
屠妖军走近,提起刀面拍了拍嘲风龙种的脸。“说,有什么阴谋?一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厮杀声,嘲风龙种沉默了一会,突然嗤笑一声。
“听了千遍,不如亲身体验一次啊……”
身埋龙鼎,大半精气都随着龙鼎雏形被挖出,而衰败欲死的嘲风龙种盯着刀锋,一字一句地说道。
“曾经是你们赢了。但今后就未必了。出去以后,我嘲风朔,定要屠光尔等人族,为我龙……”
“废话这么多。”
刀光一闪,红着眼的嘲风朔头颅飞起。屠妖军士兵提起头颅打量了一会,满脸嫌弃。
“好弱的龙种,精血衰败至此,没什么添头了。”
水族医官战战兢兢地走到屠妖军士兵面前,小心地询问。“大人,情报没错吧?那你们答应我们的……”
“嗯,这没你们什么事了,走吧,回家吧。”
水族医官大喜过望,就要往帐篷外走。身后,屠妖军士兵扣动臂弩的扳机。
“怎么可能放过你们啊,孽畜。只是不想你的血污了那尊宝贝罢了。”
屠妖军士兵走出帐篷,看见军营在熊熊燃烧。低贱的水族在哀嚎中血流满地,高贵的龙种,则仿佛垃圾一般,堆积在空地上。
血液流入厚重的青铜大鼎,逐渐将庄严的花纹染透。
第303章 武天官
和谈会场,已经是一片狼藉。
巨大的龙首还想发出嘶吼,却被一脚踩在地上。凛冽的飞剑刺入它的脑中,夺走了它最后一丝生机。
凌霄子淡然地抽出剑,任凭喷薄而出的血液染红了衣襟。此刻比起修道有成的高人,他更像是熟练的屠夫,宰割着身下的龙王。
但凌霄子反而觉得畅快。和妖族斗了这么些年,比现在狼狈的时候多了去了。对于妖族而言,他本就是屠夫。
但这不妨碍他面色沉重,心情不畅。
“凌霄道友的飞剑还是这么犀利。”
不远处,静安师太的身影缓缓走来,看着巨大的龙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
“西海龙王……殒落于此。争斗多年,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感慨。”
“没什么感慨的。我们又不是那等避世潜逃的隐士,什么戒律清修,该破的早就破了。”
凌霄子从西海龙王的龙首上一跃而下,落在了静安的身边,没有浮起半点灰尘。
“还是说,你也信那虚无缥缈的报应?抱歉,我修道的,握住剑的那一天起就不信这个了。”
“凌霄道友这又说的什么话?就算有业报,为了天下苍生,坏了这清修梵唱又如何?”
嘴上这么说着,静安的眼神却始终不离西海龙王的尸首。她没有青云门那一剑在手,断尽天下万法,因果业报的性子。看着西海龙王死不瞑目的双眼,心中难免恻然。
而凌霄子却有些误会。
“师太也觉得这件事不正常吗?”
青云门的剑修从不考虑慈悲,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好像什么人要借助他这柄剑指向一些自己并不愿意指向的东西。
这让他感觉很不爽。
“龙脉……太仓促了。明明还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就因为一只龙种,可能被发现,就匆匆发动……”
凌霄子抖了抖剑刃,剑光一如既往的清亮冷冽,他却总觉得不安。
“人族气运……封神,龙脉……”
“阿弥陀佛。”静安师太双手合十。“凌霄道友,贫尼只是觉得,即使是为了人族,这未免也太……。”
“残忍吗?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凌霄子收剑还鞘。
“我只是觉得……不对劲。如果凭借手中三尺青锋,即使独战四海龙王,我也不曾犹豫半分。但,这只是屠杀而已,算不上真正的战斗。”
“凌霄道友……”
“如果为了省事而去抄近道,那么抵达的结果,也未必就是正确的。”
凌霄子不再停步,向前走去。
“算了,做都做了。走吧,其他人还在等待我们。”
静安一言不发,跟在凌霄子身后。
会场高台,八大仙门的领袖,救民会的陈天师洪天王,郭国师和胡大帅已经久候多时了。
“主战的各族妖王皆已伏诛,唯有关键的四海龙王,走了东海龙王的残魂。“
即使浑身浴血,孔路辉依旧温文尔雅,仿佛谦谦君子。
“不过他的大半身躯落在这里,也算够了。”
“屠妖军也开始行动了。”
胡大帅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也许是身侧那柄鬼头刀上又沾满了妖族的血肉。
“我手下那群小伙子可是憋得久了。城外那群龙崽子还不够他们填牙缝的,保证留不下一个。”
“龙鼎正在启动,开始与地脉共鸣了。”
烛真人和公输纽对视一眼,开口说道。
“装满十万龙种的血液后,就可以开始尝试了。如今天机阁主不在,好在有来自域外的星野民夜流光先生,分野定星,苍天为盖,九州托底,祭天大阵也没有问题。”
“很好,那么……”
孔路辉,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洪天王。
“洪道友。你所言的封神榜,可以拿出来了吧?”孔路辉笑道。“天庭沉寂许久,是时候来一场大祭,重启封神了。
由此,你想要的太平,我们也可以让你一试。天庭在上,地上神国,龙脉为枢,人族永昌。为了你想要的‘苍天’,请拿出来吧。”
郭不斐的脸色很难看。一旦洪天王的设想成真,那么大乾乃至后世的朝代,都要有这些大教来分散权柄,他作为国师,怎么能开心得起来?
但大势所趋,他也只能忍下来。
此时的洪天王心里也有点忍不住了,但面上还不能暴露出来。
这件事算是他一生的耻辱所在。他和张尚贤拼死挖掘出那张残破的封神榜,立志要重建天庭,共立苍天。
结果最后给天官们摘了桃子,上天封神,他和张天师事后却被推出来当替罪羊清算,身死道消。他自己只能凭借着半卷幽道藏,藏身在幻境中苟延残喘,这对自诩苍天眷顾,自视甚高的洪天王来说,是何等的羞辱。
偏偏那群考古一脉的书灵们还不放过他,一次次地推演故事,重演他的黑历史。别人都是npc,就洪天王一个人在这里演自己的黑历史,还tm连演了几十趟,洪天王能对那群书灵有好感就见鬼了。
再忍忍,等继承了幽道藏的那小子出去,苍天的气运不会放过他的。到那时候自己也有重生的机会,回来反手灭了这群书灵也是等闲。
但,啧,那位大人怎么会出来保他的……
心里五味杂陈,脸上洪天王还是要演一演的,重新浮现出万年前自己脸上惊怒交加,不甘中带着期盼……总之能用饼状图显示的那种神色,拿出了封神榜。
“希望你们遵守诺言。起誓吧。”
“自然。我昆仑派发誓,延续一日,守卫龙脉,护卫人族气运一日。若有违背,天道降劫,心魔缠身,终生仙途无望,身死道消。”
孔路辉微笑点头,让其他仙门的代表人也发下天道誓言,守卫龙脉。对着第一批要封神的人说道。
“几位道友,辛苦你们,上榜一试吧。”
“好的。”
极天武祖出列,握住了封神榜,让孔路辉和洪天王都有些惊讶。
不对啊,按照计划\/历史来说,第一个封神的人明明不是他,而是封的福天官才对……
随着极天武祖的手触碰到封神榜,他的形象就变了。
头戴亮银凤翅冠,身披烂银甲,脚蹬踏云靴,腰配八方剑,手持沥泉枪,剑眉星目,英武不凡,周身仙气缭绕,气势直冲云霄。
孔路辉一群人神色各异,赞叹不已。洪天王的神色却变了,变得越发惊讶,惊恐,惊怒。
这不对。还没有开始封神,榜上应该空无一物才对,他为什么突然就……
洪天王下意识地看向他手中的封神榜。本来应该一片空白的榜上,却浮现出了唯一一个名字:
神武巡界天官!
“好久不见,老朋友们。”
《天庭列传·武天官传》,或者说,真正的武天官,向着诸人露出了微笑。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虽然只是一缕即将舍弃的神念,但,真高兴,还能见到你们……”
“那么,和书灵幻境一起,永别吧。”
第304章 书灵幻境的最后一日
随着祭祀开始,九州的地脉仿佛都在轰然作响。地脉共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神京城的中心,巨大的蟠桃树拔地而起,通天彻地。灵气与地气被聚集而来,一瞬间,黑云压顶,天翻地覆。
然后,伤痕开始出现。
仿佛击伤了天空一般,漆黑的巨大伤痕出现在天空,浮现的却只有空虚。没有血液,没有哀嚎,只有横贯万里的巨大伤痕逐渐蔓延,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望去。
所有的故事都被中止,所有的角色都打乱了轨迹。
书灵幻境是信息的环境,可现在,绝对强大,无可违逆的力量截断了一切信息的流动,仿佛刀斩断了水。
那是纯粹的“杀”。
斩断一切,杀死一切,终结一切。所有有关“天官”的信息都在这一刻死去。包括与其相连的故事线,扭曲、断裂,毁灭,有关“天官”的一切信息都被抹去,只剩下神坛上高高在上的一个剪影,遥不可及,令人只想顶礼膜拜。
就好像现世中的玄明界九州一样。
“噗——”
林楚涵吐出一口鲜血。她身处的高楼正在颤抖,所有有关的记载都在一点点湮灭,化作劫灰,自下而上地崩溃。她却一动也不动,死死地盯着神京城中央的那棵蟠桃树。
“终于……见到你了。”
林楚涵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苍白的脸色有种走到绝路中的凄美。可她只是微笑,似疯癫,似无奈,似觉悟。
“就这么不想被人记载下来吗?身为人的自己。”
林楚涵对着那位神仙说道,突然一笑。
“抱歉啊。我的职责,就是记载一切呢。就算……毁灭了也不可惜。”
天之伤还在蔓延。仿佛对她的回应。
那就一起毁灭。如此居高临下地宣判。
“楚涵姐!”
林楚涵走到窗前,低下头。是晓静,正在焦急地又蹦又跳。
“快走啊,别管了!”她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那是神啊!祂不许我们继续下去了……快走啊!”
“晓静……去找语泽!他会照顾你们的!”
林楚涵充耳不闻,高声呼喊。
“去找他!我……”
后面的话语就听不清了。屋顶塌陷的巨大声音淹没了一切。
晓静跺了跺脚,转身就要离开,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道漆黑的伤痕拦在了她的面前,仿佛无神的瞳孔,冷冷地凝视她。
“不……”
伤痕蔓延开来,要将晓静与空间一同撕裂。
晓静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人拉着向后退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他的手臂被轻而易举地撕裂,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残破的书页。
“傻大个!”
傻大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对着关键时刻拖走晓静的阿乐说道。“走,去找李先生。”
三人艰难地跋涉在混乱的神京城内,躲避着蔓延开来的伤痕。
所有的故事都在走向终结,一切候选者都被伤痕杀死,离开了书灵幻境,记不得自己经历了什么。一切书中角色都在失控,绝望,混乱,厮杀,死亡……他们甚至认知到了书灵们,想要冲上前来,质问什么。
可最终他们什么都没触摸到,没入到了伤痕之中。
“走这边比较好哦。”
三个书灵转头看去,发现是个浑身纹身的星野民。
“我叫夜长川,是个寻找命星的旅人。”
夜长川抬头看了看破碎的天空,吃力地分辨。“你们要找的人,从那边走。再过一炷香就走不了。”
书灵们看着他指的方向,在密密麻麻的伤痕中,还有一条小路。
“多谢。”
傻大个率先冲了进去,身后两人紧随其后。与夜长川擦肩而过时,阿乐顿了顿脚步。
“抱歉,看错你了。”他歉意地对夜长川说道。“你是个角儿。但……对不起。”
“没关系,也许这就是我的天命。被星星指引,和被书写一生,谁能分清哪一个更好,哪一个更坏呢?
死在寻找命星的道路上,如果这就是我的结局,对一个星野民来说,也不是坏事。”
夜长川无所谓地笑道。
“星途通畅,我的造物主们。”
阿乐无言离开。
夜长川久久凝视天空,伸出手去。
“真正的星空……”
书灵们回头看去,只看见他被伤痕吞没。
他的故事戛然而止。
书灵们继续前往。星野民的指引果然有用。他们前行了许久,终于看见了守候在此的袁生和李观鱼。
“你们来的很快。”李观鱼有些惊讶。“进来吧。”
“夏大哥呢?”
傻大个却只关心这个。
“……他人呢!”
“你要替他做决定吗?”李观鱼回答。“你觉得他要做什么,需要告知你们吗?
他已经给了你们找到了一条活路,别辜负他。
至于他自己……每一个人都该为自己负责。如果你们不想只做一本书,而是做一个生灵,就该明白这一点。”
傻大个无言以对,深深地看了李观鱼一眼。
随后,他化作漫天书页,落在了袁生手中。
《龙脉鼎工》
晓静咬咬牙,也化身书页。
《三七年乾朝战后重建风土考察》
李观鱼看向最后的阿乐。后者一摊手。“我没那么重要吧?交给他们俩就好了,我要去找夏大哥……”
“一切记载我都要。”李观鱼分毫不让。“夏语泽让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阿乐叹了口气,化身书页。
《昆曲流变随笔》
袁生把书页都收入怀中。“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可以了。但凡有可能记载龙脉构造、龙鼎铸造、封神榜,乃至记录当时还是凡人的天官们的战绩、道法、性情……
他们想毁灭什么,我就要记住什么。为了将来的那一天,真正的天翻地覆到来之日,如今的神京惨状不会出现在天京,我什么都要。”
“所以,其他的书卷灵就任其自生自灭吗?”
袁生突然开口。“你原本可以让他们提前完结故事,跟着自己的候选者,离开书灵幻境。”
“然后惊动武天官?”李观鱼淡漠地看过去。“那我回答你,是。他们可以舍弃。”
袁生看着他,深深鞠躬。
“……你是合格的主人。”
他化作一册书卷,落入李观鱼手中,封面上写着《推背图》三个字。
“不再是袁生,而是《推背图》吗?这倒也不错。”
李观鱼收起《推背图》,静静地等待伤痕将自己杀死,送出书灵幻境。突然,他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皱起了眉头。
“你啊,可别太沉浸在故事中了。那姑娘……”
就在李观鱼自言自语的时候,书灵幻境的一切仍在崩灭。
大地塌陷,天空崩塌,但凡蟠桃圣母根须触及之处原本用来镇压妖族,操纵地脉大阵,守护人族气运的龙鼎,在武天官的“杀”中变成了最危险的杀伐之宝,湮灭地风水火,重归虚空。
某处的酒楼内,空无一人,原本的人都被这里的主人遣散了,回去陪伴自己的亲友爱人。
唯一的酒桌上杯盘狼藉,喝酒的老钱和喝茶的老许都醉呼呼大睡,脸上还沾染着残羹剩饭,露出讥讽的笑容。
然后,连同酒楼,酒桌,一切都在天之伤中归于虚无。
唯一能幸免遇难的地方,就是处于中心的神京。在和谈会场中,武天官持枪而立,威风凛凛。
夫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伤痕,走到武天官身边,惊叹地看着妖孽和仙门中人的尸首。
“夫君,你变得好厉害啊。”
武天官微微一笑,却没多少温度,薄薄的嘴唇显得格外刻薄。
“你这么厉害,真是天下无敌了吧?”夫人踩踏着鲜血,脸上却浮现出狂喜。“今后,你坐镇天庭,把我和妈妈都接上天去。你做天帝,我做帝后,一定能镇压诸天,到时候就威风了……”
凛然若神的武天官,叹了一口气。
“还是和以前一样麻烦……”
“什么?”
夫人刚想横眉竖眼,下一秒,武天官的沥泉枪就扎穿了她的腹部,连同她肚中的骨肉一并杀死。
鲜血染红了夫人的天衣。
“谢谢替我重温那段时光。”
他的语气一如当夫君时那般温柔,眼神却远比他是极天武祖时更加冷漠,简直像个忘情的天神。
“即使是幻境,也真实的让我惊叹。难怪一定要我出面来干这件事。我原以为这又是件苦差事,才让他们推脱他界也有类似的活要干,没想到意外的有意思。
你走以后,我找了很多女人。即使在诸天万界,也很少有人比得上蟠桃妖女。我开始后悔没让圣母上天了。
不过,你们母女俩都是一样的不知进退,得寸进尺。想想还是算了。这段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很享受。”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嗓子里的血液却堵住了一切。
“再见,娘子,这是第二次了。”
第305章 百无一用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叫做宁晨,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只有个秀才功名,靠给人写信题字过活,日子过得穷困潦倒。
乡人们都笑话,说宁秀才不求上进,也不准备科考,整日读写些不着四六的闲书,说的却是才子佳人,女鬼狐女。
街坊邻居都看不过去,说宁秀才,要不你娶个媳妇吧?或者憋得慌大家凑几个钱,你去城里找个女人破了身子,也好稳重些,别整天在这里胡思乱想。
宁晨充耳不闻。
有一个秘密宁晨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真的能看见山鬼精怪,狐女妖魅。
小时候打柴误入树林,偶然认识了山鬼,从此无父无母的他总能打到柴火,捡到些灵芝去卖。
再长大些,遇见些鼠精狐鬼,也没事总喜欢邀请他去喝几杯。就连他备考的时候,都是不知从哪里掉下来一张纸条,打开一看,正是今年应试的题目。
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要去求什么功名利禄,哪怕那些妖怪叔叔精鬼婶婶都劝他,他也不去。
他才学就到这里了。再往后,主考官都是有儒家神通在身的,让那些精怪亲友去只是白白送了性命。
于是他安心留下来,给山精野怪立传。
因为他偶然听精怪们说过,故事传开的广了,也许会有人拜些香火给这些妖怪们。受了香火有了功德,它们就是家神了,不必再受那些道士们的打杀。
所以宁晨决定写些故事。这是他唯一能回报这些妖鬼的办法。
人们不待见这个古怪的穷酸书生,但妖怪们很喜欢他。有一只狐狸,非缠着化形了要嫁给他。
宁晨哭笑不得,不得不每天勤打扫房间,扫去那一股子狐臊,还给那个妖怪起了个名字,叫“婴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下去。直到后来,婴宁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带宁晨去那座小水潭。
为了夸耀自己的见识,它跟书生炫耀过。那个地方别说人族喜欢来这里亲热幽会,就连妖鬼都喜欢来那里幽会。
只是最近那地方似乎有些闹鬼,大家都不愿意去了。
宁晨对人没兴趣,但对妖怪恋爱很感兴趣。一听说最近小水潭不太平,便坚持要去。婴宁担心,便跟着他过去,即使这只小狐狸过去也只是给人增添麻烦。
他们就这样吵着,闹着,以为这是一次郊游。
直到他看见了那个池水旁的身影,抬起头来,脸和发梢都湿漉漉的,惊讶的眼睛骨碌碌的,好像玻璃球一般。
“公子,你是何人?”
尽管她坚称当时自己第一句话是这个,但同行的婴宁坚决反对。小狐狸表示当时女鬼狼狈的要死,口气很冲,像个发脾气的大小姐,但又很丑,头发和脸什么都黏在一起,又带着一副苦大仇深的神色,比怨妇还吓人,整个来索命的。
她气的拿起鸡毛掸子就追打小狐狸,上蹿下跳,还是宁晨含笑着拦住,她们两人才没打碎那些瓶瓶罐罐。
婴宁和她的冲突还不止这些。因为她自称织娘,却一点女工都不会,用针线还没宁晨自己熟。扎破了手指就大呼小叫,见婴宁进来又强忍泪光,非要把自己十根手指都扎透。
婴宁坚称这人不是个好人。但从小和狐鬼长大的宁晨,这一次好像真被迷住了一样,一定要收留她。
好在一开始织娘也没留下来的心思。看穿了小楚南的心思,直言自己已经有丈夫了,还有了孩子,吓得宁晨比她的脸还白。
织娘哈哈大笑,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哭起来,让宁晨手忙脚乱。
好在织娘最后还是没走成。试了好几次,织娘始终走不出方圆三十里,最终只能无奈向宁晨吐露了事实:她是个树妖,已经死了,尸身落在了一只隗木妖手中。拿着她的尸骨,所以她走不了了。
婴宁一听糟了。果然,从小就喜欢狐鬼的宁晨眼睛亮了起来。
小狐狸背后偷偷掉了几次眼泪,最终还是跟着宁晨一起去找隗木妖讨要尸身。因为它也想明白了,没有修为在身,等它化形成香香软软的小狐娘,宁晨早就成白骨了。除非宁晨也变成男鬼。
他倒是想!婴宁绝不允许这小子不老实投胎陪自己留在世上徒损阴德的。青丘来的狐奶奶说过,损阴德,下辈子就没好日子过了。宁晨这辈子已经够苦了,下辈子不能再苦了。
隗木妖是个隗木脑袋,任凭宁晨磨平了嘴皮子也没同意。宁晨平生从没发挥过这么大动力,求爷爷告奶奶,发动了一切认识的人和妖怪,终于给隗木妖说通了,只要答应两个条件。
第一,织娘肚子里的孩子归隗木妖,她想要一个孩子很久了;第二,织娘要嫁给宁晨。
——第二个条件是来帮忙的妖怪附加的。因为它们也看出来了,如果最年轻的小婴宁都没办法嫁给宁晨,这小子这辈子指定讨不到老婆了。
作为婶婶婆婆叔叔伯伯,它们当然要给宁晨张罗婚事。
宁晨一听这话脸都红了,平生第一次对这些叔叔婶婶们发脾气,眼睛不停往织娘那边瞟。织娘扭过脸去,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据说织娘表示同意的时候,婴宁拍着胸脯表示宁晨终于显露真身了,应该是蛤蟆,因为正常人类嘴不至于咧到后耳根。
穷酸秀才小宁要结婚了!新娘还是个大美人!这件事顿时轰动了附近。因为每一个来帮忙的姑婆都拍着胸脯说自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宁晨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这引起了不少人的遐想。
但其实织娘为此发了不少脾气。一会嫌弃排场太小嫁衣太寒酸,一会埋怨宁晨没什么人脉亲友太少闻风而来的登徒子太多很丢脸,弄得妖怪那边的叔婶很是发了几次脾气。宁晨也开始相信织娘真的是大小姐。因为她的谈吐见识很明显不凡。这让宁晨又有些自卑起来。
“活着她爱怎么样怎么样,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死了得意什么?”
有一天熊大叔来喝酒的时候故意这么嚷嚷,无论宁晨怎么劝它小声点它都不听。宁晨怀疑它就是故意的,因为织娘就在隔壁,而今天的下酒菜都是他自己整治的。
第二天,织娘若无其事地起来,第一次给宁晨准备了早餐。说实话,宁晨只觉得熟了就好。而织娘除了藏起被烫伤的手指,眼睛红了点,没有任何异常。
织娘的坏处是好面子,好处也是好面子。至少拜堂成亲以后,织娘从没在外人面前给过宁晨什么坏脸色。别管房内怎么埋怨,出了房门,任谁都说宁晨娶了个贤淑温柔的俏媳妇。
她开始学习怎么做饭,怎么织布,一开始宁晨大多数都给她垫了药费,但很快她便上手了,时常偷偷整治一桌好菜,或者织一匹好布,然后在婴宁和宁晨的目瞪口呆中若无其事地说“这也没什么,比起我之前倒掉喂狗\/裹脚布都烂”,然后气宇轩昂地扬长而去,哼歌的小调都上扬了几分。
她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一开始还是能装模做样的演演小媳妇,第二年开始就开始熟练地和店家砍几枚铜钱的差价,和隔壁的婶子大姨阴阳怪气或者大声骂街,用词越来越脏,比喻越来越有想象力,吵得三姑六婆七窍生烟。
她甚至还能提着擀面杖追打那些不老实地来撩拨她的小混混,赶出去两条街,满镇的人都能听到她的叫骂声——她坚称自己师承天底下最好最混账的武师,但宁晨只是觉得她那股不要命的气势着实把人吓到了,就为了维护她的“体面”。
她的手上生了老茧,皮肤也变得蜡黄,越来越不像个大小姐,而更像个乡野村妇。但家里也开始多了鸡鸭,多了台织机。她埋怨都是宁晨害的,但宁晨觉得她乐在其中,她就适应泥地里的生活。
织娘对宁晨的要求很高,时常催促他去考个功名回来,好让她长点面子。她时常说自己丈夫是天底下最威风的大英雄,又大骂自己丈夫是天底下最混账的畜生。宁晨搞不清楚她骂的哪个丈夫。
妖怪的叔叔婶婶们总担心宁晨在织娘面前丢了面子,开始给他塞些礼物,让他能在织娘面前直起腰来。
织娘一开始还挺开心,觉得丈夫好运。直到婴宁给他一棵灵芝,织娘才感觉出不对劲来。
小狐狸坚持它只是百年灵芝,但织娘一脸严肃地告诉婴宁,这东西卖出去,十个熊大叔狐奶奶都保不住宁家,让它赶紧脱手。
“有关灵植的事情,还能瞒得过我?”织娘横眉竖目。“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晨只能把事情的原委告诉织娘。织娘沉默了许久,开始忙活起来。
七天之后,织娘张罗了二十桌酒席,叫宁晨的所有妖鬼叔叔婶婶过来吃饭,没一个能挑出不是的。
席间宁晨穿着自己有史以来最华贵的衣服打圈敬酒,只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都说宁小子娶了个厉害婆娘
第306章 桃花劫
织娘开始看宁晨的稿子。宁晨一开始很尴尬,但织娘看的很认真。从此以后宁晨有了夜宵,两个煮鸡蛋,是织娘给他补脑子的。
“听说厉害的读书人都妙笔生花,写出的书都能生出精魄。”织机响动声中,织娘的声音很认真地说。“你也试试看好了。”
“那要写什么故事?”
“……我怎么知道?”织娘又莫名其妙发起脾气来,织机吱吱嘎嘎的响,让宁晨担心会不会散架。“我要是有这个脑子,就不会嫁那么个老公!”
宁晨只能自己想。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写出一个好故事,就是为了所谓的“书中精魄”。
但他怎么想,脑中回荡的只有织机的响动,和织娘鬓发流下的汗珠。
完稿的时候,他忐忑不安地等着织娘的审判。但织娘看着看着,却露出了笑容,说着些宁晨听不懂的话。
“果然,比起武夫,还是读书人好。”
“那,那能寄给书局……”
“不行。”织娘无情地判了死刑。“这种东西,除了我,没人乐意看。”
宁晨垮下了脸。“啊?”
织娘露出神秘的笑容。“傻小子,这东西怎么能给别人看……老实说,你写的时候,是不是想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字里行间,你都没隐瞒什么。”
织娘低下头。已经是几年的夫妻了,宁晨却还像当初的小男生一样,脑袋一片空白地看着织娘嘴上的胭脂。
那一天,宁晨知道了世界上居然有糖水蛋更甜的东西。
“好好写,不要写我。”
宁晨有了世界上第一个忠实读者。尽管织娘这么说了,但是他还是决定把这个故事放在第一个。
他开始去采风,去见婚后有些冷落的婴宁,见高大的熊大叔,见见总是怪笑的狐奶奶……
他本想用自己的书斋做名字,但织娘否决了,在封面上写上了《神鬼见闻志异》
夫妻俩都觉得彼此的品味有问题。
《神鬼见闻志异》还是没有书局愿意出版,连织娘都开始急了。但宁晨却不急。他发现自己处理文案的能力长进了不少,即使没有人看他的书,他也能稳定地拿到足以糊口的报酬。
但织娘比他还急。她开始玩一些小心眼,拿着鸡蛋,布匹之类的东西做赠品,央求别人来看自家丈夫的小说。街坊邻里有些嘴不干不净的,拿了她的东西,背后还说宁家媳妇也被传染了,神神叨叨的。织娘表面上乐乐呵呵的,回到家了气的直抹眼泪,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相公的故事。
这一次,轮到宁晨来安抚他的读者。
“没事的,至少织娘你很喜欢啊。”
“我喜欢有什么用啊!你又没人看……”
“没关系,只要写出一个好故事,大家都愿意来看的。”
“好故事?要多好?”
“嗯……惊天动地,英雄美人?慷慨悲歌?名侠风流?”
宁晨开始回想自己书摊上见到的那些热销的书。织娘若有所思,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第二天,织娘带上一篮子野餐,拉着丈夫去见隗木妖。
“我们家呢,是很难——很难生孩子的。”
她伸手进隗木妖的树洞,抚摸着里面的那个胎儿状的树苗,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
“我娘亲……吃了很多苦,苦到我难以想象。所以有了我以后,她什么都答应我。
现在想想……我应该是有些被她老人家宠坏了,才……”
她突然问宁晨。
“你去采风?为什么不来采风……那个我呢。”
宁晨一愣,才从自己没读多少书的妻子话中领悟到真实含义:我想向你倾诉。
“那个……可以说吗?”
“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
织娘舀起一瓢水,浇灌在隗木妖和自己的孩子身上。
“当时我娘给我找了全天下最好的大英雄做相公,现在想想,应该是天字第一号大混蛋。
不过我们家当时没安好心,想着攀着他上天,再把他甩掉。呵,做大英雄,哪里有不狠毒的呢?就算是有了骨肉,也未必就狠不下心……”
织娘掏出了一件纱衣,犹豫了一下,拿出火折子。
“以前还想着能拿这件东西再翻腾些风浪。现在看看,却是惹祸的根苗。不如毁了。”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无论火折子怎么烧,那薄如蝉翼的纱衣都点不着。
“还是不行……”她颓然放弃,又收了起来。“改天找个深山埋了好了。”
“娘子……”
“相公,我和她都死了。”织娘看着树洞,脸上罕见地多了几分畏惧,畏惧宁晨的看法。“但树妖的生死,和飞禽走兽都不同。隗木善聚阴气,能养魂,她留在这里,还有活过来的可能。
你,你会介意吗?你介意的话,我就把她拿出来……”
“那个,留着吧。”
宁晨打断了织娘的话,把手伸进了树洞,抚摸着那个婴儿状的树苗。
“她叫什么?我是说……我的女儿。”
织娘看着他,眼睛又有点像玻璃球。
“她乳名叫婉儿。”织娘柔声回答。“大名还没想好,暂时先叫婉儿。”
“婉儿……婉儿。”
宁晨重复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有一只小手,握住了自己的小指。
他开始时常来这里看她,在外出采风以后。他每次都会来,跟树洞里的女儿讲述自己的见闻,给她浇水。每一次伸手进去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的女儿在握着自己的手指。
我的妻子活了又死了。他从来没觉得有这么好笑的事情。我的女儿死去又活着。
对于在妖怪鬼魂簇拥下长大的男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加梦幻的事情了。
《神鬼见闻志异》越来越厚,但宁晨总下不了决心结尾。对于自己的第一部作品,他总觉得患得患失,修了又改,愁白了不知多少头发。
“完成比写完更重要。”织娘端来夜宵的时候,总是这么劝他。“日后的时间还长呢,先定下来吧。”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写着写着……偏离我一开始的初衷了。”
宁晨开始诉苦。
“有时候激情迸发,有时候好几天憋不出一个字。有时候有个好点子,却不知道能不能受欢迎。写的太长了怕你嫌拖沓弃坑,渐渐失去了原来的初心和激情不敢落笔,写的太短了又觉得铺垫不够,太过突兀。
每次看见你因为某个段落皱眉的时候,我就总是慌张,生怕我是不是写错了。”
织娘觉得好笑。“那我夸你的时候你也没记着啊。”
“我知道,但我总是受不了……”
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宁晨。织娘抚摸着他的头发,感受他的狂躁被自己一点点抚平。
“好啦,别担心了,继续写吧。”织娘在他耳边鼓励。“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的……”
宁晨又度过了一个痛苦又美妙的夜晚。
事情总是在不知不觉发生的。宁晨总是为自己在书中的伏笔无人理解而痛苦,却总是看不出来,他背后的织娘一日比一日忧虑,眼神一日比一日幽深。
直到有一天,织娘突然给他准备了一桌饭菜,拿出打包好的行李,宣布一件事:
“我已经打听到,有一个大妖,他身上有一个惊天的大故事。你去找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结尾。”
“真的假的?”宁晨十分怀疑。
“安心啦,我都给你打点好了。”织娘信心满满地说道。“你就跟着婴宁去。大约一个月,马上就能有个完结了。”
“一个月?!”
已婚的男人,自理能力都是逐步下降的。单身时还能自己缝补衣服的宁晨,如今脸颊跟塞了个肉包似的。一听说要出去一个月,顿时不乐意了。“要不让婴宁帮我算了……”
“不行!婴宁哪里知道你想问什么?附近的妖怪你都问遍了,不走远一点怎么行?你说是吧婴宁?”
小狐狸把头都埋进海碗里,“嗯嗯”几声以示明白。如今在织娘的厨艺下,当年的情敌早就举手投降,体型和宁晨一样跟个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定位已经从正妻到小妾到暖床丫头再到宠物了,一飞冲天。
织娘说的坚决。宁晨没办法,只能唉声叹气的上路,和婴宁走入了云雾缭绕的山林中。
但宁晨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只传说中有着惊天故事的大妖。才仅仅过了半个月,他就心生不祥的预感,不顾婴宁的劝阻,准备回家。
然后,他便看见了熊熊燃烧的村子。
婴宁拼死阻拦宁晨,被宁晨挣脱。他失魂落魄地走进村子,目之所及全都在燃烧。到处都是尸体,尸体,尸体。除了人的,还有一些受了香火的家神,还有一些,分别是身躯高大的熊瞎子,和老态龙钟的狐狸……
“汪——!”
斜刺里冲出来一道黑影,扑到了宁晨腿上。钻心的剧痛传来,宁晨痛呼,腿竟然被生生撕裂,一条高大的黑犬正叼着他的腿,贪婪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没想到玉姬娘娘居然会喜欢上这种凡人啊。”
从天上降落下来一个珠光宝气的胖子,或者可以说是富态福相。脑后有一道光圈,衬托得他仿佛天神一般。如果不是那张脸实在是太过于扭曲和嘲讽,会更有几分身形。
而在他脚边的焦炭……焦炭……
比起腿上的钻心的疼痛,另一种更致命的疼痛入侵了他的心脏。
“啧啧,您原来想喜欢这款啊?跟老付我说啊。您一声令下,什么宝贝我不能给您送来?”
胖子装模作样地啧啧称赞。那只黑狗摇着尾巴,走到他身前献媚。
“你看,小德顺也很高兴再见到您呢。”
胖子蹲下身,捏起那张可以被称之为“脸”的部分,露出残忍而矫揉造作的神色,甚至真的流下了几滴眼泪。
“多可怜啊。当年的玉姬娘娘,可是冠绝天上的绝代美人,连武大人那样的英雄都拜倒在您的裙下,小人费尽心思收集来的宝贝,被您跟垃圾一样用之即丢。
可现在……呜呜,怎么就沦落到这等地步。需要屈身于一个开了阴阳眼的凡人身边。怎么样?他是不是受宠若惊,在床上是不是也战战兢兢一样,跟个奴仆一样等待着您赐福?
啊啊!光是想都让老付我嫉妒不已啊。要不要拿他喂了小德顺呢?它现在长进可大了,可以足足吃够七天不让人死。或者,天庭从别的世界学到了新的把戏,足够您大开眼界……”
一口唾沫艰难地飞出,吐到了胖子脸上。
“你也就配……想想……”她艰难地笑道。“我的丈夫……是天底下……最威风的大英雄……不是你这等……猪猡……”
胖子的表情逐渐狰狞,狠狠将她甩出去。落地瞬间骨折断裂的声音,仿佛在宁晨的心里回响。
“叫你两声娘娘,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武大人宠幸你,你就老老实实受着,偏偏要和你那个老不死的老母搞什么争权的把戏。瑶池是大人赏给你看门的,许你乱动了吗?凿穿了池底送下几道虹光,你那老母能享用几条?
带着那条纱衣,你还想着翻盘吗?指证武大人强夺你们蟠桃一族的瑶池?你也不看看如今的诸天万界,四方天军堵门,谁敢说声不是?如今你失了武大人宠幸,连同你和你肚子里的女儿都杀了,还有什么值得依仗的?
这具魂体倒是结实,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带回天庭,钉入镶嵌宝石金银装饰起来。娘娘,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不……”织娘微笑道。“一切……都结束了……”
宁晨只感觉自己体内涌现出一个澎湃的生机,顿时止住了伤口的血。脚下的泥地如水般陷了下去,将他淹没,连那个胖子惊怒交加的声音都远去了。
许久,他才从泥土里钻出。四周的景色很熟悉。他每次采风回来,都是走这条路,去给自己的女儿,讲述自己一路上的故事。
宁晨明白妻子的意思。
“婉儿……婉儿……”
他挣扎地,丑陋地,哭喊着在深夜的山林中爬行,留下一道痕迹。
然后,他就看见了令自己绝望的一幕。
隗木妖身上被钉入了三颗长钉,发出凄厉的哀嚎。它的枝叶变得锋利,刺穿了那个它曾经珍视不已的树苗。它全身上下的枝叶都在挣扎,在反抗,却只能看着自己亲手将树苗刺穿,仿佛战利品一样,逐渐流干血液。
宁晨的眼神逐渐被阴暗覆盖。
“还有办法……对了,还有办法!”
他状似疯癫,拿出自己视若珍宝,还没有定稿的小说,咬破自己食指,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身上逐渐散发出诡异的魔气。作为被妖鬼环绕长大的男人,他也曾被一些诡异的邪物盯上过。但妖怪们保护着他,鬼魂庇佑着他,娶了天地间最顶级的灵植之一为妻以后,宁晨就更不会受到这种困扰了。
可现在,所有的妖鬼和人都被杀光了。
“还有机会……婉儿,你会活下来的……”
宁晨披头散发,状似疯癫,连远远赶来的婴宁都吓坏了,看着他身上的浓重魔气惊惧不已,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才让一个凡人顷刻入魔。
“书中精魄,是了,织娘和我说过,你还有机会……”
树枝上的脐带血滴落,被宁晨接住,和自己的心头血和在一起。无穷无尽的魔道智慧涌入他的脑海,让这个凡人有了一夕入魔的邪智。
故事的开头,是莲心寺……
“每一个书中精魄,都曾是书中人。我要写一个你的故事,婉儿,你将在故事里出生,长大,成人……这个故事为你而写……”
雷声滚滚,书生无奈入寺避雨……
“还没出生就死去,已经是第二次了,我不会,不能让你再这么……还有机会,以脐血为引,将送入故事中,那些避死的人都能做到,你也能做到……”
深夜中,他遇到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女人。几番因缘际会,她终于吐露,自己是一个女鬼……
“不是延寿……孩子,你还没真正活过一次呢……你还没叫过爹,娘……婉儿,我要给你完整的一生……”
书生和女鬼几经纠葛,互生爱慕,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黑山老妖……
“你要顺顺利利的长大,找一个疼你的,爱你的男人……不能像你爹爹那样……百,百无一用……和你的娘那样……美,然后有人,百般呵护你……然后,然后……”
最后,书生和女鬼……
笔迹戛然而止,宁晨的血用干了。仅仅寥寥几笔,魔道智慧就抽干了他的血液,带走了他的生命,仿佛玩笑一般。
他无比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作为凡人他穷困潦倒,接触了妖鬼却无缘仙途,娶到娇妻却无能为力,就连入魔,他也不舍得,只将自己一生的精血和愤恨,写进他无人问津的书中。
这个孩子未来将被魔劫纠缠。魔道智慧在他耳中低语。她将历经坎坷,饱经创伤,最后和你一样,失去一切,替代你走入魔道。
宁晨后悔不已。
他只能祈祷。祈祷读到这里的人,给予他人生中最后的怜悯,最后的幸运。
未来那孩子会失去很多,但也会得到什么。不是他这样拼尽全力却无能的家伙所书写绝望哀怨的故事,而是真正的,大放异彩,扭转乾坤,改变一切的主人公,拯救那个死去两次的孩子。
结束……我们的……故事……
宁晨倒下了,再无声息。
他的身体诡异地又流出了血液,汇聚到那本小说上,蜿蜒曲折,笔迹凄厉,和宁晨完全不同,却给他补上了结尾。
这个结尾是:
书生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女鬼……死在了黑山老妖的手中。
第307章 她一生的故事
当妖怪发现婴宁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不是宁家的小狐狸吗?怎的伤得如此之重?”
一个相熟的黄鼠狼惊讶不已,将婴宁扶起来。身上多了一个血窟窿的婴宁却只是摇了摇头,拿出护在怀里的那本书。
“保存好……它……”
她头垂了下去,再无声息。
埋葬了婴宁以后,大伙都在讨论这本书的去向。宁家郎君和这边的妖鬼也是有交情的。如今再去寻,他家连同村子都烧成了一片白地,方圆十里内都找不到什么活物,着实令人扼腕。
但宁家郎君生前为大伙做的事情它们也是领情的。如今只剩下一本书,大伙都愁眉苦脸,在思考该怎么办。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书灵幻境中,老钱也正一边饮酒,一边皱着眉头看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娃。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内定的书卷灵吗?”
他暗自嘀咕。还没完结自己的故事就被预定成未来的书卷灵,这可是一件稀罕事。
“以血为墨,以骨为笔,现在的人都这么疯了吗?这小女娃人是进来幻境了,可和魔道牵扯,以后免不了遭劫啊……”
“那你帮她一把如何?”一旁路过的摊主插了一句嘴。“把这小女娃杀了,提前完结她的天命,她也就解脱了。”
“去去去,没成精的东西,书中人就老老实实干书中人的事,你有我懂书灵吗?”
老钱不耐烦地踹了一脚那个妖怪摊主,被他躲开了,还吐了一口唾沫反击。
“这女娃的天命还有些日子的。现在害了她,她真就成魔道书了。再说她年纪还小,我老钱缺德是缺德,但也不能做出这等畜生事。”
“那怎么办?”妖怪摊主也颇有些同情的看着跌跌撞撞在鬼市中游荡的女娃,那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没爹没妈,怪可怜的。你收养她?”
“什么馊主意?我还指望娶个媳妇呢。而且我这一身的坏毛病,带娃也不老合适。”
老钱剔着牙,下了决心。
“找找老许吧。他或许会有办法。”
现世中的鬼市中,一名侠客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妖怪摊主,还有他手中的那本书。“这上面,真是记载着绝世武功?”
“那可不?我拿人头担保。”
戴了个斗笠的黄鼠狼说的唾沫横飞。妖怪里没几个识字的,这本宁家郎君写的书,终归还是要交给人。
上面记载的故事,它们都放入了书局最新一期的印刷中去了。也许书局挠破头都想不到,怎么多了一批神鬼怪谈的故事。不过卖什么不是卖呢?这些故事终究还是要流传出去。
但这本原稿。黄鼠狼决定还是花点力气吹捧,免得买家不珍惜。
“您跟着上面的练,保准得到神功,天下无敌啊。”
最终,在黄鼠狼的刻意吹捧下,这个外表看似精干,实则初出茅庐的侠客,最终还是买下了这本书。
书灵幻境里,老钱和老许让鬼市里的女鬼带着女娃进房间洗漱吃饭,两人在楼下嗑着瓜子喝着酒。
“我说老许,你这安排行吗?”
“怎么不行?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那小女娃的本体,她才有未来可言。”
老许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说道。
“只要有人相信,《神鬼见闻志异》确实有那份价值就可以。剩下的,就是给她找个爹娘了。”
老钱怪笑。“你来啊?可以啊,给你这个浪子找个牵挂。”
“ntm……”
老许抓了一把瓜子皮扔过去,让老钱狼狈不堪,破口大骂。
“少恶心老子。她还是书里的角儿,还没成书灵呢。就让她在故事里长大,大不了多照应一下就行了。”
于是,和她的父亲一样,小女孩在鬼市的妖鬼簇拥下长大,开始前往别的故事。
现世中,一个道人掐断了魔道妖人最后一口气。看着死不瞑目的侠客,他叹息一声,低头给他合上双眼。
突然,他看见那个人怀中露出一卷书角。看样子是侠客临死前极为珍贵之物。
好奇之下,他拿出来翻了翻,发现是讲些神鬼怪谈,以妖怪讲凡人的悲欢离合,不由得少了几分兴趣。他是真见过妖鬼的,哪里看得上这种凡人的空谈妄想。
再加上作者文笔一般,故事乏味,他翻了翻,颇觉得无趣。
不过,其中的一些记载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蟠桃树和云灵芝吗?倒也说得像模像样的。”道人想了想,还是把书揣入怀中。
“虚无缥缈,不过如今我正在编纂草木记载,写上去撑撑场面也好,只标注是传言便好了。谁又真正见过传说中的蟠桃树呢。”
书灵幻境中,青师护着身后的少女,呵斥面前的魔人。
“滚开!魔道妖人,胆敢暗害无辜吗?
这姑娘日后也是我等一员。《天王解经注》,你如此暗下毒手,欺人孤苦无依,传出去必为众矢之的,天下书灵共诛之。滚!”
魔人漠然地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少女,退入了阴影中。
“谢,谢道长相助。”少女畏畏缩缩地说道。“不知恩人……请留下姓名。小女子必定为道长……日日祈福……”
“那就不必了。等你完结了天命,大家以后都是书灵,自然当守望相助。”
青师满不在乎地笑道。
救下这女孩也是顺手为之。不过她如今仍是书中人,那么青师也不太放在心上。反正日后成了书卷灵她自然能查到自己的名字。区区书中人,还不值得他记住。
“你魔劫深重,万事需谨慎。”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里的书灵我认识,故事比较平和,你往那里去好了。”
少女乖巧地点头,依依不舍地和青师告别。分别不过数日,青师已然把这件事全数忘掉了。
现世中,那位编撰《长生祛疫卷》的道士和同道笑谈,把那本书借给了一个相好的道友。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无论是有关妖鬼的记载,还是挺活灵活现的。”那人把玩着手中的阴气,笑着说道。“刚好我最近得了一份先辈的传承,对玄阴之道有所领悟。这本书借我看看,过段时间还你。”
“这有什么,拿去拿去。”道士笑道。“你也知道我只在意草木记载,对其他事情都不上心。这本书我看着也无趣,你要就给你吧。”
“哈哈,你脑子里都只塞着那些草叶,都堵住了吧?这么不开窍。”
“嘿!哪里比得上你这个连玄女道都敢玩的家伙,胆大包天啊。”
道士和阴修相互指着对方,哈哈大笑。
书灵幻境中,年少的幽道藏一脚踹翻了面前妖媚女子的酒桌,冷笑道。
“《六欲魔经》,这事儿我还管定了,你待怎的?”
妖媚女子咯咯媚笑,眼波流转间都魅惑人心。
“幽道藏,你好大的气性。不过是半卷书,值得你发这么大火吗?”
“……嘿,老子叫《阴阳道藏》!”
幽道藏勃然大怒,阴气弥漫,瞬间将整栋青楼笼罩在内。
“半卷书怎么了?就该受人欺负吗?你要拐走这姑娘,那就先问过我!
迟早有一天,等我找到了阳道藏那混蛋,迟早找你算账,把你一页页撕下来,你就知道不能得罪小爷我了!”
幽道藏一开始还护着少女,后来打发了性子,与《六欲魔经》将整栋青楼打的粉碎。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是三日以后,那个少女早就不知所踪了。
他拍拍脑袋,懊恼自己的莽撞,很快又忘了这事,踏上了寻找阳道藏的路程。
后来……
后来少女遇见了很多事,见过了很多人。
她的本体最终也没还到道人手中,因为阴修最终死在了那玄女道的床上。那女人对妖鬼相恋还挺感兴趣的,正翻了两页,就被偃师城的匠师闯入,仓促迎战,不敌,最终扔下了这本书而走……
于是,书灵幻境中的少女在幽道藏战斗的余波中逃窜,偶然捡到了一个陀螺,她觉得挺有趣的,揣进了兜里。
那匠师对这本书也十分不上心。有一日睡着了,被一个潮音阁的弟子慌乱之中偷盗而去……
少女用这个陀螺,从一个歌女手中换来了几日的盘缠……
她在一个个故事中流浪着,时常会遇到魔道的书灵们侵扰。但她或许真的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对于各路牛鬼蛇神的亲和力。总是有路过的书灵和书中人出手,让她化险为夷。
她记载的故事依旧无人问津,但她本身的经历就足够跌宕起伏与坎坷,远比她的书写者的故事要精彩。
她一日日的长大,从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女娃,长成了一个纤细柔软的女子,还是一副脸色苍白的样子,好像已经死去已久。
终于有一日,再一次被魔道书纠缠的时候,她遇到了许多奇怪的人。
“楚涵,这姑娘有点意思,你过来看看。”
夏语泽随手把被魔染的书中人尸身扔到一边,对着身后的女子喊着。
“哦?我看看……哎呀,还真是。”
温婉大方的女子走到她身前上下打量,面露惊讶之色。少女看了看女子身后的傻大个,晓静和阿乐,不知道这群人是干什么的。
“小姑娘,你以后会是个优秀的书卷灵呢。我看看……哈哈,真好笑,现在外界已经有谣传,你以后会是后天灵宝……哈哈笑死我了,经手你的那些人真会吹啊。”
女子似乎是看见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夏语泽劝了几次让她注意形象她都没听进去。笑累了以后,女子扶着夏语泽的肩膀站稳身体,后者好像中了定身法一样,整个人呆木在原地。
少女觉得很有意思。因为书中有一卷故事,有关牛郎和织女,就和面前的男女很像。
“你这样懵懵懂懂可不行,和我们来吧。我教你怎么当一个书灵。”
女子向少女伸出手。
“我叫林楚涵,本体叫《山河怀古纪事》。我的作者是一名史官。我正在继承他的意志,去探索历史的真相。这些人都是我的同道。很热闹吧?
要来吗?你虽然还不是书灵,但完结以后就是了,只是你还不会用书灵的天赋神通。我捎你一段,教你一点小技巧,就当作是提前预习你的书灵生涯了。”
少女思考了很久,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我叫……婉儿。”
她跟着林楚涵学了很久。考古一脉的人对她都很有友善。林楚涵帮她建立历史背景,夏语泽告诉她如何构筑地理位置,傻大个教她如何描绘器物,晓静带着她游历风土人情,阿乐偷偷请她去听各路戏曲……
她越来越像是个书灵。只是林楚涵看着她的眼神也越发复杂。
“婉儿,别怕,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们三人坐在莲心寺面前,看着婉儿刚刚创造出来的崎岖山路,古寺佛像,云卷云舒。
说是考察,其实只是过来闲聊玩耍。林楚涵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
“那个婉儿也是你,是摆脱了天命的你。你的结局已经注定,但完结之后,你就自由了……”
“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夏语泽哼了一声,很是不满。
“书中的你,难道就不是你了吗?那个完结天命后的书灵婉儿,真的还是原来的……”
“语泽!”林楚涵语气嗔怪地说道。“你吓到婉儿了!别说这种话!”
夏语泽闭上了嘴,闷闷不乐。
“没事,楚涵姐,我不怕的。”
她躺在林楚涵的怀中,低声说道。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对方。
“我会接受它的,我的天命。楚涵姐,没什么好怕的。”
“是啊……”林楚涵抱紧了她,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体温。“没什么好怕的。”
三人坐在晴朗的莲心寺面前,直到日头渐西,月光满地。
她开始准备迎接自己的主人公,着手完结自己的故事。她见过很多人,都觉得不合自己的意。
直到有一天,她感觉自己被交到了谁手中。她探出头,看见了明镜高悬,文武判官,堂下是成了精的妖怪,高呼大人冤枉。
她觉得有意思了起来。
那个人真的很像,很像她的父亲,一天到晚和奇形怪状的妖怪鬼魂们打交道,嬉笑怒骂,看的她也羡慕了起来。
关键是,他的身边,也有一只小狐狸。
“真是,不错的故事啊。”
这让她下定了决心。邀请他进来,经历一次梦境,一次故事。
“所以……能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吗?”
她把她的主角拉了进来,给他准备了剧本,一次相遇,一次旅行,一次离别。
可故事从一开始,就超出了她的预想。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你其实并不是害人的女鬼,而是因为有冤而死。”
第一眼看见自己开始,他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让婉儿有点丧气,怀疑自己是不是和父亲一样,没有编故事的天赋。
“好歹也是跟着我混的,你再丢人一点。”
穿着和父亲一样的青衫,他却轻易地杀死了自己为他准备的保镖,把小狐狸救了下来。
“我说你有魂魄你就有。你还能有我懂不成?”
他轻描淡写地杀死了入魔的牛郎,却在临死之际,如此安慰的他的冤魂。
“否则,既然杀人这么好玩,我也不介意当一当这凶手。”
他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在江上杀死了王爷,点燃了江面。
“……然后,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作为阴修,我很高兴有这个能力。”
他让咬断父亲腿的恶犬还之其人之身,死于群犬之口。
“另外,她叫木灯谣。这位,你们可以叫她胡(狐)瑄雅。”
他与天地共生,万物唯一,杀尽了魔染妖人。
“好的,我记住了。”
他终结了幽道藏的永无止境的追寻。
“惊梦啊……可惜,我不是你的柳梦梅啊。”
他让千变的名角死于牡丹花丛中。
还有……
婉儿站在隗木妖树下,惊醒过来。四周弥漫的伤痕在催促她,催促她完成自己的天命。
可她还是有点不舍。漫长的故事走到了结尾,总让她有种怅然若失,恋恋不舍地感觉。
可每一个故事都有结局。
“去吧,去吧。等到了你的‘结局’那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怨念、憎恨那落笔之人为你安排好的收尾!哈哈哈,我等着你!”
幽道藏临死前的嘶吼仍在婉儿耳边回荡。他已经认不出自己了。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她从来没怨恨过父亲的安排,也不曾逃避过她的天命与结局。
可袖中的手却紧紧握着,颤抖不已。
“时辰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隗木妖。
“谢谢你的故事……公子,我玩的很开心。”
“希望那个真正的书灵‘婉儿’,你也能喜欢。”
隗木妖的利爪刺向她的胸膛,一如当年。
第308章 所有玩家的逆鳞
一道剑光闪过,斩断了隗木妖的手臂。
婉儿不敢置信地抬头,转头看去。
“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像添了好大的麻烦啊。”
莫念从阴云中跳下,身上的青衫脏兮兮的,好像刚从什么地方的废墟中爬出来一样,狼狈不堪。
可在婉儿眼里,他好像主人公一样耀眼。
“公子,你怎么……?”她捂住了嘴,不敢置信。“你这是……”
“做着梦呢,天牢突然塌了,差点没把我弄死。”
莫念晦气地吐着唾沫,一脸恶心,看样子呛进嘴里的尘土却是让他很难受。他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隗木妖,皱起了眉头。
“我去,最终boss和隐藏boss一起来?有没有搞错?难度这么大?”
婉儿一如既往地听不懂,可这不妨碍她语气急切了几分。“公子,你也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啊!”
莫念抬手给了一个脑瓜嘣。这一次他可没收力,弹得婉儿眼泪汪汪的。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提起来了。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我……我怎么自作主张了?”
“哦,那谁开始说的书灵要全心全意帮助候选者,不得隐瞒的?”
“……我,我还不是书灵,只是书中人而已,不,不需要遵守……”
“这个时候你的身份又灵活起来了是吧?!合着你骗人还有理了?”
“啊——!烦死了!你就乖乖跟着我的剧情走,让我死了不就行吗!”
“放屁,你那个剧情老套又悲情,也就你爹那种脑袋堵住的穷酸书生能写出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婉儿第一次和莫念红了脸。就在争吵的时候,隗木妖发出了嘶哑的吼声,朝着两人抓去。
它是“黑山老妖”。如今书生和女鬼都在这里,神智混沌的它没有坐视的理由。
“这有你插嘴的份吗?”
莫念抬起头,目中的神意几乎凝结成实质,亮的慑人。
“滚!”
随着莫念的一声怒斥,空气仿佛都嗡嗡的震动起来。不知何处而来的阴风卷起,发出凄厉的呼号,尖利得仿佛一根针狠狠扎进耳膜当中。随着莫念的敕令,那一个字仿佛凝聚成实质,狠狠地轰在了隗木妖的身上。
原本以消磨侵蚀,锋利尖锐着称的九幽风煞,这一刻却变得厚重无比,似乎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断了隗木妖的爪子,余势未消,轰在它的身上,深深凹陷下去。
那模样,跟被攻城锤狠狠砸进去,濒临破碎的城门口也差不太多。
重创之下,隗木妖发出前所未有的哀嚎。身处几十丈以外,都能感觉得到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一声惨叫动摇,抽出体外,不死也要回去静养三月。
可莫念岂止是不为所动。他的神念几乎要燃烧起来,愤怒凝聚成实质。
老爷子没看错。正如同冷淡的宋临渊宋师兄第一个领悟,也是最熟练的森罗八景就是黄泉冥流。第一景便是阴火炼狱的莫念,确实是个很能“怒”的家伙。
也因此,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无意识就领悟了老爷子的指点,以我意代法意,以己心夺天心。九阴风煞,硬生生被他凝聚成了无形风锤。
不,更准确的名字应该叫……【九阴风煞·阴风怒号】!
“我的结局,就是要面对这家伙吧。”
莫念伸出手,阴风和黑云在他手中凝聚成有若实质的球状,一看便分量不轻,威力也可想而知。
之前莫念一直在使用系统经验拉上去的技能,也因此,他一直认为系统的用法就是最正确,最正统的。黑云便是柔弱,阴风便是毒辣。
可现在……去他妈的柔弱!去他妈的毒辣!老子命令你强,你便要他妈的更强,更猛,更绝啊!
莫念的额头青筋跳动,脸上浮现出狞笑。手中的阴云囚禁住躁动不安的阴风,被莫念用四时剑法的剑气之法凝聚成危险的风刃。
云雾翻涌,蕴含其中的危险气息,让婉儿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公子……好像真的很生气……
“你他妈的便给我死吧!狗杂种!”
疑似打开了某种开关的莫念,狂笑着扔出手中的球体。撞到隗木妖的瞬间,阴云便开始破裂,迫不及待地狂暴风刃喷泻而出,发出巨大的噪音,木屑四处飞舞。
婉儿几乎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副场景。但莫念一句话就能总结。简单来说,就是电锯伐木时候的样子……
许久,风波平息,隗木妖的身上出现了一个惨烈的大口子。但很快,它的伤口就开始肉眼可见的愈合。
“没用的,公子。”
婉儿小声说道。
“死于黑山老妖,是魔道给我安排的结局。这是早已写好的结局,您是书生,面对命定之死,您终究是无能为力……”
莫念看了一眼过来,掏出一张黄纸。“这就是你瞒着我这个的原因?”
【神鬼图:婴宁】
【品质:普通】
【说明:有女郎携婢,拈梅花一枝,容华绝代,笑容可掬。生注目不移,竟忘顾忌。】
婉儿一下子就泄了气,弱弱地反驳了几句:“婴宁阿姨……她……”
“少废话,跟我走。”
莫念驾起黑云,拉着婉儿腾空而起。或许是因为这里是书灵幻境的中心,相比其他地方更加坚固。天之伤搅乱地风水火,可越靠近和谈会场,伤痕反而越少。
要面对大体型敌人,自然要找个合适的boss战场地。
“婉儿,故事从写出来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为作者所独有的了。”
驾驭着阴风黑云,莫念看向远方,对婉儿说道。
“每个读者,都有每个读者不同的理解。不同朝代,不同的人,不同的诠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中的结局。”
就算是倩女幽魂,也演绎了无数个版本。每一个故事里,小倩和宁采臣的结局,也都各不相同。
“你就当我是个喜欢胡乱改编的同人作者吧。”莫念笑道。“谁让你选了我呢,后悔也晚了。”
“公子……”
婉儿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再度说出了那句话。
“对您而言,这一切,不过是个游戏罢了……为何……”
“你说游戏吗?那更简单了,婉儿。”
莫念突然笑出声。
他想起了年少时的那个夜晚,自己抱着游戏机,在被窝里一次次的操纵着那个发型帅气的士兵,挥舞着破坏剑,试图从看不见尽头的人潮中杀出一条血路,扭转自己的命运。
这种事情还少吗?
剑冢内,选择牺牲自己的妹妹还是爱人,投入炉中祭剑……
薪火将熄,选择陪伴自己一路的女人燃烧……
揭下了四张符咒,最终却只能看着她被带上天庭……
玩家们费尽心思探索分支,寻找完美结局,找bug走邪道,写二创,制作剧情mod强行修改,甚至用差评和分数倒逼制作者更新,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完美结局。
现实已经足够残忍,为什么故事还不能圆满?
“婉儿,让我告诉你,即使是玩家,即使是游戏,也有绝对不能冒犯的禁忌,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那就是永远,永远,永远别他妈的……”
莫念回过头,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愤怒和执拗。
“……永远别想强迫我,试图教我,该怎么玩游戏。”
第309章 旧天庭与瑶池
乘着黑云望过去,整座神京城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天之伤与蟠桃树撕裂大地,浮出地面的气根,一副天翻地覆的末日景色。
“所有的故事都被强制中断了……做的还真绝啊。”
莫念暗暗咋舌。
现在他大概能梳理出整件事情的脉络了。
以林楚涵为首的考古一脉多次试图重现当年中州和谈的一幕,却因为诸如妖族方面的视角缺失,以及洪天王这等逃避轮回转生进入书灵幻境的人暗中阻挠,一直未能如愿。
不仅如此,一次次的历史重现,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目光关注。
也许是那些出了幻境的候选者们谈论此事,让天庭知晓了这么一处正在还原当时真相的所在,出于掩盖丑闻,或是别的什么目的,天庭通过《天庭列传》,借助书灵的特性将人手派入幻境之中灭口。
《福天官传》的德顺童子是如此,《武天官传》的武天官分身神念亦是如此。
武天官等待的时机,正是龙脉大阵落成的那一刻。
蟠桃圣母本体为枢纽,九州龙鼎为要害,彻底掌控住玄明界的大小地脉。有了这个支点,他就能撬动整个玄明界,破灭地风水火。
曾经为了守护人族气运,屠尽群龙的祭天之礼,如今却成为了武天官毁灭书灵幻境的媒介!
仅仅是一缕神念,一出手,就“杀”尽了书灵幻境中的一切信息,将所有的记载连同涉及到的书灵一起毁灭,干净利落,只怕这种清扫工作,天庭在其余各界也没少做,就为了镇压一切威胁到天官们的因素。
书卷灵们也许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似老钱和老许这种没心没肺,也无能为力的家伙一如既往的寻欢作乐,等待清算的来临。
而考古一脉,却因此发生了分裂。
林楚涵坚持履行书卷灵的职责,还原当年的真相,而夏语泽,则希望能活下来,寄希望于候选者们能保存他们的本体,将他们带出幻境,留下性命。
莫念从梦中醒来时,便从系统面板上查询日志,知道了是《龙脉鼎工》傻大个所为。
讲道理莫念还应该感激他的,否则自己真赶不及救下婉儿了。
魔道中人的德行莫念可是领教过了,坑连着坑,全是心机,没有一点真诚。书灵们都以为婉儿死后重生的书灵也是原来的她,就连婉儿自己也这么以为。但莫念可是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跟魔道打交道越久,就越知道,十句话里能信一个字都是多的了。
让宁晨顺顺利利地把婉儿送进书中,重生为书灵,真当魔道是圆梦大师,有这种好事?
只怕婉儿完结了以后,还要横生波折。莫念可不敢让她按照原来的结局走下去。
得另想办法完结《神鬼见闻志异》才是,可这边的龙脉大阵,给我留的空间很少啊……
莫念看向那颗蟠桃树,也就是蟠桃树的本体,有点发愁,随口询问婉儿:“当初武天官迎娶你母亲,就是为了龙脉大阵?那蟠桃圣母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瑶池,武天官是为了这个来的。”
婉儿很肯定地说道。作为玉姬的遗孤,这件事情的内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现在的天庭,可被称之为新天庭。原来的旧天庭突然隐没,曾经的雷、火、斗、瘟等部尽皆失落,如今的新天庭,是重新划分职能后进行运作的。
可旧天庭的痕迹尚未消去,有许多当时的法宝、功法、卷宗都失落在诸天万界。
天庭只拿到了最关键的封神榜,这些年一直在收集所有有关旧天庭的东西,要拿回权柄。
为此……天官们不惜一切代价。”
婉儿这么一说,莫念就想到了老钱曾经卖给自己的《行瘟降疫录》残卷,不由得点了点头。
自己得到的不过是曾经瘟部某日降下疫病惩罚凡人的卷宗,相当于工作日志,就让自己的瘴气进化了一个层次。可想而知完整的瘟部权柄是何等的可怕。也难怪天官们孜孜不倦地想要寻回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地方,也曾经被旧天庭赏赐出去。瑶池就是其中之一。”
婉儿继续说道。
“历来瑶池就是交由蟠桃一族来掌控,已是不成文的规定。除非有谕令降下,否则遵循惯例。时间一长,瑶池归蟠桃一族管辖,已经是默认的共识。
偏偏新天庭没有天帝令的权柄,很多地方都不认他们这群新官。想要打开瑶池,那么,非要我们的血脉不可。
因此,天官们才把瑶池赐给了我娘。因为他们自己也掌控不了这个地方。
而武天官迎娶娘亲,也是为了能名义上占有瑶池。这就是我娘被封为瑶池玉姬称号的由来。
我娘留下来那件染血天衣,一开始也妄想有人贪图瑶池,举旗反天,她便能以天衣为证,指认武天官杀妻女,占祖业,旁人便师出有名。等夺回瑶池后,再来分配归属。多少不要紧,重要的是让武天官死。
只可惜……后面我娘后悔了,又没了毁掉那天衣的手段,最终还是惹来了祸患。”
好嘛,武天官是冲着宣称来的是吧?
莫念追问:“那瑶池有什么用?”
“……蟠桃树是诸天万界都出了名的灵植。想要结出蟠桃,非要极浓郁的灵气不可。”
婉儿的神色黯了下去。
“现在玄明界的灵气,外婆……蟠桃圣母只是勉强够用。想要真正结出传说中的蟠桃,只怕把灵气抽干了都不行。
据说瑶池中勾连天河底部,灵气浓郁,凝聚成了云雾。最浓郁之处,都有蟠桃女以天赋秘法收集编织而成的虹光,璀璨耀眼,每一条都是无价之宝。”
“这有什么?”
莫念脱口而出,没太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珍贵的。婉儿翻了翻白眼,对自家公子如此看轻自己的祖产忿忿不平。
“蟠桃圣母就是为了这东西和武天官结盟的,你说有多珍贵!
当初我娘怀着我,就是因为偷偷往下界送了几条最粗浅的玄黄仙光,和武天官发生争执,见我娘执拗,才被他一枪扎来,连同灵智混沌的我一起杀死,至今我都忘不了!”
“……你说啥玩意?”
莫念傻眼了。
你要说虹光什么的他听不太懂,但玄黄仙光……这玩意他熟啊。
这东西就摆在《飞仙问道》的游戏商城里,名字叫玄黄仙光,但玩家们都习惯性的称之为——“直升包”啊!
只要68点券,就足够一个角色从1级直升到1.0版本满级50级,自己跑金丹任务,本职业心法满级,附赠三门自选法术,或者三百万经验自选。他开小号的时候经常买一个省练级和跑职业任务的时间。
随着版本更新,还有168的元婴直升包玄妙仙光,268的化虚直升包太微仙光,328的渡劫直升包劫余仙光……
我靠,瑶池批量生产这玩意啊?
一想到游戏里点一点就能升满级的道具,在这里,可以随便造就一个金丹真人……莫念的眼角都有点抽搐。
玉姬大人……从丈夫口袋里往娘家搂这东西,你是真虎啊。
第310章 侠客行于神京之中
又从婉儿口中得知了一桩秘闻,莫念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蟠桃树。
“公子你想的没错,蟠桃树的确是这一局的关键所在。”
似乎是知道了莫念的想法,婉儿接口道。
“武天官一念杀尽九州,看似威风,实则承受的压力也很大。
只要斩断了勾连九州龙鼎的蟠桃树,屠龙祭天之礼瞬间反噬,真正的武天官或许能顶住,但区区一念,绝没这个能耐来抵御苍天之怒。
不过,龙脉大阵牵连广大,我们身后还跟着黑山老妖,实在空不出手。公子,联系城中的幸存者吧,或许能帮上忙。”
莫念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婉儿。
别的也就罢了,这蟠桃树可是你的亲外婆啊,说杀就杀,你也太孝了……
说归说,莫念还是得想办法,寻找能加入战局的帮手。
另一边,铁友侠抓起一个疯狂的屠妖军士兵,捏断了他的脖颈,对身后的民众疾呼:“还等什么?快走。”
那凡人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抱头鼠窜。还没走出一条街开外,就被天之伤吞没了。
铁友侠见状也不禁暗暗咬牙。
“别打了阿铁,救不过来了。”
崔掠伤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倦意与杀气,看样子也是杀出一条血路过来的。
“故事全乱套了,《侠客行》也联络不上。现在这群屠妖军只是在乱杀,救下来也没用。
已经没有必要救人了。走吧,离开书灵幻境,否则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走?”
铁友侠闻言,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只有他们四人,还有寥寥几个身穿官服的差人在维持秩序。街上到处都是蔓延开来的伤痕和暴乱的士兵。
手持斩妖刀,身上妖肢逐渐往体内侵入,对于那些仓皇逃窜的民众而言,那些狰狞的士兵也与妖孽无异。
他咬咬牙,又抓住一个疯狂砍杀的士兵,扭断了他的四肢,喝问那个杀红了眼的人。
“你们在干什么!还对得起屠妖军之名吗!杀妖族使团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杀人!”
那人扭曲了面貌,语气中带着不顾一切的癫狂。
“你懂个屁!这是为了人族,蠢货。要血,要血来浇灌那口宝贝大鼎啊。
哈哈哈哈,你没看见那棵树有多厉害吗?有了那东西,那些杂碎全都可以杀光,和谈,还谈个屁!别他妈拦着老子,不够,还要更多血……哈哈哈哈!”
那个士兵剧烈的挣扎起来。其余的屠妖军士兵看见自己的袍泽被擒,也面色不善,朝着铁友侠冲了过来。
铁友侠面目狰狞,随手把士兵扔了出去。极强的内气炸裂开来,仿佛呼应他的愤怒一般,将几个士兵炸成粉碎。
“混账……混账啊——!”
铁友侠几乎咬碎了牙齿。
祭天之礼已然开启,龙鼎根本不需要凡人的血液。的乱兵们为自己的杀戮欲望寻找一个宣泄口罢了。
没有牵扯进计划的中心,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分别。或许是他们知道了也不在乎。这群野兽只要杀,杀死谁,根本无所谓。
“你们要走了吗?”
冷凌泣提着一具尸身走了过来,身上的盔甲破破烂烂。
鬼气森森的他,第一时间就刺激到了屠妖军士兵们的神经,被重点照顾。也正因为此,冷凌泣所遭遇的压力也是四人中最重的。
可他根本无所谓。有着鬼剑护体,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要被阴气凝聚成的弑王剑影反击。
对生者致命的阴气,再加上施展出咬血剑的弑王剑影,冷凌泣手中的杀孽也是这几人中最重的,简直是一鬼当关,万夫莫开。
“快点做决定,”冷凌泣把尸首扔在地上,擦了擦依旧雪亮的雪仇刀。“我看见兴安街那边大批士兵开始聚集,无论做什么,都要抓紧了。”
“……那你呢?”
“我?无所谓。”
冷凌泣看向天空,似乎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他没下命令,我就会一直留在这里。”
铁友侠再度陷入了沉默,看的崔掠伤暗暗着急。“阿铁……”
“我们不能走!”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盛雅语突然开了口。战况紧急,原本一直被保护的小盛也不得不加入了战斗,身上多了几道创口。
“小盛……”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盛雅语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神情激动。“可是我看到了!”
三人都微微一愣。
“我看到了,那些人……那些人还在跟随原本的故事线走啊!”
盛雅语看着远处街道聚集起来的人群,眼神坚定,如同一个真正的大侠。
“故事会根据剧情合理发展。也就是,历史上的神京,也出现过这么惨烈的情况吧?
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人无声无息地死掉了!连记载上的一笔都没有!就这么被忘记了!”
盛雅语看向那棵高大的蟠桃树。
“如果我们就这么出去了,也会忘记的吧?那些裂缝,那些伤痕,就是为了遗忘一切,掩盖一切,毁灭一切出现的。
可我……我不想忘记。”
“小盛……”崔掠伤还想说些什么。“这没有意义。”
“什么叫有意义!”
盛雅语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为了什么才加入的侠义盟?难道是为了什么狗屁故事,为了《侠客行》吗?”
铁友侠和崔掠伤哑口无言。
他们是为了《侠客行》的故事才去行侠的吗?《侠客行》没了,所以为了故事里的人行侠,便没有意义?
开什么玩笑?那他们一开始干嘛要当侠客?
“铁手,追命,冷血,”无情神捕命令道。“留下来,帮我。”
并非是他们被《侠客行》选中,扮演传说中的神捕。
而是反过来。他们先是为了“无意义”而出手的侠者,才被选中。
铁友侠和崔掠伤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你都这么开口了,那就没办法了。”儿时的玩伴们勾肩搭背地笑道。“那就杀到最后再走吧。”
就如同他们在义养院里每一个无聊的游戏一样,扮演高手,惩奸除恶,无聊又无意义,小孩子才会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侠客也是一样。
冷凌泣看着他们,破碎的面罩下喘息声粗重。
“莫老板……”
“你要去就去,别问我。”莫念的传音在鬼武者的心中响起。
“但是我……”
“唉……你不是一直问我什么武道的巅峰吗?
我告诉你,真正的武者可以颠,可以霸,可以狠,可以善,可以刚,可以柔,但绝不会允许有人凌驾于自己的意志之上。
用方言讲怎么说来着?老子啷个都输,就是不输脾气!”
莫念又躲过一记黑山老妖的抓挠,观察蟠桃根系的走向,开口说道。
“你早就不是摘星楼的杀手了,还等什么命令?你的那个荧,还有冽洵,见到他们之后,你都能挥出那样的刀了。”
冷凌泣默然。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叫我老板,而不是主人吗?因为上班的时候我才能使唤你。下班了以后狗都撵不到,那才叫员工。”
莫念的声音仿佛憋着笑一般。
“现在,下班时间到了。滚,该干嘛干嘛去吧。”
鬼武者发出一声气音,仿佛失笑,他抓住了自己的面罩,濒临破碎的黑甲被他一点点揭下,露出真实的自己。
身着武服,热气翻涌,心脏雀跃,仿佛那个曾经憧憬大侠的自己真的活过来一样。
他是“惊怖大将军”,是图谋天下的狂徒。既然如此,最后的对手便是苍天,不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吗?
“那接下来算工伤吗?”
“想的美你倒是。”莫念懒洋洋地说道。“工伤不报,来找我帮忙疗伤可以。”
“那可就多谢了。”
鬼武者反手掏出惊风弓,跃到房檐上,朝着屠妖军阵射出了一箭。
由于没有配套武学,惊风弓对高手命中率堪忧,冷凌泣入手了以后很少用。不过面对屠妖军倒是无需忧虑,灌注着惊怖玄功真气的箭矢落入阵中,炸出一个空洞,引起了不小的慌乱。
“我留下来帮你。”他对着下方惊讶的盛雅语说道。“算是兴趣使然吧,这次算上我。”
铁友侠、崔掠伤、盛雅语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在《侠客行》死后,侠客们依旧行走于神京之中。
“你们在找人搭伙?”
不知怎么做到的,李观鱼的声音在莫念和四大神捕的心里响起。
“有兴趣加我一个吗?”
第311章 逆伐苍天的狂徒们
“你还留着呢?”
莫念不爽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捞够本跑了呢。”
他肯定李某人绝对和现在的事态脱不开干系。至少“极天武祖”真是武天官一念降临,这件事他绝对算得到。
可他不声不响,就知道在这里讲谜语,让莫念十分火大。
“事先声明,我绝对出自公心。”
某处角落内,李观鱼坐在无数天之伤的缝隙之内,却没有被伤及分毫。
相反,凌乱的天之伤却分割出一个小空间,刚好够他藏身于此,仿佛汇聚成一个无数伤痕构建而成的王座一般,让他端坐其上。
“武天官亲自降临,被他发现了,谁都活不下去。”
李观鱼翻阅着《推背图》,随口说道。“天官下凡一次可不容易,更别提武天官貌似有舍弃这一缕神念的意思,保证整个书灵幻境都死个干干净净。
福天官,武天官接连出手,绝不是一件小事。书灵们一定是有什么记载威胁到了他们,才如此大动干戈。
舍弃幻境,将他们试图毁灭的记录打包带走,在现世中一决胜负,才是正理。”
“那你为什么这时候又出现了啊?”莫念不爽地说道。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游戏里天官降临时,当时的八大仙门能惨胜天官之魂了。合着是因为李观鱼提前献祭了整个书灵幻境,才得到了天官们的对策。
即便如此,玄明界也堪称损失惨重。
“因为有傻子出头了啊。”
“你他妈……”
“闲话少提,我要起课了。”
李观鱼打断了莫念,自顾自地开始忙起来,掐指算起来。
乙巳年壬午月丙寅日,地支为子,夏至后月将为未。丙火坐寅木,寅为丙之长生,火旺。
顺布十二地支,日干支丙寅,干上神丙寄巳宫,巳上神为辰。支上神寅上神为丑。干阴神辰上神为卯。支阴神丑上神为子。
丑土为初传,丑上子为中传,子上亥为末传。丙日阳贵在酉,逆布。丑乘白虎,子乘玄武,亥乘天后……日支寅为劫煞,初传丑为破碎煞,中传子为咸池……
李观鱼挑了挑眉,手指拨动,无形中便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凶煞转吉,然后……
莫念那边吓了一大跳,当当当三下,差点没把他从云上震下去。
【你获得了来自李观鱼的状态六壬·白虎,你的攻击力+15%,暴击率增加+10%,该状态持续时间24小时】
【你获得了来自李观鱼的状态六壬·玄武:你获得的护盾值+30%,护盾破碎后该攻击剩余伤害不结算,该状态持续时间24小时】
【你获得了来自李观鱼的状态六壬·天后:你的持续性技能延长时间15秒,击中你的敌人获得下一次攻击命中率-10%的效果,持续30秒。该状态持续时间24小时】
莫念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行吧,这一代的天玑给你打辅助,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再怎么也得出去以后再找人算账啊。
“除此之外,我这里还有一份龙鼎的构造图,以及龙脉大阵的设计图。”
李观鱼翻了翻《推背图》,从中翻出两张纸,一松手就消散于无形。
这两份资料分别出自《龙脉鼎工》和《三七年神京城重建风土考》,后者是李观鱼根据重建时的相关资料推导出来的设计图,为此花了一点时间,以至于现在才联系上莫念。
“不过阵法貌似有些不同,不知是偏差还是武天官有意改动,总之我还需要一个会点阵法的人来帮忙打打下手,否则就要多推演半个时辰……”
“需要会多少?”
大灯谣吃力地躲开气根的袭击,目露凶光,不顾自己穿得那件大红华袍,一跃而起,手中雷光闪烁。
四只虎仔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各自搂抱着一根气根,死死抓住。那根气根还想挣扎,被大灯谣一拳打中,气劲连带着雷蛟龙珠的电劲,轰断了那根气根。
地面一阵晃动,盘踞这一块街区的蟠桃树根失去了最后的攀附点,还想挣扎,却引起了地面塌陷的连锁反应,不甘地跌入地下。
大灯谣这才长出一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珠。
“有负责过璇州两岸石堤坝建设的工作经验,还负责过枯松岭护山大阵的构建运转。因为上一个老板压榨太狠了想换个环境,怎么样?我能胜任吗?”
“还行,比我想象的好。”
李观鱼挑了挑眉毛。他也就是随口一问,谁知道,还真有能活到现在,擅长阵法,还敢出来和天官打对台的家伙。
“那么请四位神捕围剿一下外围的屠妖军,去神京城外各个驻地把正在承接群龙血的大鼎破坏了。
莫念,会场附近有几个点是关键,毁了以后能让蟠桃树失去北、东两个城区的控制,让神捕们行动方便一点。”
“靠,那可就在武天官脚下了。为什么我的就这么难?”
“没让你去,让你后面那个去。”
李观鱼加班加点推算阵法,随口说道。
“黑山老妖是《神鬼见闻志异》的最后一章,拥有杀死女鬼的天命。你不断袭击它,阻碍它的行动。为了完成婉儿的命定之死,它会变得越来越强。
祸水东引,同是树妖,它更懂蟠桃树的弱处。让它去跟蟠桃树对掐。这也算是书灵幻境对武天官的报复了。”
莫念看着身后的隗木妖,露出牙疼的神色。“养个大爹,这可不好收场。”
“或者你亲自去摧毁那几个节点?”
“算了,照你说的做。幸好,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后手。”
莫念驾着黑云阴风,引着隗木妖朝着李观鱼标记的点过去。
“计算量太大,时间还是有点不够用啊……”
李观鱼皱紧眉头,飞快地推演。突然,一道信息流传来。《推背图》骤然翻页,上面浮现出无数的字句。
“想要这段历史,怎么不找我?”
“你还没死?”李观鱼很惊讶。“我还以为武天官第一波就是冲你去的。”
“经营了这么多年,总要有点手段吧?不然我这考古一脉的领袖不是白当了?”
摇摇欲坠的高楼废墟,林楚涵虚空而立。从脸颊到身体,到处都有书页从她体内飞出,一点点焚作飞灰。
可她站在那里,收敛起了笑容。这个总是笑意盈盈的女子瞬间变得凛然威严,逼得四周的天之伤不敢靠近。
“我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但我会尽力缠住他……交给你们了。”
林楚涵切断了通话,防止被武天官顺藤摸瓜找过去。她向前走了一步,摇摇晃晃,却依然坚定。
然后,她踏了个空,自高楼之上坠下。
“被焚灭了大半还能有这么多记录,《山河怀古纪事》,名不虚传。”
面前的书页哗啦哗啦的翻过,仿佛永无止境。纵使是李观鱼,也不由得为林楚涵传递过来的信息惊叹。
这个不惜以性命去记载历史的女子,坚持了万年,所留下的东西简直难以想象。仅仅是初步整理所要容纳的数据,都让《推背图》无暇他顾。
突然,一些记录引起了李观鱼的记忆。
“《山河怀古纪事》还记载这个吗?”
他有些疑惑,又有些惊喜地把那几页数据抽了出来。
毕竟,有着九州罡煞分布的考据,推演龙脉大阵的工作又多了几分成算。
远处的高楼废墟之上,一只手抓住了落下的林楚涵。
她抬起头,半张脸几乎都化作了燃烧的书页,然而她却笑了,明艳动人。
“不是说想要做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吗?”
“是啊,所以我不是把傻大个他们,都托付给了那李观鱼吗?”
夏语泽面无表情地说道。
“和什么人一起去死,不是也很‘人’吗?”
燃烧的神京,倒塌的楼房,伤痕遍布的天空,手腕一点点滑落,她和他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第312章 云龙探爪与咒魂钉与剧情杀
时间紧迫,必须要尽快破坏龙脉大阵的运行。
但说起来简单,想要扭转这个局面就难了。同时面对虎视眈眈的武天官和紧追不舍的黑山老妖,莫念这边的压力是最大的。
望着前面密密麻麻,不断蔓延的天之伤痕,莫念只感觉自己躲避的空间越来越狭窄,很快就被数道天之伤和黑山老妖的树爪拦住了去路。
他面色不改,掐了个指诀。
昏暗的天色中,从黑压压的云层中突然探出来一只巨大龙爪,死死抓住了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第一时间就扎下根系,可追逐莫念,仓促之间又能扎得多深?顷刻间便被连根拔起,在龙爪中不住挣扎!
这虚无缥缈的云雾,一瞬间爆发出了龙象大力!
此刻千钧一发,生死一线,莫念精力前所未有的集中,神念激荡之间,和【九阴风煞·阴风怒号】一样,竟又领悟了一变式,其名为:
【阴云重重·云龙探爪】!
正如他对薛瑄雅所指点的那样,想要以法术演化龙形,夭矫灵动,非得要尽得其中三昧才可。
否则演化出的龙形呆滞死板,别说演绎龙族的神通大力了,反倒不如演化难度更小的蛇蛟蟒之流更操作纯熟。
莫念他自然也没深入研究过龙之构造,但他杀的多啊。
光是在璇州,死在他手下的龙种也得有个百八十条了,真正的龙族敖世雄他都宰了肢解炼制法宝,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何况,他现在演化出来的,只是那纵横四海,云游八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游龙自天外往尘世探下一爪而已。
虽是云雾所构成,还不断逸散出云气,可这只龙爪鳞甲分明,纤毫毕现,却又胜过凡俗不知几何。
只消轻轻一握,便是扎根于地的树妖也抵挡不住天龙大力,被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朝着莫念面前扔出去。
——然后,替莫念撞开面前密密麻麻的天之伤!
“吼——”
黑山老妖还在嘶吼,可莫念却不给它机会了。云龙探爪这一下以阴气云雾使出,本来还兼有限制、持续削弱、伤害效果,可统统被隗木妖无视掉了。
莫念也不以为意,他要的就是这无可抵挡的天龙大力!
撕裂青空的天之伤仿佛刀山一般,和被莫念一抓硬塞进来的黑山老妖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那效果,简直如同铅笔一般,给黑山老妖一层层剐下来木皮。
黑山老妖痛极,发了蛮劲,终于是打散了云雾,落了下去。可莫念也被它那庞大的身躯送了一程,冲出了封锁圈。
何况,这还没完呢!
就在黑山老妖落地之处,地面开裂,缝隙中喷出吞吐不定的幽绿毒火,张网以待。
【阴火炼狱】!
黑山老妖轰然落地,发出巨响。阴火点燃了它的身躯和树干,让它嘶吼起来,挣扎着站起。幽绿的毒火和漆黑的身体,燃烧的树梢,狰狞的面容,一眼望去让人几乎以为是鬼门大开,恶鬼还乡。
然而,阴世毒火固然凶烈,烧的黑山老妖噼啪作响,可隗木生长的速度更快,几有反侮之势,以至于这火竟是烧不动这冥顽不灵的妖树。
但莫念也留意到,它身上那些来自天之伤的痕迹则修复的更弱一点,很快就被新的树皮结痂覆盖。
果然是冲我和婉儿来的吗?有着故事剧情加成,我发动的攻击不仅很快修复,而且隐隐产生抗性;来自另一个故事的武天官,天之伤却能留下痕迹,让黑山老妖只能依靠自己修复……
莫念还在思索,黑山老妖却已经深深扎下了根。
神智懵昧的它下意识就害怕莫念再一次把它从土地里拔出来。那种抛上天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被天之伤层层削去的感觉,让黑山老妖产生了心理阴影。
但莫念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这里正是李观鱼指示的几个地点之一。
黑山老妖驻扎下去,必然会和这里原本的地主——蟠桃树产生激烈的争夺。
简单来说,就是引怪。
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了纠缠的树根。两棵无知无识的成精树妖,在接触的第一时间就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斗争。
但总的来说,还是蟠桃树逐渐占了上风。
毕竟从灵植的品质上来说,蟠桃圣母的本体无论如何都比隗木妖高出了不止一星半点。争夺地气,又正是蟠桃圣母的好戏。
哪怕承载祭天之礼,需托起九州,我蟠桃圣母一样无敌于世间!
莫念挑了挑眉毛,阴世毒火再燃,将隗木妖半身燃烧,形容可怖。黑山老妖仿佛火上浇油,精神更盛,和蟠桃树纠缠,挥动树爪朝着莫念抓去。
既然如此,再给你加把火。养个大爹出来。
两面夹攻之下,黑山老妖的树干被毒火烧了进去,露出三枚锈钉,深深扎入它的体内。
“那是福天官的咒魂钉!”
黑云之上,婉儿捋了捋飘散的秀发,神情复杂,大声提醒莫念。
“隗木阿姨……本来是想救我这棵半死的树苗的。
那天晚上,福天官以此钉扎入她的体内,操纵着她的身体再度杀死了我。爹爹死前见的那一幕,就是……”
原来如此,难怪织娘让宁晨带婉儿逃,最终宁晨看到的却是隗木妖杀死婉儿的一幕。福天尊那歹毒的狗东西,还真是……
嗯?不对!
福天官一向是武天官的狗腿子,他的法宝,说不定武天官也能……
莫念刚想到此处,看见那三颗锈钉发出黑光,往自己一照,避无可避,给他的神魂留下了烙印。
【怨憎会恼:你从虚幻的故事中看见了人心,对你产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影响。尽管你不承认,但有什么东西始终对你造成了影响,被打上了怨憎会苦的烙印
效果:战斗中每经过一段时间,你和你的一个敌人相互获得“追仇”标记,天犬之力让你们感知到彼此,下一次攻击必然命中】
来自德顺童子的业报,竟推迟到这一刻才被引发!
黑山老妖的突然探出一只树爪,比起之前迟缓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瞬间贯穿了莫念的胸膛。浓郁到不可思议的阴气瞬间剥夺了莫念的一切生机。
那是来自“天命”的一击。被它亲手杀死的婉儿,与死于隗木树下的书生宁晨,黑山老妖的天命即是杀死这两人。
也因此,它赋予了“杀死书生与女鬼”的能力。再加上天犬的追仇,这一下既狠,又急,且毒,莫念竟连伞都没能撑起来,便中了招!
婉儿惊叫一声,眼神满是绝望。
“公子!”
顶天立地的蟠桃树上,神念化身的武天官收回了目光,闭目养神,不再理会这等小事。
第313章 倩女幽魂的最后一人
“藏到这个时候阴我一手吗?武天官,你果然和魔道……咳咳咳。”
婉儿吓坏了,连忙过去想要捂住莫念的伤口,可身下黑云消散,他们自半空中跌落了下去,她只能看着重伤的莫念逐渐跌落。
“公子!”
“没关系,咳咳……婉儿啊。在漫长的故事中,我发现书生是有极限的。”
莫念这个时候反而来露出了笑容。来自冷家的霜洗之境,还有静莲师太托付给他的水莲精气此刻绽放,延缓了他彻底死亡离开这个故事的脚步。
“越是算计……咳咳,就越是有意想不到的意外啊。”
“你……你想说什么啊?”婉儿根本没听懂莫念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不过,莫念反倒是笑了。
“我想说的是……”
他掏出一个面具,面上空白,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不做书生了!婉儿!”
霎时间,那张空白的面具上浮现出油彩勾连,赤白相间,色彩奔放,轮廓夸张。
脸谱成型时,还有似有若无地歌声回荡,词曲婉转,哼唱的声音却轻松惬意,仿佛谁在给莫念化妆的时候随口哼唱,心情愉悦。
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哼唱的间隙,她还一边调笑着莫念:“梦梅公子,可曾寻到你的丽娘了?”
“算是吧。”
跌落的狂风中,莫念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婉儿。
“你还真是狭促。”
《牡丹亭》中,杜丽娘因情而死,化为魂魄寻找自己的情人柳梦梅,人鬼相恋,最终起死回生,终成眷属。
——和婉儿的经历惊人的相似。
如今她故意唱这一折江儿水,无疑也是在调侃莫念此时的所作所为,不正试图让婉儿“回魂”吗?
“谁让郎君心儿这么狠呢,让妾身好生伤心啊……画好了。”
无形的女子笑了笑,勾出最后一笔。她的技艺娴熟得不可思议,仅仅不到一息,便把脸谱勾画完毕,却是个洒脱不羁,豪迈大气的武净。
旋即,连她留存于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都消失不见。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去救你的丽娘吧,梦梅公子。还请,粉墨登场吧。”
【爱别离忧:你从虚幻的故事中看见了人心,对你产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影响。尽管你不承认,但有什么东西始终对你造成了影响,被打上了爱别离苦的烙印
效果:你升级与修行法术所需经验值+30%;你的化身类能力现在可以共享你本体的修为和道法,并可以独立培育修行道法】
加强化身的能力吗?果然很适合那个千变的名角。
“爱别离……”
莫念合上双眼,又骤然睁开。
完成了【血妆丽娘】后得到的【回魂脸谱】,能让他在背负爱离别的八苦烙印后,在故事中更换一个新身份?
那么……要扮演什么?
这还用问吗?
“来吧,这个故事,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如果说,书生,女鬼的结局已经注定,那么到了你现身的时候了。否则公道难显,否则天理不彰……”
“那斩妖除魔的道士……那急公好义的剑侠啊!”
万里之外的莲心寺内,那躺在床上的人不知昏迷了多久。也许是数月,也许是一瞬。
然后,他张开了双目,神光迫人。
他的身影逐渐黯淡下去,如同话本中的插画一般,先是褪去了色泽,黑白也褪却,只剩下笔锋勾勒出来的线条轮廓。
很快,就连这点线条都被打散了。只余下他双目中一道明亮的虹光。
它升了起来,在这大寂静,大毁灭之时,如同黯淡的大日。
然后,它划破天空,留下一道流光溢彩的痕迹,在坏灭的天空与伤痕中格外明显。
每一个角色,每一个书灵,每一个人抬头都能看见,在这故事终结之际最后的色彩。
万里之遥一闪而逝,它带着梦幻飘逸的色泽和改变一切的气势,来到了神京上空,穿破了一切阻碍,朝着莫念身上撞了过去。
那个书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剑眉星目,粗狂豪放的男人,腰配葫芦,背负长剑。
那眉眼神似莫念,可他哈哈大笑,无所畏惧的气势,却有种挽狂澜,擎天倾的气势。
那是……燕云生!
【姓名:宁晨】
【等级:1级】
【法力:无】
【根骨:10】
【悟性:12】
【福缘:20】
【神意:30】
【精血:18】
【内气:12】
【法术:无】
【心法:无】
【天赋:语怪论神(你更容易遭遇妖鬼事件;没有修为的凡人对你的好感度默认降低,修士和妖鬼对你的初始好感度升高)】
【状态:百无一用(你的状态恒定锁死在凡人阶段,该化身的能力无法用任何手段提升);
桃花劫运(你将间歇性遭遇有关女性或者有关“桃”的事件。当你身边跟随女性时,更容易往负面结果发展);
大难不死(当你遭遇可能致死的攻击时,不会死亡并强制转换为化身:燕云生。
该化身有一定持续时间,当化身持续时间结束后,转回化身:宁晨,并陷入濒死状态。濒死状态下,你无法主动解除化身:宁晨。该效果有单独计算的冷却时间)】
【姓名:燕云生】
【等级:40级\/筑基期】
【法力:火\/雷】
【根骨:40】
【悟性:25】
【福缘:20】
【神意:75】
【精血:120】
【内气:110】
【天赋:千钧一发(每当燕云生出现在场上时,一定是全盛状态,并附加一段时间的爆发状态。)】
【杂学:基础道法(纯熟),基础符箓(圆满)】
【法术:神霄符箓书(珍奇,符箓威力上升并能连续使用或者布下符阵),火烧云经(珍奇,火属性道法),祭酒剑诀(珍奇,饮用酒类后威力上升),五雷正心剑(秘宝,攻击附加雷属性伤害)】
【心法:太微玄真经(秘宝),斩妖心经(珍奇,对妖鬼的威力上升)】
【状态:难觅踪迹(你无法主动化身燕云生,但对化身:宁晨的任何提升,都将延长燕云生的持续时间和爆发时间);
飞雷击火(雷属性和火属性伤害上升);
嫉恶如仇(对妖怪\/鬼魂\/低功德\/高业力对象的伤害加深)】
【法宝:赤霞剑(珍奇)】
【说明: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只存在于书生痴语妄言的那人,终将改变一切故事的结局】
“这就叫机械降神……不对,在这里,应该叫苍天有眼才对吧。”
化身燕云生的莫念哈哈大笑,震碎了环绕周身的阴气。刚刚差点弄死他的恶毒阴气,此时却脆弱无比,轻轻一颤就散去了。
为了杀死书生的天命,怎的困得住我?
我就是为了斩破天命而来的!
袖中观天剑飞出,接住婉儿,莫念驾驭白鲤,狂笑着朝着黑山老妖和蟠桃树杀去。
“故事的结局,我们来改变!”
第314章 飞剑,惊雷,神符,火云
滚滚雷鸣响彻神京。
莫念驾驭着赤霞剑,一闪而过,所经之处无论是天之伤还是两只树妖的躯干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伤口内焦黑,散发出难闻的气息。
蟠桃树和黑山老妖都发出痛苦的哀鸣,看样子受创不轻。
莫念却不依不饶,袖中飞出首尾相接的一张张符箓,如同两条黄龙一般,分别扑向了黑山老妖和蟠桃树,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这一下,它们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了。
宁晨\/燕云生是莫念第一次得到类似“摔炮”类型的化身。一旦触发【大难不死\/千钧一发】,陷入了爆发期的燕云生所能转化出来的战斗力极强,不愧是“踩点救人”的高人。
而燕云生这个虚构角色,很明显就是纯粹的道士+剑侠混搭。无论是作为根本道法的太微玄真经,还是符箓飞剑,斩妖心诀,雷火刀法哦,都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云游道士配置,专为针对妖族而生。
相比于黑山老妖对于“宁晨”的克制,燕云生又反过来,针对黑山老妖到死。
至于蟠桃树,那纯粹是误中副车。虽然仙家灵植的根底让它没有像黑山老妖这么狼狈,但只要沾上了“妖”这个字,在燕云生的赤霞剑下就讨不了好。
不过,爆发期过后,燕云生的战斗力就会陡然下降一个档次,等持续时间结束后变回“宁晨”,就会直接陷入濒死状态,算是优缺点都很明显的化身。
但【爱离别忧】可以让莫念在化身时共享本体的技能,包括冷家的【霜洗】,那是让冷冽洵在灭门之祸到来时能以少年之身逃得一命的关键。
触发净化解除濒死状态,莫念就能变回原身,这点小缺陷也就不复存在了。
何况,能和本体联动的技能组,也不止【霜洗】一项。
白鲤发出一阵清鸣,环绕莫念游动几圈,被他握在左手中。他右手握住赤霞剑,旋身怒斩,凛冽凄厉的剑光拉出一道长尾,狠狠地劈在黑山老妖的身上。
冬时剑路·小雪·五雷正心!
实际上手莫念才知道,所谓五雷正心剑,比起天雷,更像是一种内气流转的诀窍,演化天地之威,潜于剑脊之中,无声无息,动若雷霆。谓之内景雷杀法。
看剑痕就知道了,一剑斩上去,伤口处竟仿佛被雷劈般焦黑,便知晓其厉害之处。
“妖孽,别不知好歹,好好跟蟠桃树斗去。”
伤口露出了钉入树身的咒魂钉,莫念探手一抓,仿佛还在抵抗,发出黑光抵御。莫念却不惯着它,一根一根,把三枚咒魂钉都从黑山老妖体内挖了出来。
“再揪着天命不放,我就先杀了你,再去跟蟠桃树斗,无非是多费点手脚罢了。”
无知无觉地隗木妖自然听不懂莫念的话,只是毫无意义的嘶吼,想要撕碎面前的一切。不过,已经摆脱了“宁晨”这个身份的莫念,也不是它所能威胁到的了。
而且,咒魂钉的滋味也不太好受。被莫念拔出来以后,它的吼声中少了几分躁狂,开始扎下根来,和蟠桃树争抢地气,一时间也没功夫理会莫念。
见状,莫念知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微微一笑御剑破空飞去。
“接下来,该拉偏架了。”
袖中再度飞出诸多符箓,围绕着莫念,隐然有序。
但凡是玩一手符箓的,除了画符,用符也有诀窍。
就连当初太阴教护法都会一手符箓连发。但莫念一向只把符箓当作纸人术的补充,没有符道上多下功夫。
但燕云生的【神霄符箓书】,可是正儿八经的讲述符箓的道法。别说连环发符,还涉及到了更精深的符阵,却是补上了莫念的这一环。
莫念想了想,又从袖中掏出了几根竹篾,随手扔出。竹篾在半空中聚拢,弯曲,渐渐搭成了一个骨架。
符箓们好像被吸引过去了一般,贴在竹篾骨架上,形成了一张皮。黄符、朱砂、黑墨,给这个纸人增添了几分诡异和肃穆。
莫念手中剑刺出,给这个纸人的面上刺出七窍,灌入阴风,填充黑云,倒入黄泉,点缀毒火。霎时,纸人膨胀起来,显露出肌肉起伏。眼窍两点幽幽鬼火,令人望之生畏。
看到此处,莫念点了点头。看样子棺材铺子打工那两天没落下功夫。
竹篾为骨,黑云为肉,阴风作气,黄泉为血,符箓为皮,毒火点灵。这一个纸人,可以算得上莫念有史以来的巅峰之作了。
或者可以称之为……符将!
“试试成色。”
莫念又掏出一沓符箓递了过去。
以他现在的修为,制造出一个符将已经是极限了。换做没领悟阴风怒号与云龙探爪之前,莫念自己也想不到这么组合自己的道法。
他也很好奇,这个符将能做到什么地步。
“去吧,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符将没有伸手去接,莫念手中的符箓却自动飞出,环绕周身。莫念却看得明白,这竟是《神霄符箓书》中的符阵一道。这符将经他点化,竟把这门符书也给继承了过去。
它操纵着符阵,朝着远处飞去,不一会,便传来轰然巨响。
莫念失笑,他顺手拿起葫芦,猛灌一气。只是单纯的乡间浊酒,辣口浑浊,却正好醒神。
然后,他张口吐出。浑浊的酒气顷刻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焰流酒云,明灭不定,朝着蟠桃树笼罩而去。
这却是,火烧云经!
第315章 正主登场
明亮的流焰烧云看似绚丽,实则炽热难挡,所到之处空气都扭曲起来。
这火烧云经记载的,正是如何淬炼醇酒精魄,一口真气张口吐出,云雾闻之即醉,三日不醒。
被赤炎真火点燃,酒助火势,火燃酒香,如同夕阳返照时的火烧云一般,威力再添几分。
这蟠桃树乃极品灵植,天地钟物,面对这一道命中克星,却也是束手无策,疯狂生长出树皮抵御,仍旧挡不住火烧云炙烤。
蟠桃树发狂,生长出无数树鞭不断抽击。却被莫念提前御剑躲开。偶尔有一两道躲不过去,也被他撑起山河墨龙硬吃一记,岿然不动。
他现在有着【六壬·玄武】的庇护,这点小伤还动摇不了山河墨龙的防护。
而且,另一个状态【六壬·天后】还附加了降低命中率的效果。面对蟠桃树的藤鞭抽击,自然是游刃有余。
莫念又饮了一口酒,酒意在胸中激荡,化作无坚不摧的剑气,在赤霞剑上吞吐不定。
《倩女幽魂》 的故事中,燕姓男子总是兼具身怀绝技的化外高人,和急公好义的剑侠义气。祭酒剑诀,正是以浊酒祭心中意气,刚强猛烈的剑诀手法。
偏偏这门剑诀和莫念本身所修行的【醪醴真气】又隐隐共鸣,相互呼应,一团热意在胸中来回往复,气血翻涌,让莫念忍不住长啸出声,清越悠扬。
他举起赤霞剑,两种剑诀同时运转,剑气激荡。五雷正心的绝罚斩妖之意,正当以最狂放的夏时剑气宣泄,如晴天霹雳,盛夏雷雨。
赤胆祭酒,夏至雷鸣!
将诸多法诀融会贯通,融于一剑之上,这一剑的辉光甚至短暂胜过了蔓延的天之暗伤,惊鸿一现,声势煊赫。
雷鸣电闪过后,蟠桃树的身躯出现了一大块损伤,缓缓滑落,连同那一片的地面都崩塌下去,露出黑黝黝的地洞。
莫念这一剑,竟是直接斩断了蟠桃树的小半气根,让它短暂失去了对神京东、北两个城区的控制!
龙脉大阵出现了失控的迹象。爆发的灵气地气,转化为呼啸的风暴,吹的人睁不开眼睛,就连莫念也在这喷发的灵气风暴中晃晃悠悠,摇摇欲坠。
可他心里却是很满意这一击的威力。
赤胆剑诀,祭酒剑诀,醪醴真气,四时剑法,五雷正心……所有能想到的真气剑法被他打通壁垒,相互增幅,威力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再加上燕云生爆发期最后一点时间,他竟是以一己之力,完成了李观鱼判断要借助黑山老妖才能达成的战果。
虽然比不上正统剑修,不过他这一身“互拐”的剑诀,也总算是自成体系。
这对莫念来说很重要。他的下一关乃是结金丹。如何选择罡煞,辅药,要不要加入其他法力,用什么道法统筹,最终得出的金丹根本道法 是什么,对什么加成……这都是必须考虑的一环。
结的好了,自然对整个体系架构都是一个全方位的提升。结的不好,那么就要花十倍的精力,去渡金丹九劫,修补道途,方才能磕磕绊绊的走下去。
不过,莫念如今看着自己那一排的道法,和生、病、爱、怨四大烙印,心里也隐隐有了决断。
就是有一点他还在犹豫,就是八苦烙印。不找高僧净化而是考虑带着它们结丹,加成固然很香,但……
靠,那不是又要被魔道那帮搞传销的牛皮糖缠上了?金丹九劫中的诸魔劫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燕云生的爆发期结束,莫念正为这一剑回气的时候,蟠桃树突然动了。
这一动,局势却发生了不一样的变化。
原本胡乱挥舞的树鞭虽然气势惊人,但也有诸多空隙可躲闪。莫念自持有山河墨龙和白鲤赤霞两柄飞剑在手,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意思。
可现在,这些树鞭慢了三分,彼此之间却多了相互照应,错落有致的韵味。看似空隙更大了,实则封锁了莫念的所有空间。
只要沾上一点,哪怕莫念以剑斩出一个口子,剩下的树鞭也会趁着一缓纠缠下来,紧接着就是无从躲闪,劈头盖脸的抽打。
比起之前,更像是受伤后本能的吃痛反击,充满了痛苦疯狂的意味,现在的树鞭,却有种军令一下,刑罚难逃的肃穆,看似随意,却法度森严,还有种不容拒绝的冷酷。
要打你,就绝不许你逃。打的就是你这等跳梁小丑,违逆之徒!
莫念只是稍愣了一回神,就被几道树鞭缠上。虽然最后也削掉了那些树鞭,却再没有之前的轻松惬意,开始出现了消耗。
而蟠桃树的回应,只是多长出了双倍的树鞭。要与盘踞在九州地脉上的蟠桃树比拼消耗,那简直是白日做梦。那意思,竟是要把莫念打得回不上气,活活抽打致死。
“是鞭法,不对,还有阵法,蟠桃圣母绝不懂这个……”
莫念抹了抹汗,抬头看向看不见尽头的树冠。他相信在那里,也有一双冷酷无情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吗,武天官。”
莫念相信,若不是蟠桃圣母没有人族的内气,而是以妖气为主,刚刚那几鞭还有变化。
鞭梢上会携带沉重的吸附内气,但凡是靠近都会感觉到自己不由自主被拉扯过去抽打,伤害和躲避难度还要上升一截。
换句话说,武天官都没用上内功,纯粹用“招式”和“外功”就击中了剑侠燕云生……
好消息是他的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毁灭书灵幻境与对峙林夏两位书卷灵上。
坏消息,他终于把注意力分一点到莫念身上了。
遮天蔽日的树鞭袭来,鞭影几乎笼罩了莫念的一切去路。莫念撑起山河墨龙驾驭赤霞白鲤抵挡,却还是被抽的跟个球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
论武道造诣,武天官可比莫念走得远得多得多得多,以至于看不到背影的那种。
所以莫念只能拼命。拼着自己的损伤,从蟠桃树鞭的围剿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杀出重围,剑指树冠。
“md,又是树又是抛瓦的,就差一张万劫不灭的椅子就齐活了。”
又斩断了一根树鞭,莫念仰头长啸。
“嘿!武天官!你动不动就灭口的日子结束了。把你小命拿来。”
“……如果你想要,”
武天官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虚无缥缈,漫不经心。
“那你就自己来拿。武者的规矩,你懂的。”
第316章 神武与叫人
记忆中自己和武天官打了多少次?
……记不太清楚。算上团灭和野队加练的话,自己起码灭在这杂碎身上不下百次。
而算上刷的次数的话,自己则杀了他不下两百次。
这其中有两点原因。其中一点是武天官这厮以武为号,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特性就是武天官的掉落中会爆任何——请注意,是任何武功和心法。让每一个武修既爱又痛恨。
爱他是因为一些珍稀的高级武道神通不去折腾那些任务线和高难副本的话,也就武天官这里能爆。
甚至包括后面渡劫期和飞升期的技能,都因为武天官那惊人的神灵业位,也能掉落。这就导致了玩家等级高了以后,经常有事没事就单人刷两把武天官试试手气。
毕竟再怎么强也就是3.0版本的boss,装备好了等级高了碾过去就好了。
恨他的原因也很简单,池子太大了,非洲人和欧洲人分别去刷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差别大到能打起来的那种。
另一个原因则是武天官系列的装备好看,大家经常刷几件去搞幻化的……
再加上后续官方看人气太高,还经常变着法的出boss换模,导致大家都对这逼人熟的不能再熟了。
就……大家懂的吧,制作组的尿性。
3.0我打武天官,4.0我打真·武天官,5.0我打换皮武天官,6.0我打绝·真武巡界天官……
所以武天官到底有多强?
莫念不知道。其他版本的武天官刷的多了,他也是第一次在筑基期的1.0版本打武天官分身……讲真,谁刷谁啊?
至少现在一个照面,莫念竟有些疲于奔命的感觉。蟠桃圣母的树鞭精准地抽打在山河墨龙和飞剑护体的薄弱点,让莫念疲于奔命,法力迅速下滑。
“我靠,不对劲……是神灵业位!”
莫念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所面对的武天官,都是天庭倒塌,神灵业位破碎后的武天官。
在那种情况下,他与其说是天官,不如说是“登仙后的极天武祖”。所用一切手段,都是他在登天后打磨武艺,推陈出新,锻炼出来的神通。
现在的天之伤,还有莫念面对的树鞭大阵,本质上都是“武天官”这个神灵业位带来的权能。
如果是天之伤是纯粹的“杀”毁灭书灵幻境时留下来的痕迹,那么这几记树鞭,就是衍生到极致的“武”之尽头的神通!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神武·鞭山赶石】!
讲道理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和武天官同期上天的其他天官,早就已经“我不吃牛肉”了。
别说神通,习惯了用天官权柄打碾压局的天官们甚至还在退步,早就已经在醉生梦死、争权夺利的内斗中腐朽不堪了。
只有武天官还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从没有武道金丹的那个年代被迫结丹抛弃武道,到执掌四方天军以后,即使已经偏离他途,武天官仍旧在寻找能阐述自己武道的其余方式。
甚至在武天官的掉落物品中,出现了【极武凝丹法·残篇】这样不明所以的道具。
玩家都在猜测,武天官或许是难得地为失去天官之位高兴的人。因为这代表了他有心重废去自己的根基,跟随侠义盟探索出来的道途,重新踏入武道。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极天武祖的真面目暴露前,自己本人就是侠义盟所崇拜的先祖。但他仍然愿意废去自己的成就,像一个学徒一样跟随自己后人重走武道。
无大恒心,大毅力之人,绝不能如此为之。
如果没有书灵幻境走这一遭的话,莫念也是这么认为的。可看过了《婴宁》,他却对武天官有了新的看法。
是,他是可以重新踏入武道,从一个学徒重拾武道。但再给他来一万次,他仍旧会背叛仙门,夺舍岳华豪,杀死自己的妻女,毁灭书灵幻境,斩灭自己的威胁。
在他眼里,比“武道”更重要的,就是“我”。
“你杀死自己的妻女两次,就是为了这个?”
莫念再度吐出一口火云,烧断周身树鞭,对着武天官怒吼。
“我的女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回应莫念的只有这句话,还有一根迎面抽来的树鞭。看似平平无奇,树鞭所过之处,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天之伤,还能看见伤口后的无尽黑暗,让莫念头皮发麻。
这一下,可是动真格的了!
好在一下来的并不快,莫念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长舒一口气。
然后,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回头一看,大惊失色。
那一记树鞭余势未消,与莫念擦肩而过以后,竟是一鞭子抽到了下方的黑山老妖身上!
隗木妖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伤痕与其说是它的伤痕,不如说武天官直接裂解空间,然后它也随之四分五裂,眼看就命不久矣。
“它是你的最后一个故事,是吧?”
武天官冷漠的声音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莫念却遍体生寒。
“也就是说,它死了以后,你和《神鬼见闻志异》的‘天命’就完结了吧?
故事完结,自当曲终人散。该结束了。”
又是一记裹挟着天之伤痕的树鞭,朝着莫念与黑山老妖劈去。
武天官看穿了莫念的底细。燕云生的爆发期已经结束,否则还能硬拼一击。可现在,他却是万万挡不下的。
黑山老妖死了,婉儿的天命完结,然后……
是我完结故事,离开书灵幻境,将她留在濒临毁灭的书灵幻境,还是拼死顶住这一击?
莫念想都没想,迎面接上。山河墨龙、赤霞剑、白鲤剑抵住天之伤,整个人却不停向后退去,一直被打入黑山老妖伤痕累累的躯体内。
烟雾散去。化为原型的莫念躺在黑山老妖的尸身上,咳嗽不止。
若不是【六壬·玄武】的庇护在莫念的山河墨龙护盾破碎前挡住了这一击,莫念就要死在这里,离开书灵幻境。
饶是如此,莫念的山河墨龙也被打回了原形,自己也身受重伤,却也离那种境况不远了。
“公子!”远处的婉儿惊呼。
“哼,和那书生一样,百无一用……”
武天官嗤笑一声,正欲操纵树鞭,给莫念最后一击。抽调来的地气却突然一乱。
“龙脉鼎被毁了?祭天之礼……唔!碍事的蝼蚁还真是多。”
武天官微微皱眉,身影变得模糊,被无形之火燃烧,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威压。
“罢了,最终还是要舍弃这一缕神念的。就让这个世界给你们陪葬吧。”
横贯幻境的天之伤在扩大,无可匹敌的力量,还有无处可逃的绝望,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
除了莫念。
武天官貌似忘了一件事情。历史上他不负责主持祭天之礼龙脉大阵,再加上这一次他的目的又是专门来毁灭书灵幻境,所以,他选择性的忽略了,龙脉原本的目的是什么。
那就是堵塞天河,封锁气运。而现在,这个阵破了。他固然可以燃烧神念,给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最后一击,画下一个仓促的结局。
可是……
“咳咳……以大欺小,可不行啊。”
莫念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了一物,扔进了天之伤中。
“那我不是……只有最后一招了?”
片刻后,天之伤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更幽深的黑暗。冥金制成的鬼面双眼绽放出幽绿色的光,阴风席卷而来!
第317章 万物归墟
“臭小子,这时候终于想到我了……”
棺材铺子内,老爷子骂骂咧咧地编完最后一个纸人,放下来,目光看向远处。
“这点事情也不舍得喊我,生怕我抓你干活是吧?阴曹地府有什么不好?至少也是个正经出身……”
那絮絮叨叨的模样,活像个看着自己的孙子不接受自己安排进单位,而是不想受自己管束,非要出去创业打拼,恨铁不成钢的老头子。
从楼上走下来的静莲师太十分惊异。在她眼中,那莫念可是难得持身己正,心慕正道的良才,怎么被这个老人家好像训斥后辈一样?
下意识的,她对这位老人多了几分敬畏。
“老人家,请问你和莫念……”
“别跟我提他。说起来就烦。”
老爷子上上下下扫了一眼静莲,点了点头。“倒是个良才美质,能干活的料……以后好好干,别跟他似的偷奸耍滑,地府不会亏待你的。”
“啊?”
静莲一头雾水。
老爷子也不多说什么,一指虚点过去,静莲两眼一翻,倒在地上,却是没了声息,悄然死去。
她竟“死”去!
而老爷子的身影也悄然消失。棺材铺子内寂静无声,与外面书灵幻境的天崩地裂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亘古不变。
高处的神台上,青面獠牙的天尊神像在烛火的映照中格外幽深,明灭不定。
另一边,在最后一个屠妖军驻地,铁友侠和崔掠伤艰难地把最后一口龙脉鼎依照构造图,运起内气生生击碎。浓郁的龙血直接浇了他们一头。
他们也顾不得自己的狼狈相,坐在地上大喘气。附近全是龙种和屠妖军士兵的尸首,一副血战之后的场景。
“这下,龙脉鼎全都毁掉了,那祭天之礼也该停下了吧?”
盛雅语武功最弱,伤势也是最重的一个。可他毕竟也是撑到了最后。看着远处神京城中心风起云涌,天塌地陷的惨烈景象,目光中露出忧色。
“也不知莫兄弟怎么样了?”
“冷大哥不是赶过去了照应了?没事,他们本事大得很,用不着我们担心。我们顾好自己就行。”
崔掠伤大大咧咧地说道,厌恶地抹去脸上的血污。他们已经做到了极限,剩下的事情,自然要交给另外那些同道了。
突然,他的手一顿,整个人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盛雅语大吃一惊,走过去一摸,发现崔掠伤竟然是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转头一看,铁友侠也没了声息。
“怎么回事!突然间就……”
他话说到一半,也感到头脑昏沉,眼皮沉重,上下一碰,却是再也没张开,倒在了地上。
三大名捕,“死”在了阻止屠妖军的战场。
神京城内,坐在天之伤中的李观鱼面色一变。无论怎么掐指,最终算到的只有一个结果。
“好呀,你藏的够深啊。”
他摇头失笑,整个人放松下来。
“我原以为你是个叛教的阴修妖道,没想到,竟然是得了那位的传承。
好吧,那就交给你了。”
妖道将《推背图》揣入怀中,合上眼睛,静静地“死”去。
高楼废墟之上,夏语泽和林楚涵靠在摇摇欲坠的危墙边上。两人的身体多半都化作了燃烧的书页,只是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语泽……”林楚涵气若游丝,靠在夏语泽肩膀上,他几乎都听不见林楚涵在说什么。
“现在,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谁知道呢?听说罡煞都演变了好几轮了。这些年都忙着推演旧事,只能从候选人口中听到消息。都没能实际去考察一番,记录变迁。作为书灵,真是失责啊。”
夏语泽稍好一些,却也没了移动的力气。他勉强支撑起林楚涵的身体,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林楚涵发出一声轻笑,叹息道。“这些年,耽搁你了。”
“说什么耽搁不耽搁的……不是说好了吗?一切结束以后,找一个主人投靠,然后,一起去看沧海桑田,岁月变迁……”
林楚涵已经没有回应的力气了,只从鼻尖哼出一个“嗯”。夏语泽只能自言自语下去。
“山外青山,说好了,要一起去看的。”
“语泽……”林楚涵提起了最后一口气,指向了远方。“你看……那里……”
夏语泽眯起眼睛,举目望去。蟠桃树底,碎裂的隗木妖尸身之上,一个纤细的身影似是在哭泣,却依旧强打精神,扶起了一个伤痕累累的身体。
“哈,那小子……”
夏语泽微笑。
“也行吧。就交给你们两人了。她的山外青山,你……带她去看……吧……”
他头一歪,与早就悄无声息的女子额头相碰。记录沧海桑田者与山河旧事者,就此“死”去。
整个世界都在死亡。
老爷子枯守棺材铺多年,制作出来的丧葬用品不计其数,如今全都消失了。
纸钱漫天飞舞,遍布了整个书灵幻境。纸人和纸人行走在破碎的世界边缘,平息地风水火,露出干枯开裂的大地。昏黄色的河水流淌,托载起死去的尸身。纸钱落在他们的脸上,盖住了双眼,仿佛某种祭奠。
祭奠整个世界的死去。
角色,书灵,候选人……一切活着的事物都在死去。外来者离开,而幻境中人则死去。如果说天之伤是“杀”之神通留下来的痕迹,那么“死”就是最终的结果,万物的归墟。
这本是期待的结局,武天官却骤然色变。
“怎么可能?此地正在跌入阴土!到底是谁……”
他目光转向蟠桃树下,那本来不值一提的蝼蚁,眼中浮现出怒意。
手臂骤然变得虚幻,但无可匹敌的力量却因此凝聚在他手中,仿佛冷漠无情的大日。力量之强,连同天之伤都无法出现,空间直接湮灭成空无一物的虚无。
那是超越“杀”,更为纯粹的“毁灭”。
冷冽的大日被武天官掷出,朝着莫念和他身边搀扶的婉儿飞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光从天之伤的裂缝中飞出,穿透了那轮大日。
武天官的脸色更差了。
那道黑光转了两圈,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找了一会,它突然下扑,朝着一物飞去。
那是刚刚在大战中,出了大力的符将!
黑光隐没,符将那两点毒火点缀的双目仿佛一下子有了神采,灵动了许多。它抬起手握了握,有点惊讶,有点满意,又有点失落。
“想法和手艺都不错。可惜,符太次了,得找个机会教教他才行……”
符将纵身飞上蟠桃树顶端,与武天官遥相呼应。
“地府好算计啊。”他面色阴沉,语气不善。“你们这样倒行逆施,不怕惹了众怒吗?楚……”
“嘘,那个可不能说呢。”
符将竖起手指,笑眯眯地说道。
“你们天庭都不怕惹众怒,我们怕什么?再说,没有人规定鬼不能看书的吧?
抱歉啦,武大人。感谢你杀死了这个世界。但凡死者,皆由吾等管辖。
屠龙祭天大典结束了。现在,开始弑官葬世吧。”
第318章 漫长故事的结局
听了符将的话,武天官哪里不知道阴土的算计是什么?
和自己一样,他们也打得利用龙脉计划的主意。只是,自己是利用屠尽九州,建立龙脉的机会毁灭书灵幻境。
他们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用自己这个天官一念作为祭礼,将死去的书灵幻境带入阴土之中!
若是功成,整个书灵幻境的生灵,还有那些书卷灵,全都归入阴土管辖。虽然虚幻之人无法入轮回,但十殿阎罗必定还有后手安置这些人。
自己辛辛苦苦毁灭书灵幻境,最后,竟是要阴土把桃子摘过去!
“阴土已经准备好挑起大战了吗?”
武天官冷冷地质问,话语中却止不住的愤怒。“就不怕破坏天地秩序,阴土天庭两败俱伤吗?”
“……哎呀,哎呀,有时候我真佩服你们天官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嘴脸。”
符将不紧不慢地挥动手指。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它的手指划过,竟然凭空留下了痕迹,形成一道道符箓。
然后,印在了它自己的身上。已经成型的符箓,被强塞进另一个自成体系的符箓,竟然并行不悖,反而相互支撑,气机连通,变成了效果完全不同,威力却更加强大的崭新符箓。
这等符道造诣,简直是闻所未闻!
“堵住天河,封锁诸天气机的是你们,现在指责阴土的也是你们。你们的脸皮到底是怎么做成的?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怎么?让你毁灭这幻境众生,诸多书灵就是天降大劫,我们阴土捞点新人进来,就是有意挑拨是吧?人总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吧?”
符将补完己身,双手环抱,强势又轻蔑。
“这事儿我们担了!你们划下道来吧。”
话已说尽,武天官能做的,只有战。
“听说你这一任擅长符箓道法,果然名不虚传。”武天官讥讽道。“不知靠着这等粗浅符箓,修修补补,你能支持多久?”
“支撑到你死为止,倚老卖老的东西。”
符将嗤笑一声,周身符箓飞舞,布下的阵法比起燕云生,更高妙十倍不止。
“上次南天营用出了万里云烟阵,都没讨得好,灰溜溜地回家养伤的事这么快就忘了?这次毁灭一个世界,你多了多少业力,神灵果位,你们还能坐多久?”
武天官眼皮一跳,攻势更狠。
片刻后,蟠桃树顶端发出剧烈的声响,打得天摇地动,树下的婉儿和莫念站立不稳。
“这发生了什么?”
莫念抬起头,看着树冠上,呲牙不止。
这出力,绝对超过金丹了吧……
此时,他面前镶嵌在虚空中的鬼面令,突然传出了一个人的声音。
“以你的鬼面令为枢纽,我们打开了通道。此处的书灵幻境正在跌入阴土,融为一体。
所以你能看到这一幕很正常。那是小楚正打算宰了那分身,当作祭祀献于阴土,埋葬此世。”
“呃,那老爷子的意思是……”
“把书灵幻境放到阴土来。幻境中自有他老人家的应身,书中角色自行在此生老病死即可。”
那个声音淡淡地回答道。“至于书灵……来阴曹地府报道好了。历年卷宗堆积如山,我们正缺一批擅长此道的书吏整理归档。”
好嘛,boss直聘是吧?这一下直接打包,分配去地府单位了。
蟠桃树突然狂暴起来。无数的气根涌出地面,不分青红皂白的毁灭周遭的一切。
“不好,婉儿,我们走!”
莫念化身白鹰扬,抓起婉儿,艰难地在蟠桃树的猛攻下躲避。
也许是【爱别离忧】的影响,也许是书灵幻境濒死前的征兆,莫念总感觉耳边出现了幻听。
如果有一天,能出现新的故事,还请奴家为您尽一份力……
莫念摇了摇头,再度窜射出一批羽刃,割断了来袭的蟠桃树根。可十倍于此的树根遮天蔽日袭来,堵得莫念喘不过气来。
总有一天,你也会憎恨那持笔人为你安排好的收尾……
“狗屁!”
凤凰神焰爆发,莫念带着婉儿冲出了包围。虽然比不上燕云生的短期爆发,但林宗英的凤凰神焰怎么说也是极高品质的天地神火之一,论持续输出,还胜过燕云生的火烧云经。
莫念刚冲出包围圈,就看见一道白光射了进来。武天官百忙之中,居然还舍得抽空一指点向莫念,要将他们二人斩于此处!
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符将直接一记重击将其打成重伤,败象已显,不出几个回合,武天官就要被符将擒住。
而莫念,却也失去了一切躲避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道披风扬起挡住了视线。冷凌泣脚踏鬼遁,终于在最后关头赶到,付出自己半身损耗,和那张夜长川赠与的穷奇皮披风撕裂的代价,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再见啦莫兄弟,别屈服于虚假的星星,去寻找你自己的命星吧。
“谢了老冷!”
莫念顾不得许多,抱着婉儿踏着错落的蟠桃树根,一路往上奔跑,奔跑,终于逼近了蟠桃树的树身。
这东西高耸入云,凑近了看,竟给人以自惭形秽的感觉。莫念也是将信将疑,拿出了最后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摇摇欲坠的斧子。
在鬼市的时候,莫念一行人追杀德顺童子,路上曾经遭遇了一只隗木妖。那是莫念故事的天命大敌,现在想想,应该也是老钱给他的提示。
为了战胜它,莫念就曾经用过这柄入魔牛郎的斧头。当时他还以为,这是类似“通关道具”的存在,可以针对最后boss黑山老妖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但现在,黑山老妖已死。
“这就是结束。”
莫念手持那柄平平无奇的斧头,深深斩向了蟠桃树。天地青睐的灵植,却被一柄凡人的斧头轻而易举地撕裂,随着莫念不断挥斩,爆发出重创后的灵气暴风。
“给我……死啊!”
莫念顶着反击,一路深入,深入,直到斩断了什么东西。
蟠桃树发出濒死的哀鸣,逐渐崩塌。落入空荡荡的地洞当中。莫念死死地抱住婉儿,挡住砸下的掉落物。
婉儿蜷缩成一团,好似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那时候,母亲正和自己的第一任丈夫争论腹中胎儿的名字,女子要叫婉儿,男子要叫——
那就……遥祝,你能脱离自己的天命了……婉儿……
婉儿睁开眼,却没看见对自己说话的那人。
莫念却直直地看着上方。他相信,在遥远的高处,一定也有一双冷漠而愤怒的眸子,正俯视着自己。
“第一回合,平局。”
他咧嘴一笑,对着苍天武官竖起中指。
“等我们回到现世,天河倒灌的那一天,再开第二回合吧,混蛋!”
他和婉儿跌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319章 大多数故事都会有后日谈
阴土中,某一处大殿内。
符将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把一团混沌不清的光芒扔在了那张卷宗堆积如山的桌案上,差点砸下来。
桌案背后,身穿黑金华袍,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皱了皱眉。他相貌出众,眉宇间却隐约透露出一股苍白的死气,神色中带着深深的疲倦和不怒自威的冷淡。
“就这么点?你别连这个都贪。这东西烫手得很。日后被打上门要债,我可不管你。”
符将摆摆手,随意地说道。
“哪能啊。就剩这么多了。老爷子亲自动手,就烧剩下这么点了。
要我说武天官也是怕了,连这一缕神念都不敢落在我们手里,生怕被咒了。嘿,这不,把自己烧成这样了。”
青年男子手中笔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一滴墨迹。
“确实,那就收入库房中吧。严加看管,不可轻动。等日后生变后,再拿出来,也许是一记奇招。”
文书上多了一点,他干脆把写到一半的宣纸团成一团,似乎连这点污渍都不愿留在书上似的。搁下笔,他上下打量着符将。
“还不回魂?这副躯体品质一般,破破烂烂,赖着不走干嘛?”
“怎么说也是从别人手里拿的,不用白不用嘛。”符将笑嘻嘻地说道。“那小子符道造诣太丢人了,说出去都不好意思。咱地府丢不起这人,我送了他一点小东西,让他自己琢磨去,这身体我就当报酬了。”
“你给了什么?规矩忘了?重宝秘法不可轻授,小心他遭人觊觎……”
青年男子掐指一算,皱了皱眉。“这东西……太便宜他了吧?不妥啊。”
“啊?这还便宜他啊?”
符将傻眼了。自己给那小子的,放在阴世里也是有名的阴毒道术了,怎么给你说得好像我送福利去的。
它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大哥……你是我亲哥。说好了一人负责一个,给点甜头尝尝,再降点劫难磨砺性子,你给他那宋师兄安排了什么?”
青年男子一言不发。符将头皮发麻。
“你,你到底做了啥啊……”
“我怎么知道那小子面冷嘴也硬啊。”青年男子闷声说道。“他要开口服个软,我也就轻轻放下了,偏偏他还……这叫我怎么收场!”
好嘛,合着和你一个模子出来的啊……
符将浑然没回想起自己抢先去救那莫小子的时候也被其他人如此吐槽,恨铁不成钢地手指点了点青年男子,转身就跑出了大殿。
“你啊你啊……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收拾手尾。你别把人整死了,这就误会大发了……”
“哎你——”
青年男子还没喊住它,符将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大殿门口,只能摇了摇头。
“毛毛糙糙的,急什么?我自有安排。书灵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呢……啊,糟了,又给他逃班了……”
青年男子这才反应过来,却对其无可奈何,只能重新铺开一张宣纸,继续处理起来。
看样子,今天又没得休息了。
那一张被揉成团的废弃宣纸被阴风吹拂,打着旋从大殿中滚落、飞出,跌落万丈深渊。就在峭壁之下,是一座大到不可思议,灯火通明的府城,粗略看去,竟望不见尽头。
其中往来穿梭的,都是阴寿未尽,生活在阴世的鬼魂,还有往来穿梭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诸天万界的死者亡魂累加起来,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数字。以至于没有城墙,横七竖八的建筑杂乱的堆砌,延申,即使每时每刻阴曹地府都在高强度运转,阴兵四处出巡,也只能勉强约束住阎王殿下的这一“小”片区域。
而更远的荒野,还时常有厉鬼游魂,乃至啸聚一方的鬼王占地为王,与阴兵鬼将纷争不休。更多的,则是看不见尽头的无人荒野,只有呼啸的阴风吹过。
再拉远距离,这里也不过是那通天彻地的巨神身上,一小块微不足道的区域。
而在不知亿万里的远方,落入阴土的书灵幻境就安置在这里。
似乎是“着陆”的时候过于粗暴,整个幻境明灭不定,到处都是闪烁的景色和人在其中行走。有时出现,有时消失,还处在极度不稳定的阶段。
而在幻境的中心,一片废墟的神京城,好像放映机出错一般,几个身影出现在了残破的和谈会场中心,蟠桃树的残躯之上。
那是残留的故事线,原本的历史上发生的事情。具象化的角色们还在推进,全然不顾四周已然变了天地,自顾自地对话着。
“……唉,如今龙脉已成,这又如何是好?”
静安师太的身影模糊不清,但依旧能看出脸上的悲戚和不解。“都是同道,为何做出如此……”
“事到如今,说此事又有何用?”
即使在正确的历史中,凌霄子也是遍体鳞伤,却无损其冷漠的姿态。也许是因为愤怒?他体内散发的剑气更盛了。
“诓骗我等,铸造龙脉,这帮贼子势必图谋甚大。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斩断龙脉,逼得天庭倒倾,拨乱反正!”
此言一出,诸人大惊。
“凌霄道友,天庭坠落非同小可,一不小心势必生灵涂炭,请三思啊。”
“是啊。你忘了我们刚立誓永镇龙脉的吗?如今背誓,就连师门都会遭到牵连。”
“那些狗贼肯定也会防备我等反扑,说不定还留有后手,不可妄动……”
但这就如同火上浇油,让凌霄子更焦躁了,拿剑狠狠一戳,怒喝道:
“够了!难道让我看着此等毒瘤遗祸万年吗?今日不除,日后诸天万界任由他们为所欲为了!此事皆由我等玄明地仙界而起,必成众矢之的。难道要我白白给他们新天庭背黑锅吗?!”
此言一出,在场诸位哑口无言。
许久,才有人惨笑出声。
“我……还有办法。”
众人看去,发现是奄奄一息的孔路辉,捂着胸口奄奄一息,眼见是不活了。
他乃仙门领袖,升天之时被诸位天官特意针对,骤遭重创。此时却站了出来。
一贯的领袖风度,和眼中坚定的死志,让诸人都忍不住安静下来,听听孔路辉要怎么说。
“此事皆因我失察,看错了人,自当由我担起责任来。
如今龙脉铸成,源头虽堵,星天河道却不会马上干枯,还有些许浅流。
我以毕生修为,运起五色神光,尚且能破开初生天地龙脉的封锁,送出一批人。
玄明界内天庭在上,必将打压我等。远走他乡,艰难险阻可想而知,却有破局之机。我意为玄明界保留火种,以待来日。诸位道友,若有一并离去者,便与我一起来吧,”
此言一出,尽皆静默。
无论如何,总要有人为此担负责任。孔路辉站了出来,既是他的职责,也让众人都松了口气,盘算该送谁出玄明。
因此,除了静安师太多劝了几句“何苦如此”,其余人竟都一言不发。
“我天机阁欲派遣天璇、天权、开阳等五人,前往他界开枝散叶,静候时机。”
历史上,没有被李观鱼横插一脚提前离去,而是全程参与天机阁主第一个表态。
“那……我大乾朝也要派人,就当出去开疆拓土了。”
胡大帅开口,郭不斐一言不发,但很明显两人是站在同一阵营的。此言一出,平日里只怕会激起各界不满,但情况特殊,其余人虽有不满,也只能忍下。
“我青云门也有人愿远走他乡,等待打落天庭之时。”
“金光寺愿赎己罪。”
“水月庵自当跟从。”
“偃师城也去……”
剩下几人纷纷表态,定下了此事。
很快,要离开玄明界的修士们都齐聚于此。事发突然,大家都有些惶然。而留下的人也一脸复杂。
天河断绝,此去一别,不知何日能回归故土。
“皆是我之罪,连累尔等。”
孔路辉看着他们,长叹一口气。“远去诸天,多有不便,免不了一番争斗。尔等务必隐藏自己玄明流民的身份,否则必生祸患。
罪人孔路辉,拜别诸位。祝诸位一路顺风,平安无事。”
远行众人齐齐拱手。
“诸君,万载后见。”
孔路辉身形逐渐模糊,化作五色神光,携带着诸人直奔长空。留下的仙门看着远去的群星,默默无言。
未来万载,他们将经历许多悲苦,许多欢欣,许多相遇,许多离别,许许多多无从知晓的故事,艰难等待着。
等待着回来的那一天。
第320章 当然也会有彩蛋
不知多深的地底,一具书生打扮的躯体埋在泥土之中,呼吸渐弱,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在他的视网膜上,一连串日志流水般的刷过。
【您陷入了濒死状态,请尽快救治……】
【您获得了状态:终亡死苦】
【终亡死苦:你亲眼目睹了整个世界的逝去,并经历了虚幻的死亡,对你产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影响。尽管你不承认,但有什么东西始终对你造成了影响,被打上了终亡死苦的烙印
效果:你的生命值上限永久降低50%;当目标的血量低于界限时,你的攻击将造成斩杀效果,按损失生命比例增幅伤害。当某个目标因此死亡,他身上来源于你的,尚未结束的负面状态(若该状态不重复)将会传染到附近的敌人身上】
【任务:不足与闻,正在结算中……】
【子不语怪力乱神。在常人的视角之外,经历光怪陆离之时,赴妖鬼夜宴,与狐鬼调笑,尽情大闹一场吧。反正此间之事,凡夫俗子不足与闻】
【任务要求:作为《神鬼见闻志异》的“书胆”,见证整个故事的结局(已完成);
跟随“书领”完成所有故事(已完成);
相遇所有书筋(趣味角色),已遇到:入魔牛郎,武亲王,惊怖大将军,德顺童子,幽道藏,血妆丽娘,四大名捕,疯妖道,瑶池玉姬,洪天王,婉儿,蟠桃圣母,黑山老妖,武天官;
确立整篇故事的书根(已更改)】
【已完成可选目标】
【开门见山:完成第一个篇章;任务奖励:一门随机法术(已结算)】
【承上启下:完成三个篇章;任务奖励:一门筑基期心法(黄山道基篇(精良))】
【花开两朵:同时完成两个篇章,任务奖励:一门珍奇级心法熟练度提升一个等级】
【三番四抖:使用已完成篇章的线索或者道具,解决完成当前篇章,任务奖励:三十万点经验值】
【曲终人散:找到所有隐藏线索,见证最终结局,任务奖励:《神鬼见闻志异》】
【已完成可选目标】
【孤阴不生:终结幽道藏的追寻,奖励:现世中的某处地点,前往后,你将有可能得到《阴阳道藏·残卷(幽)》】
【斧凿痕迹:识破三个以上直接干涉故事走向的书卷灵(德顺童子,妙韵,武天官),奖励:神意+15】
【真正的桃花劫:了解婴宁、宁晨与织娘的故事,奖励:神鬼图·婴宁】
【人气结局:更改《神鬼见闻志异》的结局,完成宁晨的遗愿,奖励:悟性+5,《神鬼见闻志异》更改为《神鬼见闻志异(莫念修订版)》】
【机械降神:遇见来自故事以外的人。嘿小子,给你留点东西,好好学,别丢我的人。纸人做结实点,下次还来找你。奖励:鬼皮箓书(精良)】
【谢谢你喜欢我的故事:无,书灵幻境所赠,奖励:附加状态机缘巧合(任务奖励与经验值获取+10%,持续时间,一年)】
【最终结算】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获得神鬼图:入魔牛郎(精良),奖励经验十五万】
【世道虽晦,然天理昭昭,正胜邪之数,自古皆然矣。】
【获得神鬼图:武仙惩狂徒(珍奇),奖励经验三十万,精血+15】
【摇尾驾云假仙人,骨里终是乞食身。】
【获得神鬼图:犬仙奴人图(精良),奖励三十万点经验,灵石+5000】
【落笔论述阴阳,掩卷难知真假。佯狂谁知对错?半生糊涂作罢】
【获得神鬼图:苍天太阴游梦(珍奇),奖励阴灵根开发度+10%】
【非幻非真,直是化工。曲尽人情,字字本色。】
【获得神鬼图:血妆丽娘(珍奇),奖励三十万点经验,回魂面具(已结算)】
【又闻有早行者,见山上人烟市肆,与世无别,故又名“鬼市”云。】
【获得神鬼图:鬼市(秘宝),奖励一百万点经验,血符书法(珍奇)】
【有女郎携婢,拈梅花一枝,容华绝代,笑容可掬。生注目不移,竟忘顾忌。】
【获得神鬼图:婴宁(普通),奖励十万点经验,补全《神鬼见闻志异》】
【————】
【获得神鬼图:龙脉和谈(秘宝),奖励一百万点经验,补全《神鬼见闻志异》】
【最终结算中……】
【你获得了经验值统计后,共四百五十万点!】
【你获得了法宝:《神鬼见闻志异(莫念修订版)》(秘宝)!】
【你获得了装备:夜游官袍(珍奇)!】
【你获得了道法:钉头箭书(秘宝)!】
【任务:不足与闻,完成!】
流水般的日志一行行浮现在昏迷的书生眼中,又一行行隐没下去。书灵幻境又因为阴土晃动了一下,彻底停摆,等待地府的重启
就在即将日志彻底黯淡下去时,突然又浮现出了几行字。
【警告:检测到测试服务器链接不稳定,请尽快下线,避免维护影响人物账号。】
【检测到0.516测试服务器断开,即将转入单机模式,错误详情在开发者模式查看,该警告五秒后屏蔽】
【期待您再次访问《飞仙问道》。仙航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竭诚为您服务】
很快,书生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穿透阴世,前往阳间。于是最后这几行系统日志也随之消失不见。
第321章 妖祸,与精气狼烟
呜——呜——
苍茫的号角声响起,惊醒了宁静的村庄。四周的人群奔逃,慌忙却有序,组成了巨大的人流。每一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惊恐,可动作却行云流水娴熟无比。
“妖祸!妖祸来袭了!全体准备!”
一身拼凑起来的盔甲胡乱的困在自己身上,许可夫却并不觉得可笑。至少他扒出了一身可穿的行头,不像身侧的同僚,有些披挂都不全,只有一柄粗制滥造的武器。
但相对应的,许可夫也要顶到最前面去。这让他的身影变得如同破锣一般。
“修士,修士大人呢!”他扯着嗓子喊,没怎么喝过水的喉咙火辣辣的,几乎喊破音。“有谁知道修士大人和武圣大人们都去哪了?”
可当地面的震动越发清晰,地平线上出现了涌动的兽潮,鼻间都能嗅到那些畜生的腥臊味时,还是没一个人能说出口。
“许是伤势太重了。”有人低低地说道,带着惨然和绝望。“再顶一顶吧。”
众人沉默。谁都知道,所谓的“顶一顶”,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那就顶一顶。”
许可夫下定决心,拿起粗铁剑和盾牌,走到最前列,不断敲击,大呼神武。
这是他以前从军时学到的小窍门。据说真正的神武军出动的时候,大呼神武二字,声音都能震死一批妖兽。再出动,更是兵锋所指,无坚不摧。
只可惜,许可夫退役的时候,那曾经的神武军已经不复当初的威名了。
见到那号称来自神武的校尉军纪面貌何等败坏以后,同时入伍,如今在军中苦撑到最后的许可夫不顾上官的苦苦挽留,毅然拿出了银子,走通了关系,回到了家中务农。
直到妖祸的动乱烧到了家乡,他勉强拣齐了披挂,成为了这批民兵的头领,也是唯一的知兵之人。
可恶,要是扬威将军仍在,神武军出动,岂能容忍你们这群孽畜如此猖狂!
心血激荡,目眦欲裂,许可夫都没发觉自己无意间咬破了嘴唇,口中满是铁锈味。
“神——武——!”他哑着嗓子,声音在雷鸣般的地动声中几乎渺小到难以听闻。“神武!”
众人沉默了许久,随后,也学着许可夫,敲击着盾牌,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如同要把心肺都呕出来,魂儿都吼出来。
“神武!”
“神武!”
“神武!”
这群嘈杂的民兵身上,浮现出刺目的红光,旋即转深,变成了漆黑的狼烟,扶摇直上,直冲云霄。
任何一个兵家或者武修来,看到这一幕都会瞬间明白,这是这些汉子挤干自己的精血内气,燃烧成熊熊的精气狼烟,亦称“血勇”。血勇未散,那么这些汉子就力逾虎豹,疯狂猛烈。
可这都是有代价的。高明的兵家将领会通过发号施令控制这些血气方刚的士兵,谨慎地计算他们血勇之力,恰到好处的激发和中止。
经过日复一日的苦练,真正令行禁止的强军不仅能凭借一腔血勇获得极强的战斗力,就光是精气狼烟,也能衍生出万千凶悍的兵家秘术。
但像许可夫这么烧,只怕跟点燃的香一样,没过多久就烧尽了,只剩下雪白的灰烬。
但许可夫已经无路可走。他只剩下周遭的几百弟兄,还有手中的剑盾。而自己身后,则是无数正在逃难的乡亲们。
“杀!”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线。
交锋的第一个瞬间,他就被领头的牛妖狠狠地撞了出去,落地时浑身骨头仿佛都要碎裂一般,即使奔涌的血勇也无法压制着这份痛苦。
身上的杂乱盔甲好悬是没散,但也已经摇摇欲坠。同他一起被顶飞的几个兄弟已是没了声息,下一个瞬间就血肉模糊,成了红了眼的妖孽口中肉,腹中食。
光是看到这一幕,许可夫就感觉热血上涌,大脑空白。
“不老实拉磨的蠢货,给我死去!”
许可夫怒吼着再度上前,狠狠劈下。粗铁制成的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有点刃的钢条,细细地磨了磨以后就握在手里了。
说是斩,更像是砸进了牛妖的身上,抽断了一根骨头。
“哞——”
牛妖吃痛,一对发红的眼睛看向了许可夫,鼻中喷出热气。他发力奔来,再度撞到许可夫身上。
这一次用了十二分的力气,让许可夫给自己留下了又一道伤痕,也将牛角顶进了他的腹中。
“畜……生——”
许可夫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有个人立于半空。
那人一身红黑官袍,样式古朴,却不像是大夏的制式。他看不清面目,只看得见浓郁鲜艳的色块,红的醒目,黑的深沉,给人一种极强烈的对比,反而让穿着的人都多了几分阴森与威严。
我看见……鬼差了吗……
“又是小批妖祸,麻烦。”
鬼差嘟囔着,张开手。四周的空气变得阴冷,昏暗。地面开裂,冒出诡异的幽绿毒火,风助火势,火涨风威。那头牛妖沾到了一星半点,便化作一根高大的火炬,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放眼望去,兽潮竟都是这样的景象。士兵们惊讶地看见自己的对手被毒火灼烧,吓得丢掉了武器,跪在地上磕头不止,惶恐不已。
“修士老爷!修士老爷!救命!”
血勇消退,精气狼烟也开始变得稀薄。鬼差皱了皱眉,心知这样下去不行,还没等走下战场,这群汉子大半都要因为气血损耗过度而猝死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也多半废了。
他四处找了找,看见了奄奄一息的许可夫,飞了过去熄灭牛妖身上的毒火。高大的牛妖变成了大块焦炭,只剩下一口气了。
“撑着,我给你补血。”
鬼差手一招,牛妖身上的精血被活活抽出,彻底死亡。他引导着血气,灌入许可夫体内。
许可夫感觉一阵不自然地亢奋,难受至极,偏生那份剧痛和激发后的空虚转好了几分,便知晓这位阴气森森的鬼差看似凶恶,手段毒辣,却是在救自己。
“鬼差大人,多谢……”
“别这么叫我。我也就是个修士。你应该感谢自己才是,不然撑不到我来。”
他如此回答许可夫。
“莫念,叫我莫念就好。”
第322章 杀人妖与屠妖人
“你们没有修士支援吗?”莫念一边操纵气血,一边控制着毒火阴风席卷,随口问道。“这个规模,动静小不了。光靠你们,不是送死吗?”
许可夫脸色难看又悲哀。“苍州到处战火。我们这些小地方,固然有一两个修士,却杯水车薪啊。
上一次进攻,两位供奉就都不敌军中大妖,身受重创。如今已是看不见踪迹。我们不硬着头皮上,还能怎么办?”
“苍州局势败坏至此了吗?”
莫念皱了皱眉。“我刚响应除妖令,来苍州助阵。没想到刚来不到三日,大大小小遭遇了数场妖祸,却是打得我失去了方向。”
原来是远道而来的修士老爷。
许可夫恍然大悟。他也偶尔听之前的两位修士老爷提到过,很多修士避世潜修,是这一次妖祸太重,方才响应除妖令入世救民。自己这等没见识的凡人,这些天见到的修士老爷比前半生加起来都多。
这位脸嫩的修士老爷兴许也是个居于深山老林的高人,不熟这些俗务也是难免。
“这我可就不知了。本地地处偏远,又早被妖兽围困,内外消息断绝许久了。”说到这许可夫也感觉满嘴苦涩。“修士老爷若想知道外界信息,还得去最近的山越城才能知道。一路上妖孽重重,老爷,慎为之啊。”
他故意夸大了几分情势的危急,希冀这样能让莫念留下来,护住村子。
“原来如此……麻烦了。”
莫念看着天空,捏了捏眉心。“书灵幻境跌入阴土以后,这定位也不准啊。天知道灯谣如今在哪……”
许可夫听不懂,也不敢接话。
“先退了这波妖祸吧。可惜,我有一兄弟如今受了重创,到不了场,否则他才是最适合此处的。”
莫念从袖子掏出符箓和竹篾。“叫你的人过来。精气狼烟听说过吗?一口气散了,下了战场你们也得死。给我把他们召集过来,我来施救。”
许可夫被吓了一大跳。他当然从曾经的领头上司嘴里听到过精气狼烟的事情,知道厉害,赶紧敲击盾牌,收拢残兵靠近。
随着人数渐多,本来稀薄的精气狼烟又逐渐凝实了起来。莫念挥手,数十个力大无穷,不知疲倦的符箓纸人凭空出现,顶住了最前面的妖族。
见高人施法,众人的信心不由得更足了了几分。莫念见军心可用,暗暗点头,让许可夫带头杀妖,自己则不断抽出血气,填入精气狼烟中,代替士兵们的精血燃烧。同时引导这些人的气血逐渐平复,回到自己体内,却仍旧能和精气狼烟遥相呼应。力量没有血勇之力那么大,却是个个精力充沛,不知疲倦。
这就是“兵势”之法的原理。军队最看重的,自然是战胜。一开始先用心口一团火点燃精气,厮杀正酣,则用敌之精血替代,越战越勇,势不可挡。
莫念不通兵家相关的道法,只能粗浅运用。许可夫看似貌不惊人,但在带头冲锋,指挥调度上还颇有几分熟练。两人合作,这批士兵的精气狼烟便磨去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着。
稳扎稳打,这批人竟有了几分韧性,一副要防守反击的架势。
妖兽的数量正在一点点被消磨。突然间,妖群中突然窜出来四团黑影,撞得护阵的几人东倒西歪,伤势不轻。
再一看,众人顿生绝望。只见这几黑影分别是一个半人半虫身的蜘蛛精,一个熊头人身的彪形大汉,一个手持铁棒的猿猴,和一团不知什么组成的泥团。
一个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何况是一下子来四个?
见到这副场景,莫念反而露出了微笑。
此时他的状况也很一般。苍州战火四起,经常走不出五里地,能遇见三批妖孽。
莫念嘴上说的轻松,这三天却都是没合过眼,一路杀出来的,救了不少凡人,手上也多了好几千条妖兽的命。
天知道这一仗还要打多久,自然要省着点法力。若真是大批兽潮他也就藏拙了,如今四大妖兽一出,却佐证了这群妖孽是有领头指挥的,这就让莫念生出了斩首的心思。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法力,稍作计算,觉得没太大的问题,在心里低声呼唤:
“婉儿,给我来十个人,背景屠妖军,要敢打敢冲的。”
“好的公子。”
婉儿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十人投影,约莫消耗我一层的力量,一炷香的功夫就恢复……好了,公子。”
莫念身侧多出了几个模糊的身影。他探手一抓,一扔,这几个身影就化光,投入了他的纸人身上。
正是,驱鬼!
在许可夫众人惊疑的目光下,那几个纸人的形态发生了改变。
从一片空白,到身上出现盔甲、兵器……除了脸稍显僵硬,身上也还能看出几分涂抹油彩的不自然以外,竟生生招出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就这一个纸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几乎就压倒了许可夫等最出色的几人。更别提这几人联合起来,竟毫不客气地抢占了精气狼烟大部分的控制权,加持在自己身上,并肩杀入妖群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那可是……万载之前,乾朝用于抵御妖祸,专司杀妖的军人啊!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啊。”
“哦哦哦。”
在莫念的催促下,众人这才惊醒过来,又敬又畏地跟着屠妖军纸人行进。有乖觉似许可夫的,已经开始抽空偷窥纸人,学习如何调度精气,如何攻守转换,如何针对妖孽,如何共同进退……
“这才算是强军!”许可夫心潮澎湃,激动不已。“这才算是军人啊!”
他却不知,就在他看着纸人的时候,莫念的目光也看着许可夫。
“倒也是个人才。要不要花点功夫,送到璇州枯松岭那边去打磨一下呢?宗英和道宇他们总不会嫌人手太多吧……”
莫念心中思索,左右手中却多了两样物件。
一个是巴掌大的纸人娃娃,另一个则是一根看上去平淡无奇的长条,似钉似箭,在手里不住把玩。
第323章 钉头箭书与碰瓷
【钉头箭书】
【属性:咒】
【品质:秘宝】
【熟练度:入门(1000\/一百万)】
【效果:根据仪式的不同,可以制造出咒钉\/咒箭,扎入媒介当中,对受术者造成咒属性伤害以及负面效果。根据仪式的不同,所产生的效果也有强弱差异之分。该术法可以打断或者失败,如果失败,则对施法者造成同等伤害,失败几率以阴属性抗性为主,综合多方面计算】
【说明:七箭书成拜北斗,魂灯摇曳鬼神愁。赵公明纵金鞭烈,难破西岐一草偶。古天庭传承已久的秘法,即使在当时也是禁忌,在古天庭神秘消失后便随之失传。
此法是后来者的仿制之法,降低了威力的同时简化了施法步骤。若单纯只用来厌胜诅咒,只需以咒法凝练成钉,扎入刻有生辰八字的纸人或者草人中,便可生效。施法者可以选择复现完整仪式的步骤,步骤越完整威力越大,完整版最长二十一日。不过一旦失败,则反噬也会更严重】
【修习条件:无】
【钉头箭书】是莫念打通书灵幻境的最终奖励,效果自不必多说。这门法术没有修习条件,难度则来自三方面:如何获取的途径,掌握的熟练程度,以及各项材料的准备。
顶配版的钉头七箭莫念是用不来的了,光是那本书就起码是后天灵宝级别的存在,才能咒死赵公明那样的人物。
莫念最多也就是用用自己的纸人,把万难入魂恶咒缠身这类法术化作咒钉隔空施法。
再往上,修满也就靠机缘巧合了。
从入门到熟练就要一百万经验,更何况莫念现在还背了个【爱离别忧】,修行法术和升级的经验值都要上涨三成。
别看他在书灵幻境捞到不少经验值,只怕全投进去还不够填满这个窟窿的……
不过莫念想了想,还是先把纸人和咒钉收了起来。
钉头箭书再狠也是个单体伤害。他想要领悟变式,一钉下去扎爆诸多狗头,那也不知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当下的情况,敌方头目还没现身,要动用钉头箭书,还是要慎之又慎。
于是莫念决定换一个打法。
他抬手,往自己脸上一抹,整个人的脸色就柔和了起来,斯斯文文的,好像没有什么脾气一样。他身上的气势也逐渐消退下去,让护着他的许可夫一愣。
这修士老爷,怕不是也被妖祸耗尽了法力?那我等……
一只手拍在了许可夫的肩上。
“放我过去,我去应付那四个人。”
“好的。”
许可夫大喜,还以为莫念仍有手段,连忙指挥众人让开一条路,看着莫念咳嗽两声,迈着方步走了过去,面对四只妖孽岿然不惧,正气凌然,吓得对面四个一动不敢动。
“尔等……”
duang~
最终还是那个提着铁棒的猿猴比较莽。看见立马走出了个面色青白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试探着一棍敲了过去,只敲得那人脑袋凹陷下去,身后许可夫等人大惊失色。
“莫大人!”
嗯?似乎是很重要的人?
不过看样子这人进气多出气少了,猿猴挠了挠头,提着铁棍就想补一棍子上去以绝后患。
“好大的胆子,是谁把我的宁兄弟伤成这样!”
突然间,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个胡子拉碴的高壮道士,与其说是道人,不如说是劫道的绿林好汉。看见莫念奄奄一息的模样,虎目含泪,神情悲愤,抽出赤霞剑就朝猝不及防的猿猴剁了过去。
“妖孽!还我兄弟命来!”
祭酒剑法!
五雷正心剑!
火烧云!
一时间,群妖哀嚎,尸横遍野。一马当先的猿猴和熊精第一时间就被一剑了账。剩下的蜘蛛精八根腿被削断了四根,被火烧云烧的焦头烂额,唯有那土精还在支撑。
许可夫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这还要我们支援吗?
倒在地上装死的莫念摸了摸脑门,撇了撇嘴。
用本不存在的魂魄玩附体,莫念也不是没有过。白鹰扬就是其中之一。可宁晨\/燕云生这个完完全全从虚构的故事里诞生的双形态化身,似乎比鹰鹤还要特殊一点。
最直观的选项,就是莫念可以选择扮演宁晨还是扮演燕云生。
扮演燕云生,莫念便可以使用燕云生的一切道法,代价是需要消耗自己的法力。
如果扮演濒死的宁晨,那么跳出来的燕云生就会自己行动,莫念控制不了,但无需消耗自己的体力,看着他发挥就好了。
另一个特点就是这个“燕云生”戏会比较多,莫念可以让婉儿稍微干扰一下,但这个踩点救人的剑侠似乎会自己脑补一段“宁兄弟如何如何惨死”的桥段,苦大仇深地战斗
——嗯?莫念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那个所谓的“爆发期”是怎么来的了,合着是自己死了给燕云生加个悲愤buff是吧?
总之,大致理解为手动档和自动挡的区别就好。至少在这个战场上,暴走的燕云生输出还是很可观的。他自带斩妖伤害加成,群攻有火烧云,攻坚有五雷正心+祭酒剑诀,纵横妖群,几无一合之敌。
等爆发期结束,莫念立马散去燕云生化身。禁死状态解除,【霜洗】抵消掉濒死状态,刚刚还躺地上歇逼的莫念立马生龙活虎的跳起来,在双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跑回了民兵阵中。
“莫大人……”
许可夫看着莫念一脑门子血,欲言又止。
“你这伤……”
“没事,热血上头了,流出来点有助身体健康。”
碰瓷回来的莫念擦了擦脑门上的血,吸食那些妖怪的血气补充状态,提醒一句:“那两头妖怪还没死,看着点前面。”
“哦?哦哦哦……”
许可夫带着众兄弟并肩子上,七上八下将濒死的蜘蛛精剁碎,锤散了那团土精,感慨高人就是高人,这手段,完全看不懂。
被燕云生这一通闹,众人的压力顿时减轻很多。火烧云烧出的那片空地妖怪们可以弥补,一时间却没有人敢上前。再加上屠妖军纸人的支援,许可夫一下子从绝望,看见了活下去的曙光。
就在这时,莫念抬手一抓,抓住一张飞回来的纸人,上面写着生辰八字,生平记录等等。莫念掏出咒钉,狠狠地扎了下去。
妖群中,响起一阵凄厉的嘶吼。
第324章 正欲死战
从棺材铺子里走了一遭以后,莫念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御世渡人歌》圆满了,解锁了一个新特性。
【御世渡人歌】
【品质:秘宝】
【属性:阴\/魂魄】
【熟练度:圆满】
【效果:熟练度达到圆满后解锁,你可以进行一次推算,算出该对象的生平记录与八字,推算难度根据你的阴灵根纯度和神意属性综合对抗】
【说明:御世难御心,渡人不救人】
圆满后的效果是推算生辰,让莫念有些意外。不过想想老爷子给洪天王发殃榜的那一幕,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丧葬一条龙嘛。批殃都不会,谁敢放心把自家死人交给你。
不过御世渡人歌圆满了以后,也就意味着莫念要开始找下一门主修道法了。《阴真君还丹歌注》只用来辅助结丹的,到时候托宋师兄送过来就行。真正的主修心法他还得自己找。
地府在这一方面给的很抠,实际上到了筑基后期就该准备换功法了,莫念的新变化,多半还是在老爷子身边耳濡目染蹭的。
毕竟太阴教的初衷就是在阳世找点人帮地府干活,等同于外派。都外派了,那给的东西够用就行,未必要多顺手,御世渡人歌就是这个类型,好上手,但也就那样了。
想要后续功法?可以啊,入正编就好。地府007套餐欢迎你……想死都难!
一想到要去地府坐班,莫念就头皮发麻。不了不了老爷子我还是不考编了,自己出去闯荡吧。他又不是不知道阴修功法哪里出。正巧,苍州就正好有一门,他正打算顺路去挖。
太阴教是想入正编进不去才走了邪道,而莫念都内定了,工作服都发给他了,却拼命往坑外爬。
不过现在,他倒是要正编该干的活。什么呢?催命。
“啊——!”
妖群中,一头狈妖滚了出来,捂着头大呼疼痛。莫念见状也有些稀奇。
狼狈为奸,没有狼只有狈独行的妖怪倒是少见。这里是苍州,虎豹军主攻方向。那群老虎嗜血成性眼高于顶,和狼族一向看不过眼。在这里出现一只狈妖,那可真是件稀奇事。
不过稀奇归稀奇,正事还是要办的,莫念掏出观天剑,不断往纸人身上扎窟窿。另一边的狈妖就哀嚎不断,叫声凄厉,让许可夫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士兵们都忍不住远离了莫念几步。
钉头箭书说起来玄乎,其实关键步骤就三步:生辰八字,媒介,咒钉。三者成立,只要魂魄和手上的纸人媒介建立起了关系,剩下的都是可选项。
莫念如果用咒钉,那么狈妖就会附加上极其强烈的负面效果。如果直接伤害纸人,那么带来的就是咒属性伤害。
“疼,疼死我了!”狈妖尖着嗓子说道,“给我杀了他们!挖出他们的心肝!”
随着狈妖的尖叫,妖群们又蠢蠢欲动。
“激发了那些妖怪的属性?”莫念观察着那些妖怪。“不,增幅不明显……被控制了吗?”
狈妖这个群体很特殊,掌握的天赋都是偏向辅助类型的。一部分是增幅其他对象,另一部分,却是暗中影响,乃至支配其他生灵为自己所用。
看这样子,只怕这狈妖之于虎豹军,相当于许可夫他们之于神武军了,都是杂牌民兵和正规军的差别。难怪猴子啊熊啊蜘蛛精的都有,只怕是别处地方过来蹭一蹭虎豹军的威风,来人族地盘打秋风的。
不过即使是这,也把许可夫他们折腾得够呛。
“都靠过来,没必要和它们硬拼。”
莫念招呼着众人靠近,放出阴云。漆黑的云雾顿时笼罩了整个战场,遮挡了一切视线。这却是阴云术的长处了。只是莫念来到这边后第一次加入大规模战斗,所以才这么用而已。
“莫大人,可我们这样也看不清啊。”许可夫摸了摸冰凉的云雾,神色有些为难。“分不清方向,万一撞到那些妖怪的中军去可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分不清的?”
莫念耸耸肩,拿出纸人一扎。
“啊!”
惨叫声从某个方向传来,清晰可闻。
“喏,远离那边不就行咯?”莫念赶紧催促。“走走走,干活了。”
于是许可夫他们就小心翼翼地在云雾中前行,捕杀遇见的小股妖孽。莫念时不时拿出纸人来一扎,狈妖就惨叫一声,让许可夫这敌人都心生同情。
这还不如死了好,给个痛快吧莫大人哎……
但没走多久,他们便迎面撞上了一伙特别凶悍的妖孽,陷入了苦战,眼看交战声就要把更多敌人引过来了。
“故意分兵了吗?啧啧,脑子疼归疼,没坏啊。”
莫念无所谓地收起了纸人和观天剑。说实话他其实一直在摸鱼。钉头箭书建立起连接后几乎就不需要什么法力,阴云术更是无所谓。他主要顺带恢复法力而已。
否则,阴火黄泉汹涌不停,这群妖怪也就被杀散了。可莫念的法力也会消耗一空。身处战乱之地,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那就动手……嗯?有支援来了?”
就在这时,莫念神意一动,顿时感知到有人前来。许可夫苦等已久的支援终于到了,莫念干脆散去阴云,看着那个散修从天而降。
“抱歉,在下散修蒋全发,来迟一步。”这个散修一脸疲倦,但还是拱手。“辛苦各位血战保卫民众,还有这位路过的道友仗义出手相助,呈情了。”
许可夫几乎感觉自己手中剑一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两位仙师到场,几乎可以说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激动之余,他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哽咽道:“你怎么才来?你们知道我们撑的多苦,死了多少人……连仙师都死了两个……你们怎么才来……”
蒋全发神色黯淡,长叹一声,却并无怪罪。
“抱歉,我知道诸位袍泽打的也很辛苦。但我们已是尽力了。”
“尽力?那么多仙师,怎的就不能多来,快来几个……”
“已经没有了。”
蒋全发苦涩地说道。
“你们地处偏僻,还不知道吧。天京中有旨意传来,命八大仙门和各路散修收缩,战火停歇。”
“什么!?”
“没错,我已是奔波数日未曾合眼,法力也消耗大半。这片土地上,只有我们还在战斗了。”憔悴的散修怨恨地说道。“大夏皇帝向妖孽……降了。”
第325章 功绩玉牌和群仙盟
莫念有点惊讶。大夏竟然降了?原本的历史中,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万里之外的天京发生了什么权且不谈。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处理剩下的妖怪。
多了一个人照应,无论对于莫念还是蒋全发来说都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法力消耗都很大,独自一人想要剿灭这群妖孽,只怕很难。但两人轮换便游刃有余了。莫念也不再划水,狠狠一剑扎进纸人的脑袋中。
妖群中,狈妖发出凄厉的惨叫,咯吱几声,倒在地上,死了。
没了头目,这些妖怪就显露出一团散沙的本质。死战的死战,逃走的逃走,值得一提的是居然还有一些妖怪束手就擒。一问原因,是莫念身上带有的枯松岭的香火气息……
“我等都是被那该死的狈妖驱使而来苍州的,并无冒犯人族之意啊!大人出身枯松岭,还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马吧!”
这些妖怪连连磕头,声音悲切。
莫念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有的妖怪是真心投诚,有的妖怪则是见风使舵。在他的【巧言令色】下,这些小妖的心思可以说一览无遗。
不过……干嘛要赶尽杀绝呢?自己搞枯松岭,不就是为了打一批拉一批吗?换做之前,这些妖怪自知毫无生路,拼死反抗,莫念和蒋全发未必还护得住许可夫这群人。
如今减少了伤亡,这番境况,不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莫念再细细追问下去,才明白事情的经过。
原来事到如今,啸风妖王的虎豹军和八大仙门都已回守驻扎,按兵不动。但无论是哪一方,都对这些散兵游勇态度暧昧。
既有散修四处袭击捕杀妖怪,也有如狈妖那边进来打秋风占便宜。简而言之就是大战没有,小战不断。
八大仙门组织各大散修评定功绩,虎豹军则联合各族计算军功,大家都在煽风点火,就是不正经开片。
顺带一提,枯松岭居然也有一方小势力驻扎在这里,领队据说是小张道士和流波岛的头目,扎眼的很。
就他们一方在收拢妖族败兵接受投诚,也因此这群小妖才会认得枯松岭的香火气。
莫念本着不拆台的原则,也把这群垂头丧气的小妖收下了。不过蒋全发倒是走了过来,为难地说道:
“莫道友,别怪我没事先提醒。璇州城隍庙是侠义盟、青云门和昆仑派三家出面,特许能单独占一股。
但苍州如今妖祸深重,各种人间惨事数不胜数。枯松岭如今收留这些妖孽……颇受非议。道友,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不需要蒋全发提醒,就是许可夫身边的几个士兵,看着这些妖孽的眼中都带着几分仇恨。
“我自晓得。”莫念耸耸肩。“不过,什么事情都没有活着来的重要。
还有,如果有人敢在我面前搅什么‘你都俘虏了为什么不杀光’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我就先把他斩了。
我只是修士,不是神仙,总有力有未逮的时候。别把精力法力浪费在无用的地方。”
许可夫的脸色一僵,只能应是。
蒋全发也只是随口提一嘴。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尤其是奋战在一线的,没这么多讲究。
只要少死些人,许可夫和蒋全发其实对于妖不妖的无所谓,只是抹不开面子。莫念不惯着他们,某种意义上也让他们松了口气。
处理完这些小事,蒋全发递给了莫念一个玉牌。这是八大仙门统一配发,记录修士们的功绩,另外还有短距离通讯,呼叫支援,交易拍卖等功能,一应俱全。
莫念试了试,这东西似乎采集的是魂魄气息夹杂血气,他稍微注入了一点法力,就看见密密麻麻的血丝涌来,灌入玉牌之中,瞬息就凝聚成七个小光点。
“七个小功,其中四个是这场战役,三个是道友身上沾染的血气,看样子道友厮杀颇多啊。
凭此玉牌,可以到八大仙门和参与进来的散修门派中换取支持。”
蒋全发也有些钦佩。他可是第一次见这位莫道友,连玉牌都没有,说明他一次都没抵达过补给点。
能在战火纷飞的苍州积攒下七个小功,这位道友下手很重啊,几乎可比拟前些日子风头正劲的风仙子……
“十个小功抵一个大功。攒够大功,连功法法宝都能兑换,或是见到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阵法师、炼器师,出手为你量身打造一件法宝……”
说到这里,蒋全发的脸上也浮现出神往之色。
“散修如同浮萍,福薄命浅,能得到些许指点,也是好的。”
莫念心有戚戚然地点头,脑子里却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日后正道齐聚,互通有无的群仙盟雏形啊,现在就有了吗?
莫念谢过了蒋全发,将这面玉牌收下,还多拿了几面。接引新人,也是能得到功劳的。
莫念一登记,蒋全发便喜上眉梢,言自己得了两个小功,莫道友前途无量云云。
不仅如此,蒋全发还一并包揽了打扫战场等杂事。若莫念看上了那只妖兽,交给这些人处理,到贩卖时也有优先采购权。
若不需要,这些杀死的妖兽也会在折算人工费后挂牌出售,成交后将功绩打入玉牌当中,全程依靠血气魂魄印记,全自动处置。
这一条龙服务,莫念都有些惊了。结果一问,这个系统由天机阁和偃师城负责维护。
行吧,软件+硬件,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些妖怪的尸身莫念确实也没有看得上的,折算成功绩也方便。他现在需要的,则是另一个需求:找人。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莫念启动了这面玉牌,联络到了最近最近一个营地,让他们帮忙找人。准确的说,找只狐狸。
他本来没抱多大希望。但谁知道,居然接通了。
“贼道人……呜呜呜,救命啊!”
转接过来的传音中,传来小姑娘哇哇大哭的声音,让莫念心中一紧。
“怎么了灯谣?被人为难了吗?我……”
“糟糕了啊。”
娇小的少女抹着眼泪,磕磕巴巴地说。几只虎崽子在她脚边打转,引得人族修士频频侧目。
“出了幻境以后,我,我……我又变小了……”
莫念手一抖,好悬没挂断传音。
第326章 出了书灵幻境之后
除了重新变成小狐狸以外,小灯谣倒是没遭遇多少困难。
“我就说我是枯松岭的人,他们就让我进来啦。”
小灯谣捏着玉牌晃着脚,看着来来往往的修士。
“宗英哥他们名气做的好大,现在人族修士都臭着一张脸让我晃来晃去,跑出去那些鸟儿就疯了一样来杀我呢。”
“不,我觉得这好像跟你的妖族身份没关系……”
从小灯谣的叙述中,莫念才得知她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小灯谣居然比自己离开幻境早了一个月,而且落点也不是在苍州,而是在羽族和金光寺对峙的虞州。
那里的战事虽然没有苍州激烈,但凶险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羽族擅长飞遁,而叛变的摘星楼又是出了名的暗杀组织。尽管大和尚们以守御为长,还是经常为铺天盖地的袭击和无孔不入的暗杀搞得焦头烂额。
“据说摘星楼不知从哪里也搞来了结丹法。顶尖杀手统一去结了一种名为‘杀生刺星’的虚丹。
此结丹法以杀生气罡与血气凶煞结丹,后患无穷,而且结的是虚丹,永无上升的可能。但摘星楼的疯子似乎并不在乎这一点。”
小灯谣交代道。“现在这到处都是不要命的虚丹杀手,乱成一锅粥了。
不过羽族和杀手们似乎都对幻术没什么抗性,所以我还能混一混。”
“虚丹对幻术不佳是可想而知的,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哦。”
莫念忍不住提醒道。“能得咬血剑术真意即可追索血气,习得杀生剑术,更可观测生者气息,一剑斩之。
总之武修都是这么不讲理的家伙,总有那么一两个变态出人意料。你玩归玩,别玩脱了啊。”
“知道啦。嘿嘿,还有一件事你肯定想不到。摘星楼中出了一个叛徒,专杀自己人,比大和尚们利索多了。你猜猜是谁?”
“……不会是那个荧吧?”
“嘻嘻……你什么时候派老冷过来啊。”
莫念感应了一下冷凌泣的状态,摇了摇头。“他受了重创,我还要想办法修复好他。这热闹,还是日后再看吧。”
“行吧。”
小灯谣可惜地砸吧嘴。
她那么自信也是有原因的。小灯谣告诉莫念,自己也算是完成了《神鬼见闻志异》。除了书灵幻境中的收获被保存下来以外,她还得到了【神鬼图·婴宁】的垂青。
现在她也有一个类似莫念化身的能力,能变身那个倾国倾城,不开口没人能看出是个傻子的大灯谣,极大加强幻术和……呃,拳脚能力。
但除此之外,小灯谣本体的成长期被极大的延长了。换句话说,不结妖丹,她基本别想长个子了……
说着说着,小灯谣的尾巴和耳朵耷拉了下去。
莫念扶额。怎么说呢,的确很符合宁晨印象里那个“婴宁”的风格。
总之,确认小灯谣在虞州那边混得风生水起,莫念也就放心了。
两人聊了几句,约定找个时机会合,莫念还想叮嘱几句别搞事之类的,小灯谣便不耐烦地挂断了通讯。
莫念看着玉牌,摇了摇头。
有个比较机灵的小妖靠过来,小心地询问:“主上,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 莫念想了想。“苍州地界有没有那种洞窟,生人勿近,经常有阴风阵阵,进去探查的人从没回来的地方?
最好是以前从来没见过,最近百年内地龙翻身,才出现的。”
几个小妖左右看看,有一只开了口:
“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听说就连左帅派进去的卫兵都没回来。附近的人们为了逃命,全都逃亡那一片附近苟活。
左帅也不在意,只说他们也活不了多久,就封锁了那一片区域,不让任何人靠近。”
“左帅?”莫念挑了挑眉。“虎豹军所属,跃岭部赤云营,左伯淳?”
小妖们这回连话都不敢说了,连连点头。
在他的地盘?那家伙可不像啸风那么好糊弄,是个精明的主儿。
啸风妖王麾下,尉迟煞沉默寡言,上阵时却是桀骜疯狂,悍不畏死,统领爪牙二营,是虎豹军的先锋官。
飂煞残忍冷酷,负责谍报和暗杀,统领伥卫。
左伯淳却是不折不扣,实打实的大将,用兵精明多变,跃岭部来去如风,赤云部骁勇善战,对人族是个极大威胁。
自己要去的地方虽说凶险,可要是真论起来,其实还未必比得上从左伯淳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的险恶。
“左帅臭……威名远扬,主上,慎重啊。”
小妖们再度劝说。
“我自有主张。”
莫念淡淡开口,一挥袖,无数纸人飞出,朝众妖身上飞去。“别抗拒。”
小妖们不敢抗拒,让纸人贴到自己身上,然后——
“收。”
莫念一挥手,在场所有妖兽身体全都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
这时候,反倒是它们身上的纸人发出惊呼之声。“主上,你,你这是何意?”
“说了别抗拒。到时候神魂不稳,撑爆了纸人,魂体两分,可别想我塞你们回去。”
莫念拿出鬼面令,将地上的妖兽尸身都收了进去。
没办法,谁让他身上只有这么一件收纳之宝呢。偏偏还只能收纳死物,那也只能如此做了。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等级太高了。这些小妖给不了多少经验值,材料又看不上眼,放了又是个不安定因素。不如权且收着,等遇到了小张道士,让他带回枯松岭打工的好。
“事情办妥了,我会放你们出来透气的,死不了。”
妖兽们隐约能感受到自己和身体的那一丝联系。眼看这都上了贼船了,没办法,纸人们只能朝着莫念袖中飞去。
都知道这枯松岭的人邪门,没想到邪门到这种地步。
正在收拾战场的蒋全发目瞪口呆。见莫念要走,顿时醒悟,连忙喊着:“等,等下,莫道友……你是叫莫念是吧?”
莫念回头。“是。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太阴教你知道吧?”蒋全发好心提醒道。“他们以援助的名义,入了苍州,其实是来收罗阴鬼来了。
我见他们和枯松岭多有冲突,只怕是冲你来的。你此去危险,又有太阴教徒为难,不如和我回了营地去吧?”
“多谢蒋道友好意。不过,我还有有点事情去办,恕不能答应了。”
“什么事啊?冒这么大风险?”
“秉承师叔遗志……”
莫念耸了耸肩。
“……去盗墓。”
第327章 婉儿的妙用
临走前,莫念给了许可夫一张纸人。
“我看小伙子你骨骼精奇,是个好料子。”
莫念又开始了忽悠大法。这小伙子看上去是个兵家的人才,就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苍州小镇里蹉跎。若不是自己,他只怕要死在狈妖手上,默默无名。
苍州一破,不知多少良才美质尽入妖孽腹中,能挖掘出来一个,莫念自然不会放过。
“拿着这个,去枯松岭一行。那边的人不会亏待你的。”
“这……”
许可夫挠了挠头,心里老大不情愿。
“您看上去是个驱鬼的路子,枯松岭那边又走的香火神道,要么就是妖孽……我是说驾驭精怪的路数,我去也就能当个黄巾力士,这,不太合适吧?”
哦呦?小伙子,可以嘛,还知道专业对口嘛?你没看见你旁边那些个兄弟见你得到“仙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要说起来也不怪许可夫有这么一问。兵家修法多半只供人族,要么就是沟通坐骑。那精血狼烟本就不纯,不同种族的混在一处,更是驳杂得没办法用了。他一个大头兵过去,真就只能废了这身武艺,重修香火力士之道。
真要说起来,莫念手上确实也没兵家的传承……不妨碍他能忽悠啊。
“正是因为现在人人皆知枯松岭精怪成群,才正需要许兄弟您这样的人才加入啊。”
他吹的天花乱坠。“我看你也是个混过军中的,自然也知道派系之分。如今人人都知枯松岭精怪,不提城隍文武判官皆为人族,这不正是你投靠的好时机?
你是上好的兵家种子,带上几个靠谱的兄弟过去,小张道士和林文判不会吝啬帮你组建部队的投入的。
如今正是乱世,苍州纷争不休,到处都需用人。仙门高不可攀,其他散修不知根底,你我好歹并肩一场,还能害你不成?还是说,你真想在这里蹉跎,某天死于妖乱之中?”
这一番话,倒说的许可夫犹豫了。
“别的也就罢了,我就怕您看上我这一身,力士没当成,炼成僵尸了……”
莫念一拍脑门。得,白说了。还得是阴修惹的祸啊。
总之,话也带到,以后能不能再见,那就看缘分了。
告别了蒋全发和许可夫以后,莫念也就踏上了深入虎穴之路。这一路上没什么大事,咱们就简短节说,先看一下书灵幻境结束后,他的面板属性。
【姓名:莫念】
【境界:筑基期\/40级(目前经验:五百万点)】
【灵根:阴灵根75%】
【法力:幽95%\/真气5%】
【根骨:21 + 5】
【悟性:20】
【福缘:9 + 0】
【神意:214(+5)】
【精血:155(+3)】
【内气:162(+4)】
【功德:241】
【愿力:325】
【状态:幽气缭绕,气海充盈,霜洗,机缘巧合(任务奖励与经验值获取+10%,持续时间,一年),八苦烙印(生苦延绵、病苦膏肓、终亡死苦、怨憎会恼,爱别离忧)】
【武器:观天剑(珍奇),白鲤剑(珍奇)】
【装备:夜游官袍(珍奇),《神鬼见闻志异(莫念修订版)》(秘宝)】
【法宝:冥金鬼面令(珍奇),千机伞·山河墨龙(珍奇)】
【材料:泥舍利】
【心法:御世渡人歌(秘宝\/圆满),洞玄幽冥录总纲(珍奇\/圆满),醪醴真气(珍奇\/圆满),九阴凝幽气(精良\/圆满),百鬼图录(精良\/圆满)】
【特质:巧言令色,洞观阴阳】
【法术:四时剑法(珍奇\/圆满),阴火炼狱(秘宝\/熟练),黄泉冥流(秘宝\/熟练),寄纸通灵(珍奇\/圆满),阴云重重(珍奇\/圆满),钉头箭书(秘宝\/入门),共心同德(珍奇\/圆满),瘴毒疫罚(珍奇\/圆满),九阴风煞(秘宝\/圆满),赤胆剑诀(秘宝\/精通)】
【杂学:基础道法(精通),基础符箓(精通),验尸法(圆满)】
【化身:冷凌泣,林宗英,白鹰扬,宁晨\/燕云生】
【任务状况】
【游尸还乡(进行中,进度86\/106)】
【还本溯源(进行中,进度??\/??)】
【金丹天关(进行中)】
【灵石:6157】
【所属势力:璇州枯松岭城隍(好感度:崇敬,气运加成:伤害减免+13%);
地府(好感度:友善,气运加成:阴属性道法威力上升7%,解锁夜游神相关权限)】
其中,法术方面,还有自《鬼市》中得到的【血符书法(珍奇)】,与某个霸占了符将的家伙送的【鬼皮箓书(精良)】,竟然都可以收录入《洞玄幽冥录总纲》当中。
莫念取了个巧,先收录这两门法术,然后再用【不足与闻】任务的【花开两朵奖励:一门珍奇级心法熟练度提升一个等级】提升,省下了一笔经验。
不过,这两门法术,一是与符箓有关,二则是有些邪门,这里就按下不表,与夜游官袍等装备,后文再说。
还有一门黄山道基篇(精良),对莫念没什么用。本来是要卖灵石的货色,不过莫念无奈地发现,这本书好像对化身:林宗英加成不错,大幅度提升法力和恢复速度,也不得不花了一笔经验给学了。
现在的莫念有了【爱别离忧】以后,对各种收获的消化能力大大增强,反倒是经验值的获取有点捉襟见肘了。
当然,这个缺陷在婉儿到来之后,倒是有一点点改善的痕迹。至于是如何改善的嘛,那还是得先看看《神鬼见闻志异》如今的属性。
【神鬼见闻志异】
【类型:法宝】
【品质:秘宝】
【效果:可将收录的书筋角色显化出来。召唤人物需要消耗“故事值”,故事值消耗完毕后自动回复,注入法力可加速回复】
【说明:谁问故都旧事?未闻桃鬼冤情。笔耕终泣血书,女织难留冤鸣。千重水,万重山,曾经债,今日还。仍是应笑春风日,弦归正音,老调重弹】
【效果:修订,此书由“莫念”修订,召唤出来的角色均以魂魄形式现身】
【器灵:婉儿(故事值上限与恢复速度大幅度增长,投影角色的存留时间延长)】
【补全:婴宁,此书经由神鬼图·婴宁补全。可以尝试加入一个现世中存在的角色,最高等级为使用者等级-10】
【补全:龙脉,此书经由神鬼图·龙脉和谈补全。耗费一定故事值,可以推演书中角色的可能走向。推演过程中无法使用投影功能】
【未完:此书的潜力尚未抵达极限。收录足够多的角色,仍可有提升品阶的空间。】
除了钉头箭书,婉儿,或者说《神鬼见闻志异》的入手,可以说是莫念最大的收获之一了。
得益于婉儿故事书的特性,莫念现在可以召唤出遇见过的书中角色出场,并且都是魂魄形式,这让他可以附加到纸人身上的选择多了很多。
从婉儿身上,莫念大致可以知道其他书的效果是什么。
《推背图》就是随身的搜索引擎,记载各种信息,推演卜算自然无往不利;
如果是《沧海桑田经》还在,便可观测灵脉地气,布设阵法事半功倍;
再比如《侠客行》,可能就是记载各种对敌之策,提升即时战力。
如果每个书灵都有【未完】特性,那么当初小张道士还真没骗自己,婉儿还真有晋升到后天灵宝的条件。
而现在,婉儿就有一个对莫念来说,堪称神技的能力……
天色渐亮,莫念找了个山洞,打算缩到晚上再赶路。
闲着也是闲着,莫念打算找点乐子。掏出书,对婉儿说道:
“婉儿,出来,陪我耍耍。”
“公子,这里深入妖族腹地了。”婉儿的声音有点犹豫。“在这里,不太好吧?万一被别人发现怎么办。”
“这有什么?干等着多无聊啊。你陪我玩玩怎么了?”莫念满不在乎地说道。“快点快点,我忍不住了。”
“好吧……你要多少?”
“先来个五组武亲王吧。”
婉儿无奈地应是。随着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五个眉眼桀骜,神情阴郁的刘震庭手持鸳鸯钺,浮现在了莫念周身,目光冰冷。
莫念袖中探出白鲤观天,跃跃欲试。
“都是武修,可别太大声了!”
没错,有了婉儿……莫念终于可以开始刷怪了!
第328章 苍州多僵
片刻过后,莫念呲牙咧嘴地开始给自己疗伤。
不得不说,少年武亲王确实有越级挑战的实力。当初莫念遇见他的时候,两人都是筑基后期。
如今莫念筑基圆满,各项属性大幅度上涨,又掌握了诸多犀利术法,稍加放松,还是会被少年武亲王逮到空子来一下狠的。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现在莫念能投影出来的人物当中,武亲王算是性价比还算高的了。武修动手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光影,在这个环境刷一刷正合适。
练完几组武亲王,莫念看着天色已黑,便收起了婉儿,继续前进。
一路上他们也途经了几个村庄。有些是主动撤离的,留下了许多沉重家什,但还算有序。但有些村落中还有着干涸的血迹,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公子,万载之后,人族和妖族的纷争还在继续吗?”
婉儿的声音有点低落。这是她成书后第一次来到外界。没想到入眼所见,还是人族和妖族相争。
“是啊。天河断流以后,大家都在封闭的界内,都出不去,那不是只能内斗了?”
莫念摸了摸墙皮上的血痕,放到眼前仔细打量,吹了口气。
“死亡时间起码在个把月以前了……别忧心了婉儿,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
再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周天星河虽然干涸了,沿着河道,去往临近的世界还是有办法的。玄明界有志于金丹之上的修士,都在天河旧道艰难开垦,只留几个镇得住场子的留守。
等我结丹以后,我们一起去探索好不好?”
“可以吗?听起来很危险啊。”
虽然这么说,但婉儿的声音一下子高昂起来。
玄明界不知道几代人都没走出过界内,困在其中,更别提婉儿了。她可连九州都没真正的实地走过一次呢。
其他的世界啊……这可是任何书上都没记载过的事情呢。
“当然可以。我知道几条安全的星天河道,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就好了。”
莫念一边在心里和婉儿闲聊,一边在这座入侵后废弃的村庄内翻找。
“公子,你找什么呢?”
“找那些幸存者的痕迹。”
莫念回答道。
“我们要去找的地方,是一个金丹期的阴修坐化的洞府。他身死之后,将洞府沉入地底,意图走尸解之道,走鬼仙之路。
不过最终他失败了,所在的洞窟,也就变成了群魔乱舞的鬼窟。他曾经给自己准备的那些极阴地脉啊,炼鬼宝材啊,都随着日久天长逐渐失控,被他圈养的那些鬼魂吞吃,争夺,最终变成了一个阳世鬼蜮。
近些年来地气涌动,又让他的那座洞府浮了上来。那里面的冥鬼成了气候,怨气黑云终日不散,挡住了日光避过了天劫,便成为了一处禁地所在。否则,也不配让左伯淳特地下令封锁了。要知道虎也是驾驭伥鬼的一把好手。没两下子,早被那座左帅铲平了。”
“啊?那岂不是很危险?”
“对其他人来说是。”
莫念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夜游官袍。
“对我来说无所谓啦。左伯淳也不是真没有办法,大不了让手下拿命填就是了。只是分值不值得而已。
人族也是一样。若不是兵凶战危,谁肯往那里走呢?如今虎豹军压境,他们却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我在这逗留,也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糯米。”
莫念四处翻找不见,脸上反而露出喜色。
“苍州盛产糯米,算是最简便的驱邪之物。不仅是糯米,艾草、菖蒲、朱砂、雄黄这些都是家家户户必备的。
越接近阴地,越容易起僵。你没看那许可夫都怕被我抓去炼尸吗?想来当民兵的时候就没少处理这种事。
这里被攻破起码有月余了。老虎们可不怕鬼魂,也不吃这些米啊草的,定然还有余留。如今却一点也都找不到了。这说明,那些逃入深山的人们还会趁着虎豹军巡逻。来这里找驱邪用品。
我们等着吧,婉儿。抓一个向导,带我们去那金丹坐化的鬼蜮开开眼界。”
第329章 虎豹军与左伯淳
苍州北部,跃岭部大营,中军大帐。
一个高大雄壮的身影正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地图。上面仙门和虎豹军的颜色犬牙交错,象征着双方的角力。
这时,一个全副武装的虎妖走了进来。
“左帅,啸风大王有请。”
“哦?”
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除了虎瞳仍在,橘色毛发都还没变化以外,他看上去就像是个真正的人族。对于人类来说他显得过于高壮,但对虎妖来说,他又显得过于矮小。
这倒是一个很古怪的事情。这一代虎豹军的领导者,飂煞是个被神武军从极地逼出来的白虎。尉迟煞沉默寡言,性子完全不类似豹妖的粗野。左伯淳呢,经常顶着一副人身在军营里走来走去,仿佛这才是他们的本体。就连啸风妖王本人,也不过将将不到两米,比起动辄两米五以上的虎妖来说简直是过于瘦小,连他手下的白虎用心意化形展开来的姿态都远比他高大。
可偏偏是这一副领导班子,却是公认百年以来最优秀,最凶悍的虎豹军头领。攻破苍州,血洗都城,他们的功绩,或者说,犯下的血债,即使在妖族眼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可左伯淳却丝毫没有这个自觉,准确来说是没有应有的架子或者排场。
光看他本人,只会觉得这是个打惯了仗的老兵,而不是一个手下冤魂数以万计的大妖。
“大王找我什么事?”即使是左伯淳,这时也不由得露出无奈的神色。“不会又是找我喝酒吧?”
“呃,那倒不是。”传令的虎妖显然也很明白自家大王的脾气,也不敢多言。“是有关商讨前往天京,接受谈判赔款的相关事宜……”
“呵,还不如喝酒。”
左伯淳的语气中带了点讥讽。
“这是要重演龙脉旧事吗?那群老古董从小到大都念叨腻了,不会还想让我们上当吧?”
和寿命短暂的人族不一样,一旦成妖,岁数通常都悠长,也就意味着格外记仇。
而虎豹军,即使放在妖族中,也是最激进的那一派。
和青丘、梧桐岭、龙宫这些地方不同,虎族和豹族,是唯一不以“族群”为纽带,以“生活”、“传承”为主的团体,而是以军队形式活动。加入其中的,要么是心怀战志的野生妖怪被招揽,要么就是从小教育起来的凶妖。
飂煞,尉迟煞是前者,左伯淳,啸风则是后者。
他们从小就是在塞外戈壁上南望,磨砺爪牙,等待大快朵颐的时机,就好像几个月之前,在苍州所做的那样。
“去回禀大王,就说我现在还在谈判争取条件。起码爪牙两个营,跃岭部,赤云营必须要开进去,否则我信不过仙门。”
这话一出,即使是虎妖也忍不住开口了。
“左帅,这都是一次标准出征的配置了。尉迟将军带着爪牙二营,直逼天京都不是难事。仙门不会答应的。”
“那是他们的事。谁让他们又是龙脉旧事,又是前阵子搞什么定风刺杀大王呢。若不是那一次有人通风报信,几大妖王埋伏反打,让他们吃了个大亏,还真让他们得逞了。”
左伯淳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观看着地图,随口说道。
“大王最近不是一直喝的醉醺醺的,巴不得我多谈些日子吗?怎的今天来催我了?”
“他说想念中原的美酒。”虎妖原话转述。“让左帅你想想办法。”
左伯淳的眼神一动。
“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
“既然如此,我尽快让他老人家入关畅饮。你回去吧。”
虎妖行礼。刚想出门,却被左伯淳叫住了。
“对了,最近我交代那帮臭烘烘的蛮子那事儿,有回复了吗?”
左伯淳貌似无意地问道。
“飂煞怎么说也是伥卫头子,莫名其妙死在了漓州,怎么样都得讨点账回来。
那群北狄蛮子不是说有什么巫法能找到人吗?这些日子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动静啊?最近没吃几个他们又松懈了?”
“这倒是没有。我见他们天天拉俘虏去血祭,日日不停,倒是没有半分懈怠。”
虎妖挠了挠头上的痒回忆了一下。
“不过据他们说,可能是得了人族门派庇佑,躲进了哪个秘境当中吧,气息消失了很久。
不过最近好像又出现了,却被一股阴气遮挡,看不真切,似乎实力又有进步。他们的大巫师勉强抓到点气息,正在追呢。”
“嗯,让他们盯着点。璇州那边的信息呢?”
“飂统领的尸身的确在某个商户里出现过。不过那边的叛徒一向和我们不对路,那什么枯松岭又逐渐势大,经营的铁桶一样,我们的人在璇州活动地很艰难。”
“……啧,飂煞死后,伥卫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左伯淳呲了呲牙,无意中露出几分潜藏的凶悍之气。此话一出,整个营帐的空气都安静下来,连旁边的几个副官都不敢大喘气,何况那个传令虎兵。
左伯淳抬起眼,一双虎瞳中满是铁一般的冰冷。
“让伥卫和北狄那边都抓紧点!不管是潜入璇州抓来那个妖怪逼问,还是要奴隶施展秘术,能给的我都给,全部给他们!
但那个人我要见到!我要让他出现在我的营帐里!做不到,别管是伥卫还是蛮子,都一样的下场!全都给我斩了!伥卫去自领军法。北狄的话,去戈壁上屠几个部落,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那个人不是喜欢拿我们的尸骨炼制法宝吗?那就原样奉还!抽筋拔骨,伥鬼噬魂……我要把他的头挂在旗杆上,告慰飂煞的在天之灵。”
副官们不敢怠慢,立正应是。左伯淳这才放松下来,挥挥手,让他们各自繁忙。
“多事之秋啊……”
他心里暗暗感叹。
逼降人族,虎豹军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战果,也即将面对前所未有的困难。那些传言中偷渡天河旧道,远去他界的修士,至今仍像是一根刺,扎在左伯淳的心头。
可虎豹军停不下来了。仇恨就仿佛沉淀在他们的血液当中,与他们的每一个呼吸同在。他们没有退路,只能一头撞在人族的雄关和法宝上,直到有一方彻底粉碎。
但在战场上以狡诈多智的左伯淳,一次都没有想过别的出路,一次都没有。
“再找其他妖王聊一次吧。”
他下定决心,决定拉拢其他妖族,共商大事。这些事情啸风懒得去应付,他却很乐意代劳,非常乐意。
至于地图上,虎豹军一方的占地中几块阴影,他自然是无暇顾及。那种险地,严加封锁,躲进去苟活的人自然会自己灭亡吧。
这种小事,当然无需劳烦左帅的心思。
第330章 找墓和找死
而莫念守株待兔,终于等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一个看上去畏畏缩缩的汉子,借着夜色来到了废弃的村庄之中,寻找能够驱邪的物品。看他眼圈深陷,眼神涣散,印堂发黑,一看就是跟阴鬼打交道多了。不仅伤了根本损了寿数,连觉都没好好睡,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悚然一惊,草木皆兵。
可他翻遍了整座村庄,都没能再找到什么,不由得颓然。他也心知这地方都来过几遍了,还能用的东西早就被搜刮一空,可他还是忍不住过来找。
一想到还在等自己回去的街坊邻居,妻子孩子,他的心就骤然缩紧,即使脚步虚浮也顾不得许多,马不停蹄地即将前往下一个地点。
“喂,等等。”
就在这时,莫念现身叫住了他。男子大惊,跪下磕头。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人路过,惊扰了您,小人该死……”
“别磕了,我是活人。”
莫念也不敢耍什么花样。这人心力交瘁,自己再搞点装神弄鬼的把戏,这人指不定就被吓死了。有道是久病成良医,这人多半是把穿着夜游官袍的自己当作什么起尸的大凶了。
他拿出一张纸人,拍到那男人脑后。纸人源源不断拔除男人体内的阴气,等莫念再拿开时,他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红润,终于像是个活人了。
这时男人才敢信,自己不是碰到了什么邪祟,而是碰到仙人了,连连磕头。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您是太阴教的吗?”
“我吗?算是吧。”
莫念想了想,太阴教清理门户的监察使,怎么不算是太阴教呢?也就应了下来,把自己的玉牌给这人看了看。
“我此次前来,是来找一处聚阴之地。看你一身阴气,神情灰败,想必是从我找的那处极阴地来的。
带我过去。事成之后,我带你们拔除阴气,离开这里。”
“真的?!感谢仙人……仙人的活命之恩!”
男子大喜,立马又要跪下磕头,又给莫念扶住了,让他头前带路。
从他口中得知,男子名叫窦大春,和莫念想的一样,都是为了从妖祸兵灾中活命,不得已躲入极阴地的凡人。
那地界自古便流传着闹鬼,祖祖辈辈严令不许进去,可事到如今,却成为了他们一家老小,乃至整个村子的唯一活路。
而且出乎意料的,太阴教的名声在苍州居然不坏。御世渡人歌简单,又能驱邪超度,苍州人人都会哼两句,给小孩子当作童谣,从小就学。
太阴教徒又善驱使鬼魂,驾驭僵尸。苍州被那金丹的埋骨地影响,养尸地颇多,正是太阴教徒们的乐园。他们取走那些恶鬼僵尸,之后如何斗法作恶不说,至少是救了当地人的一条性命,苍州人当然对他们感激涕零。
于是,和其他州截然不同,太阴教在苍州的传教倒是十分的顺利,甚至在内部,也有依靠乡党情分而走到一起的“苍派”。南橘北枳,莫过于此。
“其实太阴教的仙人们也时常派人进入那极阴地一探究竟,常让我们领路。
几十年前地龙翻身,那地方出现了好大一个洞窟,闹鬼闹得越发凶了,几十里外都能听见呜呜的鬼哭声。太阴教的仙人们去的更勤了,却少有回来的人。”
窦大春看着莫念身上的夜游官袍古朴威严,顿时心生敬畏。太阴教的高人常见,手持玉牌的仙人老爷战时也不少见。但手持玉牌的太阴教仙人,那可真是稀罕了。
再加上莫念看上去仪表不凡,一招纸人就把困扰自己的顽疾拔除,又是个和善性子,对自己好声好气的,丝毫没有架子。窦大春忍不住多劝了几句,希望他别去那地方送死。
“要不您还是别去了?丢了性命可不好。”
“没事,我和其他太阴教的人不一样,你放心好了。”
莫念微笑。
连太阴掌教自己都是个半桶水的50级虚丹,去起开货真价实的金丹阴修的大墓,自然是凶险异常。
若不是仗着地府的关系,莫念自己也得掂量掂量。
“您只要带我过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见莫念执意如此,窦大春也只能叹息。
回去的路简单很多。对窦大春来说穿梭在跃岭部的巡逻路线千难万险,全靠自己从小长大,对山路熟悉。可人怎么比得过畜生?这是他第四次出来,每一次都抱着必死的风险。
可对莫念来说就简单了。贴上一张纸人,气息全消宛若死人,自然能瞒过巡逻的虎妖。
再黑云一卷,窦大春需要几日的行程,莫念几炷香的工夫就飞过去了。
窦大春忍不住感慨,自己一家命不该绝。本来驱邪之物越来越难找,否则他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花上几天工夫去更远的地方寻找。那还不是因为近的地方都给搜刮完了。
可现在,一切都有救了。
莫念却是另一番想法。看着巡逻的虎妖,他得花上好大功夫,才按捺住自己袖中蠢蠢欲动的飞剑。
这可都是经验啊,放走了真可惜……
他勉强压下自己的心思。左伯淳治军严谨,一旦动手,必然惊动大部队。等送走了窦大春,找到了那座洞府,有的是自己放开手杀的机会,不急,不急。
正携窦大春前进时,莫念突然心有所感,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边的一座山头上,一个北狄巫师握着颤动兽牙,脸上露出兴奋的狞笑。
“杀死飂大人的凶手……终于,找到你了。”
第331章 狼蛮与龙脉业力
只见那个巫师身后钻出来许多蛮人,随着干枯如鸟爪般的手指一直,他们顿时发出了痛苦而兴奋的嚎叫,化作了半人半兽的怪胎。
这种化形还和妖怪不太一样。许多妖怪都能化作半人身站立的怪物,例如飂煞。
但无论是兽形还是人形,都能看出自然流动的肌肉线条,流畅的皮毛纹理。总的来说,就是很“自然”。哪怕是小灯谣的狐尾与耳朵亦是如此。
而与之相对应的这些人,就是“不自然”。
错落肮脏的犬牙甚至能刺进牙龈,生长而出的皮毛黯淡无光,畸形到夸张的肌肉很反直觉的隆起……与其说是显出了原形,倒不如说是有什么怪物从他们体内生长而出,刺破了肌肤,留下了污浊的血。
这一幕,让窦大春目瞪口呆。
“狼,狼蛮吗?”他倒是听说过北狄蛮子那些传说。可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眼前这一幕还是有点太超出他的想象。“怎么会这么……”
莫念倒是一看就明白了。难怪北狄会冒着被当口粮的风险和虎豹军勾结。原来,他们还真和龙脉有关。
“没什么好吃惊的,鬼婴你知道吗?”
莫念掏出一张纸马,吹了口气,那纸马迎风便长,落在地上,看上去轻飘飘的,却毫不费力地托起了窦大春。窦大春点了点头,紧张地抓住了纸马。
虎族善御风,莫念可不想放飞个纸鹤然后被吼下来。相比之下,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不知疲倦的纸马倒是更适合这一幕。
“不愧是苍州,这种乡野怪谈都很耳熟。那就好说了,所谓狼蛮,就和鬼胎差不多。”莫念拍了拍纸马的屁股,让它奔跑起来。“只不过我们好歹是和人,他们是和畜生罢了。”
听上去没有什么,窦大春却面色惨白,几乎没呕出来。
所谓的鬼胎鬼婴,就是满怀怨气的恶鬼和女子交媾,孕育而生的胎儿。这种胎儿生下来就有种种灵异,精神观念也不太正常。
如果是比较弱的那种还好,顶多是开个阴阳眼,做个灵童。怨气强的,那就比较诡异了。详情请参考各路鬼片中那些穿白衣服或者红衣服的小孩……
最强的那档,基本上就是没生下来就逼疯母亲,祸害一方之类的,都是经常出现在乡村怪谈里的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莫念还没少跟这东西打过交道。炼制鬼武者的主材料鬼胎,就是大元村的陈神婆用还未断气的胎儿续接上死去的孕妇的脐带,再辅以各种秘术养出来的。
她自己的道行不足以驾驭,还要损耗自己的精血才能用来斗法。其结果也是在刚炼气的莫念手中被逼到活生生反噬致死。
她那种神婆算是手艺次的。真要凶的,那还得论莫念和苗悟真的便宜师叔,宋临渊的师傅鬼散人。那一套九子鬼,也就是被宋临渊超度轮回了,不然放到金丹期也是拿得出手的法宝。
而狼蛮的来源和鬼婴差不多。只不过鬼婴好歹是人和鬼交媾,狼蛮还要更进一步——是人和妖的怨气所生。
要论起关系,这件事还真和龙脉有关。
当年龙脉落成,镇压万族,必然有业力怨气反噬。被九州龙鼎挡在外之后,这些怨气业力久久不散,遇见了阴气升腾,相互吸引凝聚虚体,便会孕育出这孽业妖鬼,终日凄厉哀嚎,矢志报复当年镇压各族气运的人族。
而塞外的恶劣环境,让生活下来都格外艰难。为了争夺资源,各个部落的下限几乎是低到令人发指。其中一项,就是派女子去喂养这些妖鬼,十不存一。能活着回来的都疯了,却也能怀上了妖鬼的孩子。
这些女子会在三月之内迅速消瘦下去,供给胎儿,最后令其破腹而出。这些妖鬼之子经过巫师骨针入脑,再秘密调制,就会长成这种“狼蛮”。
说是狼,其实是天地孽种,根本不沾亲带故的。虎豹军能接纳这些蛮子,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确实承接了祖辈的夙愿,另一部分,则是连妖怪都觉得吃了这些东西晦气吧。
而现在,在左伯淳的严令下,这群被逼到绝路的北狄人终于抓到了莫念的尾巴,化身数道漆黑鬼影,朝着莫念冲来。
“麻烦,拖延久了,得招来赤云营的巡逻队了。”
莫念打了个响指,数道阴风化作无形利刃,狠狠斩在狼蛮的身上,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凶性。蛮族巫师捏碎朽骨,抽风般的起舞,呼唤来了某种邪异,降临在了狼蛮们身上,让他们周身的黑影染上了几分血色。
与其说是活人,倒不如说是僵尸之类斗法的法宝。
莫念啧了一声。
八苦烙印其他部分他都能利用上,唯独德顺童子的【怨憎会恼】对他不怀好意。进入战斗后天犬之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追踪对手,让莫念几乎断绝了大部分情况下脱战的可能。
毕竟是魔宗手段,总不能真是来给他送福利的。
看这架势,那巫师是要拖住他了。再纠缠下去,虎豹军的支援马上就到,那就麻烦了。
事到如今,不如直接冲进极阴地。那里是自己的主场,到时候看他们也不敢追……
莫念下定决心,驾起黑云阴风与纸马逃窜。那狼蛮和巫师还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莫念的痛脚,急急追了上去。
冷不丁看见莫念反手挥袖,两点寒芒在袖中一亮。巫师怪叫一声,嘭的一声,化作一捧黄沙,让观天白鲤斩了个空。
“飞,飞,飞……飞剑!”
看见那两柄飞剑,巫师的魂都快吓飞了,肝胆俱裂。
跟九州人作战,第一危险的就是目之所至的武者,第二危险的,就是这天外刺来的一点寒芒!
前者你基本可以放弃挣扎了,后者你还有思考遗言的时间。
不,不要紧,他玩驱鬼的,飞剑怎么说也不能太……
还没等巫师掏出自己的保命之物,观天白鲤舞出一团银光闪烁的剑花,瞬间将其绞成了肉沫。
第332章 风逐虎踪,武王斩妖
莫念顺手绞死了巫师,收回飞剑。那几个化作怪物的狼蛮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他死了,你们不遭责罚的吗?”
“你不死,我们才会完蛋。”
那几只狼蛮两眼通红,嘴角浮现出白沫,癫狂大笑,操着生涩的口音回道。
“抓到你,族里的女人小孩才能活下来……抓住你……”
莫念眉毛一挑,指尖绕风,一直点了过去。
其中一个追捕的狼蛮脸色一滞,九幽阴风从他的口鼻灌进去,化作风刀剖开他的胸膛,内脏稀里哗啦的流了一地。
“这样你们也追?”
那几个狼蛮脚步顿了顿。即使是变成怪物,也能感觉到他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莫念暗笑。他们奉命追查自己这个杀死飂煞的凶手。可飂煞那个极度仇视人族的家伙,怎么会把这些北狄蛮子当作自己人。这一手风刀入胸剖心下酒的特色,自己还是跟他学的。
看样子,飂煞没少对他们用这招啊。现在提醒他们自己在追什么人,这群狼蛮心神难免有所震动,脚步也不由得一顿。
“杀,杀了你……才有活路!”
其中一个狼蛮突然发狂,恨到咬牙,嘴角溢血。其他蛮子也仿佛被鞭子狠狠抽了几下似的,朝着莫念抓来。
“真是难缠。”
莫念见甩不脱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甩了一点幽绿出去。
那点幽绿仿佛磷火,幽幽的浮了过去,逼近时却骤然爆开,化作熊熊火浪,一瞬间吞没了几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即使这样,他们依旧挣扎着向前,毒火灼烧皮肉,能看见畸形的手骨。
阴世毒火会给孽业深重的生灵带来极大痛楚。能顶着毒火追击,可想而知驱使他们的恐惧有多深重。
可已经晚了。即使杀掉了这几个蛮子,莫念依旧能感觉得天犬之力依旧在持续,为自己标注出某个快速逼近的身影。
“啧,一开始发现的时候就通知了吗?”
莫念揪住窦大春的衣领。“距离那个凶地还有多远?”
“不,不远,大约百里。”
窦大春如实相告。对莫念来说的确不远,可惜,那个逼近的身影动作更快。
“跃岭部跃岭部,真不愧是号称游击第一。”
莫念将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酝酿片刻,随后双目一睁,白鲤剑光如同春雷乍响,在夜幕中一闪即逝。
赤胆剑诀··春时·惊蛰!
片刻后,它又返回来,剑刃上多出了一溜鲜血。莫念却看着其中一个小小的缺口,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远方。深夜的丛林中,影影幢幢的高大身影接连不断的出现,风声凛冽。身上的盔甲和兵器碰撞,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莫念在璇州时,曾碰上一行“虎将军”,那是讨好之称。实则那几个士兵不过是虎豹军中的兵卒,只带了简单的兵器就深入腹地。
饶是如此,莫念也依靠了观天剑的锋利无匹,才斩得动它们那一身铜头铁骨。他至今仍记得那一记酷烈的夏时大暑斩在虎妖身上时,反震回来的疼痛,寻常人早就震得握不住剑了。
而现在,同样的夜色,同样的山林,同样的宝剑和剑术。他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但他要面对的对手,也从几个虎妖,变成了全副披挂的跃岭部精锐,凶焰滔天的虎妖。
这里……毕竟是虎豹军的阵地。
远处,那个挡下了这一剑的跃岭部虎妖头领,感受着长枪上传来的阵阵震动,咧嘴一笑,露出残酷的獠牙。
“本来以为是个鬼崽子。但这剑……够劲。杀了他,回去找左帅请功。”
身旁的跃岭部虎妖们一言不发,足下的狂风却更盛了几分。
莫念也有些头疼。天犬之力的追踪,适用的应该是那种高爆发的手段,蓄力一击,追索过去,给予致命打击。
可偏偏莫念就没有爆发手段。林宗英的凤凰神焰也是用林家的御火诀,用焰流造成持续高伤。净空往生倒是标准的终结技,但对方也没上负面状态……
呼啸的夜风中,双方迅速接近。莫念抹了抹剑刃呢,放慢了速度,冷眼以对逼近的虎妖踪迹。
跑不掉。不如说,是窦大春和纸马没办法逃脱跃岭部的追踪。在进入极阴地之前,自己就会被赶上。
既然如此,不如放慢时机,和他们硬拼一记。等窦大春逃脱了,自己再想办法脱身。
莫念掏出纸人,如法炮制,灌入阴风黑云,制造出一个符将。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用阴火点灵,而是让婉儿投影角色助战。
“这次是虎崽子吗?真是怀念。”
符将身上,武亲王刘震庭的脸逐渐浮现,感慨一句。“要杀光他们吗?”
“不,挡一下,然后跑。我们没有援军。”
莫念把观天剑丢过去,刘震庭一把握住,掂了掂分量,撇撇嘴。“太轻了。”
“那你想要什么?纸做的兵器也不好发力。我倒是还有一柄破阵戈,不过现在和我一个手下一起沉睡……”
“不用了。”
武亲王看着对面虎妖手中多了一道剑痕的长枪,舔了舔上唇。
“我看那柄就不错,一会夺过来就行。”
“随你。”
然后莫念和武亲王都不出声了,静静等候逼近的狂风。
虎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接近的一瞬间,是武亲王先动。
观天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剑光,连虎妖们掀起的狂风都被毫无阻碍的撕裂。为首的头领照旧舞枪格挡,却被观天剑轻描淡写地穿透,撕裂,血流如注。
莫念这才想起来,刘震庭结的是剑道金丹,用以演绎武修技艺。御剑才是他的长处,让莫念想起了那晚青苇渡那柄凶悍的短剑。
更别提莫念自己的赤胆剑诀都是战胜他后得到的奖励。换句话说,他自己应该用的是——
“丹心剑,去。”
刘震庭清喝一声,虎妖统领就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他从紧握的虎爪中抽出那杆长枪,熟练地舞了个枪花。
“多少年了……”
斩妖无数,年少轻狂的武之亲王提着枪与剑,感慨一句,从尘封的历史中再度走上了战场。
“陪我玩玩吧。”
第333章 另一个可能性
刘震庭的实力出乎意料的强。或者说,是他面对这些妖虎的经验实在太丰富了。
仅仅凭着一柄观天剑,一杆长枪,刘震庭如入无人之境。虎妖的铜头铁骨对他而言似乎没什么意义,长枪扎进去,短剑划开,整个过程有种庖丁解牛般的流畅美感。
不是比喻,真就是纯粹的屠宰。
“你不是阴修吗?怎么不玩血气的?”
抽出长枪,刘震庭抖了抖枪花。为了适应虎妖怪力而特意加重过的铁枪对一般士兵来说都过于沉重,在他手里却举重若轻。
“来个两三吨的,我给你点个狼烟玩玩。”
“你给我歇了吧!两三吨血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跟脚,下一秒地府就得开门把我这个叛徒捉拿回去!”
莫念有点麻了。
刘震庭真不愧是战乱时期马上打出来的亲王,总能给自己这个大夏修士带来点大乾震撼。
瞧他那口气,好像那不是成千上万条人命,而是随便点了份猪红似的。
看这个口气,这玩意貌似还是军中常备的战略物资。由此可见,那个时候的屠妖军,还有修士们到底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不过……兵家秘术?是啊,刘震庭是武亲王,没理由不懂兵家修法的。换句话说……
以后老冷,要竞争上岗了?
莫念摇摇头,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甩出去,扔出一匹纸马。
“走了。这里是虎军营地,杀到你手软。我们还要赶路。”
刘震庭撇撇嘴,倒是老实不客气地骑上了纸马。拍了拍没有生气的纸马,他还有些许怀念。
“喂,你什么时候结丹啊?”他侧头看向莫念。“如今我的实力是跟着你走的。一直保持少年时期固然令人怀念,但那种无力的感觉也很让人恼怒。
赶紧把之后的‘我’推演出来吧。金丹期的武亲王,对你来说更有用吧?”
“哪里有这么容易?”
莫念挠了挠头。
想要升级《神鬼见闻志异》召唤出来的角色,并不是没有可能。神鬼图·婴宁,神鬼图·龙脉和谈两次补全,对婉儿的补充都十分巨大。
前者可以将现有的人物收录入故事当中。比如林宗英,他的传唱度足以收录为一张【神鬼图·刺面判官】;再比如老冷,他的可能性则可以延伸出【神鬼图·摘星杀手】或者【神鬼图·鬼之武雄】。
而后者,则可以推演出这些角色之后的故事。比如说刘震庭现在还是筑基期【神鬼图·少年武王】,之后则可以推演出金丹期的【神鬼图·马上杀将】、元婴期的【神鬼图·野心枭主】、化虚期的【神鬼图·武王问鼎】等。
不过那就需要机缘了。不仅需要婉儿花费故事值推演,莫念还需要收集有关武王的传说,有关的器物才能实现。万载过去,大乾朝的痕迹早就风流云散,想要收集这些东西难如登天。
但……郭不斐和胡大帅不是分别派了一批大乾的死士和屠妖军人离开玄明界了吗?如果能联系到他们,那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刘震庭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莫念修持赤胆剑诀,跟大乾朝的气运纠葛,必然会吸引来相关的人才和宝物。如果大夏风雨飘摇,自己依靠他,说不定还有复辟大乾,问鼎天下的机会……
莫念也瞥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这个貌似安分的武亲王心里在盘算什么,不过自己还有的是招数对付他。
有一招……就特别有用。
“你知道吗?此世现在发展出了武道金丹法了。”
莫念似笑非笑地说,绝口不提自己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想试试吗?真正的武道金丹。”
刘震庭猛然抬头,一向完美的伪装流露出震惊,不敢置信,狂喜,贪婪之色。
“武道金丹?”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这东西……真的存在?”
莫念玩味地点了点头。
婉儿的推演能力,可不是光用来还原历史的。不如说,野史,演义,这才是《神鬼见闻志异》所长。也是莫念认为,让婉儿继续成长下去,能有机会比肩未来的后天灵宝《推背图》的潜质!
如果说莫念的【拘鬼役神】,是让莫念借用别人的经历,演绎出自己的可能性;那么婉儿的《神鬼见闻志异》,就是演绎出别人的可能性,另一条世界性上的“角色”!
换句话说,就是刘震庭Alter。
一念及此,纵使是刘震庭,眼中也不由得浮现出挣扎之色。
按照原有历史推演下去,自己就将是曾经那个武压一世,却郁郁而终的化虚强者,天下枭雄。实力强大,却在龙脉的阴谋和天运之下,成为了陪葬品,止步于前世的成就。
而如果接受新的可能,去成为【结出武道金丹的刘震庭】,那么自己就将摆脱那个强大却陈腐的自己,拥有新的可能性。但从今以后,自己不再是什么武亲王,大乾气运,也跟自己再无关系……
即使是刘震庭,也不由得露出了咬牙切齿,阴晴不定的脸色。
“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莫念转过头,让刘震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讲道理他觉得自己做的够多了,就连刘震庭自己也得承这份情。
多少人临死前的夙愿都无法实现。但自己给了他一个从故事走入现实的机会,甚至可以弥补自己生前的遗憾,走他曾经放弃,或者没能实现的可能性……
就算药师兜来,都得尊称自己一句大师,要论圆梦,现在还是你比较擅长。
不过,让刘震庭这样含恨而死的人,都能得到另一次机会吗?
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无论是孤身入楼的冷凌泣,还是遭遇魔劫的林宗英,似乎都是遇见了自己以后,才重新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才华,甚至远超他们戛然而止的生前。
他们能做到的事情,也远比一个身负血仇默默而死的杀手,一个死于魔劫碌碌无为的昆仑道人更多。
换句话说,这是否也是一种另类的超度呢……
即使御世渡人歌已经圆满,莫念依旧若有所悟。
阴阳两隔的阴土法则不可更改。可老爷子,地府,是否也在期待我这样的可能出现呢?
就在这时,刘震庭目光一凝,看向了阴暗的山林深处。
“小心,有强敌来了!是个难缠的畜生。”
黑夜中,风止,影动。
第334章 被杀死之后
仅仅只是出现,就让莫念有种窒息的感觉。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朝着那个方向臣服。
黑暗中,走出了一个高大雄武,兽首人身的虎妖。一身黑金盔甲,气势逼人。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带着铁与风的味道。
“这畜生,快要结妖丹了吧?”
即使是刘震庭,也面露憎恶之色。
妖族结丹没有人族那么讲究,毕竟还是靠血脉和天赋。说是妖丹,道行够了怎么结都行。
吞吐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是一种。积攒功德,香火愿力是一种。杀戮众生,怨魂精血……自然也是一种。
以阴气怨魂结丹,便走了鬼道,正巧撞到莫念手上,用森罗八景地府神通就够了。可这个彪悍的虎精,很明显走的是另一种。
杀伐取气,嗜血成丹。
“攻入苍州以后,只怕有不少虎豹军的妖孽都是这么结丹的。苍州人口对他们而言……是大补!”
莫念也面色凝重,掐指施法,恶咒伴随着阴风黑云,朝着那虎精缠过去,却被它周身的腥风吹开,进不得半点身。
然后,它屈膝,一跃而起,竟是跨越了中间的距离,直逼莫念和武亲王!
虎妖天赋·跃岭!
莫念和刘震庭不敢怠慢,各自御剑掐诀。
丹心剑诀·敕!
九阴风煞·阴风怒号!
双方撞在一块,悄无声息。
许久后,才有轰然作响的暴风从双方交战之处扩散开来,吹倒了无数树木。
莫念和刘震庭被震开几丈之外,而那只虎精却飘然落地,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看到这副模样,刘震庭也忍不住脸色阴沉。
“你吃了多少人的精血?百人?千人?”
“谁会去数呢?反正总是吃不饱。”
虎精张开口,话语竟是流利无比,甚至比那些北狄蛮子要强。
虎妖都擅长御风,操纵气流发出声音自然不在话下。但能这么熟练,也就是说,这只虎精专门学过九州人族的语言。
“你是伥卫?给你的主子报仇来了?”
莫念抬起手,阴风在他手中聚集。“我看你在左伯淳手底下混的不错啊。怎么又想起来给你那个废物上司报仇了。”
“如果飂煞大人在,有你们这些人畜滋补,你都不够它老人家塞牙缝的。”
虎精掏出长刀,周身卷起狂风。
“少说点废话吧,对我没用。今天你必死无疑。”
它笃定地说道,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莫念呲了呲牙,知道它说的不假。这一口一个人畜的,一看就是飂煞带出来的兵。自己穿越过来第一个垃圾话战术失效的对象就是那头白虎。如今看来,这群人也都一个德行。
也不是说飂煞反倒还不如自己带出来的兵。但它自己孤身潜入璇州,本身压制了自己的实力。再说它也没带装备。即使它是啸风妖王的谍报头子,有没有披挂,对战力影响还是很大的。
更别提莫念找到它之前,飂煞还和魔道的人大战了一场,不仅受伤不轻,魔气还封住了它最擅长的大小随心,心意化形,莫念才在林宗英和楚轻歌两人缺席的情况下艰难弄死了它。
按照原历史,飂煞应该是顺利弄残了漓州的龙脉鼎,功成身退返回虎豹军。自然,苍州的这一场盛宴也少不了它。吞噬精血,实力大进后,飂煞才担得起那个50级副本【龙潭虎穴虎豹军营地】的第二个boss。
至于现在……这种可能性,则是被莫念无情的掐断了。没有了那个冷酷的白虎,眼前这只虎精,却在仇恨的驱使下,有并驾齐驱,甚至青出于蓝的架势。
杀死了飂煞,反而解放了伥卫。摆脱了谍报生涯,投身军伍,这虎精反而如鱼得水,成就更大,造下了更大杀孽……
这是另一种方向吗?掐灭一种可能,衍生出更多的可能?
不知怎么的,也许是修为到了,开始思索金丹期的道路,也许是得到了【钉头箭书】以后,激活了他某方面的天赋。莫念思如泉涌,时常陷入一种“顿悟”的状态。
但现在,他不得不掐灭自己的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到现在这里来。
刚刚那一记阴风怒号就能看出来了。自己在“风”上的造诣相差这只虎妖太多。即使阴蚀特性还在,但始终攻不进去。
风上输了造诣,云也很难近身。那么,可以试试毒火和黄泉……
“莫念,还有妖怪在接近。”
刘震庭抬起枪,刚杀死的敌手精血汇集在枪尖,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狼烟。
仅仅是这一点,也足够了。
“四面八方都是。时间不多了。”
他身上的活人的特征在消退,露出符将的纸人身躯。莫念灌入符将体内的各种灵异被汇集起来,助长刘震庭这一枪的凶焰。
即使用的不是自己顺手的血气,这一招依旧让虎精正色,狂风向刀刃上聚集。
“你先走。”
“需要我再留给你点法力吗?”
“不需要,我用不惯。事实上我现在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刘震庭皱了皱眉,把观天剑扔回给莫念。“下次你给我想点办法,不是血气,武者真气也行。阴气实在和我不对路。”
“我研究研究吧。”
莫念卷起黑云,往已经不远的极阴地飞去。
“往哪跑!”
虎精咆哮,凝结出犹如实质的刀剑。黑云一阵晃动,但还是在阴风的驾驭下稳住了。
在即将飞出的下一个瞬间,一杆长枪打来,将无形兵刃打散成于无形。
刘震庭收回枪杆,露出狞笑。
“畜生……万年来都是一个模样!”
破军枪·神威!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让来援的虎豹军士兵加快了脚步。等它们抵达现场时,却只看见暴怒的虎精身上多了一个血流不止的创口,正在暴怒地折断钢枪,撕碎纸屑,朝着远处的极阴地发出暴怒的虎咆。
第335章 苍州人的生活
摆脱了虎豹军的骚扰后,莫念总算是能安心进入了极阴地。
对于窦大春来说,即使是极阴地也是步步惊心,处处危机。时不时就有可能走进鬼打墙,或者从泥地里起僵,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片土地上。
更绝望的是,即使死去,自己的怨魂和尸体也可能演化成诡异祸害自己的妻子亲友。特别是苍州被破,到处都是怨念不散的鬼魂,更加剧了这片养鬼地的诡异。
别说窦大春,就连虎豹军自己也饱受那些怨魂困扰。毕竟虎豹军才是那些怨魂的第一仇人。
在那座极阴洞府的影响下,就连虎精自己的天赋驾驭伥鬼之能也起不到作用了,这才转而封锁了这里。
不过对于莫念来说,倒是如鱼得水。他一进入这个地方便皱了皱眉,开始一边手持泥舍利,一边持往生咒前行。
虽然老爷子说这玩意烫手,但在这种阴气冲天经年黑云不散之地,莫念偶尔拿出来倒也没什么,反而能增幅往生咒的威能。
随着他一路留下的阵阵梵唱,一路只留下清净无尘之意,那种让人心情压抑、心理沉闷的感觉消失了。
这让窦大春又惊又喜。这些年来这里的太阴教徒不少,大和尚更多,可没有一个能像面前这位年轻人一样举重若轻,随手造就的。
他有心下跪拜谢,却不敢打搅面色严肃悲悯的莫念,只能骑着纸马,缓缓跟在莫念身后。
这倒真是一幅奇景。山野农夫骑着丧葬纸马在后,仿佛夜游神的男子缭绕黑云阴风,却是口颂梵唱,恍若苦行。
一路走过去,面前皆是鬼神悲泣,身后尽是无尘净土。
这幅场景,在幸存的村民面前,仿佛神迹。
“爸爸!”
窦大春的孩子一下子挣脱了母亲的怀抱,投入了老泪纵横的窦大春怀中。周围的人也是暗中抹眼泪。
本来这一次窦大春出去也是心存死志,大家都没抱希望这批人能回来,没想到如今窦大春真个儿请来了高人,大家纷纷跪下磕头。
看到这一幕,莫念发眉头一皱,反而停下了诵经。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愿力,竟然增长了一丝。
“我去,那帮大和尚,真会薅羊毛啊。”
莫念心中暗骂。居然还有承接愿力的能力,也不知是往生咒本身的效果,还是泥舍利的功劳。
不过,他也不能白白给大和尚们占了便宜。
莫念收起泥舍利,对村民们说道:“会唱渡人歌吗?”
众人纷纷点头。这里哪个不会?就算深陷鬼打墙,默唱渡人歌,凡人也能起到一定的效果,让怨鬼小概率忽视自己的存在。在苍州,几乎没有不拜鬼天尊,不会渡人歌的人。
“那唱那个吧。”
莫念掏出符咒,一边叠纸人一边提议。村民们面面相觑。这里是极阴地,渡人歌要是有用,他们就不用出去寻找艾草之流了。不过仙人发话了,那大家就唱吧。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众人的歌唱,莫念手中的纸人一个接一个的飘起来,在半空中飞舞。有些还手持纸剑纸枪,仿佛巡逻一般,绕着这个临时居住地转了一圈,引得不少好奇的孩子伸手去摸,却被灵巧的躲开。就算有被抓住的,也被自己的父母呵斥着松手。
可别看这些纸人在孩子手里貌似弱小,可一撒手,它们便气势汹汹,深入了各个角落。不时有令人牙酸的惨叫声发出,凭空出现了血迹流淌。
还有些模糊的影子,被纸人们联手用刀剑长枪叉出来,围攻之下惨嚎不已,很快就消失于无形。
这些看似滑稽小巧的纸人,立马被当作神明顶礼膜拜。而莫念也借此明白了,这群人到底凭借什么在极阴地活下来。
“是养家神啊。”莫念恍然大悟。“你们出逃的时候,带了牌位出来的是吧。”
“是,是的,仙人老爷。多亏了祖宗保佑,我们才能在这里活下来。”
窦大春牵着老婆孩子,诚惶诚恐地说道。
“只可惜这地方的鬼太凶,祖宗也没法子。唉,我们也有不少人想着舍了这身性命去养鬼,都跑的远远的去尝试,可没有一个变成家神回来的。”
“那是。就算能回来,那也不是什么家神,是恶鬼了……把你们的牌位都拿出来。”
莫念这一次折了几个纸人,让村民们把从祠堂中抢救回来的灵位排成一列,将纸人供奉上去。
有不少已经开裂的灵位,竟然在缓缓的愈合。村民们赶紧献出为数不多的几碗粮食,三根残香。
香火中,那些纸人隐隐显现出模糊的人影,朝着莫念深深一礼。莫念也鞠躬回应。
这就是家神啊,苍州人的传统。由于地处极阴,易生鬼怪,于是以村落为单位聚集在一起。死去的人,便日日供奉,哪怕克扣口粮也不能断了供奉。
愿力香火汇集,有阴寿未尽,阴德滋养的鬼魂,就能在阴世有所感应,显圣于阳间,庇护子孙,不受阴邪困扰。
而这样养家神的传统,又让苍州人的宗族观念格外浓厚,一致对外。毕竟被赶出家门,不得入祖坟,在苍州,是真的会化作孤魂怨鬼的。
香火兴盛,显圣临凡,信仰的人多了,便能修筑庙宇,塑造金身,可以说是佛陀,也可以说是……城隍?
香火神道?
莫念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泥舍利。
他这一身道行,五花八门无所不包。此时却又有所灵应。恍惚间莫念又有所感悟,隐约可见面前两条道路,一条天花乱坠,梵唱阵阵;一条香火鼎盛,人人祈愿。
罗汉舍利,愿力神丹。
又是两条金丹之路。
莫念两眼一闭,斩断了这些杂念,摇了摇头。
自己又是和“苍天”有所牵扯,又是得了佛门正法,心血来潮之下,被这些气运所影响也是理所应当。
到了临界点,只觉得哪里都是路,处处都能激发灵感。但要踏出那一步,则更需道心坚定,不为所动。
即使是梵唱香火,此时亦与心魔无异。
收敛杂念,莫念开始分发符箓,指导村民们如何折叠纸人,用于庇护家人。附近仍有其他的聚集点。让村民们带过去,也能救下更多的人。
突然莫念感觉自己袖中一动。低头一看,是刚刚那些抓住了纸人胡闹的小孩。他们还没有面前这个脸色白净的哥哥是仙人的感知,一脸兴奋,将自己手中的东西呈了上来。
那是用符箓叠成的,仿佛莲花一般的河灯。
“大哥哥,你没看过这个吧?”那捧着河灯的小孩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中元节的时候,满河的河灯,我做的最好哦。等出去了以后,我做给你看!”
莫念愣了愣,接过那河灯,发现做的真是不错,结实又美观。
【检测到新配方】
【法术:寄纸通灵解锁了新的造物:纸灯】
【纸灯】
【类型:消耗品\/衍生物】
【品质:无】
【效果:放飞或者放置“水“上后,可影响到烛光照耀的区域。你也可以用纸灯施展法术,等同于你亲身施展】
【说明:太液澄波镜面平,无边佳景此宵生。满湖星斗涵秋冷,万朵金莲彻夜明。逐浪惊鸥光影眩,随风贴苇往来轻。泛舟何用烧银烛,上下花房映月荣。】
“你这倒霉孩子……”
那孩子的父母见状连忙过来抓着那孩子回去,低声下气地道歉:“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就是胡闹……”
“没,没事。”
莫念笑吟吟地收起了河灯。
“我还挺喜欢的。”
第336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解决了窦大春这边的事情以后,莫念又开始询问极阴地深处的事情。
“往那个方向走,就是恩公您想要去的洞窟了。“
窦大春指着一个方向,对莫念说道。
“我祖父给太阴教的仙人们带过几次路,自从那以后人一日比一日衰弱,就算烧灸拔阴,饮雄黄酒也不起效,没几年人就死了。
不过他老人家临死前,告诉我过我这里的门门道道。您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
“算了,那种事还是免了。“
莫念把手中刚叠好的纸人递给一个小孩,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我保证不了你的安全。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去吧。你和你老婆孩子在这里呆着。有这些纸人,你们在极阴地里会很安全。“
一听莫念这么说,窦大春更急了。
“恩公!我知道您神通广大!可多少仙人去了就没回来。您这一去……”
莫念看了看同样一脸担忧,却没阻止丈夫的窦大春妻子,还是坚决拒绝了。
“还是算了。你死了也就算了,万一尸变,对我来说也是个麻烦。我自己去。放心吧,我还要带你们离开这里呢。”
这对莫念来说当然是个托词。但话都说得这么绝了,窦大春一家也就无话可说了,只能和村民们一起目送莫念远去。
越往深处走,莫念就感觉到阴气越发浓郁。不仅是无法驾云飞遁,就连纸人远离莫念数米之外,便会产生异变,变成邪祟企图奔逃。莫念不得不召唤出阴风黑云,只护住周身附近,一步步往前走。
到了这地步,都可说是“阴毒”了。寻常人进了这里,不出一时三刻都要暴毙,连尸变都不会有。但凡能起来,一定是滔天凶焰的飞僵。
即使是窦大春的祖父,跟着几个修士,多少也受些照顾。可回去后没过几年也病逝了。
莫念只能一步步向前,预估着地点。
这个洞府的主人,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他选择的洞府,必然也是勾连地阴,藏幽聚煞之地。
莫念还知道,他手上有一件极其犀利的阴属法宝,生前斗法无往不利。在他突破失败坐化后,尸身,地阴,法宝,还有圈养的厉鬼,相互影响,才将影响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苍州。
探索这样一个修士的埋骨地,自然是危险重重。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无数太阴教徒窥探,诸多释修悲悯,都没能彻底解决苍州阴地的问题。若不是地龙翻身,洞府浮出地脉,他们连怎么解决的源头都不知道。
而就在洞府现世后,太阴教又进入了衰落期。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修士足够起出这个大墓。于是来这里的太阴教徒又一批批的死,徒给这里增添了几分凶险。
所以,当莫念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阴恻恻的洞窟。阴风侵蚀后形成的钟乳石密密麻麻,洞口仿佛一张狰狞的大口,等待着莫念送入腹中,传来阵阵凄厉的鬼嚎。
“到了……这地方,还真凶啊。”
莫念撑开山河墨龙,抖开一张符箓无火自燃,一步步走进了洞口之中。
除了呜咽的阴风,这里没有传出半点声音。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殆尽了一般。黑暗中仿佛有阴恻恻的目光看出来,刺得皮肤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可你转头看去,却只能看见一片令人压抑的虚无。
走在黑暗中,几乎已经忘记了时间。若不是点燃的符箓,莫念还以为自己在其中走了数年。但手上的灼痛告诉他,这只是错觉。他所走的时间,不过是一张符纸都未烧尽的时间罢了。
就在符箓即将烧尽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传来响动。
那声音……好像是什么人,拖着沉重的锁链行走。可再一想,又觉得毛骨悚然。谁在这阴森压抑的洞穴中被关押了千年?
莫念将手中的符箓丢了出去。
锁链细碎的声响骤然变大,仿佛一条无形无质的毒龙一般,在黑暗中窥探着莫念。
那种有若实质的黑暗逐渐凝聚,褪去了那种诡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暗的身影,手持一条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锁链。在锁链末端,有一枚怒目圆睁的兽首。
它向莫念掷出了锁链。
“主子死了,狗腿子就拿法宝出来耍了?”
莫念眼皮子都没抬,握着山河墨龙的手没有丝毫动摇。
“也不看看我这身官服……你主子都只敢偷地府阴差的一截拘魂锁,你倒是敢拿这东西来对付我了!”
锁链偏离莫念老远,一下子扎入了洞壁之中,碎石四溅。
第337章 拘魂锁与夜游服
那鬼影见手中拘魂锁偏了,整个鬼呆了一下。
莫念可不惯着它,指掌探出,黑云聚拢成一只庞大的龙爪,抓住了猝不及防的鬼影。
阴云重重·云龙探爪!
上一次使用这个法术变式,还是用来面对隗木妖。但那只是牛刀小试。真正的用法,却不是擒拿敌人,抓取法宝。
那股天龙大力,比起“抓”,更像是“握”。将敌人死死握在掌心中,溺死在重重黑云当中,持续不断遭受其中阴水双属的侵蚀。
这恶鬼挣扎不休,嘶吼不已,逐渐撑开了云龙爪,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
但莫念不会给它反抗的机会。
他掏出冥金鬼面令。
恶鬼发出惊慌的嘶吼,拼命想要逃出去。那面令牌上的鬼面双眼亮起,那张血盆大口中传来汹涌澎湃的吸力,一点点将想要逃脱的恶鬼吸入令牌之中。
吧嗒——
莫念探出手,将那道锁链握在手里,庆幸地看了一眼身上的夜游官袍。
这次他敢来这个金丹真人的洞府,靠的就是它和鬼面令。
【破损的拘魂锁】
【类型:材料】
【品质:珍奇】
【说明:千般劳,万般苦,拘下府君论功果。阴差拘拿死去亡魂的法器。以此拘魂,无往不利。
穿戴阴差袍服,本应脚踏阴阳,难以捉摸。可有人研究出一法,以祭酒丰食引诱。再往酒食中倒入出汗散,命其脱下官袍,擒而杀之,便可得到阴差官袍与拘魂锁链。以此为命器,损阴德,伤阴寿,拘捕万鬼,无有不应。如今强占者身死,又被恶鬼占据多年,坏了本质,但材质仍有灵验】
【夜游官袍】
【类型:装备】
【品质:珍奇】
【效果:穿戴后,减免各项属性伤害15%,额外减免阴属性伤害,并有小几率免疫诅咒。阴属性伤害+10%】
【说明:白日隐,夜间游,身正勿虚鬼神听。地府派发给夜游神的官服,穿着百邪退避,水火不侵。但凡见到这身官袍,城隍土地,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要行礼,不可轻犯】
【夜游:微光至黑暗处,可化作游影飞遁,大幅度提升移动速度和灵敏度】
【装备条件:地府备案后即可穿戴】
这身夜游官袍,算是莫念到目前为止获得的最好的装备之一。伤害减免,法术加成,甚至还能加持遁法,让莫念有种现在就去投靠老爷子的冲动。
有了它,区区阴差的拘魂锁便很难对自己造成什么麻烦。莫念也就有底气,冒险前来这位金丹真人的洞府中寻宝。
这位金丹阴修真人所留下的传承虽好,却有三大凶险之处。首先是他生前圈养的恶鬼,其次便是那条拘魂锁链,最后才是地阴鬼气下沉后这险恶的鬼地。
金丹真人身死后,他留下的遗泽就便宜了他生前圈养的恶鬼。操纵鬼魂的禁制渐渐松动,这些恶鬼凶焰大涨,又手持拘魂锁,在这里几乎是占山为王,为非作歹。也难怪前来探宝的修士来一批死一批。
再过个千年,怨气、阴气、地气蕴养,那具金丹阴修的尸身,指不定能养出一个惊天大魃,出世后祸害人间。
……但莫念提前来了。
地府等级森严,刑法酷烈,他身上的夜游官袍乃是登记在册,本人更是正儿八经的阳世阴官。那金丹真人生前拿着拘魂锁捕获怨鬼,勾人魂魄无往不利,死后那群恶鬼更是借此行凶,但对夜游神用拘魂锁……只怕是活腻歪了。
至于那些恶鬼,对太阴教徒和释家和尚也许是凶险,难以超度它们那冲天的怨气。但莫念根本不超渡,一股脑全收了。
什么胆大包天的鬼魂,敢在鬼面令前大呼小叫?
所以,在村民和修士眼中凶恶无比的阴森洞府,莫念却像是如履平地,游山玩水,一边收集破损的拘魂锁,一边把那些怨毒恶鬼一个个全都收进鬼面令中。
随着恶鬼们哀嚎着消失在莫念的令牌中,四周阴森森的氛围也逐渐消退。至少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逐渐好转,也不在有那种令人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莫念清点了一下,一共是一千三百八十二条怨鬼,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数目,加上骗杀阴差,这功德可欠大发了。堵上这一世修为寻求突破,结果却是赔了个底儿掉,多少世都还不完了。
别看过去了千百年,现在那位金丹真人,估摸着还在哪家猪圈待宰呢。
“公子,你不炼化了吗?”别看婉儿死了两遭,她还真有些怕鬼,这时候才敢开口传音。“这些怨鬼很凶啊,对你应该很有助益吧。”
“太凶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莫念掂了掂分量毫无变化的冥金鬼面令,探入一点神念,立马便感到一阵刺痛,也有些可惜。
“那金丹真人擅长的是炼制降头。这些鬼魂都被生生炼没了神智,消磨了魂魄,只剩下一股怨气。与其说是魂魄,倒不如说一道道咒术。真正的魂魄,早就烟消云散,化作那人的孽业了。
我现在仗着令牌收了它们已是勉强,想要化为己用,却没什么额能。也只能先放着,等金丹了以后再做打算了。”
莫念对此也不意外。在游戏中,这个地方就是给金丹期阴修抓捕怨鬼宠物的刷新点。这些炼制好的鬼降都倾注着主人生前的心血和罪业,算得上一桩不错的斗法手段,自然没这么好收服。
走到最深处,莫念便看见了各种家具。摆放的各种阴属灵材天长日久,大多都养了那些怨鬼。不过有一些还是留了下来。
莫念照单全收了。要让老冷重生,多半得靠这些东西。
一张槐木榻上,端坐着一具尸体。莫念看着他,叹了口气,把手指点到它的眉心。
许久后,他猛地一拔,抽出来了一道灰气。定睛打量了一会,他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有这东西,来这一趟,便是不亏了。
【地阴魃煞】
【类型:材料】
【品质:秘宝】
【属性:阴\/煞】
【效果:可作为结丹的煞材之一,材质为下七品。也可作为辅料使用,提升结丹的几率与品质】
第338章 结丹之路
作为死去的金丹真人,他所遗留下来的残余,自然也能作为结丹材料!
但莫念自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这位鬼降真人的金丹品质太低,他算计阴差,谋夺拘魂锁,也是为了弥补自己的缺陷,渡金丹九转的劫数。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一道“恶鬼劫”,正是因为他自己修炼降头之术,天地灵应,他才会结出一颗煞鬼丹。而拘魂锁链,正是鬼降真人推算,最适合弥补他煞鬼丹的一味材料。
只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渡过此劫,身死道消。【地阴魃煞】作为他遗留下的失败品,品质当然不会有多高。
当然也可以说它火候未到。如果等这道煞在地阴中孕育成熟,灵智萌生,这具金丹真人的尸身化作秉持天地气运,象征大劫的魃,到时候再杀之取煞,取出的便是【地恶凶劫煞】,便可以入中三品了。
不过,【地阴魃煞】的品质作为主料稍有欠缺,但作为辅料,却又绝佳,乃至于显得过于奢侈了。
金丹,也有称元胎,佛门则是舍利,魔道则称之为魔种,其实都有一样的东西。都是一身的道法走到了尽头,欲要总结自身,走出新的道路。
各家的修法不一样,在结丹时的选择自然也大不相同。最主流的就是元胎法,将一身道法融汇,孕育成种子,九转打磨,最终丹破婴生,抛弃自己诸多缺憾的旧皮囊,铸就清净道体。但落到各家,终究还是有些不同。
道门则讲究金性不朽,丹成圆满。有如同剑修那样养剑胎,也有以神通为根,寄托大神通种子的。最出名的就是昆仑山赫赫有名的五行之道。分为两条道路,其中一条便是五色神光,修炼成这门大神通后可化尽落入五行的法宝和法术。
另一条,则是五行天遁。但属五行皆可遁去,无从抵挡,可穿透一切防护!
另外的道途也则各有妙用。比如佛门以心印心,不向外求,内求真如,纯以心性凝结舍利。
魔门引外魔,修内魔的都有,讲究一个磨砺,以正道磨,以同道磨都行,活下来就说明魔性深重,魔种内藏。
天机阁的玲珑巧心,还有偃师城的万化机心,其实也都是金丹之道的变体。除此之外,还有些异类,比如尸解仙,地仙,神道的香火金身……这些都是能直抵仙途终点,却未必走结丹之路的道途。总之暂且摁下不表。
莫念如今这一身道法外人看来有些驳杂,但想要全部包罗进去,也并非没有办法。只是需要好好考虑了。
如何以罡煞相合,辅以什么外物辅佐,如何调和自身,如何火里金莲种下神通种子,如何调理坎离调用水火淬炼……这些都大有讲究。
金丹圆融,那么今后自然道途坦荡。但如果调的不好,那么还要经历金丹九转,调整道途,打磨道性。且先不说九转劫数险恶万分,就光说转丹后,你转好了,也就是把下三品转成中三品,中三品转成上三品。那上三品的人也可以转啊。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当然,也不是没有大器晚成的例子。传说中真元宗的南华真人就是从“云海雾升”生生九转,转成了“天地一梦”,最终功成正果,九千年历经艰险,甚至转生十世,劫满金丹才踏入元婴,从此一路高歌猛进,渡劫飞升,也是一段传奇。
渡不过……就像鬼降真人一样,死里挣命,算计阴差,闭关妄图以器丹之法弥补亏空,圆满丹性,结果也就是化为一道煞气,成就了千百年来的苍州鬼地。
莫念来此,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取走这道煞气。
“不过以煞为辅料,未免显得沉凝太过,到时候双煞混合反晦罡气,那轻灵玄妙就没了,不是那么好驾驭的。
要么选一个轻灵飘渺的天罡之气中和,要么,再找一位辅料克制地阴魃煞。可额外加入一道煞就是极限了,双罡双煞结丹难度太大。不用罡气,却能克制地煞的材料可不好寻,我得想想办法……”
莫念思考着结丹之道,想的头疼了。
《飞仙问道》里这结丹就跟抽卡一样,你丢什么东西进去,出来的结果可能都不一样。玩家们喜欢玩,自然什么奇葩的东西都丢进去结丹过。鬼降真人这种拿法宝的器丹转劫法都是保守的了,玩家有直接拿生灵做大药的……
甚至有不少肝帝,专门推出了“废丹逆袭之路”,就奔着结九品丹去的。之后再硬生生转完金丹九劫,从九品废丹一路转到超品,不是大后期不玩。
至于什么故意开个小号结中下品丹就为了那么一两个特攻词条当对策卡用……那都是常规操作了,不用多说。
和别人不一样。别的散修都是为了能提升一丁点的结丹几率愁白了头发,花了几十年筹划。莫念呢?他是脑子里的花活太多鬼点子太杂挑花了眼……
“算了,结丹的事情出去再考虑。毕竟地阴魃煞到手了。剩下的,无非是跟着夏泽言交给我的九州罡煞分布去寻,要么,找找虎豹军的晦气,拿功绩去找群仙盟换材料……”
莫念权且先把这些东西都丢到一边,开始四处翻找,找到了几枚玉简,交给了婉儿解析。
婉儿不愧是书灵,很快就从这些玉简中找到了莫念需要的东西。
【三魂转劫经】
【类型:心法】
【品质:珍奇】
【效果:修炼后可磨练三魂,掌握数种鬼降之术】
这就是鬼降真人的根本心法。他就是以此结出了中五品的煞鬼丹。品质尚可,却前路有限。
莫念二话不说,就把这本经书学了,花了五十万经验提升到满级,尚不满足,继续投入经验。
【你在三魂转劫经中得到了新的领悟……】
【你恍然大悟,你领悟了心法:七魄炼煞经(珍奇)】
嗯,鬼降真人金丹后新领悟的心法。
莫念面不改色,继续投入,又花了二十五万经验。
【你在七魄炼煞经中得到了新的领悟……】
【你若有所思,领悟了心法:空亡身经(珍奇)】
继续。
【你若有所思,领悟了心法:阴玉玄骨经(精良)】
继续。
【你苦思冥想,领悟了心法:赤练血煞经(精良)】
继续。
【你绞尽脑汁,领悟了心法:吞死命气法(普通)】
继续。
【你……】
一共花了一百五十万经验值,再度领悟了【冥鬼经络图】,【罗刹杀念咒】与【修罗屠念经】,莫念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声音。
【你灵机一动,发现了诸多心法中的联系】
【正在检索……血,气,骨,身,皮,筋,魂,魄,意,念】
【你产生了新的想法】
【你统合了已有的道法,领悟了新的心法】
【静虚玄空心观法】
【品质:秘宝】
就是……这个!
第339章 本不应存在的道法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化夷。
生灵的贪嗔痴三毒,亦是一种煞气。鬼降真人便是消磨魂魄灵性,滋养怨气,养育降头,驱使伤人。
但鬼降真人即使到死,也只研究出了转劫三魂,磨灭七魄化作凶戾煞气的法门,就没敢再继续下去了。
也正因为这份罪孽,他的金丹劫,才是万鬼反噬的恶鬼劫,需要降伏群鬼的拘魂锁来渡劫。
但……鬼降真人还是太保守了。
炼化精血,吞灭内气,碾碎骨骼,剥皮抽筋,磨灭己身,魂飞魄散,湮灭意念。
当这一切都毁灭之后,剩下来的东西,便是……“我”吗?
……讲道理这门道法的宗旨还是挺邪门的。再偏激一点,便能和邪魔九道中的魔佛一脉,主张大破灭后得见“真如”的罗睺密宗差不多了。
不过还好。这门心法到最后,也更多类似解剖日志一样。抛去虚妄,以见心观,其名为——
【静虚玄空心观法】
【类型:心法】
【属性:虚】
【品质:秘宝】
【熟练度:精通】
【效果:将法力属性转为“虚”,提升阴属性法术的伤害。主动使用可进行“转劫心观”,通过后可得到触发收录其中的心法各种加成,失败则永久降低精\/气\/神三项属性。随着使用转劫心观的次数变多,考验难度也会上升】
【说明:浮云蔽日终成幻,风扫尘埃露旧踪。百岁荣枯皆泡影,万缘起灭本无踪。】
【特性】
【总纲:被动特性,收录其中的心法,将根据转劫次数,给予相应加成,目前次数:0】
【化血:血量+17%(每次转劫+5%)】
【吞气:法力上限+10%(每次转劫+1%)】
【锻骨:防御+10%(每次转劫+1%)】
【描皮:全属性抗性+7%(每次转劫+2%)】
【炼筋:减伤+1%(每次转劫+1%)】
【亡身:精血\/内气+15(每次转劫+3)】
【销魂:神意+30(每次转劫+5)】
【磨魄:法力消耗\/施法时间-10%(每次转劫-1%)】
【屠念:修习心法所需经验-5%(每次转劫-2%)】
【杀意:法术伤害+5%(每次转劫+2%)】
【观心:阴灵根+1%(每次转劫+1%)】
这就是【静虚玄空心观】的全部加成。其中,本来应该还有一门【鬼魅画皮法】。这却是因为莫念自身的【鬼皮箓书】也符合“皮“这个组合条件,于是给莫念省下了顿悟的经验值,初始加成也从5%变成了7%。【血符书法】则是和【血煞经】合并在一起,将【化血】的初始加成从10%提升到了17%,每次转劫后加成也从1%变成了5%。
但尽管如此,当年摸索出这【心观法】的解锁条件攻略一发布,玩家们还是上论坛把策划骂了个一塌糊涂。
当年的【三魂转劫经】在鬼降真人的掉落物品中也就算是一般,很少有人为了降头之术学这门道法。更别提你修满了以后还要继续投入经验触发顿悟,触发顿悟一次还不够还要包含组合条件……
换句话说,如果你的所有心法道术中,都检索不到这些组合条件所需的“字段“,那么你得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垃圾道法接连学满,足足九次顿悟,你才能得到这门心法。
如此坑爹的条件,策划的直系女性亲属当晚就飞出了太阳系,直奔星河大海……
这还是到了后期,一个化虚期的阴修清理背包杂物的时候一不小心点错了,把“销毁”点成了“投入经验值”。
而且那时候大家等级普遍很高,要跟低等级一样投入经验值几百几千的长按也手疼。游戏里非常贴心地提供调整单批次的经验值多少。方便的同时,也培养出了一大批哀嚎的手贱点错党。
再加上到了化虚期,杂七杂八的心法道术学的也多。那个化虚期的阴修玩家大惊松开手的时候,只领悟了三门心法便解锁了【心观法】
当然,他那时候已经有了更好的心法,便用不到这门心观法。不过,在金丹期内,连鬼降真人自己都没推演出来的这门心法,已经是加成最大,最好的阴修心法了。
有人计算过,辅以足够的外物,顶过后期近乎“神形俱灭”的转劫考验,【心观法】的加成在金丹期心法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更妙的是,这门心法是真正意义上“不应该出现的心法”。这本是鬼降真人的道途走到绝处尽头,方才能明心洞彻,见观静虚的法门。
但一开始就走上炼制降头的鬼降真人,根本就不会往如此极端的方向走。换句话说,这门道法的根脚,从未出现在世人眼中。
这其实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优势了。
因为进入金丹期后,推演因果之法也渐渐步入了大多数修士所能涉及的范畴当中。就连莫念自己都从御世渡人歌中掌握了一门推算生辰的道法——光是八字,就是不少咒术施展的媒介。
就更别提李观鱼神棍出身的天机阁了。根脚被摸清楚了,是真的很容易被克制针对到死的。
而莫念如今得到的心观法,融汇了三魂转劫经的精华。如果敌人妄自以针对鬼降之术的道法和法宝来面对莫念,那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初见杀,在这里是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
莫念二话不说就盘腿坐下,开始修炼这门心法。
由于领悟已经消耗了一百五十万经验,【心观法】一学到就是精通等级。莫念运转心法,开始了第一次转劫。
一开始是酥痒,从骨头深处,血脉源头,灵魂根源传来的麻痒,摸不中够不着,那种感觉足以令人发疯。
莫念咬牙挺住,继续转劫。
第三次转劫过后,麻痒就转为了轻微的刺痛,程度由浅至深。最终,当莫念满身大汗的停下的时候,已经是全身渗血,七度转劫过去了。
这还是他筑基期的根基打得不错,这才能一口气七转。再往后,就不是调息能弥补的伤害了。
不过稍加演练就能得到这样的结果,莫念也很满意了。要知道转劫精炼对结丹也是有帮助的。再往深处转,就可能损伤自身。如今身处险地,莫念还是打算先放一放,等到了安全处再做打算。
预定的目标到手,剩下的东西莫念就不是很在意了。接下来的东西都是鬼降真人的遗产,也不知他是怎么巧取豪夺,杀人越货得来的。有好东西的几率约等于开盲盒。
而莫念的掉率嘛……他看了看自己的福缘,觉得自己还是有点b数的好。
啊,不对,我又何必……
莫念往脸上一抹,已是请了宁晨附体。
“公子?”婉儿迟疑的声音响起。“你换爹爹来是想做什么?”
“没什么,沾沾福气。”
“福气?”
婉儿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自家爹爹有什么福气好沾的。
莫念可不管这些,搓了搓手,把手伸了出去。
第340章 谁再说我百无一用?
【他化自在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类型:法术】
【品质:珍奇】
【效果:可融合其他武道功法与一切有关“剑”的技能与心法,增幅该剑气的威力。】
【说明:气贯苍冥势未停,神锋出鞘即无形。疯魔圣主犹缚命,迷天大圣斗群英。】
【修行条件:等级为40级;修行武道真功或者某门剑诀】
莫念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揉了揉眼睛。
“……我靠!”
他几乎不敢相信。
“出,出货了!”
真不愧是满20点福缘的凡人,能见闻神鬼的书生啊!这运气就是好啊!能撞见妖鬼不死,还能入席饮宴,那确实没两把刷子不行啊!
“宁叔叔牛逼啊!以后摸尸都让你来了啊!”
婉儿:?
莫念兴奋不已。没想到在这里就能得到一门能用于金丹斗法,统领总纲的剑道神通。
这下子,他的醪醴真气、四时剑法、甚至赤胆剑诀,都能以这门【他化自在先天破体无形剑气】融汇,这甚至包括了燕云生的【祭酒剑诀】和【五雷正心剑】!
而且,这个说明和名称,毫无疑问是在致敬那门传奇武功: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换句话说,这玩意仍有不断进步的空间。
突破到秘宝级别,甚至更高,都绝非不可能。用来给莫念这种驳杂的人消化统合,再适合不过。
谢谢你,关七爷,你终于脱离新手村,跟上版本了。
算下来,莫念这一趟冒险可以说大赚特赚。一千多条咒鬼降头,诸多炼鬼宝材,一道【地阴魃煞】,【静虚玄空心观法】,【他化自在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即使代价是深入险地,被虎豹军追杀,这一趟也值了。
鬼降真人,你的墓真好啊。
啊,不对,似乎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莫念看了看鬼降真人的尸身,心中一动,掏出了一物。那是一颗暗红色的肉球,上面有诸多伤痕,跳动得异常缓慢。
这就是冷凌泣的寄身之物:鬼胎。
自从神京一战来,冷凌泣硬吃了武天官一击,黑甲破碎,整个人也被打回了鬼胎形态。
莫念一直想找个机会,重新修复这位鬼武者。可出来后一直在苍州征战,除了凡人和妖兽,也着实没有找到什么合用的材料。
但面前如今坐着鬼降真人的遗骸……这倒是不错的宝材。
“嗯嗯……鬼降真人保养的很好嘛。这么多年过去了,尸体阴气很足啊。”
莫念左捏捏,右摸摸,十分满意。
按照苗师兄的《百鬼图录》记载,阴修的尸身,本就是最好的材料。当年玄幽盯上了苗悟真,鬼散人的诸多飞僵,无不都是阴修尸身做成,堪称罪孽深重。
……啊?你说他们专门对师门中人下手,死的阴修都是太阴教徒啊?那没事了。谁让太阴教徒太缺德,死了也没人报仇呢。
“我看看啊,化血,炼骨,描皮……婉儿,不准看,这不是给小孩子看的东西。”
不用莫念说,婉儿已经将神念全部缩了回去,一点也不敢探出来。只听外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婉儿就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公子,原来这才是你吗……
诸多忙活过后,莫念擦了擦汗,把肢解后的鬼降真人遗骸,和他的诸多炼鬼材料掏出来,以阴火黄泉夹攻炼化,萃取精华。
这也是莫念第一次突破《百鬼图录》的限制,结合新的道法。【心观法】本身就是讲述如何消磨魂魄,化解肉身的心法。拿来磨砺萃取自身是一种方法,但用来化解调制炼尸材料,却也别有妙用。
“紧接着,借用地阴……”
莫念抛出纸人,在地上画出大阵。
这里本就是阴气聚集之地,被鬼降真人挑中,作为养尸炼鬼的洞府。等他身死之后,群鬼失控,更是日渐阴森,转化为了人间鬼蜮。
苍州的诡异,多半都是由此而来。
如今莫念以金丹真人遗骸为引,重新牵引阴气,重铸鬼武者。那那些阴森鬼气本就是鬼降真人的法力修为所化,很容易便能引动。
可地阴鬼气相互勾连,难以分离。莫念又可以此聚拢地阴之气。只要足够庞大,足够苍州重归安宁。
而重生的冷凌泣,势必也会得到大幅度的增强。
“那么,开始吧。”
莫念闭目默诵,念念有词,猛然睁眼。霎时间,阴风阵阵,鬼哭神嚎。
就连苗悟真自己,也只是学过如何在养尸地炼制尸鬼。可如今,牵动整整一州的阴气,灌注到一具尸身中,他还没有如此大的格局和魄力。
就连莫念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行为到底引发了什么样的后果。
地面之上,苍州各处都传来异动。到处都能感知到黑云密布,灵脉翻腾。无论是仙门还是妖族,都在震惊之下四处调查,想要查明发生了什么。
尸阴之气困扰苍州已久。再加上莫念如今又是枯松岭城隍,苍州的龙脉鼎一看,是璇州气运帮衬,当然是乐得兄弟拉自己一把,让莫念牵动地阴更加轻松。
可……现在苍州还在战乱之中啊。
苍州地脉可不管你是积年的尸阴还是新死的怨气,统统往莫念这里送。一时间,带着血光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了莫念面前的鬼胎之处。
砰砰——
心脏大小的鬼胎跃动,仿佛整个苍州都为之一震。
第341章 兵灾养杀,妖祸蕴劫
“糟了,这动静,有点大了……”
莫念炼到一半感觉就不妙了。引动的地阴之气太多太沉,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操纵的极限。
他只来得及打入《百鬼图录》中的种种禁制手法,便猛然撒手。浓郁的地阴之气化作一团厚重的气息,眼看就要沉入地底之中。莫念连忙探手一抓,不让它落下去。
亲娘哎,这里面可是冷凌泣那个煞星。这一沉下去踪影难觅,再出世的时候,可就不是区区魃这么简单的东西了。
被莫念这么一托,浓郁的地气缓缓流动,慢慢凝集,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石胎。莫念轻轻一震,那些碎石就稀里哗啦的往下掉落,露出一口古朴的石棺形状。
“天生妖邪,韬光养晦,没想到苗师兄说的是真的。”
莫念敲了敲石棺,看着上面和黑甲相似的剑影龙纹,神色怪异。
据苗悟真的《百鬼图录》,他提出过一个猜想。即真正的大尸,蕴养过程其实极度类似凤凰、麒麟那种受天地感召的天生神圣。他有过一个极其异想天开的设想:以天地灵脉化生异兽的形式,来炼制大尸。
只不过,诞生出来的不是什么钟灵天地造化的神圣,而是秉持劫数而生的绝世凶顽。
限于修为,苗悟真的这个想法也就只能沦为设想。不过,莫念倒是可以参考他留下来的几个实验方向,挨个尝试精炼这具石棺中的存在。
这让他有点古怪。炼制鬼武者的想法,毫无疑问脱胎于苗悟真师承玄幽真人的《百鬼图录》。而炼制中采用的黄泉,又是借由宋临渊教导学会的。
两位师兄,多谢了啊。
再加上莫念消磨遗骸的手法,更是出自鬼降真人自身的炼魂化咒的鬼降之法。这一具尸身,竟然有三种阴修道途伺候,这福分还小得了?
不过,就在莫念炼制石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石棺内……传来了抗拒的意念。
“老冷……哦,我明白了。”
莫念只是一转念头,就明白了关键在哪。问题就在“功体”二字身上。
自古以来的炼制僵尸,通常都不会考虑尸体生前的技艺。既已死去,精气衰败,魂魄蒙昧,很难再恢复生前的景况。
于是,通常的炼尸之术,都只考虑如何提升尸体本身的素质,力大砖飞。
什么金银铜尸,飞天夜叉,魑魅魍魉,本质上都是在提升尸鬼本身的素质。至于大旱洪水之类的灾劫天赋,那也只是衍生出来的神通。
但对于武者来说,精心搭建的身内天地,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调换的。特别是转换种族,说不定为此修炼打磨的根基前功尽弃,日后发展的道途推翻重来,这可不是一个小的工作量。
一个傲骨嶙峋的武者,连持剑时手上的指甲都要精心修剪,自然容不得一点沙子。
要继续炼制下去,转换成魃的冷凌泣基础能力是上升了,甚至还有可能获得灾劫神通。可相对应的。他对自己武学的掌握程度不升反降,如同接上妖肢的屠妖军。
等他再度掌握纯熟,已经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了。
一般的炼尸者哪里会在乎这些抵抗,肯定是强行炼化了。他们也不知如何处理啊。毕竟,哪个阴修会懂武道的事情呢?
……除了莫念。
莫念想了想,转换了一个思路。他只用地阴尸气最大程度的重铸强化了鬼武者的躯壳。这耗费的煞气怨气,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至于更多的部分,莫念却是加固了石棺,将它们封死在其中。
这样,石棺内部,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养尸地。相比于那种灵气充盈的洞天福地,构成这副石棺的,却是死气、阴气、怨气、煞气!整个苍州兵灾造成的业果,全都聚集于此。
而莫念,只是按照某个玄妙的轨迹,在鬼武者的体内推动这些负面气息流转,意图牵动鬼武者的本能意识。而这个流转轨迹……
正是,【惊怖真功】!
同样脱胎于无名心法,学会了醪醴真气的莫念,自然也和冷凌泣交谈过他与书灵幻境中的身份“凌落诗”感应而蜕变的这门心法。只是现在,莫念不再以吐纳天地灵气,或者是武者体内的武道真气推动,而是以煞气杀气推动!
这一下子触动了沉睡的冷凌泣某种反应。不用莫念推动,他便自发地开始运转【惊怖真功】,吐纳阴气。他体内的气息,在经过一次次的运转周天,提炼萃取后,逐渐散发出了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气息。
妈耶,老冷这波玩的够大的啊。等出棺以后,不会练出什么六祸禁式,搞什么兵祸天险,妖祸撼穹吧……
炼尸需要蕴养,还需要点时间蕴养成熟。莫念收起石棺后,便感觉整个洞府为之一清,原本的阴森恐怖全都消散一空,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洞窟。
眼见也没有什么可以发掘的了。莫念便驾起黑云,从洞中飞出。这一出洞口,他就发觉有些不对劲了。
天上阴云密布,暗透血光,很快便有稀稀落落的雨滴落下,还带着隐隐的血腥味道。
莫念撑起山河墨龙,抬头看天,眉头紧皱。
不止是洞府,连极阴地周围的阴气也如同无根之水,虽仍旧浓厚,却在慢慢散去。这阴云血雨看似阴森,普通人淋之便大病一场,可等下完以后,这里便不复之前的凶险,变成了普通的养尸地。
而一块普通的养尸地,显然是拦不住如今的虎豹军的。对左伯淳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对借助极阴地藏身的诸多难民来说,却是一件天大的噩耗。
“要想个办法,将这群人转移出去才是……”
莫念正思索良策,就见远方一点寒芒,却是一口飞剑冲着自己袭来。剑上那人剑眉星目,满脸愤慨,气势汹汹。
“奸贼!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人!”
心剑一脉,萧藏锋义愤填膺地说道。
“离开了书灵幻境,你又在苍州一地作甚!我岂能看着你祸害一方……吃我一剑!”
第342章 等血雨过后
我去,这个二傻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念有些诧异。话说就连《砺锋经》,也在离开了鬼市以后告别了莫念一行人。却不知有没有跟着萧藏锋回到现世,躲过了武天官灭世的那一劫。
不过……要说这萧藏锋也是够虎的啊。莫念看的明白,他是抓着兵灾煞气,沿着黑云阴风而来。寻常修士来着这么一遭,一条命十成里也去了八成了,亏得他一颗勇猛剑心外物不染,再加上刚刚那苍州地动的动静太吓人,妖怪们都没敢抬头细看,让他竟直接撑到源头这里来。
莫念很感动,然后一记云龙探爪给他拍趴下了。
开什么玩笑?你当你是主角啊?逐阴风血雨这种事不死就不错了,还想着打生打死,命不要了。
萧藏锋也是个强撑的架子,一巴掌给莫念糊地上去了。莫念啧啧称奇,降下云头,戳了戳无法反抗的萧藏锋:
“你出来的早,就这么在苍州莽啊?我说你也真不怕死啊。苍州妖孽怎么没把你弄死呢?”
“魔头!我心剑一脉的剑胎之妙,岂是你能揣度的?”萧二愣子……我是说萧藏锋挣扎几下,见挣脱不出,只能怒目而视。“等我杀破劫数,必跟你论个高下!”
“剑胎?”
莫念一愣,凝神看去,只看见萧藏锋体内有一枚什么东西,目视而去,剑光四射,有种往眼睛里扎的感觉。“还真是剑胎啊?”
剑胎,说白了,就是一种剑道金丹的雏形。将剑胎种子种入弟子体内,剑气浇灌,剑意磨练,杀劫开封,死难淬炼,最终丹破,塑造出一柄无坚不摧万法辟易的本命飞剑。
准确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器修。只是有关剑方面的神通道法实在是被开发的太成熟,以至于出了青云门这种正道领袖,剑修才被单独摘出来,单独提及。
而剑胎,玩家就俗称的“爆种”,标准的主角模板。
因为浇灌剑胎的办法就一个字:杀。
剑修是不讲什么因果业力的。倒不如说,连因果都斩不断,就说明你的剑不够利,磨砺得不够狠。和人斗,和妖杀,破万法,乃至剑修之间争锋……只要你视角够清奇,就没什么不是磨练的。
《什么东西撞到我剑光上》《我以为减速带呢》《和我的飞剑说去吧》《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以至于剑修玩家到最后每个都是目光呆滞,口水直流,只看得见自己身上的buff,一看见暴击的大数字就“噫,我爆了”……
讲真,和剑修玩家聊多了,莫念就感觉萧藏锋这小伙子还挺眉清目秀,通情达理的。
“喂,你怎么知道我在祸害一方的?”莫念拿出玉牌,在萧藏锋面前一晃。“看到了吗?我也有功绩玉牌。这总能说明我是正道一方吧?
如今苍州尸阴散尽,兵怨消解,怎么能说我是祸害一方。”
“这怎么能一样。”
萧藏锋怒斥,还想起身,却被云龙爪压了下去。“你收集阴气,天知道你要孕育什么凶顽?等你得逞了,那不就晚了吗!”
得,倒霉孩子,活在自己世界里,说不清的。但不要紧,莫念不在乎他怎么想,能干事就行。
莫念也不敢放开他。剑胎可不是开玩笑的,就是抗压顽强,以战养战着称的。
这跟他的【转劫心观】差不多。每次险死还生的酣战后,剑胎都有概率解锁一个新词条,一直到杀劫圆满,剑胎圆融为止。要是养出一枚先天剑胎,那就更难缠了。不落因果,斩断业孽,那都是等闲。
这还是心剑一脉的剑胎。这流派讲究剑心勇猛,专出死心眼,出世的弟子个个都猛的一匹,不猛的早就被打死了。
“我功绩多,你听我的。”
跟这种人劝不动,莫念只能跟他讲战绩了。“我还是枯松岭城隍。你要是战功比我多,或者能代表心剑一脉,那我就听你的。战时不听令,我便杀了你。”
“你!”
萧藏锋怒目而视,莫念丝毫不为所动。
要知道,书灵幻境中萧藏锋还没有剑胎呢。也就是说他是在死出书灵幻境后遇见莫念之前,才被师傅种下剑胎。
这么短的时间,莫念估摸着他再勤勉,剑胎成长也有限。再说,割草谁能比得过阴修啊?你别看他出来早了些,这一剑一剑斩出来的,肯定没有莫念大手一挥风卷云动来的爽快。
至于地位……那就更不可能比了。枯松岭最近正在风口浪尖上,别管好评恶评,总归是炙手可热。心剑一脉脾气太臭,虽说是正道,可也没什么外援,独来独往。
莫念以枯松岭之主,让萧藏锋这么个还没出师的弟子配合,那还真是合规合理。
不服?不服你功绩说话啊。战场上对有功的人动手,你是嫉贤妒能呢,还是不服管教?
许久,萧藏锋一下子泄了气。“……都听你的便是。说吧,要怎么做?”
“哎,这就对了嘛。”
莫念散去云龙爪,伸手想把萧藏锋扶起来,却被他反手打开,也不以为忤,拍了一张纸人过去,吸收萧藏锋逐血雨云过程中在体内的残留血气煞气,笑眯眯地说道:
“如今极阴地有变,不再能庇护流民。血雨一停,跃岭部和赤云营肯定要进来接管此地,收拢伥鬼,屠尽人族。我们得抓紧时间。”
萧藏锋斜眼。“你打算怎么做?”
“让这场雨下久点。”
莫念拿出一叠纸人纸马,递了过去。
“我有风云道法,调动地阴,能让这场血雨多下三日,争取点时间。
你剑光快,极阴地内游荡的僵尸恶鬼拦不住你,拿着这个,纸马去极阴地各个聚集点分发,等候我发动。
纸人的话,你遇见恶鬼僵尸就丢下。我在里面隐含了拘魂赶尸法门,收拢那些邪祟,我有大用。”
萧藏锋接过去。“该怎么用?”
“我乃夜游神明,璇州地灵,枯松岭城隍。”
莫念抬起伞面,看向黑云血雨。
谁能想到,这诡异的一幕,却是极阴地内的流民摇摇欲坠的最终屏障。
“颂我之名,便有灵应。”
第343章 向我祈祷吧
这是小长贵和那具僵尸一起睡的第三天。
外面的血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与之相比,这个小小的洞穴内的土腥味都变得香甜起来。
可即使是这样,那股味道依旧随着延绵的阴雨浇透了泥土,那股气味也锲而不舍地钻入自己鼻腔中。
可小长贵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
耳后仿佛还传来父母急切的呼喊和推搡,将自己一把推入这个地狱当中。
他拼命的逃,可逐渐沙哑的惨叫,嚼碎骨头的嘎吱声,撕扯筋肉品尝内脏的砸吧嘴的声音,还有炽热的、带着兽臊味的喘息扑到耳后的感觉……
小长贵又一次惊醒,正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入睡一样。面前近在咫尺的干尸瞪着空洞的双眼看着他,毫无动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进入肺中的尸臭味让他冷静了一点。
我今天还活着。
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自己藏身之处来的不速之客。在这个从来只有黑夜的地方,睁开眼睛看到这样一具行尸,是足够令人活活吓死的恐怖。
但长贵和这样一具尸体度过了三日。
有时候他会幻想这具尸体在和自己说一些话,那是一种含糊不清的梦呓痴语。每次听到,他都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又被咀嚼过的样子,有种闷闷的疼痛,迟钝到他要花上一段时间才明白过来自己在“痛”。
那只是梦。小长贵明白这一点。小孩子的感知总是格外敏锐。那些野兽想要吃掉自己的肉身,而自己的魂魄正在被这东西进食。
但外面下着血雨,所以他无处可去。
血雨降下以后,这种情况就改变了。他仔细地翻看过这具尸体。除了干瘦僵硬的肌肉,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它的后脑勺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张纸人,借着血雨水粘住,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或许就是这东西救了自己,小长贵想。
今天,小长贵又听见它在说话了。
“时间快到了,孩子。”
它对自己说道,语气意外地柔和,好像隔壁挽起裤腿下地的廖大哥正坐在自己家门口招呼。
“雨马上就要停了。我们要换一地方咯。”
“……去哪?”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食过的男孩,张开了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到仿佛落了一层灰。
“我……没地方可以去……”
“回家,孩子。”
它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小长贵回味着这个字眼,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字。“我……走不动……”
“没关系,我准备好了。”
它竟然真的动了,往自己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小长贵摸了摸,是一张纸马,以前经常叠着玩的那种。
真是奇怪。小长贵虚弱的想。难道这一次不是梦吗?
“向它祈祷吧。我听到之后,会来救你的。”
尸体如此说道。
“您……叫什么名字?”
尸体说出了一个名字,催促道:“快一点吧,热腾腾的饭菜还在等着你呢。我们要出发咯。”
出于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敬畏,小长贵握紧了那张纸马,闭目祈祷。那是他仅剩的力量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
“求您……救救我……”
从稚嫩的男孩身上,冒出了一点微不足道,却又十足精纯的愿力,缠绕在纸马身上。
“大人,救救我们……”
另一处地方,窦大春死死抱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的血雨,一家三口静静祈祷。
“神仙大人……救救我们……”
荒郊野外,一个意图死去化作家神,却逐渐有转变成怨鬼趋势的尸体手中握着一张纸人,无声的祈祷。
极阴地内,丝丝缕缕的愿力仿佛香火的烟气一样,在血雨中艰难却倔强地扶摇直上,涌向了黑云。
云层中,微不可察地张开了许多缝隙,让愿力飘了出去。
愿力从极阴地外严阵以待的虎豹军阵头上飘过,躲过了妖鹰的视线,朝着远方的祁山关飘去。
第344章 此去泉台
祁山关内,到处都是忙碌奔走的修士,大吼大叫着乱成一团。
“血雨的成因查到了吗?那些消失的兵灾煞气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不容小视,给我查明原因!”
“没有,那些气息意外失踪了。不仅如此,地脉中的尸阴气也有了消散的趋势……”
“你觉得这是好事吗?!没有动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再说,没了尸阴气,那躲在极阴地的那些残存的民众命怎么办?”
“那难道让我们去救他们吗?你脑子没坏掉吧?且先不说左伯淳那厮也趁着血雨期间集结列队,根本冲不进去。就算就去救人又怎么样?你要迎接那尊出世的魃和左伯淳的合击吗?”
会议中,诸多修士面红耳赤,吵成一团。
枯松岭来的代表叹了口气,整了整身上的文判服,推门出去。没有一个人在意,或者说刻意忽视了。
推开门,坐在外面的庙祝正在擦拭法剑,闻声抬头看去。“宗英哥,怎么样?有结论了吗?”
“还没呢道宇,还在吵。”
林宗英耸了耸肩。即使已经熟知了群仙盟的这副脾性,他还是忍不住心烦。
“反正现在阵线也延伸不到极阴地那边去,我们这边人手有限,应月她还带队在外呢,有心无力,鞭长莫及啊。”
“那,极阴地的凡人……”
“嗯,放弃了。”
两人俱都沉默了一会。
偏偏就在这时,一个惹人生厌的声音响起来。
“呦,这不是枯松岭的文判大人吗?怎么今天愁眉苦脸的啊。”
一群衣着华贵,贵气十足的修士围了过来,脸色讥讽。即使张道宇和林宗英都没有抬眼理他们一下的意思,他们还是不依不饶。
“不如去让枯松岭出面如何?”为首的那几个人其中一个开了口,貌似好心地说道。
“枯松岭手下那么多‘弃暗投明’的妖孽,派出几个去把人接回来,也是大功一件啊。你们弄得这什么妖庙,不正好干这事吗?”
此话一出,便有应和。
“就是就是。宗英,看你脸上的印记还没消,正是积攒善功的好机会啊。何不出手,让我们开开眼界呢?”
“哎~你别难为人家。好不容易从魔劫中留得一命,当上个小官,你怎的又让人家去送死?就小张和宗英的修为,去冲跃岭部的军阵,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那可说不准。据说那个城隍,不就是太阴教出身,搞歪门邪道的好手吗?说不定这阵血雨腥风都是他们枯松岭的布局,要一举打破苍州僵局呢。不愿和我们说,那也是正常的。人家看不上我们这等昆仑弟子呢。你们说是不是啊?”
此人话音刚落,便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让四周经过的人都为之侧目。可看见他们身上汹涌的五行灵气,还有标志昆仑派出身的五色金纹,俱都一言不发,匆匆经过。
林宗英总算是舍得抬头,扫了他们几眼。
“何家鸣,石诠有,狄云景,你们真是没一点长进啊。”
被林宗英点了名的几个人顿时脸色阴沉下来。
传闻在上古时期,昆仑的五位真人为了突破某个关隘,一同突破。那场景惊天动地,甚至有冥冥中的神妙降下,助他们五人一同突破到了那传闻中的飞升之境。
这甚至影响到了修法。在昆仑山,林姓修火,狄姓修土,石姓修金,钱姓修水,何姓修木。更改了姓氏,不仅是选择了自己的主修道法,更是能得到冥冥中先辈的加持,修行更加顺利。
……林宗英一直以为这个就是昆仑世家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证据就是他。即使他是根正苗红林家嫡系出身,天资也着实一般。
在昆仑,他是勤勤恳恳,积攒苦劳的天下行走,遇见了这几个人都要口称一声师兄。可自从死在漓州魔劫,与枯松岭重塑金身后,自己就归入了散修宗门一列。
可偏偏枯松岭地位特殊,侠义盟、青云门,甚至自己出身的昆仑派都曾出面为它站台。如今在祁山关,负责劝诱妖怪,收拢残兵的枯松岭,隐约也能站上台面,在八大仙门诸多散修中有一个中等的座次。
而作为还没出师的“天骄”,看着曾经的师弟不仅拒绝回宗门,甚至还和所谓的“旁门左道”混在一起,自甘堕落,靠着钻营投机登堂入室,怎么不让这几个昆仑的天才弟子看不过眼?
“林宗英,出了师门以后,你连点礼数都不会了?就这么和你师兄说话?”
狄云景面露冷笑。
“靠着那个太阴叛徒,不以为耻,还敢这么对我们大放厥词,我看你也是没什么规矩了。左右不过是一介玩弄死者咒术的败类,偶然混入正道之中,收几个没人要的妖孽,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我劝你和那个张道宇迷途知返,早归正道。两个金丹都没有的散修门派,也配开口说话吗?等苍州妖孽剿灭一空,天下海晏河清,哼哼……只希望你还能有这么风光。”
是是是,希望你碰见那位不苟言笑的宋临渊道友,还有那个莫老板,别被玩到哭出来才是……
林宗英有些心烦。平日里来找茬也就算了,如今天下血雨,人族妖族都措手不及,正是以快打快的时候,偏偏还以莫老板的根脚来借题发挥,真是……不知轻重。
就在这时,一道烟气突然钻入了他的袖中。林宗英的耳中,突然传来与枯松岭不同,来自另一批信众的祈祷声,顿时露出了笑容。
“好啊,还真是你搞出来的事情。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现在想起来找我……”
何家鸣等人一头雾水,又大喜:“你们枯松岭终于承认,这场血雨是你们擅自养魃……”
“滚开,没时间和你们计较!”
林宗英一把推开这群人,惹得昆仑众人大怒反击。事态紧急,他甚至用上了凤凰神焰,逼得他们手忙脚乱,大骂不已。
枯松岭的文判可不管这些,重返会议室,砰的一声吸引了诸多修士的瞩目,高声宣布:
“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枯松岭一脉全权负责。还请诸位道友接应!”
于是,延绵的血雨,终于到了即将平息的时候。
左伯淳坐在大帐中,看着严阵以待杀气冲天的跃岭部,侧头问旁边的侍从:“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胡勇”
当日追杀莫念,原属于飂煞麾下的虎精胡勇躬身行礼。
“都准备好了,左帅。第一列都是擅长操伥的将士,配合中军掩杀,极阴地的诸多邪祟拦不住我们,很快就能肃清。”
“那就好。把里面的人都杀干净,我们也算是彻底掌控了苍州的领地。”
左伯淳点了点头,看向远方。
“苍州地阴由来已久,虽不知为何突然消退,但对我方有利。
枯松岭……哼,人族就喜欢搞这种手段,分裂那些软弱无能意志不坚之辈。既然如此,我等也以牙还牙好了。俘虏的那些太阴教徒呢。”
“都在后营看管着,他们吓破了胆,不敢不合作。”胡勇回答道。“用于祭炼的活人都备好了。”
左伯淳随意地说道:“好。大不了我们少吃一点,让这群太阴教的人和正道斗去吧。到时候将这些邪祟收伏,流民祭炼成伥鬼,往人族一方驱赶,倒也是一支不错的奇兵。
据说枯松岭的主人也是太阴教的。此事一出,倒要看看他在一众假道学的伪君子中如何自处。哼!”
“属下遵命。”
胡勇领命。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血雨逐渐停歇,终于停下来了。看着依旧阴沉的天空,左伯淳擦了擦盔甲上的血色雨滴。
“出发。”
“是……嗯?”
胡勇定睛一看,却发现从极阴地中,冲出一道白灰交杂的线。
“那是……什么?列阵!”
胡勇的反应挽救了接下来的局势。因为从极阴地中,赫然冲出了数千纸人大军,上百种邪祟行尸,对着跃岭部冲了过来。
远处,莫念手中的鬼面令仍在源源不断的涌出那位金丹真人亲手炼制出来的咒鬼,让它们就地一滚,附上纸人有了凭依,化作凶戾的恶鬼大军,侧头询问身边的人:“怎么样?能掌控住吗?”
“别催啊,我也是第一次以兵家秘术统合这么多厉鬼。这群家伙,可比我手下那群难管多了。”
纵使是刘震庭,也忍不住额头冒汗,面露狞笑。
“不过,也挺有意思就是。”
第345章 虎帅与武王
左伯淳手下的跃岭部和赤云营有多强?
跃岭部顾名思义,是以机动性着称的军队。号称“山君”的虎精们御风而行,穿山越林如履平地。在大平原上人族的骑兵或许能在长途奔袭上有所长处,但复杂地貌上,却远远挡不住这群饥肠辘辘的饿虎。
而赤云营,则毫无例外的是虎豹军的主力。在正面战场上,这群吃最多的精血,配装最好的武器的赤色虎怪,是一切军队惊恐的噩梦。
特别是当这两支部队归属在一个名叫“左伯淳”的将领手下时,惊恐就变成了绝望。
……如果它们面对的,不是一群金丹真人亲手炼制,又在苍州地阴滋养了上千年的咒鬼的话。
这群鬼降真人一生罪孽所化的咒鬼,在莫念坏心眼地贴上了一张凭依于世的纸人后,凶戾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虎精的铜头铁骨,骇然怪力对人族武者来说是一场灾难。可就在它们眼中的区区“人畜”死去后,那种无形无质、阴森恐怖的鬼魂,反倒成了它们的克星。
是,有些虎精是有可能擅长操纵伥鬼。但很明显,左伯淳手底下是绝不会有的。否则小长贵窦大春这些凡人不可能依靠区区极阴地内游荡的邪祟,就让铁血冷漠的左伯淳手下留情。
归根结底,左伯淳也对极阴地内的邪祟感到棘手,这才能下了封锁地域的命令,以防止这些恶鬼跑出来作乱,动摇军阵。
但现在,他不用担心了。因为莫念引爆了极阴地内的凶险,那些邪祟主动跑出来找它们了。
“那些擅长操纵伥鬼的虎兵呢?快让它们顶上前线!”胡勇一刀斩断恶鬼,精准地将它体内的纸人一分为二,怒吼声中的虎咆风啸震慑,将这只饿鬼震成一团阴气。
这是它武艺的证明。可每只猛虎妖怪都能做到胡勇这样吗?那胡勇凭什么能侍奉左伯淳左右?更多的虎精,只能运用本能的操风之能,将扑上来的恶鬼震碎。
哎,然后纸人随风飘啊飘,很快就重新聚拢成型,继续往虎妖军中扑去……
这就好比夏夜的蚊子。你力气大有什么用?一巴掌呼自己脸上,过几分钟准备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的时候,那讨人厌的嗡嗡声又响起来了。
“不行啊,根本没用!”
一边的虎精侍卫好容易才撞大运撕碎了恶鬼体内的纸人,擦擦汗对着胡勇喊冤。
“真不是弟兄们不给力,这群鬼太凶了!这些东西还好,可那些陈年老鬼……”
话还没说完,虎精侍卫便浑身一震,脸上浮现出灰白的死气。一只咒鬼从它体内带出了大量的精血之气,桀桀怪笑,气势让胡勇都有些心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远去。好死不死,方向正是赤云营安放人族俘虏的地方。
那里,可是有太阴教徒啊……
眼见得最后一个压制厉鬼的手段也即将团灭,胡勇咬咬牙,刚想拼上一条性命去阻拦,却被一柄点钢枪拦住了。
“别去了。”
左伯淳提起枪来的样子,不仅没什么气势,简直可以说是文雅淡然,波澜不惊。
“这鬼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你去也没用。那鬼窟中的东西,被人放出来了,真是好手段……”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就在群鬼冲阵的另一边,一条白线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奔逃出去。小长贵、窦大春、还有诸多满脸惊慌的难民,坐在不知疲倦的纸马身上,迅速地离开极阴地,远离虎豹军的阵地。
“小把戏。”
左伯淳探手一掏,凝聚出一团透明的飞鸟。
“让各地的妖怪截杀那群人畜。虎豹军所属拦截,每人赏活人五十,肉血三百。其他妖怪拦下,亦可来领赏。”
将这样一句残酷无比的命令打入飞鸟,左伯淳手一托,那只无形飞鸟拍打着翅膀,活灵活现地飞了出去。其他侍卫也照做,却远没有左伯淳随手捏出的那一只更加生动。
然后,被黑烟吞没得干干净净,一只都没飞出去。
左伯淳愣住了,这才第一次认真起来,橙黄虎瞳露出认真的神色,看向对面阵地。
中军处,骑着纸马的刘震庭手持一柄随手抢来的钢枪,隔着数里和左伯淳相视一笑。
“万载过去了,你们这群畜生,还是没一点长进啊。”
刘震庭感慨,手中钢枪一挥。
“装的人模人样,要我教教你识字,看看万载前的屠妖兵书,是怎么克制你们的血脉秘术吗?”
随着他的动作,隐隐有水流声响起。
浑浊的黄泉流淌,河面上漂浮着一盏盏河灯,其中一点幽绿毒火静静燃烧。
被阴火河灯照耀到的邪祟鬼魂,仿佛都有了意识一般冲向了虎豹军的营地。在他们身上,阵阵死气冒出,凝聚成了似曾相识,内里却截然不同的黑烟。
借助黄泉冥流和鬼火河灯,莫念用尽了全部的法力,却只用了一个法术:驱鬼役神。
要把这么多咒鬼和邪祟指定一个目标,不一哄而散,而是一齐冲着虎豹军而去,这可是一件力气活。
而莫念收拢了这么多邪祟,勉强令它们聚合成阵,却又将控制它们的权限,下放给给刘震庭。
于是,刘震庭便开始尝试一件他生前死后,决没有想过要做的事情。
号万鬼成军,点死气狼烟!
现世的虎帅,隔着妖军鬼兵,黄泉两侧,和万载前武王相望。
两人俱都露出狞笑。
“机会难得啊。没想到,对上阴修,还有这样的好菜。”
左伯淳跃出,长啸一声,裂云穿石。听到这声长啸,所有跃岭部和赤云营的士兵全都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杀气冲天,化作一道血色虎影,双目炯炯地看着面前的鬼兵。
“原以为一群腐尸烂肉,寡淡纸人,无甚趣味。却没想到,是一道饕餮大餐!”
左伯淳哈哈大笑。
“追!给这个万年老鬼,看看我等的军势,是否看得过眼。”
远处,刘震庭看着那一道虎影军魂,叹了口气。
“以强凌弱,好不要脸。真不愧是战场厮杀汉,和我一个脾性。”
可看他那笑意,却从未有一点畏惧,半分退缩。
第346章 妖鬼大逃亡
莫念呢?莫念在哪?
莫念在逃亡。
苍州的大地上,一条白线正在奔腾。与千军万马奔袭时截然不同,这条雪白长线看上去雄壮,诡异的是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震动与马蹄声,反而是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就连坐在纸马上的窦大春和小长贵都一脸惨白。若不是纸马正在带他们逃离虎口,他们只怕想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坐在这玩意上,仿佛在往十八层地狱猛冲。
可他们奔向的,却俨然是生的方向。
“别怕,孩子,这是神仙大人在救人哩。”
一片混乱中,窦大春一家和小长贵在混乱中并排。见孩子饿的不行了,窦大春拿出了为数不多的口粮,大饼掰成小块。窦家娃帮忙拿着水袋,帮爹给这个小哥哥喂下去。
“咱们马上就能回到城镇,吃上热饭了。撑着啊。”
尽管如此,看着远处传来的滚滚烟尘,窦大春的声音也没多少底气。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传来莫念低沉温和的声音。
“不要管,一路上会有妖怪拦路,我会护着你们。之前领到纸人的村民们,把他扔出去。”
一些村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愿把“神仙赐下的宝贝”扔出去,窦大春却是毫不犹豫,将莫念先前赐下的纸人一扔,还劝附近的村民也跟着扔出去。
纸人迎风便长,落在无主的纸马上,手持刀剑,严阵以待。
“诸位家神,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好容易恢复了一点法力,坐在黑云上的莫念洒下一片光芒,心中也是无奈。
说是养鬼流,莫念实则走的是精兵路线,作品也就冷凌泣一个。换做其他养鬼大家,现在早就大片大片的辅助法术落下去了。不像他,只能用阴云护阵。
无奈之下,莫念只能用《百鬼图录》和鬼降真人的炼魂转劫法,把这些庇护宗族的家神稍稍炼制一下,让他们更加凝实了些。
好在狼烟一点,刘震庭自有约束手下,控制怨鬼的战阵秘术,倒不用莫念一直维持河灯约束。也正因此,面对第一批来袭的妖兵,莫念也有了面对的底气。
“来,你们也出来吧!”
莫念一拍,之前在许可夫一战中收拢归降的妖怪肉身们也被放了出来,魂魄归体。这些天抽空放它们出来透透气,养着它们,也就是为了这一刻。
让它们冲左伯淳统领的军阵,再给它们几个胆子都不敢。但让它们护着难民,冲破这些拦截的同胞,这帮人还是有些摇旗呐喊趁火打劫的胆子的。
“冲破拦截即可。但凡出力者,我枯松岭赏五年香火,收归听用!”
丝毫不管自己这一句话能给林文判和张庙祝愁掉多少根头发,莫城隍大手一挥,给这些小妖画饼。
“外面我已联系大军接应。渡过这段路,大家都有赏钱,冲啊!”
“冲啊!”
小妖们嗷嗷大叫,让凡人们心惊胆战,以为这群妖怪要当着神仙的面吃了自己。谁知道下一秒,它们便骑着纸马,和家神与拦截的妖怪打成一团。
见到那群妖怪相互撕扯的样子,村民们都目光呆滞,面面相觑。
这,这神仙大人似乎有点野啊……是正神吗?
莫念可不管这些,坐在黑云之上施法,到处都是毒火喷发,黄泉倒流。
森罗八景都是声势浩大,波及甚广的神通,在玄明界小规模的战斗中略显鸡肋,可在这种大场面下,杀伤犹烈。
好久没有……刷怪刷的这么爽了!
再加上他一边杀妖,一边炼制尸体,让那些死去的妖怪再度站起来,滚雪球一般,队伍越发壮大。
就……很难想象这种场面。一群鬼魂、妖怪、僵尸,护着面黄肌瘦神情憔悴的难民长途奔袭,让旁人看了都是一副活见鬼的神情。
至少负责接应的祁山关修士神色都是这样的。
“这,这……这枯松岭正经吗?”
一个散修看着远方的这一幕,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四周的同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什么话。
谁让仙门决议让他们来接应呢?既然上头这么说了,应该没问题……吧?
突然,那个散修神色一变,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群叛徒……他们来了!”
随着他的话,莫念那边的局势也在发生变化。
一群很明显强上一截的队伍截住了势如破竹的妖怪僵尸们,一副要把他们拖回泥潭去的样子。莫念低头一看,乐了。
咋呢?起码一小半都是太阴教徒,给莫念气乐了。
“你们的骨头啊,还没僵尸硬呢。”
莫念拿出鬼面令,把他们以为倚仗的鬼魂僵尸全都收了进去。他这个专杀太阴教的监察使,在抵达了筑基期巅峰,法力足够驾驭鬼面令后,终于让尘封的冥金鬼面令焕发出了应有的光彩。
至少……没有金丹真人手操的阴鬼一类,在他面前走不过一个来回!
“我,我的铜尸!”
“我的小鬼!我的降头啊!畜生啊!怎么就收进去了!”
“快杀了他!他那面令牌有古怪,把它抢过来!”
太阴教徒们大惊失色。也不能怪他们。苍州本就是太阴教的自留地,边关一破,最先遭殃的就是在这片阴地养尸的他们。
再加上如今的太阴教都是乌烟瘴气,门风不严,出叛徒多也不奇怪。
可终究有一个修为不俗的,浑身冒着血色红光,朝着莫念急掠而来。
这一掠,就拉开了差距。光是那不俗的气息,莫念就能感觉到,这也是个快要结丹的!
莫念皱了皱眉。这等修为,怎么也会投降妖族?而且总觉得奇怪……
他刚想应对,就发现袖中一动,一道黑光窜了出来,化做一个桀骜冰冷的身影。
“这么快就出关了?不再养养?”
“再养养?再养养你都快忘了我了。”
黑影翻了翻白眼,手中流淌这黑红相间的凶戾煞气,望之惊心。
然后,他就向那道血影扑去。
惊怖真功·兵祸·破军杀将!
第347章 惊怖武雄!全面升级的冷凌泣!
“嘭——”
急掠而上的血影,以双倍的速度飞了回去。
冷凌泣一身黑色武者服,缓缓收回了手。
“你的甲呢?”
“放棺里养着。”
他随口解释了一句,浑身腾起的红黑气焰震荡,收敛不准的杀意四处激荡。
“我也是提前出棺,一会还要回去养着。你抓点紧。”
莫念点点头,催促下方的队伍赶紧走,看着冷凌泣,摸了摸下巴。“筑基巅峰?不对……快要结丹了?你这动作挺快啊。”
“一半而已。毕竟你以血煞之气滋养,天生就有一半地煞。剩下的那一半再说吧。
你要拿我跟金丹期的比,那肯定打不过一个照面。不过筑基期巅峰,我姑且能打三四个,五六个有点吃力,得看相性和法宝。”
冷凌泣舒展了一下筋骨,握了握拳,补上了一句。
“不过也欠了点债。得找个机会还。你自己掂量着办。”
莫念点了点头。“看到了。”
事实上,看面板莫念就明白了。
【惊武鬼雄】
【品质:秘宝】
【属性:阴\/煞】
【姓名:冷凌泣】
【境界:虚丹期\/40级】
【根骨:60】
【悟性:35】
【福缘:10】
【神意:100+60(召唤主加成)】
【精血:150+45(召唤主加成)】
【内气:180+35(召唤主加成)】
【愿力:120】
【功德:30】
【状态:代天行罚(秉持戾意,代天行罚,不再受到天地厌弃,但需要定期完成天意交代的某些任务),
鬼剑护体(周身剑意阴气护体,极其暴戾,接触者每秒恒定受到基于神意的剑\/阴属性伤害。可主动激活,下一次遇到攻击减免30%伤害并驾驭弑王剑影反击,该剑影可受到剑术加成,激活后暂时失去该状态5分钟),
凶煞在世(怨婴鬼胎浇灌魔气精血后催发而成,后又经过地阴、血煞、怨气彻底培育成熟后形成的凶物,可在鬼魂\/现世两种状态中切换,前者免疫物理伤害,造成伤害全部转化为阴属性并加成30%,但受到双倍法术伤害,后者获得20%的全抗性和15%的伤害减免),
生者惊怖(见之则惊,闻之则怖,任何方式感知到凶魃的人都将经历一次基于神意的判定,未通过则被震慑,精气神下降15%,对惊怖武雄造成伤害-10%,惊怖武雄对对其造成伤害+15%,该效果每5分钟可重新进行一次判断),
内气充盈】
【特质:武艺精通(可熟练使用所有类型的兵器,并且全类型的武学可互相化用,并得到10%的威力加成),武之鬼雄(修习武艺时修炼速度受到加成)】
【技能:流影剑术(精良\/圆满),咬血剑术(珍奇\/圆满),鬼遁(普通\/圆满),霸王枪(精良\/圆满),浮生刀法(珍奇\/大成),惊怖真功·祸灾篇(秘宝\/圆满),神武兵书(珍奇\/大成)】
【法宝:龙纹折锋铠(秘宝,附加组件白虎饕餮披风),破军枪(珍奇),弑王剑(珍奇),雪仇刀(珍奇),惊羽弓(珍奇,可凝结气箭射出,附加13支鹤唳\/鹰扬箭)】
【金丹:苍凌仇煞亡丹(虚丹,未完成,效果:内气消耗+50%,暴击率上升40%,伤害上升30%,攻击有几率触发追仇\/雪恨连击)】
光是看到这个面板,莫念就忍不住想要叹口气。
自己鼓捣半天,结果竟然是老冷先半只脚踏入了金丹期!果然你才是主角模板吧!
全方位的属性上升就不说了,关键在于,《百鬼图录》记载地阴炼尸之法……居然是可行的。
老冷现在已经不只是“僵尸”这么简单的东西了。苍州积年的地阴尸气,兵灾妖祸带来的怨气,让他彻底把摆脱了所谓的“尸”一类的范畴,变成了某种劫数在凡世的显化,或者说是承载。
说简单点,一切有关驱鬼、驱邪方面的东西,对之前的鬼武者还有效,但代天行罚的【惊武鬼雄】,都不会再有效果。在他完成“降劫”的天命之前,连地府都招不动他。
也可以说,冷凌泣“活”过来了!以降世杀星的名义!
但与之相对的,他与苍州妖祸也是气运相连。完成那些亡魂对虎豹军的怨念与杀意,如今就成了冷凌泣必须要做的使命。即使完成了,他也未必能离开,而是要受苍州地脉节制。
这也是他一步登天,借地煞尸气凝虚丹的代价。如今,冷凌泣便是玄明界苍州的打工仔,地位约等于之前莫念在璇州扮演的那位天生地灵“城隍莫鼎”。
就算莫念如今想要故技重施招冷凌泣附身,也“招”不动了。冷凌泣如今勾连的气运太沉,任谁都无法调动这位在世杀星。
当然,也不是绝对没有办法。窃天地气运,想办法薅羊毛一直是修士们孜孜不倦研究的目标之一。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故技重施,让老冷在苍州庇护黎民,斩杀妖孽,受人祭拜。香火虽毒,可愿力本质上也是一种“气”,以气化开地煞,将他的金丹补全,虽然依旧无法离开玄明界,但至少界内九州关外冷凌泣可以随意来去了。
更好的办法,莫念也不是没有,只是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法宝和功法方面也不用多说,来了一个全方位的加强。秉持天地灾劫,老冷又把惊怖真功完善了一部分,估计那灾劫篇的后续仍有上升的空间。至于《神武兵书》……估计是死在苍州的人族将士们的遗泽。这本扬威将军所着的兵书包罗了诸多武艺与兵家修法,易学难精,想要获得并不是一件难事,算是意外之喜。
龙纹折锋铠是冷凌泣原来那副黑甲的全面升级版,融合了莫念早期得到的神武臂甲,同时也保留了鬼市中得到的龙纹鬼剑强化。破军枪被重铸,弑王剑秉持煞气重现世间,都算是天地给冷凌泣这个凶魃伴生置办的法宝,贴心到令人发指。
这却让莫念有点不爽,暗自嘀咕。
“靠,怎么说也是跟着我多年的老员工,玄明界也忒鸡贼,这就想挖过去啊……”
他哪里看不出来,苍州地脉给冷凌泣置办这么一身,就差拿根绳子把鬼拴在这里。老冷有了如今这一天,莫念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找来武学,置办兵器。
结果呢?自己给苍州地脉把积年的尸气、疏导兵灾劫气怨念,苍州顺势把地阴煞全扔过来,给老冷打个凶魃出世的印记,截胡打包带走……你想的倒美!
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玩脑筋啊!就惦记我这三瓜俩枣的是吧?!
莫念不由得寻思,要想什么办法才能带走冷凌泣,给苍州乃至玄明界吃个闷亏了。我的便宜,岂是这么好占的?
冷凌泣似乎看透了莫念的想法,似笑非笑地看了莫念一眼。如今他秉持天地劫数代天行罚,整个人的年龄也回到了青年时期,脸上多了几分活人的血色,眉眼间意气风发,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乍一看,倒真有几分惊怖大将军的阴鸷冷酷,又有几分冷血的桀骜意气。
“你又在冒坏水吧?”
“老冷,你对我似乎有点误解吧?“莫念不爽地说道。“熟归熟,你别诽谤我,好吧?”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
冷凌泣向来是个行动快过言语的。见莫念不承认,他也懒得多话。虽然那东西还在棺里养着,但与自己性命攸关,借用一下化个外形一下应该不难……
冷凌泣闭目,过了片刻,双手空门打开,摆了一个起手式。虚空中,红黑二色的煞气勾勒出一副狰狞冰冷的轮廓,化作一件覆盖全身,铭刻银色龙纹的盔甲,张扬冷酷,飞扬跋扈,就连头盔都仿佛如同地狱的恶鬼,人间的凶兽。
丹田处,一颗残缺的球体若隐若现。
“我上了。”
惊怖武雄一跃而下,带着汹涌的血煞劫气。
“你你你……”
莫念目瞪口呆,指着那个身影,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
好好好,好你个老冷,你也学坏了,这个时候跟我炫耀是吧?
你等着!老子肯定想办法带你走,你别想阻止我玩铠甲合体!
第348章 惊怖追仇,摘星雪恨
身着折锋甲的凶魃从天而降,砸入了那群叛变的修士之中。
烟尘中,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攫住一般,冷汗直流。
真正的“惊怖”降临了。
“我的时间有限。”
沙尘中,隔着盔甲的话语仿佛刀剑交击,带着暗哑的嘶鸣。
“逃命去吧。”
他如此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又仿佛在发出一个命令。
随着他的号令,有人忍受不住这种逼人的煞气,转身就逃。第一个,第二个……被吓破胆子的修士仿佛散沙,从指缝中试图溜走。
“别,别跑。”有人看出来端倪,大声说道,试图聚拢残兵。“那是它的神通!针对神魂的!现在逃就弱了意气,筋疲力软了。一起,用驱邪之法……”
“你很有胆识?”
风沙中,身着黑甲的人影突兀出现在他身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狰狞的鬼面打量了他一下,点了点头。
“不错。”
然后,汹涌澎湃的煞气涌入那个出声的修士体内,硬生生撑爆了他的身体。惊怖真功的煞气仿佛贪婪在贪婪地进食他的血肉,连飞散的血滴都不放过,舔食入腹。
妖灾·贪狼吞灭!
冷凌泣握了握手,有些不满。
兵器都还在棺里养着,空落落的……算了,就当试演惊怖真功吧。
“莫老板。”
“看到了,给你拦着呢。”
莫念的声音还有点不爽。“阴云拦路,他们走不出去的。敢驾云我还有阴风煞,吹散了掉下来也是个死,你放心猎杀。”
“收到。”
冷凌泣走在沙场上,久违地感到激动。
狂风拂面,阳光温暖,血液温热。
我又活过来了。
心脏砰砰直跳,将血液泵到四肢当中。冷厉的煞气在残缺的虚丹与精气一同流转,化作凄厉的妖异气劲。
他学着铁友侠,把手中气劲推了出去。苍州的地气在呼应这一击,离手时只是数道流影,越长越大,变成了一条纵横凶蛮的气龙,朝着那些吓破了胆子的修士杀去。
地劫·七杀斗勇。
那些叛逃的修士们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汹涌澎湃的气劲吞没进去,化作了祭奠死者的残渣。剩下的人心惊胆战,回头望去,却看见那个索命的身影消失在风沙之中。
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暗杀,带来惊怖。
所有修士都被吓破了胆,四处奔逃。或许还有人三两成群,握着法器还能抵抗一二,却全都在冷凌泣的挨个点杀中消磨了身影。
连莫念和冷凌泣自己都没发现,现在他追杀这群修士的风格……很像莫念第一次战斗时,拘走冷凌泣魂魄附体,用摘星楼的剑术正大光明斗杀了那群杀手的场景。
横刀立马,豪快酷烈。
摘星杀手,惊怖将军。
突然,冷凌泣心念一动,挥手一挡,挡住了耳后凶恶的风声。
“你还没死啊。”
那个血色的身影也露出了真容,是个粗野的汉子,身上还穿着破碎的铠甲,神色却狰狞无比,眼中激荡着妖异的血色。
一击不成,他又挥出一拳,带着激荡的血气。
兵家修士?
冷凌泣心念转动,真气流转,却摆出一模一样的架势,不偏不倚地迎了上去。
两人对了一拳,又是一拳,然后是千百拳,卷起风沙,针锋相对。
神武兵书·行气长拳·震!
用来打牢根基,强身健体的行气长拳,在两人的手中却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空气爆鸣,就连碎石都都被密集如雨的拳影打碎成了粉末,消散于无形。
还不够,如果是他的话。
冷凌泣回想起漓州城破,魔劫降临的时候,自己从鬼面令中看出去,废墟中,那残留的暴烈凶悍的痕迹,唯我独尊的意气。
他的周身浮现出数个或黑或红的残影,和冷凌泣一模一样,甚至连拳风都是实实在在。被他吸纳的灾劫地煞显化出虚影,跟随冷凌泣出招。黑影追仇,天涯海角都无法逃脱;赤影雪恨,伤上加伤见血愈凶。
恍惚间,竟是有无数个黑红身影围攻,拳头雨点般落下。那中年男子越伤越悍,短时间内竟是不落下风。
过了这么久了,终于……
冷凌泣心神激荡,一拳轰去,却将那中年男子打得倒飞出去,滚了几滚才稳住身形,深深地看了冷凌泣一眼,冲进了阴云中。
冷凌泣一愣。等下,刚刚感受到的,他明明还留有余力才是……
“算他跑得快。”
炽热的流焰从头顶传来,化做一个面目俊秀的判官,面露可惜之意。脸上的刺青似乎比上一次看见的更淡了。
“好久不见了,凌泣,你气色不错,和莫老板近来可好。”
林宗英一边指挥着修士们接应纸马上的难民入关,一边对冷凌泣笑道。
第349章 祁山关内
有了林宗英接应,这一条浩浩荡荡的人马总算是开进了祁山关。
只不过,入关的时候,正道这边的眼神都很古怪。
这也怪不得他们。任谁看着一行饿鬼也似的灾民骑着了无生气的纸马,在妖怪和僵尸的护送下走进关内,胆子大的还能克制住浑身发毛的冲动,胆子小点的,想关上城门的心都有了。
不过,介于城楼下站在林宗英身旁的那个男人,谁也不敢下这个命令。
“我听说了,英雄出少年啊。”
长发飘飘,不苟言笑的男人行了一礼。“青云门,万仞峰,初次见面。莫小友果然和轻歌与宗英说的那样,总能给人出乎意料的惊喜。”
“不敢,不敢!”
林宗英与莫念连忙拉着冷凌泣,对着万仞峰行礼。
这可是白云峰主,青云门仅次于楚云逸的第二战力。不知多少人想见这位剑气大师一面都难以如愿。如今在这苍州战场现身了,岂能轻慢对待。
更何况……莫念新入手的【他化大自在先天破体有无形剑气】怎么说也是【剑气】类的神通。先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青云门怎的派您来了?陈长老……”
“他在天京呢,忙些谈判的事情。我和云逸都耐不住那群孽畜的嘴脸,让老陈去,他还能有点笑脸。让我们去,只怕要见血了。”
万仞峰看向苍州大地,长叹一声。
“我在这里负责战场相持,云逸则脱身而去,剪除妖族主力,给那些妖孽压力。
现在九州的局势啊,像是一锅浓汤,浑浊浮沉,谁也看不真切,都是边摸索边干。有人说要打,有人说要和,谁也不能说服谁,也不敢担那个责任。总之,和了打,打了和,糊涂着过吧。”
“您也觉得大夏该降吗?”莫念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管人族还是妖族,都不会再信了吧。”
万仞峰默然。
再来一次?再来封闭天河,万载妖伏?当年乾朝和谈的时候双方信任都很脆弱,如今更是荡然无存,完全没有坐下来谈的基础。
所以大夏皇帝姬晨野投降这事,莫念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抛开游戏剧情不谈,就事论事,他怎么也不该投的啊。图个啥呢?
隐隐间,莫念觉得,一定还有一些信息自己没有掌握到的。
“你们也累了,去歇息吧。明日我再来见你。”
万仞峰转移了话题。他自然能看出,莫念一路杀到这里来,体内法力近乎消耗一空了。他也不多说,只挥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守着难民入城。
有他看着,莫念自然无比放心,和林宗英勾肩搭背的走了。
许久不见,林宗英身上香火味缭绕,脸上的痕迹淡了不少。他自己抚摸脸上的刺青时也颇欣喜。
“战乱时期,人人自危。别说妖族了,就连人族也求神拜佛的。自从把龙族打退以后,璇州还算清净的。许多不想被波及进去的妖怪和人都涌了进来,管理难度大了很多,但香火也旺了不少。
愿力和功德收入你又不愿取太多,都交给我们。我这边的净化魔染进度自然大大加快了。”
“那是好事。我道途和香火神道无缘,用不了这么多愿力。对你有用,你就收着。”
莫念再度拒绝了林宗英的劝说,看向了自己身后那群唯唯诺诺,谄媚无比的小妖。
“我答应了给它们一个出身。喏,你处理一下吧。”
“小事,交给我吧。”
林宗英只是扫了一眼,便招呼着诸多小妖乖乖排队,前往枯松岭的驻地接受登记,统一管束。一边指挥,他还能抽出空来对莫念补充道。
“对了,还有你介绍过了那个许可夫,他带了几个兄弟也来了。
不过我们这里没有兵家编制,也不敢养,暂且先让他在祁山关内招兵训练,拨了点款让他们置办行头。至于人族统领妖族的事情,还在研究混编军队如何点燃精气狼烟。你且等一段时间吧。”
“我不急。反正我们也不能养私兵,让他们练着吧。我一会给他们找个教头。”
莫念双手抱胸,打量着林宗英。原本就知道他是个细心能干的人,没想到如今已经这么熟练了。
“有想过转世吗?还是说继续当判官。”莫念现在还真有点舍不得。“很快你就能摆脱魔染了吧?想过重新开始吗?”
林宗英的身形一滞,回过头来微笑。
“想赶我走啊?”
“没。这就……随便问问。”
“那再等一段时间吧。庙里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小张空不出手,想找到开了灵智,能帮忙维持运转的妖怪也不太容易。”
林宗英轻松地说道。
“撑过这一段,再说。”
莫念拍了拍林宗英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不过有一点是莫念没想到的。他随手扯了张纸人,把刘震庭召唤出来的时候,他似乎还沉浸在邪祟大军被虎豹军剿灭的不爽中,抬眼扫了一眼冷凌泣,冷笑一声。
“哦?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就要这么一直沉睡下去呢。东奔西跑,费了这么大劲,就为了这么个儿玩意,我看也不值得莫念这么耗费心思。”
“用不着你担心。”冷凌泣的脸更黑了。“如今我回来了,你这个代班的也该下岗了。安心回坟墓里躺着吧。”
“真是如此吗?看你那颗虚丹,还有很大缺陷吧?你能离开苍州吗?被天地束缚,给两个主子效力的感觉如何?等下万一又开战了,你不会又回那副棺材里舒舒服服睡大觉吧?”
“可能确实没有每次出战都战死,只能靠着断后和送死发挥价值的人强吧?话说这一次又是什么借口?打不过那群妖孽吗?”
在目瞪口呆的林宗英和莫念注视下,一个面带讥笑的武王刘震庭,一个面无表情的鬼雄冷凌泣,越强火药味越浓,眼看就要冲出去打一架了。
等,等下……对啊,好像书灵幻境里,手持弑王剑,前来刺杀武王刘震庭的刺客,似乎真是“惊怖大将军”冷凌泣啊。
所以,这两人……其实相性不好吧?
就在这时,仿佛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样,一个故意的冷哼声从一旁传来。
林宗英他们转头看去,发现是何家鸣,狄云景这三人,又阴魂不散地围了过来。看见法力一空的莫念,更是故意发出了嘲笑。
“这就是枯松岭的城隍啊?结果也就是个结丹都没有的家伙吗?
听说你叛出太阴教了,洗心革面装模做样做个好人?哈哈,希望你能一直装下去啊。别露馅了。”
石诠有仿佛要搭腔一样。“就是。这些妖孽臭烘烘的,还带着尸体进关,保不齐还带着晦气呢。若关内流行瘟疫,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如今祁山关历经久战,关下尸体几度清理,如今仍有刺鼻的血腥气。热气蒸腾,祁山关生出疫病也不奇怪。
可石诠有这番指责,却无疑是意图将这些疫病的起因归结到莫念入关身上,其心险恶。
哪个将领都不愿意瘟疫在自己军队里散开的。一旦坐实了这个嫌疑,枯松岭在祁山关就更是举步维艰。
何家鸣几人自觉拿捏住了林宗英,洋洋得意,刚想乘胜追击。谁知道莫念上下打量他们一番,留意到他们的昆仑弟子标志,转头询问林宗英:“你熟人?”
林宗英摇摇头。“不熟哦。人家哪里看得上我?”
“那关他们什么事。”
莫念耸了耸肩。何家鸣大怒,刚想指责,就见莫念把功绩玉牌一亮,白光几乎亮瞎了他们的眼睛。
救援许家村,救助凡人,奖励小功三个。
售卖妖兽材料,被群贤盟收购,奖励小功两个。
深入敌后,斩杀巫师一个,狼蛮六位,跃岭部护卫十七,伥卫三位,共计大功两个。
化解苍州地阴,解除鬼患,奖励大功计十!
突袭跃岭部、赤云营,造成骚乱,对苍州西部佯动有功,奖励大功十五!
带领诸多难民穿越诸多阵线,打乱部署,杀伤妖孽叛贼诸多,奖励大功二十!
“哦,刚结算完毕,居然能有这么多吗?”
莫念也没想到连化解地阴这种事也算在内了,一下子给了自己那么多功绩。不过没差。
他把玉牌往众人面前一推。
“功绩有我多吗?”
众人脸色阴沉。
不是,谁能想到你真能从左伯淳大营一路冲到祁山关啊!
“战绩说话,不服憋着。”
莫念收起了玉佩,继续对林宗英说道。“对了,有关许可夫和那些妖怪的编制,我有个想法……”
“嗯?你让他来当教头?可以吗?”
“哼,我学兵家修法的时候,你们祖宗都没出生呢。”
“是啊,所以死后死到骨头都烂了还要被召唤出来,一次又一次送死。”
“……要不我们打一架,看看是谁会死?”
“可以啊。我兵器都放棺材里,不欺负你……”
“真当我在意你是不是拿兵器似的,把你打回棺材去……”
四人呜呜喳喳地从何家鸣他们身边走过,仿佛他们只是空气一样。
“装模做样。你以为你们做做秀,就能瞒住天下众人悠悠之口吗?”
狄云景恶狠狠地说道。
“总有一日,你们这些勾结妖孽,血债累累,道貌岸然的家伙的真面目暴露,到时候叫你们声名狼藉,别想一死了之,要你们臭名昭着,万民唾骂,不得安生!”
林宗英,莫念,刘震庭,冷凌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什么叫勾结妖孽?”半生戎马,终生屠妖的武王一脸疑问。
“什么叫道貌岸然?”生前死后,庇护凡人的判官温言请教
“什么叫一死了之?”死而复生,代天行罚的鬼雄冷冷说道。
“什么叫不得超生?”天尊亲传,地府正统的夜游神十分好奇。
第350章 故人相见与父子
最终他们还是没闹起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莫念稍微恢复了一点法力之后,便站在了祁山关高处,将关内所有的瘟疫瘴气全都收拢过来……
莫念的【瘟毒瘴罚】是阅读【行瘟降疫录】后进化,如今可是参考曾经的天庭瘟部行使权柄,降瘟惩罚使人的实操记录。
你跟他说瘟疫,那不是正好撞到人家枪口上了吗?
别说,莫念还为此获得了两个小功……
他细细一查才发现,原来虎豹军那边真的有勾结辰州蛊母,借助尸体往祁山关内释放疫毒蛊虫的劣迹。
有水月庵在,倒是不缺医者,但携带蛊毒的虫子无孔不入,总没有千日防贼的说法。居住在这种地方,中招的几率总是有的。
好了,现在莫念釜底抽薪了,我把瘟疫收了,留你们这些虫子继续蹦跶吧……
明白了来龙去脉,莫念顿时觉得自己这两个小功拿着也不亏心。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个笑嘻嘻的女子。
“二……赵红绫!”
赶在剑莫名其妙跳出剑鞘的时候,莫念迅速地改了口。“你也在祁山关啊?”
“是啊,来了好久了。”赵红绫看上去也很惊喜。“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就知道是你来了。怎么样?这段日子都去哪了?”
“我……”
嘭——
莫念还没开口说话,就只见眼前一花,倒退了几步,面前多出来了几个人。
自从“完结”以后,逃脱了必死的天命,她的脸上更多了几分血色,变得更像活人了。那种脆弱冰冷的感觉一消退,传承自母亲的美貌,便如同桃花般开放。
“见过赵姑娘。”
婉儿盈盈一礼,礼数周全。
“这些日子,有赖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哦。”
赵红绫不自觉地捋了捋马尾辫。莫念又感受到仿佛剑刃出鞘时那种冷冷的感觉。
久别重逢,两人当即聊了聊分别以后的场景。莫念自不必多说,赵红绫的话却是让莫念瞪大了眼。
“我嘛?我去了个奇妙的地方,和盟里的小盛,阿铁,掠伤他们同行了一段路。那真是很有意思的经历啊。
不过领路那人不怀好意,憋着坏水呢。看在他并无害人之心的份上,我把他钉在一见,就离开那个地方了。后来?后来就一直在苍州斩妖了啊……”
我靠,原来那个唯一没干掉《侠客行》的人是你啊?
莫念有点人麻了。“我能多问一句吗?你扮演的角色叫什么?温柔?”
“嗯?你怎么知道……”赵红绫抬头想了想。“好像叫,叫,叫赵诗蓉……”
神他妈赵诗蓉!你们两个除了都姓赵还有哪里相像了!
两人闲聊着,莫念登高望远,看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窦大春拉扯着一个哭喊孩子,正往练武场去。在那里,刘震庭和冷凌泣激战正酣。
凭他的神意,在这里自然能听到他们说的什么。
“哎呀,过去给神仙老爷磕个头,拜一拜,求个眼缘也好啊。”窦大春苦口婆心地说道。“小长贵,你没爹没妈的,当然要攀攀关系,让神仙保佑你才是。躲什么?跟我去见见那位……”
“我不去!我不去!”
小长贵嚎啕大哭,抵死不从。
“我,我才不是没有爹妈!是他!是那个黑黑的家伙,打我爹爹!我不跟他道谢!”
第351章 天生灵童小长贵
“怎么了?”
赵红绫看见莫念的眼神,疑惑道。“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
“确实……还挺有意思。”
莫念笑了笑,驾起阴云,和赵红绫一起降落在了拉扯的窦大春和小长贵面前。窦大春还要拉小长贵去见谢冷凌泣,一见莫念这个正主到了,大惊之下跪下连连磕头。
“仙人!仙人救我们出尸地,逃虎口,小人和这娃给您磕头了,磕头了。”
“不必如此。”
莫念将两人托起来,目光移向了瑟缩的小长贵。
“你带他来,是有事要找我。”
“是,是。求您垂怜。”窦大春连忙道。“这孩子也忒可怜。父母双亡,和村民们进了阴地,又被邪祟冲散了人群,和一具僵尸面对面带了许久,差点散了魂了。
若不是您散天兵神马相助,他只怕生离不了那鬼地方。如今孤苦无依,我见他与您有缘,便让她来拜会一二,求您垂怜保佑。”
莫念散的纸人纸马阴气森森,但在窦大春这等凡夫俗子看来,就跟那撒豆成兵的天兵神将无异了。
那小长贵也是个知恩图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冷凌泣这个出手击退那些叛逃修士,大放异彩的功臣远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顶礼膜拜,但冷凌泣也不在意这些。
一听窦叔说面前这人是救了自己的神仙,小长贵也不含糊,跪下来铛铛磕头,哽咽道:
“多谢神仙救我一命。若不是您封住那尸体,又遣神马救我,指点我祈祷求生,长贵此时断无生路……”
莫念眉毛一挑。
好家伙,这孩子能听见我的话?还能察觉到纸人救命……这孩子天生神意不低啊。
“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长贵。”窦大春听莫念似乎有心动的意思,连忙帮衬着说道。“姓魏。”
“魏啊……稍等。”
莫念运起推算生辰之法,开始算小长贵的生辰。算着算着,几行信息出现在他眼前。
【姓名:魏长贵】
【修为:0级\/凡人】
【灵根:阴灵根90%】
【特质:天生灵童(天生能感应到邪祟,容易遭遇怨鬼侵染。但阴与灵魂方面的道法修行经验-30%,降伏怨鬼的几率提升30%)】
莫念瞳孔地震。
我去,这孩子……能学驱鬼役神啊!
难怪他和尸体面对面待这么多天都没事。原来是有【天生灵童】的天赋在。这等天赋,加上如此高纯度的阴灵根,稍加引领,只怕日后又是个赶尸大家,群鬼阴君!
不过,可不能给太阴教的人看见,不然又给带进邪路去了……
“神仙,您看……?”
窦大春见莫念神色变化,心里大喜,小心翼翼地试探。要说窦大春也是个实诚人,若不是他怜惜这孩子无家可归,莫念还真就错过了这个小长贵。
莫念有些为难。“我收徒么?可我还没结丹……”
“也快了吧?很多散修的道统就是金丹真人创建的。再等几年,我觉得你也差不多了。”
赵红绫帮腔道。话说她也没见过修炼像莫念这么快的,第一次见面他还只是刚入炼气,如今都要赶在自己面前结丹了,这让她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了好胜之意。
不过,眼下见莫念对这孩子有点心动,她也开口补充了两句。
“而且枯松岭怎么说现在也不算小势力了,日后大有可为。你身为城隍,收两个弟子也没什么。”
“是是是,还是这位娘娘有理。”见赵红绫也起了恻隐之心,窦大春也趁热打铁。“仙人,你看……”
“先让他来枯松岭打两年杂吧。以观后效。”莫念揉了揉眉心,还是松了口。
“我今后还要和太阴教做一场,分个成败呢。现在收徒,传的也是御世渡人歌,只怕他们又要闹腾了。”
赵红绫和窦大春都没觉得这个条件有啥。凡间学艺还要当几年学徒看看人品,磨磨心性呢。
如今兵荒马乱的,一个孤儿,能有人收留就不错了,更遑论还有机会修行呢。
这可是仙缘,挨个十年八年的都正常。
赵红绫更觉得莫念谨慎。别说两年,多几年都行,反正这又不是习武,没有从小打根基的说法。
阴属道法阴狠毒辣,尤重心性,她可不想过个几年亲手把自己这师侄斩了。
窦大春自然是领着小长贵千恩万谢。他家的孩子莫念也见过,一句话都没说,他便知道自己一家和仙路无缘。
如今小长贵有了收留的去处,他也为这孩子开心。
不过,与窦大春想象的不一样,莫念倒不是转为小长贵的天赋而来。倒不如说这是意外之喜,莫念关心的,是他们刚刚的谈话。
“小长贵,你刚刚说,你不愿拜那边那个哥哥,是为什么?”
莫念蹲下身子,指着场中和刘震庭斗得不分上下的冷凌泣,和声和气地说道。“但你又愿意拜我……为什么?那个大哥哥也救了你啊。”
一说这话,小长贵的眼睛就红了。
“我……我知道他救了我……但我不能拜他!”
“不能?这又是什么缘故?”
“他打我爹爹!”小长贵大声说道。“我爹爹还活着!差点被他杀了!我……我不能谢他!”
差点被冷凌泣杀了?那不就是,小长贵的爹,就是那个浑身血红的身影吗?
“这怎么了?”赵红绫一头雾水,不知道莫念关注这个做什么。“他和你斗,不就是说投靠妖族了吗?”
“我爹没有叛变!”小长贵大声争辩,见不得别人诋毁他爹。“我……我爹为了救我,和我娘一起被那怪物吃了!他是好人,你,你不许……呜呜……”
说到这里,小长贵的眼泪又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又被窦大春好声安慰。
莫念站起身,低声对赵红绫说道:“入关的时候,他爹和一群投靠妖怪的修士劫杀队伍,和老冷斗得有来有回。下的狠手,是真想把我们留下来。”
赵红绫才知道莫念的意思。
一个为了孩子断后牺牲的父亲,居然带着妖魔追杀难民吗?
就算他鬼迷心窍,六亲不认了吧。一个能和虚丹期的冷凌泣斗得有来有回的强者,和小长贵口中的那个“父亲”……差距也太大了吧?
第352章 武者,将领与父亲
以防万一,莫念和赵红绫还是找到了林宗英,让他查询一下有关小长贵的父亲的消息。
林宗英听说了这件事,面色也凝重起来。
冷凌泣如今的实力,算是在正式金丹期下的第一梯队了。一个能和他过个两招的对手,已经值得重视起来。
祁山关各路正道齐聚,无论是排查名单,亦或是推算因果,想要找到一个人的信息并不难。
很庆幸的是,冷凌泣给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这人身着破损的盔甲,不似寻常修士。
按照这条线索,排查参战的军队,很快就找到了小长贵父亲的信息。
“魏坚成,神武军百夫长,三年前受到调令,驻守苍州白山城,没想到他会……唉。”
许可夫叹了口气。听说莫念和林宗英再找一个叫“魏坚成”的男人,他第一反应不信,但还是找到了两人,交代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当初我和他很熟。他武艺不如我,不过统筹规划,以及逢迎上官方面远比我做的要好,在军中混的也比我好多了。
后来我被人排挤,离了神武军,他还和我饮酒送别。当时我看他家庭美满,还很羡慕他。他倒是羡慕我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唉,没想到今次,他却……”
说罢,他看向一旁小长贵的眼神都柔和不少。军中袍泽的子嗣啊,今后在枯松岭,免不了多关照他一下。
“你说他武艺比你差?”旁观的赵红绫开口问道。“远不如你吗?”
“是的,不如我。当时兵家修法,我是修得最好的。他在一众同僚中都排不上号。大家都说他善于逢迎,不过,我却钦佩他处理军务井井有条。”
就在这时,林宗英要找的人也来了,是一个将领打扮的中年男人,拱了拱手。
“仙师,敢问何事?”
“魏坚成是在你麾下的吧?”
“是,当时他在白山城驻守,坚守两月后,被尉迟煞爪部先登入城,赤云营屠城三日,存活者……寥寥。”
再提到此事时,将领的眼神波动,依稀能看出痛恨之色。
莫念拍拍他的肩。“当时魏坚成逃出来了吗?”
“不,他战前就失踪了。”
将领给了在场诸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有人曾经举报白山城中有人借助权责便利,私自转移钱财家人,临阵脱逃,其中一人就是魏坚成。
只是发现的太晚,当时城破在即,人心思变,已经不是考虑那种事情的时候。最后这事也无人问津。”
“没有人追责吗?”
“……没有,仙师。”将领露出一个自嘲地微笑。“两条腿的人,怎么能和四条腿的畜生比?左伯淳的跃岭部食量甚大,没有坚城,那些民众只是行走的餐点罢了。”
“包括魏坚成?”
“包括魏坚成。”将领不卑不亢地说道。“另外,我想再纠正这位民兵军的兄弟一点。
魏坚成的功夫,已经比你相差甚远了。由于娶妻生子,他于一年前上报,转去做粮仓调度。
在此之前,他每月的武考已经评为劣下三次了。若不是魏坚成送了一大笔钱,早已受了责罚。
在白山城的要害把守了那么久,我想他已经捞的盆满钵满,但武艺,只怕比这位许兄弟当年认识他时相差甚远。”
众人默然不语。将领见他们无事,拱手表示有需要还可以去找他,便去忙军务了。
事实证明小长贵的印象是对的。魏坚成,或许是一个好丈夫,只是不是一个好将领。
但这就延伸出了另一个问题——本应该死在妖孽口中的魏坚成,是怎么在妖魔军中,力敌一位虚丹强者的呢?
“老冷,”林宗英看向冷凌泣。“你看得出他的路数吗?”
“不像江湖武学,有点像沙场功夫,直来直往,简洁明了。”
冷凌泣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身上的血影……看不出来,有点像是某种催逼精血的功夫,举手投足间力大无穷,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什么功夫,能和出世的凶魃斗个旗鼓相当?
莫念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情告知了万仞峰。后者对其也是相当重视。
“精血吗?虎豹军的妖孽能征善战我知道,却不知道它们也会邪法?”
万仞峰敲着桌子,思索道。
“不过,妖族同气连枝,也许是其他妖族派遣人过来……”
“又出现过虎豹军以外的妖族吗?”
“有的哦。跟你们手底下那些小妖不一样,这些妖怪还大有来头。”
万仞峰抽出两张纸,递给了莫念和林宗英。
“首当其冲的就是鹤妖何足道。此妖罪大恶极,曾经在九州策划过多起大案,血债深重。
有传言他先事羽族,后又为龙宫出谋划策。一年前,就在你们斩杀白虎,解除漓州魔劫后,便是他为啸风妖王献策,攻破了雁南关,震惊天下。
如果说有谁能搞出这种邪道,首推就是此妖。”
莫念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面容清瘦,笑容温和的脸,还有妖身的特征,继续翻阅。
“剩下的条件就很多了。辰州的蛊母诡异,也很缺血食,它能说动隗老叛变蟠桃圣母,和虎豹军联合也不奇怪。
除此之外,北狄的巫师与狼蛮你也见识过了,还有关外五仙,娲蛇一族,犼,都有出没苍州的目击记录。想必是虎豹军邀请它们来参加这顿大餐,什么牛鬼蛇神都出现了。”
说到这里,万仞峰多看了一眼莫念。“你对这件事有想法?”
莫念点点头。
“您也见识过我手下那位了。能和他过招的敌人在苍州,我对其很感兴趣。”
“那放手去干吧,查清楚这件事,算你大功一件。我会让下面的全力配合你们。”
万仞峰点了点头,摊开手,气机流转,凝结出一柄两指大小的洁白小剑,仿佛白玉。
“以此为凭,不会有人为难你。另外,捏碎它,我必有感应。但祁山关百里之外,不要指望我第一时间能到。”
万仞峰把这柄气剑交给莫念,鼓励道。
“虽然你大战归来,消耗甚大,如此很不近人情。但战况紧急,你又有意请战,那么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休息够了便出发吧。好好做,报酬我会让你满意的。”
第353章 画饼与乱岗集
临出发前,冷凌泣不得不回棺温养了。
莫念无奈地发现,自家养的鬼武者虽说是没了天厌这个限时出现的时间限制,结果反倒作战的时间更少了。至少在他彻底孕育成型之前,老冷还是隔一段时间就得回到棺材内。
而且,万仞峰临别前还给了他另一个不幸的消息。
“你随身的那具凶魃,确实是在逐渐变强。但等他彻底成型以后,也就离不开苍州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万仞峰眉头紧皱,盯着冷凌泣,看样子对他周身隐隐浮现的凶戾之气依旧不太习惯。
“到时候,他反而会成为临凡凶劫,恶魃化身,祸及无辜。别说是妖怪,任何生灵他也不会放过。这是他寄托那些凶戾杀气的代价。
你要不想让他困在这里,要提前想想办法了。”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莫念耸了耸肩。“我自己的结丹都没下落呢。冷血他稀里糊涂结了个虚丹,还是仗着天时地利人和呢。
这几天我算是琢磨明白了,苍州千年尸患补上底蕴,虎豹妖灾的怨气戾气点化催化,加上地脉扶持,他才能有这半颗虚丹。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现在还欠着苍州债呢。”
万仞峰沉默半晌,幽幽地来了一句:
“我手头上还有一道采气偶得的上清云浮罡,放我手里六十余载了……”
莫念差点被一口水呛死。
好嘛,今后谁说青云门最会做生意的是陈万昌,莫念非大耳刮子扇上去不可。我看这白云峰主谈起条件来,比那胖子下刀还狠啊。
似乎是知道也不能一味拿捏,万仞峰咳嗽两声,还是接着给莫念画饼。
“好啦好啦,我也不白拿你这小辈的。你这趟回来,再把你手头上的大功匀个五十给我,好让我跟门里有个交代,你那凶魃补全虚丹的事情,一应包在我身上。
不仅如此,我还教他一门气兵之法,还有指点你那门剑气神通。怎么样?这总可以了吧?”
“什么级数?”莫念还想再争取一下。
“起码不会弱于你那唤出阴火黄泉的手段。即使进了金丹期,你们两兄弟也能仗着对敌”
万仞峰信誓旦旦地说道。
也就是说,起码是秘宝级别的手段。
这让莫念有些咋舌。真不愧是家大业大的青云门啊,这就是豪横,一口气送出两门秘宝不带眨眼的。
没得说,任务奖励就在眼前了,看莫念能不能接下。系统也给出了任务提示。
【血影迷踪】
【任务奖励:???】
看起来这任务情报还真是少,系统也没给出什么信息。
准备停当后,莫念调息了一夜。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法力充盈,恢复到了自苍州以来的全盛时期。
而老冷回棺材里躺着了,林宗英又要留在祁山关主持大局,能和莫念一起去的,也就是赵红绫了。
两人收拾停当,便一同出了关,再度潜入了苍州。一边走,赵红绫一边给莫念介绍苍州如今的境况。不愧是先来了许多时日,谈论起许多风土人情来,赵红绫说的头头是道。
“在妖族占领区,主要分为三大块。第一块就是原来的雁南关及其关外。关破了以后,那里就成了一块没什么油水的骨头。如今是北狄诸蛮镇守于此。
苍州中部是虎豹军的主力。啸风妖王,尉迟煞,左伯淳都驻扎在这里。除了这些妖孽,那里几乎已成一片死地,没什么人口留存。除去你救出来的那些难民,剩下的,只有被留作口粮的凡人,以及那些叛徒!”
赵红绫如今脸上灰扑扑的,除了眼睛特别明亮,完全就像一个貌不惊人的淳朴农妇。莫念花了好大力气,才把“本色出演”四个字咽下去。
她不爽地说道:“不过,这一块也是最安定的。如今停战的大前提下,祁山关和虎豹军驻地都是被密切关注。一旦擅自调兵,双方都会很紧张,引起各种连锁反应。就好像你在极阴地一动,双方很快就调度得当了。
所以,想要找个浑水摸鱼,鱼龙混杂的地方,就是靠近祁山关这一带了。”
赵红绫登高望远,带着莫念走到高处。往下一望,浓郁的妖气遮天蔽日,触目惊心。
但仔细一看,还有许多人族修士往来其间,好不热闹。
“就是那里了。”
赵红绫指了指他们要去的那个镇子,带着莫念前往。
“猎取功绩修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自出关的散修,虎豹军邀请来苍州饕餮大餐的妖族,还有,你很熟悉的,派来收集情报的伥卫……总之,这里什么人都有。”
赵红绫压低了斗笠,低声说道。“打不起来的情况下,这里就成了三不管区域,俗称乱岗集。但凡双方有一点变故,这里立马就风流云散。可僵持越久,这里就越繁华。哪怕只是随便找了个山头建立起来的集市,晚上随时有尸体会被抬出去扔掉的地方。”
“乱岗集……乱坟岗上的集市吗?”
莫念看着附近大大咧咧走过,嘴里鲜血淋漓,挑着牙缝里肉丝的各路妖鬼,不动声色:“妖比人高贵啊……这地方的主事人是谁你知道吗?”
“明面上是关外五仙,号称金丹巅峰的五位大妖。”赵红绫回答。“不过关外五仙为何与虎豹军关系这么亲密,也是未知数。”
“我有一个解释。”
莫念摸了摸下巴。“嗯……话说万师叔和你都没去过璇州?”
“是啊,听说你在那里搞得挺红火的。”
“还行吧。”莫念谦虚了一下,又问道:“那宗英和道宇肯定也没来过这里吧?”
“是啊。”赵红绫理所应当地说道。“枯松岭本来就不是负责谍报和前线的,人手又少,收拢投靠的精怪就够他们忙的了。”
“那他们应该来看看。”
莫念笑嘻嘻地道。“看看何足道弄得这乌烟瘴气。照搬也不搬好一点,好好一个模式,学成这副德行。”
赵红绫惊讶。“你是说……”
莫念就是那个意思。
他笃定,这个乱岗集,就是那个何足道照搬璇州的模式,抄的他们的阴世城隍与妖怪坊市!
第354章 不好意思啊真把你忘了……
“不过他没学到精髓。这个模式下,虎豹军完全起不到枯松岭的负责的职能。”
莫念解释道。
“他估计以为把市集建立起来,就会有人族心生歹念,吃里扒外投靠他们吧。嘿嘿,只立威不立德,他真当人族都是没脑子的软骨头呢。”
莫念倒是有十足的理由嘲笑何足道。他在璇州别看管住了妖族,要对人族下手的时候他也没含糊啊。正是因为他至少维护住一个表面上还算公平的规矩,妖怪坊市和城隍庙才会在璇州兴盛起来。
可走入乱岗集。莫念所见的,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仅是警惕的人族,来到这里的妖族明明是主导者,却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甚至警惕那些同为妖怪的族类。
摆在摊位上还沾着血迹的材料与肉,
远处山岭中幽幽哭泣的怨魂……
不仅是对人族,对妖怪,五仙,伥卫,这里都是一样的混乱而危险。
“只怕虎豹军没有和关外五仙达成一致吧。”
莫念手中一挑,缭绕着一缕残魂。稍加沟通,他便明白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把别的妖怪都当作口粮了吗?也是啊,虎豹狼豺,岂能与食草之辈为伍。”
摇摇头,他松手放走了那缕怨魂。
“说到底,它们是‘军‘啊。放开了缰绳,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两人也没多耽误功夫,进入了乱岗集中。
“你不做点伪装吗?”赵红绫询问道,一边说一边往兜里掏东西。“人族在乱岗集行走还是挺麻烦的。我看看啊,化妆……”
“不用了。”
莫念卷起阴云,再出现的时候,就变成了黑白挑染的狂傲男子。
“现在起,我叫白鹰扬了。”
他对目瞪口呆的赵红绫说道。“跟我走吧。”
他走在前面。赵红绫讪讪把手中的化妆用品放回去,心里还在纳闷他怎么学会这招的。
如赵红绫所说,人族在乱岗集遭遇的待遇,总有明里暗里的视线跟随着。不过倒过来,有“白鹰扬”的身份遮掩,行事则方便了很多。
人族也不是没有化身之法。但莫念以魂魄入手,【驱鬼役神】后能直接动用妖力,这嫌疑就去了七成了。
再抓些孤魂野鬼来跟随,装作血食过多,怨恨缠身的样子,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血债累累,食人无数的恶妖。
就连赵红绫都有些恶寒地摸了摸袖中藏着的剑。若不是她亲眼看见莫念如何从阴修状态变成这副模样,她都误以为这真是妖孽,一剑劈过去了。
“下一步怎么走?”莫念装作眼高于顶的冷傲模样,生人勿近,一边传音询问赵红绫。“你在这有门路吗?”
“有倒是有,不过你装得这么好,我们可以换一家。”
赵红绫装作是“白鹰扬”豢养的奴隶,瑟瑟发抖地跟在莫念身边,回答道。“我那条路子能接待人族,但获取的信息也有限。你要能扮作妖族,选择面就广了不少。
我这里只有灵石,不一定能在妖怪中吃得开。你有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吗?最好是马上能起作用的,凶一点邪一点妖怪们不忌讳这个。”
莫念想了想,拿出了一个用来释放【钉头箭书】的纸人。
“这是我用来释放咒术的媒介。如果不正确使用的话,也有其他的用法。”
“其他的用法?”
“写上生辰,或者取毛发,血液之类的东西藏进其中,也能起到咒杀的作用。对修行咒杀之术的人来说还算不错。就算对这东西一窍不通,单纯的使用的话,也能起到一定对效果。”
“这么厉害?”赵红绫有些担忧。“不会资敌了吧?”
“就是因为厉害我才拿出来啊。”
莫念耸了耸肩。
“被这个东西咒靥了,用简单的驱邪办法就可以祛除。但依赖肉体和天生神通的妖怪没可能掌握这种办法。这东西,我是用来给妖怪们自相残杀的。
还有,这东西带在身边久了,会自动浮现出持有者的八字。之后七日长成经络血管,七日长出筋骨,七日长出皮囊……等生出五官,可以行走自如的时候,会叫出所有者的一魂二魄。所以,想要囤积起来也是不可行的……”
赵红绫听得汗毛都炸起来了。“你……你收起来!怎么跟个神婆一样,弄这么诡异的东西。”
……别说赵红绫,莫念研习【钉头箭书】,制作出这种纸人的时候,也越来越觉得不对味。自己怎么变成了好像乡野怪谈的幕后黑手似的……
有了这种交易筹码,赵红绫很快带着莫念来到了一间隐秘的店铺。店主看不出是个什么妖怪,毛发茂密眼色阴沉,眼力倒是很不错,一见到咒术纸人神色就变了。确定了这不是有人给它做局而是真心有用以后,它唇边浮现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是“笑容”的弧度。
“叛变人族,使用血影的将领啊……这些日子我给你打听打听吧。”
“我可是听说你是这里消息最灵通的。”
黑白挑染的鹰妖露出一丝冷笑,眼里浮现出残忍的光芒。“看起来……我的消息有误?”
店主流下一滴冷汗。
面前这人身上全是死后遗留下的怨念纠缠,不知道吃了多少人了。在苍州,能吃这么多人,要么就是和虎豹军关系匪浅,要么,就是能从虎豹军手底下抢食的猛妖……
无论是哪个它都得罪不起。店主只能慌张道:“这也不能怪我!前阵子有关太阴教的家伙养出了大尸,赶着纸马送了一大批人进了祁山关,一路上不知冲破了多少防线,死了多少人。
现在我的消息网都乱成一团了。您要找人,也得等后方掰扯出个头绪才是啊。七天,您杀了我再去找别人,也没有比我更快的了!”
莫念冷哼一声。
“希望如此。我现在就想找人问问,你有什么门路?”
“现在真是……”店主有些为难,目光瞟向嘈杂声逐渐变大的隔壁,突然有了个想法。“大人,您去隔壁。”
“隔壁?”
“是。那马妖专做人肉生意,进货的都是有修为的人。它最近吹嘘说进了一个修为不俗的人,大伙都等着它宰了以后吃一口呢。您过去,宰之前问问,指不定能知道什么。”
见隔壁的现杀屠宰即将开场,莫念也没多说什么,给了店主一个警告的眼神,就带着赵红绫离开了这里。
他倒要看看,这人修为到底不俗到了哪个程度……
“天杀的莫念!我一定要斩了你!”
跟随莫念一起突围,却半路被遗忘,奋战后法力不支被妖怪抓获的萧藏锋被推上了砧板,看着台下眼红的群妖,悲愤地大喊。
“你果然是要害我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赵红绫眨了眨眼睛。莫念抹了抹冷汗。
“不好意思啊,真把你忘了。”人群中,莫念悄悄掏出一张纸人,松开手,往一个砧板下高台的缝隙中飘了过去。
“武王,交给你了。把他救出来以后就死了回书里吧。”
刘震庭:?
第355章 刘武王牌大烟花
莫念也没办法。刘震庭加入队伍的时间太短,能提供给他的身躯,也就是莫念的纸人。
这种寄托神念的身躯,对无形无质、诸多诡异的怨鬼来说足够了,但对于需要精气支撑的武者来说,除了送死……好像真没什么用了。
但要想成长到冷凌泣那个程度,又谈何容易?莫念一路从炼气期养到结出虚丹,其间花了多少心血,为冷凌泣谋划了多少利益?
别的不说,就冷凌泣那一身披挂武器置办起来都不容易,更别说心法武学了。至于结丹,更是齐聚一州地脉,兵祸劫气而生,事后莫念还要冲破虎豹军的封锁,杀出重围……
至于武王陛下……您还是接着干自爆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吧。
似乎是为了发泄这份抑郁。片刻之后,一个身影猛地震碎高台,让台上磨刀霍霍准备宰人的马妖双足不稳,眼看就要跌落下去,却被一把抓住了脖子。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威严愤怒的眸子。
“将军令!”
一道金光闪过,那头马顿时化为了碎末。
刘震庭甩了甩手上的鲜血,冷然的眸子看向了下方被这一幕震惊得瞠目结舌的众妖。
“一群妖孽,受死!”
金光迸发,将下方等着吃肉的妖孽们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这肉市顿时就开不下去了。
不过,刘震庭跃下台前,金光扫过那些绑缚人族修士的绳索,把他们解放了出来。他们感激地望了一眼这个救了他们的神秘人,各自下台逃命去了。
萧藏锋也在此列。正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离开时,却感觉自己一左一右被架住了。大惊之下刚想挣扎,却听见一声低喝。
“别动。我们是来救你的。”
“你们……”
“是我啦。”莫念抹了抹脸,露出自己的本相,又重新变化成白鹰扬。“跟我们走吧。”
萧藏锋怔住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几乎落泪。“你咋才来呢……”
“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啊。怎么?你掉队了?”
“我,我那日护着队伍呢,谁知道被一队赤云营的妖孽缠上了。”萧藏锋支支吾吾地说道。“后来杀光了它们,你们早就跑远了。我又没法力,就……”
得,你就说你好面子不愿骑我那邪乎纸马不就行了吗?
不过看萧藏锋的气息,锋芒内敛,剑意内藏,很明显又经历了一次打磨。等这次逃出生天,剑胎又能有一次全新的增长。
怪不得,书灵幻境中,选中他的书卷灵是《砺锋经》呢。这抖m……我是说这主角命格,还真就是怎么打怎么不死。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有数个气息不弱的大妖身影急急掠过,冲向身后。混乱越发扩大,金芒不仅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发壮大。
“好家伙,老刘跟我藏着招呢。”莫念看着那气焰嚣张的光柱,喃喃自语。“还是得逼他一下,多送他断后几回。不然不出力啊。”
“我想这应该不是不出力,而是武王他不习惯。”
怀中的婉儿提醒道。
“他还是习惯了原来精气为主的打法,所以一直不太能适应用纸人身躯。
不过,他转用真意武学,武道神通的话,反而因为公子你的缘故而变得更强。”
莫念恍然大悟。
对于刘震庭,莫念在精气上提供的召唤主人增幅自然是无法支撑他运用生前那些强大武学与神通。所以他除了用兵家那些直来直往,同归于尽的秘术跟人搏命。
但如果是神意的话,那莫念给予的增幅就太大了。刘震庭那道【将军令】,就是很明显的基于神念的神通,自然威力无穷,让他变成了……呃,自爆时威力更大一点的召唤物……
好吧,希望老刘在断后和做鬼这方面早日找到自己的定位。
见老刘打得有声有色有来有回,莫念和赵红绫也就不急着撤离了。一个拿出治愈符,一个拿出伤药,给萧藏锋恢复伤势,顺带看看刘震庭这一通乱闹,搅出了多大的浑水。
看着看着,赵红绫低下视线,小声道:“街区外围有人,看上去似乎是密探。”
“嗯,我知道。”
化身白鹰扬,有着一双鹰目的莫念看的更清楚。
有几个魁梧大汉看似是游走和看热闹,身上却散发出妖气,隐隐封锁住了这附近的几个出入口,贸然离去行踪可疑的家伙,多半会被它们给盯上。
而且它们几人的动作,莫念看着也有些眼熟。
“虎军架势,心意化形,是飂煞那家伙的手下,被派来乱岗集监视了吧。”
说到飂煞,莫念看着那几个人的眼神都亲切了几分,上下扫视,评估它们的身形,看见它们眼中隐隐的血丝,还有暴躁不安的神色,摇了摇头。
“靠吞吃精血强行拔升上来的修为,还是差了点啊。宰了它们几个,虎骨的材质也不会有多好。
唉,飂煞死后,伥卫竟然沦落到来这种地方的地步。多出几个强者也好啊,我还惦记着要么也给老刘也整把虎骨刀……”
就在莫念盘算着从虎豹军身上薅羊毛的时候,正在被赵红绫包扎伤口的萧藏锋突然站了起来,吓了赵红绫一跳,不顾身上的伤口又有裂开的意思,鲜血染红了绷带都不在意,死死地盯着一个跑过去的身影。
“那家伙……身上有我的东西。”
“你确定?”莫念看了看那个青年修士,还在用一柄铜锤隔空砸来砸去,被将军令的金光连连逼迫。“别认错了。”
“化成灰我都认得!他身上有师傅赠与我的剑丸!”
萧藏锋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东西我修为不够,只打上了神念烙印,还用不了,旁人却也休想染指!
这人觊觎我的剑丸,用恶毒咒法消磨烙印,弄得我时时头疼欲裂,我早就凭借感应记住了他,化作灰我都记得!”
莫念若有所思,盯紧了那个人。
妖族不善用法宝,更别说是人族某些道统专用之物了。萧藏锋的剑丸是心剑一脉师长所赐,别有玄机。
其他精怪想要以妖力强行催动一些构造简单的法宝容易,想要动这心剑剑丸,没有对应的法诀想都别想。
所以……这人,必定是背叛人族与仙门的修士!他会不会认得那个魏坚成呢?
第356章 手上锤,腹中餐
一通激战过后,一头浑身是伤的凶蛮狍子张开血盆大口,将刘震庭摇摇欲坠的身体咬了个粉碎。刚想吞入腹中。
“住手。”
一声淡淡地命令传来。这能硬抗将军令的畜生,却好像中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也不敢动,更别提咬下去了。一只苍老的手伸进他的嘴里,把它咬到的东西 取了出来。
挥挥手,那只畜生就夹起尾巴,灰溜溜地离开找个地方舔舐伤口了,硕大的体型一路上撞翻了不少街边小摊,俱都是敢怒不敢言。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人看着手里濒临破碎,大半个头都消失的纸人,捋着虎须沉默不语。
“白大爷,您看着成吗?”
众人围了上来,看着那老人。身怀剑丸的那个人族修士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询问。“这东西是谁放出来捣乱的,您老有人觉得呢?”
“……有点像前些日子驱赶纸马救凡人入关的那人。”
白大爷摸了摸胡须下了定论。“虎豹军那些大人也说了,据说是个擅长把戏,驱鬼赶尸的阴修道人。这纸人之术就是他的招牌。不过,留下的气息不多,找些狗子来只怕也不够。”
那青年刚想说些什么,一个袒胸露乳,大腹便便的猪妖不耐烦地说道:
“那还不简单?这年头,救那些油水都没有的凡人,干巴巴吃着咯牙,也就左帅管一管。平日谁吃那些难民啊?连点腻肉都没有。
由此看来。这道人先救人入关,后放纸人去屠宰铺捣乱,定然是个迂腐伪善的假君子。我们每日早中晚,各推一个人去菜市场,吃得他吱哇乱叫血肉模糊的,那道人迟早来救。咱们他等着上钩就行。”
青年脸色一变。周围不乏有他那样,看刘震庭捣乱第一时间出手镇压的。但更多的是妖魔。一听猪妖这话,连连称是。
“是啊,我看老朱这办法有戏,就这么办了。”
“凡人够他第三次出手的吗?不如这样,咱们找一个有修行在身的人吃吃不就完了?”
“我看你就是嘴馋。修士多贵啊,每天消耗三个你能花得起那个价钱吗?啊?我看你就是嘴馋……”
四周的妖魔嬉笑杂谈着。青年修士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向周围的人,面色麻木,看样子连这点反应都不愿了。
青年修士却不知白大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随手丢下纸人,对猪妖说道。“你来出人,我就没有意见。”
“呃,您看,这……”
猪妖讪笑着说道。“您也知道我是个大肚皮,前些日子给我进食的人也消耗殆尽,哪里拿得出那么多人?您也忒拿我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啊,谁主张谁负责啊,你瞧你那怂样……”
白大爷和妖魔们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远了。青年修士却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想想办法,只怕要被当做那个“口粮”来使用了。
他犹豫了一下,捡起那张脏兮兮的纸人。
“这都是……为了大家……”
他仿佛在说服自己一般,喃喃自语。
“师傅,师兄师弟,都在他们手里。我,我要救他们……对,杨坤民啊杨坤民,你忘了你还有师傅和其他人要救了吗?
有了那宝贝,你就有机会斩破枷锁,带他们逃出这群狗东西之手了。我,我……对不住了,这位道友……”
杨坤民越说神色越坚定,好像已经把自己给说服了似的。他松开手,纸人诡异地悬浮在空中,他掏出一些粉末,抹在眉心,念念有词,最后一声低喝,直指那个纸人。
“风里听踪,玄空锁迹,咄!”
那纸人一震,上面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线条,延伸去往某处。
知晓自己作法成了,杨坤民心中暗喜,却不敢表露出来。捧着悬浮的纸人追过去。
一路追,他一路左右扫视,心惊胆战。还好,四周的人与妖怪要么在收拾战后的烂摊子,要么就被他手中那柄铜锤唬住了,多看两眼被杨坤民瞪回去就不敢再看,倒是没人注意。
没人注意我,我要立下大功了。去禀报呼虎军,把那个放纸人的家伙交给他们,我就能救出师傅了。
对,谁让你是阴修呢?你该死!赶尸拘魂,你也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能为我们师门保存香火,也算你死得其所。
我不能死,我还要立功呢。那宝贝,宝贝剑丸,以后我也是剑仙了,我要……
杨坤民心神激荡之下,没想到迎面撞上来一个人。
“你小心点!”
黑白挑染,鹰目如炬的那人一眼逼了过来,杨坤民咯噔一下,立马站直了身体,手足无措。“上妖,我……”
“下次小心点!否则我把你招子挖出来!”
好在那位满身煞气的上妖似乎另有要事,没有多做纠缠便离去了。杨坤民松了口气。
经此一吓,杨坤民收敛了几分心神,小心追索,兜兜转转,来到了一个小巷深处。
在那里,一个面色蜡黄的农妇,还有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正躲在这里,闻声看了过来。
感应到袖中一动,杨坤民更是越发激动。
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那放纸人的农妇,是来救这剑丸的主人的!好好好,把他们一并干掉,我就,我就……
“辛苦你了。”
一只苍老的手第二次伸过来,夺走了纸人。
杨坤民呆呆地看过去。白大爷饶有兴致的把玩着纸人,身后跟着流淌着口水的猪妖,还有一大批去而复返的妖魔。
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白,白大爷……这……”
白大爷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农妇和伤者,对猪妖笑道:“看来人族还是颇有些把戏可以玩。你瞧,这不就上钩了吗?”
猪妖连连点头,口水乱甩。
“白,白大爷,这功劳我分润给您……不,我一分不要……”杨坤民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求您,把我师傅……”
白大爷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踏步向前。
猪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师傅?城里一个月前就断炊了。我老朱好久没吃到带修为的肉了。啧啧,上次那个,也太柴了。你就不错。”
杨坤民的血液一下子涌上大脑。
他想举起铜锤反击。可猪妖随手一抓。他便动弹不得。然后,是一拥而上,饥肠辘辘的妖孽们。
第357章 青天游龙,鹰刃饕餮
白大爷无视了身后传来的咀嚼骨肉,吞吃尸身的声音,欣喜地看向对面的农妇和伤者。
“心尖和肝肺谁都别和我抢。”
老态龙钟的妖孽舔了舔嘴唇,露出饥饿的狞笑。
“……我预定了。”
“那可不行。”
一个反驳的声音传来,让白大爷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自从仗着关外五仙的名头在苍州大吃大喝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还有妖敢在他嘴里抢食了。
他也不要多,上了年纪了,就想吃点鲜嫩的人心肝肺,老人家这点要求都没办法满足吗?
连这点都……
他忍不住呲牙,露出尖利的牙齿和狰狞的兽瞳。
“老夫打打牙祭,都有人来抢食?”白大爷长啸,“滚出来!”
“大……大爷……”
猪妖战战兢兢地指向了上方。“不是我……是那小子。”
白大爷一愣,抬头往上看。
黑白挑染的青年踩着房檐,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傲慢又张扬。
“老人家就别吃这么补了。”他捋了捋白色挑染的发梢,看着已经大半入了妖魔之口,支离破碎的杨坤民的残躯,吹了个口哨。“还是让给我们年轻人吧,我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哎呦!”
青年两指一夹,变魔术般浮现出一根羽状的刀刃。破空而来的风声刺破了羽刃,距离他的眼眸也就半寸远,锋芒逼人。
那是一根刺。
白大爷浮现出兽态,遍布老人斑的皮肤膨胀,扭曲成野兽的肮脏兽皮,密密麻麻的毛发根根倒竖。
所谓五仙,狐黄白柳灰。白,也就是刺猬。
“你小子,是那阴修的帮手吗?”白大爷招招手,让自己那些妖怪跟班一个个显出原形,随手拿过杨坤民那杆铜锤,掂了掂,对分量还算满意。
“难怪那小子冲破阵线的时候肆无忌惮,你在其中通风报信吧?有胆留下姓名,不会是无家可归的野妖吧?”
“巧了,大爷,我还是你本家。”
对白大爷的猜测哑然失笑,青年随手丢开羽刃。“我叫白鹰扬。野妖精……也算吧。毕竟你们聚在一起妖气冲天,臭烘烘的,跟猪圈一样,也没兴趣跟你们混在一起。”
猪妖老朱和白大爷同时表露出愤怒的情绪。
“老朱,去把那阴修杀了。”白大爷阴沉地说道。“我来称量这小子几斤几两。今天我胃口很好,吃个两顿也无所谓。”
老朱咽了咽口水,拿出一柄屠刀,冲着小巷深处的那两人走去。
阴修啊,会是什么手段呢……
老朱提高了警惕,提防那个女人驱使什么阴鬼僵尸进攻过来。
然后它就看见那个肤色蜡黄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掏出了一柄剑。
老朱:?
剑光如水,青天游龙。
即使是重伤之下,萧藏锋依旧瞪大了眼睛。那是看见另一柄剑后本能的吸引。尽管相似而又不同,却依旧为那一剑的美轮美奂而心醉。
而对妖孽而言,那一道连妖气血液都无法玷污的剑光,就只剩心惊了。
“剑……是剑啊!”老朱破锣般的嗓子在惨嚎,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惧。“她是……剑客!”
白大爷瞳孔骤缩。
她是剑客?!那阴修是……
就在分身的一刹那,白鹰扬俯冲而下,羽刃撕裂空气。
白大爷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个野妖精面前竟然有一瞬间走了神。而这一瞬间,自己就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白大爷匆忙射出刺针,却已经晚了。刺针沿着白鹰扬的脸颊擦过,留下一道凄厉血痕,让他的脸更添狰狞。
但俯冲而下的白鹰扬,五指隐约浮现出锋利的爪。
他狠狠抓住了白大爷,疯狂地撕扯着。
“哈哈哈哈,老爷子别走神啊。”鹰妖的眼眸中浮现出快意地残忍。“要请我吃你吗?肉也未免太老了!”
剧痛之下,白大爷一甩头,雨点般的刺针不停射出。
还好白鹰扬收手得快,狂风席卷,他的身影仿佛鬼魅,一瞬间就向后退开数米,还借助风势将刺针吹得歪到一边去。
他双手一翻,各持一柄羽刃,扑身向前,双刃接连不断斩出。
四时剑法·芒种!
凶狠锐利的妖气,被暴风骤雨般的剑术施展而出,使得原本就以猛烈着称的剑法更增添了几分邪异。
“可恶,老夫真是被看扁了!”
半人半兽的老人怒吼,肌肉碰撞,凭借力量和筋骨和白鹰扬缠斗在一起。
人老成精,这老态龙钟的妖孽,竟然和白鹰扬斗了个不分上下!
这倒不是说他一个妖怪能凭借武艺和白鹰扬争锋,而是凭借自己的筋肉横冲直撞。和“以弱胜强”不一样,这积年的老妖,更擅长的是以强凌弱。
“白大爷……”
“老朱!”
“这家伙……啊!”
其他妖怪跟班刚想插手,却因为狭窄的巷子施展不开。而且,很快就被战斗的余波牵扯进去。
在白鹰扬和白大爷的激斗进入激烈后,羽刃和刺针相互撞击,迸发火花,四处乱飞,将这些妖怪全都扎得鬼哭狼嚎。
交手双方,一个是精通武艺的青年,一个是横冲直撞的老妖,些许余波对他们而言只是干扰对方的开胃小菜,对这些跟班来说,却是让它们手忙脚乱,难以全数吃下的正餐。
“尝尝这个啊!”
白鹰扬随手甩出手中的羽刃,五指合拢,浮现在周身的羽刃一变,画出玄妙的轨迹。
白大爷震惊不已。萧藏锋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
这,这他妈是……
赤胆剑诀·羽刃!
他竟然用妖气驱使剑诀,以羽刃施展剑法!
“你们别碍事啊!”
短暂压制住了这群人,白鹰扬低喝一声。“红绫!”
遍布刺针和羽刃的猪妖庞大尸身后,一个黑影窜了出来。手中锋刃雪亮,眼神冷冽。
她踏着羽刃跃入妖怪群中,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白大爷怒吼,刚想抓住那游于青天,夭矫灵动的身影,却被一只爪子抓住了,手腕上留下深深地血痕。
“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你这么招待我了。”
白鹰扬露出森森的牙齿。
“我要开始吃咯。”
第358章 降将与大餐
等维持秩序的卫队前来时,只看见了一片狼藉。而莫念一行人,早就转移到了另一个角落
“所以我才用妖身作战啦。”
看着萧藏锋与赵红绫见鬼一样的眼神,莫念耸了耸肩,收起白大爷和杨坤民魂魄。
“无论怎么看,都只有妖气和单纯的剑伤而已。我看这乱岗集豢养人族修士的妖孽也不少,定性为妖族内讧,那基本上就没人管了。”
“而如果留下阴气或者灵气法术的痕迹,很容易被人追查,是吧……”
赵红绫接口说道。她倒是能理解。但看着刚刚那一幕,还是让她有种错位感。
妖孽用剑法什么的,对自己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至于萧藏锋,这可怜孩子还没从看见妖气驱使剑诀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你留下的那两个魂魄,”赵红绫接着问。“有收获吗?”
“有一些信息。”
莫念掏出杨坤民的魂魄,放在手中来回抛。
“这个杨坤民,就是投降妖族的人族修士之一。在那里,他认识了不少人。”
杨坤民师徒一脉,就是比较倒霉的那类修士。
要说修法他们也没有很特别,只有一门【金锤玄音】,以鼓入乐,声声震魂。
不过比起莫念曾经遭遇过的潮升阁来说,这一脉就远远不及了。不仅没有别人七音调弦的巧妙多变,而且需要极高深的修为,才能让金锤击打出来的音调层层深入。
但……乐艺道法本来就是高穿透,低伤害的类型,你光叠数值也不够看啊。同样升到高级,乐艺还有【大音希声】【绕梁余音】这种神通呢,同样不比【金锤玄音】差。
要想起到作用,那么就需要足够高深的法力修为,例如八大仙门的真元宗,讲究一个天人合一,是在法力性质上玩出花来的门派。让他们用这金锤玄音,威力定然是不俗。
但都仙门了,首先人家得看的上你,其次你把这门道法献上去,也相当于被收编,道统消亡。杨坤民的师父显然是不能接受这种结果的。
要兼顾金锤威力呢,没有好材料的情况下,金的质地肯定比不过玄铁之流,于是伤害也很感人……
就跟修行界中每一个籍籍无名的传承一样,杨坤民和他的师傅,同样是抱着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缺陷极多的道法艰难前行。
例如杨坤民自己,就是手持铜锤。他的师兄弟也差不太多。只有他师父手中的“镇门之宝”才是一柄金玉锤,不继承他师父的位置,杨坤民是没多少指望摸一摸了。
而这群人来苍州是来干什么的呢?也没安好心——他们是冲着北狄人来的。
塞外荒漠上的北狄人部落,其中的巫师会一门骨笛之术。用包含怨气的死者指骨打洞,放在嘴边吹,便能传出鬼泣之声,尖锐刻骨,仿佛有一根针直直扎入耳朵深处一样。神意稍逊或者没有应对之法的对手,骨笛一响便要满地打滚,端的歹毒非常。
但北狄巫师用这种邪门法术,不可能没有代价。首先只有部落里最尊贵的巫师才能有资格学习这门法术。其次,这骨笛阴损非常,吹动后自己也要受到反噬,每月还有怨气缠身,厉鬼索命,不仅痛苦,而且折损福德寿数。
上次莫念遭遇的那群北狄人就是用的骨笛驱使狼蛮。也算他识相,没有直接对莫念吹笛。否则莫念定然让他尝尝怨鬼反噬的机会,那就没有一道飞剑过去了账这么轻松的说法了。
但杨坤民的师父,就盯上了这门骨笛之术。
这人心术不正,想要用骨笛直击魂魄的特点,改进自家祖师爷的道法,把一门还算得上正道的法术,生生改成动摇魂魄的邪法,为人可见一斑。
如果找不到骨笛,他们也打算学习一下太阴教故智,在苍州这个阴地求问鬼神,祭品都准备好了,总之是一门心思往偏门歪道上钻。
当然,许是祖师爷也发了怒,他们师徒几人来了苍州没多久,虎豹军就攻破了雁南关。在兵锋之下,这几个人也没逃得了多远就被抓住了,很干脆就投降了虎豹军。
这一次杨坤民来乱岗集,也是收了虎军命令,来这里维持秩序,弹压地面,说白了就是狗腿子,给白大爷这等货色呼来喝去,端茶倒水的。
他还留有一丝侥幸,觉得自己能回到军中,继续受到他师父的庇护。因此他忍气吞声,憋着一股劲儿,想要立功,好提个调回去的要求。
可惜,他的愿望注定是落空了。
“说起来这事也和我有点关系。”
莫念讲到这里,收起杨坤民的魂魄,又拿出白大爷的魂魄。以如今他的修为,已经不需要拷问这么浅薄的手段了,稍稍拘束就能得到想要的情报。
若是还想有隐瞒的,【转劫心观】给来上一套消磨魂魄的套餐,基本上什么都招了。毕竟是金丹真人伺候咒鬼的手段,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了的。
“那一次我冲破了诸多阵线后,那些虎豹军的外围组织乱成了一团,关外五仙就是受到波及的一方。”
说起这事,莫念不由得挺了挺胸膛,咳嗽了两声。
“万仞峰师叔提到的,有一只犼,趁机胡搅蛮缠,当时没拦住,第一时间的反应却不是追我,而是带着自己的手下去别的妖怪手底下抢物资,抢资源……反正事后公说公有理婆说有理,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白大爷这群人一合计,得,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吧,干脆也就冲到营地里,一气吃干了那里剩下的大半投降修士,剩下的打包带走慢慢品尝,跑来乱岗集消食避祸来了。杨坤民的师父,就是其中之一。”
“活该。”赵红绫颇有些幸灾乐祸。“那有关那个魏坚成……”
“嗯,他们当时去拦截我和冷血了,不然有他坐镇,白大爷能不能吃这么爽快还是两说……哎?难道它就冲着这个时机去的?”
莫念懒得深究,笑道。
“如今两相对照,我已经知道了那群人驻扎在哪儿了,这就去看看吧。”
第359章 吞天妖王与尉迟煞
外来的妖精们驻扎的地方距离乱岗集不远,也就三十来里路,属于是莫念化身白鹰扬,一振翅就能抵达的距离。
而根据白大爷的供述,主管这一块的人,正是一只“犼”。
这只犼的实力不用多说,能够被万仞峰专门提上一嘴的,肯定是结出妖丹,足以匹敌金丹期修士的强大妖兽。它来这里的目的也很明确:给啸风妖王助拳,顺便打打秋风。
对这只犼莫念的熟悉程度还要更多一些。游戏中,这只犼便是随机刷新的战场boss,需要生成独立副本的那种。
这种boss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参与作战的人越多,属性值上升也就越多。超过五十人,犼的天赋神通【吞食天地】威力就足以将十来个修士吞入腹中慢慢消化,边打边恢复,堪称战场大杀器。
因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这只犼在战局失利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吞吃友方的部队。对它来说,手下这些小妖只是因为畏惧它的实力而汇聚过来的手下,做些方便的琐事也就算了,不好用的时候,那就当作零嘴吃掉也无妨。
由此可见,这群啸聚而来的妖孽管理有多混乱可见一斑。莫念只拿出了猪妖老朱和白大爷的人头,就应付了盘查的头目。
“听说犼大人求贤若渴,我提了这两个家伙的人头,前来投靠大王。”
不得不说,有时候白鹰扬那继承于冯惊羽的傲气还是有用的。至少它趾高气昂地往那里一站,旁人都只会觉得这人傲慢无礼眼角甚高,都不会往其他方面想。
“以此为礼,你们这些看门的下人,怎好拦我?”
看门的头目仔细检查了白大爷死不瞑目的脸,确定了是那天见势不妙提前吃光带走了投降修士的那两个胆大的畜生,又看了看白鹰扬身后萧藏锋和赵红绫两个随从,勾了一勾,挥挥手:
“进去报道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吞天大王麾下没这么多规矩,可它老人家的脾气也不太好。犯了忌讳,你就等着进肚子里去吧。别乱走,别多问,少打听,多干事。”
白鹰扬冷哼一声,抓过递来的腰牌,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身后的头目摇了摇头,将白大爷和老朱的头颅收好,记下功劳,边写边说:“没大没小……你就等着吧,过几天就让你进大王肚子里。”
进到营地里,果然是乱糟糟的一团,血腥气,妖气,斗殴声……整个空气都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空气,让赵红绫和萧藏锋都皱了皱眉,忍住了扇风的冲动。
“它们管那犼叫吞天大王?”萧藏锋不安地说道。“那岂不是说,这只犼可以比肩啸风了吗?”
“手底下胡吹大气而已,真要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赵红绫低声传音,左顾右盼。“确实结了妖丹的便可自立一方。可金丹之间亦有高低,何况妖王呢?
虎豹军为患日久,根深蒂固,跟龙宫,梧桐岭那些天生神圣齐名,必有其不凡之处。能当虎豹军的王,岂是随便什么野妖怪囫囵结个妖丹就能比拟的?”
莫念也加入了对话之中。“那倒也未必。单论犼的出身血脉,也未必就比虎妖差多少。它敢在苍州这里打出自己的旗号,多半也是有所依仗,野心勃勃想要挑战啸风妖王咧。”
闲聊间,他们已经逼近了战俘营。或许是因为想来偷吃的妖怪太多了,这里的戒备格外森严,两个气势汹汹的妖怪把守着门口,见“白鹰扬”想要靠过去,就狠狠地瞪了一眼过来。
这也难不倒莫念。找了个僻静处,莫念拿出杨坤民的灵魂往自己身上一拍,登时化作他的模样。
再提上那随手拿过来的铜锤,莫念低眉顺眼地走过去,装作复命归来的投降修士,便带着萧藏锋和赵红绫混了进去。
帐篷里一片愁云惨淡,被俘虏投降的修士们各个垂头丧气,兴致了了,天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拉出去吃掉。许多人都像个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炸。莫念他们只能用肉眼找,或者找些好说话的旁敲侧击的打听。
过了一会,三人聚首,各自对视一眼,都是大摇其头。
“会不会已经被吃了啊。”萧藏锋嘀咕。
“绝不可能。”莫念一口回绝。“那人起码是个虚丹境界的实力,谁能吃?谁舍得吃?谁敢吃?
就连啸风妖王见到这等人,都要多问两句再下嘴。那魏坚成既然已经奉命拦截,显然已经是投靠妖族了。谁敢不明不白地吃掉一个虚丹境界的降将?不合理啊。”
“也许是不在这里?”赵红绫提议。“也许在别的妖怪营地也说不准呢。”
莫念怕的就是这个。吞天妖王的军营已经是这里最大的了,剩下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小股势力流窜至此。若它这里都找不到魏坚成,那谁还能压住那虚丹境界的武者?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几声大呼。
“起来!尉迟将军来斗将了。你们这群废物,还不赶紧动身!”
闻听此言,附近的修士们都露出惊恐万状,复杂难明的神色。莫念见状,随手拉了个人来问。
“你刚来的吧?就是跟自己人拼命啊!”
这人道心已坏,在莫念的【巧言令色】下毫无防备,愤慨地说出了他知道的情报:
“这群妖怪吃人还吃出花样来哩!嫌我们死气沉沉,气血堵塞,他们便想了个办法,跟斗蛐蛐一样,隔三岔五让我们这些投降的人族修士战斗,不见血不给退下,直到半数人都落败为止。
剩下的人就被带走,剔除苦胆,说是血战后的勇士血肉甘美,旁观的人恐惧时气血流通,心肝吃起来也脆生点呢!”
听到这话,萧藏锋和赵红绫的脸也红了,不过是气的。
人族修士,被这群畜生如此戏耍侮辱吗?
莫念用肩撞了撞两人,示意他们冷静,跟随着人潮慢慢走了出去。营地外一大片空地,对面的阵列中,旗帜上书写“尉迟”二字,想来就是这一次比拼的另一方了。
双方头目交谈一会,各自返回阵中,派出一人对战。吞天妖王这边麾下排出谁姑且不提,对面走出一人,这边的头目就忍不住啐了一口,晦气地说道:
“我就知道!尉迟那混账,又来我们这里打秋风。他都上场了,这次便又输了。唉,真是混账。”
人群中,莫念、赵红绫、萧藏锋俱是瞪大了眼。
眼珠泛红,铠甲破损,面色狰狞……这不正是魏坚成又是谁?!
第361章 藏锋一朝现,纷繁诸恶来
魏坚成……是虎豹军的降将?
莫念分外怀疑。当初杀出来阻拦的时候,魏坚成分明是从杂牌妖军,而并非虎豹军中杀出的。可几日不见,兜兜转转,他怎得又去了对面?
见附近的修士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一看也是认得这人的,莫念赶紧去打听,总算是知道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魏坚成被俘后,展露出了虚丹境界的实力,打死了不少人,惊动了左帅和先锋官尉迟煞出手,才将其镇压。啸风妖王亲自出面,招降魏坚成。
三日后,魏坚成答应了,但他有一个要求:要杀人,很多人。而且,最好是在战斗中被他杀死,而不是引颈待戮。
这算什么要求?啸风妖王当即答应,亲手给他下了禁制。然后,便把魏坚成放出去杀戮。
战火正盛时,魏坚成手下怨魂就不少。只是那时人族溃败,无心传递情报,魏坚成又从来是暗杀,不展露自己的真实修为,于是便被这么稀里糊涂的瞒了过去。
可一停战,魏坚成就忍不住了。他手痒难耐,一直请缨要去杀人。可啸风妖王这时候哪里还记得他?
这时候,尉迟煞就出现了。
他把魏坚成当作货物一样,借贷出去,辗转于各路妖孽手中,当作外援协助作战,不止是杀人,也斩妖,大大满足了他的杀戮欲望。
除了战场,魏坚成出战最多次的地方,就是这斗将场之上了。面对和自己同一出身的人族修士,他出手一样凶狠,无情,非死即伤。
只要他一出现,以虚丹境界的修为,基本就宣告了对面的落败,因此吞天妖王的统领才发出这种感慨。
打听到了这些情报,莫念看向场上的魏坚成,他殴打着那个出战的修士,好像捶打一个水袋一样,将其中的骨头内脏全都打成稀碎,只有一层人皮包裹着。精壮的身躯完全看不出曾经欺上瞒下,大捞油水的征兆,要咬牙切齿血目狰狞的模样,看上去像是一匹野兽。
这样的人……会是小长贵的父亲吗?
莫念沉思间,就看见萧藏锋手中剑光吞吐,跃跃欲试。
“等一下藏锋,你要动手啊。”
莫念赶紧把他的手按下去。开玩笑,虚丹也是丹啊。萧藏锋如今重伤未愈,放他上场,这二愣子真要被打死了。
“听我一句,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莫念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夺回了剑丸,很想试试招,但是……”
“我不是无谋。”
萧藏锋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魏坚成身上移开,坚决地看着莫念。“剑胎心生感应了。打败他,我就能磨砺出剑胚。”
“啊?”
莫念只是愣了一下,马上便明白了什么意思。
他也不是没养过剑胎。除了投入天材地宝熔炼,剑胎成型的主要途径就是战斗,通过不停的战斗来磨砺剑锋,铸造词条。
而在面对有些格外强大或者特殊的对手时,剑胎便会生出感应,让剑修明了。战胜了,剑胎的铸造进度就会向前走一大条,并且出高级词条的几率也会增加。
但一旦输了,剑胎的铸造进度就会倒退乃至崩碎……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游戏里顶多是掉些经验浪费材料,但萧藏锋这是要搏命啊。
无论从任何角度上看,魏坚成不仅特殊,而且尤其强大。想用这样的对手磨砺自身,唯一的可能就是将自己给磨断。
“我有信心。”
萧藏锋目光灼灼。
“我也是虚丹,和他一个等级,我们旗鼓相当。再加上师父给我的剑丸,我能战胜他的,莫念。”
“剑胎虽然说是虚丹,但是那种培育型的,和冷血魏坚成那种即战型的不一样啊……算了算了。”
莫念烦躁地摆摆手。“我劝不住你。你上去可以,但你要答应给我做一件事。不仅能提高你的生还几率,而且也是我此行最关键的目的。”
萧藏锋皱了皱眉,但还是开口说道:“什么事?”
莫念暗中传音,萧藏锋面露惊讶之色,却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了队列。
“你就让他去了?”赵红绫扯了扯莫念的袖子。“他真的会死的。”
“那怎么办?剑修嘛,哪里是能劝得住的。”
莫念揉揉眉心。
“希望他能试探出什么吗?”
见萧藏锋主动走出队伍。双方都是大惊。尉迟煞那边没想到如今还有人敢来魏坚成的面前送死。吞天妖王这边的反应就更大了,原本被指定上场的那人痛哭流涕感激不尽,头目看着萧藏锋袖中的剑光,面露错愕。
“有剑丸?那这人……倒还真有几分把握。不过他是怎么……”
萧藏锋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在他走出队伍之后,只听得见心脏正在激烈地跃动,仿佛战鼓。似乎是呼应袖中的剑光一样,丹田里的剑胎跃跃欲试。
很快,就连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萧藏锋的眼里,只有面前的魏坚成。
“邪魔歪道。”
他轻喝一声。“开始前,我有话问你……唔!”
魏坚成鬼魅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瞬息间就抵达了萧藏锋面前,让他措手不及唤出剑丸抵挡。
剑丸凝练成一束清光,抵住了魏坚成的拳头。
兵家修法?精气狼烟?爆发秘术?都不太像……
“你是……魏坚成吗?”萧藏锋身上的伤口迸裂,但还是强撑着,把莫念交代他的事情做完。“你还记得小长贵吗!”
魏坚成冷漠的脸色出现了一瞬的破裂,痛苦之色乍现。但马上就消失了,快的让萧藏锋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谁是魏坚成?”
他平淡地说道。
“我是诸恶来。”
第362章 饿鬼与修罗
诸……恶来?
莫念悚然一惊,手中已然滑出万仞峰送给自己的那道玉白气剑,随手捏碎。由于他的神意强大,还能借此传送一些消息回去。
而他传出的消息就一句话。
“魔种再现,诸恶来出!”
莫念在开府担任城隍前,曾经有过和宋临渊修行一月的经历。在这段时间中,宋临渊自然有跟他讲过有关魔种与诸恶来的事情。
据宋师兄自己说,所谓魔种计划,就是邪魔九道通过魔染修士,侵蚀道心,来增厚魔道力量,或是策反潜伏正道修士。
林宗英的《天王解经注》,楚轻歌的血河魔剑,鬼散人的邪运转生……都是如此。
甚至莫念和宋临渊都怀疑,发生在漓州的夺舍妖身事件,将苗悟真、景王、徐扬威都牵涉进去的长生之法……本质上就是鬼散人那门【邪运转生】之法的变体。
实行这个计划的人,当日一手策划了楚轻歌,林宗英,甚至意图要魔染宋临渊的魔道修士,就自称“诸恶来”。
而如今,这个实力诡异,来历成谜的魏坚成,居然也称呼自己诸恶来……
“诸恶来,其实是一个称号吗?诸恶皆至……诸恶来吗?”
莫念心念转动,思索着这其中的关联。曾经和宋临渊闲暇时聊天谈到的情报又在耳边响起:
“有关诸恶来的目的,我和师尊也是一无所知。不过,师尊又跟我提起过,当初魔道邀请他担任的,乃是三恶道的‘饿鬼道主’。除了这个名字以外,他们没有透露更多。或者,是师尊不想我牵扯进去,所以没有告诉我。”
“饿鬼道……魔道盯上了六道轮回吗?那可是要正面和地府与天尊对上啊。”
“不,虽然我也觉得魔道应该也有一战的实力,不过,我想那应该是虚指。”宋临渊说到这里也是面露思索之色。“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六道轮回。而是借六道的意象代表某些东西。”
“饿鬼道的意象?”
“嗯。”
说到这里,宋临渊来回踱步,这才缓缓开口。
“所谓饿鬼者,常饥虚,故谓之饿;恐怯多畏,故谓之鬼。乐少苦多而寿长劫远。以昔时贪嫉,欺诳于人,由此因缘,故堕饿鬼道。
我想,这应该代指师尊生前久困生怨,弑上叛逆,伤残同门的经历。饥渴恨怨,酷似饿鬼啊。
师弟,我们这一脉有驱使怨魂,号令恶魄之能,难免遭邪魔觊觎,有行差踏错之虞,诸恶引诱之患。今后行走世间,你要广积福德,多施善报,方能持正己身,外魔不侵啊。否则,师尊的下场,你也难得逃脱。”
宋临渊对鬼散人殷无忌颇多敬重,但从不避讳他生前造下的业孽。他以此提点莫念时,也是苦口婆心,语重心长。
莫念也只能点点头。“师兄,我省的。”
可兜兜转转,自己还是被打上了一半的八苦烙印,只怕另一半也在路上了。只能说魔道渡人之心不死,莫念也只能摇头叹息。
可没曾想,自己还在与《天王解经注》纠缠呢,如今又在苍州,遭遇了疑似魔染的魏坚成!
如果他也被盯上了,那么他代表的,应该就是……
“修罗道?”莫念百思不得其解。“可他一个吃拿卡要的酒肉将军,如何被选中……”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听完了莫念解释全过程的赵红绫,这时候开口说道,神色冷峻。
“有些人软弱是本性,有些人软弱是伪装。那个魏坚成和许可夫关系这么好,或许就是羡慕吧。羡慕对方的天赋。但等他自己骤然拿到了力量之后,就未必如此了。”
“嗯……你确定。”
“我确定。”
赵红绫冷然说道。
“侠义盟是自草莽而起的组织。我们日常清理那些恃强凌弱的绿林,乃至侠义盟的自己人,许多都是偶得神功,心性大变。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那样,骤得力量还能得稳住心性的。”
我那也叫力量吗?莫念心里嘀咕。你遇到我的时候,我也就能拘魂弄死个冷凌泣啥的,这才哪到哪……
不过,赵红绫的话,他倒是也能明白。
阿修罗者,先世之时,邪见谄曲,心怀嫉妒,见他人得利,心生热恼;见他人失利,其心欢喜……以是因缘,堕阿修罗道。
莫念和赵红绫讨论的这段时间,萧藏锋这边却陷入了苦战。
“你连你的孩子都不管了吗?”
萧藏锋驾驭着剑丸,和魏坚成斗在一起。可魏坚成身上红光一起,便好似身怀嗔恚力,执干戈武,要世间起纷争,化作修罗杀场。
“小长贵是你拼死救下来的。而如今,你却和妖孽为伍,去拦他的生路,你还是你吗?”
再次提起小长贵,这一次魏坚成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动摇,冷漠得像是一张完整的面具,再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身上被萧藏锋的剑丸斩出道道伤痕,散发出咸腥味。可红光越发躁动,如同忿怒火,炙烤他的身躯,显露出本相。面目靛青,口如血盆,双目赤红,手足如利爪。
似乎随着记忆的苏醒,人性的归来,他亦重新找回了愤怒的能力,因而好战心气,狂暴炽烈。
两道血泪从他目中流下,可魏坚成的神色却没有半点动摇。
斗争心起,诸恶杀尽。
恍惚间,萧藏锋仿佛看到炽焰中有幻境起,尽是残尸断臂,兵戈碎甲。
看不见面目的人和兽相互争斗,互相撕扯,败者死去,血肉滋养这一片修罗杀场。胜者嘶吼,显化出嗔怒恶相。
他的确不是“魏坚成”了,他是诸恶来。
伤痕累累的身躯在发出抗议的声音,但手中的剑光却越发凝练清亮。萧藏锋的手在颤抖,心也在修罗杀场的冲击中越发动摇。
剑胎感应的没错。他拔剑的对象不止是一个魏坚成,而是被他杀死后,滋养修罗化身的诸多恶业、杀劫、孽果。
斩破此劫,剑胚乃成。
可自己若是出剑……又与修罗何异?
在沉沦血海与剑心明澈间,萧藏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第363章 一念起自血海中,也斩凡庸也斩我
就在这时,围观的双方也感觉不对劲了。
魏坚成显化修罗本相也就算了。毕竟是虚丹修士,有些手段藏着掖着也不打紧。
可怎么随便走出来的一个修士,都能手持剑丸,和修罗化身斗个旗鼓相当的?这样的人物,是怎么被俘的?
眼见吞天妖王和尉迟煞双方的头目面露迟疑,眼看就要生出变故了,莫念暗道一声不好。
这要是让他们插手了,萧藏锋就从九死一生变成十死无生了。他也没想到那所谓的剑胎感应,竟然有这么大的坑,这都要演化出金丹劫了。
谁家结出个虚丹就要渡金丹劫的!这不渡一个死一个!别是被哪个魔劫深重的家伙牵连进去了。
一旦牵连进去,魏坚成定然是六亲不认的,到时候见人就杀,演化出来的修罗杀场可就不是幻境这么简单了,由虚化实,那就完蛋了。
没办法,莫念只能一拍胸口,用杨坤民的声音喊道:“我认得那剑丸!那是他从马家肉铺那个剑修身上夺下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炼化,看来是和他有缘啊。
真给他走了狗屎运啊。那可是心剑一脉的师承剑丸,炼化后妙用无穷。难怪能和那狗日的魏杀胚打成平手。”
然后莫念又切换成白大爷。“对面那群狗日的怕不是输不起吧?嘿,自以为带着魏杀胚万无一失,就把筹码全推上桌了。现在要反悔,哪家赌坊也没这个道理的。莫不是虎豹军的人输不起了。”
这两句话一出,顿时又引起一阵窃窃私语。尽管一大半都是莫念自导自演出来的,但还是让双方都止住了脚步。
这两人有鬼吗?当然有鬼了。但之前虎豹军仗着魏杀胚,赢走了多少人族口粮。那时候你们尉迟的妖不说有问题?现在我们这边出一个会耍剑的人就不行了,你们是不是输不起?
这一下,就从两人的身份问题,转变成啸风和吞天两大妖王的站队问题了……
这么一耽搁,倒是让魏坚成和萧藏锋再迎来了宝贵的交手时间。
“你可要抓紧啊,萧二愣子。”
莫念掐着纸人,随时准备好动手。“你要拿不下来,我们就只有做好杀出此地的准备了……”
萧藏锋自然是听不见莫念的心声。此时他招架着魏坚成的修罗神力,越发艰难。他的心念动摇,可丹田中的剑胎鸣动却越发激烈。
就此出剑,沉沦杀劫;还是藏匿锋芒,使其染尘。
萧藏锋犹豫不已。直接后果,就是那一枚剑丸也随之黯淡下去,被魏坚成一拳砸破,狠狠轰到自己身上,倒飞出去。
“噗——”
他吐出一口鲜血,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都断了几根。
而一步步走来的那个身影,血焰越发炽烈。
“你在犹豫什么?”
许久过后,这是“诸恶来”魏坚成的第二次开口。
萧藏锋愕然。
“你在犹豫什么?”即使语气冷淡,魏坚成那张青面獠牙、流着血泪的脸依旧一副丑陋愤怒的样子。“为什么不斩?”
“我怎么会和你们这些邪魔一样……”萧藏锋艰难爬起来。“我是……心剑一脉……噗。”
“不染血的剑有什么意义?”
魏坚成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入杀场的剑,你要藏到它钝为止吗?”
他一步步走来,幻化出的修罗杀场将萧藏锋笼罩进去,尸山血海漫过萧藏锋的手背
“我还记得长贵,记得晓芸,我什么都记得。”他转头看向那些看不出面目,相互厮杀的人和兽。“可这没有意义。”
“从那人选中我之后,我的记忆里只剩下愤怒,和杀戮。”
他至今忘不了,把儿子推入尸阴地,目睹了妻子被妖怪杀死后,自己内心熊熊燃烧起来的愤怒,仿佛永世不会熄灭。
他原本以为自己忘了。在假惺惺告别了自己一直暗中嫉妒的那个好友,在武考中忍受着同僚的讥讽拿到一个劣的评价,醉生梦死用溜须拍马和贿赂换取一个富贵的时候……
魏坚成遗忘了自己的怒,对自己这种庸碌无能之辈的愤怒,变得臃肿肥胖,谄媚庸俗。他几乎以为自己的火已经熄灭,用金银名利铸造起一座城池,藏起自己的娇妻幼子,任由自己如何打磨都无法锋利的锋芒一日日消磨,一天天愚钝。
直到铺天盖地的凶兽摧毁了心中的坚城,熊熊燃烧的烈焰烧却了一切。
“凡庸驽梓之心,忿怒却远比天才更盛呢。”
随手将还咬着自己妻子半截尸身的妖孽投出数丈外,干枯瘦小的老道看过来。
“还能怒吗?”
名为魏坚成的最后的残渣动了动嘴唇。
除了这份毫无意义的嗔怒,我还能有什么?
老道点了点头。
“那或许你能胜任它……”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魏坚成感觉自己的身躯重新被填满,爆炸般的力量充盈着全身,让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口中流下黏稠的血水,比那头虎妖更像怪物。
原来是自己舍弃得不够多。他醒了孽业觉悟,入了无间净土,得了斗心真如,明了无上嗔怒。
远处,他隐约能感觉到,还有数个一模一样的火焰在燃烧。有的是和自己一样苟活的人,有的是该死的贪婪的妖。
将他们的火焰熄灭,以忿怒嗔恚毁灭这个不再有留恋的世界。
“杀尽你能看见的一切,就此步入修罗道吧。”
干枯老道最后的声音在回荡。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同道了。”
仰天嘶吼,他一跃而起,撕碎了目光所及的一切,以及名为“魏坚成”的存在。
“无能之怒,莫过于此。”
“诸恶来”张开双臂,看着萧藏锋。
“和我这等凡才不同,你是有才能的人,又何必畏惧区区杀孽呢。难道要等你明白自己的无力后,再和我一样,无能又无奈的愤怒吗?”
萧藏锋顿时明白了。
他的确是“诸恶来”,确实也是真正的、被彻底扭曲魔染后的魏坚成。他在报答自己带来了儿子生还的消息。
可他走的太远。除了这忿怒的修罗之道,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回报自己的了。
“来杀吗?”
诸恶来冷漠地传道,而魏坚成血泪不止。
“要杀吗?”
萧藏锋浑身是血,恍若修罗,狼狈,卑微,不堪地拔剑。
一朝亮剑,倾覆血海。
远处的军营,一头巨大的犼正在享受血食,突然间抬头。
“好俊的剑。”它皱了皱眉头,补充道。“好脏的魔气……”
它走出帐篷外。忽然,它一抬头,远处飘来一朵白云。
“你们有点过分了吧?”
犼擦了擦嘴角。“来我的地盘闹事,还不许我出手吗?”
“他们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来。”
万仞峰的声音远远传来。
“修罗化身,你难道乐意看见自己军中藏着那种东西?天知道他们放了多少在苍州。
别不识抬举。如今双方对峙,谁先挑起战端,结果都是两败俱伤。这个责任你担不起。魔道唯恐天下不乱,先剿灭他们,对我们双方都好。”
犼低吼一声,亮出獠牙。
“……还是说,你已经有闲心同时面对群仙盟,魔道和啸风了?”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犼的要害。它迟疑了一会。“我、关外五仙和啸风的事情,你们不许干涉。”
“相对应的,你不准对他们出手。”
“我会让小的们杀了他们。”犼不满地呲了呲牙。
“随你,它们做得到再说。大仗不起,小仗随意,记得遵守约定。”
白云散去,露出日光。犼不满地低吼两声,回到帐中,百无聊赖地啃着骨头。
第364章 修罗老苦,论功行赏
就在萧藏锋一剑斩出的时候,莫念也动了。
“红绫,动手!”
他低喝一声,放出一团阴云笼罩了全场,遮蔽了视线。
“这是什么?!是毒气吗?”
“好像不是,是单纯的云雾。可恶,趁机作乱吗?”
“狗屁不是毒气,这东西在削弱我们……咳咳,提不上来力气……”
一片混乱中,莫念和赵红绫冲入战场中,将软软倒下的萧藏锋抓了起来。
“你这总满意了吧?萧二愣子。”莫念化身白鹰扬,抓着他飞了出去。“你的剑胎呢?”
“呵呵,还行……”
萧藏锋脸色苍白,说话间都吐出血沫子,但看他的精神头正旺,却看不出虚弱的样子。
“坚成道友……给了我一个大机缘……我要多照看他的孩子——咳咳咳……”
“行了你歇着吧!别一会咳死了。小长贵是我们枯松岭的人,还轮不着你担心呢!”
莫念振翅,狂风裹挟着赵红绫和萧藏锋一路狂飞,眨眼间就飞出了百丈之外。其他妖怪倒是想追,可在一套“黑云掩护+鹰身狂飞”的组合技下,只能无奈地看着莫念的背影远去。
趁着这个空隙,莫念扫了一眼萧藏锋的剑胎属性。也许是他现在没有多加防备的意思,莫念一扫描就扫出来了。
不扫还好,一扫莫念就酸得不行。
【修罗剑道:你的暴击率上升+15%,暴击伤害+30%,暴击后百分百转化为体力值。超出体力上限的恢复将叠加为脱离战斗后三十秒缓缓消失的护盾,并在护盾存在期间拥有霸体。】
什么叫极品词条?这他妈才叫极品词条!萧二愣子人愣是愣了点,拼起来也不要命,可这便宜占的也不含糊啊。
再看看自己……
莫念看了看自己面板上浮现出的新属性,叹了口气。
【老弱衰苦:你从他人的故事中看见了人心,对你产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影响。尽管你不承认,但有什么东西始终对你造成了影响,被打上了老弱衰苦的烙印
效果:你的负面类型法术成功几率下降15%;你现在削弱性法术将以双倍的速度执行】
又是一个八苦烙印。虽然莫念结丹也要把这些都考虑进去,不过如此轻易地就获得了八苦烙印,还是让自己感慨一声。
md,你们是真不放过老子是吧?行,咱们玩玩看吧……
毫无疑问,这一个烙印就是从魏坚成的经历中获得的,代表的自然是他对天赋卓绝之辈的嫉妒,对自身凡庸与日渐倒退衰弱的不甘……对应的便是“衰老”的恐惧。
从数据上来看,莫念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洞观阴阳】本就给自己提供了法术穿透,和【老弱衰苦】相互抵扣,也就从“大大增强”降低到了“略有增长”的地步。
而“负面法术双倍属性降低”这个加成,对莫念还是挺实用的。无论是瘴毒气还是恶咒,双倍执行不仅代表着削弱属性加倍,也代表附加的伤害也可能加倍。这就还不错了。
不仅如此,莫念还发现这东西的判定还很宽松。比如莫念经常使用的【噬身蚀血】,吸取对方气血补益自身的同时,还附加最多降低精血\/内气5点的负面效果。到了现在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这居然也被【老苦】烙印识别为负面法术了,吸取血气的速率跟着加倍……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倒不如说是只要有“附加负面效果”这个类型的法术,【老苦】都能生效!
再加上病苦的dot暴击,输出的上升还是异常可观的。
怀抱着满载而归的喜悦,莫念提溜着赵红绫和萧藏锋转了两圈,重新回到了乱岗集降落。变回原身以后,莫念看了看没有追兵,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追不上我,那个吞天妖王没跟出来……”
“他倒是想跟。”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传来。三人抬头看去,发现是天上的一朵云气化作人形降落下来,那副面貌,不正是万仞峰又是谁?
“万师叔!”
三人连忙行礼。莫念恭敬道。“我原以为您有事耽搁了,没想到您早就到了。多谢师叔援手。”
“呵呵,你们甘冒奇险,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理。”
云雾组成的万仞峰笑道。他如今恍若一尊白玉雕像,衣角猎猎,不停化作云气散去。
看见这一幕的莫念暗暗咋舌。如今的万仞峰不过估计只是胸口一道剑气化作白云,却有着能化形显现的能力。他能感知到,这副身体所能发挥的威力……也是不小啊,至少不比那妖王给人的压迫感要强。
只能说同为结丹期亦有差距。就像莫念如今叫出冷凌泣,也就和魏坚成打个平手,对吞天妖王是绝无胜算的。但万仞峰的一口剑气,就能和吞天妖王分庭抗礼。
由此可见,即使都在一个层级,可天赋神通,道法法宝,法力修为……这些累积下来的底蕴依旧能决定实力的高低。
真不知那些能敌住仙门高手的顶级妖王,啸风、凤凰二主、四海龙王……又是何等风采?
作为一个修士的本能,莫念自然是对此心驰神往。
“诸恶来的事情,你们探查有功。我们会和妖族那边沟通,仔细盘查那些在苍州搏杀的修士和妖兽,看看有没有也被炼作修罗化身的存在。”
说到魔道,万仞峰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魔种计划执行了这么久,要说仙门一无所知那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楚轻歌身上的血河剑元还历历在目呢。对于这些暗中谋划的家伙,万仞峰自然是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而自从那件事情以后,这些魔崽子就好像偃旗息鼓了一样,让仙门如何盘查都徒劳无功。如今好不容易揪出尾巴,自然要追查下去。
而莫念三人揪出了此事,论功行赏,万仞峰自然不会吝啬。
他遥遥一指,萧藏锋身上的伤势便开始收口,气息也变得悠长平复。血战突破后的境界不稳,被万仞峰轻描淡写地平复下去。
“心剑一脉与我青云道不同,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不过你磨砺出了先天剑胚的后患仍在。我助你一臂之力,也算省了你那些打消火气的水磨工夫。”
纵使是心剑一脉和青云门颇有芥蒂,萧藏锋也不得不拱手一礼致谢。万仞峰随意点头,把目光投向赵红绫。
“把你的剑拿出来。”
赵红绫依言而行。万仞峰揭过,手指往上一抹,她的随身长剑闪了一闪,多了几分锋芒。
“我不像老陈那样擅于练剑,那就送你一道剑气。”万仞峰倒转剑柄递了回去。“你回去时时挥剑,对你打磨内气,磨练剑意有帮助。遇到险境时,也可激发而出,金丹三转以下力斩。但此剑之后就再无神异。你须得小心使用。”
看起来万仞峰此次是下了血本。别看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抹,万仞峰的剑气云身却都为之消散了几分。赵红绫自然是谢过接剑。随后,万仞峰便把目光转向了莫念,笑道。
“你的话,就要多费些功夫了。先给我讲讲你那剑气神通吧,我指点你一二。”
第365章 剑气之秘,凶魃蛰伏
一涉及到这些功法方面的问题,赵红绫和萧藏锋自然是不好再旁听了。萧藏锋把魏坚成的尸身带了回来,如今声称自己正好在这乱岗上好生安葬,赵红绫自然是跟去的。
看着他们两个匆匆离去,莫念耸了耸肩:“何必呢?我又不介意他们旁听,反正也是偶得。”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的。”万仞峰呵呵笑道。“说吧,修行的时候遇到了什么碍难。”
莫念把【他化大自在先天有无形破体剑气】从头到尾给万仞峰说了一遍。万仞峰细细听完便笑了:“这门剑气看似繁杂,但万流归宗,倒也确实符合你这一锅烩的性子。
你修行时日只怕不多吧,有什么感悟?”
“这是弟子在那鬼降真人洞府偶得,今日事务繁多,确实没有机会好好修行。”
莫念老老实实地说道。
“依弟子之意,先练质,把先天二字去了,无论先天后天,意至剑至。
再练至无所不发,无所不至,不用‘破体’,也不必‘破体’。
然后练做有形无形,有影无迹,既已有形,便无谓‘无形’。
炼化‘剑气’,去剑留气。再把‘气’也给练去……我,我便也不知道后面的路该如何走了。”
听了莫念的话,万仞峰一笑。“你能想到如此境地,倒也不错。那好,我便教你一教。
先求诸法,将诸多道法化入剑气当中,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便可谓之他化。
再练剑术。术者,套路也。先钻入篱笆,再跳出篱笆,不受拘束,谓之大自在。
再练剑法,法者,师法天地也。以内气代灵气,灵气化剑气,无形质存,谓之先天。
再练神意。神意所致,剑发即至,谓之破体。
炼精化气,剑意寄形,形之所至,谓之有无。
精气既成,神意指念,术法超脱,剑道乃现,此时诸法已破,唯剩剑气。然后……”
莫念听得出神,追问道。“然后呢?”
万仞峰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我也不知道啦!”
“啊?”
“我一生所求者,唯剑气二字而已。你问我怎么超脱剑气,那不是问道于盲?”万仞峰笑眯眯地说道。“你要问我如何练剑气,我可以指点你个十年八年的,你要问我如何练‘气’,那得你自己去找。”
莫念郁闷。“小子愚钝,如何能比得上万师叔呢?”
“呵呵,这门神通看似粗浅,但造诣极深。之后的境界,只怕也只是创始人空想而已。”
万仞峰拍拍他的肩,宽慰道。“你的用意是要以此门神通统率诸多杂学,那也未必要一头往那条陡峭小路去钻。依我看,你可以添字。”
“添字?”
万仞峰说到这,却是笑而不语了。看样子,这剩下的东西,只能靠莫念自己去悟了。
这时候,莫念也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你收到了万仞峰的指点,他化大自在先天破体有无形剑气熟练度提升到小成】
【你可以观看解锁条件了。】
【解锁条件1:投入至少五门带“剑”的精良级道法,解锁:他化,继承这些道法的特殊效果】
【解锁条件2:投入至少五门珍奇级别的剑术,解锁:大自在,继承这些剑术的效果,每投入一门剑术该神通的基础数值上涨】
【解锁条件3:投入至少五门珍奇级别的剑法,解锁:先天,继承剑法的特殊效果】
【解锁条件4:神意抵达300,解锁:破体,出剑速度继承80%神意,威力增幅100%的神意数值】
【解锁条件5:精气内气\/抵达275,解锁:有无形,攻击力,暴击率上升50%】
【解锁条件6:投入一门秘宝级别的剑道,解锁:剑气,效果未知】
【剩余条件暂时仍不可见。随着熟练度提升,各项解锁条件所需的品质或是数值也会提升】
看到最后一条,莫念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还好万仞峰师叔只把熟练度提升到了小成。熟练度再提升一个等级,他就有点遭不住了。
精良和珍奇的还好说,要全都提升到收集五门秘宝等级的剑法或是一门绝顶级别的剑道,他真是要累吐血……
还是万仞峰说的那句话。自己只是兼修,没必要费那劲,能练到剑气就很不错了。
指点完了莫念,万仞峰又让莫念把装着冷血的那口石棺拿出来,看了看四周,感慨道:
“这乱岗集……倒是不错。将他葬在这里,等他金丹圆满出世的时候,借助这里死去的修士和妖孽,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还差了点。”
冷凌泣的声音从棺中传来,听起来闷闷的。
“要是那个修罗化身是我杀的,我定然能有更多领悟。”
万仞峰一听笑了,敲了敲石棺。“过刚易折,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你借助尸阴成丹,已是欠了苍州的债。再混入魔道修罗身的孽缘,只怕此生此世都翻不了身了。那萧藏锋我还头疼怎么消解他那修罗剑道牵扯的魔道因果呢,你倒好,生生往上撞啊。
别以为自己命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以前多吃多占,那是穷怕了。现在你都要结丹了,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哪些东西能要,哪些东西不能要,心里要有数。
你要还想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听一句劝,事留三分,吃不了大亏。”
石棺中的人沉默了。
万仞峰的化身手插入胸口,扯出一团云气。在他手中,变幻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不一而足。万仞峰反手一拍,将其拍入棺中,朝莫念点点头。
莫念会意,以炼尸之法,将石棺沉入地底之中,隆隆作响。
“气生万景,铸打诸兵。答应你主公传授你的气兵之法,已经给你了。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
这道上清云浮罡乃山中云景所生,福德自成,消解尸煞,化解戾气正好。我偶得这道罡气六十余载,遇见诸多弟子,皆不如意,如今看来,倒像是与你有缘,转为你准备的了。
好好歇一段时日吧。杀劫凶魃终究上不得台面,苍州神将又颇多拘束。有这一道青云路通天,你只管往上登便是。”
第366章 成丹,养丹,转丹
莫念还挺遗憾的。冷凌泣这么一沉下去,基本等于离队了。
就算那道上清云浮罡化解了凶魃戾气,冷凌泣借了苍州的因果,那么迟早是要打工偿还的。即使出世了,他也要在苍州盘桓一段时间,秉持死者遗志,抵抗虎豹军。
至少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后,冷凌泣都无法再跟随自己,或者是用拘魂上身了。
不过,自己现在各种手段也很齐全了,也不像一开始这么依赖冷凌泣的掩护。阴云飞遁,山河墨龙,莫念现在体系小成,也不至于太受限制。
大不了就甩刘震庭出去送死嘛,也没啥。
不过,等他归队的时候,妥妥地就是金丹期的打手了。战力的飞跃还是很值得期待。
除此之外,莫念的任务在冷凌泣沉下去以后也随之结算了。
【任务:血影迷踪,完成】
【说明:诸恶纷来,魔道诡秘。惊鸿一瞥下,你察觉到暗流地下那庞然大物的一角,却始终难得全貌】
【你未完成隐藏目标】
【任务奖励:经验五十万,其余奖励已发放】
对这个结果莫念还是很能接受的。毕竟这五十万经验也就是个添头,重点还是在万仞峰的指点和那一道上清云浮罡。
好好经营一番的话,莫念可顺藤摸瓜,继续在苍州妖族中潜伏,沿着魏坚成这条线一路往上找,还是能挖掘出不少东西的,至少任务结算的时候不会这么寒酸。
只不过,他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忙。
“你也在准备结丹的事情吧?”
万仞峰把冷凌泣葬下,扫了一眼莫念。“跟我说说看,你都准备了什么?”
“惭愧,目前只找到一味辅料。”莫念把【地阴魃煞】取了出来,恭敬道。“不知万师叔有何指教?”
“……以一道煞气作辅,你好大的手笔啊。”
万仞峰也是吃了一惊。要知道现在的太阴教首都是囫囵结了个虚丹,伤势到现在都没好。见惯了贪功冒进的阴修,眼见莫念如今企图一步登天,倒是让他有几分意外和欣赏。
“你要成丹,转丹还是养丹?”
“弟子愿走养丹,或是转丹之法亦可。”
莫念恭敬回答。
这三种结丹法就代表了不同的道路。成丹就不必说了,直接一步到位金性不朽,今后的发展也就跟金丹绑死了,后面金丹九转都是敲敲打打地淬炼,动摇不了根基。
最典型的就是五行天遁丹。不过莫念又没有【五色神光】那种能从金丹一直用到大后期的大神通,自然不做考虑。
养丹法就是萧藏锋那样,培育元胎,慢慢发育。这样的难度比一步到位小一些。而且,有了个基底,无论后续如何发展,万变不离其宗。
例如萧藏锋的剑胎,就绝不会刷出增幅法术的词条。
而转丹法……一般来说,是不在这些仙门正宗的考虑之内的。
金丹九转,圆满功成。这一条路是给那些结丹不全的人一线生机,慢慢打磨自己的道途。为正道所不取,都是些旁门才会走这条崎岖坎坷的路。
当然,不包括偃师城那帮匠师。人家就冲着金丹劫去的,讲究一个模块化,精细化,先结个万变机心丹作为平台基底,然后金丹转劫数次,外挂上各种功能模块……这就是各家道法的差别,不能一概而论了。
此时莫念说要走养丹转丹的路子,万仞峰仔细打量一下,皱了皱眉,却也不得不点头承认:
“倒还真挺适合你。你所学驳杂,阴法是你的根底也就不多说了,剑术,佛门,天庭,最关键还有魔道的气息……几方气运牵扯,纵然给了你好大的造化,但也背负上了因缘。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传说中的斩三尸,给你斩出各家道身,一家一个,自然也就不找你了。但如今此世没人会这一门化虚期的神通,用金丹劫消磨因缘,倒是你最好的着落……”
“是,请万师叔教我。”
莫念也很无奈。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游戏里要跑这么长一段任务链了。当时他嫌弃职业任务长,没成想那还是下手轻了。看看冷凌泣,直接陷在这里了。
这里倒是不要你完成任务给它们做事了,它们直接盯上你这个人,要打包带走呢!
万仞峰也很头疼。眼前这小子立下大功,修罗化身这件事查出来,光是功绩玉牌上的大功都超过了一百。自己要真不拉他一把,那也真说不过去。
可金丹九转何其艰难?一开始奔着转丹法去的,那也非是有大恒心大毅力者不可得,他这……
“说吧,看上仙门哪一家的宝贝了。”
“白云峰的灵清玄空气就不错,能抵消地阴魃煞的重量。”莫念脱口而出。“次一等的,那就是昆仑山的五色祥云;或者真元宗的先天一炁……”
“停,停停停……”
万仞峰苦笑着制止。
“你也真能开口啊。灵清玄空……我现在也就修炼到了云清明澈的境界,你怎的知道我推演出还能向上一层?
五色云,那是昆仑掌门的护身之宝,先别说你和昆仑的关系了,就是让林正贤出马都没这个面子……
先天一炁……唉,你要不再想想呢?”
莫念撇撇嘴。版本落后就这点不好。游戏里他只要肝就好了,现在却是想肝都找不到卖家。
“那就只有辰州的幻蜃金蚕了。”莫念叹了口气。“我也不指望群仙盟有这东西……那就得亲自去辰州走一趟了。您给我留一株万年玄珠草吧,我当‘使’药用。”
见自己的确是帮不上莫念什么忙,万仞峰也不由得汗颜。他突然开口“你等等”,旋即身形散开,化作一团朦胧的云气。
片刻后,云雾再度化作万仞峰的模样,递过来一根木签。
“我托人情,让天机阁的了然长老给你的道途算了一卦,你拿着看吧,会对你有帮助的。”
莫念一愣,接过了那根签。上面用工整整洁的小字写着一首诗。
云影无心印潭深,松风不语韵自沉。春蚕莫效空劳碌,慧剑当磨扪心问。金石天然契真性,文章机巧蔽玄门。莫逐浮华迷眼目,抱朴守拙见真岑。
……嘛意思?看不懂。
明白天机阁的谜语人本性,莫念也只能权且把这根签收起来,等以后应验了再说。
第367章 幻蜃金蚕的消息
交代完诸多杂事后,万仞峰又叮嘱了几句,便化作云雾散开了。一旁埋葬完魏坚成的萧藏锋与赵红绫见万仞峰走了,这才走了过来。
“聊完了吗?”赵红绫好奇地问。
“算是聊完了吧,稍微解开了我一些困惑。”莫念挠了挠头。“不过也没多大用处。我还是得想办法离开苍州,去寻找结丹大药了。”
“需要这么难吗?”赵红绫吃惊道。“群仙盟都满足不了你的要求?我记得你功绩挺多的啊。”
“嗯。我要的东西比较邪门,群仙盟也无能为力。”
莫念耸耸肩。
幻蜃金蚕,就算是放在辰州,也没几个养蛊人能练出来的极品蛊虫。以此释放的蜃气能迷惑金丹期的修士,是在蛊虫中的幻之霸主。
用它来和地阴魃煞当“佐”,应该就足够萃取灵精了。不过一个蛊虫,一个魃煞,这丹走的越发凶险了……
莫念看了看萧藏锋和赵红绫,叹了口气。
这两人倒是不用像自己这么愁。萧藏锋就不用说了,长辈已经安排好了剑胎,一路厮杀磨砺过去就行了。赵红绫是武修,武修结丹法难求,但结丹材倒是出了名的简单。
以人身为内天地,不假外求,淬炼元精为使,武道真罡为佐,凶戾血煞为臣,不动心神为君,内外一合,金丹即出,连徐扬威那个老头子都能做得到。
至于往里面掺点别的,那就纯看个人喜好。像冷凌泣就加了地阴。赵红绫的话,看她的功体锐利,和秦剑师一脉相承,随便找些太白庚金罡煞进去,就足够结丹了吧……
嗯?怎么越说越感觉她像侠义盟之后那个用剑的武修“红袖使”?
莫念摇摇头,把这些杂七杂八地念头抛开,对两人说道:“我和你们不一样啦。武修内求,心剑一脉,你们不操心这个,我操心啊。有的修士收集了上百年都没找到呢。我如今修为到了,又无师长,就只能靠自己了。”
见莫念决心离开苍州,赵红绫踟蹰了一会,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吧。”
“啊?”
“啊……啊什么啊?”赵红绫匆匆道。“如今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妖孽,你行走天下寻找罡煞,哪里有太平时节那么安稳。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呃……行吧。那藏锋,你……”
“我反正去哪里都是去,也跟着你吧。”
杀死魏坚成,背负上修罗剑道后,萧藏锋的气质反倒是沉稳了不少。“再说以你的风格,我想一路上不会缺架打。跟着你,说不定磨砺剑胎的进境会快上一点。”
得,看上自己惹事能力了。你小子,倒挺会识人的。
除了赵红绫不知为何瞪了萧藏锋一眼以外,莫念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三人商议了一会,就打算回乱岗集住一晚上,明日入关寻找罡煞。
为了安两人的心,莫念也拿出了自己的筹码。
“别担心,我自己也是有依仗的。书灵幻境中,我可得了些好东西。婉儿,把那东西展示出来。”
“是,公子。”
今日的婉儿声音也有些冷淡,兴许是累了,很快便从莫念手中的《神鬼见闻志异》中投射出一幅立体地图。
一见到这,萧藏锋和赵红绫眼睛都瞪大了。“这是……”
“九州罡煞分布图与地脉变迁记录,故人所赠的礼物。”
一想到夏语泽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莫念暗叹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在书灵幻境跟他达成交易了,替他办些事。他则把这幅地图交给我。
有了这幅地图,我们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
岂止是不会乱转这么轻描淡写的事情。赵红绫和萧藏锋可是知道,一道罡煞对修士的重要意义。就算取出来自己用不到,拿出去卖也是个天价。万一碰到急需此物修炼神通,甚至是结丹的修士,那更是大出血都拿不下。
就比如【九阴风煞】。若不是薛瑄雅赠送,莫念要拿到这道煞气,起码得把敖世雄的尸身连同缴获的战利品全都交出去才行,更别提打造山河墨龙了。
“根据上面记载,我看中的其中一道煞气可能在溟州。如今那里的战局败坏,蛊母和隗老大占上风,倒是变相的掩盖了这道煞气的存在。只要避开妖族,我还是有很大把握能取到这道煞气的。”
莫念合起书页,熄灭地图。“至于罡气……我们可以去中州寻。”
“中州?!”萧藏锋惊异无比。“那地方就算有罡气,也早就被别人拿走了吧?”
莫念和婉儿不约而同的轻笑一声,并不打算透露太多。
“别人拿不走……总之,到了就知道了。”
萧藏锋和赵红绫都不知道这主仆二人卖的什么关子,只能任由他们去了。三人回到乱岗集,莫念化作妖身找了间客栈,三人调息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正当他们准备入关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了过来。
“客官啊,昨日乱糟糟的,你们去了哪啊?”
昨日贩卖情报的店长吐着舌头散热,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要找的那个将领,我打听到了,是……”
“尉迟煞手底的降将,昨日被人族潜伏进来的剑修高手斩于阵前,不知所踪。”
“白鹰扬”倨傲地扫了一眼哑口无言地店长,冷哼一声,便要转身离开。“人人都知的事情,也敢出来卖情报?不知死活的东西。滚,别来碍我的眼。”
谁知这句话却好像戳到了店长的逆鳞,让它一跃三尺高。“客人!您可不能砸我的招牌!谁不知道乱岗集我老黑的消息最灵通。昨日是我失手,给您赔给不是。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给你什么机会……别不知死活啊。”莫念不耐烦地说道。“我要辰州的幻蜃金蚕当零嘴,蜃气磨练我的鹰目,你能给我找来吗?”
谁知店长老黑愣了一下。
“……我能。”
它舔了舔自己的长吻。
“我还真能。客官,打开天窗说亮话,您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吧?我有幻蜃金蚕的消息,您开个价吧。”
第368章 卧槽,
在莫念把原来预定消息的纸人付给了店长老黑以后,它带着三人回到了自己的店里,左顾右盼了一会,神神秘秘地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您要的东西啊……”它信誓旦旦,神秘兮兮地说道。“就在这里。不过啊,也就我这有货,其他地方您想要还没有呢。
嘿嘿,算您来对地方了。我……就卖您一半,一半好了。”
莫念皱了皱眉,把盒子打开。赵红绫强行压制住了自己喉咙中“咦——”的惊呼,克制了自己呕吐的欲望,强行装作“白鹰扬的人类仆从”。
嘛,毕竟是女人,看见这种东西受不了也很正常。
萧藏锋和莫念倒是好一点。定睛一看,几条白色的蚕虫在盒子里缓缓爬行,有气无力地吃着干枯的桑叶,吐出一道道烟雾,朦朦胧胧,嗅之眩晕。
莫念,或者说“白鹰扬”神色不善地看了过去。
“这是什么?”
店长老黑心里发毛,陪着笑说道:“这……您要的货啊。我这不都放在这给你了吗?”
“咣当”一声,莫念把盒子摔在柜台上,心疼得老黑心尖直哆嗦。“您,您这是干嘛?!这宝贝可不好找,尤其是在苍州,我可就指着这东西过日子呢……”
“我他妈说我要什么来着?”
下一秒,“白鹰扬”亮出鹰爪,抵住了店长老黑的喉咙。“狗杂种,你再给我重复一遍!”
店长老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够呛,磕磕巴巴地说道:“要,要蜃蚕啊……”
鹰妖收紧爪子。“嗯——?”
“要,要幻蜃金蚕!”店长老黑终于明白了莫念的意思,大声呼喝道。“别,别动手,这不就是……”
“这他妈是什么垃圾?”莫念顺手把老黑扔到柜台边上,恶声恶气地说道。“我说了,我要幻蜃金蚕!你这蜃蚕离那种幻蛊霸主有十万八千里远吧?就这还敢骗我的东西?!”
店长老黑张大了嘴,给自己一巴掌。它千算万算没想到,对方居然真要找那幻蜃金蚕,哭天喊地大叫冤枉。
“大,大王饶命啊!我,我真不知道您要正牌的幻蜃金蚕啊。我们平时就用这个档次的。就算是尉迟大人,啸风大王,它们也没您玩这么花,顶多一天用个两三只到头了,我们一个月才进一次货呢,经不起这么……”
莫念越听越不对味。“你给我等会。你们……批发进蜃蚕?”
“嗯啊。蛊母的生意,仅此一家别无分号。”老黑连连点头。“它老人家靠这个赚的盆满钵满哩,连人族都在用。”
莫念的脸色更黑了。
“那你用给我看看。”
老黑迟疑地看了看莫念的脸色,似乎不像是开玩笑。它便颤颤巍巍地拿起盒子,打开,拨弄了一下里面的蜃蚕,使之释放出蜃气。
然后,它把自己的长吻伸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面露飘然陶醉之色……
莫念忍不住自己想撞墙的冲动。
靠,nmd,蛊母你干这种营生的啊!好好的幻蛊之王,你到底拿它做什么了啊!
兄弟们,蛊母的货太纯了!
明白了自己闹了个乌龙,莫念赶紧把盒子合上,把上来劲的老黑拉到一边坐下,喝问道:“我不是来找蜃蚕做这种事情的。我是要真正的幻蜃金蚕!给我老实点,你到底有没有路子!”
“路,路子……没有……”
吸入了蜃气,陷入了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的老黑晕乎乎地说道,倒是没有了之前的畏惧。不过莫念一问,它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了。
“幻蜃金蚕……培养不易,而且,没,没必要,我们从来没听说过有要这种吸的,很容易就……就睡死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您,您要找正牌的幻蜃金蚕,最好,还是亲自走一趟辰州,问问……蛊母那边的人。我,我给您凭证,咱们两清……”
莫念捏着鼻子和老黑完成了交易,拿到了一块令牌与几只蔫头耷脑的蜃蚕。
话说这小东西千里迢迢运过来,就吃一点不知摘下来多久的叶子,还被老黑天天压榨,难怪如此憔悴。莫念仔细收好。
如果辰州一行不成,他打算找个炼蛊师,看看能不能炼出一只金蚕。
见事情不顺利,萧藏锋和赵红绫也是对视一眼,耸肩无奈。三人把老黑扔在这里,掀起门帘就要离开。
“老黑,老黑?我来了,你的货呢?给我……哎呦!”
迎面出去,却撞上一人,或者说,一只妖。
这妖看上去不甚高大,甚至可以说是矮小。一米六的身高,豹头人身,一身短打,看上去比通常的人族还要矮小,其貌不扬,好像乱岗集随便一个地方都能见到的普通妖怪。
它没头没脑地撞进来,恰好和莫念撞了个满怀,向后趔趄。在即将摔倒的时候,被莫念一手抓住。
“小心点。”鹰妖皱了皱,十分不快。“看着点路。”
“嗯……多谢。”
那豹子精似乎也是个不太会说话的,可能也是憋得急了,才大呼小叫。看见老黑瘫软在座位上,旁边打开的盒子里没一点蜃气,失望地叹了口气。
突然间,它余光扫到了即将离开的莫念,面露喜色,一把抓住了莫念的爪子。
“兄弟,兄弟。你也是来吸蜃气的吧?”它急切地说道,低声下气。“老黑卖给你多少?匀我点,我出双倍。”
莫念不耐烦地甩开。“你他妈谁啊。滚,少来烦老子。”
那豹子精见莫念不爽,也不放弃,跟在莫念身边,低三下四地套近乎:“兄弟面生得很啊?刚来乱岗集的吧?从哪来?报我的名字,我在这一片还是挺吃得开的。”
“我马上就走了,谁在乎你的面子。”莫念简直对它烦不胜烦。“我最后说一次,别来烦我,否则我动手了!”
豹子精刚想往前凑,却被赵红绫伸手阻拦,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真不再留会?这可是个好地方。兄弟好好招待你们一次嘛。”
赵红绫冷哼一声。“就凭你?你有这么大面子吗?”
“呵呵,别的地方不敢说,在这里,我还真有。”
豹子精乐呵呵地说道。
“谁让我叫尉迟呢。”
第369章 尉迟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尉迟。
姓尉迟的人很多,自号爪牙先锋的妖孽也不在少数。可在这里,能说自己叫“尉迟”的,只有一个妖怪。
也只能是是它。
赵红绫面色一怔。莫念停下了脚步。萧藏锋手没入袖中。
“哎。”
豹子精笑眯眯地说道。
“这就对了。”
三人不约而同冒出了冷汗。
“我听说尉迟是虎豹军麾下最凶猛的先锋。”莫念忽的开口道。“身高三丈,沉默寡言,在战场上疯狂桀骜,嗜血成性。”
“传言而已。不过大部分也对。”
豹子精搓了搓自己的爪子,嗅了嗅。
“在一群老虎当中,自然没什么能和他们说的,用爪子和牙齿交谈更直接。
其实飂大哥跟我关系很好。都是虎豹军中的异类,我们很聊得来。它告诉我说不喜说话不要紧,但一定要会。我听了他的话,私底下我们一起出去学人话,不让我那帮手底下看到而已。它学的很好,我就一般了。久而久之,大家都说尉迟将军不爱说话。
他还传我心意化形的法门。多亏了他,这么矮小的我才能撑起这副架子。我是学着他名叫煞的。攻破苍州前,我已经给它预定好了十万人的血食,等着一起享用。”
它看着莫念,伪装的谄媚神情一点点剥落,露出残忍的本相。
“我很感激它。早知道会遇见你,我应该多带点东西出来。”
“下辈子多注意点吧。”
莫念也散去白鹰扬的伪装,握紧了袖中剑。
“谢谢,我会记住的。”
尉迟竟然还道谢了。它缓缓后退,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妖怪,变作了一只即将捕猎的残忍凶兽,一个龙行虎步,巡视领地的先锋将军。
强大的气势从他体内涌出,压得三人喘不过气来。
“昨日我那群不成器的手下禀报,斗将出了意外,魏坚成被人杀死了。我很生气,原本想发泄一下的,可被大王制止了。它老人家说最近不宜动武,让我再忍忍。
我今日心情不畅,于是想来找老黑逗点乐子的。没想到,竟是能遇见了你。这么说来,魏坚成和飂大哥都是你杀的吧?”
“是。”莫念言简意赅。“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很好,我喜欢干脆的人。”尉迟笑道。很难想象刚刚低眉垂目的那个小妖,如今笑起来连牙齿都亮着狰狞的寒光。
“那我也应该给你一个答案。
我这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天赋的能力。被我尝过血液的生灵,隔多久我都能闻到ta的气味。我和飂大哥歃血为盟。它的血的味道,我闻到了。”
“那你还挺像一条狗的。”莫念刻薄地评价。“我杀过几条天犬,它们和你差不太多。”
“是吗?多谢。”
尉迟似乎不以为意。转念一想,妖族的观念也许就是和人族不太一样。
双方同时沉默。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算了。”
尉迟突然意兴阑珊。
“我说过要好好招待你的吧?”
莫念、赵红绫、萧藏锋不约而同向后退开。
乱岗集的街道上,无数人与妖怪惊恐地望过去。远处的街道上,血光冲天,杀气四溢。
“快,快跑啊!”
无论是人还是妖,每一个人都第一时间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四散奔逃哭喊。
“尉迟那疯子……又发癫了!”
轰——!
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莫念脸色难看地收回了山河墨龙。仅仅一击,就把这柄伞的宝光打灭,陷入了恢复期。
这个实力……毋庸置疑,步入结丹期了!
尉迟张开嘴,血光凝聚,难以想象的庞然妖力汇聚成一团,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威能。
“跟你在一起,真是从来不缺架打!”
即使是萧藏锋也忍不住吐槽。昨天先是正面硬刚虚丹期魏坚成的修罗化身,险死还生,好不容易算是半步结丹了,谁知道今天就要正面迎战一个妖丹强者!
他就没见过这么“磨砺”自己的!
“出全力!”
萧藏锋来不及多考虑,唤出剑丸一抹,清亮的剑光汇聚成一线,和丹田里的剑胎隐隐呼应。血色和剑光纠缠,不分彼此。
修罗剑道·心剑·斩道见我!
赵红绫也毫不犹豫地拔剑。昨日万仞峰所赠,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的剑气这一刻被全力激发而出,化作云雾,看似柔弱,杀机暗藏,更显得剑身笔直,剑光如龙。
万仞剑气·天外云龙!
莫念也拿出一张纸人,迅速写上刚刚拖延的时间内推算出来的生辰,一连七下,钉在纸人手足心肺,最后一根咒钉仿佛遇到了阻碍,却还是在他咬牙摁下,狠狠钉入了头中。
钉头箭书!
尉迟口中的血色妖光猛地一偏,化作一线横扫而去,不知波及了多少无辜之人。紧接着,便是两道交相辉映的剑光逼近眼前!
两方交汇,顿时,剧烈爆炸开来。
轰——
烟尘中,尉迟不耐地一扫,将面前阻挡视线的一切用掌风挥开。眼前已是空无一人。
它尝了尝牙间的咸腥,还有脑内的隐痛。
“不赖。”
纵身一跃,尉迟的身影仿佛一道闪电般冲去,留下阵阵音爆。
另一边,莫念三人飞身往祁山关赶去。
“尉迟的天赋神通应该不只是追踪那么简单。”
莫念举起河灯点燃,燃烧的疗愈符给三人恢复伤势,一边赶路一边说。
“你们交击的一瞬间,我能看见,它的那一招还凭空涨了三分威力。它的天赋应该是【逐伤】,无论敌我双方,只要见血,尉迟进攻的威力便会上涨,越战越强。
这才是啸风麾下首席先锋的能力!配合吞噬精血的妖术,它才能在战场上如此霸道。至于觅血追踪,应该是尉迟自己后天演变出来的新变化。”
赵红绫握拳轻咳,只感觉嗓子一片甜腥,手里满是血迹。“另一个呢?”
“爆发。”
神识在报警,身后不断接近的那个身影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莫念冷汗直流。
豹妖的通用天赋,用后续的疲软期,换取短时间的爆发力。
而这种爆发力,放在一个结出妖丹的大妖身上……
莫念抬了抬头。祁山关隐约可见,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抵达的那一刻。
第370章 泥犁镇狱,森罗绝景
莫念其实对萧藏锋和赵红绫说谎了。
尉迟的【逐伤】特性并不是他观察出来的,而是它在游戏里就被玩家发掘出来的特性。
作为【龙潭虎穴虎豹军营地】的第一个boss,尉迟着实给当时开荒的首批玩家一个迎头痛击。血量越低伤害越高,一个AoE压血线,再加上逐个点名的【冲锋痛击】,很容易造成减员,然后便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相比于更考验个人技术的飂煞,还有关底boss左伯淳的小怪战,尉迟的招式简洁,但对t和奶的压力都十分巨大。
但如今追在自己身后的那个背影,无论是形象还是技能组都跟莫念印象中相去甚远,想必也是提前击杀飂煞带来的连锁反应。
没有了与飂煞的相互印证,尉迟如今的风格更加直来直往,没有那种凌厉而致命的突击,反而显得粗狂豪放,一看就是在战场上依赖天赋神通:逐伤大肆收割士兵养成的习惯。
这是否成为了苍州雁南关破一个微不足道的砝码,莫念无从得知。但有一点他很庆幸。那就是在这场追逐战中,这种大开大合的攻击,给了他们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md,来了苍州之后尽是在被追啊……藏锋,又来了!”
“我看见了!”
萧藏锋又是一剑斩出,和血色妖光碰撞在一块,手握住倒飞回来的剑丸,只觉得掌心刺痛,竟是余势未消地反伤到了自己。
他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我开始后悔答应跟你了。你这都碰上的什么敌人啊。遇见你以后我就没消停过。“
“现在再说这个有用吗?先挡住它再说。“
莫念又狠狠地用咒钉扎掌心中,伤痕累累的小人,让尉迟的身形一顿,爪心一软,让上前拼了一剑的赵红绫全身而退。
【钉头箭书】,【瘴毒疫罚】,这两个与天庭有关的神通帮了莫念大忙。后者可以极大降低尉迟的攻击力,是很不错的减伤技能。
前者更是如今莫念能有效伤害尉迟的手段,即使是结丹,也要头晕目眩一会。
再加上虚丹境的萧藏锋有剑胎,赵红绫剑上万仞峰赠予的剑气尚未耗尽,三人才能再跑出……三十里开外。
“还是没有人吗?”赵红绫喘着粗气道,只觉得自己的手软得发颤。“这里已经进入了祁山关的范围啊。”
“未必能反应得过来。”
萧藏锋松开手,再度驾驭着剑丸。
“尉迟这疯子的行动难以预测,几次闯入祁山关下大肆破坏吃人,组织了几次大规模围攻均被它逃了回去。如今再来,只怕关内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我们还是别指望他们好了。”
听见萧藏锋这话,赵红绫不由得咬了咬牙,知道他说得对。可面对再度上前的尉迟,还是忍不住心生绝望。
“你们都不错,”
尉迟一进入战斗,仿佛又变成了传言中那个沉默寡言,阴沉嗜杀的虎豹先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说出了开战以来的第一句话。
“死在这里吧。”
闻听此言,萧藏锋和赵红绫都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你们两个挡得住他吗?”莫念突然开口。“还是说不够。”
赵红绫迟疑了一下。“这个距离,起码要三个虚丹,才能……”
“也就是说,差我一个是吧。”
莫念若有所思地说道。闭目凝神一会,猛然睁开眼。
“那我就试试吧。”
“……哈?”
莫念此刻已经听不见其他的一切,他翻掌,阴云、风煞、毒火、黄泉,四种阴世意象出现在他掌中。
罡煞乃合,神通自现。
自从在书灵幻境中,他意外弄出了符将这个存在后,他便隐隐有了预感。
无论是符道上的造诣,还是神识上的成就,当时的自己都绝无可能做出那样的作品。不像是自己刻意修炼出来的神通,而更像是几种物质聚在一起,凑出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就好像,云,风,雨,电,能演化出至高神通【玄冥神雷】一样。自己在不知不觉,似乎也触发了某种玄妙。
如今在这危急关头,莫念灵光乍现,决心放手一搏。
如果没猜错的,自己应该……已经满足了条件才对
他双掌一合,四种意象在他掌中汇聚。
顿时,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任务:金丹天关进入计算中……】
莫念此时已然抛弃了系统,全身心地投入掌心中的变化之中。
系统一证永证,固然是很省心。但这也就代表着,自己很难借助系统获取超越自己当前等级的力量。
所以,自己只能暂时放下它,自己另寻他路。
比如……假借结丹之力!
尉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扑身向前,却被赵红绫与萧藏锋联手挡住。他们似乎也感应到莫念的变化,心生希冀。
此刻的莫念,脑海里却直回响着一句话。
“我这道上清云浮罡气,是我采气偶得……”
万仞峰的话在耳边响起。
是了……是了!白云峰主采气,除了云气,还能是什么?
自己早就得到了提示,云浮……云浮,是云啊!
既然白云可以,阴云为什么不能是罡气?
符将的奥秘……罡煞相合,灵性自生,原来如此!
莫念的掌心中,一颗玄黑色的球体缓缓成型。
冥水毒火相济,毒龙恶虎交泰!
阴云罡为君,
幽风煞为臣,
炼狱火为佐,
黄泉水为使!
自己,其实早就凑够了结丹的条件!
“还不够……”
莫念喃喃自语。
【检测到结丹成功率为32.7%,是否选择投入经验值提升结丹率】
【你已投入了一百万经验值,正在结算中……】
原本还在波动的玄黑金丹,霎时便平静了下来。
这就是莫念要攒这么多经验值的原因。越是强大的金丹,成功率越低。而通过燃烧经验值,便可以提升结丹的成功率!
但事到如今,莫念也不得不先行结出一颗假丹,应对面前的险境。
“此丹借由阴世诸景而成,如若丹成,应为泥犁镇狱丹。”
仿佛心有所感,莫念灵光乍现,念出了这颗金丹记载在天道中的名字。而随着他脱口而出,在他身后,也浮现出了诸般异象。
金油滚烫,骸骨沉浮。用于烹煮死后恶人,供鬼神食。与阴火炼狱相合,威力倍增,是为油锅……
莫念强行打散了身后异象。
不,还不够。这等景色,远不够阻拦面前的尉迟。自己要最凶,最狠,最恶的那门森罗地狱之景……
沉默了半晌,浑浊的异象才再度成型。
山高万仞,崖石锋利。妄语拔舌,唆使剪指。铁树剔骨,袒身剥皮。磔刑罚恶,刀锯断魂。
此即为……
【刀山地狱】!
第371章 刀山之威
“尉迟——!”
莫念青筋暴露,怒吼出声。萧藏锋与赵红绫察觉到不对,提前跃开,放空出猝不及防的尉迟。
随即,地面上铁树隆起,带着血腥味的锋利枝桠瞬间刺入尉迟体内,将它吊上了半空。
然后,虚空中浮现出锈迹斑斑,刃口残缺的刀剑斧锯,从四面八方斩来,狠狠陷入尉迟的体内!
承载诸多大刑的森罗狱景,【刀山地狱】的酷烈残忍,远在人世的想象之上。
莫念打散了能和【阴火炼狱】形成联动的【油锅烹鼎】,选择了【刀山地狱】,自然是有其原因的。纵然阴火油锅的组合远超刀山地狱,但莫念也不是一般的地府阴差。
至少……地府阴差举起铁树刀锯的时候,绝不会使用剑诀剑气!
“藏锋!红绫!”
早在莫念发出指令前,这两人便运足气力,各出杀招,各指向尉迟的心口丹田,发动了致命一击。
这一刻,尉迟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吼——!”
它仰天咆哮,爆发出极为惊人的血煞妖气,硬生生吃下了三人刀剑合击,将几人震飞出去。
就这一下,它便感觉自己丧失了大量吞噬而来的精血,起码上万人的份额没了。看向三人的目光也越发凶狠。
事实上,虎豹军真正的老牌妖丹强者,也就啸风妖王一个。左伯淳与尉迟煞,这两人都是在攻破苍州后靠着吞噬大量的生灵气血,才结成妖丹。
说是前辈……其实它也就比萧藏锋与赵红绫早几个月成为结丹期强者!
再加上它身上业力深厚,怨念缠身,正是地府神通所擅长的对手。别看莫念还是这三人中实际修为最弱的,但要论给尉迟造成的伤害,莫念还排在第一!
“吼——!”
它打发了性子,挥动爪子,强大的血煞妖力有若实质,强行挣碎了铁树,冲入了刀山之中,咬断锋刃,咀嚼斧锯。
“走!”
莫念一挥手,阴风黑云卷起还来不及回气的萧藏锋与赵红绫,让他们向远方逃去。而他自己却留下来,直面尉迟的进攻。
要知道,现在的尉迟可是货真价实的“困兽”。在身受重伤的同时,【逐伤】神通的存在,让它的凶性与残暴抵达了一个顶点,气焰滔天!
这也是它从不打磨自己的神通的缘故。只要【逐伤】存在,它越痛越狠,越伤越强,以凶蛮狠厉,就足以撞破一切桎梏,撕碎一切敌人!
几乎是下一个瞬间,杀红了眼的尉迟就来到了莫念眼前,伤痕累累,面目狰狞,巨大的妖力轰出,直指一脸淡然的莫念。
因此,它也没注意到,眼前的男人……换了一张文静柔弱的脸。
爪子没入了男人胸膛中,即将剥夺他那弱不禁风的生命。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瞬间,在尉迟眼中仿佛烛火一般渺小的男人,瞬间变成了一个面露怒色,眼含雷霆的道人。
【大难不死:当你遭遇可能死去的攻击时,不会死亡并强制转换为化身:燕云生】
面对拥有妖丹的尉迟,无论它是否含怒一击,“宁晨”当然是必死的。
所以……
【千钧一发:每当燕云生出现在场上时,一定是全盛状态。】
尉迟老弟,回去再多练练吧。数值再高,也拿锁血机制没辙啊。
莫念感慨着,用赤霞剑震开尉迟的爪子,剑刃上雷霆乍现。
众所周知,化身:燕云生是拥有《斩妖心经》与【五雷正心剑】这种专门针对妖怪的道法。而【八苦:爱别离忧】,则让化身能共享本体的修为。
于是……在尉迟的眼中,一柄强大无比,以金丹真人修为斩出的五雷正心剑,便逐步逼近自己的身体。
然后……狠狠斩下!
“噗——!”
在雷霆之威下,尉迟倒飞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打了好几个滚。
不管莫念之后会有什么后患。但至少,在假借泥犁镇狱丹的情况下,他就是妥妥的金丹期,可不是萧藏锋和赵红绫那两个假借虚丹之力所能比拟的。
因此,尉迟也为此付出了沉重无比的代价。
“哼,劝你别追了。”
“燕云生”看着尉迟,冷笑一声,驾起黑云离去。尉迟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噗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目眦欲裂,但却无可奈何。
还是那句话,这里离祁山关太近了。
它不甘地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莫念听到它的声音,就知道,自己稳了。
尉迟的爆发固然猛烈,但也是要有后续的疲软期作为代价的。如今它松了这口气,也就代表着进入衰落期,自然也就没办法再“疯”下去。
即便如此,莫念还是驾着阴风赶上了萧藏锋和赵红绫。在化身接触,进入濒死状态后跌下云头时,被赵红绫一把接住。
“你也太冒险了,怎么能自己留下。”
赵红绫一边扶着背着莫念赶往祁山关,往他嘴里塞药,一边埋怨道。
“你可把我们两个吓死了。”
“呵呵,事态紧急……咳咳,我也没办法的。”
莫念艰难地吞下止血药,勉强笑道。“当时情况容不得我多说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强行结丹,没有留下后遗症吧。”萧藏锋也关心地问道。
“说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不过……”
莫念看向了自己的面板。
【由于主动中止,任务:金丹天关,失败。你可以再度尝试,下一次的成功率会微量提升】
【你的精血永久-15】
【你的内气永久-30】
【你陷入了状态:内天地紊乱】
【你获得了假丹:泥犁镇狱丹···残(秘宝)】
“多少也算是有点收获吧。”
莫念笑道。
“至少命保住了,不是吗?”
第372章 昆仑旧事与了然
“切,没死吗……”
祁山关的城楼上,看着远处一瘸一拐,相互扶持着走回来的萧藏锋、赵红绫与莫念,狄云景撇了撇嘴。
“命真大啊。可能是尉迟那疯子手下留情了吧。谁知道它杀才怎么想的?”
石诠有靠着城墙,漫不经心地说道。一旁的何家鸣畏畏缩缩地,还是有些担心。
“我,我们把警报压下来,会不会……”
“你胆子啊,还是这么小。”
石诠有懒洋洋地说道,似乎完全没把何家鸣的担忧放在心上。
“尉迟来这么多趟了,回回都是闹一通就走,大费周章也没能拦下来,上面的人其实早就不耐烦了。
这次也一样。大不了就说由于小股妖军侵袭,导致警报误触出了故障……这不就行了。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
这次也就算了。下次再找机会吧。最重要,是把林宗英那小子打压下去……”
“有必要吗?”何家鸣也很纳闷。“横竖不过是受香火洗魔染的亡魂。正贤师叔都说了从此他与林家再无相干,一个山野小庙,还受妖怪祭拜,臭烘烘的。日后大家登临九霄,便也看不上这等泥胎野神。
大伙自幼一起学道,就算自立门户多少也有几分香火情。咱们三番五次的针对他,岂不是伤了师门情谊?”
狄云景冷哼一声。
“情谊?最好是有这玩意。我告诉你,我们之所以做的肆无忌惮,就是家祖交代下来的。”
“啊?”
何家鸣张圆了嘴。石诠有看他还没明白过来,拍了拍脑袋,悠悠说道:
“正是因为大家都在昆仑山上,所以才这么做的,你怎的还没明白。
正贤师叔当年性如霹雳,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林正孝当年犯下的大错找补一二?偷学【五行天遁】,这把柄其余四家都拿捏了这么多年,岂能容他们如此轻飘飘的带过。
当年有云剑仙横空出世,修行路上,也是颇受了你们何家恩惠呢。他林宗英说是与林家再无联系,谁知道是不是林正孝的暗手,好花开别处,反哺林家?
哼,当年云剑仙阻了正贤师叔的势头,我们也未必做不得。不看到他林宗英再入轮回,很多人是睡不着的。别说区区一个阴修,就是对上侠义盟,我们也就做了!
你还不知道吧?昨日我已把那姓莫的消息透露给太阴教了。那帮家伙很感兴趣,跟狗一样赶过来,要清理门户哩!你等着吧,日后还有计较!”
何家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当年楚逸云出山,哪里有像他们说的这么简单?何止是林正孝林正贤兄弟俩,就连昆仑山上,八大仙门,只怕都找不到一个人能与之争辉,冠绝同辈。
何家是有点情分在,可哪里有石诠有狄云景说的那样,好像楚逸云没了他们不成事一样?
何家鸣可是清楚得很,当年之事,与其说是扶持,倒不如说是自家长辈寻思自己也争不过对方,卖了个顺水人情,之后也没好意思再提这事……
石诠有和狄云景话语之意,却自比当年的云剑仙……可人家的女儿又不是没来过祁山关!离开前风仙子的八百大功记录还牢牢挂在年轻一辈榜首呢,又不见你去争那头名?
如今诸大妖族都能勉强合作联起手来,自己却坐守祁山关,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动作……
一想到这,何家鸣忍不住看了看那被迎进去的三人,心中暗叹。
有时候,在这关内领一个闲职蹭点功绩,还真不如和他们一样真刀真枪地去搏杀一场……
但何家鸣也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被昆仑世家如此针对,那姓莫的阴修再诡计多端,也终究难逃。难不成他还能比当年背靠青云门的云剑仙还猛,一下子掀翻了这局面吗?
这想法一出,连何家鸣自己都觉得荒谬,摇头失笑,把这个想法丢到一边。
毕竟那阴修城隍多半只是被抬出来的幌子,他们要斗的,是那被魔染的林文判,那才是正主呢。
而此刻,被诸人抬入关内,裹上绷带咽下汤药,放在静室中的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等人走了以后,莫念才开口。
“果然,没有人来支援这件事,多半有人捣鬼吧。”
赵红绫翻翻白眼。“这种事一看就知道了吧?”
尉迟那震天的气势没有人管,自己一行人到了关下,立马收到了最精心的照料。说其中没鬼,连萧二楞……我是说连萧藏锋都不信。
“管他那么多,反正我们也要走了不是?”萧藏锋闭上眼睛,语气厌恶。“如今祁山无义战,空有这些算计,倒不如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值得一战的对手。”
心剑一脉的弟子想法就很单纯。战斗!爽!
“说的也是。”莫念呵呵笑道,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起来,我们三人的功绩是多少了?”
萧藏锋和赵红绫一愣,也拿出功绩玉牌查看。
可能由于万仞峰私底下给了他们补偿,处决魏坚成一事他们两人所得也一般,各得大功三十。
而莫念就比较惨了,按照事先的约定,万仞峰指点了他剑气神通,给冷凌泣找了一门气兵之法,送了一道罡气,还包办了之后补全虚丹的全流程……总共下来,莫念还得倒找万仞峰四十大功。
不过群仙盟的功绩计算也不是像货币一样,更像是某种量化过后的标志。如果莫念现在把他手头上的大功全都兑换,那他还是会在祁山关和群仙盟所及之处得到应有的礼遇,并不是说花完就人走茶凉了。正道还是认他这个功臣的。
而另一笔大功的来源,那就有点夸张了……是重伤尉迟之后,功绩玉牌根据从它身上获取的血气,论功行赏。
“我得了五十八个大功……”萧藏锋神情恍惚。
“我,我是六十四个。”赵红绫咽了咽口水。
“我八十个。”
萧藏锋和赵红绫转头看向莫念,后者耸了耸肩。“……毕竟我结了一次假丹呢,许多准备都被消耗了,心疼得很。”
“哈哈,既然如此,让老夫来补偿你如何?”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打开了。走进来两人。其中一个莫念还认识,正是上次龙王祭见过一面,如今也臭着一张脸的林正贤。
另一个人则是个老者,须发皆白,乐乐呵呵,看上去就像是村口坐着晒太阳的小老头,看上去就笑得慈祥又和气。
“老夫了然,天机阁的了然。”老者笑眯眯地说道。“三位,初次见面。书灵幻境,小鱼儿多受你们关照了。”
第373章 赤元锻骨丹
“不敢不敢,我们才是受观鱼道友照顾。”
莫念连忙推辞。开玩笑,跟李神棍那家伙可以放肆一点,毕竟大家都是同辈,又互相别苗头,当然要争个高低。
面对长辈,而且还是天机阁的长老,莫念自然要以礼相待。
萧藏锋和赵红绫自然不必多说了,也是各自起身一礼。见莫念三人上道,了然乐呵呵地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
却见莫念一转目标,看向林正贤,“困惑”地说道:“却不知这位师叔是……抱歉,恕小子孤陋寡闻,高人当面却不相识。”
林正贤脸都黑了,却还是只能闷闷地说道:“老……我是林宗英的二叔,昆仑山上的长辈。”
“哦,原来是正贤真人啊。”
莫念“大惊”道。
“上次也听宗英提到过,没想到居然长这样。可惜可惜,您行程匆匆,我和万昌长老本来想好好招待您一下的。如今当面不识,真是死罪。”
莫念阴阳怪气了一通,林正贤的脸色越发黑了,而了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那没办法,谁让当时龙王祭的时候林正贤气势汹汹而来,拂袖一挥就走,全身心就是“我带我家那不懂事的侄子回家”的模样,生怕莫念带坏了小孩一样——我可是在魔劫中救了他的魂哎!
今天这事,何家鸣石诠有狄云景三人自觉天衣无缝。可他们也不想想,妖王级别的敌人来关下晃了一圈,什么都没做就被打回去了,还活下来三个以血气记功的修士……那这事肯定小不了啊!
还是昆仑山上待久了,真以为出了山门谁都要惯着他们啊。罚酒两杯就过去了?
只能说,人和人的想法也是不同的。有的人是靠着能力做上去的,有的人,便是靠着踩着他人打压异己保持自己的地位。但显然他们还没分清轻重缓急。
而林正贤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也很显而易见了。
“其实应该让万道友来的。不过他临时去白山城遗址那里了。放眼祁山关,能和小友有些香火情的也就老夫了。正贤道友出面,我也就勉为其难当个中人。”
似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了然长老笑眯眯地直接把林正贤的老底全都抖落出来了。
没有别人介绍?这倒也未必吧。宗英不就是……哦,这回把他那老实人搞火了,他不愿意避重就轻了是吧?
那这小子这次生好大气,连二叔的面子都不肯卖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莫念赶忙就坡下驴。“您言重了。既然如此,小子自然……”
“哎,哎哎哎,可别可别。”了然长老铁了心不让莫念下来,又给架了上去。“我就给你算了一卦,还是你靠真刀真枪的立功挣来的,也算不得什么。
比起我这样坐在关内混吃等死的闲职,你们这些奋战一线舍生忘死浴血奋战的战士们才是分内之事。我们只是尽点本分,保证你们后顾无忧而已。”
“您这么说,小子更加汗颜了。都是为了人族,我受的这点委屈算什么……”
这一老一少两人在这里打着太极,一唱一和,憋得林正贤脸都红了。
那这没办法,谁让他理亏呢?
“好了,了然道友,我们就不扯这些闲篇了!”他咳嗽两声,打断了这两人继续阴阳怪气自己的机会。“这次来,我是想以私人的身份,补偿一下三位的损失。
莫念,我看得出来,你似乎是勉强结丹失败,伤了根基是吧?正好,我这里有一样东西。”
林正贤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赤红葫芦,看上去沉甸甸的,递到了莫念面前。
“非要说的话,这东西也与你有缘。既然如此,虽然惯例是不予外人,但你立下大功,又伤了根本。既是和我家宗英有旧,那给了你也无妨。”
莫念好奇地接了过来,仔细查看,大吃一惊。
【赤元锻骨丹(六十枚装)(幽泉水精粹)】
【类型:消耗品】
【品质:秘宝】
【效果:每服食一个疗程(五枚),增长五点根骨,三点悟性。全部服食完毕后,增长火灵根纯度20%】
【效果:壶中无日月,炉内炼乾坤。黄芽锻凡骨,赤汞萃庸魂。昆仑山的秘传丹药,需要六十余种珍贵灵材宝药,端坐炉前养丹一甲子方成,是有助于青年修士的佳品。辅以金元仙酿服用,更有妙用。
由于此丹只对筑基期及其以下的修士有用,并且赤霄子已经仙去多年,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度开炉炼制这一种丹药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一葫芦锻骨丹都是绝响。虽然被后人以幽泉水仓促淬炼后更易了其药性,但依旧是极为出色的丹药】
【使用要求:等级不能大于40】
【附加特性:幽泉,服用此丹后增长的火灵根,等比转化为阴灵根16%】
【附加特性:淬炼,若服用者身怀内伤或身处根基受损类状态,借以金元仙酿服下,则每个疗程都可以治愈一种内伤状态,并永久增加1%的物理伤害减免】
居然是能直接增长根骨与悟性这两个先天属性!而且还有极其强大的治愈内伤根基,永久减伤的效果!不愧是昆仑山的秘传大药!
作为三大先天属性,根骨和悟性不仅是诸多道法修炼的先决条件,而且也有诸多妙用。
对莫念而言,前者则是作为独立乘区,增幅精血和内气带来的气血与法力总量。而后者,则是减免修习道法所需的经验值。俱都意义重大。
而且……这葫芦丹药,莫念没记错的话,林宗英就是为了它才去当的天下行走,因而遭了魔劫的吧?要说他间接死在这葫芦丹手上,倒也不算错……
一想到这,莫念就感觉手上的葫芦越发沉重。
“别多想了。这事我问过宗英,幽泉水还是他提供的,我也就随手精炼了一下。”
一个小壶递到了莫念面前,散发出浓郁的酒香。林正贤把那金元仙酿塞到了莫念的手里,叹了口气。
“本来是预定给他的转世身。可他既然发誓不再入昆仑道门,这丹也没用了。”
“昆仑门内,甚至林家内部也许不这么想吧?”
“我说给了宗英便给了!就算他死了,我也要把这东西葬在他坟前!难道我林家门人死于魔劫,还不值一葫芦丹药吗?当真可笑!”
林正贤那火爆性子又犯了,粗暴地挥挥手,也不给莫念回绝地机会,又转身拿出两个瓶子,一人一个递给萧藏锋和赵红绫。
“我林家擅长火法,自然也就擅长炼丹。这点小东西算不了什么,只能聊表歉意。
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林正贤必不推辞。请……恕罪。”
看着林正贤压着性子低头鞠躬,莫念三人左右看看,也不知道说什么。尽管知道收下这些东西,狄云景那些人的事情也就不好追究了。他们点点头也就应下了。
也不为别的,见一个发鬓微白,脾气火爆的中年男人为了自己的子侄辈低三下四求情告饶,总让人硬不起心肠,也有些莫名的……火大。
当年意气风发到能与云剑仙争锋的人,可曾想到今日会受这种气?
“好了好了。既然话说开了,那这件事就揭过了。说起来,老道我有些事想要拜托三位小友。”
见莫念三人都收下了补偿,了然也就乐呵呵地插话进来。
“你们是打算离开祁山关吧?要去哪?”
“嗯……打算去辰州一趟。”
“这不巧了吗?”了然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老夫正有点小事,拜托三位跟随补给的云船,去辰州捎个信。
呵呵,护送云船的差事枯燥,却也没什么危险,正适合三位船上养伤,还能攒点小功。几位,不知可有意啊?”
第374章 离开苍州前的告别
说是要运送物资,但这艘船队大多数船舱都是空空如也。苍州才是接收物资的前线,总没有倒过来的说法。
少数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船舱,则都是堆积起来的妖怪尸身剥取的材料,要转卖到其他地方去,顺便将物资装回来。要说苍州有什么“特产”,这就是了。
等到这支船队满载而归的时候,才是名副其实的运输船队。这个时候风险才会大起来。光是一支空荡荡的船队的话,还真是如了然所说,就是给他们养伤的。
莫念也确认好了价钱。他们搭船队的顺风车,一路晃悠悠的前往辰州。路上一共四个卸货点,每安全抵达一个卸货点,则给他每人奖励一个小功。
路上如果遇袭,则按照来袭人的规模,奖励一到三个不等。护送船队的修士有权调度周围修士前来支援。每个参战者同等奖励,不会均分。
一旦护送失败,不仅全程没有小功,而且还要倒扣积分。接到求救信号不来的群仙盟若无合理理由,与这同理。
这就杜绝了某些人逞能,为了独占更多功劳故意不呼唤支援,导致护送任务彻底失败。反正这些人来也不分你功劳,叫了大家一起分,你还赚了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至于故意绕行更可能遭遇袭击的路线勾引敌人,或者是主动透露消息给熟识的亲友刷功劳……这种破事就不用拿出来丢人了,天机阁的卜算之法也不是吃素的。前因后果一推算,你再有小九九,怎么也算不过那群神棍。
关键是物资要到位,群仙盟的目的是整个战局,而不是你打着任务的名头刷功劳逞英雄的地方。
想要大功?可以,你也可以和莫念一样,筑基期就深入敌后,跟妖王硬干一架,你也有大把大把的功劳可以捞,八大仙门的宝库任你挑选。
若不是莫念是阴修,他自己选的路又实在有点偏颇,其实早就可以兑换宝材尝试结丹了。
事情谈妥了,莫念也就乘上云船,准备出发。临走前,张道宇,许可夫和小长贵都来送他们一程。莫念左顾右盼,却没看见林宗英,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小张,你林哥呢?”
“林哥忙着呢。”
在城隍庙干了这么久,张道宇如今也有几分香火缭绕,飘然出尘的气息。看起来这段日子对他的帮助不小,让他看向莫念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感激和崇敬,提起林宗英语气也很亲热。
“听说莫老板你一身是伤的回来了,他就跟那几个人干上了,现在正四处奔走,打算联合其他人将他们一军的。”
“你没和他说我们收了正贤师叔的补偿?”
“说了,林哥没听。”张道宇耸了耸肩。“他说这是私人恩怨,正贤师叔管不着。要论公事公办,他老人家更管不着了。
这不,为了避嫌,他都没来见你,生怕别人说他夹杂私怨。他说现在不是时候,过段时间再联系您。”
“……能把宗英逼到这份上,看起来是真发火了啊。”
莫念砸吧砸吧嘴,表示自己明白了。看到小长贵,他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子来。
“跟着小张师叔和你林师叔好好学艺,也要学做人。看你表现好了,我……回来看你。”
“好的,城隍老爷。”
小长贵换了身道袍,一副道童打扮,神色紧张地点了点头,看神情似乎很是敬畏莫念这个城隍爷。跟枯松岭的人待久了,他才渐渐知道,救自己出来的那位神仙如何存在。
他暗暗发誓,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换一个称呼。比如……“师父”。
不过,他却不知道,即使他什么都不做,莫念也还是会收下他的。不仅是莫念,就连萧藏锋也不会放任不管。事实上若不是小长贵的阴灵根,萧藏锋已经决定将他带回师门,引他入道了。
看在他的父亲,用他最后一点价值献给了萧藏锋的剑光的份上。
“小长贵,你先回去吧。我和莫大人再聊会。”
支走了小长贵在远处等候,许可夫迟疑了一会,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莫大人……老魏他……”
“我见到他了。”
莫念点点头。刚刚不方便在小长贵面前说出的话,现在和许可夫说说也无妨。
听完了魏坚成的经历,许可夫沉默半晌,苦涩地笑了出来。
“嫉妒我……原来老魏他是这么想的啊?”
“每一个人内心都有那些不堪的念头,只是被魔道所趁而已。”莫念拍了拍他的肩。
“到最后,活着的已经不是魏坚成,而是那具修罗化身了。那个念头只是被无限制的强化过了而已,你别太在意了。”
许可夫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看样子仍旧没能完全释怀。
这时候,一旁抱剑而立的萧藏锋突然开口。“其实也不全是如此。”
“嗯?”莫念愕然,而许可夫更甚了。
“我跟他交过手,所以我能明白。”萧藏锋淡然地说道。“魏坚成确实有过那些阴暗的念头,但他也有过沾沾自喜的时候。
比如他和同僚打好关系,列队整编更优越,而表现更好的你被上司训斥的时候,他也有过幸灾乐祸的窃喜和暗暗的骄傲。”
“那……”
“他觉得他不如你的地方,是你离开神武军前的那一场酒。”
萧藏锋神色淡然。
“你终于和那个上司闹翻了,出去闯荡。这些年他不知道你沦落成一个小镇的民兵,还以为你成了一番事业,看不上自己,所以一直没跟你联系。
而他在你们上司手下忍了很多年,兜兜转转,也只是个脑满肠肥的酒肉将军。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他承认你的天赋很好。可他更嫉妒的是,那时候的你敢站出队伍,毅然离开神武军,而他本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最终却走不出那一步。
他这些年过得很美满,城破之前,对目前的生活也没有抱怨。但每次想起来,他还是很嫉妒你,而且是随着时间增长,越来越嫉妒……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可夫呆住了。许久,他低下头,嗤笑了一声。
“白痴啊你魏胖子。我他妈没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没成家没立业,比你差远了。
只有一腔不平气,这些年才强撑着脊梁骨,没脸去见你这个风光的白山城副将,你他妈的……”
说到最后,话语越来越轻。
或许他也才第一次发现,什么都晚了。那个也同样等着和他再会,却再没有机会的老友……真的不在了。
片刻后,他抬起头,真诚地和萧藏锋道谢。他依旧是那副胡子拉碴的模样,眼神却截然不同。
“莫大人,一路保重。小长贵我会照看的,必不让他行差踏错,走了歧途。”许可夫拱拱手。“武王大人的指点我也谨记于心,几个关窍我都记住了。等着吧,您回来会看见一支点燃狼烟,隶属枯松岭的军队的。”
“我相信你。好好保重。”
莫念拍了拍他的肩,告别了几个新朋老友,踏上了云船浮舟。
远处,了然抚摸着胡子,林正贤抬起头,看着这一行人远去。
“这样好吗?不告诉他们。”林正贤皱起眉头。“万道友前往白山城遗址,调查修罗化身的事情,那头妖虎似乎很不领情,双方大打出手。如今虎豹军蠢蠢欲动,马上就要大战了。”
“那你还要怎么样?”
了然收敛笑意,那个乐呵呵的小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如炬,渊深似海的天机阁长老。
“杀了飂煞,扰了左伯淳的赤云营,伤了尉迟,虎豹军能得罪的,他都得罪了。
再留在祁山关,他受到的压力是最大的。不送走他,难道真让他一个假丹陷在这个泥潭中吗?那我们也太不中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正贤深吸一口气。“见了他我才知道,原来筑基期阴修的杀伤力如此之强,杀妖如屠鸡。早知就不把太阴教排除在群仙盟外……”
“投降的也不少呢。”
了然打断了他。
“修什么道不重要,做什么人才重要。你,我,万仞峰,我们三人都看见了他身上的烙印。连藏锋与轻歌那两个孩子都被他拖入了修罗途,他身上与魔道牵扯之重可见一斑。
可我们说什么了吗?只要他持正己身,杀个天翻地覆又如何?
太阴教根子烂了。要是他们都和莫念一样,我发他们几面玉牌又如何?可惜,都是些仗着法术肆意妄为的货色……
你可别忘了,太阴教首可也与那位皇帝陛下勾勾搭搭的呢。”
林正贤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道:“……说来轻歌也不在,还有观鱼呢?”
“都忙。观鱼他从小主意就正,我也不约束他。”
了然背手而立,看向万里无云的青空。
“姬晨野与路遥之这一手,出乎我们的意料,也出乎妖族的意料。他们与太阴教暗中勾结,所图之事定然不小。
不管是魔道还是天上那群人的谋划,大夏突然投降这件事一定都打乱了他们的部署。既然都乱了,那就乱着打。
轻歌身怀血河魔剑,魔道欲得之;观鱼得了龙脉旧事,天庭欲掩之;莫念是太阴叛徒,教首欲灭之。这三人分别对应一支势力,让他们去搅一搅,兴许能发现点出人意料的东西。”
说到这里,了然话锋一转,好奇地询问道:“说起来,宗英似乎又闹起来了。你们昆仑弟子在这件事上很被动啊。
你都这么低头了,也不想着保一下他们,也送他们离开祁山关?”
“保?凭什么?”
林正贤一提这事就心烦。“给他们擦一次屁股就够了,还临阵脱逃,我是这么是非不分的家伙吗?你也别激我。那三人确实是抵抗妖族受了委屈,那我给点补偿怎么了?
敢祸害同袍,可以,那你们就去接下来的大战里走一遭吧。我这是管教他们,有意见让其他世家来找我,总之我是不会放他们走的。我们家宗英都留在祁山关了,我都没说什么,他们有什么好抱怨的?
年轻时与逸云争高下,哪有家里人替我们兄弟俩忙前忙后的?我看他们就是惯的!给他们长长记性也好,让他们那点过剩的精力至少有个忙的地方,别整天对着自己人使劲!”
“烈火炼真金吗?呵呵,倒也是你的风格。”
了然乐呵呵地说道。
“那就看看,妖族的战火,够不够烧动这边的修士吧。”
第375章 玄明界的金丹真人们
云船上的日子,是莫念这段时间来难得的清闲时候。他一边服用赤元锻骨丹,一边和萧藏锋与赵红绫交流结丹之道。
莫念是发现了,似乎结丹这件事,通常都有个三六九等。
最容易入手的通常都有些坑。而想要厉害一点,自在一些的金丹,往往都不太容易够得着。
就拿他身边人举例。萧藏锋是早早得到了剑胎,然后就要四处找人打架,堪称莫念见过最彪悍的“养胎”。
赵红绫修为也不错,武修也无需外物。但没有莫念插手,她光找结丹法就要找个十几二十来年的,还得等她师父秦剑师探路。
冷凌泣就不多说了。小伙子气性大,见有机会不管不顾一气结了个半个丹,结果差点转了个苍州户口,现在还在地里埋着呢。
除此之外,林宗英和张道宇应该也摸到了这层坎,但香火神丹讲究个兢兢业业的水磨工夫,急不来。尉迟算是速成的,但是除了速度修为其他地方一塌糊涂,也就虐虐菜……
莫念自己也有种感觉。别看他也结了个泥犁镇狱的假丹,但真要转下去,自己欠阴世的也就多了,最后指不定要身入地狱。
本来当个阴差这也没什么。但有一点不好,莫念他可是知道,龙脉崩坏各界联通没多远了。什么远古大能牛鬼蛇神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这个时候牵绊在了阴世,等同于错过了这一场大争之世。等他修炼到还阳的地步再回来,什么都晚了。
所以……他也只能跟老爷子说声抱歉了。编制固然好,却少了很多机会啊。
但这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别的不说,取罡煞这件事,自然是欠了天地一份因果。
看冷凌泣就知道了。这件事也不是这么好摆平的。
这就延伸出了另一个话题,那就是……玄明界的金丹,似乎太少了。
别的不说,莫念遇见的人中,就有七八个人都抵达了筑基后期。剑胎、虚丹、假丹……能通过各种手段触摸到金丹境界的人都不少了。当年宋师兄创下的最年轻的金丹记录,在未来会一次又一次的被打破。
但行走于玄明界的金丹期真人,貌似……没有这么多?
结合此前的经历来看,莫念不由得有了一个假设。
该不会,现存的门派都在暗搓搓地试图通过某种龙脉大阵的“狗洞”离开玄明界。或是为了“漂白”身上欠玄明界的因果,或是为了去其他世界夺机缘,总之,大家都艰难地在干枯的天河旧道上跋涉,相互走私罡煞吧?
这么推算的话,实际上漫游诸天的金丹,是比现在所见的要多得多的。别的不说,至少各种虚丹假丹,绝对少不了,至少不会少到如今几乎见不到的地步。
照这么来看,青云门的楚逸云万仞峰陈万昌,昆仑山的林正孝林正贤兄弟俩,天机阁的了然长老,乃至水月庵别支的映月真人……这些人就有些古怪了。
按理来说,双拳难敌四手,这帮人作为明面上的金丹真人,哪怕都是金丹后期,如果没什么手段,是压不服这么多潜藏的金丹。
除非……这帮人都藏私,憋着一肚子坏水。
他们不是“仙门明面上的金丹真人”,而是“宗门需要他们维持金丹境界”。限制他们出手的,不是“灵气枯竭导致的金丹真人损耗”,而是“一损耗,就维持不住金丹后期的境界”……
一想到这,莫念都惊了。
好啊,我说当年《飞仙问道》一更新版本,几个门派的师门长老也就跟着版本更新等级,挥挥手就把一上线去手贱袭击npc的玩家们灭了。合着你们搁这装孙子呢?
你们是什么地球上的塞亚人吗?平时把气隐藏起来探测不出战斗力是吧?该不会龙脉一破天河倒灌,你们几个仙门扛把子镇压玄明界的老家伙,一齐晋升元婴了吧?
第376章 剑气一锅烩
“倒也没有这么夸张啦。”
被莫念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萧藏锋正咯吱咯吱的嚼着什么东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你这是……”莫念斜着眼看过去。“看起来林正贤给了你一些很难下咽的东西啊。”
“哦你说这个啊?”
萧藏锋抖了抖自己的玉瓶,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
“应该是林家炼废后剩下来的余料吧,很结实,应该是各种金属灵材精粹而来的。多吃一点,对我的剑胎成长有帮助。”
“哦,他就给你吃废料啊?”
“怎么说话呢?”萧藏锋一脸不爽。“也是有一些纯净的精金寒铁之流,应该是正贤师叔特意出手淬炼。你别跟人家有过节就没事找事损人家几句啊。”
“行行行……好,你清高。刚才说到哪了?”
“各大仙门的金丹真人隐藏真实修为的事情。”
一旁坐在椅子上运功的赵红绫提醒道,周身散发着锐利的剑意,让莫念和萧藏锋都感觉被抵住后背一样,前者忍不住远离了一点,后者则一动不动,甚至觉得这样更好,正好砥砺锋芒
林正贤给赵红绫的东西就很简单了。什么呢?一道太白庚金罡……
“除了侠义盟最近才开始大规模结丹,其他仙门或者有名的金丹真人,都压制了自己的实力。”正在运转真气提炼元精,为自己结丹做准备的赵红绫长出一口气。“刚才说到这了。”
“哦对……哎,那侠义盟是不是也藏着什么东西啊?否则八大仙门容不下你们吧?”
“你可以问冷凌泣。”赵红绫对这一点倒是讳莫如深。“他父亲寒梅刀圣冷清秋当年也抵达过那个境界。他应该不会瞒你。”
莫念撇撇嘴。不说我也能知道。能越级挑战的东西无非就那几样,神兽血脉,极武真意,魔器神兵,挑一个不就是了?没有金丹武修,只怕是把武圣当耗材,用一个死一个,轻易不显露的……
“大部分的金丹后期其实没有一步登天啦。上一代能做到的人,其实也就云剑仙楚逸云,能一步而入元婴。
他根基太厚,是通了天的人物,和他没办法比。”
萧藏锋继续嚼着金铁丸,含糊说道。
“其余的人定了天也就是个金丹圆满或者巅峰,想够还够不到呢。所以大多数真人都会想办法压制一下自己的修为,不至于灵气供给不足累死在玄明界。
通常的方法是练一门耗时费力的大神通,五色神光啊之流,要么就是耗费漫长的代价,祭炼一柄性命交修的真宝,一般是杀伐之物,用于斗法护道。
总之啊,也就玄明界的真人会有这种烦恼,能有漫长的时间来准备这些东西。换了外界的金丹真人,只怕没这个空挡咯。”
那是。日后天河倒灌,我说怎么八大仙门这般畜生面对诸界围攻杀人如屠鸡杀狗一样简单。合着在等待龙脉生变的时间里,大家都没闲着,枕戈待旦是吧?
莫念心中暗暗腹诽,忍不住又对另一个问题产生了好奇:“那你是怎么清楚云剑仙的修为的?你们心剑一脉不是和青云门有隙吗?”
“……正是因为有隙我们才这么清楚!”
纵使是萧藏锋,也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我师父当年不服云剑仙,没少去和他打架。他老人家修为越来越高,败得却一次比一次惨,你说我们还能不清楚云剑仙是个怎样深不见底的人吗?”
……哦,我差点忘了,你们心剑一脉都是犟种来着。
被莫念这么一气,萧藏锋干脆也不吃了,站起身提着剑走出房门:“你不是要学剑法吗?来来来,我教你。”
“哦哦哦。”
莫念抽出白鲤剑,跟着萧藏锋去了甲板。被这两人这么一打岔,赵红绫叹了口气,也收了功,跟在他们后面。
“要说身剑法,我才是行家,你跟他学什么?”
云船浮舟行于青空之上,两侧的洁白风帆犹如两只羽翼,缓缓拍打。甲板上风很大,几乎能把人刮走,可除了赵红绫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嗔怪了一句,其实也没有人在意这点干扰。
“哈哈,藏锋的这门剑法长于内气,我心痒难耐啊。”莫念和萧藏锋兜着圈子,随口回应着赵红绫。“来,藏锋,我们继续昨天的。”
萧藏锋点点头。“好,那你先记住,这一门水石剑法,首重苦练,拙于招式技巧,而长于内气流变。其次在于悟性……”
萧藏锋教的很仔细,莫念也很用心学。
这随行的两位队友都是用剑的好手,不从他们身上挖点东西出来可惜了。
尤其是莫念自己还要练先天有形破体剑气,继续大量剑方面的技能之后,对这两人的库藏也就更眼馋了。
有这两个人在,【大自在】与【先天】的解锁条件就不在话下了。
至于【他化】……自己在苍州宰的人多啊。他留着这些魂魄,也是打着用来获取情报或者变装,事后离开苍州就放他们转世的主意。如今废物利用一下,连哄带骗,要几门道法不难。
随便抽两个死在自己剑下的魂魄,和他们交易一下,莫念拿走道法,顺带把他们超度了,双赢。
他要求的品质又不高,带剑字段的道法多如牛毛,在鬼面令里的亡魂随便检索一下,莫念能挑花了眼。这个条件是最容易解锁的。
在乱岗集走了这么一遭,几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再说,莫念要的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区区几门剑法剑术,又不是要自己的师门剑诀和心剑秘术。
这些东西都是萧藏锋打根基的时候练过,学了御剑诀之后也就用不上了。虽说理论上自己没问过师父,是不该教外人的,但萧藏锋想了想,传些剑法也没什么。
而赵红绫就更没问题了。这都不是问不问的事情。自己先前就教过他一门【四时剑法】,已有“前科”。再者,以莫念传授金丹法的恩德,他去侠义盟转一圈要几门精良级别的剑术,秦剑师估计都得打开藏经阁随便他挑,有不会的还得手把手教两招……
再加上冷凌泣闲来无事的时候,也留了流影剑术和咬血剑术的秘籍,只是莫念一直懒得学。现在作为喂给剑气神通的狗粮,效果刚好。
于是乎……
【破体有无形剑气】
【品质:珍奇】
【熟练度:小成】
【附加效果:他化,可融汇继承其他“剑”类神通的效果。目前已有的效果为:
对妖邪杀伤力+10%;可选择多耗费10%法力附加雷霆伤害,并令前一个效果加三倍(五雷正心剑);
基础伤害+25,可选择多耗费15%法力附加火焰伤害,并附加少量持续灼伤效果(焚伤符剑);
防御+10,可选择多耗费15%法力值附加生命值上限15%的护盾,继承一半护甲\/伤害减免(灵龟剑围);
击中后减速10%,可选择多耗费20%法力值,追加一道剑影造成少量伤害(苍元剑阵);
可演化判官笔,留下红黑笔锋墨痕,对阴魂杀伤力x300%,且15%几率直接消灭。对其余生灵使用时,即死率降为0.001%,使用阴世刀剑类武器释放剑气时,威力提升(冥恶剑)。
需要再融汇其他剑类神通,则需要额外投入35万点经验,该消耗随熟练度提升而减少,最低需要20万点经验】
【附加效果:大自在,基础数值上升12%,可融汇继承其他剑术技能的效果。目前已有的效果为:
攻击速度\/破剑招概率\/对人族伤害+15%(流影);
使用时暴击率\/破神通概率\/会心率+10%(咬血);
法力消耗-50%,大幅度减少收招硬直(鹰击);
技能基础攻击力+150(虎咆);
伤害范围x200%,可自由操纵(龙吟);
被护盾\/闪避\/减免等方式抵挡时,抵消效果按照1.5倍计算,例如100点伤害,则需要150点护盾才能抵挡,护甲\/闪避\/减伤同理(枯蝉)。
需要再融汇其他剑术,则需要额外投入75万点经验,该消耗随熟练度提升而减少,最低需要40万点经验】
【附加效果:先天,可融汇继承其他剑法的效果,目前已有的效果为:
四时剑意效果保留,并且大大加强触发效果(四时);
不进行攻击时,下一次使用该技能暴击率与伤害提升,暴击率最多提升到100%,暴击伤害提升到250%(不动);
消耗内气转剑气伤害倍率+1.75(荡云);
击中时随机对敌人附加震慑,目眩,惊惧等负面效果,施加负面效果成功几率+15%(幻魔)
剑气附加你的(内气+神意)x0.75倍的基础伤害,乘以你的悟性最终结算(水石)
需要再融汇其他剑法,则需要额外投入135万点经验,该消耗随熟练度提升而减少,最低需要50万点经验】
第377章 云船上的悠闲日子
讲道理,光是看这一连串的词条下来,莫念都有种爽到的感觉。
没有什么比一招下去,噼里啪啦打出无数触发特效更让一个肉鸽爱好者更爽的了。这门剑气神通简直是正中莫念的好球区,不得不品尝。
融合得多了,莫念也琢磨出一点经验。想要附加伤害特殊效果,那么就去学剑类神通养【他化】,要攻防属性增幅,则去学剑术练【大自在】,要倍率、剑气等内容,则去学剑法化入【先天】。
而且,不同品质的技能,最后的实际效果也不一样。
比如焚伤符剑,就纯纯来凑数的,亏了,激活特殊效果也浪费。
也就是莫念为了测试丢了一门比较中庸,修习也比较简单的道法进入看看能不能提炼出有用的效果,省些经验值,没想到是亏损投资。
灵龟剑围和苍元剑阵就属于鸡肋。能触发,但没必要。先天破体有无形剑气法力消耗不高,你想起来的时候可以用用,聊胜于无。
五雷正心,还有【大自在】词条下的大部分剑术,那就算有效加强了,可以考虑现有经验储备择优选用。
枯蝉剑术,还有【先天】词条下的所有剑法,那就属于血赚,可以无脑入。
冥恶剑法无消耗被动触发,那就属于是剑类神通中属性伤害中的异类绝品,可遇而不可求的那种。唯一的缺点就是特攻面太窄。不过看着血笔墨影光效酷炫的份上,妥妥能排进莫念心里的t0(此条五毛,括号内删)。
由此可见,就算是融合,那也不是无脑融的。首先剑类神通低于剑术低于剑法低于剑道。其次品质越高越好,低品质出有用特效的几率非常之低。再然后猜测融合后的特效如何。综合起来判断
缺点……估计就是贵了。和冷凌泣一样,这也是个需要“养”的技能了。养起来自然很爽,但等收成的时间格外漫长,需要海量的经验值。
而且很有意思的一个地方是,没有解锁先天破体有无形剑气的特殊效果时,融汇剑法剑术是不需要消耗的。
但解锁了以后,【他化】、【大自在】与【先天】这三个词条就要求经验了,而且和熟练度硬性挂钩。
想要解锁更多的词条吗?那就得压低熟练度,融汇继承剑术剑法的消耗你得硬承担下去。
想继承更多的效果?那就提高熟练度,但这也代表你解锁【破体】【有无形】等词条的要求再度提高。
而且……无论你选哪种,还是那句话,耗经验,耗时间。这是个把莫念所有经验填进去都不够的深坑。纵然他在苍州杀了这么多妖怪,都和尉迟硬拼了一场,
然而……全都归零,他还得倒贴25万经验进去。
要不是他发现了,有萧藏锋和赵红绫两人喂招和教导,能减少修习经验,同时不定期奖励一部分熟练度,他真是要破产了。
侠义盟精于剑招,而心剑一脉很明显对剑气更有研究。因此,莫念从赵红绫身上只拿到了鹰击、虎咆、枯蝉、龙吟与幻魔剑法;而去找萧藏锋请教了不动和水石两门剑法。
这让赵红绫气的够呛。自己堂堂青天游龙的弟子,一身的剑术,却让莫念这不识货的跟那帮凭空御剑的学身剑法去了——谁让她没学那些更精于剑气雕琢的古朴剑法呢
为此切磋的时候她没少下狠手,打的莫念鸡飞狗跳。而几乎要被经验值逼疯的莫念见剑法熟练度上涨的快,简直两眼放光,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开嘲讽,让赵红绫气的七窍生烟,全力出手。
萧藏锋呢?呃,他倒是没什么意见。事实上每当这时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回船舱里吃铁去了……
等到莫念剑气算是小成时,他便各融合化用了六门剑法和剑术——其实五门就够了,龙吟剑术是解锁了【他化】以后莫念为了实验效果试着加了进去,本来打算就此收手的。
结果几天后他就做了一个噩梦。梦的内容是什么他记不太清了,就感觉自己一直往下落,落啊落,见到了很多惊悚恐怖,但醒来了之后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的景象。
梦的尽头,是一双高悬于顶的双眼,端坐在地府大殿,穿着官服,向下幽幽的注视着自己……
惊醒了以后,除了一身冷汗,他还发现自己脑海里多了一门【冥恶剑】,说明是【为了方便阴差办事,某位阎王开创的一门剑,意图广传诸位阴吏,也不知它们那浑浑噩噩只会提着哭丧棒的脑子还知不知道“剑法”二字怎么写。然而由于时间仓促,尚未竟全功,你目前能看到的,应该就是最初的第一版,甚至你可能是看到的第一人】……
莫念还能怎么办呢?都安排到这份上了,还不是在老大哥的注视下乖乖学了……
这段日子意外的很平静。三人除了相互切磋,交流经验,传授剑法,俱都得到了很大的进步。
萧藏锋吃完了金铁丸,成长完毕的剑胎的杀伤力又有了一个巨大的提升。现在大家都不愿意和他切磋了,免得剑光把自己的宝剑砍出一个个缺口。
尤其是最积极的莫念学到了剑法以后,整个人瞬间翻脸,无情地把他扔到了一边,表示自己死都不拿真剑和他打了,萧藏锋只能手持剑丸,在甲板上吹着冷风,感慨人生寂寞。
而赵红绫在把那道太白庚金煞气融汇进体内,慢慢消磨以后,出手也越发凌厉。
惊喜的是当日万仞峰附在她剑刃上的剑气似乎没有完全消耗殆尽,还残留了一丝。配合她生死一线的感悟,还是多少能学到点东西。
虽然比不上长期感悟那道剑气的收获,可考虑到多入手了一道罡,金丹之路只剩下水磨工夫了……似乎也不算很亏。
而莫念除了剑法,他还有赤元锻骨丹啊。林正贤多半是觉得他不会发现这一葫芦的丹药居然是配合内伤食用的,就放心大胆地交给了他,寻思他也没办法发挥出全部的药力,拿不到那12%的物理减伤。补偿他根骨、悟性和灵根纯度就差不多了。
林家火法威力巨大,可也会留下诸多暗伤,这个隐藏效果也就是为他们自己林家人准备的,旁人也无从得知。
但莫念除了结丹后的虚弱状态,他还有【转劫心观】啊……
【静虚玄空心观法】所提供的诸多加成,都是需要通过消磨自身肉体乃至灵魂的考验实现的。莫念当初也就一气转了七转,就不得不停下,免得伤及自身。
饶是如此,他也获得了不小的加成。这也是让他在面对尉迟的进攻时,可以撑的更久的原因。
现在,林正贤送来的这葫芦丹药,却正好切中了莫念的需求。他可以一边吃【转劫心观】的属性加成,一边吃【赤元锻骨丹】的伤害减免。除了修复结丹时的暗伤,他还可以转劫十一次。
于是,在他拿到了12%的物伤减免的时候,他的【转劫心观】,也悄悄来到了【18】这个数字……
第378章 悠闲不了一点
随着船队经过了第一个港口,船只上便渐渐热闹起来。不管是将妖兽尸身卸下转运贩卖,还是运上新的货物,上下云船的人便多了起来。
甲板上没了清静,莫念三人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下演练剑法,只能回到船舱中交流。
这天,当云船抵达第二个港口的时候,随着门口咚咚咚地敲响,他们三人的论道便被打断了。
“请进,门没关。”
莫念好奇地高声回应道。
吱呀一声,一个中年男子恭敬地走了进来,给他们三人行了一礼。莫念他们这些天也认得,是负责船上大小杂事的管家,船上的人都叫他晏叔。人没有什么神通,就是靠一个踏实肯干,做事细致才被委任押送货物。
莫念。赵红绫和萧藏锋的年龄都不大,也就没什么架子的跟着喊叔,一开始倒让他诚惶诚恐,后面熟络了才好起来。这一次云船队,莫念三人负责压阵,大小事务皆不必操心,真正的主事人却是这位晏叔。
“三位仙师,小的冒昧打搅了,”晏叔苦笑道。“本来不应该惊扰三位的,但……有些事儿,不得不惊动仙师大驾了。”
“哪的话?都这么熟了。”仗着一张巧嘴,莫念跟谁的关系都处的很好,非常没有身为“仙师”的自觉与架子,此时便笑着接过话茬。“可是船上的弟兄们又犯了恐高,要来讨点符水喝?”
云船大规模投入应用,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主要是万年前大乾朝也没有发展到普及云船的地步,纵然和妖族争斗,却也还是局限于水路与陆路。
想想和刘震庭的第一次会面吧。那个时候,大家还都坐在安澜号上呢。
之后随着时代发展,偃师城倒是推出了高效组装云船的技术。可这时候又有了龙脉镇压,打不起来了。
别说这项技术被束之高阁,连八大仙门都隐匿世间,偶尔只有一些弟子出来行走天下,大夏朝的凡人只当寻仙是曾经虚无缥缈的传说。
要说虎豹军犯边,攻破雁南关,还真是这些年来妖族第一次成功对九龙鼎下手,打了人族和正道一个措手不及。
八大仙门入世救民,大家都在开始逐渐适应仙人和妖孽的存在,难免有些磨合不当。这云船的恐高症,便是其中之一。
很多凡人前半辈子都没见过仙人呢。如今就要坐上云船,行于九天之上,走在甲板上都有可能被狂风带下去……讲真这还是挺吓人的,哪怕海里你有水性还能扑腾两下呢,这里直接就是个死了。
但修士也没这么多啊。就算有,他也不能来当苦力。因此还是得凡人们来上。许多人一米八往上的大高个,上了天抖得和什么似的,腿都是软的,每天提心吊胆,吐得胆汁都出来的人也不少。
要说他们还算好的,遇见了莫念。莫念最近闲来无事,到处派发纸鹤护身,散布符水。前者让他们失足的时候可以被纸鹤带回到船上,不至于摔死。
也就莫念和宋临渊能做到这种事。对比其他法术,纸人术简便廉价,易于使用的特点实在是无可替代了。
再有恶心的人,一碗符水下去,恶心眩晕的症状总能好转不少。
再或者,这些汉子也怕的很。身处万里高空,耳边风声呜呜的响,难免有些疑神疑鬼,总怀疑自己撞上了鬼。
因此这些日子晏叔总来找莫念,多半也就是为了符水,或者请莫念做些法事,安抚下众人的心。
莫念也乐得给枯松岭收拢些香火,来者不拒。
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是料错了,晏叔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不是符水的事情……这事啊,真有些邪门。不找你们几位,我真安不下心。”
“邪门?我们三个在怕什么?有那么邪门吗?”莫念开玩笑道。“莫非是金光寺方丈私下养了女人,有了孩子,才把你吓成这样的?”
赵红绫拍了拍莫念的脑袋,哭笑不得地嗔怪道:“口无遮拦……放尊重点,那可是高僧!”
莫念摸了摸脑袋:“那晏叔带路吧。我倒要看看有多邪门。不是我吹,对于这种船上的神秘案件,我有着丰富的经验。”
怀中书里传来婉儿轻笑着的调侃:“什么经验,丰富的制造被害者经验吗?我记得最后武王也是被你和冷血给……”
“去去去。他罪有应得好吗……”
看见这几人嬉笑怒骂,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晏叔摇了摇头,莫名地安了几分心。
他引着三人前往货舱区。那里已经有几个神情惶急的男人在此守候。一见晏叔带着三位仙师过来,急忙迎了上去。
“晏叔,三位仙师,你们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这,这船上闹鬼了。是那群妖兽的怨魂来索命了啊!”
“是啊是啊,仙师,救救我们吧……”
“胡说什么!闭嘴!”
晏叔板起了脸,训斥道。“这些畜生吃了这么多人,早就该死。仙师们能宰它们一次,就有第二次。一群孽畜的尸骨罢了,别给我丢人!让开,让仙师好好看看。”
几人被晏叔训斥得头都抬不起来,慌忙让开。莫念走在前面,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围住的地方。
这里原本应该是囤积妖兽材料的地方,现在被搬空了,还隐隐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关键点在于,这里的四周和墙壁上都出现了大片黑斑,看上去十分恶心。
莫念好奇地上去摸了摸,入手滑腻冰冷,戳了戳手指还有点黏。凑近一闻,有种令人作呕的腥气。
“血液?”莫念挑了挑眉毛。“祁山关处理妖兽材料的流程是怎么样的?这是妖血泄露了吗?”
“怎么可能?这些东西都是偃师城的仙师亲手打造,水火不侵。
再说,祁山关都处理了这么多妖兽尸身,怎么可能连放血这点小事情都疏忽了?”
晏叔叫屈道。
“前几日还好好的,我每天巡查一遍。可一停船,这几间屋子就都变成这副鬼样子了。那些被污染的材料我也不敢卖给人家,先扣押了下来。您瞧瞧,这是妖兽索命吗?”
“不是妖兽血?那……”
莫念皱了皱眉,小心地舔了一口,引起了赵红绫一阵恶寒:“莫念,你……”
“确认一下嘛。确实不是妖兽血,是人血,而且还有轻微的毒。”
“人,人血?!”晏叔大惊失色。
“嗯,人血。而且不是新鲜人血,起码放了得有个七天以上了。我以我的专业素养(指阴修和仵作双重职业)保证。”
莫念确认道,又看向萧藏锋和赵红绫。“对了,说到这个,我们在这里停留也有两三天了。接替我们的人到了吗?”
他们是搭顺风船去辰州的,到了地方就要下船。可船队接完了物资,还要回苍州交付的。按理来说,从停船开始,应该安排修士和他们交接,陆续上船逐步接替莫念他们的护送任务才对。
可萧藏锋和赵红绫对视了一眼,均是摇了摇头。
“说起来……没有哦。这里应该能见到那位贺延年道友才对。我已经通过功绩玉牌发消息催了,可是一直没有回信。”
莫念揉了揉太阳穴,暗骂一声。
养伤?悠闲?顺风船?
天机阁的糟老头子,我信你个鬼!
第379章 送菜上门
云船之上,一个大汉朝着船尾走去。他看上去行动如常,眼底的神色却呆滞无光,有相识的旁人打了声招呼,怎么叫他都没反应。再想追上去时,他已经走远了,便只能暗骂一声古怪,不去管他。
抵达了船尾,他浑身一震,冒出一缕黑气,晕死在地上。
那黑气犹如一缕青烟,悄悄地游向了远处,不知跨越了多远,来到了一个房间内,化做一个隐约的人形,单膝下跪。
在它面前,一个身影悠然端坐,手中把玩着什么。令人惊悚的是,随着他的随手揉捏,他手中的东西也发出隐隐的凄厉惨叫。
“怎么突然回来了?”他懒洋洋地说道,语气里的寒意却谁都能听出来。“被发现了?”
黑影知道,如果这里说出“是”字……它所面临的局面,只怕比那人手中的东西好不了多少。
“没有,属下依旧潜伏在云船上。那叛徒未曾有半点察觉。而且,他和他的同伴们还在养伤,气息时强时弱,撑不了气候。”
黑影恭敬地回答道。
“我就说嘛。精心培养出来的【魅】,若是这样就被发现了,那真浪费我在你身上花费的功夫。”
那人轻笑一声。“那么,就是有事?“
“是,云船上发生了一些事情……“
黑影【魅】将船上发生的事情全部转告给那名神秘人,听得他越来越紧锁眉头。最后,它补充道。
“属下认为,那是悟虚大人的【败血大咒】生效的征兆。再不会来禀报,只怕那一船的人都要在万里高空化为脓血,船坠人亡了。您看是不是……”
“一群饭桶!”
神秘人把手上的魂魄一拍到桌子上,破口大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教内说的好听,什么给程元浩、陈护法报仇,还不是盯上了他手上那面不知从哪来的古怪鬼令,又想独吞功劳?
说好了人齐再动手,免得打草惊蛇。一个个的贪功冒进,坏了这十拿九稳的勾当,我拔了他们的皮……除了悟虚还有谁?”
听闻神秘人问话,魅连忙低头。
“除此之外,还有悟问大人的【五鬼】,悟觉大人的【血瞳】,悟若大人的【山鬼】……”
听到魅爆出了一个接一个的名字,神秘人冷笑。
“好,真是我的好师弟们啊。看起来,苗悟真一死,人人都盯上了我白悟理太阴首席的位置,要取而代之呢。
哼,诸鬼齐聚,现在那一队云船,只怕即将变成鬼船了吧。看来,他们不仅盯上了那叛徒,还盘算着夺了那一船的妖兽材料,用炼尸呢。
来吧,闹得越大越好。如今关键已经把握在我手上。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怎么从我手中抢走那莫念的人头……到时候仙盟震怒,追查下来,我会跟你们撇清关系的。”
听到了白悟理的话。被拍到桌子上的那个灵魂一转,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的脸,正是预计要和莫念会合的贺延年。
他盯着白悟理,狠声道:“你以为你就能逍遥自在吗?前线吃紧,你们太阴教却为了一己私怨,对自己人下手。到时候仙盟震怒,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贺延年。赶紧把仙盟交给你压阵的宝贝交出来,我让你投胎去。”
白悟理倨傲地说道。
“你一个照面就被我杀了,说明你根本无力护住这一只船队。那仙盟派你来,一定另有倚仗。交出来。否则,等我拘鬼役神,化作你的模样袭击船队,你才是那个罪人!到时候,你的亲友被连累了,可不要怪我。”
“你,你休想!”贺延年气的七窍生烟。“来啊。我就不信你能强行支配一个和你同处筑基期的魂魄附体。看看谁会笑到最后,你这个败类!”
“冥顽不灵……看来得给你点苦头吃。”
白悟理重新抓起贺延年的魂魄,挥了挥手,命令自己的魅。“回船上去,听候我的命令,密切监视莫念和其他师弟们手下的鬼。
这人现在还硬气,之后就未必了。时机到了,我会亲自动手的。去吧。”
“是。”
魅恭敬地退出去,只留下贺延年的惨叫。
它回到船上,重新附身在那个大汉身上,行动自如,没有任何人发现。偶然也有人察觉出不对,但在魅的幻术之下,一个恍惚,也就迷惑过去了。
而它藏身在活人体内,看着船上各路鬼神活动留下的踪迹,心中有种偷窥的快意。
等主人驯服了那贺延年,登上云船,你们都要……
想着想着,它又有些不安。魅在船上潜伏了这么久,也喝过那差点令自己半死的符水,又偷窥过那莫念练习。虽然很令它惊异,但那姓莫的家伙,似乎真的有一手惊人的剑气神通,气机牵动时,令他十分心惊。
不仅如此,谈论自己的修法时,听他那漫不经心地提到过,那莫念似乎从不需要什么折磨屈服鬼魂,拘来就能用,直接附身,那两个人也不惊讶的样子……
怎么可能?他们没见识过阴修吧?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在鬼魂一道上超越主人的怪物呢?他分心别途,剑气神通惊人也就算了,总不能阴鬼之道更盛其上吧?
魅哑然失笑,晃晃脑袋,将这荒谬的想法全都抛之脑后。
今天的船上好像格外安静。出了那种怪事以后,大家都提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紧紧锁上房门,生怕被厉鬼上门。作为厉鬼,魅感到快意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棘手。
它这几天为了避开各路鬼神,都没怎么接近莫念。如今主人下了死命令,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亲眼见一下他如今的境况才放心。
可现在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潮掩护,一个人怎么都很显眼,只能用本体走出去……脱离这个依附的躯壳,让魅不知为何有些惊慌。
反正,自己跟了一路他都没发现,想必是个一无所知的蠢材。自己去看一眼,也没什么……吧?
下定决心,魅重新化作一缕青烟,从休息的大通铺里钻出来,前往了那三个人的单间。
说起来,今天不仅人,往日被我监视的那些鬼也都不见了呢?魅心里寻思道。阳间无人,阴间无鬼,这还真是……
抱着这样的心态,它钻进了莫念的房间。
然后,它整只鬼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全是……全是鬼……
这个本来还算宽敞的房间里,大大小小的全是鬼魂!
五鬼、小鬼、血瞳、山鬼……这些本来还在船上游荡的鬼神们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面朝那个坐在桌边,用手中之物敲打桌面的男人。
魅下意识地想要退出这个地方。妈的,今日真是活见鬼了……
“跑什么,没礼数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只粗犷的山鬼不耐烦地说道,旋即又压低了声音,好像害怕自己的声音吵到了面前的人。
“还不过来拜见大人?”
你……你背叛了吗?!不知廉耻的家伙,你连对主人的忠义都抛……
啪嗒——
莫念手一滑,冥金鬼面令滑出掌心,让魅看到了全貌。它一动不动,看不出一丝神异。
魅莫名地腿一软,显出人身,双膝跪了下去。
“拜见大人!”
第380章 两代师徒的恩怨
眼见人……我是说鬼差不多到齐了以后,莫念收起了鬼面令,咳嗽两声。
“好了,差不多了,我问你们些事情……那个小鬼,对,就说的你。你手里渗血,别弄脏了我地板,清理起来很麻烦的。”
被莫念指名道姓,那个【败血恶咒】寄托其上,皮肤漆黑恶行恶状的婴儿,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小手不停往下滴腐败恶臭的血液,也不知怎么擦干净,总之都要急哭了。
还好不知道哪边的恶鬼戳了戳它的腰,示意它双掌合起来,合拢指缝,它这才勉强止住了漏出来的血液,在它的掌心里堆积成小小的一滩。
这些奇形怪状,诡异恶毒的鬼魂,在莫念面前却是俯首帖耳,乖巧无比,只怕他们自己主人看了都要吐血。自己手中蠢蠢欲动时刻警惕可能反噬,却在莫念面前如此乖巧听话。
“我刚说到哪里来着……哦对了,问话。”
莫念一只手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啊?”
“报告大人,”魅抢先开口,“我们不是一伙的。小人是悟理主人派来的。”
“哦?”
“报告大人,我是太阴教的悟虚道人派来的。”
“我的主人是太阴教的悟问。”
“悟,悟若……”
莫念一问才知道,自己这里成了香饽饽了。许多太阴教的人都盯上了自己,将手伸进了同一个口袋中,造就了这番“捅了鬼窝”一般的奇景。
而且更绝的是,这帮鬼都不是一个主人的,还能相安无事地待在一起,这就更奇怪了。
从道号上来说,这帮人都是“悟”字辈的弟子,和自己的师兄苗悟真,璇州杀死过的“悟行”程元浩一样,算起来还算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修为俱都在筑基期上下浮动,良莠不齐。
像魅的主人白悟理,妥妥的筑基后期,在一众门人面前显得格外显眼。
而且,它掌握的情报很明显也高于其他鬼魂一个档次。很多潜伏在船上的鬼魂都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落入了魅眼中,展露无遗。听它侃侃而谈,越说自己心里越忌惮,左右张望,发现其他鬼魂眼中都露出了同仇敌忾的神色。
魅却是屹然不惧。白悟理本来就是太阴教悟字辈的领军人物,修为高过其余师兄弟一筹。真要论起来,被精心祭炼过的魅面对这帮鬼半点不虚。
至少论逃跑潜伏,这里的鬼没有一个能追上它的。
莫念倒是对它多了几分兴致。这魅理智清晰,谈吐得体,显然生前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能撑过炼鬼那种残酷的经历,还能不被怨气蒙蔽理智的,多少能算得上人杰了。
更重要的是,苗悟真也养了一只这样的【魅】。
见魅如此上道,莫念干脆就点了他来回答问题。“前几日我在云上的时候,怎的没见过你们这群鬼乱舞的模样?”
“您说笑了。祁山关守备森严,如今又是战时,我们哪里混得进去。也就停靠港口这几天混上船的。我想其他家派鬼上船,也是等的这个时候。”
“哦~明白了。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消息的?”
“其他家我不知道。不过我们家主人,小人倒是知道一点。”
魅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道。
“……祁山关内有人放出风声,说您老人家又现身了。教内老早就下了追杀令,杀死您的,有重赏。
本来这段时间没人敢去找你的麻烦。听说您不知怎的从枯松岭消失了,出现在了苍州战场上,还马上打算要离开,很多人就起了心思,想要拿教主的赏钱。
您不知道吧?接连在漓州小鱼峰杀死苗悟真道长,陈护法,又在璇州杀死了被龙族请过去的程元浩道长,您的赏钱……很高。教首恨您入骨啊。”
得,又是昆仑三傻弄出的事情。
要说这消息不是了然那糟老头子放出来的,莫念直接把自己那两柄剑吞下去!
合着他顺势而为,把自己当鱼饵了。昆仑弟子设的局,他暗搓搓在背地里推波助澜,出去转一圈把鱼都网起来,回头倒打一耙追究何家鸣石诠有狄云景仨人的责任……
他倒还真是对自己放心啊!真不怕自己死在太阴教围攻之下吗?
“……不过,白悟理大人似乎还有别的想法。”
把前因后果全都交代清楚以后,魅吞吞吐吐地说道:“他一直很关注您的行动。不仅对您使用【驱神役鬼】的方式很感兴趣,而且,而且谁让您是苗悟真的师弟和杀害他的凶手呢……”
“嗯?”莫念一下子来了兴致。“细说。”
要说这手下太能干也是个问题。掌握的信息太多了,不愿说的情报和心思揣度上意也能猜出来,一旦投诚什么事情都往外抖。魅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给莫念交代了。
莫念自己倒是不意外有人能学到“神打”打法。毕竟他打架也不藏着掖着,有目击者传出情报也很正常。既然知道了【驱鬼役神】的妙用,自己领悟不出来,抄答案还不会吗?
这件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当初自己的拘魂小连招也是这么被抄过去的。由于对无抵抗的凡人影响太大,莫念当时拔剑灭了口,如今也就只有李明德见识过【离魂引】+【驱鬼役神】的小连招。他也不是会外传的人,这招就等于守住了。
现在莫念已经很少用离魂引了,都是用的鬼面令的打落魂魄效果,旁人一时半会也联想不到。不过,拘魂附体这段,也不是没有聪明人留意到这个细节的,比如白悟理。
不过,据魅所说,他也只能坐到化作别人的模样这个地步为止。更深一步的借用他人技能,白悟理还没掌握。如果说莫念对这这招的开发度是100%,他照猫画虎,也能有个七成。
当然。莫念自己想用别人的技能也不是这么容易的。随着遇到的敌人越发强大,莫念顶多做到拘魂,附体则需要他人同意后方才能借用。
冷凌泣那时是因为身为摘星楼杀手的他神意太弱,而林宗英与薛瑄雅则是人家主动同意。其他化身就不用说了,白鹰扬和宁晨\/燕云生都是本不应存在于世的魂魄,自然随意他用。
很多时候,莫念自己使用的,也就是和白悟理一样七成的妙用。
但纸面上是这么说,莫念能发挥出来的能力,却是120%不止。
毕竟“能用”和“会用”是两码事。你就算让白悟理领悟到了借用他人技艺的妙用,面对从来没接触过的道法,从来没接触过的技能,他能发挥过出个八成就算不错的了……
不过,即使如此,白悟理也盯上了莫念。就因为他所展现出来的,对太阴道法那种近乎不讲道理的运用技巧。
“他觉得,擒住莫大人您以后,将您炼化成奴仆,帮助他参悟修炼,您的惊世智慧,会是他求道路上难得的珍贵机缘……”
魅说到这里,有些犹豫,却还是在莫念的目光下咬咬牙,说了下去。
“白悟理大人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当年苗悟真道长异军突起,在教内风头无两的时候,他也起过这个心思。
只不过当时……他也没得手,反而被苗悟真大人击败,告了个黑状,丢了脸面。
这些年悟真道长久居离忧观,从不来总坛,让他一直想报仇却苦无机会。如今悟真道长死在你手中,悟理大人又借着几次私下进出苍州吸收怨灵补益自身的机会,晋升到了筑基后期,悟理大人……自然又有了别的心思。”
“……哼,哈哈哈。”
听到了意外的消息,给莫念逗乐了。原来自己那个苗师兄还有那种恩怨。
苗悟真本就是天纵奇才,又是师承玄阴这种特别能打的斗法型修士。当年横空出世,击败白悟理,莫念是一点都不奇怪。
光看《百鬼图录》养出了虚丹凶魃就知道,苗悟真在炼尸炼鬼一道上,着实不逊色于任何人。
只是玄阴真人逼迫太过,苗悟真不得不提前杀死他,投入无底洞,化作师尊模样主持离忧观大小事务,私底下自行修行。
没有了师父指导,当年击败白悟理,应该就是苗悟真的巅峰时刻了。随后白悟理虽然落败,却在太阴教总坛一点点成长起来。
苗悟真强撑着架子,却难以弥补这之间的差距,弑师的大恶又让他不敢向他人求助,甚至不敢露出一星半点迹象。玄阴是太阴教内当年仅次于鬼散人的二号人物,有他做师父,苗悟真“不该”问出这么基础的问题,乃至沦落到后续功法都不全的地步。
好在当初玄阴、鬼散人,太阴教首三人之间的恩怨,让苗悟真有借口留在离忧观不回。否则……谁知道呢?有可能他回到总坛会被太阴教首看中收下为徒从此海阔天空,也有可能被人早早看出他的狐假虎威杀死炼魂,谁都不知道。
绝望之下只能另寻他路,珍奇级别的《百鬼图录》应该就是他后面这些年的尝试之一,甚至可能是最成功的。因为莫念的印象中,后来的“悟真妖道”实力是远比自己杀死的苗悟真更低的。
现在看来,当时击败白悟理时,苗悟真的修为就已经是那样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看着当日的手下败将一点点将自己超越,苗悟真定然是心急如焚,却越急越错,越错越急,修为反不如前,大受打击之下终至癫狂。
曾经庸碌的太阴教首玄净,还有意气风发的玄阴,他们的弟子却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这不得不说是一件令人唏嘘的事情……
……如果不论鬼散人殷无忌,也就是玄幽的弟子宋临渊的话,和他比,这两人都是臭鱼烂虾。
“好吧,好吧,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莫念抚摸着袖中的令牌,露出了坏笑。
“苗师兄,当年你打败过一次的家伙,如今我再帮你杀他一次好了。”
第381章 血墨狂书,将鼓助威
云船在港口又停留了数天。一直到实在无法耽搁以后,才不得已重新起航。
白悟理不难打听到,期间船上的三人接连不断用功绩玉牌发信,并向群仙盟报告接头的修士贺延年联系不上的事实。而回复却是:暂且空不出人手。
原因只有一个:苍州祁山关在云船离开后,再度遭遇了虎豹军的猛攻。如今群仙盟别说增派人手了,它还要紧急诏令空闲修士赶赴祁山关增援,同时催促云船赶紧完成物资调度,返回祁山关。贺延年的失踪,如今实在是空不出手调查了。
这让白悟理捏了一把冷汗的同时,忍不住窃喜得意。他完全忽视了自己当初完全没想这么多,而是马后炮地庆幸自己找了这么一个“精准”的时间点发难,让船上的人失去了支援。
由此可以看出,莫念的伤势“真的很严重”,以至于到了一个修士的失踪就不敢上路的程度。
当然,白悟理自然也不会知道,这只是让船上的某人再度确信了“沟槽的糟老头子又拿我打窝才编出这么个理由”的事实……
总之,白悟理已然是踌躇满志,志得意满,势在必得。
以至于他专门抽出了空闲,“拜访”了一下那些派鬼上船的师兄弟们,勒令他们别坏了自己的好事,以大师兄的名义,要求不准偷跑,约定时间一起发难,并且召集更多人手——当然,他白悟理自然要最大的那块份额。
也不要多,据说苍州不是出了具凶魃吗?地动红光,天降血雨,事情闹得这么大,多半在他身上,自己就只要那具凶魃。
太阴教是不认什么首席,什么大师兄这一套的。但白悟理身上那筑基后期的气势,还是让悟字辈的太阴教徒们哑了火,乖乖去准备了。
至于他们派上船的鬼魂,传来的消息是“一切正常”。
很快,就在抵达第二个降落点还有七天的路程时,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万里高空之上,太阴教徒们发起了猛攻。
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变得昏暗,被晦涩肮脏的怨灵之气笼罩。无数个急掠的鬼影穿梭,携带着其中难以辨认的太阴道士,堵住了云船浮舟。
“莫念,劝你不要反抗了,出来受死。”
带着悟虚,悟问,悟觉,悟若等师弟,白悟理踏上了云船甲板。从他的姿态眼神,行走步伐之间,只能看出八个字。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扫了一圈空无一人的甲板和过道,白悟理冷笑一声,阴气四溢,化作一道道虚幻的咒术,蓄势待发。
“别不识抬举。连累你那一船人跟着受死,还有你那两位道友多不好。如今祁山关正需要这一船物资,你若失落了,那可真是千古罪人啊。”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已经开始计划事成之后如何逃避群仙盟的怒火了。
不过他堂堂筑基后期的真人,金丹有望,怎么样也不能空来一趟,否则多没面子啊?
就……拿一半妖兽材料走好了,弥补一下自己的库存。唉,炼尸之道,太耗材了啊。
这一会的功夫,白悟理已经帮忙把群仙盟的账都算的清清楚楚的了。
其他的太阴教徒也很放松,正商量着怎么捞一点油水,不能让白悟理独占鳌头了。唯有悟虚皱了皱眉,掐了掐手指,见毫无反应,心中疑惑更浓。
奇怪,自己的鬼婴带着败血大咒上船,这时候应该已经蔓延了啊。就算那莫念拿自己毫无办法,怎么也不应该是这样石沉大海的反应啊,多少得死上七八个凡人吧?
而且,甲板上溜得一干二净,一具尸体都没有?那不叫逃跑吧?那叫……
“哈哈哈,众位师兄前来,真是令我蓬荜生辉啊。”
鬼影重重,灰暗无光的天空下,莫念脚踏阴云纸鹤,手持一柄伞,含笑说道,声音传遍全船。
他看向四周的目光很慈祥,仿佛在看圈里准备出栏的猪。
多久了?自己那【还本溯源】的任务拿到手多久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也就小鱼峰上杀了一批,弄死了个陈护法,璇州把个没眼力见的程元浩搞死了。换句话说自己这个hR上任,也就裁了个小猫两三只下岗……
这怎么成?老大哥还在头顶看着我呢!
如今莫念看着白悟理,那目光能不慈祥吗?在他眼里,这就是给自己送业绩的大恩人啊。
“师兄们,我辈分小,难听的话我先说了。”
莫念双眼发光。
“感谢你们千里迢迢……上门送死啊。”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余下鬼哭狼嚎声。
太阴道士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面色铁青的白悟理。
“上。”白悟理阴郁地说道。
群鬼猛然扑向云船,仿佛狂风暴雨。
锵——
一声清亮剑鸣响起。
刚刚凑上前来的恶鬼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道边缘泛红,隐含雷光的墨痕,仿佛提笔勾过,便轻描淡写地定下这群鬼魂的生死。
玄墨雷痕,血笔注死。
“真的不用我们出手吗?”
船舱内,百无聊赖的赵红绫,两手空空的萧藏锋,还有瑟瑟发抖,不时看向窗外的老晏坐在一桌前,喝着热茶。四周则是不安的船工们。
“他未免有点托大了吧?”赵红绫不满地说道。“还是说看不起我们?”
“倒也不是。我看他的意思,说得倒也很认真,只是我有些听不懂。”
萧藏锋品了口茶。
“他说让我们……别拦着他刷,刷经验?”
船舱外,莫念感受着一剑下去,群鬼消散的畅快之感,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对面脸色错愕,神情难看的太阴教徒们。
激活了【五雷正心剑】和【冥恶剑】特效的破体有无形剑气,简直可以说是对妖鬼类的大杀器。面对这种阵仗,莫念只能说——有多少来多少!
“这就不行了吗?来啊!杀了我这个叛徒啊。”
莫念干脆收起了山河墨龙,肆意张狂。
“还是说,要夹着尾巴逃跑了?”
这一句话气的太阴道士们脸色铁青。除了某些像悟虚那样悄悄后退的,其余人一拥而上,裹挟着自己的阴魂与各类恶毒邪咒,轰向了莫念。
首当其冲的,就是面色狰狞的白悟理。
然后,大部分咒术打在莫念身上,悄无声息,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要知道,莫念身穿的,可是【夜游官袍】。这东西最大的作用,就是对阴属咒术的伤害减免。
或者说,这东西发给他,就是为了让他面对这种情况。使咒驱鬼,犯夜游神者,斩立决!
而莫念则手持合拢的山河墨龙,伞尖朝着白悟理一点,正好迎上了他的进攻。
白悟理只感觉自己仿佛迎面撞上了无数刀刃穿身,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在伞尖,一点血色墨滴凭空停留。
伞柄处,莫念最常用的那枚珍珠法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萧藏锋的剑丸。
【交锋:剑丸附加特性。你可以选择与攻击进行“交锋”,成功则无效化该次攻击,并且将其施加剑气伤害反弹】
见到这一幕,没有一个太阴教道士不惊讶恐惧的。
nmd,阴修之间要么斗手下群鬼僵尸,要么互相甩咒术打消耗战刮痧,哪来这么一个提着伞剑开无双的怪物。
可莫念真就这么做了。而且,若不是依仗着阴修内战相互之间伤害打不出来的特点,他还未必敢这么托大,连山河墨龙都改了附加法宝,找萧藏锋借来了剑丸。
“该我了!”
莫念大笑,断喝一声。
咚——!
一声重鼓,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底。船只之中,丝丝缕缕的黑烟升起,仿佛战场上的狼烟,苍茫宏大,直冲云霄。
而悟问几人脸色更是难看。因为这一道诡异的阴气狼烟,来源竟然是自己先前派上船的各类恶鬼,正低头垂目的给那个擂鼓之人助威!
“老爷啊,这可不是我不帮你啊。”魅躲着白悟理不敢置信,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不由得缩了缩身子。“他都拿出那东西了,我们怎么敢反抗他?而且……”
它看向手持骨锤,擂兽皮鼓,面色威严的刘震庭,心惊胆战,暗道。“那可是能用兵家秘术号令群鬼的帅才,天知道他从哪个坟里把这等人物请出来的。
这可真是……在阴世都足够盘踞一地了吧?”
也就是魅见识短,还没看见过冷凌泣,不然它就要请命回去招降白悟理了……你说你没事惹这人干嘛?
刘震庭面色沉重,一下一下重击鼓面。
要说这也是他的机缘。因为莫念研究了一会发现,之前他们杀死的那个叛徒杨坤民,他的【金锤玄音】……似乎很适合武王殿下。
首先,这是一门要求神意的功法。这就很适合武王啊。
不,我不是说他神意多高,而是纸人状态下精血内气更低,还不如就专注神意……
其次,【金锤玄音】的缺点,就是击鼓声不似琴音多变婉转,难以深入。
但这门道法给刘震庭看过以后,他思索片刻,很快就当着杨坤民的面把书撕了。
你一门鼓,跟琴比悠扬婉转,那不是扬短避长吗?还去找什么骨笛……属于是方向错了,越努力越白瞎。
这一门道统估计也是个脱离人世太久,修炼修到脑子锈住了的。大鼓重锤,当然宏大声威,壮阔苍茫,惊天动地。
天底下,哪里有比战场上,擂鼓助威,万军交战更加宏大的?
于是,经过刘震庭研究后,便有了这一式——
将军令·雷鼓震威!
在鬼气狼烟的加持下,这鼓声震四野,一下子将四周的太阴道士们全都震慑住了。
相反,莫念的气势却越发强盛,周身蔓延出昏黄的雾气,隐约能看见其中的万鬼哀嚎,无间苦痛。
看到这一幕的太阴教徒,包括白悟理,都忍不住心跳停了一拍,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而魅则是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来,再无反抗之心。
手持鬼面令,身披夜游服,莫念毫无疑问对鬼类的压制极强。只要亮出来,只有悟虚悟理几个最出色的弟子能稳住自己精心祭炼的本命恶鬼不失,其余的鬼都要俯首听令。
可他不这么做。
他只收伏了自己这一行先头探子,用来给自己的将领维持狼烟,催动雷鼓,却对着漫天鬼影无动于衷。
那就只代表了一件事。
今天……莫念就没打算放任何人与鬼离开这里!
莫念双掌一合,虚空中,无数刀锯铁树席卷而来,宛若绞肉机一般,反将太阴教徒们包围在内。
泥犁镇狱,刀山倒卷!
飞转的刀锯宛若轮盘,掩盖了一切异响和惨叫。不断有红黑色的剑气飞溅,如同血滴,仿佛泼墨一般,在万里晴空之上泼墨涂抹,肆意挥洒,狂放不羁!
第382章 刀山地狱:你有脸说我吗?
片刻,刀山散,血墨消。
数个伤痕累累,勉强支撑的身影从那艘噩梦的船上飞出,逃也似的奔向远方。却是悟虚、悟若那些较弱的太阴教弟子。
而最强的白悟理,早在第一时间便被席卷而来的刀锯龙卷切成了沫子,尸骨无存。
“呼,这下安逸咯。”
莫念长舒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法力消耗过大的后劲,伸了个懒腰。
在他脚下,黏稠的血肉糨糊黏了一船,连带着鬼魂都消散无踪。
莫念拿着伞,敲了敲船舱内部。“喂,事情办妥了,出来洗地吧。”
舱门战战兢兢地打开。许多船工往外一望,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他们走南闯北的,也不是没见过死人。能坐上云船的,更不是没见过法术。可刚刚的滔天鬼影,群魔乱舞,如今却好似肉泥一般被这位莫仙师绞成粉末……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
讲道理也不能怪他们眼皮子浅。试想一下,坐在万里高空、晃晃悠悠的船舱内,外面阴云密布,鬼哭神嚎。转眼间却响起了类似电锯转动的声音。然后便是鲜血碎肉泼洒到窗户上,叫破喉咙的惨叫戛然而止……
这他妈都不能算恐怖片了。莫念硬生生给这群古代人近距离体验了一下什么叫身临其境的b级片体验。
这对于淳朴的凡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一点。
唯一能适应些的,也就赵红绫与萧藏锋了。
“你这切的,挺碎啊。”走出来的萧藏锋暗暗咋舌,随手接过莫念抛回来的剑丸。“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了吗?大小你也算是半个金丹修士了,这又何苦……”
“我这还是轻了好吗?”
莫念翻翻白眼,说出了让晏叔一干凡人心惊肉跳的话。这还算轻?什么算“下手重”啊。
别说,莫念还真没撒谎……
刀山地狱,顾名思义,那就不是给你享清福的地方。千百年来,这刀劈斧砍的,用也用钝了。
再说阎王爷也不可能给你把刀磨风快了。这是地狱,你当人世间大牢呢?要的就是钝刀子割肉,让你受够生前罪孽偿还的苦痛,这才能放你转世。
除了类似剥皮刀,倒肉钩以外,莫念还真就没找到几把特别利的刀剑。若不是用上了他化破体有无形剑气,这群人那就不能是切碎的了,那是拿刀山地狱,硬生生砸烂碾碎的,那场面……
赵红绫一脸嫌弃,踮着脚专挑没有沾上肉泥的地方踩,别说人轻功还挺好,三两下就蹬上船舱顶。“逃掉的人你打算怎么办啊?
我说,这下你和太阴教的人算是结仇大发了。他们人虽然多,中坚力量也就悟字辈的这一群人,全被你给一锅端了。
这可是往死里结仇,当年的鬼散人都没你做这么绝。这回放他们走,下次来的估摸着不是几大护法就是太阴教首玄净了。你兜得住吗?”
“来就来呗,我还怕他们不来怎么的?”
莫念探手一抓,阴风卷来了一个储物囊,正是白悟理的。“他一个虚丹,我一个假丹,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太阴教首费这么大力气,结了个九品下虚丹,连累得元气大伤,已经是修行界众所周知的笑话了。也不知他是真伤这么重还是不想再在人前丢脸了,一直对教务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让各大护法争权夺利,越发乌烟瘴气,神人辈出。
“不过至于放跑的问题……我倒是没打算放过他们。”
他抬起手,手里阴气纠缠,一缩,汇聚成一条条虚幻的锁链,那都是几近成形的恶毒咒法。自从莫念修为渐高,曾经掌握的那些咒法也展现出了全新的面貌。
莫念吹了口气,手上盘旋的咒术就如同一条条游蛇一般,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它们是去追索……某个印记。
远处,一边吐血一边逃出了百里以外的悟虚只感觉一凉,回头一看惊魂大冒,一条恶咒直直朝自己飞来,没入了自己的胸口。
“该死,他是怎么找到我的!那家伙……!”
悟虚本来想喘口气,这下却又不敢停歇,发了疯一样继续逃跑,试图离那个煞星更远一点。
他却没有留意到,自己越逃越远,又是如何感应到莫念的方位的?
在他的魂魄上,一个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凶恶的犬头烙印浮现了出来。
【怨憎会恼:进入战斗后,每隔一段时间,敌我双方就会被天犬之力标记,双方的下一次攻击必中】
莫念一直对怎么利用这道八苦烙印很是苦恼。他做好准备了这八个烙印可能会有无用的,但可能是德顺童子个性记仇还是恨他太深,【怨憎会恼】实战来看完全只起到负面效果。
直到他把思维定式从“憋个大招,超视距用天犬之力的必中效果实行打击”中挪开,才猛然发现……似乎可以换一个思路。
因为和《飞仙问道》不同,出于引擎机能问题,游戏里是不能完全做到游戏描述中神识一扫,方圆千里之事尽在掌握之中。对于神识探查的体现,往往就是体现在能显示的小地图有多大。
也不是不能做。但玩家的大脑处理不来这么多信息啊。玩个米波都手忙脚乱的,当然操作怎么简化怎么来。
但……穿越过来以后,那就不一样。这里的人是真的能做到一念之间扫遍千里的。更别提什么千里之外飞剑取人头,或者是隔空施法咒杀敌人了。
在这里,超视距的伤害手段是真的有很多。
这也就意味着,很多人他是意识不到天犬之力的效果——放游戏里玩家小地图里的阴影突然亮了一块,你肯定会去多看几眼,但用惯了神识查看的修士,很难意识到自己突然多了一个对面白送的优势。
至少目前为止,除了在武天官手底下吃过一次亏,莫念还没见过第二个人能反应过来。
相当于……他可以偷鸡,白嫖一个必中。
这个姑且不论。当莫念换了一个角落后,这个必中就有了另一番意味
是,你不是能跑吗?能跑多远?我卡着生效时间,差不多了就给你扔一个dot持续性伤害过去,继续慢慢蚕食你的生命,让你一直不能脱离战斗,等下一次天犬之力生效。
反正天犬之力在,我往天上扔都能砸到你。
什么?要打吗?吼吼,竟然不逃跑,反而向我莫念走过来吗?
吃我他化破体有无形剑气啦!
换了个角度,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莫念一边掐着时间一边往外甩咒术的时候还挺感慨的。
原本以为德顺童子死前要恶心一下自己的,没想到今天自己还能拿来恶心一下别人,也就等同于恶心了德顺童子的在天之灵吧。
不说了,好人啊。
第383章 谁更邪门与补偿
就在云船上船工正洗甲板,而莫念晃晃悠悠躺船舱上晒太阳,时不时丢一个咒术出去的时候,萧藏锋突然抬起头来。
一团云气晃晃悠悠飘了过来,隐约透露出一个人影。赵红绫还以为是又有人袭击,蹭一下刚想站起身,就被眼疾手快的莫念按下了。
“你等等吧。那不是敌人。”莫念笑道。“别弄死了,再仔细看看。”
赵红绫定睛一看,居然是个太阴教徒的魂魄,好像是叫悟虚的,眼神怨毒地盯着莫念。莫念也不以为意,把手伸到云气当中一抓,拿出来一枚戒指,应该也是个储物法宝。
他挥挥手。那悟虚再不甘,也只能化作一缕清气,前往地府报到去了。
赵红绫看着稀奇。“这是……”
“一点小技巧。我杀了人,总不能不捡战利品吧。”
莫念一边破除储物戒指上的禁制,一边随口说道。“我释放的咒术里我还融合了别的东西。等他们死亡以后,魂魄会被咒术后半截简单炼制,然后捡起自己尸身上有价值的东西回来,就省得我跑一趟了。”
赵红绫目瞪口呆。
“那是《百鬼图录》吧?”
刘震庭此时也收了鼓槌与大鼓,斜靠在一旁随口说道。
见了冷凌泣结丹以后,他当然也起过心思,让莫念想办法也把他炼制成鬼武者。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没有鬼胎和苗悟真半生收集的炼鬼材料,莫念也没办法。
再说冷凌泣能成长到现在,多半也是靠他自己努力。莫念给了他一具能修行的【鬼之武雄】身体,又给他收罗了诸多武功秘籍,但若冷凌泣不堪造就,那也修炼不到结丹的境地。
而且这种事,多半需要机缘。莫念也不是没给刘震庭置办装备。那骨制鼓槌和兽皮大鼓都是莫念用自己的功绩兑换材料,再私下找炼器师赶制出来的。【金锤玄音】也是交给他了。
甚至之前刘震庭能声震全场,也是靠着莫念借给他的鬼面令,融入了纸人身躯,算是借给他随意施展。
那鼓声三分是【金锤玄音】,三分是兵家擂鼓鸣金之术,三分是他那【将军令】演化,最后那一分,却是鬼面令的动摇魂魄之能,刘震庭才能一鸣惊人。
可以说莫念对他,那真是跟当时对冷凌泣那样,什么神武臂甲破阵戈霸王枪法浮生刀法,全都堆上去了,就是缺一个能彻底脱胎换骨的机会。
那刘震庭还能说什么?跟随莫念的时间也不长,急也急不来,他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自己主c转辅助,时不时还要冲上去顶阵+自爆的宿命了。
正因此,刘震庭也对莫念炼制鬼魂的这一手十分熟悉,毕竟也在自己身上试过。不过如今莫念随手施为,举重若轻的那模样,倒是连萧藏锋、赵红绫这样的根正苗红的正道人士都为之侧目。
“算是吧。不过也不全是《百鬼图录》,还加了点【拘鬼役神】,让他们死于咒术后被炼制,然后被我拘来。”
莫念打了个哈欠,寻思着苗悟真师兄的遗产也颇有可取之处,可惜了他的天资,浑然不觉自己这一手隔空施法咒死炼鬼一条龙服务在别人看来多惊悚。
没办法,现在的莫念对《百鬼图录》的理解早就不同于往昔了。苗悟真给他打下了一个不错的底子,只是莫念碍于要亲近地府一直没练,这才耽搁了下来。
可主持了苍州地阴、凶魃出世那一出,就是一个契机。莫念固然手忙脚乱,但从中也获益良多。
齐聚一州之力,积年阴气,金丹真人洞府,妖祸兵灾……这样的大工程换作了白悟理之流早就手忙脚乱把一切都搞砸了,可莫念却是在高压环境下忙而不乱,渐渐融会贯通。
很多事情,本来就不是你会了才去做,而是做了你才学会。
更别提莫念还比其余的太阴教徒多了一层束缚——他头顶上还压着人呢,不许他随意乱来。阴差阳错之下,戴着镣铐跳舞的莫念,竟然渐渐走上了一条谁也不知道的道路。
就比如说苗悟真,要论炼制【鬼将】【魅】【无形鬼】这种阴魂,莫念比不上他。可他“集地阴之力炼制魃”的设想,却让莫念完成了,炼制出了一个虚丹武修。
以咒隔空杀人,杀完人后再自行从咒法阴气中淬炼魂魄,铭刻符箓——这已经用上了【转劫心观】的原型《三魂转劫经》的炼制手法。
换句话说,就是鬼降真人炼制降头咒鬼的办法!
要给莫念这样发展下去,又是一门邪门道法。到时候去苍州那样的大战场上转一圈,先咒术杀人,杀完人亡魂再自己站起来拉起来一批咒鬼……他自己就是一人成军的万鬼魔君!
偏偏这种转变他自己尚未自觉,可曾经是武王的刘震庭,以及萧藏锋、赵红绫却看出来了,他们却不说。
刘震庭的想法很简单。靠,这里光两个人位置都挤得要死了功法法宝机缘都不好分,冷凌泣那家伙还敢跟我大小声,再来几个不是分的更少了?
某人是结丹上岸了乐得清闲,我再和新人卷,一点资源都吃不到了!
萧藏锋和赵红绫则是另一种想法了。他们不敢提醒,生怕本来莫念没想到的,一提醒他反应过来了……
看看这一船的肉沫吧。光一想到某个阴修上了战场,割草一样一排排屠杀,然后再敌我不分地一批批拉起来妖怪僵尸和修士鬼魂,狂笑着说着什么“刷经验”之类难懂的话,萧藏锋和赵红绫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天知道那时候他到底还认不认自己是正道中人了,杀孽过多影响心性的事情又不是没出过。偃师城、金光寺和青云门不就是?到现在他们还没处理好再世院,罗睺密宗和葬剑冢的那一堆破事呢。倒不如哪家仙门没点黑历史……
这两人算是明白了,莫念这人好像有一股子邪性。别人手里玩不转的东西,到了他手里,总能搞出点让人心惊胆战的动作。
驱鬼役神也好,炼制降头也好,《百鬼图录》也好,都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驱鬼役神是太阴教的入门法术,《百鬼图录》创始人籍籍无名死在离忧观了,鬼降真人渡劫失败坐化洞府。
然后就在莫念手里搞成这样了……
更别提【刀山地狱】+【他化剑气】这种绞肉机也似的组合了。莫念这个人看上去也不是那种天纵之才,悟性也一般,灵根也是中人之资,但每每碰见某些别人不要,或者是不出彩的玩意时,他总能搞出点新花样,然后一路往某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方向狂奔。
妈耶,邪门的不是原来的那些东西,邪门的是莫念你这个人吗?
于是他们两人宁愿用慈祥的目光,看着莫念一个个储物法宝开奖。这不就挺好?至少他现在还惦记着祸祸太阴教呢,至少也是为民除害不是?
我们承诺,不首先使用莫念好吧。
“穷鬼,穷鬼,还是穷鬼……啊,太阴教真穷啊。”
莫念开一个扔一个,开一个扔一个,不由得长叹。这太阴教真是穷啊,储物袋里臭烘烘的,不是血呼啦碴的就是阴了吧唧的,真没一点宝贝。
怎么就惦记着祸害人呢?你们的理想呢?你们的志气呢?就会炼尸炼鬼了,下咒害人吗?
还好把你们连人带鬼都杀了,勉强挣了个九十多万经验回来,不然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莫念一边腹诽一边把手伸进下一个储物袋。然后,他神情一呆。
他掏出手,掌心是一块软绵绵恶心无比的东西。
【尸太岁】
【类型:材料】
【属性:阴】
【品质:秘宝】
【效果:用于炼尸可提升品质。此外,结丹时投入“使“位,似乎有意外的效果,同时,也会出现未知的风险】
【说明:枯藤枕旧椁,残碑蚀雨寒。衔烛微明曦,九泉路蹒跚。满杯敬前尘,残香留步慢。过去何须问,尽葬朽木棺
太岁即为肉灵芝,称其为“视肉”“聚肉”。命理学中,也有命犯太岁,流年不利的说法。传说极阴水土会生长出黑灵芝,千年而成尸太岁,见之不详。成型以后的尸太岁更有奇诡玄秘之处,或许唯有阴世鬼魂才对此趋之若鹜。】
尸太岁……黑灵芝?黑灵芝长到后面会变成这种东西?
等下,这不是辅助结丹的材料吗?但我记得这个储物袋的主人……不是白悟理啊。
它的主人,是那个悟若。也就是说,悟若其实也隐瞒了自己的修为,筹备结丹,等着一鸣惊人,在同门之中扬眉吐气,结果被我截胡了吗?
不,哪有这么巧,他是……
某个糟老头子的脸划浮现在莫念眼前。
“什么啊,结果是你借花献佛啊。”
莫念抬头长叹。
“要是我能挺住太阴教围攻这一波,这东西,就算给我赔礼道歉,好堵住我的嘴是吗?你们天机阁啊……”
第384章 给你算的明明白白
事实上,糟老头子的算计还不止这一层。很快,莫念便在白悟理的储物袋中,发现了他的另一重安排。
“多谢,多谢各位相救……”
贺延年的魂魄附身在一人高的纸人身上,连连鞠躬:“若不是诸位出手搭救,我便死在那混账手里了。”
“没事,举手之劳。”
莫念他们此时已经回到了船舱内,看着床上的那具身体,不由得犯了难。
“而且,还未必就得救了呢。你现在这样子,我们可不知道怎么把你放回去……”
莫念一边说着,一边翻开“贺延年”的眼皮,探查他的生命体征,皱起了眉头。“还活着。”
没错,躺在床上的,正是贺延年的身体!而且,他居然还保持着基本的生命!
“没事,莫道友你要救得了那就救一下啊。救不了,那就我便往生去亦可。”
贺延年苦笑道。
“反正落到了那白悟理手上,他留着我的命,多半也是要拿来炼制什么恶毒邪尸。如此百般折磨我的灵魂和肉体,也怕是别有图谋。
我能被莫道友救出来便已经是万幸,不敢奢求什么。”
事实也正是如此。莫念通过查看贺延年的身体,发现他的体内已经被注入了多种毒素与炼尸咒法,正在缓慢侵蚀他的生命,将他慢慢炼制。
唯一能抵御这种侵蚀的,只怕是贺延年自己的求生意志,以本能调动修为抵御。但这反而会让他的身体和尸毒纠缠越深,炼制效果也就越好。
更准确一点来说,贺延年正在被白悟理“腌入味”了,打算好生炮制。
诸如此类的凄惨修士,在白悟理和其余太阴教徒的储物囊中还有不少。
莫念将其取出,用刀山剥皮,黄泉防护,阴火炖煮,最后送归往生,竟然也有了三十万点经验入账,实在是意外之喜。
莫念这个时候也发现,自己所掌握的“森罗八景”,也就是地府神通,虽然说是刑罚酷烈,但它的另一面,却是拯救怨魂,前往来生。
就以【阴火炼狱】举例。这门神通的特殊之处,便是在面对作恶多端的恶人时,能造成极端强烈的痛楚。目前为止,只有那些真正意志坚定的恶人能顶得住阴火焚魂的之痛,继续作战。
但另一方面,被阴火烧灼过后的魂魄,却也会变得纯净,从无尽的怨恨与罪孽之中解脱,可以干干净净的前往来世。
这一点,早在漓州面对魔道的无生傀残品的时候就有体现了。能够将和肉体缝在一起的活死人重新炼出魂魄后送去往生,足以说明了这看似阴毒的幽火背后蕴含的慈悲。
若是莫念继续在这门道法上精进下去的话,最后演化出焚灭业力的红莲业火,也未尝没有可能。
同样的道理,黄泉有着沉溺之能,沾染了黄泉水便很难挣脱,只能不停往河底沉去。但反过来说,被黄泉水包裹住,也能抵御外邪的侵蚀,不被邪魔所趁。
刀山地狱就更不用多说了。莫念虽然把自己的师兄们都细细切做了臊子,但换句话说,你生前都遭了这么大罪,死后也免得服刑了,乖乖去往下一世吧……
并且,刀山地狱还带来了一项衍生物,是对莫念有所帮助的——不过这个就姑且按下不表,先来看看贺延年的状况。
他体内的尸毒邪法对其他人来说很头疼,但对莫念来说,黄泉阴火夹攻,很快就消散了,并不是很难处理的事情。
头疼的地方,在另一方面。
莫念翻过贺延年的身体,看见了他脖子后的那样东西。
那是一只洁白如玉的蜘蛛。没有寻常同类特有的那种灰暗和绒毛,看上去仿佛某种工艺品,少了几分恶心,多了几分小巧玲珑的可爱。
可它没入贺延年脖颈后的八只蛛腿,还有不停灌注进去的绿色汁液,都表明了它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无害。
“这是辰州的回生蛊。”赵红绫倒是认出了这东西。在侠义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她对这些东西的见识也非同一般。
“说是回生,但其实也就是将人陷入假死状态,维持生命罢了。寻常人中了蛊以后便会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心跳缓慢,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就跟死了无异。但只要蛊被解开,很快就会恢复过来,所以叫‘回生’。”
“是毒蛊?”
“看你怎么认为。”
赵红绫耸耸肩。
“这蜘蛛的毒素具有压制生命的效果,包括很多毒素的活动。辰州的蛊师中了难以接触的剧毒后,通常会用这种蛊拼一把假死,争取时间让亲友去研究解毒方子。
对一般人来说是毒蛊,但在蛊师手里,偶尔也能拿来救命用。”
莫念摸了摸那只白色蜘蛛,感觉到它还在抽动的反抗。“取出它以后……”
“贺道友必死无疑。”赵红绫斩钉截铁地说道。“最好还是先把他这么放着。
不过如果这蛊的主人是白悟理,那么他死后这蛊也撑不了几天,最好另想办法。”
一旁附身在纸人身上的贺延年苦笑。“没想到这蛊反而救了我。那也只能这样了。
我曾用功劳让天机阁的长老给算了一卦,说是我命中有一道死劫,九死一生。他老人家指点我要化解杀劫,最好走这一趟,死中求活,兴许有一线生机。
我落在那白悟理手中,饱受折磨,本已是万念俱灰,没想到多亏了几位救我,化解了这次死劫,感激不尽。不敢让各位费心,劳烦各位在下一个停靠点将我放下,让我去找一下吾友救命。”
算命?天机阁?我去,又拿我来卖人情是吧?用我化解贺延年的杀劫,你们算的精啊。
就在莫念腹诽的时候,赵红绫有些好奇地追问道:“你的友人?”
“嗯,我有一友人,名唤卓若丹,他是个出色的炼丹师。有他帮忙,我这副模样就有救了。”
“卓若丹?”
一言不发的萧藏锋突然开口,惊诧地说道:“那个赤龙子卓若丹?你居然和他相识?他可是天底下最有名的丹师之一啊。”
“当然认识。”
贺延年不自觉地挺直腰杆。
“知道我为什么名叫延年吗?因为我擅长的,便是收集追踪灵植妙药,天材地宝,服之延年益寿。
我跟若丹是相识多年的老交情了,许多药材都是我提供给他的。有他相助,别说是我的假死状态,就是先前了然长老给我提到过,有关莫道友你的假丹问题,他也能给你解决!
咦……哦,对了,还有这事。莫道友,请务必让我介绍你给若丹认识,他现在就在辰州寻找丹材炼药,一定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萧藏锋与赵红绫一愣,不约而同看向了莫念。
莫念也一呆,暗骂一声糟老头子。
看起来,了然早就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第385章 假丹问题与重逢与意想不到的人
莫念的泥犁镇狱丹有问题吗?有的。
【金丹:泥犁镇狱丹·残(假丹,未完成),效果:解锁阴世神通;面对妖邪恶鬼时威力+300%;使用地府神通消耗-30%;免疫不高于自己20级的负面咒术,可????(隐藏效果,未解锁,提升完成度后方可使用)】
从纸面上看,属性加成……挺一般的。比起萧藏锋的剑胎,冷凌泣的虚丹,实际效果差了一筹,似乎是专攻鬼魂妖邪的一枚金丹。
但实际上,真正的重头戏是在第一句【解锁阴世神通】上。
这就意味着,莫念可以将自己视为鬼魂,修习那些阴间鬼魂才能修行的神通。
而阴世神通,大部分情况下都有一个特性,就是【杀生求死】,破坏力一般,却对活着的生灵有着极其巨大的杀伤力。能与恶鬼一样修行,本身就不会缺少斗法手段。
……当然,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这也就意味着阳间是找不到合适的道法了。
不去阴间走上一趟,这个效果的真正价值多半是体现不出来。目前能用上的,也就是“森罗八景”与某人所赠的【鬼皮箓书】。
而另一个问题是……莫念压根就不想结这个丹啊。
结丹这件事,约莫等同于自己到目前为止的道途一个总结,一个升华。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基本等同于对他们一生修道的一场拷问与试炼。能通过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结出另一个丹……这么说吧,就相当于你把你论文选题提交上去了,结果组会上导师问你“你的创新点在哪”,然后你一查你能想到的方向全都有人写过了的那种绝望感……
抱歉,导师,我只是个制造学术垃圾的废物……
很多人终其一生,能给出一份勉强够用的答卷就不错了,难道你还能同时涉猎多个道途……哦,莫念可以,那没事了。
莫念要面临的状况就在于此。他现在已经有了一枚阴属金丹了,又不想转去剑道那边混。如果想重新结出一枚同道途的金丹,泥犁镇狱无疑是个阻碍。
但你要让莫念碎了这丹,他又有点舍不得……
“若丹他肯定有办法。”
听了莫念把自己的情况一说,贺延年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从未见过莫道友这般天才,竟然不吝于放弃金丹,有志于更高境界。这般才情,我也只在书中见过。
不过我见识浅薄。若丹却是一定有办法的。莫道友,你并不是第一个结丹后想要重修的修士,想要保留这枚金丹,绝不是无法可想。
要论结丹,天底下最熟悉的莫过于丹师了。而要论丹师,谁又能比得上赤龙子呢?”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这些杂学修行到深处,都会有助于道途。
光莫念知道的,炼丹提升到了大成境界给与的加成是【结丹几率+30%,金丹各项加成提升】,炼器则是【有更高几率看出敌人法宝的破绽,降低自己法宝的消耗度\/提升攻击敌方法宝时的消耗度】,符箓则是【解锁各种法术技巧,包括瞬发、蓄力、反制】……不一而足。
要说谁能帮上忙,赤龙子无疑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凭借着贺延年的交情,也不怕搭不上线,或者对方不尽力……
这个时候莫念就不由得感慨起了然的先见之明。这一趟行程下来发生了多少事?
钓出太阴教徒一网打尽,有借口去收拾那帮昆仑世家派出来的二世祖,打草惊蛇让自己吸引太阴教的注意力,化解了贺延年的死劫,将尸太岁送到自己手中,与赤龙子搭上线搞定假丹问题顺带卖自己一个人情……全给这老头子算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那还能怎么办呢?自己还能拒绝这份好意吗?
“那就这样吧。”莫念长舒一口气。“第三个转运点以后,我们就下。”
“第三个?那里可还在虞州境内。”赵红绫惊诧。“可赤龙子是在……”
说着说着,赵红绫的声音小了下去。
“不赶紧下船,难道等太阴教来兴师问罪啊。”
莫念摊开手。
“我们可是杀了不少人。这船的路线又不难打听。与其让船上这些人陪我们送死,耽误了前线的物资运输,不如分开行动。
太阴教总不至于迁怒吧?他们还没那个胆子得罪群仙盟。”
“借道虞州的话,那就要多走一个月行程了。”萧藏锋回忆起地图。“不要紧吗?”
“差不多吧。毕竟幻蜃金蚕的事情也急不来。而且我也顺带去接个人。”
“接人?”
莫念抛了抛功绩玉牌,笑而不语。
出了太阴教这一档子事,群仙盟那边也不敢怠慢了。得知莫念他们要提前下船,群仙盟便调度了几名修士来接替莫念他们的护送工作,并按照来袭之人的修为结算功绩。
护送、击杀诸多筑基修士、超度被拘束的怨魂,莫念直接拿到了一个大功,而萧藏锋、赵红绫就稍微少了一点。
贺延年只得了两个象征性的小功,但同时承诺会全力帮忙救治。如果他不寻求盟内帮助,而是去找赤龙子救他,期间耗费可以找群仙盟报销。
化解了命中死劫,捡回了一条命,贺延年对此也并无异议。
于是,告别了云船上的老晏一行,莫念等人踏上了虞州的港口。
见莫念晃晃悠悠地散步,赵红绫问了一句:“你这是要等谁啊?”
“一会你就知道了……啊,来了。小灯谣!”
“哪儿呢哪儿呢?哎呀,贼道人!”
一个毛茸茸的娇小身影,带着四只半人高的小虎跑了过来。不是小灯谣又是谁?
“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跑苍州去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书灵幻境的问题吧。”
莫念顺手就把手放在小灯谣头上揉了两把,感慨道。“还是这个身高习惯啊。”
“像话嘛你这是!”
小灯谣没好气地啪一声打开莫念的手,旋即转动小脑袋左顾右盼,连带着几只小虎也跟着转头。“老冷呢?他没跟着来?”
小灯谣一见面不问别的,竟然先问冷凌泣,这让莫念有些意外。“他有些事留在苍州了。你找他干嘛?”
“啊——可惜了。我还想看看他的笑话呢。”
小灯谣的狐狸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旋即又竖了起来,贼兮兮地招招手让莫念蹲下身子,把耳朵凑近:“我……我跟你说,待会见到什么人,你可千万别跟老冷说,我等着看乐子呢。”
见莫念一头雾水的点了点头,小灯谣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带着莫念出了港口,来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见到人了?”
树荫下,一个遍体鳞伤的秀丽女人冷冷说道,眼中仿佛有点点荧火浮动。
第386章 摘星楼和荧
莫念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荧。就好像小灯谣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莫念身边碰见萧藏锋。
“你怎么跟着的啊?”
小狐狸可是记仇的很,叉着腰就质问萧藏锋。后者也有些汗颜,毕竟在书灵幻境可是实打实地干过一架来着,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莫名其妙跟着莫念了,还混到了【修罗剑道】的好处。
于是萧藏锋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灯谣转了转目光,又看见了面无表情的刘震庭,露出仿佛牙疼一般的表情。
“怎么你也……”
莫念这时候正忙着拿愈疗符纸人贴在荧身上给她恢复伤势,毕竟这里也就只有他有恢复能力,顺口就把婉儿的变化与刘震庭的来历一五一十地跟小灯谣说了。
婉儿这时候也化形出来,看着那个“大灯谣”变小灯谣,两眼放光,冲上去抱了起来。
“灯谣!没想到能在外面见到你。嘿嘿,你好可爱啊……”
得,看这流口水的样子,婉儿这喜欢人外的爱好随她爹……
小灯谣被抱起来捏的晕晕乎乎,扫见了一旁的赵红绫,眼神惊讶:“这位又是……”
“你好,我是赵红绫。”赵红绫行礼,有些好奇地看着小灯谣的狐耳。不过想想是莫念,也就释然了。
“我和莫念是朋友,最近一起行动。你一直跟着莫念吗?辛苦你了。”
“那可不是吗……哎不对。”
小灯谣挣脱了婉儿的怀抱,绕着赵红绫转了几圈,看的赵红绫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
小狐狸打了招呼,一边走开一边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嘀咕:“这都第四个了吧?不对,看这意思,她才是先来的啊。
贼道人啊贼道人,你顶得住吗?啊不对,我担心他干嘛?人多才热闹呢。让你欺负我,看我不……”
想着想着,小狐狸嘴边露出了“嘿嘿嘿”的微笑,然后——。
“哎呦!”
“贼兮兮的笑什么呢?”莫念收回了手。“还不跟我说说这位荧小姐的事。”
小灯谣恨得牙痒痒。刚回来就打我头,你等着,我非给你整的后院起火,鸡犬不宁……
“我也是偶然和她遇见的。”她撅着嘴,不满地说道。“好歹在璇州打了一场,多少有点香火情分,我就顺手,顺手救了一下……”
别解释了,其实你就是想看老冷笑话是吧?没事,我也想。
莫念转头看向那个女人。“荧小姐?”
荧因为疼痛皱了皱眉。
“……你们想听什么?”
在荧的讲述当中,莫念他们总算是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原来当时冯惊羽携带封印了凤凰神焰奉命前去毁灭龙脉鼎的时候,作为同盟的摘星楼也没闲着,派遣了一位精英杀手暗中潜伏。
这个人,就是荧。
在莫念彻底掌控局势,杀死凤凰神焰与冯惊羽以后,荧判断摧毁龙脉鼎的任务已经彻底失败,于是杀死了杨铮,遇见了冷凌泣后离开。
按理来说如此重大的失败,作为执行者的荧一定会被问责乃至处刑。但荧巧妙地抓住了一点:在冯惊羽失败后,枯松岭一定会借势发起肃清,清理一切不怀好意的外来势力。
在此期间,摘星楼并不会知道她还活着,而是会以为荧也阵亡在了任务中。
于是,荧得到了一个短暂的机会。一个能让她逃脱处刑的机会。所以她才会现身在璇州的龙族进攻战役中。
她需要几颗龙种的脑袋,前去给羽族献媚。
龙脉鼎未毁,这不符合妖族联盟的利益。但龙族大伤颜面,自己捧着水族首级回来复命,却很符合凤主的喜好。
再加上当时摘星楼的确很需要有关璇州的一手情报,在凤主在妖族会议上大肆耻笑龙族的时候,凰主从中斡旋,摘星楼也只能无奈的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只当作没发生这回事。
但荧也因此被打上了“亲羽党”的名义,被摘星楼边缘化。
“你等会,”听到这里,莫念打住了话头。“听你这么一说,羽族和摘星楼也是貌合神离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荧平静地反问。
“妖族会议的时候,我就作为证人出现在现场。
龙族指责凤主横加干涉,冯惊羽打草惊蛇枉送性命;凤主则耻笑龙族损兵折将,擅自动兵不顾大局……妖族之间尚且如此,摘星楼和羽族貌合神离又有什么奇怪的?”
莫念无言以对。事实上莫念还真不知道摘星楼到底为什么要背叛人族和妖孽合作,只能抬抬手示意荧继续说下去。
和冷凌泣不同,荧是个非常善于投机的女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即将遭遇冷落,于是借助这个机会,搭上了凰主的线。
比起有些刚愎自用,好大喜功的凤主来说,凰主却是个奇女子。即使是荧,提到凰主的时候声音也不由得放缓了些,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尊敬。
她看穿了荧的心机,却怜悯于其遭遇。荧的算计被凰主全盘接下,她也因此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身在摘星楼,却为凰主服务。
因此,她得以知晓后来摘星楼产生如此巨大变化的原因所在。那颗令所有杀手脱胎换骨的“杀生刺星丹”,到底是谁提供的方法;又是如何以睥睨之势,以客卿之位入主了摘星楼,却反客为主,短短时间内就把原来掌权的几位“执剑主”打压的喘不过气来……
“徐扬威?!”
莫念、小灯谣和赵红绫这三个人惊叫起来。荧点了点头。
看样子,这个扬威将军离开了大夏的桎梏以后,真是要在修行界内大干一番事业了。
曾经执掌的神武军如今在苍州对抗妖祸死伤惨重,徐扬威却加入了摘星楼和羽族联盟,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了,只怕对所有军士都是强烈的打击吧。
不过,他为什么要扶持摘星楼呢?
“据说是和摘星楼的传承有关,也是他们和羽族联合的真正原因。”
荧解释道。莫念下意识接口:“绮羽门?玄鸟之力?那传说是真的啊?”
“……嗯。”荧惊讶地看着莫念,没想到他会关心一个杀手组织失落的传承。“就是如此。”
“你又知道了?”听得入神的小灯谣斜着眼看莫念。“不如你来说?”
那没办法,谁让我刷摘星楼刷的多呢……我说就我说。莫念回忆了一下,开口说道:
“传说摘星楼当初只是另一个组织:绮羽门的分支。而绮羽门掌握着‘玄鸟之力’,和羽族走的很近。
后来绮羽门发生了叛乱,几乎被屠杀一空。反叛者夺走了大多数武功和资源,重组为摘星楼,唯独失却了玄鸟之力。而绮羽门也彻底消失在了历史当中……
据我所知,摘星楼至今还在悄悄暗中执行绞杀绮羽门余孽的任务。我想,他们和羽族合作,就是为了那玄鸟之力吧。”
“并没有灭亡。”
荧订正道。
“因为我就是绮羽门的卧底。当初加入摘星楼,就是为了复仇,重振绮羽门。”
大家俱都瞪着荧,她面色不改。莫念犹豫了一下:“我记得摘星楼的杀手培训,起码都是七八岁起步……”
“泣也被摘星楼灭门了。”荧提醒道。“他和我同一期加入的摘星楼。”
莫念无言以对。
对于莫念和小灯谣好奇的,荧和冷凌泣的关系,荧并没有多说。当然,要写出来的话,那就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了。这里我们就用她自己概括的话来总结一下好了:
“我当初是为了报复泣杀死了我的青梅竹马。我需要他的武学天分,他需要我出谋划策。我们搭档了很久。他冷的像冰,只有重伤或者睡得很沉我才能靠近他。于是在杀手选拔的最后一关,我从背后袭击了他,拿到了咬血剑的修行资格。”
……没办法,有关冷凌泣的故事,总是很“武侠”的。
看着荧温顺的样子,莫念皱了皱眉。她没有说谎,莫念是感受得出来的。但莫念也因此更加不放心这个女人。
他又不是不知道摘星楼的任务线。即使在最后,绮羽门也没有复仇成功,而是最终被摘星楼剿灭了。而若是说面前这个荧中道意外身亡功败垂成,莫念半点都不信。
冷凌泣和荧,他和她在未来一定有另外的名字,两个莫念很熟悉的名字。即使没有莫念,他们两人一定也会走上时战时和,纠葛一生的道路。
但荧和冷凌泣完全不一样。冷凌泣的脸是冷的,心是热的,相处这么久,莫念能知道,当初那个冷家少年并没有死去,还在旧日的大火中苦苦挣扎。
但荧不一样。她是真心的,这绝瞒不过莫念的【巧言令色】。但这并不代表她在动手的时候会犹豫半分。绮羽门如此,冷凌泣如此,相信凰主也是如此。
不,也许只是没碰到能让她放下剑的人吧。如果有,那也绝不是自己或者其他人,而是……
莫念摇头,第一万次的后悔自己没把鬼武者带出苍州。
第387章 玄鸟
至于她之所以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原因,莫念也能猜到些许。
和每一个地下组织一样,摘星楼的武功是有“后门”的。和冷凌泣闲聊的时候,莫念就了解到,执剑主手上的功法能克制三种剑法,方便他们掌控自己的手下。
但有趣的是,每一任执剑主都是弑杀了自己的主人成功上位的。而摘星楼主也毫不避讳的给新任的执剑主发放完整版的功法。
至于摘星楼主是否已经更替……谁会在乎这种事呢?总之,那位楼主一直隐藏在幕后,从未见人。
而自从摘星楼掌握了结丹之法的消息传开以后,绮羽门便加紧了催促荧盗窃功法。她们消除了荧体内摘星楼的隐患,却没忘了给她附加上绮羽门的隐患……只能说确实是一脉相承。
当然,无论是摘星楼和绮羽门都没想到,某位鬼武者的才情能逆天到能凭空弥补功法中的后门。而自璇州回归以后,把咬血剑交易出去的荧身上的改变,也没有被这两方发现。
“我之所以刺杀摘星楼的人,其实是出自绮羽门和凤主的授意。”荧解释道。“凤主觉得自己需要敲打一下不安分的盟友,而绮羽门拿到结丹法以后,也自觉可以夺回正统之位,于是让我猎杀楼里的好手。”
莫念对此只有一个评价。“一群蠢猪。现在斗得热闹,等群仙盟空出手都要死。别的不说,要不是侠义盟也忙着安排结丹,出动一个老岳你们都吃不消——他现在多半已经结丹了。”
荧点点头,表示赞同,拿出一个卷轴。“所以,我愿意以这东西来交换庇护。”
卷轴上,飞鸟状的纹理展翅欲飞。
“……这就是玄鸟之力吗?”
“是的。”荧双手奉上,递了过去。“据我的调查,所谓的玄鸟之力,便是与羽族通婚,制造出半妖的存在。继承下来的天赋神通,便是所谓的玄鸟之力。”
“可那不会坏了功体吗?”赵红绫插了一句嘴,脸上满是传统派武者的不忿。“你们怎么解决功体冲突的问题?”
“不解决。”
荧反问道。“只要一开始就考虑到妖族混血的问题不就好了?绮羽门的功法,一开始就是为了半妖而设定的。御风而行,事毕飘去,胜过凡间功夫良多,绮羽门才会是江湖中暗杀组织之首。
正因此,当妖族子嗣血脉稀薄的时候,才会被初代摘星楼的舍身剑术杀光。如今的年代,没必要和看不清形势的老古董一同陪葬。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许多梧桐岭的情报,和凰主也关系不错。如果可以,我愿作为羽族的内应。”
见荧毫不犹豫地就把凰主连同羽族给卖了个干净,其他人都有些皱眉,唯独莫念毫不例外。“行吧,我会为你担保。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去辰州一趟,你要跟我走一程。”
“当然没问题。”荧一口答应下来。“您是为了什么呢?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幻蜃金蚕,你听说过这东西吗?”
“……神仙云?也是绮羽门常用的暗杀手段。不过那只是一般的蜃蚕,应该很难满足您的要求。”荧迅速进入了状态,思索道。“回绮羽门问一趟,说不定会有线索。”
萧藏锋忍不住插了句嘴。“怎么感觉除了剑术,你们绮羽门什么都擅长?”
荧耸了耸肩。
“所以才被灭门了。”
第388章 幻中藏真,鸩羽心毒
比起摘星楼,绮羽门更像是一个真正的杀手组织。
下毒、暗器、妖法……绮羽门所擅长的并非搏杀,而是不择手段的暗杀。
相比之下,只会短兵暗杀的摘星楼更像是绮羽门的某一个分支。只是这一脉,反而是以下克上,将自己的主子彻底毁灭。
也不是说他们真就是那种除剑之外再无他物的组织,而实在是他们其余的地方拿不出手,远没有够到剑术的层次。事实上摘星楼剿灭绮羽门余孽,缴获技术的任务,在暗中一直没有停止过。
但随着名声日渐响亮,摘星楼所能接洽的委托越来越难,涉及到修士的暗杀又通常是损失惨重。
光是补充新鲜血液找到合适的杀手苗子就很不易了,又哪里空的出手研究毒术等流派?
“除此之外,还有楼里的杀手们本身的压力。
绮羽门当年号称‘鸩羽之毒’,无孔不入。暗器毒素的发展,无疑是会威胁到他们这些除了剑术搏命一无所有的传统派,他们当然要抱团制止。
纵然是楼主和圣女,想要顶着执剑主的压力推进改革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荧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果然是几只蜃蚕。
“这就是神仙云了。”荧信誓旦旦地说道。“说起来,这些东西还是从绮羽门内流传出去的。”
“哦?可我听说这是蛊母负责批量发售的。”莫念饶有趣味地反问。“怎么又和绮羽门扯上关系了?”
“因为正宗的蜃蚕,根本就不带有极乐致幻的能力。”
荧据理力争,言之凿凿。
“您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幻蜃金蚕乃至蜃蚕,的确是幻蛊霸主。可谁说它制造出来的幻觉就一定是令人沉迷的呢?
灯谣恩人自己就是狐族,应该很明白这一点吧?既然是幻术,那么迷惑人心,令其分不清虚假和现实才是本质。但未必就是令人流连忘返的欢愉,也可能是让人心惊胆战的噩梦。”
小灯谣闻听此言,不由得点了点头,表示确有此事。这件事转个角度便能明白了,不难想到。
“因此,目前市面上流通的蜃蚕,其实都是特意调制过的。而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这种技术,便是我们绮羽门最先开发出来的。”
荧收起盒子,拿出了一个小瓶,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某种粉红色的颗粒,散发出甜腻的气味。
“这东西没有别的用处,就是用来止痛的。但给刚生下来的蜃蚕长期服用带有这些粉末的桑叶,那么蜃蚕的体质就会发生改变,吐出的雾气,自然也就只能带人进入极乐幻境。
我们绮羽门就是利用这种雾气,无声无息地将人带入梦境死亡,不留任何痕迹,一般的江湖人根本查不出缘由。因此,这种手段在我们内部,也叫做神仙云。”
说到这里,莫念也明白了,荧这个女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要告诉自己什么事情。“也就是说,这不是真正的蜃蚕对吧?”
“是的,您明鉴。”
荧露出一个微笑。她是个很标准的冷艳美人。可她笑起来的时候,却有种令人心悸的明媚。
“蛊母的确是在大批量生成蜃蚕。可正因为如此,您才无法得到真正的幻蜃金蚕。它们只是被阉割的商品。”
“——而绮羽门可以帮到我。”莫念双手抱胸,接上了荧的话。“你是这个意思吧?”
“不敢。这都是为了您着想。”
荧谦卑地说道。
“由于继承了玄鸟之力,绮羽门的高手都需要定时服用虫类,满足来自羽族之血的渴求。相信您也已经想到了,既然能发明出神仙云这种蜃蚕变体,绮羽门内,是有炼蛊大师的。
目前我们手头里没有纯净的蜃蚕了。但只要提供幼虫,我们依旧能为您炼制出幻蜃金蚕,您觉得呢?”
“很有说服力。”
莫念拍板决定,召唤出一批纸鹤。“走吧,我们去辰州,见一见那个蛊母。”
但除了莫念以外,其他人对荧的观感更差了。
前往辰州的路上,荧很自觉地落在了最后,拉开距离。赵红绫回头扫了她一眼,凑近莫念传音道:“喂,你真要带上那女人啊?要我说把她丢给群仙盟的人看管,既救了她,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我们又何必……”
萧藏锋和小灯谣虽然没有说话,但看他们的表情,很明显是同意赵红绫的话的。
“呵呵,正因为她知道我们一旦把她交给群仙盟,便大势已去,所以她才毛遂自荐地说了这么长一通话啊。”
赵红绫一愣。“你是说……”
“我需要幻蜃金蚕,所以荧才会投其所好。而冷凌泣她也接触过。既然我对老冷都如此优厚,那么就说明我不是居于正道之见的人。”
莫念笑道。
“她可是能接近凰主的女人,怎么可能没有一颗玲珑心、善长袖舞?可她就是要如此表现出自己,不惜毁坏你们的印象。
因为她知道自己做得再怎么好,杀手生涯、两度背叛,你和藏锋都不会对她有好印象因而手软。所以,她拿出了自己的价值,赌我能保住她一命。
荧……呵呵,真是个分得清的女人啊。”
小狐狸有些疑惑。“可是明明有老冷的交情在,我还救了他……她不相信她对冷凌泣的影响吗?”
“并非如此,而是她不敢相信冷凌泣对莫老板的影响。”一旁的刘震庭也插了句嘴进来。
作为曾经的武王,荧的心思在他眼中简直是洞若观火。
“即使她亲眼见证过莫念对冷凌泣的优厚,收集过他的情报,甚至被你所救,她也还是不愿意相信……冷凌泣对莫念真的这么重要。或许只是一个更优质,也更难放手的棋子——就好像兵卒之于车马炮,但该牺牲的时候还是得牺牲的。何况冷凌泣本身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呢。
骨子里,她还是那个在摘星楼与绮羽门生长的人。”
小灯谣瞪大了眼睛,随后又低落下去,把耳朵耷拉了下来。
莫念笑着摸了摸狐狸耳朵,轻描淡写地说道:“也许还有另一个可能呢?那就是我们真的跟老冷关系很好,好到会对她下手的地步。
别忘了,她的背叛老冷也耿耿于怀呢。我们帮他报仇天经地义。既然如此,她自然要拿些东西买命了。”
第389章 嗔怒蒙心
就在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前行时,异变突生!
只见一道金光升起,化作诸多金色梵文,变作了一口隐隐的巨大金钟,将莫念他们罩在其中,动弹不得。
“金光寺的道法?”莫念吃惊地看着梵文。“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而荧见到这一幕,却露出了仇恨、畏惧、咬牙切齿混杂的神色。
“阿弥陀佛。”
不远处,数个身披袈裟的僧人浮了起来,双手合十。“荧施主,还请留下吧。”
金光寺的人?是来抓荧的?
就在这时候,小灯谣拉过莫念的袖子,在他耳边说道:“荧还在摘星楼的时候,就为羽族与摘星楼杀了不少金光寺的和尚,俱都全身而退。这一次叛出摘星楼,只怕是来找麻烦的。”
莫念不由得有些头疼。毫无疑问荧的身上还背负着不少血债。但自己还需要她的力量才是。
算了,能保就保。想必这些大和尚也未必就会动手伤人。大不了等他们把荧杀了报仇,自己也给她再拉起来弄成鬼武者,和老冷做对同命鸳鸯去。
想到这里,莫念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交涉。“在下莫念,群仙盟中人。这位大师,敢问如何称呼?”
“好说,老衲真法,久仰莫施主大名了。”那个为首的苍老僧人神色冷淡地行了一礼,又示意附近的几位眉眼冷峻身材高大的武僧。“这是老衲的弟子觉如,觉空,觉闻……”
莫念一一见礼,然后对真法说道:“真法大师,我与贵寺的真念大师有几分香火情,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我欲要带这位荧姑娘前往辰州。事成之后,将其转交群仙盟,令其吐露有关羽族和摘星楼的情报,终究难逃报应。
真法大师,不知这番处置可否令您满意?”
真法的皱纹变得更深了。“不知可有凭证。”
“有的,功绩玉牌在此。”
莫念将手一放,将玉牌推了过去,被真法一把握住,探入神念仔细查看。
“嗯,不错,确有此事。”
莫念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看见真法一握拳,将功绩玉牌捏了个粉碎。
“你……”
“令邪魔混入群仙盟,真乃万施主和了然施主的失职。赐予尔等邪法,更是真念师弟的疏忽。”
真法随手散去玉粉,双手合十。身后弟子并列成阵,周身金光大盛,梵唱轰鸣,倒扣而来的金钟变得越发凝实,山呼海啸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了措不及防的莫念一行人身上。
“魔披袈裟,坏我真法。莫施主的随心变化之能,我等早有防备。等将你诛服,超度了你手中冤孽。老衲自会把荧施主叫给群仙盟,放走另外几位施主。”
他们说什么?
冲我来的?
莫念一转念,顿时回想起了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艹,八苦烙印!
“真法大师,这事有所缘由,不知可否……”莫念唤出阴风黑云抵抗,勉强开口。
“阿弥陀佛,”真法抬眼看了莫念一眼。“施主可愿放弃此等魔障?”
莫念不语。
“师父,还跟他们废话什么?”一旁那个叫觉如的青年僧人愤愤地说道。“近日那些被袭击的师兄师弟,都说是被自己亲近之人的法术偷袭,肯定是这邪魔杀的。如今还假惺惺的来救人……
哼,荧施主我们自会镇压,但你这擅变幻他人相貌的魔头,还是早入轮回,前往无间地狱吧?”
杀人?最近的案件?
莫念看向荧,后者则是一脸惶恐的摇头。“不是我。我最近一直在被绮羽门和摘星楼追杀,哪里有空去刺杀佛门修士。”
“你不是在枯松岭伪装成真性过吗?”
“那是别的手段!”荧都有些口不择言了。“将死尸掏空,钻入他人体内,确实能伪装相貌,但想要动用法术是万万不可的啊……”
莫念暗道一声不好。果然,听见这话,对面的真法脸色一下子黑了,其余几个武僧也纷纷怒喝。
“好胆!”
“果然是孽障!”
“怨气滔天,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莫念只能做出最后的努力。“真法大师,我对群仙盟有大功,你真就不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吗?”
真法双手合十。
“施主处心积虑,罪孽深重,还是不要挣扎了。你在群仙盟内部到底有什么阴谋,老衲在盟内弹劾万施主与了然施主,定会严查枯松岭,将你那党羽查的一清二楚,超度往生。”
得,碰见一个说不通的。
看样子,他们也盯上枯松岭很久了。林宗英脸上的魔染刺青,在某人看起来,似乎是恋栈不去别有意图的证明,早就觉得碍眼得很了吧?
或者说,是被我这个城隍所连累的?
不用真法说,莫念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威压不停逼近,要将自己镇压。不止是肉身上的压力,还包括自己的法力,魂魄……连化身他人的能力也无法施展开。
果然是早有准备。
另外,自从入了这金钟后,纸鹤拍打的动作也逐渐减慢眼看就要坠落。面对羽族的进攻,这群僧人似乎也有所应对,如今尽数用在了莫念身上。
也不奇怪,哪里都有派系。有开明宽厚之流,也有食古不化之辈。在金光寺里,看见佛敌的烙印,能选择相信的毕竟还是少数,不像青云门和天机阁。
但查清楚自己在群仙盟的功绩,有人背书,还敢出手的,那就得是那种格外迂腐古板,念经念到脑子锈住的人才做得出的事情了。
莫念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着牙说道。“大师,你着相了啊……”
“你懂什么?”觉如冷冷道。“阴险鼠辈,也配和我师论法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念微笑,眼神锐利,袖中剑闪。
书灵幻境中,我连泥塑金身都打了,舍利挖了出来,你算个屁?
这么说来……自己好像真的和佛门犯冲?
“谁告诉你们,我的化身之法被封就要束手就擒了?多番忍让……真当老子没有脾气?”
铛——
金钟震荡。飞剑泼洒出大片的血墨,染透了金色的梵文。
第390章 金钟破碎
当一个游戏策划绞尽脑汁想要完成工作的时候,他们都会整出什么样的活来?
疯狂填充地图上的小问号让有强迫症的玩家挨个去清到精神崩溃?拉长跑腿任务的距离或者削弱获取经验道具的来源延长游戏时间?强制锁定等级\/练度或者其他什么条件逼着玩家必须要先去跑另一条线才能回过头来推进主线?
累累恶行,无需赘述,就好像某个作者为了水更新压进度而乱开支线一样,都是用惯的手段。
在这里,我要提到的其中一项行径,就是——万物皆可入本。
只要你人气够高,只要策划需要,无论你是多么正派的人物,无论你在先前的故事中表现如何,最终都会在策划的一通操作下被做进副本,被一群脚男车来车去……
《飞仙问道》,当然也不例外。
于是乎玩家们能在副本中看见妖怪,看见魔道,也能看见八大仙门。偃师城和再世院,金光寺和魔佛……种种此类不一而足,基本上每个门派都会有点自己的黑历史。
在大部分情况下,玩家所需要对抗的敌人,远不止妖怪这么简单。很简单一个道理,【妖乱大地】才是2.0版本呢,后面都出到6.0、7.0了。要论主要敌人,妖族还得往后稍稍。
很多人都很疑惑莫念那庞大的知识量,认为他一定来自一个藏书万卷,对各家道统都如掌上观纹熟悉的古老传承。当然,如果是地府的话,自然是够得上这个分量的。
但其实,莫念他只是被打的多了而已。
“秃驴,给你们脸了!”
手中剑气汇聚成一柄隐隐现形的墨色大剑,足足有数里之长,剑刃隐隐泛着血光,莫念大笑着横扫而过。那看似轻飘飘的墨痕,实则隐含锋芒。涂抹在金钟之上,让山岳都为之动摇。
真法见状,面露震动。这金钟可是他与自己弟子事先埋好佛像,以自己舍利(金丹)境的实力,几位弟子压住阵脚,在战场上轰然作响,活活震死过数只结丹妖王。
可如今,却被莫念一道墨痕剑气之下,出现了动摇的征兆。
当然,这群人的脑回路肯定也不一般。
“好嚣张的贼子!这不是一般的魔头了,必须出重拳!”
觉如大怒,结出手印,大呼酣战。“师父,诸位师弟,助我一臂之力,现降世明王本相!”
“喏!”
诸位武僧哄然应允。真法合上双目,一言不发。
但随着武僧们的动作,一尊通天彻地,威严无比的明王相显化而出,若隐若现。仅仅只是一个泛着金光的身影,就有种充塞天地,让人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没有结出舍利的罗汉支撑,光凭这几个武僧,绝显现不出来这尊金光降魔明王本相。真法看似一言不发,但手上可什么都做了。
明王遥遥举起手中的降魔杵,横扫过来。速度并不快,但那种无法阻止,势不可挡的威严给人的印象极其深刻,宛若天倾,势如山崩。
可莫念他们如今还困在金钟之中。这一杵下来,别说避无可避,金钟震动的轰鸣还会来回震荡,造成巨大伤害,号称“伏魔雷音”,声势浩大。
莫念也料到了这一招,翻手一抓,阴云翻滚,顷刻间笼罩从一只巨大龙爪,抓住了降魔杵的虚影,堪堪停在金钟之外,然后一点点强撑着往外推出去。
自从领悟到了“罡煞相合,神通自成”的诀窍,结出假丹以后,莫念也开始有意识地尝试自己的能力更多组合,尤其是风云这种一看就很有相性的配合。
在九阴风煞的支持下,远比只是用来擒拿抓握的【云龙探爪】,现在也有了足以抵御降世明王一击的庞然巨力。
“老刘,敲鼓!”莫念青筋直冒,大喝出声。“靠你了!”
刘震庭也重新拿出两柄骨锤,面色凝重,缓缓地向兽面鼓敲过去。在他身边,萧藏锋、赵红绫、小灯谣与荧全都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不让萧藏锋和赵红绫出手,一方面是考虑到他们的身份不宜和金光寺正面冲突,事后不好交代。另一个更关键的原因,即剑修和佛门的相性特别不好,尤其是修金钟法的。
暮鼓晨钟,声震万里,但凡是带“金钟”二字,跟佛门有关的大法,无一例外全部带高额的物理反伤。和尚们皮糙肉厚,练得就是挨打。但剑修一剑削上去,只怕自己命先被钟音扣去了八成。
让萧藏锋和赵红绫出手,无论输赢双方的结果都很惨烈。莫念不在乎这些僧人的死活,但要付出这两人重伤的代价,那是得不偿失,所以第一时间就传音阻止了他们出手。
小灯谣的修为还挣不脱金钟的镇压。荧若是藏在暗中莫念相信她有办法,可如今敌人就是为她来的,刺客暴露在阳光之下,十停也去了八停,指望不上。
如今场上能起到重要作用的,便只有刘震庭。
咚——
一锤敲下,鼓声震荡,众人便感觉浑身一轻,从金钟的镇压中解脱出来。刘震庭的神色却不见轻松,反而越发凝重,汗流不止,沉闷的鼓声密集,如同滚滚闷雷。
“放它过来。”他在心底传音给莫念。
莫念会意,松开云龙爪,让降魔杵敲在了金钟之上。
嘭!
撕拉——
众人还没觉得有什么,只听见声响,转头看去,刘震庭的身上出现了一道大口子,露出其中的纸皮竹骨,还断了几根,他自己倒是面色不改。
【将军令】本就是刘震庭结合兵家战法,沙场武功创造出来的真意武学,可攻可守,精妙无比。当年武王凭借这门绝学,可枪挑妖孽,震杀敌将;亦可号令三军,统领万军。
鼓声若重且缓,便可牵扯白悟理、悟虚这等货色,让他们进退不得,难离刀山。若轻且急,便可护持己方,抵御金钟雷音。
手中杀人无算的铁血将军,可容不得佛门慈悲,也无需菩萨垂怜!
鼓声转重,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三军用命,怯战者战!
莫念只感觉自己气血奔涌,血涌上头,手中巨剑上撩,斩向明王。
霎时间,金钟破碎,梵唱消退!
第391章 明王之伤,执妄遭劫
血墨大剑斩上了明王本相,僵持了片刻,便破碎消散。可威严厚重的明王身上,却也多了一笔狂放的墨痕,看上去格外显眼。
真法一方,觉如等几位武僧好不容易才压下一口热血,顶住反震余力,这才涩然开口。
“师尊,魔头凶恶,金钟明王都困不住他,却又如何?”
“无妨,逃不出去。”
真法垂目,双手合十,暗诵佛经后才缓缓说道。
“若轻易便伏法了,怎配得上外魔之称。正是要他嚣狂得意,为祸深重,方才显得清净难得,真如难求。
你们也看见了。还是我等看破他的伪装,提前出手,他都能显现出这般恶行恶状。听闻他还在求金丹。若是任由他潜伏在群仙盟内,假仁假义的杀些妖孽,讨好道门,等他集齐恶虫凶煞,诸多孽业,只怕日后为恶时便不可制了。
由此一看,青云门剑心通明,难明锈蚀。天机阁自诩通晓,却不识人心。还得是我佛门慧眼独具。区区妖祸,哪里能和此魔相比?除此大魔,成就我等的大功德,大善业。”
众僧双手合十。“师尊大善。”
却只听阴云阵阵,有笑声恍若雷鸣,声震四野。
“真法大师,在和徒弟们说什么呢?”
莫念强行斩碎金钟,如今也是受创不轻,却仍是微笑,手中纸人飘浮,艰难地浮现出墨迹,有时候还会倒退消散。
出家之人,断绝尘世,天生便对推算之法有抵御之效。即使是推算生辰,也颇为艰难。
莫念却不以为意,擦了擦眼角流出的鲜血。隔这么远,他当然听不清楚真法跟自己的弟子说些什么。但不妨碍他猜。
“你一定是在和你的弟子,说些什么成就功业,积攒功德之类的说法吧?”
莫念露出坏笑。要说起和尚们常犯的错误,无非就是贪、嗔、执。莫念只是选了一个最常见的来试探真法。
“我猜你的舍利第一劫……是无妄劫吧?”
真法的眉头一挑,被莫念敏锐的捕捉到了。
对方有意隔离的情况下,他听不见和尚们相互之间的传音。但情绪上的波动,却难逃他的察觉。
所以莫念知道,他猜中了。
“无意为恶,虽恶不罚。有意为善,虽善不赏。你就是陷入执妄,所以才有此劫啊。
你不是难见人苦,所以行善,而是要成果业,所以行善。
像其他和尚一样奔波,救人于水火之中,你自矜身份,觉得配不上你的罗汉业位,苦修舍利。所以你碾碎我的玉牌,视而不见。而我身上的八苦烙印,你却看得比谁都清楚。觉得镇压了我这等邪魔,方才是足以在成佛之道上的大功业……
呵呵,我之功绩,非是区区一块玉牌所能抵。再去群仙盟一趟,另领一块玉牌,我依旧是功臣。而你……若是不杀了我,只怕你并无甚拿得出手的功德。若不灭了我的口,谁又能拆穿你所谓降魔功德的真相呢?”
“一派胡言。”真法垂下双目。“邪魔歪道,也配与老衲论功德果业吗?休得坏我清净。”
他似乎懒得听莫念再胡言乱语,大袖一挥,降世明王的身影再度浮现,这一次越发凝实,威严更甚。
莫念见状,摇了摇头。有些人的脑筋啊,真就比游戏里的npc与小怪更加死板。
他卷起袖子,层云弥漫,笼罩住了大半片天空,传音众人:“趁机跑。降世明王威力虽大,却失之灵活。我强行碎钟,便是要摆脱桎梏。
你们借着黑云,各自离开。我们辰州见。”
萧藏锋等人也知道事情紧急,也不多远,遁入黑云中便逃了出去。降世明王见状,睁开双眼,双目神光乍现。
“哪里走!”
可惜,神光没入黑云之中,便如同石沉大海,无声无息。觉如不由得有些心焦。虽然他们说是来杀莫念,但荧也是要顺手带回去的,以彰显真法大师的佛法精深,轻取杀人无算的刺客。
但眼见如今正主莫念还没拿下,作为附赠的荧却是要逃走了,他不由得急切了几分,连忙调动明王,就要幻化出佛宝,擒拿众人。
这却被莫念发觉了不协调之处,一剑斩了上去,顿时将明王的左手斩出一道裂痕。
“身处阵法还敢妄动,哪来这么大火气?给我停下吧!”
觉如心知自己惹了大麻烦了。他知道面前这人是个假丹,没想到他眼光这么好,稍露出一个破绽就被他抓到了机会。眼见对方要得寸进尺了,觉如收敛心神,开始弥补。
他却绝不会想到,对方的假丹是假,自家师父的舍利却也真不到哪里去。莫念一语道破,真法执念太深,深困无妄劫,境界虽高,单论出力,却是和莫念的泥犁镇狱丹半斤八两。
不过,说了觉如也未必会信就是了。毕竟他们是师徒,有些毛病也是一脉相承。
就在莫念酣战之时,荧也是藏身于阴云之间,骑着纸鹤亡命奔逃。身后明王的威压令她喘不过气来,唯有看见那人在其上留下的道道墨痕,才能让她清醒过来几分。
就算是降世明王,也要被斩伤,这是何等的……
一想到这,荧的眼中的神色便如同燃烧起来一般,野心熊熊。
她突然一掌拍下,纸鹤发出一声哀鸣,坠落下去。荧却腾身而起,脚踏凌空,周身浮现出根根落羽,虚幻无形,随风消散。
荧因此御风而行,恍若飞鸟。
不一会,她便脱离了战场,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的黑云,她便要没入山林中。
“就这么走了吗?”
突兀的一个声音响起,荧的身影突然愣住了。
“我放你离开,好不容易让你抓住了一个接近群仙盟的机会,可不是为了让你这么做的,荧。”
对方温和地说道。“过来。”
荧僵硬地转过脖子,看见了那一个火红的身影,仿佛永世燃烧的烈焰,艳丽浓烈。
她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参见……凰主。”
第392章 追杀与合作
又是狠狠一剑劈在明王金身上,看着觉如几人耳鼻溢血,却仍在强撑的样子,莫念也无奈。
佛门通常都是以守御见长,戏称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清净妙土万法难侵,罗汉金身万劫不坏,往这里一站,还真是很难奈何他。
见队友都径自离开了,莫念也懒得和这帮人纠缠。金钟已破,他化作一只白鹤,驾起长风悠然离开。
“不陪你们玩了。真法,你自恃修为找我麻烦,这事儿我记下了。等我结了金丹,必来找你讨要说法!”
见莫念竟然化身羽族,没入黑云之中,真法的脸色更黑了。降魔杵一挥,漫天黑云登时散的干干净净,万里晴空,却不见莫念身影。
“阿弥陀佛,还是让那魔头跑了。”
真法双手合十,吩咐弟子道。“他此去辰州,定是要寻那恶虫。你们追上去。一旦发现用此物纠缠住他,为师随后就到。”
一边说,真法一边解下手上的一串念珠,随手一扯,诸多念珠凭空飞去,停留在诸位武僧面前。
有的弟子犯了难。对面就算是个魔头,也是个假丹境界。自己一行人又是扣下金钟又是显化明王化身的,都权且留不住他,何况如今还要去追,这……这不是找死吗?
觉如却二话不说接了过来,揣入怀中,浓眉大眼坚定无比。
“必不负师父所托。即使粉身碎骨,我也必将那魔头擒下!”
真法听见弟子中总算是有个成器的,满脸愁容也稍微舒展开来,看着远方良久,这才开口说道。
“你们也不要担心。此子道貌岸然,巧言令色,处心积虑的讨好群仙盟,必有图谋。
在此之前,他不敢用那邪法大肆杀伐我佛门弟子。你们只需和他缠斗便是。
还是说,你们平日功课不足,连区区妖法都难以抵挡了?嗯?”
弟子们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话。但面上不说,腹中却暗暗腹诽,对方可不是什么孱弱妖道,那剑气凌厉万分,气势惊人,说是正统剑修都有人信。
据说那人还是个阴修,剑术必然还是玩票性质。等他动用主修道法,这,这如何挡得住。
可师父都把自己佛珠法宝拆了,赠予自己,这退缩的话,又如何说得出口?
真法却不再理会弟子们的看法,挥挥手让他们追去,自己看着辰州的方向,眉头紧锁。
别看他说的轻巧,实则真法本人的处境也是十分尴尬的。他说莫念“巧言令色”,那也不无酸意。
在龙脉断裂天地骤变前,群仙盟毫无疑问是玄明界最大的势力,连貌合神离的妖族加在一起,都只能说堪堪匹敌。即使天河倒灌以后,也有界外道统回归,依旧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大势力。
莫念身为一个先天声望为负的阴修,费这么大力气刷正道的好感度,就是不想和太阴教首一样如丧家之犬,有一个安稳的前期发育环境。
事实上,如今侠义盟、青云门跟他关系自不必多说,偃师城和天机阁也有相识的人,昆仑派、水月庵、金光寺跟他也有些香火情分。八大仙门,莫念一个阴修能刷脸七家,已经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相比之下,真法的处境却是很有些尴尬……
很简单一点,在诸多师兄弟之中,真法自己才是功课不足,舍利有缺的那一个。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碾压小辈,则是因为他自己的劫数未过,修行有憾,够不上玄明界真正金丹出手时需耗费自身本源的那条“线”,这才能和这些个假丹,虚丹,丹胚境界的小辈“打成一片”……
要真论起来,当初传莫念《往生咒》的真念大师才是深藏不露。而被荧杀死伪装的真性,却是个只修佛法不修修为的经僧,还不能一概而论。
要知道,佛门首重心性,还不像道门那样。你舍利有缺,就说明心境未到,佛性不全,难得清静,基本上就等同于指着鼻子说你人不行……
所以真法才这么迫切的想要成就大功业,大功德,来证明自己有“佛性”。但他越这么想,执念就越深重,就越过不去金丹劫……
等消灭了那魔头,师兄师弟便知晓,我心中有佛了。
真法握着袖中断裂的手串,拨动佛珠,闭上双目,暗诵佛经。
另一边,莫念御风而行,正往辰州方向飞驰。
鹤形态的他擅长长距离的浮空滑翔,兼具法力恢复,在长途奔袭上别有长处。至少法力耗尽前,便能离开虞州,抵达辰州地界了。
正在莫念盘算之时,他突然感觉翅下罡风不稳,气流晃动,顿时大吃一惊。
要说飞遁可是羽族的看家本领,自己更是身兼鹰鹤之长。除了嘲风那等天生神兽,寻常修士与妖怪怎能阻拦。
可自己已经一头栽下长空,莫念无法,只能唤出阴云,意图减缓下降之势。
快要撞到地上时,莫念却又感觉自己的飞遁之术恢复了正常,白鹤展翅,缓缓下落,顿时一头雾水。
“是我要见你。”
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响起,仿佛泉水叮咚,玉佩撞击。莫念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发现是低眉顺眼的荧,身旁还站着一个火红的身影。
见到那个身影,莫念面色不改,瞳孔微缩。
“没想到是您当面。”他合翅行礼。“见过……殿下。”
“不必客气,如今你我还是敌对,无需如此。”
眼前这人容貌艳丽,身姿曼妙,眼角有着赤红眼影飞挑,眉心焰型花钿,艳而不媚,神情之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自矜贵气,却无傲慢。一身金红宫装极尽繁复,点缀金银宝石,裙摆长袖末端显出染青凤羽,艳丽绝伦。
可在这人身上,却压不住她的光辉,好像只是她的日常便服,权作点缀。
她走到莫念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惊羽死在你手?”
“……算是。”
“变来给我看看。”她理所应得地说道。
莫念想了想,浑身一转,变作白色挑染的黑发少年,眉眼间眼含桀骜。
凤目流转,她叹了口气。
“我早劝过他。留在凤主身边,他难成功业。离开梧桐岭,经历些风吹雨打,多半还有些成就。”她说道。“现在他叫什么?”
“白鹰扬。”
“好,白鹰扬。我们做个交易吧。”
她——凰主如此说道。
“我和凤主要离开玄明界,不愿牵扯进战端之中。
你来帮我和群仙盟牵线搭桥。我约束羽族,退出妖族联军,同时予你些好处,如何?”
第393章 纯爱战士凰主太太的私奔计划
“这……恐怕凤主并不是这么想的吧?”
莫念苦笑道。
“龙族旧怨,人族耻辱,他只怕忍不下去。”
“你倒是了解他。”凰主双手交叉,露出皓腕,与火红宫装映衬得分外雪白。“这你别管,我自有办法。他是我丈夫,我说话他不敢不听。”
只怕未必吧。莫念暗暗腹诽,却不敢真个儿说出口。
要说凤凰二主在玩家中的风评,口碑两极分化。大家一致认为,凰主是个标准的皇后,母仪天下;凤主却不是个明君,或者,说他刚愎自用也未尝不可。
在原剧情当中,凰主是一直想离开龙脉镇压的玄明界,前往外界寻求突破。
凤凰一族天生神圣,乃是天赐的羽族之主。纵然发育不良,依旧能凭借着凤凰神焰,在玄明界占据一席之地。
只要沿着天河旧道,远走他乡,岂不比在这气闷的玄明囚笼里来的自在?诸天广阔,何处不是机缘,又何苦在玄明界守着一亩三分地不放?哪怕死在半路,总也死的甘心。
这是凰主一直以来的想法。对于她来说,玄明界的天空远不足以她驰骋。她想要的,是翱翔于诸天万界之中,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野心和冯惊羽类似,器量却远比任何一个羽族要大。相比之下,孜孜不倦跟龙族纠缠不清,念念不忘要割据一方的梧桐岭凤主,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副本中的60级副本【羽落坠阳梧桐岭】中,凤主成了关底boss,最终被玩家们一遍遍来回刷,而凰主却是在剧情中涅盘,成功变成了友方的原因。大概是策划也舍不得凰主的人气。
当然,这远不是凰主在玩家心中地位远超凤主的原因。真正的原因还是曹贼太多了,一边喊着“太太我喜欢你啊”、“你也不想今天我再去把凤主打一遍吧”、“她已经成了寡妇,我不能让她,再守活寡”等经典语录,一边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玩家也不在少数。
当然,后来凰主涅盘后回到了幼年期,很大一部分人从喊“太太”变成了喊“妈妈”这种事也就不必多说了……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当年人气投票,凰主只输给了当年的本子王……我是说青丘狐主“青娘娘”青璃,由此便可见一斑。
知晓未来剧情,莫念当然是想一口答应下来凰主的请求。
别的不说,未来羽族参战,首当其冲的便是秦剑师一剑拒二主,孤身战三妖王,最终油尽灯枯,不久后溘然长逝。莫念可不想这种状况再重演一遍。
但凤主……
“我尽量给殿下打听吧。”
莫念含糊道。“不过能稳定出玄明界的口子不多,各大仙门都跟宝贝一样把持在手中,都留给自家金丹送出玄明。
殿下天生圣体,出去玄明一次不易,必须要足够稳定庞大的口子,而且出去以后一定会被凤焰烧毁。这样的损失只怕不是谁都能赔得起的,我需要做做工作。”
“尽管去。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他们。梧桐岭虽不富裕,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还是有些的,买个过路钱是够了。”
凰主也干净利落,或者说估计是从来没讨价还价过,一口便答应了下来。手指一翻,便夹住了一根青色华羽,扔给了莫念。
“凤凰神焰,有凤自然有凰。惊羽那根羽毛落在你们手中了吧?那东西不能随便动用,易伤及自身。
这根‘青鸾羽‘可加入进去,你那手下驾驭起来也会轻松一些。至少用来结丹是没问题了。”
莫念接过来一看,暗暗咋舌——这根青鸾羽竟是秘宝级的材料。而且正如凰主所说,正是可重生肉体,铸造金丹的宝材。
凤焰焚生,凰羽涅盘,给林宗英烧尽魔染,重生肉体是绝对够了。用凤羽青鸾结丹,林宗英的本命神通,只怕就是凤凰神焰……这已经是三品巅峰,接近二品的上品金丹了!
“谢过凰主殿下。”莫念替林宗英行礼,试探性地问道。“殿下似乎对我和我的那些个好友很熟悉。”
凰主听了,似笑非笑地看了莫念一眼,笑吟吟地说道:“倒也不全是……应月那丫头亲自开口求我了,我怎么能放任不管?”
应月?柳应月?莫念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凰主却不管莫念心里在想什么,用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打量着莫念,不住点头。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倒也算得上年少天才。难得的是有枯松岭这份基业,想必对妖族也没什么歧视。难怪应月念念不忘要压过他一头。
嗯,就是跟在他身边的那持剑女子……
一想到这,凰主的眼神就转凌厉。凤凰一族天生夫妻,忠贞不二。对于跟了凤主一辈子的凰主来说,最不喜欢的就是拈花惹草,招蜂引蝶。
简单来说……纯爱战士看不得这一集。
“走吧,我送你一程。”
见凰主语气转冷,莫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她了,有些莫名其妙。
修为差距过大,或者是刻意隐藏,【巧言令色】也不一定时时起效。他也只能陪着小心,和这位凰主大人走一趟。
“说起来,为什么荧会和您在一起。”一眼身后恭顺的荧。“她不是背叛您了吗?”
“是我派她来的。听说她有熟人在你身边做事,你又不在枯松岭,我要和你商量事情,却找不见人,便下了一步闲棋,指望她能找到你。”
凰主迈步向前,随口说道。“如今这不是找到了吗?她拿着那个叫……绮羽门的是吧?拿着那个门派的信物上门,既然有这份香火情,我也不吝于帮她一把,算是顺水推舟吧。”
莫念心念一动,没有说出口,用法力传音。“那她同时出卖摘星楼、凰主您、还有出逃以后投靠我的事情……”
“我也知晓。”
凰主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我知道。”
“那您……”
“让她利用就利用吧,我不介意。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凰主眼神闪动,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在心中悠悠叹息。
谁说只有男子爱权呢?女子也一样啊。比起枕边那位,荧还是容易满足多了。
她苦涩地想道。
第394章 辰州蛊母
出现在这里的凰主似乎只是一道分身。但即使如此,给莫念的感觉依旧十分危险。
不管是破去飞遁之术,还是随手幻化出青鸾羽,都有种信手拈来,举重若轻之感。
只能说幸好凰主算是温和派的妖怪。不如说每一个妖族内部的情况都不太一样。
梧桐岭算是凤主主外,凰主主内,不时有些自相矛盾的政令。虎豹军就基本上都是当年龙脉和谈的遗老组建的,仇恨一代代加固,纯粹为了战争而组建的聚落。四海龙宫口号喊得响亮,意气却日渐消磨在海底的瑰丽富饶当中,醉生梦死。
相比之下,接下来要见的那位“蛊母”,就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说起来,凰主您和蛊母最近关系如何?”莫念小心地打探情报。“它最近是哪一支在做主?”
“最近百年是‘醉春秋’和‘月下影’吧。最近总感觉它们阴恻恻的,没上个百年的赤潮涌、铁线蛹这么好相处。”
凰主手指托腮,思索片刻道。
“那时候它们还会送些虫来梧桐岭见礼,我还挺喜欢那口味的。后面就变得神神叨叨鬼鬼祟祟的了。总是这样,放火烧也不长记性。”
啊,是这两者啊,那难怪了……难怪能整出蜃蚕这档子事。
莫念沉吟,思考着解决办法。
蛊母是个很奇怪的妖王。传说在远古时期,有一口青铜古鼎落入了辰州深处。传闻用此鼎是一口炼制蛊虫的奇宝,用它炼制蛊虫,有脱胎换骨,化腐朽为神奇之能。
多少年来,不知有多少修士为了追逐这口青铜古鼎而深入辰州,却始终难见踪影。能证实它存在的唯一证据,便是“蛊母”的存在。
简单点来说,它是盘踞在辰州的虫群意志聚合体。
根据辰州蛊虫聚落的兴盛衰落,蛊母的特性还不太一样。通常来说,辰州最主要的十二大类蛊虫,往复交替掌握蛊母的意志。
若“选举”出来的蛊类性情温和,生性喜静,那么辰州便能迎来一段安生日子。但若是“选举”出来的蛊类贪婪暴躁,见着便吃,那么辰州乃至周边都会遭遇成群结队的虫灾。
便以凰主刚刚提到的蛊虫举例。醉春秋便是贺延年脖子后那条回生蛊的原型,擅长麻痹;月下影则喜好阴影,有着啃咬影子令本体中毒的诡异,也称“含沙射影”;赤潮涌便是赤色的蝗灾;铁线蚕则以坚硬无比却懒惰喜静着称……
即便是在游戏里,蛊母也是十分具有随机性的一个boss,进入战斗后随机抽取三类蛊虫决定后续机制,后续二三阶段还会替换一种蛊虫,两两乃至三类一体的组合技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开荒的时候以不高的难度,但十分考验团队纪律性着称,十二蛊类的流转留下了很多笑料和梗。尤其是遇见最强悍的“飞天蜈蚣”加“小青龙”的组合,在同级别下也算是极为难缠凶悍的存在。
甚至还有一个令人津津乐道的段子。传言,曾经被情蛊根源的“一线牵”与“幻蜃金蚕”主导的蛊母,曾经化为过人形,和某位人族有过一段情史。至今辰州的土司都流传着蛊母的血脉,这让他们操纵起这些“血缘兄弟”更加得心应手。
总的来说,蛊母是一个对任何人来说都很头疼的存在。毕竟人家真有精神分裂呢。
某种意义上来说,蛊母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长生了。就算辰州的蛊虫聚落此消彼长,但它的存在却始终不变,仿佛某种自然气象,阴晴不定。
不过,醉春秋啊……我记得好像是和幻蜃金蚕是死敌对头来着?
靠,上位了以后清算在野党是吧?我说怎么到处都能买到蜃蚕呢……
莫念不由得有点头疼。如果真是醉春秋一族搞的鬼,那就属于蛊虫内部斗争,基本上就很难搞到原生的幻蜃金蚕了。
蜃蚕一族倒是不急,反正百年以后大家重新选举,谁清算谁还不知道呢。但自己急着要结丹,总不能等它们选举换届吧?
凰主看出了莫念的为难,问清楚莫念想要的是幻蜃金蚕以后,也蹙起秀眉。
“你这要的东西有点邪门啊。幻蜃金蚕迷惑人心,轻易便能勾引心魔,谁没事拿这东西结丹啊?你要不换一种?”
莫念苦笑着捋了捋自己的白色挑染。“您看我这能换吗?”
“啊……你要练那化身之法,那幻蜃金蚕确实是不二选择。”
凰主这才明白莫念的思路,今后要包含这化身之法进去,以似真非幻着称的幻蜃金蚕确实是不二选择,就是未免有些过于凶险。
她还有求于莫念,不由得踌躇。“换个别的办法不成吗?比如说【七十二变】?”
“……”
就算是莫念也被噎得翻了翻白眼。“您倒是张口就来啊。传说中极尽变化的地煞神通,我倒是想练。这都多久没现世了。
别说【七十二变】,就是【心意化形】能练的人很难找出一个了。我倒是宰过一只会这个的白虎,估摸着这会要么在地府里排队轮回,要么就在娘胎里,我上哪去学?”
凰主也知道自己没过大脑说了句蠢话,不由得脸一红。如今就连天庭神通都逸散四方难以获得,更别提以前那些上古大神通了。
曾经那些赫赫有名的,能数得着的就是【五色神光】,还是仗着昆仑才能传承下来,再往后就是【法天相地】,也是摸不着影子。换一个人来,连【七十二变】的名字都没听说呢,更别说去找了。至少,玄明界内是找不出传承了。
“说说而已,你急什么。”凰主埋怨两句,“我这不是想帮忙嘛。”
莫念斜眼。“您在辰州有人脉?”
凰主神色一僵,眼神开始游离。“我,我是凤凰,万邪不侵,百虫退避,当初蛊母送来些天生异虫到梧桐岭充当零嘴,我和凤主都很喜欢吃呢……”
“那就是没有咯?”
“……”
莫念摇摇头。我也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让百鸟之王去和虫攀交情……
凰主羞恼,指着后面一言不发的荧说道:“谁说我没有办法?这人不是在这里吗?你……你找荧去炼制幻蜃金蚕,绮羽门有的是人炼制。”
第395章 化身疑云
莫念和凰主交谈的时候,荧就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便是以她的心性,看见莫念和凰主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无名火气。这两人都知道自己心怀异志,却仿佛并不在意,反而给人的打击更大。
莫念不在乎,荧已经习惯了这种高高在上的蔑视。而凰主的怜悯,却更令她感到耻辱。
但她很快把这样的情绪压下去。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荧心想,重新恢复到同时效力于摘星楼、绮羽门与凰主的日子里。
他们才是贵人,自己只是个工具。她心想。而工具不应该有感情。
“正如我之前所说,莫大人,凰主殿下。”
荧谦卑地说道。“绮羽门愿意为你们服务,只要拿到蜃蚕的幼虫,剩下的可以交给我们。”
“你又能得到什么呢,荧?”
莫念玩味地看着她。
怎么说呢。莫念现在看待荧的眼神,就好像一个老不死人正在推图,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一个叫帕奇的光头,神神秘秘地告诉你前面有宝贝一样……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给我整什么惊喜。
“绮羽门有着大量貌似无用的武学,都因为无法修炼而无人问津,尘封在藏经阁深处。”
或许是已经被这两人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荧也不再做出那副表忠心的姿态,而是干脆利落地表明自己需求。
“但我接近了凰主殿下后,以羽族之血施展了秘术,重新获得了玄鸟之力。那些空中楼阁,也就有了落地的基础。
我需要凰主赐予我更多羽族异种之血,甚至是……凤凰血,助我继续完善玄鸟之力。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会全力为两位大人服务,满足你们的一切要求。”
“你倒是直白。”凰主颇带点揶揄。“以凤凰血为目标,只怕绮羽门的先祖都没能得到如此贵重的材料施行秘术。你不怕被焚成飞灰吗?”
“事在人为,凰主殿下。”荧不卑不亢地说道。“毕竟武道金丹都被人推演出来了。如今正是大争之世。想要向上爬,又有什么错呢?”
凰主似乎有所触动,不再说话。
她很想欣赏荧,可她眼里的火,却让凰主联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又让她颇感不快。
这时候,莫念却又有些心动了。
他知道未来的武修,很快就要面露一件事情,便是要开创出“不为凡人所创立的新武学”,即为“神武”,也叫做武道神通。最常见的做法,当然是师法天地,或者是那些天生神兽。
毕竟武修内天地稳固很重要,但身内天地四时流转完善过后足够稳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外物影响功体,动摇内天地。
内景既成,总要内外交汇,显现外景。山川江海自不必多说,如果能容纳显化天地间的祥瑞与灾劫,亦是一个绝佳的助力。
就好像冷凌泣和荧。前者走了灾劫之道,以凶魃之身现世;后者则盯上了凤凰之血,欲篡夺祥瑞化身。
如今冷凌泣走上这条道走的颇为艰难,步履蹒跚,可早就习惯了妖血的绮羽门,她们的武学似乎很适应这种外来的力量。
荧如今也是有着“杀生刺星丹”的虚丹境界刺客。武道神通之路,让她去替冷凌泣趟一趟前方的浑水,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这事还不能和凰主说,她看起来还不大情愿。先帮荧获取次一级的羽族异种之血好了。凤凰血不能让荧这么轻易的到手……
凰主还不知道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身旁的莫念就盘算着把自己坑了。一妖二人一行人各怀心思,就这么步入了辰州地界。
一提起辰州,那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多山,湿热,以及瘴气和杀之不绝的虫蚁。进入辰州,便感觉有一股闷热的湿气黏在皮肤上,不一会就大汗淋漓。
有着凰主随行,莫念和荧自然不需担心虫蚁飞蚊。凤凰的气息一散开,各种虫蚁便仿佛见了天敌一般,跑得干干净净。
而凰主也嫌两人脚程太慢,卷起热风,便朝着预定的汇合点飞去。如今离了虞州,脱离了那些神经敏感的大和尚,她便是可以稍微放开手脚一些。
否则,让那些被羽族弄得焦头烂额的大和尚察觉到凰主竟然出现在了虞州,那阵仗就大发了。而莫念感受着耳边风声,看着身下景色飞掠。这凰主不愧是羽族之主,飞遁的速度,似乎比白鹰扬的鹰形态冲刺还快上一点。
而看着凰主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似乎只是她日常兜风时的等级罢了……
和萧藏锋、小灯谣、赵红绫会合的地点,便是在那赤龙子卓若丹所在的药斋。
辰州除了蛊虫,也盛产各类灵药。作为丹师,赤龙子每年都会花一段时间来辰州这边收购药材。作为寻药人的贺延年,当然也是这个时候去和好友一会。
当时分别的时候,莫念让赵红绫带着寄宿贺延年灵魂的纸人和中了回生蛊的肉体先行一步,去找赤龙子寻医问药。算算时间和路程,他们早就该到了。
可当莫念和凰主来到那间清幽素雅的药斋时,看见的却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鲜血和被打翻的药材,一个身上带伤的小药童正在捡起那些晒干的药材,打扫场地。
见到凰主,那小家伙的眼睛都看直了。直到莫念连唤他几声,他才惊醒过来,脸涨的通红。
“几,几位……是来找我师父赤龙子的吧?寻医还是求丹?真不巧,我师父被奸人所害,和几位道友出门了。”
“出门?奸人所害?”
“嗯。”
一说到这里,小药童满脸愤恨。
“那奸贼,竟然冒充贺大哥的相貌来哄骗我师。也不知他哪里学来贺大哥的招牌神通,我师一个不察,被其打成重伤。还好萧仙师和赵女侠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莫念有些惊讶。“贺大哥?哪个贺大哥?”
“贺延年啊,辰州有名的寻药人,也是我师的至交好友,最近在给群仙盟做事呢。”小药童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认识他吗?”
何止……认识啊。
莫念搓了搓手指,和荧对视一眼。
又是冒充,又是偷袭,又是招牌神通……怎么和真法的说辞一模一样?
难道说……真有人和自己一样,能化身他人相貌,借用神通?
第396章 桃花深处
一听说要找人,凰主顿时没了兴致,挥挥手让莫念自行去忙,自己在药斋等候了。
闻听莫念和荧要去帮忙,小药童也拿出一块系着红绳的丹玉,散发着阵阵药材特有的苦涩清香。
“你们拿着这个。师父在这附近颇有人望,不少辰州养蛊人被叮咬,或者误吸瘴气,都是我师父帮忙救治的。”
小药童信誓旦旦地说道。
“以此为凭,附近的寨民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莫念接过丹玉,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和荧一起出发了。
辰州的村落风貌迥异。放眼望去,吊脚楼林立,啄食毒虫的红冠公鸡,经常草药浴的温顺家蛇,黝黑干枯的老人将晒干的虫卵搓成粉末,放进水烟筒里吞云吐雾,还有随处可见,人人都会操纵蛊虫的苗人。
和寻常人家所畏惧的“鸡不过六,犬不过八”不同,在辰州,通灵性的妖犬是可以当作传家宝的存在。一旦离开家,没有主人定时清洗驱虫的妖犬也会很快死去,渐渐就会形成共生关系。
而鸡就更了不得了。有道是雄鸡一唱天下白,村子里养的“红冠公”可是人人珍视的宝贝。
若是有怒睛鸡,那更是要逢年过节挨个村子请过去祭拜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潜藏的未成形的蛊虫。若是害得人命多,成了“大圣”,那便不可治了。
是的,在这里手贱打一下鸡,也会被全村的人追杀到不死不休的……
这些流淌着蛊母血脉,与虫蚁共生的人们,似乎早在千年前,便形成了与妖族共同生活的独特生态。
可能是手持青鸾羽、沾染了凤凰气息的原因,这些气宇轩昂的“红冠公”对莫念都很亲近,昂首阔步地过来蹭他的裤脚。这本身就让苗人们很是惊异。再加上赤龙子的丹玉开道,那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与之相对的,继承了玄鸟之力的荧却如同瘟神,鸡犬退避。若不是跟着莫念,只怕要被苗人们赶出村落去。
她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就连摘星楼都有剥皮藏身的残忍秘法,绮羽门的诡异秘术更是多了去了。天知道哪一种引起了这些鸡犬精怪们的不喜。
花了一些时日,几番打听后,两人收集到的消息统一都是说“某某山头上打雷”“某某山头上显现红光”,都很像是斗法的痕迹。
但剑速快到一定程度斩出的雷音,赵红绫和萧藏锋都能做到。红光指向的法术那就更加多了去了,实在难以辨认是否就是赤龙子他们。
而再往深处走,那要深入荒无人烟之所,进入妖怪们的地盘了。
莫念自己可以化身鹰妖所以无所谓。而另一件东西,则是在这儿派上了大用场。
还记得苍州乱岗集的店长老黑给莫念一块令牌吗?
莫念没想到的是,这块令牌所代表的似乎是某种经常来“进货”蜃蚕的凭证。莫念向妖怪们出示这块令牌,被当作了大主顾,那自然是殷勤招待,奉为上宾了。
而在深山老林,妖怪们的消息,远比苗人们要灵通得多。
“要找斗法的人族?那当然是有的。前几日,小的们都目睹了有一个伤痕累累的人族,满身火炉药材香味,往某个方向去了。”
回答莫念的是一团云雾也似的东西。仔细一看,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蚊虫,密集恐惧症患者福音。
不过从这团蚊虫中传来的声音倒是醇厚温和,让人联想到某种人到中年的教书先生。
“不过,最近正是烂桃花瘴泛滥的季节。连小的们都不愿动弹。如果要进去的话,我建议你们还是小心点,尤其是那个人族姑娘。
但凡多吸入个一两口,鼻腔里还甜滋滋地美着呢,骨头都酥烂掉了。”
它一边说,一边还化成一个箭头,指了指远处开始微微泛红的云雾。“变成淡红色马上退出来。如果发现变成嫣红,那就只有特别擅长玩弄毒素的妖怪才能存活了。
我看你一个羽族顶不住太久,别飞着飞着一个猛子扎进去,不知西东,困死在里面了。”
烂桃花吗?莫念摸了摸袖中的《神鬼见闻志异》,和婉儿不约而同轻笑一声。在书里,他可没少遭遇滥桃花劫。
“谢过虫爷了。”
见莫念和荧一副执意要去的样子,虫爷也不再多劝,密密麻麻的蚊虫化作一团黑色云雾飘然远去。
莫念看向荧。天然的瘴气环境,难怪先头的那群人断了联络。就算一起进去,莫念也没把握保住荧的性命。“你有办法吗?”
“绮罗门有避瘴丸,采瘴法。”荧月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枚丹丸,随手一撮便有丝丝缕缕的雾气腾起,如同香火,聚而不散。“撑个三四个时辰没太大问题。”
“那就好。”
莫念卷起黑云,刮起阴风,走入了瘴气之中。
这桃花瘴看似轻忽,但分量也不轻。莫念每走一段路,就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阴云不断被桃花瘴侵蚀,变得沉重落入脚下的烂泥之中,不断消磨自己的法力。
传言最初这里是一片桃林,花开之时桃花灿烂。可结果丰硕,无人采摘,气候湿热,落入泥内腐烂朽坏。甘美滋味化作烂泥,又反过来污染了果树。
循环往复,再加上毒死的生灵蛊虫越来越多,尸气毒素汇聚,慢慢就化作了桃花瘴气——辰州的自然瘴气,大部分都是这么来的。
别看莫念护着自己的时候还挺轻松的,可当瘴气转成桃红时,每往外扩张一寸都吃力的不行,连并肩而行的荧身影都看不见了。
“荧……荧?”
他连声呼唤了好几次,才听见荧身影再度靠近,若隐若现。
“这里太浓了,我有些顶不住。”浓雾之中,她的身影都有些飘忽起来。“往回走吧,这不是办法。
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这么近都相互看不清了……让我抓着你吧,你散开点黑云。”
“好。”莫念稍稍散开点黑云。
只见一只手从阴云的缝隙中伸了进来,一把抓住了莫念的手。
下一秒,莫念就毫不犹豫地拔剑刺了出去。
嘭的一声,荧的身影猛然炸开,只留下一个无头尸身。
“切,暴露了吗?”
那个冒充荧的声音惟妙惟肖的家伙,语气里显现出了荧绝不会有的桀骜与轻蔑。“挺敏锐嘛。”
“彼此彼此。”
莫念擦了擦惊出来的冷汗,将手臂上的半只残臂扔了出去。这绝不是荧的手,而是某种带毒僵尸的断手。
md,和上次假扮真性一样,手上的老茧不同……还好我练过流影与咬血剑术啊。
“阁下就是冒充我去谋害金光寺的那人吗?”他问道,“不知怎么称呼?”
“好说,呼延绝,圣心宗内门弟子。”
对方撕扯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变成一个身形高大,彪悍阴鸷的男子身影,头发梳成小辫,骨头装饰,耳垂上各带一个金环,有点像塞外那边的风格。
“不止是金光寺,太阴教、祁山关内我都想办法混进去过,就是为了你。”
莫念眼角抽动。“……魔道的啊?阁下为何处心积虑,不惜冒着这么大风险陷害我呢?”
“你认识一个叫妙韵的女人吗?”
呼延绝双手抱胸。
“你说我找你报仇,天经地义吧?”
莫念恍然大悟。原来对方那种化形之术……是源自于那个魔道名角吗?“原来是个舔狗。”
“怎么说话呢?”呼延绝不爽道。“你懂感情吗?”
得,看这口气,年纪还不大……
莫念揉了揉脸,眼神猛地一凛,怒喝道:“那就来吧?”
“哦,不多问了吗?”
“不需要!男人的战斗,唯有女人和变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哦——你也很懂嘛。”呼延绝跃跃欲试。“那就来吧!”
看,果然年纪不大吧?换了个说法就兴奋成这样……
第397章 邪心宗的恶兽
圣心宗,乃是它们弟子自称。真正的叫法,应该叫做“邪心宗”,算是邪魔九道中比较原教旨主义的那种魔头。
就如同大多数法术,基本上都是借助阴阳五行流转,穷究灵气的性质变化。而神通类似,是研究罡煞化合后诞生的奥妙。而魔道神通,则是研究魔气这一支,以及邪念的道统。
如同正直,友爱、善良、明智这等人之灵智所生的念头,也能被当作天地灵气的一种,被修性不修命的儒修所利用。贪嗔痴三毒衍生出来的邪念、怨恨、魔气、孽业,也正是魔修最擅长的方面。
而呼延绝既然勾搭上了妙韵,又能模仿神通,那他用的魔道神通应该是……身化万千,魔心诡异的小无相天魔?
不……玄女道没有一个不是海王的,妙韵也不例外,怎么会特别在意区区一条鱼的心思?
那么呼延绝的小无相天魔法是谁给的?
《六欲魔经》?它把妙韵的遗产交给呼延绝,让他来找自己麻烦?还真是把人往死里压榨干净价值啊。
莫念挥剑砍去,却发现那个如狼一般的汉子身影散开,仿佛云雾一般,轻飘飘的,没有斩中的实感。神念感知中,呼延绝仿佛闪电来回腾挪跳跃,在桃花瘴中难以锁定。
换做萧藏锋的剑心来,说不定能锁定住变幻自若的小无相天魔,但莫念就比较吃力了。
而在无法锁定的情况下,剑气再犀利,斩不中人也没辙。
心念闪动之间,莫念周身的阴风猛然狂暴起来,尖利的风啸声朝四面八方爆开硬生生将厚重的桃花瘴轰散,露出一大片空地。
可被一记【阴风怒号】轰散显露出来的地方空荡荡的,哪里能看见呼延绝的影子。
“死心吧,这个地方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呼延绝的声音飘忽不定,带着某种恶毒的邪意。“你的那几个同伴,都被我引入到蛊母的领地中去了,如今正在和几大蛊族交战呢。
这里的瘴气厚重,已经到了孕育烂桃煞的地步了,足以抵消你的神通威力。再加上瘴气遮掩,这里是我猎杀你的主场,老实死心如——”
话还没说完,一张血盆大口就从雾中咬来,带着贪婪的黑色烈焰。
恶兽十变·饕餮·贪食火!
千钧一发之际,莫念袖中滑出千机伞,伞面打开,显露出山河墨龙,莹莹珠光亮起,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才坚持不到几秒,山河墨龙便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被凶恶的黑火侵蚀,逼近了极限。
这威力……不是一般的金丹级手段。
“元神出窍?”
莫念吃惊之余,反手唤出一团昏黄水团,堵住了饕餮大口。那恶兽之口品尝到了足以溺死怨魂的黄泉水,却是心满意足地熄灭了黑色火焰,重新隐没到雾中。
莫念颇有些头疼。
精气神三宝,但凡提前有一项突破先一步突破筑基,都会有种种神妙。神意蜕变则有【元神出窍】,精血蜕变则有【金身不坏】,内气蜕变则有【先天一炁】。
三者达成,谓之【大三合】。
现在莫念的神意是勉强能够到【元神出窍】的边缘了,只差一个契机。事实上他身上这件夜游官袍就是为了让他出窍的时候元神能得到庇护,不被外邪侵扰,罡风吹散。
而【金身不坏】和【先天一炁】,莫念只能指望自己的【转劫心观】同时磨砺精气神,来触及大三合境界。
他有种预感,自己若是能转劫到二十四次,或者把【破体】【有无形】这两个剑气神通的境界达成,那也就差不多了。
但他没想到,这第一次见面的呼延绝,竟然就达成了【元神出窍】的成就。
换算成属性值,那就是神意超过了三百点,额外奖励法术伤害加成。
而魔道法术又通常以威力强悍着称,造成的结果就是……
耳边恶风起,又是一团身影撞了出来。那是个怪异的凶兽,外形似虎,身披狗毛,体长二尺,长着人脸、虎爪、猪嘴獠牙。
凶兽十变·梼杌·顽不改。
莫念幻化出刀山地狱,地面撑起铁树,却被这头梼杌横冲直撞,叮叮当当,撞破逃去。那些刀锯斧叉碰见梼杌的毛皮,瞬间就破碎折断,连上面附着的剑气都不能伤及半分。
梼杌化作呼延绝的样貌,咧嘴一笑,重新没入了桃花瘴中。
第398章 瘴雾缠斗
莫念皱了皱眉头。桃花瘴一视同仁,这人又是怎么发觉自己的方位,从而发起进攻的。
他收拢了阴风的范围,好像一层淡淡地膜一样,最大限度的隐藏自身。又想了想,莫念把一样东西抓在手里。
而另一边,呼延绝则静静潜藏在桃花瘴中,悄无声息地行走着。
他的四肢十分怪异,足部扭曲成某种蹄一样的形状,而手则变成了狰狞的爪子。在桃花瘴中行走,如同山里的生灵一般,轻巧而悄无声息。
就好像火行的林宗英可以试着驱使凤凰神焰为己用一般,《凶兽十变》的宗旨,便是将自身魔化为那些天生地养的恶兽,从而更贴近魔气本源。
饕餮、梼杌是如此,冷凌泣所化的魃,亦是如此。
呼延绝陶醉地深吸一口气,桃花瘴甘美却阴毒无比的气味被他吸入体内,侵蚀他的四肢百骸,沉淀下来。
模仿,进食,将天地凶物化入自身。没有什么比这门功法更加适合塞外长大的自己了。呼延绝对此很满意。
就好像修士吞吐灵气一样,魔道吞吐的自然是魔气、怨气,瘴气也勉强能算一种。以至于吞吐阴气的阴修,时常也被归入魔道一类。
一想到这,呼延绝只觉得自己口中生津,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自己修炼《凶兽十变》,修炼小无相天魔和六欲天魔女的妙韵,就是不错的采补对象。只可惜啊,自己还没好好抓起来“疼爱”一番,就被人杀死了。
——当然,出身塞外,那里的男人对“疼爱”的理解都很有些偏差,基本上就是看得顺眼就干看不顺眼就拿鞭子抽。投身魔道以后,就更不好说疼爱能“疼”出什么花样来了。总之和一般人想象男人对女人之间的疼爱相差甚远,通常伴随着尖叫、血液、骨头、内脏之类的……
但呼延绝还是很坚定的认为,自己是“爱着”妙韵的。
想把她一寸寸吃掉,一点点吞入腹中,和自己化为一体,共同铸造更上一层楼的魔道根基……怎么不能算是“爱”了呢?
可惜,被人破坏了。
不过没事,阴气也是不错的食粮。等我吞了他以后,也足以修炼“幽鬼变”,乃至化身魑魅魍魉,也算是不无小补。
这些天尽是吃些毒虫恶蛊,纵然是对消化瘴气有所帮助,但一想到能吃人,呼延绝的食欲又涌上来了。
真对不起啊……让我吃个饱吧?
他突然纵身一转,尾椎骨那一处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根蝎尾,通体碧绿,尾勾上还流淌着腥臭的液体,一看便是带有剧毒。
随着呼延绝的动作,这根尾巴顿时如同长枪一般扎了出去,猛戳入雾中。
“尾后针!”
呼延绝的脸上都露出了得手的狞笑。
尾勾深入了那个身影体内,猛地勾了回来,呼延绝却发现不对劲……太轻了。
仔细一看,那却是一个纸人,脖子上还挂着一块散发着淡淡药物清香的丹玉。
“我就知道那个药童身上动了手脚。”
莫念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呼延绝便下意识地一倒,尾勾画出幽绿色的残影,随着他的动作环绕周身打转,撕碎了一切靠近他的活动之物。
可最终,换来的却是漫天纸屑。
“切,被发现了吗?”
呼延绝暗啐一声,手一撑腾空跃起,翻手一道尾勾击碎那块丹玉,将身上诸多异状散去,想要重新没入瘴气中。
却没想到,那个已经被撕得半碎的纸人,却反而暴起,一把抓住了呼延绝的腿,眼中流露出坚决的恨意。
屠妖军的灵魂虽然狂热,但面对敌人的时候从不含糊。
“找到你了!”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带着隐隐的雷电。《五雷正心》化入大自在剑气当中,让这一击有了对任何妖邪的克制之力。
毫无疑问,呼延绝肯定属于“邪”这一类。
措手不及的呼延绝来不及化形而走了,硬生生吃了这一剑,贯体而过,黑血涌出。而那个搂着自己的纸人也被余波斩成了碎屑。
“可恶……”
呼延绝捂着伤口缓缓起身,却发现……眼前的情况糟糕了。
只见嫣红的瘴气当中,到处都是影影幢幢的人影,全都是纸人。这些纸人身上都散发着被桃花瘴侵蚀后产生的烟气,没过一会就无力倒下了。
可光是肉眼看到的,就有几十个纸人。更别说瘴气深处,到底还有多少纸人在徘徊了。
发出一道剑气的莫念迅速转移,身后留下一道轨迹,飘飞而出的全是纸人,迎风便长,落地就在瘴气中徘徊,寻找着呼延绝的下落。
莫念也是发了狠了。看不清是吧?咱跟你玩人海战术!
他的食指上多出一撮土,浸没了呼延绝的黑血,另一只手掐指推算,想要算出他的生辰。
就在这时,雾中突然涌现出一道黑光,朝着莫念的头颅轰去,声势煊赫。
凶兽十变·犼·震天咆!
千钧一发之际,莫念嘭的一声,化作一个纸人,和那一招震天咆擦肩而过,声势煊赫,不知轰倒了多少树木。
莫念擦了擦冷汗。若是被这一下打中了,伤势不轻啊。这应该是呼延绝发觉了【天犬之力】的存在,顺着标记轰过来的。
能瞬间察觉这效果并加以利用,呼延绝还是第一个,真是可怕的野性直觉!
就在这时,莫念突然脸色一变,凭空吐出一口鲜血。
“十恶大败……好凶的命格。”
他愕然看着自己手中的黑咒纸人浮现出一行字迹,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下一秒,便瞬间崩溃开来!
即使只是生辰八字,这纸人媒介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承载的征兆。
这还是第一次,莫念推算命理,却遭遇了反噬。不愧是邪心宗的魔修,八字够硬的!
施法不成,他想了想,又拿出一个纸人,手指蘸了蘸鲜血,在上面书写。这一次,他写的又快又急。
因为这一次,他写的是自己的生辰八字!
莫念深吸一口气,掏出咒钉,狠狠一扎,诅咒自己!
“噗——咳咳咳。”
莫念咳出鲜血,对着呼延绝释放了【共心同德】。
远处,呼延绝的伤口又绽开来,血如泉涌。但呼延绝的脸上,却浮现出讥讽的笑意。
“对魔道凶兽施展诅咒?哈,给我挠痒吗?软绵绵的,有没有更给力一点的。”
“有的,呼延兄。”
莫念的声音从瘴气那头传来。
“马上就到。”
一道白光照了过去,这一次呼延绝脸色骤变,想要化形躲闪。可即使是梼杌,被这道白光照到以后,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毕竟,魔道凶顽,怎耐得住……净空往生呢?
第399章 赤龙子
莫念朝着惨叫声发出的地方连轰出了好几道剑气,俱都是石沉大海。派纸人走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滩鲜血。
不得不说,这呼延绝反应确实挺快的。一击不中便直接溜走。关键是貌似他的修为还在莫念之上,这种谨慎让莫念有些头疼。
他怕什么呢?莫非……是怕藏锋红绫他们找来,形成围攻之势吗?
莫念让纸人沿着血迹一路寻觅,果然,他看见了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伤口处翻出桃红色的痕迹,很明显是桃花瘴气深入骨髓了。
而从他腰间散发药物清香的葫芦,以及佩戴的宝玉来看……便是那个赤龙子,卓若丹无疑了。
“好家伙,让我二选一是吗?”
莫念嘀咕着,只能先救人再说,把赤龙子扛起来,走出了桃花瘴笼罩的区域,便开始对他释放净空往生。
这佛门神通说是能净化负面效果,但其实莫念仔细使用了以后,却发现大和尚们也是掺了水分的胡吹大气。
对于魔气、怨气、业力造成的效果,净空往生能有不错的“强净化”效果。但对于自然界的毒素效果有限,对于自然的病痛和重伤后导致的负面效果,这就十分有限了,尤其是年老体弱导致的衰弱,几乎不起作用。
生老病死,人间八苦,本就难以逃脱,即使是佛门净土,也难以幸免。
莫念接连释放了好几次净空往生,效果都很有限。吸入赤龙子体内的瘴气被一团团逼了出来,渗入他皮肉骨髓的毒素却无能为力了。
好在这时,赤龙子本人也悠悠地醒了过来,看见莫念,虚弱地说道:“你是……”
“我是莫念,是受了贺延年道友之托,来找您的。”
莫念三言两语,简短节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赤龙之说明白了。赤龙子这才明白过来,撑着虚弱的身子,勉强笑道:“多亏了道友。没想到,我和延年都连累道友你救了一命……”
“不,说实在的,只怕是我拖累了你们……”
莫念有些汗颜。
要说起来,贺延年算是被太阴教的白悟理暗算,赤龙子则是因为呼延绝来报妙韵的仇,严格说起来这哥俩是被自己坑进去的……
这也是了然长老的算计吗?莫念往细一想,却也觉得不是。天机阁的人谜语是谜语了一点,可毕竟还是正道。如果是了然长老干的,应该有很明显的设计过的意思。
比如说书灵幻境中,自己入神京之前李观鱼会出面见自己一面;而自己正需要结丹的时候,就收到了尸太岁这等宝材,并且也恰好救了需要度过死劫的贺延年一命……跟天机阁的人做朋友,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大心脏。这帮人惯用伎俩就是杀熟,越是熟人下手越狠,但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唯独面对敌人的时候,他们才会收起故意留下的破绽,将人不知不觉中走向死亡。
这一次事关昆仑派,祁山关,金光寺,牵连太多,已经远远超出了开玩笑的范畴。就算了然那小老头再没心没肺,也不至于做的这么绝。毕竟金光寺是真死了人的,而一个处置不好,赤龙子与贺延年也要死,这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情。
而魔道也不乏擅长推演因果,惯于布局之人。尤其是呼延绝,十恶大败的命格配上邪心宗的出身,加上那不讲道理的野性直觉,就是卜算者最为头疼的那种人。
看莫念就知道了,推算生辰都被反噬到吐血,别人是棋子,他是棋盘上的苹果,很难把握他的动向,横冲直撞撞碎一切谋划。
“先不说这些了,我带你回药斋。”莫念驾起黑云,打算将赤龙子带回药斋。“如今你的弟子身上可能也被做了手脚,他给我的丹玉上有问题,我担心……”
嗯,我担心他一个没大没小,被暴怒的凰主随手烧死……
“应该不至于这么麻烦……”
赤龙子想了一下,让莫念驾起黑云,四处逛了一下,采了些草药,也不炼制,把土擦了擦就生吃了下去,调息半晌睁开眼,气色红润了很多。
“好啦,我身上已无大碍了。我们这就去蛊母的领地,去救延年和你那几位朋友吧。”
“……要不要这么夸张?”莫念眨眨眼。“这就行了?不要强撑啊。”
赤龙子笑了笑,脸上浮现出自得之色。
“让道友见笑了。我虽然被那魔道妖人所伤,但那也只是一时不察。虽然可能不长于战斗,但医毒丹药,道友还是不要怀疑我比较好。
我钟爱辰州物产丰富,草木旺盛,每年都来采集药材,开炉炼丹。传言这辰州有天庭古鼎,瘟部遗宝落下,善养蛊虫瘴气。这桃花瘴深处我也进去过几趟,萃其精华入药也不在话下。
更别提我所修炼的《百草药经》讲究炼化草木净化入气,以天地灵植淬体,区区瘴气……咳咳咳,难不倒我。”
“可你还在吐血……”
不管怎么说,赤龙子的伤势似乎没什么大碍了。这一次他身受重伤,法宝被夺,丹药被劫,只留下一条命来。不过,看赤龙子心宽体胖,乐呵呵的样子,就知道他并不为这些事困扰,反而还一个劲儿的催促莫念前去救人。这样的心性,莫念 也是暗暗佩服。
不过,他刚刚又提到了那个传说,说……瘟部遗宝吗?
莫念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
怎么这么巧?又是天庭,又是瘟部。这是第几次了?钉头箭书,行瘟降疫……都是和旧天庭,换句话说,和“天”有关的事物。
莫非,我被“苍天”眷顾,吸引与之相关的事情吗?
第400章 完美武器赤龙子
赤龙子对这里熟门熟路的。尽管有着桃花瘴的阻碍,他还是轻车熟路地绕了过去,进入了蛊母的领地。
事实上,这里距离桃花瘴也就十几里的路。莫念一走进来就明白了,为什么呼延绝会撤退。他把萧藏锋他们引进了这里,一旦缠斗过久,或者动静太大,这对呼延绝会很不利。
莫念为什么确认这里是萧藏锋他们失陷的地方呢?因为他看见了荧。昏迷不醒,倒在地上的荧。
他和赤龙子赶忙上前,发现荧身上并没有太多伤害,唯独背部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散发着阵阵的黑气。
“被那个魔崽子伤到了,伤势不严重。”赤龙子下了定论。“但魔气很麻烦。莫道友,交给你了。”
莫念点点头,用净空往生给荧净化了魔气。赤龙子输入法力。他的百草精气有疗伤的功效,不一会伤口便收束,只剩下一条薄薄的血痂,一截下来,连疤痕都没留下,只剩下淡白新生的肌肤。
看着莫念惊异的眼神,赤龙子挺了挺胸,终于在这个后辈面前找回了点自信:“走吧,我们进去。前面就是蛊母的领地了,小心点,到处都是虫,跟着我就行。”
“您老还和蛊母有交情。”
“什么话?哪有草食虫不喜欢草木精华的。炼丹师就是做这个的。别说交情,我……嘿嘿,总之跟着我就行了。”
赤龙子古怪地笑了两声,又吐出一口鲜血,捧在手里往里面走,无视了目瞪口呆地莫念。
莫念已经懒得吐槽赤龙子“你怎么又吐血了”这件事,他在意的是他话里的意思。
啥……啥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可是虫群意志啊。这你也下的去——啊?操虫棍啊?
莫念怀揣着敬畏的心情,操纵阴风黑云架起昏迷不醒的荧,跟着赤龙子一步步往里走去。
蛊母领地看上去和普通的丛林差不多,只是更加阴暗,同时也更加湿热。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偶尔便能看见一只只令人头皮发麻的小虫缓缓爬过。就算是远处的走兽,也能从它们偶尔掀起的毛发地下,看见一只只倒钩挂在皮毛下的小虫。
这里是生灵的乐土,这里是虫蚁的家园。
“卓若丹,你倒真敢来。”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好像十四五岁的女孩。
嗡嗡声大作,黑云般的蛊虫聚拢过来,聚拢成型,突然一散,显露出一个娇俏可人,小巧玲珑的女子来,紫黑虫衣,扭曲纹身,露出两条光洁白皙的腿,足部宛如白玉。
可莫念知道,这就是蛊母的意志,成千上万难以计数的蛊虫,用自己丁点大小的灵智火花汇集而成的聚合体。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蛊虫朝生暮死,由此而生的蛊母却由此长存,甚至没有年龄的概念。
毕竟,蛊虫个体的生灭对于蛊母来说,就好像细胞代谢之于人体。而人的脑细胞好歹还是有定数的,则蛊母却是全部蛊虫的集合体。
准确来说,蛊母说是“母”,但根本没有定性的性格,虽有记忆,但性格特征永远多变,跟小孩子一样,拥有对世间万物保有好奇心,面对诱拐、欺骗也……
嗯,感觉不能再说了,再说赤龙子拖出去枪毙十次都不够用。
面前这一个“蛊母”化身,气息却十分弱小,远没有压倒性的强大。换句话来说,应该只是某类蛊虫的集合?到底是哪一类呢?
“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嘛?”少女呲了呲牙,“快滚快滚,我可不会拿我的子孙给你下炉。”
“上次那不是试试而已嘛。”
赤龙子笑吟吟地说道。
“我也就试试看蛊虫能不能入药,你也同意了不是?”
“那也不行!我也能感同身受的啊。疼死我了都。哼,早知就该叮死你算了。”
“哎呀,后面我不是每次都炼丹送来赔礼道歉了吗?你也接受了不是……”
“……“
赤龙子自承和蛊母有交情,果然不假。这少女来势汹汹,可生气起来却软绵绵的,好像撒娇一样。三言两语过后便忘了自己的一部分被赤龙子投入丹炉的事情,开始开心地和赤龙子讨价还价起要多少草木精华赔礼道歉,还斤斤计较起每一斤的口味。
熟不知莫念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危险了,手里剑气若隐若现。
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赤龙子还不知道自己在秀下去就要喜迎阴差逮捕了,自顾自开口说道:“小娴啊,我最近有几个朋友误入你们领地了,进去没多久,你能不能放他们一马啊?”
“进来的人可多了。最近还有一个黑黢黢的人,进来就去我的巢穴里大肆破坏呢。我可不能被你骗了。”
蛊母小娴做了个鬼脸。“你先说你要救的人都是谁吧。”
看起来又是呼延绝做的孽了。赤龙子看向莫念,莫念接口道:“是一只狐狸精,两个用剑的人族,一男一女。”
“哎呀,是他们。”
小娴一拍手。
“放不了呢。”
赤龙子和莫念紧张地交换了一个眼色,“为什么呢?”
“他们和那个黑黢黢的人一伙的,打坏了我们家好多虫巢,坏得很,我不想放他们走。”
小娴撅起了嘴巴,气呼呼地说道。“最近小梦她又来抓我的子孙啦。本来就少,被他们大肆破坏一番,那我还活不活啦。”
明明是事关生死的事情,小娴却显得轻描淡写,好像蛊虫死得太多难以齐聚成型的“死亡”,对她来说,就好像是睡一觉一样。
“小梦本来就坏,伙同其他家伙一起欺负我,你们还来捣乱,那我不跟你们玩啦。”
莫念越听越不对劲。“等下,小梦?和其他蛊母一起?那莫非是……”
“就是醉春秋啦,我们人族叫醉梦蛊母。”赤龙子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娴则是叫天楼蛊母,本体叫……”
“幻蜃金蚕!”
莫念一下子惊呼出声。
能和醉春秋为世仇的,当然就是幻蜃金蚕!
面前这位小娴,天楼蛊母……就是自己要找的对象!
第401章 天楼,醉梦,晦朔
赤龙子一听说莫念居然是来找幻蜃金蚕,还颇有些惊讶,暗暗传音道:“你要这玩意做什么?小娴都不知道多久没养出一只了。醉梦蛊母一直在压制她,拿她的子孙售卖,这可不太好弄。”
“结丹。”
莫念只回了两个字。
“你结丹拿幻蜃金蚕?!”赤龙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可不是外面卖的那些享乐用的蜃蚕!真正的幻蜃金蚕,吸一口能直接死在梦中……你一个阴修,拿这玩意做什么?而且你不是结了丹吗?”
“现在这个是假丹。我自有用处。”
见赤龙子还想逼问,莫念也只能透露了两句:“现在这颗丹和我道途不合。我预计接下来的要以化身之法为根基,融入八苦烙印,现在手头上有地魃凶煞,打算拿来做佐位,需要幻蜃金蚕化解煞之沉凝,然后用尸太岁为使。君位和臣位还没定下来。”
“好凶的药!这很险啊!”
赤龙子不愧是丹道大师,莫念稍微提了两嘴,便明白了他想要干什么,脑筋一转便笑了。
“蜃蚕之气千变万化,刚好以地煞劫气镇压凝形。人生八苦,演化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佐以尸太岁,滋养阴魂,险是够险,却也有点意思。
但遭劫太重,演化出来的人生多半都是颠沛流离,难得善终。你要怎么做?嗯……这也不难,找一道天罡福德之气,地煞厚养之……”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莫念咳嗽了两声,见叫他不醒,干脆用手肘撞了撞赤龙子。他猛然抬头,看见了小娴不善的眼神。
“鬼鬼祟祟的,传音什么呢?跟我说说啊?”
“没什么没什么,想点别的事情。”
赤龙子陪着笑。小娴见状摇了摇头。他们两个奇葩,一个满脑子炼丹,天知道什么时候就魂游天外了;一个天真烂漫,永远也长不大,这两人倒是相得益彰,某种意义上的天生一对。
“这位莫公子,还有他的同伴们,跟那个魔道妖人不是一伙的哦。我给他作保。”
赤龙子拍了拍莫念的肩膀。
“或者这样,我给小娴你出个主意怎么样?这位公子想要一只幻蜃金蚕。你分出几只子孙跟他走,他保证给你练几只漂漂亮亮的子孙回来,好不好?”
“真的?”
一听说有人能给她练金蚕,小娴顿时喜笑颜开,也不管之前的恩怨了,啪嗒啪嗒跑到莫念跟前,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
“你真能帮我练金蚕吗?我保证不让你做梦起不来。”
“呃,我不太行,”莫念指了指昏迷的荧。“她可以。据说她有人脉,能找到厉害的蛊师。”
“好呀好呀,那我给你。”
小娴拍拍手,四周嗡嗡声大作,无数蛊虫飘飞过来,拖着几只白花花的幼虫。
小娴捧在手上,依依不舍地摸了摸,这才举起来递给莫念。
“这是我为数不多干净的孩子了。很多孩子都被小梦喂了坏东西,又被那个坏人乱砸一痛,实在没有多少能变成金蚕了。
你好好待它们。等成了金蚕,让它们有空回来看看我就行。”
“好的,好的小娴。”
看着这样一个少女用一种小孩子的语气,说这种空巢老人说的话,莫念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正要接过幼虫,突然,咻的一声,手中一轻,莫念,小娴,赤龙子都傻眼了。
“要幻蜃金蚕,问过我了吗?”
一个洋洋得意的声音响起,几人转头看去,却是一个比小娴高不了多少的女孩,一身白衣,边缘透着赤红,手中抓着幼虫一扔一扔的。
“我说过,小娴你想要出金蚕,门都没有。幼虫是吧?我这就碾死几只,剩下的拿回去喂药!”
“小梦!”小娴大惊失色,一个猛扑扑了过去。“你还给我,那是我的孩子!”
“不要!谁让你上个百年也不让我们族出醉春秋的?我才不放过你们……哎呀!你别抓我头发!”
眼见两大蛊类的主母“激战”做一团,又是扯头发又是戳眼睛的,赤龙子看着莫念,耸了耸肩。
“没办法,虫子嘛,本来寿命就不长,性格也就比较……事实上月下影寿命较长,它们的晦朔蛊母就比较成熟一点,也很工于心计,我有点怕他。还是小娴好相处一点。”
你这话越听越不是味啊!赤龙子大师!
眼见这两大蛊母“酣战不休”,莫念只能脸一抹,化作宁晨的模样,无奈地上前去,一手一个提溜起来。
“别打别打啦!小娴,那个……我和小梦聊一聊,你能不能先去把我的朋友放出来。”
小娴“略略略”地对小梦做了个鬼脸,哼了一声,便乖乖地回去释放萧藏锋他们了。而莫念则转过头,看向了一脸不屑的小梦。
“小梦,你看,要不我们聊聊吧?”
“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或许是在“蛊母议会”中占据首席,小梦的脾气大得很,叉腰嚣张道。“我又没什么可以求你的。想要幻蜃金蚕,门都没有啊。
……还有,叫我醉梦蛊母殿下!”
“好的殿下。”
莫念从善如流,拿出青鸾羽。“你看这个……”
“……你是凰主的朋友吗?”
小梦一下就怂了。“那你早说啊……叫我小梦就可以了。”
没办法,大部分虫类都怕羽族,更怕火焰。作为天生神圣,百鸟之王的凤凰幼年体——青鸾的羽毛,很少有蛊虫不怵的。
“最近你们蛊族很懈怠啊,连以前送上梧桐岭的供奉都懈怠了。”
莫念笑吟吟地拉着虎皮扯大旗,满嘴跑火车。“凰主殿下很生气,如今正在辰州呢。你说我要是跟她老人家提两句……”
“这几只虫您收好。”
小梦捧起蜃蚕幼虫,乖巧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与您一见如故,怎么会为难你呢?劳烦您多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
莫念收起了蜃蚕幼虫,心道你不一见如故就怪了。我可是用的“宁晨”的脸,那可是对妖怪天生好感度加成的男人。再加上【巧言令色】的蛊惑能力,还拿捏不了你个小丫头吗?
不得不说,宁晨虽然战斗力上无甚出彩,但真是一个给人惊喜的化身啊。
“这样,我也不白拿你的东西。”
东西到手,莫念又起了白嫖任务的心思。
“小梦,你要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可以跟我说一声,我愿意为你帮它解决了,就当是对你的补偿,如何?”
第402章 金丹期化身:神道莫鼎
你别说,小梦还真有事情。
“最近小影总背着我们搞事情,让我们都很不开心。”
小梦一边说一边比着手势,示意自己“不开心”的严重性,气嘟嘟地说道。
“明明说好了大家蛊族一条心,可小影总胳膊肘往外拐,搞得大家都很被动。大家都是蛊母,可擅自行动,却好像其他妖怪,只有她一个人做主似的。
我不喜欢这样。尤其现在我和她做主。欺负欺负小娴可以,但越界去和别的人做些什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醉梦蛊母的眼中,浮现出完全不符合她那副外表的深邃。
“你叫莫念是吧?替我把小梦伸出辰州的爪子斩断了,我会给你满意的报酬。”
莫念挑了挑眉。
“溟州?”
小梦点了点头,补充道:
“隗老。”
莫念感觉自己胸口处的《神鬼见闻志异》动了一动。
在书灵幻境中,他们的最终敌人……就是黑山老妖。
曾经是蟠桃圣母的手下,隗木成精的隗老……当年婴宁带走《神鬼见闻志异》以后,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会和婉儿有关系吗?
“那么我能做到什么地步呢?”莫念比了个手势。“如果杀的太狠,您会接受吗?”
小梦露出洁白的牙齿。“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找你呢?”
“因为什么?”
“因为你下手很‘人族’。”小梦和莫念比了比同样的手势。“我听说了哦,云船和金光寺的事情。让小影再睡个百年吧。”
莫念失笑。“那我可就像个人族那样去做了?”
“请便,莫先生。”
小梦躬身行礼,身形化作无数蛊虫,消散飞走。
“杀虫愉快。”
【任务:蛇虫隗影】
【说明:晦朔蛊母和隗老的行动,似乎并不在辰州蛊族的预料之中。越俎代庖的月下影,和从蟠桃圣母麾下叛逃出来的隗木妖。它们之间,会有什么图谋呢?】
【任务要求:杀死晦朔蛊母 0\/1,杀死隗老 0\/1】
【任务奖励:经验值两百万,《降瘟行疫录》残卷,疫瘟精华x10】
【可选目标】
【含沙射影:了解晦朔蛊母的计划全貌】
【树茂根深:了解隗老的计划全貌】
【蚁蛀木空:???】
【其余目标不可见】
莫念眉毛一挑。看起来,这又是一对貌合神离的组合啊。
见醉梦蛊母让步,天楼蛊母小娴当然很高兴,兴致冲冲地把小灯谣、萧藏锋和赵红绫都带了过来。三人狼狈不堪,一脸晦气。
莫念询问起他们这几天的消息,几人都露出愤怒之色。
“那人变化作赤龙子的样子,没一点幻术的痕迹,我们被他迷惑,天知道怎么样就撞进了虫窝里了。”
回想起漫天飞虫从白花花的虫巢中涌出来的样子,小灯谣和赵红绫都有些犯恶心。萧藏锋接着说道:
“后面我们也只能用剑勉强护住自身。还好有小灯谣的蛟龙雷珠,震死了好几批蛊虫,我们才勉强坚持下来。”
小娴也有些愤愤。“我也死了好多孩子呢。”
“确实,藏锋灯谣红绫你们辛苦了……”“小娴,没事,往后我给你炼点补的吃吃……”
莫念和赤龙子只能好说歹说,将双方拉开,才平息这一轮事态。
也怨不得小灯谣他们。毕竟在这里,有稳定的大范围攻击手段的,也只有萧藏锋。但他的剑胎中,【修罗剑道】面对蛊虫一类的敌人,偏偏派不上用场。
很简单,蛊虫的【血量】太少。即使通过暴击击杀,所能获得的治疗\/护盾也十分有限。一剑下去能杀死成千上百只飞虫,马上就有数以万计的蛊虫再度包围上来。
萧藏锋更加适应的,还是那些更加耐打的家伙。
告别了小娴,莫念便带着一批伤病员返回了赤龙子的药斋。
见到凰主也在这里,赤龙子自然也是大吃一惊,还是莫念给双方引荐,这才勉强作罢。
回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先把那个药童抓起来,一顿检查。
人倒是没什么毛病,只是被呼延绝下了暗手。遇见外人的时候,药童会下意识地略过那些没有问题的丹玉,选择被呼延绝做过手脚的那枚丹玉。
换句话说,呼延绝一早就盯上了莫念一行人。
幸好,这里毕竟是赤龙子的地盘。一闻到药材的清香,他便两眼放光,好像拿到了趁手的法宝一样。先给昏迷的荧敷上伤药,再给小灯谣几人治疗。
落入天楼蛊母的地盘,几人免不了毒虫叮咬,但对于操虫棍大师赤龙子来说,这点东西随手就解掉了。
至于莫念,则把净空往生当作手电筒一样,把整座药斋一寸一寸的照过去,确定再没有呼延绝留下的手段,这才作罢。
最后,当然是几人来找赤龙子的最根本目标之一:中了回生蛊的贺延年。
“延年兄弟,咱们俩流年不利啊。”
赤龙子点起熏香,看着床榻上贺延年的身体,叹息不已。他的魂魄则附在纸人身上,站在赤龙子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得遇贵人,逢凶化吉了吗?还是要多谢莫念道友了。”
赤龙子点了点头,伸手探入了一个铜盆之中。其中有棕色的药液,浸泡着长短不一的几根长针。
他拿出其中一根,将贺延年的身体翻过来,将长针刺入那只白玉蜘蛛的体内。
随着赤龙子的动作,蜘蛛洁白的身体渐渐染上了棕红色的痕迹,变得如同红木一般。蜘蛛微动了动,注入贺延年体内的麻痹毒液也逐渐停息了。
“呼,还算顺利……”赤龙子擦了擦汗,看向莫念笑道。“接下来就看道友妙法了。”
莫念点了点头。他们商议好的办法,便是赤龙子解决掉回生蛊,让贺延年的身体逐渐醒过来。但失去了“植物人”状态,被各种毒素侵蚀,当作僵尸炼制的贺延年也会很快陷入全身器官衰竭而死的危机。
这个时候,就到了莫念出手的时候了。
莫念探手一抓,贺延年的灵魂就被他抓入手中,再被他慢慢的,重新推回到贺延年的身体当中。
见莫念如此,赤龙子也不敢怠慢,再度合掌,几根长针凭空而起,刺入贺延年的穴位之中。棕红色的药液注入他的体内,让贺延年身体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
这并非是药,相反,这是毒素。唯有这种毒素,能杀灭回生蛊,也能侵蚀贺延年的体内。
是的,这就是天楼蛊母小娴的毒素。
这样一来,贺延年短时间内是不会醒来,并且身体会遭遇极大的创伤。但贺延年体内被白悟理注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会被覆盖……
现在这种情况,就有种得了绝症,小病小灾都不会找上门的意思。
“延年可没有这么脆弱。他能当上采药人,自己也偷偷吃了不少好东西。对别人来说致死的剧毒,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不然那个白悟理能看上他的身体吗?”
赤龙子见贺延年逐渐有了呼吸,乐呵呵地说道。“好了,就先这样吧。接下来他还要在我这里住一段时日,慢慢调理身体,这却是急不来的了。
我在这里,再度谢过莫道友救过我们兄弟二人的性命。”
莫念连忙回礼。两人留贺延年在房间里静养,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里很明显是赤龙子待客的地方,茶具一应俱全。能被他看中的茶叶,当然也非同小可,莫念端起来一品,满口津香。
“好了,接下来,我们来说说你那枚假丹的事情吧。”
赤龙子颇有些兴奋。对他来说,医道只是顺带,丹道才是他醉心一生的事业。
“你是想要保留那枚假丹吗?”
“是的,是天机阁的了然长老,指点我来求助的。”
莫念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赤龙子敲了敲桌子,思考了片刻后说道:“要说这件事,还真就只有我能帮上忙。”
原来,赤龙子自己也是从一门记载着结丹之道的书上,了解过如何帮人调整道途,再结金丹。不过他所知道的,和莫念自己的情况,其实还不是一回事。
“许多人结丹,其实是用来浅尝辄止,所以那些假丹,不乏比你这枚泥犁镇狱丹更加强大的存在。但炼制出来了,那些假丹也并没有和他们气机相连,命途攸关。”
赤龙子解释。
“但你……就不太一样了。你当时结丹之时,情况危急,仓促结丹之后,连通你的神魂精血化合进去,沾染了你的性命。这想要再分开,就不是一码事了。
何况,你还因此领悟了一门大神通。这样,就更加为难了。”
莫念点点头。他自然是有所感觉。随着他使用【刀山地狱】的次数越来越多,便感觉到,【泥犁镇狱丹】对他的影响越来越深。
这枚金丹对他来说,逐渐变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甚至……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第一道金丹劫越发接近了。
“还请您多指教了。”莫念诚恳地说道。
“那……自然是有办法的了。”
赤龙子拿捏了一下架子,又开始洋洋得意起来。
“既然不可分割金丹,那就把你分割出去不就行了吗?”
“我?”
莫念突然反应过来。“身外化身?”
“正是。尤其是你还沾染了香火,积攒了功德,这就更好了。”
赤龙子详细跟莫念解释。
“只要将你这枚泥犁镇狱丹,转移到你的那个神道化身上去。你是你,那个化身也是你,金丹自然认的他。
阴世毒火,黄泉冥河,九阴风煞,阴云罡气,刀山地狱……这些权柄齐聚,你本就是阴世城隍,将这些交予你的神道身,说不定还有神妙。
到时候,你便有能空出来地方,凝练你的第二枚金丹了。”
听见赤龙子如此详细的安排,莫念自然是豁然开朗。如此一来,他不仅能有一具神道化身:莫鼎,而且他预定的真正金丹,正是往加强化身类方向走。多一具金丹期的化身,对莫念来说,正是多多益善。
“现在唯独担心的,就是你转移时,可能会有些风险。”赤龙子为难道。“我也没遇到过这样莫道友你这么优秀,需要结丹两次的人,也从没试过转移假丹之法。缺乏经验啊。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人来试试手……”
“拿我来试手,如何?”
门突然打开了,脸色苍白的荧缓缓走了进来。
“正好,我也想要摆脱这枚杀生刺星丹。我来给你实验转移金丹之法。如何?”
“你要来帮我试验?”
听见荧突然闯进来,说出这件事,莫念颇有些吃惊。
但仔细想想……也并不是不行啊。多一个人帮忙踩坑,有什么不好呢?
“你……不想要那枚金丹吗?”
荧冷笑一声,眼神锐利。“摘星楼的杀手,有谁会喜欢它吗?
所谓的杀生刺星,不过是矫饰的漂亮话罢了。跟无声剑一样,金丹,也不过是发放给我们的一种‘武器’,随时会被榨干最后的利用价值。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听从他们?如今我以叛出了摘星楼,只要摘去这颗金丹,凭借着玄鸟之力,我再结金丹,前途远比杀生刺星丹要来的广大。
只要凰主手头里露出来点东西,就够我受用的了。比如,那枚青鸾羽。”
看着不惜撕破脸也要争取机会的荧,苍白的脸上那对熊熊燃烧的眸子,莫念倒是有些明白过来了。
能在功法上都留下后门的摘星楼,怎么可能不在金丹上动手脚?以前荧没得选,为了力量选择了结丹,只怕现在还背负了某种莫念所不知道的代价。
而如今,玄鸟之力到手,又背靠凰主,随便来个几根青鸾羽,她要结一枚“凤死凰生丹”、“天流玄鸟丹”之流,并不困难。
大不了,让绮羽门的师姐师妹们替自己趟雷嘛?
“莫道友?”赤龙子摸不准荧和莫念之间的关系,迟疑道。“你看这……”
“好啊,麻烦你了。”
莫念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
见状,荧紧了紧拳头。
谢谢你们的高高在上,凰主殿下,莫大人。
我的指尖和剑尖,又再一次触碰到你了……泣。
第403章 最后三分火候
赤龙子大师很是有点不爽。
就在他这个正主面前,这两人自顾自地达成了协议,甚至没问过他的意见。他不得不再三确认。
“喂喂喂,这可真是会死人的。你们就对我的手艺这么有自信吗?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个……”
“没事,死了就死了。”绮羽门和摘星楼的双面叛徒的淡淡道。
“没事,死了我拉起来。”太阴教的阴修笑吟吟地说道。
赤龙子卓若丹脸一黑。
更不爽了好吗?我是担心这个吗?我担心你们死了坏了我名头!一个二个的,好像我已经给治死了怎么的……
于是,荧的试验就这么开始了。
一般来说这种大活,赤龙子都要求自备材料的。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拍着胸脯说“这有什么?”、“都哥们儿”,大包大揽下来。
实际上,莫念怀疑赤龙子打算走个曲线救国路线,让自己多练几条幻蜃金蚕,他好去和小娴邀功……
当然,说是这么说,莫念也不能真让他出钱。这一趟多半都是糟老头子安排好了,故意折腾贺延年赤龙子这哥俩的。如今这灰头土脸的吃了不少亏,保不齐天机阁那边后脚就把补偿报销送上门去。
再说这仪式,赤龙子也和莫念通过气,就是贵了点,却没什么稀罕材料。莫念现在也不缺钱。去群仙盟再领一块功绩玉牌,花个十来二十个大功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火,则由一旁看热闹兴起的凰主友情提供。凤凰神焰生灭一体,既能焚尽万物,也能涅盘重生,最合适不过了。
别的不说,光是这一道火,赤龙子都打包票,成功率能上升三成。
按他自己说的话: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把炉子烧起来!药材拿过来!”
坐在炼丹炉前,赤龙子双目赤红,亢奋不已,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让围观的几人都讶异不已。那小药童却好像是习惯了一样,熟练地抓药拿药,大汗淋漓。
“我师父就是这样,一开炉就老兴奋了。”
抽出空闲,小药童脖子上挂条毛巾,擦拭汗水,跟旁观的人讲解:“也就是各位贵客,才能让我师父破例。不然炼丹室内都不许多站人的,怕人气沾染。
就算如此,几位最好还是别拿神通乘凉,不然坏了室内气机,师父又要骂娘……”
“说什么呢!还不快点过来?”
“来了师父!”
小药童又跑了过去。
不过,这倒是小孩子多心了。别说泰然自若的凰主,就是小灯谣、萧藏锋和赵红绫,都能察觉到,那丹炉下的火焰热力汹涌澎湃,热浪逼人,让他们这些修士都有些承受不住。
连赤龙子都不得不求助于凰主,将火力再三调整,只怕丹炉都要烧坏了。要说什么气机能越过这凤凰神焰的干扰,那还真是天方夜谭。
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眼睛布满血丝的赤龙子才熄了炉火,从余热未消的丹炉中拿出一物,却是一枚雪白人参。
这人参倒也有些讲究。不仅有巴掌大小,年份难得,更是通体洁白晶莹,有一道道的血线遍布其中,仿佛血管一般,仔细看还能看见微微地搏动,如同活物。
“这东西就是丹经上记载,代替假身的‘天元宝参’了。经过多种药材与独家手法炼制,现在这宝参体内,遍布奇经八脉,五脏俱全,以此来‘骗’过金丹,诱出体外。”
赤龙子汗都舍不得擦,用法力捧着那枚仿佛活过来的天元宝参,看向了一边的荧。“荧姑娘,取血,最好浓一点,把你的内气注入其中。”
荧点了点头,拿起赤龙子准备好的玉石刀,往自己手腕上一割,鲜红的血欢快地流了出来。
赤龙子手一托,那鲜血便落不下地,凭空浮起,凝聚出宝石一般的球体。也不知赤龙子做了什么手法,变得越发晶莹剔透。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一合,将血液与天元宝参合在一起。
顿时,宝参体内的红线开始流动,参体开始生长,蜕变,显露出人形,五官,竟有些形似荧的相貌。
“呼,这样就好了。”
赤龙子点了点头,满意道:“这便有七分火候,难得,难得。我此前修习此法的时候,顶多也就五分。如此精纯,还得多亏了凰主的火。
现在,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了。”
“什么……”
小灯谣捂着嘴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三天只是事前准备。真正的假丹之法,居然还没开始!
“荧姑娘,现在请你坐进去吧。”
赤龙子笑嘻嘻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那目标,却是那烧得赤红的丹炉!
他却是要把荧这个人,当作炼丹的材料。
荧眼神一动,却没有反对,便要一个纵身跃入炉中。此时,莫念却出声制止。
“等等!”
众人看去,只见莫念面色凝重,字斟句酌,好像每一个字都被他细细咀嚼过,才说了出来:
“赤龙子大师,我有点看明白了。你是要以精血融入宝参,暂代其人,是也不是?”
“是,莫道友有何见解?”赤龙子点点头。“这火候耽搁不得,还请直言。”
“精气神三宝,相辅相成,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试试看,补上那三分火候。”
莫念一字一句地说道。
赤龙子恍然大悟,点点头。“有道理。还请莫道友施展妙法。”
他的语气很郑重,显然极为看重莫念的建议。
“荧,委屈你了!”
莫念拿出鬼面令,注入法力。顿时,鬼眼幽绿,发出轻鸣,登时便把荧的魂魄震出了体外,三魂七魄四溢流散。
凰主眉毛一挑。
“回来!”
莫念探手一抓,将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各取一息,胎光,爽灵、幽精各取半气,最终再把手一合,将荧的灵魂送回体内。
这过程极迅速,甚至荧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眼前一黑,失神了刹那,然后马上醒了过来,稳住身形,好似只是趔趄了一下。
可莫念这边已是将魄息魂气送入天元宝参中。下一秒,那宝参竟然睁开了双眼,体内浮现出玄鸟之纹,展翅欲飞!
“不好,十成火候,它要成精了!难怪书上未曾记载,这定是师徒之间口口相传的诀窍!”
赤龙子惊呼。
“荧姑娘!快入丹炉!”
荧知道耽搁不得,纵身飞起,跃入炉内。赤龙子不敢耽搁,诸多药材流水般灌入炉中,盖上丹炉顶盖,催动凤凰神焰,将一切污浊尘埃焚灭,之后才开始炼制。
片刻后,丹炉内传来声嘶力竭的惨叫!
第404章 重新出发
赵红绫听得不忍,询问道:“卓道友,这……这是否莫念他临时起意造成的?”
“不,和他没关系。”
赤龙子面露苦笑。“是我的问题。”
原来他之前一直练不出十成火候的天元宝参,却一直没往缺乏“神”这方面想,所以一直在精血内气两者下功夫。
他哪里知道这真正的天元宝参炼制出来,竟然不超过十息就要用呢?
这就坏事了。本来赤龙子得到的丹经上比例正好,只是那取魂魄的诀窍失传了。可经过他的“改进”,七成火候的天元宝参,在精气的占比上就未免有些多了。
莫念的【驱鬼役神】用惯了,他料想这既然修补道途,凝结假丹之法,定然不会以损伤魂魄为代价,所以取得分量都很轻。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他所注入的魂魄气息正好。
正相反,是赤龙子出了问题。
“那荧怎么办?”萧藏锋看着丹炉,冷漠地说道。他倒是不在意荧的生死,而是荧若是第一步就败了,那么后面的坑还得莫念自己去填。“现在还能暂停吗?”
“我也是才发现……暂停不了了,看她造化吧。”
赤龙子调度着火焰,重新计算分配下一批药材的份额。“我会放缓炼制,多投放一批药材,加一个温养的过程。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最多也就是分离金丹的时候,多损耗些精血内气,也就是两三年苦修的份额。”
“不顺利呢?”
“她今生都无法再握剑了。”
赤龙子言简意赅地说道。
“所以说,看她造化吧。”
几人左右对视一眼,只能接受。
于是,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期间,赤龙子基本上就没合过眼。多了一个步骤,让他只能临时改变计划,按照原来的丹方进行细微的调整。其中繁琐之处,自不必多说。
但赤龙子本人却是津津有味,乐在其中。莫念看了也不禁佩服,不愧是丹道大师。
在最后出炉的时候,赤龙子找来几人,商量对策。
“我们现在走过的路都是前人未走的路。武修金丹,即使在历史上也是闻所未闻,只有我们这一代有。所以,很多地方都需要我们自行调整。”
赤龙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更别提这杀生刺星丹,本就是摘星楼埋下的暗手,完全不顾结丹者的死活,等于是个半成品。因此,我们需要自己补完。”
众人看向了赵红绫,看得她一愣。在这里,只有她一人是正经的武修金丹,也只有她明白其中底细。
“好吧,好吧……我想想。”赵红绫捧起下巴。“师父说,气是内气罡,煞是精血煞,这两点保证了,武修便无需外求。剩下的便是催化的佐位,和运用之道的使位。”
“我这里有融化了流影剑术和咬血剑术的剑气,”莫念举手。“拿来当使位应该可以。”
“修罗之道,沉沦杀劫,我可以提供。”萧藏锋开口,“对那个女人应该很合适。”
“但之前她还伤了气血吧?”凰主百无聊赖地玩着头发。“丢点玄鸟之血进去弥补亏空吧。”
众人看向凰主。
“看我干嘛?”凰主一拍手。“你们不是也很好奇她能做到什么地步吗?我凑个份子怎么了?”
萧藏锋、赵红绫和莫念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旁观别人结丹,确实对他们这些金丹期预备役很有帮助。
当然,你要说他们想看看这个女人能做到什么地步,他们也不会否认。
于是,最后一次,他们将修罗之道,摘星剑气,玄鸟之血投入了进去。
炉内死寂,连最后一点声息都没有了,只剩下火焰跳动的声音。
炉火熄灭后,便再无声音。
一日后,丹炉鼎推开,一只手握着一枚灰暗中夹杂血色的圆丹,艰难地爬了出来。
“都说了……我精气亏损,怎么没人帮我推开……”
荧的脊背雪白,脸上苍白,笑容惨白。
“……幸不辱命。”
在几个男人退避,凰主监督,赵红绫小灯谣婉儿帮手将荧架去房间穿好衣服,由赤龙子查看后,给出结论。
“损失了十年苦修的内力精血。”赤龙子收回号脉的手。“不过,成功了。十年后她可以重新尝试结丹。”
“也许要不了这么久。”
那张苍白的脸上,荧的眸子仿佛雪地里的火,熊熊燃烧。在她手里,改进后的“杀生斩念丹”悬浮于此。
莫念点点头,拉起赤龙子走出门外,说是要商量自己那枚泥犁镇狱丹的事情。临走前,他甩了一个颜色给自己的伙伴们。
赵红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萧藏锋闭上双目,手中把玩着剑丸。小灯谣殷勤地说是要照顾病人,扶着荧躺下,手腕上装饰用的华丽宝珠,其中隐隐泛着雷光。
荧含笑着道谢后躺下,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在看千里之外的某个人。
有了荧的试验,第二次的提炼假丹,赤龙子显得很有把握。
“你和他不一样,莫道友。其他金丹需要用天元宝参,我想你用这个就可以了。”
赤龙子递过来一个神像,那是荧还在丹炉中,他看火的时候,托小徒弟去璇州,求了一个回来。檀木做的,还散发着阵阵香火味道。
“卓大师,有心了。”
莫念接过神像,跃入了炉中。
祁山关,正在开会的林宗英突然抬起了头。大堂门口,闭目养神的张道宇点了点头。
“讨香火愿力的时候才想着回来吗?”
林宗英自言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看着对面冷汗直流,强作镇定的石诠有、何家鸣、狄云景,冷漠地说道:
“继续吧。有关昆仑一派弟子出卖道友,勾结妖族一事,青云门和天机阁都已通过了我方的诉求,要求赔偿……”
赤龙子的丹房,悄无声息地平静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莫念走出丹房,面色平静,身上的气息重新回落到了筑基期。
第405章 离去与加入
虞州,辰州交界处,落叶河,小苗寨。
一个身影闪进了房间中,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后面有人在追吗?”
房间里的人发问。
“有人,金光寺的和尚,疯了一样。”
来人的兜帽落下,露出一张扭曲的脸。她半边脸清秀可人,另外半张脸却遍布残破的羽毛,嘴边还有半片残缺的喙。
看着屋内的人,她的鸟目和人眼中都露出怨毒的神色。
“你拿到手了?可我一只手就能杀了你。”
“前半部分说对了。”
荧手一托,一颗暗淡中透露出血色的圆丹浮现,悬浮在半空。
光是看见这枚圆丹,来人便露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一种是贪婪、惊喜、饥渴迫切;另一种是深深的憎恨、怨毒、咬牙切齿。
“另一部分也没完全错。”荧收起金丹。“我的确摆脱了摘星楼那群叛徒给我留下的桎梏。现在必要的时候,我能发挥出一个金丹期强者的实力,羽师。”
“假丹……它真的存在!”
羽师的脸色更加复杂。
“可恶的徐扬威!竟然把那种方法给了那群叛徒。要是我们得到了……杀生剑术就能夺回来了!”
“现在也不晚,我已经从凰主那里拿到玄鸟之力了。”
荧的眼中开始发亮,眼眸中的鸟纹展翅欲飞,一闪即逝。看着荧那张冷艳淡漠的脸,羽师脸上的怨毒越发浓重。
荧眨了眨眼,一切异状消失。
“门内准备的怎么样?”
“随时可以开始。只要你把玄鸟之力带回去。”羽师迅速地说道,仿佛早有腹稿。“结丹的准备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很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荧手一推,一个盒子滑了过去。羽师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只只白色的蜃蚕。
“纯净的蜃蚕。”羽师目光惊讶。“这东西最近百年都很难弄到了……你从哪弄来的?”
“这你别管。我记得你擅长炼蛊吧?我要幻蜃金蚕,你能炼制出来吗?”
荧直截了当,甚至是带着点命令地说道。
羽师脸色一变。“我负责的炼制是神仙云……”
“——但是没说不可能吧?”
荧的眼神凌厉了起来。那是她在冷凌泣、在莫念、在凰主面前都没有显露出来的一面,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如今整个九州的神仙云,一开始都是我们绮羽门扩散出去的。应该不至于炼不出来吧?”
羽师被逼到了死角,只能脸色难看地点点头。
“炼出来,我跟你们回去结丹。”
荧的掌心又浮现出那枚圆丹的光芒。“你觉得怎么样?”
羽师捏了捏掌心的盒子。“我不能做主。”
“那就去和能做主的人说。”
荧十分强硬。
“谈好了我再回绮羽门。”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等我消息。”
羽师深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察觉到你了?”荧对另一边阴影说道。
莫念从中走了出来,抬手一招,满屋子的黑云重新没入,屋内重新多出了光线,阳光照了进来。
“我想是没有。她身上的气息驳杂又古怪,但还不至于看破我。”莫念双手抱胸。“那是什么?”
“研究玄鸟之力的副产品。”
荧换了一副模样,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绮羽门在我之前,做出了不少努力。那副姿态和能力,就是其中之一。
羽族的天赋神通,被人族污染以后扭曲而成的产物。很诡异,但是也很强大。似乎人族的血中藏着什么东西,在遇见了妖族血统后就被催化了。”
莫念心头一动,想起了自己穿越回来的第一个事件,那个被夺舍的猪妖。
搞什么?这里也有半妖比真妖强的设定吗?
“不过她们应该还是会答应的。”荧补了一句。“现在我是最接近结丹的绮羽门人了。我若是失败,意味着绮羽门将彻底被拥有杀生刺星丹的摘星楼压倒。
因此,她们会全力助我结丹。”
莫念深深地看了荧一眼。“你要回绮羽门?”
“总要有人跟进一下幻蜃金蚕的炼制进度,”荧恭敬地说道。“这也是为了您,不是吗?”
这个女人,一旦把价值榨干,就要开始过河拆桥了。莫念相信荧会有一万种理由劝自己放她走。
但莫念也相信,每一个理由她都留下了一个足以背叛自己,背叛所有人的后手,洗劫所有的收获消失无踪。
她的血液里,仿佛天生就流着背叛的因子。
但当所有人齐聚,莫念正想要解决这件事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给了他一个意外的选择。
“我和她一起去吧。”
赵红绫自告奋勇。“反正有藏锋道友陪你,剑这一方面已经不需要我了。我和荧一起回绮羽门。”
莫念和荧的脸色都变了。
“你没问题吗?”
莫念貌似不经意地扫过一眼荧。“那可是很危险的。”
“没关系的。之前出侠义盟任务的时候,摘星楼和绮羽门的人我也对付过。而且……”
赵红绫拉过莫念,在他耳边悄悄说道:“那个羽师的身上有种很不错的味道。她的羽毛,隐隐透露出金铁之气。我有预感,那是不错的使位材料。”
好吧,既然是人家的机缘,莫念也没办法强求。只看荧那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脸就知道了。
看样子,即使是摘星楼和绮羽门,对上侠义盟青天游龙秦剑师的弟子,也是没少吃瘪啊。
既然定下了,那赵红绫和荧便权且和莫念分开,前往绮羽门了。约定好到时候去中州碰头交割材料,便告别了莫念他们。
贺延年和赤龙子也来送别。经历了这段时间的调养,贺延年的气色恢复了很多。身体乃魂魄屋舍。就在贺延年“出门”的这几天,身体里多出了很多积攒的“灰尘”,以及恶客带来的污秽,需要缓缓调养,慢慢代谢。
但莫念顺手给他解决了魂魄上的问题。剩下的,赤龙子会慢慢调理的。
“有事情再来啊,我义不容辞。”
“莫道友保重啊。”
告别了药斋,莫念则转过头,无奈地说道。
“你怎么还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凰主往嘴里丢了一块某醉梦蛊母不知何时献上来的供奉小虫,满意地眯起了凤目。
“本来我就来找你的,荧只是个传话筒。她走了,我自然跟着你咯。”
“不是,梧桐岭还在和人族打呢。您老就这么闲?”
“那是我丈夫要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凰主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是很闲。”
“行吧……”
于是,失去了两个女性成员,又拐来了一个实力未知的人妻,莫念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
第406章 机巧去浮华,守拙见真岑
在前往溟州之前,莫念特意带着众人,稍微绕了一圈远路,来到了某一座山上。
“这是哪儿啊?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小灯谣手搭凉棚,四处张望。只看见山顶上一座大湖,水天相接,云影浮动,当真是一幅好景色。“风水倒是不错。”
“本来就是来挖坟的,你当有什么?”
“挖,挖坟?!”
“是啊,只是跟你想象得不太一样。”
莫念四处瞧了瞧,望见一座巨大的山石,眼睛一亮。“就是那儿了,我们去那儿。”
众人一头雾水。放眼看过去,这里只有一棵苍劲有力的迎客松,深深地扎进了这座山坡之上,郁郁葱葱。其余的什么都没发现。
“各位让开点。”
莫念提醒了一句。等众人让开以后,他运起法力,手中浮现出一柄血墨大剑,劈头盖脸地朝着那座山坡斩去,只砍的土石塌陷,山崩地裂。
铛——
突然一声脆响,萧藏锋的耳朵动了一动。
“莫道友,这莫非是……”
“嗯,上好的玄铁矿。”
莫念一边回应,一边挥动大剑,“雕刻”着这座山峰。
很快,随着土石的滚落,整座山小了一圈,只有那棵迎客松屹立不倒,根系交汇。众人也终于看到了这一座山峰的全貌。
这座山,竟然是由一整块的玄铁打造而成的!
“好高深的阵法。”
小灯谣把手放上去感受了一下,不由得咋舌。“本来是一条玄铁矿脉,以阵法调整天地灵机,风水地脉,使其自然成型,变成一座天然的玄铁坟墓!好大的手笔!”
“那当然,这里本来就是它给自己准备的藏身之所。”莫念散去血墨大剑,耸了耸肩。
“藏身之所?”小灯谣挠了挠头。“这到底是藏身之所还是坟墓啊?”
“原先是藏身之所。”
莫念把手放了上去。“现在……是坟墓。”
阴气渗入这座玄铁矿中,四处游走。萧藏锋眼皮一跳,发现这阴气的流向,居然是形成了一个个字体,记载着某种天地元气的流变规律。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物生乎身。
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性有巧拙,可以伏藏。
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奸生于国,时动必溃。知之修炼,谓之圣人。
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之盗……
紧接着,这些文字骤然消散。这座玄铁矿竟仿佛一个盒子一般,被慢慢打开。
其中,藏着某样东西。灰扑扑、皱巴巴、残破不堪,仿佛已经历经了无数年月。
封面上,上面的字迹已经被看不清楚了。
莫念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它捧着,拿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幽道藏。”
是的,莫念手上这濒临破碎,一触即散的半本书,便是他书灵幻境一行的最终奖励之一:《阴阳道藏残卷·幽》!
“婉儿,帮个忙。”
“好的,公子。”
婉儿答应道,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本书,仿佛捧着某种稀世珍宝。她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慈爱地看着它,将它摁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渐渐的,幽道藏的本体便融入了她的体内。
作为书卷灵,整理卷宗,梳理知识,正是婉儿的拿手好戏。
过了片刻,婉儿睁开眼。“好了,公子。看看吧。”
莫念点点头,拿出《神鬼见闻志异》,上面果然浮现出了幽道藏上记载的道法。幽道藏的一切,已经被婉儿所继承。
这一手,曾经的《推背图》袁生也曾经展现过。不过那些融入进去的书卷灵还有重生的机会。就仿佛一套书籍中的每一册一样。
不过幽道藏……莫念和婉儿交流了一下,还是决定就让它这么安安静静的死去,不要再打搅它了。
就在莫念即将开始投入经验值学习的时候,凰主已经不耐烦地说道:“可以走了吧?走了赶紧出发啊,处理完溟州的事情,拿了煞气走人。”
“话不能这么说,凰主,这……”
莫念一抬头,愣住了。
“怎么了公子?”婉儿摇了摇莫念的手臂。“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
莫念揉了揉太阳穴。“我好像知道,糟老头子给我的那根签上写的什么意思了。”
云影无心印潭深,松风不语韵自沉。春蚕莫效空劳碌,慧剑当磨扪心问。金石天然契真性,文章机巧蔽玄门。莫逐浮华迷眼目,抱朴守拙见真岑。
云影,深潭,松风,蜃蚕,慧剑,金石……这里的一切,都很符合那只签上的意象。
但它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天然契真性,机巧蔽玄门。
浮华迷眼目,守拙见真岑。
“我身上能有什么文章机巧?我灵根又不纯,悟性又不高,除了一点小聪明以外没什么可取的。我还能……”
“怎么可能?”萧藏锋一脸“你在凡尔赛什么”的神情。“你看看你的年纪。以你的修为,你不是天才,谁是天才?”
“你懂个屁!”
莫念没好气地说道,“我那是——”
他突然住口了。
我那是……开挂了。
机巧,天然,浮华,守拙……
……不要用经验值直接学习道法?
莫念若有所思,翻开了书页。
再一次,在《御世渡人歌》之后,他再一次凭借着自己的双眼,开始观看这些道法书
第407章 非山非水,孰对孰错?
前往溟州的路途中,莫念一直在研究那本《阴阳道藏》,却始终一无所获。
毕竟他没有像很多修士那样,经历过系统的修行,很多专业术语和常识他都不清楚。虽然跟宋临渊那段日子的时候学了一点,但毕竟只有一个月,能学到的东西也有限。
体现在他的面板上,就是他的基本道法,一直只有精通级别。不过莫念此前的解决办法就是——拿经验值硬怼上去,所以也没有什么大碍。
但如今,如果要自己开始学的话,那么很多东西,他只能向萧藏锋请教恶补。
这让萧藏锋很崩溃。这么简单的基础,莫念居然一窍不通,这让萧藏锋有点怀疑人生。
两人只能一个教,一个学。再加上时不时的对练,修炼,相互映证,路程上未免就放缓了。
但即使如此,莫念的进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很缓慢。
这可是救民会的传承,洪天王和张天师的道统。以莫念的资质,撑死也就是能混一个座下听法的亲传弟子。
没有名师言传身教,缺乏前置的基础学科,莫念只感觉自己举步维艰。
最终,这个问题竟然不是萧藏锋给他解决的,而是一路上因为路程缓慢,而越来越不耐烦的凰主。
因为就在某一天,当萧藏锋和莫念又一次开始相互印证学习的时候,凰主瞬间就忍不住了。
“好了好了……别练了!照你们这个练法,明年也到不了溟州!”
凰主怒喝道,让莫念和萧藏锋看了过来。“我知道你们的问题出在哪了!”
“您知道?”
莫念和萧藏锋脸上都写满了不信。
开玩笑吧?人族的道法,你们妖族知道什么?
“我就是知道!”
凰主没好气地说道。“不仅我知道,若是红绫和荧那两个小丫头在的话,她们也一早就看出来了。”
这……什么意思?
莫念感觉自己似乎有了一些灵感,但是没抓住。“您直说。”
凰主瞥了他一眼,纤手一握,便有无穷明光焰绽放而出,照亮了四周。
“这是什么?”
“凤凰神焰啊。”
“不。”凰主竖起一根指头,认真地说道。“这是照彻万川。”
“啊?”萧藏锋一头雾水。
不就是没把凤凰神焰放出来,纯粹用光照吗?这……也能算一种法术?
莫念却是有一种明悟的感觉,那种说不出口的感觉愈发明显了。
“接下来,是这个。”
凰主甩出两团明光,没入了小灯谣和婉儿体内,让二人感觉身体暖烘烘的,一天赶路的疲劳都不翼而飞了。
“这是玄凰命光,有恢复精力,修复伤势的效果。”
凰主不给萧藏锋发话的机会。“你肯定又会说了,这不过是凤凰神焰的涅盘之能的一种,是吧?那么我再来……”
“我明白凰主你的意思了。”
莫念眼神发亮。“多谢……指点。”
凰主见这小子开窍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萧藏锋却仍旧是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莫念?”
莫念拔出自己的白鲤剑,朝着萧藏锋遥遥一指,使出了半式。“认得出这是什么吗?”
“当然认得出。这不是我教给你的水石剑法吗?”
“好,藏锋,我和你就用水石与不动剑法比斗一番。”
萧藏锋自然是答应下来。两人站定,同时出手。
结果萧藏锋却是落后半招。因为水石剑法和不动剑法都不是以快打慢的剑招,出手较为缓和,留有后手。
结果莫念压根就没用水石剑法和不动剑法的起手式,而是平平无奇地一剑刺了过来。
“这算哪门子的水石不动……”
萧藏锋手忙脚乱的应对,结果莫念翻手一挑,半式水石剑法的“清泉流石”斜下切去,差点削掉萧藏锋的手指头。
“你这不对啊,这不是水石剑法,乱打!”
“但我赢了。”莫念笑吟吟地收手而立。“不是水石剑法,就不对了吗?”
“什么……意思?”
萧藏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念却是兴奋不已。
难怪凰主说赵红绫和荧在,马上就能看出不对劲了。这两人一个是侠客,一个是杀手,和萧藏锋那种练剑法只为了养剑气,一板一眼的不同。实战中,剑法很难会有一招一式的定势,更多的则是招不成招,式不成式的散手。只有找到机会,这些散手才会瞬间转化为凌厉的杀招。
换句话说,没有“正确”的招数,而是只有合适的招数。
那么,剑法是如此,招式也是如此吗?
莫念想起了自己的【静虚玄空心观法】。
它的前身,【三魂转劫经】,所指向的道路,便是如何消磨鬼魂,炼制降头。
至于那些魄、皮、骨、筋、血这些细枝末节,其实都是被【三魂转劫经】曾经探索过,却最终被舍弃掉的功法。正因为,莫念才能从【三魂转劫经】中领悟它们。
可这些歧途末路、细枝末节,组合在一起,却是【转劫心观】的大道法。
这就让莫念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他现在,通过经验值直接修行道法,的确是能得到最“正确”,最正统的道法。可要是这门道法一开始就是错的呢?就算修炼到创始人都未曾抵达的完满境界,可一开始理念观点就是错的,那不还是南辕北辙?
如果说,那些“错误”的、“无用”的,最终被舍弃掉的道路,其实通往另一片天地呢?
其实莫念一早就该想到这一点。有关提示,其实已经很明显,那便是森罗八景,阴云重重与九阴风煞。
莫念一开始从苗悟真手头上得到的,就不是正统的《御世渡人歌》。但最终,他却领悟到了现在数遍太阴教都没有人会的森罗八景,【阴火炼狱】。
而阴云重重和【巧言令色】一样,是莫念自行领悟的法术,但却可能开发出【云龙探爪】。九阴风煞是老爷子直接帮他炼化的,因此他开发出了【阴风怒号】。
但在这之后,莫念再怎么努力都不行。他只觉得自己距离领悟所谓的“变式”都只差一点点,但这一层窗户纸却怎么都捅不破。因为经验值教导他的“正统”用法省略了他修炼的苦功,却也让他下意识不去想其他的道路。
但正如前面所说……只有“适合”的道路,哪里有正确的道路呢?
系统面板赋予了他通往正确,“见山是山”的一条坦途。可想要有所突破,有所成就,有所开创,光是按部就班的领悟正确,却不是一个修士所为。
他需要去积攒“错误”。
莫念需要挣脱这层藩篱,进入到“见山非山,见水非水”的境地。
明白了这一点,莫念也就不再钻牛角尖了。他仍有选择。有些道法是没有必要深究把握每一个细节的。就好像太阴教的诸多诅咒。上限就摆在那里了,再怎么弄,也都是螺蛳壳里做道场。
但有些法术,是可以深究的。比如阴风黑云,比如钉头箭书。
至于作为根本的心法,当然也需要莫念一步一个脚印的重温、消化,比如御世渡人歌,比如静虚心观法,比如……幽道藏。
于是,放下了桎梏的莫念,领悟了从《阴阳道藏》残卷的第一个法术。
第408章 执天之行与抵达溟州
【执天之行】
【属性:阴或者阳都可,根据输入的法力决定】
【品质:秘宝】
【熟练度:入门】
【效果,根据你选择的不同,可以执行不同的效果,分别为“移星易宿”、“龙蛇起陆”、“天地翻覆”】
【移星易宿:附加状态,被因果推算的难度上升,被卜算或者被来自推算方面的攻击时,触发反击效果,造成大量属性伤害。施放时消耗极大量法力值,并且需要持续施法】
【龙蛇起陆:附加状态,选择某一个区域布设。一旦满足触发条件或者被攻击时,触发反击效果,造成中量属性伤害。施放时消耗大量法力值,布设后有持续时间,持续时间结束后自动消失并且返还部分法力值】
【天地翻覆:附加状态,选择某一个人施加。一旦被攻击后,触发反击效果,造成中量属性伤害。施放时消耗中量法力值,持续一段时间后消失,不返还法力。同一时间内,天地翻覆只能同时存在三次(随熟练度等级提升),同一个对象不能同时释放两次。】
【说明: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而所以神也。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
【修行条件:修为不低于40级,拥有金丹,悟性不低于25,灵根纯度不能低于95%(修行阴阳道藏与【洞观阴阳】后相应减免,现如今可以修行)】
【警告:未完全满足修行条件,该技能释放时受到限制,并且不能完全发挥其性能】
讲真莫念第一次成功释放【执天之行】的时候,着实抹了一把冷汗。
若不是自己修行幽道藏有成,还真他妈放不出这个法术。就算目前为止,这个法术的投入经验值的选项还是灰的,莫念根本没办法通过投入经验值来拔高【执天之行】的等级。
另一个角度来说,自己也算是提前修行到了自己原本按部就班绝对学不到的法术了。幽道藏修行有成之前,只怕自己只有使用权,没有继续精通下去的权利。
那最后的警告莫念自己试过了。首先【执天之行】的三种状态法力值消耗值增高,伤害降低。其次还有前后摇拉长、多次使用中间需要缓冲一段时间等诸多负面效果,总之就是使用手感上差了很多。
但莫念很是振奋。这说明自己的路子是对的。在法术上直接靠经验值怼上去,慢慢摸索其使用诀窍。而心法则亲自修行,夯实根基,自行摸索,这才是系统的正确用法。
见莫念这边解决了自己的问题,一行人也再度踏上了前往溟州的路途。这一次由凰主亲自御风,没多久就抵达了溟州边缘。
然后,就进不去了……
通天彻地的阵法,笼罩住了整个溟州。庞然巨量的元气转变为五行,源源不断的灌入,这副声势,只怕凰主真身过来打破,都需要一点时间。
“我没听说过溟州的局势败坏如此啊?”萧藏锋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有必要直接以一州之地为阵盘,设立阵法吗?”
莫念却从另一个角度发现了问题。
“真元宗和昆仑派只怕是不想让里面的妖孽逃出去了啊。”
莫念伸手碰了碰,光柱表面浮现出一层涟漪,并没有任何伤害。但看天上那盘旋的元气长龙,任谁都不会认为这东西有这么无害。
“真元宗专精各类元气灵气,而昆仑派擅长诸多法术。这两家互补,本来关系就很好。如今一看,果然是珠联璧合,威力倍增。”
“这不是好事吗?”小灯谣毛都炸起来了。她有预感,自己要是胆敢跟莫念一样去碰,自己肯定连大一点的骨灰都找不到。“为什么莫念你神情这么严肃?”
莫念摇了摇头。“多久了?溟州事变到现在多久了?两家仙门,摆出这么大的阵势,居然还没解决里面的事情吗?
我们也见过醉梦蛊母和天楼蛊母。小娴也就算了,但小梦的实力应该和同样执掌蛊族的晦朔蛊母差不多吧?藏锋,你有感觉到她很危险吗?”
萧藏锋摇了摇头,也明白了莫念的意思,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没有。醉梦蛊母的实力很强,但没有到那么令人绝望的地步。”
“那问题就来了,晦朔蛊母和隗老,凭什么让两大仙门头疼这么久呢?”
莫念抬起头。
“我换一个说法……两大仙门,又是封锁消息,又摆出这么大阵势,除妖?
我怎么感觉,他们像是打算背着其他人,吃个独食呢
第409章 溟州入口
不管如何,终归还是要找一条进入溟州的路才行。
莫念后退了一段距离,才发现只要离开一定距离,那通天彻地的阵法和元气形成的旋涡便消失不见了。只有贴近距离,才能触摸发觉这门大阵的存在。
如此精心掩饰,难怪外面还没有疯传真元宗和昆仑派的这一番勾当了。
当然,如今的形势下,溟州也接受有限的外来修士入内。不然外界有关溟州的信息从哪来呢?
但显而易见的,进去的人都要通过昆仑派和真元宗的双重筛选。这筛选标准是什么……那就很难说了。
没办法,莫念只能去找这里的群仙盟负责人。毕竟队伍里有小灯谣这个小妖,和凰主这样的大妖。硬闯这个大阵,只怕下场不是很美妙。
但微妙的是……莫念跟昆仑派和真元宗关系都一般。
没办法,自己又不是什么交际花,有一两个门派处不来不是很正常?
莫念一行人围绕着这个大阵的边缘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个缺口,人声鼎沸,似乎有不少人在。走过去一看,是一个类似小庄子的地方。不过看建筑风格,应该都是用神通临世搭建起来了。其中往来的,都身着昆仑和真元两个仙门门派的弟子服饰和标志,等级则不一而同。看样子,这里就是进入溟州的入口之一了。
见人也不少,莫念和萧藏锋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一个队伍混进去,等着排队。萧藏锋是进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莫念的玉牌被真法那厮捏了个粉碎,自然要凭借气息重新申领一份。并且,他还要想办法搞定在外面等候的小灯谣与凰主入阵之事。
没关系的,这里是溟州,总不能这么倒霉就碰见熟人了吧?小心一点,夹起尾巴做人,还有机会……
“啊!你是莫——呜呜呜呜呜!”
莫念一把捂住对方的嘴,恶狠狠地说道:“别声张,否则我把你宰了!听到没?”
狄云景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绷带,眼神里的求饶之意显而易见。
妈个鸡,怎么在这里也能碰见这小子……晦气!
两人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想法。
还好排队的时候,是单人单间,莫念和狄云景的争执没引起太大注意。隔壁间刚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狄云景便连忙出声应付,总算是含糊了过去。
还好,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两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莫念颇有些纳闷。“现在祁山关不是打得正热闹吗?”
“你不会自己用眼睛看啊。”
狄云景没好气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临战第一波,只杀了十来个爪牙二营的妖孽,就被尉迟那家伙冲上来赏了一掌。
我这还只是脖子断了,抬不起来,慢慢将养。正中心的那些被直接被尉迟撕碎了。我受了重伤,便返回后方修养了。家鸣和石诠有还在前线呢。
我看它好像再找什么东西……不会是你吧?害死了这么多人,你也不觉得亏心?”
“有吗?我觉得还好啊。”莫念似笑非笑地说道。“比起知情不报,差点把战友害死在关外的人来说,我觉得我还算负责任的。”
狄云景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咳嗽不已。
“咳咳咳……那个,你玉牌怎么碎了。”他匆忙拿出重新炼制好的玉牌,扔给莫念,让他往里面注入气息。“这东西不应该好好保存吗?”
“我也想啊,金光寺的秃驴有点不讲道理了。”
莫念和当初第一次得到玉牌时一样,缓缓注入自己的气息,重新浮现出功绩和各项功能。要说天机阁和偃师城也够有本事的,就这么一块玉佩,搞得跟联网的个人终端一样……
“见到我身上的魔道气息就出手了,我有什么办法?”
“魔佛尤擅引人入魔,怪不得那些和尚啊。”狄云景心有戚戚然。“你就没考虑过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我能有什么问题,你们这是污蔑……”
莫念不爽道,“我才要问了,你们在溟州搞什么名堂?这么大阵仗?”
“我不知道,你也别找我打听。”狄云景耸了耸肩。“我就是来养伤的。长辈们办事,哪有我听的份。”
我信你个鬼!谁没养过伤似的?上次我养伤,报销了十几个太阴教徒的性命你知道吗?
狄云景身为核心弟子之一,肯定知道什么内幕。可惜此人对自己抱有恶意,不可信任,也只能如此了。
莫念叹息着收起玉牌就要往外面走去。突然他想起来一件事,开口说道:“对了,附近有一个邪心宗的魔修,功法是《凶兽十变》,在附近四处流窜,你们可要当心了。”
一听说事关魔修,狄云景的神色就严肃起来了。搞针对归搞针对,但不可因私废公。“你确认?确定不是故意给自己开脱,逃避金光寺那边的追责?”
“我当然确认。我是被人诬陷的!”
莫念没好气地翻翻白眼。这人到现在还分不清轻重吗?要论可信度,自己的功劳可比他核心弟子大多了,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拿了一个玄女道的本命天魔,名号小无相,可千变万化,模仿相貌和道法。别怪我没提醒你。”
狄云景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小无相天魔的恶名,他这个昆仑弟子早从前人卷宗中知晓其中厉害,比莫念还懂得多一点。如今自己把守关隘,万一被突破进去……
他也不敢耽搁,掏出一块玉符便捏碎,想来是某种警告。不一会,便有一个神色凝重的中年人,身穿着昆仑的道袍匆匆赶来。
“什么情况?云景,你可知道这危字警讯不可乱发吗?”
“我当然知道,七叔,有魔人混入了。”
狄云景刚想开口分辩,便被莫念一把粗暴地拉了回来,甚至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势。
“哎呦疼……你要干嘛?”
“闭嘴!”
莫念一反常态,严肃地看着对面这人,心中警铃大作。
“你到底是谁?”
中年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地动山摇!
第410章 一片混乱的入阵
整个庄园开始崩塌。仅仅不过几息时间,爆发而出的威力,便将这一片化为靡粉。
诸多修士猝不及防之下,纷纷受了重伤。一时间人人自危,甚至看着彼此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到底是谁发动了刚刚的袭击?会是我身边的这个人吗?
萧藏锋被人流冲散了。他甚至不敢放出剑丸。在这种情况下,先动手的人一定会引爆如今的场面,乃至于被群起而攻之。他只能随波逐流,艰难前行。
“呼延绝!!”
远处响起了一声怒喝。萧藏锋一呆,他听得出来,那是莫念的声音。
那,那个呼延绝是……
又是一阵巨响,房屋彻底崩塌。扎着小辫子的呼延绝从废墟中飞出,身后跟着的是拉着狄云景,眼含怒火的莫念。
“哈哈,这份招待还算可以吧?”
呼延绝露出狞笑。
“为你准备多时了。”
莫念恨得牙痒痒,一道血墨剑气斩了出去。
令莫念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呼延绝手中一握,一道盈盈的清光浮现出来,抵住了这一道血墨剑气。看着这一道光,狄云景的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是……号称金丹期以下绝难攻破,金丹期内守御的玄清天光!
可……可那是道家正统的护身法术啊!
而莫念那道血墨剑气,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善类。萧藏锋暗道一声不好。果然,四周的气氛一变。
“是他……他是魔道的贼子啊!”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莫念都不用转头去看,便知道肯定是呼延绝弄出来的。
“杀了他,他就是始作俑者!”
莫念只来得及拿出山河墨龙一撑,顿时就有法术、飞剑、法宝雨点般砸落,震得山河墨龙一阵晃动。
他只来得及看见呼延绝带着得逞的笑意,混入了人群中,瞬息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而狄云景犹豫了一会,竟然也转身就逃,将莫念弃之不顾!
呼延绝还在。莫念能感受到,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依旧抵着自己的后背。
呼延绝在这里布置了多久?还有没有后手?我是要逃还是要进溟州?逃了以后下一次是否还能进去?强进溟州大阵他会不会还有后手?
这些思绪如同闪电般闪过莫念的大脑。他来不及多想,便要驾云离开这里。只是一时被纠缠住了,难以脱身。
就在这时,转机发生了。
“好贼人!竟然逃到溟州来了!”
刚刚排队准备入溟州的人群中,竟然有一个人挺身而出,金光一震,将诸多法术震开。
“不枉我来此找你。邪魔外道,跟我回去!”
觉如怒目圆睁,气势逼人,步生雷音,手中长棍一劈,竟无声无息间长了数丈,迎头朝着莫念砸去,打中登时就要脑浆迸裂,非死即残!
“金光寺在此,诸位施主且慢动手,让我擒住了这孽畜!”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手中也缓了一缓。
毕竟是八大仙门,某些弟子行事之间,难免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如今发话了要生擒莫念,其他人却也不好再动手了。
莫念只感觉压力一轻,忍不住暗喜。没想到呼延绝设的这个局,最后竟然是让来追捕自己的觉如阴差阳错给破了!
这倒是省了莫念一番功夫。否则大开杀戒,自己有嘴也说不清了。如今只用面对觉如,那压力就小了很多。
虽然泥犁镇狱丹分离以后,多出了一些限制,让自己重新回落到了筑基期巅峰。但莫念自信这个武僧还伤不到自己。
他翻手拔出白鲤剑,架住了长棍,发出铿锵之声。
“觉如师父,那个逃走的才是你们要找的凶手,与我无关啊。”
“少妖言惑众!跟我回去以后,自会还你一个清白。”
“清白?只怕你们要的是洗掉我身上的八苦,攒这份功德吧?”
“魔道邪法,去除又有何不可?你贪恋其狠毒,已是走入歧途了!”
“歧途不歧途,和你们金光寺又有何干?你寻不出我的错处,就要凭借区区八苦烙印定我的罪孽因果吗?”
两人一边争斗一边辩驳,不知不觉间,便远离了人群中心。众人迟疑间,已是有一道剑光飞起,和莫念一同迎战觉如。
“莫念,我来拦住这位大师。”萧藏锋一边接手一边说道。“你去找呼延绝!”
莫念点点头,黑云一转,再消散时已是无影无踪。莫念他自己,则换成了另一副相貌,混入人群之中。
呼延绝做得,我做不得?按常理来说,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便是隐藏自己,静待突袭。就看谁先发现谁了。
但莫念只是按兵不动,手里捏着一个箭书纸人,默默等待。
骤然,人群中出现了一道黑光,一路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误伤了不知多少人,直直朝着莫念飞来!
这就是最坏的情况!《凶兽十变》中化身犼释放的“震天咆”威力十足,恰好就是莫念一开始所设想的,憋个大招用天犬之力超视距轰击。如今却被二度迎战的呼延绝用上了!
看着迎面而来的黑光,莫念眼神古井无波。
黑光撞击在他身上,溅起一阵水也似的波光。莫念哇的一口血吐出来,只感觉五脏六腑移位,受创不轻。
可另一边,也有一声闷哼。
呼延绝感受着突如其来的重创,眼神中流露出不可置信。为了避免莫念察觉他都没有用眼去看,此时却忍不住回头,正好瞧见莫念擦着嘴角的鲜血,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觉得自己是聪明人?嗯?喜欢用天犬之力反击?
知道为什么我从幽道藏中领悟的是【执天之行】吗?就是为了钓你们这些洋洋得意的聪明人,防反你这一招突袭。
人发杀机,天地翻覆!
呼延绝见莫念一手箭书纸人,一手亮起白光,暗道不好,下一秒就拉过来一个人挡刀。
可莫念毫不犹豫地把【净空往生】往生丢过去,还是老一套,咒自己外加【共心同德】,瞬息又是缠上了呼延绝。
然后,便是清净之光散落!
“噗!”
“咳咳!”
呼延绝和被抓来的狄云景同时受伤。不同的是,狄云景没有中咒,自身修法也对佛门清净之意互不相干,因而还算好转。
呼延绝却是吐出几块内脏碎片,朝着莫念咧嘴一笑,牙间都是红黑色的鲜血,抓着狄云景进入溟州阵中。
莫念眼神一凛,追了进去。
“哪里走!”
见正主要逃,觉如哪里忍得了?不管不顾地吃了几记斩击,追了上去。萧藏锋紧追不放。
“哎呀,这可怎么办……”
在外面围观了这一切的小灯谣急得团团转,被凰主一扯,也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清风,一息之内便冲了进去。
“这还不是好机会!趁乱进去!”
于是,在一片混乱中,他们便闯进了阵法封锁的溟州之中。
第411章 玩聊天流的人心都脏
“可恶……那混蛋穷追不舍啊!”
逃入溟州以后,耳边风起,呼延绝抓着狄云景疯狂逃窜。回头一看,那朵黑云却是紧追不舍。
他有心想要设法阻击,却有些迟疑。这一路上他也没少发动攻击,意图阻拦莫念的追击,却连吃了好几个天地翻覆的反击,一下子就老实了。
全力发一击震天咆吧,上次那一记天地翻覆真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实在有点浓。这一次再中招……
可惜,就连这一点,莫念也看穿了。
或许有人会疑惑,哎莫念的能力【巧言令色】长于说服和煽动,又不是读心术,怎么放【执天之行】一放一个准?
这确实。实际上擅于看穿人心的,并非莫念的【巧言令色】,而是天机阁的【察言观色】。李观鱼就会这一招,被戏称是走江湖的神棍必备技能。
但莫念看不穿归看不穿,他可以主动挑衅啊……
“这次他一定在等着我,我绝对不能受他的挑拨——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莫念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又裹挟在阴风中传了过来。
“是的,没错,我确实防着你呢。你不反击是对的。继续跟狗一样跑吧。”
“……你他妈的!”
呼延绝哪里能受这个气?塞外荒漠的汉子狡诈万分,却也不是半点脾气没有。能修行《凶兽十变》的主儿,那一个个的都是野性十足,彪悍万分,哪里是能一味挨打的?
他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势,强提魔气,又是一发匆忙的震天咆轰过去,身上的伤口都再度喷溅出鲜血。
那法术后发制人,肯定有维持时间。我他妈就不信了!你就没有一点松懈的时候?!
然后?然后他又被一记天地翻覆打中了……
“我都说了我有准备的,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呢?”莫念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下次不准这样了。等我猝不及防的时候再打嘛。”
呼延绝又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地拎着狄云景逃跑。尽管心中怒火冲天,但至少短时间内莫念再这么撩拨,他也不敢出手了。
如何把被动反击技变成主动技?答案便是聊天流。
气没处撒。呼延绝只能把对准鹌鹑一样的狄云景,恶声恶气地恐吓:“喂!你说我要是给你一爪,然后把你扔出去,他会不会救你而放弃我?”
“我……我冤啊!阁下!”狄云景吓得哆嗦起来。“我跟莫念真什么交情啊!他肯定一剑过来把我们穿成糖葫芦。阁下,不能动手啊!”
“那他刚刚为什么从袭击中救你?”
“那是因为我是昆仑弟子,又在昆仑的驻地好吗?”狄云景叫起撞天的屈。“众目睽睽之下,他肯定要搭把手啊。如今这荒郊野岭的,他一剑捅死我绝对不带半分犹豫的。您慎重啊!”
“哦,这么说你跟他还有恩怨?”狄云景饶有趣味地说道。“什么情况?”
“那个……我以前诬陷过他……”
“嘿!行吧,我姑且放你一马。”
呼延绝也只是恐吓两句,并没有真的想要弄死狄云景的打算。
本来打算找个机会暗算一番莫念的,却误打误撞入了溟州,等同于羊入虎口。
看看这覆盖了一州之地的大阵吧。但凡有百分之一的威能轰在自己身上,能坚持一息不化为靡粉,那都算是自己根基扎实修炼有成。
自己一个魔修,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找一个向导。特别这人似乎还穿着昆仑核心弟子的服装,看上去还是个世家子弟……
溟州之事很明显是个局。若能破了此局,回去面见魔君也有得说,保不齐还能领“诸恶来”之位呢。一想到这,呼延绝打定了主意。
“你叫什么名字?”
“狄……”狄云景住了口,报了个假名。“狄非景,我叫狄非景。”
“脖子断了的狄非景吗?好吧。”
也不见他怎么动作,一团黑气便冒了出来,遮挡住了莫念的视线,阻断了他的神意感知。呼延绝拎起他的衣领,指尖锐利,捅入了狄云景的胸膛之中。狄云景浑身发毛,忍不住要惊呼出声,却被呼延绝一把捂住嘴。
“想死就真的出声。取心头血简单,把握住力道就很难了。想要你的心碎成烂肉,就随便叫。”
呼延绝掏出手,看着指尖殷红的血滴,舔了舔,回味道:“好燥的热血。狄家的子弟吗?有机会挖出来品尝一二。”
在寒毛竖立的狄云景眼前,呼延绝张口一吐,却也吐出一小团殷红的血液。那是他操纵自己的肋骨削成骨刃,挤压自己的心脏取出来的。
他念念有词了继续,突然一声怒喝:“去!”
两团血液骤然爆碎,化成一个个形似狄云景和呼延绝的模糊身影,散发的气息和这两人一模一样,粗略估计起码也有几十个,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这情况就有点棘手了。天犬之力并不是真正的天犬,并不能分辨出分身、幻象与本体。它固然会对双方都同时提供方位,直到脱离战斗。
但呼延绝现在又没脱战,只是同时分成了几十个目标离开。天犬之力锁定,也只能锁定其中一个。
若是追错了,呼延绝那时候早就脱离战斗,摆脱天犬之力的锁定了。
莫念犹豫了一下,朝着某一对身影方向追了过去。这里瞬间变得死寂。
过了一会后,那团黑云又去而复返。
“真走了啊?”
莫念挠挠头,也停留,朝着某个方向飞走了。
四周寂静无声。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四周突然一亮,团团阴气冒了出来,化作道道黑光,朝着某个方向飞去。那是【执天之行】的变体之一:龙蛇起陆没有被触发,持续时间到了以后自动散去,化为法力返回莫念身上的意象。
就在这时,呼延绝和狄云景这才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魔修擦了擦冷汗,看着法力返回的方向心有余悸,痛骂道:“奸诈的小子!差点被他算计到了!”
你也差不到哪去!狄云景暗暗腹诽。
“好了小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
呼延绝指着一片荒凉,草木不生,遍地虫尸的大地,似笑非笑地说道。
“昆仑和真元宗到底在这里搞什么名堂,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吧?”
第412章 真元宗与昆仑派的真正目的
呼延绝和狄云景那边的状况先不提,先看莫念这边。
他追上十几个分身一一斩杀,发现都是假的以后,便无奈地放弃了。
呼延绝这一招金蝉脱壳玩的漂亮,纵然是他也找不到什么破绽。
实际上呼延绝还比他稍微修为高一点,达成了大三合之一的【元神出窍】,但之所以每次都打成这种追逃局面,多半还和呼延绝自身的风格有关。
他就是如他自己修炼的功法那般,如同野兽,一击不中瞬息远遁。也就是莫念,换做旁人来早就死于溟州入口处的那一次杀局之中了。
纵然如此,莫念也感觉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在发疼。他也不是铁打的,那一次袭击中也受了不少的伤。再然后先打觉如,后追呼延,纵然是他也有点力不从心了,这才放弃了追杀。
他只能落下云头,找了个山坡包扎伤势。婉儿自告奋勇地从书中跳出来,一见到面前的情况就呆住了。
“这……这是哪啊?”婉儿喃喃自语道。“这还是九州吗?我们莫不是入了地狱了?”
也不能怪她这么说。眼前的场景,确实和炼狱无异。
郁郁葱葱的丛林被啃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千疮百孔的木桩。落在地上的落叶都泛着黑色,看上去分外不祥。远处还能看见某个村落的遗址,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残骸,石头上还能看见被啃食的痕迹。
不夸张的说,哪怕是苍州战场,或者是未被净化前的极阴地,也未必有眼前的景象来的荒凉破败,死气沉沉。放眼望去,竟有种整个世界都走入了末日的压抑感。
“天知道?溟州破败成这样,只怕昆仑派与真元宗都下了大力气迁移民众与封锁消息吧?”
莫念一边露出伤口,让婉儿包扎伤势,一边说道:“这模样,不像是含沙射影,而更像是另一位赤潮蛊母的族群能做到的事情啊。”
赤潮蛊母,也就是蛊虫:“赤潮涌”群落的领袖。用更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蝗虫与行军蚁的结合体。
这副模样,只怕整个溟州都被它们犁过一遍了。
但按照先前收到的战报,溟州出现的蛊虫,分明是百毒金蛊才是。而元凶之一的晦朔蛊母,却是“月下影”的首领……
这般矛盾的情况,只能有一个解释。
“晦朔蛊母,越过了小梦,擅自调动了其他蛊族来参与此事吧?”
莫念揉了揉太阳穴。“难怪小梦这么生气……”
谁说不是呢?现在的“常务蛊母”,就是月下影和醉春秋两家。结果晦朔蛊母都调动这么多兵力了,醉梦蛊母却一无所知,那很难不翻脸。
不过蛊族的生死观很豁达。蛊母的死去,无非就意味着族群的衰落。再等个成百上千年,蛊族繁衍起来,蛊母依旧能重生。
所以醉梦蛊母的说得口吻才是“杀了她,让她睡个上百年。”至于彻底灭族……这等同于聚合后的真·蛊母少了一种斗法手段,整个蛊族是不会允许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发生的。
但作为人族和书灵,莫念和婉儿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都有些压抑。
溟州……到底遭遇了什么?
稍微包扎好了伤势,莫念起身。现在有两件头等大事,第一件便是和失散的队友会合;第二件事,便是自己来溟州的根本目的:取结丹用的地煞。
会合这件事不着急。来的路上,莫念就和小灯谣、萧藏锋通过气,知道罡煞分布的大致位置。只要莫念自己往那个方向靠,总能等到前来汇合的队友。
只是第二件事……莫念很怀疑自己原本预定要取的那道煞气是否又出意外了。
“这死气沉沉的感觉真难受……不止是灵气,连阴气都很沉凝,难以调用。”
莫念操纵黑云阴风感受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只感觉比外面使用法术消耗多了三成,而且非常难以操纵。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婉儿也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一拍手。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这种情况为什么很熟悉了!”
“婉儿你知道?”
“嗯。”婉儿点点头。“您还记得书灵幻境最后,武天官毁灭天地的那一幕吗?”
莫念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是地脉!地脉灵气流失了!玄明界生灵赖以为生的地脉被摧毁了,所以才会有这种异状!”
这种感觉……就和那时天之伤蔓延,书灵幻境崩灭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但那时候元气波动,天地灵气激荡不已,所以莫念才一时没有感觉。但现在这个情况,却是天地灵气都被镇压,凝重沉淀。
不,不是镇压……是毁灭的态势被制止了!
那么说,那副大阵,还有那条元气巨龙……
莫念抬头,此时阴云重重,已是看不见他们在阵外所见的那条盘旋横亘的元气巨龙。但莫念知道,它依旧存在。
“这个大阵……原来不是封锁,而是用来维稳吗?”
莫念喃喃道。“疏散溟州民众,禁止散修入内,调动九州灵气,化作元气大龙守护,盘亘于此,阻止溟州毁灭,波及九州其余地界。”
地脉不存,灵气大阵守护,陆沉毁灭……隗老……
莫念和婉儿对视一眼。
“蟠桃圣母!!”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隗老原本就是蟠桃圣母的部下,叛乱反水后才与晦朔蛊母联手进犯溟州。对于曾经主导了龙脉大阵的蟠桃圣母来说,若是她掌握着九州地脉的某种薄弱漏洞,莫念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而隗老和晦朔蛊母联手,就是为了毁灭溟州,在玄明界中钻出一个……漏洞?
莫念总算明白了,昆仑和真元宗的盘算。封锁消息是真,欲吃独食也是真;降妖除魔是真,留有私心也是真;守护苍生是真,留有私心也是真。
有什么样的好处。能让两个仙门,两个在九州都是一方巨头,什么资源都能弄到手的仙门,动了心要吃独食?当然是九州得不到,在玄明界之外的利益!
这么大的一个漏洞……只要能掌控住,那就是一个能稳定进出玄明界,逃出龙脉大阵封锁的通道!把握住它,好处显而易见!
世人眼中,迟迟无法解决溟州妖祸的昆仑派和真元宗,真相根本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什么战局拖延,什么沦为笑柄……两大仙门分明是在闷声发大财,要开发这一个通道入口!
莫念此时,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念头。
我答应了凰主的事情,是不是……就算完成了?
第413章 身化镇狱,地狱变相
说是这么说,莫念却并不看好真元宗和昆仑派真能得偿所愿。
很简单,据他所知,游戏里的溟州根本没有过这一出。而考虑到蟠桃圣母、隗老与晦朔蛊母这几个关键人物都没有被自己穿越过来的蝴蝶效应影响到。
那说明,这件事在另一个世界线上也发生过,但由于某种原因被制止了,只是具体的过程没有公布出来。
其中缘由,莫念也能猜到。
涉及到一州之地,这个足以进出玄明界的口子太大了,大到能动摇整个龙脉的稳定。仅仅凭借一个阵法,其他州灵气的加持,不可能稳定住崩灭的态势。
别的口子是钻空子,这里是在放血,那当然不可能一概而论。
先不说有没有可行性,至少天庭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派下天军来,这个地方的秘密就无法隐藏了。
两大仙门的人自以为能控制住局势,所以才把消息封锁起来。但一旦曝光,其余六大仙门绝不会任由他们一意孤行。
“太过于自负,有时候也是惹祸的根苗啊。”
莫念摇摇头,驾起黑云,和婉儿一同飞掠。所到之处,全都是一片萧索之态,看得婉儿目露不忍。
“公子,这里全都毁灭了。”她转头看向莫念。“还有办法挽回吗?”
“有是有,不过关键在于当初隗老和晦朔蛊母是怎么做到的。”
莫念拿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他自己的神像,璇州枯松岭城隍的神像,上面木质纹理扭曲成了地狱与恶鬼的景象,与那张城隍威严肃穆的脸相互映衬,大恐怖中又有着某种神性。
“关于这一点……可能还得去问问溟州的龙脉鼎才行。”
莫念握紧神像,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莫念体内。顿时,莫念便变成了一个七八分相似,身着官袍的中年人,目光温润,不怒自威。
【姓名:莫鼎】
【等级:40级\/金丹期】
【法力:阴\/香火】
【根骨:26】
【悟性:20】
【福缘:9】
【神意:214】
【精血:155】
【内气:162】
【功德:600】
【愿力:1200】
【统辖地界:璇州\/枯松岭(影响力:大)】
【天赋:天生地灵(秉承地脉而生的天生神灵,受天地所钟,掌管一州阴阳有序,生灵安康。所有法术伤害+15%,在玄明界内时,靠近统辖地界便得到灵脉各项加成,距离越近加成越高。但与此同时,也需要定期完成天道交与的任务。统辖境内影响力越高,便能得到越多伤害减免)】
【武器:赶山鞭(珍奇)】
【装备:城隍官袍(珍奇)】
【心法:御世渡人歌(秘宝\/圆满)】
【法术:阴火炼狱(秘宝\/熟练),黄泉冥流(秘宝\/熟练),刀山地狱(秘宝\/熟练),油锅地狱(秘宝\/熟练)】
【金丹:泥犁镇狱丹·残(假丹),效果:解锁阴世神通;面对妖邪恶鬼时威力+300%;使用地府神通消耗-30%;免疫不高于自己20级的负面咒术。
新增效果:身化镇狱,地狱变相。可选择将作恶多端的恶鬼拉入身内地狱,将其囚禁。每囚禁一只,便获得其特殊能力,直到该恶鬼服刑完毕,业力偿还,可将其放出,该能力将发生相应强化转变。目前所掌握的能力如下:
鬼手:源自怨鬼,召唤出鬼手,触摸到的对象将持续造成怨气伤害,直到接触解除。
阴阳眼:源自鬼童,可看穿大多数怨鬼类幻术。
惑心:源自魅,可将对象拖入幻象之中,持续时间由双方神意差距决定。
镇杀:源自鬼将,召唤出鬼将虚影从天而降,造成大量物理伤害。
化气:源自无形鬼,短时间内散去身形化为清气,免疫绝大部分物理伤害与部分法术伤害,并加快移动速度】
【说明:煌煌庙中神,高高案上坐。三通鸣冤鼓,一笔定赏罚】
这就是莫念将泥犁镇狱丹提取出来,借由神像为凭依,塑造出的神道化身:城隍莫鼎。
属性方面不必多说,都是照搬的莫念本体。不过好处就是随着莫念本身属性的提升,城隍莫鼎的属性也会跟随着提升,也算是一个小优势。
这个化身的形象,是由来璇州枯松岭上香祈福的信众所想象出来的“城隍老爷”的形象,包括赶山鞭、城隍官袍也是如此。作为伴生的武器和装备,这两样东西并无出色之处,只是在面对妖鬼时有伤害加成,以及提供少量属性伤害减免而已。
真正的大头,则是在那颗被提取出来的假丹。
离开了莫念的体内,没了压制,泥犁镇狱丹便自行开始完善自身,补全缺憾。再加上莫念找赤龙子要了些材料投入进去,这颗一诞生就被莫念压制不能成型的金丹,终于是得到了圆满。
首先最大的改变,当然是莫念结丹时曾经放弃过的【油锅地狱】,这一次借助补全金丹,莫念也再度找回了这门神通。
自此,森罗八景,莫念已经领悟了其中四种了。莫念有种预感,当他把森罗八景全都描绘在金丹之上的时候,便是泥犁镇狱丹圆满之时。
而第二个改变,则是随着金丹圆满,衍生出来的【身化镇狱,地狱变相】的能力。
简单来说,莫鼎如今的身体就是一个小型的地狱,他可以将被降伏的恶鬼关押进去,并获得其特异能力。而当身内的恶鬼“服刑”完毕被释放转世时,这个能力还能得到进一步强化,十分标准的阴官能力。
目前掌握的能力中,鬼手和阴阳眼算是附赠的。后三种则让莫念有些挠头。因为这三种能力的源头,竟然是出自苗悟真当时护身的三只鬼……
这算什么?延迟结算吗?莫念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其中关系,只能作罢。
而惑心,镇杀与化气,都是已经强化过的能力,效果也不用说了,就是苗悟真当时那三种鬼的强化版本。如今莫鼎的身内地狱还是空空荡荡的,想要完全发挥出这个化身的实力,还是需要莫念到处去抓捕恶鬼,炼化业力方可。
不过,莫念现在所需要的,并不是城隍莫鼎那镇压万鬼的能力。他想要的,其实是那个天生地灵的效果。
同为龙脉鼎所生,城隍莫鼎与溟州地脉之间也有着感应。凭借着这个感应去找应该不难顺藤摸瓜,追溯根本。
只是……
莫念想起了上次,在苍州炼尸时候的那副场景,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这九州地脉,似乎很喜欢得寸进尺的坑队友啊。自己别找过去,又被这溟州的地脉甩了一口锅过来坑一脸血吧……
第414章 隗老的来历与祸水东引
化身成城隍莫鼎以后,莫念果然能够感应到在某个方向,地底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弱的搏动,吸引着自己前去。
如果没猜错的,那就是溟州的地脉了。而且好巧不巧,正在莫念要寻找的煞气附近。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巧的。灵脉生地煞,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莫念一边嘟囔,一边叠纸,制造出一副符将后凭空一丢,迎风见长,化作刘震庭的模样落了下来。
“不过,越往里面走,我越有不祥的预感啊……”
“我知道你的意思,公子。”
出乎意料的,给予莫念回答的竟然不是对龙脉鼎觊觎已久,也很有研究的刘震庭,而是婉儿。
“对方的手法很熟悉,很像当年蟠桃圣母操纵地脉的风格。”她一边说一边比划道,在半空中化成一面示意图。“不过当年蟠桃圣母是坐镇中州,统领九州地脉。它却是做不到这一点,只能操纵溟州一地,束缚地脉,借助蛊族的帮助钻出一个大口子来而已。
不过,这个手法和蟠桃圣母如出一辙,我是不会认错的。”
婉儿来说这句话,那是很有说服力的。只怕这个世界上除了蟠桃圣母,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其中的关窍了。但换句话说……
“婉儿,你莫不是说……”
莫念有些迟疑。
“是的,就是公子想的那样。”
婉儿倒是毫不避讳。“那隗老的体内,有我的尸骨吧。
草木精灵的生死与走兽和人族不同。当年我和隗姨死后,有人把我们嫁接到了一起,塑造出了一个全新的生灵。”
莫念想起自己在《鬼市》故事线中,遇到的那只嫁接了桃枝的隗木妖,啧了一声。
当年福天官临世,杀人灭口。宁晨死于隗木妖面前,以血书文,最终书被受了重伤的婴宁带走,几番辗转,成了莫念如今手中的《神鬼见闻志异》,还有面前的婉儿。
而那棵想要有个孩子却最终亲手杀死了真正的“婉儿”的隗木妖,只怕它最终也没能逃过福天官的钉杀。其尸身,被什么人与那蟠桃树苗合为一体,以起死回生的神妙,塑造成了如今的隗老……
《鬼市》老钱要告诉我的,便是这件事吗?
莫念挠挠头,一阵心烦。
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不就只有……蟠桃圣母了吗?
所以隗老之所以背叛蟠桃圣母,其实是报复吗?
无论如何,只有亲眼去见见隗老和晦朔蛊母,才能知道事情的全貌了。莫念小心翼翼地飞遁,往地脉的方向飞去。
但越往前飞,莫念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根本……冲不进去啊。”
他们躲在某个小山坡后面感受着面前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蛊虫,每一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溟州崩灭,地脉奄奄一息,所有的东西都被蛊虫啃食到只剩下灰色的土石。如今放眼望去,全都是光秃秃的一片,莫念大摇大摆地驾云过去,简直是找死。
“拘魂试试?”刘震庭提议。“你不是很擅长这招吗?”
“不行。擅长也要看对谁使。”
莫念徒手一抓,某一团蛊虫突然坠地,正是魂魄突然被拘走的症状。可莫念看了看手中密集的细小光点,摇了摇头,挥手扔出。
“虽然说畜生道也包含卵生虫蚁,但蛊虫又不一样了。这些蛊虫的魂魄都不完整,否则也无需聚合成蛊母以后再思考。行不通。”
“这还是天生地养的生灵吗?”刘震庭有些惊异。“你确定这些……这么多蛊虫都是自然生成的?这不符合天地道理啊。”
“乾朝的时候没有蛊族吗?”
刘震庭摇摇头。“从来没听说过。蛊师倒是有,但累死多少个蛊师,也练不出这么大阵仗啊。”
两相一对比,莫念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辰州那个天庭遗宝坠落,虫蚁钻进去能脱胎换骨转变为蛊虫的传说,也不全是捕风捉影咯?
“公子,武王殿下,别聊了。”
婉儿突然疾呼。“有大批蛊虫过来了!数量不少!”
刘震庭和莫念对视一眼,前者拿出大鼓,后者则唤出毒火黄泉,迎战上了这批蛊虫。
结果很轻松。刘震庭的雷鼓对这些数目众多,单拿出来却十分弱小的蛊虫极其有效。沉闷的鼓声厚重,一震之下,便有稀稀拉拉的蛊虫坠地。
莫念再放火一烧,基本上就死得七七八八了,甚至还没用上拘魂。不然以莫念的手段,这些小东西受不得他一抓。
然而,这只是外围的蛊虫。一旦遇到那赤潮涌,乃至月下影的晦朔蛊母,莫念也没多少信心能撑住。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如此多的蛊虫呢。
得想个办法,比如说……找人帮忙?
莫念摸了摸下巴。
“昆仑和真元宗当年是立下誓言,无法主动伤害龙脉的。也就是说,破坏溟州地脉一事,其实是隗老和晦朔蛊母所为。
而昆仑和真元宗要做的,其实是控制烈度。既要让隗老和晦朔蛊母放手施为,又要在它们真正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时,消灭它们,独占这个漏洞……”
“又做婊子又立牌坊,像他们的风格。”
刘震庭嗤笑一声。作为乾朝武王,他是和八大仙门并肩作战过,可也不代表他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没有意见。相反的,双方的矛盾绝小不了。
“你要怎么做?祸水东引,让他们替你打头阵啊?”
“为什么不呢?”
莫念一摊手。
“你看,连呼延绝这种魔修都混进来搞事了,我去提醒诸位道友,有心怀叵测之人进来意图搅浑水……这不是好心吗?”
第415章 玉龙山与魔修入侵
溟州阵内某处,聚集点。
“明生,明生!小心点!”
铁友侠顾不得一身的虫尸污垢,连忙上前喊住周明生。“这溟州危险重重,还需一起行动,方能……”
“无妨,我心里有数。”
周明生摸了摸自己身上同样的污秽,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往前走。
铁友侠见状,摇头叹息。这大雪原玉龙山人,一如既往的不好相处。
那是终日冰封之地,草木生灵俱难生存,茫茫雪原上只余下终日呼啸的狂风,还有遮天蔽日的暴雪。
生存本身就是个考验。这种情况下,大雪原上,无一例外都是钟天地灵秀,顽强而倔强的灵物。
比如连绵的天山山脉中产出的雪莲与千年冰魄;比如皮毛雪白,天生亲近冰雪和金行的白虎;再比如,于玉龙山上终日饮风赏雪,淡漠冷酷的玉龙山人。
没有人知道玉龙山走出的人都在想什么,仿佛他们的血管里都流淌着冰雪与寒风,连带着性子都透出一股子冷。他们出世,杀光所有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然后回到玉龙山上,再不出半步。
也许他们有自己的目的,但外人从不知晓。
自从扬威将军带着神武军,逐亡妖族溃兵于雪原,才发现了玉龙山。知晓这并非古书上的传说后,方才亲自上山,和玉龙山达成协议,算是纳入了大夏朝的版图。
至于他们自己认不认为自己是大夏子民,亦或是还以为自己是山上那又冷又硬的石头?那就难说得很了。
只是,那跟随着扬威将军下山,改了名姓活了性子的玉龙山人,后来的寒梅刀圣,却……
铁友侠晃了晃脑袋,快步跟上周明生。“明生,我们如此擅自行动,只怕昆仑和真元宗的道友又不喜了。
何况,溟州沦落成这副境地,肯定没有他们说的这么简单。我们……”
“他们怎么想,与我何干。”
周明生淡淡道。
“他们做他们的事情,我懒得管。只将那逃出去的人捉拿便是。”
“话虽如此,可此地蛊虫甚多,不借助道友之力,我们如何……”
“我已有办法,瞧着便是。”
周明生长袖一挥,一道凛冽寒气挥出,无数蛊虫触之坠地,砸在地上,便成了一坨坨的冰渣子,摔个粉碎。
玉龙山的道统有些独特,掺杂武道与道法,并不拘泥于某一项,纯粹钻研寒雪之道。
因此,玉龙山虽然和侠义盟交好,但那也是寒梅刀圣留下的交情。他们自己是不修武道金丹的,而是冰魄丹,寒雪丹一流。
如今寒气凛冽,对上这群蛊虫,确实是对症。
“辰州湿热,因此多生蛊虫。但水火无情,对这些蛊虫有效。”
“可万一碰见金蚕铁蛊,水火不侵……”
“到时候再说。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否则猴年马月能抓到那人。”
周明生不再废话,只能脚踏长风,急掠向前。
铁友侠叹了口气,也只能跟了上去。
自从书灵幻境中出来以后,他们《侠客行》四人都有了不少收益。不过如今神州多难,他们也不得不四处奔走,完成指派下来的任务。
他们此次来,便是要和昆仑派与真元宗的道友交涉,进入溟州捉拿一个要犯。可想而知,他们二人在阵内的处境如何。
不过再难也要顶上才是去,铁友侠可听说了,传说现在秦剑师的弟子刚从苍州战场下来,便马不停蹄地加入了讨伐太阴教徒一役,现在太阴教还在通缉她。可小道消息称,她一个改头换面,又潜伏到虞州的摘星楼的旧日仇敌中去了……
和她比起来,自己算是什么?铁友侠感叹,同时下定决心,要抓住那个逃跑的要犯。
只是,溟州的境况,也着实令人触目惊心。昆仑和真元二宗,真的是为了斩妖维稳吗……
“……铁兄,前面有人。”
就在铁友侠迟疑的时候,周明生突然开口说道。
“似乎是受了重伤的散修……要救一下吗?”
“当然要救。如今来溟州除妖的,都是道友,怎能见死不救?”铁友侠下意识地开口说道,定睛一看,果然是个伤痕累累,面色惊慌的逃人,连忙上前搀扶住。
“兄台,你这是怎么了?”
“呼……呼……”
那人满脸血污,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还有点惊魂未定,几乎要对铁友侠和周明生出手。
好在铁友侠手中一推,柔和的气劲托住了他,再好言相劝,他这才冷静下来。
可一开口,铁友侠和周明生的脸色就变了。
“溟州……溟州入口有魔修混入!”他惊慌地说道。“好大的动静!整个庄子都被炸翻了,到处都是逃跑的人!好厉害,好厉害……”
“你冷静一点!”铁友侠抓住那人,缓声询问。“那人长什么样?使得是什么魔道神通?”
“不知道,不知道……千变万化,他能变好多异兽,而且还能变换相貌,好多人被他偷袭了……”
就在这时,周明生突然眼光一凛,挥手打出一道寒气。
“铁兄小心!”
铁友侠一惊,手中劲力一吐,便将这人震了出去。他现在修炼的是从《侠客行》手上得到的【一以贯之神功】,讲究一个内气雄浑,气劲醇厚,光论内气,几乎已经快要达到大三合的【先天一炁】境界,等闲人难以攻破他的护体真气。
可他仍旧是晚了。就在这段时间,那人手握住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手印,犹如附骨之疽。更令铁友侠色变的是,一个印记已经打在了他的身上。
毫无疑问……那是魔道邪法的烙印!
“嘿嘿,可惜。再晚一点,我便能直接咒杀你们了。”
那人身形残破,却恍若无事,嘿嘿冷笑。“下一次,我呼延绝便不会再失手了。”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还想想问问。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想在溟州做什么呢?”
“呼延绝”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黑气逃跑。
“一不小心便能崩灭九州,毁坏灵脉,你们仙门胆子还真大,就不怕玩火自焚?嘿嘿,我等魔道可玩不出这样的手笔……等我从昆仑派那小子口中逼问出详情来,便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等等!”
铁友侠和周明生同时出手,却只打散了那一团黑气,“呼延绝”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难看。
“魔道参与进来了,那就不是一般的小事了。”运起内气消磨了体内的烙印,铁友侠严肃地说道,“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要去找昆仑派和真元宗问责!明生,事关重大,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了。”
周明生默默无语,也只能同意。无论如何,魔道参与进来,这事情便小不了了。逃犯的事情,也只能以后再议。
两人打定主意,便起身返回聚集地。他们却没发现,就在身后的石头缝隙中,一张纸人悄悄地夹在那里。
第416章 晦朔蛊母与隗老的本体
不止是铁友侠和周明生,其他的散修与仙门弟子,都同时遭到了“呼延绝”的袭击。
当然,这袭击都是莫念搞的鬼。
毕竟他要扮演起魔修来说异常方便。先不说自己那一身咒术,就是八苦烙印,那绝对是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魔道真传,能让金光寺追杀的那种。
反正横竖也洗不清自己的嫌疑了,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
一个【病苦膏肓】的烙印打下去,这魔修的身份便坐实得不能再坐实了。全溟州都没有人见过莫念玩纸人替身这一套呢,甚至包括铁友侠。
再回去调查一下是不是有溟州入口遭遇袭击,是否有昆仑弟子无故失踪……那就更加坐实了。
毕竟呼延绝带走狄云景的事情,很多人都看着呢。
至于同时有很多人同时遭遇袭击的问题,也可以通过小无相天魔来解释。这也算是天魔的某种分支用法之一,可以解释得过去。
就是你当面去问呼延绝,他也是能大咧咧地点头承认呢。别管过程如何,魔修看到了这阵仗,能不搞事就有鬼了。莫念直接假定呼延绝是推手,先杀后问,总没错的。
于是乎,伴随着许多散修和其余仙门的弟子一一回到营地汇报和问责,昆仑派与真元宗就也有点不淡定了。
毕竟这事是拿溟州一州之地,还有整个九州灵脉去冒险,得利的却只有昆仑派和真元宗两家。说出去……好说不好听。
再加上魔修的意外介入,这两家便也无法坐视了,只能选择采取行动。
在不止一行人反馈“那魔修往蛊群深处\/隗老所在地进发”的时候,昆仑派与真元宗各派出了一位金丹真人,领着大队人马,开始缓缓推进。
而莫念、婉儿和刘震庭,则远远地吊在后面,看着这副场景,啧啧称奇。
“仙门那是那副性子,什么都喜欢藏一手。两个金丹真人带队,这副阵容推出来,不早就把这群小股兵力吃掉了?”
不愧是武王,形容晦朔蛊母和隗木妖联手,也只是用的“小股兵力”。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对仙门这番做法嗤之以鼻。
“拖延这么久,无非是拿九州安危和凡人性命赌一把而已。切,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一个谋夺九州龙鼎的篡逆王爷,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莫念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见他脸色不好,婉儿小心翼翼地询问:“公子,这不是很顺利吗?我们跟着这群人杀进去不就好了。
为什么……你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小灯谣与藏锋他们不见了。”
莫念捏着纸人,面色凝重。
“我派出纸人四处打探,却没看见有人见过这两人……奇怪,他们去哪了?”
“他们进去了。”
刘震庭突然开口提醒道。“再不走,很难进去了。”
莫念见状,抬头一瞧,果然看见仙门联军一路势如破竹,深入虫群之中。
眼看黑云重重,又有大群的蛊虫包围过来,堵住缺口,莫念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疑惑,驾起黑云冲了进去。
有着仙门联军在前开道,莫念一行人深入得比起之前更加轻松。鼓声闷闷,风声阵阵,便有一群一群的蛊虫毙命。
别说,入了溟州以来,光是杀这些蛊虫,积少成多,也有三十万经验入账。若不是另有要事,在这里杀虫,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越往深处走,刘震庭的雷鼓倒依旧能起效,但莫念的黄泉与阴火却越发乏力了。冲过来的蛊虫渐渐带上了一些铁光和金色,经历了水火夹攻,却依旧顽强抵抗。
“这跟外面的蛊虫不一样,应该算是金蛊与铁虫了。”
婉儿趁着空隙抓了一只虫尸过来,仔细打量,肯定地说道:“蛊虫也有很多不同分类。像是寻常蛊虫,或者是醉春秋、幻蜃金蚕那种,通常就不耐水火。
像是赤潮涌,或者是名字里带上了金铁之类的,便是以啃噬见长,水火不侵。公子,你还有别的手段吗?”
“化身林宗英的话,倒是能借用凤凰神焰,这群蛊虫不在话下,但那个动静太大了。”
莫念勉强支撑,看着远处的战局,也不由得有些无奈。“阴火与黄泉对这些蛊虫效果不佳,还是等机会吧。”
而就在最前方,昆仑派和真元宗的两位金丹真人,也正面迎上了溟州的罪魁祸首之一。
“呦,相安无事这么久了,怎么今天有空来找妾身了?”
漫天虫云中,一个身材高挑丰满,妖艳妩媚的女子身影浮现。她一身紫黑纱衣,轻薄无比,露出白皙的肌肤与曼妙的身段。偏偏又以纯银色的虫子饰品装点,看上去有种毒辣的艳丽。
这就是晦朔蛊母,而且……不止是月下影。蛊虫的灵智虽弱,但加入其中的蛊虫种类越多,灵智越高明成熟,手段也越发险恶。
倒不如说整个蛊族都是一个整体,每一只虫都承载着其中的一段信息。十二蛊族的首领只是天真烂漫的小大人,而组合起来,却是心机深沉,统领蛊族的绝世妖姬。
整个蛊族,便是蛊母!
“还是说,如今你们便要卸磨杀驴了?”
晦朔蛊母的指尖摸了摸黑紫色的丰唇,露出戏谑地微笑。“两位真人一齐来疼爱妾身,还真是有些惊喜呢。”
昆仑和真元的两位真人对视一眼,知道今天不能留手了。虽然如今的晦朔的蛊母不是本体,但带来溟州的数目种类之多,也绝不能轻视。
但这一战过后,又是在灵气晦涩的溟州,打完起码要损耗百年的道行……
两位真人心中一痛,但也只能悍然出手,和晦朔蛊母斩在一起。
莫念一行人便趁此时,寻到空隙继续深入。按照罡煞分布图的记载,那道煞气,应该就在……
“何人敢来冒犯?!”
就在即将接近的时候,一棵隗树拔地而起,拦住了莫念一行人的去路。树上坐着各一袭黑白孝服的女子,便是带着面纱,也难以掩盖起动人艳色,国色天香。那神情中蕴含的忧愁,让人忍不住想要搂入怀里,化解她的忧愁。
更重要的是……这人,有七八分像婉儿,不如说,是长大后的婉儿。
“影那家伙,说好帮我挡住敌人,这又是……”
两个相似的女子对视一眼,相互都呆住了。
第417章 婉儿
“你又是那个老虞婆弄出来的什么个花样?”
愣了一会后,那酷似婉儿的女人冷笑。“她嫌我不合她意,又从哪儿找来的干女儿。”
“你说……什么?”
婉儿呆住了,不敢置信地说道。
“你说……外婆,她……”
“是啊,你跟着小情郎来的,不也是反了那老虞婆的安排?”
女人张扬的笑道,眉眼间尽是和婉儿、甚至是和瑶池玉姬截然不同的歇斯底里。
“还是说,你别有来历?别扯了。如今能有我这张脸的,除了她弄出来,谁会这么无聊。”
莫念揉了揉太阳穴。
看样子,事情似乎和他一开始想得不太一样。隗老,或者说,面前这位女人,形似的不是婉儿,而是她的母亲,瑶池玉姬。
“隗老,或者,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隗婉儿便好。我虽不喜那老虞婆给我起的名字,但一时也没有别的替代。”
自称隗婉儿的女人指了指婉儿。“她又是怎么回事?跟我说清楚了吗?”
“她也不是真正的婉儿。”
莫念摇了摇。
“当年宁晨的那本书你知道吗?被婴宁带走的那本。”
“……原来如此,他成功了啊。”
作为当年亲历者的一部分,隗婉儿自然也是知道宁晨临死前献身魔道,创造书灵的事情。只是她看向婉儿的眼神,不免又多出了几分怨毒和嫉妒。
“真好啊……你才更接近她想要的那个‘陶婉儿’吧。跟我这种扭曲的冒牌货……不同。”
说到冒牌货三个字的时候,隗婉儿咬牙切齿,语气中的痛恨任何人都能听出来。
“我可,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
“冒牌货……”
莫念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身后的那棵隗树。那是一棵几近扭曲的大树,树叶枯败,树干拧结,仿佛是两棵全然不同种类的树木拧在一起。
黑的那一半固然是狰狞险恶,但另一半却也毫无生机,死气沉沉,绽放出来几朵有气无力的桃花,花瓣上点点黑斑,滑腻恶心。
这就是隗婉儿的真相。当年那棵希冀养育一个自己孩子,却被活活钉死的隗木妖,它的尸骨与自己想要养育的孩子的尸骨被人强行嫁接到一起,最终养出这么一个怪物。
就在这时,耳边恶风袭来,莫念一惊,连忙驾云躲开,一条树根擦肩而过,带着毫不留情的凶狠。
“隗婉儿,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把她杀了啊。”
隗婉儿面露狞笑,恶狠狠地说道。
“那老虞婆利欲熏心,想着巴结贵人,到头来却害死了自己的女儿和孙女,哈哈,当真可笑!
如今眼巴巴的,又想着天伦之乐了。蟠桃灵树,神妙无方,倒弄出我这么一个怪胎来。还想着饴含抱孙,儿孙满堂……想得倒美!
我偏要毁了九州的龙脉,毁了她的根基,杀了她的孙女!陶婉儿,是我对不住你,但这都是你外婆造的孽缘,乖乖领死吧!”
蟠桃圣母的根基,和九州龙脉勾结在一起吗?
莫念这才明白,当年武天官给蟠桃圣母挖了怎样一个坑。
当年手持封神榜的神仙们美滋滋上了天重组天庭,却将主持龙脉,根须遍布九州的蟠桃圣母置之不理。龙脉镇压万妖,便是蟠桃圣母自己也逃不过去。
于是作茧自缚,蟠桃圣母便被困在了下界,被天官们舍弃。
至于后来瑶池玉姬偷送仙光下界,被武天官发现……莫念更倾向于武天官早就想把瑶池玉姬清理掉了,偷窃仙光不过是个由头。
当时怀孕的瑶池玉姬身死,尸身落入凡间,一缕芳魂不灭,怀恨在心,刻意保留下来了天衣,想来便是打算投靠一方势力,使其师出有名。
或者……她就是想回到下界,找自己的母亲。
但一个意外,让她落到了一个小村庄,尸骨被一个死心眼的隗妖夺去,不得脱身。走投无路之际,她遇见了一个傻乎乎的,不怕妖鬼的书生……
后面的故事,莫念已经在书灵幻境中看过了。而眼前的隗婉儿,很显然是那个故事的另一个后记。
隐居的梦想破灭,书生和织娘身死,狐狸带着小说远遁。等蟠桃圣母找到此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番景象。
而看着隗木妖的尸身,还有那棵蟠桃幼苗,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因此,隗婉儿诞生了。她的出现没有任何理由,尤其是那酷似婉儿的面容。莫念只能猜测,这是蟠桃圣母给自己造来陪伴的玩偶,一个替代品。
对蟠桃圣母来说,这是她野心破灭,囚居下界的些许慰藉;而对隗婉儿来说,只怕是又一场悲剧的开始。
被困于道场之中,只怕不止是隗婉儿的蓄谋已久,还有蟠桃圣母的心灰意冷。
“别跑,陶婉儿,这是你们家欠我的!”
女人声嘶力竭的嘶吼。黑雾弥漫,代表着死气的隗木与代表长生的蟠桃结合体,似乎给了她难以预测的诡异能力。玄黑色的气劲迸放,裹挟着片片黑色桃花,死寂凋零。
“你的尸骨还在我体内呢!不想见见它吗?你又一次被杀死的模样!”
婉儿躲在黑云中,捂着耳朵瑟瑟发抖。隗木妖的每一个字眼都都带着恶毒的锋利,一个劲的往耳朵里钻。
莫念拍了拍婉儿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慌。他给自己附加了【天地翻覆】,化身成了宁晨的模样,纵身从云头一跃而下,被玄黑气劲击中,无数黑色桃花穿透了他的身体。
看见那张脸,隗婉儿的脸也不由得一动。“你……”
“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和小影……咳咳,与晦朔蛊母有勾搭在一起了。”
莫念咳嗽着说道。“都是为了什么目的被制造出来,都是拼凑而出的生灵,你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吧?”
被戳中痛处,隗婉儿的脸被羞愤和憎恶所扭曲。可没等她反应过来,【天地翻覆】的反击便轰击而至,狠狠撞在她身上。
“啊!你——”
“可惜,我已经做过一次预演了。”
莫念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逐渐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原话奉还。隗婉儿,很对不起你,但这是你造下的孽缘。还请你,乖乖去死吧!”
赤霞剑出,带起阵阵雷鸣烈焰,撕碎了这一片玄黑桃花!
第418章 煞气入手
在燕云生的剑下,隗木妖发出了一阵哀鸣。她的本体被一分为二,隐约冒出一股股黑色的煞气。
正如莫念所说,这一战,他已经在书灵幻境破灭的那一日,在神京演练过一番。
若不是武天官从中插手,只怕当时的“黑山老妖”早就死于燕云生的五雷正心剑了。
而如今,对上正牌的“黑山老妖”原型,化身燕云生的莫念那自然更加是手到擒来。
本来,“燕云生”的诞生,便是为了终结“黑山老妖”。
眼见头顶上晦朔蛊母和仙门真人还在激战,莫念也不敢耽搁,全力运起赤霞剑,雷光阵阵,上下翻飞,将隗婉儿的本体砍的支离破碎,木块横飞。
虽然说有着【爱别离欲】的烙印,莫念可以调用本体的先天破体剑气。但实际使用过以后,莫念发现有一个系统面板没有说出来的限制。
那就是:化身特有的状态,只会对化身特有的技能生效。
例如白鹰扬的鹰鹤双形态状态,便只能增幅羽刃。莫念本人的技能可以用剑诀来加强羽刃的威力,但化身的技能不能反过来增幅本体的法术。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算是一个隐性限制。直到莫念入手了宁晨\/燕云生以后,才发现了这个问题。那就是:燕云生的天赋“千钧一发”带来的爆发期,是不能对先天破体剑气生效的。能得到增幅的,只有他自己的《火烧云经》、《五雷正心剑》等。
于是乎,莫念也省下了那份法力,只用赤霞剑一顿乱砍。因为即使如此,隗婉儿也不是他的对手。
随着隗婉儿的逐步粉碎,莫念也看清楚了她的本体。在隗木的根须底下,又和另一个根系死死绞杀在一起。
那便是蟠桃圣母的根系了。九州灵脉的地气不断被抽出,然后被隗木大部分瓜分而去。至于蟠桃树的根系,则隗木妖以一种决死的气势狠狠勒紧。
不管是隗婉儿的气根,还是蟠桃圣母的根系,全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虫洞。无数蛊虫不停在其中进出,蚕食着她们的生命力,也吸食着溟州的地脉的灵气。
直到蛀空溟州,将破坏蔓延到九州各地,让龙脉、玄明界与蟠桃圣母一同殉葬。
这就是隗婉儿的报复。
“难怪晦朔蛊母会帮你……这可是一顿大餐。”
莫念吐出酒雾火云,将隗木点燃。赤霞剑闪动,将这颗深入溟州的毒瘤挖出来,一根根切断。
“吃掉蟠桃圣母的根系与整个溟州的地脉,只怕月下影一族今后就一家独大了,其余十一家蛊族都拦不住她。她是想当真正的蛊母啊……亏你也送上门给她吃!”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隗婉儿的身躯开始扭曲,光滑的皮肤变成了干枯的树皮,眼睛中开放出黑色的桃花,另一只尚且完好的眼却流露出不顾一切的疯狂。
“让她吃,我让它们吃光!能杀掉那老虞婆……我做什么都可以!
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莫念摇了摇头,最后一剑劈下,将隗婉儿的整个身躯劈裂,夺走了她最后一丝生机。
隗木巨大的树干在熊熊燃烧,化作飞灰,却没有散去。它们乘着风,环绕在了婉儿身边,不愿散去。
“公子?”婉儿摸了摸身边的飞灰,只感觉融入了自己的体内,吃惊地说道。“这是……我吗?”
“是啊。没想到,我居然还是帮你找回了你的骨灰啊。这也是某种故事的收束吗?”
莫念摇了摇头。“你就收下它吧。毕竟是给你的。”
婉儿迟疑了一下,似乎对隗婉儿的疯狂耿耿于怀。莫念让黑云托着婉儿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此间事了,我们去见见你的外婆吧?”
“啊?”
“见见蟠桃圣母。”莫念重复了一遍。“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说。”
婉儿沉默了一会,随即,点了点头。
“嗯。”
见婉儿答应了下来,开始吸收“自己”死去后的骨灰,莫念也点点头,走到了隗婉儿的尸身前。
在那里,有一样东西,无形有质,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很久了。
他探手一抓,将它提了起来。
【地瞑厚德煞】
【属性:煞\/地】
【品质:秘宝】
【类型:消耗品\/材料\/煞气】
莫念长出一口气,将煞气收入囊中。
这下,臣位的煞气也入手了。君臣佐使,只剩下“君”位的罡还没有得到。
而那道罡气……就在中州。
就在莫念长出一口气时,地底深处突然传来隆隆作响的轰鸣。原本干枯的地脉,失去了隗木妖的压榨,不再流逝。
可溟州这一块,终归是比较薄弱。为了玄明界的完整,九州地脉的地气一股劲全涌了过来,想要补上这里的缺漏。
可如今,昆仑和真元宗用来维稳的大阵还在,元气大龙还在上空盘旋。如今这么一冲,反倒是有点虚不受补的意思。
九州地脉也是有着自己的本能的思考的。正在为这件事情头疼呢。哎,漓州、璇州、苍州的龙脉突然发现,这里貌似有个熟人哎……
“我靠,你们又要坑我!”
莫念大惊失色,连忙甩出一张纸人,逃脱了地脉们的锁定。他可是早有准备了,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背锅。
“天上还有两个金丹真人呢!他们是高个子,你们找他们去顶,我可不管这里的事情了!”
地脉们失去了对象,正疑惑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抬头看向天上的两个金丹真人,还有和他们激斗,脸色突然大变的晦朔蛊母。
其余地脉:哥们,哪个能信啊。
溟州地脉:反正那个女的不能信,她老吸我地气。
其他地脉:行吧,凑合着用吧……
下一刻,昆仑派和真元宗的脸色都变了。大量的灵气加持在他们身上,令他们气息暴涨。
然而,这都是要给溟州地脉打工来还的。以溟州如今的状况,他们恐怕得百余年才能恢复旧观……
两位真人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谁让他们先前见死不救呢?如今被抓壮丁,也只能自认倒霉。一念至此,两人顿时红了眼,看向脊背一凉的晦朔蛊母
于是,措手不及的晦朔蛊母,就更加倒了血霉了。
第419章 晦朔蛊母的好运和霉运
晦朔蛊母——小影现在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本来自己窝在辰州享福多好?当个常务蛊母,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欺负欺负对家。
如今巴巴跑来溟州想占些便宜,结果尼玛……隗老那家伙说死就死了!如今只剩自己迎面对上昆仑派和真元宗两大真人,五行流转,吃过的没吃过的各类法术全都一股脑轰了上来。
火烤、水淹、木蚀、土砸、金斩……各色法术轮番齐上,眼见自己属下死了一批又一批,小影心疼得嘴唇直哆嗦。
这都是我的子孙!我的!
“你们两个家伙……找死!”
蛊母一怒,无声无息。也不见小影如何动作,两位金丹真人腰间一凉,分别在腰部和手臂多了数根细小的针,连一点痛觉都没有。
但两位真人顿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法力运转逐渐艰难窒碍。
“不好!是含沙射影!”
“快!逼毒!”
昆仑派的真人身化五行,而真元宗化作清气。这一套下来,本来应该百毒不侵的。
可就在他们体内,一团淡灰色的痕迹不断扩张蔓延,大肆攻城掠地,侵蚀他们的功体。
“好让你们晓得我的厉害,省的以为姑奶奶没有手段。”小影哼了一声,恨得牙痒痒。“看你们敢不敢拦我的去路。”
这便是蛊族:月下影的最终手段——含沙射影。把尾针射出后,月下影便会失去自己毕生精华,便是不当场死去,也会从此萎靡不振,仿佛人族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
因此,虽然有如此酷烈的手段,但月下影反而是蛊虫中较为长寿的一族。由此而成的晦朔蛊母也是格外惜命。
如此沉重的代价,换来的便是极强的杀伤力。此虫剧毒无比,射出的尾刺穿透力极强,甚至有射中影子便会毙命的传说。即便是金丹真人,护体也挡不住这一击。
代价就是……死了起码上百只月下影才换来这一击,兼小影的心性越来越回去了……
“再敢拦我,我便再扎你们一回!”
小影卷起长袖,漫天的蛊虫凝聚成一条长河,虎视眈眈,嘈杂的虫鸣如同军号。
两位真人也僵持在这,优先护住自身,不敢先动。
就在僵持之际,突然,一声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然后,让两位真人骤然色变的事情发生了。
那座笼罩整个溟州的大阵……开始崩塌了。
要知道,如今的溟州还很脆弱。这大阵也是支撑节点的其中一环,要是崩塌了,那天顶上的元气大龙汹涌灌入,以如今溟州虚不受补的态势,很可能直接被狂暴的元气冲垮!
到时候……便是连锁反应,波及九州的导火索!
晦朔蛊母见状,卷起狂风遁走了。两位金丹真人此时也无暇管蛊母了。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两人合力祭出金丹,顶住了崩塌的态势。
“道友,这东西到底……”
“只怕是那个魔修搞的鬼!否则如此多的阵眼,不可能同时崩塌。”
昆仑真人驾驭五行,以自身金丹为凭依,强行撑住了阵势。只是身中含沙射影,又负担起这么大的压力,即便是金丹真人也涨的满脸通红。
“可恶,到底是哪家的弟子,被逼问一下就把阵法关窍都交代了出去……事后我定要找他算账!”
真元宗的真人也没办法,同时祭出自己的金丹,撑住了局势。
同时他心中苦笑。曾经他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绕过龙脉誓言的空子,对蛊母和隗老这两个妖孽放任自流,在溟州钻出一个孔来。如今却要拼上自己的修为护着溟州……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现世报呢?
他稳住天地元气,梳理地脉灵机,慢慢的,他察觉了一些不对劲。“道友,你感觉到没有?我们正在失去溟州的气运支援……”
“啊啊,感受到了。应该是溟州对我们的报复吧?”
昆仑真人也感应到了刚刚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灵气与气运眷顾正在散去,猜测道。即使之后要偿还因果,但如今溟州连这点支援都不给了,将自身安危置于危险之中,着实蹊跷。
“看起来溟州地脉脾气不太好,我们还是别招惹它了。”
两位真人一时也猜不出其中关联,再加上火烧眉毛了,只能权且搁置,全力支撑阵势,维持稳定。
没了两位强敌,晦朔蛊母一路逃窜,往溟州边缘飞驰。如今阵势被破,她也面露喜色。这回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自己可以逃离溟州了。
哼,谁爱来谁来,下次我再也不来了。好在这一次也繁衍了不少子孙,真是好运,带回去欺负其他蛊母去……
就在小影寻思的时候,一阵黑云挡在了她面前。
“晦朔蛊母阁下,这是要去哪里啊?”
散去阴风,莫念笑吟吟地说道。
“斩妖除魔,乃我辈天职。我看蛊母还是不要急着走了。
再说,如今晦朔蛊母阁下带着如此多的蛊虫回辰州,一家独大,必然破坏如今十二蛊族的局面,与人与蛊都无益处。我看,您要不还是留在这里吧?”
“你也知道我实力大增啊?凭你也想拦住我吗?”
小影不屑地说道。“瞧你一身阴气,现在便装作正气凛然的样子,这是给谁看呢?速速把路让开,我还有事呢。”
“莫急,蛊母阁下,我给你瞧样东西。”
莫念一抹脸,脸上浮现出刺青。
小影感应到他的气息,更不屑了。“切,昆仑派的火行法术,我又不是没领教过。就这点本事吗?那就休怪我把你啃到骨头都不剩了。”
“是的,就这点本事。不过,希望您一会别躲……”
莫念竖起法诀,张口一吐,凤凰神焰滔天,有着焚山煮海之能!
“等……!”
小影面色大惊。等下,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我的昆仑火法呢?谁知道你会凤凰神焰啊!你早说我早溜了!
还没等她逃跑,只听“咚”一声闷响,组成蛊母的所有蛊虫齐齐一震,逃跑的势头为之一止。
就这么一迟缓的功夫,凤凰神焰便喷到了小影的脸上!
第420章 收获与早有准备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再商量一下嘛。我不要,不要再沉睡百年……”
在小影的哭喊声中,嘭的一声,所有被烧的飞灰、烤成焦黑的蛊虫雨点般落下。
期间小影也不是没想过反攻。以月下影的犀利,莫念倒也中过招。不过下一个瞬间,他便切换成宁晨,用锁血抵消了月下影的毒素。
然后?然后便是怒目圆睁的燕云生登场,接着烧……
再说此行面对的是月下影,身怀剧毒的蛊母。赤龙子临走前,也塞给莫念几枚解毒丹药。战斗时吃可能稍显仓促,不过大势已定后服用,便可排除余毒,不留后患。
剩下的月下影,已经不足以再聚合显化蛊母,晦朔蛊母,就此殒命。
不过,莫念想了想,还是放过了这些蛊虫归去。毕竟小影这次赶来,也不止带了月下影,还带了其他族类的蛊虫。要一窝烧尽了,辰州蛊族元气大伤。
可莫念还惦记着辰州那“天庭遗宝”和瘟部文书残卷呢。日后想去辰州走动,也不好把醉梦蛊母和天楼蛊母往死里得罪。
反正蛊族也算是一个偏中立的存在,能拉拢便拉拢吧。
系统面板中【任务:蛇虫隗影】的进度显示已完成,但需要去找醉梦蛊母或者是天楼蛊母交付后才能结算。
不过据她们自己说,大夏战败,她们也要作为受降的一方前去观礼的,到时候顺便交付了就行。
不过,隐藏目标中的【含沙射影:了解晦朔蛊母的计划全貌】与【树茂根深:了解隗老的计划全貌】这两条显示已达成,最后那个神神秘秘的【蚁蛀木空】却仍旧是一团迷雾,让莫念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如今罪魁祸首的隗婉儿和晦朔蛊母小影都已经身死,估计这第三个目标也很难找到人询问了,莫念也只能无奈放弃。
除此之外,杀死隗婉儿让莫念获得了九十万点经验,晦朔蛊母则是获得了一百一十万经验。合计两百万。除了经验值以外,这两个对手还给莫念留下了两样消耗品。
【黑蟠桃花】
【品质:珍奇】
【类型:消耗品\/材料】
【效果:使用后,生命值上限降低为原本的70%,但受到的伤害减少40%,并在接下来的一段实际内延时结算。】
【说明:夭夭桃花仙,渺渺芳魂影。曾经成双影,遥祭故人灵。
将阴气十足的隗木和延年益寿的蟠桃树嫁接,从树梢长出的桃花。不再具有生前的神妙,含入口中能缓解痛苦,但伤痕终究难以消除】
【月下影针】
【品质:秘宝】
【类型:消耗品】
【效果:使用后,可造成中量属性的穿刺伤害与极大量的毒素伤害,并大幅度减少对方的法力恢复速度】
【效果:月下尾后针,含沙射影毒。可销仙人骨,莫胜世故心。
月下影乃世间剧毒,射出后蛊虫多半会死去,毒针也去了大半诡异恶毒。唯有一族的蛊母才有可能掉落月下影针。但辰州蛊族凶焰滔天,谁能在蛊族环绕中取得蛊母的性命呢?也许只有她自愿从族群中走出,才有取得的机会吧。】
这两样都是消耗品。黑蟠桃花有足够使用十次的分量,而月下影针只能使用三次。后者不必多说了,关键时刻是很好用的必杀手段。不过,前者的【材料】字段,让莫念留上了心。
莫非……这东西还有二次加工的可能?
权且把这些东西收好,莫念不得不面对另一个迫在眉睫的事情:他的那些小伙伴呢?
按理来说,自己折腾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再怎么样也应该找到些蛛丝马迹才对。
可自己四处放纸人,进攻的时候又吸引了整个溟州大半的视线,却愣是没有找到小灯谣、凰主、萧藏锋他们,让莫念有些困惑。
他们是没进溟州吗?还是先走了?怎么会不见人呢?
就在莫念想办法打听其他几人的行踪的时候,远处的山上,有两个人正在看着他。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双目炯炯有神,神光乍现,隐隐有黑烟冒出,看这副模样和他臂膀上的肌肉,便知道这是一个不弱的兵家武修。
古怪的是,他的双眼却并非一般人那样,而是一双澄黄的竖瞳。这让他那张英俊的脸多了几分诡异。
另一个人,则是一身青衫,温润如玉。瞧他的眼神,便知晓他应该是某个书斋里的教书先生,四处采风,吟诗作对。
但前者看向后者的眼神,却分明透露着警惕和憎恨。
“那位就是枯松岭城隍吗?百闻不如一见啊。”
书生淡淡地说道。
“劳烦小王爷了。把他带过来吧。”
“你把我放出来,被侠义盟的那两位追得满天下跑,就是为了这种事?”
被称呼为“小王爷”的男子随手把奄奄一息的呼延绝扔到一边。滑到身后狄云景的脚下。对方一颤,浑身瑟瑟发抖,看着那人的眼神中满是恐惧和惊骇。
“这可不像你啊。”小王爷语气嘲讽。“不管是放我,还是杀了这魔崽子,还是……救那个人。
上次他来见我的时候,可是说了,为了‘变天造神’,哪怕弑亲,哪怕投降妖孽,哪怕身死都无所谓吗?
国师,你这一出,又是何意啊。”
“……为臣子的,不能看着君主去死,总要试一试。”
国师垂下目光。“一点无关紧要的调整而已。”
“你确定我打得过他吗?据说太阴教在他手里都折了不少人了。何况他道友也不少。”
“他是太阴妖道,你是景王之子。他是璇州城隍,你现在也是溟州地灵,怕什么?”
国师淡淡道。“而且我早有准备了。”
“什么准备。”
“一些准备。”
国师重复道。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还有其他几件事情仍在发生。
例如萧藏锋面色铁青,看着自己的两枚一模一样的剑丸交击在一起。对面,自己的师兄师弟,正簇拥着一个面色愁苦的老人。
“痴儿,你已入魔道,如何不回头?”
例如小灯谣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风华绝代,倾国妖娆的美人,只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发抖。
“青,青,青青青……”
“别紧张。听说我族有个流落在外的出色后辈,我只是来看看的。”美人轻笑,刹那间天地变色。“想和我回青丘吗?”
例如万里之遥的梧桐岭,怒气冲冲的凰主站起身来,迎面向面前的英武男子走去。
“阿轩!为什么毁我分身让我回来?你知道那溟州……”
“我自有计较。”英武男子看都没看自己妻子那张面容上的愤怒、恳求、委屈。“我们迟早会离开玄明这个泥潭的,以我的方式……而不是跟那群残渣媾和。”
凰主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咬咬银牙,突然冲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块玉佩,朝着某个方向传出一条讯息。
英武男子没有管她,自顾自走出了宫殿。只要她还留在自己身边,那就随她去。
可溟州的那个山岭,国师和小王爷还在对话。
“去吧,想想你父亲。他花了多少口舌才说服我呢。”国师淡淡地说道。“天家绝嗣……我也不想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小王爷脸皮抽动,一瞬间浮现出狞恶的神色,但很快又压制下去了。
他脚下一蹬,身影犹如一道利箭,朝着莫念冲了过去
第421章 虎将王爷,永无来世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其实是刘震庭。
他下意识抬起鼓槌,朝着小王爷挥去。这东西虽然说是为了擂鼓玄音,可毕竟分量不轻,用来当武器也是十分顺手的。
外加上【将军令】的加持,给这根兽骨槌附带上了淡淡的金光,威力倍增。
刘震庭的【将军令】结合了武道、兵家秘术、神意与自身感悟,将武技升华为神通,可攻可守,以我意号万军,堪称霸道第一的神通。
可小王爷只是一笑,从袖中飞出一面小旗,迎风展开,明黄色的旗面上书写着一个“令”字,笔锋中的锋锐之意呼之欲出。
小旗和鼓槌撞在一起,“嘎巴”一声,鼓槌竟然应声而断,露出白森森的骨碴子。
“不好!小子,这面旗起码是万人军的令旗。”
刘震庭语气惊异中带着一丝牙痒痒的恨意。虎落平阳啊。若他还是当年的武王,岂会只用区区兽骨制成的如此简陋的武器……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只能发出一道金光,试图阻止小王爷的攻势。
“莫念!小心……”
可已经晚了。那面小旗固然是被刘震庭拦了一拦,但小王爷此时已经扑到莫念身前,浑身散发出暗红色的血煞之气,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黑焰,朝着莫念一拳轰去。
他面露兴奋的狞笑,气势如同汹涌澎湃的暴风,迎面扑来,仿佛一面无形的气墙撞了上来,令人窒息。
狼烟兴起,万邪辟易!
这居然是……和刘震庭一样,出身军中的战阵杀法!
可小王爷身上那爆发而出的精气,凝聚成有若实质的凶焰,却远比如今的刘震庭强大数倍不止!
“嘭”的一声,仿佛什么玻璃破碎的脆响,一道玄黑色的气劲反震而出,削弱了小王爷这一击必杀的来势。
“哦?”
小王爷挑了挑眉毛,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种手段。
其实也是小王爷自己倒霉。莫念刚跟蛊母打完,肯定会时不时给自己挂一个【天地翻覆】打反击。
但天地翻覆是有持续时间的。若他晚一点来,防反状态自然消散,说不定少吃一个防反。
可他急着第一时间打莫念一个措手不及,反而迎面撞上了莫念给蛊母准备的【天地翻覆】。
这就给了莫念反应过来的时间。
莫念翻手抽出白鲤剑,挥出血墨剑气。这柄剑有着削弱物理攻击,加强剑气伤害的能力。自从学会了先天破体有无形剑气后,这柄剑的锋芒越发大放异彩。
见莫念一道剑气斩来,小王爷也不敢硬接,又从袖中飞出六道小旗,然后翻身一转,抽出一杆红黑长棍,当头劈下,恶风扑面,其中蕴含的莫大力道足以劈山裂石。
铛的一声,小王爷随手一击,劈散了这道剑气。四溢的狂风吹拂,呼啦一声,长棍上竟然展开了一道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两个大字:
神武!
小王爷这面大旗舞得虎虎生风,七面小旗如同得令一般,绕着莫念他们旋转,将他们关在其中。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阻我去路?”
莫念沉声道。从这个人身上,他能感觉到强大的压迫力。
不是他本身的力量,而是……四周,这方天地也在帮助他。
该死,我刚救了你啊溟州!这时候反手来对付我吗?
明知道这样没用,莫念也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地脉意志通常都很迟钝而晦涩,没有人类那样的灵智,很多时候只凭借本能行动。有时候它强大而不可抵抗,有时候,它也只是身不由己,为人掌控的棋子。
否则,为什么会有天生地灵的诞生?所谓的地脉所生的地灵,本来就是地脉为自己选拔的代言人。
关键是……面前这人,凭什么能得到溟州意志的眷顾?
“有人要我请你过去,前往中州一叙。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小王爷被七面小旗拱卫,手持阵心大旗,旗面在空中猎猎作响,意气风发。
最关键的是,他那双诡异的澄黄竖瞳,总给莫念一种不好的感觉。
“还请莫先生不要为难我。”他又露出那种武者特有的,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两眼放光的笑容,凶恶又狂放。“你说你不认识我……但我可是久仰大名了,莫先生。”
“嗯?”
莫念可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认识、得罪了这样一个气度不凡,威势逼人的男子。
“我的父亲……颇受你照顾,虽然他老人家也没见过你。”小王爷微笑。“我叫姬孝经,景王之子,目前只是一介在逃罪人罢了。
国师有请,莫先生,跟我走一趟吧。”
莫念心中一跳,顿时明白了,这人为什么能得到溟州眷顾。
当日镇武公府,徐扬威的话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
“……他本就是皇室贵胄,与九州印密切相关,自然有感应神妙。那九州印是社稷重器,自然要反哺主人……”
“……本来漓州就是老景王的家乡,他们一脉在这里生存许久,气运早就和漓州下的大鼎紧密相连……”
这是当时景王如何能在胎里损失一半精血后,之所以能存活下来的关键。
但……如果有人利用这一点呢?
利用九州印对景王的偏爱,再下旨意,将溟州封给姬孝经,就如同漓州之于景王一样。那么,姬孝经便能李代桃僵,获得溟州的眷顾。特别是在这样一个虚弱无比,急需有人主持事务的时候。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当然只有他口中的那位“国师”。
但……景王不是天生精血亏损,没有子嗣吗?为何……
“我猜你在想,为什么会是景王之子吧?呵呵,你会这么想也是很正常的。”
小王爷姬孝经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露出了自己的兽瞳。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确不是父亲的子嗣。我们流着一样的血脉,但并无血缘关系。”
“我是他为了延续后代所收养的义子。一开始是这样。直到他开始听那些鬼鬼祟祟的混账的鬼话。”
小王爷的兽瞳中流露出某种复杂的意味,似哀伤,似愤怒,似无奈。
“现在,我是他为了【邪运转生】,注入自身血脉与虎妖之血培育的肉身,也是他永远也没机会使用的……下一世。”
第422章 计划开始:拯救阴修莫念
“好了,故事也听完了。几位,抱歉了。”
姬孝经的情绪调整得很快,他手中神武大旗一挥,一个龙脉鼎的金色虚影凭空浮现在几人头上,缓缓落下。
那是姬孝经借助溟州龙鼎之力,加上旗阵,要硬生生将莫念镇压!
景王府和镇国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姬孝经一身武艺与兵修神通,连带着神武大旗和七面小旗,毫无疑问都是徐扬威交给他的东西。
可胜负如何,还在两可之间。
莫念拿出神像,气势为之一变。昏黄色的气息弥漫开来,有种死寂破败的气息。
姬孝经见到这一幕,脸色也有些微变。
“喂喂喂,国师大人,这可是金丹级别的手段。”他喃喃自语道,声音往某个方向传去。“溟州主人和璇州地灵,位格上相差无几。再加上那枚金丹……就算是主场我也真没把握留下他啊。”
“我让你来,自然有我的道理。你放手去做便是。”
国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金丹是金丹,他是他,这是两回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还未完全熟练那枚假丹。然后,那枚假丹,寄托的还是神道的化身。”
国师淡淡地说道。
“无妨,我有些准备。”
天空中,原本被汹涌澎湃的元气翻涌遮住的昏暗天空,突然浮现出一点寒芒。紧接着,一道寒星落下,看似轻飘飘,却落在了莫念身上。
顿时,那昏黄色的气息顿时被驱散。莫念看着手中的神像,浮现出了提示。
【你受到法术:恩光入宫的影响,获得状态:天魁恩泽。持续时间:未知】
【天魁恩泽:你将无法使用化身:莫鼎;你的悟性临时提升10点,修习道法和升级经验降低30%】
感受到莫念的气息迅速衰落回去,姬孝经大喜,连忙催动旗阵,将莫念彻底镇压。
莫念脚下黑云一散,从云端坠落下去。不只是黑云,连刘震庭都重新化为纸人,婉儿更是消失不见,只剩下他一人撞向大地。
可姬孝经也不好受,他手中的神武大旗和七面小旗都消失不见,从高空中坠落下去。
但姬孝经脚底生风,狠狠一蹬,便把莫念提在手中。几个起落,安然降落,笑嘻嘻地对莫念说道:
“好了,莫先生,现在我们都是一样的阶下囚了。跟我去见一下国师吧。”
莫念感受着体内的法力全部被禁锢得死死的,还有状态栏上那个【地龙镇压:你和施法者双方无法调动法力,禁止使用法术与神通】的状态,无奈地说道:“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话说,小王爷你为什么没事啊?”
“你忘了?我继承了妖虎之血,有天赋神通啊。不过和一般虎妖不一样,我掌握的神通为九牛二虎之力,不仅力大无穷,而且施展武道、兵修神通的攻杀道法时,也能受到加成。另一个才是御风之能。
还有,别叫我小王爷了。叫我孝经好了。你可是贵客,如此客气我不敢当。”
看起来,姬孝经对自己的父亲情感也很复杂,战斗中极尽狂放,除此之外却是彬彬有礼,待人接物很是平和,对莫念的态度更加客气。
不如说莫念火烧离忧观一事,反而救了姬孝经一命,让他免于被景王夺舍。
从这一点上来看,莫念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也难怪他对莫念毕恭毕敬,心怀感激。
付出了自己和莫念双双无法动用任何法术神通的代价,姬孝经看起来心情大好,提着莫念便往某个山头急掠而去。
莫念也不反抗。毕竟自己袖中还有两柄宝剑呢。
法力和神通无法使用,但武功又不算在内。他还有醪醴真气、苦寒霜洗与各种剑术、剑法。
封印了飞剑剑诀,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姬孝经怎么也不会想到,阴修会玩飞剑剑气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个身剑法的高手……
真要打起来,他未必会怕了这位身具九牛二虎之力的小王爷。
莫念所掌握的能力之广,恐怕远远超出了任何一个初见他的人的想象。
也因此,他也对那位国师大人产生了些许好奇。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大夏朝衰落以后,能被修士放在眼里的,应该就只有末代皇帝姬晨野才对。这位国师大人,在另一个世界线似乎并无出彩之处。
莫非……又是一个和徐扬威一样,因为某种未知的因素,淹没在时代浪潮中的奇人?
怀抱着这样的心态,莫念被姬孝经领着,见到了这位国师。
“国师大人,人我已经带到了。”
姬孝经对国师的态度很不客气,倒不如说是恶劣。两人的关系,在莫念眼里,与其说是上下级,不如说是囚犯和狱卒,或者更确切一点……劫匪和受害者。
好像姬孝经有什么很重要的人被国师捏在手里一样,因此让他分外不爽。
“久仰大名了,莫先生。在下路遥之,忝为大夏国师之位。”
国师路遥之对姬孝经的恶劣态度不以为意,朝着莫念伸出了手。“如此冒昧请您前来,实在是不该。”
“没看见你有什么不该和不敢啊。”莫念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下手大胆的很嘛。对我这么了解,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准备对付我吧?”
“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花招罢了。没办法。莫先生您心向正道,道友众多,乃是群仙盟砥柱,正道楷模。
我等为了凡间一己俗事劳烦您前来已是大不敬了。再有任何不利,只怕大夏经不起这般风浪,诸多正道修士问责。”
路遥之也很光棍的认怂了,漂亮话一个劲的往外冒,让人怀疑他那国师之位是不是来之不正,讨好圣上得到的。
他话里话外,总之就一个意思:你人脉太广了,我们惹不起,只能暗搓搓绑票了。
“不过,在下实有一事相求,迫在眉睫,不得不如此做。”
“什么事?”莫念望了一眼姬孝经。“要你把小王爷都放出来,承接溟州气运?”
“请您救救圣上。”
路遥之认真地说道。
“我需要你,还有孝经,助我一臂之力。”
【你接到任务:大夏龙陨……】
就在莫念那边跟国师谈判的时候,另一边,在某个地方,一间不起眼的屋中,一个绑着高马尾,头顶生角的高挑倩影走了过来。
“感激各位能响应我的号召,前来会见。关于救人一事,我代莫念谢过了。”
下方坐着的人纷纷开口。“别客气了,我们都是为了莫道友来的。”
“是啊,莫大哥如今被那国师胁迫,身处险境,我们怎能撒手不管呢。”
“柳姑娘,快提出个章程来吧,要怎么动手。”
见状,柳应月暗暗点头,同时有些咋舌。自己确实是收到了凰主那边的消息,要来救人。
可只是透了风出去,就能有这么多人前来,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哼,交友广阔又如何,还不是只能靠本小姐来救。等我救你出来了,看你如何表情,也是一件妙事……
按捺住即将飘飞的思绪,柳应月展开地图,开口说道:
“首先,我们将在这里……”
第423章 大夏的修补匠
【任务:大夏龙陨】
【说明: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传言如今的皇帝姬晨野与国师路遥之君臣相得,犹如一心,以至于路遥之很久以来都有“媚上欺下,揣度圣意”的奸臣之名。不过,这一回,路遥之似乎第一次和姬晨野有了不同的想法。】
【任务要求:成为“九柱”之一,帮助路遥之完成大夏的护国神明的缔造,同时让姬晨野免于一死。】
【任务奖励:一个特质(从路遥之身上抽取),一百万经验】
【额外目标】
【君臣一心:在仪式中保证姬晨野存活的同时,路遥之不会死亡】
【主辱臣死:在仪式中保证姬晨野存活的同时,杀死路遥之。】
【一己之私:同时杀死姬晨野和路遥之】
【其余目标不可见】
【任务:蛇虫隗影的额外目标:蚁蛀木空已完成】
前一个任务的提示有点古怪。奖励的经验有些太少了。莫念有些疑惑于这个难度的不匹配。
但他发现任务奖励中,那个从路遥之身上抽取的特质是可以下拉查看的。莫念便随手点开了。
下一秒,他就被琳琅满目的条目晃花了眼睛。
【天生道子:你可以无视任何非魔道的功法修行条件,以1.5倍经验惩罚为代价强行修炼。当你满足了功法修行条件后,所耗费经验减少40%】
【坚忍不拔:曾经艰苦生活磨砺了你的意志,你对任何异常状态效果削弱20%,法力消耗-30%】
【洞若观火:你对卜算因果类道法有着额外的天赋,任何卜算类法术推算难度降低,效果提高】
【万法通才:你擅长掌握多种不同道法,长期驾驭多种道途让你对任何道法都有所了解。削弱你掌握多颗金丹的惩罚,每颗金丹提供给你10%的属性加成,目前总加成:40%】
【神道精通:你在神道上颇有了解,使用任何消耗愿力的法术时效果+20%,功德庇护效果提升】
【气运所钟(玄明界限定):福缘+20】
……
最上面的就这么多,再往下翻翻,起码还有几十条特质,全都是路遥之所掌握的特质,让莫念看向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惊异。
从条目上看,自己不过是结了一枚假丹,都被认为是难得一见的奇才。路遥之一口气结了四枚……
莫念这才知道,为什么一个照面自己的泥犁镇狱丹就被锁住了。原来真正的熟练工在这呢。
这才是真的扮猪吃老虎的主儿啊。难怪凭借着一枚虚丹,太阴教首却从始至终都在凡世没掀起什么风浪,原来是被你这么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镇压了!大夏朝真正的底牌其实是你吧?
妈耶,玄明界的气运之子,不会是你吧?你这样的人,是怎么悄无声息的死在历史当中的?
不过,最后一条突如其来的提示,让莫念心中一动。
蛇虫隗影这个任务,还有路遥之的事情?
“隗老的叛变,还有和晦朔蛊母的合作,是你推动的?”
莫念沉声说道:“溟州如今的境况,你早有预料吧?”
隗婉儿对蟠桃圣母的仇恨,很显然并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长达千百年延续。如今选在此刻爆发出来,再加上系统的提示,莫念很难不猜想,其中是路遥之在推波助澜。
“算不上推动吧。隗老怀恨在心,已经准备了很久了,我只是打听到了某些消息,顺势而为。”
路遥之从袖中掏出一艘巴掌大的楼船,仿佛玩具。他随手一扔,这艘楼船迎风便长,瞬息便化作了一座云船浮舟。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莫念和姬孝经请上了云船,顺带带上了奄奄一息的呼延绝和战战兢兢的狄云景。
魔修被关押在另一个密室。其他人请入内室后,他请狄云景、姬孝经、莫念坐下,行云流水的煮水,泡茶,分茶,接着慢悠悠地说道:
“十年前,我曾经遣人到九州各地,探查地势水川走向,无意中发现了蟠桃圣母的旧日根系。由此产生了好奇。
几番调查后,终于算是有所收获。原以为这一辈子都用不上这个秘密,不过,莫先生你还是给了我们很大启发。”
“我?”
“对,准确的说,应该是枯松岭的城隍模式,让我和陛下都很惊喜。”
路遥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以莫先生你的能力,想必也应该了解到如今的龙脉格局,和天庭的由来吧?
天庭仙神维护诸天秩序,地上神明解决凡间事务。我和陛下都觉得这个想法挺不错的,只是没有实施成功。开始计划的时候总也有些心惊胆战的。
不过,莫先生您在璇州的成功,让我们更有信心了。”
莫念嘴角抽动。得,合着我还是给你们做优秀范例来了。
不过,莫念绝不会相信,路遥之和姬晨野所谓的“护国神明”计划,会和自己是一回事。别忘了,早在他在璇州经营起来之前,隗老就已经在溟州兴风作浪了。
这说明,姬晨野、路遥之,跟莫念绝不是一路人。
莫念甚至从中嗅出了一些……救民会的味道。
当年的洪天王与张天师,岂不就是今日的姬晨野和路遥之?
莫念继续询问:“所以,你需要我和姬孝经两人的力量,是指我们被地脉眷顾的身份吗?我是璇州城隍,他被封为溟州之主,再加上受漓州庇护的景王……你需要代表九州的九个人,分担铸造神明的压力,是吗?”
“是的。”路遥之点点头。“如今陛下难以承载九州气运。若强行为之,他必死无疑。作为臣子,怎能看主上自履死地?”
“那苍州……向虎豹军,向妖族投降的事情,是你还是姬晨野的主意?”
莫念的口气变得咄咄逼人,直指他最关心的核心。
“牺牲溟州,献土苍州,这就是你们付出的代价吗?”
路遥之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是我的主意。为了成就大业,总免不了流血牺牲。”
“合着不是你牺牲!你知道苍州死了多少将士,多少修士吗?”
莫念冷笑着戳穿了路遥之,“少为尊者讳了。你说溟州一事是你主导的我信。可投降妖族,你这个国师再怎么专权,没有姬晨野的首肯,你也没有权力决定。
否则他就不配受龙脉之重。哪家龙脉会眷顾一个被篡权的皇帝?
绥靖妖族,用人命拖延时间,这是姬晨野的打算是吗?然后呢?苍州气运眷顾的是谁?你可别告诉我,是那个被邀请来中州接受和谈的虎豹军首领,那头啸风妖王!”
“……先生明鉴。”路遥之沉默良久,给莫念续上茶,才缓缓开口。“不过,现在不是了。我最近推算,发现苍州气运转为灾劫,不应在啸风身上。至于是谁,我还在调查之中。”
还能是谁?当然是如今正在接受温养的冷凌泣!
莫念心中暗暗补上了一句。
看着默然不语的路遥之,莫念也有些叹息。
一次又一次的抵达金丹境,却也一次又一次选择将其切割,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在筑基期,路遥之的打算不言自明,无非是躲过久居灵山、远走诸天的命运,继续留在凡间,当一个兢兢业业的国师。
便是气运之子又如何,终究是恩义难偿,人情难还,还是得做这个风雨飘摇的大夏朝中,四处维持的修补匠啊。
第424章 静虚玄空心观法与剑气
既然终点是中州,本就打算去中州取罡气的莫念打算看看路遥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听之任之了。
为了封印自己,路遥之付出了一枚假丹【恩光增贵丹】无法动用的代价,镇压了莫念的泥犁镇狱丹。而姬孝经的一身神通基本也和莫念的璇州地灵身份兑子,只剩下九牛二虎与御风之能了,约等于白板。
而随着离开溟州越远,莫念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镇压之力也渐渐松动。
这也很正常。姬孝经能镇压莫念,无非是欺负身在溟州,莫念得不到来自璇州的支援。如今逐渐远离溟州,他没了主场优势,压制不住莫念也很正常。
照这个势头下去,还没到中州,莫念就要恢复修为了。即使还是打不过三枚假丹的路遥之,但以他的手段,逃走还是不难的。
但路遥之选择用一番话,让莫念改变了主意。
“莫先生,我能看出来,你如今的一门主修之法,是某种消磨自身的道法吧?”
离开溟州的某一日,路遥之特意来找莫念,以上面这番话做开场白。
“撇去浮华,得见真如,剑走偏锋,倒也别出机杼,另有一番洞天。”路遥之对【静虚心观】的评价很高,话锋一转。“不知莫先生是否有意继续磨砺下去呢?”
“现在?”莫念颇有些不满。“我这法门名曰【转劫心观】,非有万全准备不能转劫。
如今我已是转劫了十八次,再行下去便损伤自身根基了。全盛时期我尚且不敢这么做,如今我法力被封,再行转劫……你莫不是开玩笑吧?”
“但你遭遇的反噬也不会这么重,不是吗?”
路遥之开口说道,语气笃定,有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时穷节乃见,霜洗梅愈清。先生处心积虑,保住这副臭皮囊,却失去这门功法黩去肢体,静虚观心的本意啊。”
莫念听了这话,想了想,还真有道理。他匆匆告罪一声,回到房间盘膝坐下。婉儿担忧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公子,那路国师未必是好心,你真要一试吗?”
“无妨,他说这话另有目的,但话中道理不假。”莫念回答道。“如今我被镇压法力,说不定还是一次机会,能让我触摸到大三合的机会……婉儿,帮我看着点外面,交给你了。”
“是,公子。刘武王随时能显现。上次是大意了,这次定然不会出半分差错。”
得到了婉儿的保证,莫念这才放心下来,沉入心湖运转起转劫心观,消磨自身,脸上汗水流淌,很快就染上了一丝血色。
但正如路遥之所说,莫念经历了一开始的痛苦后,却慢慢摸索到了其中的门道。
不愧是天生道子,一眼就能看出自己修错了路子。自己又是锻骨又是疗伤,固然能修复自身的损伤。但另一个方面,也导致自己【转劫心观】的难度越来越大。
转劫不是目的,心观才是。
剥离了血,气,骨,身,皮,筋,魂,魄,意,念,何谓之我?我心何在?
地龙镇压了莫念的法力,让他无力反抗。可就在这样的境况下,莫念反而能专心转劫,不让自己本能的反抗调动法力,迎来更激烈的反扑。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静虚玄空心观法】的说明中,唯独缺少了一样条件。
修行条件。
这就不是一门需要条件的道法。只要你有“静中观心,虚中见我”的决意,谁都能修行这门道法。
莫念的身影陷入一片混沌灰暗中。露出了的部分已经磨去了血肉,骨头上散发出淡淡地金光,苦寒霜洗的雪白色泽淡去,逐渐染上墨玉般的深沉。慢慢地,连骨头都仿佛消融在虚无之中。
法力被死死镇压,逐渐沉淀为一片虚无,无法触及,却真实存在。
最关键的是,他的身形中,另一个透明的影子逐渐浮现出来,套着夜游官袍,几欲有脱离身体,神游天外的征兆。
一片虚空中,只有隐隐的剑鸣,无数道血墨剑影穿梭在他周身的灰暗中,逐渐磨去色泽,质地介于有无之间,不再“破体”,不再“有无形”,只剩下最单纯,最纯净的“剑气”。
门外,姬孝经看着逐渐漫出房间的灰雾,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国师大人,你确定我们还能镇压他吗?”
“我确信。地龙镇压万无一失。”
路遥之一如既往的平静淡定,只是手心有些湿润,一摸全是汗水。
“不过,镇不镇压的,跟他能不能打过你没关系。莫念他似乎已经慢慢触及了大三合境界,有了绕过法力镇压的手段了。”
“不是,国师,你这是给自己找事啊……”
“我就是随口一说,提点他一下拖延时间,谁知道他领悟得这么快,或者说这么疯,这就开始转劫了。
一般人怎么也得要个一两日的功夫做些心理准备,再花个三四日的时间斩去杂念与恐惧,渐入静虚,得观自我。
除非他积累太厚,只是没有名师,多门功法都陷入了瓶颈之中,这才会有我稍加点拨,他便同时突破,一下子同时触及元神出窍、金身不坏、先天一炁。
就算有恩光入宫的庇护,这也太……”
路遥之突然抬头,看向船头。他推算出,这一次带莫念回京定有不少阻碍。
指点莫念,让他陷入悟道静修的闭关状态,也是防止意外发生的一环。
如今,第一道关隘来了。
“来了。小王爷,拦住他们。”
远处,有三人个身影急掠而来,一者沉稳厚重,势若坚钢,一者平静淡漠,冰冷如雪,一者武僧打扮,怒目圆睁。
不消说,正是铁友侠、周明生二人,不知为何与觉如同行,踏上了路遥之的云船。
“在下铁友侠,见过国师大人。这位是大雪原玉龙山的周明生,还有金光寺的觉如师傅。”
铁友侠拱手见礼,沉声说道。
“不知国师为何会与我等要缉拿的要犯,景王之子姬孝经同行?
还有,我收到急报,国师挟持了一位对侠义盟有功的大恩人,特令我前来救援。我等二人离得最近,这才头先一个到。不知那位大人如何得罪国师了?还请给我们一个交代!”
第425章 第一波袭击与路遥之的嘴
铁友侠一开口,姬孝经就撇了撇嘴。
侠义盟什么都好,就这个非要讲究个师出有名,教而诛之,这不正撞在枪口上吗?
一进入这种正式会谈,恰巧就进入了路遥之的好球区。作为大夏国师,这种打官腔的场面对他来说简直是手拿把掐。
果然,路遥之三言两语,就把并不善于言辞的铁友侠堵死了。
“铁壮士此言差矣。首先景王殿下已被收押,正在审问之中。姬孝经虽为其义子,但是否同谋,还在调查之中,如何说是重犯?我只是将其从狱中提出来,协助调查罢了。
再然后,我请莫念先生回去中州,也是为了此事,希望向他了解一下情况。怎么又算得上挟持呢?”
“你!”铁友侠言语一滞,“你说了不算,让我见见莫先生!”
“抱歉,刚刚与莫先生论道,他心有所得,已陷入了闭关之中,任何人不能打扰。”
路遥之神色不变。他之所以点拨莫念,不就是为了在这时候让莫念没办法出面对峙吗?
“人就在你船上,你不是怎么说都行吗?快把人叫出来!”
“哎,铁壮士,这话可不能乱说。”路遥之抓到破绽,眼神一凛。“我带走姬孝经、莫念,那都是合理合法,有章程可循的,并未有伤害、诬陷他们的意图,天地可鉴。你空口白牙的,怎凭空污人清白。
再说了,要论起来,侠义盟内藏三贼六盗,一十二路逆贼,三教九流,鱼目混珠,我很怀疑你们如今堵住我去路的动机啊。
还是说,铁壮士自以为你们侠义盟的江湖义气,便可凌驾于国法上?”
“你……!”
要论嘴皮子上的功夫,义养院四侠中也就盛雅语算是个能说的主儿,其余的铁友侠、崔掠伤和冷冽洵都不长于此道,哪里挣得过路遥之?
换算下来,他们也就是初出茅庐,脸皮太薄。要是换了赵红绫那种老江湖,开口就是“我蛮夷也”、“跟我的剑说去吧”就冲上来,然后三颗假丹的路遥之拿下……
啧,这么一说感觉也没差。
铁友侠也没了脾气。最近朝廷和侠义盟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自从定下那所谓的三贼六盗,一十二害以后就更紧张了。一直在打压侠义盟,弄得双方火气都很大。
如今路遥之又拿这说事,让铁友侠蹭的一下火气就上来了。
还好周明生还冷静一下,一把抓住铁友侠的肩膀。看了看姬孝经,周明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
“他身上有溟州气运眷顾,只是似乎和别的什么东西兑子了。
路国师,我可没听说过最近大夏有下令封赏溟州给某位王爷,特别是一个罪臣之子。你提审犯人当然无可厚非,但既然是犯人,将一州之地封赏给这个姬孝经,也符合大夏律法吗?”
啧,玉龙山人,有时候言辞犀利更胜于凡间侠客啊,这都被他看出来了。
路遥之心里暗暗咋舌。他当然知道这不合规矩。事实上将溟州封赏给姬孝经,是他这个国师自己伪造圣旨,私拿玉玺印上去的,怎么可能公告天下……
某种意义上说,朝内群臣攻讦他专权,半个字也没说错。
不过,为了救姬晨野的命,路遥之顾不得这么多了。
“姬孝经在景王一案中,弃暗投明,立下大功,圣上本就想把漓州赏赐给他的。只是为了避讳,才转赐溟州。”
路遥之开始满嘴胡编了。“周先生若是不满,可以随我一同回京。此案尚在走流程,一时半会还不能公布。但若周先生有意,我可请示圣上,让您代领特使,跟进此案。不知周先生可有意乎?”
果不其然,周明生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抗拒的神色。
玉龙山人从来都是超然物外,不涉世事。若不是当年徐扬威带兵打进去的,只怕他们都不乐意认自己是大夏子民。
如今路遥之一副要借此机会将他绑上战车,拉入红尘 的模样,让周明生顿时心生退意。
“两位哪这么多废话,直接把人带走便是!”
一旁的觉如不耐烦地说道。他是铁友侠周明生两人赶路的时候遇到的,被一路带过来的。
觉如身上还带点伤势,怎么说都是正道中人,铁友侠也不好放着他不管,便带上了他。
听说事关莫念,便是出家人也耍了个心眼,绝口不提自己是为何而来。铁友侠和周明生还不知道觉如是为了缉拿莫念而来。
见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觉如哪里能忍得住,不耐烦地大喝道:
“你们凡间王朝的规矩,管不到方外之地。此人冒犯我金光寺,我要带他走。国师,请不要让我为难。”
“当然不会让大师为难。”
路遥之双手合十,深鞠一礼。
“早听闻前些时候金光寺有邪魔侵扰,几位大师接连圆寂,皆是为了我大夏子民,在下不胜感激。
如今我船上已擒下了那位修成小无相天魔的魔修。觉如大师若是提人,尽管带走吧。”
“什……什么?”
觉如大惊失色。魔道的小无相天魔,他当然有所耳闻。只是此魔无影无相,但凡活跃过的魔头都登记在册。
这魔头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无相天魔,妙音天女,防不胜防,这……难道我和师父真的冤枉了莫念施主?
觉如一时间心乱如麻,也忘了要跟路遥之提人的事情。
几番言语之下,将这几人唬住,路遥之心中一松。正要再加把劲把这几人送下去,却听见呼延绝那可恶的声音不知如何传到这边来。
“你们跟他废话这么多干嘛?现在你们任由着姓路的颠倒黑白,拿不住他。莫念让他带走了还能讨得了好?我看,还是直接手上见真章的好。”
路遥之和姬孝经暗道一声不好。面前这人可是目无王法的草莽,不问世事的山人,还有方外之人。拿话逼住了还好,这一通挑拨,只怕……
果然,铁友侠的神色慢慢坚定了起来,拱手一礼。“在下冒犯了。莫先生我今天一定要带走!请指教。”
姬孝经当仁不让地挡在了路遥之面前。虽然神通无法动用,但单纯的武功他还是不惧铁友侠的。“我来领教少侠高招,你……”
“等下。”
路遥之摁住了姬孝经的肩膀,稍稍一摁。姬孝经精神一振。如果是莫念在此,便能看见他的状态上多了好几条。
【天星入宫·武曲:你的所有武艺与神通威力上升,消耗下降。】
【天星入宫·破军:你获得小幅度伤害减免,回气时间大幅度缩短,提升韧性值】
【天星入宫·贪狼:你的攻击附带小额的内气掠夺与削韧,面对无韧性的敌人伤害加成】
……
悄无声息地给姬孝经接连加了诸多状态,路遥之才松开手,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打。”
姬孝经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你是人不是啊?对面也就一个筑基,我还带铜头铁骨、九牛二虎的天赋。你一个假丹期修士,还要给我上满buff再去欺负小朋友……
你是真的狗啊,路遥之。玩卜算的都这样吗?
路遥之只当看不见。没办法,姬孝经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结果自然不必多说。这里才刚出溟州没多远呢。仗着地利加持与金丹期的buff,姬孝经顶着铁友侠的气劲和周明生的冰雪,将他们轻松打败,客客气气地送下了船。
至于觉如,则被路遥之留了下来,也不知要做什么。
看着远去的云舟,铁友侠和周明生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一张传音符注入内气。
“柳姑娘,失败了。仓促赶上来,果然拦不住路国师。”
“没事,两位辛苦了。”
柳应月的声音从中传来。
“好好休息吧,那位路国师……后面还有的忙呢。”
另一边,结束了两次转劫的莫念神清气爽地从房间中走了出来,边开门边说道:
“哎呀,多谢路道友指点,让我受益匪浅啊……咦?小王爷,你怎么鼻青脸肿,一脸风霜的?还有……呃,觉如师傅你怎么上船了……”
“没事没事,一点小误会。”
姬孝经擦了擦凝结成霜的鼻血,呲牙咧嘴的。
md义养院出来的人下手够黑的,净往脸上招呼……
看着觉如似乎也没有一开始喊打喊杀的样子,还有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姬孝经和路遥之,莫念感觉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有点多余。
“那个……我就是出来透口气,顺便跟你们说一声,接下来我还要闭关一次较长的时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
“别!别别别……”
姬孝经连忙把莫念拉住,好声好气地对莫念说道:“这里啊,还真有些事情,要麻烦您出手。”
第426章 炸鬼骨,天魔皮
“小无相天魔啊……”
莫念摸了摸下巴,上下扫视着一脸桀骜,眼珠子却骨碌碌转动,想着脱身之法的呼延绝,对其他人说道:“你们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直接杀了他什么的。”
“那样小无相天魔会被玄女道的《六欲魔经》直接收回去。”
路遥之摇了摇头。
“我擅长的是卜算,最近也开始了解神道方面的知识。镇压不难,但想彻底解决还是有些棘手。”
您谦虚了……莫念算是摸明白了路遥之的脾气了。和李观鱼那种神棍不一样,路遥之和自己一个路数,什么时候都有一个预案,但嘴上也只是“准备了一些”。
身为天生道子,他所说的“了解一下”,翻译过来就是“我还没结出这枚金丹,不算学有所成”……
“我的修为都用来镇压你了。”
姬孝经两手一摊。不过对于直来直往的兵家修士来说,对付这种鬼蜮伎俩,还是太难了。
“师父的话,用金光寺的佛法,辅佐以佛门法器和舍利,应该能逐渐消磨掉那尊魔头……不过我不行。”
觉如见到了呼延绝以后,也不再对莫念喊打喊杀了。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服气。
也是,金光寺若是有手段的话,也不至于被呼延绝趁着空隙杀了这么多人。
“那个,昆仑派的五行真法应该能行,比如我狄家的【归于尘土】……”
狄云景低着头弱弱地说道。
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指望他。都被人一把抓起来俘虏了,谁能相信这个断了脖子的家伙居然还能掌握昆仑五行真法?
狄云景垂头丧气。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莫念。
“你能处理吗?小无相天魔。”
路遥之开口问道。不管怎么说,先打魔道总是没错的,何况他刚刚还差点搅局了。
“如果你也没办法,那么我们只能杀了他,让这尊小无相天魔回归玄女道了。”
呼延绝嗤笑一声,态度愈发张狂,刚要开口。
“我还真有。”莫念想了想,说道。
呼延绝傻了。
“不过场面可能不太好看……觉如师傅若是答应一会看到什么都不激动,我便能做。”
觉如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他也很好奇,莫念会怎么做。
“放一点法力出来给我,我需要……一口油锅,和一柄剥皮刀。”
姬孝经自然依言照做。莫念探手一抓,从【刀山地狱】中抽出一柄锋利的剥皮刀。对路遥之扬扬下巴。“劳烦路道友了。”
“无妨,我也想开开眼界。”
纵使是路遥之也很好奇。他自然是见识过太阴教的道术。但正统的地府神通在玄明界消失已久,他也无缘得见。
如今莫念这一手,对他这样的天生道子而言,无异于老饕看见了美食,自然是两眼放光。
呼延绝见势不妙,刚想做些什么,可路遥之只是对他一抓,便抓出来一具身体,不男不女,不阴不阳,面目上一片空白,在路遥之的手上动弹不得。
这正是玄女道所修炼到天魔之一:小无相天魔。
莫念让姬孝经压制住小无相天魔,从它背后刺入,露出黯淡的肌肉和死皮。
紧接着,觉如便头皮发麻地看见,莫念竟然开始给这尊天魔剥皮。一刀下去,别说天魔,就是呼延绝也在满地打滚,痛苦无比。
这副诡异的景象,若不是事先提醒了,觉如真要拿出齐眉棍来打杀了。
但很快他便发现,那头魔头竟然在……哀嚎。
“世人都说地府刑罚酷烈,残忍血腥,所以很多神通看上去就十分惨烈。比如阴世毒火,溺毙黄泉。”
莫念一边剥皮剥得满头大汗,一边给其他人解释。这活他也是第一次做,手艺还不太熟,只能照本宣科的来。
“但绝大多数人都忽略了,地府种种刑罚,只是用于警示世人向善。诸多酷烈,便是告诉恶人,举头三尺有灵,生前作孽必偿。
因此,很多地府神通都是一体两面。毒火痛苦无比,却能焚烧孽业恶果。黄泉沉溺,也能护持灵体,补全魂魄,使其前往来生。
作为刀山地狱,也包含了剥皮刑罚。其目的,便是施加辣手,剥去他生前魔道神通,化入鬼皮当中。
地狱地狱,既然是狱,那么总要有服刑完毕的时候嘛……让一让。”
将小无相天魔的皮剥下,莫念看着上面的几个大洞,莫念摇了摇头。
然后,他用最后一点法力,召唤出滚烫金黄的油脂,浇在了小无相天魔的身上。
天魔顿时发出了惨烈的嚎叫。至于呼延绝,早已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其实这法子也不是谁都能用的。剥鬼皮,要是换了其他恶鬼来,便是损伤阴德阴寿的大罪。但地府鬼差,正式的公文都是用鬼皮制成的……
这也是自己那个地府声望给予的加成之一【解锁夜游神权限】的意义之一。只要使用正确的办法剥皮,是不会扣除功德。事实上,这一套做完,莫念还加了三百功德……
等油锅浇完,地面上散发着热气的油汁自动散去,只留下被炸得金黄的人骨,怎么说,还挺馋的……
【炸鬼骨】
【类型:材料\/消耗品】
【属性:珍奇】
【天魔皮·残】
【类型:材料\/消耗品】
【属性:珍奇】
“这东西我就带走了啊。”
莫念施施然捡起【炸鬼骨】,和天魔皮一同放入储物袋,重新回到房间里去了。
他可还有一门书灵幻境结束后某人送的【鬼皮箓书】呢。那东西别人拿了是邪法,给莫念这个阴差预备役,那是给他熟悉地府公文,申论材料一类的东西,可得找个时间好好研究。
现在?还是先好好闭关潜修转劫,自己大三合还差点火候呢……
剩下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的神情都很复杂。
“先……把人看管起来吧。回到中州我们再做打算。”
见莫念重新进入闭关状态,路遥之深吸一口气,让姬孝经重新把昏迷过去的呼延绝关押起来。自从遇见了铁友侠拦路以后,他已经让云船全力加速,风驰电掣前往中州。
那火急火燎的模样,仿佛有人在屁股后面追一样……
“接下来任何事都不要打搅莫先生。避免横生枝节。”路遥之轻咳一声。“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接下来的路就不会有波折……”
“轰!”
有什么东西突然轰了上来,砸的云船晃动,几人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窗外,一棵巨大到难以置信的参天巨树浮现,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路遥之他们。
“上,小椿!”
一个清脆的少女音响了起来。
“敢劫我莫大哥,活得不耐烦了。管你国不国师的,准备了这么久,我们去把他救出来!”
第427章 攻势与破绽
“小……椿?”
姬孝经看着那站起来就和自己平齐,一巴掌下来将云船拍扁的巨大树妖,只觉得满头问号。
你管这个叫“小”?这都快有小山高了吧?
啊不对……这东西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拦在自己前面的?
“国师?!你就没一点察觉吗?”
“……没有。此前这边一切正常,只是天地元气浓郁了一点……”
路遥之说着说着,神色突然一松。
“啊,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原来木行道法还有这种用法。”
路遥之一边给姬孝经加持增益,一边开口解释:“她提前用自己携带的灵植替换了这里的草木,或者说是催熟,设下埋伏。
这样的话,事先没想到的人就会认为这里只是灵气格外浓郁的风水宝地,根本不会往草木花精设伏的方向去想。
嗯,能瞒过我的灵机感应,似乎也有高人出手遮蔽天机……好了,小王爷,我已给你加持完毕,上吧。这边我会负责牵扯这棵大椿树妖的精力,为你争取时间。”
姬孝经麻木的看了一眼那棵巨大树妖。
不是……我吗?法力神通都还在镇压那位转劫的阴修呢。你让我徒手砍这么大一棵树?
就是我原来的趁手武器,那杆神武大旗,那也是钝器啊!怎么砍啊?
姬孝经腹诽的时候,就看见路遥之随手拿出一个储物袋,从里面掏出一柄骨刃,白森森的刃口仿佛要在眼睛上割出一道大口子来。
“这是我从那魔修身上找到的,你先拿去用吧。”路遥之把骨刃交给姬孝经,顺势拍了拍小王爷的肩膀。
“这么大的阵仗,你只需要找到主持者,一击必杀即可。我没感应到金丹真人的气息……加油。”
姬孝经翻了翻白眼。
外表可能看不出来,但现在的路遥之还在负责九州龙脉诞生神明的准备工作,大部分修为都在维持着那个规模惊人的仪轨。
非要的话他其实也能出手,但大部分情况下,他还是尽量少出手,而是推姬孝经上去打生打死。
另外,谁能知道莫念到底能不能请来金丹期的帮手救援?
别的不说就光说他那师兄,路遥之都特意花了巨大的心血精力推算出行踪透露给太阴教首,现在估计还在逃命之中。
但为了以防万一,路遥之还是决定坐镇船上。
姬孝经手持骨刃,从船上一跃而下,往地面一看,头皮发麻。
目之所及,郁郁葱葱的林海之中,全都是被点化出来的草木树精。四面八方全是攻击,一瞬间,仿佛自己有种与天地为敌的惶恐无助。
负责生成灵气的灵珠草,发射叶刃果弹进攻的飞钢果,遮蔽防护的榕木树妖……姬孝经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镇国公为了历练自己而特意带去的战场,那种千军万马有条不紊,自己一个人身处其中无比渺小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他妈是一个人能弄出来的阵仗?”
“别担心,我这艘云船是前些年圣上兴建泽生宫的时候,虚报账目克扣下来的材料打造的,用料绝对可靠,一时半会攻不破,你放心去。”
“谁他妈担心这种事了?!”
姬孝经传音痛骂,护住头脸等要害。这都是战场上面对万箭齐发攒射的闪避姿态了。
一层无形的风盾浮现,护住姬孝经全身,将扑面而来诸多攻击竭力偏转。剩下的那些打在他的身上不痛不痒的,都没能让姬孝经的脸色多变半分。
从高空中轻巧落地,踏在某只树妖的树梢上,他翻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刃挥斩而出,一路斩碎了无数碎木草叶,清出一条通道。
姬孝经深吸一口气,深陷绝境,久违的感觉血液在体内沸腾。
比起徐师父当年的试炼……还差得远了!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虎入羊群,仅仅凭借着半妖的身体和精湛武技,硬生生在这片阵地中撕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虎豹军凶悍的单兵素质和天赋神通,神武军的沙场战技与精气战法,在姬孝经身上完美的融为一体。原本作为景王转生的义子,却意外造就了一个无双的战将。
这才是路遥之青睐他,特意点他来做这个溟州之主的原因。
除了他以外的人选也有几个,像姬孝经这么出色的却绝无仅有。
能力不错,又重感情,他不该毁于那种腌臜事中。
将其从天狱中捞出来,以景王的性命要挟他为自己做些事情,将他逐渐绑上大夏的战车,逐渐生出认同感,以家国大义抵消掉景王对他的养育之恩,以半妖之体登不上台面为借口压制他的地位,他便能为圣上驱使,成为一柄不被朝廷约束的宝刀……
看着那个虎啸山林,一往无前的骁勇身影,路遥之不由得点了点头。
还不够,还要多做些准备才行。这样,等我去后,圣上才能处理掉投降妖族的后患,安稳的接过大夏的摊子……
“路遥之!你当真不出手吗?!你要看着我死是怎么的?!”
传音而来的咆哮打断了路遥之对后事的安排。他斩断杂念,继续向云船注入法力,抵御大椿树的进攻,形成兑子之势,淡淡地说道:“我只想看你多久会注意到。”
“注意什么?”身处险境,友军旁观,姬孝经的语气分外不耐烦。
“注意到这些树木是被木行道法催生而来。”
路遥之平静地语气在姬孝经听来分外刺耳,仿佛一种无声的嘲讽。
“也注意到你自己……是九州地灵。”
地灵……地灵!
姬孝经猛地惊醒,暗骂自己脑子转的慢,脚下蹬地,附近的地气顿时被这一脚猛的截断。
虽然这里不是溟州,但九州地灵的身份,让姬孝经短暂的切断这一区域的地气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身份约等于地脉的打工仔,和玄明界气运捆绑在一起,正常修士避之不及。因而莫念很少以璇州城隍的身份动用这份力量,而姬孝经却是刚得到溟州地灵的身份,一时间还不适应。
被路遥之一提醒,姬孝经才反应过来。
难怪路遥之对自己不闻不问。虽然不在溟州,再加上修为被封,地气封锁只能持续不长的一段时间。
但别忘了,现在这片地区还在支撑着一整块树妖阵地的全力开火。
这就意味着……
短短几个呼吸间,大片大片的草木灵妖便开始泛黄枯萎。尤其是发射叶刃钢果的那些草本植物,灵力运转跟不上,运力过猛,竟在一瞬间衰竭枯死,硬生生把自己榨干暴毙了!
“哎呀!这下糟了,怎么会……”
风里飘来的声音虽然轻微,却逃不过姬孝经的耳朵。他屏息听风,就是为了捕捉到正主的位置。
他再不迟疑,朝着那人的方向急掠而去,全力突袭,拖出一阵气流长尾,身若流星,势不可挡!
第428章 小成的薛瑄雅,与第三批袭击者
薛瑄雅顿感不妙了。
她一收到柳应月的传讯,便第一个赶来响应了。事出仓促,她也只能尽力而为。
好在柳应月事先联系到了铁友侠和周明生,追上了云船拖延了足够的时间,小薛这才能勉强布置好阵地,就等着路遥之他们经过,果然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志得意满,还以为自己得了莫大哥的“真传”,要好好大放异彩一把。结果对方把地气一切,连大椿的攻势都为之一顿,小姑娘顿时便傻眼了。
为了爆发出最强的火力,小薛全堆了输出,第一波攻势确实猛烈。她的所有草木树妖,包括大椿在内,全都是高功率的耗灵力大户。
结果,地气一断顿时哑火了,即使薛瑄雅拼尽全力想要突破姬孝经的地气封锁,依旧出现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空档。
或者也可称之为……瑄雅大停电?
要想避免这种情况,要么跟莫念一样,当初建筑布局就造一些能存储灵气,或者低功耗的灵植,比如耐寒耐旱的铁荆棘;要么就要薛瑄雅自己的灵力顶上去。
可惜,要想支撑起这个阵势而不依靠外力,起码要薛瑄雅抵达金丹中期以后才有可能了……
“哎呀!原来莫大哥的那个布局是这个意思,我不该擅自改动的……糟了!“
此时的薛瑄雅,就好像那种看了高手录像后不老实抄作业,非要加入自己的那点“小巧思”的玩家,懊悔不已,才知道某些布置看似赘余,其实是为了更高的容错和收益。
可是如今已经晚了,姬孝经已经拖着长尾,来到了薛瑄雅面前。
“得罪了,小姑娘!”
姬孝经握紧骨刃,浑身精气凝而不发,凝聚成有若实质,火焰般跳动的血煞,狠狠地当头劈下!
这跟精气狼烟是另一种方向上的不同。精气狼烟是点燃精气内气,跟其他同伴勾连,浑如一体。不算高深,但胜在易上手,能成规模、成建制的激发大部队的力量,统率全局。
仅仅凭借这个简单的技巧,兵家修士便延伸出来无数的道法和道术,可以说,精气狼烟便是兵家修士的基石。
但在单兵作战中,点燃精气狼烟便稍显浪费,力有未逮。但还有另一种用法。便是不逸散,而是凝聚,连神意都投入进去燃烧,灌注自己的杀意,爆发出凶戾悍勇的血煞之气。
为帅者,不通狼烟者,不以统率全局。为将者,不掌血煞者,难言无双破军!
而姬孝经师从的,便是战功卓绝的镇国武公,百战不败的扬威将军!
骨刃上的血煞刀气,竟足足长出去一丈有余,裹挟着暴风,映衬着白森森的锋刃,更显得凄厉,轻而易举地斩破了薛瑄雅仓促调动一些灵气凝结出的根系屏障,将她暴露在刀锋之下。
这骨刃也不知是呼延绝从哪里得来的,姬孝经握在手中,格外得心应手,血煞之气畅通无阻,让姬孝经斩出了自己的巅峰一刀,狠狠斩入了薛瑄雅体内!
这也是无奈之举。姬孝经何尝想和莫念结下死仇?可面前这小姑娘修行的便是木法,最善缠斗一种。不下死手,姬孝经还真没把握制服她。
只能祈祷这小姑娘别把太多灵气都用在那个阵势上,能保住一命了。不然真一刀斩杀了你,我……我只能说是路遥之指使我干的……
姬孝经暗暗腹诽,却没半分阻止他手下留情。结果一刀下去,他脸色就变了。
原本这一刀先破体,然后四溢的暴风会贪婪地将血液舔舐而出,四散挥洒,比起血槽放血更加凶险,是姬孝经极狠极烈的一记杀招。
结果,这一刀下去,飞溅而出的,竟然是幽绿色的毒汁!
姬孝经措手不及,被毒汁飞溅一身。
“你以为我不防着你这一手吗?”
此时的“薛瑄雅”也变了模样。原本娇俏可爱的青衣少女,如今从伤口处裂开,眼珠掉落,檀口撕裂,刹那间便变成了一个极度丑恶张狂的植株聚合体。
除了植物,甚至还有蛊虫飞出来叮咬——那是辰州的醉梦蛊母小醉和天楼蛊母小娴听说了柳应月所说,友情赠送的,和薛瑄雅一拍即合。
然后,她反抱住了姬孝经。
跟着莫念在书灵幻境中,看他四处玩纸人耍人,薛瑄雅怎么可能不学个一招半式。
“略略略,去死吧。”
“薛瑄雅”紧紧纠缠住了姬孝经,大吼一声:“小椿!就是现在!”
大椿树发出一声迟钝的嘶吼,然后——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连路遥之护持的云船船头都被震碎了小半截。
路遥之不得不亲自出手,驱散了爆炸后的烟雾,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叹息一声。
“道友,我把莫念交给你,你把小王爷还我如何?”
地面上动了一动,随后,生长出一朵白色的花朵,其中重伤的姬孝经躺在里面,咳血连连。看样子,对方还特意吊住了他一条命。
至此,路遥之也只能摇头。要求对方将姬孝经治疗好后,将莫念丢下船头,被藤蔓接住,这才接回了姬孝经,双方分道扬镳。
许久,才有一个小脑袋,从远处某处地方探出来。
“嘿嘿,刚刚好,本姑娘什么都算到了。”
真正的薛瑄雅抱着爆炸后重新化作种子弹出来的小椿,哼着小曲跑了过去,歌词还不太妙,什么“自爆即是艺术”什么的……
“莫大哥,我来救你啦!师父,他被封住法力了,你快来帮帮忙啊。”
“唉,你这孩子……”
一阵清风吹过,映月真人悄无声息地出现,怜爱地摸了摸薛瑄雅的头发。“又胡来了。我们安安心心去天京不好吗?”
“嘿嘿,我怎么可能放着莫大哥不管呢。”薛瑄雅拉着映月真人的手撒娇。“师父~救一救嘛。还是说您也解决不了?”
“你少来这套啊……唉。”
映月真人弹了弹薛瑄雅的脑门,转头看向莫念,面露微笑。
“就你叫莫念啊?”
“莫念”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总觉得自己答应下来了,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连忙摇了摇头。
“不,不是……前辈,我也是被胁迫的啊。”
“嗯?”
薛瑄雅一愣。
映月真人笑了笑,素手一拂,那人的面目一变,竟然变作了狄云景那张讪讪的脸。
“那家伙……骗我啊!”薛瑄雅恨得牙痒痒。“可恶,可恶……”
“你都能用分身骗他,怎么不许人家骗你。看气息,似乎是昆仑的道友吧。身上还有伤……瑄雅,给他治一治吧。”
映月真人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威势逼人的金丹真人架势。不知道为什么,狄云景总觉得这样的映月真人,似乎比刚才安全一点……
薛瑄雅嘟起小嘴,满脸不情愿的给没口子道谢的狄云景治疗伤势。突然,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
“嘿嘿,很会骗人是吧?前面还有的你受苦呢。
那可是偃师城最危险、最恐怖、最阴险的师兄等着你……你就瞧着吧!”
另一边,路遥之接回了姬孝经,忙不迭地逃离了这里。天知道对方会不会追上来。
虽然没有了阵势准备,薛瑄雅的威胁大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前往天京为妙。
姬孝经连损路遥之的精力都没有了。薛瑄雅治好了他的伤势,却故意削弱了他的的精力。没有一两个月的将养,姬孝经这手脚酸软的样子,估计是恢复不过来了。
可航行了几天,又出事了。
路遥之看了看不知何时出现的大雾,还有不知何时进入的森冷机关城,目光从觉如身上扫过,最终,还是落在了麻木的姬孝经身上。
“……不会吧?又是我?!”
“云船损坏很严重。如果你能找到破除封锁,离开这里的方式,最好还能带点材料回来……”
“停停停!少做梦好吗?我去就是了。”
姬孝经提起骨刃,用肩膀撞开了路遥之,跳下船,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这座危机重重的机关城。
意外的,前面一段路都没什么危险。风平浪静。姬孝经走到尽头,看见了一个装置,谨慎的上去摸了摸。
出乎意料的,那个装置并不危险,似乎还很友善。只要触摸上去,便能记载住当前姬孝经的状态,散发出淡淡的微光将其恢复。让姬孝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吧……真这么友善?这次不来硬的来软的了?”
姬孝经狐疑地收回了手,看着面前的大门。
突然,一行字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墨守拙、宫英高作品】
字迹隐没,然后再度浮现,还伴随着奇怪的音效。
【机 关 古 城】
“什么乱七八糟的。”
姬孝经挥手打散了面前法力凝聚成的字迹,走到门前,推了推。
“不能从这一侧打开吗?奇怪,那我要怎么进去呢……”
他左右看看,发现右边的墙壁有一个缺口,似乎并不难攀爬进去。姬孝经没有多想,脚下一蹬,便钻入了这座机关古城。
第429章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来宫师兄的一件小趣事……
看着姬孝经进入古城,中心处,墨守拙和一个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子都露出了得逞的奸计脸。
“宫师兄,他果然进来了。”墨守拙看着面前的操作台,跃跃欲试。“要不要我给他加加难度?比如再多放点机关守卫,然后把漱光台隐藏到只剩一个……”
“哎——那你就落了下乘了。”
墨守拙的师兄,偃师城如今的首席,机关城大师宫英高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们今天不是来武的,是来文的知道吗?那路国师和姬小王爷都是体面人,咱们有求于人,怎么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呢?
咱们这是请人家进来,好好参观我这座宝贝,和他谈谈,让他和和气气的把你那位莫道友交出来。
我这机关城久经考验,有无数道友进来以后,无不为我的精妙设计赞不绝口,路线与机关守卫都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优化,你如今为难人家,那是画蛇添足。万一让人家走了怎么办?
莫急,让他先走走,大不了后面我再给他降低难度便是了。”
可是师兄,我看你脸上的笑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
“受教了师兄,那就交给你了。”
不管如何腹诽,墨守拙还是让自己的机关义肢和正常那只手拱手一礼,脸上还是露出心悦诚服的神色。
师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连在偃师城中,宫英高师兄的“非攻”之道也是首屈一指,在机关城上的造诣颇受师长们赞赏,是自己这一代匠师的领军人物。
他这人不好斗,唯好解斗。通常遇见了其他修士,都是客客气气的请进自己的机关城里来游览一番。
即便是凡人也能走出机关城,更别提修士了,宫英高会贴心的用禁法砖压制神通,保证每一个人都完整体会到机关城的精妙之处。
其独创的漱光台,能随时让游客来回穿梭于各个景点之间,还能以独特神通回溯状态,让游客随时保持最佳的状态游览,也能争取时间,让那些被打坏的机关守卫重新生产。
被宫英高“请”进来的修士们,出去以后无不对这位匠师赞不绝口,依依不舍,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放,询问他下一座机关城什么时候出产。
师兄弟们都交口称赞,声称宫师兄有古人之风,继承了墨家巨子的仁爱之道。
唉,只可惜世风日下,小人当道。有着这么多道友的宫师兄,在修行界的风评却不是很好,还有着诸多不尽不实的流言。
什么“宫英高小时候去私塾上学要走十里栈道快要抵达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宫英高受伤了去水月庵求医被师太们不用麻沸散用快慢刀手术”、“宫英高参加匠师考试刚开门就被师父的巨型机关人偶撞飞上天入地被神秘机关强制盯着看到处摇头好不容易打到了发现人偶是金丹期需要考试前收集二十个零件才能降低为筑基期”……
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让墨守拙这等师兄弟很为宫师兄不平。你们怎么能说这么一位伟大的匠师?
还好,宫师兄高风亮节,云淡风轻,从不为这些世俗之事动摇,让墨守拙他们更加敬佩了。
如今,莫念深陷重围,墨守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这位师兄,请他出山救人。
听闻这世间竟有和自己一样被深深误解的奇男子,宫英高大受震撼,于是应师弟相邀,打算和路国师细细分辩一番,两家罢斗,岂不美哉?
……当然,该进的机关城是一点不能少的。等什么时候姬孝经能抵达自己面前再说吧。
一想到这,宫英高兴致高昂,意气风发。
“师弟!为了莫道友,我们可要拿出全身解数,好好招待一番这位兄台了!”
墨守拙听得热血沸腾,欣然应允。
“是,师兄!”
三日后,姬孝经疯了。
倒也不能说是疯了。确切来说,姬孝经顶多也就是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嘴角带着一丝可疑的液体,时不时发出一声“rua”的叫声。
某种意义上说,顶多只是少了点人性而已,问题不大。
在不知道多少次回到一开始的漱光台后,姬孝经坐在地上,沉思许久,终于 ,他背负着骨刃,站起身来,重新钻入了那个缺口。
轻车熟路地左走右拐,绕过行动迟缓的机关守卫,熟练地掏出骨刃从背后一刀刺进它的要害,这是最能破坏它核心的地方……
前方推开门,头也不回的向前翻滚,恰巧躲过身后巨大机关人偶的一记重锤。进门之后迅速贴近墙壁,等待滚石落下砸破墙壁后迅速钻入……
面对深不见底的巨坑,在仅供一脚站立的横梁上疾跑跳跃,最后一步的时候一跃而下一刀下劈打的机关人偶一个趔趄,然后迅速拐弯上楼跃下处理另外两条为虎作伥的机关兽,拿到数颗投掷用的火焰弹……
面对看似风平浪静空无一人的街道选择右拐上房梁避开埋伏,在狭窄的横梁穿梭躲避来回钟摆式摇晃的巨斧和尽头处机关人偶发射的远程攻击,选择投掷火焰弹勾引其主动跌落,顺带在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迅速回头躲开角落处试图扑出将自己推下横梁的敌人……
提前捏碎气味可疑的小粪块,反走垃圾处理区,在散发着可疑臭味的沼泽区域顶着弓箭射击熟练地在巨人脚下穿梭,打开机关后迅速使用法器返回漱光台……
总之,历经了种种困难后,姬孝经终于返回了一道紧闭的门面前,卸下那条门闩,缓缓推开,背后正是自己第一个抵达的漱光台。
姬孝经深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漱光台后回头疾跑。这里正是一个高台,脚底下正是自己一开始遇见的巨大机关人偶。
姬孝经掏出自己最后仅剩的三个火焰弹,挨个扔出,看着那强悍的巨大人偶在火光中逐渐化作灰烬,他心里还颇有种怅然若失。
巨大人偶倒下了。姬孝经的面前再无阻碍。他一路向前,走入它守护的那座大门。在背后,墨守拙和宫英高正在核心室,笑容满面地鼓掌祝贺。
“惊人的表现!姬小王爷!”
“即使在到访的所有人中,你的表现也是名列前茅的。”
“过奖,过奖。”姬孝经也微笑着上前和他们握手。“这位就是宫先生了吧?精妙绝伦的设计。难怪这么多人赞不绝口。
希望下一座机关城建成的时候,也能邀请我前来一观。”
“好说,好说。”宫英高感动地反握,为自己多了一个道友而高兴。“初次见面,无以为报。我见各位的云船上受损颇为严重。这里有些材料,足以修补缺陷。就当是我的赔礼了。”
“这怎么可以?”
“这都是姬小王爷你应得的。不必再提。只是,我这师弟还有个不情之请。”
宫英高为难地说道。
“他有一个道友,被路国师和姬小王爷请来,应该就在云船之上。不知可否放出,我们冰释前嫌,岂不美哉?”
姬孝经呵呵一笑。“不行。”
然后,他不顾愕然的墨守拙和宫英高,抬起那些维修材料,自顾自地出了机关城。同时心里暗中默念:
宫英高小时候回家不走正道走小路被隔壁家的孩子一左一右架起弹弓打……
第430章 莫念出关,与最后的拦截者
姬孝经扛着材料回到了云船后,机关城随着云雾悄无声息地消失,看起来是放行了。
或许是忌惮路遥之的实力,宫英高和墨守拙还是不想撕破脸,只能放过了。
或者……往后还有后手等着。
总之,被拖延了一段时间后,云船再次出发了。
等莫念再次走出船舱时,看见的便是觉如静坐参禅,浑然忘我。呼延绝一脸无奈地吊在船头敲敲打打,姬孝经抱着骨刃监督,一脸深沉的看向远方。
“他这怎么了?”莫念一脸疑惑,询问路遥之。“怎么一副劳累过度的样子。”
“没事,莫先生别管他。多经历一些,对小王爷也是一件好事。”
路遥之安慰道。
“恭喜先生,抵达了大三合之境。以此成就金丹,必然前途无量啊。”
“哪里,哪里。只是小有所得。”
莫念谦虚了两句,脸上的欣喜与自得却难以掩饰。要说为什么……
【静虚玄空心观法】
【总纲:被动特性,收录其中的心法,将根据转劫次数,给予相应加成,目前次数:二十四】
【化血:血量+137%(每次转劫+5%)】
【吞气:法力上限+34%(每次转劫+1%)】
【锻骨:防御+34%(每次转劫+1%)】
【描皮:全属性抗性+55%(每次转劫+2%)】
【炼筋:减伤+25%(每次转劫+1%)】
【亡身:精血\/内气+87(每次转劫+3)】
【销魂:神意+150(每次转劫+5)】
【磨魄:法力消耗\/施法时间-34%(每次转劫-1%)】
【屠念:修习心法所需经验-53%(每次转劫-2%)】
【杀意:法术伤害+53%(每次转劫+2%)】
【观心:阴灵根+25%(每次转劫+1%)】
【姓名:莫念】
【灵根:阴灵根116%】
【神意:214+150(+5)】
【精血:155+87(+3)】
【内气:162+87(+4)】
【功德:541】
【剑气】
【类型:神通】
【品质:珍奇】
【附加效果:他化(可融汇继承其他“剑”类神通的效果)、大自在(基础数值上升12%,可融汇继承其他剑术技能的效果)、先天(可融汇继承其他剑法的效果)、破体(出剑速度继承80%神意,威力增幅100%的神意数值)、有无形(剑气可在有形无形中相互转换,攻击力,暴击率上升50%)】
转劫了二十次后,莫念的精气神三维都得到了长足的增长,剑气也算是大成。
另外,在突破了某个界限后,莫念也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大三合成就。
【元神出窍·太阴:你可以选择进行元神出窍,获得法术攻击\/法宝威力1.5倍的效果,但你也将同时失去肉体的控制,元神被攻击后造成双倍的伤害。该负面效果可以通过寄托法宝或者某些效果相应减免。
独有效果·太阴:施展阴属性法术后,获得20%的威力加成\/法术吸血】
【金身不坏·玉虚:你的精血与内气转化为血量和法力值的比例大幅度上涨,获得属性伤害减伤。
独有效果·玉虚:你的护盾与护身法宝共享本体的护甲\/异常抗性\/物理减伤\/属性伤害减伤等各项防御效果】
【先天一炁·静定:你对天地万物各种元气灵气的亲和度上升,操纵法术的灵活性增加。
独有效果·静定:自空无生有,体内法力越低,吸纳周身灵气转化为自身法力值的速率越高,具体效果由当前环境的元气灵气浓度决定。但该效果有基础保底值,即使当前并无可以吸纳转化的灵气】
【大三合:同时抵达元神出窍、金身不坏、先天一炁境界时,所有正面效果双倍提升,负面效果相应减低】
其他人感受到莫念的改变,纷纷上来道喜。尤其是呼延绝,看见莫念不仅抵达了元神出窍,还同时抵达了精气双属性的成就,表情一下子变得阴郁起来。
刚见面的时候,明明我比他先成就元神出窍,结果……
“我就当你这也算是恭喜了。”
莫念笑嘻嘻地看着呼延绝。
同样抵达了元神出窍境界后,莫念也能感觉到呼延绝的不同。
他的元神出窍独有效果,应该是类似消耗气血等比增强法术威力,同时在脱战状态下加速伤势恢复的效果。这才能解释呼延绝那种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战法由来。
不过,现在再打一场,莫念肯定自己能把这家伙吊起来打。这便是【静虚玄空心观法】带来的强大加成给自己的自信。
察觉到莫念的敌意,路遥之便拉着莫念进静室,喝茶论道,转移话题。
不得不说,抛去立场,路遥之真是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人。见闻广博,言之有物,跟他坐而论道,真有种令人豁然开朗,灵感不断的感觉。
双方都同时默契的不谈自己的道法,而是指讲述自己形而上对于大道的理解。
或许是【天魁恩泽】对悟性带来的影响,莫念灵感闪动,竟然能跟上路遥之这个天生道子的思路,不再是指点,而是相互映证,两人越说越投机,越说越兴奋。
路遥之对莫念的地府神通与救民会失传已久的幽道藏十分感兴趣,对他的别出机杼十分赞赏;而莫念也为路遥之在假丹与神道上的见解而折服,也从他的那深不见底的广博见闻中诸多补充,双方都获益良多。
具体表现为:莫念不再需要拿出神像才能化身为城隍莫鼎了。正相反,只要解除封印,莫念便能随时调度化身,操纵的灵活性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负面效果也是有的。莫念如今的影子,已经扭曲成了城隍莫鼎身着官袍的形象。一旦发动【身化镇狱】的能力,便会反映到自己的影子上。比如影子上会浮现出一对摄人的阴阳眼,或者是从影子中冒出鬼手诸如此类的。
路遥之还挺惋惜,但莫念的神道造诣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而莫念自己嘛……
这不挺酷的吗?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莫念甚至怀疑,这个【大夏龙陨】的任务,最大的价值不是在路遥之那几十个特质,也不是在那现在他已经不太重视的一百万经验,而是在这段和路遥之同行的时间,他能从这位大夏国师身上掏出多少好处来。
而路遥之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一些,看起来,莫念在太阴之道上的见解,也解决了他一个大难题。看他那副模样,莫念不得不提醒道:
“国师,你们要建造地上神国,已经是犯了大忌讳了。先别说天庭会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你现在向我讨教地府太阴之道,那可是把手伸到阴世去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不能一蹴而就。你现在同时招惹了这么多敌人,在我看来,殊为……不智。”
被莫念一说,路遥之眼中的神色也有些波动,良久才说道:“多谢莫先生提醒。我……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没办法,老毛病了,总是想把什么事情都招揽过来,圣上也说过几次,怎么都没办法改了。”
“所以你就连魔道的力量都想借助?”
莫念的语气重了几分。他自然能看出,路遥之这一路过来,那种近乎偏执的忧虑与强迫症一般的准备。但留下呼延绝的性命,还是突破了莫念的底线。
“魔道……绝不是好相与的!他们在界外,甚至掌控数个不输于与玄明界的洞天!百万生灵,王朝生灭,都在他们一念之间。
你的算计,只是蜉蝣撼树!路遥之,你这是在玩火!”
被莫念如此指责,路遥之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疲惫,闭上了眼睛。
“我本一介贫寒士子,出身卑微,若不是蒙圣上大恩,我绝不会有今日……”
“你是天生道子,怎么可能出不了头。”
“我也只是人。”路遥之只是不停重复。“只是竭尽我所能,略尽人事罢了。”
莫念不再开口。
在那以后,两人不再论道,也不再喝茶,重新回到了刚刚俘虏时那种冷漠敌对的状态。
这一路风平浪静,不再有打扰。平静到姬孝经都以为幕后那人都熄了那份心思。路遥之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根弦从来没有半分放松,反而是越绷越紧。
终于,在进入中州,天京在望,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两个悄无声息出现在甲板上的人,让路遥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两人一男一女,可谓是神仙眷侣、飘然出尘。男人一身白衣,剑眉星目,俊秀风雅,眉间一道殷红竖纹。
女人则身着鹅黄长裙,温婉秀丽,眼角下点了一点泪痣,面容有着少女的娇俏与妇人的成熟,挽起发髻,望向男人的眼神中不经意便流露出深深的爱意和眷恋。
这两人一出现,别说路遥之、觉如、呼延绝,就连莫念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唾沫。
他当然认识这两人,简直是如雷贯耳。但不知道为什么的,他就是有点慌。
不是吧,他们怎么来了。不,我慌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不是,我影子确实不太正常,但我人是好的啊……
就在莫念失了分寸的时候,路遥之上前,深深一礼。
“没想到,您二位也来了。”
“客气了,路国师,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一代翘楚。”
男人冷冷回应,目光冷漠。一对眸子扫过,呼延绝几乎忍不住停止了心跳和呼吸,以为自己要死了。
只是看见莫念的时候,这男子的神色比看见魔道中人更加冷厉,几乎是面沉似水,忍不住冷哼一声,刺得莫念几乎跳起来。
女人的反应却截然相反。美目看向莫念,那仿佛永远带着笑意般的嘴角更甜了几分,不住的上下打量,点头不已,笑靥如花。
不是,夫人,你笑什么,我真没……
“这位就是莫念吧?”
还没等莫念心中告饶,那夫人便走了过来,牵起莫念的手,嘘寒问暖,热情无比。那副模样,让路遥之心中又沉了下去。
如果这就是那幕后之人最终的手段,那还真是……夸张,难怪,原来前面的小打小闹都是障眼法,正主在这吗?
那让路国师都忍不住心生怯意的白衣男子,见女人亲热地牵着莫念的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周身仙灵之气都隐隐晃动,隐隐露出锋芒。
“你咳什么?”
女人没好气地甩了男人一个白眼。
“别把孩子吓着……我们是来要人的。怎么说人家也是盟友,你看你这个态度,什么意思啊?不给老陈面子。”
男人哑口无言,目光看向远处。“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也就是老陈那家伙当个宝……”
“你啊……下次我非去给他告状,不给你门下弟子发剑了,让你亲自提着酒赔礼道歉去。”
纵然已为人妇,女人仍旧是忍不住娇嗔了几句,随即又把目光放在莫念身上。
“你莫怪啊。他就是这个臭脾气,改不了了。哎,我们都不是外人,我给你站台,你莫怕就是。看你的样子,你认得我们吗?”
“鼎鼎大名,如雷贯耳。呃,听陈真人介绍过。”
“哎呀,我还以为是她……呵呵,你直说就好,不用看他脸色。”
女人呵呵笑道,好像这真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
“我是黄静萱。”她笑吟吟地说道。
“我是楚逸云。”男人冷冷地说道。
第431章 云剑仙的到来与离开
云剑仙,青云门最年轻的长老,上一个世代的正道魁首,压得诸如林正贤林正孝兄弟喘不过来气的绝世天才,杀魔如麻的仙门刽子手……
任何赞誉对面前这位男子来说都绝不过分,龙潜于渊,在日后龙脉崩碎后一飞冲天的凌霄剑仙,被玩家们戏称版本跟不上他的实力的男人。
和莫念印象中的他相比,现在的楚逸云要年轻很多。那时的他多了几道皱纹,鬓间染着两络白发,只有在战斗时才面沉似水,不怒自威,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打破他的平静。日常生活中对谁都温润如玉,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疲态……
考虑到后面发生了什么,楚逸云会变成那个样子,莫念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个时候的他,应该已经和自己的妻子达成了和解,相互吞咽着女儿入魔,有朝一日不得不亲手杀死她的痛苦,才造就了那个沧桑深邃、疲态深藏的男人。
但现在,由于某人的加入,楚逸云貌似不会经历那个阶段了。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妻子黄静萱,两人都显得更加年轻,更加活泼。
……当然,莫念也享受了一把被云剑仙怒目而视的酸爽……
我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和你女儿真的没什么……
“逸云,你看看你,别这样。人家孩子还以为我们不是来救他,而是来杀他的呢。”
黄静萱嗔怪了几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楚逸云的视线,笑吟吟地看着莫念,神情温婉而柔和,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们是受老陈……就是陈万昌长老的邀请,来接你的。听说你被大夏的人带走了,有人央求我们出手相助呢。
枯松岭对我们青云门一直很支持。本来该让小歌来的,可惜她最近有些忙,空不出手,近些日子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和逸云就来走这一趟,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哎对了,听说负责求援的是流波岛的小蛟龙呢?她和你什么关系啊?”
莫念被黄静萱这看似无意的一问,问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好嘛,我说云剑仙怎么……
不是太太,你这样笑眯眯的问这种问题更让我害怕好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深藏不露也就比你丈夫稍弱一线的绝世天才。
我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和柳应月真的没什么……
“那,那个,黄前辈。”莫念磕磕巴巴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的,把怀里瑟瑟发抖的《神鬼见闻志异》往更深处藏了藏。“我,我们尽量聊正事……”
“你这孩子,面皮忒薄……呵呵,好好好,我不问了。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
黄静萱挪开目光,看向路遥之。
“那我们就聊正事。路国师,我们要带走莫念。”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不行。”
路遥之涩然开口。即使面对的是青云门最犀利的两柄飞剑,他依旧挺直了腰杆,重复了一遍。
“不行。”
“能说说理由吗?”楚逸云淡淡地说道。
“我需要仰仗莫先生的力量,完成一些事情。”路遥之诚恳地说道。“只是将他请来天京做客而已。”
“直接将其镇压后带走,也是大夏的待客之道吗?我算是领教了。”
黄静萱笑吟吟地一点,也没有感应到任何的灵气波动,莫念便感觉浑身一松,体内的地龙镇压如冰雪化冻,烟消云散。
再看姬孝经,他也是脸色难看,身上的气势缓缓回升,看样子也取回了自己的修为。
但,在场的人中,除了楚逸云和路遥之,竟然没有人能看出黄静萱是如何做到的……
莫念可是清楚的很。眼前这位巧笑倩兮的端庄夫人,看似温柔无害,实则是个内秀韬光的女子。
打个比方,她和楚逸云,就类似于五绝级别的黄蓉,和守襄阳时期的郭靖……
“不知何事,需要如此对待我青云门的客人呢?”黄静萱笑吟吟地看着路遥之,“不如说出来让我们听一听嘛。说不定,我们青云门也能出力不是?”
光是听她这番话,路遥之背后冷汗都下来了。
他和圣上谋划的事情,怎么能让仙门中人知晓?
万一他们要知道了地上神国计划,还有投降妖族的真相,横生枝节……
被楚逸云那双眼神冷冷盯着,路遥之只感觉自己心脏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他体内四枚假丹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就要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有圣意到。”
从天京方向,射来一道明黄色的光芒,化作一张锦帛书就的旨意,落在了众人中间。旨意上有龙气蔓延,化作一道道若隐若现的五爪金龙,拱卫环绕。
“路卿此番出行,一举一动,皆为朕授意。两位仙家要是有任何疑问,可进宫与朕分说。朕会给青云门一个交代。”
一个虚弱的男声从旨意中响起,看上去仿佛大病初愈,只有虚弱的气音。
楚逸云、黄静萱和路遥之都为之沉默。很明显,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调停的人,只能有一个。
“还请两位不要为难路卿。”男声继续说道。“路卿,入宫里来吧。我想看看,你又为朕带回来了怎样的俊才。”
路遥之躬身,双手接过圣旨,仿佛手心里的东西比他的命还要重要。然后,他看向楚逸云和黄静萱,语气礼貌而坚决。
“两位,可否?”
感应到他那不容否决的意志,楚逸云和黄静萱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我们还会再来。大夏受降期间,万仞峰师兄,陈万昌师兄,还有我家逸云,都会停留在天京。八大仙门,都是如此。”
黄静萱盯着路遥之,一字一句地说道。
“莫念要定时与我们联系,你要保证他的安全。除此之外,再有第二次镇压他的事情……大夏,应该知道孰轻孰重。”
路遥之点点头,无声的应允。
黄静萱看向莫念的目光中,多出了几分探询的神色。
“如何?你要自己来吗?还是说让我们出面?大胆说,不要顾及他们。你要离开,我们便带你走。”
“我觉得……我还可以吧。”莫念惦记着自己面板上的任务,耸了耸肩。“目前为止,还没什么问题……我还想试试。”
“好样的……我就知道,你和小歌一样,不求人,是个要强的性子。”
黄静萱拍了拍莫念的肩膀。莫念便感觉到,自己和面前的女子之间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线。
只需要稍加凝神,便能传递警报过去。当然,莫念也能轻易切断这根无形的线,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
“现在,我宣布一项任命。枯松岭之主将作为我青云门使者,前去大夏皇宫,正式拜访那位皇帝陛下。
他的一切行为,将能全权代表青云门的意志。
此决议,由青翠峰长老、白云峰长老、红叶峰长老一致通过。我们相信你能好好利用这份信重。”
黄静萱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语气依旧柔和。
“这根线很脆弱,断了超过一炷香,不管发生什么,我和逸云都会把整个天京翻过来。所以,你可要好生对待它。”
莫念点点头。
而楚逸云则扫了呼延绝一眼。后者当即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凌厉的剑意断绝了他体内的生机。即使有《凶兽十变》吊住了他的性命,他也活不过七日了。
然而,这个塞外的蛮子却呲着血糊糊的牙齿,大笑不止,仿佛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一般。
“我没死,我没死……哈哈哈,我从云剑仙面前逃出来了,哈哈哈哈,这可真是……”
楚逸云却不再看他的叫嚣,转而面向路遥之。
“路国师,你要清楚一件事。”
楚逸云说道。
“已有之事,势必再有。已行之事,势必再行。
作为一个士子,大夏可能是天命所归。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可厚非。但作为一个修士,它只是无数王朝交替的其中之一罢了。
龙脉,不是姬家的私产。天下,也不是你们能随意糟蹋的。不管你们要做什么,行事之前,都好好想想这句话。”
路遥之手握圣旨,深深一礼。
“路某记下了。”
路遥之这副作态,让楚逸云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天生超脱凡尘的修道种子,如何沾惹了红尘繁华……”
“我劝过了他很多次了,他不听有什么办法?”
莫念深有同感。
黄静萱走回了楚逸云身边,微笑地看着莫念:“好好干。天塌下来,我们给你顶着。”
说完,两人便如同飘散的云雾一般消失无踪,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第432章 劫数难逃
楚逸云夫妇离开以后,这艘多灾多难的云船,终于开进了天京。
路遥之没有半点停顿,将云船停在了皇宫之外,换了一身国师官袍便带着一行人下船求见。
皇帝似乎等了他很久了。几乎没有任何等候,便宣旨让他觐见。
来到某一座偏殿,路遥之跪下,三拜九叩,口称死罪。帘幕后,皇帝姬晨野的身影看上去分外单薄。
光是这个影子,便看得路遥之眼眶一热。想想自己伪造圣旨,私盖玉玺,将姬孝经带出天牢,封溟州为封地,几乎是为所欲为。
可到了最后,还是要劳烦圣上出面捞人……
一想到这,路遥之便忍不住磕头。
“圣上,臣……”
“无需多言,路卿。”
姬晨野虚弱的声音传来,轻描淡写地把路遥之这一行的一切轻轻揭过。
“无论做什么事情,一定有你的道理。无需向朕解释。国师,跟朕介绍介绍你身边这几位高人吧。”
“……是。”
路遥之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一一介绍道。“这位是太阴道士,莫念。金光寺的大师,觉如,圣心宗的呼延绝,还有姬孝经小王爷。”
除了姬孝经以外,其他人都对这番介绍不以为然。都是方外之人,无需与世俗皇帝一般见礼。看在路遥之的面子上,几人只是欠身一礼,并不多言。
姬晨野也很熟悉这副作态,三言两语稍加抚慰,话锋一转便提到了姬孝经。
“孝经……如今说来,景王仍在大理寺接受问询吧?”
“是,陛下。”姬孝经神色复杂,却不得不深深一拜。“罪臣姬孝经,愿代父赎罪,只求他老人家度过人生最后一程。”
“姬小王爷一片赤诚,其心可鉴。”
路遥之适时开腔,那言语间的意思很明白:用景王卖姬孝经一个人情,换来一个未来的无双虎将,这买卖做得,圣上。
“呵呵,好孩子。都依你,一切皆由路卿处理吧。”
姬晨野似乎对路遥之抱着让人难以理解的信任,随手放权,让身边的侍从都微微色变,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然后姬晨野只是一味咳嗽,再说不出半句话。
“臣不敢打扰圣上歇息……告退了。”
见状,路遥之便带着莫念他们一行人离开。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都是止不住摇头。
这对君臣用无声的默契说明,此事便这么定了。那个权倾朝野的国师,依旧声势未减,甚至越发得意了。
可路遥之的脸上却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喜色。
相反,国师大人在走出宫殿后,挥挥手驱散了侍从,毫无体面的掀起官袍,坐在台阶上,一脸茫然地看向远方。
“云剑仙给了我七天时间处理后事。”
呼延绝模仿着姬晨野的模样,咳嗽了两声,惹得觉如怒视,他浑然不管,像一个真正的蛮子一样盘膝而坐,露出嘲讽的讥笑。
“可我怎么看,那位陛下都要走在我前面。”
莫念也难得和呼延绝站在同一阵线,坐在了路遥之旁边,双手后撑,火上浇油:“德不配位,是这样的。
若他是那种开国雄主,自然能受得起九州气运。可如今大夏将倾,龙脉晦涩。你和他想要只手挽天倾……那是要折寿的。
姬晨野,是亡国之主。路国师。”
“……可他毕竟是我的君上。”
天生道子轻笑一声。
“就算是暴君也有佞臣侍从呢。莫先生,大夏养士数百载,若将亡之际,没有一两个死剩种陪葬……未免太过薄凉了。”
姬孝经也坐在了另一边,浑没有坐相:“路国师,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颓唐的些许时间总是有的。”
路遥之疲倦的说道。
“请等我一会吧……一会就好。然后我们继续。”
觉如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坐了下来。百无聊赖间,大家便开始闲聊,主要集中火力都是路遥之的执念。
“要我说,国师你还真是不长记性。都说吃一堑长一智, 但我看你净干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总要试试才知道。否则总不甘心。事教人一教就会。金丹不也是这样吗?”
“你又吹……别以为我们打不过你,你就能乱忽悠啊。”
“你懂金丹我懂金丹?我有四枚假丹,你有多少?”
“那没事了。你厉害,你说吧。”
“那不就是了?没听说过那个说法吗?修士结出金丹,就好像一个人成年了。在此之前,都算是未成熟。
年幼成长的时候,都会伴随生长痛吧?骨头生长会带来阵痛,锻炼时撕裂的肌肉,愈合后就会变得更有力……你们都练过武吧?
金丹也是差不多东西。留下永不消逝的伤痕,然后成长,直至浑圆无缺的境界。这就是金丹劫啊。”
“……并非过于圆满才遭劫,而是经历劫数后才会变得圆满吗?”
“是。觉如小师傅领悟的很快嘛。不过,我想我们这里应该有人用不上了。”
“嘿!扯我干嘛?国师大人,你的意思,经历了这件事以后,你和那皇帝会变得更加强大吗?”
“不,我的意思是,有些劫数是避不过去的,跟长大一样。”
“听上去国师大人在给自己贴金。”
话语消散在空中,分不出是谁和谁。
专权朝野的国师,被义父视作工具的小王爷,被俘的妖道,从剑仙面前乞得七日性命的魔头,还有六根不净的和尚。
他们坐在大厦将倾的王朝皇宫中,各怀心思,心怀鬼胎地并肩而坐,享受着帝国覆灭前的最后余晖,天翻地覆前的片刻休憩。
第433章 各自的行动与辰州之柱
从皇宫离开后,莫念便独自行动起来。
有了楚逸云夫妇给自己背书,路遥之已经没办法限制他的行动。
其实路遥之也顾不得这些了。姬晨野的身体状况败坏得比他想象得还要快,来自整个九州的气运压在一人之上,让皇帝陛下迅速地衰弱下去。
路遥之的全部精力,都要用在运转地上神国大阵之上。只要莫念这段时间不离开天京,国师便无所谓。
就在莫念走出皇宫的时候,他还能看见传令的侍卫和身着铠甲的武士匆匆来去,押送一个个朱紫官袍、面色惨白,或是六神无主或是破口大骂的中老年人,提到最多的字眼便是奸臣当道。
然后,便是殷红的鲜血,从人群中流淌而出。刀枪林立的阵内,不时有人回头,对过路的人投以一个威胁的眼色。
莫念摇摇头,从他们之中走过。
看样子,路遥之是决意要把这个把持朝政,权倾朝野的国师当到底了。
至于其他人,姬孝经应该还在为自己的父亲奔走,希望能将他从牢狱之灾中解脱,安然度过人生中最后一段日子——夺舍失败,舟车劳顿,这位景王殿下也实在没有多少时日好活。姬孝经的要求,也并不算高。
呼延绝仍旧被关押,品尝着自己生命逐步流逝的绝望。路遥之捏着他,很明显是想和魔道做什么交易。对这位君臣孤注一掷的行为,莫念并不看好,但毕竟他们已经只剩下最后的筹码了,便是他们没这个想法,魔道也会主动找上他们。
正当此世,便是蛊惑人心,魔乱天下之时。便是八大仙门齐聚天京,邪魔九道也总有他们的办法。否则便不配与正道争夺,互有胜负了。
觉如则回去金光寺。人族投降,虞州的战火也平息下来。凤凰二主与金光寺都来到了天京。他需要把呼延绝的事情好生上报才是。
话说这大和尚一开始还想朝莫念要些证物来证明小无相天魔确实存在,向他讨些炸鬼骨和天魔皮。莫念翻了翻白眼,直言你想要带你师父来围剿我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地把整个金光寺都把自己打成邪魔歪道……
最终还是姬孝经把那柄骨刃交给了觉如。回到天京以后,国师大人不至于连一身行头都没办法给小王爷置办。这柄临时借用来的骨刃,作为魔道的证明最好不过了。
而莫念自己……当然是要去做这一行最重要的事情:取罡气,准备结丹。
而这道罡气,毫无疑问的,便是和当年龙脉和谈后,蟠桃圣母的残躯有关。
当年封神后,天庭建立,蟠桃圣母被抛弃,造就了万年后的玄明界的格局。而蟠桃圣母接引天池的那短短一段时间,从九霄之上接引下来的些许仙光,如今,就藏在天京城内。
而当年的瑶池玉姬,便是通过这道联系,将天池的仙光编织后,偷送下界给自己的母亲。
自瑶池内乱以后,龙脉反过来禁锢了蟠桃圣母遍布九州的庞大根系,使其心灰意冷,不问世事。
而天京城气运汇聚,红尘繁华,天然就是遮蔽观气,因果推演的屏障。这仙光,便成为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宝藏。
……但婉儿不可能不知道。
因此,她便有十足的把握,这些仙光还没有被人取走。
这些留在天京城内的仙光,深埋于这中州龙居之地,日积月累蜕变为上等罡气,简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莫念要做的,便是要将这些无人知晓的罡气取出……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莫念和婉儿一番对照之下,无奈地发现,当年仙光埋藏的地点,正在如今的大夏太庙之上……
靠,都看中了这里的风水是吧?
而且,在窥探之中,莫念还发现了,这里竟然有着重兵把守。那些人身上,无一例外,都有着和皇宫中处决那些高管的甲士们有着同样的标记。
——神武军。
……也不是不能理解吧。徐扬威脱离大夏以后,神武军的立场便变得有些暧昧。苍州战火平息后,这些急需证明自己的神武军只怕是最着急的那个。
因此,路国师稍加敲打,便将其收入麾下,这种事情手到擒来。
但如此重兵把守,还是让莫念眯起了眼睛。
那所谓的封神大阵,核心……不会就是自己盯上的那些宝贝仙光吧?
那这样的话……自己少不得要挖一挖国师大人的墙角了。
好在蟠桃圣母遗留下来的根系四通八达,要想找一个突破口进去也并不难。莫念和婉儿放了不少屠妖军纸人出去,不出意料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
等待期间,有人出乎意料的找上了莫念。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是一只追寻他的味道飞来的小虫。
“你来啦?”
面前的少女坐在树梢上,笑盈盈地看着莫念。她年龄约莫有十五六岁,娇俏可人,眉眼活泼,颇有几分含苞待放的感觉。一双赤足在空中摇晃,压得枝头沉甸甸的。
而看着她红白相间的纱裙,莫念若有所思,笑着问道:“我该叫你小醉,还是小娴?”
“都是,也都不是。”
颇似莫念两位故人的少女露出得逞的狡黠微笑:“我这次既不是醉梦,亦非天楼。而是代表整个辰州蛊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莫念深施一礼。“见过……蛊母阁下。”
真正的蛊母从树上一跃而下,被莫念一把接住,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让你动手,你还真动手啊?你可知,只需要稍稍抬抬手,把那些小家伙放回辰州。我一高兴,会给你额外的报酬呀。”
“我相信蛊母阁下的慷慨。”
莫念把蛊母放了下来。“不过我更相信,辰州保持现状就很好。否则,繁衍过于旺盛的蛊族,会压垮辰州的生态的。您不这么觉得吗?”
“还是老样子。看上去中立,结果还是在暗中帮人族拉偏架呢。”蛊母遗憾地摇了摇头。“我的一半告诉我你是对的,可另一半却告诉我它们很生气。告诉我,我该听谁的呢?”
齐聚了整个蛊族意志的蛊母,不再复小娴的听话懂事,小醉的调皮捣蛋,小影的盛气凌人……而是一种深邃的,令人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妈耶,天网成精,虫群意志了属于是……
莫念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地说道:“让我像一个人族那样行事的,不正是您其中的一位,或者说,其中某一部分的意志吗?
再说了,那些意外繁衍的蛊虫返回辰州,那也不是蛊族内部乐意见到,甚至整个妖族都不乐意见到的,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不过,要是莫念你能更加懂得女人心思一点,也许我会更高兴哦。”
蛊母眨了眨眼睛。靠着进食地脉与蟠桃根系繁衍的蛊虫,将冲击十二蛊族的格局与生态,这一点当然不假。但作为整个族群的“蛊母”,这番混乱,反而是物竞天择,令自己更上一步的小小波澜罢了。
正因如此,现如今的辰州格局,乃是人族,甚至是妖族内部默认的格局。蛊母是有能力一跃而到玄明界最顶级的那个层次的潜力,也有那个意愿。但其难以掌控的本性和特征,让大家都乐意见到,只是“区区一介妖王”的蛊母。
什么都吃光了,虫子也是活不下来的。
“你和那位国师一样不通人情,那就没意思了。”
末了,蛊母遗憾地感慨道。
听见这意有所指地一句话,莫念皱了皱眉:“路国师请你来天京的?”
“瞧你说的。妖族前来受降,我作为其中一支,当然也收到了邀请啦~”
“……真实的目的呢?”
“来给你约定好的报酬,另外,给人捎一些东西给你。”
蛊母仍然避重就轻地说道。不过,在莫念的注视下,她抿了抿嘴,还是提了提自己的纱裙,行了一礼。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就当给我的朋友一些提示吧……
毕竟我们可是一样的呢。辰州之柱,见过璇州城隍。”
第434章 来自蛊母的邀请
任务:蛇虫隗影,完成】
【任务奖励:经验值两百万,《行瘟降疫录·》,疫瘟精华x10】
【完成额外目标】
【含沙射影:了解晦朔蛊母的计划全貌,奖励:经验五十万】
【树茂根深:了解隗老的计划全貌,奖励:经验五十万】
【蚁蛀木空:知晓推动晦朔蛊母和隗老行动的幕后黑手,经验奖励:一百万】
【未完成目标】
【永不饱足:杀死晦朔蛊母后,将其繁衍而出的蛊族带回辰州,壮大蛊族的实力】
【获得物品】
【行瘟降疫录·七月十四记辰州大疫】
【说明略】
【疫瘟精华】
【类型:消耗品】
【品质:珍奇】
【效果:削弱对方的基础抗性,使其更容易被降低属性的负面效果影响。
注意:该物品投入江河土地,将会造成瘟疫大灾,容易背负大量业力并削减相应功德,请谨慎使用】
【说明:一朝骤病倒,百日将养息。气如川江流,万邪难入侵】
行瘟降疫录姑且不去说了,找个时间读一读再度加强一下自己的瘴气技能即可。但疫瘟精华这个道具颇有些意思。
从物品说明来看,这种东西应该是多种瘟疫病毒的聚合体,不愧是蛊母能拿出来的东西。
这玩意用在修士之间的战斗效果一般,但莫念却有别的想法。
如果把这东西交给老冷的话……他那《惊怖真功·祸灾篇》应该能加强吧?
一般来说,瘟疫也是一种灾劫不是吗?
一想到这,莫念就忍不住有些怀念冷凌泣。也不知他结丹如何了。有万仞峰照拂,他应该能安然度过,成为苍州劫祸的化身。
而蛊母居然是代表辰州的“九柱”之一,受路遥之邀请,莫念想了想,也在情理之中。
也不知路遥之给她许了什么好处,让她肯来走这一趟。不过蛊母阴晴不定,就算说现在蛊母已经投效了路遥之,或者在做双面间谍,莫念也一点不意外。
说起来,漓州景王,溟州姬孝经,辰州蛊母,苍州冷凌泣,加上璇州的“莫鼎”。如果说姬晨野自己是代表中州的话,那么所谓的“九柱”已经过半了。
剩下的九州地灵,路遥之也安排好了吗?
除此之外,蛊母所说的,“受人所托”捎来的东西,也让莫念有些意外。
那是一个莫念有些眼熟的盒子,其中装了几只金灿灿的蛊虫,吐出一丝丝如梦似幻的雾气。
“怎么样?还不错吧?”蛊母笑嘻嘻地点了点其中一只。“小娴她很感激你,特意挑了几只最健壮的来给你呢。”
“红绫人呢?”
“据说是和那位荧小姐相互争斗,互有胜负,谈不上谁输谁赢,不如说各自都上了头,有了火气。”
蛊母耸了耸肩。
“别这么瞪着我嘛。我只是个中人,可没动你的小情人。
据说她一进天京就被她师父抓回去了准备结丹了。你要想见她的话,可以去侠义盟那边的驻地走一趟。”
“秦剑师来了?”
“嗯,他和岳华豪都来了,据说对皇帝陛下很恼火哩。”
听说秦剑师到了,莫念总算是放下了心。至少有青天游龙照拂,赵红绫不至于真吃什么大亏。
不过……秦老和老岳前段时间不是听说还在闭关吗?如今出关了……是结成武道金丹了?
“好啦,该带到的东西和话都带到了,该去喝茶咯。”
蛊母伸了个懒腰,露出纤细的腰身,满足地哼哼几声。她放下手看看莫念,上下打量了一下,突然开口:“听说你最近成了青云门的使者?那带你过去也没什么……要一起吗?”
“见谁?”莫念有了不祥的预感。
“去了就知道啦。这可是天京,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蛊母微笑,化作一道无数蛊虫组成的黑风,将莫念卷起,不由分说带着他离开。
“走咯。”
莫念被卷的晕头转向。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暖阁。富丽堂皇,雅致优美。
而坐在这里的……只有莫念一个男人。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一袭青衣,做男子打扮的柳应月。见莫念到来,有些意外,却也举杯朝他敬了一敬。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穿着华丽宫装的小灯谣,美丽到令人吃惊,目眩神迷,仿佛公主一般。可她却不改一身的皮猴本性,一脸不自在地到处挪动屁股。看见莫念到来,她一把抓住莫念的手臂,又惊喜又惶恐又委屈。
“贼道人。你,你可来了!我不是故意不去救你的,是,是娘娘她……”
“好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松手……”
小灯谣现在的手劲是真的大,捏的莫念呲牙咧嘴的。好说歹说让小灯谣放开自己,莫念才揉着手臂,看向坐在这里的其他人。
蛊母笑嘻嘻地吃着糕点。凰主眼神凌厉,似是在为什么事情不快,但还是点头向莫念致意。
另外两人,莫念却也认识,只是素未谋面。其中一人是个年纪不小的妇人,一身黑白服饰,素雅简约,鬓发散乱,愁眉紧锁。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艳绝天下的美人,如今徐娘半老,却仍能看出雍容优雅,哀婉凄艳。
莫念感觉胸口一紧,心神传来婉儿倒吸半口冷气的声音。
“她多受你照顾了。”
妇人扫过莫念的脸,眼神湿润,竟有些不敢看的羞愧。“……谢谢。”
最后一人……她很复杂,也很简单。简单到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这房间里的所有女子,单论容姿相貌,身段气度,都输了此人一筹。
光是看了她一眼,莫念就挪开了目光,不敢久看以免失态,然后开始叹气,叹息自己误入了这场莺莺燕燕,花红柳绿,妖女们的茶话会。
我这也没化身宁晨啊?怎么……就开始走桃花劫了呢?
第435章 妖女们的茶话会
那个黑白服饰的妇人,毫无疑问,便是蟠桃圣母了。而剩下的那个女人,则是青丘狐主——青璃,也就是小灯谣常挂在嘴边的“青娘娘”。
“你整天我们家青娘娘、我们家青娘娘的,我还真以为你跟她很熟呢。”
莫念压低声音传音。
“怎么见到正主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我就是吹牛嘛,谁知道她真来了……”小灯谣都快要抱着自己的耷拉下来的两只耳朵,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白瞎了她这身华服。“对不起嘛……”
似乎是捕捉到了莫念和小灯谣之间的态度变化,青璃放下茶杯,笑吟吟地说道:“似乎妾身请人的方式有些粗暴,让莫先生产生了些许误会?
毕竟是国师有请,妾身也很是为难呢。”
说出“为难”二字的时候,堂堂青丘之主,竟露出那种刻意的讨好求饶之色。
那副模样,即便知道她多半是故意为之,也很难不让人心神动摇。
这便是青璃,《飞仙问道》长年蝉联榜首的本子王,高贵的独立建模,力压各路妖女、仙子、魔女的永恒王者。
尤其是在游戏以外,真的见到了这位青璃娘娘一面后,莫念直呼招架不住。不管是灵动的小眼神,若有所指的语气,还是各种举止中的小动作,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旁人的目光。
这并非什么媚术,只是与生俱来的柔媚与后天养成的体态的完美结合。她是一个女人,任何女人都渴望成为的那种女人。
莫念只感觉自己脚下一疼,转头一看,柳应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唉,倒是我的不是了。辛辛苦苦通风报信救人,结果有人都不愿意多看我两眼。
早知国师还费这么大力气干嘛?请狐主出手,勾勾手指,说不定某人就乖乖跑来天京了呢。”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柳姑娘……”
“什么柳姑娘?我们很熟吗?”
小灯谣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怀中的《神鬼见闻志异》也出奇的沉默。就在莫念满头大汗的时候,只听见铛的一声,凰主不耐烦地把茶杯砸在了桌子上。
“行了。有完没完?青璃,把你那些手段收一收,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逗小孩的。”
“行行行,呵呵,听你的。”
青璃稍稍收敛了一点。见柳应月、莫念和小灯谣都流露出好奇的神色,她皱了皱鼻子,小声说道:
“我让着她呢。她最近跟丈夫吵架了,正在气头上。”
“——他们哪天不吵架?”
莫念脱口而出。
凰主脸色一黑。青璃掩口,蛊母捧腹大笑。
曾经距离脱离玄明界的囚笼,也就一步之遥。当时在拖延一会,凤凰二主真身降临,不顾一切闯进大阵中,付出惨重的代价,应该也能从溟州脱身而去。
只可惜,凤主放不下梧桐岭,也放不下玄明界的恩怨。
这也是玄明界之幸。两只凤凰强行突破封锁,只怕当时脆弱不堪的溟州便会不可逆转的开始崩坏,造成一系列连锁反应。
现在得到了其他九州的支援,同气连枝,再想突破,那也是休想了。
再度化为笼中鸟,还是自己丈夫亲手拖回来的,凰主的郁闷之情可想而知。
“小子,我劝你识相点。”凰主凶巴巴地呲了呲牙。“怎么跟我说话呢?来了天京有了靠山,就不认我和应月了是吧?”
“哪能,哪能呢……两位仗义相救,我感激不尽。”
莫念当然知道是凰主的传信到了柳应月那里,才有后续的一档子事情。
但一码归一码,凰主真要脱身而去了,留给玄明界的也是一个烂摊子,莫念至今心有余悸。处于立场,他硬着头皮,该说的话也要说。
“所以说,溟州那时本来就不行的……我看,凰主还是先做通凤主的工作吧。到时候二位伉俪若想出走诸天万界,小子必定竭力斡旋,如何?”
“能做到的话,我早就做了好吗?”
凰主捏了捏眉心,一阵心烦。
“我跟他说了。结果你猜他跟我说什么?说我们夫妻二人虽说是自外界而来,可毕竟食了此地水土,旺了一方气运,早就跟玄明界气运攸关。
看似能脱身而去,其实只是镜花水月。不了结玄明因果,便是凤凰天翔,也终究会被拽回来……你听听他这说的什么话?”
别说,凤主这番发言,莫念仔细琢磨了一番,似乎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但这话他可不敢和凰主说。凤主心怀傲气,估摸着也只是找个借口,非要压服了诸多宿敌,吐出心中恶气,才肯昂首离开玄明。这是谁也劝不住的。
凰主喝了两口茶,越想越气,干脆起身告辞了。临走前她瞪了莫念一眼,让他直缩脖子,还是扭捏着说道:
“凤主……这一次不欲放过人族,连和龙族的宿怨都权且放下了。我也没办法。
如今梧桐岭、四海龙宫和虎豹军是明牌要来借机来天京闹事的了,你要留在这是非之地,便早做准备吧。”
说完,她也不去看莫念的神色,径自化作一道清风离去。
莫念面色难看地望向青璃和柳应月。青丘之主只顾品茶一言不发,而小蛟女无奈地点了点头,示意流波岛最近压力也很大。
靠,自己紧赶慢赶左右维持,最终还是落了个群妖逼京的局面吗……
“其实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蟠桃圣母突然开口了。
“你在璇州做的事情,很多妖族都看在眼里,颇为心动。
火焰山的平天大圣、花月谷的抱月娘娘,这一次都选择了中立。只要人族愿意接受枯松岭的管理模式,它们也不愿得罪仙门,可以选择与人族共治。”
莫念恍然。弄了半天,自己争取来的,要么是草木树精,要么都是食草动物啊……
不过分化妖族的目的达成,那份苦功就不算白费。莫念看向蛊母:“蛊母阁下,您呢?”
“蛊蛊不知道呢~蛊蛊不站任何一边哦~”
蛊母捂住了眼睛,身上的纱裙变成了红黄相间,不知又是哪两类蛊虫作为主导。她化作无数只蛊虫,也离开了现场,却又不知往哪里去了。
“别问蛊蛊这种事!蛊蛊脑子不够用啦!我走了,你们聊完无聊的事情,我再来找青璃璃玩。”
好吧,至少没明着说不行不是……
“我也可以站在人族这一边。”
蟠桃圣母突然开口。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想见见婉儿。”蟠桃圣母的眼神中流露出乞求之色。“让我见见她,和她说几句话,好吗?”
第436章 泥地里的花儿
莫念身边跟着婉儿,这件事并不难打听到。婉儿的容貌,只要花点功夫,想要知道也不难。
可考虑到蟠桃圣母和婉儿的微妙关系,莫念还是有些犯难。
“我得问问她的意愿才是……”
“你问,你问。”蟠桃圣母连连点头。“你告诉囡囡,外婆想见见囡囡,你让她出来,囡囡,外婆想见你啊。”
看着蟠桃圣母卑微到这副模样,莫念也忍不住心生恻隐。他传音给婉儿:“婉儿,你看……”
怀中的书一动不动。
莫念一摊手,蟠桃圣母神色黯淡了下去。
就在双方都以为这事没戏的时候,突然,一个白影突兀地出现在莫念身后,不情不愿地躲着蟠桃圣母的目光。
“公子有召,我才过来的。”婉儿小声说道,不去看蟠桃圣母。“有什么事情吗?”
莫念扶额。
“这位……蟠桃圣母有话想和你说。婉儿,你要不和她单独聊聊。”
婉儿勉强点了点头,拖着脚步,和蟠桃圣母前往了另一个房间。
青璃旁观了全程,一脸狐狸似的笑意,“这真的好吗?事关一位妖王的支持呢。她们两人没有外人在谈不下去吧?你不过去帮帮腔?”
“如果事关一族,这么做的确合理。但横竖不过是外婆想和自己的外孙女见见面,外人能帮上什么忙?”
莫念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来。“青娘娘,看样子你才是这次聚会的主持人吧?放任甚至暗中支持我把其他人支开,到底想和我谈什么?
这里也没有别人了,我们开门见山如何?”
“莫先生果然快言快语。既然如此,妾身也不卖关子了。”
青璃正色,变得雍容端庄,她好像有一千、一万种面目,另有一番风姿。
“我想和先生谈一桩买卖。有关虎豹军、梧桐岭和龙宫联手的真正原因。”
“能给个确切一点的消息吗?”
“当然。准确来说,那是一只妖怪。”
“妖怪?什么妖怪能有这么大能耐?它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能耐不至于。它只是念念不忘当日国师赐予他的那一场惨败罢了。这些年上窜下跳,兴风作浪,倒是掀起了好大的风波。
还好它还有些眼力劲,没来搅我青丘的事儿,否则我真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青璃眯起眼睛。
“不知道莫先生是否听说过……何足道这个名字呢?”
另一边,在另一个房间里,蟠桃圣母和婉儿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蟠桃圣母讪讪,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面对眼前这个安静的过分的少女,她又是心疼,又想讨好。
最终,蟠桃圣母只是把一杯茶推到了婉儿面前。
“囡囡,你,你喝啊……”
婉儿一言不发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又放了下来。
场面又陷入了一片死寂。蟠桃圣母不住祈祷,祈祷能有什么打破这令人难耐的寂静。
最终,还是婉儿开了口,说出来的话,却让蟠桃圣母心都碎了。
“我不是你的囡囡。”
“怎么可能?”妇人连忙分辩。“你长得和你娘这么像,简直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死了。”
婉儿开口,平静的声音下潜藏着难以掩饰的怨恨。
“我亲眼看见的。我的第一个父亲,亲手杀死了我娘和我。我的第二个父亲,用我的脐血将我写进了书中。
甚至,我也不是真正的‘婉儿’……我只是跟你造出来的那人一样,只是比她更像而已……真正的她,早就死在了当年的那场大火中。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第二条性命,被公子从书中解救出来。不管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都没办法满足你。我只是——只是有着‘婉儿’的名字,和她很像的那人罢了。”
妇人脸上讨好的笑容一滞。
“……我只是想回家。”
蟠桃圣母深深地叹了口气。“和那两只凤凰儿一样,这里不是我的家乡。
我还记得天池的霞光,空气里都甜滋滋的。每吸入一口,仙光就让我吃个饱,让我可以安然睡去。
直到……某一天醒来,我发现我已经落在了这里。”
她看向远处,怅然若失。
“那就好像把鱼扔到岸上,让它适应用鳃呼吸空气一样。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我总是痛苦,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开始抽芽。但那芽弱不禁风。我想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瘦弱的蟠桃树了。
我怕了,我想要回去。你娘降生的时候,我高兴坏了,霸占了玄明界最好的洞府,给她喂我好不容易结出来的桃子。那桃子太小了,和我的同族没办法比,她没见过天池的风光,只在我给他讲的故事里听说过,还以为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了。
最好的……我给她天底下最好的……可我认错了人,让她爱上了不应该爱的人。”
婉儿沉默。
她还有着“真正的婉儿”的记忆。她还记得那个皮肤蜡黄,手指粗糙的妇人,整日整日地劳作,织布干活,饲养鸡鸭,抱怨起来个没完,能把自己两个丈夫骂个狗血淋头,吵架起来八条街都能听见。
可在她眼中,有着面前这个心丧欲死的妇人从未见过的旺盛的生命力。身为人妇多年,她看向爹——那个书生爹爹——的眼中,仍有着少女般的雀跃与热烈。
那个有着“瑶池玉姬”那样雅致称呼的,却最终在一座村庄真正生根发芽的女人,远没有她母亲想象得那么脆弱。相反,她们骨子里一脉相承了那样的韧性,好像在故事中颠沛流离,四海为家的女孩。
仿佛一株泥地里打滚,终于盛开的花儿。
“娘她……没有后悔。”婉儿小声说道。“至少最后那段时光是。”
妇人泣不成声,她想拥抱婉儿,快要触及到的时候又迟疑了。最终是婉儿抱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你们是为了当年我没带走的那些仙光来的吧?”
蟠桃圣母笃定地说道。
“是啊,但它们都在太庙地下。您留下的根系太庞大繁杂,我要给公子找一条……”
“不用了,我告诉你们不就完了?”蟠桃圣母笑了。“目前最方便的一条,就在太阴教总坛底下。你们去就是了。”
“太阴教?可他们不是……”
“以前是。不过,最近他们惹上了一个大麻烦。据说……是个不会笑的真人。”
第437章 鹤先生和路国师
暖阁内,青璃仍在和莫念聊着那个鹤妖何足道。
“不知道你晓不晓得,当年的群妖逼京,九州印出的事情?”
青璃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似乎也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当年群臣猜忌扬威将军,密谋聚会,结果被何足道煽风点火,从中挑拨,逼死了老景王……”
莫念点点头,这件事跟他穿越以来的很多事情息息相关,怎么可能不熟悉?
“那就好说了。生生算死了一位人间帝王,这可是那位何足道先生一生中引以为傲的成就。”
青璃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时候,它声望一时无两,被诸多妖族尊称为一声鹤先生,可谓是春风得意。
便是青丘,鹤先生也曾上门拜访过,我也‘有幸’见到过当时风采。真是……呵呵,厉害。”
看青璃的语气神色,莫念也不难想象,当时何足道去了青丘以后,是怎样一副嘴脸。
狐狸精通常都是妖族中的谋主,有道是文人相轻,从青璃言谈中的未竟之意便能猜出,双方当时相处的并不愉快。
青璃嫣红的指甲敲了敲桌面,似是在回忆,半晌以后,方才摇了摇头:“可惜,也就仅限于此了。”
“哦?”
“你不奇怪吗?当年闹出这么大声势,结果自此以后,何足道便偃旗息鼓,至今没有站到台前来,反倒是就此隐身幕后……很不符合他的脾气吧?”
青璃说到这,终于是忍俊不禁,失声笑道:
“其实并非如此。谁让他趁热打铁,正想继续搅风搅雨,倾覆大夏的时候,正巧碰见了那个刚登基的当今皇帝姬晨野,和那个贫寒士子……路遥之呢?”
莫念心中一动。青璃的意思,似乎路遥之的晋身之阶,便是踩着何足道上位的?
“还请青娘娘细说。”
“其实也都是些老故事了,稍加打听便能知道。
那何足道风头正盛之时,未免有些得意忘形。它欺姬晨野年少登基,来我青丘以势压人,要人要物,策划了科考舞弊,烟台大案,几乎肆无忌惮。
可惜,遇上了当年的路遥之。
国师大人是个天生的修道种子,却不是个做官的料。点中了进士,却郁郁不平。原本就该心灰意冷,由此入深山求道,又成就一个大能修士的。
天意弄人啊,姬晨野偏偏看中了路国师,让他来审理此案。哈哈,审石观音,披皮猎狐,倒真让他揪出了我派去的人,案情水落石出。
靠着这场烟台大案,路遥之由此入了姬晨野的眼。年轻的国君,遇上了不得志的臣子,从此君臣相得,平步青云,最终拜国师之位,位极人臣,谋略天下。
而何足道由此一蹶不振,鹤先生威名一落千丈,不复当初。现在就依靠着在各族游荡,靠着三寸不烂之舌纵横,但终究没能成什么气候……大致经过就是这样。”
莫念听得入神,这事他也有所耳闻,似乎听评书的时候提到过,没想到主角之一竟然就是路遥之。想来这事情当初应该很轰动才是,只是自己穿越而来,这才很陌生。
他忍不住追问:“为何我从没听说过路国师提起过他和何足道的恩怨?这么危险的人物,他应该有所提防才是吧。”
“因为不重要。”
青璃笑盈盈地说道,语气说不出的讥讽。
“也就是在妖族,鹤先生还有些名气。之后它不甘心,倒也又做局,借助多方势力,想要和路遥之分个高下。
只是路遥之由此得势后,一发不可收拾。梧桐岭、龙宫、乃至于现在的虎豹军,都被何足道设局过,却被成长得越来越快的路遥之连连破局,连累的损兵折将,鹤先生的面子也越发不好用了。
对国师大人来说,鹤先生之流,不过是他随手碾过去的尘埃罢了。
正如他的名字,原本只是他自矜自傲的掩饰,却一语成谶。它对路遥之来说,只是……‘何足道’的跳梁小丑罢了。”
莫念暗暗咋舌。国师大人的传奇故事,看上去还挺多的。
不过,如今他忙于构造地上神国,这才有了何足道的可乘之机。或者说……何足道又有了新的盟友。
“……它勾搭上了邪魔九道吗?”
莫念沉声询问。
这点很重要。自诩在妖族怀才不遇的鹤先生,若能找到了战胜昔日宿敌,将他踩在脚下的筹码,莫念第一个念头,便是魔道从中作梗了。
“这妾身便不知了。”
青璃掩嘴轻笑,话语真假难辨。“眼高于顶是智者的通病。它如此骄傲,势必要和国师分一个胜负,怎么会把妾身这等无足轻重之辈放在眼里呢?
关于这件事,先生只能自己去打听了。”
“我看未必。青丘狐主无足轻重,谁敢说这话,我只能说他脑子不太清醒了。”
莫念站起身来。婉儿已经传音,说她自己已经和蟠桃圣母达成了协议。有了意外收获,自己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感谢青娘娘的款待,也感激你对我家小狐狸的照顾。不过我尚有俗事缠身,只能谢过青娘娘好意,先行告退了。”
“莫先生言重了。我也只是找人闲聊罢了。跟你聊的很愉快。”
青璃露出皓腕,手托香腮。如此少女的举动,给她多增添了几分别样的娇俏。
“我也很喜欢灯谣,没想到在外还能遇见如此有意思的小家伙。可惜……先生可自行带她离去。”
听说自己能离开了,小灯谣蹭的一下竖起耳朵,抓住莫念的袖子,尾巴晃啊晃的。
她倒是颇有几分叶公好龙的意思,以前一个“我们青娘娘如何如何”,如今真让她待在青璃身边,她倒是寒毛倒竖,整日提心吊胆的。
如今见自己终于能离开了,她当然是开心不已。性子野惯了的小狐狸,遇见了千年的狐狸精,道行还是太浅了,无论是修为手段还是心性谋略。
但这时候,莫念反倒有些犹豫了。
“说到这,我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试探性地开口。
“其实我今日,并没有带走小灯谣的打算的。不知青娘娘,愿意不愿意收留我家小狐狸,回青丘本家,学些真本事呢?”
第438章 小灯谣,你算计我!
别说青璃露出了惊讶之色,连小灯谣自己都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揪着莫念的袖子不放。
“贼道人你说什么呢?!你,你这是送狐入狐口……”
“什么话……我是说真的。”
莫念被小灯谣弄得哭笑不得。
“你在我身边待得也够久了。你看看你,在我身边只会舞刀弄枪,打熬拳脚,这像什么话?
如今好不容易能和青娘娘搭上线,我好不容易腆着脸求她收留你,你还不乐意上了。
你不是一直想去青丘吗?如今青娘娘当面,正是好机会啊。”
莫念说的是实情。虽然在自己身边,小灯谣一路打打闹闹的,也混了不少好处,法宝修为法术都没落下。
但想要学习本系的神通法术,还真就非青丘不可。
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的,小灯谣的软件条件是够了,但硬件不足。能回去青丘进修,她之后的路才能走得更稳当。
但小灯谣……似乎并不乐意。
“……你就是嫌我没去救你……”
小狐狸这次是真的委屈,声音都低落了下去,偏过头去,像个和老父亲开始闹别扭的小女儿。
“有了婉儿在身边,你讨厌我总是调皮捣蛋,给你惹祸了吧?莫念……贼道人,哼!”
“怎么可能?我……”
莫念哭笑不得。对他来说,这无非就是找个老师学点道法的事情。但在小灯谣眼中,莫念就好像要抛弃她了一样。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柳应月白了莫念一眼,打了他手臂一下示意他别越描越黑添乱来了。女孩子的心思总是比较细腻,小蛟女拉过小狐狸,低声安慰。
青璃则是另一番反应。若是别人这么说,她作为狐主,也就笑笑便过了。
可莫念开口了,她就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此人和仙门关系匪浅,交游广阔。对于他提出的要求,青璃没办法不重视。这是示好?是收买?还是只是单纯的为了小狐狸着想?
青丘狐主的念头千回百转,一瞬间便考虑了无数个可能。仅仅过了一会,她便又露出了那番完美无缺的笑容。
“灯谣愿意来青丘,妾身自然应该扫榻相迎。只是……不知先生希望妾身如何对待她呢?”
言下之意,青璃竟然是同意了。
“就和其他狐族一样即可,不用特意关照。”莫念摸了摸小灯谣的头发。“她要受了委屈也不用管,让她自己回枯松岭就是。”
“哼!”
小灯谣还是横了莫念一样,眼红通通的,语气却有些缓和下来。
“这话可不能乱说。”
青璃开着玩笑,可她的眼神却没有一丝笑意。“难道灯谣要做青丘狐主,妾身也要让位吗?”
“如何不能呢?”
莫念反问。
“怎么可能?”青璃失笑。“世人皆知我青丘狐族奸猾狡诈,心思深沉,是最擅长欺骗的妖精。怎么可能让一个藏不住心思的野丫头……”
“野丫头又如何?”
莫念用同样的语气反诘回去。
“都知道青丘狐族狡猾狡诈了,你们还能骗人吗?”
青璃第一次露出了哑口无言,惊讶乃至深思的神色。
“先生的意思是……”
“擅于媚惑、欺诈的狐族,能拿到的东西早已经拿到了吧?为何不试试换一条路走呢?”
莫念用着蛊惑的口吻,煽动着智计深沉的千年狐精。
“我和小灯谣的缘分,起源于漓州景王之事。这是你们青丘插手吧?
青娘娘的手段高明,让人抓不住痛处。可一个总是干干净净的骗子,不是更令人怀疑吗?青丘还要继续这样隐藏在幕后多久,才会有站出来与其他妖族并肩的一天。
亦或说,你们要成为妖族的‘何足道’吗?”
最后这句话,深深扎进了青璃心里。
她品评鹤先生的机关算尽,可反观自身,自己乃至整个青丘,距离那样的境地还有多远?
一个……不会说谎的青娘娘吗?
“我要怎么相信你?”
第一次,青璃露出了妖王的威严,美目中露出深沉的精光,一瞬间变成了足以倾国倾城的绝世妖姬。
“我要怎么相信,她不是你,或者仙门打下来的钉子,用来分化妖族,夺权篡位?”
她说的很直白,莫念回答得更直白。
“你不需要相信我,青娘娘,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
小灯谣跟随我的时间不长,日积月累的相处,你我是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的。
青丘狐族才是魅惑术的大行家。该担心小灯谣的立场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莫念露出了一丝挑衅的微笑。
“还是说……堂堂狐主,对自己的魅力没有自信呢?”
两人对视,眼中的神光仿佛在无声的交击。
“……不愧是枯松岭之主,真是厉害。”
青璃重新露出了微笑,只是眼中不再有那种故意为之的柔情媚意,反而露出了棋逢对手,兴致勃勃的认真。
“好吧。我喜欢那孩子,也喜欢你这样毫不掩饰的男人。就当我中了你的激将计吧。
我会全力教导她的,至于能不能当上狐主,要看她的本事了。”
“多谢青娘娘。”
搞定了青璃,莫念又看向了小灯谣。如今这一边反倒是最难搞定的。
“小灯谣,你看……”
这时的小灯谣反倒不哭了。她轻轻推开柳应月的怀抱,俏生生地站在莫念面前,仰头打量他。许久,才点了点头。
“好吧,我就替你去一趟。”
她又露出了初见面时那种趾高气昂的语气。
“谁让贼道人你这么拜托我了呢?也是,枯松岭小门小户的,经不住你败家。
就当我给你攒的老婆本吧。以后要娶侠义盟的女侠,青云门的剑仙,还有蟠桃圣母的外孙女,只怕你出不起聘礼。
青丘家大业大的,勉强也算够了。说什么我不懂骗人……你等着吧,我就把整个青丘骗过来,我们五五分账!”
“喂喂,青娘娘还在这呢,你再说这话……”
莫念无奈地摇了摇头。青璃倒是不以为怵,反而是掩嘴轻笑。
这才是小灯谣的“魅惑”。即便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也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令人捧腹大笑。青璃似乎有些明白了莫念的意思。
——当然,在场的某人就笑不出来了。
“莫先生……”
一声幽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寒意刺得莫念一激灵。转过头,柳应月笑得眉不见眉眼不见眼的,却莫名透露出一股杀气。
“侠女?剑仙?桃妖……呵呵,看起来,莫先生确实交友广泛啊。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呢。”
为了救出某人,四处奔走联络不眠不休的小蛟女,周身有劈里啪啦的电光闪过。
“大婚之时,别忘了通知我流波岛一声。呵呵,虽然是小门小户,但一份随礼还是能送上的呢……”
糟糕了……小灯谣,你算计我!
莫念刚想抓小狐狸来圆场救命,却抓了个空。乖觉的小灯谣早就溜到了自己的新靠山后面,洋洋得意。
这是一点回礼,贼道人,好好享受吧!
她拉了下眼下睑,做了个鬼脸。
第439章 闹鬼的太阴教总坛
“师兄,你听说了吗?教内最近不太平。”
入夜,太阴教总坛中,两盏灯笼由远及近,灯火莹莹,宛若磷火。照不穿这深沉夜幕,人间鬼蜮。
灯火下,两张脸映衬着火光,平添了几分阴森。尤其这里是太阴教总坛,养鬼人众多,时不时有阴风四起,隐隐鬼哭,旁人入了夜都不敢靠近半分,生怕被捉去炼鬼。
事实上,太阴教总坛放在京城腹地,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过异议。只是太阴教祖师阴真君广施符水,化解怨气,为当时大夏初建平息了无数天灾人祸,瘟疫鬼难,功德无量。
当时家家供奉鬼天尊,人人皆唱渡人歌,于阳寿无益,却能积攒阴德,增添阴寿。
而太阴教又出了名的不受香火,不收供奉,有事没事念叨两句又不要钱呢,传播度就这么上来了。
渐渐的,历代皇帝见民心所向,再加上太阴教实在是安分,渐渐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很多届太阴教首还主持过皇帝寝陵的修建与每年水陆法事,双方关系都很不错。
历朝历代,以供奉阴世神明而成国教的,也就这么一个大夏。
可随着时日变迁,人心思变,太阴教徒们渐渐沉溺在咒术的狠毒犀利中,学会了好勇斗狠,养鬼自重。这入世颇深的太阴教,也逐渐歪了根子。群鬼盘踞的总坛逐渐开始妨碍皇朝气运,却无人敢阻。
本朝以来,也就只有路国师不自量力地走了太阴教一趟,无功而返,成了太阴教徒们茶余饭后的笑话,嘲弄为“无能国师,沽名钓誉,远不如我等教首”。
这提着灯笼巡夜的两人,便是其中两位弟子。两人修为皆不出众,偏偏臭味相投,一人养了一只艳鬼。
矮胖的那位虚汗不止,瘦高的那位眼圈深陷,不大中用,只能做做巡夜的苦功,盼望着早点回去受小妾伺候,反正也没人敢来太阴教放肆。
于是,缓步闲聊之间,两人便说起了最近走的霉运。
“我总感觉最近教内气氛紧张兮兮的。”
矮胖师弟接着刚才的话头,拿着一张脂粉气浓厚的手帕,不停地擦着冷汗。
“最近几位悟字辈的师兄护法都许久没消息了,教内人心惶惶的,说是遭了凶人,自己去天尊手里投胎去了。
这也就罢了,一群师叔平时四处抓鬼的抓鬼,养尸的养尸,前段时间乌泱泱的全回来了,也不知要对付什么人。如今也有段时间没见人影了。
师兄,咱们太阴教是不是最近有点犯冲啊?要不最近出城避避?”
“收声!这也是你说得的?从来只有咱们咒别人的份,哪有人能来咒我们?”
瘦高师兄皱眉呵斥,唬得矮胖师弟连连赔罪,这才拿捏着架子。
“以后少跟人说这些。你当就你一个消息灵通吗?……教内的风波不是你我能提的,否则仔细拿你去炼尸。”
“是,是,都听师兄你的。”
矮胖师弟连连擦汗。
“我倒是有别的看法。”
突然,地上的影子开口说道。
两人一惊。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地面上……竟然有三个人影。
在他们一高一矮两人中间,出现了一个身着官服的黑影。一双眸子仿佛钉在地上一样。
两人下意识向后看去,却只看见了空无一人的深沉黑暗,顿时脊背发凉。
开什么玩笑……太阴教总坛,闹鬼了?
“以我的角度来看,两位着实不是炼尸的好材料。”
地上的鬼影声音带着笑意,一双阴阳眼却殊无笑意,反而散发着冰冷的怒意。
“不过,有个去处倒是挺适合二位的。”
无数的黑色手臂骤然从鬼影中伸出,死死拽住肥瘦师兄弟二人组。那些手臂枯瘦狭长,还带着长长的指甲。被抓住的两人却只感觉冰凉无比,无法反抗。刚想呼救,便被数只鬼手捂住了嘴。
然后,一脸绝望的沉入影中……
……半晌,吐出来两个倩影。
“没一个能用的啊。”
莫念从阴影中浮现出来,挠了挠头。身边柳应月搓了搓手臂,一脸恶寒。“一段时间没见,你越来越过分了啊。”
“只是关押恶鬼而已,没必要吧。好了,两位姑娘,请安心往生吧。”
“等,等一下,我们还没……!”
莫念没听这两个艳鬼辩解,便将其净化超度。无非是想要献媚讨好,然后滞留人间苟活于世之类的蠢话,没必要多聊。
除此两只艳鬼以外,这两个人便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恶鬼了,都是些谋财害命的小鬼。莫念将其全部关入【身内镇狱】,唯二没有犯下罪孽的艳鬼直接送去往生,便算作了账。
“原本还以为位子够的。现在看来,似乎还有点紧缺啊。”
莫念一挥长袖,四周阴风黑云弥漫,将他和柳应月笼罩在深沉的夜幕中,仿佛一缕无人知晓的幽魂。
【夜游:微光至黑暗处,可化作游影飞遁,大幅度提升移动速度和灵敏度】
凭借着夜游官袍的加成,莫念和柳应月几乎是如入无人之境,毫无阻碍地潜入了太阴教总坛中。
从蟠桃圣母那里得到了前往太庙底下的入口与大致根系分布以后,莫念和婉儿便打算趁夜潜入太阴教。柳应月左右无事,便跟着一起来,相互照应一二。
以她的天生雷法,除了声势太大,灭杀阴鬼倒也是绝配。莫念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强援加入。
一路上,莫念则捡了些落单的太阴教徒挨个清理,将他们炼出的阴鬼僵尸关入身内镇狱当中。
零零碎碎的,原本空空荡荡的镇狱逐渐被填满。杂七杂八的能力获得了不少,却远没有送的那三个有用。
再一次的,莫念开始感慨苗师兄的含金量。
可能唯一的收获,便是关押的恶鬼越多,自己身下的影子便变得越发灵动,眼神威严,气势深沉,一副最终boss登场的架势,十分吓人……
嗯……应该算是好处吧。
两人一边杀,一边潜入太阴教中。蟠桃圣母说的果然不假,太阴教如今遭遇了重创,内部空虚,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或者说基本上一半都被莫念杀光了。
至于另一半,莫念多少也能猜到是谁干的。
闲庭信步的猎杀太阴教徒,莫念观察着地势,很快便发现了一个入口,那里是通往太阴教地牢的方向,也算是这附近最深处。
如果从中突破的话,也许能更快挖到蟠桃根须的所在,之后便是按图索骥……
当莫念和柳应月步入地牢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小蛟女看着牢房内血迹斑斑的刑具和奄奄一息的犯人,面露厌恶之色,怀疑地看着莫念。
“你……”
“别看我,我是走咒术一流的,而且沾惹血祭业力的一概不学。
正儿八经地炼过的尸体,也就冷凌泣一个,你也见过的。像这种折磨人以养怨气的跟我不沾边啊。”
又一次被阴修的刻板印象迫害,莫念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谁知道开口说出冷凌泣三字的时候,旁边的某一间牢房,一个黑影突然冲了过来,叮叮当当的摇晃着牢门。
“师父!师父是你吗?救救我啊……”
“你是……小长贵?!你怎么在这?”
莫念一脸惊异。
第440章 小长贵的奇妙冒险
把小长贵救出来以后,莫念才知道,自己这个倒霉的预备弟子到底遭遇了什么。
原来苍州战端起后,为了安置难民,林宗英安排窦大春这些逃出来的难民回到璇州安居乐业。
小长贵作为预备庙祝,年纪又小,还有着【天生灵童】这等一流的天赋和极高的阴灵根纯度,当然就跟随其中的某一只船队随行回璇。
这一随行,就随出事情来了。
本来枯松岭安排的很妥当,一路上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但好巧不巧,就在某一次遭遇袭击的时候,恰巧赶上某人在溟州搞事,九州输送地气支援溟州。
有道是厚此薄彼,璇州地脉前去支援兄弟了,未免就有些调度不过来。于是依靠神道吃饭的枯松岭部众慌忙之下就出了纰漏。
然后小长贵就倒了血霉了。
听到这莫念擦了擦冷汗,没想到归根结底这根子在自己身上……
“师父?你很热吗?”
“没事,你接着说。”
小长贵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被袭击打乱以后,小长贵和队伍失散了,只能先前往最近的城镇。
可在半道上,他遇见了一个太阴教的长老,看中了他的资质。
小长贵还是很机灵的。虽说先前和冷凌泣有点误会,但一听说自己的父亲早就死了,当时和冷凌泣起了冲突是因为起僵,如今父亲已经下葬,日后还有机会拜祭乃至迁坟,孩子很快就接受了,还念念不忘要跟那位冷大哥道歉。
毕竟苍州人嘛,出门偶遇个僵尸都是常事,入土为安就是胜利。
但跟着许可夫,在到处都是精怪的枯松岭混久了,小长贵也知道一些忌讳。其中一条,就是太阴教虽然跟自家师父出自同源,但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见自己被太阴教看中了,小长贵当然闭上了嘴,顺带把林宗英给他护身的宝贝藏得好好的,只说自己和家人走丢了。
那太阴教长老见猎心喜,本想将小长贵带回总坛,收下这个关门弟子,结果临时收到教首召唤,据说是找到了当年叛徒的踪迹,要一起出动围剿……
不消说,这便是国师的安排了。对象,自然是自己那位宋临渊宋师兄。
战况基本就不用多说了。一个教首带十几个长老,打一个金丹真人,基本上就和对方的姓氏一样,一个字——送。
于是乎,小长贵又被宋师兄捡到了。
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小长贵见太阴教要和宋临渊为难,于是便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宋师兄一听说师弟收徒了,有些吃惊,忍不住多看了小长贵几眼。
仔细一看……嘿,还真是个好料子。
当时的宋临渊状态不太好,似乎是原来就接近油尽灯枯,勉强杀了几个长老打伤太阴教首将其吓跑了以后,便抵达了极限。
听说莫念原本想磨一磨小长贵的性子,先在枯松岭修身养性几年,看看心性不迟,宋师兄原本也很赞同。
但事急从权,他也只能无奈教了小长贵一些驱鬼之法,让小长贵驾驭那些死者手上的鬼魂以防不测……
“你等会。”莫念说到这里忍不住打断,“师兄是为什么受的伤,这个你知道吗?”
“师叔提过一点,没说太多。”
小长贵思索片刻说道。
“他说反正不是坏事,是祖师爷那边的人下来考核了。他不太争气,才变成那样。
原本是件好事的,可事和事撞到一起,就变成坏事了。”
莫念又抹了抹冷汗。他好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书灵幻境中,似乎有某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借宿在自己的符将上,和武天官的神念斗了一场。临走时,他还送了本【鬼皮箓书】,让自己好好修行,也不无考校之意。
可那个时候,似乎有两个不同的声音出现。如果说帮自己的是前一个,那后一个应该就是负责考验宋师兄的了。
但倒过来想想,原本宋师兄应该是有惊无险的度过考验。结果太阴教首大怒,估计是因为自己云船上绞杀了悟虚悟若他们,没放跑一个。结果状态不佳的宋师兄,就要被迫面对太阴教的提前追杀。
而怒火中烧的太阴教首之所以收到了宋师兄的消息,也是因为路国师要对付自己而截断强援做的准备……
“师父,你真的不热吗?我看你一直在流汗。”
“流点汗对身体好……你继续说。”
“哦……”
宋师兄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儿,当初莫念的修法都是从他那里学的,也受了他颇多恩惠,便可知他脾气如何。
如今一见到自己师侄儿如此天资聪颖,又身世凄惨,骤逢大变年少早熟,忍不住就多教了一点。
看小长贵的语气,似乎比对自己这个不着调的亲师父还要亲热。莫念寻思宋师兄怕不是触景生情,想起自己的身世,和师父那一辈的恩怨纠葛了,因此对小长贵格外的好。
总之,他们两人相互扶持,兜兜转转,一路艰难前行,马上就要脱离险境了。
但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爆炸,将小长贵和虚弱的宋临渊震飞,就此失散。
不得已,小长贵只能打着那个掳去自己的太阴教长老的旗号,用一手驱鬼之法装作太阴教徒企图蒙混过去,却因为手法太过正宗平和,加上长老身死而露了马脚,功亏一篑,被抓进了太阴教的地牢听候发落……
嗯,现在算算,那个爆炸,似乎是薛瑄雅为了营救自己,跟姬孝经打的时候的大自爆……
“师父,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一心要当个孝顺弟子的小长贵眨巴着眼,勉强找出自己身上一条还算干净的布条,想要给莫念擦汗,神色担忧。
“您真的没事吗?不会也受伤了吧?”
“这倒没有……就是觉得挺对不起你们的。”
“啊?”
第441章 太阴教的孽业
带上了小长贵以后,柳应月和莫念逐步往地牢深处进发。
走的越远,莫念就越感觉不妙。
这地牢,竟然呈现出一种上窄下宽的趋势。最上面一层关押小长贵的地牢,勉强还算正常。
可越往下,地牢的面积便越发宽阔,十分反常。这让莫念自己心里都开始犯嘀咕了。
这到底是地牢,还是一个幌子啊?自己不会走着走着,走进什么太阴教的禁地里来了吧……
也不怪他有这样的想法。主要是看四周石壁,很明显都有了侵蚀风干的痕迹。越往下,四周景色就变得越陈旧,有重新装修加固过的迹象。
很显然,这里便不是一般的太阴教弟子所能进来的地方,更别提莫念这个第一次来总坛“拜访”的叛徒了。他不由得多了几分小心,放出纸人探路。
结果,得到的回报,让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怎么了?”柳应月好奇地询问。
“没什么……把小长贵护好。”莫念放出黑云,遮挡住小长贵的视线和气息。
“下面的东西,可不是孩子应该看到的。”
柳应月将信将疑,跟着莫念一路前进。可那一幕出现在柳应月面前的时候,她还是目瞪口呆,几欲干呕。
眼前的景色……说是血池地狱,人间鬼蜮也不过分。
宽阔的地底,塔林耸立,在一座座的石塔底下,是整齐划一的设施与仓储。材料是尸体与活人,数个太阴教的道士正在处理,将一具具尸体炼制成僵尸或者怨鬼。
人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被当作物品一般宰割,分门别类的放好,存储鲜血,挂起五脏,炼制肢体。一具具的棺材摆放整齐,看过去有种一目了然的惊悚感,稍加计算那个数字便令人头皮发麻。
这还是死物,还能活动的几乎都不能称作是人了,只是血肉模糊的肉块。吊住一条命,不过是为了反复折磨产生的怨气被细细的收集起来存放到坛子里。就连活着本身都是被计算好的痛苦。
纵使是妖族,小蛟女看到这一幕也觉得恶心,眼眸中电光闪烁。
这已经不把人当人看了。明明还活着,唯一的价值,却是为死后做准备。
即便是夜里,这里依旧在忙碌。一个身着脏兮兮的太阴教道袍的胖子见状皱眉,挥动手上的鲜血,大呼小叫:
“你们是哪一脉的弟子?谁允许你们在非送货时间来炼尸坊的?走走走……”
唰——
血墨剑气横贯,将那头肥猪横拦腰斩。
“炼尸……坊?已经是产业了吗?嘿嘿……”
仿佛察觉到他的情绪,观天白鲤二剑不住游走,剑光吞吐不定。莫念周身的空气扭曲,阴火隐去了形状,但周身扭曲的空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其威胁……与驱使着者的暴怒。
“你是铁了心要去魔道当狗是吗,玄净?”
四周的血气纠缠着怨念和魔气,莫念第一次直呼了太阴教首的名字,语气里满含杀意。
“哪有这么容易……先来应劫吧。”身披夜游官袍的莫念仿佛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倏忽即至,紧随其后的血墨剑气却无比致命。
骤然遭遇突袭,不是没有太阴道士反应过来,呼喝掐诀,想要唤起棺中铁僵应战。可黑云一罩,几声惨叫,旋即便再无动静。
一点绿光闪过,旋即呈圆环状扩散。所触及之处,鬼魂,僵尸,乃至各种各样的邪门玩意,全都在毒火的焚烧中化为灰烬,跃动不止。
四周,只有那几座石塔格格不入,在毒火中静静矗立。遍布其上的干枯血迹,如同泪痕,早已枯干。
“柳姐姐,不用挡着我。”
小长贵突然开口。“我看得见。”
“看得见?怎么可能?那黑云……”
“好多好多人都在哭,哭得好伤心。”
小长贵的小脸上泪流不止,神色却很平静,平静到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
父亲魏坚成曾教给他如何圆滑,讨人喜欢。可逃入极阴地,和尸体邪祟面对面共寝数日几乎饿死的经历,早就永久的改变了他。
“在上面的时候,我就听到了。还安慰他们,我师父会来救他们的。”天生灵童如此说道。“所以,我不要紧的。”
柳应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听说过莫念提起这个孩子的不凡,可从来没意识到这个孩子的心性也如此诡异,视生死如寻常。
罢了,毕竟是他看中的弟子,有点诡异,那也是随他师父的……
柳应月干脆拨开黑云,拎起小长贵飞跃而去,落在了莫念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太阴教的地底下……”
“估计他们早就一条心投向魔道了吧。”
莫念平静地说道,仍在持咒焚烧这些痕迹,将这些魂魄尽数超度。
“咒术,鬼魂,赶尸……本来就是很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阴世被地府把持多年,魔道早就想从中插手分一杯羹了,自然是狼狈为奸。
看样子,之前的太阴教首如何不知道,但这一届的玄净,是打算用龙气遮掩冲天的怨气,这才瞒天过海。
看四周的痕迹,也就这十几年的事情。”
“但这些塔……”柳应月摸了摸那些石塔,只觉得入手冰冷,丝毫没被毒火影响。“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两码事。炼尸坊是炼尸坊,石塔林是石塔林。”
莫念抬头,看了看洞窟顶部。“我没猜错的话,地牢的路一路向下,这里最上方,便是渡厄天尊的神像了……
而这些石塔……是历代太阴教道人的埋骨之所。”
“什么?”
柳应月不敢置信。
很明显,这天怒人怨的炼尸坊,单靠天京龙气是掩盖不下去的。于是乎,这一代太阴教首便想了个辙。
那就是挖到天尊神像底下,搬来历代师叔师伯的骨灰,镇压怨念,掩盖魔气……
要知道,自阴真君成立太阴教以来,太阴教出过不少代有道真修,驱邪镇鬼,化解怨气的。其中不少人,死后都还在地府挂着职位,服役期满阴寿尽了,才带着一身福德投胎转世,有个好出身。
现在人走茶凉,玄净一脉就拿着这些人的尸骨和祖师爷的神像,来和魔道勾勾搭搭,组炼尸坊……
一想到这,莫念身上的毒火便止不住得往外冒。
龙脉封锁天地,出入不易。再加上天庭地府摩擦不断,十殿阎罗和四方天君对峙多年,谁都没讨得了好。
因而有天坛弟子,如贺天赐之流敬奉仙神,代天行走。太阴教其实也是一记闲棋,全靠着阴真君发展起来,界外的人想伸手也伸不进来,大家都在打代理人战争。
本来现在这个位置应该是宋师兄来的。按照原有轨迹,鬼散人死后宋临渊行走天下,广施善行,以赎师罪,入了地府某位阎罗的眼。一番考验后得了真传,这才来太阴教清理门户。
玩家那时候刚进游戏,这段隐线剧情还没来得及参与,就被宋师兄一个人解决掉了。后来的剿灭太阴,杀死玄净,其实只是这条剧情的收尾。
但现在,莫念乱入进来,顶替了宋临渊。
“好好好,欺师灭祖是吧?真有你们的……”
莫念正寻思着怎么大闹太阴教一通再走的时候,怀中的冥金鬼面令突然动了动。
然后,便是二十道光芒喷薄而出,伴随着一声声愤怒凄厉的叫喊:
“玄,净——!”
第442章 游尸还……仇
【任务:游尸还乡,已完成】
【任务进度:106%】
【额外完成目标】
【入土不安:在太阴教总坛,将被玄净杀死的二十位鬼魂释放出来,帮助其完成杀敌宿怨】
【正在结算中……】
一直陪伴着自己的那个游尸还乡的任务,居然在这个时间完成了,让莫念有些错愕。
但很快的,他便马上反应过来。
这个【游尸还乡】,是和师门任务【还本溯源】一起接取的!还是由老爷子亲手,一同发布的!
现在回头看看,那很多意味就不一样了。
当时沉在无底洞深潭的,肯定不止这106人。但这106人,既是神智尚存,莫念有可能将其送还的对象,也是一种引导和试炼。
最开始在漓州的那一部分,最容易达成,也隐含机缘。家乡人总是更亲近一些,莫念将这些尸体送还家乡,也就更有可能得到相应的善报。
事实上,埋葬赵红绫姐姐后得到的【四时剑法】,以及了结苗悟真与玄阴因果后得到的【洞玄幽冥录总纲】,确实也在初期给了莫念极大的帮助。
然后最大的那一部分,则是耗时日久,同时遍布九州各地。这一部分则是需要莫念游历大江南北,见惯世情,感受人间冷暖。这既是考验,也是压一压莫念的性子,修炼心性的水磨工夫。
这一部分,则是莫念通过城隍神祗的功能查清出身来历姓名籍贯,在枯松岭期间找机会送回去超度了。
第三部分,则是那些连名字都忘记的孤魂野鬼。这部分人比较可怜,世上已经无亲无故了,徒留世间只是一场悲剧。
因此,被指引的莫念,便将他们葬在了虚幻,却能让他们回到概念上的“家”,真正入土为安的书灵幻境,聊以慰籍。
而最后这一部分……则是老爷子给莫念留下的后手!
他们的真实身份,是被玄净杀死后,投入无底洞、九曲幽河毁尸灭迹的修士。一点执念尚存,便是为了找凶手复仇。
因而,老爷子将这些鬼魂交给了莫念。
当莫念这个监察使,来到太阴教总坛,开始清算一切的时候,这二十位怨念深重的恶鬼,便是替他保驾护航,助他【还本溯源】的护法!
这期间,但凡莫念稍有懈怠,选择糊弄过去随便找个地方安葬,最终的收获都会少一点。尤其是这最后的恶鬼护法。
好在,总算是等到了开花结果的那一天。而莫念得到的回报,则是——
铛铛铛铛铛——
金铁的铿锵之声响起,莫念袖中飞出一节节断裂破损的锁链。那是他在鬼降真人洞府内得到的拘魂锁,本应该灵性尽失,现在却自行飞了出来,落到了那些恶鬼护法手里。
手握拘魂锁,那些鬼魂便浮现出生前的样子,原本被怨恨蒙蔽的双眼中也多了几分清明。看见莫念和悬浮在他面前的鬼面令,不约而同地单膝下跪。
【结算完成】
【任务奖励:神通指点x3】
【额外目标完成奖励:鬼天尊神像临时使用权】
使用权?
等下,正牌的鬼天尊神像不是远在漓州小鱼峰无底洞深潭的那尊吗?那有什么用?
如果不是那尊神像的话,那它所指的,不会是……
隆隆隆隆隆——
整个天京都开始震动,居民们惊慌失措,还以为是地龙翻身了。结果一切正常,只是抬头看去的时候,所有都目瞪口呆。
只见一尊巨大的神像,仿佛顶天立地般,从太阴教总坛升起,通体黝黑,青面獠牙,三头八臂,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俱全,威势赫赫,令人敬畏。
皇宫内,帘幕后的姬晨野咳嗽了两声,好奇地看向外面。
“路卿,外面发生什么了?这么大动静。”
“无妨,只是在清理门户罢了。”
路遥之只扫了一眼那个巨大神像,便收回了目光。
“有他在,动静从来小不到哪里去。”
太阴教地底石塔林,突然自虚空中,射出三道如墨神光,灌入了莫念脑海内。莫念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字句,阴世风景,顶天立地的大神……一时间,就算以他的神意,还是忍不住头晕目眩,痛呼不已。
恶鬼护法们对视一眼,冲天而起,径直杀向一片混乱的太阴教,去找罪魁祸首复仇了。
莫念捂住额头,豆大的汗珠流淌。一只素白的纤手伸过来扶住他,是面带忧色的柳应月。
“你没事吧?”
“暂时……没有。”
莫念强撑着摇了摇头。
“姑且,是好事。”
天空中,突然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黑云。不一会,淅淅沥沥的细雨滴落,漆黑无比。但凡被淋到的太阴道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感觉冷到了骨子里去,凭空少了几分气力。
阴属法术·恨雨绵绵。
巨大的神像脚下,黑影笼罩了整个总坛。一双眸子仿佛钉在地上似的,灼灼逼人。但凡被看到的太阴道士,都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紧接着便被抽出一缕清气,关入了镇狱之中。
那感觉……像是太阴教的【离魂引】,身化镇狱的神通【阴阳眼】,以及幽道藏的特质【洞观阴阳】逐渐产生的融为一体的迹象。
随着鬼天尊神像迈步前进,房屋倒塌,哀嚎不断。凭空升起了幽绿色的毒火,火苗跃动,从诡异的幽绿色,逐渐变得漆黑。
阴火炼狱,进阶……幽冥鬼火。
“劳驾,大个子。”
莫念抬起头,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
“送我们一程。”
鬼天尊神像其中一只手举起重锤,狠狠砸下,露出一个深坑。有眼力好的,勉强能看见其中有一条大的惊人的根须,仿佛已经枯死许久。
地裂蔓延,刚好停在莫念和柳应月面前,没有伤害到那些石塔林分毫。
“多谢。”
莫念和抱着小长贵的柳应月跃入了深坑之中。
神像迈步向前,倒塌的废墟掩埋了深坑的一切痕迹,再也没有人关心祂脚下的事情了。所有人都在惊惧地看着祂发怒,宛若天倾。
第443章 桃之夭夭,仙灵织女
黑色的巨神在天京中漫步,脚下是手持锁链的恶鬼们。太阴教徒们四散奔逃,却逃不过神像的追击,然后被恶鬼护法锁链拘住。
最后,沉入脚下双目有神的巨神之影。
古怪的是,巨神在肆意破坏,天京城内的仙门和众妖王们却都一反常态的死寂。
大街小巷中,只有神武军人在四处维持秩序。有人要问,便是冷冷地甩下一句“你要去管太阴教的事吗”。
那当然,没有人愿意去管。
仙门的人想法很简单,出门一看,鬼天尊啊,在干嘛呢?一看脚下,哦拆太阴教总坛呢……
走了走了,人家祖师爷拆自己家,打自己徒子徒孙,有外人什么事?
至于妖族,也不是没想去浑水摸鱼的。抬头一看,凰主黑着脸,带着蛊母、蟠桃圣母,四周还有片片花瓣飘落,一看就是青丘的幻术,人都麻了。
不是,我知道您最近跟老公吵架了心情不好,但您至于找我们撒气吗……
总之,很神秘的,天京城陷入了鬼天尊神像在大肆破坏,但没人管的奇怪状况。
而在地底下,顺着根系一路前行的莫念一行人,逐步接近了太庙地底。
“奇怪……”
莫念此时的身体昏迷了过去,被柳应月架在肩上,一个暗色的身影悬浮在空中,隐约能看出莫念的相貌。
那是他的元神出窍:太阴。在身体交由柳应月背着走后,他开始全力驾驭着地面上的神像和恶鬼护法,绞杀残余的太阴教徒。
虽然说元神出窍很危险。但……巧了,夜游官袍就是可以保护离体元神的装备,是地府那边特意为了莫念送来的。虽然加成不多,但在元神护持上,地府则有着独到之处。
打个比方吧。元神出窍后,遭遇攻击会造成双倍伤害。一般而言,剑修寄剑元神,专门用来保护元神的飞剑能提供三倍减伤,也就是说反而会提供100%伤害减免。
但与此同时,这就要占据一个主手武器的位置,其他方面的输出性能自然就差了很多。
而夜游官袍只提供15%的伤害加成,但它是先计算穿戴者本身的抗性,再加上这15%。以莫念来说的话,用阴属性攻击他的元神,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而夜游官袍只是珍奇级别的制式服装,在凡间少见,阴世是批量生产的。考虑到绝大部分阴属性法术都是直接攻击魂魄和元神,莫念说一声百邪不侵,也能担得上。
“师父怎么了吗?”
小长贵跟个鹌鹑一样走在后面,不安的看着四周的岩壁与枯死的树根。这里是被蟠桃圣母遗弃的根须,天长日久,逐渐浮现出晶体的形态。
“玄净不见了。”莫念伸出一根手指,隐约的咒术在他手指上成形,浮现出锐利的钉型。“他不在太阴教内疗伤。”
“那他在哪?”柳应月也很奇怪。“他不是被你师兄打成重伤了吗?不留在这里养伤,会去哪儿呢?”
“不太清楚……可能根基散了吧。”
太阴教首结了个虚丹,一直是多年以来的笑柄,这些年一直在转神道,试图弥补金丹缺憾。
他跟宋临渊对上,直接伤重被打散金丹都有可能。
莫念寻思着他玄净现在只怕是正在火急火燎的找办法保住他的修为,但他能找的人……也就只有魔道了吧。
都是阴属金丹,有些人给魔修当狗去了,有些人跟昆仑斗了多年对方都没拿怎样,人与人之间是这样的。
找不到正主,莫念也不去管他了。手中成形的咒钉脱手而出,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三人眼中。
“你现在的神念可以隔这么远斗法了吗?”
柳应月讶异。她的感知中,附近的灵力混乱汹涌,几乎很难把神意延伸出去。
亲自斗法无所谓,但要在这样的环境下,袭击地面上的人,柳应月自认做不到,也让他越发气馁。
搞什么嘛?一段时间不见,这人怎么越来越厉害了,赶都赶不上……
“不全是啦。否则我也不需要元神出窍了。取巧而已。”
莫念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在柳应月手中,心想自己别得罪了这姑娘,连忙开口解释。
“一方面是上面有鬼天尊神像,那是当年太阴祖师亲手所铸,请天尊投下一眼。
毕竟是我之道法源头,能依仗它放放火,下下雨,吹吹风,关押一下那些家伙的鬼魂,问题还是不大的。”
“就这样?”
“也不全是。”
莫念又开始凝结出一枚咒钉。“还有另一个原因,是我个人的修法问题。”
还有什么原因,当然是天犬之力咯。
现在所有被鬼天尊神像波及的太阴教徒,全都被算在莫念“交战中”。即使不用钉头箭书,光是把咒法释放出去,天犬之力便能指引法术。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隔空咒杀了。
听见是莫念自己的法术特质,柳应月也释怀了,没有多问。毕竟修法乃根本大忌,不好随意打听。
于是乎,莫念便能一边去寻觅仙光罡气,一边隔空咒杀太阴教徒。
而越往深处走,眼前的景色也便越发奇妙瑰丽。
灰暗的石壁与晶化根系逐渐变得晶莹剔透,五彩斑斓,仿佛水晶一样。地底气闷,但越顺着根系往里进发,眼前便越是明亮,逐渐步入了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世界。
根系外,是厚重的大地,而根系内,却是晶莹剔透的华丽光景,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柳应月好奇地摸了摸石壁,敲下来一块,感受了一下,十分不可思议。作为流波岛的大管家,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灵石……虽然品质中等,但是确实是灵石无误了。而且越往里,品质越高。”
她简直不敢置信。“天京城底下,竟然有这么大一片灵石矿脉吗?怎么可能没有人发现?”
“当然不是。”
婉儿的声音突然回响出来。紧接着,一片光点汇聚,凝聚成一个闪耀的人形。婉儿的身形就此浮现出来,换了一身华彩宫装,头上扎了两个团子,面若桃花,纱裙飘飘。
柳应月一下子警觉起来。她和婉儿接触得不多,还不太清楚她的存在形式。“蟠桃圣母的孙女?你怎么会在这?”
“我跟随着公子。他去哪我去哪,生死相随。”婉儿提起裙子行了一礼。
柳应月脸色一黑,一把把莫念推到措手不及的小长贵身上。“扶你师父一会!我累死了。”
莫念的元神:???
婉儿微微一笑,摸了摸四周的晶壁,神色柔和。
“蟠桃树根善吸纳灵气,绝无外泄。当年最后一次输送仙光后,由于女儿死了,蟠桃圣母伤心之下,舍弃了大部分根须,隐居在无尽林海。
本来日久天长之下,这些根须应散了灵气,化作尘土,肥了这里的土壤,使其连年丰收。可仙光浓郁,反而影响了蟠桃树根须与附近的泥土。仙光内敛,一点一点沁入,这里变成了一处难以探查的绝佳矿脉。
虽然无法通过观气知晓这片财富,但却瞒不过风水师。于是历朝历代,全都定都中州神京,将太庙修建于仙光之上,享用风水。
能找到其中关节并利用其造神,那位路国师真是了不起……公子,咱们捡到宝贝了。”
“嗯?”莫念挠了挠头发。“这……咱们枯松岭也不至于大张旗鼓来天京挖矿啊。惹人觊觎不说,坏了风水那可是大事啊。”
“不是这个意思。”婉儿娇嗔一声,举起素手。“我是说……这样。”
随着婉儿的动作,四周的墙壁流淌出五颜六色的浓郁灵力,化作一道纯黄色的绸缎。
婉儿没有做太多动作,这批绸缎也就三指长,却是纯由仙光灵气编织而成,轻若无物,华丽绚烂。
婉儿捧起来,示意莫念和柳应月摸一摸。两人都伸手去摸,只觉得入手光滑,乃是上好的织物。
而莫念的感受,则更深刻一点。
【仙罗绫缎·黄】
【类型:材料】
【品质:秘宝】
【效果:可作为编制衣物的上好材料。直接使用,可获得十万点经验值。将其用于强化衣物类的装备,有较大几率提升其品质,并附加特殊效果,最高不能超过该材料本身的品质】
【说明:渺渺云谣水,莹莹玄女心。投之以桃李,妾回以锦罗】
“这……”
莫念目瞪口呆。“婉儿,你不是书灵吗?怎么会……”
婉儿温婉一笑,转了个圈。“公子,你看看,今天的我有什么不一样?”
得,死亡提问是吧?
“嗯……婉儿每一天都很漂亮。”
“不是啦,公子,不要用这种轻浮的语气哄我开心,你可不是这么油滑的人。”
虽然如此,婉儿的脸上还是笑意越盛,和脸色越来越黑的柳应月成反比。
“你看看,‘我’还是我吗?”
还好,婉儿不是那样的姑娘。莫念定睛一看,还真是找出了不同的地方。
【神鬼图·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品质:珍奇】
【桃灵织女·陶婉儿】
【天赋:灵织。每一个蟠桃树灵,都是天生的织女。耗费大量灵气,可生产出不同品质的仙罗绸缎,根据耗费灵气多少,品质以及织者的手艺决定】
【说明:手舀星河水,织机天仙衣。参商别离期,鹊桥会时叙。
从嫁接的伪物中拿到骨肉,与家人和解的泪和在一起,再造出桃花树下的女郎。谢谢你为她做的一切——如果他和她知道的话,便会这么说。】
莫念这才知道,婉儿干了什么。
她竟然给自己画了一张神鬼图——然后将另一个“自己”召唤了出来!
第444章 求不得的结丹机缘
“今后收集够了,给公子做一身衣服好了。”
婉儿边走边收集仙光灵力,对莫念笑道:“剩下来的边角料,给小长贵做一身,还可以作为枯松岭的特产卖出去,一定也很受欢迎。说起来光听公子你提到过,我还没去过璇州呢。
到时候在天京城开一个分店店铺好了,谁也想不到天衣的原材料,竟然是在天京城地底……
哎?这么说来,流波岛似乎也和枯松岭有合作呢。那给柳姑娘也做一身吧。给女孩子做的可要格外细致呢,老是像一个男孩子可不行。”
“那,那还真是……多谢了……”
一向以男装示人,浊世佳公子般的柳应月差点没把牙咬碎,狠狠地瞪了一眼莫念。
不是,你瞪我干嘛?婉儿要送你就接着呗……
一头雾水的莫念腹诽,但也不敢出声,只能闷头前进。
走到最深处,眼前豁然开朗,空间一下子骤然变得宽广起来。众人向下看去,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眼前的洞窟流光溢彩,绚丽非凡。洞窟下是几乎结成灵石状的树根,支撑起整个空间,水晶般的根须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地下河流淌而过,碧波荡漾,盈盈波光。
在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仿佛雕琢过的灵石,宛若仙家洞府,人间仙境。
“这里就是……仙光……”
小长贵一时间忘记了呼吸。纯粹以上等灵石造就的奇景,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柳应月倒是还好。四海龙宫她也不是没拜访过,那里的奇珍异草、富丽堂皇可谓是人间一绝,只怕也只有天上仙庭能够比拟。
如今这仙光洞,比起龙宫气象还是差了一筹,胜在于自然天成,毫无雕琢。
而莫念则把目光放在了四周的石壁上。埋藏其中的脉络,正在源源不断向上输送浓郁到极致的仙灵气。仔细算算份量,足以令人大吃一惊。
“这么多灵气……上面便是太庙,和国师的布置了吧?”
莫念抬起头,神色复杂。按道理说,他其实无所谓什么龙脉地灵。按照原本的剧情来说,天庭仙神不履行职责,反而倒行逆施,早就被业报缠身。群仙陨落,天河重流也就在这段时日了。
而作为阵眼的玄明界,第一个就会遭遇天官降临,和天河洗礼。危机与机遇并存,即将迎来一个动荡不已,同时也是群雄争锋的时代。
换句话说……龙脉迟早是要断的。
路遥之和姬晨野的王朝之梦,护国神明,终究是镜花水月。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无论是他们还是万年前的张天师洪天王,但凡试图建立地上神国的人,无论是多么的惊才艳绝,天生道子,救民天师,贤明君主……最终都难逃功亏一篑的下场。
终究是,求,而不得……
莫念只感觉浑身一颤,某种明悟贯彻全身,让他浑身发抖。
某种冥冥中投来的玄机,仿佛天外流星一样,砸中他的脑海,让他知道……就是此地,龙脉神灵出世,便是他的成道之机。
但终究还是……差了点什么。
那种灵感喷薄而出,却始终差了一点的感觉,让他分外难受。他的元神回归身体,在婉儿和柳应月的惊呼下一跃而下,凭借着冥冥中的玄机,来到了那棵灵石树根下,把手伸了进去。
然后,狠狠一拉,一道灵机雀跃的罡气,被他死死握在手里!
【天流玄灵罡】
【类型:材料\/罡】
【品质:???】
【说明:万载天河水,曾入此间中。易得长生果,难守仙神位
自天上落入的仙灵之气,在落入了地窍万载之后,蜕去了原本的飘渺出尘,却多了几分灵动玄机。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天灵降格,亦或是终成正果】
结丹的最后一味大药,到手了。
可就在这时,莫念却发现,在树根旁的石头缝中,似乎夹着什么东西。他好奇地拿出来,发现是一张纸,上面染着斑驳血迹。
这张纸似乎是随着地下河流淌而来的,却没有沾染半点湿气,就这么放在这里,好像一开始便有人留在这里等他似的。
似乎是接触到他的气息,那张纸自动打开了,上面浮现出端正有力的楷书,一笔一划,清晰无比,反映出书写者一丝不苟的性格……哪怕这张纸上染上了他吐出的血液。
莫念只看了两眼,就忍不住摇头失笑。“神棍啊,神棍,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吗?”
抱怨了两句,他继续看了下去:
【致莫念道友】
【我是李观鱼。十分惭愧,自书灵幻境一别后,我从《山河怀古纪事》领导的怀古一脉中得到了诸多隐秘,因而一直被天坛弟子追杀】
【天庭底蕴,果不其然。便是我自负擅长推演谋算,依旧不敌天数,方才有今日之祸。幸甚,经过推算,我找到了莫道友你的师兄宋临渊。在他的帮助下,我们双方的死劫相互纠缠,反而有了一线生机,由此逃脱】
【但天京诸事,只能麻烦莫道友了。我被了然长老算计,以诸多隐秘吸引了天庭目光。而另一边,魔道那边似乎也被谁大闹一通,空不出手来。若要破此局,唯有莫道友不可】
【地上神国,空中楼阁,毕竟是成不了的。盼莫道友慎之又慎,勿给小人可乘之机。天地众生,毕竟不能系于一人一心,乾纲独断之上。王朝覆灭终有时,千古风流尽尘土。大夏朝中有高人蒙蔽了天机,我无法推算出详细,但其中有大凶险,大变故,望兄斟酌】
【在下德薄力微,妄论天数,让道友见笑了。竭力推算,终究也只得些许,希望能对道友有所帮助。此间危局,有劳道友了。若有再见之时,定给赔礼,以偿辛劳】
【李观鱼顿首】
在其下,则是两句:
长街踏碎道子骨,紫禁焚做锦绣灰。九鼎难求神明梦,妖孽大闹白玉京。
毫无疑问……这是李观鱼的求救信!
便是那家伙,也终于是阴沟里翻船,险死还生,乃至于被天庭的人逼迫到了如此狼狈的地步……难怪好久没见天坛的人来捣乱了。
至于遮掩大夏天机的人……应该是路遥之了吧。纵观莫念认识的所有人,要是说有谁能有本事和李观鱼平分秋色,也就只有路遥之了。
但地上神国之事,到底会有什么凶险?妖孽祸乱白玉京,会是妖族吗?
莫念挠了挠头。这些神棍都推算不出的事情,他就更想不明白了。
难求,难求……说起来,自己还背负着八苦烙印。除了最后七苦齐聚,便自动获得的“五蕴炽盛”,自己所剩下的,也就是最后一苦——求不得了。
求不得……难道自己缺的便是这个吗?路遥之求不得,姬晨野求不得,我也……求不得?
莫念心烦意乱,暗骂李神棍,这个时候还要乱自己的道心,我本来就要结丹了……
就在这时,手中的纸突然动了动。
莫念大奇,干脆松开手,手中的信开始折叠,再度打开。这一次展现的是纸的背面,刚刚还空无一物,现在却浮现出瘦金体的字迹,显然是另一个人写的。
这一次,写信人就很简洁。
【听闻结丹,谨以此贺】
紧接着便是大片大片的文字。最先一行的标题,便是——
【阴真君还丹歌注】
【属性:阴】
【类型:心法】
【品质:秘宝】
【效果:结丹时,成功几率上升20%。倘若结的金丹为阴属性金丹,则有额外效果】
【说明:北方正气为河车,东方甲乙名金砂,两情含养归一体,金华生出天地宝,人会此言真正道。
子称虎,卯为龙,龙虎相生自合同。龙居震位当其八,虎数元生在一宫。采有日,取有时,世人用之而不知,收取气候若差错,万般工力徒劳施。
至神至圣极容易,先向宫中求鼎器。 安排炉室须择地,不得地,莫妄为。切须隐密审护持,保守莫泄天地机。此药变化不思议。
阳真砂,阴真汞,时人求之莫妄动,无质生质是还丹,凡汞凡砂不劳弄,逢此诀,会此言,炼之饵之成眞仙。】
【修行条件:筑基期巅峰(40级),修行《御世渡人歌》】
看到后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莫念忍不住笑了笑,心中一暖。
难怪这纸不会湿,原来是纸人术。看样子,宋师兄也在惦记着自己的修行呢。
“莫念!”
莫念抬头一看,柳应月带着其余三人,也落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你……结丹机缘找到了吗?”
“嗯,就在这里,我感受到了。”
“那……”
“不过,天京诸事,我也不能放弃。”
莫念掏出了那张天魔皮,取剑隔开自己的手腕,掰出一块炸鬼骨蘸了蘸,在天魔皮上书写,再经历了一番炮制,最终,制造出了一个符将。
这天魔皮本就取自于小无相天魔,再加上【鬼皮箓书】、【血符书法】、炸鬼骨的加成,整个品质已经达到了巅峰。莫念张口吹了一口气,这个符将,便化作了莫念的相貌。
莫念把自己的鬼面令,观天白鲤全都交出去,只剩下夜游官袍——总要留件衣服来遮羞才是。
“天京城?诡谲云涌,我总是有些不放心。你就代我去好了。”
他拍了拍“莫念”的肩膀,笑了笑。
“他们的求不得,还有我的‘求不得’……就由你去帮我求了。”
第445章 聚散离合之理
天京城的早晨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雨滴从没有停歇过。左伯淳咳嗽了几声,掀开马车上的帘幕,探头看了出去。
阴云之下,无首的神像静静矗立,一动不动。黑色的雨水流下,有种残破之美。
“这就是天京气象?领教了。”
左伯淳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冷笑,突然又咳嗽几声,手捂着嘴,再拿开的时候,手上浮现出一抹殷红,嗓子里尽是浓郁的铁锈味。
马车嘎吱嘎吱的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前方两个虎头人身的精怪跟随,夹在中间的马匹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地拉车。
“左伯淳,不必如此阴阳怪气的。”在左伯淳对面,一个身影浮现了出来。“我看赤云营的景色,也不输于于此,万兄单人独剑,硬闯虎豹军,还没让你满意吗?”
此人面容富态,身材圆润,腰间配一柄赤红短剑,却总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好像这位富家翁一样的胖子,应该配些玉如意,元宝之类的挂饰,而不是剑这么锐利的东西。
只是,此人长年微笑的脸上,如今却冷得像一块钢。两只眯缝小眼隐隐有精光闪过,锐利锋芒,才让人忘了他的相貌,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呵呵,苍州,有劳万兄多多指教了……咳咳咳!”
左伯淳咳得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眼神肃冷,傲慢、杀意、冷酷,淬炼成毫不逊色的熊熊野心,和面前那人针锋相对。
“也有劳陈兄出城十里相迎,足感盛情。呵呵,日后一定亲率赤云营,来天京,‘回报‘各位的这份好意。”
“到时候……一定欢迎。”
青云门出席的总负责人,陈万昌摸了摸腰间的剑柄,似笑非笑地说道。
两人不再说话,唯有眼神如同刀剑般交击,如情人般缠绵。
哒哒哒哒——
马蹄踩踏青石板的声音逐渐远去,步入了守备森严的城门。往日里的繁华如今尽数转为萧杀,无头巨神的阴影下,神武军的将士们咬紧牙关看着那辆马车,握紧了兵器,一动不动。
妖族受降的最后一个代表,虎豹军左伯淳,抵达天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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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体沉睡在仙光洞中,莫念的符将分身和柳应月、小长贵和陶婉儿,从另一个方向的根须处前进。太阴教如今毁了,正是目光汇聚之地,不好原路返回,得从另一个方向出去。
莫念这个符将分身,现在能使用他大概七成到八成的实力。除此之外,这个分身的生命值会低一些,需要时刻用山河墨龙保护自身才行——简单来说,莫念终于像一个正牌的阴修了。至少不能提着剑乱杀不是?
而莫念敢这么大胆的原因,其实还在于陶婉儿。
作为花草树精,天生暗合木行,每一个精怪都气力悠长,善于治愈。
而作为桃树,最擅长的,那就是气血恢复与治疗了。
作为桃树中的顶尖灵植,蟠桃树灵,陶婉儿现在还能有着【仙光编织】,能编织灵气绫罗灌注于他人体内。简单来说,婉儿现在不仅能回血,甚至能回蓝……
这就是精英模板啊,根本没得比。
当然莫念现在用不到这个能力。毕竟他的本体还在仙光洞躺着,有着【先天一炁·静定】的效果,他可以源源不断吸收仙灵气转化为阴属法力,外面的符将分身根本用不着考虑缺蓝的问题。
但毕竟婉儿的新能力是个不错的效果。莫念虽然手头上没有木行道法,但——他可以凭脸白嫖啊。不管是去溺爱婉儿到心里去的蟠桃圣母,还是去找薛瑄雅,他都有门路能让婉儿迅速修炼木行法术成型,成为一个极佳的战力。
当然,阵地战那种类型就不要指望婉儿能玩了,毕竟还要依托《神鬼见闻志异》,说到底还是耗的莫念法力,转手两次后损耗太大不够烧的。不过,学些护身壁障,医治之法,对婉儿还是不在话下。
莫念一边思考着婉儿今后的发展路线,一边抬头,欣赏着仙光洞的美景。要说这地方也确实足够美轮美奂,敲下两块晶化木炭,拿去给赤龙子大师送个人情,他保准得扑上来喊亲哥……
这可是仙光滋养,蟠桃木根化作的炭。什么丹配烧这种料的?这是点燃后用来蕴养丹炉的!烧成的灰都能凭空提高治疗类丹药三成成功率和产量。
婉儿说的没错,这个地方,足以支撑起一个仅次于仙门的大势力。
而越是往外走,莫念的感触越深。
他现在正处于快要结丹的顿悟期,说白了就是灵光直冒,脑子乱钻,路过条狗都能停下来思考几条人生哲理。你别管对不对,你就说灵不灵吧。
如今换了一副心情,抬头欣赏这片景色,莫念又有些来劲了。
仙光是从内而外放射状泄露的,内里是仙灵气化作的上好灵石,外部逐渐逸散,变成灵炭,最后归于普通的泥土砂石……
整个根系,完全可以看作是一场记录。从内芯开始,逐步向外扩散,记录了仙灵光逐步降格,化作一般灵气的整个过程。
从这种意义上讲,这条矿脉的经济价值反而是在其次了。保留这里的地貌结构,让真元宗、昆仑派这些研究灵气转化的门派来,这里就是无上的圣地。
向外是逸散,往里是凝聚……
莫念的两眼突然一动,变得越发黑白分明,异常深邃。洞窟顶部的每一寸岩石在他眼里都变得分毫毕现。那些砂石的变化,在他眼中,仿佛都记载了某种特殊的规律。
【你对《阴阳道藏·残》(幽)有了新的体悟】
【你发现了特质:洞观阴阳,与法术:身化镇狱·阴阳眼、离魂引之间的共同之处】
【悟性判定中……判定失败。当下一次出现感悟状态时,难度降低】
莫念甩了甩头,只觉得中间仿佛还缺了点什么。但终究是领悟到了一点。
“等下。”
“怎么了莫念?”
“我给你们说些东西……你们听听看,我说的对不对。”
莫念把领悟到的仙光逸散与聚合中的奥妙讲述给了在场所有人听。婉儿境界不够,听得一头雾水,但仍旧是一字一句地记住了。
柳应月倒是若有所思。她张开手,指尖浮现出银白色的闪电。但随着她目光一凝,额头见汗,雷光逐渐凝聚成一线,化作了浓郁的雷浆,最终化成了一道炫目的银光。
这是她灵机一动的成果。之前婉儿在柳应月面前炫耀编织仙罗绫缎的景象她还耿耿于怀,如今和莫念所说的凝聚一道相结合,顿时产生了奇效。
在她体内,一柄通体青白,锐不可当的飞剑正在共鸣。那是陈万昌赠与她化龙蜕体的宝剑,不以杀伤为能,反而是擅于突破自我,一朝化龙。
此剑名为——流光。
柳应月,确实便应在这个“光”字。
而小长贵,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的身体嘭的一下散开,把所有人都吓坏了。结果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聚而不散的精气,化作一道浊风。
很快,他又自己变了回来,看着几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聚形散气……小长贵,可以啊。”
莫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得到了师父夸奖,小长贵也嘿嘿的笑了。
柳应月还没什么,婉儿先长吁一口气,心想要是萧先生和赵姑娘在这里,不知得有多开心,公子的灵机一动,总算是没再弄出什么邪门东西。
她却是选择性遗忘了,雷光是柳应月领悟的,聚形散气是小长贵领悟的。莫念的那对眼睛……还不好说呢。
第446章 恨雨云下的眼睛
“孽障,孽障!”
天京城内某处,一个地下室内。苍髯的老者痛心疾首地看着面前鲜血淋漓的青年,不住痛斥。
“你看看你,放你出去转一圈,你心都变野了。我给你铸剑胎,耗尽了门派里最后一点材料。你呢,你怎么回报我的?
我告诉你,把那点魔道残渣给我炼出来,重回正道。否则,为师今天就要请出祖师,清理门户了!”
萧藏锋艰难地抬起眼皮,舔了舔干巴巴地嘴唇,满是铁锈味。凌厉的剑意在他的经脉中流动,伤而不死,锁住他那颗微微泛红的剑胎。
剑胎晃动,似乎下一秒就坚持不住了。可再一晃,又挺住了一个呼吸。
“我不能……师父,那是别人送我的。”
萧藏锋恳求道。
“除了他的孩子,他只剩这点东西了。我不能弃了他……”
“胡闹!”师父勃然大怒,刚抬起手,看着萧藏锋,又心疼得放下来。
“那是魔道,魔道!心剑一脉讲究什么?至真至纯,百邪辟易。你倒好,跟魔头搅到一块去了。
那青云门沽名钓誉,先前出了个什么女娃,就和魔道纠缠不清,都受了魔元了。要我说就该当机立断,不杀了也该废了修为免得入魔。如今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徒增笑柄,你当天下人都是瞎的,看不出漓州城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是哪家的手笔!那是魔道剑意,用的是他青云门的手段!
我跟你说,别以为你是我心剑一脉百年来的天才,中兴之主,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你要走到那一步……我,我只能对不住你啦!”
萧藏锋抬起眼,无力地轻笑一声。
“血流成河,流的是谁的血?尸横遍野,是谁的尸?”
他想起了那个人,想起了很多人。
我不是天才。他内心自嘲道。我是萧二楞子。
愚钝之辈……就该有愚钝之辈的坚持。
剑胎变得越发浑圆拙钝,在剑意的威逼下,坚成不破。
师徒两人大眼瞪小眼,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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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仙光洞,是一片荒郊野岭。这条根须通往的是天京城百里开外的一片荒地,驾起黑云,几人便重新回到了天京城。
本来莫念想要把小长贵送回去的,奈何孩子非不让,眼泪汪汪的,生怕又被师父丢下了。看在他刚掌握一门保命之法的份上,莫念也只能让他跟着。
关于李观鱼的劝诫,莫念也在思考。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停止大阵,终止地上神国计划。神道终究有其局限,莫念亲眼目睹两次失败,当然深有感触。
问题是……路遥之绝不会同意,姬晨野亦然。
再者,八大仙门的目光都盯着天京。如果此时还没有人牵头出来叫停,就说明仙门内也看不出此举有什么风险。相反,受制于誓言无法对龙脉出手的仙门,甚至乐见其成。
换句话说,这是个理论上能行的计划,甚至莫念也只认为护国神明不长命,而不是不可行。唯一叫停的人,只有李观鱼。
……而根据莫念的经验,这个神棍可恶虽可恶,但他和世界为敌的时候,通常他还是对的。
那么,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到无可置疑的证据,证明这个计划不可行。
对此,莫念也有了一点想法。
无非是两个方向。第一,李观鱼坚决反对,那么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天坛弟子,乃至于背后的天庭,可能会从中得利。
第二个方向……便是失踪的太阴教首,玄净。
如今太阴教总坛已毁,剩下各地的分坛也是一盘散沙不成气候。这位事实上的教首却失踪了,一直是莫念心中过不去的一个坎。
回想起地下炼尸坊内弥漫的魔气,莫念又把这个坎提高了个十公分。
事关魔道,先杀后问,总是没错的。
问题便在于,他现在在哪呢?
莫念看了看昏暗的天色,决定还是让这场“恨雨绵绵”下的更久一点。
鬼天尊神像他只有使用权,而且也不是他能驱动的。在设计之初,这尊神像就设定为只有举教之力才能驾驭的重宝。能顶一段时间,已经是神像冒着自毁的代价强行行动了。
协议三,保护铁御了属于是。
如今神像自毁,借助它释放的恨雨绵绵规模却已成。这门新入手的法术,给了莫念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让他毫不犹豫的支撑着它继续延续。
反正本体躺在仙光洞,蓝够,随便来。
但雨云之下,城隍之影笼罩了整个天京,一双眸子若隐若现。
于是乎,大街小巷都开始流言,总是感觉有一双眸子,无时无刻盯着自己,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第447章 南天营,朱雀天君
嘭的一声,门打开了。呼延绝手脚并用的逃了出来。
“滚蛋……滚蛋!滚一边去!”
一个面容儒雅,神情闲适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看着呼延绝,摇了摇头。
“想要成为诸恶来,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他妈一开始知道‘诸恶来’是这档子事……傻子才当什么诸恶来!”
呼延绝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盖都翻了过来,露出肉来,不让自己被带回去。
“放我走,放我走……啊!”
“你的命气都被那位楚剑仙打散了,现在留在这里的,不过是几丝心气。再过几天,连这点心气都要散了。”
诸恶来擦了擦手,温声说道。“不做诸恶来,又能做什么呢?”
“你别想忽悠我!我跟那些人不一样!我还要留着魂转世,下辈子还有指望……”
地上留下了数道血痕,将不甘的呼延绝重新拖回到黑暗中。诸恶来微微一笑,重新把门缓缓关上,将这些血痕与哀嚎重新关在门后。
都入了魔了,还想着下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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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子里,阴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柳应月一脸的心烦意乱,惹得后面跟着的小长贵也小心翼翼,落脚连溅起的水花都拘谨万分。
在他们左后侧,一双眸子突然浮现在他们的阴影中,炯炯有神,镶在影子里格外诡异。
“你少跟我来这套啊。”
柳应月头都没回,没好气地甩了一句。
“现在天京城里大街小巷都在流传鬼眼的事情。你闲着无聊啊,大街小巷的传闹鬼。”
那双眸子浮出影子,呈现出莫念的人形,笑嘻嘻地摊手。“至少效果很有用嘛。”
泥犁镇狱的影子、阴阳眼与洞观阴阳、恨雨绵绵,或许还有鬼天尊神像遗留的馈赠,莫念的影子现在出现在大街小巷,一双双眼睛从暗中窥探着整个天京,弄得所有人都疑神疑鬼,气氛越发紧张。
还好,有所收获。
“天坛内部果然有异动,我这双眼一进去就被斩了,似乎是某种防卫措施。”
莫念说道。“不过,真正的强者似乎都被李神棍吸引走了,没感应到强者的气息,估摸着是天庭赐下的某种宝物保护。”
“要去看看?”
“嗯,去看看。”
做出了决定,几人便前往天坛。
天坛内部富丽堂皇,宝光熠熠,其华美之处丝毫不逊色于皇宫。红木宫梁,白玉云瓷,踏足其上时,颇有几分飘飘欲仙之感。
过道之内,遍布着各种浮雕。天官威严,神女飞天,光是天坛直入那条百米长的甬道有形形色色的雕像。工匠用十分的用料、十二分的手艺和虔诚,将大理石中雕琢出天上的风光,天庭的壮丽,煌煌天威,令人敬畏。
漫步走过这条甬道,就仿佛误入仙家府邸,天上云庭,走过时都让人不敢呼吸,生怕惊动了那墙壁上的神明,使其居高临下,投来遥遥的一瞥。
——不对,不是比喻,是祂们真的看过来了!
莫念骤然回头,被他注视过的那尊浮雕一动不动,毫无异状,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这种感觉……和自己城隍之影中的那双阴阳眼一模一样。
“和你的眼睛一样讨厌。”
柳应月看向了另一座浮雕,眉头紧皱。“同样的感觉。难怪你的眼睛进不来。”
“凡有言,必有知。也是香火神的一大特色了。”
莫念对这个也很熟悉。枯松岭若是后面发展好了,也可以造出类似这种的护法神明,可以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值班,面对来犯的敌人可自动御敌。
相同的例子还有大户人家门口的石狮子,以及小门小户贴在门前的看门神画。人们祈愿着神明能降下庇护,不受外邪侵扰。
和太阴教类似,天坛是入世教派,受凡人香火的。不过太阴教比较奇葩,渡厄天尊不太在意受不受香火的,连带着手底下的人对传教也怎么不上心。
以前太阴教徒研究怎么超度驱鬼,现在忙着咒杀斗狠,总之就是你爱信不信爱来不来。彻底变成邪派以后,就更少有人来上香了。
但天坛对这还挺重视的。莫念以前在贺天赐手上就看到过精纯至极的香火精粹。天庭众神把持业位,高居云端,天然便受到凡人的敬畏,天坛便是收集香火的下属组织,诸天万界都有分部。
一方面,天坛是有着工作指标的,另一方面,天庭又懒得栽培他们,以至于天坛虽然常见,却在哪都上不得台面,属于是到哪都能看见的路边野狗级别反派。
没办法,上升空间也就这样了。
他们的主子也就指望他们够用。真正的暴力机构四方天军,才是天庭赖以倚仗的主力。
今天阴雨绵绵,前来上香的人很少。莫念撑着山河墨龙,带着柳应月、婉儿和小长贵,活像是一家人前来游览,负责执勤的庙祝也没多看他们几眼,纳了香火钱就不管了。
也不能怪他们懈怠,老巢里全自动防卫系统运作正常呢。真要出了什么事,那也是个儿高的顶上去。他们一臭打工的,玩什么命啊
因此,莫念得以在天坛中自由行动。
带着其他三人在一间一间的大殿中走过,莫念看似是来欣赏天坛风光,实则在用神念不断深入探查天坛内部的底细。
结果也很是惊讶。天坛内部确实没什么高手,仓库也寥寥无几。看起来法宝灵材等物不是让拿走了,就是压根没截留,直接奉给上苍了。
人族投降这件事,天坛无论如何都要代表天庭来看一眼的,如今没一个能撑着场面的人,确实蹊跷。
莫念和柳应月边商量着这事,边来到了一处大殿前。这座大殿大门紧锁,门前还摆放着诸多木工工具,看样子工匠师傅去吃饭去了。
莫念也不放过这里,伸手一捏,锁头便被拧开了。他推门进去,务必要看完天坛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大殿通体是赤红火金色,佐以羽毛状纹路。主位上的女神手持鎏金鞭剑,眉目凛然,神情严肃。
这是四方天军中的一部,号称南天营。主持此位的乃朱雀天君,下属角、亢、氐、房、心、尾、箕,上次贺天赐手中火鸦布设的万里云烟阵,便是南天营的手段之一。
同时,也是常年和阴世地府摩擦不断,交战已久的主力,双方宿怨已久。
除此之外,据说朱雀天君似乎也和凤凰二主那一族有些恩怨……咳,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推门进来,莫念便把目光,投向了朱雀天君的右手边。
在那里,有一尊面貌空白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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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
寺庙内,觉如敲击着木鱼,单调而平静地诵经。
在他背后,真法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很久了。
“觉如,你好不容易回来,就这么面对为师吗?”
木鱼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反正我也没地方可以去不是吗?”
原本刚强不屈的武僧,此时神色中竟流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那柄骨刃,我都交给您了,您为什么视而不见呢。”
真法眉头紧皱,脸上的煞气更重了。
“哪又如何?这边能抵消他的罪孽吗?
就算金光寺的人不是他杀的,那就可以放过他吗?太阴教诸多教徒,还有枯松岭被他枉杀的那些人,都是他的血债。
耸人听闻啊。我冤枉了他吗?难道他无辜吗?只怕他自己都不敢这么说吧!”
说到最后,真法已经是声色俱厉,金刚怒目,似乎不明白自己这个弟子怎么陷入了魔障。
觉如默默地听完,开口问道:“其他师兄弟呢?”
“什么?”
“觉空,觉闻他们。”觉如耐心地重复,固执地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呢?”
“……未曾见回报,兴许是遭了劫了。”
真法双手合十,痛心疾首地说道。
“世道浑浊,人心险恶,就是因为魔头太多,除之不绝,方才变成这般模样。没办法,他们都是好样的,为了大功业,大功德,必然奋不顾身……”
他还在絮絮叨叨的,想要重新“度化”这个弟子。觉如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心一寸寸的凉下去。
师父还是那个师父,嫉恶如仇,不惜此身。为何我却……
大概是我变了吧。
师父,见到我拿着骨刃回报,你是欣慰于我的生还多一点,还是遗憾于我未能完成这场功德更多一点?
木鱼声再度响起,真法住了口,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执拗的弟子。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
武僧的低语和木鱼的敲击,仿佛某种无声的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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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城的某个小巷子内,一具穿着神武军铠甲的身体软软倒下,已没了声息。在他面前,一个老人甩了甩手,一副晦气十足的样子。
“倒霉倒霉,没想到兔崽子如今脾气野了,敢跟我呲牙了。喂,阿旭,你真要来送死吗?”
被他称作“阿旭”的人,却是一个气宇轩昂,英武不凡的男子。他身上的铠甲赫然是千夫长样式,遍布风霜,一看便是久经战场的货色。
可面对老人随意的呼喝,他却露出了隐隐的敬畏与发自内心的苦笑。哪怕背后站着众多神武军的士兵,依旧止不住他背心直冒的冷汗。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神武军所属的士兵皆如此。
“镇国公,我们哪敢跟您为敌啊。但您现在这样,我们不得不……”
“得得得,少跟我来这套啊。别叫我那名字我听得烦。”
徐扬威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现在领的不是大夏的俸禄,是摘星楼的孝敬。入城一趟也不容易。你知道是谁请我来的吗?你们闪开点,别误了自己的性命。”
“镇国公,国师只交代了带她回去,我们……”
“少他娘的废话。”徐扬威眉头一皱,当年将帅的虎威和煞气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却让神武军众人忍不住握紧了兵器,只感觉手心汗水湿滑,颤抖不已。
“老子不欠他姬家的,想去哪去哪!他奶奶的,你们要反了天不成?我该他的啊,又不是他路遥之的爹,惯着他干嘛……”
阿旭口中苦涩。对面是三朝老臣,这哪里是他能插上嘴的事情?尽管如此,他还是缓缓将手中长刀对准了徐扬威。
徐扬威眼神一肃。“想好了?”
“没什么好不好的。您老不愿留在大夏养老,我们理解。您确实不欠大夏什么。”
阿旭艰难又坚决地说道。“……可我们欠。”
徐扬威沉默了一会,嘴里开始嘟囔:“他妈的,和老子当年一样傻。要不是被那个老鬼套住了,谁想帮他守那些个不成器的子孙……
算了算了,晦气。女娃,你跟他们走吧。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姓路的不是个好相与的,你那点小聪明,最好别拿出来丢人,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多谢徐供奉提点。”
从徐扬威身后,走出来一个女人。即便是在天京城这个富贵窝见惯了美女佳人的阿旭,也忍不住漏了一排呼吸。
她身着红白衣裙,袖口和裙摆绣成斑斓的羽毛状。她皮肤白到像是透明一般,能看见皮肤下的骨骼,脸上总是流露出温婉和煦的笑容,让人见之忘忧。
这让阿旭忍不住心里直嘀咕,这就是那劳什子虞州之柱?这也太……能行吗?
女子盈盈一礼。“荧谢过徐供奉一路相送。”
“走吧走吧。”
软硬不吃的老人挥了挥手,让神武军的人将她带走。直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刚想退下的时候,他的声音,又让人吓了一跳。
“跑什么?我让你们走了吗?”
阿旭的心猛地一沉,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这帮人估计是没生命危险了,但每当将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出息了啊,敢跟我尥蹶子。”
徐扬威把拳头拧的嘎嘎作响,面露狞笑。
“神武军,好威风啊。来来来,咱们练练。”
“徐,徐先生,这不好吧……”
“现在知道改口了?晚了!兔崽子们,看打!”
老人一人冲进了神武军中,开始暴揍这帮臭小子。
第448章 衣着的秘密
天坛内,莫念走到那尊神像面前,抬头查看。
这尊神像似乎就是这座大殿暂时封闭的原因之一。它还远没有完成雕琢,只是一尊胚胎。可以看出工匠们正在细细打磨这块金石。它一半是粗胚,一半已经显露出高大的身材,衣袍上绣着飞舞的苍龙。
“一座新神啊……这又是天庭新晋的哪位仙神吗?”
柳应月观察着这尊神像。柳家兄妹怎么说也在享用着龙王庙的香火,对这种东西格外敏感。
按理来说,能立庙的神明通常都是先经历山野流言,有了信仰基础后才有人逐步开始上香祈祷,供奉神龛,祈求保佑。等到了规模以后,才有了立庙的基础。
莫念当初走的也是这一步。不过,他是享受了当初老城隍的遗泽,直接越过了前面几步一步到位。否则他当时也不会选择那么博出头的方式吸引信仰。
所谓同行是冤家,神明之间相互关注很正常。
可惜莫念和柳应月这两人一个阴修,一个蛟龙,都是别的行业过来抢饭吃的。
不同的是,柳应月经营龙王庙,可比莫念这个甩手掌柜负责任多了。她能看出的门道也比莫念多一些。
“没有对应的传说,这到底是哪尊外来的大神?”
柳应月有些恼火的说道。
也不能怪她嫉妒,天庭经营了万年,信仰根深蒂固,天坛向来就是历朝历代天家唯一指定的官方信仰。每逢重大节日,皇帝都会告慰祖宗,祭祀上天。这个天,多半就是天庭。
当然,你要说天庭暗中干预人世王朝更替,那皇帝们也不会反对。
玄明界外,还有着每初一十五都会把行政状况汇报上天的世界,那就是个软骨头的皇帝,碰上了个想显摆的天上仙神了。
只要一入驻天坛,等同于大把大把信仰入账,这可比龙王庙的小打小闹来得快多了。偏偏毫无根脚,柳应月只能咬紧银牙,酸溜溜地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又是哪个玄明界外的神明讨好了上神来打秋风来了……
莫念却摇了摇头,神情凝重。看着那件袍子,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龙袍,龙袍……有点像,像姬晨野那件啊。”
莫念念叨着。
上次和路遥之进宫,没多在意。但现在看来,这件龙袍的风格款式……很明显是皇帝的龙袍啊。
紧接着,婉儿也开口,点出了几个不同的地方。她现在是桃灵织女,对针织绣花这方面有着天生的灵敏,再加上书灵的特性,要通晓这些东西一点也不难。
原本这也没有什么。可奈何旁边还有个朱雀天君的神像做对比。那可是历经了千载岁月,注视了无数王朝更替的神像。
当时雕刻的工匠,肯定和现在不是一批人了。所采用的服饰花样,也更多向当前时代的风尚考虑。
像是朱雀天君的神像,赤羽纹理错落繁复,极尽复杂,体现出高超的技巧。但空白神像的衣服,却是庄严肃穆,对称有致。这种风格不讲究华丽和炫技,而是讲究整体的风格和谐统一,保证在正式场合体现稳重气质——这就是很明显的大夏风格。
除此之外,还有花纹的织法不同;针脚的处理也不一样,朱雀天君的衣服讲究将针脚巧妙的融入花纹之中,看上去天衣无缝,细细一瞧便能发觉巧妙的构想。而空白神像则是一律缝在里侧,保证外衣显露出完整……
“停!停停停……”
莫念和柳应月听得头昏脑胀,异口同声,连忙叫停滔滔不绝的婉儿。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空白神像完全是在玄明界,在我们这个时代造出来,对吧?”
好不容易能在公子面前表现一番,被打断的婉儿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幽怨地看了一眼莫念,一副“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听到这个?”的样子,简短地回答道:
“是。”
这就奇怪了。一个在大夏内无人知晓,却能直接进天坛供奉的神明?
渐渐的,莫念浮出了一个猜想。
“这是……天庭的阳谋吧?”
他牙磨得嘎吱嘎吱响,怪笑一声。
“它的确是神明,只是现在还没有诞生。”
“你是说……”柳应月指了指地下。跟了莫念走了这么一趟,有关路遥之的打算,她当然也知晓一二。“那个护国神明?”
“那还能有哪个?”
路遥之的计划,便是集九州之力,倾尽王朝气运,供养出一具天生的护国神明出来。正如同当初璇州百姓的信仰诞生了最初的龙脉地灵,苍松岭老城隍一般。
按照国师的预想,祂应该永镇大夏气运,庇护大夏朝繁荣昌盛,逃过王朝兴衰,永远公正廉明,不再受仙门、魔道、天庭的制约。
当然,当初老城隍也是这么诞生的。结果呢?祂联合柳家兄妹设了个局,千里走水,一朝化龙,直接把苍松岭弄成了枯松岭,逃班去了……
智械叛乱了属实是。
而天庭玩弄神道多年,自然有其打算。若护国神明为天下人所把持,那就请进天坛,册封正神,同流合污拉你下水好了。
你要不要和光同尘?不来是吧?那就影响天下人。你不是庇护万民吗?那我让香火毒侵扰你的思维,干涉你的意志,慢慢污染你。一具天生地养的神灵,足够强大,也足够纯净。香火毒足够盛,愿力足够多,正神也得变邪神。
大数据污染了属实是。
“难怪天庭不急。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啊。”
莫念摇了摇头,他就是怕这个才一直想办法和枯松岭保持距离。好在他庙小,问题不算太大。但这一次是涉及全国的大动作,路大国师肯定要为这件事发愁了。
想必李观鱼也是在天庭的追杀中发觉了这一点,才传信于自己,让自己想想办法。
但莫念寻思……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横竖也活不了多久,龙脉一断管你正神邪神都要死,费这么大劲干嘛……
“看起来,你似乎很有信心嘛。”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上方响起。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那尊朱雀天君的神像,眼睛朝下……转了转。
“别紧张,龙脉大阵隔绝内外,我下不来凡间,这你们都知道。”
朱雀天君轻笑道。
“感应到了讨厌鬼的气息,忍不住过来看看。小子,你是他的传人吗?”
莫念一拍脑门,坏菜了,忘了这茬。
南天营和阴土交战多年,彼此都知根知底了。打的最多的,当然就是朱雀天君和十殿阎罗里的楚江王。
自己当时为了保险,一个劲的往上堆料,一个符将能用上的全用上了。无相天魔皮、炸鬼骨和【血符书法】也就算了,【鬼皮箓书】可是那位的招牌神通,还是亲传……
妈耶,老大,你坑我吗?
不过看着朱雀天君的口气……你们俩,有事儿啊。
莫念仔细算了算,突然一个激灵。朱雀可是不亚于凤凰的天生异兽,寿命悠长,这位坐镇朱雀天君之位不知多久了。
但这任楚江王似乎老爷子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天才,一手好符法,还没上任多久,是个缺心眼的家伙……
这算啥?嫩牛吃老草。
莫念忍不住腹诽。你个阴修,不务正业的,没事整天拈花惹草干什么玩意……
第448章 报应不爽,复杂简单
几滴冰冷的雨水滴下,落到了狄云景的脖子里,冻得他一缩,忍不住拿手抹去,暗骂一声,这雨下得阴恻恻的,跟姓莫的那小子一样缺德。
他也不躲,顺着屋檐底下一路溜了过去。
狄云景是跟着映月真人一起来的。挂靠水月庵,她们师徒也能前来天京观礼。
得亏她们不知道狄云景其实和莫念不大对付,狄云景自己也不敢说,否则早让薛瑄雅半路丢下去了。
将养了些时日,狄云景脖子的伤已经治的差不多了。不过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狄云景也不急着上战场,薛瑄雅也就秉承医道,没有用木行法术强行治愈,让他慢慢养着。
导致的后遗症就是,现在狄云景的脖子抬起来的时候总有些酸,可低下头的时候,雨水却总往他脖子深处流。
狄云景呲牙咧嘴,往昆仑派的驻地跑。
“呦,这不是云景吗?”
快跑到门前的时候,有人这么招呼着。狄云景抬头一看,发现是两个熟人:石诠有和何家劲。
两人苍州一番血战磨砺,身上都多了些伤势,少了些轻浮。狄云景骤见老友,不由得大喜:“家劲!诠有!你们没事啊?太好了,我……”
“哎哎哎,别,我们可担待不起。”
对方抬起手,止住了狄云景热情地迎上来。
这时候,后知后觉的狄云景才发觉,低着头,隔着烟雨朦胧,他看不起这两位世家好友的脸。凑近抬头一看,才看见两人眼中的不屑。
开口之人,正是何家劲,他正一脸讥讽地看着自己。
“听闻溟州有魔入侵,得亏狄兄力挽狂澜,配合那枯松岭之主力战妖魔,告慰溟州苍生……呵呵,我怎么没留意到你还有这份能力呢?”
“我……”
狄云景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明白,映月真人师徒给他遮掩呢。他被呼延绝抓走,交代了大阵关窍,导致溟州阵塌的事,一旦暴露,面对的绝对是灭顶之灾。
狄云景是决心要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却生怕呼延绝要拿这件事来要挟他。事实上,若呼延绝命数未绝,他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情。
但映月真人师徒不明就里,还以为他是莫念一方,受伤被擒是被魔道所致。念及昆仑好面子的程度,师徒二人也就美化了一下,回报昆仑,算是把这份功劳让给他,免得他遭受责罚。
曾经狄云景还庆幸自己被映月真人误认为莫念同伙,可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宁愿不要这份功劳!
师伯师叔是不会责罚自己了,可他要怎么在曾经的“挚友”面前,说自己和一介低贱阴修同流合污?
上次做这件事的,还是林宗英呢!
“立的好大功啊。我等可做不出你这等大事呢。”
何家劲看了看远处的无头神像,越发刻薄。
“你看,人家剿灭自己的孽徒,死伤无数,也是大功一件呢。怎么?你帮那位劳什子天尊也立功了。”
狄云景哑口无言,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一向以宽厚仁义,宅心仁厚着称的兄弟,流露出如此刻薄之相。
对了,何家修木,难怪映月真人打了招呼,是他先跳出来拦我……
“你这么喜欢立功,跟林宗英那家伙,去枯松岭那荒郊野岭的混吧!诠有,关门!”
大门缓缓关上,狄云景抬起头,脖子酸痛,他却昂首,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仿佛落水狗。
他突然觉得啼笑皆非。当初他们把萧藏锋三人关在门外,笑看他们被尉迟撕咬,转眼间,自己就被丢出来了。
这门槛,一瞬间变得比祁山关城门还高。
他低下头,默默离去。
“喂,等等。”
突然有个人叫住了他,语气冷硬,像是不会跟人说话似的。
“刚刚你们说枯松岭……怎么了?”
临时被上头派来跑腿,扛着长棍的冷冽洵叼着个包子,皱了皱眉。
————————————
如果说反派也分三六九等的话,朱雀天君算是其中比较讨喜的那种。
她资历深,架子大,十分讲究论资排辈,年功序列。她手下的南天营,也遍布着那些暮气沉沉的军队特有的通病,那就是哪怕犯下了天大的罪行,只要有人去天君面前滴两滴猫尿,诉一诉苦劳,基本上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曾经赫赫有名的万里云烟阵,就是这么拆散成贺天赐手里的火鸦壶。
老气横秋,拿腔拿调,性子上来了,她连大统领武天官都敢呛声。也正因为如此,当东、西、北天营都在糟蹋诸天,弄得乌烟瘴气时,只有南天营还在啃地府这块硬梆梆的骨头。
当然,朱雀天君作为四方天君中人气最高的一位自然有其理由,那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啊呸,我的意思是说她很讲武德,自持身份,属于那种会一次又一次放过主角的作死型干部类反派。
毕竟,那可是能因为一句承诺被架到下不来台,硬生生啃了地府这么多年的倔驴。
当然,作为地府忠实走狗的莫念,现在就有些浑身不自在了。
“天君,我只是受了那位大人一些指点,算不上传人。”莫念愁眉苦脸地说道。“要找人,您也别来找我出气。去找他本人如何?”
“瞧瞧,这副不要脸的样子,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朱雀天君啧啧称奇,对柳应月说道:“看见了吗妹子?这油嘴滑舌的男人就是不能信,免得被他卖了还给他数钱。”
柳应月麻木地点了点头。也不知这次潜入被发现后,怎么变成了好像唠家常一样的展开。
“您真不动手?这可是您主场?南方七宿随便下来几个我们也遭不住啊。”
“我还没那么不要脸好不好?你当我什么人?”
朱雀天君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我能叫南方七宿,你不能喊天尊救命啊?你不心疼你那块令牌,我还心疼我这尊神像呢。
走走走,都是弟子辈的人了,小孩子一边玩儿去。”
钓鱼失败,莫念嘿嘿一笑,得寸进尺地套情报:“这事儿跟天庭没关系吗?玄明界的天生神明,你们除了些香火毒,就没什么后手?”
“嘿,你小子,话里给你姑奶奶我挖坑啊?”朱雀天君哈哈大笑。“可惜啊,饶你这小子精似鬼,也着了他的道啊。”
莫念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嘿嘿,你猜去吧。反正我只能告诉你……”
朱雀天君嘿嘿一笑。
“这件事,没那么复杂。正相反,比你想象的……还要简单一点。”
第449章 九柱归位,阎魔天魁
淅淅沥沥的阴雨中,路遥之甩了甩袖子上的雨水,伸出头去看了看天。
“没完没了了你还……差不多得了。”
国师大人碎碎念,伸出食指和大拇指,碰在一起,再分开,厚厚的雨云就好像被扯开了一样,露出一道口子,阳光洒落在太庙屋檐上的神兽,雨后清新的气息展露出来。
“这多好?大喜的日子,你就别给我找麻烦了。”
国师大人若无其事地整理衣冠,调整姿态,缓缓迈步而入太庙,神情庄重。
四周,姬家历代皇帝的牌位仿佛一道道无声的目光,注视着路遥之。
即使以国师的脾气,也有些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帝想当“天子”的。可高高在上的天庭,还有隐世不出的仙门,总以那种倨傲的态度俯瞰世间,时不时派出所谓的“人间行走”,便能干涉王朝事务。
当初没修炼到金丹期的时候,路遥之便嗤之以鼻,对仙门这番装模作样的态度不满。不过,在他结出第一枚金丹的时候,他便明白了仙门的苦衷。
……好吧,其实他还是有点不满的。毕竟耗费一点修为就能解决的事情,这帮人却抠抠搜搜的,实在不像话。
客观的说,路遥之这就有点掩耳盗铃了。首先皇帝这么多,有什么事都来找修士解决,不问苍生问鬼神,这世道就完了。其次,他也是跟宋师兄一个毛病,都是天才修为来得太简单不当回事站着说话不腰疼……
莫念本来也有这个毛病。但首先他刚进入金丹境界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年,还不至于漏这么快。其次,这狗日的后来修出了先天一炁,独特效果【静定】是有着恢复法力的保底值的……
大家都在灵气充沛的福地洞天,这效果就没什么用;但在龙脉封锁区,这家伙能缓缓恢复,这就让人眼红了。
路遥之就是其中为甚。结一枚金丹的时候他着急,第二枚的时候焦头烂额,第三枚的时候已经麻了,第四枚金丹就彻底不考虑这个问题了。
大不了轮班换呗?四枚金丹轮班上,变相解决了耗费修为的问题……
而路遥之的第一枚金丹,他记得很清楚,便是【恩光增贵丹】。
岁限逢恩光,主吉利,逢天贵,喜气非常,考试及第,有官者升迁,常人发财,且多贵人,逢灾有救。为处事慎重而小心,磊落而光明,有才艺,亦风流,一生多近上贵,专佐天魁以增贵。
当时擅长紫薇斗数的他有很多命星可以选,但当时他的第一选择,便是恩光星。
此前三日,他刚收到册封,加封国师,权倾朝野。
修士中流传一句话,金丹仿佛一个人的成年,在此前只是蹒跚学步的孩子。那时候的路遥之决定,自己的成年,便是为了自己的“天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觉得他遇到了。
路遥且远,道阻且长。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面前的供桌开始一动,悄无声息,露出了一个向下的台阶。
他迈步向前,将一切光芒锁在后面。
一开始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然后目光渐明,灵气流动带来的炫目光芒,逐渐照亮了这片空间。
在太庙地下,是足足够一间大殿的空间,庄严肃穆,死气沉沉,便连牌匾都是黑色的,“太和殿”三个大字透露着血色,看上去分外不祥。
除了一些风格上变得阴沉压抑,这间太和殿,简直就和皇宫里那座一模一样,仿佛是某种倒影。
路遥之步入这座相似又不同的大殿,在这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候了。
“咳咳,咳咳咳……”
姬晨野咳嗽不已,青白的脸色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路遥之赶忙迎上去:“陛下,你这……”
“呵呵,没事,没事……”姬晨野摆摆手,“拖累路卿了。若不是实在不中用,也不至于这么仓皇的启动……”
“可不是嘛,他哪算什么雄主?”
一旁被铐住的中年男人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脸色也就比姬晨野多了几分血色,却依旧开口讥讽。
“当年算计本王,也就是扶持这么一个废物,不如让本王来了。”
“您不会容我的,景王陛下。”
路遥之淡淡地反驳道。“您连您自己的儿子都容不下。孝经遇见您,是造孽,离开了您,才是福气。
我已经跟孝经说了您被我处决了,断了他的念想,您别指望了。”
景王冷笑不已。“这话原样奉还给你,国师阁下。”
路遥之不答。
“咱们可以开始了吗?”一身华服的荧无趣的说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差不多了,别急啊。”
气质儒雅的诸恶来笑呵呵地摸了摸手上的包扎好的伤口。
“仪式开始后,大家承担的压力都差不多,直到功成。不过我们九柱不全,可能有些人的压力就要大些。撑住就不碍事。”
荧斜了一眼。“你很懂?手都伤了……”
“毕竟以前在璇州也干过几年城隍,后面才跑出来的。如今担任嶂州之柱,算是回归老本行了。”诸恶来笑呵呵地说道。“至于这个……被家里的狗咬了一口,不碍事的。”
面对这个好似凡人的男人,荧莫名有些发冷,忍不住远离了几步。虽然说国师的“准备”让这人一身魔道修为漏不出来一分,不过他的样子,本身就让人头皮发麻。
“好了好了,我这边都安排好了。”
路遥之咳嗽几声,把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只缺了苍州柱,啸风妖王晚些时候到。到时便平稳了。”
“说的简单。九州之重,谁能撑到那畜生来?万一死了怎么办?”
“那就用魂魄撑着。”
路遥之面不改色地说道。
“最近向一位莫姓道友请教了太阴之道,颇有所得。其实肉身成神反而困难,魂魄化作阴神,反而能撑更久。大家……嗯?怎么脸色都这么奇怪?都认识?”
诸恶来,荧,景王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愕然地看着对方。
“看来他还真是……”
路遥之掩饰嘴边的笑意,又看了看虚弱的姬晨野,咳嗽两声。
“好了,开始吧。”
太庙底下的阵法,轰然运转。
“唔……”
天坛中的莫念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的身体一半还原成纸人,一半如同常人,让柳应月和婉儿都慌了,连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比预定的时间要早。”莫念看向太庙,“到底是……”
璇州之柱,归位。
“噗……”
姬孝经吐出残酒,还带着一丝殷红。他狼狈地倒在地上,感受着突如其来的重压,眼睛血红。
“路遥之,你答应我的,要留他一命的,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他突然一扯胸口,将上面挂着的东西扔出。某人给他的景王印、和新发放的溟州安王印撞击在角落,发出叮当脆响。
他抱着头,好像多年前,流落街头的野狗。
溟州之柱,归位。
景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胸前原本暗红色的蟒袍再度被鲜血浸透,身上的骨头嘎吱作响。
他原本就体弱,被飂煞强取心头血后更加不堪。作为九州柱唯一的凡人,或许他死后能支撑得更久。
路遥之没骗姬孝经,至少不全是。在这个仪式中,景王的确是最容易死去的那个。
漓州之柱……归位。
“嘭——!”
一声巨响,蛊母的头突然炸开,爆出一群蛊虫,吓得驿站的官员们一大跳,还以为蛊族主母在这里遭遇了袭击。
不说他们吃罪不吃罪得起的问题,真要打起来,光是余波他们都受不住。
但很快,嗡嗡作响的蛊虫们重新聚合,变成了巧笑倩兮的少女。
“没事,没事,逗你们玩的。咱们继续。”
蛊母笑嘻嘻地吐着瓜子皮。“哎,再来两斤。还有上次的菊花茶,顺德斋的糕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来点啊。”
官员们苦笑,只能各自奔走,想办法满足蛊母的要求。
辰州之柱,归位~
荧身上的青羽装饰亮了起来,透着淡淡地辉光,翠绿中透着点点染红。
那是绮羽门与摘星楼养出的怪物。借助玄鸟之力,凤羽祥瑞,徐扬威暗中推波助澜,篡夺了虞州的气运,令金光寺都措手不及。
但路遥之来讨,威逼利诱,徐扬威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将这柄武器暂借给大夏。
她皱了皱眉头,见有人看过来,又露出那副完美无缺的微笑。
虞州之柱,归位。
诸恶来微笑,毫无异状。
嶂州之柱,归位。
“噗……哈啊。”
姬晨野的反应,比景王更大。满口红黑血丝黏在他的牙缝中,脸色惨白如鬼,连眸中的神光都黯淡了下去。
帝王之尊,统领大夏。便是有着诸多身份加持,但中州历来便是龙脉中心,王气居所,朝代气运的中央。
一代代累积沉淀下来,文气汇集,武运拱卫,在所有人族心底的地位都不一样,承载的压力,要付出的代价,也远比其他人要大。
最激烈之时,一条褐色的苍龙隐隐浮现在王位上,来回纵横盘旋。即便如此,也是游动得越来越慢,身形越来越模糊,隐隐化作光点,有消散的趋势。
刚一开始,最先有支撑不足预兆的,竟然是最关键的姬晨野!
中州之柱……归……位……
“哈哈哈哈,我就说他不成吧?哈哈哈哈!”
即便是痛到打滚,见到此景,景王还是畅快大笑出声,全然不管自己被压得嘎吱作响,全身骨头五脏六腑仿佛都开始移位了。
但他仍是大笑。
“那种废物,怎么可能……哈哈哈,痴心妄想,痴心妄想啊!”
路遥之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查看姬晨野的状态,很不乐观。
苍州缺位,民不聊生,兵戈怨气蔓延,反而化劫,不仅没有归位的趋势,反而降劫于大夏。
原本要整个王朝来承担的代价,现在,随着九州龙脉归一,蕴养神明,全都交由了姬晨野承担。
“这就是……报应吗?”
姬晨野冷汗直流,嘿嘿笑道。苍州边关进犯,和虎豹军纠缠许久。路遥之一直劝告莫要着急,从长计议。是姬晨野力排众议,投降妖族,为的,就是让啸风妖王身负气运,步入天京,成为苍州之柱。
现在看来……反倒成了惹祸的根苗。妖虎未至,路遥之都不敢把最后一州放上去,唯恐姬晨野承担不住。
饶是如此,姬晨野还是握紧了路遥之的手,颤抖地问道。
“众……众生之愿……欲壑……难填……路卿,你如何,如何处置……香火,香……”
“陛下!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告诉……告诉我……”
见姬晨野执意要听,路遥之无法,只能一边救治一边说。
“众生之愿,复归众生。先前跟莫道友论道的时候,他便提到过,先前在璇州执政之时,便遇到过两难之处,所求者,便是既要赏,也要罚。既要应验,也要降劫。
须知一人私愿,或损另一人之利,如此往来,纷争无休。当参考墨家学说,交相利,兼相爱,己不欲,勿施人。应验之前,先令其体验被其愿所损者,感同身受,方无滥用祈愿之心。
臣也是受了他的启发,才想要引入妖族。护国神明,但凡认大夏者,皆为大夏子民……”
“呵呵……这岂非,太婆妈了……”
姬晨野咳血不已。
“既为神帝,揽九龙于一身,凭之以御天下,无有不从……”
路遥之一愣。“那岂不是得罪了仙门?”
“呵呵,仙门不是伤不得龙脉吗?”
姬晨野露出鲜血淋漓的微笑。
“朕即是龙脉之灵,区区仙门,胆敢犯之?”
噗呲——
一只手贯穿了路遥之的胸膛。
他不敢置信地望过去,一脸阴狠的太阴教首玄净正站在他身后。
看见姬晨野看来,玄净便露出谄媚之色。“陛下,臣幸不辱命。”
“呵呵,救你一命果然没错,太阴妙术,果有神妙……
朕成神帝之日,便封汝为国师。”
姬晨野微笑应允。他又自称朕了。
诸恶来无辜地摊手,景王笑得打跌。
“你,你……”
路遥之不敢置信。“你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早在数年前,诸恶来大人便传我邪运转生之法了。当时我挑拨玄幽师兄与灵洵师尊反目,窃了我师兄玄阴的资质。
可惜,玄幽跑了,不然我也不至于落得个假丹,无法寸进。”
一提到旧事,玄净面露不快。
“不过,邪运转生我早献于殿下了,你这一身道骨,今日是跑不了了。乖乖做陛下的资粮吧。”
路遥之咳出一口血。
难怪诸恶来根本不反抗。原来,他只是一个幌子。地上神国,从根子上,最关键的中州之柱就不对了……
龙脉,不是姬家的私产。天下,也不是你们能随意糟蹋的。不管你们要做什么,行事之前,都好好想想这句话。
云剑仙的告诫犹在耳边。
原来,他是在提醒我……
“好了,爱卿,这天生道子的资质在你那儿寄存了这么多年,也该还回来了。”
姬晨野贪婪地伸出手,邪气大冒。
“朕即为……邪天魁,大阎魔天子!”
路遥之缓缓倒下,面前那副面孔,和多年以前重合在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草民,臣……贫寒士子,姓路。
哦,看你挺聪明的,不错啊。
岂敢,臣之才智,皆献于陛下。
……真的?
真的!
过往的声音犹在耳畔,路遥之却不想去听。
那时候,你就想要了吗?
他缓缓闭上眼睛。
国师大人一辈子都在准备,唯独没准备过防备自己的天魁。
终究是……道不同。
身后传来地面的冰凉。
烛州之柱……归位。
第450章 镇狱其上,天流其下
【任务:大夏龙陨,可选任务目标之一:主辱臣死:在仪式中保证姬晨野存活的同时,杀死路遥之,完成】
【目睹了某人的结局,你有所感触。不管你是否承认,它都在留下了某种痕迹】
【求不得苦:你从他人的故事中看见了人心,对你产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影响。尽管你不承认,但有什么东西始终对你造成了影响,被打上了求不得苦的烙印
效果:今后所行之事,无往不利,终究求之不得】
【七苦齐聚,五蕴炽盛】
【五蕴炽盛:八苦中最后一苦。历经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后,自动获得】
【效果:开启后,你将会持续消耗气血,但逐渐提升防御与抗性。同时,你可以选择五蕴中的其中一种效果激活】
【色蕴:变形类法术效果提高】
【受蕴:大幅度提升感知】
【想蕴:神意效果提升300%】
【行蕴:大幅度提升伤害与各类法术效果(包括正面与负面效果)】
【识蕴:全面提升其余七苦的效果】
【五蕴炽盛可多次触发,最多点燃五蕴。但消耗气血的效果也会叠加。同时,结束五蕴炽盛效果后,你的精气神将会逐渐被魔染,该效果可驱除】
【八苦齐聚,你将更容易吸引魔佛一脉乃至魔道的注意】
眼前的信息终于结束。莫念缓缓合上了眼睛,将瞳孔内神光敛去。
他如今身处仙光洞,正在太庙地下。大阵启动时所需的灵气,正是从他身处之地抽取而出。凭借着那对阴阳眼,他看的一清二楚。
没想到,就在莫念自己还没决定如何完成任务的时候,姬晨野便已经帮他做了决定。
莫念到时也能理解姬晨野的想法。九州柱缺,最容易出事情的便是支撑中州的姬晨野。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让烛州之柱的路遥之变成阴神,消耗神魂支撑大阵。
除此之外,姬晨野很显然跟魔道也有勾结。有路遥之掣肘,很多事都无法肆意妄为,比如投降妖族一事,为了说服国师姬晨野显然颇费口舌。或许是更早。
还有,路遥之的天生道子,显然也让姬晨野垂涎三尺。以邪运转生,挖其道骨,姬晨野的资质也能得到……
莫念懒得再去想。姬晨野的理由太多,不如说,他要做此事,那么便等同于把绝大多数人都拉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上。倒不如说很难找出一个不与他为敌的理由。
“拖把战神啊这是……”
莫念冷笑一声。
有一个笑话,说是当你用拖把沾上屎,挥舞起来的时候,你就是战神。姬晨野的做法,就跟这个有异曲同工之妙。
把龙脉缠在身上,恶心仙门,然后去和魔道勾结……看起来,这位末代皇帝,忍受这些修士闲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莫念能感觉到,九州龙脉在逐渐往这里靠拢。路遥之亲手设计的大阵,只要九柱在其范围内,不管是否自愿
如果说莫念是继承了其中璇州一脉而生的地灵,那么姬晨野要做的,便是集齐整个九州,秉持天地而生的龙脉之子,神中帝皇。
“想得倒美……”
莫念碎碎念,重新躺回水晶树根之下。“任务还有一个目标没完成呢,你给我等着……”
在他眼前,系统幻化出的一口丹炉的虚影浮现,炉火旺盛,炉身通红。
这口丹炉,就代表着修士结丹前的准备。炉火代表内气充盈,炉身代表精血旺盛,而炉盖代表神魂坐镇。
炉火熄灭,则后继乏力。
炉身不坚,则丹难上品。
炉盖虚浮,则功亏一篑。
可以说,结丹之前的功夫如何,全在这口身内丹炉。根基越稳,这口丹炉能承受住的压力就越强。
不过,莫念这口丹炉通体玄黑,炉盖成黑云状,隐隐透出一尊城隍,面貌与他有七八分相像,而底下炉火,却是跃动的幽冥鬼火。
——谁让他提前先把金丹期的大三合都证了呢?要论根基,找遍仙门,也很难找的出比他这个阴修更扎实的。
所以,莫念便要开始整活了。
一般来说,最正统的金丹,按部就班走,基本十有八九能成,火候全看准备和修为。
像是宋临渊,他的修为虽然都从鬼散人那里阴差阳错的夺过来的,但他硬是用这修为结成了一品的玄阴金丹,做到了鬼散人拼尽一生都没做到的事情,这就没任何道理可以讲……
而如果想要踏出正途,另寻别路,那……就各凭本事了。
药性的化合,修炼的道法,外来的异数……甚至是结丹时的天时地利,乃至因果机缘,不考虑清楚,很容易鼎飞丹毁。
可要全部包括进去,也并非易事。
简单来说,功能越复杂,成功率越低。功能越单一,威力就越强。
这可不是在苍州那时,仓促结泥犁镇狱丹时那样。其实莫念一路走过来,从修法到道术,都是走的地府的路数,自然水到渠成,不借助系统其实也有了七成火候,就差他临门一脚。
但莫念不愿意踏进去,那就没办法了。
不过,还好,他能开挂。
【你已修行:阴真君还丹歌注】
【成功率:78%】
【预计品阶:三品】
莫念手指一动,两样东西就投入了炉中。万年灵珠草是他抽空派分身去天京的群仙盟驻地拿回来的,万仞峰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另一样,则是颤巍巍的尸太岁,颤动不已。
可还没等它反抗,便和灵珠草一起消失在炉中。
【使位已填充】
【成功率:83%】
【预计品阶:二品】
紧接着,地阴魃煞也飞了出来。这东西存放太久,莫念愕然发现,它居然与鬼降真人那千余条咒鬼留下的怨念之气纠缠在一起,变得更加诡异,品质凭空提升了半级,却也越发难控制。
另一边,幻蜃金蚕,赵红绫也给他准备好了。蜃气冒出,缠住了桀骜不驯的地阴魃煞。莫念半点也不敢吸入,全数投入炉中。
丹炉内,八苦烙印一一浮现。蜃气和煞气纠缠在一起,化作一个个黑白二色的人影,无一不是面色愁苦,愤怒哀怨,宛若人间炼狱,地狱变相。
【佐位已填充】
【正在化生本命神通……】
【成功率:67%】
【预计品阶:四品】
鼎盖不停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一道厚重的煞气没入鼎中,镇住了鼎中晃动。那些四处奔走的小人脸色稍缓,面目清晰了些许,却仍旧在茫然地四处游达。
【臣位已填充】
【正在化生本命神通……】
【成功率:52%】
【预计品阶:三品】
地瞑厚德煞镇压了八苦、地阴魃煞之凶与幻蜃金蚕之诡,却没办法给这些人一个去处。
天流玄灵罡化为一道天河灵泉,灌入丹炉中。这道罡气是由天上仙光所化,落入凡尘,渐入凡境。
它的品阶之所以未知,全看莫念到底是要还本溯源,使其重归仙气,还是要化仙入凡,取其流变。
天河化作甘霖,鼎中小人们渐渐露出喜色,眉眼中也多了几分灵动。
【君位已填充】
【正在化生本命神通……】
【成功率:41%】
【预计品阶:二品】
二品了,只要加想想办法,抵达一品,那么神通也就……
莫念不知为何,此时突然响起之前和路遥之的闲聊。
“金丹就好像一个人的成年,而劫数就像一个人所经历之事。”
他坐在宫殿的台阶上,身着华贵的国师袍,坐姿却好似一个农夫般随意,神色疲惫。
“有些事,总是避不过的。”
莫念迟疑了一下。
地面上,城隍之影笼罩了全城。一双眸子冷冷地看着天空,看着九州龙脉。而在地底的仙光洞,天流点化的小人们,逐渐生出了七情六欲,开始上演悲欢离合。
万鬼镇狱在上,天流化生其下。
丹炉的鼎盖停止了震动。鼎内的小人开始活动了起来,开始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人生百态,逐渐凝聚成一个椭圆形的胚胎,仿佛胎儿抱膝,静静沉睡。
海量的经验值投入,全数没入了丹炉之中。
【成功率64%……72%……89……】
【预计品阶:三品】
【预计品阶:四品】
【预计品阶:六品】
……
【预计品阶:九品】
这就行了。
莫念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已获得,本命神通……】
【……七十二变】
第451章 狗肉火锅
“咳咳,咳咳咳……”
萧藏锋死死抓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体内经脉如火一般灼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脚下一软,跪在了雨水当中。
“咳咳咳……”
眼前的黑色雨水中,多了几分血色。
萧藏锋缓缓站了起来,继续在这天京的大街小巷中蹒跚而行。
“呦,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耳边传来轻蔑的嘲讽声。“心剑一脉的弟子,怎的如此落魄?又被丢进虫巢里去了?”
萧藏锋抬起头来,看见了一脸讥讽的呼延绝。
这两人此前也打过照面。当初呼延绝假冒莫念四处惹事,抓了赤龙子。萧藏锋和赵红绫一路追击,却误入了天楼蛊母的领地,狼狈不堪。
“你有资格说吗?”饶是自己已经如此狼狈,萧藏锋也忍不住反唇相讥。“你身上都臭了吧?”
如今的呼延绝身上满是血污,手臂断了一只,另一只手还提着一条奄奄一息的黑狗。在他嘴边,黑色的皮毛和血肉还残留着。
看他那样子,竟是活活将这条黑狗咬死的。
“那可不是吗?准确的说,我现在的魂魄困在这副皮囊了,想走也走不了。”
呼延绝似乎连身上伤口钻来钻去的蛆都不在乎了,摆摆头示意。
“这么冷的天,炖锅狗肉吃吃?还有不少熟人呢。”
说罢,他也不管萧藏锋如何回应,自顾自地走了。
萧藏锋有心出手,奈何身内疼痛,只能先咬咬牙跟上,看看他搞什么名堂。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破屋。萧藏锋没曾想,居然真在这里看见了熟人?
“觉如师傅?”
萧藏锋看着一身短打的觉如,一脸愕然。“你怎么在这?还和那魔头一同……?”
“还俗了。”
觉如摸了摸头上长出一茬的头皮,笑呵呵地说道。
“功德修不明白,干脆还俗了。你看,狄道友不也在这吗?”
“他那是回不去昆仑。当初我逼问他透露的溟州大阵关窍,我若不死,他怎么回头?”
呼延绝踢了踢狄云景,不耐烦地说道。“快点,把火点上,老子还等着吃断头饭呢。”
狄云景屁都不敢放一个,哆哆嗦嗦地拿过一口锅,点燃柴火。
觉如看萧藏锋伤势不轻,连忙上前扶住。“怎么伤成这样?你……你的修为……”
“呵呵,违反门规,被逐出来了。剑胎也被收了。”
萧藏锋勉强笑了笑,又咳嗽两声。
“不至于吧?你也没做什么啊,怎么会……”
“肯定是跟他师父顶嘴啦,还用得着问?”呼延绝随口说道,一只手费劲地烧水拔毛,处置狗肉。
“心剑的古板死硬天下一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得了魔道剑,心里定是认了某事。我当初见了他第一眼就知道, 他迟早要和自己师父师弟了断,要么破门而出杀光师门,要么被师父亲手斩死,落两滴猫尿……没想到他命这么硬,剑胎被取都能活过来。
你不也是吗?觉如师傅。金光寺前途大好,你何必还俗呢?”
被说中了心事,觉如和萧藏锋都沉默了。
见呼延绝费劲不已,狄云景又不中用,觉如干脆把黑狗抢了过来,招呼萧藏锋打下手。
没想到他这个大和尚,料理起狗肉来倒是一绝,萧藏锋剑气开膛破肚,狄云景唤出清水,洗净下锅,他不知从哪摸来的葱姜大料,佐以辅料。
不一会锅中沸腾,诱人的香气让除了呼延绝的所有人都咽了咽口水。
“嘿,你个花和尚,不老实啊。”狄云景忍不住伸手,却被呼延绝打了一下,手往后一缩。“从哪学的?”
“我是武僧,不吃肉怎么练武?修炼有成前不忌荤腥,以前没少偷吃。后来跟了师父,入了修行才戒的。”
觉如把筷子伸了进去搅了搅,放进嘴里尝了尝,皱了皱眉。“好久没做了,齁咸……开始吧。”
锅中狗肉咕咚咕咚翻滚,却没一个先动的筷子。
“嘭”的一声,有人闯了进来。
“……你们在啊。”
满身泥水的姬孝经撞了进来,脚步踉跄,看见狗肉两眼放光,就要扑上来抢。
“哎哎哎,”呼延绝连忙拦住,免得他把这一锅糟蹋了。“你凭什么来啊?
我杀的狗,昆仑的人出的水和火,剑傻子改的花刀,大和尚料理的。你凭什么吃啊?”
“我出酒!”
姬孝经把手上的酒葫芦一扔,浊酒洒了一地。
“那没事了。”呼延绝眨眨眼。“无非多添双筷子。”
事实是没有多余的筷子了,姬孝经只能用手抓,吃的稀里哗啦手指通红。
其他几人,包括觉如都分了那壶酒,葫芦挨个传了一个遍,接过来就喝,筷子不停在锅里夹起落下。
“路遥之死了。”
姬孝经突然开口。
没有人回答他,
直到大家都不动筷子了。屋顶的破洞漏雨,黑色的雨水一滴滴落入锅中,泛起阵阵涟漪。
吃饱喝足,所有人东倒西歪,一言不发。狄云景叼着一块骨头,懒洋洋地嚼着。
呼延绝拍了拍葫芦底,发现一滴都没有了,叫骂一声,将空荡荡的葫芦扔了出去,在角落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妈的,肉也尝不出味儿,酒也喝不痛快……狗日的诸恶来!”
他突然出声。
“老子死之前要干一票大的!把那狗屁龙脉斩了!有没有要入伙的?”
第452章 败犬们的挣扎
“你他妈找死别拉上老子行不?”
姬孝经剔着牙,嗤笑一声。
“你现在是想死死不掉,要去冲一波龙脉,看看能不能让你解脱。但你又怕没碰到姬晨野那王八蛋就被拦下来了,才拉上我们的,是不是?”
呼延绝厚颜无耻地承认了。“是又怎么样?你们就不想杀了那狗皇帝?姬孝经,你想不想?路遥之可是救了你的命。”
“老子要他救了吗!啊?我要他救命了吗!”
姬孝经勃然大怒,猛地一脚踹翻呼延绝。呼延绝也不反抗,嘿嘿笑着看着姬孝经,看着小王爷喘着粗气瞪着自己,瞪完又蹲回去。
“就这样吧,反正这辈子我做什么什么不灵,孝也不孝,忠也不忠,就这样了。”
姬孝经涩然开口。“你要怎么打?”
“靠你啊,小王爷。”
呼延绝当真是属狗脸的,立马就换了一副德行,腆着脸贴上来。“您不是九柱之一吗?虽然比那狗皇帝低了一点,但也是同根同源。
集齐溟州气运冲他一波,保不齐就能撕开一个口子呢?”
“我拼命,给你创造一个机会?你当我傻啊?”
姬孝经嗤之以鼻。“龙脉天生对妖魔有压制,否则天底下的皇帝还不是都让你们魔道杀了个遍?让你上……你行吗你?”
“事在人为嘛不是……我也就说说。”
呼延绝讪讪道,但也知道姬孝经说的是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的光彩。
是啊,凶兽十变,不足以威胁到狗皇帝。妈的,诸恶来那家伙害得我这么惨,我连反咬一口,破坏他计划的机会都……
“……除非换一个人。”
姬孝经欣赏够了呼延绝的丑态,才慢悠悠地开口。
呼延绝一愣,破口大骂:“谁他妈能代替老子?一群大三合都没摸到的货色,妈的姬孝经你再信口雌黄……”
“我说心剑一脉啊。”
姬孝经耸耸肩。
“你都说了心剑一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要论剑心果决,就是青云门也比不上心剑一脉乾纲独断。
杀伤第一要论剑修,而要破万民之心愿力护体,除了那群自己认定的事情死不悔改的疯子不受影响,还能有谁……我随口说说的啊。”
姬孝经是不是随口说说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而呼延绝却是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萧藏锋。
萧藏锋躲了躲:“怎么又扯上我了……我已经不是心剑一脉弟子了。
小王爷,我知道你想为了景王和国师去找皇帝晦气,但是我跟师父不是为了一时之气,是道争,你……”
“有,有,有大义的名分啊!”
呼延绝扑到萧藏锋的面前,独臂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你,你看见我这副活不活死不死,喝酒吃肉都没感觉的模样没有?”
“呃……嗯,看见了,这有什么?”
“诸恶来!诸恶来的魔种计划!”
呼延绝恶狠狠地说道,把魔道的计划卖了个干净。
“魔道那些个大佬为了图谋玄明界,做了个劳什子的魔种计划,把全魔道最阴损,最恶毒的法子全都汇总到一起,主持人就叫诸恶来……听说他们此前还魔染了一个青云的女剑仙,这事儿你听说过吗?”
萧藏锋何止听说过?他简直太听说过了。不管是青云门的风仙子,还是修罗道的诸恶来魏坚成,都是害的他与师父反目的原因。
虽然萧藏锋自认自己是发现了真正的剑道才与师父分道扬镳的,并不是被魔染了。但呼延绝如此神秘兮兮的口吻,还是让他心生几分怒气。
“知道又如何?我还斩了一个修罗道的‘诸恶来’呢。怎么了?”
“怪不得……怪不得你得了魔道剑意!那就好说了!”
呼延绝大喜。
“姬晨野……是人间道的诸恶来。”
没等在场众人消化完这个消息,他又喋喋不休地说道:“人间者,凡人也。坐镇人间道的诸恶来,注定是乱世枭雄,是要成就大阎魔天子,祸乱天下为己任!
因此,人间道的诸恶来是对修为要求最低,却也是最短命的人选。因为魔道们只要求他肆意妄为,祸乱人间,哪怕仙门察觉到不对以后将其斩杀,目的也达到了。
姬晨野就是被魔道鼓动的!没有用任何邪法,单纯利用了他的权力欲和贪念!利用过以后,狗皇帝就会马上被抛弃掉!他已经没价值了!这是我从炮制我的那个诸恶来手中得到的消息。
杀了他,你就能那个向你的师父证明你是对的!你杀了两道的诸恶来。谁还能指责你?萧藏锋,回去狠狠打你师父的脸啊!”
纵使呼延绝的煽动十分低级,萧藏锋也忍不住心跳加快了几分,暗骂魔道贼子,为难道:“出剑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得有人护着我,靠近姬晨野才行。”
“不动明王怎么样?”
觉如突然开口,摸了摸脑袋。
“我曾经参与过不动明王阵。拼上性命的话,应该能顶住一会。
也不知佛祖还认不认我,不过,反正我现在也不修功德不戒杀了。狗肉都吃了,那么杀个把狗皇帝也无所谓吧?”
“哈哈,大和尚,你这功德大发了。”
呼延绝扑过去抱着觉如又哭又笑。姬孝经忍不住泼了盆冷水。“和尚,就你一个人能顶住多久,别开玩笑了。
就算你能撑着,你怎么顶住皇帝的手下?神武军可不是吃素的。还有仙门,算了吧,老老实实当你的花和尚。”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传过来,众人看过去,发现是一直装死的狄云景。
“我,我想,如果大阎魔天子的事情是真的,那么仙门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毕竟仙门也很期待龙脉断的那一天。”
狄云景没有底气地说道。
“至于神武军……用土墙堵住道路,让他们不得不绕远路行不行?我还挺擅长的……”
“你净他妈扯。”姬孝经痛骂。“你成吗你?堵住路神武军就过不了了?你当神武军都是傻子吗?我看你就是想立功想疯了,好将功赎罪,让昆仑派收你回门墙,饶过你出卖溟州大阵的事情是不是?滚犊子吧你,废物一个。”
“我……我能让他们装傻,行不行!”
小心思被戳穿,狄云景涨红了脸,本来还想卖卖关子显摆一下,被小王爷这么一顿痛骂,意气上涌,竹筒倒豆子一般劈里啪啦地说道:
“我从祁山关下来的!我知道苍州打的有多惨烈!向妖族投降,是个人族都受不了,何况是跟妖族打了这么久的神武军?你说他们乐意向屠杀自己袍泽的妖孽低头吗?!
马上就要受降了,到时候姬晨野向妖族卑躬屈膝,你猜神武军乐意不乐意?这个时候冒出来一个刺客,你说他们会拼死阻拦还是磨洋工?”
姬孝经没想到,刚刚还跟个灰孙子一样的狄云景能说出这么一段话来,眨巴眨巴眼。“但他们毕竟是护卫不利……”
“我他妈就没见过你这么怂的王爷!”
狄云景也来气了,硬生生呛了回去。
“他妈的大夏皇室一共就两支!姬晨野要做断子绝孙的买卖,成了神继续当他永生永世的皇帝,一个子嗣都没留,生怕夺了他的权。
景王都死了,你一个小王爷为报父仇刺杀皇帝有什么不对?
就你一个人了,把姬晨野杀了,难道神武军还能把你也给杀了,再找个野种来继承皇位?
你振臂一呼说要跟妖族打到底,你猜神武军是跟姬晨野还是跟你?”
姬孝经愣住了。
觉如、呼延绝、萧藏锋也愣住了,纷纷看向姬孝经。
大夏……要自己这个义子来继承吗?
姬孝经口干舌燥,突然很想喝点酒。
他想了半天,捡起一块骨头砸过去。“你他妈骂谁野种呢?狗日的,你能堵住神武军吗?就你那两下子,爬都爬过去了。”
“老子堵不堵得住神武军关你屁事!你个怂逼!不敢干就滚!你亲爹景王野爹路遥之都死了,没人护着你了你就滚回去吃奶吧傻逼东西!”
“你说什么玩意?”
“小王爷消消气消消气。别跟他一般置气……”
“你他妈个魔崽子别来这里充好人!我看出来了,你他妈到处煽风点火。那个花和尚和剑傻子也是,信你个魔崽子的话,要回去给他们的师尊证明呢?呜呜呜师父你看,我是对的,呜呜呜你们要哭哭啼啼的求我原谅,重归于好带我回家喝奶……也是两个蠢材。”
“嘿,这关我什么事?姬孝经你怎么逮谁咬谁?刚刚是给你留面子,我再说一遍,我和我师父是道争……”
“跟他废那么多话干嘛?这小子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不收拾他一顿他不痛快!老子都不吃斋了你个剑修改念佛了啊?揍他!”
正如每一个喝多了的酒徒一样,在场很快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冲突。
活死人的魔崽子,软骨头的昆仑叛徒,破戒的酒肉和尚,叛门的剑客,和领养的小王爷扭打在一起,全无章法,好似几条败犬在相互撕咬,发泄胸口处无处可去的闷气。
隐藏在暗处无处不在的眸子闭上了双眼,将这里留给了撕咬的败犬们。正如呼延绝、狄云景、觉如、萧藏锋和姬孝经以为彼此的相遇只是偶然,并非黑雨阴风的牵线一般。
打了片刻,每个人都鼻青脸肿的,坐在地上呼呼喘气。除了呼延绝,他现在除了想死没有别的念头,连吃喝拉撒睡都不需要了,嘿嘿笑着,一条条拔出伤口里的蛆。
“我……我再喝点。”
狄云景心里那点血勇又有退去的征兆。为了不露怯,他捧起尚有余温的锅子,痛饮不已。汤汁从他嘴边溢出流到了脖子里,让他更像一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野狗。
许久,他才放了下来,呼呼喘气,好像刚打完仗一样盯着快要见底的锅。
姬孝经早就站起来,漫不经心地剔着牙,其他人都站了起来。“吃饱了?”
狄云景擦了擦嘴角。“……齁咸”
姬孝经踢起一脚,将吃剩的骨头踹进锅中。
“吃完就走吧。”
骨头落入锅中,泛起阵阵涟漪。屋顶上漏下的雨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狄云景缩缩脖子,快步跟上其他人。
厚厚的云层黑压压的,仿佛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底。
第453章 大典伊始
即便是雨停了,打扫受降的会场依旧耗费了不少功夫。
宫里传出谕旨,要驱散黑云,让受降当天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可监天司的人用尽全力,都没能动摇一分一毫。
至于仙门的人……皇帝现在避他们都来不及,自然不会去自讨没趣。
于是,在富丽堂皇,庄严肃穆的会场,杂役们只能捏着鼻子,将黑色的雨水扫开,再铺上地毯,顺着长街,一路延伸到城门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黑水无论如何都扫不干净,一直从泥土中渗出来。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莫过如此啊。”
飘飘欲仙的鹤妖站在高楼上,看着下方的长街和人流,摇头叹息。“天地都看不下去了。”
“红顶君似乎若有所悟。”
红顶君听见这声音,微微一怔,转头看去,发现是林宗英和张道宇走上台来了,笑道:“原来是林道友和张道友。看林道友红光满面,碰上了喜事吗?”
“倒也不能说不是……确实得到了宝物。”
林宗英两指夹着纸鹤和青鸾羽,无奈地说道:“某人给我送来了这个东西,现在人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真是气人,这么重大的场合都不在。”
“青鸾羽?好东西啊。”
红顶君现在跟枯松岭的合作已经很紧密了,双方融洽无比,光是这种场合,让它而不是游山君那头黑熊来,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再说红顶君的路也兼容不了百鸟朝凤的凤凰神焰,因此也并没有什么嫉妒之心,笑道:“看起来城隍大人仍有后手,那我就放心了。他可是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人呢。”
林宗英和张道宇对视一眼,原本有些沉重的神色也轻松了不少。
其实岂止是他们?围着长街的民众,维持秩序的神武军,分列两旁的大臣,乃至坐落在附近高楼旁观的八大仙门修士……没有一个是神色轻松的。
多少年了?什么时候中州的京城,居然要开门投降,迎接妖孽来这里放肆?
偏偏这时候,又有一个淡然的声音传来。
“红顶君,此言差矣。”
一个身影落在高楼之上,缓缓向几人走来。此人中年模样,下巴有几缕长须,配合他身上的黑白道袍,倒真是仙风道骨,飘然出尘。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林宗英和张道宇神色都阴沉了下来。
“当日我手书一封,送往璇州,邀请道兄共图大事。可道兄眼高于顶,回绝了我的好意,反倒与人族同流合污。”
中年道人走到神色不变的红顶君身旁,一脸的云淡风轻。
“如今我虎豹军大获全胜,踏破天京,而道兄仍偏居一州,蝇营狗苟,不知……呵呵,可否后悔当日之事啊?”
林宗英和张道宇知道枯松岭草创之时,红顶君曾暗中推波助澜试探过几次,最终都被连削带打的化解。
可他们却不知道,这其中居然是有人在从中作梗,煽风点火!
其幕后黑手……当是此人,不,此妖无疑了!
“何道友,何出此言啊。”
纵然是未曾化形,可红顶君的姿态却未曾逊色那道人半分。正相反,它周身仙气缭绕,灵气盎然,比起那道人,更有几分洒脱自如,比起他强装出来的仙风道骨更多了份自在潇洒。
“当初你说同族之谊,让我为难城隍大人。我险些酿成大错。还好,城隍大人不计前嫌,林道友和张道友依旧待我如故。我岂能不思回报。”
“鼠目寸光。”中年道人哂笑,不以为意,语气轻蔑。“当日若投我,你必不至此。”
“当日若投你,想必我红顶尸骨早寒,跟我那惊羽老友黄泉相伴。”
红顶君看了过去,目光凛冽。
“证据就是,我现在还能与林道友张道友谈笑风生,而你何足道见大势已定,就迫不及待来我面前耀武扬威,冷嘲热讽……
如此薄凉……让我如何信道兄你啊?”
虎豹军的幕僚,鹤妖何足道脸色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刚要开口,却听见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这位道友说得好啊。何足道,这里不是你来炫耀的地方,还不快退下?”
何足道望过去,纵然是满怀愤怒,也忍不住一呆,胸中怒气早去了一大半。他突然反应过来,咳嗽几声,整理衣服,重新装模作样地说道:
“未曾想娘娘也亲临此地,倒是何某失态了。”
“你失态的时候多了去了。”
能有此等魅力的,除了青丘狐主青璃,当然再无旁人。她左右手分别跟着小灯谣和柳应月,身后还跟着捧着柿子津津有味的蛊母、蟠桃圣母等人。
“你到我青丘时那副嘴脸,我至今记忆犹新呢。”
论斗嘴,何足道或许还能压一下红顶君,可修为、地位、口才都远胜于他的青璃娘娘,可没有惯着他的意思。
“如今算你得势了,却也不至于爬到我头上来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青璃娘娘,你未免有些欺人太……”
“你再多说一句话,”青璃身后的那个俊朗青年开了口,“我就把你扔出去。”
那人看上去毫无气息,仿佛只是个普通人。但何足道一看见他头上的两只牛角,脸色骤然大变,再也不敢多说话。
“青璃娘娘……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路过青璃身边的时候,何足道匆匆说道,扬长而去。
“青娘娘,又是你的一个裙下之臣?”小灯谣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嘿嘿直笑,蹭了蹭青璃的手。
“痴心妄想之辈罢了。他爱他的权,也许比爱我更甚。我可没兴趣做他展示权力的玩物。”
青璃招呼着几人坐下。看见小灯谣,即使是有所准备的林宗英和张道宇都放松了几分。但看见那几人过于明显的相貌特征,他们两人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见过青璃娘娘。这几位,莫非就是莫念所说的……”
“嗯,他们几人都是对璇州你们的做法很感兴趣的妖王。还好,趁着这次受降的机会凑齐了,不然大家平时还真难聚一聚。”
青璃开了个玩笑,挨个给两位介绍。“这两位是蛊母和蟠桃圣母。”
蟠桃圣母点头致意,蛊母则满嘴都是汁水,笑嘻嘻地说道:“上次和小莫合作的很愉快,这一次也多多关照咯。”
“至于剩下这两位……这位是火焰山的平天大圣。目前的话……算是我青丘的夫婿吧,要和我们的一只玉面狐成婚了。”
牛角青年憨厚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我刚继承大圣之名,有劳青娘娘提携我一起来发财了。”
“这位是花月谷的抱月娘娘,一向与世无争,这一次也是被裹挟过来的。看这妹子可怜,我和蟠桃圣母便做主,将她也拉进来了。”
别着花瓣发簪的少女局促地点了点头,忍不住又往蟠桃圣母那边挪了挪。作为花妖,这位妖王一向都是与蟠桃圣母同气连枝,共同进退的。
看见这济济一堂的妖王们,林宗英、张道宇和红顶君对视一眼,各自叹了一口气。
你要说那家伙不管事嘛,他确实不管事,但耐不住他能来事啊。
“几位,这可是妖族春风得意之时哦。”林宗英忍不住询问道。“为何你们会抛弃其他人,选择与我璇州合作呢?”
“因为权衡利弊,你们璇州算是不太坏的一个选择。”
青年的平天大圣耸了耸肩。
“赢了的人不是妖族,而是虎豹军、梧桐岭和四海龙宫。它们出了最大的力气,当然也享受最大的果实。
而成了精的牛羊……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更老一些的盘中餐吧。”
这位看起来憨厚的平天大圣,一开口时,却连青璃都住了口,让他说完。这样的细节,让林宗英和张道宇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青丘还是维持着一贯的做派,从不站上台前。蟠桃抱月不愿出头,蛊母喜怒无常,枯松岭未来迎接的挑战,多半是来自火焰山的冲击了。
平天大圣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我看不起何足道的就是这一点。抱团取暖,这无可厚非。可扯着大旗,让别人做出牺牲……这就是卑劣了。
璇州很好,大家都不讲什么人族妖族,互通有无,我很喜欢。看到红顶君你,我就更放心了。
你和那个鹤妖是同族,但你不讲那些虚的。而不装犊子的妖怪……我总是多有几分好感的。”
红顶君连声道不敢。它也就是精怪坊市中的一个管事,和火焰山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平天大圣的一番话,却让林宗英和张道宇对视一眼,心生感慨。
以大义捆绑大多数,实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这样的生灵……何止是那只鹤妖呢?
他们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紫禁城。
受降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454章 断掉的骨头
呜呜——
高亢嘹亮的号角吹响,震彻云霄,让四周的百姓都忍不住骚动起来,窃窃私语。
神武军呵斥着,将那些不安的民众都拦在道路两旁。转头看向城门口时,眼神都变了,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
那是四海龙号,龙种进攻前的号角。可能对于中州的民众很是陌生。但对于璇州的渔民,以及南征北战多年的神武军来说,这悠长的海号声,往往就意味着又一次染血的潮汐海波,以及一次又一次的搏杀与死亡。
而现在,仿佛示威一般,四海龙号一波又一波地在天京城的上空响起,仿佛永无止境,带着一丝冷峻的嘲笑。
“吵死了!”
一阵琴音拨弦声响起,将四海龙号隔断。一时间,号角声如同远方的潮涨潮落,几不可闻,让凡人们稍稍安稳了些许。
高楼上,一时激愤的孙浩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和自己身边的歌女《余音经》跪下。自己师父花了好大代价才让《余音经》重生,自己却惹了这么大祸事……
“师父,弟子一时激愤,这才……”
“免了免了。你还没结丹呢。一个孩子,谁来跟你计较。”
潮升阁的掌门挥了挥手,嘴上不客气,可没一点动弹的意思。看了看下方行进的妖军,厌恶地闭上了眼,不想再看。
“大夏朝,竟要个乐师来维护最后一点体面……当真是烂透了。
你就在这坐着,我看谁敢来找你麻烦!”
军号被隔断,入城的那批军队却不以为意。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入了天京城的城门。冲天的妖气,还有沉重的脚步声,仿佛都踏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为首的是虎豹军的赤云营,这一次只带了三百人进来,俱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各个煞气冲天,目光凶狠。饱经战阵的它们目不斜视,整齐划一,只是看见自己的老对手神武军时,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讥讽,看向人群时喉咙也忍不住上下滑动,仿佛是在按捺自己的食欲。
为首的,便是这一次的代表左伯淳。他一身戎装,摁着刀柄,踏在迎接的地毯上,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这里跟尸山血海的战场没什么两样。
跟在他身后的,便是军师何足道。他看向尽头,姬晨野身边的新任国师玄净时,神色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多年来得以解脱的畅快和恶毒。
路遥之一早就考虑到九柱有缺自己身死无法主持的情况,将阵法设置为一启动就可以自动运转无需再管。可如今他被玄净暗算后,国师之位就落在了此等奸猾之徒上……
一想到这,看着那位谄媚阿谀的新任国师,何足道的心中就多了几分由衷的痛快。
如何?路遥之,上次我兵犯天京,逼死双王,是你横空出世,几番败我,保了大夏三十年平安。可你再惊才艳绝天资纵横修为高深,如今,还是我何足道胜了一筹,踏着你的尸骨,昂首走入这人族腹心……
“何道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玄净作为姬晨野的代表,连连上前拱手。“不知啸风妖王近来可好。”
“尚好,尚好。兴许不日即到天京呢。哈哈哈……”
看着玄净迎上来,点头哈腰的恶心模样,何足道哈哈大笑,和玄净虚伪客套起来。
“小人得志。”
旁观的徐扬威吐出骨头,淡淡地下了结论。眼前这些货色,都是他十几二十年前杀败到不敢冒头的妖崽子,自然嗤之以鼻。
当时携神武军,聚精气狼烟铸造军魂,金丹期的妖王他都敢碰一碰。诸如何足道一流,也是不敢在他面前蹦跶,只敢挑拨离间的主儿。他自然看不上眼。
只是……
看着神武军的模样,徐扬威的眼里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恼怒与恨铁不成钢。
老子打了百余年的仗,不欠他姬家什么,自去养老了。怎么自己走了以后,这帮兔崽子一个个全都变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
在徐扬威眼中,如今双方的气焰纠缠,虎豹军的澄黄妖气隐隐凝聚成虎形,越发张狂;神武军的银白气焰看似旺盛,却散乱不成形,徒有意气。
他摇摇头,端起大碗喝酒。“军魂,要散啊……”
不提这些,虎豹军分列两旁的阵列,却是一言不发,颇有种水火不容的意思。
一旁,是梧桐岭羽族的精怪。为首的凤凰二主相貌雍容,气势不凡,周身隐隐有焰气流转,凤羽虚影飘落,贵不可言。
凰主今日穿上赤红宫装,眉心一竖红纹,凤目凛冽,俏脸含煞。凤主则是一身红白华服,点缀鎏金,嘴唇抿成一线,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与薄凉。
另一边……不消说,便是四海龙宫的代表了。个个珠光宝气,贵不可言,每一件装备都是起码珍奇级别的法器,让人感慨龙宫的豪奢。
为首的那头生龙角的中年男人,柳应月也认识,正是当时进犯璇州的平波王领袖,敖世雄的父亲,澜王。
当时便是他隔空向莫念这个杀子仇人出手,被莫念拦了下来。如今已是跟流波岛与枯松岭结下死仇,就因为这杀死了他最疼爱的……第一百四十七个孩子的仇。
——没办法,谁让龙族好淫呢。澜王的意思就是,我家世雄不过找了一堆家奴,拿了家里点小玩意去玩闹,你们无非就是一死,怎么敢反过来杀我龙宫的子弟?
寻仇,必须寻仇。
可想而知,此次受降结束以后,龙族气运越发张狂,定要和璇州为难。姬晨野立啸风妖王为苍州柱,等同于将整个苍州连同其中的人民都送入了虎口。此例一开,羽族和龙族都蠢蠢欲动了。
他虎豹军能成,我龙族\/凤凰不成?此事作罢,便要再去璇州\/虞州试探,若大夏帝皇真是个软蛋,那就怨不得我等收下了。
在这一刻,凤主和澜王看着左伯淳的背影,各自都起了别的心思。
不过尽管如此,也只有在心里想想。若不是虎豹军在其中隔开,只怕这两家没进城就要打起来了。
见玄净将左伯淳等妖怪引来,脸色苍白的姬晨野起身,降阶相迎。这一幕,让旁观的人心里也是一寒。
“左帅!终于来了,朕可是朝思暮想啊。”姬晨野握着左伯淳的手臂,满脸的热情洋溢。“不知啸风妖王……”
“哈哈,啸风大人军务繁忙,实在是空不出手来啊。这不是让我前来问候吗?”
左伯淳也是一脸的惋惜,满脸的戏。“他老人家托我给您问候,说今后有时间,一定要来问候一二。”
姬晨野脸上的神色僵住了。左伯淳就知道有戏。
虽然不知道皇帝和大王达成了什么交易,不过,主动权还是在自己一方的。啸风妖王派自己而不是亲自前来,多半也是想试探一二。
看这个情况……自己可以狮子大开口了。
姬晨野勉强维持着脸色,咬牙说道:“那,那不知啸风妖王……何时能到。”
“那要看陛下你的诚意了。”
左伯淳立刻道。
“最近我军在祁山关附近和贵方有些误会,死伤了些弟兄。我回去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的妻儿老小交代。
若陛下下旨,大开祁山关,让关内人给我军一个交代。我想大王应该很乐意与陛下促膝长谈。”
纵然是有所准备的姬晨野,也忍不住怒气勃发。
祁山关是拱卫中原的最后一道屏障,不知多少人舍生忘死才守住了此关,将虎豹军和苍州人民挡在关外。
现在,面前这个畜生让自己大开关门,还要把守关将领送上……
姬晨野心念闪动间便明白了一切,恨恨咬牙。他现在身负道骨,又即将成为龙脉之灵,要做那玄明神帝,倒也不是很在乎那些凡人的生死。只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让他感觉到自己的颜面受损……
可九柱缺一,姬晨野只能先缓兵之计。
“那,那可以再议……这什么东西!?”
姬晨野陡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传遍了整个天京。何止附近的大臣,连四周的民众都一下子静了下来。
“那就,遵照陛下所说,容后再议。”
操纵着风将姬晨野的声音传遍整个天京,将他自以为的缓兵之计直接定死成出卖边关将士,左伯淳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深施一礼。
“陛下深明大义,体恤我虎豹军,在下佩服。”
姬晨野一下子被抓住了痛脚,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一眼满头冒汗的玄净。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算计了!
若是路卿还在,当不至于……
姬晨野强压羞恼,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为了神帝大计,只能忍着。
而整个天京,一时间鸦雀无声。暗流涌动,人人皆以目相示。
一处高楼上,胡子拉碴,狂放不羁的姬孝经坐在屋檐边缘,一只腿来回晃动,摇头不已。
“大夏八百朝的脸,让你这么拿来丢人啊?”
他对着风说道。
“开始吧。”
轰隆——
远处轰然作响,众人纷纷转头看去,一头巨大的恶兽仰天长啸,声震全城,嘶吼不已。
“苍州的吞天妖王?”
左伯淳愕然。“不对,好重的魔气,这是——”
“陛下,这是有魔头捣乱呢。”
诸恶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姬晨野身边,面上皮笑肉不笑。“请容许臣前去平乱,顺便……教训一下我家的狗。”
他身上气势绽放开来,冲天而去。没有路遥之亲自出手,身上的禁制,困不住一位“诸恶来”。
而另一边,姬孝经站起身,声如闷雷,滚滚而去。
“孤乃景王之子,溟州安王。今日,有孽皇姬晨野,背弃祖宗,倒行逆施,使之民不聊生。
孤……反了!”
他拿出一根旗杆,狠狠地插在顶楼之上。一脚踹上去,赤红旗面大展,在空中猎猎作响。
这面旗,神武军人看见俱都瞳孔骤缩,连徐扬威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该死,亏了。当初给你这玩意,是看在老景王的面子上,可不是让你扯着老夫的大旗去唬人……”
老将军又喝了一口酒,咂吧咂吧嘴,回味了一下,又咧嘴一笑。
“还行,没给错人。”
而高楼之上,姬孝经的声音宛若雷鸣,轰然炸响,震得神武军人耳鸣不已,心潮澎湃。
“还他妈认得这面旗的人,都给老子滚出来!此时此刻,我扯旗造反了。”
体内没有一滴血是姬家的螟蛉之子,被父亲背叛的来世躯壳,国师为自己君主预备下的半妖将军,如今手下无一兵一卒的造反王爷,睥睨着楼下卑躬屈膝,与妖孽媾和的帝王。
有什么东西,支撑着孤零零的身影。
“姬家的骨头,我来给你接上。”
姬孝经如此宣布。
第455章 过去现在,与子同袍
“哪来的逆党?在这里胡说八道!”
姬晨野大怒,一通没法向左伯淳等妖族发泄的怒气,全都冲着姬孝经咆哮。身后隐隐冒出一条虚幻的黑龙之影,张开了血盆大口。
“给我拿下!”
现在姬晨野乃九州地灵,纵然只得其八,亦受到庇护。黑龙虚影一出,姬孝经只感觉一阵劲风扑面,头昏脑胀,耳边嗡嗡直响,好像有无数人在痛斥,怒骂他,天地间仿佛都生出了排斥之意。
况且在场的也并不都是神武军的人。一听就君王有令,龙脉咆哮,登时便慑住了魂魄下意识地举起长弓朝着姬孝经射去,箭雨铺天盖地,倒吓了姬孝经一跳。
他手忙脚乱拔起神武大旗,挥舞拨挡,一边挡一边怒骂:“狗日的,你们还来不来了,就推我一个人来送死是吧?再不来我真就跑了!”
“来了来了,狄道友不是还在忙吗?”萧藏锋的声音也有些无奈。“你再撑一会……”
“老子撑他个奶奶!”呼延绝大骂,这里他一个人要顶住诸恶来,相性克制之下压力最大。“早知道这么废物,就不拉他入伙了,我……”
咔的一声,传音断了,看样子真是顶的很吃力。
就连觉如都有些着急了。“云景兄,你……”
“都说了,现在叫我非景!被我师门的人认出来,我就死定了!”
天京城的某个角落,狄云景掐断了传音,看向面前的薛瑄雅和冷冽洵,面露讪笑:“两位,你们……”
“好啦好啦,这边也准备好了。”
薛瑄雅和狄云景也打过照面,毕竟都是正道中人,抹不开情面,被狄云景一通忽悠就拖下水了。一听说有大事要干,薛瑄雅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就按捺不住了。
狄云景还在洋洋得意,自己又扯着莫念的虎皮忽悠住了小姑娘,谁知道薛瑄雅心里却是另一套想法:
要不要跟狄道友说,我私底下收到了莫大哥的纸鹤,让我来帮他呢?算了,狄道友和莫大哥关系这么好,应该不用我多嘴……
“准备咯,狄道兄,我数一二三,一,二……三!”
两人一起合力,全力发动!
顿时间,天京城的所有街面全都被撕裂,大地轰鸣,地缝开裂,原本整齐划一的街道和楼房都开始震动,如同地龙翻身。
凡人们开始慌张,呐喊,却无济于事,被地底冒出的枝条包裹,护在其中。天京一时间满城绿意,郁郁葱葱。
映月真人随手解开自己楼下的树木,自己脚下的高楼屹立不倒,摇了摇头,对着对面的两人歉然道:“小徒顽劣,让二位见笑了。”
“年轻气盛,都是好事嘛。”
水月庵的掌门,还有金光寺的真性大师都是哑然失笑。“不过胡闹而已,不碍事。”
整个天京都在震动地震,唯独十几栋高楼不为所动。围观的修士们都不约而同护住自己脚下的高楼,一副无力空出手的样子,就连八大仙门都不例外。任由两个筑基期的小辈大施法术,将整个天京搅得天翻地覆。
真性大师笑呵呵地捻了捻袖中的念珠,环顾四周,突然眉头一皱,询问附近的弟子:“你们真法师叔呢?”
“刚刚那个魔犼一出的时候就离开了。”
“你们就这么让他走了?方丈不是严令他最近禁足,反省他未能护卫弟子之过吗?”
“这……我们也拦不住他啊……”
真性皱了皱眉,挥挥手让弟子退下,走到栏杆边,叹息一声。
孩子闹一闹无可厚非,都当师父的人了,可不能也跟着干糊涂事啊。
天京地动,无数草木土石耸立而起,将城中守军隔开。被徐扬威昵称阿旭,本名李旭途的神武军将领随手抽出长刀,用刀柄震碎土木铸造的墙壁,映入眼中的却是一面又一面墙,四通八达,难以前进。
“雕虫小技。”
李旭途眼角扫过一个同袍,偷偷摸摸正要离开队伍,一把将他抓住,喝问道:“现在离队,你要去干嘛?”
“我……我去支援……”
“支援什么?支援那个叛王?!”李旭途声色俱厉,须发皆张。“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不准去!”
“……旭哥,你看得出来吗?”
那个士兵眼巴巴的看着李旭途,眼中尽是燃烧的火焰。
“你看得出来,对不对?
那群畜生装成个人样,走在天京城啊。我死后,怎么去见阿大阿二,还有我爹我娘?”
李旭途眼神闪烁。“跟着那个叛王,你会死的。”
“我不去跟他……不去跟!”
士兵大喜,拔出刀来。“现在天京城这么乱,谁也认不出谁。我去杀妖!便是陛下也说不出什么!”
“……随便你。”
李旭途一锤他的肩膀。“要是随随便便死了,别说你是神武军的人。”
士兵大喜,转头翻过土墙。不久后,墙后传来喊杀声,一声怒喝,然后,尽归于平静。
李旭途一扫附近的士兵:“看什么看?想滚的都滚!少来碍老子的眼。”
士兵们左右看看,恭敬地对李旭途鞠了一躬,三两成群的离开。
李旭途按刀而立,茫然不已。放眼望去,尽数都是高耸的泥墙和破碎的房屋,人族和妖族的尸体倒在一起,血液淙淙流逝。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去哪。
“我欠大夏的……”
李旭途喃喃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当初徐将军失踪,路国师收复他们的时候,给他们说的话,让神武军再度聚集在一起。
可现在,将军不在,国师也换了那个令人憎恶的家伙。
渐渐的,他握紧了刀柄。
“……不欠他姬晨野的。”
神武将领挥刀,凛冽的刀气化作波浪,斩破了数道泥墙,纵然是不停再生,却依旧阻挡不了李旭途昂首离去的脚步。
只要下定决心,不过也就是土木瓦砾而已。
盘旋于上空的银色气焰再度凝聚,在破碎的天京城上空凝聚成一尊无面无名的银色神将,兵甲残缺,刀锋迟钝,朝天怒吼,发出了不甘的挑战。
——然后,有人回应了它。
一只澄黄的饿虎,一只玄黄色的飞鸟,还有一条蓝色的苍龙,具现化出来,围绕住了怒吼的神将,相互对峙,一触即发。
曾经无数次在战场上上演的场景,今日竟在天京上空浮现。
“……陛下,这是你的意思?”
左伯淳再不见之前的友善客套。撕下了那副伪装,它又重新变回赤云营的左帅,血债无数的狡诈恶虎。
看着自己的部下在和神武军对峙,左伯淳的虎目中,浮现地只有冷酷,那是无数次从杀场中走出来,对他人和对自己的命数同样的漠然。
“我只带了三百人,身负青云剑仙的重伤,”左伯淳咄咄逼人,缓缓靠近姬晨野。“陛下如此作为,是想要设计围杀我等吗?”
“……随你怎么说。”
姬晨野面无表情,可袖中的手指甲都快嵌入掌心之中了。今日先被左伯淳裹挟,今日又被姬孝经越俎代庖,已让他的内心愤怒到了极点。
龙脉气运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张口欲吼,大阎魔天子的气象爆发,逼得玄净之流睁不开眼睛,连连后退。
“朕没必要向你解释。”
“……那我就自由行动了。”
左伯淳深深地看了姬晨野一眼,转身离去,高声呐喊。
“儿郎们,开饭了!天京城任你们饱餐。等我们死后,大王会血洗人族,百倍偿还我等血债!”
“吼——!”
三百赤云营,发出震天动地咆哮,风暴席卷而过,带着铁和血的气味。
澜王早就不想忍耐,冷哼一声,唤出自己的护身法宝,带领自己的手下离去。
凤主也欲随行,可看见一动不动毫无反应,似乎一瞬间变成了个人偶的凰主,他又强行按捺下来。
最近和她吵得很多,算了,且先容忍一二……
姬孝经挥舞着铁血大旗,感受着神武军的狼烟渐渐汇聚过来,自己获得了那个神将军魂的支援。但在三股妖君的围攻下,也逐渐支撑不住。
“可恶,再来些人啊……”
他连连后退,身上挂了不少彩,却仍旧挥舞。破碎的天京城,如今只有他一杆大旗迎风飘舞,所有人抬头都能看到。
他不能倒下。
“你这么蛮干不行的。”
远处一个声音传来。姬孝经分神过去,发现是一只纸鹤,带着两人飞了过来。一个他并不认识,第二个……
“爹!”
奄奄一息的景王看着儿子,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没想到是你……”
“他做的不错吧?”男人架着景王,淡淡道。
“不错……比我,比我们都有种。”
“可以给他吗?”
“……可以。”
景王艰难地抬起手,往胸膛里一插,掏出来一颗鲜血淋漓的东西,让姬孝经目眦欲裂,拼了命想要冲过来。
“爹!”
景王眼前模糊,看着逼近的儿子,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很好……比我们都要好。谢谢你,儿子……
他的手无助的跌落,那一颗鲜血淋漓的东西,慢慢悠悠的飘到了姬孝经手中。
那是……一枚印玺。
某位化身符将的阴修,背地里做了不少事。其中一件,便是将景王救出,并带走了那件与其息息相关的社稷神器。
如今大阵开启,姬晨野自己就是龙脉化身,自然无须这枚印。
他自认姬家血脉凋零,如今再无一人能启动此印,便随手将奄奄一息的景王关押,就等着他断气化为阴神。
可姬晨野绝想不到一件事。
时隔多年,又是群妖逼京,又是千钧一发,名为景王的男人,再一次,燃烧了自己的一切,将一切交给下一代人。
交给……这颗九州印!
姬孝经悲愤无比,将这枚九州印死死抓住,通红的眼睛看着对面那人。
“造反这事儿,你似乎不太擅长?”
男人放下景王的尸身,让纸鹤带着它远去。他手握鼓槌,缓缓走近,漫天的纸人飞舞在天京,仿佛某种祭奠,又仿佛某种新生的开始。
一面大鼓出现,他背对姬孝经,举起鼓槌。
“如果是我当年,就不会只带着一面旗来。”
武亲王侧头看向姬孝经,突然笑了,笑意讥讽,野心勃勃。
“来吧。”他说道。“他们都在等着你。”
姬孝经死死握住九州印,突然长啸一声,再度挥舞起铁血大旗。
武亲王一笑,开始擂鼓。
既要战,岂能无鼓?
咚——咚——
随着一声一声的鼓声,漫天飞舞的纸人,化作一个个人形跌落。他们落在地上,斩杀自己眼前的每一个妖怪,哪怕自己的身体被撕扯大半。
然后他们伸出手,朝着每一个奄奄一息的士兵。
“你们是……哪个番号的?”刚刚第一个离开李旭途身边的士兵,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对着面前看不清面目的身影说道。
“屠妖军。”
“屠妖……呵呵,好霸道啊。”
“你们更霸道。我那时候,可没见过敢以神武为名的军队。”
残缺不全的纸人握紧了濒临死亡的士兵的手,将他拉起来。
“来吧……我们失去过一次神京了。绝不能……”
它化作一道黄光,注入了神武军的身体。来自两个年代的士兵睁开眼,一只黑白,一只赤红,唯独坚定的意志,亘古不变。
“……失去天京。”
银色神将挥刀逼退妖孽,仰天长啸。在它身上,另一支军队的军魂化作亮黄色的光,填补了它的铠甲,磨砺了它的刀刃。
大旗猎猎,大鼓声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第456章 大城小巷,枯松城隍
姬孝经和刘震庭那边陷入了苦战,而薛瑄雅和狄云景这边也没了主意。
“云景,还没搞定吗?”
觉如浑身金光直冒,怒目圆睁,一拳过去金钟震鸣,将眼前拦路的妖孽打成两截,怒喝不已。在他身后,面色苍白的萧藏锋手一直在抖,始终平静不下来。
按照原计划,姬孝经负责高调出场,以九柱之一的气运冲击龙脉,吸引大部分火力。觉如是负责护送着萧藏锋前往会场中心,打出那惊世一剑的。
可五人组现在各自陷入了苦战,觉如面前全都是蜂拥而来的妖族,一时间难以逼近会场。
“如今这帮妖孽四处乱窜,我们根本无法靠近啊!”
“你说的轻巧!这里可是天京!我总不能在这里布设大阵吧!”
狄云景也很恼火,这帮人把自己当成神仙了不成?将冷冽洵拖来护卫,薛瑄雅拉来帮手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难道真要自己几天内在天京城这么多修士眼皮子底下布下大阵?
开什么玩笑!现在能掀个天翻地覆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还得感谢那些高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底,也不过是些土木墙壁,能做到这部分就不错了,你还想要什么效果!”狄云景忍不住抱怨。“花点力气就能破坏,无非是这种效果而已。他们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听我的……”
“也不是全无可能哦。”
有人接口道。冷冽洵一下子警戒起来,死死盯着走来的两人,但薛瑄雅看到来人,却是大喜:“墨哥,你也来了!”
“是啊,上次营救行动,大家都颇受照顾了。”
走出来的墨守拙用自己的机关义肢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感应到你们这边有情况,我和师兄就赶过来了……别这么紧张嘛。你就是冷冽洵吧?你哥哥跟我提过你哦。”
听到那人,冷冽洵啐了一口,也没多大为难,便把他们两人放了过去。他们在书灵幻境的鬼市中打过照面,接触不多。不过眼下,倒是不错的交情。
突然,冷冽洵脸色一变,似乎发现了什么。墨守拙留意到了这一点,开口道:“冷兄若有急事,可以先行离去。这里有我和师兄照应,方保得两位无虞。”
“……辛苦二位了。”
冷冽洵知道这不是离开的时机,但他仿佛看见了自己三个从小长大手足兄弟,正在往城门口的方向赶去似乎有什么要事,不免有点在意。
正在踌躇间,墨守拙既然开口,他也暗暗松了口气。要论交情,墨守拙和薛瑄雅可比自己对狄云景深多了,加上偃师城的招牌,他自然放心得很。告罪了一声,冷冽洵便匆匆离去。
换了一批人护法,狄云景倒不在意,只是有点不爽,斜着眼看去:“这位偃师城的道兄,你这话可不好说啊。这可不是你们的机关城,妙用无方,都是些随手可以打破的土墙,没有阵势辅助,难如登天啊。”
“一定要阵势吗?”
墨守拙身边的另一个人好奇地询问。
“视觉,错觉,心理惯性,惊吓……有这些不就够了吗?”
狄云景不信,目光狐疑。“你是……?”
“交给我吧,这也是个不错的挑战。”
宫英高露出自信地微笑。
“毕竟人啊……不过是有着趋光性的生灵罢了。”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天京城的构造,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砰——!
一声巨响,某只龙种撞碎了墙壁,不由得大喜,可下一秒,又转为了大惊。
原来在土墙后,竟然不是它所预想到的道路,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地面被撕裂后,往下一望,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不知要落多久才到底部。
这要是失足跌落,只怕要去了半条命了。
还好,后面有妖怪拉住了它,才让龙种止住了去势。饶是如此,它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混账!连着几面土墙砸碎后都是道路,怎么这一面就是深渊!人族真是缺了大德了!”
龙种痛骂不已。拉住它的那个羽族妖怪却不以为意:“大不了我飞下去把你拉起来就是了。可恶,若不是四周的楼房都有灵植守卫,我直接飞出去也可以……”
两妖对视一眼,俱都是说不出的不自在。
没办法,毕竟凤凰二主和四海龙王的恩怨由来已久,实在不是一时半会能化解的。即使两妖都知道如今不是内讧的时候,心里仍免不了出现一些疙瘩。
如今四周的建筑和墙壁上到处都长出了虎视眈眈的灵植护卫,上空还有长风吹拂,土行、木行和风法,都是息息相关相辅相成的。上空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墙壁后有可能暗藏陷阱,龙种和羽族只能在迷宫中四处摸索。
……你别说,两妖还琢磨出了一些门道。这高高低低弯弯曲曲的迷宫,还真暗藏了一条条道路。有些以为是死角,走近一看发现右手边有个拐角可以过去,有些深渊留有落足点可以一点点往下跳,有些墙壁还隐藏了一个路口,敲击几声确认后轰开,便又是一个开阔的空间……
走着走着,两妖倒还觉得挺享受的。毕竟比起蛮力开出一条道路,和这布设者斗智斗勇,发现对方藏起来的道路,反倒更让这两人沉迷。
“这一定是卑鄙的人族给自己人留下的小路!”一直主张此次受降是阴谋的龙种信誓旦旦地说道。“跟着这些路走,一定能走出去,找到布阵者,到时候……”
羽族没说话,但内心也是这么主张的。
左拐右拐,眼前突然渐生光亮。两妖眼前一亮,均觉得走过这条独木桥也似的小道,必然是此阵的出口。
它们兴冲冲地猛冲过去,然后——
——然后就碰见了同样走到这里的两个神武军士卒。
双方都是一愣,最终下意识地同时出手。结果,是站在平地上的神武军们更具优势,一刀斩破了羽族的羽翼以后,两妖立足不稳,便被推下了深渊,留下长长地悲愤怒吼:
“卑鄙的人族!!”
半空中还隐隐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仔细一听,歌词好像在唱:三~百六十五路啊……
两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没反应过来。他们看了看四周,发现墙上还留有标识——
【猎 妖 小 径】
两人对视一眼,耸耸肩。
算了,感谢天赐的功劳。
————————————
就在宫英高三人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另一边,呼延绝也陷入了绝境。
巨大的魔犼仰天长啸,却被飞舞的锁链逐渐纠缠。纵然困兽犹斗,却仍旧阻挡不了锁链一寸寸的收紧。
“诸恶来——!”
魔犼咬住黑色魔锁,奋力撕咬,弄得满口鲜血淋漓,终于才咬断了其中一根,嘎巴嘎巴猛嚼,吞入肚中。
“别吵了,凶兽十变,犼的神通虽强,也动摇不得我。”
诸恶来凭空而立,潇洒自若。看着脚下翻腾的凶兽,摇了摇头。“何苦呢?老老实实承接我衣钵,这邪心宗内,定然有你一席之地。如今你魂飞魄散在即,却终究是一场空……”
“放你妈的狗屁!”
魔犼大怒,狠狠一爪拍到漫天锁链织成的网上,眼神愤怒。
“诸恶来,诸恶来……都他妈是骗人的!我是诸恶来,你也是诸恶来,狗皇帝也是诸恶来!
什么狗屁诸恶来……分明是要夺我修为,将我们炼化成魔头!小无相天魔,大阎魔天子,还有老子的凶兽十变……不,是八荒兽骨魔!你他娘的就是看上了老子这一身蛮荒兽骨,甚至要原汁原味,把老子的魂魄也炼骨头里去,好做你的傀儡!
原汤化原食,好他妈的算计!想吃掉老子,老子死也崩掉你几颗牙!”
诸恶来见状,也不以为忤,慢悠悠地走过去,闲庭信步,仿佛在教训自己家不懂事的弟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啊,还是太年轻。凭着一股狠劲,怎么能成器呢?你说我把你和姬晨野都当成了资材,可我本人,岂不又是更上一层人留来养肥的鱼呢。”
锁链骤然缩紧,将魔犼死死捆住。魔犼痛呼,却仍逃不出诸恶来逐渐收紧的掌心。
“妙韵的小无相天魔,是《六欲魔经》的资材。大阎魔天子,也是‘诸恶来’的资材……呼延绝,你还是难脱蛮荒习性啊。在魔门,能被当作资材,才是看中你的表现才是。”
诸恶来摸了摸自己被呼延绝咬伤的手掌,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最该做的,不是拼命咬我一口,去寻求什么自由自在。事实上入了魔门,哪里还有自由可言?你若是留着这咬我一口的力气,留来潜伏,待到合适的时日再发动,或许有朝一日,真能反噬最上层那位,成为真正的‘诸恶来’。
我在等,所有的诸恶来都在等,等待诸恶纷沓而来的那一天,角逐诸恶之首的位置。呼延绝,你实在不似一个魔道中人啊!”
“老子放你的狗屁!再忍,再忍老子的一身骨头都磨成软的了!”
魔犼的嘴咔咔直响,被锁链撑开。“少拿话语迷惑我。言语动人心,那狗皇帝都被你忽悠瘸了还在给你数钱,听你的话才有鬼!狗日的,有本事来啊!老子跟你拼了!”
诸恶来摇了摇头,“冥顽不灵……”
就在他即将收取这尊兽骨魔犼的时候,突然,惊雷炸响,海潮涌动,天京上空突然涌来一条长江,浩浩荡荡,无来无往。
从那江中,走出来四个人。诸恶来一见,眉头一挑:“哦?今日熟人还不算少呢。”
“见过……先生。”
柳家兄妹,流波岛之主,柳寒鼎和柳应月神色复杂地朝着面前的中年人行了一礼。
“当日之别,没曾想先生居然投了魔门,真是出乎意料。”
“哈哈,没办法,人各有志,各奔前程嘛。”
化名诸恶来,原身为前璇州苍松岭老城隍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神色间没有一点后悔之色。哪怕九州龙鼎之事都是他这个曾经的地灵,如今的“诸恶来”一手主导,他都丝毫没有皱下眉头。
千里走水,曾经的柳寒鼎一朝化龙,告别了过去的自己。而对于他而言,那个曾经的苍松岭城隍,也不过是一道可以随手抛弃的枷锁罢了。
那个名字如今已经被遗落在枯萎的苍松之下,如今的他,只是“诸恶来”。
“就像龙宫,对其他水族而言是晋身之阶,对你们兄妹来说,不过是束缚罢了。
我如今尽脱藩篱,海阔天空,两位故人,你们应该为我高兴才是啊。”
“……是,先生。”
面对这曾经的恩人,在自己面前谈笑自若,柳家兄妹默默行礼,然后,潮涌雷鸣。
“得罪了。”
诸恶来颔首,看向林宗英和张道宇,悠然道:“就凭你们吗?不是我看轻诸位,实在是……经验的差别。
我曾经担任城隍千余载,要论对愿力地气的应用,你们绝不是我的对手。
璇州气运对我而言没有秘密,如今我又执掌嶂州,背靠龙脉地灵,想来陛下也不会介意支援我一二。单论修为,在玄明界内,在此时此地,我绝不逊色于一位金丹六劫的真人。
就凭你们四人……呵呵。只怕是勉为其难啊。”
林宗英咬咬牙,知道这是实情,但只能——
猛然间,天空中,赤霞漫天,火云覆日。
“加上我,够了吗?”
林正贤出现在此地,目中火苗跃动。
“魔门的杂碎,谁允许你动我们林家人了?”
“……二叔。”林宗英吃惊,不由得哽咽道。
“少做这般小儿女态,徒然让人看了笑话。”林宗英朝着身后示意,何家劲和石诠有苦着脸,把一柄骨刃丢了下去。呼延绝大喜,张口吞下,骨刃重新化作他的一根牙齿,大呼道:
“来的好,快,快救我出去!他中了我的相柳牙,我可为此花了四成修为,遗毒无穷!
他说得轻巧,但一定受创不轻!快,让我吃了他,我便能炼化他,抢夺九柱权限!到时候,什么狗屁地灵,我让姬晨野吃屎去!”
居然要救一个魔头,林正贤脸色不好,可也知道轻重,落在了林宗英身边,叔侄俩对视一眼,便举起手,举火燎天,准备救出呼延绝。
诸恶来却仍旧没有半分色变,笑吟吟地说道:“好好,那便来吧……哎呀,看起来,陛下终于下定决心了呢。我们的强援,也该来了。”
诸恶来话音未落,在场众人猛然色变,抬头看去,黑云涌动,形成一道道旋涡,有赤羽鳞甲的天军卫士从天而降,稀稀落落地落向了天京。
而城外,仿佛风暴席卷,铺天盖地的气势汹涌澎湃,张牙舞爪,几欲吞天!
第457章 天子请兵,苍州降劫
时间往回倒一点。
中央高台上,姬晨野看着漫天飞舞的纸人,还有被撕裂的天京,脸色阴晴不定。
玄净见圣上脸色不好,战战兢兢地上前:“陛下,兵凶战危,不如先退去一二……”
“闭嘴!闭嘴!”
姬晨野看着这个“国师”心中就来气,忍不住怒吼:“那是朕的天京!朕的天京!他们分了九柱,难道还要朕感谢它们吗?
搅吧搅吧,让他们搅吧!搅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看看谁才是祸乱天下的罪人!”
皇帝的咆哮还在回荡,留在这里的澜王和凤主却都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对死对头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大夏的君主这副模样,还不如那叛王有几分气魄,岂不是我妖族之幸?如今这天下……是否有我等问鼎之机?
此念头一出,龙凤两位妖王都起了别的心思。
“来人啊,”澜王沉声开口。“且先携我水族军势,为大夏人皇……平乱。”
这无疑又是一巴掌扇在姬晨野的脸上,啪啪作响。人族的首都,居然要妖族的士兵来“平叛”……
可此时的姬晨野纵然咬牙切齿,却也没有人管他了。澜王身后转出一人,鞠躬一礼。
“臣嘲风朔……愿领一队人马,为澜王分忧。”
澜王点了点头,嘲风朔舔了舔嘴唇,面露嗜血之色。
上一次在书灵幻境的神京没吃痛快,这一次……自己可是饥肠辘辘,要大快朵颐啊!
擅于御风的龙子带着一队人马呼啸而去。眼见左伯淳带队离开,澜王也派出手下,凤主岂能不动心?
但凰主目光一瞪:“你敢?梧桐岭到底谁说了算?有一个算一个,不准动。”
跟随来的羽族本来有些蠢蠢欲动,这下又不敢动了。凤主忍不住火光大冒:“凭什么我不能去?你是不是有点偏心了?这里还有别人看着呢,你别耍小性子好吗?”
“我耍小性子?!凤朝轩,你给我说清楚,到底谁不讲道理?”
“你!就你不讲道理!凰曦茗,我忍你很久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就是那个阴修是不是?上次你跟他出去我就知道你不对劲了,懒得搭理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我是给你面子……”
“哈?!我要你给面子?是你忍了很久吧?凤朝轩你给我说清楚了,我到底怎么了?行得正坐得直,你别找个借口发挥……”
“到底是不是借口发挥你自己清楚!上次回来以后你变得太狂野了。你就惦记着出去什么遨游诸天,连梧桐岭这个家你都不要。家里大小事你管了多少?不都是我在支撑……”
“你支撑?你打一场仗耗光了多少家底?不都是我一针一线攒下来的?你就知道自己的面子,一点不心疼,那些羽族都是我们的子民!
上次惊羽我就千般嘱咐不让你派去不让你派去,你非要去,结果呢?一去不回!你知道手底下人心有多凉吗?!”
“我呢!我心不凉吗?惊羽谁杀的?不就是那枯松岭的人吗?你口口声声说爱护子民,结果还不是和那莫念勾勾搭搭不清不楚,我的想法你就不管了是吗?这日子没法过了……”
羽族的士兵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其他人倒是悠哉悠哉的。高楼上,婉儿两只手托着香腮,还看得有滋有味的。
她是屠妖军显化的关键,自然要跟刘震庭一起来,主持各种事项。没想到看到了这么一场好戏。要说女子对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那是天生抱有极高的八卦热情的,婉儿听得眼光发亮,心满意足。
可听着听着,婉儿的嘴角又慢慢撇了下来。
不是,凰主……你这话怎么越听越不是个味儿啊……
你们吵就吵,跟我家公子有什么关系嘛。他,他跟你明明是清白的……
婉儿老大个不高兴,撅着小嘴,嘭得一声重新回到刘震庭那边的书中去了。
————————————————
眼见凤凰二主吵得不可开交,马上就有对簿公堂的架势,此时,何足道竟然插了进来。
“那个……两位殿下,不知我可否说一句啊?”
何足道抚摸长须,好似做了个和事佬一般。
“左右不过是个人族,为此坏了和气,不太合适吧?既然这样,我怎么说也是个羽族,自然愿意为了殿下出力。不如让我代表羽族……”
“不行!”凰主厌恶地甩了个眼色过去。她最看不起这种两面三刀,没甚本事还徒逞口舌之利的奸猾小人。“你是虎豹军的幕僚,怎么能调动我羽族的手下!无耻奸贼,滚!”
“滚什么?我看他很合适!”
凤主这个时候脾气也上来了,竟然掏出一根赤色翎羽般的狭长令牌,扔给被这天大惊喜砸到脑袋上的何足道,挑衅似地甩了眼色给凰主。
“怎么说都是我羽族的人,总比向着人族的好!拿着赤翎符,我手下的人随你挑选,能活下来多少的,都归你自己!
我只有一个要求——杀!见人就杀!要是能拿回枯松岭那帮人手中的凤羽,我还有赏赐!”
凰主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那赤翎符,说白了就是当初冯惊羽手中那根凤羽的强化无副作用版本,通常被用来当作羽族兵符,或者是委以重任时的象征。
可当初,忠心耿耿的手下你让他去送死,如今被人捧了几句,为了气我,就敢把赤翎符和兵权随手送人……
何足道自然不敢掺和进凤凰二主的家事。唯恐凤主反悔,他带走了这里所有的羽族妖怪,心中雀跃。
又拐走一批人马,这都是我的势力!哼哼,带他们去天京大吃一顿,这些人就都归心于我了……
一时间,整个高台的人和妖怪走的走,散的散,全然没有人把姬晨野这个皇帝和玄净这个国师放在眼里。整个天京,仿佛沦为了混乱的乐园。
姬晨野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了。看着眼观鼻鼻观心的澜王,还有怒气冲冲大眼瞪小眼的凤凰二主,突然笑了。
“好,好啊……”
他笑得志得意满,笑得猖狂。
“好一群逆贼。是你们逼朕的。”
他突然跪下,恭恭敬敬地连磕三拜九叩,喃喃自语。
“厚土在下,皇天在上,朕乃大夏帝皇姬晨野。
如今群魔乱舞,妖孽祸乱,实乃危急之秋。朕祷告上天,祈求上天垂怜,降下天军,讨伐诸贼。
朕……愿为天子,为天君驱策,牧养万民。”
此言一出,风云色变,天地震动。
远处的天坛内,朱雀天君左手边的空白神像突然改变,石屑抖落,还未完成的神像自己雕琢出面目,衣着,佩剑……那张空白的脸,浮现出五官,赫然是……姬晨野的相貌!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有逼你。”
天空中,传来朱雀天君笑吟吟的声音,让凤凰二主夫妻俩如临大敌。
“这下你们没什么好说的吧?呵呵……那我也来分一杯羹好了。”
旋涡般的云层中,降下了天兵天将,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势,天威赫赫,一下子便压制住了如今还在争斗的四大军魂。
正如朱雀天君自己所说,面对姬晨野这样的君主,这实在是一件……太过简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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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自北方,又有一道通天彻地的风柱席卷而来,宛若暴风。
见到那阵狂风,阵中的虎豹军们都不约而同停下手,露出了狂热的神色。便是左伯淳本人,也目光激动,情难自禁。
“来了……”
姬晨野见状,站起身来张开手拥抱狂风,哈哈大笑,状若癫狂。
“来了,来了……哈哈哈哈,你们这群奸贼,受死吧!最后一柱……只要它来了,朕便可以大功告成,不用再这般难耐苦等,卑躬屈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风中的铁锈味,那是他的子民的血的味道。
“久等了……啸风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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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中,一只虎首人身的怪物艰难跋涉,仿佛远道而来的路人。
它走的那么艰难,仿佛这阵风暴是特意来阻止它的一样。可它又走得那么坚定,仿佛每一步踏出去,便是天翻地覆也不能阻止。
在它的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小酒壶不住摇晃,似乎下一秒就会脱离飞去。
除此之外,这个旅人身上再无长物。
可最终,它还是停了下来。
因为它的面前,那个山岳一般不可动摇的男人。
“你又拦我?”
虎妖磨了磨牙。“我兄弟还在城里。”
“谁不在似的。”
岳华豪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皇帝请我来的。”
虎妖郑重其事的重复,好像这真的很重要。
岳华豪再次摇了摇头。“我山野村夫,向来不认皇帝。”
虎妖点了点头。“也是,我早该知道。”
一人一妖再不说话。
因为已经说得够多了。他们相遇,对话的手段从来只有拳头和风暴。
岳华豪身后浮现出山河倒影,虎妖周身暴风越烈。
突然间,他们同时转头。
“我还以为我才是苍州之柱。”虎妖有些愕然。“老鹤不靠谱啊。”
“我早跟你说宰了那鹤妖,它一身的心眼,炖汤都嫌酸。”
岳华豪幸灾乐祸,同时颇有些感慨地看向远处。
“不是你……那也不是柱。”
“那是什么?”
“刀,一柄刀。”岳华豪回答。“它是来杀人的。”
“杀谁?”虎妖很谦虚,也很有耐心。
“杀它该杀的人。”
正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在他们的目光终点,一个黑影也远道而来,满身风尘。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看向城头那个华美秀丽,巧笑倩兮的女人。
“还好,赶上了……”
他看着楼上的人,冷冷的刀,冷冷地道:“能劳烦让一让吗?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
“不行。”
凤彩华服的女人,流露出他很少见到的妩媚笑意。便是在从前,自己也从没见到过她这么笑,除非是在从身后一剑刺入自己背部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自己从不抱她?男人思索了一下,很快将这点杂念抛之脑后。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不是考虑她的时候。
“你总是不愿意多跟我说说话吗?即使是现在。”女人把玩着一柄短剑,有些埋怨,有些期待,有些撒娇,有些怨恨地说道。
“从前是为了报仇,现在呢?为了大义?”
“不,现在也是为了报仇。”
男人回答道。
“有人托我帮他们报仇,花了大价钱。我接了这单。”
“花了多少代价?”
“很多人。”男人重复道。
“那就还是为了大义。”
女人握紧了剑柄。
“你总是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对我说句真话。”
“等我死了。”
“你已经死过一遍了。”
“那就等你对我说句真话的时候。”
“那不如让你再死一遍。”
男人叹了口气,拔出雪亮凛冽的长刀。
“女人啊……”他嘀咕道。
“男人啊。”她笑着道。
金色的烈焰从女人身上浮现,化作一只华金玄鸟,仪态优雅,顾盼生姿。
漆黑的气焰从男人身上浮起,化作一柄漆黑的锋刃,笔直地指向天京。
它从不为玄鸟而来,正如男人也不是为了女人而来一般。
它背负着苍州的千万人葬身兽口的怨恨,寄托在男人的身上,朝着它们的君主,那为了大计,舍弃掉他的子民的阎魔天子。
现在,它们来找他了,这是他应有的报偿。
姬晨野吐出一口黑血,不敢置信。
支撑神明的九州之柱,缺失的那一根,非但没有托举他上神坛的意思,反倒化作了一柄刀刃,重重的戳进了自己的背心。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朕……朕是龙脉之主……天地神王……
但这对他无效。不管是憧憬成为侠客的童年,还是成为刺客的青年,都没有人告诉他要知晓敬畏。
他是从死亡中归来的凶魃,话本里走出的鬼雄,无法无天的《侠客行》,刺王杀驾的“惊怖大将军”。
“我来了。”
黑色的刀光,和赤色的剑光交击在一起。
玄鸟祥瑞,杀生剑术!
苍州凶魃,惊怖灾劫!
第458章 城门口的插曲
天京城门,和妖族作战的众人们纷纷转头看去。
“好凶戾的气势……是妖孽吗?”
铁友侠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
“气息很险恶,但有种莫名的熟悉……好像是冷家大哥啊。”
“冷大哥?”
盛雅语低头躲过一只箭矢,不可思议地说道:“他不是鬼武者吗?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气势?”
“天知道,不过,跟他争斗的那个女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好像是摘星楼的杀生剑……”
“我说你们两个,”崔掠伤忍不住开口吐槽。“能不能先把精力放在这边?这还打着呢?
我告诉你们,上次没把这妖孽打杀,出了书灵幻境已经被红绫大姐头收拾过一通了。你们还想再来一次拉练,就可以继续聊。”
盛雅语和铁友侠讪讪地闭上嘴,专注于迎战对面的龙种。为首的嘲风朔冷笑:
“你觉得你们是我的对手?别开玩笑了。书灵幻境中,大有收获的可不止你们一个。”
“你大可以试试。”
铁友侠摆开架势,内气醇厚凝实,坚不可摧。
“这一次,会不会让你再逃走。”
嘲风朔面上冷笑,心里也有些没底。
如今的战场上,盛雅语,铁友侠和崔掠伤这三个侠义盟的人,联合神武军和屠妖军,抵御着龙种和羽族的进攻。
好巧不巧,当初在书灵幻境的神京,就是“杀人妖”对上“三大名捕”。而在天京,又是嘲风朔被这三人堵住了。
虽然说嘲风朔如愿以偿,从夏语泽处得到了自己的报酬,一卷量身打造的道法,让嘲风朔实力有了长足的长进。
但盛雅语、铁友侠与崔掠伤也收到了《侠客行》老许临死前预留下的报酬。如今再打个照面,嘲风朔竟然感觉对方几人……气息开始变得棘手起来。
该死,该死!这群该死的侠客!
“今天就把你们全部杀光。”嘲风朔阴沉地说道,摆摆手,让四周的手下围堵上来。“不是书灵幻境那样,将你们全部,彻底杀死在这里……”
不……还少一个人。
“既然如此,加我一个如何?”
一道凶狠霸道的棍影从天而降,劈头盖脸砸下,仅仅只是声势,便仿佛充塞天地,移山倒海之能,仿佛要将四周的飞禽走兽,陆走龙蛇全都卷入其中。
这样可怕的力量!
那不是存在的力量。
——它不是“有”。
那是无所不在但又是“无”的力量。
——它就是“空”。
不仅是空,而且是四大皆空,而且“空”中藏“凶”:
四大皆凶!
朝天……一棍!
“哈!”
一声断喝,仿佛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嘭——!
一声闷响,死伤多少妖孽!
嘲风朔脸色一变,瞬息之间消失在原地,只剩下还没反应过来的诸多龙种。结果一棍劈下,擦着便死,碰着便伤,一时间哀嚎不断,叫声惨烈。
那条似龙狂猛,如蛇毒辣的长棍,重新收回了某人的手上,变得平平无奇,被他随手撑在地上,倚靠身体。
“冽洵!”铁友侠大喜。“你跑哪儿去了?”
“有点别的事情,稍微耽搁了一会。”
当日缺席后,被暂代的“冷血”冷冽洵踢了踢脚下一具死去的妖尸,看他的神色,似乎这一棍毙杀十几只妖孽还令他不满似的。
——事实上,他的确不满。
看着城外那滔天的凶焰,冷冽洵也不由得有些挫败。
搞什么?才多长时间不见,又变强了?你这家伙……
大敌当前,冷冽洵也不敢分心,把这些杂念甩出脑外。原本实力就跟不上那混蛋了,如今再走了这些妖孽,下次见面要被取笑死了,还怎么和他打?
“一起上!”
冷冽洵提着长棍,和自己的三个伙伴一起杀了上来。
“可恶……何足道,你不管管吗!”
嘲风朔顿感不满,连忙呼喊一同前来的同伴求助。“我要死了,你也跑不了多远!”
何足道原以为这是一顿轻松惬意的大餐,哪里想到会碰上侠义盟这种硬茬?他在虎豹军都是干幕僚的活,排兵布阵左伯淳从不托付给他,一旦受挫便手忙脚乱。
这些羽族都是凤主临时塞给他的,如今骤遇强敌,一无计谋二不奋勇当先,如今早没有人理会他,呼喝着三两结阵,全然变成一团散沙,看向何足道的眼神中,不是讥讽就是无视。
没有了统帅,这支队伍本来就是一支只能打顺风仗的队伍。
何足道脸色涨红,忽然一掏,赤翎符出现在他掌心,炽烈凶悍的凤凰神焰席卷,将措不及防的羽族和人族士兵全都卷了进去。
“哈哈,哈哈哈!”他流着冷汗,小人得志地说道。“都,都去死吧!”
就在凤凰神焰即将爆发的时候,一道白玉般的寒气化作半月形的凛风,呼啸而来。一时间,威名赫赫的凤凰神焰竟然被抵消于无形。
“这……!”
何足道傻眼了。这可是凤凰一族的看家本领啊!竟然被这么轻易的……
“明珠暗投,不足为道。”
一袭白衣的周明生浮现在场上,对着铁友侠颔首。
“周兄,你也来了!”铁友侠大喜。“还请助我等一臂之力。”
“分内之事。有‘玉龙寒潮’在,一根凤羽所化的神焰还奈何不了你们。”
周明生缓缓落下,竟是走到了一头雾水的冷冽洵身边,上下打量一下,开口问道:“寒梅刀圣冷清秋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爹。”
“那如今冷家是你做主吗?”
冷冽洵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对着城外一扬下巴。“我大哥还在城外,冷家他做主。”
“确实,你也不像。”
周明生打量了一下意气冲天的冷冽洵,摇了摇头。
“让他有空来玉龙山一趟,你们也该继承寒梅刀圣留下的东西。
现在……先杀妖吧。”
战况紧急,冷冽洵也没多问,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长棍。
就在此时,又一批人抵达了战场。
他们全身覆甲,铠甲上雕刻着赤色翎羽,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妙。
“你们……”
这些人一言不发,挥动手中武器,无论是人还是妖,阻拦在他们面前的,全部斩杀。
“这到底是……”铁友侠躲过其中一人的攻势,只感觉余波擦过,手臂酸麻,不由得大惊。
“南天营,天庭的走狗……”
周明生眼神渐渐冰寒。
“皇帝……把他们放进玄明界了吗?跟这些狗腿子没什么好说的,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吧。”
侠义盟众人不解,但眼见南天营天兵已经逼近眼前,也只能全力出手。
一以贯之神功!
玉龙寒潮!
……朝天一棍,真意·千一!
第459章 太阴有令,杀你于此!
会场内,姬晨野只感觉身内五脏俱焚,体内地气四处流窜,原本构造好的神体竟然有崩溃的趋势,不由得大惊。
“凭,凭什么……咳咳,明明朕已经,已经凝聚出大阎魔天子法相……”
震撼之下,姬晨野只是脱口而出,没想到谁会回应。但事实恰恰相反……还真就有人回答了。
“因为你望之不似人主啊。”
来人缓缓走来,笑道。
他一出现,场内的局势顿时发生了变化。
凤主下意识想要动手,却被凰主挡住,夫妻俩继续大眼瞪小眼,双方怒气都越来越大。
澜王倒是也想出手,可一道剑意遥遥钉死了它,抬头看去,一个富态的胖子笑眯眯的招手,张口说着什么,看口型,应该是“冲我来”三个字。
“你胡说什么?”姬晨野恨恨地瞪过去,咬牙切齿。“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推动吧?”
“哎呀,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至少眼前这个局面是。”
来人摊了摊手,一半人身一半纸人的形象让他变得格外诡异。
“但,你变成这样,可是咎由自取哦。”
“怎么说?”朱雀天君下界的一丝神念也来了兴致,饶有趣味地反问。“细说。”
来人耸了耸肩,解释道:
“其实路遥之的设计已经很完善了。即便他出了什么意外,他留下的阵法也会自动运转,将你送上神座。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你要的不是一尊庇护大夏,公正严明的护国神,而是要一心独断,龙脉拱卫的阎魔天子。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是护法神,那么苍州的惨败与纳降,都可以说是为了大局着想而做出的牺牲。哪怕投降妖族,最终背负反噬的,其实是整个大夏朝的国运。最后的结果,也无非是王朝灭亡,你做个亡国之君……仅此而已。
可你要做龙脉之灵……你选择了独占这份力量。那么,苍州的罪孽你也无法逃避。
如果那些死去的生灵不能安慰自己,不能安慰自己是为了人族,为了大夏,为了更多人而死,那么……他们就只能怪你了。那只凶魃,便是为此而来,背负着死去生灵的仇恨而来。”
“他们这是怨望!怨望!”
姬晨野咆哮。“雷霆雨露,皆为君恩……他们有什么不满的!路遥之不是心甘情愿为朕而死 了吗?咳咳,玄净,朕的国师呢?快把阵法改……”
话还没说完,姬晨野又感到体内龙气翻涌,又吐出一口血。
来人摇了摇头。
“我的陛下啊,看来你没明白一个道理。对于后来者来说,前人留下的东西,能不改,就不要改。阵法和人,只要有一个能跑就行……”
说到“陛下”二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分外讥讽。来人看向色厉内荏的玄净,失笑道。
“……不过,你今天也跑不了了。”
“莫,莫,莫念……”
玄净咬牙切齿,突然哈哈大笑,神色爆发出无匹的气势。国师身份继承而来的龙气,和他自己太阴修为结合在一起,凝聚出了一尊丑恶扭曲,不住浮动的恶神。
“你来杀我?你凭什么杀我?!”玄净癫狂地说道。“你看看,我的道成了!我是大夏国师,是太阴之神!区区一个分身,你想杀我……你凭什么杀我?你配吗?
毁了太阴教,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今天,就在这里清理门户!”
半人半符将的莫念几乎被玄净气乐了,慢悠悠地掏出山河墨龙和观天白鲤,还有那面鬼面令,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日杀你,不能不教而诛。因此,我让你死个明白!
玄净!你暗算同门,挑拨是非,勾结魔道,蛊惑当初的玄阴——也就是鬼散人殷无忌,不仅以邪运转生之法,窃取你两位师兄的资质,还挑拨离间,蛊惑玄阴弑师灵洵上人,破门叛逃!
玄幽亦被你逼出总坛,几番颠沛流离,死于漓州。他于我有半师之恩,蒙受不白之冤,便要讨还公道!
执掌太阴教多年,你走火入魔,不管束弟子,使其行事偏激,危害人间。
奉天尊亲旨,祖师遗志,我以冥金鬼令,监察使之名,将你……斩杀于此!”
“哈哈哈哈……凭你吗?扯着天尊的虎皮,你倒是敢说!”
玄净几近张狂,不屑道。“殷无忌,玄幽,他们自己难道就干净得很吗?都是我的错?哈哈,莫念,你也是个会颠倒黑白的。
我一生血债多了,不差你这一笔。来吧,还有谁!”
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淡漠的声音。
“还有我。”
澄黄的水流瓢泼而下,将玄净身后的恶神淋浴其中。恶神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身形渐渐淡漠,却怎么也甩不掉自己身上的水流。
宋临渊咳嗽几声,自虚空中现身,声音虚弱却坚定,往常冷静的目光中透露出刻骨的杀意。在他身后,书灵《洗冤集录》恭敬相随,见莫念看来,还眨了眨眼。
“在下宋临渊,今日为报师仇,斩玄净于此。”
莫念看着那条水流,目露惊异之色:“师兄,你又有感悟了?”
“小有所得,你要学的话,我事后教你。”
“你伤势还……”
“你还在结丹吧?”宋临渊打断了莫念的话,看着半人半纸的他,不容反驳地说道。“不给你护法,我怎么安心养伤。”
莫念沉默半晌,耸了耸肩。
“好吧,多谢师兄了。我最近也有所得,事后相互学习吧。”
“那是自然。”
莫念突然想到一件事,悄悄传音给宋临渊:“师兄,既然你在这,那不是说……”
宋临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扫了扫朱雀天君的神念,同样传音过去:“他也在,放心吧,天庭的事情他会处理的。”
“那就好……”
莫念看了看一脸警惕的姬晨野,突然坏笑。
“没想到吧?我不是来杀你的。有几个朋友已经预定好了你的项上人头,我怎能夺人所好呢?
你等着吧,杀你的人……在路上了。”
说罢,莫念不管姬晨野,看向玄净:“师兄!”
“嗯。”
宋临渊慢悠悠的,也拿出一面令牌。玄净瞳孔骤缩,那东西和莫念截然不同,但他可是熟悉得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前。
那是……太阴教首令。
玄净出离愤怒,癫狂地咆哮。身后的恶神越发变得丑陋狰狞,鬼哭阴风阵阵。
而在莫念和宋临渊周身,黑火点点,渐转嚣狂。黄泉点点,浊归澄澈。
阴火炼狱·幽冥鬼火!
黄泉冥流·孟婆苦汤!
第460章 假和尚与真性情
另一边,迟迟不到的觉如和萧藏锋,如临大敌地看着面前的苍老僧人。
“觉如,你让为师很失望。”
真法的每一根皱纹都更深了几分,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失望。
“不守清规,破戒离寺,勾结魔道,祸乱天京……还有那柄骨刃,也是你带走的吧?
觉如……你让金光寺蒙羞。”
年轻的破戒僧摸了摸头上刚长出来的青黑发茬,突然笑了。
“师父……我还这么叫你,你不介意吧?”
“你说。”
“好,首先,我离寺还俗,并没有需要你的同意。是你这一次为了莫兄弟,将座下弟子全都送出去,导致他们身亡。没有一个回来。就为了……修功德。”
说到功德二字的时候,觉如坚若磐石的神色也忍不住抽动,却还是说了下去。
“但事实上,是莫兄弟放了我一马。其他师兄弟是怎么死的,师父,你能告诉我吗?”
真法捻动念珠,暗诵佛经。
“所以,真性师伯才愿意放我还俗,还说‘金光寺欠我的’,这柄骨刃,是为了证明莫兄弟不是杀人凶手我才带回寺内的。师伯也让我一并带走了。呼延绝要它,我便交给昆仑的林师叔,让他们带过去。”
觉如一字一句地分辩,好似在跟真法一笔一笔地将这些年的账算清。
“师父,您的养育教导之恩,我感恩在心。但如今再见到此时此刻的我,您到底是什么感受?”
“为师当然是惋惜你……”
“——撒谎。”觉如打断了真法的话。“您明明很开心。”
武僧眼中仿佛洞彻了虚妄皮囊,直至本心。
“因为诛破戒僧,护持正统也会是您即将修的功德……对吧?”
真法手上的念珠突然慢了一拍。
觉如哈哈大笑,张开手,完全摒弃了曾经吃斋念佛,苦修佛法时的那种坚忍不拔,仿佛一个张狂的绿林匪类,在炫耀着天京城的残垣断壁,尸横遍野。
远处,太阴恶神的虚影和阎魔天子的神像顶天立地,若隐若现,仿佛他的依仗和注脚。
可他眼中的痛苦又是如此真切,悲悯又如此真挚,如同真正的罗汉。
“真性师伯的劝告你不愿听,眼前的景色你不去看,对您来说,这一切,都只是……等待您去完成的功业,成就的正果。”
“那是红尘纷扰,庸人自扰,于我们这等方外之人无关。王朝兴亡,众生悲欢,皆归尘土,你为何就堪不破? ”
满脸苦相的老僧叹息道。“待到无上天魔,五浊恶世,以不动心,金刚相,护持正法,以修正果,这才是我们该做的。”
“可天底下哪里有无故而来的天魔!哪里有生来就是尘土的众生!”
觉如如同怒目金刚,虎目含泪。
“……又哪里来,期待五浊恶世降临的佛陀呢?”
咔的一声,真法手中的念珠裂开了一条缝隙。
他拼命想念经,斩除杂念,可心中的烦闷和忿怒火越发强盛。
那手段……真法当然认得出,那是佛门的他心通。以心印心,不落妄语,任何谎言在这门神通下都无所遁形。
这甚至无关修为高低,只关乎心性,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高僧都能掌握。
可觉如竟然一语道破。这个身上还缠绕着五辛与酒气的破戒僧,吃了顿狗肉,喝半壶浊酒,竟然就……
一想到这,真法就有种血涌上来,头晕目眩的感觉。
“你着相了,师父。”
觉如又一眼看破了。不是他多厉害,而是如今的真法,心境已经乱到连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都能看破的地步。
真法眼睛通红,怒喝一声:“住嘴……住嘴!”
在他身后,一颗黯淡的舍利子浮现,笼罩着一尊怒目而视的黑色金刚。怒目圆睁之下,竟然有两行血泪落下。
觉如见状,屹然不惧,护在萧藏锋身前。“萧兄弟,你先走。我来拦住他。”
“你疯了?”萧藏锋摁住觉如的肩膀,低声说道。“那可是佛陀!约等于我们道家的金丹期,你……”
“没关系。前段时间,捡到了一个好东西。”
觉如掏出一物,微笑着在萧藏锋面前晃了晃。那也是一枚舍利,却有点类似某种鹅卵石,光滑无匹,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样的,却难掩其本质。
“我拿这个跟他打。”
萧藏锋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泥石捏的吧?怎么可能比得上金光寺的高僧?”
“也许吧,但我觉得很合适。”
觉如握紧舍利,在萧藏锋惊讶的目光下,也显出了不动明王相。那是他曾经需要和自己的师父和师兄弟一同结阵才能施展出来的金刚法相,凝聚了他们不知道多少日夜的汗水。
可如今,他孤身一人,对面则是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师父,黑金刚相杀气腾腾。
“假和尚……配泥舍利,岂不是相得益彰?”
不等萧藏锋回答,觉如怒喝一声,迎上了真法。一黑一金两座金刚碰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势,吸引来了无数目光。
“快走!萧兄弟!”
萧藏锋咬了咬牙,找了条小路离开。黑金刚想要去拦,却被泥金刚一拳打在脸上。
“孽徒——!”
黑金刚怒吼,演化六臂,手持除魔杵,狠狠劈在泥金刚身上。觉如毕竟是修为不够,口吐鲜血,被黑金刚打得连连后退。
可他咬死了牙,宁死不退。
有人暗暗点了点头,传音于他。
“这位师傅,怎么称呼?我有一法可以助你,但有些隐患。不知你愿否?”
“不敢当……咳咳,一介破戒僧而已。这位兄弟不妨直说。”
“事先说好,我要你来吸引天军注意,将其一网打尽。”
李观鱼说着说着,也吐出一口鲜血,色泽暗红。一旁的《推背图》袁生扶住他。上次和宋临渊难兄难弟,两人的伤势都没好了,如今都是强弩之末。
不过,和那个二话不说就跑去给恩师找场子的家伙不同,李观鱼有的是不需要太多修为也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旦失误,你可能会被围攻到……”
“少废话了,婆婆妈妈的,好不爽利!”觉如不耐烦地说道。喝酒吃肉后,这货貌似有什么属性被解放了。“赶紧的,我几个兄弟都忙着呢。”
李观鱼听言,摇了摇头。
“出自幻境之中,六根不净的佛陀假借泥塑神像捏成的舍利,最终却给了一个真性情的家伙……
莫念那家伙,还真是会选人。”
他喃喃自语,袖中掐算完毕,手中一挥,空中落下数道星芒,坠落到泥金刚身上,登时金光大作,睥睨纵横。
天京城上,出了四道军魂,又出现了一尊巨大无比,威势煊赫的金刚法相!
可随之而来的,城中所有的天军全都看了过来,就连朱雀天君都不例外。她的语气既震惊又不敢置信。
“清天官……佛道金身的力量,怎么做到的?谁这么大胆子敢偷这东西?不要命了?”
根本用不着她下令,所有的南天营天兵,全都朝着那具巨大金刚冲了过去。那具对比之下显得瘦小的黑金刚,反倒变得无足轻重了。
老爷子曾经告诫莫念,不要在天河倒灌之日前动用这枚泥舍利。
结果,如今却反其道行之,被某两个黑心的家伙算计,用来吸引天庭方的火力!
面对这副场景,觉如不怒反喜,哈哈大笑。
“来来来,都冲着我来吧!”
第461章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萧藏锋一个前滚,躲过后面的崩塌。听着身后传来的巨大的声响,他回头望了望,忍不住抱怨。
“晚一点我就被砸死了……真不顾及一下啊。”
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他还是磕磕绊绊,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体内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没有了热腾腾的狗肉火锅与浊酒,散乱的剑意又在折磨着自己。
萧藏锋撒谎了。剑胎被夺,他受到的影响至今未曾痊愈。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挥出那一剑。也许那只是醉意下的吹嘘,他早已没有那柄无坚不摧的长剑。
可和自己吃同一锅狗肉,喝同一壶酒的酒肉兄弟们,正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舍生忘死,拼死支撑,将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全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所以萧藏锋只能跑,他只能跑下去。
你要藏到什么时候?那个赠与他修罗剑道,毁了他一切的中年男人临死前的话语仿佛还在萦绕着他。
你还要把你那柄剑藏到什么时候?
萧藏锋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向前。
“藏锋。“
萧藏锋麻木的神经,要思考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眼前的老人不一样,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师父……”
萧藏锋又有些退缩,方才的勇气仿佛又退了回去。面对这个老人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总是有些害怕。
老人皱了皱眉,好像以前每一次他练剑的时候毫不留情的一棍子敲上去那样。“跟我回去。”
“……不回去。”萧藏锋缩了缩脖子。“我还有点事……”
“什么破事!无非就是让你去送死的事!”
老人勃然大怒,举起手边连鞘的剑,劈头盖脸地打过去,“我还以为你是知道错了,让你好好出去反省几天。结果你倒好,一转头给我弄出这么大的事情……跟我回去。”
“不回。”萧藏锋站直了身子,任由剑鞘落下。“您打吧,打完我接着去。”
剑鞘在落到身上的前一秒停了下来,被老人收了回去,生怕把萧藏锋真给打伤了。
“你看看你,剑意散乱,反伤其身。没有剑胎统领,你能出得了什么剑!出剑出一半你就要断气了!”
老人痛心疾首。“咱们心剑一脉找人打架,那是要磨砺剑胎,打磨剑心,不是真个儿去找死!你胡闹作甚?你都为了正道将自己的剑胎魔染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再说,杀王是多大的事情?那姓姬的皇帝已和九州龙脉息息相关,借此成神,那是天地庇护的!你杀他,你要遭劫的!
九州龙鼎,那是八大仙门的旧账!太阴祸乱,那是阴世的债!你那边都不挨着,何苦去这趟浑水?他青云门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剑吗?你让他们斩去!”
“啊?真是这样吗?”萧藏锋一边笑,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走。“我还以为我们心剑一脉真跟外人说的那样,都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种呢。”
“你——!”
老人气急,又举起剑鞘。
“好了好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有人笑着打圆场。“冯道友,何必呢。”
他从另一个角落走出来,即便是萧藏锋的师父冯老爷子也没能察觉,好像他一开始就藏在那里一样。冯老爷子一看见此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嗽了两声。
“秦道友,你如何来了?”
“呵呵,小岳一定要自己去和那啸风妖王试试手,我来给他压阵,偶尔路过的。”
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完全看不出那号称天下剑手之师,青天游龙的威严。
“我看这小伙子挺不错的。你若不要,或许也可来我侠义盟修身剑法,也是不错的。”
“你敢!”冯老爷子吹胡子瞪眼。“飞剑法修得好好的,谁跟你去修身剑法?姓秦的,你别和我抢!”
“好好好,看你急的。”
秦剑师走到萧藏锋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萧道友,你为何要去啊。”
“我答应了人。”
“哦……他们跟你什么交情,又以何物相酬啊?”
“没什么交情,就吃了顿酒肉。”萧藏锋回答。“要说报酬,也没什么报酬,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知道,没有了剑胎,不为了磨砺,我还能否出剑。”
萧藏锋老老实实地回答。
“只是做应做之事……尽力而为罢了。”
“好一个尽力而为。”
秦剑师摸了摸胡子,微笑道。“老头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咳咳!”冯老爷子猛猛咳嗽。
“好了好了。你看你,一出事就跟人孩子急眼,转过脸来又后悔,心剑一脉,全都是这副臭脾气……”
秦剑师随手一拉,也不见他如何,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长剑,样式古朴,剑锋雪白。
“我这人,平生唯两大爱好,一为教人剑法,二来,赠人自铸之剑,聊以留念。”他双手持剑,脸色郑重地递了过来。“此剑名凡骨,以此剑赠予小友,以壮其行。还请不嫌简陋,勿要推辞。”
萧藏锋接过凡骨,只觉得入手之处,长短轻重,无一不妥帖随心。“谢过秦前辈所赐。”
秦剑师连声道不敢,又转头看向冯老爷子。冯老爷子冷哼一声,掏出那枚泛着猩红的剑胎,扔给了萧藏锋。
“你一定要留那魔道剑意,那也随你了。不过……休怪我没提醒你。
魔道之物,不是那么好拿的。剑胎已被那修罗剑侵入,我原待将它消磨十年,洗练干净,再将它交还与你。今日你享受了它的好处,觉得它好,改日,那群杂碎一定要从你身上千百遍讨还回来,你甩都甩不脱!
我丑话说在前头,今日你为了杀那皇帝取回剑胎,重染魔心,我为你不值。你若有朝一日被那魔剑所控,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藏锋一握到手中,便有血肉相连之感。剑胎从手心没入他的体内,发出阵阵长鸣,让萧藏锋阵阵战栗。
离别多日,如今重逢,竟然有越发圆融合一的感觉。
“多谢了……师父,我回头向你赔罪。”
萧藏锋来不及感谢,全力御剑而行,余光瞟到笑眯眯的秦剑师,欲言又止的冯老爷子,还有角落处,比着大拇指的赵红绫,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叫来长辈,从中说和……
萧藏锋感觉体内越来越热,血液和剑意一路沸腾起来,留下一条银白拖尾。
冯老爷子见状,摇了摇头。“还是差了些火候……毕竟还是个孩子。”
“总要长大的不是吗?他剑胎都快圆满了。也许就差这一口气。”
秦剑师却不这么看,笑眯眯地说道。“年少轻狂,真正长大之前,总要做些傻事。”
第462章 彗星袭月,白虹贯日
天京中心,姬晨野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去。
一点微弱的寒芒在远方亮起,蕴含摄人心魄的锋锐。即便相隔甚远,却始终锁定了自己,宁折不弯,不死不休。
龙脉庇护带来的危机感,让他冷汗直流。姬晨野本来就不是什么擅长战斗之人,准确来说,正是因为他的资质不行,姬晨野才如此垂涎路遥之的天生道骨。
但如今夺了道子之资,又有龙脉加深,力量前所未有强大的姬晨野,却如同一个刚会挥舞大锤的小孩,真上了战场,便开始两股战战,畏畏缩缩。
也因此,姬晨野更为暴怒。
“朕……朕乃龙脉之主,天命帝王,你们,你们怎么敢……!”
凭借着本能,姬晨野驾驭着龙气,肆意地爆发出来。气势之盛,连同正在交战的宋临渊和莫念、玄净,还有旁观的凤凰二主,龙族澜王们全都震飞出去。
一条几近狰狞的漆黑恶龙显化,盘旋护卫。仰天长啸。天空中,一枚残星竟然白日亮起,化作一套天子仪仗,玄色龙袍,爪牙狰狞。头上有黑色华盖浮现,仿佛拱卫,身旁又隐隐浮现出诸多礼器,仿佛正给他加冕。
在场的凡是懂些卜算观星之法的,全都变了脸色。那分明是北斗中的天魁星,竟然也在此时降下加护,呼应命定之人。
仪式推演到这一步,姬晨野距离那神座仅有一步之遥。如此急功近利操之过急,这绝不是路遥之徐徐而图,王道服之的思路。加上那玄黑龙袍和华盖仪仗……
这分明是魔道的手笔!要造就一个乾纲独断,暴虐无常的邪魔天魁,冷眼旁观,看他濒死前的疯狂,祸乱世间!
“哈哈哈哈……乱臣贼子,何以拒天命!”
几度跌宕起伏,姬晨野的再也无力维持心理防线。妖族的逼迫,姬孝经的叛乱,神武军人心思变,群仙盟故意懈怠……这一切都让姬晨野红了眼睛,状似癫狂——这正是魔道所期待的样子。
“地龙庇佑,天星加护!朕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犯上作乱之徒,当处以极刑!”
姬晨野抽出一道地脉龙气,丝毫不顾这可能是某些地区连年歉收根基所在,化作一道令牌,打入玄净身后的太阴恶神之中。
这一招,让刘震庭眼神一动。虽然比他的粗糙了不知道多少倍,但这招的原理,和他的【将军令】有共通之处,都是以帝王之尊,委以神威的王道神通。
只是如今的姬晨野,却全然看不出任何为王者的气魄,只余癫狂。
“国师!我命你剿灭叛贼,镇压叛逆!要多少龙气,我都赏你。事成之后,我许你一州之地,大肆屠杀,所得生魂浮尸,都算是你的俸禄!”
太阴恶神得了龙气,气势大涨,一时间竟有反侮黄泉鬼火的势头,让宋临渊和莫念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一个重伤未愈,一个符将分身,附加璇州之柱的镇压,被龙气这么一搅和,原本稳吃的局面一时间竟有扳回来的意思。
玄净更是大喜:“谢圣上赐!臣定不负所托,将奸贼千刀万剐,抽魂炼魄!”
太阴恶神长啸,无数恶咒邪法宣泄而出,无差别地轰炸过去!
这还没完,姬晨野抬头,狞笑着伸出手,天空中,隐隐浮现出九道相互纠缠的金色龙形。随着姬晨野的动作,那些龙形竟然缓缓解开,露出了一条缝隙。
“龙脉大阵一开。朱雀天君,劳烦派遣更多的天兵下界吧?”姬晨野笑道。“有天庭的帮助,这里的闹剧很快就会结束吧?”
朱雀天君皱了皱眉。“你应该知道谁主谁次吧?”
“当然,朕永远为天庭前驱。”姬晨野立马改口,谦卑地说道。“但您也不希望自己的投资,都打了水漂,不是吗?”
朱雀天君啧了一声,却也没反驳。事已至此,正如姬晨野所说,她也无法放弃那些沉没成本了。
但过去了一会,她又皱起了眉头。
“奇怪,西天营的人来我南天营作甚?还说什么……魔道入侵?”
朱雀天君自言自语,一缕下界的神念竟退了回去,“天官召我前去。南天营的兵马一会就到,你自己处置吧。”
见状,姬晨野不惊反喜,哈哈大笑。
“朕……朕果然是天命所归!哈哈,待到天兵一至,看你们这群叛臣贼子,祸国妖孽如何作死,哈哈哈!”
姬孝经看着这一幕,牙都要咬碎了,他举起九州印,社稷神器开始催动,和姬晨野争夺起龙脉的控制权。
“妖孽就妖孽……要认你这家伙做君主,还不如死了干脆!”
一支长箭射来,姬孝经偏头躲过,在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他却恍若不觉,大声呼喊。
“来啊!兄弟们!别他妈愣着了!跟我一起……杀了狗皇帝啊!”
铁血大旗和九州印的映衬下,明黄银白交错的神将大发神威,连连挥动长刀,将三大妖族军魂逼退。下方的迷宫中,李旭途和左伯淳也厮杀到了一起,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对方,仿佛要撕碎彼此。
螟蛉之子守国门,义养王爷死社稷。
另一边,脱出樊笼的呼延绝化作一团浑浊的肉块,将伤痕累累,脸上含笑的诸恶来咕咚一口吞下,发出吞咽的粘液声,还有自嘲地低语。
“这么想要老子死啊?别催……我马上就……”
很快,这团黑黢黢的球状体便沉寂了下来,再无动静。
狡诈千变终还空,行至绝路方得真。
巨大的泥金刚一拳将真法打回原形,抢过降魔杵,放肆挥舞,将所过之处全都砸飞出去,无论是天兵、妖族全都被扫清,一边打一边喊。
“滚开,滚开!萧兄,快一点!”
酒肉不改佛陀心,破戒亦持真如性。
“你都把路都毁了,他能过去就有鬼了!”
狄云景一边抱怨,一边拉着薛瑄雅和宫英高,在破碎的迷宫出编织出一条接着一条的落脚点,让那道流星般的剑光畅通无阻的直奔姬晨野而去。
返回天京主干道的石诠有和何家劲扫了一眼还没觉得有什么,过后才感觉突然有些不对,回头一看大惊:“狄云景!”
“……不相干,不相干。”
狄云景以袖掩面,匆匆而去。“我……我乃绿林贼子,匪号低首神龙,狄非景是也……”
“你装啥呢……哎呀,林叔,打我干嘛?”
“别妨碍人家做正事。”
还不等从前的小伙伴再说什么,狄云景匆匆离去,低头缩脖的样子鬼鬼祟祟,看的一旁刚收拾完嘲风朔,逼走何足道,累得要死瘫坐在地上铁友侠那“四大名捕”直摇头。
“至于吗?”
庸碌低首难脱蛹,一朝登云终化龙。
萧藏锋手持青锋,一路足不点地,宛若流星,直冲而去。就连体内的剑胎都受不住他的破体而出的杀意,鸣动着淬炼出越发锋利的剑气。
在他身侧,魏坚成的身影和话语仿佛浮现而出,默默凝视着他。
现在足够了吗?足够了……吗?
萧藏锋咬紧牙关,将剑气再迫出一分。
出剑……出剑,出剑!
名曰凡骨的宝剑剑光雪亮,划出一线致命的银光,直直刺向姬晨野,与邪天魁的仪仗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激烈的交锋!
数之不尽的愿力和龙气喷薄而出,妄图逃脱萧藏锋的剑锋,但依旧被他毫不留情的一分分,一点点地逼入。耳边仿佛有无数的人在谩骂,在痛斥,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大胆!”
“无耻!”
“乱臣贼子!”
“妖孽!”
“你杀不了朕。” 皇帝露出讥讽的笑容。“你能斩破这天,这地,这千万人的祈愿吗?
不,你不能,因为朕既是天理……跪下!”
萧藏锋沉默,只是又逼出一丝气力,如彗星袭月,似白虹贯日,要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从此便教尘骨贵,九霄云路愿追攀
远处的李观鱼,看着那道剑光,摇了摇头。
魔头、叛王、庸才、破戒僧。
“长街踏断道子骨,紫禁化作锦绣灰。九鼎难撑神明梦……”
李观鱼也忍不住失笑。“妖孽……大闹天京城啊。难为你张罗了这么些个人,来应我的推算了。
不过,还差点东西。”
他一挥袖,所有的布置全都发动起来。
另一边,姬晨野面对着萧藏锋的剑光,仍旧自顾自地叫嚣:
“别白费力气了,朕还会留你一具全尸,赠与国师炼制后助朕镇守……
哈哈,朕可有龙脉护体。凭你一人,一剑,能斩断龙脉吗?做给朕看啊。”
仿佛回应姬晨野的话一般,远处,突然有仙光爆发,冲天而起,直冲云霄,撼动云天之上的九条金龙,动摇不止。
李观鱼,四大名捕,惊怖大将军,小灯谣,婉儿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嘴角上挑。
你说这不巧了吗?前段时间,我们还真就做了一次预演。
从仙光洞中苏醒的某人,抬头看向了天空。
“说好的第二回合。”
他喃喃自语,对着天空说道。
“那就再斩一次吧。”
第463章 九州龙陨,天劫降临
首先最关键的,当然是九州印。
姬孝经遵照刘震庭的指点,开始将自己溟州的气运缓缓注入九州印,联合景王临死前留下的漓州气运,开始冲击姬晨野的九龙拱卫的格局。
他一边做一边看向刘震庭,颇有些头皮发麻。
“我说……你怎么这么熟练。”
“无他,唯手熟尔。”武亲王看着九州印,颇为惋惜。“暴殄天物啊。我当年要有这东西,甭管有没有血统,早就……”
姬孝经背上一凉,从小接受忠君爱国观念的小王爷,决定离这个乱臣贼子远一点。
溟州之柱,倒戈。
漓州之柱,反叛。
另一边,林宗英神色复杂的把手从呼延绝化作的肉团上拿下来。柳寒鼎见状,连忙追问:“怎么样?还有救吗?”
“人是没救了。他似乎是化作了凶兽之一浑沌,但此变化他修行未足,还没成型就连同神魂一同融化在体内了。
他本来就被炼制成荒骨兽魔,困在体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无知无觉,虽不能算是完全死去,但算是解脱了吧。”
“那……”
“把他当作法宝用就可以了。呼延绝临死前吞噬诸恶来,可以借助浑沌间接催动。不管怎么说,临死前,呼延绝总算是做了件好事。”
林宗英催动浑沌遗体,叹息一声,将气运缓缓剥出。
“安心睡吧,你总算是没失约,也算对得起那顿酒肉了。”
嶂州之柱,失控。
城头处,冷凌泣将落败的荧扛上肩头,看着城内仙光喷发,龙脉动摇的瑰丽景色,默默地看了一会。
“我赢了。”
“……”
“那我拿走咯?”
“……随便你。”
冷凌泣还刀入鞘,松了口气。
虞州之柱,失控。
苍州之柱,反攻!
高楼之上,蛊母被小灯谣缠得没有办法,只能唉声叹气的点头。
“好好好,我帮你们就是了。那个……九州各地的特产零食,每年要往辰州多送两斤。”
“好说好说,那就说定了!”
小灯谣大喜,连忙走到栏杆旁,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差点从高台处跌落,还是看不过眼的青璃头疼地揪住她的领子才没让她掉下去。
可小灯谣却不管自己的华服散乱,发簪掉落,对着空中快活地大喊:“这边我也搞定啦!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辰州之柱,中立。
仙光洞内,莫念的本体汇聚仙灵之气,长出一口气。
“好……看剑!”
爆发而出的仙光,被硬生生拧成一道巨大剑气,裹挟着璇州的气运,狠狠撞击到龙脉大阵的核心之处。
地下,由蟠桃圣母提供的原始阵图,借由纸鹤传递给李观鱼。诸多地脉节点被以妙手切断。
感激邪天魁的挥霍,原本就被搅乱的地气一时间全部陷入了相互冲突当中。原本为了登神的大阵,却被李观鱼借用,反过来干涉了整座九州龙脉的流通与支援。
以至于,面对着仙光凝结成的一剑,九道金龙形竟然……无力抗衡!
璇州之柱,斩龙!
“不,不可能……不可能!”
地龙羸弱,天星黯淡,姬晨野面对萧藏锋的剑光,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喃喃自语:
“大胆!奸贼!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国师,国师!救驾啊!我,我还有两州,两州之力……”
突然,他周身的光,又黯淡了一分。龙脉庇护,已是摇摇欲坠。
姬晨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突然大骂。
“路遥之!你个奸臣!你不是说死后阴神能支撑得更久吗!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也许他没说错。”
符将莫念抛出鬼火,将断了龙气支援的玄净点燃,任由他哀嚎。不过莫念此时懒得去看那个跳梁小丑了,这里还有更大的一个笑话等着他去看。
“阴神确实能撑的更久,但能撑多久呢?”莫念嘲笑道。“姬晨野,你还想要路遥之撑多久?”
“当然,当然是等我缓过气来……把你们全都杀光!”姬晨野喘着粗气,披头散发,目光散乱。“他是朕的臣子!怎么敢不尊朕的御灵!别说道骨,阴神,即便是三魂七魄都烧光,他也要……”
符将莫念摇了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身边说道:“你看见了。”
那个虚无的人影漠然片刻,点了点头。
姬晨野突然反应过来,原本混沌的神智清明了些许。“不,路卿,我不是这个意思……路卿,你让他们住手,求你了……”
“姓路的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叫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符将莫念挂着身边鬼魂的肩膀,“也许他不是撑不住,他只是累了。
我来代替他回答吧……陛下,他死了。现在,他归我管。”
镇狱大开,将鬼魂吞了进去。
烛州之柱……崩塌。
“你……你……啊——!”
只余下中州的气运,全然阻隔不了萧藏锋一点点逼近的剑光。姬晨野看着长剑,还有那双比剑更加危险的眼睛,终于彻底慌了。
“别,不要……凭什么,你们只是一群筑基,连金丹都没有的小辈……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胡闹,胡作非为……”
“陛下,”
萧藏锋打断了姬晨野,说出了迄今为止的第一句话。
“修士中有句话,金丹才是一个修士成熟的开始。在此之前,都不过是年少无知。”
他握紧了剑柄。
“……可只有年少无知,才该做年少无知的事。”
剑光绽放,将邪天魁最后的屏障击碎。天上的九条龙脉,还有地上的天子,同时被一柄剑击碎,斩杀了一切生机。
姬晨野伸出手,想做些什么。可在凡骨剑锋之下,终究是什么都没做,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萧藏锋深吸一口,看向天空。阴云密布的天空,如今风起云涌,变得格外可怖。煌煌天威如同山岳一般压下来,直奔弑君的几人。
那是万年来,龙脉第一次出现了裂缝。玄明震怒,天劫降临。
萧藏锋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踏出一步,就被人拉住了。
“走什么?”
符将莫念扯住萧藏锋的手臂,扬了扬下巴,指向从仙光洞中飞出,应向天劫的本体。
“没看见我正要去接吗?”
萧藏锋怔住了。“可皇帝是我们……”
“局是我攒的,你们跟着跳下去吃了顿火锅,打生打死的,我还真让你们背锅不成?”
符将莫念撇了撇嘴。
“说到底,我连策划加鼓动,怎么也得背个七成。李观鱼那个神棍鸡贼,只背两成,怎么也算不到你们头上。
好好歇着吧。小孩子一边去,少管大人的事。”
“你……!”萧藏锋哭笑不得地指着天上的身影。“你也才刚结丹!”
“大一天也是大!”
符将莫念拍了拍萧藏锋的脑袋,飞向了莫念。“听话。”
符将逐渐回归本体,诸多法宝纷纷回归。莫念看着天空,感觉到一个熟悉的目光,隔着云层,隔着天渊,隔着被斩开了一条缝隙的龙脉大阵,投向了凡间。
“想借题发挥,打击报复啊?”
莫念张开了手,笑道。
“来啊。”
闷雷滚滚,天劫将至。
第463章 天降劫数,地起龙蛇
随着皇帝身死,九龙逸散,天空中的层层黑云顿时变得越发阴沉诡异。原本莫念自己召唤出来的黑云,如今被夺取了掌控,水汽阴气被替换成更加凶险而可怖的东西,色泽漆黑深沉,透着隐隐的赤红血光。
——那是劫气。天地降劫之前,最为凶戾和危险的元气,所有修士避之不及的存在,甚至包括魔修。
这些身负诸多罪孽恶果的家伙们,对这种劫气简直是猫见了老鼠一样的天敌。除了那种胆大包天的积年老魔,这玩意沾谁谁死。
便是一般的修士,也对这玩意很是恐惧。要知道,劫气无声无息,无来无往,几乎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抵御。
一旦侵入神魂,蒙蔽神智,应劫者性情大变的同时根本不会察觉到自己正在失控,直至众叛亲离,自取灭亡时才有一线机会清醒过来。
这就是所谓的“劫数临头”,所有卜算者的噩梦。即便是李观鱼那样高明的卜者,也会谨慎地在每一次起占开课时,仔细内省自身,有条件的话还会沐浴更衣,就是为了免除劫数对自身造成的干扰。
诸如姬晨野临死前的丑态,便是他的劫数。即将大功告成的得意忘形,深藏在内心中的丑恶欲望与阴谋都被劫数勾出来,才让他沦落至此。
现在,姬晨野死了。而在龙脉上造成了一道不可逆伤害的莫念,即将迎来自己的劫数。
莫念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天劫。
不管龙脉的原本目的是否纯粹,还有在之后的岁月中是否被人利用,但它终究是庇护了玄明界万年。无数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都在龙脉之上。
庸碌一生,出相入将,江湖恩义,入山求道……即便是修士也无法否认,自己曾受过龙脉的恩惠。
不管对于天庭来说是工具,对诸天万界来说是灾难,但龙脉实打实地做到了它应做的事情。
——这才是天官们最为阴险之处。因为龙脉的确是无辜的。他们的做法和姬晨野一般无二,都是用苍生黎民来恶心所有人,让修士们从出生入道之时就不自觉地成为了帮凶,背上了枷锁。
而这道枷锁,如今,正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阴修,斩出了一条缝隙……
“真硬啊……”
莫念看着天上龙脉的缝隙,呲了呲牙。
他用光了洞内仅剩的仙光,和李观鱼合力,一剑斩上龙脉,却最终只留下了这么点缝隙。比起直接斩断龙脉来说,这点损伤远比他想象得要差太多。
“别想太多了。龙脉远比你我想象得要坚固。”李观鱼的传音也随之到来。“这么一道伤势足够了。龙脉原本就撑不住天河的负荷的,要崩溃也就是在我们这一代了。
你这一剑,也是在给玄明界泄压了。天庭众仙坐镇神灵业位,却不履行职责,转嫁给龙脉。现在龙脉受损,难承其重,天官们打灭金身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番下来,天地封锁仍然起效,天军无法大肆侵入,但天河却有机会流入涓涓细流,这是好事,不如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莫念听了,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变得更加狐疑。“你哪来这么多情报?《推背图》在书灵幻境中的信息都消化整理好了?
我怎么听这意思……你早就算好了?”
传音好像中断了一样,一言不发。
“喂喂你这时候又装死……唔!”
莫念还没说完,就感觉无数道劫气降临,死死锁住了莫念。天降劫气,地起孽龙,要把这个伤害龙脉的罪人定下罪行,诛灭当场!
莫念咬紧牙关,怒喝一声,城隍倒影浮现,一双阴阳眼注视着四周。
“我乃璇州城隍,谁敢动我!
你们几个吃了没够的家伙,现在来找我麻烦啊?!忘了当初求我的时候了?站出来,我看看哪个没良心的敢先动手!”
地劫一滞,有一道孽龙悄悄缩了回去,重新返回了璇州,生怕被莫念看见。
妈耶,天道意志叫我来我就来了,怎么是自己人?溜了溜了……
“苍州!你劫我人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莫念一眼瞪了过去。“忘了谁帮你疏通地气,消解兵灾的是吧?降劫可以,老冷还我!”
苍州地劫迟疑了一下,也缩了回去。算了,这茬自己理亏,没必要,没必要……
“溟州!你休养好了吗你就来!没看见自己那片地儿凋零成什么样子了?还想要枯松岭对口支援吗?凑什么热闹……滚回去养病!”
最羸弱的溟州地劫委屈地摇了摇尾巴,象征性地撞了一下,灰溜溜地跑了。
“漓州……”
漓州地劫也只是象征性的走了个过场,气势汹汹地来,意思一下就走了。
毕竟讲道理当初莫念第一个保下的龙脉鼎就是漓州的,真说起来比璇州还早,都老交情了,漓州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九州地劫,已去其四。剩下的地劫见到莫念的璇州地灵,城隍神职,也颇有些迟疑。
这个……要不就算了?
可天降劫气颇为不满。裹挟着剩下的五道地劫孽龙,化作一道道荆棘也似的锁链,死死锁住莫念。钻心地疼痛直入神魂,折磨着莫念的魂魄和身体,让他冷汗直流。
“嘿嘿,好像还不止武天官呢。”
他自言自语,脸色都开始发白,却仍旧咬牙强笑。“除了那家伙,似乎还有一个人……
清天官,也注意到了那颗泥舍利吗?果然,太早拿出来会……唔!”
劫气侵入莫念体内,一直到丹田处。一颗看上去颇为寒酸的金丹停留在这里,被劫气一侵,登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那是莫念刚结的金丹,下九品,决心走转丹之法,一路转上一品金丹的。
但没想到,这枚金丹现在就要经受如此艰巨的考验。
此番境况,分明是有人从中作梗,假借降劫之机,暗下重手,要毁了莫念道途,取了他的性命!
这番手段,因势利导,毫无烟火气息,与铸就龙脉,裹挟苍生以堵天河的思路如出一辙,定出自一人之手!
下方的婉儿看得着急,咬破了嘴唇。
“公子……”
没想到,下一刻,异变陡生!
第464章 劫数临头,终究难逃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
楚逸云的声音响彻万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与淡然。
“青云门曾立誓,镇守龙脉,以护苍生。如今龙脉有失,自感罪责深重,愿承接天罚,偿还过失。”
还没等天上的人反应过来,璀璨的剑光便直冲云霄,飞向了莫念。
“还请苍天……降劫!”
不等天劫反应过来,剑光便剜去一大块劫气,以剑光为引,返回了高楼之上。
此时此地,万仞峰、楚逸云和黄静萱都在此地,毫不犹豫地分了一道劫气,收入体内,既是受劫,也是困锁。
看着众人各自受劫,目光投了过来,陈万昌苦着脸,把剩下那团劫气收了起来。
“你们别看我胖,就给我留这么大一份……算了,改天炼把飞剑天矺,也是不错的材料……”
还没等楚逸云的声音散去,仿佛要抢这个风头一样,林正贤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我昆仑也认了,护卫不利,理应受罚。这天劫,理应有我一份!”
一道火光冲天,硬生生烧下来一块劫气,拉回林正贤体内。他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看得何家劲和石诠有心惊胆战。
“林叔,那青云门来了四个人,您才一个人,没必要这么拼……”
“屁话!你的意思是我不如楚逸云咯?怎么可能……”
林正贤强撑着走了几步,脚下一歪。“……你们两个臭小子,还不扶我一下!”
“是……是!”
紧接着,秦剑师和岳华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前者依旧慈祥和蔼,后者则有些疲惫,却有种压不住的意气。
“我们侠义盟也有错!来吧,我们那份!”
绝强的武道意志化作一只大手,硬生生将劫气夺了一份下来。岳华豪分了两份,自己一口把大份吞了下去,只给秦剑师留了一小份。
老人家也不介意,调侃了两句年轻人火气旺,便容纳下了这份劫气:“结果怎么样?”
“让它逃了。”岳华豪伤痕累累,神色却有种残忍的快意。“下次见面,必杀他!”
“呵呵,那就好。”
秦剑师看着自己的弟子赵红绫,四大名捕,还有奄奄一息,却仍旧死死提着左伯淳首级的李旭途,老怀大慰。
“看样子,城里的乱妖也消灭干净了。呵呵,后继有人啊。”
“我看您还不着急养老呢。”岳华豪斜眼扫了一眼秦剑师。“藏着掖着的,等着阴谁呢?”
秦剑师笑而不语。
“天机阁老眼昏花,识人不明,也愿意受一份劫难。”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了然长老风轻云淡,用星力截取一份劫气,收入袖中。背后李观鱼看着他的背影,痛骂了一句:“老不死的,我成这样了你才愿意跑出来出头是吧?”
“呵呵,这不是考验你吗?算命的,不会跑路保命可不行。我当年……嘿嘿,比你招恨多了。”
了然长老弹出一道清光,治愈李观鱼的伤势。“你啊,回阁之后,且得学呢。”
“偃师城也愿受一份!”
宫英高和墨守拙吃力地驾起一尊青铜人偶,挡在身前,收纳引导过来的劫气:“小心点,这可是祖师人偶,装这点劫气足够了……”
“宫师兄,咱们要这个有什么用啊?”
“看到如今这番景象,我心有所感,有所领悟啊。”宫英高感慨万千,志得意满。“又有灵感了。有了这道劫气,我的机关城一定能更上一层楼。师弟,我们共勉吧!”
“是,师兄!”
远处的高楼,又有一男一女两个声音传出,飞出一白一金两朵莲花,各自接纳一道劫气,又飞了回去。
“金光寺愿领罚。”
“水月庵亦是。”
映月真人和真性各收了一道劫气,相视一笑,合十一礼。
“此间事了,我会将真法带回寺内,严加看管。至于觉悟施主……劳烦您出手了。”
“分内之事。在我观内养伤,包他无恙。”映月真人吩咐一声。“小薛,去把那位施主请来。”
“好的师父。”
刚回来的薛瑄雅答应了一声,笑嘻嘻地把放出先前被保护起来的凡人,以及重整天京街道的事情全都甩给哭丧着脸的狄云景,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我,我大夏也愿受罚!”
姬孝经举起九州印,也想接引劫气。可落下来的,却是为数不多的几丝,不由得大失所望。“怎么才这点?莫道友他那里还……”
“毕竟你的前任是姬晨野嘛,你们现在还欠着债呢,当然无力支付。”
刘震庭抬起头,看向莫念的目光也有些忧虑。“大夏只是历朝历代其中之一,这种事轮不到你们。
八大仙门曾经立誓守护龙脉,这才能接引下来。如今虽然十去其七,但还是……难说。”
正如刘震庭所说,即便被一遍遍削弱过,劫气对莫念来说依旧致命。对方很明显下的死手,这样都没打算放过莫念。
眼看劫数即将爆发,第八个声音却始终没有响起。仙门中人纷纷苦笑,毕竟……人各有志不是。
正当他们打算是不是再接一道劫气下来的时候,异变陡生。
整个天京的地面全都被染上了墨一般的漆黑,紧接着一头巨大无比的黑鱼猛然冲出,穿过了所有阻拦之物,一口吞下劫气,重新回到阴影中。
“他这笔账,我接着了。”
一个懒散的声音传来,传上天空,语气轻蔑。
“有本事,来阴土。朱雀。我在地府等你。”
随着这句话,整个天空也平静下来。
如今困扰莫念的,只有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劫气了。它化作一条红黑二色的线,牵引到天上遥不可及之处。莫念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这最后一丝劫数,会以怎么样一种形式体现。
就在这样忐忑的心态中,一团红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带起一阵风声,撞到了猝不及防的莫念怀中。
但凡看清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叹气。
帮不了,这真帮不了,还真是……要命的劫数啊。
“那家伙……”
赵红绫甩了甩袖子上的鲜血,把牙咬得嘎吱嘎吱响。秦剑师困惑地来回看着这两人,突然一拍脑袋。“对了,瞧我这记性。红绫,我记得我给你的四时剑……”
“师父别提了!”赵红绫怒吼道。“权当喂狗!”
她目光一转,看向噤若寒蝉的四大名捕,冷声道:“还不去干活?欠练了是吧?”
“不……不敢!大姐头!”
四大名捕作鸟兽散。秦剑师摇了摇头:“老眼昏花咯,看不懂你们年轻人在干什么……”
岳华豪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哈哈大笑。
另一边,柳寒鼎看着天上那一幕,直唑牙花子。
“妹啊,看起来我们真要去打劫龙宫了。我真怕咱们流波岛不够你的嫁妆……哎呦!”
“谁让你瞎掺和了!”柳应月恶狠狠地又把脚碾了碾。“我管他去死!谁稀罕似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柳寒鼎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地答应下来。
“囡囡,别伤心,再找一个就是了。”
蟠桃圣母摁住婉儿的肩膀,热心地说道。“我跟你说,最近外婆夹袋里还有好多人。你知道火焰山新任的平天大圣吧?他跟青丘的媒就是外婆给说的。囡囡不伤心,外婆再给你介绍一个……”
“哎呀,您别添乱了。”
婉儿哭笑不得地推开喋喋不休,还想要拉郎配的蟠桃圣母,暗暗腹诽,上次您给我娘找的夫君,还是极天武祖呢。我看这火焰山迟早鸡犬不宁……
婉儿又看了看天上,咬着嘴唇,一脸委屈。
“不准看,不准看!”
黄静萱蒙住了楚逸云的眼睛,大呼小叫,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不准看啊。逸云,你闭上眼,回去我什么都依你。”
“好,好,我不看,不看……”
云剑仙一开始还有些带着无奈的苦笑,说到后面,越说越咬牙切齿,手中剑按的咔咔直响,那模样,比吸纳劫气动静还大。
而在整个天京的注视下,莫念终于从晕头转向中醒了过来,揉了揉脑袋,突然感觉这怀中的“劫数”……还挺软的。
“莫念!”
怀中的女子也看清了他的脸,惊喜地说道。“你怎么在这?最近还好吗?”
“我……还好。”
莫念看了看对方一身被鲜血染红的衣服,勉强点了点头。“遇到了很多事情,一时间讲不完……嗯,大概就是杀了个狗皇帝什么的。你呢楚师姐?”
“我?我这边……好像也讲不完啊。”
楚轻歌擦了擦脸上的鲜血,笑容灿烂。“大概就是追杀魔道,然后一不小心……就上天大闹一场了吧。”
“哦,那……”
莫念还没说完,只听见天上的裂缝中,传来逐渐靠近的水流声,还有隐约的怒喝。
“别放跑那个妖女!”
“杀了我们西天营这么多人,一定要她偿命!”
“等下,谁找死啊?开了天河闸吗?好像,好像有点……”
水流声越发湍急,逼近。
莫念这才反应过来了,大喊:“等下,先别说这些,天河漏了,我们……”
可惜晚了。灌入玄明界的灵气长河汹涌澎湃,爆发喷泻。整座九州都在呼应,万物生发,呼唤着这万年干涸的天流河道,重新迎来了过去的年代。
至于那两个渺小的身影,在这样大势下,很快就被卷入了天河之中,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第465章 云隐终难见玄明,客死到底不还乡
天隐界,某个灵气浓郁的山峰,一个老人正摇晃在躺椅上,半眯着眼打盹。
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看见太上长老也这么打着盹,晒着太阳,坐在山巅,日夜颠倒,注视着天空。
别人问太上长老,他只是笑笑,说这就是我们云隐宗的祖训,守候天河重流的那一天。说实话,太上长老自己都只是依葫芦画瓢,完全搞不懂这个规矩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现在,斯人已逝,当年的孩子如今也成为了老人,成为了新的太上长老,从懵懂到沧桑,从入道到如今金丹大成,他依旧没能明白云隐宗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这条规矩到底什么意思。
不过没差。老人感受着阳光的温暖,眯着眼睛,舒服地咕哝了几句。
他已经开始觉得这条规矩是个幌子了。什么天河重流,就是历任太上长老方便晒太阳来这里养老,才编出来的“规矩”吧。
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老人打了个哈欠,打算美美地睡上一觉。迷迷糊糊间,他扫了一眼过去。
然后,他又扫了一眼。
……不会吧?
老人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老眼昏花。
他怎么看见……天上有星河在流动?
片刻过后,他慌慌张张爬起来,不顾自己将躺椅和小桌掀翻,腾空而起箭一般疾驰而去,一边飞一边喊:
“来人,来人!天河重续,重归玄明……时候到了!快,快收拾东西,祖师等候的时刻到了!”
没过多久,整个云隐宗的人就到齐了——一个掌门,三位弟子。
……没办法,仙路缥缈,仙缘难求。再说,这里又不是传说中的地仙界,灵气稀薄,灵材难寻。能供养一个云隐宗,已经是天隐界的极限了。
“师父,咱们有必要回去吗?”
二师兄是个身材高大,桀骜不驯的青年。他一脸懒散地倚靠在墙旁边,不爽地说道:“咱们都是天隐界土生土长的人。就算祖师有令,让我们将他的遗骨带回玄明,咱们也没必要举宗搬迁吧。我……哎呦!”
“别说傻话。”
更加沉稳一些的大师兄敲了敲二师兄的后脑勺,开口说道:“自从五百年前,上一任太上长老身亡,将金丹传下,咱们如今已经有多久没出过新的金丹真人了?
灵气稀薄,天材地宝缺乏,就连师父都迟迟卡在筑基期的门槛上升不上去。你要太上长老再度把金丹提前传下过世,还是要师父白白浪费寿元苦熬?”
“是啊,二师兄,咱们不能这么自私。”小师妹这时候也在一边助威。“听说地仙界到处都是天材地宝,灵气吸一口都够我们修炼半年呢。二师兄,我们就去吧。没有你的云天珠,一路上太危险了。”
“我没说不去……”
二师兄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门内三位弟子,大师兄以后要接过掌门的担子,熟背门内各种道法。小师妹负责种植灵草,炼制丹药。要论斗法上阵,还真是要自己这个二师兄负责。
一颗金丹传三代人,且先不说金丹本身的品质和本源逐步在下降,就算是为了其他师兄师妹,云隐宗也有离开这里的理由——他们三人早就抵达了筑基期巅峰,哪里有掌门和弟子一个修为的说法?
看着三位弟子都为了自己决定出发,掌门杜雨泽苦笑不已,看着自己的老师,太上长老云隐上人,迟疑道:“师父,我们是不是……”
“毋庸多提。你和他们的资质都不差。放在地仙界,都是有机会成就金丹的,也是时候出去拼一把了。”
云隐上人摸了摸饱经沧桑的宝船,感慨万千。
“想当初,祖师乘此船前来,在天隐界传下道统,言地仙界剧变,要我等静候时机,待到天河重续,便返回玄明,襄助正道。
他直到死前,都未曾合上双目,连呼三声‘弟子不孝,不返玄明’,死后都难以安眠。云隐之名世代相传,不就是为了时时警醒,勿忘归乡吗?
乡愁浓烈,我们这些做弟子的……怎好违逆了祖师的遗愿,在这一方小界偏安而居呢?”
杜雨泽沉默些许,缓缓开口:“师父说的是,我们便返乡吧。”
既然打定主意,云隐宗一行人便交代了凡间诸事,将道统交给山下的俗家弟子,令其传承下去,便乘上灵船,登上天河,开始了第一次航行。
一路上,船身摇摆不定,晃动不已。二师兄摸了摸船身,不满地说道:“这船放了这么些年,到底还有用没用?”
“船没问题,是别的问题。”
负责这些小师妹出发前再三检查,如今虽是不安,却也开口说道:“是天河!比起古籍上记载的状况,现在的天河水位太低了,灵气不足,航行才会这么颠簸……哎呦。”
那就没办法了。几人商量了一会,均没有想出个头绪,只能作罢。二师兄在船内待的气闷,走上甲板透气,看着璀璨的星流天河,以及望不见尽头的夜空,怔怔出神。
那让祖师都念念不忘的玄明界,到底有多好呢?如果……如果我将来也成功结丹,老死在了那地仙界,会不会也这么念念不忘,想要回天隐呢。
二师兄发呆了一会,突然看见前方浮现出了一个小点。凑近一看,发现是一艘装满了人的灵船。人人佩戴兵器,杀气腾腾,让二师兄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那群人见到云隐宗的灵船,便靠了过来。为首走出一个面相凶恶的男人,看着从船舱中跑出来,如临大敌的云隐宗一行人,轻蔑一笑,目光在面容姣好的小师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让云隐宗众人更不快了。
“样式好老旧的灵船。你们也是去玄明的吗?”凶恶男人看着一柄看上去便不凡的环刀,大咧咧地说道。“天河重流,我们打算去捞一票。几位,要不要一起啊?”
杜雨泽警惕又不失恭敬地说道:“我们只是回玄明界访亲,并无他意。这位道友,还是自便吧。”
“访亲?访他娘的亲!”
凶恶男人一刀插在甲板上,脸上轻浮的神色浮现出一丝发自真心的憎恨和不屑。“若不是玄明人当年铸造龙脉,堵了天河,我地匡界怎么会灵通不显,神通难成!
你们还有祖上流传下来的灵船,我们呢?你知道我们每年要血祭多少人,才能造出一艘血染船,几柄人骨刀?在这干枯的天河道上四处流窜,充当界匪,才能带回足够我一族人修炼的灵材?你们四个筑基,难道就不明白前路断绝,寿尽而亡的痛苦?”
见云隐宗的人不说话,凶恶男人语气稍缓,伸出手来:“都是同病相怜,来吧,跟我们去发财。这是玄明界欠我们的,我们要去讨还回来!吃他们肉,喝他们的血,血海老祖会保佑我们的。”
一听到“血海老祖”四个字,云隐宗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左右对视一眼,云隐上人坚定地说道:
“邪魔外道,不足为伍!想要对为非作歹,先问过我才行!”
凶恶男人摇了摇头,面露不屑,身后浮现出一尊血海修罗天魔神像,随着他大刀一指,红光滔天。
“不知好歹的家伙,那就死在这里吧!”
二师兄连忙祭出自己的看家法宝云天珠,却被对方几人挥动人骨刀便轻易斩破,还斩断了自己一条臂膀。自己苦心祭炼的宝物,却只换来对方轻蔑的嗤笑。
“这什么破铜烂铁,也敢拿出来丢人?”
“就是,这珠子,还不如一块石头。就这还想着什么正道?呸,狗屁道!”
“不识好歹的东西,让你入伙是看得起你。我看,嘿嘿,你这师妹倒不如上我们船来,让我们哥几个好好玩上几天,再送去给血海老祖……”
“嘿嘿,好主意啊。”
几人的污言秽语之下,小师妹的脸色苍白。看着掌门杜雨泽和长老云隐上人被一尊血魔打得节节败退,浑身发抖,揪住二师兄的衣角。
“二师兄……”
二师兄几乎咬碎了牙齿,看着众人,和大师兄对视一眼,突然联手将小师妹推下船去,让她在惊呼中跌落天河,不知何处去了。
师兄弟二人联手冲上,却被散发着邪异的刀枪贯穿,口吐鲜血不止。
“找死啊你们两个!”界匪们勃然大怒。“一会就让你们尝尝魔门刑法的厉害!来人,给我带下去!”
“不劳你们……咳咳,费心。”
二师兄看着一旁已经没了声息的大师兄,嘿嘿一笑,体内法力轰然爆发,带着悍不畏死的决意。
“别以为我没到过玄明界,就长不出一身正骨!”
一炷香过去后,界匪再度起航。他们收获了一艘最后关头撞上来将自己拼散的一艘老旧灵船,血海修罗天魔身上的几道划痕,数个劫匪喽啰的阵亡,还有四个老少男人的尸体。
他们再度扬帆起航,在天河之上高歌,朝着玄明界而去。
天河之上,这样的场景还有很多很多。无数渴望归乡的后人,咬牙血仇的匪徒,都埋骨于渐涨的天河潮头,给一日比一日混乱的诸天星河,增添一点微不足道的杂音。
第466章 战后的琐事,与金丹九劫
正在重建的天京城内,陈万昌走进了房间,看见了笑吟吟的了然长老正在品茗,见自己进来还打了声招呼。
“嘿,你个糟老头子,倒是知道躲清闲。”陈万昌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屁股压得椅子嘎吱作响。“劫气解决了?看你那一脸轻松的样子,怕是又得了好处吧?”
“哪有,只是小有所得。”
了然放下茶杯,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天上。“毕竟,上面的人可不会轻易让我们抓到破绽呢。”
“嘿,也不知道你们天机阁哪来的规矩。但凡被选中当‘七宿’的,都得跟天上的人做过一场才算坐稳了位置。
李小子不过去了书灵幻境走了一趟,被你算得够呛啊。”
“呵呵,他不也因祸得福,正在结丹了吗?”
了然长老摸了摸胡子,笑呵呵地说道。“天机阁有史以来最好的天玑,也非他莫属了。
最大程度的保留的龙脉,使得内外隔绝的大局不变,争取了时间。同时天河也开始重流,给了诸天各界缓和接受的时间,又不至于让那些积怨已久的势力第一时间借着潮头找上门来……很好,看起来我能退休养老了。”
“说的好像就你们家李小子一个人干成的一样。”陈万昌嗤之以鼻。“如今天河上可都打出真火来了,要拉拢的,要缓和的,要打压的……如今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们都恨不得把这些年派出界外的金丹真人全叫回来,你想退休?想得美!到处缺人手,今后才是开始忙的时候呢!”
“这不是后继有人嘛。”
了然摊开手。“现在的年轻人啊,做事真是妥帖。天京城除了地形变了,还有那些死去的妖军,基本上都没怎么死人。
历经弑皇一战的年轻人们,都近距离接受了天河洗礼,如今一个二个的都结丹了——真是天大的机缘。
赵红绫、萧藏锋、薛瑄雅……这些人未来都是可靠的人手。觉如还有别的想法,需要调整道途,狄云景还要回昆仑接受问罪和奖赏——以世家的性子,也就是高高扬起轻轻落下,今后也是闭关的。未来,玄明界会有最出色一批金丹真人。
姬孝经如今暂领皇位,维持王朝。他和林宗英主政,璇州会成为不错的人妖共存的试点。除了如今一蹶不振的龙宫,啸风妖王败退,左伯淳阵亡,虎豹军也会是强弩之末……玄明界清扫干净了,便可以全力应对诸天入侵和天官们的威胁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是不是少说了一人?”陈万昌斜眼。“那小子呢?”
“哈哈,那不是你们青云门负责的吗?”了然不免有些促狭。“听闻黄道友亲赴界外,安排那小子外出消除劫气。我看哪,是憋着坏,要把他和那几位红颜分开,给自家女儿创造机会吧?
嘿嘿,那个能折腾的小子,还搭上一个魔性天生的风仙子。接下来,是哪家会倒霉呢?”
“既然你都算到了,我也不跟你客套了。”
陈万昌放下茶,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
“要说他也够绝的,竟然真就结一枚九品金丹,要一路转劫上去。黄道友不太放心,派我来,让你给他算一卦。”
“我说呢。你们青云的人啊,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好好好,我就来给你算一算他的金丹九劫……”
了然长老笑吟吟地捧起茶杯,闭目养神了一会。茶汤中,浮现了一个漆黑的印记。
此印记一出,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魔佛一脉……也是啊,他拿八苦烙印也合进金丹了,那就免不了这一劫……”
了然长老的话还没说完,茶汤里的图案又变了,这一回,是云彩和绫缎,依旧漆黑。
这一次,轮到陈万昌脸色不对了。了然长老幸灾乐祸的安慰:“没事,不就是玄女道吗?他也该有这一劫治一治……”
没过一会,茶汤里图案再变。
“唔……邪心宗。不对啊,他是跟呼延绝打过几场,也不至于沾上那些家伙的因果……再看看,我就不信了,金丹九劫都……”
茶汤颜色一变再变,了然长老和陈万昌脸色也随之变化,从严肃到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到无奈,从无奈到发笑。
金丹劫·罗喉!
金丹劫·玄女!
金丹劫·邪心!
金丹劫·血海!
金丹劫……
整整九道劫难,尽数漆黑。最终,茶汤化作一团浓浊。
了然长老和陈万昌一拍脑门,顿时都感觉棘手。若不是莫念现在正在玄明界外,他们都恨不得把这人拉回来,给他来个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全身检查。
不是……你没完了是吧?
别人魔劫深重,那都是和魔道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您倒好,整个人都泡进魔道了是吧?
还每一家挨个伺候你,不带重复的……你这福分小不了啊!
怎么会有人,金丹九转……全他妈是魔劫的?!
第467章 黄静萱的小算盘
一处漂流的星石之上,莫念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缓缓走了出来。
楚轻歌擦拭着轻鸣的水色飞剑,望了一眼过来就笑了。“醒了?调息得如何?你刚结金丹就随着天河漂流出来了,境界会不稳吧?”
“还好,大致稳定下来了。除了这个。”
莫念伸出一根手指,展示了一下那根始终没有断裂,延伸到无穷远的红黑色细线。“看起来它是盯上我了。”
“那你运气还不错。”楚轻歌竟然赞许地点了点头。“我刚结丹那会,运气可比你差多了。”
“这我倒是信的。”
莫念看着楚轻歌那一身血衣,妖异的红色眼影,还有眉心的一点殷红竖纹,忍不住吐槽:“比起你这副模样,我倒觉得我确实有够幸运的……不是,上次聊天的时候,我记得你状态不错啊。”
“是还行啊。至少血河剑元已经不受影响了。”
楚轻歌挥了挥手指,指尖浮现出一条赤色丝绸般的元气,萦绕着她的手指转了转,化作一柄华美无比,宛若艺术品般脆弱又瑰丽的小剑,约莫也就半指宽,三寸长。
“不过后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结丹以后又领悟一门魔门剑道神通,结果就变成这样了,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会被渐渐染上红黑色……你很介意吗?”
“不,”莫念盯着血色妖娆,杀意凛然的剑仙上下打量了两眼,摇了摇头。“我感觉……还挺漂亮的。我不讨厌,不……还挺帅的,我喜欢。”
“那就没有大问题啦。现在的我,还挺能打的哦。”
楚轻歌仿佛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头,重新笑嘻嘻起来。
“这我倒是信。能从西天营全身而退,也够了不起了。”
主要是,莫念想了想,自己好像合了个八苦烙印进金丹里,似乎也没什么立场说楚轻歌,也就权且作罢了。
讲道理,莫念要再感慨一次,魔道所作所为如何不论,这审美倒是足够一流的。一袭血衣,衬托着魔道剑仙那单纯无瑕的笑脸,对玄明界人民来说有些太超前了,对莫念来说刚刚好。
星河中,有人也忍不住摇头叹气。
“你们啊……好不容易让你们单独待几天,都是聊这些事吗?”
黄静萱从星河中走出,一挥袖,把星光收入袖中。“我还以为你们会聊些更……不能让我听到的事情。”
其实黄静萱心里也有些腹诽,这两人在星石上也待了个几天了,没有旁人,看着也是俊男靓女天生一对的,怎么就擦不出火花呢?当初逸云……咳咳,自己那会,可比他们腻歪多了。
——怎么?血剑仙子,和御鬼阴修,怎么不是天生一对了呢?魔道意义上的。
其实黄静萱有点多虑了。莫念作为一个玩家,选老婆的标准还是很多元化的。这个多元,包括了身段三围,相貌特点,是否有限定立绘,初动如何,总伤多少,破甲线多高是否需要暖机泛用性如何未来就业前景是否广阔……
嗯,你看,很多元吧?强度到位,莫念都能喊一声“老婆”出口的。
“娘!”
楚轻歌一声欢呼,立马放开飞剑,扑到了黄静萱怀里。黄静萱一把接住,嘴上说着“这孩子,死在外头算了”,可脸上那种慈爱,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毕竟楚轻歌也不知道上天以后杀了多久的天兵,母女俩分别已久,还是很担忧的。等她们两人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莫念才开口问道:
“黄前辈,不知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回到玄明了吗?”
“你想得倒美!”
黄静萱翻了翻白眼,寻思你这家伙一点自觉没有,如今你金丹九劫,劫劫应在魔道,已经把群仙盟都吓坏了。再回玄明,只怕要被隔离起来观察。
反正我女儿也差不多,你们两人双宿双飞,煮成熟饭再回来,也省得外面人惦记……呃,她们应该不会相互传染,病情恶化吧?应该……不会吧?
从少女时代就飞扬跳脱叛逆大胆的黄静萱眼珠转了转,决定还是先不把这件事告诉莫念。毕竟卜算这种事,知道越多越危险。有时候知道越少反而越能闯出一线生机。
历史上,不乏那种算出自己命中劫数,反而被知见障害了的那种例子。天机阁的神棍也不是说非要当谜语人,是很多时候,不当谜语人反而会出事。
比如说……八苦中,最麻烦的那个【求不得】!
于是,黄静萱便换了个说法:“如今天河水位尚低,等潮头再高涨一点,我便送你们离开,前往诸界游历。
你身上还背负着玄明天劫,不宜再回玄明。等你因果消磨完毕,再回玄明,便无掣肘了,不必急于一时。
如今天河上争端甚多,正是你们大展拳脚的时候,回来干嘛?玄明界你那一亩三分地,仙门会帮你照看的。“
莫念心想也是。本来进了金丹期,离开玄明界开新地图就是势在必行。
其他的一些任务,比如辰州疑似与旧天庭瘟部有关的炼蛊之宝,曾经的“玉龙寒潮”大雪山,乃至更多秘密,现在也不到他操心的时候。等修为再上去一会,才是时候回来一探究竟,现在也不急。
除此之外,黄静萱还给莫念带来了诸多界内的消息。得知枯松岭那些人一切都好,莫念便也放下心来。
除此之外,黄静萱还给莫念捎来了不少东西。诸如冷凌泣,宋临渊,还有其他人都捎给了莫念自己的礼物。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神鬼见闻志异》。
“你的那个随身丫头,叫婉儿的是吧?如今也很争气呢。留在映月真人身边,结合蟠桃圣母的神通,在木法治愈上突飞猛进,想来过一段时日就能回归了,你到时候直接用这本书召来便可。”
黄静萱笑眯眯地说道。至于婉儿为何会留在玄明界“学艺”,她又在其中推波助澜的多少,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你们啊,就安心地在这里好好调理,安心住一段时日。不会有外人……喂,我说你呢。”她老实不客气地冲着某个角落喊。“没事别去打搅他们,知道吗?”
“哪能呢……时间宝贵啊。”
阴影中,路遥之的魂魄浮现出来,微笑着说道。
第468章 七十二变
(属性只列出主要部分,一些过度用便略过不提了)
【姓名:莫念】
【境界:金丹期\/40级(目前经验:两百万点)】
【灵根:阴灵根140%】
【根骨:21 + 5 + 60(赤元锻骨)】
【悟性:20 + 36】
【福缘:9 + 0】
【法力属性:虚100%】
【神意:214+150(+12)】
【精血:155+87(+7)】
【内气:162+87(+9)】
【功德:1108】
【物理伤害减免:12%(赤元锻骨)】
【防御增幅:+34%(转劫给予)】
【全属性抗性:55%(转劫给予)】
【全属性减伤: 25%(转劫给予)】
【法力消耗\/施法时间:-34%(转劫给予)】
【修习心法所需经验:53%(转劫给予)-30%(爱别离忧)】
【法术伤害:+53%(转劫给予)】
【状态:八苦烙印(生苦延绵、老弱衰苦、病苦膏肓、终亡死苦、怨憎会恼,爱别离忧,求不得苦,五蕴炽盛),元神出窍·太阴,金身不坏·玉虚,先天一炁·静定,大三合】
【武器:观天剑(珍奇),白鲤剑(珍奇)】
【装备:夜游官袍(珍奇),《神鬼见闻志异(莫念修订版)》(秘宝)】
【法宝:冥金鬼面令(珍奇),千机伞·山河墨龙(珍奇)】
【其他物品:黑蟠桃花、月下影针】
【心法:御世渡人歌(秘宝\/圆满),洞玄幽冥录总纲(珍奇\/圆满),百鬼图录(珍奇\/圆满),阴阳道藏残卷·幽(秘宝\/熟练)】
【特质:巧言令色,洞观阴阳,勉力维持】
【法术:(只列出改动较大的一部分)
阴火炼狱(秘宝\/熟练,变式:幽冥鬼火),黄泉冥流(秘宝\/熟练,变式:孟婆苦汤),钉头箭书(秘宝\/入门,变式:伤情断欲),瘴毒疫罚(秘宝\/圆满,已升阶)
(书灵幻境后新获得的法术)
刀山地狱(秘宝\/精通),油锅地狱(秘宝\/精通),执天之行(秘宝\/入门),他化自在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秘宝\/小成),恨雨绵绵(珍奇\/大成),六爻神算·改(珍奇\/大成),天子望气(秘宝\/熟练)】
【神通:七十二变(仙法\/入门)】
【杂学:基础道法(高深),基础符箓(高深),验尸法(圆满)】
【化身:冷凌泣,林宗英,白鹰扬,宁晨\/燕云生】
【任务状况】
【灵石:6157】
【所属势力:璇州枯松岭城隍(好感度:崇敬,气运加成:伤害减免+25%,你的功德将转化为10%的护盾值,被击破后10分钟重新生成);
地府(好感度:崇敬,气运加成:阴属性道法威力上升18%,任何攻击的20%可转为神魂攻击(可开关),开放更多地府相关权限)】
【金丹:泥犁地狱丹,天奇玄变丹】
这就是天京一战后,莫念的全新面板。首先,最重要的变化,当然是莫念的金丹:天奇玄变丹。
【天奇玄变丹:变身类道法的修行条件降低;你的变身效果移除前摇与持续时间,转为消耗法力。
每当你使用一个非本体的法术的时候,随机将你本体的一个法术立刻冷却并大幅度减少法力消耗与前摇,瞬间打出。每当你释放一个不重复的法术的时候,你的法术威力\/法术穿透+3%。该效果即时生效,即使你的法术已经在敌人身上持续生效时,也能享受到威力加成,并且叠加效果消失后增伤效果持续一段时间内缓慢消退】
这个金丹的效果比较拗口,效果也比较奇怪。它针对的,主要是莫念这种技能树比较多,有化身类型的。
比方说,之前的莫念只能选择冷凌泣、林宗英、白鹰扬、宁晨\/燕云生其中一个化身来使用,一旦选择后,则需要解除变身后,才能选择回归本体,或者选择另一个变身。
即使有着【爱别离忧】的效果,打通了分身和本体之间的限制,但化身和化身之间的限制还是存在的。
但现在,莫念可以选择化身冷凌泣,惊怖真功挑飞->白鹰扬羽刃连击\/燕云生五雷剑收尾等技巧,甚至能穿插本体的法术,实现原本做不到的连招……
简单来说,苦手用不到,高手的玩具。
除此之外,化身自己的技能,即是所谓的【非本体】的技能。也就是说,打出化身的技能,便可以极小消耗地打出一个本体的技能作为“派生”,然后再接上第二个技能。
简单来说,键盘的末日,手柄的噩梦。
如果有玩过某款游戏的玩家,一定能记得,自己在一边拉怪调整身位,一边开减伤,一边摁暗技\/续剑的痛苦……
不过还好,莫念这个顶多就是费脑子,也不费手,以他目前的神意属性,至少问题不是很大。
至少,莫念也有了金丹期斗法的新思路:不就是抗性高吗?我靠变身和数量堆如何?用变身破防,然后靠触发法术派生铺天盖地乱轰,不停叠法伤和法穿……
还是持久战的思路,不过,有着属性叠加的莫念,再度有了时间作为朋友。只要金丹转劫上去,想来属性加成还会有一次提升。
除此之外,最让莫念惊喜的,当然就是神通:七十二变的获得。这个七十二变,堪称是他最大的优势之一。
【七十二变】
【属性:无】
【品质:仙法】
【熟练度:入门】
【入门级效果:你获得变身计量槽,由精气神三项属性共同决定。当你登录某物时,根据被变身者的品质消耗计量槽上限,变身后持续消耗计量槽。直到你将登录的某物清空,计量槽上限便会恢复】
【由于熟练度原因,你目前只能施展出被变身者的天赋神通,以及精良级以下的法术】
【入门级效果:避退三灾,任何法术对你的效果下降10%,有小概率直接失效。遇见“劫”属性的伤害时,效果翻倍】
【说明:上可梯云,下能缩地。手指处,山开壁裂;气呵时,石走沙飞。匿形换貌,尽叫当面糊涂;摄鬼招魂,任意虚空役使。豆人草马,战阵下添来八面威风。纸虎带蛇,患难时弄出一桩灵怪。风云雷雨随时用,水火刀枪不敢伤。开山仙姥神通大,混世魔王法术高。】
且先不说它避三灾用途,也不提七十二变与天奇玄变丹的配合,最简单明了的话语形容,它的前置法术【心意化形】是珍奇级别的法术,它的另一个分支【法天相地】是保底秘宝的可进阶法术。
而秘宝品质后是绝世品质,绝世后是后天绝顶,法术脱离了后天,才有资格叫做【仙法】……
也许是自己用这么高品质和风险,还有大笔经验投入,又舍弃了金丹的品质,因此才得到了这么一门大神通!
第469章 天子望气,勉力维持
除了【七十二变】以外,其余的法术也可以稍微提一提。首先就是【恨雨绵绵】。
【恨雨绵绵】
【属性:水\/阴】
【品质:珍奇】
【熟练度:大成】
【效果:释放后,在广域降下雨水,持续造成阴属性和水属性伤害。可精细操控,选择某个区域单独下雨】
【说明:冷风阵阵拂愁容,恨雨绵绵怨心动。去年今日凄凉地,不见伊人笑春风】
没什么好说的,四相组件之一,和【阴云重重】配套使用更佳。
莫念做过实验,风云雨三件套相加,掉血速度会非常快,至少筑基期巅峰的一时三刻便能消磨大半,再待久一点化为血水也不是不可能。
比起其他法术,【恨雨绵绵】的特点是自带索敌。但凡被雨水淋中的目标,莫念都可以通过神意感知到,并精确进行降雨打击。同时,阴气混入雨水之中,更加难以察觉。
总的来说,阴雨术比起阴云和阴风多了一些隐秘和可操作性,其余的效果大差不差。
相比之下,另外两个技能就更有特色一点。
【六爻神算·改】
【属性:无】
【品质:珍奇】
【熟练度:大成】
【效果:可主动对某物进行推算,也有几率触发“心血来潮”,掐指一算获得更多信息。推算效果只受到境界和悟性的影响。
用于斗法时,根据卦象结果,可触发不同的效果】
【说明: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
原本是极为高深的卜算之法,经过某人大幅删除简化,削减枝末,只留下了一部分精华,但修行难度也大大降低。
——反正你也学不会,懂这些就够了,某人把道法交付的时候,语重心长地说道】
【特殊词条:天运。经过改良后,六爻的推算难度大大降低,效果也更加不稳定。用于斗法中,效果为随机抽取一个负面效果并对任意一个对象释放】
【特殊词条:护道:经过改良后,六爻更偏向与防护自身,不为奸人所害。任何负面效果效果均降低,效果根据修为与熟练度决定。若自身对自己附加的负面效果,则最高可以减免90%】
【修行条件:悟性40】
————————
【天子望气】
【属性:无】
【品质:秘宝】
【熟练度:熟练】
【效果:根据双方的境界和修为,观察对方的“气运”。使用者可利用自己的气运对他人造成影响。
若削弱气运,则受术者的一切随机性属性(如闪避、暴击率、减免几率)将全部降低。若加强气运,则受术者可以获得有关命格的加持。
但影响他人气运,无论如何都会对自身造成负面影响,需要谨慎使用】
【说明:紫微星动焕乾纲,云物初登望气章。龙虎素知天阙事,岁星今在未央乡。】
【修行条件:身居皇室气运,或者曾经斩杀过皇室中人】
——————————
这两个法术,便是完成了任务【大夏龙陨】后附加任务目标的所给的奖励。而主要的任务奖励,那一个随机的特质……
很抱歉,莫念才9点福缘,这次运气也没爆棚,随到神秘【天生道子】之类的变态特质。他随到的,是一个中规中矩,有些古怪的特质。
【勉力维持】
【类型:特质】
【效果:若概率性结果进行判定的时候,你总是不会获得最坏的那个结果。】
【说明: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旌旗大将坛;海外尘氛犹未息,诸君莫作等闲看。】
很明显,就是代表国师勤勤恳恳,为了大夏任劳任怨,当牛马那段时间获得的特质。
莫念拿到这个特质的时候,脸色一黑,痛骂路遥之又给自己加了个打工人特性……
没错,现在曾经的烛州之柱,大夏国师,路遥之现在被莫念关进了自己的【身内镇狱】,光荣地成为了莫老板的又一个打工仔。
他自己对这个结果还挺满意的。毕竟事到如今,路遥之要是去地府转世投胎,估摸着就是转世了也是个多灾多难的身世,坎坷一生。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被地府看重,抓他来地府干个千八百年的,攒够了功德然后再放走……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地府永远这么缺人的原因。
因为和坐在天庭上享福却不干事,被业力一点点侵蚀掉神灵业位的天官们不同,地府的官员,包括十殿阎罗,都是有服役年限的……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这地方又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是让你们走一遭回人世重新做人的,有什么好留恋的!攒够了阴德阴福赶紧滚别在这鬼地方呆着”。
所以基本上,老阴卒服役年限到了,基本都要转世。以至于现在最年轻的十殿阎罗楚江王,嘿,其实也就两百多岁……
按照路遥之生前的业果和才能,百分百是要被抓去当壮丁的。既然如此——何不留在莫念身边干活呢?怎么说也是编外单位,而且领导又和自己熟,左右是干活到哪不是干,莫念这边寒酸是寒酸了但是自在啊……
路国师的算盘打得很响。也是,都忙活了一辈子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所以,基本上六爻神算那个“改”字,就是他帮莫念加上去的,声称学这么多就够了,其他的不是阴修要关心的。
至于那个【勉力维持】的特质……其实也不能算太差,甚至说可以算好的。
因为莫念自己有一个很要命的东西——八苦烙印中的“求不得苦”。这东西的说明就很简单一句话:一帆风顺,但终究求不得。
这句话看上去简单,实则是莫念八个烙印上最危险的。
它事实上就从因果上影响了莫念,但凡莫念所作之事顺利,最终都有可能因为【求不得苦】的影响,彻底倒向失败。
比如斩断龙脉一事,原本是该直接被降下天劫,遭到东西两大天军的围攻的。但由于【勉力维持】,最终的结果也就是出走玄明漂流各界。虽然劫运仍在,但终究不是最差的结果。
而路遥之给莫念改动的六爻神算·改,基本上也算是这个思路。是路遥之听说了莫念掌握了【天子望气】和【勉力维持】后,特意为他改良而来。
“我算过了,你这个人啊,天生福薄,终生与阴鬼为伴,穷困潦倒,劫难不断,总之是安分不了了。”
路遥之拍了拍莫念的肩膀,把福缘9这件事重新拿出来换了个方式又说了一遍。
“既然如此,咱们求不得其上,那就求其下吧。你用天子望气,气运对撞,削他个两败俱伤。然后再用六爻起课。
这样一来,六爻同时对你们双方降劫,你却总不会沦落到绝境。我方早有提防,而敌方则是措手不及,如此一来,便可占尽上风。”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对方的运气和我拉到同一水平线上,然后用我丰富的走路撞鬼的倒霉经验打败他?”
“你要非这么说也可以吧。”
“你他妈……”
第470章 新法术,新变式与新能力
再有可聊的,便是莫念自己本身道法的新变化,也就是“变式”。
事实上,进入金丹期后,其实很多法术都已经跟不上莫念的脚步了。但有一些法术通过升阶和变式,依旧能再今后的斗法中派上用场。
首先就是莫念的瘴气技能【瘴毒瘟罚】,通过两次瘟部卷宗的升级,这个技能终于出现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从珍奇级别升级到了秘宝级别,并且获得了新的属性。
【瘴毒瘟罚】
【效果:极大程度降低对方下一次攻击效果,并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都获得虚弱状态,攻击和属性全方位下降】
【特殊效果:瘟罚,持续时间内,你可以选择其中一个效果触发:1.大幅度削弱对方的各项抗性。2.增强对方身上所有负面状态的效果,并刷新持续时间】
这个技能升阶以后,就可以进入莫念的常规法术选择了。特殊效果【瘟罚】,前一个可以用来削弱抗性使得负面效果更容易被附加上去,后一个则在加满负面状态后获得一个补强并使得莫念手感更好,debuff和dot一个瘟罚上去就全刷新了,方便很多。
然后是莫念的招牌地府技能【阴火炼狱】和【黄泉冥流】,也通过变式与宋师兄来信教导获得了新的效果。
【变式:幽冥鬼火,你可以选择耗费更多法力,使得毒火进阶为鬼火,受到神意加成倍数上升, 并附加高额神魂伤害】
没什么好说的,单纯的强度上升,算得上金丹级别的主战法术了。但另一个法术……就让莫念很满意了。
【变式:孟婆苦汤,你可以选择耗费更多法力,使得黄泉进阶为孟婆汤。原本黄泉效果的黏连效果消失,沾染上孟婆汤敌人会被附加“失忆”层数,消耗法力\/气力上升,并且有概率使得释放技能失败陷入短时间的僵直状态。
失忆层数越高,失败的机率越高,最高可达70%。每当经过一炷香或者是释放技能失败一次后,消除一半的失忆层数】
宋师兄,要说阴,还得是你阴啊。
除此之外,莫念原本的负面系法术【恶咒缠身】和【万难入魂】,由于强度的原因,也退出了如今的莫念的主力法术选择。
而就在莫念打算从【洞玄幽冥录总纲】中再找几门可以替代的法术时,有些犯难。毕竟这本书是太阴教的法术总纲,自然也继承了阴修的一惯毛病:吃抗性。
升上金丹以后,很多太阴教法术对金丹也就没用了——毕竟他们自己也没修炼到金丹,想象不出后面的境界不是?
仅有的几门比较毒辣的法术……又不太适合莫念用。太缺德了,又是炼小鬼又是抽精血的,地府抓到就开除编制了。
正在犯难之际,又是路国师站了出来。
他问清楚以后,若有所思,捧着《洞玄幽冥录总纲》和【钉头箭书】进镇狱思索七天七夜以后,跑出来说自己已经有了新想法。
莫念这才后知后觉。是啊,难怪钉头箭书名气这么大,一方面是它能钉死赵财神,另一方面——就是当初使用这门法术的人,也仅仅是个学道不成的凡人姜尚而已啊。
难怪只有秘宝级别的品质,按理来说,应该和七十二变这种坐一桌的才是。如今看来,应该是为了照顾姜尚当时的修为,把精华都放到法坛,草人和弓箭上了。莫念只得其法,不得其器,当然就只有秘宝级别。
不过饶是如此,这门法术的修习难度依旧太大,莫念至今也就掌握了一点皮毛。
不过……要不怎么说人与人之间有差距呢。路国师怎么说身份地位也和当初的姜尚差不了多少,琢磨几天,便开始给莫念当老师了。
于是乎……
【变式:伤情断欲,咒杀时,你可以省略一切前置条件,直接进攻对方的三魂七魄,造成持续性的神魂伤害,并附加各种负面效果。】
【可造成效果如下】
【喜无拘(持续性消耗法力\/气力),怒攻心(提升攻击力,所受伤害大幅度提升),忧伤神(附加攻击落空几率),
思踌躇(所有法术消耗法力提高,效果降低),悲愁肠(法力\/生命恢复速度、抗性降低),恐畏惧(随机失效一个金丹增益效果),惊弓鸟(周期性进入僵直,可打断施法动作)】
【眼难乐(感知范围减小),噪难静(所有技能后摇提升,冷却时间延长),嗅生厌(大幅度降低物理\/法术防御、减伤、护盾值等防御属性),尝则怨(与法宝的沟通降低),垢临身(持续降低精气神三种属性),意懵懂(任何进攻附加反伤,数值为该次攻击的20%)】
【七情六欲效果尽数附加后,再度施展钉头箭书,可无视推算生辰条件,直接造成大量神意斩杀伤害,并陷入较长冷却期,无法发动斩杀,但依旧能附加伤情断欲。】
路遥之,我的外置大脑……
总之,获得了钉头箭书的新变化以后,莫念的恶心程度更上一层楼。至少楚轻歌只跟他切磋了一次,就再也不愿意跟他打了,莫念开出什么条件都不愿意。
当然,莫念自己也是捏了一把冷汗。楚仙子出剑是越来越狠了,直接砍血量上限战斗结束后才缓缓回复的魔道剑意,要论邪门跟自己也是只在伯仲之间……
而既【游尸还乡】以后,师门任务【还本溯源】的进度也结算了。虽然莫念还寻思着重建太阴荣光,我义不容辞,不过似乎老爷子不这么想,或者说他琢磨半天可能觉得这个任务还是托付给宋师兄比较好,总之是没交给莫念,任务也就此告一段落了。
而任务奖励,是一本功法,名曰【冥德阴寿法】,莫念总之是没怎么看仔细,但【静虚心观法】对这本书有反应,莫念就直接把书喂了进去。结果就是——
【绝寿:将你的阳寿尽数转化为阴寿和阴德,并且今后阴寿可自动转换为阳寿存活。
每一年阴德增幅的化身计量槽,如今计量槽增幅:1164 x120%(转劫增幅,每次转劫+5%)】
莫念看了看自己的仅剩一天的阳寿,然后看着自己一千多年的阴寿,叹了口气。
还说啥呢?时候不多了,且过且珍惜吧。
不过这也让莫念产生了一些好奇。
按理来说,给地府干活,阳世的俸禄是要不到了,但阴寿和阴德管够的,就是为了转世后有个好胎,但多半和地府不会有什么牵扯。
这是老爷子的规矩,死人的年功序列,上下关系,不能带到活人那一世。
那……那当初太阴祖师阴真君,得是立了多大功劳,才能得天尊首肯,把《御世渡人歌》和森罗八景带到阳世,立下道统的啊?
旧事权且压下,除此之外,莫念还托黄静萱把之前蛊母任务得到的十颗瘟毒精华带回给老冷,让他参悟一二,融入到自己的惊怖真功中。但谁也没想到……
【你的化身向你开放了技能:惊怖真功·灾祸篇·瘟蝗猎仇的使用权限】
【瘟蝗猎仇】
【效果:对目标附加效果,使其缓慢持续掉血,目标被击杀时,对击杀者造成毒属性的复仇伤害。该效果受到多种因素影响,神意越高,伤害越高,同时若被击杀者拥有皇室血统,该效果附加天家气运,更难以被豁免】
【特殊词条:凶魃复生。若附加目标是召唤物,则再度召唤出来的时间-60%,法力消耗-40%】
莫念展示这个技能的时候,看着面色铁青的刘震庭,一边叹气一边绷不住笑。
不是……老冷,你跟荧学坏了啊。自己不在还要给人添堵。这招一出,加上【执天之行】的双亡语效果……
呃,抱歉了啊,老刘,咱现在不仅不能加强你,甚至还要想办法让你更脆一点,然后派出去自爆……
路过的路遥之扫了一眼,吹着口哨离开。
这大概,就是职场霸凌了吧。
第471章 玄明内外的变局
在星石的这段时间,莫念一边熟悉自己的能力,一边给界内的朋友们写信,相互交流。
首先是答应宋师兄的,有关幽冥鬼火的诀窍,当然也要寄一份回去。说好了交换研究成果,师兄大大方方把孟婆苦汤交出来了,莫念自然也不能吝啬。
毕竟宋临渊才是职业导师,以后还指望着从他身上继续薅出后续技能呢。
除此之外,莫念还多寄了一份心得回去,是给弟子小长贵准备的。毕竟自己这一波又要流浪诸天了,小长贵多半又要跟着师伯学艺,老是麻烦宋师兄,其实还怪不好意思的。
除了聚形散气以外,莫念还打算给小长贵修炼一门打基础用的功法。
《御世渡人歌》不必说了,师兄也会教。但其他的根本功法,莫念则需要斟酌一下。
最终,莫念还是没选择《静虚心观》,而是选择了《阴阳道藏》的洞观阴阳,传授给小长贵。
毕竟……转劫心观这种法门,是要消磨精气神的。如今孩子还没长开呢,再磨,再磨个子长不高了,还是等他成年以后再说……
相比之下,洞观阴阳就很不错,足以作为一个扎实的入门。只是一个特质类型的被动的话,也不会沾染上曾经两位天师的因果。
而宋临渊还来信,说在小长贵身上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这件事他们两人碰了碰头,都觉得很有趣,便放着不管了。
至于其他方面,则都是些日常琐事了。由小灯谣和婉儿牵头,火焰山,无尽林海,花月谷,青丘正式和璇州达成战略合作,对原本流波岛与妖怪坊市的所掌控的两极格局形成了冲击。
柳应月如今忙得脚不沾地,却也是乐在其中。蛟龙兄妹借势,靠着新入驻的妖族和群仙盟,狠狠压制了一波四海龙宫,短时间是翻腾不起什么风浪了。
梧桐岭也是有了新变化。龙脉封锁破碎,流入进来的天河灵气,让原本先天不良或是灵气匮乏的天地异种们看见了突破的新希望。蟠桃圣母如此,凤凰二主也是如此。
蟠桃圣母将家传道法和无尽林海、花月谷交由婉儿执掌,便和凤凰二主一样,进入了闭关当中。梧桐岭的羽族暂且安生了些时日,等妖王们出关以后,外面格局就大不一样了。
而和羽族密切相关的虞州,则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变局。荧携玄鸟之力回去,并带回了冷凌泣,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彻底掌控了绮羽门。两人本就是时打时合,本就该就此反目再斗一场的。
但徐扬威也借势控制了整座摘星楼,和他们形成对峙之势。曾经的不败武圣如今一朝得势,荧也曾经受了老人的手段,不得不低头听命,暗中积蓄力量谋反。而冷凌泣也要负责节制苍州妖祸,鞭长莫及,三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三足鼎立,相互平衡的局面。
说到苍州,虎豹军的局面也很不好看。左伯淳死在了天京,啸风妖王也负伤而归,着实让虎豹军的士气爆棚了一把。
不过如今妖族已成一盘散沙,龙宫羽族都蛰伏,虎豹军也再无当时的气焰猖狂。
作为凶魃出世的冷凌泣,其一是向当时负责抛弃死难者的天子复仇,这他已经做到了。其二,便是要血债血偿,让虎豹军之血祭奠枉死糊口的亡灵。
多了一枚金丹的凶魃坐镇,再加上岳华豪也出关结丹功成,来到苍州,强弱之势登时颠倒。
如今,以许可夫为首的枯松岭妖军,已经攻占了乱岗集,整治一新。依靠着璇州的治理经验,和吞天大圣犼,以及关外五仙都达成了协议,招揽了一支人族与精怪混编的军队,据说效果不错,足够虎豹军喝上一壶的了。
在天河缓流的年代,原本就以人妖共存,不问出身的璇州枯松岭,渐渐得到了更多生灵的认可。
至于萧藏锋、觉如、薛瑄雅……这些莫念自己熟悉的人,也都闭关的闭关,出界的出界,行走诸天,增长见闻。
如今天河上战火延绵,冲突不断,无数试图对玄明界不利,或者曾经出走如今试图回归的在外道统,都需要仙门一一整合,梳理,拉拢,打压。原本只是为了对抗妖祸的群仙盟,也逐渐开始将手伸向了界外。
说不定,今后在玄明界外,仍有相见的机会。
就连黄静萱每次前来,都是来去匆匆。据说青云门已经联系了当初龙脉落成时出走诸天的一支外传道统,发展得还很不错。
之前青云门其实早就发现这支外传道统,只是由于天河断流,不好回归。如今旧事重提,诸多琐事,陈万昌脸都笑累了,瘦了十多斤。
但青云门还算好的,剑修性格通常都比较直接,也没这么多破事。像世家林立的昆仑……貌似是天天在搞宫斗,据说林正贤林正孝两兄弟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更别说其他世家和昆仑掌门自己了。
这些事情,黄静萱都是当作笑话来给女儿说的。路遥之和莫念在旁边旁听,偶尔插句嘴。
黄静萱性子就不像个剑修,聪明伶俐智计百出。而路遥之怎么说也是当过国师的,维持朝政平衡各方这种事情那是受拿把掐,难不倒这位生前的天生道子。两人是越聊越投机。
“要我说,昆仑掌门还是眼界太小了。人家来分家,你就老老实实给嘛。
不过……嘿嘿,有两座洞府,据说是靠东海的,灵气浓郁物产丰富,你让他们去跟四海龙宫碰一碰,让那些火烧眉毛的老龙再急一急嘛。”
“黄前辈所言极是。不过,在下还有一言。听说最近流波岛的运输船队老被水族骚扰。咱们不如来个两头吃,先以此为名义联合昆仑施压,等他们屈服了,再反过来劝和,让昆仑的那些外传未竟全功……”
“嘿嘿,你小子够坏的,不过,还是向着你家莫老板吧?咱们青云门可不能白出力,你看看给什么价码……”
看着黄静萱和路遥之时而联合出谋划策,时而讨价还价,针锋相对,莫念插不进去嘴,只能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楚轻歌,发现她也是玩着自己的头发,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见莫念看过来,她立马松了手,兴奋道:“今天要练剑吗?我又想出了一招,你帮我参考一二如何?”
“嗯……”
莫念看着楚轻歌,突然陷入了沉思。
第472章 魔性的原因
云剑仙夫妇,不管是游戏里还是现在,莫念接触得也不算少了,对他们很熟悉。
相比之下,楚轻歌这个莫念原来并没有在游戏里见到过的角色,倒是让莫念有几分新鲜感。她的性格,更像是黄静萱和楚逸云的结合,不过要更加偏激一点。
黄静萱叛逆跳脱,完全不像个一心向剑的剑修。而楚逸云嫉恶如仇,却也不乏悲天悯人,顾全大局之心。这对夫妻在正道中的名声,那都是有口皆碑的。
但楚轻歌……
她像她娘,却比黄静萱更加缺乏道德观念,天生对杀戮缺乏同理心。她像她爹,却比楚逸云更加冷漠无情,杀伐果断毫不手软。
偏偏就是一对正道侠侣,生出了一位天生魔女。
从莫念和这一家子的接触来看,似乎楚逸云和黄静萱夫妻俩做的社会化训练还很不错了,至少现在楚轻歌还愿意遵守普世道德行事。
否则,莫念怀疑楚轻歌——说好听点是魔性天生,说直白点,这个天生的精神病患者冷血杀人狂,还要癫得更厉害一点。
一切都很正常,仿佛只是意外而已。但莫念越琢磨,越觉得这里哪里不对劲。
当年的楚逸云和黄静萱就风头正盛一时无两了。这楚轻歌的诞生,莫不是……魔道故意设计的?
让正道最危险的一柄剑,偏偏生下一位注定要骨肉相残的女儿,以此来打击这两位的道心?
莫念越想越心寒,却越来越觉得有可能。
参考游戏内的楚逸云和黄静萱,夫妻二人虽然是渡过了杀女的痛苦折磨,磨砺道心依旧,但其中所耽搁的时光,甚至是有些赶不上的危机时刻,到底对魔道有多少助益,却是莫念不能知道的了。
“怎么了,莫念?”
突然一声呼唤叫醒了沉思的莫念,发现是黄静萱察觉到不对劲,中断了和路遥之的对话,走过来询问。
这个女人,感知情绪的能力还在拥有【巧言令色】的莫念之上,照顾到方方面面,令人如沐春风,挑不出错处,难怪楚逸云深爱至斯。
莫念思考了一会,把路遥之和楚轻歌寻了个借口支开,和黄静萱走到静僻处,把自己的猜测跟黄静萱说了,末了补充一句:
“黄前辈,这些都是我推测的,不一定当得真。
但就算撇去血河剑元,楚师姐的天生魔性,还有接了金丹后,竟然又领悟了一门魔剑神通……这件事,总让我忍不住多想。若有什么错处,我……”
“不必多说了。”
黄静萱开口打断,一向以笑示人的她,如今眼中神色闪动,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叹息一声。
“你所说的,我和逸云这些年又何尝没有想过?
背地里,我跟他吵了无数架,说都怪他做事太绝,下手太狠,这才招惹来这等业报。可,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怀疑,是轻歌随我,随了我那心中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邪性……”
黄静萱说到动情处,竟有些哽咽。“也许,也许是上辈子的孽债,才……”
“黄前辈别这么说!”莫念连忙打断。如今黄静萱和楚逸云很明显都在道心动摇的阶段,自己可不能火上浇油。
“您知道我的跟脚的,师从阴世那位,如今还在地府挂了名。我跟您打包票,下面那位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小莫,你莫要宽慰我……”
“您有我懂吗?”莫念唤出泥犁镇狱丹,直接递到黄静萱面前。
“我如今也负责掌管地狱刑罚呢。要论投胎转世,只怕这世上决没有活人,比我和我宋师兄更懂!
要不我现在往地府那边去信,去问问十殿阎罗,您和楚前辈今生功过如何,是否会祸及轻歌师姐的出身?我保证不出半天就有回信。”
这话都把黄静萱逗得破涕为笑了,“我也略懂阴世的规矩。你这样查两个金丹真人的出身,哪里查得到……唉,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那个是吧?”
“就是那个!”
莫念点了点头。
“轻歌师姐的出身,甚至那道魔剑神通,肯定有魔道中人在背后推动!为了针对你们,魔道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轻歌师姐,要将她渡入魔道当中的!”
此话一出,黄静萱浑身一震,柔和的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凌厉。天底下,哪里有母亲能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如此算计的。
“好,我回去以后,便和逸云一起查查,看看会是哪位老朋友如此‘关照’我们家。你……”
黄静萱抬起手,摸了摸莫念的头。
“轻歌……从小到大,下手就没轻没重的,便是杀了人,也不觉得错,反而能笑出声来。我和逸云时时刻刻提防着她,就生怕她哪天行差踏错。
你很好,有手段,也有底线。你已经被天劫缠身,今后少不了艰难险阻。轻歌跟着你,我只怕会把你牵连进去……”
“瞧这话说的,谁牵连谁啊。”
莫念暗暗腹诽,似乎这位黄前辈还没明白孰轻孰重啊。
“楚师姐的事情,我会上心的。”
他哪里知道,黄静萱是太明白了。金丹九劫,劫劫入魔的含金量,黄静萱也是第一次见。
“你们两个啊,真是天生的冤家。”
黄静萱也无奈了,拍了拍莫念的肩膀。“此事你留心便好,不必刻意去求,反而落了痕迹。大家都留心一些吧。”
没有跳出任务提示,这说明可能黄静萱自己都没把握一定有幕后真凶。连查都不知道该怎么查怎么交代你任务?
不过,完成以后,应该也会有奖励就是了……毕竟是隐藏任务。莫念点了点头。“放心吧。只要对方还盯着楚师姐,我会抓到他的马脚的。”
黄静萱也没什么底气地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匆匆离开星石,重返玄明界了。
见母亲离开,躲得远远的楚轻歌这时候才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你跟我娘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你没偷听吗?”
“不行,我从来玩心眼玩不过我娘,次次都被她欺负。”楚轻歌蹙了蹙鼻尖做出一脸苦相,旋即笑道。“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吗?”
“那你再跟我打一场,赢了我就告诉你。”
“……那我不问了。”
楚轻歌一听说要切磋,一溜烟跑得飞快。莫念摇了摇头。
经验惩罚太严重了,如今不找些金丹级别的人欺负,光是靠《神鬼见闻志异》刷刘震庭,所得的经验就一点蚊子腿……还是得去诸天各界找对手来杀啊。
莫念也没想到,他的出行会来得这么突然。
黄静萱一连去了几日,都没有回来。而三人也发现,脚下的星石不知为何,竟然缓缓往外漂流,根据路遥知推算,是被一个汹涌的星河旋涡牵引过去,相隔不远了。
而一颗用来落脚的星石,显然是不足以抵御那种程度的风暴的,简而言之……他们要想办法跳船了。
第473章 楚轻歌的诸天大冒险
“我始终觉得是求不得苦干的好事。”
离开星石前,莫念吐槽。“它就看不得我过安生日子,怎么会无缘无故遇上天河旋涡呢……”
“好啦好啦,少抱怨一点。”
楚轻歌坐到黑云上,笑吟吟地说道。“天河之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之前就是这么被稀里糊涂地卷进西天营。
现在怎么办?去最近的渡口吗?”
“只能这样了……走吧。”
莫念驾起黑云,卷起风煞,全力冲刺,对抗着天河旋涡带来的强大吸引力,冲了出去。
天河本质上是诸天流动的灵气,驳杂而汹涌。像莫念和楚轻歌这样的金丹修士,初步具备了游历诸天的资格,可以跃出河面,行于天河之上。
但法力总有耗尽的时候,若跌入天河,便会被裹挟带走,等他们重新恢复法力,再跃出天河的时候,早就不知道在十万八千里以外了。
再想回去,那耗尽寿元也未必能做到。
像之前龙脉被破,天河喷涌的那一幕,换做其他任何一个金丹修士来,都得像莫念和楚轻歌一样被卷入其中毫无反抗之力。
诸天浩大,短途旅行对莫念来说还是不难的。但要想实现界与界之间的长途跋涉,那么比云船浮舟更上一层,用于天河航行的星舟才是不二之选。
如今天河重流,各方蠢蠢欲动,都在想办法搭设星游渡口,行走诸天,想要找一个偷渡的私渡口还是不难的。
莫念和楚轻歌简单商议了一下,用六爻神算起课,算出了某个私渡口的方向,便驾云前去。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莫念他们法力耗尽了依旧没有抵达某一个渡口。那莫念还有最后不是办法的办法:用七十二变。
某些物种天生便是可以在天河中生存的,只是由于诸天断绝,除了天庭以外如今很少能看见这种生物了。
不过,如今龙脉已破,天河的生态系统在缓缓复苏,如今也能见到一二。莫念记录以后化身还是不难的。
莫念耗费化身计量槽变身,计量槽耗尽了再让楚轻歌带着自己飞行。循环往复,应该也足够支撑了。
不过还好,这次六爻神算似乎没有做这么绝。莫念和楚轻歌驾云半月,便找到了一处小岛,看上去热闹非凡。
不过……
莫念悄悄张开阴阳眼,以【天子望气】扫了一眼过去,不爽地啧了一声。
放眼过去,满目猩红。
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不是血债累累,怨气缠身的。一个二个的,一身道法都渐入了邪道,顶上黑云密布,血光盈然,没一个好东西。
这么说吧,莫念在这里随便下一场雨,淋中的人中都能找到一个魔道中人。
甚至莫念只是看了一眼,就有几个人仿佛知晓了什么,转头看过来,却一无所获,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好像是闯到魔道的落脚点了啊。”莫念压低了声音传音道。“运气真差。”
“还好吧。我漂流诸天的时候,也很少碰到正道建立的据点哦。”
楚轻歌露出回忆的神色,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毕竟仙门都被困在玄明了嘛。那些自发建立的据点,大多都是别的诸天的正道,很稀少。
大部分中立势力据点,也不禁止魔道势力进入就是了。不过看这里大部分人的模样……似乎真是个魔道据点。”
莫念点点头。毕竟邪魔九道耕耘的重点都在玄明界之外。在龙脉破碎以后,自己面对的主要敌人,也从妖怪,变成了魔道乃至其余中立势力的修士。
不过莫念又有了一个疑问:“楚师姐,你当初到底怎么离开的玄明界?又怎么找地方休息恢复法力的?”
“嗯……现在想想,我应该是被人算计了吧。”
楚轻歌托着自己的下巴,也有些不快。
“当初得了血河剑元以后,一直有些不知道从哪来的苍蝇纠缠我,想要夺了我的传承。拔剑杀了一个小的,又拖家带口来了更多小的和老的,嗡嗡的很烦人啊。
我实在是杀不过来,最终给我惹恼了,就直接打上他们山门去斩草除根啦。
他们那个门派,似乎是和域外的魔道有联系,派来玄明做桥头堡的。反正对方老祖穷途末路之下,就发动了一个阵法,源源不断有魔头冒出来支援想要救他一命。
不过没可能啦。我杀得兴起,一不小心就他们全宰了,后来有些上头,直接踩进阵法想要看看哪家的域外天魔这么大胆……然后就跑出玄明界啦。”
您还真是不小心啊……莫念擦了擦冷汗。“那个……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一路走一路打架呗?”
楚轻歌也有些不确定。“一开始还比较难,因为很多魔道据点一看见我拿出飞剑就不让我进去,还要对我这样那样的。我不得不先弄死小半部分人,他们才让我进去休息。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的,他们也不问我的身份了。只看见我这一身血衣就放我进去了。
反正我遇见正道就展示青云剑道,遇见魔道就展示血海剑,就皆大欢喜啦。只有天庭那帮人,软硬不吃,还非要说什么军营重地闲人免进……总之,和西天营的梁子就是这么结下来的。”
“……楚师姐威武。”
莫念看了看楚轻歌一身血衣,明智地打消了多说些闲话的念头。
就她这么个杀法,不招惹点杂七杂八的东西关注,那才是有鬼。
该死!她不会真结了那太虚伐天金丹,戮生弑仙魔种吧?靠,我一个玩家,不会整活整不过一个土着?
不行,我得想办法再整个大的……
就在某人莫名地升起了某种奇怪的胜负心的时候,楚轻歌扯了扯他的衣袖,手指了指某处。
莫念看过去,发现是这据点里最热闹的一处地方:一艘即将开动的星船。很多人正等着上船,前往下一个地点。
可以说,这一个落脚点,大半都是依托着这个星河渡口建立了。而负责这个渡口的势力,也将它们的印记,标注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莫念一看就笑了,还挺有缘,又是老熟人了。
——这是再世院的标志。
第474章 血纹鳞船,魔威浩荡
王西巡狩,越昆仑,不至弇山。反还。未及国,道有献工人名偃师。
翌日偃师谒见王。王荐之,曰:“若与偕来者何人邪?”对曰:“臣之所造能倡者。”王惊视之,趋步俯仰,信人也。巧夫!领其颅,则歌合律;捧其手,则舞应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
立剖散倡者以示王,皆傅会革、木、胶、漆、白、黑、丹、青之所为。王谛料之,内则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外则筋骨、支节、皮毛、齿发,皆假物也,而无不毕具者。
合会复如初见。王试废其心,则口不能言;废其肝,则目不能视;废其肾,则足不能步。王始悦而叹曰:“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
——传闻中的偃师献技,将一具纯粹由人工材料组装而成的歌舞献于君王。这则寓言,也是偃师城起源。
而真正的偃师城,则是继承了墨家学说,分为兼爱非攻,兼用节葬等诸多流派,号称以机巧心,显天地道,至微可若蜉蝣,至浩则充天地,格物致知,再造天地。
但偃师城,总有一条不可逾越的规矩:仅能以死显生,不可以生灵再造物。简单来说,就是禁止活体实验。
而再世院……则更加激进一点,主张对“人”本身祛魅。生魂,活体,走兽飞禽……万物共同,并无高下。
……当然也就是粉饰自身的冠冕堂皇之语罢了。再世院说白了,也就是一群失去了正常伦理道德观的疯子变态,卑劣小人。
一个比较知名的笑话就是,让一个偃师城的筑基期匠师和同等级的再世院匠师打遭遇战,多半会是再世院赢。因为再世院会驾驭着一个金丹期的活傀碾压过去。但同样给他们一堆原材料,偃师城的造物能把再世院拆个七零八落。
而莫念面前这艘大船,也很有“再世院”的风格。船身上有着鳞片般的纹理,一涨一缩的,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
莫念越看眼睛越亮,啧啧称奇:“大货啊,大货。这趟小不了了。”
“什么意思?”
楚轻歌有点好奇。
这姑娘从来是个出剑比说话快的主儿,再加上魔劫缠身,通常都没什么了解的机会就把人砍了。虽说手下亡魂不计其数,但都切成沫儿了,也很少有人能和她聊两句。
“这艘船很特别吗?”
莫念点了点头,举了一个例子:“楚师姐,你的青霜剑还在吗?”
楚轻歌还没开口,虚空中射出一道剑气,扎到莫念腰上,没什么伤害,但疼得他呲牙咧嘴:“行行行我知道你在了……唉,俗话说真宝有灵,真正厉害的法宝,通常有自己的真灵驻守。比如说你的青霜,还有我的《神鬼见闻志异》。
不过,像我们这样甚至没进入金丹就有真灵驻守的法宝的修士,那还是很少见的。再世院就不太信这个理儿。他们参考炼尸之法,想办法让法宝中‘驻留’一个魂魄在里面。”
“你是说……”楚轻歌指了指那艘巨大血船。“这东西,它是活的?”
“是。再世院只是单纯把魂魄拘留在法宝中,并没有解决魂体不合无法修炼反而会相互磨损的问题。
而且,不是什么船都是这个样式的。
血纹鳞皮,这东西是要和血海宗的人合作才能制作出来的材料,擅养恶鬼,通常只会用在再世院自己人身上,跟制式的活魂船区别很小,很少有外人知道。
而这艘船……留在其中的魂魄,生前起码是个金丹长老。”
莫念有些手痒。
再世院虽然前世只是路边一条,但科(zuo)研(si)能力是一流的,邪魔九道都很乐意跟他们合作开发新产品。
这活魂船也是其中之一,以前莫念在游戏里赶路的时候都会顺路打沉几艘,看看手气。
眼前这艘船,无疑是很少见的精英怪,玩家见到了都会手痒停下来开个奖的地步。爆率……很高。
一想到这,莫念搞事之心蠢蠢欲动。
“走,我们想办法混上去。”
稍微打听了一下,莫念便知道,这艘船是开往元箜界。那是一个有名的中立大界,正魔双方都要卖个面子。停靠在这里,也是为了卸货顺便拉点人上去赚赚外快。
莫念和楚轻歌来到上船处的时候,面前正坐着一个懒洋洋的再生院活傀,似乎还有着自主行动的权限,就这么站在那里,也不收过路费,扫了一眼,能上的他就放过,不能上的就一顿冷嘲热讽赶走,也不知是什么标准。
莫念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跟着就往里进。
“哎,哎哎哎,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那活傀眼睛还挺尖,伸手就把莫念拦了下来,讥讽道。“这艘船也是你一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能上的?打听打听规矩!咱们这船不收灵石,只卖人情!
你要是个人物,咱们不仅分文不收,还好声好气地伺候您。就你,随身鬼卫都没有,还想顺路去魂蛹界碰碰运气啊?滚回去养鬼吧,别给船上的大爷们惹了晦气。”
围在旁边的哄笑起来,看样子都是一群闲人,来这里看乐子的。
莫念摇了摇头,没想到出了玄明界,阴修还是上不得台面啊。
就在这时,笑声突然为之一止。
“笑够了吗?”
一袭血衣的女子冷冷看过去。总是笑意盈盈的她板起脸来,竟然有几分血潮汹涌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的意思。
“本座配上你们的船吗?”
活傀冷汗直流,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打得嘴角都溢血,卑躬屈膝地谄媚道:“您,您当然可以。这位大人,请上船,稍后会有专人带您去休息……”
女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一时间没有人敢出声,只有天河拍岸的潮水,以及她的脚步声。
“跟上。”
莫念自然是跟着楚轻歌上船。见他们走远,活傀擦了擦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该死,今后真该管管我这张嘴。
也是,谁知道那位大人口味这么独特,竟然喜欢这么阴森森的鼎炉……”
莫念脚下一歪,差点没回去跟那个没眼力劲的家伙理论。
长没长眼睛啊?谁是谁的鼎炉?
不是……这剧本怎么倒过来了啊!
第475章 太微返空与活魂船的去向
上船以后,整座船出乎意料的安静,基本看不到什么人。有负责带路的仆人将莫念引到一间空房间前,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宽阔整洁的房间,桌上的熏香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有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里很多大人都喜静,我们也不敢擅自打搅。两位大人,若有要求的话,只需摇一摇那个铃铛即可,我们会赶过来满足你们的一切要求。”
仆人半真半假地说完这通话,也不知是好心介绍,还是暗示莫念他们不要闹出太大动静免得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楚轻歌手指一摇,几道云气从她的指尖飘出,晃晃悠悠飘向门窗,锁死了内外空间。不时有砰砰几声响动,或者是什么东西脆响,旋即归于寂静。
“监视的手段比我想象中要少呢。这么友善吗?”楚轻歌有些意外,走到那炉香面前打开鼎盖,“……香倒是上好的宁神香,真舍得下血本啊。”
“那是你的那门剑太邪门了吧……”莫念摇了摇头。
一起在星石上修炼了那么久,莫念也搞明白了楚轻歌那门金丹魔剑神通的具体情况。那是一门名曰【太微劫尘返空剑】,以劫运返空,万物归墟为主旨的一门无上魔剑。
简单来说,刺到人身上掉血上限,砍到法宝身上掉落耐久,击中法术便能暂时封锁沉默,斩中金丹便会掉落道行……极其夸张的一门魔剑。
刚刚楚轻歌做的事情,便是用这门太微返空剑意,将房间内可能存在的监视窃听术法都一一斩破,颇有几分一剑破万法的感觉了。
虽然楚轻歌笑称自己还没练到家,只有损坏法宝和斩却道行这两种效果是永久的,其他效果都可以通过调息缓缓恢复,不过也足够吓人了。
硬吃是要吃大亏的,莫念试验了半天,最终能战胜楚轻歌的方法,要么就是别让她斩中——这对一个剑修来说实在是太难了,许多剑道典籍都有记载如何用通明剑心窥破虚妄不受迷惑,特别是对青云门的风仙子来说。
要么,就用“斩中了也没有大碍的办法”来应对。
路遥之提出过,有一门天蚕玄功可破茧而出,越战越勇,算是比较低廉的对抗太微返空剑的方法。
莫念也见过这门功法,用永久降低血量上限的代价,换取多血条的机制,也算是一个巧思。至少你上一条血空了,不影响你这一条血继续发挥。
除此之外,莫念现在的纸人术意外地也能被当作一种克制太微返空剑的手段。
只要付出更多代价,作为派生单位的替死之人会被视为独立于莫念的另一个单位,自然也能破楚轻歌的剑。
还有便是化身了。经过测试,宁晨死后并不会影响燕云生的发挥,但燕云生的持续时间结束后,并不会变回濒死的宁晨,而是直接变回莫念本体。换句话说,关键时候化身也可以作为对抗太微返空剑的应急手段……
嗯,莫念在星石的时候除了整理道法,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楚轻歌各自私底下琢磨怎么干掉对方的,看得路遥之和刘震庭两人直摇头。
如今上了活魂船,两人一时没办法切磋,只能先把矛头对外了。
“按照上船时那个活傀的说法,这艘船上大多都是金丹级数的修士。”
莫念也拿出几个纸人,松开手,任由它们飞舞贴到门窗之上。“防卫太过,反而会激起一些人的不满。要知道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那都是魔修,没必要触这个霉头。
再说,活魂船本质上也等同于那位再世院金丹长老的体内,它们自有手段,对乘客的监视也就放松了吧。”
“那还有一个疑点。”
跟魔道厮杀甚久,对他们脾气颇为了解的楚轻歌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是的,莫念知道。
血纹鳞皮,也许对正道来说是个秘密,对真正的魔道中人来说却算不上什么隐秘。尤其是混到了金丹的魔修,那一个个心眼都有百八千个,个个憋着一肚子坏水。
莫念能看出这艘船上的不寻常,他们也能看得出来。
“除非船上的东西对大多数人没什么用,包括魔修。”莫念摊开手,“所以再世院才敢大大方方载一船人上来。因为这东西对他们很重要,偏偏其他人用不了。既然如此,不如拉上一批人卖个人情,顺便请几个保镖。”
楚轻歌若有所思。“你知道他们在运什么了?”
莫念耸了耸肩,“我有几个偃师城的朋友,听他说过。”
事实上这跟墨守拙没太大关系,纯粹是莫念自己的经验。看这个架势,运送得多半是大批量的、以人体为材料分门别类初步处理过,密封过后给再世院补充的原材料。
这其中,很多材料,比如提取出来的精血,骨骼,内脏,乃至生魂,都被再世院简单处理过,带着再世院特质的污秽毒素和怨气,便是魔道也很难直接再利用。
只有再世院的独门秘法进行二次处理,这些材料跟汽油一样,被利用起来。否则,只能当作脏弹打出去,虽说威力也不差,但终究是浪费。
“这么说,船上只有那些黏糊糊脏兮兮的东西了?”楚轻歌一下子泄了气,倒在床上不愿起来,懒洋洋地说道。“那我们白来了啊……不如直接击沉了船然后逃走吧?”
“你歇着吧。把船打沉了,我们还去不去元箜界了?”
莫念哭笑不得地阻止了。“打沉是没错,不过说船上没有好东西,那也不尽然。再世院的原材料可是包括了生魂,处在污秽怨气的环境下,很容易就会养出恶鬼。
如此大批量的原材料,再世院肯定会拿出一些好东西,镇压那些生魂避免化鬼。而且……”
“而且?”
“而且,我很好奇,这么多战略储备,再世院运去元箜界,到底是要做什么?”
莫念的眼睛发亮,十分好奇。
“莫不是……有一场大战要打?”
第476章 血煞洞内,死斗开始
楚轻歌对这种事没多大兴趣。她关心的只有“去哪里?干什么?杀几个”这种事情。
一听说还有调查环节,她两眼一翻,干脆躺床上呼呼大睡。似乎还用了某种胎息之法,呼吸绵长,怎么叫都叫不醒,看起来终于有张床可以躺,让她很满意。
“真是的,第一次见楚师姐,她还是能孤身一人千里追杀凶虎的青云剑仙呢。”
莫念一边没好气地说道,一边开始用纸人封门,避免外人窥视。“现在修为高了,反倒是开始阿巴阿巴流口水。我就知道……唉,剑修。”
一旁被拉出来抱怨的路遥之微微一笑。
“我倒是觉得那是楚仙子信任你,才把这些琐事都交给你。
她那门胎息秘术我看过了,能迅速恢复法力和精力,醒来后以最佳状态投入战斗……那是她游历诸天掌握的底牌之一吧?就这么把背后留给你了。
莫道友,你运气不错啊。”
莫念听出路遥之的狭促之意,嗤之以鼻。“得了吧,我就是找倒霉的……走吧,我们去船上逛逛。”
有助于莫念的九品金丹,让他看起来分外不起眼。和路遥之并肩而行,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气度不凡的路遥之吸引,再看看莫念,却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露出轻蔑之色。
毕竟……九品金丹啊。也就比金丹之耻玄净的那个虚丹更好一点。这就说明莫念的“资质有限”,勉强够到金丹就走到头了。
再往后走,只怕连给这些金丹魔修当材料炼制天魔的资格都没有。
莫念倒是丝毫不在意。他金丹品质一般,但一身道法配置都起码是珍奇往上,平均秘宝,跟这些魔修不是一个层次的。
远的不说,莫念现在手下有冷凌泣一个金丹凶魃,林宗英现在也结了一枚明焰化凤丹,一手改进过后的玄凤真火声势煊赫。再加上身边的天生道子亡魂……真拉开来打,这船上的人不够他们四人拆的。
不过,路遥之身死道消,曾经数枚金丹傍身的强大实力也烟消云散,只是一缕亡魂。万劫阴魂难入圣,对自己的道路,路遥之似乎有别的想法,莫念也不好强迫他,现在便把泥犁镇狱丹借调给路遥之傍身。
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总之,路遥之现在和城隍莫鼎之间有一道微妙的联系,可以暂借金丹。
被关入镇狱的亡魂,却有着掌握镇狱金丹的能力,这还真是一件蛮有趣的事情。
走着走着,两人便走到了船舱的中心处。不知道是别的地方格外幽静,还是说这个地方过于热闹,不时有法术碰撞和惨叫发出。路遥之和莫念对视一眼,便走了过去。
船舱内部,被栅栏围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空地,其中被挖空,留出一个空荡荡,黑黢黢的深洞。
向下望去,其中都是血迹干枯,肉块发黑的腥臭味道。一具畸形的怪物和数个赤身裸体的精壮男子发出怒吼,直冲而去,狠狠撞击在一起。
而在四周,三三两两的魔修围在一起,品尝香茗,谈笑自若,仿佛那深洞中发生的拼死角斗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路遥之皱了皱,拉过一个再世院的活傀,似乎是来这里服侍各位真人的,质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哦,您说那个啊?那是我们举行的一次小活动。”
活傀扫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
“再世院擅长活体傀儡,这件事世人皆知。见这次上船的许多大人很多,我们就拿出来一个彩头,算是博君一笑吧。
只要您把您的奴仆扔下去,和我们的造物打一场,赢了以后,就能得到我们赠送的一份礼品。”
路遥之耐心地听完,见活傀没了下文,追问道:“然后呢?其他规矩都没有吗?比如上场人数,修为境界要求,是否能用法宝……”
“瞧您说的,这就是一场游戏,图一乐便算了,哪有这么多规矩。”
活傀笑了,指着下面说道:“血煞洞,好进不好出。您把人投进去,多少不论,反正能活着站到最后的,就是胜利。就这么简单……呦,分出胜负了。”
就在路遥之和活傀说话期间,下面已然分出了胜负。那巨大的畸形怪物将那几个精壮男子撕成碎片,贪婪地放入口中咀嚼。不过一会,却嘭的一声,自爆开来。
“唉,还是不对。”
周围有一个人捶胸顿足,看起来下面那几个人就是他派下去的。
“都说玄明界出了武道金丹之法,我这才抓了几个武夫试试水,没想到这么不中用。
也罢,死便死了,改日去玄明抓几个看看,那武道金丹到底是什么成色。”
言谈间,竟然没把这几人当作活物看,就好像死了几只逗趣的蛐蛐。
路遥之脸色难看。
任由他怎么天资纵横,毕竟也没出过玄明界。魔道在界外的作风,路遥之此时才体会一二。
这时候,血煞洞又开了几个口子,投入了几具与刚刚一同无二的怪物。四周魔修叹息有之,失笑亦有之。
“我看再世院也有点吝啬,没想要把彩头送出去啊。”
“是啊,刚刚一具就够难缠了。这几具一起……难啊。”
“唉,原本我还想派一个筑基巅峰的心奴出去,可这洞内如此狭窄,只怕还不如此前那几个武夫呢。”
“是啊,别费劲了,那杀生石不是这么好得的。我看再世院……”
莫念一听“杀生石”三个字,眼神一动。
这东西……可是个好宝贝啊。再世院居然有这东西吗?
“我来应对这一场!”
莫念抬手,几道影子从他袖中飞出,化作面无表情的刘震庭,还有几位屠妖军士兵,气机隐隐勾连在一起,化作一道隐约的腾蛇。
四周的魔修见到这一幕,顿时有些沸腾。
“会领兵的杀伐将领!那这一战也说不准了啊。兵家秘术……说不定真的能赢。可惜,人太少了。”
“差不多得了!我看你是一点都没炼过鬼呦。这将领阴气森森,很明显已经死了很久了。精气俱散,唯魂独存,点不燃精气狼烟,这帮人就是乌合之众,还不如之前的武夫呢。”
“我看这鬼将王气盈然,意气不散,生前是个马上王爷啊,未必就差了。再看看吧。唉,若是死在这洞中,魂魄都走不脱,被吸入洞内,白白给再世院养船了。浪费,浪费啊……”
面对议论纷纷,刘震庭丝毫不为所动,握紧了骨槌。
第477章 你被强化了,快……哎你怎么还没死啊?
当然,凭借这几个纸人,刘震庭必然不是这些怪物的对手。
毕竟,目前的刘震庭,还只是“年少的武亲王”。即便日后他取得了再大的成就,如今的他也只是一个有着筑基期修为的孱弱纸人罢了。
只是筑基期的投影,的确已经跟不上莫念的实力与即将面对的敌人了。
不过还好,莫念也早有准备。
莫念手中几道绿光飞出,注入到身下的纸人当中。顿时,屠妖军士兵和刘震庭身上都冒出墨绿色的侵蚀痕迹。
袅袅青烟飘起,刘震庭脸色又是一黑,却没有阻止。
还不止于此,莫念再度连着放了三道清光,注入到刘震庭和靠近他的两个亲卫旁边。然后,他拿出一个纸人。
“喂喂,这位道友,你有点过分了。”
此时旁边围观的魔修们有点坐不住了。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颧骨高耸的消瘦男子看不过去了,走近几步开口阻止。
“这里的规矩是让手下奴仆争斗,你这……”
“可我的奴仆太弱了,我一向都是这么驱使他们作战的啊。”
莫念十分无辜地摊开手。“难道规矩有说不能给自己的道兵施加术法的吗?”
“这……”
高瘦男子有些犯难。此间主人再世院并不禁止,相反,百无禁忌的规矩就说明了对方甚至鼓励这种做法。
不过在魔道,这样的术法通常都伴随着极其猛烈的副作用。而……
他看了看底下冒着黑烟,被不断腐蚀的纸人兵将,突然又有些拿不准。
好,好像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那你拿这个纸人来做什么!”见说不过莫念,高瘦男子又换了个说法,指着莫念手上用来施展咒术的黑色纸人质问道。
“这东西可不是用来给道兵加持的吧?怎么看都是凶险的咒法媒介吧?这东西往下一扎,我怎么知道是你手下打赢的,还是咒赢的?”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不少人呼应。
“是啊,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主办方呢?也不来管管吗?”
“这是坏了规矩啊!”
听见一时间突然沸腾起来的人群,莫念心中暗笑。我还以为你们真对那彩头不感兴趣的,原来都在这里装犊子。
看起来,杀生石的魅力……还是挺大的嘛。
“放心,放心各位。我自然也不是这么不守规矩的人……呵呵。”
在魔修中讲究规矩,忍不住让莫念笑了出来。他抬起手虚虚按了按,让四周的人都安静下来。
“我一定让各位……心服口服。”
说罢,他化出一枚漆黑咒钉,狠狠一扎,扎进了纸人身上。
血煞洞下方,某人浑身一震,滔天的无名怒火凭空而生,让他捏紧了武器,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畸形怪物,仿佛要把对方撕碎。
然而,他愤怒的对象,却不是面前的敌人。
“莫——念——”
武亲王的声音在传音中听来,有种猝不及防的惊怒。
“你——在——干——什——么——”
“帮你咯,还能干什么。”
莫念无辜地说道,松开施展【怒攻心】的手,顺手把【瘴毒瘟罚】附加给除了刘震庭以外的所有纸人士兵。
“加油吧,武亲王,这也是为了你啊。杀生石到手,对你们也是不错的提升,你们可要加油哦。”
“你——他——妈——”
武亲王还没来得及骂娘,对面的畸形怪物就发出嘶吼声,冲了上来。
他咬咬牙,手中骨槌虚虚敲了一下,发出阵阵雷鼓声,“怒气冲冲”地发起冲锋。屠妖军士兵们同样发出怒吼,手握刀枪冲了上去。
隐隐浮现在半空中的澄黄腾蛇显现出形状,发出无声的怒吼。星星点点的黄色光芒洒落,落在屠妖军士兵们的铠甲和兵器上,涂抹上了淡淡的光泽。
……哦呦?老刘给我留手了?
莫念好奇之下,开始查看屠妖军身上的光泽气息是什么。结果得到的答案是——
【与子同袍:在九州印玺的见证下,并肩作战的情谊,使得某些亡者得以分润生者的荣耀。
在神武军尚存的时间内,屠妖军可以显化军魂,并获得气运加持的受到伤害减免和造成伤害加成,效果根据距离远近与神武军气运兴盛而定,目前为-30%\/30%。
该效果只有将领为:刘震庭才可触发】
【军魂·腾蛇乘雾:屠妖军特有军魂,充满了对异族的憎恨。对非人族造成额外的伤害加成。该效果随着收到的伤势加重而上升。】
看起来,天京一战,刘震庭也并非是一无所获嘛。为了更上一层,他显然也做了不少努力。
腾蛇军魂的澄黄光芒附着在刀刃上,斩到再世院的怪物身上时,发出了水火不容的滋滋声。即便怪物吃痛,狠狠一咬反击到纸人身上,却依旧无法动摇屠妖军士兵漠然地将手中兵器更深的刺入一分。
悍不畏死的疯狂军队,配上随生随灭的纸人之躯,才能将这个军魂的输出发挥到极限。
而且,还没完。
咚——咚——
将军擂鼓,刘震庭的双目含怒,一下下凭空敲击,仿佛那里有一面无形的大鼓。
沉闷的鼓声回荡在血煞洞内,来回激荡,造成反反复复的伤害,从内部杀伤这些怪物,让它们内脏受损——如果它们有这种东西的话。
不过,嘴角溢出的血沫毕竟不是假的。
在货真价实的怒火驱使下,擂鼓声一遍遍在血煞洞中回荡,原本有利于怪物们的屠宰场,一时间变成了武亲王领军震杀的沙场。
——要不莫念怎么会给刘震庭加上【怒攻心】呢,就是生怕他不死啊。
【加强攻击力,同时给予易伤】,反过来读,也就是【在受到更多伤害的同时,提升攻击力】。对于目前最大价值是去送死的刘震庭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buff更合适他的了。
将军令加持的擂鼓声,本就是削弱敌方行动力,持续造成伤害的同时,加强我方的道法。随着刘震庭的鼓声,屠妖军士兵们越发抖擞精神,一下下地朝着对方劈砍而去。
——然后,被这些怪物彻底压制,举起獠牙和爪子准备将其撕碎。
没办法,实力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光论强度,纸人化形,屠妖军终究是赶不上再世院的怪物。
就在四周围观的魔修们幸灾乐祸的时候,情势突然一变。
一个濒死的屠妖军……被墨绿色侵蚀到了极限,猛然炸裂开来。
第478章 莫念:你不是还有生命吗?
要想解释清楚之后发生了什么,还是得回顾一下,莫念的八苦之一——【终亡死苦】
【终亡死苦:你的生命值上限永久降低50%;当目标的血量低于界限时,你的攻击将造成斩杀效果,按损失生命比例增幅伤害。当某个目标因此死亡,他身上尚未结束的负面状态(若该状态不重复)将会传染到附近的敌人身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其变态的效果。它让莫念的dot流派从恶心一个人,到恶心所有人——只要其中有一个敌人死去,便会造成连锁反应。
而且,这个效果还有一个隐藏的效果,是不显示在面板上,而莫念稍后才测试出来的。
那就是,当莫念只对一个人释放dot和debuff的时候,是按照敌我双方的法术抗性与法术穿透进行对抗综合评判的。
在进入金丹期以后,在大家普遍获得抗性的情况下,原本就出伤缓慢的阴修更加雪上加霜,常常有负面效果还没上齐对面已经打到脸上来的情况。
但【终亡死苦】的效果,只评判被传染波及到的敌方与该烙印本身的效果。一旦通过,那么全部的dot和debuff抗性都会被一次性附加上。
而想要抵抗【终亡死苦】的烙印,需要的是……佛法。
而对大部分魔道和正道来说,这都是一个很难,很难堆起来的抗性。除非你愿意被那群秃驴——不管是佛门还是魔佛——说一句“你与我佛有缘”。
只能说,强者处处是惊喜。
但【终亡死苦】的触发,毕竟很很依赖某个目标的死亡。因此,莫念则把目光……投向了自己人。
反正都要死的,发挥点余热嘛。
于是乎……屠妖军就被选中了第一目标。
那个第一个爆炸的纸人士兵,死于莫念对它释放的【瘟蝗追仇】。在怪物将其撕碎,大幅度压低其血量之后,【瘟蝗追仇】对加持目标造成的伤害,便因为【终亡死苦】而大幅度增加,更别提还有【病苦膏肓】的持续性法术暴击了。
因此……它死于莫念自己手上。
然后……爆发开始了。
【瘟蝗追仇】属于增益性状态,不会被【终亡死苦】传染。因此,死去的纸人身上爆发出无数只蝗虫的身影,冲到怪物身上撕咬,破坏,那是【瘟蝗追仇】的复仇伤害。
但……莫念此前还给纸人附加了【瘴毒瘟罚】呢。
这个法术大大削弱了纸人的攻击力,但也附加上了【削弱法术抗性】的效果。然后,随着莫念击杀了纸人士兵,这个效果……开始传染了。
于是乎,正在进攻的所有怪物,都被附加上了【瘴毒瘟罚】的效果。然后……
嘭——
嘭——嘭——嘭——
随着纸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阵亡,蝗虫虚影仿佛云雾,密密麻麻的爆发而出。观战的众人,只能看见血肉不断被蝗虫撕扯,啃食,爆发,一点点的剥夺生机。
然后……轮到了“怒气冲冲”的武亲王和他的亲兵。
“给……老子死!”
刘震庭带着亲兵上前,手中兵刃狠狠敲击在怪物身上,将其体内震成一片肉泥。来回震荡的擂鼓之声横冲直撞,剧烈的痛苦让怪物惨嚎,不顾一切地挥动爪子反扑而上。
——然后,触发了【执天之行】的【天地翻覆】。
毕竟,莫念的天地翻覆目前只能够释放三次,否则他恨不得给全部纸兵都加上……
【天地翻覆:附加状态,选择某一个人施加。一旦被攻击后,触发反击效果,造成中量属性伤害。】
这个【反击】效果有点特别。它只会对被攻击者提供一次快速反应的机会,让你能有机会“反应”这次攻击。至于你能不能挡下就不是它所关心的了,它只给你一次机会。
当然,对武亲王来说,一次机会就够了。
他的身影陡然加快,一根骨槌后发先至,挡在了怪物拼死反击的爪子面前,伴随着怒火攻心,直接将其敲成了碎片。
“完事了?”
武亲王伤痕累累,气喘吁吁,转了转骨槌,再度狠狠敲下。
这一次的擂鼓,是无差别轰鸣,震碎所有的一切!
“那就到我了!”
血肉和纸片轰然炸碎,在震耳欲聋的鼓声中,墨绿的蝗虫飞舞,贪婪地食尽了场中的一切。直到场中再无一物,才悻悻地散去,留下一片白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厌恶又敬畏地看向那个貌似无害的修士。
为了杀死对手,不惜先让自己手下感染上那种瘟毒和咒术……
虽然是九品金丹,但确实是我魔道种子啊。
“这个怎么算?”
感知到刘震庭和屠妖军都被收回《神鬼见闻志异》当中后,莫念无辜地摊开手。书中人物的存在形式和真正的魂魄不同,看起来似乎是没有被血煞洞限制。
“我的奴仆都死在其中了,魂魄都没逃出来。这……算我赢吗?”
“当,当然算您赢。”
活傀现在才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递上奖品,心中暗暗叫苦。
妈耶,这位大爷为了赢下来,赔了一支阴兵和一个马上亲王。再不给他,莫不是要把这船给砸了……
“哦,那多谢了。”
本质只是来顺路试验一下新战斗模式的莫念接了过来,仔细摩挲了一下。
这是一块冰冷的石头,雕琢成了平安牌的样子,周围还点缀了一些金银珠宝。不过,始终压不下其中那块泛着血色的黑石的凶煞之气。
【杀生石】
【类型:饰品】
【品质:珍奇】
【效果:激活凶煞之气,使得手下召唤物失控,攻击上升8%并附加血煞伤害,该伤害不受大多数防御性效果减免】
【说明:凶魔凝邪化孽胎,妖氛氤氲锁苍苔。血仇千载凭谁问,月照空山石未开。】
莫念摩挲了一下,兴致缺缺地扔给那位高瘦男子:“原来就是这种东西……果然也就讨个彩头。道友,送你了。”
“送……送我了?!”
出言阻止的那个高瘦男子目瞪口呆,手中不自觉抓紧了那块杀生石。他是想要这东西才出言挤兑莫念。
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给了自己了。
这是傻子,还是出来扮猪吃虎的魔道大佬?
“是啊。相逢是缘,赠与阁下了,算是见面礼吧。区区石头,哪里有结识道友令人惊喜。”
莫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心想一块碎末就让你这么激动了?这东西只怕是船舱内的压舱物敲一块下来,本体正在我脚底下,得想个办法弄到手,不如让你给我吸引一下火力好了……
心里一万个念头转过,莫念却没在面上表露半分,微笑道:“不知道友怎么称呼?方便一起喝杯茶吗?”
第479章 与魔修打交道的正确方式(上)
玄明界,璇州枯松岭上,一身道袍的小道士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人妖混杂,在许可夫的带领下训练有素的队列,正在一板一眼训练招式,精气凝而不散,隐隐显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许大哥又在练兵啊,就为了那即将到来的‘天崩’之日吗?”
正在枯松岭当实习庙祝的小长贵仰天长叹,“好无聊啊……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入道途啊。”
四周空无一人,却有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早说了,你跟着我学法术不就成?太阴的法术,我会的不比他们少。
你师父成天见不到人,师叔又成天对你冷着一张脸,可曾真正把你当作自己人?你听我的,跟我学正宗的太阴道法……”
“我要学森罗八景。”小长贵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会吗?”
阴冷声音一滞,涩然道:“你……你学那作甚?我有更好的,比那森罗八景好一万倍。”
“……算了吧。大家都是修《御世渡人歌》的,骗骗我也就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
小长贵站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随口说道:“要论辈分,你还是他们两人的师叔呢。结果到最后,你这个太阴掌教,还不如我师父和宋师伯的修为高,羞不羞人?”
那声音无言以对,恼羞成怒:“臭小子,那你不救我不就完了么?何苦作弄老夫?我玄净受你师父侮辱也就罢了,你小子还来戏弄我,小心我……”
“老人家别这么大脾气嘛。我又没说不学。
再说,你就一缕残魂了,现在投胎,只怕十世畜生都打不了底,那么急干嘛?
来来来,今天再教我一点有趣的戏法嘛。”
自己毕生所学,竟然被当作逗小孩的戏法,玄净的残魂不由得怒火冲天,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小屁孩。
只可惜,曾经的太阴恶神,自己只剩下一缕残魂,只怕用尽全力也只能咬下小长贵的一缕头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玄净长叹一声,只能屈服道:“上次我们学到哪里了?”
一提到这个小长贵就不困了,这可比宋临渊每日打熬法力,修炼心性的水磨工夫有意思多了。
他扫开一片空地,拿起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兴奋不已。“玄净师叔,你上次教我的败血枯魂咒,我回去琢磨了一个晚上,发现似乎没必要这么用啊。
你看,与其费那么大劲,用咒法枯败血液,取人性命,不如倒过来想想如何?
气血沸腾,护持魂气,却是天造地设一般的合适。辅佐以香火庇护,也许许大哥就不必头疼那什么鬼军魂了。直接造一个香火军神出来,统领军队,岂不美哉?你看看我这个想法对不对……”
玄净越听越胆战心惊,眼睁睁看着小长贵把一门邪门咒术,改造成了一门铸造香火军神的堂皇正法……
你妈的,路遥之要有这个思路,他搞毛的龙脉真灵啊!直接铸造护国神武真君,倾尽大夏之力,以军神护持君权,曲线救国……他妈的就没姬晨野那档子事好吗?
你们师徒怎么回事?一个拼了命的把正法往邪道上用,一个拐弯抹角地用邪法寻正途是吧?还真是合适啊!
玄净心里疯狂的呐喊。但那个隐隐约约的念头,也变得越来越明显。
如果……如果跟着这个孩子,我身死之后,反而有剑走偏锋,走上鬼仙之路的机缘的话……
某苗姓师兄:对,太对了!我就是这么想的!怎么没让我碰对人呢!
玄净越发心热,干脆热心地指点起来:“你不要这么想。那个……师侄啊,你要不考虑一下没有血气,徒留阴魂的状况下,要怎么铸造金身再造魂体……三尸虫?这倒是个好思路……”
————————————
“啊,啊……啊嚏!”
莫念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狐疑地说道:“是不是有人在惦记我?”
他刚想掐指发动六爻神算,就被路遥之不动声色地按了下来。
“你那点卜算底子,别拿出来丢人了,事后我帮你算……”
路遥之压低声音,旋即抬起头,露出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还不知这位……高……”
“高鹏海,道号鲲云子,让两位见笑了。”
那位高瘦男子——也就是高鹏海,收了莫念一块杀生石后,也是个乖觉的,迅速将其收入袖中,和莫念路遥之一起坐下来喝杯茶,神色也亲近不少。
不过,根据莫念和路遥之的观察。此人“鲲云子”的道号,倒跟他本身的修途没什么关系,只是呼应他“鹏海”的名字。
至于他本身的修法——巧了,莫念老本行,赶尸的。
“其实我本就有意与这块杀生石。只是上次随身的护法铁僵不慎毁于斗法之中,一时拿不出趁手的货色。其余的几具,都不太成器,丢进血煞洞中倒是无妨,只是出不来了,我要这枚杀生石也无用,倒是让两位见笑了。”
高鹏海看上去倒是很坦荡,把自己的底细都跟莫念他们交代清楚了。不过莫念很清楚,跟魔道打交道,十句里面信一句都算多了。
能乘上这艘活魂船的人,多提防一点总不算错。
“呵呵,我看道友过谦了。”
路遥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您一身的怨气,要说您只炼尸不炼鬼,那把我这对招子挖出去都甘愿。得了这枚杀生石,只怕是如虎添翼,再上一层楼啊。”
高鹏海脸色一僵。
“老路,你这就过分了啊。”莫念“埋怨”了一句。“一具大号叫恶身,一具大红莲华罪身,一寒一热,恶果深重,高道友修练至此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又何苦把人家老底都掀了?”
“呵呵,没,没什么,我不介意,不介意……”
高鹏海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端起茶杯掩饰。那副模样,看得路遥之都有些狐疑,传音询问。
“莫老板,咱们是不是做的过了?这么挑衅,只怕这位高道友脸上过不去啊。”
“呵呵,要的就是他过不去。你真以为一颗杀生石就能收买得他感恩戴德啊?”
莫念脸上依旧微笑,传音回答。
“就连他这副模样,都是装给我们看的呢。你在玄明界待久了,对手都是些脑袋瓜不灵通的妖孽,不知道这些魔崽子的凶险。
我跟你说吧,那块杀生石只是敲门砖,现在他才打算透露点实底给我们呢。”
第480章 与魔修打交道的正确方式(下)
要怎么形容跟魔道npc打交道的套路呢?
玩家们总结出了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如果任务弄不到手的,你弄死他,从他尸体上拿也是一样的。
和正道不同,在《飞仙问道》中,魔道是不存在什么“和气生财”的套路的。友好度就是个摆设,即便是同阵营的大佬,也有可能哪句应答的不对,就把你随手捏死,然后拿你的尸体分解当作材料。
除此之外,接魔道的任务更是要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基本上任务要求都是胡写的,路上要么就隐瞒了某种危险不跟你说,要么就是事后赖账不给奖励,甚至任务本身都可能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诓你去送死顺带达成某种目的……
在正道玩家还在苦哈哈的接跑腿、送信、通马桶任务的时候,魔道玩家已经开始了和npc愉快的相互砍杀的游戏生活。
奖励不发?杀。
路上埋坑?杀。
任务本身就是骗你去死的?杀杀杀杀杀!
基本上,任务的最后一环内容都是“用你的双手,亲手讨还你应得的东西”。
而就算你把整个据点的npc都屠杀一空,城镇声望直接红名到死敌,刷新出来的商人还是会摆着一张臭脸,一边嘴臭一边跟你交易……
魔道,是自由的。魔道的npc,也是刷新最快的。魔道玩家,是最混沌的……
畏威不怀德,便是魔道中人的写照。路遥之如今还不太适应,但莫念已经深谙此道了。
果然,在莫念和路遥之展露一手以后,高鹏海犹豫了一下,终于是透露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元箜界……最近戒严?”
莫念对这个消息颇为意外。“那可是个大界。据说其中光是元婴真人都有好几个,更别说炼虚的大能了。谁这么找死,去找元箜界的麻烦?”
“这点就不是我能知晓的了。我也是奉了师门之命,前去参战的。”
高鹏海摊开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表示他也就知道这些。
“如今手下的铁僵也没有了,这不就想着去魂蛹界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色……
我看路兄阴魂之身,莫道友更是深谙咒杀之法,也是去魂蛹界的吧?不若我们同行,路上也好相互照应一二。”
莫念对此嗤之以鼻,心道你最后别背刺我就谢天谢地了,旋即也开始思考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他之所以对元箜界这么熟悉,就是因为那是在游戏中,玩家离开玄明界后的数个落脚点之一,戏称“域外主城”。自然的,驻守在里面的高人修为也是水涨船高。
明面上能知道的,便是炼虚期。据说还有几个常年不知所踪的大佬,要到后期才回归,底蕴深不可测。
毕竟要当中立世界嘛,没几把刷子怎么行?
而现在,竟然有人敢对元箜界动手……
莫念又想到活魂船上的大量战略储备,若有所思。
“莫非是……”莫念指了指头上。“上面那几位?”
高鹏海苦着脸,点了点头。
假持神明业位,几近飞升仙人,如今的几位天官倒是真有动手的能力。
不过,跟兢兢业业的地府与老爷子不同,天庭那帮子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只行使权力不履行维持诸天运行的义务已经很久了。
业力孽果累加,神位摇摇欲坠……他们应该最近不会再出手了才对。
莫非……
莫念想到了宋临渊,想到了岳华豪。
当年窃天之贼,凭借着一道真灵假持神位,把持天庭,本身其实已经舍弃了肉体凡胎,进入了仙神之身。本身天庭的轻灵缥缈,也承担不起太多的浊气污染。
因此天庭陨落之时,没有了残缺的封神榜护持,诸多下界的天官之魂才会如同疯狗一般,抢夺自己看好的躯壳。阴天官之于宋临渊,武天官之于岳华豪……都是如此。
但现在这个情况……莫非,天官夺舍之事早就开始了?只是最终,他们并没有选择其他的肉身,而是选择了玄明界内的修士进行夺舍。
毕竟,龙脉汇聚诸天气运,又封锁天河流淌。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人中之龙,却受限于龙脉无法突破的俊杰。在这里夺舍,无论难度还是质量,都比其他世界要高很多。
特别是……
莫念扫了路遥之一眼。
如果当初国师没死,天生道骨,玄明之子,只怕他也是预定的天官之一了。只是……
“另一个”路遥之,到底落入哪位天官之手?还是说……最终谁也没得手,大家都没落得了好?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元箜界的“某人”,看起来是入了某位天官的眼,预定为夺舍躯壳了。在玄明界争夺激烈的时候,落子界外,或许对某些人来说是一记妙手。
却不知再世院——或者干脆点说,魔道,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了呢?
正在莫念一边思考这其中有什么可以利用之处,一边和高鹏海假惺惺地客套的时候,只听见“咚”的一声,原本极为平稳的活魂船上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莫念的神识便捕捉到了一行人踏上船的脚步声。
周围的魔修大多露出晦气的神色,纷纷起身离席。莫念有些好奇:“这是谁来了?”
“还能是谁?天河行船,谁能不给天军上贡?”
高鹏海也是一脸吃了苍蝇的神色,悻悻道。“那群雁过拔毛的家伙,收了船只还要来搜检,连魔道都不放过。我们还是避一避,不去看他们的脸色。莫道友,我要先回房间了。”
“哦,高道友轻便……”
莫念也正欲和路遥之起身离开,突然,心中一动,六爻神算自动运转,几道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谁来都不好使,我们要查……”
“……有狂徒犯了清天官的忌讳,现在谁的面子都不好用了……”
“……怎么?我们西天营的旗号不好使……”
听到这些,莫念挑了挑眉毛,和路遥之对视一眼。
似乎,正是我和楚师姐惹出来的祸事啊?
既然如此,这艘“窝藏要犯”的活魂船上……是不是要热闹一下了?
第481章 你这咒法……怎么总感觉有些不正经的用途
得到了再世院首肯,西天营的士兵们便开始登船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
每一扇门都紧紧闭着,屋内虽有灯光,却无一例外地表示出“绝不欢迎”的态度。即便是敲门,也只是不耐烦地开门应答几句,便重新关上门。更有甚者干脆直接装死。
西天营的士兵们也不在意。毕竟只是例行检查顺带捞些油水。如果可以选的话,他们自己也懒得去受这些魔头的闲气。
人家顾及的是天军的背景,可不是自己这个人。
万一惹急了,无声无息消失在船上一两个,上头的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一个士兵走到一间被众多纸人封住的房间内,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反复数次,他失去了耐心,干脆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封住门窗的血红纸人以及过分昏暗的环境,他环视一圈过去,竟然没有半个人影。
“怪事,没人住吗?”
他挠了挠头。原以为这么古怪的设置是某个魔头的癖好,没想到居然是个空屋子。
那这么多纸人……魔头也会怕鬼吗?
他不由得为自己这个想法失笑摇头,关上门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之后,双手抱胸饶有趣味地看完了全程的莫念,和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的楚轻歌近在咫尺,那个士兵却毫无察觉。
“效果还可以。”莫念收起了纸人,那只咒术纸人的眼睛处还有两枚细细的咒钉。“钉头箭书,伤情断欲……似乎比我想象中还厉害呢。”
莫念的影子晃了晃,重新回到镇狱的国师大人似乎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仿佛莫念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六欲之一,眼难乐的效果,是大幅度缩小感知范围。莫念原以为效果顶多是能做到削弱对方神识感知的效果也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面对这种修为差距太大的敌人,效果竟然如此强大,能做到近在眼前而熟视无睹,并且对方毫无察觉。
也是,下咒下咒,要是每次都搞这么大动静还算什么下咒?自己还是太淳朴了,不够低调……
“哪有这么麻烦,杀光了不就完事了?”
楚轻歌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道:“就这么一船人,不够我一剑杀的。我看要么就……”
“航程还没过半呢。你杀完了,我们在天河中游去元箜界啊?”
莫念两手一摊。“我还寻思着让他们替我探探路,试探一下活魂船舱内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呢。”
“随便你了。”楚轻歌无精打采地说道。“打架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可以了……哈~好困……”
“现在就需要。我还是要借你的太微返空剑一用的。”
莫念抬头看了看船舱上方。
就在他们头上,再世院的某具活傀,正在一脸谄媚的对着面前西天营的将领说话。
它的脸并不出奇,丢到人群中似乎一眼就能忘掉,身上也没有其他再世院造物的那些畸变肉瘤之类的东西,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人类。
但盯着他的脸久了,总会让人莫名感受到一丝……不快。而且这种不快是逐步上升的。一点点的不协调,一寸寸的不和谐,慢慢累加,让这具平平无奇的活傀仿佛只是带来一层人皮面具似的,底下藏着一只丑陋饥渴的妖魔。
至于直面这具活傀的西天营将领,那份说不出来的窝火可想而知。
“别跟我 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跟你说,我也没得选,你别难为我。”
西天营将领不耐烦地将活傀的手推到一旁,心烦意乱地说道。
“我告诉你,没用,你告到天官那里都没用。因为这就是清天官下的命令!
我知道你孝敬交足了,也打点过了。没辙啊,上面有令,有人胆大包天,惹到清天官头上了。四方天军都下了死命令,要查得一清二楚,连朱雀天君她老人家都吃了排头,更别说我们这些人了。
伮十一老哥,我劝你啊,认栽吧。都是老交情,我跟你说白了吧,这条河道上,谁来都没辙。就算换了南天营,这事也没得商量。”
“大人,瞧您说的,我也不是怪罪您。”
被称为“伮十一”的妖异活傀带着一如既往令人恶心的笑容,谦卑地说道:“只是……做我们这营生的,实在是见不得光。元箜界那边又催的急,您看……”
“你别拿福天官来压我啊。”
西天营统领也有点恼火。“吓唬谁呢?我告诉你,武财秘藏的事情不止是那位上心,铸天官、泉将军也还盯着呢。那落宝……”
“报——!”
就在两人越说火药味越浓的时候,突然一声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西天营将领正在火气上来的时候,没好气地一眼瞪了过去。
“没看见我正和伮十一老哥说话吗?!没眼力见的东西!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
“大,大人……”
跑上来的天军士卒哭丧着脸,举起一块木块说道。“您,您看看这个……”
西天营将领扫了一眼过去,脸色就变了。那是一道血红狰狞的剑痕,还在散发着凛冽的锋芒,即便只是捧着,那位士兵的手上都已经出现了一道伤口。
血液欢快的流淌,被那道剑痕毫不留情地吞噬干净。
这样的血,这样的剑……自己怎么可能忘掉?
那个噩梦一般的女人……闯入西天营,一边笑着一边屠戮自己的同袍,在军营中留下无数道比这夸张数倍不止的巨大剑痕,吸收着血气,怎么也无法磨灭。
尸山血海,断肢横飞……粘腻的血液淌过脚背,星星点点的血河细剑插在无数人的尸首之上,仿佛墓碑一般。
若不是泉将军出手,那个可怕的女人……
恐惧一下子攫住了西天营将领的心脏,取而代之的便是难以抑制的狂怒。
他顾不得伮十一交上来的大笔供奉和背后的人,声嘶力竭地咆哮。
“伮十一!你竟敢私藏偷袭西天营要犯!不知道有些事情你碰不得吗?”
伮十一愕然。这又是哪位魔道种子犯下的血案,如今一口锅栽到自己头上来了?连忙否认:“大人,绝无此事啊。我……”
“休要废话!所有人集结!通知营里来人!那个妖女就在这船上,给我围住了一个也不许放跑!”
“喏!”
西天营士兵们轰然应允,银甲错落,分批进入活魂船,往船舱底部走去。
谁也没注意到,某个队伍末尾,多了两个陌生的身影,嘴边带着微妙的笑意,跟着队伍前去。
第482章 一开始就用红色形态不就好了?
说实在的,莫念实在有些好奇,楚轻歌到底在西天营杀了多少人,才能将声望刷到“死敌”的地步。
看西天营这种应激反应,活像是被楚轻歌打出心理阴影了似的……
“其实还好,毕竟血河魔剑就是擅长以一敌多的剑术。虽然剑元被彻底洗炼过,不再有反噬的危害了,不过现在我还是能用这门剑道神通的。”
跟在队伍后,走下活魂船的阶梯,楚轻歌的神情还有些恍惚。“其实觉得你好像也能做到,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能做到个锤子做到,顶多用森罗八景,但法力也是会耗尽的啊,哪里能和血海魔剑一样。嘶,要不要再考虑下苗师兄的《百鬼图录》?似乎还有开发的余地……
就在莫念胡思乱想的时候,西天营的士兵们已经抵达了船舱底部,打开了舱门。莫念和楚轻歌也得以看到了那批货物。
说实话……平平无奇,这里都是些瓶瓶罐罐,密封瓦瓮。若不是知道这是再世院的血纹皮活魂船,还真以为这里都是些不宜轻动的奢侈品。
“打开看看吧。”
人群中,一个莫念的纸人模仿着其他士兵的声音。“谁知道那伮十一是不是藏了什么好宝贝呢。看一眼又不亏他的。”
这声音淹没在人群中,西天营的士兵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随手打开了一个坛子望了一眼。
密封中,一个皮肤青灰的婴儿还连接着脐带,吃力地抬头,从浑浊且散发着恶臭的水中向外看了一眼,眼神祈求。
莫念眉头一挑,压不住的凶气。
那个士兵一脸晦气的重新放下盖子,“他娘的,谁让我打开的?我就说,再世院的货物哪里有什么好货?都是些烂肉腐骨……”
一旁的西天营士兵也是心有戚戚然,脸上却全然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四方天军,是天庭的军备力量,由武天官一手把持,在诸天各界大肆招兵买马。这些西天营的士兵,其实就是来自诸天各界的修士受邀加入天庭。
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暗箱操作,和贿赂开道。
事实上,除了不断在诸天各级招收人才,吸取血液,逐渐陈腐的天庭,也把“上天”这件事当作了一门生意。
比如说酒天官和食天官,就因为有一门好手艺便被“请”上天庭,戏谑地安插了一个天官的名号,实则就是给人当厨子做奴仆。
至于另外那些天上织女,太阴月娥……也都是被看上了姿色,上天后当作点缀天庭的妆扮罢了。
而这些已经自诩和“凡人”不同的天兵们,看见魔道如此行径,已经完全没有感同身受的意思。
相反,他们只觉得这些不过是些会哭闹的“货物”,跟脏兮兮的牲畜差不多。
还没当上冷漠的仙人,就已经如同残忍的魔头一般无二了。
甚至有一个士兵还因为无聊,连连揭开那些密封的坛子,也无非就是看几眼笑骂几声,全充作谈资。
正当他要去揭开下一个坛子的时候,一只干枯若鸟爪的手阻止了他。
“大,大人……不能,不能……”
面前这个鞠躬驼背,苍老瘦小的老头好像很久没说话了一样,结结巴巴地说道。“都是……都是货……见风,风……坏了品质……”
四周一阵哄笑,都在嘲笑那个士兵坏了别人货物。那人却有些恼羞成怒,一脚便把那个老人踹了趔趄,凶狠地说道:
“看你的货怎么了?有那么金贵吗?难道说你也和那妖女勾结?”
老人不敢再说,连连磕头做揖,又惹得一阵哄笑。
莫念和楚轻歌的脸色却凝重起来。因为似乎没有人看见,这个小老头是从哪里出来的。
“……他就是船灵吗?”
“多半是,话都说不清楚了。”
“金丹……看不清实力,也许是个扎手的点子。”
“那是船的实力,不是他的。没了肉体灵体不合,十停里也就一停,跟我们两个金丹初期有的打。”
两人飞快的交流过后,旋即决定动手。
船舱里,脚下突然被墨一般的影子笼罩。就在西天营士兵们哄笑的时候,所有存放在这里的罐子都开始缓缓下沉,浮现出一只只漆黑的手,抓住坛子,没入影中镇狱内。
老人一下子变了脸色。
可旋即,一道血色的剑光仿佛霹雳,照亮了整个船舱。
“咤!”
此时的楚轻歌哪里还有半分疲态,目光如炬,秋眸如锋,光是看过去便让人有受伤的感觉。一袭血衣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浮现出负伤的困兽,哀嚎的恶鬼,在四处哀嚎奔走,如同坠入无间炼狱,相互征伐杀戮。
一瞬间,楚轻歌的身影便染成了血色。
莫念一边与路遥之联手将这些血肉怨魂带走,一边暗暗吃惊。
他这才看出,楚轻歌哪里是犯困,明明是有些强迫症乃至病态的习惯。
一旦遇到自己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就迅速进入胎息状态保存体力,而战斗起来,却又神意如剑,不知疲倦。
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某种战后综合症了。也不知楚轻歌经历过怎样严苛的战斗,才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不过,她跟着我的时候就莫名犯困。莫非,是她留在我身边的时候,感觉……
……会有很多麻烦要找上门,所以要随时随地补觉,做好战斗准备?楚师姐,你真没看错人啊。
就在莫念这边已经把再世院的储备偷了一半——坛子沉下去一半——的时候,楚轻歌的剑已经扫过几个还未察觉的西天营士兵,头颅冲天而起。
不过……那老头却仿佛青烟一般消失了。让楚轻歌打了个空。
她皱了皱眉头,又是反手一剑,这一次剑气的范围更大,笼罩了整个船舱。
只听见“叮”的一声——
剑气斩到一颗仿佛假山般巨大的岩石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火花四溅,映照出了山石上血色的纹理。
第483章 杀生石的魔性
那块巨大山石其上的鲜红纹路骤然亮了一亮,顿时,场面剧变。
只见不断有“哒哒哒”的声音传了过来,四周的坛坛罐罐全都开始不住震动。被封死的怨魂们开始哀嚎躁动,便是那些血肉精华,也开始蠢蠢欲动。
那坛中的血肉精华逐渐开始蠕动,聚集,竟然开始浮现出隐约的人形和五官,无一例外都露出了痛苦、愤怒、痴迷的神色。
而那些西天营天兵,情况就更糟了。
几乎是一瞬间,这些人的眼睛便突兀转红,眼珠子外凸,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中发出“咔咔”的声音,青筋暴起,每个人的身形都开始缓缓涨大,逐渐和那威严肃穆的银甲合为一体。
“嗬,嗬——吼!”
不过几息的时间,这群人全都仰天长啸,吐出肉眼可见的白气,血色煞气不断涌出,凝聚成疯狂而不顾一切的气焰,肆无忌惮地爆发出来。
他们开始毁坏肉眼可见的一切,甚至开始举刀相互攻击。刚刚手贱的那个天兵踹翻先前那个瓦罐,青皮婴儿流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号哭,便被他一脚踩成了滑腻的肉泥。
而天兵的脸上,竟浮现出恶毒的狞笑,好似从这样暴虐的行径中获得了某种快感。
莫念和楚轻歌第一时间就感知到,这群人的魂魄一瞬间内便开始扭曲。一道道灰色的念气缠绕着他们魂灵,那是犹如实质般的杂念,隐约还能看出戮、灭、姧的字样,其中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在杀生石的影响下,仅仅一个照面,这群天兵便堕落为了无知无觉,一心暴虐的魔头。
就连他们身上的兵器都开始和他们的肉体融合,变得狰狞可怖,仿佛从体内生长出来杀器。
“好大分量的杀生石!”
莫念也有点惊讶于再世院的手笔。他知道作为压舱物的法宝肯定不是一般货色。但跟假山差不多高的杀生石也是很少见的,也不知它们造了多大的孽才找到这块石头。
杀生石的特点,便是能激发生灵破坏灭绝的杀意,成为泯灭神智的杀魔。将源自性命本源的灵智尽数扭曲成无尽魔性,从而获取不可思议的杀性力量。
正如之前得到的那块小杀生石所说,被扭曲过后的杀魔,攻击都会蕴含一丝血光煞气。附着这道煞气进攻,会造成难以抵御的毁灭性伤害——也就是游戏中的“真实伤害”。
传言中,摘星楼的“杀生剑术”,便是创始人偶然得到了一块杀生石,抵御住了那无穷魔性的侵蚀,才领悟了那杀灭一切生机的魔性之剑。
那是能以凡俗之身,剑逼金丹的魔性之剑。诡异之处可想而知。
用手下召唤物的失控,换取真实伤害的能力,莫念原本就打算用杀生石强化屠妖军的。
毕竟杀魔虽然暴虐无智,但如果以铁血手腕的将领以兵修秘法强行统合,也勉强能驾驭。让刘震庭来,不服输的武亲王肯定能想出办法。
——前提是,莫念和楚轻歌眼下能胜过这尊有金丹真人的魂灵驾驭的杀生石!
楚轻歌看着畸变的天兵们,微蹙眉头。
“麻烦……先清扫一下吧。”
血红色的剑光扫过,但凡触及到的天兵,顷刻间化作了飞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楚师姐,你这也未免太顺手一点了吧?
也许是魔头和天兵见的太多了,楚轻歌宰起来简直是轻车熟路,毫不费力。把那群碍事的家伙全都扫清以后,她又举起剑,便要朝着那尊山石砍去。
“哎!哎等等……等一下楚师姐!”
莫念连忙制止了楚轻歌。
开玩笑,太微返空剑强是强啊,但……没有掉落啊!真给楚轻歌放开手砍,自己这一趟就白干活了……
正好,跟楚师姐打久了,也不太清楚自己的实力上限,不如就拿这个舰老头开刀了。
莫念凭空一抓,一柄墨色剑气化作的大剑便握在手里。寄托在杀生石上的老人神魂瞒不过他的眼睛,被他一剑斩了上去,大剑与阴魂撞击,碎裂的剑气和魔气激荡。
然而,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个烙印被铭刻在了老人的神魂上,随着它的出现,老人的气势不仅没有衰落,反而又迎来了一轮新的爆发。滔天魔焰夹杂着山石的杀念冲击,一时间反而压制了莫念的进攻。
“魔剑神通……还有,魔佛那群杂碎的传承。”
老人似乎误会了楚轻歌和莫念的来历,冷笑不止。“你觉得老夫会对你没有防备吗?敢来再世院闹事,活得不耐烦了。”
“谁是那群秃驴了,你这老头,可别乱说话啊。”
莫念连忙否认。这事儿可不能乱说。
要知道魔佛一脉袭承了那群和尚的诡异,突出一个自由心证。就算你自己不认为自己继承了魔佛,被他人默认久了,迟早有一天也会因为“当头棒喝”而“领悟”,说着什么“原来如此”、“噫,我悟了”,“哈哈佛爷我成了!”之类的话直接皈依。
不过,莫念也看出了,这个老人身上的把戏——应该是源自这艘活魂船内的某种布置。
面对魔道的进攻时,老人所遭受到的伤害会被减免,同时获得高额的恢复速度。莫念猜测它应该会附带一个负面效果,比如说攻击力也下降一半之类的。
不过也这够了,活魂船毕竟是再世院的主场,即使是拖住敌人,也能迅速支撑到支援到来。
事实上莫念已经能感知到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应该是察觉到不对,派来镇压的守卫。
但莫念身上有个要命的状态:生苦延绵的烙印。这东西会将他的一部分输出转化为进攻,配合船灵的高速回复,想要短时间拿下他……已经是不可能了。
“难怪你们大大方方的招收魔修上船。”莫念散去了手中大剑。“比起正道和天军,你们更加提防自己人吧。”
“呵呵,正是自然。行于天河,我辈中人,可比其他人更加危险。”
老人得意洋洋地说道。“考虑好做什么活傀了吗?你们两个小辈都是良才美质,等将你们炼成傀儡以后,一定能大放异彩。”
“嘿嘿……抱歉,我目前还有没去贵司工作的打算。”
莫念活动了一下手指,跃跃欲试。周身的气息猛地上涨,爆发出令人侧目的强悍气息。
五蕴炽盛·色蕴,开!
【色蕴:变形类法术效果提高】
“总之,我要开始咯。”
他的身影开始变幻,变得更加瘦高,气势冷厉。抬手一招,一条灰色气龙张牙舞爪,蛮横汹涌!
惊怖真功·灾祸篇,地劫·七杀斗勇!
第484章 你要的把戏——天奇玄变的法术狂潮
气龙狠狠撞击到杀生石身上,盘旋勒紧,不断拍击撕扯。随着气龙的进攻,不停有或黑或红的模糊身影浮现,手持刀枪兵刃,劈天盖地,攻势凶猛。
气龙是冷凌泣的灾劫篇,而模糊身影,则是他补完后的金丹【苍凌仇煞祸丹】的效果,攻击有几率触发追仇与雪恨两种效果。
追仇制造出黑色虚影,追加一次攻击,并且可以循环触发;雪恨则制造出红色虚影,反击敌人的进攻,伤势越重伤害越高。
一旦陷入交战,便会有接连不断,层出不穷的虚影不断追击,刹那间打出千百击都有可能。
而虚影手中的兵器……则是当初万仞峰答应给莫念的报酬了。
那【气生万景,化作百兵】的气兵诀窍,被冷凌泣融入了自己的武学中,变成了类似莫念【有无形剑气】的技能,配合【神武兵书】的百般武艺,每一招都是夺命的杀招。
杀生石滴溜溜的转动,杀气爆发,不断抵消着莫念爆发进攻。老人的声音越发轻蔑戏谑:“玩够了吗?
区区九品金丹,便是借用他人之力,你又能有何作为?”
“那可不好说呢!”
莫念轻笑一声,弹出一滴滚烫油汁,顷刻间化作滚烫的金黄洪流,浇灌而下。
【天奇玄变丹】给莫念一次派生法术的机会,正好随机到了【油锅地狱】。莫念顺手便释放了出去,紧接着——
七彩斑斓的玄凤真火展翅扑来,让老人都忍不住眼皮一挑。
出自林宗英的【明焰化凤丹】,玄凤真火的玄妙比起凤凰神焰稍逊一筹,但操作性和日后进步的空间都比跟着别人的道路走更强。
而【油锅地狱】可是当初莫念仓促结就【泥犁镇狱丹】时,自行觉醒的神通。起源于,就是因为滚烫的金黄油汁,可以和莫念的【阴火炼狱】形成联动。
如今莫念换了玄凤真火,效果也大差不差。
可……还没有结束!
莫念身形一转,再度化作黑白挑染的白鹰扬,三轮羽刃攒射而出,转化为鹤形态,再射出一轮羽刃!
每一根羽刃上,都带着一丝丝的红黑色的剑气。
当初莫念就以妖气与赤胆剑诀驱动过羽刃。如今再加上有无形剑气的加持,威力又有一个质变的提升。
在莫念所有化身中,白鹰扬的羽刃算是短时间内爆发较高的一种。更重要的是,四轮羽刃,也同时触发了四次技能派生攻击。
莫念周身浮现出了飘飞的纸人,四根咒钉分别扎在一张纸人的不同之处。【伤情绝欲】的派生效果,一瞬间就触发了四次。
最后,莫念深吸一口气,再一转,身上的气息瞬间衰落回去,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哼,到极限了吗,终究也不过是这种程度……”
船灵老人的念头还没转完,只看见莫念深吸一口气,拿出白鲤剑,然后——深深捅进自己的肚子里。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登时从莫念身上浮现而出。那是莫念的【元神出窍·太阴】。
在掌握高阶的技巧之前,原本这个时候,化作太阴元神的莫念会得到法术伤害上的加成,但也会失去肉体的控制。
但……现在他作为【宁晨】,本来就只剩下一口气了不是吗?
而且,有人会帮他护法的。
“谁伤我兄弟!”
凭空之中,胡子拉碴,怒目圆睁的燕云生手持赤霞剑,脚踏火云剑生泪光,哎呀呀地朝着老人杀了过去。
……你看,召唤兽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老人一开始还带着冷笑看着莫念,可随着法术接踵袭来,老人的神色也渐渐改变了,变得凝重,惊慌,然后是暴怒。
这小子的法术……怎么会变得越来越强的!如今老夫都有些吃不消了!
莫念元神挑起一丝微笑。
除了中间穿插了几次羽刃爆发算是重复技能,莫念一直在不同的化身中转换,【天奇玄变】的法强与法穿效果一直在叠加,如今已经到了一个让船灵无法承受的地步。
然后,元神出窍后的莫念,周身的气焰逐渐变得越发深沉。
五蕴炽烈,想蕴,行蕴,开!
【想蕴:神意效果提升300%】
【行蕴:大幅度提升伤害与各类法术效果(包括正面与负面效果)】
在三蕴炽燃的效果下,太阴元神·莫念便开始接连使用【伤情绝欲】。直到断绝七情六欲,燕云生爆发期消失,莫念干脆取消了变身,重新变回了本体。
在色蕴和【七十二变】的影响下,宁晨的濒死削弱期被取消了,但短时间内,他也无法再打出【宁晨\/燕云生】连招了。
这个时候,【苍凌仇煞祸丹】制造出的最后一个幻影,才刚刚消失。时间也不过刚刚过去了数息。
“好了,这差不多了。”
莫念微笑着抬起手,两指夹住最后一个纸人。
“倒数第二个,是这个。”
七情皆伤,六欲断绝,【钉头箭书】爆发!
船灵老人的身后一阵晃动,竟然硬生生被逼出了杀生石,惊怒交加的眼神死死盯着莫念。
“你……!”
“哦对了,为了撇清关系,我还是要跟你声明一下……”
莫念微笑,手中泛起带着清净之意的白光。
【伤情断欲】的斩杀效果,是让【钉头箭书】的斩杀效果陷入冷却时间,而不是【移除目标伤情绝欲的负面效果】。
这也是莫念如此看中这个法术,对路遥之刮目相看的原因。
虽然这一套的确是耗蓝啊。尽管有这么多减少法力消耗的效果,自己也差不多被掏空了……
清净之意随着白光,落到了船灵老人的身上。他只来得及发出濒死的哀嚎,瞬息就凭空消失了,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法术狂潮中。
“……我真的和魔佛没什么关系。”
莫念笑嘻嘻地一挥袖,将大杀生石收入储物袋中,云淡风轻地补充道。
第485章 逐渐失控的局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短短数息之间,一个金丹期的船灵就被莫念生生打灭,回归了船体沉睡。
楚轻歌在一旁观看了全过程,撇了撇嘴。“果然你跟我打的时候,还是在留手吧?”
“那可不一样。这个船灵毕竟不是真正的活人,手段单一,力求拖延等到援兵到来,所以才能任由我施展。”
莫念掂量了一下大杀生石的分量,面上露出微笑。“换做楚师姐的话,我还没打完一套,一记太微返空剑就斩了上来,将我神形俱灭了,当然不能一概而论。”
当然,莫念这一套还是有缺憾的。比如说天奇玄变随机触发的本体法术,或者是类似白鹰扬的羽刃连发,都属于重复性的技能,无法将天奇玄变的法强叠加到最高,打出最终的爆发斩杀伤害,对输出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等等。
不过,考虑到这枚金丹只是九品,仍有提升的空间,莫念对它的前景还是很看好的。
“贫嘴。”
楚轻歌当然不会相信莫念的鬼话,皱了皱鼻尖做了个鬼脸。
“现在怎么办?你口口声声不让我打沉活魂船,可现在船灵都被你打回去了,援兵马上就到,我们总不能还在这艘船上混吧?”
“当然不行。”莫念抛了抛手里的大杀生石。“不过,天军的到来还是让我松了一口气……我们搭他们的顺风船不就好了。”
【大杀生石】
【类型:饰品\/法宝】
【品质:秘宝】
【效果:激活凶煞之气,使得手下召唤物失控,攻击上升32%并附加血煞伤害,该伤害不受大多数防御性效果减免。】
【特殊词条:杀生,将大杀生石直接掷出,造成高额的物理伤害,并进行对抗判定。若无法抵御杀气冲击,则再度高额的血煞伤害】
新入手了一件不错的法宝,莫念的心情大好。转头看了看,附近还有不少魔道法宝,也是再世院用来镇压凶魂的法器。
不过……还是那句话,现在又不是游戏里,玩家之间交易装备互通有无,基本不考虑阵营的事情。
莫念拿了这些东西烫手,转卖出去又怕资敌,实在是不好处理。
而且……它们现在有更重要的用途。
“船灵陷入沉睡,现在的船上,等同于一个没了看守的宝库……”
莫念露出阴险的微笑。
“……既然如此,便让那些鬣狗也来分一杯羹吧。”
很快,再世院和天兵在船舱底下爆发的冲突,很快全船人都听见了。
高鹏海摩挲着莫念赠予的那枚杀生石,面色阴晴不定,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妈的,要不要找机会干他妈的一票?
……正如船灵所说,这艘船上,动歪脑筋最多的,可能还得是魔道自己人。
特别是现在天军也被牵扯进来,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入了魔道的主儿,都是有今天没明天,拿一条烂命以小博大,劫了再世院,对他们一点负担没有。
至于乘船的人情……
去他妈的!老子缺你这点船资不成?双倍给你。但让我拿到了再世院的什么机密,那就发了!
正在高鹏海犹豫不决间,门外突然传出几个踉跄的脚步声。
他眼神一凛,唤出自己的两具压箱底的护法,一尊浑身焦黑,貌似呆滞,手持一柄仿佛焦炭的大棍;另一尊血肉模糊,皮开肉绽,凄惨无比,身上却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大号叫恶身,大红莲华罪身,这便是高鹏海的底牌。
这两具化身,出处都是魔佛一脉,号称八寒八热地狱。其中大号叫地狱四方上下皆为炽燃铁屋,其中众生睁大凸怖之眼,强忍剧苦惊号狂奔,但十方毫无出路,因绝望痛苦而惨厉哀叫。
大红莲华罪身则是出自八寒地狱。比较反常识的,红莲地狱原本是形容极寒地狱的景色。受罪的人因寒苦增极,皮肉冻裂,全身变红,就像大红莲花。
这两人本身有着金丹之姿,被高鹏海算计,百般折磨后炼制为替身,也是高鹏海隐藏最深的底牌。
最妙的是,已经折磨到扭曲的魂魄,可以被高鹏海完全掌控。这也是他为什么那么渴求杀生石的原因。对无法挣脱的提线木偶,当然是越凶险越好。
高鹏海的手指搓了搓,操纵自己的两具替身开门。
门外,悄无声息的躺着一具天兵的尸体,已经畸变到不像话了。随着时间推移,它竟然在慢慢沉入船体之中,仿佛被消化了一样。
高鹏海眼神一凝。
这玩意……好像有些血煞的意思。
难道说,这船上还有更大的杀生石存在吗?既然如此……难怪他们会拿这种零碎货东西当彩头。难怪莫道友看不上。
高鹏海心内一热。他原本以为这东西对再世院来说是鸡肋,但没想到再世院还藏着更大的。那颗蠢蠢欲动的贪婪之心越发激动。
而且,活魂船舱内部几乎等同于肚子里。但魂体不合,很多时候船灵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除非船灵沉睡,活魂船才会本能地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疗养恢复……
船灵出事了?那不就是说……
他毫不犹豫地先前视若珍宝的小杀生石扔出去,扔给了大号叫恶身。它张开口借助,牙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嘎巴一声,竟然硬生生嚼碎了。
恶身嚼了几口,将碎片咽了下去,焦黑的肉体中浮现出火光,隐隐透着血色。
高鹏海露出阴沉地神色。“走……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人两尸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踩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血色脚印。
许久后,那具尸骨才猛然一动。
“下次别让我用这么恶心的身体。”
路遥之的声音从死去的天兵口中冒了出来,带着一丝厌恶。“滑溜溜黏糊糊的,偏偏还有一股吸引力,似乎要把我困在这具身体里似的。魔道都这么恶心吗?”
“哈哈,差不多吧。下次,下次一定给你找一副更好的身体。”
天兵身下,城隍莫鼎的虚影开口笑道,重开身内镇狱将路遥之吸了回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走吧,我那边还在和再世院的守卫缠斗呢。搅浑水后,我们便混上天军的星舟上。”
同一时间,类似的戏码也在不断上演。魔道的人并不傻。但外有天军逼迫,内有船灵沉眠,活魂船外忧内患的情形,终究是瞒不住的。
很快,这艘原本万无一失的船上,便开始沸腾起来。
第486章 烦恼尘与泉将军
莫念本体那边,则在和楚轻歌一起,剿灭支援的再世院援兵。
讲真,虽然莫念法力恢复得不多,但他其实还是挺享受的。
毕竟是新地图,在一艘全是金丹期真人的船上,守卫当然也有威胁金丹真人的实力。这就导致了莫念的经验蹭蹭上涨,不一会已经刷了九十万经验值了。
若不是法力跟不上了,他真想在这里杀个天荒地老。
但事态很快就发生了转机。从再世院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紧接着是一阵阵的躁动。
莫念一看就知道,这是那些被自己挑拨过来的魔修终于出手,要在这船上分一杯羹了。
莫念连忙招出一片纸人,拉过楚轻歌,用七十二变化作遮挡物掩盖住身形。以至于守卫们消灭了纸人,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只有空荡荡船舱,还有几件用来镇压的法器。
毕竟是【七十二变】,仙法变换,天衣无缝,便是再世院再怎么搜查,他们也看不穿莫念的变身。
而且……即便是有天犬之力的追猎,他们也没有这个余韵了。
魔修们很快就冲进了船舱,看见那些法宝,两眼放光,然后便警惕地看着刚刚的战友,毫不犹豫地直接反目,将法宝和法术轰在对方身上。
趁着一片混乱,莫念便拉着楚轻歌,悄悄绕过主战场,离开了船舱。
临走前,莫念看见高鹏海操纵着两具替身,被几个魔修偷袭打得连连吐血,心生不忍,干脆打开镇狱,将他的大号叫恶身与大红莲华罪身收入镇狱,减轻他的些许负担,顺便将被打死的怨魂也一并收入超度。
朋友一场,能帮就帮吧。
不过,好人果然还是有好报的。
【鬼哭狼嚎: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造成持续的微量伤害与减缓效果】
【寒气皲裂:制造出破碎的寒冰碎片,击碎后释放出寒气,附加寒气伤害与短时间易伤】
高鹏海的两具化身,竟然都够得上铭刻【身内镇狱】的条件,让莫念又收获了两个鬼魂类法术。
为了感激高鹏海的馈赠,阴差莫念决定再给他加个百十来年的地狱牢位,让他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转世做人,重新来过。
除此之外,再世院收集的那些生魂也给了莫念一个鬼魂类法术。
【死而不僵:含住死气,暂时转化为尸体状态,受到的伤害将会缓慢结算,直至造成两倍伤害为止】
一个减伤技能,用两倍的总伤害换来短时间内的伤害减免,也算是个可有可无,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的技能。
除此之外,莫念很无奈地发现,自己还多了一个状态。
【烦恼尘:身若菩提树,心似明镜台,时时常擦拭,勿使染尘埃。燃烧五蕴后留下的痕迹,累计后或许会发生什么事情,会更容易吸引某些人的注意】
怎么说呢……魔佛拉人入会之心不死啊。
莫念稍微试验了一下,自己的所有法术中,只有【净空往生】对这个状态有些许效果。
但也许是基础佛法的等级不够,收效甚微。就刚刚莫念那电光石火的一战,估计得用净空往生搓个三月才能弄干净。
但五蕴炽盛的效果……没得说,那的确很给力。而且真为了扫除尘埃去修佛法……总感觉着了那些秃驴的道了,不管是哪边的。
于是乎,莫念不得不慎重思考,自己似乎真的要认真考虑背负【烦恼尘】效果过下去了。
但现如今,这个效果还挺好用的。只是一袭血衣的楚轻歌和沾染烦恼的莫念行走在船舱中,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不是魔修。
即将接近甲板的时候,还能听见西天营将领和伮十一的争吵。两人似乎吵出了火气,连遮掩的心思都没有了,声音大到连莫念远远都能捕捉到。
“……我们给西天营交了款,就受到这副对待吗?”
“什么对待?哼,一群魔崽子,窝藏要犯还有道理了?”
“我们的船灵遭到了重创!都是因为你们肆意妄为!现在船舱乱成一锅粥,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西天营不能给个交代吗?”
“你敢载一艘全是魔修的船上天河,没有被趁火打劫的准备?别逗我笑了好吗?你先解释解释那一船底的‘货物’是怎么回事吧!”
“……官爷这是要借题发挥了?一船货都没了,我跟主人可没法交代。”
“哼,有些事,没上称要不了四两,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我就为难你了怎么了!”
西天营的士兵们驾起兵器,严阵以待。伮十一也阴沉下了脸色,似人非人的脸皮底下,有蛇一般的东西在其中游动,看起来恐怖非常。
莫念心中暗笑,运起七十二变,化作士兵的模样便朝着船舱内走去,旁人也不疑有他,将其放行。
至于楚轻歌……关在镇狱即可。也不知这姑娘怎么搞的,居然符合了镇狱抓捕厉鬼的要求……
妈耶,活人入地狱吗?师姐你到底造了多大孽啊?
莫念正嘀咕着,突然,一面挂在入口,平平无奇的八卦镜一亮,横扫而过。
莫念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七十二变化出来的铠甲仅仅被照了一下,竟然浮现出半透明的样子。
“……糟了!是韩沁泉那家伙。”
楚轻歌的声音有些急切。“莫念,船上待不下去了!找一只小船,跳入天河,快!”
“那是谁?你这么紧张?”
“西天营的一个将军,很强的对手,而且……”楚轻歌的语气有点严重。“他会一手神光法!”
莫念惊讶。
神光法……正宗的那种吗?不是德顺童子那种西贝货?那自己这入门级别的七十二变,还真有被看破的危险。
眼见那面八卦镜左右摇晃,一无所获,却仍然不甘心地扫过来,莫念不敢怠慢,迅速离开,去寻找天军船的小舟。
第487章 两仪神光与奎木狼
韩沁泉,西天营的七宿之一,坐镇奎木狼。
天庭的加持神位,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他们的修为根本。即便是张道宇那样的小庙祝,只要莫念点头,也能瞬间坐上城隍之位,执掌璇州,足以见得香火神道的威力。
作为香火神道至宝的封神榜残卷,所册封的神位,自然也有这样的力量。能坐镇七宿,无一例外全都是不弱的强者。即便是尸位素餐,德不配位,神位的力量也能将其直接抬上去。
但比起神位,韩沁泉所掌握的神光法——八卦神光,才是令他坐稳了七宿之位的看家本事。
“那人的修为……很高,我杀入西天营的时候,他留在那里的只是一具寄托在兵刃上的分身而已,跟那面八卦镜一样。”
就在躲避八卦镜的追查的时候,楚轻歌也在给莫念介绍这位神秘的“泉将军”,语气颇有几分不平。
“仅仅只是化形而出,一道神光便破了我的护身道法,再一道便让我败下阵来。坐拥天河真好啊,不用受到金丹桎梏,一个二个都喜欢拿修为压人……”
“不,倒也并非如此。”莫念开口回答道。“其实……如果你说得都是真的话,那么他应该是一个异类。”
“异类?”
“是的。因为大多数天兵……并不修炼。”
莫念耸耸肩。
没错,这就是一个谬论:龙脉封锁,玄明界的修士们欲突破而不得,只能远走他乡寻求机缘。而坐拥神位和天河源头,绝大多数天官、天君,将领……却都不修炼。
毕竟,只要坐上神位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力量,那么谁会去修炼呢?
这也是为什么,直到3.0版本【天河倒灌,阴土动荡】时,当时等级上限才开放到80级元婴中期的玩家,还能抵御下凡的天君。
因为很多天兵没有神位……其实也就是一个水货金丹到元婴的水准。
“有了西天七宿之位,居然还在刻苦修炼,这家伙一定和武天官很有共同语言……”
不过,楚轻歌这么一说,莫念确实想起来,这个韩沁泉到底是何许人也了。
他认识的那人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80级raid本【庚金凶地白虎煞宫】的门神:奎木狼。
作为西方庚金,白虎天君的寝宫,这个副本自然出产很多极品兵刃,深受剑修武修玩家喜爱。莫念也暗暗腹诽,楚师姐哪里是什么“误入”,只怕也是去打秋风的……
那时候,奎木狼使用的也不是什么八卦神光,而是黑白两色的【两仪神光】。其效果便是抵消任何法术,使其化为黑白二气。
若两仪神光直接击中玩家,还能造成大量伤害并沉默大部分法术,是个压力极大的boss。
而且……这家伙,是有二阶段的。
莫念记得很清楚,奎木狼的二阶段,是被魔化侵蚀,化为“奎木魔君”的存在。而且,在这个新阶段,除了两仪神光,奎木魔君还使用出了另一个让所有企图谋夺庚金兵刃的玩家们,都意想不到的大神通。
其名为……元磁神光。
两仪神光,元磁神光……
莫念眼神闪动,突兀地又想起来另一件事情。
当时在书灵幻境中,自己与妙韵斗法的时候,濒临绝境的她被【六欲魔经】强行灌入一个强大的灵魂,化作丑角面具,对自己发动了进攻,以两仪元磁神光破了自己的剑法。
而临死前,她曾说过,自己使用的【杨贵妃】面具,其实是由一个精通媚术的女人抽魂制作而来。这个女人,曾经勾引过某个强大存在,使其堕落后,落入六欲魔经的掌控。
因而,莫念在直接使用【驱鬼役神】夺取杨贵妃面具时,那个丑角面具的主人,才会因此迟疑一二,被莫念寻觅出胜机。
莫非……那个人,就是奎木魔君,现在的奎木狼宿,韩沁泉吗?
莫念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这个情报,也许日后什么时候便能用上了,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莫念在船上疯狂奔跑的样子,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莫念之说自己有要事,便让放行了。这其中固然有与活魂船即将发生冲突的紧张氛围所致,但天军的军纪松弛,可见一斑。
事实上,除了常年与阴土交战的南天营还算可堪一战,只是难免有些旧军队的陈腐习气以外,西天营白虎天君,北天营玄武两位天君,以及东天营青龙天君,各有各的奇葩,可谓是仙人之兮列如麻……
“莫念,这里。”
此时,路遥之的传音也过来了。“备用小舟在这。”
“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押送你的时候,用的什么工具了?”
路遥之没好气地说道。“云舟的样式还比玄明界的落后起码五百年,偃师城的制式云舟都不用这种构造了。
再说,先前在活魂船的时候,我也研究过它的营式构造。没什么了不起的。”
“再世院的人肯让你研究?”莫念有些吃惊。
“怎么可能?”天生道子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他们瞒不过我就是了。”
“……你牛逼。”
莫念不再多说,直接往路遥之指示的方向上走。果然,眼前出现了一条小舟,用具一应俱全,乘上即走。
莫念卷起阴风黑云,便将这条小舟放到天河之上。不知为何的,他心里在庆幸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古怪。
不是,这也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那面犀利的镜子,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浮现在莫念身后,化出一个虚拟的人形,看不清面目,只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的青色木气,以及掩饰不住的锋锐之色。
“好狡猾的小子,还想跑?”
那人影手中八卦浮现,骤然射出一道白光。莫念猛然回头时已是来不及了,神光已然射到身前。
妈的……求不得!这个时候给我搞事!
就在这时,莫念的影子突然自主一动,站了起来。影子上出现了一道黑白分明的眸子,不闪不避地朝着八卦神光迎了上去。
眸中射出一道净光,和神光撞在了一起,相互抵消。莫念和小船猝不及防被余波波及,撞入天河之中,一个浪头打过来便消失无踪。
那人影追到近前,却发现波涛汹涌,湍急无比,不由得冷哼一声。
“天河潮涌……算你走运。”
只是,他心中却仍有一个疙瘩没有解开。
那对眸子中射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和我的八卦神光抗衡?
第488章 莫念的奇妙漂流
莫念被推入天河之中时,顿感不妙了。
天河的潮头前所未有的湍急,无数暗流涌动,将小舟撞得东倒西歪,四处飘荡。罡风呼啸,惊涛汹涌,一时间竟然有天地之威,难以抗衡之感。
即便是金丹修士,在天河之上,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罢了。
还好,比起落入天河,莫念至少还有着一艘小船可以倚仗,不至于彻底被天河暗流操纵。
要知道,甚至有的人落入天河以后,虽然凭借着灵气维系不死,甚至小有突破,但一生都在被天河潮流推着走,直至寿元耗尽都无法登岸,平白成了别人的机缘——这种事也是有的!
莫念不得不把楚轻歌和路遥之也放出来,一同抵抗天河浪潮。
至于老刘……一个纸人就别来掺和什么天河航行的事情了,还不够一个浪头泡的,徒耗莫念法力。
要知道这天河还是他自己戳漏的……真是造孽啊!
莫念也算是知道那“求不得苦”的效果到底是什么了。
无论什么事情,只要过程顺利,它便一定能将结果倒向更加恶劣的方向推动。期间那些“天助我也”、“顺风顺水”的错觉,不过是给你最终希望落空前的铺垫罢了。
直至你“开悟”,心灰意冷,自以为明了诸行无常,因缘际会的阴差阳错为止,就此遁入空门,不问世事……真是足够恶趣味。
一颗老鼠屎搅了一锅粥也莫过如此了。求不得苦,便是那颗拨动因果线的老鼠屎。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金丹以后的真人,都要修一门因果推算之法了。”
莫念一边卷起袖子和裤腿,不住驾驭阴风抵御天河潮涌,一边抱怨道。“不然一遇到相应的手段,真是被人算到死都不知道……”
“你才知道啊。金丹真人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没这么容易被算计呢。”
路遥之艰难地驾驭着小舟说道。对于天河潮流,他一开始也有点不适应,不过很快就掌握了诀窍,替莫念他们省了不少力气。
“若是筑基,你被算死了都反应不过来……再加点力气!”
“都别说了,又有人来了!”楚轻歌持剑而立,看着浪潮中浮现的船头,神色凝重。“似乎是星匪,被我们撞见了。”
“靠!”“天杀的求不得!”
莫念和路遥之同时怒骂出声。
要是平时,在天河撞见星匪也不是什么了不得事情。但在如今这个境况,无疑是雪上加霜。
好在对方的船只虽然比较大,但在天河潮流中众生平等,也只是艰难维持。见莫念一行人,他们也是意外了一下,旋即试探性地放了几个法术过来。
毕竟只是一艘小船,诸多防御措施和武器都没有,莫念他们只能躲避。见莫念他们没有什么反应,星匪的胆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但凡沾上了一个“匪”字,那都是利欲熏心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何况如今近况危急,说不定吃了莫念这一行人,取得他们的法宝,还能再坚持一会呢?
你看多巧,你艰难维持,我也艰难维持。那抢了你的,合力一处,我们不就能安然无恙了?
只能说星匪的智慧也有他们的道理。莫念忌惮他们的船大,他们还忌惮这艘小船上有他们惹不起打不过的高人呢。
还是那句话,天河潮涌,众生平等。
对方也是老练,就借着潮头,你打我就退,你停我就追,玩的就是一个疲战之术。不管楚轻歌的剑多么犀利,莫念的咒法多么诡异,但他们毕竟刚从魔道和天军中交手逃出来,能做的也有限。
但莫念一方也有一个好处。这群星匪估摸着也就有一到两个金丹坐镇,而且肯定没摸到大三合得其一的境界。
而这里,不说路遥之和楚轻歌,莫念自己是抵达了大三合的。而且……
【先天一炁·静定:你对天地万物各种元气灵气的亲和度上升,操纵法术的灵活性增加。
独有效果·静定:自空无生有,体内法力越低,吸纳周身灵气转化为自身法力值的速率越高,具体效果由当前环境的元气灵气浓度决定。但该效果有基础保底值,即使当前并无可以吸纳转化的灵气】
当初莫念在仙光洞,就是凭借这个效果,斩出了破龙脉的一剑。如今在天河之上,虽然灵气驳杂,但莫念也是个好养活的,来者不拒,见着便吸。
这就导致了莫念虽然法力一直回不上来,却也怎么都耗不光,跟小学数学题里那个一边给游泳池放水一边注水的傻逼小明一样。
莫念就是那个“游泳池”,痛并快乐地挣扎着——毕竟法力濒临耗竭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那群星匪本来想拖死莫念的,没想到这里还有个牛皮糖,就是赖着不死。被莫念黏得也急了,那艘小船忍不住靠的近了一点——
“就等你了……去!”
——然后就被楚轻歌一剑斩成了两半。
星匪落败,里面的金丹不甘心,开始垂死挣扎。爆发的灵力风暴瞬间吹开了莫念一行人,突破了莫念那个平衡的临界点,将小舟吹了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念才恢复了意识。等他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时,自己已经趴在冰冷的土地上,黑乎乎冷冰冰的。
抬头一看,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无头的神像遍布蜘蛛网,看起来似乎很久没人来了。
又是庙宇……这么说,我没被天河卷入潮中,而是直接“靠岸”了吗?却不知楚师姐他们又在哪里?
莫念艰难地爬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不痛,忍不住轻喊了一声。
没想到,这却有了回应。
“——哇!”
一个惊慌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稀稀落落打碎瓦罐、跌倒在地的声音。
莫念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女孩子,年纪不大,跟小长贵一个年纪,黝黑干瘦,看上去土土的,还涂抹着两道面纹,就是个貌不惊人的农家女孩。
可看见莫念,这女孩却是大惊,跪下来连连磕头,咚咚有声。莫念还没开口呢,这姑娘就已经把头磕破了。
“哎,你……”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女孩连连磕头,声音颤抖,满满都是恐惧和崇敬。
“没想到小梅冲撞了夜郎大神的使者,该死,该死!请伟大的阴修上人原谅小梅,不要剥夺小梅成蝶的机会……”
女孩说的惊恐,莫念也傻了。
啥,啥玩意?伟大的阴修大人?
我又穿越了?这世界上还有地方把阴修当作上人看待的?
莫念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
第489章 夜郎国的梅想要化蝶
夜郎梅今夜又犯错了。
今日原本应该“化蝶”的十七人,蜕去凡躯,升华登天,即将迎接夜郎大神的“恩赐”的。
第一步,斋戒七日,第二步,洗涤净身,第三步,检查皮囊……
唯独在梅这里,一切出了岔子。
“喂!你怎么搞的!”
楝一巴掌将瘦小的梅打翻在地。恶狠狠地道。
“净水脏成这样,你让他们怎么化蝶!又想挨揍了吗?”
明明你也并不是伟大的阴修大人……应当交给我的灰炭根本不够数……我已经很努力去洗了……
梅藏起自己的脸,把口中的铁锈味重新咽了下去,艰难爬起身子跪了下来,头贴到地上,低声说道:“是。”
在她身边,数个跟她一样瘦小的奴仆也在瑟瑟发抖,同时也在幸灾乐祸。大家都一样的干枯,黝黑,瘦弱,仿佛烧焦的枝干。
相比之下,身材高大,肌肉健壮的夜郎楝更像是神明,在俯瞰瑟瑟发抖的蝼蚁。
“切,一群废物。”
夜郎楝露出讥讽的微笑。
“就你们这样的货色,一万年也没机会化蝶吧?”
夜郎梅不敢回话。事实上她的年纪还小,才六十多岁。比起其他夜郎国的民众,她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相比那些成百上千年苦等化蝶的人,她还远远没有到侍奉夜郎大神的年纪。
因此,她只能留在凡世,忍受这般苦楚。
“夜郎……夜郎大神再上,庇护我等化蝶,永世不坠……”
夜郎楝啐了一口,径自走开了。可其他人却一动不敢动,继续祈求夜郎大神的庇护,许久过后,才敢慢慢离开。
夜郎梅是最后一个走的,嘴里还残留着磕头时泥土的苦涩臭味。
被打的时候,多吃一点腐土,总能让梅暂时麻痹一下神经。这是梅的经验之谈。
因为无论吃多少次,每一次梅都会因为腐土的味道反胃,尽管大家都这么吃,而且吐出来的也是土。
离开了神庙,她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她这样干瘦的夜郎国人,俱都是皮肤黝黑,画着面纹,很少碰见夜郎楝那样健壮的家伙。
偶尔遇见,大家都是频频侧目,纷纷敬畏地议论,如此健壮的魂蛹,马上就要被选入寺庙了。
而那些人也是昂首挺胸,不可一世。在远处高大的夜郎大神的神像衬托下,他们傲慢又放肆,好像高人一等。
可夜郎梅是知道的。很多蛹,其实都在私下袭击其他人,靠着他们身上的肢体,将自己养成……
她抬起头,高耸入云的神像没入云中,看不清表情。
传说,夜郎大神自天外而来,点化愚民,拯救苍生。它选拔那些出色又有力的人选,将其从凡世中解放,化为缥缈虚无的灵蝶,随他前往高天之上,享受无尽福德荣誉。
那些未能被选拔的“蛹”,便在地上生活起居,虔诚供奉,希冀有朝一日茁壮成长,能得夜郎大神看重,破茧成蝶。
因为自那时起,就不时有天外,号称“夜郎大神”的使者游历凡间,挑选合适的“蛹”化蝶。一些盘桓许久的使者,还会在这里立庙,设立标准,定期选拔。
这些高贵的使者,能掌控生死,沟通亡灵,被视为夜郎国最为伟大的存在,每一个人都希望能入得这些阴修大人的眼……
比如夜郎楝,再比如夜郎梅。
但夜郎梅知道,自己那只是一个奢望。自己怎么可能入得了阴修大人的眼呢?连净水都无法制作好的人……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城外一处破庙而去。
在明面上,大家都说阴修大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可背地里,梅也听到过,这些使者也会为了争夺优秀的蛹,甚至只是为了尊严被冒犯大打出手。
胜者自然香火鼎盛,从者云集。败者……便像这间破庙一般,被人忌讳,远远避开,生怕犯了某位的忌讳。
但夜郎梅有自己的小心思。
传说在夜郎大神会注视自己的每一个神像。在它眼皮子底下净水,也许成功率会高一点。
这是口口相传的乡野流言,做不得数。但夜郎梅坚信这是有用的。为此她没少去神像面前磨磨蹭蹭,就是为了找机会完成自己的工作。
不巧,被夜郎楝看见过几回,痛打了几顿。这也是夜郎楝看她不爽的原因。这样的家伙靠近神庙,实在是不体面。
最重的一次,夜郎梅在那些发臭的“茧”中间躺了一天一夜。即将被处理的时候,才被醒了过来,被负责人厌恶地赶出了处理场。
蝶是无上的荣耀,茧是宝贵的资源。唯独蛹,什么都不是,只能在皮囊中痛苦的挣扎。
没有办法,梅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光投向那些被废弃的野庙。
这些庙宇通常没有人靠近,因为谁也不知道之前的主人有没有得罪过如今香火正旺的大庙。
但对夜郎梅来说,情况有些不一样。
首先,她得罪了楝,这就说明无论如何她都入不了大庙的眼了。既然如此,去野庙无非就是让楝打自己的时候下手更重一点——没什么区别。
其次,负责处理净水的自己,已经没有更多的钱去买灰炭了。这一次是警告,但梅已经在楝的眼中,看见了恶毒的决心。
下一次,自己绝对会被活活打死在庙门前,变成未能孵化的“茧”。
既然如此,那就求夜郎大神庇佑吧。不管是大庙野庙,请您注视着我……
很快梅就找到了一间野庙。在那里很安静,不会有动辄拳脚相加,也不会有敲诈勒索。梅很满意。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的夜郎大神神像的头不见了。
如果它看不见自己……还能庇护我吗?
夜郎梅忧虑的思考了一会,最终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它老人家神通广大,即使没有头,它也会记得自己的虔诚。
抱着这样的鸵鸟心态,梅抱着一个瓦罐前往了野庙。
净水的效果很简单。通过灰碳,将黑水中的杂质慢慢析出,直至变为澄澈——就这么简单,但做起来很麻烦。
干净的灰炭非常贵。在这个吃土就能活下去的世界,一块灰炭的价格却要夜郎梅工作五十年才能挣回来。
大家都用不起一手的干净碳,只能将那些已经灰扑扑的碳事后想尽办法清理干净,一遍又一遍的反复使用,祈祷它还能净化黑水。
夜郎梅就觉得自己很倒霉。因为她的碳才用了不到五十年,有些人的碳都是家传的都没出什么事,偏偏自己的净水总是残留一点点污渍。
她只能把这些都归咎于“夜郎大神对我化蝶的考验”。
于是,今天仍在考验中的梅,依旧去了野庙,寻求夜郎大神的庇护。
只是今天,夜郎大神似乎有意刁难她。
当她突兀地看见神像背后冒出来一个晃晃悠悠的“白人”的时候,手一松,瓦罐碎了一地。
————————————————
“你叫夜郎梅?”
莫念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看着面前频频磕头的夜郎梅,只觉得生疼,不管是物理上的疼还是其他。
“是,是的……小人是夜郎国的梅……”
瘦小的女孩瑟瑟发抖地说道。
莫念接连询问了梅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满意地回答。梅终究只是个底层的凡人,所能知晓的答案有限。
莫念了解到的,就是自己流落到这个名叫“魂蛹界”的地方。按照玄明界的标准来看,这个地方实在是小的可怜,还没有苍州的一半大,也不可能有什么灵脉地脉。
因此,这里唯一的国家,“夜郎国”的名称,就显得有些一针见血的讽刺。
据夜郎梅所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姓“夜郎”,俱都皮肤泛黑。全国都在供奉一位名曰“夜郎大神”的神明,同时,还有所谓的蛹,茧和蝶之分。
莫念听得云里雾里,听了半天没听明白梅在说什么。梅的文化水平实在……堪忧,想来对接下来的行程也没什么帮助。
不过,看着她一脸哭丧着脸看着地上的水渍和瓦罐碎片,莫念还是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吓着人家了,于是主动开口说道:“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吗?”
“是,是的,大人……”夜郎梅怯生生地点头。“我,我的工作就是负责制造净水,这是我一个月的量。
弄砸的话……我,我一定……”
“好啦好啦,我赔你一个。”
莫念头疼地挠了挠头,拿出一个罐子。那是从活魂船上劫下来,用来盛放血肉材料的工具,如今放在身内镇狱中。比夜郎梅手中的那个罐子大多了。
在拿出来以前,莫念还特意用阴雨和黄泉清洗了一下,保证干干净净,没一点血污。
“你那个净水怎么制作的?带我去吧,我帮你做好了。”
“多,多谢阴修大人!”
尽管面露喜色,但夜郎梅始终开心不起来。带着莫念去取黑水的路上,她始终愁容满面。莫念开口询问,她便说道:
“大人……我的工作不是按照水的多少来算,而是按照一罐来算。那个罐子是下发的,如今大了这么多,我以后……”
莫念才知道自己好心给人家加了工作量了,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我给你换个小的……你们每个人都做这种工作吗?”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不过大家都不愿多提。因为一旦被抢了,那就只能……啊,到了。”
夜郎梅指着前面大喊,“那里就是我们平日里取水的地方,您看。”
莫念望过去,眉头一跳。
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浑浊的大江。不仅江水湍急,十分危险,而且江面全是一片幽深的黑色,看上去令人头皮发麻。
夜郎梅踩着光滑的石头,用一种让莫念看了都皱眉的姿态,用那个罐子舀了一罐水上来,然后……当着莫念的面,喝了一口。
“哈……总算是解渴了。”
夜郎梅捧着一坛黑乎乎的水,走到了莫念面前,恭敬地说道:“大人,这就是我们平日里喝的黑水了。您……”
“我知道了,试试看吧。”
莫念伸出手,放到了水罐之上,试着以阴雨黄泉的控水之法,将其提取出来。
没想到……意外地顺利。这水罐中的黑色迅速被莫念提取出来,变成了澄澈的银色,看得梅瞪大了双眼。
“好,好漂亮……只是最上等品啊。”她的嘴咧开,露出扭曲到有点丑陋的笑容。“太好了……太好了……”
莫念随手把那团黑色污渍扔掉,看了看所谓的净水,皱了皱眉头。
【幽净水】
【类型:消耗品】
【品质:普通】
【效果:服用后,附加微量的中毒状态】
【说明:墨染自源头,恶起善人心。常住浊世中,最毒是人情。
反复用灰碳将污浊的黑江水净化后的产物,对夜郎国的居民来说十分宝贵。寻常人服用后无大碍,但对夜郎国的人来说,喝惯了黑江水的人反而受不住净水的影响。只有在最宝贵的化蝶仪式上,才会用这么珍贵的东西。】
莫念那种不适感越发严重了。
重要的是……魂蛹,魂蛹……这个名词,最近好像听说过很多次。
对了,上活魂船的时候,那个看守的活傀,以及和高鹏海交谈的过程中,都提到过,要去魂蛹“提货”……
莫念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那种不适感却越发深重。
“梅,”他开口说道。“能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吗?”
“是,大人。”
梅当然是恭敬地听从“阴修大人”的命令,带着他前往了自己住处。
在这里,到处都是画有面纹,黝黑瘦弱的夜郎国人。见到莫念截然不同的黄肤色,每一个人都肃然起敬,起身行礼,连跟在莫念身边的梅都狐假虎威,多了几分底气。
这让莫念皱了皱眉头。别说他没黑过啊。入道以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庄稼汉,也是黑过一阵的。
可这群人的身体,还有皮肤,都分明透露着一种……古怪。
莫念挥挥手,让人群赶开,在村子里四处巡视。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模样,莫念的想法也越加清晰。
他想了想,选择一门道法。
【百鬼图录】,发动。
顿时,眼前的梅就浮现出了一连串数据。
【判定中……对方阴气缠身,寿元异常,重新计算……】
【检测目标品质:上佳】
【检测炼制难度:极低】
【检测到特殊品质:身囚,非道法作用下,该对象受到致死伤害时会维持最低血量,持续累加怨气……】
【可炼制种类:幽女,魅,饿死鬼……】
“怎么了,大人。”
瘦小丑陋的少女似乎察觉了什么,抬起头,一双眸子露出期盼的神色。
“您要……点化我吗?”
莫念啧了一声。
他绕过梅,快步在村子里行走,似乎是感应到了【百鬼图录】,每一个夜郎国人都露出渴望祈求的目光,朝着莫念磕头,伸出手邀请。
“大人,您要挑选魂蛹吗……”
【检测目标品质:上佳,绝佳,上佳,中上,上佳,上佳……】
“大人,选我吧,我很能活的,什么样的仪式我都能受住……”
【检测炼制难度:极低,无,极低,极低,极低,极低……】
“我,我吃很少的……大人,吃土都只吃一把,不到半两,大人,选我,我很能干的……”
【可炼制种类:饿死鬼,饿死鬼,饿死鬼,饿死鬼……】
最终,莫念停下了脚步,闭上了双眼。
他已经看完了。
“大人?”跟在他身边的梅怯生生地说道。“您没看中我们吗?没关系,城里还有更多更健壮的……”
“啊,不需要,看过了。”莫念平静地说道。“我都看过了。”
难怪,难怪高鹏海会这么说……
茧,蛹,蝶……难怪阴修会在这里有这么高的地位。
魂之蛹,岂不就是肉身吗?
这里的人的异常长寿,夜郎国人的吃土饮水,梅所期望的“化蝶”……
他们生来便是为了死去,成为某人手中的“蝶”。
第490章 饿鬼道的影子
有了前例以后,莫念又开始仔细调查魂蛹界的水土,情况也很不乐观。
在夜郎国,基本上不产出任何物产,唯一的特产便是夜郎国人自己。这里的人靠吃腐土、饮黑水生活。
据说庙中似乎还种植着某种名为“蛭麦”的农作物,不过,并不是用来吃的,而是“化蝶”仪式中的某种必需品,莫念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夜郎国人的体质也很奇怪。每一个人的肉身都被难以计数的污秽和毒素侵染,变得黝黑。物理性的损伤,如同击打,割伤,流血……都无法让夜郎国人死去,简单来说就是不会因为意外而死亡。
但相对应,也仅仅不会死去而已。他们的灵魂会被自己的臭皮囊死死禁锢住,难以逃脱,痛苦和怨念分毫不差地通过伤痛乃至濒死的绝望累积,逐渐侵蚀他们的理智……
对夜郎国人来说,成为“蝶”,被“夜郎大神”带走,离开这个绝望的世界,才是最好的解脱。
这个事实让莫念有点头皮发麻。难以食用的水土,不会死去的凡人,还有诡异无比的求死社群文化……整个魂蛹界都透露出一股充满恶意的“设计感”。
就好像……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出产”这些注定要痛苦一生,求死不能的夜郎国人而存在的。
这些夜郎国人,从出生就起就是为了“死去”,为了死而活着的“活尸”。
这不禁让莫念有点头疼。
从腐土和黑水的设置来看,说不定魂蛹界的地脉都被特意调整过。这样的大手笔,即使是当初的路遥之也有所不及。
国师好歹还是因势利导呢。这样再造世界的手段,怕不是出自魔道大能之手啊。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魔道对这个地方很熟络。这样扭曲的天道,只怕是默认的征兵地……不,征兵这样的词还是太柔和了,应该说“获取耗材”才对。
莫念甚至都可以推演出其中的玄机。肉身拿来炼制僵尸,魂魄则用来炼制恶鬼。由于夜郎国的环境如此,这些人甚至不会产生对操纵者的怨气,反而感恩戴德,求着这些大爷赐予自己一死……
货真价实的,从出生到死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知晓了这一点,莫念抬起头长叹一声。
本来想找到人就走的。现在看来,似乎一时半会还走不了啊。
又是一个棘手的烂摊子……天尊在上啊,您开开眼吧。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莫念没办法,只能暂且放下“找到国师大人和楚师姐,离开此界”的想法,耐下性子来布局。
首先,这个世界的天道意志肯定要背全锅。这么大的事情,若是没有此方天地的配合,绝造不出这饿殍遍地惨绝人寰的世界。
莫念也和枯松岭的同僚们通信往来过,知晓林宗英和张道宇曾经和魔染楚轻歌的那位“诸恶来”打过照面。除此之外,龙脉地灵姬晨野的堕落也是历历在目。
既然原本的璇州城隍和玄明天子也能入魔,那么整个天道都被带歪了,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无非是完全体的“大阎魔天子”升级版罢了。
莫念甚至怀疑,这一套方案是不是已经有了模板。那几个经营成熟的魔道洞天他也不是没去过,但魂蛹界……也许是规模太小,在后来的大战中被废弃了?
而且……魔道啊,要说到诸恶来,这就是第二点了。
不知道是不是八苦烙印,还是师承地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莫念在认知到夜郎国的现状时,总是感觉到莫名的……眼熟。
尤其是用百鬼图录扫描过一遍以后,那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所谓饿鬼者,常饥虚,故谓之饿;恐怯多畏,故谓之鬼。此鬼类羸弱丑恶,见者皆生畏惧,穷年卒岁不遇饮食,或居海底,或近山林,乐少苦多而寿长劫远。以昔时贪嫉,欺诳于人,由此因缘,故堕饿鬼道。
永远饥渴,无法饱足的夜郎国人……就很符合饿鬼道的标准。
要说起来,莫念和“诸恶来”们也打过不少交道了。原本的苍松岭城隍不去说它,光是候选者,莫念就没少见。
人间道的姬晨野,被上斩龙脉,下弑君王,死于莫念和李观鱼的联手谋划之下。
修罗道两任候选者,魏坚成死于萧藏锋之手,背负修罗剑道。楚轻歌算是从血河剑元中解脱,只可惜似乎往魔道走得更深了一点,反而脱离了修罗道……
而饿鬼道……说起来,跟莫念还真有些缘分。
因为按照宋师兄所说……原本的饿鬼道主,便是莫念的便宜师伯,鬼散人殷无忌!
现在想想,也许殷无忌都不是最终的饿鬼道主。只是他鬼迷心窍,走火入魔,在邪道上越走越深,才能符合永不靥足的饿鬼道之意。
上一辈的师兄弟,玄幽资质最好,急功近利;玄阴精通术法,渐远正途;玄净长于人情,心胸狭小……
这三人相互争斗,互相吞噬,活下来的人,才是真正的“饿鬼道主”!
只可惜,玄幽最终迷途知返,叛离魔道,遇到了宋临渊,得以安享晚年。玄阴被苗悟真所害,亡魂迷失于无底洞,被莫念送回后也和徒弟和解。至于玄净……似乎人品不太好,所以死了就白死了?
远在玄明界的小长贵和玄净残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总之,莫念虽然听宋临渊说过,但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徒弟已经代替了生态位给玄净救赎去了。但就算以目前来看,饿鬼道主的谋划应该是彻底破产了。
那么他们的备用方案……就是魂蛹界的夜郎国咯?
莫念陷入了沉思当中。
“那个……莫大人?”
打听到了莫念的姓名的夜郎梅,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在思考什么?”
“啊,我在思考……梅你刚刚说过,外来的使者都可以在这里立庙对吧?”
莫念摸着下巴。
“我在想要不要把我先前丢下的手艺再捡起来……之前那间庙,我觉得还不错哦。”
“啊?”夜郎梅傻眼了。“那个……破庙吗?”
“是啊,梅,有意愿来帮我吗?”
莫念笑眯眯地说道。
“想知道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第491章 夜郎国的楝想要作茧
夜郎楝最近很不爽。
不爽的原因,多半都和那个不识抬举的贱种有关。
区区一条小蛹,瘦瘦小小的,胆子却比谁都大。其他贱种都战战兢兢地不敢靠近,唯独那家伙……还敢来夜郎大神的眼皮底下,卑微地祈求怜悯……
简直不知所谓,夜郎大神难道会关注奴隶净水这种小事吗?
作为神庙的蜕茧匠,夜郎楝决定给那个叫梅的家伙一点教训。
跟那种只会拿脏兮兮的灰碳舀水的低贱伙计不同,蜕茧匠可是负责将“化蝶”后不合格的“茧”分割处理后,供神使大人服务的高贵侍者,光待遇上就不一样,没有几把力气,还真做不了这活。
楝至今还心有余悸。若不是他当年大着胆子,趁那个家伙脱下自己裤子不知在邪笑什么的人一不注意,抢过他的刀捅进他的喉咙中,自己还真没办法冒充新任的蜕茧匠。
一开始这活还比较难熬。自己太瘦弱了。若不是自己拼命谄媚讨好,外加胆大包天,偷偷藏了一具“茧”献给了庙祝,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也支撑不到健壮的时候。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简单。吃土的人只会一天天瘦弱下去,继续承受痛苦。但只要拿起刀,就能有机会偷吃到一小块“茧”。那滋味,比登天化蝶还美妙。
楝原本也以为有些蛹天生瘦弱,有的茧天生强壮,这是理所应当的。但当他一天天健壮起来时便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和其他健壮的茧擦肩而过时,双方相互打量,彼此之间都是心照不宣。
这是个“吃”的世界。吃土的蛹困死于茧,而吃蛹的人破茧化蝶,就是这么简单。
但太健壮的人也不好,因为马上就会被挑去“化蝶”。楝还有些小小的私心,他想要多享受一会在这个该死的痛苦的世界中的美妙时光,享受那些贱种的注视。
偶尔也有“蝶”跟随其他的神使回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傲气。有一只“蝶”看出了楝的小心思,冷嘲热讽。
“你就是没飞出过这个世界。在大老爷身边,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多精彩。”
“大老爷?你们蝶都这么叫夜郎大神吗?”楝撇撇嘴。“能有多精彩?在这里,就算我是蛹,你们不在,我也跟蝶一样。”
“你不懂,嘿嘿,你不懂。”蝶擦了擦自己断掉的獠牙,甩了甩自己干枯的头发。“根本就没有什么夜郎大神,只有大老爷,还有很多老爷……嘿嘿,你不懂。”
楝感觉没趣,转身离开了。蝶也不阻拦他,只是冷笑。他们之间能说几句话,但严格说来并没有什么交情。
楝能感觉到,他们是同一种人。蝶来找他,就跟他去找那群贱种没什么两样。对于蝶的“好心提醒”,他也是嗤之以鼻。
天上的蝶在俯视井里的蛹。井里的蛹在吞吃泥里的茧。
那只蝶再也没回来,正如他那根从来不说在哪里断掉的獠牙一样。楝洋洋得意,转头又去殴打那些贱种。
唯独梅的眼神,让他很讨厌。
他不知道什么是“镜子”,这里的水都是黑色的,和他们夜郎国的人肤色相近,没办法看到自己的脸。但楝看见梅的时候,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说不清楚,但他有那种感觉。好像自己抢过那柄剔骨刀捅死自己的前辈时,一定也有那样的眼神。
所以他孜孜不倦地殴打,痛骂,刁难梅。所有人都不知道楝为什么这么做,但都噤若寒蝉,不敢劝他,也没人敢问他为什么要跟一个路边杂草一样的女孩过不去。
但楝坚持这个女孩是个讨厌的家伙。他坚信,如果有机会,这个女孩会趁着自己不注意,拿起自己的剔骨刀。
所以他给了梅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次又一次往她的净水中掺杂杂质,然后让她重来。
楝也有私心。梅再低贱,也是为了神庙工作。若是被人发现自己动手,那个庙祝又要来勒索自己。楝已经没有了当年的胆子,现在的他可以和蝶谈笑风生,却再也不敢私藏哪怕一具可能无人关注的“茧”。
但如果梅一直无法胜任这份工作,那么自己一时“激动”,“失手”打死她,也不会有人怀疑了。
他又一次弄浑了梅的净水,期待着她的失误。
可这一次他大失所望,而且十分愤怒。梅又一次拿来了净水,而且特别干净,还召集了所有人来看。所有人都惊叹不已,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散发着银光的水面,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反复几次,人们都说梅走了运,捡到了一块前所未有的干净的灰炭。梅却只说自己得到了夜郎大神的眷顾。
没有人看到过梅拿出那块传说中的灰炭,所以人们更加确信了。
楝没了动手脚的时机,不仅错愕,而且大发雷霆。他坚信梅没有那块灰炭,而是拿到了刀。而这把刀很快就要抵到自己的背心上了。
楝发誓要杀死梅。
梅越来越张扬,大肆宣传夜郎大神的信仰,好像她已经是庙祝。楝第一时间去找庙祝汇报,庙祝也很恼火,第一时间赶去看,回来时却满脸惊恐,狠狠地给了楝一巴掌。
“庙……庙祝大人?为何……”
“谁告诉你她没资格的?!”
庙祝压低声音说道。“梅已经在化蝶了!你不准去管她!也许,也许……她真的遇见了神使,就跟云大爷,红仙姑,白先生一样……”
庙祝不再说话,楝只想吐。他感觉自己的背心上隐隐刺痛,好像刀尖渐渐捅了进来。
云大爷是庙祝和楝的主人,这座庙的神使。红仙姑和白先生则是北边和西边最近兴起的大庙,名声都传到这边来了。
楝更加想杀死梅了。
他没有听从庙祝的命令,反而背上了剔骨刀,悄悄跟踪。许多人都被梅蛊惑了,要去聆听“夜郎大神”的教诲。
楝看见了很多人,最中心的那部分,是梅居住地方附近的村人,和她一样瘦弱又低贱。可却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簇拥着瘦弱的梅。
楝嗤笑一声。他肚子里的墨水拼凑不出“沐猴而冠”四个字,但不妨碍他觉得梅简直滑稽。
周围的人都没有笑。
混在人群中,楝本以为自己会很显眼。但他看到了许多和自己一样健壮的夜郎国人赶来,脸上都带着急切和虔诚,恭敬地站在那些瘦弱的贱种后面,宁愿站在外围,也不敢打搅。
楝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梅该死。
他藏起插在后腰的刀,混入了那些壮汉中,看上去好不显眼。
但梅一眼就看见了他。他不知道自己在梅眼中有多么令人畏惧,令人害怕。
梅更加腿软了。每一次站上这个高高的台子都令她头晕目眩,现在她更加站不稳了。
一阵凉凉的风从她腋下吹过,扶住了她,风还带来了大人的话语。
“别怕,梅。”他笑着说道。“第一次的时候,我比你还不堪。”
“真的吗?大,大人……”
“是的,别忘了,我给了你什么?”
“您,您给了我……光说话就能让人听进去的力量……”
“是的,仅此而已。你瞧,他们都是为了听你的话而来。”
大人如此蛊惑道。梅觉得自己也被大人蛊惑了,尽管眼前还在发晕,但脚底渐渐有了力气。
“很好。来,跟他们说吧……说说夜郎大神。”
梅沉住了气,声音还有些颤抖。
“今,今天,我跟你们说夜郎大神。他,他,他……”
所有人都不说话,屏息静听,包括楝也不例外。
“他……他是仁慈的,也是严厉的。他不希冀我们仅有的东西,反而将死白白的赐予我们,让我们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做人,度过一生……”
梅高声说道。“就好像我们的家长,我们的亲人。我们叫他老爷子,这并非冒犯,而是敬畏,敬畏他如同我们的家人一般亲切,如长辈一般严厉……他说的话,我们都要用心记着……”
女孩在高台上说着,四周回想起她支离破碎,调不成调的歌声。
“葬身不葬忆,埋骨不埋情……”
第492章 死无所依
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喘,静静听着梅的布道。
她所描绘的图景是那么动人,一个寂静安宁的世界。没有饥饿,没有痛苦,有的只有黑暗博大的永恒归宿。
这样的描述,让夜郎国人光是想想,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对于活在地狱中的人来说,死亡都如此甘美。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冷哼打断了夜郎梅的布道。
不是楝。楝甚至也被梅描述的图景所吸引,放缓了杀心。这一声反而惊醒了他,令楝羞愧无比,更加坚定了梅一定是得到了某位神使的垂青,眼神变得越发怨毒。
不过,他反而把自己往人群中藏得更深了一点,朝着呻声音来处看去。
出声的人是一个夜郎国人,看上去和他们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的位置稍显的有些怪异。别人都是尽量往前靠,他却故意反其道而行之,站得稍远了一些,刻意跟其他人保持距离。
也就是这样的原因,让楝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这种姿态,这种眼神……都让楝很熟悉。
这是一位重返凡间的“蝶”。
“真有这么好吗,梅仙师?”
他的语气讥讽,声音仿佛破锣一样响起,让人听到了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心生怒气。
但他可不管这些,继续嘲讽:“死了之后呢?不应该享福了吗?阴间难道没有什么给我们享受吗?”
梅似乎有些措手不及。“没,没有。”
“真的没有?”那位蝶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花不完的钱财,皮肤白白的女人,还有……这些都没有?”
一说到这里,楝更确信他的身份了。
只有蝶会在意这种东西。对夜郎国人而言,第一件头等大事是化蝶,第二件则是吃饱。只有这些已经上天了的蝶们,才会对蛹们这些简单的欲望嗤之以鼻。
他开始偷偷寻找退路,一点点向后退去。
“没有。”这一次梅反而回答的很直白。因为阴修大人就是这么教她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生来受苦,死了享福的说法。死了就是死了。”
蝶浮夸地“哈”了一声,令人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有什么可笑的。唯独他自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肚子都疼了。
“哈哈哈哈哈!什么都没有,那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他露出牙齿,冷嘲热讽地逼问。“活着不舒服,死了不享福,那世上岂不是白来走一遭了。”
“没有什么理所应得的。”
梅沉默了一下,开口回答道。“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这么简单。”
“狗屁!”
蝶的獠牙逐渐伸长,面目慢慢变得狰狞,他的皮囊下有什么东西在耸动。
“老子活不痛快,别人也别想舒服!”
说到后半句话,蝶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凄厉。他的身体已经扭曲成为狰狞可怕的怪物,张开带着粘液的翅膀,手臂上弹出骨刃,仰天长啸。
他的确有资格愤怒。作为高高在上,缥缈无踪的蝶,每一次回到这副恶心狰狞的“兽茧“的时候,眼鼻舌触的感官回归,总是令他额外不适。
这总让他想起,自己仍是蛹的时光。
我怎么会是低贱的蛹?我已经是蝶了!
他出离愤怒。除了他以外,其他几个方向也各自出现了化茧的蝶,与他一样愤怒。这是蝶的职业病,很少有蝶乐意回到茧中的。
这样的愤怒,让他们胸中的杀意熊熊燃烧,燎烤着他们的神智,想要杀光面前的蛹。
夜郎国的蛹们尖叫着四处逃离。古怪的是,这群人逃得飞快,训练有素,好像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一样。一边跑还一边能听见他们说话,似乎并不慌张。
“又来了,什么时候能消停啊?要不我直接死了算了……”
“别瞎说!你没听过梅仙师布道吗?夜郎大神不喜欢没好好活过就去死的蛹!闭上嘴快跑吧。”
“就是!教谕里怎么说都忘了吗?遇到突发情况时不要慌张,跟随指挥有序离开会场,避免引起踩踏事故……”
一瞬间,不管是瘦小的蛹,还是健壮的蛹,全都撤了个精光,让蝶们还有些发愣。
不是……你们这也太熟练了。我们就变个身呢你们就跑光了?
“看起来,你们似乎有些误解。”
高台之上,梅的神色变了。那个干枯瘦小的女孩,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干巴巴的脸上,从怯懦转为愤怒,逐渐转变为狂热之火,丝毫不逊色于蝶们的气焰。
“你们以为你们是第一批来的蝶吗?”
梅怒斥这群蝶,貌不惊人甚至有些丑陋的脸上,竟然浮现出可被称之“威严”的气势。
在她脚下,一片黑色的墨影逐渐晕染开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冒犯青大人的道场……”梅气到浑身发抖。“……死都太便宜你们了。给我下地狱吧!”
下一刻,地上的影子便睁开了双眼。
无数只漆黑的鬼手自影中弹出,死死抓住了见势不妙却来不及飞起的蝶。其余几只奉命前来捣乱的蝶躲过了鬼手的抓稳,怒吼一声,振翅而来,兽茧的臂刃狠狠斩向梅。
可“嘭”的一声,梅的身影顿时化作飘飞的清气,消失不见。再凝聚时,已经是数十米开外。
身内镇狱,地狱变相·化气。
梅眼下的面纹仿佛都在颤抖,举起手来,纤细的手掌仿佛包裹了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给我叫啊!”
地狱变相·鬼哭狼嚎!
源自大号叫地狱的哀嚎声传遍全场,将这群蝶纷纷震落下来,被鬼手抓住。所触及之处,仿佛被长时间冰冻一般,皮肤开裂,露出鲜红若莲的血肉,让蝶们哀嚎起来。
就连莫念忍不住都在夜郎梅的耳边传音劝告。“行了行了,你已经够凶了,直接关进镇狱不行吗?我借你镇狱丹,是……”
“不可能!这群人竟敢来冒犯您的威严!”
没怎么读过书的夜郎梅,如今仿佛炸毛的猫一样,一个劲哈气,出离愤怒。自路遥之失散后就无人掌控的泥犁镇狱,似乎迎来了一个格外狂热的狱卒。
“死一万次都不足以偿还其罪……什么蝶,全都给我向青大人和夜郎大神谢罪!”
半空中,一个鬼将手持长戟,一副即将落下镇杀的模样。来自鬼将的威严,肃杀冷酷,让蝶们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等,等一下!”
就在这时,刚开始开口嘲讽的那个蝶突然开口,传出来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位道友……这位道友,我认栽!认栽还不行吗?您手段高明,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开个价,别伤了我这批怨魂飞僵。”
第493章 饿鬼们的气运之子
“呦,阁下终于舍得出面了?”
身内镇狱中,莫念的太阴元神也缓缓浮出,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寄托在自己手下的魔修身上。梅见“莫大人”也亲自出手了,也停下了手,只是鬼将仍虎视眈眈地悬浮在上空,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见到这一幕,那位魔修也苦笑不已,只得认栽:“在下道号空桧,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好说,青明真人。”
在此界行走,总要有个名头,莫念给自己随意起了一个叫“青明”的道号,权当假名了。
空桧也不知道真信了还是假信,总之魔道换马甲也很频繁,苦笑一声。“此番算是我输了,手伸过界,自讨苦吃。道友要什么,不妨开口直言。”
空桧也感觉自己有些晦气。方圆百里内,本来是楝供奉的“云大爷”势力最大,这些蛹也都是他的资产。
其他人虽说也是来魂蛹界讨口饭吃,但一般来说,还是争不过那些高手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都是理所应得。
原本空桧见莫念也是个偷偷摸摸,在“云大爷”的势力范围内讨口饭吃的散修,见他的教派发展得还不错,便起了邪念,想要试探一二,得寸进尺。
没想到啊没想到……踢到铁板了,还把自己手下宝贵的飞僵都赔了进去。
空桧苦笑,这回能活着回去,已经是祖师保佑了。
“道友,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我交完入界费用已经很不容易了,您划下道,我避着您走。”他低声下气地说道。“要什么您说。要么先来三百具阴日阴时的鬼婴儿……”
“行了行了……你给我住了。”
莫念制止了空桧。不管何时,魔道开出的条件还真是挑战道德底线。鬼婴,开口就是三百具……
有些人可能忘了,一开始,冷凌泣寄宿的本体,就是莫念战后缴获的鬼胎。而丧心病狂如鬼散人殷无忌,当时也就敢炼制九只鬼童。
见空桧有些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还要拿出更多材料,莫念连忙开出条件:“我什么都不要。你把你在这里的蛹全都交给我,然后滚蛋,这几具飞僵我就还给你……”
“这……”
空桧也有些为难。莫念这个条件,出乎意料卡死在他的心理价位上。他不是出不起,就是有点肉疼。
要说空桧混到这个地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莫念随便抓了个夜郎梅当代理人,推出去,仗着【巧言令色】,便能拉拢来一大批教徒。
空桧在这里显然耕耘许久,却依旧眼馋莫念这个“新人”的家底,其境遇可想而知。
不过有些事情也不能怪空桧。魂蛹界固然是给他们这些魔修的狩猎场,但还是要各凭本事。空桧手底下储备的蛹虽多,但他本人并没有将其全部转化为即战力的能力。
这也是魂蛹界大部分魔修的困境。谁能给割韭菜一样,僵尸怨魂一茬茬的往外长啊?又不是专精炼尸的魔道种子……
所以,这里的蛹,更像是魔修们的养猪场。时不时回来看一眼喂得如何了,挑几只成色还不错的宰了,剩下的囤积起来。
按理来说空桧不应该犹豫的。魔道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内卷,相互碾轧。今天他输了,捡了一条命算他走了大运,没被顺藤摸瓜找上门来炼制成什么法宝天魔就不错了。区区一群蛹,给了也就给了。
可最近魂蛹界如火如荼的一件事,让他有些分外犹豫。
“这位道友,您这时候……就不能通融一二吗?”空桧为难道。“就算大家都在争夺气运之子,现在出局,我实在没办法跟凑钱给我的那些师兄弟交代……”
嗯?
莫念神色不变。“你也知道我是冲那东西来的,就没点眼色?”
“这……”
一番旁敲侧击下,空桧在不知不觉中就被莫念套了个底儿掉。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形势所迫,再加上【巧言令色】带来的犀利词锋,空桧根本受不住秘密——何况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说起来很简单一句话——魂蛹界的气运之子要出世了。
所谓的气运之子,受天地所钟,生来资质非凡,机遇不断,可谓是天生的主角命。每一个气运之子都是天道意志的豪赌,自己的代言人。
远的不说,就近来看,国师大人就是莫念见过的玄明界的气运之子。
考虑到龙脉的存在,将天河灵气转为人族气运,灵气稀薄而人道大昌,仙路越发缥缈难寻,路遥之的含金量,还要再高一点。
而现在,魂蛹界的气运之子……也要出世了。
莫念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这样的人物若是收为己用,到底能有多大的助益。
看看路遥之就知道了,跟在莫念身边没多久,就把【钉头箭书】开发出了新的变式,其他助力更不用提了。
更别提魔道的手段,若是加以炼制,别说旁人,莫念都有些手痒……咳咳。
因此,魂蛹界现在也是格外热闹。远的有血海宗,天傀门,玄女道这种大派弟子争夺,近处,也有红仙姑,白先生这样的后起之秀虎视眈眈……
不过,莫念寻思,只怕这群人最后都要为他人做了嫁衣了。
这最后出世的所谓气运之子……八成是饿鬼道主,没跑了。
现在要把空桧清出局,他也有些心有不甘,想着能不能用别的代价,来换莫念网开一面。
“青明道友,最近那位鲲云道友不知为何,迟迟未归,这才有了我们这些散人一次机会。您别把事情做绝,换一个条件好不好?我这里还有几件法宝……”
“等等,你说什么?”
莫念突然打断了空桧的喋喋不休。
“你说这里的……鲲云道友?”
“是啊,您不知道吗?”空桧有些困惑。“这里蛹们口中的‘云大爷’,就是道号鲲云子,天傀宗的高徒,高鹏海啊。您来这混口饭吃,跟他不熟吗?”
莫念下意识地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在那里,大号叫恶身和大红莲花罪身,以及它们的主人,还在里面服刑呢。
“哪里不熟……这可太熟了。高道友,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第494章 太虚教派的诞生
最终,空桧以自己全部的夜郎国人,大半家底,和其他几只炼制的僵尸和恶鬼为代价,带走了大部分的兽茧,被莫念狠狠敲了一顿。
他还妄想有翻身的机会。不过,莫念看了看他交易过来的几只恶鬼,不由得摇了摇头。
太糙了。这手艺,连自己都不如,怎么在魔道立足?
平心而论,空桧手头里的恶鬼,其实平均质量比起玄明界的太阴教徒还是高上一截的。
至少之前莫念从悟字辈那里缴获来的鬼魂小队,如今只能沦落到在镇狱里服刑,连组成军势提供狼烟的生态位都被觉醒了腾蛇军魂的屠妖军替代了……
而空桧的几只怨魂,还是可堪一战的。只是在炼制出凶魃的莫念看来未免有点没劲就是了。
除此之外,收入镇狱以后,莫念也多了几个可有可无的鬼魂法术。
【头悬梁:源自吊死鬼,召唤出无形之绳,勒紧对方脖颈,使其陷入窒息,限制行动并持续造成伤害。对过于弱小的对象可直接吊起勒断脖子后抹杀】
【沉溺毙:源自水鬼,锁定附近的敌人,从其口鼻喉中凭空灌入水流,直至其窒息而亡】
两个筑基期获得莫念会很惊喜,如今却显得有些鸡肋的法术。这让莫念意识到,或许该去寻找更多更强大的鬼物才能丰富泥犁镇狱的库存了。
至于留下来的那几只“蝶”和“兽茧”……很遗憾,莫念没有从上面获得更多的法术。莫念只能直接关入镇狱服刑了事。
或许量产就是出不了好货?莫念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再说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扩张自己的势力,在魂蛹界未来的争夺战中取得先机。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血海宗,玄女道,天傀门都是邪魔九道,在此地耕耘许久,每个弟子都起码有几尊天魔护持,十分难缠,莫念也没有足够的把握。
既然如此,只能尽力而为。
仗着自己的第一手消息,莫念开始大肆扩张,接收高鹏海的地盘。
如今高鹏海的魂魄在自己的镇狱中服刑的事情,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大家都在做小动作,却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莫念可没有这个顾虑,让梅大肆布道,滚雪球一般发展起来。所谓“青明上人”的教派越发壮大。
至于名字……莫念想了想,太阴教这个名字稍显晦气,叫“太虚”好了。
至于太虚教派的发展情况……远比莫念想象得要快。
先前在枯松岭那会的时候,莫念好歹还是收着点力,想着细水长流,不敢太出格。加上是第一次管理道场,稍显稚嫩,莫念可谓是亦步亦趋,苦心经营,才有了如今的气象。
但现在不一样了。莫念在魂蛹界的目的可不是慢吞吞的种田,而是抓紧时机搞一波大的,情形不可同日而语。
也许是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远超当初,也许是魂蛹界的夜郎国人苦此世已久,总之,太虚教派的发展远比梅和莫念预计得更加简单。
当初被苗悟真看中的,【巧言令色】的能力,在金丹真人的修为下被无限制的放大,其扩张的速度简直触目惊心。
莫念都有些发毛。自己派出个纸人上台演讲一圈,底下的气氛就狂热得要命的样子,总让莫念感觉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才是什么反派人物。
至少一般人——比如空桧之流,不会办了一场法会以后,狂热的信众便高呼着“青上人为尊,打倒假神使”的名号,一波把高鹏海的神庙给推倒了,庙祝被拉出来生生打死……
“不愧是莫大人!果然您才是夜郎大神的使者!其他人都是虚伪的,我们才这么痛苦!”
亲眼目睹了全程,夜郎梅看向莫念的眼神越发狂热。作为唯一一个知晓“青明上人”真实姓名的人,又被莫念推上了“梅师”的位置,夜郎梅现在对莫念简直是恨不得五体投地,为之效死。
“从来……从来没有神庙在短短一月的时间内就被废弃。”原本属于高鹏海,现在已经是莫念的神庙内,夜郎梅两只眼睛仿佛都燃烧了起来,“果然……您才是唯一的、正确的使者!那些该死的伪者在您面前不堪一击!”
“不,我其实也一般,还有很多更强的……”
“没有其他的!”梅固执地说道,“您就是天!就是太虚教派所有子民的救主!”
莫念只感觉头疼。被人吹捧的感觉确实很不错,可一个同类如此说,总让人有种被当作另一种物种看待的微妙的不适感。
不过,既然梅都如此坚持了,莫念也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反正这一波过后有的是时间纠正过来,莫念也就听之任之了。
不过,说到夜郎梅,莫念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梅,听说你在神庙中有个对头啊。”莫念饶有趣味地询问道。“我都听说了哦。一直在针对你,恨不得杀了你。结果神庙一破,你不仅没有杀了他,反而将他放走了……这是为什么?”
“啊?谁乱说的?我,我跟楝……”
梅被提到这件事,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眼神慌乱,到处乱转,一副被人抓包的心虚模样。
不过……以莫念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梅对楝似乎并不是那种男女之情,而是更加恶劣,更加直接的感情。
怎么说呢……就好像欠债的听见了债主在门外敲门呼唤,犯人听说了自己的共犯落网即将招供的感觉一样……
不提那些有的没的,光是梅这个人,似乎也有一些特别之处。
莫念这些天也见了很多夜郎国人了。虽然说都是耗材吧,不过耗材和耗材之间亦有区别。
大部分夜郎国人,基本上都是被定向培养,目标都是【饿死鬼】。而莫念也拿了些正常的食物给他们吃,这些人却都味如嚼蜡,连正常的腐土和黑水都不如,至少他们还是能尝出难吃的味道来的。
莫念怀疑,夜郎国人人都有的那个【身囚】状态,还有那不正常的寿命……就是问题的根源。
夜郎国人……可能根本就没有活过!他们只是单纯的怨魂,套上了一副无法逃脱的臭皮囊!
这副黝黑的身躯,只是折磨他们的刑具!而魂蛹界就是最大的“镇狱”!
只是这里,没有救赎,没有尽头。只有苦痛,只有沉沦。
而梅……她的状态就很诡异了。
别人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但梅却可以转化为“幽女”和“魅”,这就很奇怪了。
但要说梅跟气运之子有关……莫念自己都想笑。他又不是没见过气运之子,国师大人那一串特质珠玉在前呢,气运之子再被算计也是阔过的,哪里有这么寒酸。
莫念揉了揉眉心。
说起来,魅不去管他,莫念也是了解的。但接管了高鹏海的“遗产”后,教徒们也翻出了不少典籍。天傀门就是擅长炼制化身和替身的魔道宗门。其中好像便有与有关幽女的记载。
我记得好像是……嘶,得再回去翻翻,对【百鬼图录】也是个不错的补充……
“不好了!梅师,青上人!”
就在这时,一个慌乱的教徒跑了进来,打断了莫念的思考。他哭丧着脸,对夜郎梅和莫念频频磕头。
“不好了,好多……好多神使,他们都来了!好多同胞都死了!连夜郎大神都见不了了……他们好毒啊!”
夜郎梅的小脸一白。莫念思考片刻,暗骂一声。
很明显,明面上的原因,便是太虚教派发展得太快,压得这群没有跟脚的魔修喘不过气,当然要抱团取暖来找麻烦。
而实质上的原因嘛……
我就说怎么会这么顺利!求不得,又是你!
第495章 乌合之众
神庙之外,魔影幢幢,惨叫不断。到处都有蝶寄托的兽茧在大肆屠杀哭喊的太虚教徒,连灵魂都没放过,一口吞入肚子。
尽管如此,远处的空桧却还是一脸委屈,甚至是义愤填膺,挥手对着其他人慷慨激昂,挥斥方遒。
“道友们!不是我非要与那青明为难,实在是他太过分了啊!”
空桧手舞足蹈,口水四溅,似乎是在模仿某人布道时的模样。
“他吃了肉,得给我们留口汤喝不是?我们要的也不多,就是一次入局的机会,他倒好,竟然不许!
他把我们的蛹都带走了,我们吃什么!”
没有了【巧言令色】加持,空桧这副照猫画虎显得格外小丑。可四周围在一起的魔修们却仿佛被他打动了,心有戚戚然。
“是啊,吃什么?”
“若你们能容得他在这里放肆,那就容许我离开了。”
“哎呀,青上人也是一片好心,不想我们在争夺魂蛹气运之子的时候丢了性命……”
“放肆!那青明是你天王老子吗?你为何要替他说话!再让我听见,我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这群魔修装傻充愣,你一句我一句迎合的,无非就是为了一个字:利。
如今莫念一副要通吃的样子,比起当初的高鹏海还要不当人,他们当然要啸聚而起反扑一波,看看有没有捡漏的机会。
再说……比起外面的战火滔天,莫念还算是一个比较好捏的柿子呢。
“很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给那青明一点颜色看看。我就不信,一个九品金丹,他还能杀光了我们不成?”
空桧很亢奋,抽出自己的法宝。“三军听令,我——”
天外飞来一颗石子,迎风便长,瞬息便化作一座仿佛小山般的巨石,直接将空桧的脑袋砸个粉碎,红白浆飞溅,哼都没哼一声,魂魄都被生生磨灭镇杀。
四周为之一静。
“继续说啊。”
莫念双手抱胸,玩味地看着他们。
有一只兽茧想要偷偷靠近,却突然向后退去,手不断在自己的脖子上摸索,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将其吊了起来。
“我在听。”
魔修们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各种法术和怨魂僵尸朝着莫念飞去。
妈的,都是出来混的,你是魔道,我们就是吃素的?
莫念冷笑一声。
“不知所谓。”
那颗山石突然一亮,上面浮现出血红色的纹路。
来魂蛹界的,基本上都是驱使怨鬼,操纵僵尸的一把好手。有眼尖的认出这东西了,惨嚎一声:
“败家子啊!谁家拿杀生石砸人的——”
下一个瞬间,杀气浪潮瞬间爆发,席卷了全场。
所有的人一瞬间开始眼红,有若实质的杀意在脑海中横冲直撞,怒吼着让它们撕碎一切。蝶和兽茧们虎视眈眈地看着彼此,开始相互厮杀。
城中,梅小心地捧着泥犁镇狱丹,仔细地施展幻术,将敌我双方目中所见的景色调换,区分敌友。
铭刻在身内镇狱内的惑心之法,交给有成为【魅】资质的夜郎梅施展,越发相得益彰。
而另一边,仗着杀气爆发轰碎了包围的莫念手一招,大杀生石重新被他收入了手中。魔修们都伤势不轻,死死地盯着莫念,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
那可是再世院的长老都作为倚仗的法宝。这么大一块,前所未见。
竟然拿来砸人,这家伙……富得流油啊。
莫念正要这样的效果。大杀生石的真实伤害可不是这么好消受的。再垂涎欲滴,还是得先消受了这波杀气爆发才行。
这群人全是玩召唤物的,法术上的造诣强点也有限。要是样样精通,就该被请去当魔道种子或者是被炼制成天魔了。
用大杀生石瓦解围攻之势,莫念坦然接下剩下的法术进攻。袖中,无数的纸人飞舞而出,大多都带着黑色的瘟毒和咒术。
“跟我斗尸吗?”莫念阴恻恻地说道。“你们也配?谁给你们的胆子,来我的地盘撒野?
让你们看看,该怎么玩。”
纸人们各自贴上了暴走的蝶和兽茧,“砰砰”声接连不断,爆出一团团墨绿色毒雾和咒术。
瘟毒和咒法接连不断在人群中传染,死了一个,附近的人便全部被感染。再加上接连不断的【瘟蝗追仇】纸人冲上去自爆……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僵尸大军,被仿佛麦子一般,被一片片地收割。
有些魔修看着自己的手下伤亡殆尽,又看着对面杀意凛然的莫念,嘴唇哆嗦,忍不住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有你啥事啊,跑过来凑这个热闹?觉得人多了不起是不是?欺负一个九品金丹,踢到铁板上了。
有人还抱有一丝侥幸。“大人,都是空桧指示的,与我们无关——”
嘭的一声,说话的人被生生咒杀。
“哈?和解?此时此刻?你们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莫念看着这群送上门捣乱的老鼠,阴风夹杂着剑气轰然爆发,一时间哀嚎遍野,残肢横飞。
“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全都留下来吧!”
第496章 拷问的结果
莫念没有手下留情。
反正对他而言,死人大部分时候比活人有用。收入镇狱一压,什么事情都能聊出来。
这个小盒才是你永远的家啊.jpg
这群人能被空桧鼓动,实力自然也相当有限,连一尊像样的天魔真身都没炼制出来。
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用处,至少多次来往魂蛹界,在这里耕耘许久,魔修们的消息还是比莫念更加灵通一些的。
在他们的口中,莫念得知了更多的讯息。
原来,魂蛹界本身就是被大能彻底扭曲过的存在。这里的天道已经彻底被魔染,成为了牢笼与牧场,囚禁着难以死去的蛹们。
这其实让莫念也很好奇。因为这帮人很明显在挑战老爷子的底线。一群不入阴土,生来就是被折磨痛苦一生的蛹,无论如何地府都是不能容忍的。
而这个答案,魔修们恰好知道。
“魂魄,魂魄是别的地方来的……”
镇狱中,被活活剥皮,又被浇上滚烫油汁的魔修奄奄一息地说道,眼神里只剩下畏惧,脊梁都被打断了。
魔道的手段酷烈,地狱的刑罚却也不差。
而见到这副光景,和身内镇狱里,墙壁上铭刻的八苦与森罗八景。魔修也知道,完了,这下怎么也逃不掉了。玩弄魂魄和肉身的魔修,落到了阴差手里,坐个千万年的牢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地狱的牢底也坐不穿,即使这里只是个地狱分狱。
于是乎,他们也只能乖乖招了。
“一小部分,是源自于被杀死的人。”他一五一十地说道。“万魂幡,聚魂瓮,拘魂锁……魔道内部会定时发放这些法宝,鼓励我们上缴那些用不到的魂魄。
不需要太高的质量,或者说上头也知道我们舍不得将太好的魂魄交出来。只要数目够了,基本上都收,哪怕是成精的妖怪只要三魂七魄足了也行。
所,所以有时候手头紧了,我们也会随便找一个小世界,用些凡人来……”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莫念倒是对魔道的作风早有准备,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笔锋不停,蘸了蘸血墨继续书写:“接着说。”
魔修看着自己被剥下的皮,用自己骨头做成的笔在写写画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您,您还想听什么……”
“数目对不上。”
莫念颇有些不耐烦,这种事情看一眼就知道了,这群混账还在这里给我打马虎眼。“一整个世界的魂灵有多少?上亿?你们能屠杀多少?
魔修不想办法精进修为,一天到晚给别人打长工是吧?等着哪天也被投入这里当个蛹?你们杀人,然后又带一批饿死鬼走,真当我不识数啊。
看来不给你们上些手段是不行了……”
“等,等一下,等一下!”
隔壁刑架上的另外几位魔修,疯了一样晃动着锁链,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
这位爷讲究一个一视同仁,也不搞什么连坐,大家受刑一起受刑,一个人说谎,全体被火烤的烤,水淹的淹,油浇的浇……反正森罗八景全是群攻类法术,正好省了莫念的事。
“我,我知道为什么!大人住手啊!”一个眼眶都快凸出来的魔修大吼道。他刚被上过刑,实在是撑不住了。
“我去畜身界干过活,我知道,那群畜生一批一批的死啊!虽然前辈们禁止我打听,不过,去畜身界的人,哪个不知道那里的德行?”
莫念笔锋一顿。“详细说说。”
那人哆嗦着嘴唇,似乎是知道告密的下场。畜身界不比魂蛹,是不对外开放的,被大法力隐藏起来,外界少有人知晓。
若不是他修炼的功法有特异之处,能躲过出界时的记忆清洗,只怕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讲真,他宁愿忘记畜身界目睹的一切,那副光景太可怕了,让他至今无法冷静,几乎变成了他的心魔。一旦出口,必被魔道高人感应,他就没好果子吃了。
不过,看着莫念森冷的目光,他也浑身一颤。
自己已经落到阴差的地狱里了,还差这一哆嗦吗?
“您,您先用火烤我吧。”那魔修竟然主动要求。“火力大一点,越大越好……不然我真不敢说。”
莫念眼神一动,手指一弹,一朵玄黑色的幽冥鬼火飞了出去,包裹了那个魔修。
“啊——!”
那人凄厉得惨嚎,血液,筋肉,魂魄……都在一瞬间成为了鬼火的燃料,熊熊燃烧。
在他嘴里吐出的话,仿佛噩梦的呓语,疯子的妄言,鬼魂的低语,一片胡言乱语,但听进去的人无不毛骨悚然。
“好大,好大的塔……起码百丈不止,插入了云中,看不见顶……软乎乎的,塔是活的……
都是肉,还有骨头……墙壁上都长着女人的那玩意,一开一合的……到处都是畜生,扑上去就干……
下崽的时候,就跟下雨一样……那些见鬼的崽子连着胎盘,咕咚咕咚的,落进了血池当中……他妈的,要我们一个个用手去拿,手里黏糊糊的……啊,啊!畜生……他们都不是人,只是畜生!”
别说那人了,其他魔修听了都有些毛骨悚然。莫念“啪”的一声,手中的骨笔折断了。
四周仿佛有无数的窃窃私语声,随着某种不可视的缝隙钻了进来,恶毒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人身上的幽冥鬼火噼里啪啦作响,仿佛有小虫子撞了进去。
幽冥鬼火的折磨,如今却仿佛一道屏障,阻隔了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低语。
莫念拂袖一震,震开这些邪祟,走到了那人面前,伸手一掏,硬生生拔出来一根肋骨,制作成了一支笔。
他回到长案前,一列摆放着这些魔修各自的人皮。他来到供述那人的人皮前,提笔写下:罪大恶极,无可饶恕,打入刀山地狱,碟刑万载,剥皮亿年,以儆效尤。
迟疑了一会,他又把口供录上,加上自己的猜测,补上一句:此人疑似掌握了重要情报,不可放出炼狱,迫其招供。若果有功,酌情减免,刑间可许半刻闲暇。
写完以后,莫念掏出鬼面令,虚空一划,勉强划出一道缝隙,阴风阵阵,不知通往何处。
莫念把那人带着鬼火一同扔进了缝隙之中,连带着那张人皮写就的秧榜。就这么一会功夫,莫念累的不行,坐回座位上直喘,感觉面前头晕目眩的。
冥金鬼面令沟通阴土的能力,之前在书灵幻境用过一次。不过这一次莫念是主动施展的,还是有些吃力。
他毕竟还是个活人阴差,阳间夜游,按照老爷子的严令,是入不了阴土的,也就鬼面令能做到。
莫念摸了摸冥金鬼面令,颇感觉庆幸。
去过畜身界的魔修肯定不少,能把记忆带出来的也不多了。这事肯定被魔道高人下了封口令,出口必有感应。
偏偏这人落在了一个阴修手里,这阴修又不入邪道,还恰巧是地府正传,刚好又叫莫念。
莫念仔细起了卦,确认这其中没有“求不得”的安排以后,这才放下心来,思考着这其中的意义。
第497章 魔六道的雏形
傍生趣更相残害,如羸弱者为诸强力之所杀害,由此因缘受种种苦。以不自在,他所驱驰,多被鞭挞,与彼人、天为资生具,由此因缘,具受种种极重苦恼。
那遍布血肉的大地,毫无疑问,对应的便是畜生道了。
从描述上来看,畜生道的光景与魂蛹界不同。如果说魂蛹界的存在是为了让蛹们受尽苦痛,包含怨念,化作饿死鬼那么畜生界的存在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生,纯粹追求繁衍,泯灭生灵灵性,名副其实的血肉工厂,仙侠风格的克隆基地。
这里诞生的,应该就是一片空白的生灵,分门别类甄别后,将其杀死,魂魄倾入魂蛹界,进行二次加工,予三毒,赋六贼,养育饥饿……
一个世界,为了另一个世界而生,轮转不休。
莫念闭上眼。他甚至不能说出口,落于纸笔,免得被人推算出来。不过,如果是在阴土,楚江王他们应该能想办法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是只有斩过“诸恶来”,与三恶道都有接触的自己才能明白的事情。否则,这个体系应该还隐藏在魔道精心设置的暗幕之中,直到它们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悄然退场。
畜身,魂蛹……本来的名字,应该叫做畜生法界,和饿鬼界才是!
那些莫念斩过的“诸恶来”,他们的命名,便是贴合其所对应的“道”所代表的意思。而现在莫念接触到的,便是孕育其能的“卵”,任其“魔种”生根发芽的土地。
直至卵破种生,诸恶显世,六道魔出。
魔六道吗……这是要跟阴土对着干了啊。
莫念揉了揉眉心,继续思考。
在《飞仙问道》中,由于3.0版本【天河倒灌,阴土动荡】中,阴天尊便已经交出了阴土权柄,再造地风水火了。但一直到【诸魔纷至】版本,高难副本“六道魔主”才出现,包括当时“修罗道主楚轻歌”才出现在玩家面前。
所以,莫念一直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现在来看,孕育魔主们的“魔六道界”,其实已经在运转当中了。
那么,现在姬晨野的灵魂也在某个魔人界吗?不,当时这么多人看着,就算我被天河带走了也不可能从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带走姬晨野。人间道的暴君很好制作,找个凡人世界即可,魔道手头上应该有好几个备用人选。但这样,自己斩过的几个魔道身就是笑话了。他们没有必要非要在玄明界选拔六道魔主的种子,除非玄明界有什么不可替代的地方……
可能性太多,新的情报让莫念一时间理不清头绪。想了半天,莫念只能摇头。
中间缺的地方太多了。目前只知道,魔六道和孕育魔种有关。至于其他的……还需要再行探查。
他此时也没了拷问魔修的心思。将记述口供撰写秧榜的事情交给手底下几个鬼魂,这间镇狱的上空裂开一道口子,将莫念吸了过去。
莫念眼前一亮,已然回到了魂蛹界中,正从自己的影子里走出来。
远处狂热的呼喊声还没停下来。莫念凝神听了听,不由得摇头苦笑。
自从自己将诸多神使斩杀,一战成名后,在蛹们的眼中,地位完全不同了。
在他看来这群人都是臭鱼烂虾,不值一提,不过对于那些蛹,尤其是本来就归属于其他神使,如今被莫念强行要来的蛹眼中,莫念简直如同天神般,把旧日的神明轰下,斩杀。
于是乎,太虚教派内的气氛就更难绷了……
什么“青上人把神使狠狠侮辱,青上人天下无敌呀!”、什么“青上人让我们死,那便是无上荣光。青上人若要o我们的妻子,我们便要连同女儿一同奉上!”啊,什么“青上人便有那惊世智慧和惊世力量,我们敬爱你吔!”,听得莫念直扶额。
不是,观看强者一战能让你们变得嗜血是怎么的?你们这些兽茧预备役,最后别给我搞出个什么创梦兽团之类不知所云的玩意来吧……
“大人?”此时走来的夜郎梅看着扶额的莫念,担忧地说道。“是什么事情让您如此担忧?梅我粉身碎骨也……”
“啊,没什么,只是小事罢了。也别开口闭口就粉身碎骨的,教谕有令严禁自杀啊。”
莫念赶紧转移话题。颠一点就颠一点吧,自己也不会管理,这么多人,让他们狂热一点省自己很多事情。
“说起来,夜郎国也有婚姻吗?我还以为这样的世道,你们都不愿生孩子了……”
“有的哦,而且很神圣。夜郎大神的注视下,两人的婚姻牢不可破。即便是死亡也要举行冥婚,因为有蝶嘛……”
夜郎梅神色古怪,似乎是不知道莫念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突然她想起了自己来找莫念的事情,连忙拿出一封信,双手递交给了莫念。
“大人!南边那边的大神使来信了,邀请您过去相会。您过目。”
“大神使?”
“嗯,就是那些掌管超过千万人的大庙,主人便统称大神使。跟我们比起来……只怕还……”
“好了好了,你不用给我挽尊,我知道我的分量。”莫念接过信,随口一问。“其他神使也接到了吗?如果只是应酬的话,那就算了。”
夜郎梅一怔,为难地说道:“其实……还搞得挺大的。据说是几个大神使牵头,很多神使都去了。我们这一带,红仙姑,白先生这些有头有脸的都去了,我们若不去,那未免……”
一听到搞这么大,莫念忍不住有些惊讶。看了看信封上的标识,他顿时转变了念头。
那是一团仿佛黑色火焰般的印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要化作一张狰狞的兽面咬来。
那是……邪心宗的印记。
第498章 夜郎国见闻
不管怎么说,都说到了这份上了,莫念还是得去一趟。毕竟是邪魔九道牵头搞的局,不去也不太礼貌。
何况……莫念还在意这帮人会不会搞什么大活出来。
打入敌人内部,对了解更多内部消息有帮助,例如魔六道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地府那边多久有回应,不过,莫念天尊亲传的身份摆在这,估计卷宗应该摆上十殿阎罗的案头了。
考虑排查诸天流转的时间和最近天河重续的混乱,应该没几天就会有答复……和新的任务下来。
在此之前,莫念去打打前站,也是很有必要的。
除此之外,莫念也有一个想法:他要测试一下求不得的效果。
经过几次乌龙后,他现在也大概摸清楚这东西的效果了。大概率触发小概率事件,但影响的效果有限。
如果在复杂场景下,比如上次活魂船上,这样的混战很容易连续触发。但平和的场景,比如说派遣夜郎梅收拢蛹的时候,迎来的无非就是魔修围攻的小麻烦。
造成这样的原因,多半就是因为金丹和【七十二变】的缘故。
莫念其实还挺庆幸的,八苦最后他才获得了【求不得苦】,导致现在这个烙印造成不了什么大祸,只能制造些小麻烦。
俗话说“一粒金丹吞入肚,我命由我不由天”,金丹提供了全方位的基础抗性——这个全属性,当然包括【命数】这个隐藏属性。
至少在元婴期之前,直接影响【命数】的法术和道法很少很少,顶多就是【气运】这个下级属性,以及【功德】、【愿力】之类的。
若在筑基期得到了求不得,那莫念估计效果就会是【概率性触发有关魔道相关的突发性事件与任务】,继续纠缠不休……
你相信“引力”吗?尤其是因果方面,一个不慎涉入魔道,接触的魔道法宝和法术越多,就越挣不开那份牵引。
而现在金丹期后,莫念受到求不得的影响就相对较小了。另一方面,来自其他方面的因果牵扯也在拉扯着他,不坠入魔道中去。
虽然现在没修炼相关道法,属性没解锁显示不出来,但莫念估计自己现在的【命数】一栏,占据比重最多的应该是【地府】,其次是一直阴魂不散的【苍天】,第三才是【魔道】。
至于【净空往生】带来的【佛门】和枯松岭带来的【城隍】命数牵扯,虽然也有,但权重应该是没有这么高。
至少莫念的前一任“同事”,苍松岭城隍,莫念怀疑他多半是被做了局了。
依照柳应月的说法,至少在千里走水前后这人还是挺正常的。后续不知道中了什么算计,心甘情愿入了魔道,成了谋划九州龙鼎的“诸恶来”……
而【七十二变】的“避三灾”之能,也起到了不少的效果。至少莫念现在能意识到这件事,而不是被劫数临头而不自知,这个效果功不可没。
莫念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了类似“发大愿”的路子,立下了“斩龙脉,弑魔君”的大愿,天河才降下仙法,姑且算作报酬。
莫念有一种感觉,今后若要在【七十二变】上精进,只怕和天河脱不开关系……
赣,那不应该奖励【三十六变】吗?天河元帅什么的……
总之,莫念现在去赴这一场魂蛹界的魔道聚会,也多半是打的测试“求不得”的主意。
他能想到的,第一个法子就是走正道,依靠六爻占卜提前算出凶险,然后避开。
第二个效果……那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咯。
你【求不得】不是喜欢坏人好事吗?打不过我就加入,我先投敌了,从内部击破对手,当一个拖油瓶拖死你们……
正好莫念现在也有【七十二变】的能力,变了一个相貌,以魔修“青明上人”的身份赴会,满怀期待。
饿鬼道主,全都看你了。让我看看“求不得”的全部力量吧!
聚会的地点并不近。莫念现在身处的地界,约莫等同于整个魂蛹界的西北一带。要想赴会仍旧需要一段赶路的时间。莫念带上夜郎梅和几个忠心耿耿的夜郎国人,便驾起阴风前往。
但一路上,却比莫念想象得还要顺利。
放眼望去,全都是干枯的大地与黑色的江水,大大小小的山头全都一片荒凉,连皱巴巴的枯木都被硬生生啃下一层皮来,一副破败的末日之象。一路飞过去,根本不需要任何阻挡,走直线即可。
夜郎国人们就仿佛蚂蚁一样,漫无目的地行走,食土饮水,见到黑云阴风,顿时跪下来频频磕头,而莫念身边的夜郎国人也挺起胸膛,好像自己已经和下面的人不是一个物种了一样。
莫念心下感慨,袖子一卷,下起细细凉雨。
夜郎国人可能还是第一次接触“下雨”这种天象,或者是如此无害的“阴雨”。稍微尝了尝雨水,顿时露出如饮甘霖的神色,张开口大口吞咽。
“即便是净水,也没有您的恩泽美味,大人。”
梅接了一捧雨水,伸处舌头舔了舔,露出遗憾和狂热并存的神色。“您对他们太仁慈了。我们本应该尝不到这样的味道。”
莫念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阴雨绵绵可是个伤害性法术。就算莫念现在收了力,长期接触这种雨水也会让人体虚气弱,缠绵病榻。
可对夜郎国人来说,这样的雨水,简直如同仙家纯酿。
他干脆坐下来,打听所谓的“化蝶”流程。
“梅,跟我说说所谓的化蝶吧。”
梅神色一滞,附近的人也露出惊喜的神色。“您,您要开始选拔蝶了吗?”
“……还没这么快,只是打听一下。”莫念只能这么说。“总之你先说着吧。”
“是。总之先要斋戒,将我们平日里食用的污浊土食净身,排出体外。我们这时候也要上交净水备用……”
“那个不叫净水,是幽净水。”莫念订正。
梅露出一副迷惑的神色。
“算了,跟梅你说这个你也听不懂。继续说吧。”
“是,大人。化蝶流程开始后,便是要蜕茧匠将我们从茧中解脱而出,将其剥离,期间用净水——幽净水洗涤我们食土而肮脏的肉身……”
“用阴气刺激魂魄清醒,带来更大的痛苦是吧?”
“您怎么会这么说?”梅露出困惑地神色。“化蝶,化蝶是很荣耀的事情,痛苦……不会痛苦的。我们解脱了……”
莫念扫了扫其他几个太虚教派的信徒,再看了看梅,有些玩味。
“就算是这样吧。梅,蜕茧匠的地位很高吗?”
“很高,之前楝……楝他就是做这个的。”一提到楝,梅的神色便不自然起来。“是的,蜕茧匠大人……很厉害。我们都要听他的,能茧肉,还有……还可以娶妻,和庙祝一样……”
“好了,说些别的。”
莫念不再说什么,打断了梅的叙述。“再讲讲别的吧。”
自己的小庙祝似乎还有些故事,不愿告诉自己。不过莫念并不在意,以后总有机会的。
第499章 竹王城下
越接近聚会地点,莫念便越发现这里的不同。
比起自己那片“偏远地带”,这里的蛹们气色更好,身体也更健壮,更像是寻常的人,只是肤色偏暗,脸上的面纹也更加华丽,脸上的精气神也完全不一样。
比起自己领地上那些仿佛只是“活着、睡觉、吃”,面瘦肌弱的家伙,这些人竟然有一种“饱足”的感觉,看得梅几人自惭形秽。
不过,看见这些聚集地中类似“粥棚”的存在,和他们吃的东西了以后,莫念便不意外了,不如说反而皱起了眉头。
那黏糊糊的东西……所谓的“大神使”,有这么富裕吗?竟然已经宽裕到可以拿“茧”来喂养自己的蛹……
“都给我老实点!忘了大神的教诲吗?禁止食茧!”
就在梅强忍肚子里的馋虫,教训其他几个随行者的时候,竟然还有一个夜郎国人抬起头,看向黑云,高声大喊:
“是哪位仁慈的大老爷来了?请降下云头吧,我这里有大神使的口谕。”
莫念依言而行,对方也没对他降雨的行为做出什么表示。不如说这些夜郎大神的神使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据说夜郎大神的世界中,还有着一种名为“鱼”的生物。神使大人们会像喂养我们茧一样养那些鱼,应该跟大人的这种行为差不多吧。
那夜郎国人这么想着,躬身一礼,近乎两米,颇为高大的身体卑躬屈膝:“最近有很多神使到访。大神使有令,让我给诸位神使大人领路,前往国都一会。”
“国都?”
“是的,想必您的下属并不知晓,我夜郎国的国都:竹王城。”
那人神色不改,好像臣子不从君主,国民不知王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叫夜郎蒙。不介意的话,让我带您前往国都?还是说,您更中意女子?我……”
“不必了,没这么麻烦。就你了,前头带路吧。”
莫念上下打量了夜郎蒙。百鬼图录开动,扫了一眼【炼制难度:低】和【建议炼制种类:夜叉】的字眼。
“你倒是个不错的料子。”
“不敢,您是看中我了吗?”夜郎蒙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如果要挑选我‘化蝶’,是我的荣幸。
不过,我的命是大神使的,不值当为了一只蝶惹怒大神使。”
“不,我的意思是……算了,忘了我说的话吧。”
夜郎蒙还没意识到莫念这话的凶险。
依照【百鬼图录】的记载,能被炼制成凶尸的,起码手上都沾过人命。而“夜叉”这种凶险尸物,更是杀人如麻才行。
这在外界也就算了。但在这里,在有【身囚】,所有人都极难死去的情况下,一个可以成为“夜叉”的男人……
莫念忍不住多扫了几眼。
“你是蜕茧匠吗?”
“以前是。”夜郎蒙躬身一礼。“现在是厨师。”
“这活很辛苦吧?”
“习惯了就好。处理那些生猛的蛹,确实是一件体力活。”
夜郎蒙面不改色。梅和太虚教徒的脸都青了。
化蝶后的茧如何处理都无所谓,可被别人吃掉……在这个不存在“谋杀罪”的国度,依旧是骇人听闻的恶行。
“指路吧。”
莫念闭目养神,驾云带着新加入的夜郎蒙前往竹王城,不一会就看见了城墙的轮廓。
“现在在竹王城的,是哪位大神使?”
“姓薛,名讳弘泰,您认识吗?”
“认识。”莫念心里啧了一声,暗道邪心宗这一次还真是挺重视饿鬼道主出世的,来的没有一个好相与的。“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那这次刚好认识认识。”
夜郎蒙很识趣得没有多说。
薛弘泰,道号猽公子,算是邪心宗年轻一辈的翘楚。据那些魔修拷问的结果来说,曾经有力克三位同级别的金丹真人的傲人战绩,在元箜界这一带字号还算得上响亮。
要知道天河断流后,有志于更进一步的金丹真人都在天河枯道跋涉。玄明界龙脉汲取灵气,转化为人运,净是些绝世奇才出世,却受制于龙脉无法更进一步。
但界外则相反,天才没这么多,但有更进一步的机会。若把天河比作一条河道,源头虽然断了,但总有些坑坑洼洼,能积攒下来一洼清泉。对于诸天各界来说杯水车薪,但对修士来说,可谓是绰绰有余了。
洞天,福地,秘境……怎么称呼这些“坑”都可以。能进入其中一次,便都是受用不尽。
而猽公子薛弘泰,便是在一处秘境之外,与这三位修士遭遇,将其斩杀。
据传言,这位公子手下……有三位成型的魔头。朱颜白骨菩萨,九孽百败真人,和鄷堐鬼君,豪横得不可思议,跟呼延绝那种被忽悠去当耗材的家伙完全不同。
这还只是那一战暴露出来的底牌,就算有些是师长所赠,保底有一尊天魔是差不到哪里去了。此番前来争夺饿鬼道主,只怕也有将其炼制为天魔的心思。
一逼近竹王城,莫念那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夜郎国以竹为尊,到处都能看见黑色的竹子编造的城楼。风声阵阵,吹过之时,家家户户的屋檐下的骨制铃铛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这阵仗……怎么看怎么像是请君入瓮的阵法啊。
突然,城楼上传来了一个女子的笑语。
“这位面生的道友,似乎看出了什么啊。”
那个婀娜的身影转了过来,看向了莫念。
“不知能否和妾身分享一二呢?”
第500章 玄女与天傀
面前这女人,身着一件紫底绣花旗袍,开叉间雪白若隐若现,玉簪扎起秀发,折扇遮面,黛眉上挑,妩媚多情,整个人仿佛一颗熟透的果实,由内而外地散发出诱人的滋味。
别说那几个太虚教徒,就连梅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自惭形秽。那是能让女人都为之嫉妒的美貌,充满了令人疯狂的楚楚可怜。
但莫念反而警惕了起来。
怎么说呢……味不太对。
“玄女道的?”他警觉地说道。“贫道青明,怎么称呼?”
“好说,妾身扈丽娘,姑且是玄女道的行走吧。”女子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一次猽公子相招,我便前来帮帮场子。”
“……没听说过猽公子和玄女道有牵扯啊。”
“男人和女人嘛,想要有点牵扯还难吗?比如我们……”
莫念亮出了八苦烙印。“实话呢?”
一见莫念身上居然带齐了八苦,扈丽娘的神色也有些一变,转做浅笑道:“妾身先前借了一尊朱颜白骨菩萨,予薛郎助拳,奈何迟迟不归,今次是来讨债的。”
“那没事了。”
莫念恍然地点点头。难怪猽公子有一尊听上去就不是邪心宗风格的朱颜白骨菩萨,难怪扈丽娘看见自己跟看见鬼一样。
合着又是一个妙韵和呼延绝,海王和变态的故事。讲真魔道这种疯子真不少,你想上我我想吃你什么的,还真是这帮家伙能整出来的活……
不过,莫念也总算是能看出,扈丽娘身上那种违和感怎么来的。
要说莫念其实也没少跟玄女道打交道。先前的妙韵,还有更往前,漓州府遇见的那个魔女,也算吃过见过了。
但扈丽娘和她们两人都不同,颇有种故意卖弄风骚的感觉。
要比较风格的话,漓州魔女是祸乱大院一手遮天的大少奶奶,泼辣中带着勾引,而妙韵则是风姿绰约千色万花的艳角名旦,眼波流转间就是数不尽的风流,道不完的相思。
这两人风格各异,但那种由内而外透露出来的自信与自然是做不了假的,习惯被人瞩目到甚至有些厌倦,厌倦了旁人惊艳贪婪的目光,因而透着一股慵懒。
要知道修法也会影响人的气质。就好像修道的人都会飘渺出尘,修阴则沉凝死寂一般。过去小灯谣还能调侃莫念“扔进棺材到入土了都没人察觉出来里面还有个能喘气的”,现在则往那一站,有种巍巍高山阳世府君的感觉。
而扈丽娘……用这里的话来说就是卖弄风情,搔首弄姿,用莫念那儿的话,那就是上了科技的网红脸,嗓子冒烟的死夹子……
眼见莫念眼神逐渐不善,扈丽娘暗暗叫苦,连忙道:“那尊菩萨是上法赐给我的,可不是我亲自动手。我也是领命行使,这位青明居士,你可别冤枉好人。”
“我不是魔佛的人,跟我无关。”莫念再次强调。“你要炼制便炼,别惹到我头上,我也懒得管你。”
莫念这说的也是实情。魔道讲究一个坏人道行夺人造化,不光对正道下手,魔门同道更是上佳的素材。
看看先前遇见的魔修就知道了。妙韵本人是被呼延绝盯上小无相天魔,呼延绝本人是被诸恶来盯上的八荒兽骨魔……突出一个食物链的阶级分明。
但莫念身上的“味道”虽然诱人……但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资格给他降劫啊!别到最后自己成了他的劫难,收去做了护法明妃那就亏大了……
其实扈丽娘也有点想多了。莫念只是有些惋惜——不是惋惜她,是惋惜妙韵。以妙韵的资质,其实要远胜面前的扈丽娘。
但妙韵就只能可怜巴巴地去书灵幻境淘换机缘,连自个儿都被炼成天魔了,这个扈丽娘还能把天魔借给别人……
看起来玄女道那边也突出一个人情社会啊?都是人形终端,难道这个死夹子比妙韵会做人,更得《六欲魔经》的欢心?
莫念不说话了,扈丽娘就有点叫苦。
是,魔道是阶级分明大鱼吃小,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结了魔种(金丹期)就敢背上八苦的,那都是狠角色。
特别是扈丽娘这种手握魔佛恶身的,再清楚不过那帮秃驴的狠毒了。那是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主儿,号称渡尽苦海的。
早知道就不来试探。自己不过是从《魔经》那里接手了一尊魔道菩萨应身借给邪心宗一段时间,别因此遭了劫吧?
她有些后悔,刚想转身就走,却被莫念叫住了。
“哎,道友留步。你刚刚不是想问问贫道,这竹王城有什么布置吗?不如一块走走,聊聊天如何?”
扈丽娘神色一呆,却也找不到理由拒绝“青明上人”的好意,只能招呼自己的随从跟上。
要说不愧是玄女道中人的排场。即使在夜郎国,跟在扈丽娘身边的人不论男女,都颇为俊美。加上特有的暗肤色,也别有一种魅力。
以夜郎国的人口,选拔出足够姿色的人也不算难事。特别是那些人看扈丽娘的眼神,估摸着,还是个男女通吃的主儿。
相比之下,太虚教派的人就有些拿不出手来。除了夜郎蒙,就连梅都显得渺小丑陋,不值一提。
她倒是想往回缩,却被莫念一把摁住肩膀,听见他开口说道:“这是我的弟子,便让她随行吧。至于剩下人,还麻烦扈道友安排了。”
梅瞪大眼睛看着若无其事扯谎的莫念。
扈丽娘倒是显得无所谓。魔佛一脉的人长得歪瓜裂枣的人多了去了,主打就是一个肉身皮囊,着了外相。收一个小丫头做弟子再合理不过了,便点头安排完毕。
几人就这么走入了竹王城内,只见得风铃叮咚,到处都是骨头做的饰品在叮当作响。
竹楼下,有些奇形怪状,仿佛活人硬生生砌出来的砖瓦墙壁浮现出轮廓,看得梅一阵心惊肉跳。
莫念倒是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有些诧异:“以活人为装饰……邪心宗喜欢这种装修风格?我不太理解。扈道友你也热爱这种风格吗?”
扈丽娘心想你一个魔佛的苦行僧,只怕吃的都是粗粮,住的苦寒之地,才会说这种话。
但她也不敢说出口,只能开口说道:“倒也不是这么个说法……大部分人还是喜欢金碧辉煌,亭台楼阁的。妾室也只是个俗人,未能免俗。
但猽公子也是吃过见过的,那些声色犬马早不入他眼中。这竹王城,是邪心宗长期经营下来,那些老前辈喜好此风。想来是能从中参悟天地众生,有情皆孽的真意吧。”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邪心宗想将饿鬼界的气运之子直接斩杀,搜魂炼骨,炼一只‘地煞恶喰魔’呢。”
莫念心想狗屁,那群魔道无非就是该吃的吃了该玩的玩了,寻常的刺激满足不了他们了才开始往猎奇的方向走。也就是仙侠世界,要换个科幻风格这帮人已经开始搞什么化学极乐了……
“众生有情皆孽?可笑,不过是以蜉蝣之智,揣度天地浩渺。”莫念忍不住反驳道,“或许以吾等之智,尚且不能论述奥秘万一。一想便错,出口皆谬。
灵气魔气,功德业报,皆是空相,以灵智擦一瞬火花,映渺渺星河,诸天广大,穷尽所识,能及些许顽石万载不改否?”
他说的随性,扈丽娘汗毛都竖起来了。
nnd,就算以邪心宗当日之狂妄,也不过敢夸口孽业功业同等,道魔殊途同归,将魔气罪业和灵气功德放在同等的位置。
这位倒好,开口就把灵气魔气全给否了,直接断定目前修士认知的一切或许未必就真是大道。我们只能使用认知以内的道法,而无法触及到感知以外的“道外之道”,也许修道本身就并没有意义,因为大道本身不过是“着相”,真正的道也许一开始就无法触及,所有修士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水中捞月乃至背道而驰……
妈呀,这神神叨叨念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魔怔劲儿,不会真是哪个魔佛的弟子吧……
“道友好眼力,真不愧是罗睺宗的佛子。”
墙壁上,一具尸骨突然睁开了双眼,开口言谈。“没想到魂蛹界封锁得如此严密,仍旧百密一疏,引来了道友这番人物……看起来,今番饿鬼道主之争,有得热闹了。
天傀弟子,长孙故谲,见过两位。”
第501章 长孙故谲,赌局开始
自称“长孙故谲”的男人,从尸墙中走出。那是一个颧骨深陷,颧骨高耸的男人,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可他看向扈丽娘的神色中却没有半分淫邪。他手里转悠着两枚骰子,灵巧地在掌中盘旋。
“能看出我和宏泰的谋划的,这位青明佛子还是第一个。”
莫念一听就知道完犊子了,人家误会了。事实上他刚刚说的放前世也没什么大不了,很多文艺作品都主张“人本位”,想象人为万物之灵,便是神明与恶魔都形似人形,具备某种善良或者邪恶的人格特质,但终归还是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的。
但还有一种主张,即“人本身对世界并不重要”,人的情感、价值观,总结出来的知识与认知都局限在人类本身,在更广阔的视角看来毫无意义。真正的真理,很有可能存在于人类的认知之外的“宇宙冷漠主义”。
为了能在本质上达到绝对客观,你必须要忘记时机、空间、纬度、生命机制、善与恶、爱与恨这些与生俱来的属性,这些不过是依附于人类这种转瞬即逝、不值一提的种族之上的东西。
——这放在前世没什么,放在这个世界,nmd,真的很像魔佛那一脉的主张好吗?这下洗都洗不干净了。
长孙故谲上下打量了一下莫念,开口招揽:“看起来也是个擅长炼尸的,有兴趣来搭把手吗?天傀和邪心都会给你报酬的。”
“多谢道友好意。不过,我对饿鬼道主也颇有几分兴趣。”
莫念婉拒了长孙故谲的邀请。对方似乎也并不在意,似乎也只是用别的代价排除一个竞争对手的想法破产了。
也是,在场的都是魔道种子,怎么会放弃吃独食的机会呢?
“说起来,你们没想过给那位饿鬼道主留一条生路吗?”莫念饶有趣味地问道。“还没出生就预定了它的尸骨……真的好吗?”
“毕竟我们在此耕耘了这么多年嘛。到了收获的时候,当然容不下它有什么意见。”
长孙故谲耸了耸肩。
“道友也是魔道中人,应该知道魂归冲动吧?”
“那是什么?”
“每一个魂魄,自从诞生记忆和情感后,都有着想要回归故土安眠的冲动。哪怕是魂魄磨损,即将消亡,因为理智减弱,那种发自内心的冲动反而会变得更加激烈。
尤其是在界外的时候,这种冲动会变得格外难处理。这就是所谓的‘乡愁’吧。”
长孙故谲解释道。莫念一是很少炼尸,二则一直带着冷凌泣在玄明界内逛,还真没带出过界外。
他想想自己的那个【游尸还乡】任务,心里也暗暗点头,这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比起他们这些留在地面上的“土着”,游荡诸天四处点火的魔道对一些事情的确更加了解。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时不时带那些自称蝶的家伙回来一趟的原因,算是一种维护吧。”长孙故谲无所谓地说道。“对我们这种以诸天为家的修士来说,真是无法理解啊。
不过,刚出生的孩子,总是格外恋家的。不好好教育一下可不行呢。”
虽然长孙故谲语焉不详,不过莫念也能领会他的意思。魔六道的事情哪怕在魔道中也是一个隐秘,简单来说懂得都懂,不懂的人也没必要乱说。
魂蛹界本身已经被扭曲作为一个工具存在。现在作为代言人的气运之子而生,那么当然要作为一种附加资产,彻底掌控才是。
作为活物的饿鬼道主,仍有可能和其他修士一般,有脱离界外的隐患。但一个孤魂野鬼,把握住了它的魂归冲动,才能将它彻底拴在魂蛹界,做一条走狗。
莫念也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除了那个尚未谋面的猽公子,面前的扈丽娘和长孙故谲都显得那么“一般”。因为这就好像自家果园里长了一颗名贵的果实,只是来采摘果实,的确没必要让老板亲自来,随便派个人来意思一下可以了。
也许困在这里求死不能的夜郎国人才是遍布这片大地的旅人,而饿鬼道主,才是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生灵。
但莫念还有一个问题:这果园可是对外开放的。既然邪魔九道选择了虚伪的要点脸,那么为什么要开放大门,请别人进来呢。
除非……
莫念闻到了割韭菜的味道。
“关于这个问题,青明道友还是留着过些天的晚宴,亲自去问问弘泰吧。我实在不擅长这些啊。”
长孙故谲抛了抛手里的骰子,露出神秘的微笑,行礼离开。
于是,几天后,盛大的宴会开始了。
平日里掌握着成千上万蛹的所谓“神使”,在这里到处都是。每一个人身边都陪着带有夜郎风格的俊男美女,欢饮饱食——当然不是夜郎国人吃的那种,而是真正的美食。
相比之下,跟在莫念身边的梅就显得异常扎眼。莫念推了她一把:“没事,吃去吧。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弟子,别这么丢人。”
梅不太懂“弟子”是什么意思,咽了咽口水,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引得旁人连连侧目。
酒过三巡,终于,宴会的主人,邪心宗的薛宏泰终于现身。传说中的猽公子,果然是丰神俊朗,风度翩翩。长孙故谲跟在他身边,就好像家仆一样。
他举杯示意,大家一下子停了下来。只听见薛宏泰笑道:“想必大家此番前来,都是为了那样东西。那么我也不卖关子了。
说是强占了,那么诸位同道也要传我等背靠长辈仗势欺人了,回去免不了一顿排头。既然如此……我们就换一个玩法。”
薛宏泰拍了拍手,顿时,美艳的夜郎女子便鱼贯而出,手里捧着一个个精美的骨制赌具。麻将,骰子,牌九……应有尽有。
看见这东西,长孙故谲深吸一口气,露出仿佛瘾君子一般的神色。
“规则很简单。便以我们手头中的蛹来赌。”说这话的时候,薛弘泰露出了似有若无地讥笑,似乎他也觉得这种说法很可笑。
“有道是人定胜天,便以魂蛹界的人道气运,来决定饿鬼道主的归属吧。”
底下的魔修一听,心思便活络起来了。
比拼斗法,他们加一起都未必是这些魔道种子联手,只能来喝口汤。
但拼赌术的话……好像有戏啊!都是坏得流脓的人渣,谁没玩过似的!
但莫念顿觉的不妙了。
也许有的读者姥爷会以为接下来会迎来一段精彩的智斗,大杀四方什么的。但作者写不明白……我是说,莫念他就是个臭打游戏的!大学高数都挂了一次呢。麻将算番都算不明白,哪里玩的过这帮人?
糟,糟了……科学玩法打不过这帮人的话,岂不是只能玩玄学了?
第502章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为了保险起见,莫念还是选择了麻将。打个半庄先试试水。
但平心而论,在莫念那个年代,麻将这种娱乐活动虽然也存在,但基本上都是线上麻将。虽然这帮人玩的规则和《飞仙问道》的内置麻将游戏差不多,但……没有了亮起来的按钮,莫念在摸线下麻将的时候,总还是有点不适应。
这是什么?点一下.jpg
而这个细节,被其他三个老赌棍很敏锐地抓住了。
“这位佛爷第一次玩麻将啊。”
对家假惺惺地说道,其他两人也是含笑点头,一片和气。四人一坐下来,便有无形无质的火焰在他们的双肩与头顶跃动,以莫念的势头最高。
“看你不是很熟练的样子,没接触过?”
“也不能说完全不懂,只是摸麻将牌是第一次。”
莫念也自知瞒不过这些人精,坦然开口。“还有,我不是魔佛一脉的弟子,别乱说啊。”
“理解,理解。”
对家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毕竟罗睺宗嘛,破规矩多,没接触过赌术也是常事。
他跟莫念的上下家交换了一个眼神,均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个意思:
水鱼,上桌了!
能够毫无代价的淘汰掉上九道的种子,那可是一件稀罕的事情。三人看着莫念手边那一堆筹码,不免有点火热。
他们毕竟是不比莫念,手底下的蛹远不及太虚教派发展迅猛。如今有这么一个好机会,捞一把狠的,当然要好好把握。
对家笑呵呵地打出了一张牌:“佛爷,从西北那边来的?幺鸡。”
“一看就是豪横人物。西北那地方产人才啊,打那儿来的啊,一个比一个狠啊。白板。”
“唉,也就一般吧。小打小闹,比不得那三位同道……五条。”
“吃。嘿嘿,想必是佛爷来的晚了。这次一举拿下饿鬼道主,不会输给长孙先生,猽公子和扈姑娘的。七万。”
“呈你吉言了……胡了。”
莫念把牌一推,“屁胡,一百人。对不起了。”
“哪里,能胡是好事。”
点炮的下家也不恼火,乖乖把自己手上的筹码推给了莫念。
千里之外,属于此人的领地中,有一百人悄无声息地倒下去,魂魄不由自主地朝着莫念的庙中飞去。
魂蛹界轻肉身,重魂魄。但凡能推上赌桌的,基本上都赌的魂魄。至于作为肉身的“茧”……那不值几个钱。
那人的火焰稍稍黯淡了一点,但也仅仅是微不可察地一点。而莫念身后的火焰也几乎没有变动。
这些火焰,代表的便是他们占据魂蛹界的气运。正如薛弘泰所说,在焦土遍地的魂蛹界,除了蛹,再也没有什么能代表魂蛹界的气运。
其他两人也很懂气氛的鼓掌。
“佛爷讨了个开门红啊。”
“这算什么?屁胡,小打小闹的。”莫念撇撇嘴,一副看不上这点小钱的意思。“继续继续。这才哪到哪。”
“局气!”下家竖了竖大拇指,“佛爷这么好的兴致,当然要奉陪到底,来来来,洗牌!”
麻将洗牌时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三人用一种堪称慈祥的眼神看着莫念,仿佛看着一条逐渐养肥,越发鲜美的活鱼。
水鱼啊,真是好肥一条水鱼。
接下来几把,都是莫念以胡牌为结局,不过,都是些小牌,屁胡。拢了拢,也就收获了一千多条魂魄。
眼见半庄已然过半,莫念的下家先忍不住了。他狠狠地捏了一把身旁作陪的丰腴夜郎美女,往自己的手上呸了一口,搓了搓手,嘿嘿笑道:
“看我这倒霉的!今天可是争夺饿鬼道主的日子,该换换手气了。”
“应该的。”
莫念点点头,对着身边的梅说道“给我拿杯酒来,我也渴了”,支开了梅。
下家嘿嘿一笑,手指往牌背上一抹,打开,三只鸟,三个九条,牌面由小及大,仿佛阶梯一般完美,只留下了一点缺憾。
“唉,手气不好啊。”
开局天听九莲宝灯的下家……我们便简称他为“九莲宝灯”吧,犹自在哀声叹气,好像自己真走了背字一样。
“又要被佛爷吃了,我这家底啊,都快掏空咯。”
该死……演的太过了!真当对方是傻子啊?惹急了赌桌一掀,我们都讨不了好!
对家暗骂一声,也摸完了牌,打开,天听大四喜。
上家也不甘示弱,有人按捺不住了,再不出手,水鱼让别人捞走了。他打开自己的牌——天听十三幺。
三人相互对视,彼此之间都看出了对方的贪婪和警惕,紧接着,不约而同看向莫念。
“到你了,道友”
“好说,好说。”
莫念笑呵呵地打开牌,一副烂牌,三不沾。若他能看见其他三家的牌,且系统有这个能力的话,便能看见自己的手牌上满是红光,稍有不慎便会放炮。
他敲打着牌背,开始了长考。九莲宝灯,十三幺和大四喜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不管这里是邪心宗的场子,直接掀桌走人了。
就在这时,梅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酒樽。
“大人,您要的酒。”
“哦,好的。”
莫念接了过来,饮了一口,随手把一张牌打了出去:“五万。”
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还愿意继续玩就行。
下家九莲宝灯庆幸着,摸上来一张牌,脸色一呆。大四喜假惺惺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不打?”
“没,没什么……”
九莲宝灯讪笑,随手把刚摸上来的白板藏起来,打了一张六条出去。
晦气,怎么一发上铳了……
九莲宝灯可没有莫念那么丰厚的家底,这一张打出去,能让他底裤都赔穿。不得已,他只能兜一下牌,把自己的九莲宝灯拆了。
还有机会,他安慰自己,大不了出千,自己仍有机会……
大四喜看出了九莲宝灯的窘迫,冷笑一声,不打算给九莲宝灯机会,手下一摸……
……一张幺鸡,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感受着十三幺不怀好意地目光,大四喜不动声色,改听牌,将手上的四筒打了出去。
十三幺啐了一口,一摸牌也呆了,摸上来一张六条……
牌局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情况下进行。三人不断摸上其他两家要听的牌,不得不拆牌。而莫念一边浅酌,一边把牌打出去。但凡有人想要做些什么手脚,都会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过去,再不敢动作。
就这样,到了最后一巡,莫念随手把一张九筒打了出去,看着面色难看的九莲宝灯、大四喜和十三幺,把自己的牌一推,开口说道:
“就这样吧。没听牌,赔三家。一共是……哎?刚好够赢三位的筹码,又送回去了。
呵呵,看起来是白忙活一场啊。三位,失陪了。”
莫念起身,端着酒樽全身而退,只留下瘫软在椅子上的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高台之上,长孙故谲、扈丽娘和薛弘泰的牌局更大,到处传来大喊声,娇笑声和怒吼声。莫念带着梅路过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
在他背后的某个赌桌上,儒雅沉稳的白先生沉吟了一会,手里盘着一颗不知从何而来,铭刻着地狱变相图的圆珠,许久才把自己的牌九推出去。
“我赢了,共计十九万三千二百一十七条魂魄,麻烦交接一下吧。”
不远处,一袭血衣的红仙姑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头发,手下人把骰盅一开,高声宣布:
“豹子,通杀!辛苦几位了,一共是五十万条魂魄,请了。”
莫念耸了耸肩,端着酒樽,寻找下一个赌桌。
第503章 你有千术,我有玄学
尽管莫念表现得很低调,但他“魔佛弟子”的身份依旧惹来了不少关注。
注意到他的赌局以后,吸引过来的视线就更多了。
理由很简单——这人既不赢,也不输的。
无论是麻将、牌九、骰子……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个门都没入的门外汉,随便拿捏的水鱼,本来应该大亏特亏的。
但随着那些输破头的魔修逐渐退场,他仍旧屹立不倒,这情况就十分诡异了。
要知道,一开始太虚教派的人数,还是能在这群魔修中鹤立鸡群的。可随着蛹的数目通过赌局,逐渐流通到那些更强者手中,莫念的排位一路下滑,眼见就要落到末位去了。
但就算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输,还能继续苟下去。
要知道,随着其余的魔修要么死乞白赖地还想来最后一把,被毒打一顿扔出去,或者是回到酒桌上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喝酒吃肉,如今还在进行的牌局中,底注是逐渐拉高的。
现在莫念已经到了无论玩什么,第一局进去若是输了,直接会输掉大半个太虚教派被清出场的结局,一局都输不得,每一步都在走钢丝,完全没有容错余地。
但他就是赖着不走,赢一把输一把,赢一把输一把……对手和庄家总是莫名其妙地略输一筹,能让莫念继续“一币通关”下去。
要知道,跟他一起来的另外两位,红仙姑和白先生那可都是已经豪取百万条魂魄了。
两人的风格还不同,白先生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赌中圣者,一分一毫,总能占到便宜。红仙姑则是出了名的豪爽,一把推上去,往往对手都被一波击穿到输掉裤衩,要么就是被气势所逼不得不认负离场……
青上人,白先生,红仙姑,这来自偏远的“西北三杰”,却偏偏在这个关注到气运之子的竹王赌局中大放异彩,令人疑惑西北边是不是专出这种妖孽。
其实莫念跟他们都不太一样,他就靠两个字——玄学。更详细一点说,就是某人帮他构建的“倒霉蛋战法”。
要知道,在背负【求不得苦】的情况下,莫念在有关赌博方面是处于绝对的劣势的。哪怕是公平竞争,【求不得苦】也一定会让他在最后输一把大的,何况是在这个魔道赌局当中?
可他还有一门法术,名曰:天子望气。
【天子望气】
【效果:效果:根据双方的境界和修为,观察对方的“气运”。使用者可利用自己的气运对他人造成影响。但影响他人气运,无论如何都会对自身造成负面影响,需要谨慎使用。】
有关削气运的反噬,无非就是两个下场。第一,你气运深厚,道行高深,那么即便削别人的气运,也顶多给你缠上业报,削减道行,消减福德,也动摇不了你的根基。
若以上条件都不满足,强行削他人气运……那就拿你自己的命数来抵,通俗一点来说,那是要破财招灾,乃至折寿陨命的。
千万别觉得这有什么了不得的。若命数扣减太多,要想重新归零付出的代价可就惨重了。从-1到0和与从0到1完全不是一个等价概念。起码得去三恶道轮回,少辄几十世动辄上百世,再回来的时候基本上也跟你之前没什么关系了。
但还有一个办法,什么呢?命数够硬就行。
若是自身处于命数够硬,天厌地弃,阎王爷都不收的那种,反而不怕,俗称想死都难。
若是修性不修命的江湖术士,入门时,通常都会选择“五弊三缺”,即缺财,断命,无权三缺,鳏、寡、孤、独、残五弊,也是类似的原理。
……严格意义上说,莫念这赶尸阴修也算是旁门左道。所以用一用这恶命,倒也是也算正统了。
再加上【六爻神算·改】的预知与【勉力维持】绝不会选到最坏结果的特点,莫念的赌场必胜法就出炉了。
首先,想办法让【求不得】生效,让自身的气运落到最低点,然后……用【天子望气】,以自己的气运去撞对方的气运,大家一起晦气!
世人皆苦,怎好我一人独享?大家一起求不得吧!
正如先前所说,虽然说魔修练到金丹了,没有一个命不硬的。但大家都当倒霉蛋,莫念首先是主动方,天然占据先手优势。再加上【六爻神算】、【勉力维持】、【七十二变】的“避三灾”,让他就比其他人更有准备,更耐造一点,相当于穿上一层带倒刺的铁甲跟别人对撞,当然要更占据优势。
当别人还在想着用出千做局这种初级手段准备算计莫念的时候,莫念已经在更高层次,以玄学降维打击了,这怎么不算一种层级碾压?
屁胡怎么了?胡多了也是大牌嘛。
而且,正因为天子望气法,莫念才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群落败出局,如今只能喝酒饮宴的魔修,并不是就这么简单拉倒的。手底下的蛹赢进输出,即便是作为主人,平白无故丢了性命,多少也会带走一丝气运。
一局破产的还好,最怕就是那种进进出出赖着不死的。偏偏魔修都是些蟑螂命,能争能抢的谁会轻易认输?
进进出出的,就这样带走了大量气运,不仅输掉了蛹,还被薅了羊毛倒赔上了自己的气运命数,简直血亏。
而莫念不敢沾惹这些,他尽力护住太虚教派的人不被输出去,也不留恋赢来的魂魄,为得就是避免如此多的命债沾染自己的气运,便宜了幕后之人。
酒意上涌,他眼前的景色变得越发光怪陆离。人声鼎沸的整个赌场变成了一团湍急的旋涡,将整个魂蛹界,连同参与进来的所有人命数都席卷进去。
而整个旋涡的平静的中心处……莫念看不真切,但他确信,里面一定有着什么东西。
“请问是青上人吗?”
莫念回过头去,发现是一个高挑丰腴的夜郎美人,正侍立一旁,恭敬地开口。
“我家薛公子请您上去一叙。”
“是嫌我碍眼了吧?”莫念醉醺醺地调侃道,眼底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我就这么点筹码,在薛公子和长孙先生的场子里白白玩了这么久,是有点不大好。”
“您多虑了,薛公子怎么会如此对贵客呢?”
对方轻笑道,让夜郎梅都忍不住心生酸楚。比起自己这个冒名顶替,丑陋瘦小的“假徒弟”来说,对方更像是外界来的神使。
“只是想和您聊聊罢了。另外,红仙姑和白先生都受邀了。薛先生对你们西北三杰,可是颇感兴趣呢。”
听了这话,莫念这才点了点头,将杯中酒饮尽:“头前带路吧。”
夜郎美人轻声应是,带着莫念,前往了那座高台之上。
第504章 真正的赌局
等莫念登上高台的时候,红仙姑,白先生都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另一边,长孙故谲仍涨红了脸,正在某一张赌桌前声嘶力竭地大喊,完全沉浸其中。薛弘泰正在和面色不虞的扈丽娘交谈着什么,后者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见到莫念一来,这位猽公子第一时间注意,并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迎了上来。
“这位就是青明上人吧?欢迎来到竹王城,玩的还愉快吗?”
……该说不说,这薛弘泰还挺会做人的。就冲他没有一张口就“罗睺佛子”,莫念给他的印象分+1。
“见过猽公子。在这里闲逛空耗时光,真是令我汗颜啊。”
莫念礼貌地回应道。薛弘泰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莫念一眼,直接说道:“不,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如此看中你啊。”
“……什么意思?”
“再装傻就没意思了。”
薛弘泰似乎并不喜欢客套,更不喜欢装傻充愣。不管是直接开始赌局,或者是如今站在莫念面前谈判,都证明了这一点。
他一挥袖,示意了其他几位坐在附近,并没有参与赌局的魔修,开口说道:“这些道友已经与我达成了协议,一同参与‘真正的赌局’。
我与他们挨个谈过了。如今,只剩下来自西北的三位了。”
“真正的赌局?”
莫念重复了一遍。
薛弘泰点了点头,看着下方人声鼎沸的赌场,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
“下面的赢家中,有四成,是我邪心宗的人。他们早就被安排好了,在赌局中,控制大部分的魂魄来源。”
“剩下六成呢。”莫念接话道。
“三成是扈道友的裙下之臣。”薛弘泰向扈丽娘那边举杯,对方也勉强点头,算是认下来了这件事。
紧接着,他又看向长孙故谲。对方百忙之中也看了过来,不耐烦地冲莫念点了点头,又继续投入到赌局中去了。
“另外两成……是长孙道友的傀儡。”
莫念了然地点了点头。
果然,这群魔修还妄想着能毫无代价的淘汰掉上九道的种子。谁能想到,事实刚好相反。是这群魔修,正在大肆收割他们手底下的蛹,还要赔上他们自己的气运!
“至于剩下的一成,自然都是诸位道友共享。”
薛弘泰点了点附近落座的几位魔修,加起来约莫上千万条的魂魄,在他口中就好像零碎钱财一样轻描淡写。
“对于聪明人,总是可以多些优待的。”薛弘泰温声说道。“这不?我这就把几位请来,商量商量,该怎么分配。”
“你大可跟红仙姑、白先生他们交涉嘛。他们手里加起来都有上百万条魂魄了。”莫念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我这里也就几十万条,不值一提。”
“乌合之众怎么能跟太虚教派相比?其他蛹都是一盘散沙,你们都快凝聚出宗门气运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快的。放在正常的界内,说你们能成为夜郎国教我都不会怀疑。”
薛弘泰对莫念的推脱很是有些不满。“而且,这也是红仙姑和白先生的意思。你们西北三杰同进同退,我当然要征求你们的意思。”
薛弘泰的声音完全没有收敛,其他的魔修都能听见,忍不住就投来怀疑和敌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貌似无辜的家伙,看看他有何特殊,竟然能让猽公子如此轻视自己。
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莫念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转头怒视那两人。
白先生路遥之无辜地摊开手,“我也没说错啊。准确来说,我还是您的手下咧,当然要以太虚教派马首是瞻。
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本来是一家嘛。”
神他妈是一家!这话是用在这儿的吗?!
红仙姑楚轻歌更是眨眨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出口:“青上人有意修行欢喜禅,我是他预定好的明妃来着……”
莫念彻底说不出话了。
其他人看莫念的眼神中,又隐隐多出了一丝嫉妒。尤其是扈丽娘。看看冷艳秀丽中透着一丝妖异的血衣剑仙,再看看莫念,不免生出了些别的想法。
平心而论,莫念长得绝对不算差的。特别是修炼了【转劫心观】以后,多次转劫带来的不止是属性上的增长,更让他整个人的容貌气质都脱胎换骨。
但修行阴气,主打的一个沉凝深邃,引而不发。至少一般情况下,莫念的魅力都对鬼魂、妖怪起效,而对活人并没有那么出彩。简单来说,莫念算是那种耐看型的“平平无奇”的类型。
……嗯,只要他不脑抽,突然开始玩些什么“新花样”的话,一般来说是这样。
但不管怎么说,跟楚轻歌那种凌厉的气质相比,莫念多少显得有点温吞了。以至于楚轻歌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
再细一看……嗯,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见莫念不说话了,薛弘泰哈哈大笑,拍了拍莫念的肩膀,调侃道:“青明道友好运道。这下如何?你总没有借口推脱了吧?”
被推出来当话事人了,莫念只能开口说道:“具体是怎么个赌法?不会又和下面那群人一样,看上去有戏,实则只是给你们做嫁衣吧?”
“当然不会。这办法也是长孙兄弟想出来的,我可没有他那么嗜赌如命。这是货真价实的赌局。”
见莫念答应下来,薛弘泰顿时笑容满面,对着诸位一招手,首先欢迎了莫念的加入,然后才讲解道:“规则很简单。现在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汇聚了魂蛹界的绝大部分气运。
按照邪心宗的师长所说,很快,其中孕育的气运之子便要出世了。大家各凭本事,影响牵引它的降生,就看我们谁能获得那位的青睐。
怎么样?规则很简单吧?”
“确实,简单明了,也很公平。我可以加入”
莫念和路遥之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心里暗暗点头。
很简陋,但也充满了魔门那种“各凭本事”的风格。从表面上看,似乎没有什么不妥,输了便认。
但不知为何的,竹王城内那些被活活砌进了墙里的蛹,那模样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让他觉得总没有这么简单。
薛弘泰说的很清楚,很明白。但真正的赌局,哪里有不出千的呢?
第505章 出世入世,真人之劫
玄明界,偃师城,工匠坊内。
头上扎着两个丸子,一袭华彩宫装的桃灵织女婉儿手里捧着食盒,推开门,熟络地走进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漆味,墨斗,织线,机关零件……诸多东西散乱地堆放在一起,使得这里更像某个仓库库房。
婉儿却不嫌弃,一边四处打量一边脆生生地喊。
“墨大哥,墨大哥?你在吗?婉儿来找你了。”
“来了来了……哎哟!”
房间深处叮当作响,灰头土脸地走出了墨守拙的身影,脸上的油墨还没擦干净。
他看着婉儿,脸都苦了下来。
“婉儿啊婉儿,你这喊得这么亲热,到底是哪个‘墨大哥’啊?是我这个墨大哥啊,还是界外的那个莫大哥啊?”
“都一样,都一样。”婉儿满脸堆笑,捧起食盒。“守拙大哥,辛苦了,我特地做了点好吃的,来犒劳你的。”
“行行行,就算是这样吧。唉,结了机心万象丹,升了大匠,省了吃饭睡觉的功夫,加班又没少……”
墨守拙一边抱怨,一边接过食盒,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打开后眼前一亮。里面都是各种小点心,其中月饼做的格外精致,拿起来轻轻一咬,满口生津,他赞不绝口。
“好吃好吃,莫道友有福分了。可惜团圆佳节,他仍在界外,不能回来团聚了。”
“嘿嘿,墨大哥你喜欢就好。”
婉儿的家务活一脉相承她娘,轻而易举用些甜食安抚了一下过节还要加班的墨守拙的怨气,她看向角落里那样东西,若有所思。
“墨大哥,进度怎么样了?”
“我就知道这东西不好吃,合着还是来催进度的……”墨守拙唉声叹气,手上却不停,一心要做个饱死鬼了,一边吃一边说道:
“相信我的手艺了。之前约好的,结丹以后要给莫兄弟重铸山河墨龙。
没想到他现在漂流万界,无法回返,既然如此,你就顺便带过去好了。你是书灵,把这个东西拿上,到了地方注入灵力,剩下的过程会自动完成的。
至于‘那个’……也是我跟莫兄弟答应好的。如今门内弄这个的很少,我也就按照典籍做了个雏形。剩下的事情我都刻在里侧了。莫兄弟悟性卓绝,这难不倒他。”
婉儿这才点了点头。龙脉一事以后,真真正正给天捅了一个大窟窿,群仙盟自觉欠了莫念好大一个人情。如今墨守拙牵头,要给莫念的山河墨龙做一个升级,一应材料随便选,等莫公子什么时候将自己召过去,顺路带给莫念即可。
至于“那个”……原计划是给冷凌泣的一次升级。但事情没有变化快,老冷现在作为凶魃转生,重活一世,天生的地劫之体,也用不上“这个”了。
不过,墨守拙说莫念擅于驱使幽鬼,冷凌泣用不上也没关系,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总之也是一片好意,婉儿也就心领了,替公子好好收着。
偏偏墨守拙这个该死的榆木脑袋,有些时候灵光,有些时候贴心,有些时候就不开窍了,盯着山河墨龙的组件,便吃边嘟囔:
“要说颠沛流离,倒也算不上吧?
据说青云门的风仙子也跟他一起漂流了,听青云门内说,两人之前也是交情匪浅。这么一说,莫兄弟倒也不孤单,天涯明月共此时啊……”
他这么说着说着,婉儿的脸就是一黑。
作为蟠桃树灵+书卷灵,婉儿学习木行法术的进度已经够快了。作为老师,映月真人和青师,以及蟠桃圣母都摇头叹息,说如果只论疗愈拔毒,治愈伤势,她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婉儿了。
剩下的事情,无非是道行的累积,再加上一遍遍的试演纯熟即可。
但此刻,婉儿又感觉到了一阵迫切。
“我,我先走了!”婉儿一边跑出去,一边对墨守拙说:“墨大哥,你抓紧做,公子随时可能需要我。最近再加把力,我相信你的!我明天再来!”
“哎!你等等,再宽限些……”
还没等墨守拙大惊失色地阻止,婉儿已经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间,只徒留加班人空中徒劳挽留的颤抖的手掌。
墨守拙欲哭无泪,把一块月饼塞进嘴里。
“……干吧。”
——————————————
另一边,魂蛹界内,整个世界的天空灰暗无光,闷雷滚滚,仿佛世界末日。
那些不明所以的蛹们惊恐地看着天空,抱头颤抖。在他们贫瘠的认知中,这样从未见过的情况,带来的就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再加上时不时突然倒下,莫名其妙“化蝶”的其他同伴,以及失踪的神使……每一个夜郎国人的心都被恐惧攫住,不停磕头,请求夜郎大神的庇护,哪怕磕破脑袋满脸是血,露出森森白骨也不在乎。
他们不知道,这副地狱般的景象,正是所谓的“夜郎大神”和神使们造成的。而毁灭他们的人,正是魂蛹界的气运之子。
这个世界在憎恨他们,憎恨这些外来的人。明明并非这个世界的魂魄,却代表了整个世界的气运,决定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但这些“蛹”,也只是蛹而已。
如果是蝶便好了,便有大树和花朵可以依靠。如果是茧也不错,至少没有恐惧与绝望,作为物品活着即可。
他们只是作茧自缚的“蛹”罢了。
竹王城,赌局高台上,看着夜郎梅瑟瑟发抖,还有台下那些容貌出众身形健美的夜郎美女俊男强笑下的惊惧,莫念也若有所悟。
“你也感觉到了吧?那种感觉。”
路遥之和莫念并肩而立,看着台下,两人的对话很简洁,但莫念却明白他的意思。
“金丹代表一个修士的成熟。所谓成熟,便是要应对一些孩子时,只需要遵从,而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路遥之露出一丝苦涩。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多么潇洒,多么自在。可若是不由了天,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跟这些凡人不一样。我们不必遵守那些凡世的规矩,道德,伦理……可我们就是这么被塑造出来的。若打破了那些东西,我们还是我们吗?
舍弃了凡人的枷锁,我们又要做什么样的‘我’呢?”
莫念默默听着。
“就这样下去不是很好吗?”楚轻歌此时在莫念的另一边手,无所谓地说道。“我们本来就不是凡人,注定要超凡脱俗,何必束缚这么多呢?”
“楚师姐,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
莫念捂着额头叹息,刚想开口,可看着楚轻歌理所应当的神色,清澈无暇的目光,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轻歌就是这么长大的。她出身道门,接受的本就是修士的教育和世界观。
在她看来,自己本就和凡人不一样。虽然天生魔性的问题让她某些地方和别人不太一样,但楚轻歌底层逻辑仍旧是在楚逸云和黄静萱为她安排好的轨道上:保护苍生,除魔卫道。
但即便是云剑仙夫妇,也不能保证,自己就能把女儿永远“绑”在这条道路上
她从不思考为什么,只是一直以来就这么做了。如同她的剑光,不管是否入魔,都是一如既往的澄澈。
某种意义上说,这样看似有情实则无情的人,才是所谓的“道子”,或者说是“魔种”。
但路遥之不一样。他从俗世中长大,作为士子,一路历经风霜,科举取士,一步步走进朝廷。他接受的就是忠君爱国,死而后已的观念。自然,他也因此而死。
楚轻歌是“出世”太远,她有她的魔劫。路遥之是“入世”太深,他有他的人劫。
而莫念正好有两人的道路作为对照。正因此,看着如今魂蛹界的劫运,处于正中心,顿时心有所感。
这个世界是唯心的。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很重要,甚至是最重要的事情。
无论是为所欲为,步入魔道;还是护佑苍生,走入神道;或者超凡脱俗,踏上仙道……每一条路都是正确的,每一条路都能带来力量。
比起道、魔、释,教派之争,倒不如说大部分修士如莫念一样,都涉猎一点才是常态。很多门派其实也并不介意带艺投师,他们也走到了尽头,需要相互交流、论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扩展自己的学说,推陈出新。
我们修炼什么道法,决定我们成为了什么样的人。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们走上什么样的道途。
而分界点,即是“金丹”。通常来说,金丹真人就说明可以开宗立派,收徒传道。你不再是徒弟,而是真真正正的为人师长了。
莫念就是如此。
书灵幻境,他是逐流者,是地府给他兜底。天京事变,八大仙门齐聚,他当了那个出头鸟。
在此之前,他始终只是一个不错的“后辈”,是要当作弟子,要呵护看待。即使他做了很多其实不是筑基期该干的事情。
在其他仙门看来,他都是需要“多加照拂”的,未来可期的金丹种子。
至始至终,他只是在“强装大人”而已。
但结丹之后,就不太一样了。现在,莫念要真真正正,去做那个执掌苍生,改天换地的“大人”,也是,“真人”了。
首先,便是那些依附他,信仰他的“太虚教派”。那个玩闹一般被他建立起来的宗教,如今在天地大劫下,却是悬于他一念之间。
他几乎可以听到,太虚教派的信徒在天塌地陷的景色中,虔诚地围在神像前向他祈祷。包括身旁的夜郎梅,如今也用卑微的眼神祈求着他的庇护。
在这个世界,他便是这群自大的“夜郎”眼中的神明。
那是货真价实的,几十万条魂魄,几十万条生命,乃至整个世界的重量,如今正托付在他一人的掌心——哪怕这里是一个焦土遍地,人人皆渴望死去的饿鬼之界。
他始终不胜不负,薛公子之流认为这位“青明佛子”心机深沉,别有所图。但路遥之和楚轻歌心里却是明白的。
一个是大夏国师,苍生黎民一言而决。一个是天外剑仙,悲天悯人不受拘束。魂蛹界的蛹全是行尸走肉,他们都不觉得将自己手下的蛹推上赌桌,变成一条条魂魄,乃至筹码有什么不行。
但对于莫念来说,那是夜郎国人,太虚教派。
“金丹劫……劫难,也是成长……吗?”
莫念垂目,看着魂蛹界的苍生,眼神无悲无喜,若无情,似有情。
冥金鬼面令突然一动,自行滑落到莫念的掌心。鬼面双眼一亮,微微摇晃。莫念只感觉掌心一沉。
一段信息传入到莫念的脑海中。来自地府的回复到了,包括命令和支援,随时可以调用。
路遥之敏锐地感觉到了莫念的情绪的变化。即使不喜权势,在朝堂上打滚多年的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莫念情绪的变化。
“怎么了?”
“地府那边来信了。”莫念长舒一口气。“魂蛹界的事情,要我们解决。我们要争夺气运之子。”
“你之前不是准备这么做吗?”
“我之前只是想阻止饿鬼道主出世,气运之子落入他们手里。”莫念订正道。“现在,我们要夺取气运之子。”
路遥之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区别。他们要夺取这片除了活尸和恶土以外,一无所有的荒凉之境。
为此,斩杀在场的所有魔修,得罪邪魔九道也在所不惜。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夸的意思,不过,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气运之子的麻烦之处,你看看我就知道了。”
玄明界所钟,路遥之当然有资格说这话。但看着他跃跃欲试的眼神,莫念就知道,他恨不得大闹一场。
怕不是朝中做官,勉力维持,积累了太多压力吧?国师现在越来越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了……
“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当然是要活的。”莫念翻翻白眼。“你能不能别跟那边几个家伙一个德行,还没出世就想着把人弄死。”
“哈哈,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死的饿鬼道主。”
路遥之轻松地说道。
“那我们就干吧。”
第506章 各施手段
昏天黑地,黯淡无光。唯有呼啸的狂风和闷闷的滚雷。
每一个人都能感到,在狂风怒吼中,有什么东西在俯瞰着下方,带着茫然和贪婪的意味。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魂蛹界之子,要出世了。
就连路遥之都有些色变。气运之子与气运之子之间亦有差别。像他这样的,出身于仙道不显,人道大昌的年代,便是万法通才的天生道子,一遇风云便化龙。
但也有像冷凌泣那样的,应劫而生的降世煞星。入世便要掀起滔天杀劫,搅个天翻地覆,刀兵四起。
那是天地的杀意,生灵的劫难。
如今的魂蛹之子,便有这么几分意思。
刚刚还熙熙攘攘的宴会和赌局,转瞬间便开始大乱。无数的“神使”化作阵阵黑风,呼啸而去。一时间,这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脸惶然的夜郎国侍从们。
而真正入局的“赌客们”,也开始大显身手了。
薛弘泰一笑,随手扔掉手中的酒杯,传音道:
“大祭开始,迎接天子。”
竹王城内,原本的大殿之中,面容苍老的夜郎祭祀满脸皱纹,手持粗粝的石刃,缓缓扎进面前跪下的蛹脖子中。
那些蛹武士一言不发,任由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欢快地流淌,蜿蜒而行,化作一条条小溪。
高处的帘幕后,那些沉默的背影看着数百个本可以化蝶的蛹被最简陋的武器放血、屠杀,献祭上天,一言不发,眼神灼热。
“夜郎大神在上……”
他们喃喃自语,似乎怕惊醒了黑夜。
“……将天子,赐予夜郎之国吧。”
随处可见的竹楼之下,那些埋葬活人的尸墙开始泛出红光,从石质变得柔软滑腻,还长出了头发和牙齿。
居住在竹王城的居民们神色惊恐,不知道自己日日居住的城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惊恐地后退,退到墙边,突然感觉身后一痛,被牙齿和手拖进了墙中,分食殆尽。
于是他们奔走哭喊。“吃人了!竹王城吃人了!”
墙壁内的活尸也在低语。“好饿,好饿……”
宫殿中的夜郎贵族们兴奋不已。“奉请上天,伏惟尚飨。”
感受着脚下的震动,路遥之脸色难看。作为曾经把持朝政,执掌天下的国师,他当然能看得出来夜郎国在做什么。
“这是活祭啊……还是以一国王都,所有国民为祭品,迎接天子。”
对路遥之而言这当然无法接受。这简直就是浪费。他是可以面不改色地决定千万黎民的生计,但用来祭祀这种事则是另一回事。
玄明朝代兴衰更替,活祭之举早就被取代,成为了上古神话中的记载。若不是一刀一枪,文武兼济打下来的江山,去堂堂正正的封禅祭天,以示正统,那都算得上“蛮夷”,行淫祀,举暴行,得位不正,天地共诛。
换在玄明界,这得起码得是北狄打进天京了,“靖康耻”牵羊献乳那种级别。
而且,众所周知的一点,不问苍生问鬼神,玩弄巫术,便是会污染国运,牵连甚广的……例如某阎魔天子。
“别这么惊讶。有些魔道洞天内整条国运都是邪龙,那边的纲常伦理能把所有儒修都气死……这才哪到哪?”
莫念劝某个士子出身的家伙不要大惊小怪,楚轻歌饶有趣味地看着另一个方向,突然开口:“那边似乎也有行动了呢。”
莫念望向楚轻歌所看的方向。
只见那些流窜的黑风一个个全都蔫了吧唧的,化做一个人影落下。他们手舞足蹈,口中咒骂着“狗娘养的天傀宗!”、“长孙故谲你他妈算计我!”、“快把老子放了!”……诸如此类的废话,无一例外全都没逃掉。
“这是在……?”路遥之不确定地说道。“也是献祭?”
“多半是了……嗯~他们把这个世界祸害成这样,总要出出气吧。”
楚轻歌伸了个懒腰,显露曼妙的曲线。她身上的骨头嘎吱作响,一副大战在即,好好热身一番的样子。
“那些参与了赌局的魔修,估计是被动了手脚,被长孙故谲神不知鬼不觉地操纵了吧。天傀宗最擅长这种手段,酒食,美人,赌局……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中招的呢。
此界天道深恨魔修,长孙故谲只怕是想投其所好,以他们为祭品献给天道出气,以此来跟薛弘泰的夜郎国运相抗衡……嘿,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莫念倒是无所谓,他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沾染才被薛弘泰与长孙故谲请上来的,只怕他们对油盐不进的莫念也很头疼。
楚轻歌身负青云门和魔道剑意两家之长,对这种手段也有所提防。
至于路遥之……虽然一直说他是玄明土鳖,不过怎么说也是天生道子。再说,他自己本人就归属于莫念手下,长孙故谲若是想下手,先得跟有所感应的莫念干一架才行。
值得一提的是,但凡被邀请来上高台来的魔修,几乎都没被控制。倒是下方参与赌局的人绝大部分都被强行拉了回来,那些输光了的人更是一个都没逃掉。
紧接着,扈丽娘也开始显露手段了。
只见她的身形开始膨胀,扭曲,变成一尊血肉模糊,滑腻恶心的血肉高塔,一开一合,似乎在迎接着什么,看上去分外恶心。
其他魔修、楚轻歌和路遥之还有些懵逼,但莫念一眼就认出来了,暗骂一声:
搞什么鬼啊?畜身界的血肉塔,竟然给这妖妇弄出来一尊吗?她这是要干嘛?勾引此界天道跟她来上一发,天地交媾,把气运之子“生”出来吗?
nmd,玄女道的孽畜还是这么恶心。
不过由此,莫念反而得到了更多信息,摸到了扈丽娘的底儿。
他转头看去,其他几个出身散修的魔道中人也都各自施展手段,想要牵引气运之子垂青。
“我们不做吗?”路遥之也顺手激发了自己收拢的气运,但也只是随手一试,跟其他魔修没得比,更别说跟那三位正传的魔道种子了。
真要说起来,西北三杰的气运倒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虽然合流较晚,但他们三人加在一起,怎么说也盘踞了魂蛹界一角,亦是不可小觑。
楚轻歌纯粹依靠个人魅力,光是凭借修为和那妖异的气质就有无数蛹跟随,她也从来只当这群人是需要她庇护的子民,红仙姑和她的子民两者之间关系更接近神明与信徒。
路遥之还是走他的老本行,章程严明,组织架构严谨,动员力很强。虽然夜郎国人都是些没办法加入战局的蛹,不过要论气运的坚韧和凝聚力,白先生麾下是最出色的。
莫念……莫念的太虚教派人数最多,最为狂热。青上人振臂一呼,这群人搞个造反什么的一点不难,把天下打个稀巴烂是轻而易举……论声势,倒是三人中的首屈一指。
这三人加在一起,少说也是中上游,能和长孙、薛、扈争个一时之长短的。
可莫念却摇了摇头。
“他们并不代表自己。邪心宗、天傀宗和玄女道,他们在这个‘果园‘里耕耘了这么久,我们初来乍到的,跟他们争锋,殊为不智。你看那些魔道散人,不也没真用全力吗?”
莫念转了转手里的大杀生石,露出微笑。
“我们执行第二方案……等他们接引下来了,我们抢。”
楚轻歌很喜欢这个方案,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微笑。路遥之叹息一声,开始准备翻脸。
可事情的发展,却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只听见一声惊天雷鸣,响彻整个魂蛹界。一团无色的清光直冲而下,所有人都屏息,想要看看,这团清光落入哪家之手——
——然后,他们就看见,那团清光,没入了夜郎梅体内。
场内一时寂静。
大奖到手,莫念眼疾手快,抓起夜郎梅腾空而起,脚下的高台轰然炸裂。他们一时之间成了众矢之的,被所有的魔修围攻。
“这什么情况?”
莫念撑开山河墨龙,和路遥之与楚轻歌抵挡着魔修的狂轰滥炸,对着梅大吼。
“为什么……为什么魂蛹界的气运之子,会选择你啊?”
“我……我……”
梅也被吓到了,支支吾吾了一会,才小声开口:“他……他可能……想让我当他的妈妈……他是这么说的。”
“哈啊?!”
“我……我成亲了,在这里的所有人中,只有我是……”
梅咬了咬嘴唇,说出了饿鬼道主选择了她的真正理由。
“您还记得,我跟大人您提过的婚约的事情吗?
……我曾经,举行过冥婚,跟神庙的蜕茧匠——也就是楝。
他不知道……不知道他杀死的那个人,我的丈夫……是我引导他杀死的。”
第507章 金丹期作战第一课
莫念哭笑不得,没想到正主在这呢。
也是啊,比起薛弘泰的尸天子,长孙故谲的献媚,还有逆天的扈丽娘的骗炮,只是杀了丈夫的夜郎梅看上去也还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个鬼啊!饿学弟你要认妈也不要这个时候来认啊!
本来想苟着吃鸡的莫念三人,一下子便成了众矢之的。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谁让在场的人未婚的未婚,玩女人的玩女人,正儿八经名义上是妇人的,还真就只有夜郎梅——某种意义上说,魂蛹之子还真是没得选。
他只得追问:“那魂蛹之子还说了什么?他要什么才能降生。”
“需……需要……需要楝的精血。”梅的声音小了下来。“他想要出生,就必须要这个……”
“……有点太平凡了吧?”
“这里穷山恶水的,我倒是想要天材地宝孕育而生,也要有啊。”梅吸了吸鼻子,补充道:“原话是这么说的,我也只是转述。”
“嘿,小屁孩——”
莫念把梅交给路遥之。“国师,给她算一算,那个楝现在跑到那里去了。”
“没多远,就在竹王城内。气运之子倒是会选。也是,太远的话,他降生的机会就几乎没有了……”
路遥之掐指一算,暗暗咋舌。“小伙子长得不错啊,难怪会被选到竹王城……应该是掳来的吧?
就在下面,不抓紧的话,我们只能得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带人去。”
莫念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便跟着楚轻歌迎上了来袭的魔道众人。
面前的十几位修士,全都是金丹真人。他们有强有弱,但无论怎么说,明面上,至少都比莫念这个“九品金丹”来的光彩。
看着他们带着贼兮兮地笑容上前,莫念也懒得看他们的嘴脸,一枚大杀生石扔出去,化出血墨大剑,直直向竹王城——下的地脉劈了过去。
楚轻歌紧随其后,一道血色剑光,和莫念一前一后,狠狠攻击在了地脉之上。
金丹真人战斗第一课:随着修为的逐渐增长,修士们所造成的破坏也就越大。为了避免来自因果与卜算方面,还有奇奇怪怪的道法攻击。
因此,在界内战斗的时候,最好先争取天道意志的支持,或者避免对方获得主场优势。
但每个世界的天道意志的态度,有些态度还比较温和,愿意和修士达成共识,换取修士进出世界后从别的世界带回来的气运或者其他特产。有些态度则较为尖锐,认为“我大界物华天宝自给自足”,用不着你们这些蛀虫,对修士态度极其恶劣。
毫无疑问,彻底被魔道蹂躏过的魂蛹界天道,毫无疑问的属于后者。别说支援了,它恨不得看这帮人狗脑子都打出来,不煽风点火就不错了。
——那就殴打它,直到它服从为止。
路遥之还没经历过界外的金丹争夺,对这一套还不太熟悉。但一看莫念和楚轻歌都冲着地轴轰击,马上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怪事。楚仙子经常在外面游荡,她知道不奇怪。怎么你出手比楚仙子还果断……”
路遥之一边碎碎念,一边探手一招。天空中,一点妖异的猩红穿透黑云,直直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星象·荧惑守心】
【天象·天狗食月】
【夜象·紫薇动荡】
………………
要说这国师心里也是憋着坏的,研究了一辈子怎么护国护民,这祸害的法子也没少掌握。两道被诸多天兆凶相加持的剑气硬生生斩在地轴上,瞬间把魂蛹界斩懵了,短暂失去了掌控。
【凶星降世,万邪辟易!】
【你获得了天意·魂蛹(饿鬼)的气运庇佑!】
感受着身上多出来的厚厚一层庇护,莫念松了口气。
“好了,我们正式开打吧。”
第508章 剑中老饕,四时天心
战斗一触即发。
楚轻歌妖异的红衣在空中猎猎作响,天倾般的景色下,她的身形显得如此的渺小,不堪一提。
可她手中的剑光却如此凌厉。青霜剑完全绽放出了自己的威能,原本凝冰清澈的剑刃如今化为水天一色的天际线,横贯天际,随之而来的便是如雨点般落下的鲜血与残肢。
太微返空,湮灭一切的魔道剑意,佐以青云门的剑艺:水色云天,看似诗情画意的景色,却隐隐有杀机暗藏。
魔道散修中,有人已经惊恐地喊了出来。
“是那个疯子!红仙姑是那个连破六大魔门,杀上西天营的疯子!该死,这里不是培育尸傀的地方吗?她一个练剑的跑来这里作甚?”
没有人回应他。唯一的回答是一道惊鸿一现的剑光。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连人带魂被绞成了飞灰。
可即便是是这样……依旧有人的剑丝毫不逊色于那样瑰丽而危险的剑光。
见其他魔修渐渐往自己这里靠了过来,莫念笑了,笑得很险恶。
“诸位莫不是以为,我便更好欺负一点?”
莫念撑起山河墨龙,挡住从天而降的雨滴。那些雨滴带着阴森的湿气和凛冽的寒气,但凡皮肤被滴到的地方,全都开始出现紫青色的冻伤痕迹,紧接着便是如红莲花一般,皮肤皲裂,嫣然绽放。
阴风,黑云,冷雨,加上来自大红莲花地狱的寒气,不断侵蚀着在场的敌人,方圆十里内仿佛进入了凛冬一般。
撑着伞的莫念呼出一口白气,抚摸着游鱼一般在空中缓缓游动的血墨大剑。
莫念已经很久没有在御剑的时候使用剑法了。在玄明界的时候,纯粹依靠刀山地狱配合剑气,他便足以抵挡大多数的敌人。
但现在,面对这些界外魔头,莫念久违地兴奋起来,要拿出点真本事了。
“那就,请赐教吧。”
屈指一弹,血墨的浪潮席卷而来。
四时剑·春·春分。
这是所有起手式中最势大力沉的一招,即便是硬接也会被蕴含其中的暗劲震退,抢攻的时候最适合先发制人。
只有极少数人对自己很有自信的硬接下了这一击,绝大部分的人都选择了暂避锋芒,意图再战。
可血墨浪潮中分出无数道铺天盖地的剑影,一触即溃,但却死死地咬住了这些人,不让他们分心。
【大自在剑气】中的融入的【苍元剑阵】,能分化剑影追袭,死死咬住了众人不放。
“四时剑……”
莫念低吟着,观天白鲤二剑仿佛呼应着他的话语,不停轻颤,飞射而出。沉凝结郁的剑意隐没于剑身之中,收敛一切声势,看上去人畜无害。
可被观天白鲤双剑掠过的魔修们,无一例外全都倒退了几步,强压住翻腾的气血,目光惊骇。
这轻描淡写地一划,竟然打入一道极为阴损的暗劲,让他们耗费了数倍的功夫才镇压住反噬。法力越多的人受害越严重,反倒是那些在第一剑“春分”中就支撑不住的人看上去好受一点。
“……寒露。”
四时剑·秋·寒露,秉承了秋时剑路一脉相承的奇特剑意,不以杀伤力着称,反而是惯于消磨内气,破坏平衡。
更简单来说,就是带法力损毁+削韧。
“四时流转,阴晴不定……”
四周的寒风冷雨倒卷,包裹在血墨大剑的外围,形成了寒冷的霜之剑刃。随着四时剑·大寒的必杀之剑,呼啸而来,宛若鹅毛大雪从天而降,令所有人都躲在自己的护身法宝中瑟瑟发抖。
冬时的剑路,向来以威力浩大,剑气凛冽着称。如今被莫念用来斩破那些护身法宝,两者相冲,顿时发出了激烈的碰撞。
等难以为继的时候,他们又绝望地看见,莫念抬起了手,一握。
“……以我之意,衍化天心。”
四时剑·夏·大暑!
夏时剑路的处决技,爆发出宛若大日酷暑般的冲击。刚刚还在艰难维持的魔修们哼都没哼一声,瞬间了账。
“呼,搞定。”
莫念收回观天白鲤,只觉得背后一凉,转头一看,楚轻歌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眼睛中的神色好像看见了一顿大餐。
“你……你剑法,使得不错啊。”楚轻歌的声音都在颤抖。“怎么不早说?为什么对练的时候不拿出来啊?”
“啊这……”
莫念这才想起,好像楚轻歌……是没看见自己用过四时剑啊?
当时漓州府那会的时候,自己是给楚轻歌看过观天剑上的四时剑谱。但也只是看看而已,后来诸恶来魔染,独战白虎妖,阴差阳错之下,楚轻歌其实一直没见过自己的剑法,一直以为自己辅修剑法是权宜之计,主战的流派还是阴修咒法那一套。
众所周知,剑修看见剑,那就跟老饕看见了美食一样,路都走不动的。
看看萧藏锋就知道了,那满天下找架打,出什么事都“总之先斩一剑再说”,莫念都怀疑是不是某种职业病。
而楚轻歌,症状只会更严重。
“你干嘛藏着掖着,不跟我说啊。”楚轻歌气鼓鼓的,“亏我还以为你真的只是练来玩玩的。”
“不,我这真是玩票性质……”
莫念也有些头疼。不过想想这事也他确实有点理亏,毕竟自己咒法那一套实在有点太缺德了,打得楚轻歌至今不愿和自己切磋第二次。
这种情况,就好像你和朋友打牌,嘴上说着什么“用决斗带来笑容”,结果你跟她对战就用珠泪神碑俱舍,跟别人对战就用闪刀姬……那确实无法带来笑容的啊。
不过,莫念现在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这四时剑……怎么感觉进入金丹期以后,威力还能跟上第一梯队呢?甚至说用金丹那种改天换地撼动山河的伟力,方才能显化四时天象,我意天心……
这剑法到底什么来路?莫念把这件事记下,打算有时间回去问问赵红绫。
“这件事结束后我们打一架行了吧?”对楚轻歌,莫念只能这么承诺。“只用剑,其他什么都不用……跟你痛痛快快打一架,行了吧?”
“……五架。”
“你想让我死啊?!不是谁都能顶住你那太微返空的好嘛?搞不好要出人命的……顶多三架。”
“成交!”
楚轻歌一口答应,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不会占你便宜的啦。你那两口剑,似乎还只是凡间的宝剑,没有升华为仙剑吧?我感觉它们斩过不少敌手,‘灵’的积累已经够了哦。
我们去找陈叔,重铸以后,打个痛快吧。不愧是莫念,跟着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呢。”
“那多谢了。”
见到此情此景,莫念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楚轻歌这个人天生缺点什么,包括对生命的漠视,对正邪之分的淡漠等。
虽然经过云剑仙夫妇的矫正,稍微好转了一些,但本质上她也只是在“伪装”,伪装成那个彬彬有礼温婉大方的“风仙子”。只有自己认可的人,才能看见她真正的本性。
换句话说,真正的楚轻歌这人……很没有边界感。
什么“永远”、“一定”、“一辈子”之类的话,她就很轻松地能说出口。就好像先前跟莫念说“永远不会对他出手”和“做你的明妃”诸如此类的话,莫念敢打包票楚师姐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没过脑子。
无意识的天然海王?不是,这么说楚师姐才拿的主角剧本,我才是被泡的那个吗?
莫念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叫师姐,但他自觉自觉眼里也不长狮子,也不像什么罂粟花啊……
“两位似乎聊的很开心?”
一个怪异的声音响起,仿佛两个声线交叠在一起。两人转头看去,薛弘泰、长孙故谲、和已经变成一团肉的扈丽娘,正虎视眈眈地看过来。
“交出魂蛹之子。”
薛弘泰平静地说道,“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那就来试试啊。”
莫念和楚轻歌异口同声地说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青霜和观天白鲤,露出同样兴奋的狞笑。
第509章 群蛹化蝶
“那两人好像玩的很开心啊。”
路遥之抬头看了看天,对上面那两个家伙彻底无语了。
他轻推了推面前的梅。“继续走吧,能感觉到你要找的那个楝在哪吗?”
“嗯……嗯,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在指引我……”
梅小心翼翼地点头,艰难地在黑暗的竹王城内前进。
血祭过后,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鬼蜮。从墙内冒出来的怪物,和还没被完全吞进去的夜郎国人混杂在一起。四周传来濒死的哀嚎,那是被囚禁在肉身里无法死去的蛹,仍在痛苦的低吟。
路遥之随手一挥,那些腌臜的东西全数退开,让开一条道路。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
为了给夜郎梅缓解紧张,他用轻松的口吻开口:“你说你嫁给过那个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
梅低声说道,脸上还带着迷茫。“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要嫁给夜郎大神的蜕茧匠。”
路遥之了然:“指腹为婚?”
夜郎梅听不懂这么文雅的词汇。但她听得出路遥之的语气,黯然地说道:“并不是……人家付了三斤茧肉,和一个机会。”
“机会?”
“嗯。他说想知道蝶所说的,找一个婆娘的滋味。他找到我娘,说要你的女儿。作为代价,他会偷偷拿三斤肉给我娘。
我娘很快就同意了。但她还想要更多,就说想要化蝶。蜕茧匠很看不起她,说她这样的根本不会有神使收的,但她就是想要化蝶,硬把我推到了他的怀里,磕头求她……
蜕茧匠很生气。他把那三斤肉给了我娘,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吞下去,即使被噎到翻白眼都不舍得放过一丝。然后,然后他当着我的面,给她化蝶……”
夜郎梅捂住嘴,说不下去了。而路遥之有了新的发现。
蛹在蜕变
更准确的说,所有的将死未死的蛹,还有从墙中冒出来的活尸们,全都在一点点扭曲成狰狞可怖的模样。皮肤被刺破,骨骼生长出来,变成坚固的铠甲和兵刃。它们用不成人形的手臂和锐利的指甲一点点挖开面前的东西,在被囚禁的躯壳内痛苦地仰天长啸。
“全都在尸变……全都在‘化蝶’啊!”
路遥之一拂袖,磅礴的天星之力轰碎几具尸首,他传音给天上的莫念:“这里的蛹开始集体尸变了。想点办法,不然他们都要变成蝶!”
“我这边也在忙!”
莫念百忙之中回了一句。
“别给我划水了,自己想办法解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摸鱼。”
“……啧。”
路遥之咋舌一声,一摊手,一枚若有若无的圆润光球浮现在他的掌心。
莫念说的没错。作为曾经坐拥四枚金丹的超级真人,路遥之其实一直都保留着余力。在泥犁镇狱丹如今仍在被莫念使用的现在,他其实也有自己的底牌。
否则,他凭什么在西北混出“白先生”的名头?要知道这里可遍地都是金丹期的神使和大神使。
至于为什么先前一直借用莫念的泥犁镇狱丹……答案也很简单,某人在摸鱼呗。
怎么了?上一份工作这么累了,好不容易换个环境,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唉,我唔想返工啊……”
就在打工人哀嚎着即将结束假期的时候,莫念和楚轻歌也在和薛弘泰三人交上了手。
三尊通天彻底的神魔法身显现。悲悯中带着一丝情欲的朱颜白骨菩萨,半身化作白骨半身腐烂的九孽百败真君,还有青面獠牙的鄷堐鬼君,堵住了莫念和楚轻歌的一切退路。
楚轻歌纵起剑光,一人力敌三大神魔,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张狂大笑。凭空涌现出一道赤色血河,均为无数神兵血剑组成,跟三大天魔交战在一起。
而莫念则趁机冲向了其中一人。这个绝杀之局,只能先找最弱的一点突破,那就是……
“呵呵哈哈哈……青上人,这便要来怜爱妾身了吗?”
如今已经化为一团脓血肉团的扈丽娘,讥笑着迎上来的莫念。
见过了他的剑光,自以为看穿了他的底牌,吃定了莫念的扈丽娘此时有恃无恐,甚至已经开始想如何炮制这对狗男女了。
“仅凭两口凡铁,可奈何不了奴家呢。”
“选择你,自然有我的理由。”
莫念微笑回应,手中夹着一张黑色的纸人。
正如扈丽娘心中所想的那样,若是被算出了跟脚,知道了根本心法,在斗法中无疑会落下风。
刚巧,扈丽娘化身血肉之塔的时候,正好给莫念露怯了。他刚好知晓玄女道的这门……《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第510章 玄牝崩塌,天傀逞威
和【先天破体有无形剑气】一样,【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虽然名字类似,但实质上是完全不同的功法。
这是一门玄女道《六欲魔经》的衍生功法中的一卷,专为金丹期以上的魔修设计。虽然名为“玄女”,但这门功法却是男女都能修炼的。如果是女性的话,结成的金丹名字应该叫做【玄牝妙阴极乐天魔种】,丹成上四品。
换句话说,扈丽娘的道号,应该叫做“妙阴”才是。
与采补男子不同,这门功法的真实作用,其实是用来化身玄牝之门,吞吐天地灵根,直接将一方天地采补至枯干,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简单来说,这是一门用来“日天”的功法。
但这门功法,莫念没记错的话,现在玄女道应该是一门很少有人修炼的功法。
天河断流以后,再没有随生随灭的小世界,现有的世界全都在干枯的天河旧道上苦苦支撑,早就没有可供采补的小世界了。
只有在天河重续,诸天生机重现以后,这门曾经臭名昭着的功法才重回大众视野……换句话说,现在的扈丽娘在玄女道中很不得势,估摸着魔种也只有六品,勉强摸到中品的边。
……当然,莫念对她更加深恶痛绝了。毕竟饿鬼道主还是个没出生的孩子呢。大车碾小孩这种事情,怎么说也太早了。
“难怪她说那尊朱颜白骨菩萨不是她的魔头,”
莫念抬头看了看那尊庄严中带着一丝妖异的菩萨,明白了不少事情。“这跟你的法相不符。
你真正的法相,应该是那具从畜身界弄出来的玄牝塔,以此衍化【大欢喜众生慈母】才对。”
至于扈丽娘的本相是一团畸形肉团……那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毕竟被改造后的玄牝塔本就不是为了迎合人类的审美,而是为了和天地媾和而生,审美和人类有所不同也很正常。
但被莫念摸到了根底,他便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是克制扈丽娘的道法。
随着莫念的自语,他手上的纸人面目开始变化,渐渐显化出一团模糊可怖的脸。
那是无数张脸的聚合体,喜怒哀乐俱有,正中间则是扈丽娘的面目,却不见妖媚放荡,显得法相庄严,悲天悯人。
那是她的“众生”,无知无觉,放牧驯养的百万畜身。
“天生被魔道规训的众生啊……该给你们雕琢一下模样了。”
莫念手中一划,无数道咒术便从四周浮现,打入了他周身数之不尽的纸人。纵然扈丽娘察觉到不妙,连连施法,却只换来一片洋洋洒洒的纸屑,不曾伤到莫念半根毫毛。
“你在做什么?青上人!”扈丽娘化身的玄牝塔嘶吼,声音中都带着一股致命的魔意。“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的孩子们……叛逆期到了,该跟‘慈母’别别苗头了。”
莫念一拂袖,钉头箭书·伤情绝欲全力发动。
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眼耳鼻舌身意六贼,尽数铭刻在玄牝塔的血肉墙壁之上。
一瞬间,沉寂了片刻。然后,情况突变!
只见数之不尽,没有面目的人探出墙壁,发出惊恐交加的嘈杂悲鸣,不断往外跑去,即便自己留在塔内的下半身被生生扯断,也要拼了命的逃出孕育它们的玄牝塔。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慈母的声音带着些颤抖。
“没什么,只是告诉他们,如何从一个畜生,学着做人而已。”
莫念冷笑。
畜身界的玄牝塔,生产的是数之不尽的血肉精气,和一片空白的魂魄。非要转生到了魂蛹界,受尽苦头饱含怨气之后,才蜕变成饿鬼。
莫念只是把这个“成蛹”的过程,用七情六欲将其补足了。
开了灵智,明了情感,它们……不,“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只是一团泡在羊水中的血肉,被“慈母”温柔地打包护在塔内,肉眼所见全是和自己一样的“兄弟”……
知晓了“差异”,便知道何谓之“我”。第一次尝到了“思考”之毒,就再也回不去那甜美的懵懂愚昧。
“还没完的,孩子们,你们还有得苦头要吃。”
莫念冷笑,周身浮现出八大烙印,在扈丽娘的惨叫声下,狠狠地烙在了玄牝塔上。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炽盛,人生八苦。
这些原本无知无觉到死的肉人们,明了爱憎,品味到了苦痛和甜蜜,便开始变本加厉地报复自己的“母亲”。
说好的遮风挡雨呢?走出去一看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全都是你自己吹的!
看着扈丽娘惨叫不已,高耸的血肉骨塔不断窜出肉人,只活了短短几息便倒地死去,但依旧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直至高塔崩塌,莫念忍不住摇了摇头。
若是扈丽娘真到了与天地交媾,薅夺灵脉的地步,这一招反而奈何不了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她恰恰是太过于依赖玄牝塔,才招致了这一番劫难。
“这么说来,我倒像是扈丽娘的应劫之人了……”
莫念抬头看去,想看看扈丽娘一死,朱颜白骨菩萨定然会被感知到不对劲的【六欲魔经】召回去,围攻之势立解。以自己和楚师姐的实力,倒也不是完全没得打……
但他的视野中,三尊天魔依旧沉默地堵住了那一道血色剑光。
“什么情况……”
莫念自言自语着,目光落在了另外两个魔道种子身上。
薛弘泰和长孙故谲,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电光石火间,莫念便明白了一切,腾起一剑斩向空中。“楚师姐!根本就没有三个人!薛弘泰,薛弘泰……”
“……薛弘泰,是我的傀儡。”
眼窝深陷的天傀宗弟子,嗜赌如命,真正主持赌局之人,长孙故谲,露出了微笑。
“或者说……是化身吧?从借来那个蠢女人的天魔开始,薛弘泰就是我的化身了。
邪心宗的名号,真好用的。可惜,弘泰就是觉得太好用了,才四处强占他人的天魔,赖着不还……他怎么会忘了,天傀宗的东西碰不得呢?
九孽百败,本就是我的东西。”
他惋惜地说道。
“还好,至少统制万鬼的【鄷堐鬼君】,也即将完成了。弘泰,辛苦你了。”
第511章 作茧自缚
竹王城内,异化的饿死鬼和飞僵遍地都是,到处扑杀那些还未完全转化的蛹,亦或是自相残杀。
随着暴乱,不少地方出现了局部的地面塌陷,露出了地下的真实面貌。在黑竹筒楼底下,也是一片片地下的居住所。
那些“容貌有缺”,不好见光,但又缺不得人打杂的普通夜郎国人,就居住在这一片仿佛九龙城寨般狭窄逼仄的区域,蜷缩在几平方的住处,切开竹筒,将最宝贵的东西藏进墙壁当中封好隐藏,嗅着地下屎尿的味道入眠。
在这个无法轻易死去,食土也能活下来的世界,最低的生活底线一再被打破。
但现在不一样了。无论是地下世界,还是地上世界的居民,全都一视同仁,只有蝶跟蛹之分。
路遥之甚至能感应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道无形的线,链接着天上巍峨雄浑的【鄷堐鬼君】。
他们是有主的,却在刻意放任之下相互厮杀吞食。并不是角逐,只是单纯因为他们的主子懒得理会这些疯狗。
“这个数目……有点棘手啊。”
路遥之震退了数只兽茧,眉头紧锁。虽然莫念凭借《神鬼见闻志异》,也能造出差不多的声势,但还是消耗他本身的法力。
跟整整一朝国度的饿鬼们相比,还是显得捉襟见肘了一点。
“梅……梅!”
路遥之探手一抓,却发现抓了个空,回头一看,夜郎梅已然消失不见,不由得暗骂一声。
很明显,这其中肯定是魂蛹之子在捣鬼了。它已经开始逐步掌控这片天地,获得了天生的神通。
不过这难不倒路遥之。凭借卜算,他很快就能锁定夜郎梅的所在。魂蛹之子的小动作没有意义。
……除非,夜郎楝就在这附近。
————————————
梅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胎动”,因而显得肚子里的动静格外可怕。
她的母亲还没教导她一个女孩子应该知道的事情就在她面前被活活扒皮剔骨,“蜕茧化蝶”了,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梅都分不清男女之间有什么不同。
那副光景……母亲尖叫着的场景,梅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开始她很兴奋,还以为自己真的有机会“成蝶”。到后面,她开始后悔,对蜕茧匠感到惊恐,求他住手,不要再吃了……
可是没用,蝶没有诞生,只剩下不再动弹的茧。
从此,梅成了蜕茧匠的新娘子。
蜕茧匠嫌她太瘦了,不像其他健壮的蛹。他开始给梅送茧肉,希冀她能跟传说中的夜郎美人一样蜕变。传说夜郎国的国度里到处都是那样黑褐皮肤,丰满美艳的女人,蜕茧匠见多识广,也希望自己有这么一个新娘子。
但梅不敢吃。她分不太清那些茧肉中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母亲,即使蜕茧匠硬塞进去她也呕了出来,惹得蜕茧匠大骂,没见过不喜欢吃肉,反倒喜欢吃土的小杂种。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他一边抽打着夜郎梅一边怒骂。“夜郎大神在上,我们举行了冥婚的!小畜生,即便是我死了,你也得侍奉我!”
梅这才知道,这是夜郎大神赋予蝶的权利。因为蝶仍要享受活蛹都没有的权利,因此,死人和活人的“冥婚”,也是受到保护的。
她开始绝望。
“我,我不知道什么是女人……”梅哭哭啼啼地说。“楝,楝应该知道。他整天胡吹,想要干女人……”
蜕茧匠听了,竟慢慢地放下了皮带,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眼里越来越亮。
楝不知道自己随口一说会惹来什么,梅不知道自己随口一说会发生什么。
她看见蜕茧匠在兴奋地准备,准备要“把那小子当婊子用”。梅害怕了,她觉得是自己害了楝,以为他马上就会和母亲一样。
有生以来,她决定做些什么。
于是,她悄悄把那柄可以杀死蛹的剔骨刀,放在了楝可以触及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倒下来才能看见,梅无数次地被摁在地上殴打,对那个地方很熟悉,一眼就能看见。
她看见楝一刀捅死了那个蜕茧匠,双手瑟瑟发抖,浑浑噩噩地走了,是梅帮他收拾了现场,就跟以前帮丈夫干杂活时一样。
她看见楝向庙祝送礼,想要顶替蜕茧匠的位置。庙祝本来不想答应,是梅暗中去找庙祝,告诉他原本的蜕茧匠每具茧都私藏了半斤肉,而楝只藏了四两,庙祝才点头答应下来。
她看见楝第一次行使蜕茧匠的权力,大家将信将疑的时候,是梅第一个站出来,跪在楝的面前,做了个示范,其余人才开始盲从。
夜郎大神的见证无比神圣。梅注定要嫁给“神庙的蜕茧匠”。
她并不像其他人所想的那么痴傻,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每一次,她都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净水罐,一言不发地前进。
她继续前进,看见了奋力挣扎的楝,惊慌失措地抵御着对面的进攻。僵尸依稀能看出夜郎蒙的样子,咬牙切齿地盯着楝。
“只有脸好看的小子,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进入竹王城……”
梅恍惚间,以为当年的蜕茧匠回来了。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去一把推开了夜郎蒙。高大的僵尸被她一推就倒飞几米,深深撞进墙壁之中。
楝看见梅,憎恶和庆幸的神色还没露出来,就被梅抓起来就跑,磕磕绊绊地跟在她身后逃离。
“你怎么会……”
“对不起,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当初会这么对你……我知道的话,就不会,不会让他抓你……”
梅的神志已经开始模糊了,哭得可怜巴巴,本来就皱巴巴的黑瘦小脸变得越发狼狈丑陋。
“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其实,其实我不想化蝶……你根本不用做小动作的。每次的净水,我都偷偷掺泥土进去……
我不想和娘一样……对不起,莫大人,我说谎了……我想活下去……
再苦,再痛,我也还是想活下去……活下去,就能见到莫大人,能当上他的弟子,能见到好多好多事情……娘,我想活下去……”
楝越听越惊讶,根本不知道梅在说什么。突然耳边一阵恶风响起,他想也不想,一把将梅推了出去。
身后的蒙撕扯着楝,将年轻的蜕茧匠拆得七零八落。飞僵的攻击已经超凡脱俗,身囚根本拦不住生命的逝去。
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走啊……你不是,想活着吗……”
楝恶声恶气地说道,跟他以前对梅的时候一样态度凶横。他是个无药可救的恶棍与败类,除了脸以外的一切都烂透了。他们之间毫无感情,除了梅一厢情愿对他的愧疚,楝什么都不知道。
跟梅一样,他完全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梅到底在为什么而道歉。
但他还是把梅推了出去。
“妈的……操蛋的世界……”
他咳出了血,从没想到所谓的“蜕茧”居然会有这么痛。“比起怪物……你再讨厌,也算顺眼的……
我也……想活下去……跑啊,傻子。再跑,远点……”
楝没了声息。
他的鲜血溅到了呆滞的梅身上,诡异的被吸收进去。梅快速地消瘦下去,整个人仿佛一具骷髅。
“住手!”
“你他妈不想我翻脸的话,给我老实点,臭小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背后刚刚找来的路遥之,一个源自于不知什么时候贴在梅身后的纸人,发出了莫念阴沉的声音。
“还想出世,就乖乖听我的。你把我的二弟子弄死了,我就把你活生生剖出来炼尸——我说到做到。”
魂蛹之子停止了动作。
“莫老板,城里都是僵尸,应该是天傀宗的手笔。这帮人得了这么多傀儡,对付起来很棘手啊。”路遥之摁住了梅,对纸人说道。“你都在她身上留了后手了,应该也有办法吧?”
“算是有吧。”
莫念的声音说道。
“我放你那里的鬼面令还收着吗?现在,拿出来吧。”
第512章 金丹劫:天傀迷思
魂蛹界的高天之上,莫念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指令,便被一道浑浊魔气逼迫得空不出手传音。
“何必如此呢?青上人。”
长孙故谲露出癫狂之色,操纵着薛弘泰的【鄷堐鬼君】,以及自己的【九孽百败真人】,还有从扈丽娘那里夺来的【朱颜白骨菩萨】,联袂向楚轻歌与莫念发动进攻。
见到莫念居然还要向路遥之传音,他不由得露出了意外之色。
“原来白先生,是你的人吗?”长孙故谲自然能看出,路遥之和莫念的关系。“那也是个气运之子吧?成色真好……我差点没看出来。为什么不直接控制住他呢?”
“哈,我就知道,又是你们天傀宗那一套吧?”
莫念祭出纸人,一连七钉,让九孽百败真人身形一滞,攻势暂缓,又是一记【四时剑·夏·小满改式】,爆发剑气宛若莲花绽放,逼退了朱颜白骨菩萨。
“天地为用,万物为傀……还是这么恶心。”莫念反唇相讥。“那种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是人,其他人不过是可以操纵的傀儡的做派,亏你们没被其余魔道剿灭。”
长孙故谲耸了耸肩,
“那又怎么样,没有证据证明其他人能和我一样思考啊。不管是弘泰,还是你。”
莫念一拍脑门,又来了。
天傀宗的理念,有点类似“缸中之脑”的迷思。你无法证明除了你以外的人正在和你一样思考,也许他们只是单纯的应答-反应的机器。
这种情况,在天傀宗的祖师发现如何将他人炼制成傀儡、化身、或者其他类似的存在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踏入了魔道。
简单来说,天傀宗把这个世界当作单机游戏,其他人都是npc,而自己才是唯一正在思考的“玩家”——哪怕其他同门也是如此。
“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不是吗?青上人,我却不这么觉得。”
长孙故谲一挥手,“薛弘泰”便自动上前,迎上楚轻歌。他却拂袖,和莫念相对而立。
“我从你身上,闻到了相似的味道。”他露出了诡秘的微笑。“和我们天傀宗相似的味道。”
“哈?我可不是你们这些变态……”
“正常人会顾及那些饿死鬼的生死吗?”
长孙故谲点了点下方,被自己强行催化成蝶的飞僵夜叉们,又点了点上空,那个大笑着的血色仙子。
“正常人会和那样的疯剑仙为伍吗?”
莫念懒得理会他,一道咒法打了过去,侵蚀长孙故谲的身体。他却露出上瘾般的神色。
“你看,和其他只会应答的傀儡不一样,拘泥于世俗道德。你也是个贪心的人啊。
我看得出来,不管是白先生,红仙姑,还是你的太虚教派,只要是你看中的东西,便不许别人碰。
他们都是很有趣的‘角儿’,不是吗?有趣的便留在自己身边,看看他们还能唱出如何令人惊喜的戏曲;没趣的人管他去死,任由他自生自灭……”
莫念忍不住说道:“你觉得我在操纵他们两人吗?”
“难道不是吗?”长孙故谲摊开手。“难道你以为用法术才是操纵?
强制他们留在身边,编织看上去合理的理由,让他们信服,潜移默化的改变,敬爱或是爱慕你,变成依附于你的傀儡……偶尔也会有惊喜不是吗?就好像养猫也会被抓伤一样。
可这才是醍醐味啊。否则他们就跟芸芸众生毫无区别了不是吗?小心地保存他们的性格,让他们带点小性子,却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喂,弘泰兄,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当然。”
风姿翩翩,邪异俊美的猽公子回头,露出惺惺相惜的神色。
“长孙,我们当然是最好的兄弟。”
“恶心。”莫念如此评价。“和自己称兄道弟,自己和自己赌博……演独角戏有这么开心吗?”
“你又怎么确定,他们到底是被我操纵了,还是自己心甘情愿这么做呢?”
长孙故谲张开手,整个天地都在隐隐震动。只是随手把玩,便有天翻地覆之感。
“虽然对金丹真人之间的战斗方式很熟悉,但你似乎刚入金丹嘛。还没有适应吧,只是随手一道攻击,就会让愚民们发抖失禁,磕头跪拜的感觉。”
无处不在的压力挤压而来,莫念只感觉自己的肢体渐渐迟钝,随着灵气被吸纳入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篡夺自己的控制权。
天傀宗的操纵之术吗?
剑鸣不止,莫念体内爆发出汹涌澎湃的剑气,四散爆发,引得三尊魔头侧目,血衣剑仙忍不住兴奋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剑气的余波波及到了竹王城,不知多少飞僵夜叉哼都没哼一声就横死当场。废墟被刮飞,露出那些还没死亡的夜郎国人。他们看着高空中的神魔和神使,跪在地上磕头不已。
“夜郎大神啊……救救我们吧……”
他们如此说道。
“你看,这不就很简单吗?”
长孙故谲露出了坏笑。“并没有你想的这么难不是吗?
都到金丹了,全力出手,若是没有个万千个人的尸首血迹作为背景,很无趣吧?
天地星辰,一手而握,万物众生,俯首称臣……你在操纵那些人啊。不管是用你的法术,还是用你的话语。
连自己正在做什么事都意识不到吗?你有失谦逊啊。”
“聒噪!”
莫念施展七十二变,飞速变幻。冷凌泣的惊怖真功,林宗英的玄凤真火,白鹰扬的漫天羽刃……铺天盖地的气劲法术轰击而去,砸得长孙故谲手忙脚乱。
但……他的脸上,笑容更浓了。
“这些都是你的收藏吗?真是令人吃惊的贪欲。你说我把那些人牵扯入自己的赌局?那你又如何呢?”
他吐出了几个字。
“……你,当作游戏了吗?”
莫念神色不动。系统面板传来响声。
【万邪动荡,外魔侵扰!】
【正检测到信息,录入中……】
【你正在接受考验!】
【金丹劫:天傀迷思】
第513章 地府来人,阴兵过道
竹王城内,迟迟收不到莫念下一个指示的路遥之,皱起了眉头,抬头看天。
“不太妙啊,莫老板,不会是被魔头蛊惑了吧……”
梅捂着肚子,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让她感觉分外的不适应,紧张乃至有些恐惧。“白,白先生,莫大人他……”
“他没事,那家伙奈何不了他。如果说真有什么危险,也是来自于他自己。”
路遥之伸手,捏住了梅的手腕测了测脉象,皱了皱眉头,对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训斥道:
“老实一点。你再敢擅自吸取夜郎梅的精血企图强行出世,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魂蛹之子一动不动。
路遥之搞定完这边的事情以后,又拿出鬼面令,掂量了一下,沉吟思考。
莫老板是地府的人,那么驱动这面令牌的方法,多半和阴气有关了?
嗯,虽然我并不修炼阴法,但我本人已经死了,阴气还是有的。
再加上之前说的,来自地府的支援……
路遥之试探性地注入一点自己的阴气。
霎时间,鬼面令双眼发出绿光,凭空飞起,强大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巨大裂缝,其中吹来仿佛能刮进骨髓之中的阴风,让夜郎梅瑟瑟发抖起来。
“这,这到底是……”
还没等夜郎梅说完,一只粗壮无比,毛茸茸的手就探出了裂缝,仿佛试验着什么一样,捏了捏,然后一发力,跳了出来。
那是个浑身腱子肉,虎背熊腰的汉子,只穿着简单的皮甲,腰间配着一根长鞭,偏偏从脖子开始,再往上的部分全都是马头。
“吁——咳咳,他妈的,还是有点控制不住啊。”
马头回头,伸手进裂缝里面,把另一个人拉了出来,那个人比他还高一点,头上却长着一颗牛头,背上背着一柄宣化大斧,声势惊人。
路遥之看着这两人,心中暗暗惊讶,不由得多出了几分猜测。他拱手说道:“两位莫非是……”
“啊啊,就是想的那样。我们是阴差,也就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了。”
马面阴差摆了摆手,“这次奉了楚江王之令,前来处理魔六道之事……嗯?莫小子那人呢?”
路遥之指了指天上。“他还在和魔道中人交战,似乎深陷其中。”
“哈!莫小子,你也有今天。”
马面阴差不仅没有流露出担忧地意思,反而幸灾乐祸。但路遥之想了想,似乎以莫念的那副损样,有几个幸灾乐祸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一个牛头阴差用手肘撞了撞马面阴差的后腰,示意他别胡闹了。看起来这人是个严肃的性子,对路遥之一拱手。
“你手持鬼面令,和莫大人是什么关系?”
“算是他的手下吧。”路遥之回答道。“他空不出手,让我以鬼面令,招来几位,以解魂蛹界,饿鬼道之事。”
“原来如此。那么魂蛹界的地灵……”
“正在我身边这位小姑娘体内。她是莫念的二弟子。”
牛头阴差扫了一眼夜郎梅。他跟没溜的马面阴差不同,颇有些眼力劲,一看之下看出了端倪,颇觉得有些棘手。
他不敢怠慢,招呼马面阴差一声,两人合力,一人一边拉住缝隙的两边,用力一拉,将这个缝隙一起拉出来一个大口子。
等到足够大的时候,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窜出了裂口之中,除了颜色,均是同样款式的丧服,头戴高冠,脸戴面纱。白者手持拘魂锁,黑者手持哭丧棒,举手投足间却显露出不凡气质。
路遥之这次问都不想问了。牛头马面两位阴差拱手。“黑白无常大人,看看这孩子吧。”
白无常点了点头,看了夜郎梅,忍不住开口称赞,声音清脆,是个女子的声音。
“好凶的鬼胎,一出生势必要吞吃天地,报复世人,当真是个天生的杀胚。
不过,你要对付的那些人来头太大,只怕以你的天生神通奈何不了他们,反倒遭了别人的利用……”
“别说了。”
黑无常突然开口,冷漠地说道,一看便是个少有情绪起伏的男人。
“它憋着一股怨气,你现在跟他说不通的。这种熊孩子,跌个跟头它才知道厉害。我们先做我们的事情吧。”
“唉,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我们怎么说都是占了别人的家。”
白无常嗔怪了一声,颇有种无奈的感觉。
“等他什么时候有资格管这里了再说家的事情吧。”黑无常冷漠地扫了一眼不甘跳动的魂蛹之子。“现在我们来接管。”
“好吧好吧,算你有理……那么先干正事。”
黑白无常两人各掏出一柄幡,挥舞不断,牛头马面心领神会,从囊中掏出纸钱,朝天挥洒,大声呼喝。
“阴兵过道,生者回避——!”
哒哒哒——
随着四人作法,密集的马蹄声,还有兵器铠甲撞击时的脆响,由远及近。
裂口处,浩浩荡荡的兵马踏了出来。兵是死尸,马是腐马,但俱都兵甲齐整,纪律严明。
“这,这……”路遥之有些吃惊。“地府的阴兵也能来阳间的吗?”
“原本是不可能的,但这次不是特殊吗?”
牛头阴差耸了耸肩,马面阴差却笑得打跌,气都喘不上来了。
“哈哈哈哈……狗屁,不就是给他开了后门吗?莫小子精明一世,却连那面令牌都没研究明白,笑煞我也。”
令牌?
路遥之端起令牌,缓缓打量。牛头阴差见他一脸迷惑,只能开口解释:
“你就不奇怪吗?地府一脉禁止拘留魂魄,炼制僵尸,但冥金鬼面令里的空间却大得惊人……这不是很矛盾吗?”
“……啊。”
路遥之顿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难怪,难怪莫念一直没往这方面想。当初他求天尊出手炼制冥金鬼面令,还以为是为了【游尸还乡】任务,才腾出这么大的空间……
但和路遥之自己一样不就行了?私自截留不行,你就不能去地府报备一下吗?
弄了半天……这他妈是天尊特许,让莫念他自己养私兵的兵符!
“那小子老不开窍,没办法,楚江王大人就把我们派来了,毕竟怎么说我们也是有旧……”
牛头阴差边说,边把手放到脖子上一摘,竟然把那颗牛头摘了下来。原来那个牛头竟然是个头套样式的法器。
“你也别老帮他说话!他妈的,老子一个搞文书的,现在被调来出外勤了,找谁说理去……莫小子非得跟我封个官不可!”
马面阴差也摘下了自己的头套,露出一张胖乎乎的脸——《鬼市》老钱没好气地说道,对牛头阴差,《侠客行》老许抱怨道。
“就算闲书在地府没人看,也不至于让咱哥俩来干苦力啊……”
“好啦,别抱怨了。我们不也来了吗?”
黑白无常也摘下了面纱。白无常《山河怀古纪事》林楚涵微笑,黑无常《沧桑经》夏语泽面无表情。
“也不知婉儿有没有跟来……真想再见她一面啊。”
第514章 真正的傀儡
莫念一言不发,倒让长孙故谲有些好奇。
“怎么?真哭啦?”他探寻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说两句话就要哭了吧?玩玩而已嘛,别这么认真嘛。”
另一边的路遥之也不断传音,呼唤莫念:“地府的阴兵到了!剿灭这些飞僵夜叉,阴土会把这片世界牵引过去……我们需要一位统帅!莫老板,你……”
莫念沉默半晌,掏出《神鬼见闻志异》随手掷出,一道阴风刮起,将书送往路遥之那边。
“……没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心态。”
莫念抬起头,眼神盯着长孙故谲,嘴角勾起。
“你说得对,只是玩玩而已。看起来,我似乎顾及太多了……那我们就玩玩吧。
只希望,你能玩得起。”
长孙故谲哂笑,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另一双眸子也死死地盯着自己,目中神光仿佛能洞穿一切。
莫念的影子:城隍莫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莫念身后,一双冷漠无情的阴阳眼冷冷注视着长孙故谲,和莫念脸上逐渐癫狂的微笑形成反比。
天上,开始下起寒雨。
“这一招,应该叫做地狱战神……吧?”
狂笑的莫念和冷漠的影子,那股气势,仿佛占据了整片天穹。
长孙故谲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别眨眼啊。”
莫念手指一抬,黑云中,倾倒出滚烫的金黄油汁,浇在朱颜白骨菩萨身上,发出“刺啦”的响声。和黑色的幽冥鬼火一接触,顿时燃烧起来,声势更盛。
三尊魔头的包围之势,顿时露出一丝破绽。这一丝破绽,顿时被其中的某人抓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楚轻歌疯狂的大笑声传来。先是一点血色精芒,紧接着,衍化为毁天灭地的血色大日,无穷无尽地吸力传来,仿佛要将其中的一切尽数湮灭为飞灰,归于空无。
那魔性的毁灭,让长孙故谲都忍不住侧目。
那是从最细微之处开始,将世间万物倒向成住坏空的“空”之一劫,再开天地的魔剑。
如此威势,让【九孽百败真人】和【鄷堐鬼君】的法相都开始颤动。
长孙故谲手指一动,刚想试探用天傀邪法去控制路遥之,却先是被那看似虚无的剑意给吞噬,然后又被莫名而来的打击重创。
“是气运……对吧?”
莫念散去【天子望气】,看着九孽百败真人,不屑地说道。
“咒术一道,最为惧怕的就是有气运护身,反而会让施咒方反噬。天傀宗不愧是邪魔九道之一,反而利用气运,悄无声息地推演因果,引导局势,最终彻底掌控住一个人。
从来就没有什么‘猽公子’,而只有薛弘泰。你假意被他抢走九孽百败,实则是因势利导,以安排好的机缘诱导他逐渐放弃思考,认为自己就是天命之子,自有宝物来投,渐渐落入你套中。
而你则躲在他身后,依靠邪心宗的招牌和猽公子的名头为你遮风挡雨,你坐收渔利……”
长孙故谲被识破,冷哼一声,“是又如何?”
他现在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了。
这两人的状态都很不对劲。魂蛹界虽然恨魔道入骨,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早已是魔道洞天之一了。被这样的气运庇护,多少有些妨碍。
这红仙姑和青上人,一前一后截了两道气运去护体,怎么反而有种火上浇油狼狈为奸的感觉……
“没什么,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莫念拨了拨纸人。【钉头箭书】隔空咒杀,坏人性命,本就是最顶级的咒术之一,擅破气运护体。当年赵财神都没能逃得了这一道咒杀,对九孽百败真人有奇效,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贪孽、杀孽、淫孽、食孽、妄孽、嗔孽、妒孽、痴孽、执孽,九孽齐聚,百事皆败,时来同力,运去由人,此即为【九孽百败魔种】,丹成上三品。
莫鼎之影笼罩了九孽百败真人,无数的鬼手从中探出,看似无力地伸向九孽百败真人。
可这尊看似巍峨不可撼动的天魔法相,竟然就这么定住了。
长孙故谲连招几下招不过来,心中大奇,定睛一看,那万千鬼手的掌心中,竟然都在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烟气,死死抓住了高大的神魔。
“那招叫云龙探爪……只是每一只手都在用而已。”
莫念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长孙故谲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反击。
“……呕!”
喉咙中传来异物感,长孙故谲脑子一片空白,竟是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做些什么。他低头呕吐,从喉咙中倒出橙黄色的汤水状液体。
地狱变相百鬼神通·水鬼的沉溺毙,只不过倒进去的不是一般的水,而是【孟婆苦汤】罢了。
长孙故谲一时慌了手脚,反手从袖中掏出法宝砸出去。
“错了。”
莫念的身影化作一道清气,任由法宝从中穿了过去,再度凝聚成形。同样是百鬼神通,来自无形鬼的【化气】躲过了这一招。
紧接着,便是一剑斩了过去。
长孙故谲的护身法宝一亮,仅仅支撑了片刻,便被白鲤剑一剑斩破,残余的余波轰到他身上,带起一大片血雾,让他痛呼出声。
步步逼近的莫念,脸上笑容越发浓郁。脑后扎起的发簪散开,迎风飘展,随着阴风黑云,寒雨滴落,越发显出妖异的魔性魅力。
那种笑容,萧藏锋赵红绫,还有云舟上那些惨死的太阴教徒们一定不陌生。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拉住他,反而有人陪他一起疯。魔道洞天的气运庇护,让某两个缺根筋的家伙……稍稍释放了一下天性。
长孙故谲越发慌乱,可越慌错的就越多。
“再来。”
试图躲避,被天犬之力的追踪轰了出来。
“不对,再来。”
施展魔道法术,被【执天之行·天地翻覆】直接反击回去。
“还是不对,再来。”
再次调用法宝,这一次附上了神意,足以打散【化气】,却是迎上了莫念的四时剑·白露,结结实实地又吃了一剑。
“又错咯,再来啊。”
拼死爆发的底牌,被莫念化身宁晨硬吃,紧接着是燕云生的爆发反击……
错了,错了,还是错了……
随着步步败退,长孙故谲的心理防线逐渐崩塌,那张得意洋洋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见鬼般的震惊……与畏惧。
看见这副场景,莫念终于是忍不住,露齿狞笑。
“怎么了?不过是猜拳游戏被预读了而已,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吗?”
他张开手,毫无防备。此时的长孙故谲却不敢进攻……不,简直如同惊弓之鸟。
正如长孙自己所说,莫念的确和他完全不一样。他还需要用法术,而莫念……
“虐待你所谓的那些‘傀儡’,真这么有意思吗?”
陷入天傀迷思的阴修笑道,笑得好像一个读了玩家指令的boss。
“来跟我玩玩吧……学习怎么操纵你的对手。”
第515章 明鬼天劫,异格武王
地面上,不断涌出的阴兵四处巡逻,镇压动乱的飞僵夜叉。
这些被强行化蝶的蛹凶悍非常,但在无穷无尽地涌出来的阴兵镇压之下,反而在数量上显现出了劣势。
路遥之看了看那些伤痕累累的铠甲,暗暗咋舌。“都是打惯了仗的老兵,而且都是修士级别的战争……楚江王这么大方吗?”
“当然不可能这么大方!就是借来给莫小子镇镇场子的。”
老钱重新带上马面头套,手扶了扶,没好气地说道:“真正派过来的,其实也就我们四个而已。
这些阴兵的任务,是来负责夺取魂蛹界,脱离魔道掌控的。也就楚江王他老人家担心莫小子镇不住场子,可以滞留一段时间。
如今前方战事吃紧,南天营那帮王八蛋每天都来骚扰,正是缺人的时候。真留在这里,他老人家要拔刀杀人的……
就我们四个,剩下的都自己招,不要来烦他——这是楚江王大人的原话。”
明明不是个好消息,路遥之却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莫念到底多被你们看中啊?”
在朝堂打滚半生的路遥之,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给支援,同样也就意味着没有限制。马面阴差老钱话语中的未尽之意,那可以做的文章就大了去了。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加上莫念自己就担任夜游神,再加上自己勉强能做个判官……
这个配置,鬼面令一亮,开衙建府都够了。
说简单点,莫念现在自封个“鄷都鬼帝”一点问题没有……
这其中更深层次的意思,让路遥之不得不重视起来。
“你们是要把整个魂蛹界都交给他管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阴土,要涉及阳间事务了?”
“……等他打下来这里再说。”
牛头阴差老许补充了一句,竟是没有否定路遥之的意思。
“派些阴兵就是极限了,那些鬼将都有名有姓的,都在天以及各方势力挂着名呢,来阳间太扎眼了。你们有没有能带兵的。”
“有啊,太有了。”
路遥之岂能拒绝这种好事?这里有一个快憋疯了的家伙,他要是知道能统军,能把天都捅破了。
他传音给莫念:“地府的阴兵到了!剿灭这些飞僵夜叉,阴土会把这片世界牵引过去……我们需要一位统帅!莫老板,你……”
没过一会,一阵阴风裹挟着《神鬼见闻志异》落了下来,路遥之一把抓住,轻车熟路地翻到其中一页。
“出来吧,老……”
话音未落,《神鬼见闻志异》突然哗啦哗啦地翻动了起来,翻到了扉页——正是书卷灵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就从中飞了出来,带着新鲜出炉的油墨气味,还有婉儿急切地声音:
“路国师,您稍等,我马上过去。这个,先给他——”
木箱打开,发出机括转动,金属碰撞的脆响,咔咔咔咔一阵声音响起,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浮现。
通体泛着金属的光泽,都是被精炼过的玄铁,硬逾飞剑。全覆盖的铠甲覆盖着倒刺,手指全是利爪,有种扑面而来地力量感。身后还长了一条尾巴,头生犄角,看上去某种金属打造而成的妖将。
看到这一幕,路遥之手中的书开始颤动起来。
其中一页空白的书页,渐渐浮现出笔锋,勾勒出这位龙形飞将率领阴兵,斩将杀敌的英姿。
偃师城中,仍有继承了墨家理念的流派之分。
其中,包括因为再世院出逃而封存,最近因为墨守拙大力提倡才重新流行起来的“兼爱”,以为修士提供功能强大帮助斗法的义肢为长;
一直是偃师城主流,以宫英高为领军人物的“非攻”,以构造机关城与器械为主,信奉坚船利炮;
并没有单独的领袖,却是每一个匠师必学的“节葬”,擅长如何将废弃材料与法宝再利用,快速构建新的机关;
以及,号称为亡者魂魄提供躯壳,重新降临于世间,继续作战,更胜从前的
——“明鬼”!
“……墨师兄说这东西用了天劫之气,负担很重。武王殿下,您悠着点来吧。”
婉儿告诫的声音还没散去,一道魂魄就迫不及待钻入了那具龙将机关当中。
下一秒,它就睁开了眼睛。
《神鬼见闻志异》上的描绘,也彻底完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吸入一口空气,仿佛会伤了这具百劫不坏的身体似的。
来自偃师城的匠师,完美还原了呼吸的动作。体内机关转动,一压,一松,深沉的阴气便从铠甲缝隙中溢出,给这位龙形飞将多了几分阴鸷。
这便是身为人,身为武者,最基础的一步,呼吸,或者叫做——吐纳。
千种神通,万般真武,皆由此起。
他叹息一声,声音都带着金属的声音。然后,他大笑,狂笑!
“国师,可是要我领军?”
“是。”路遥之伸手将冥金鬼面令掷出。“兵符在此。”
它一把接住,笑道:“国师,不知可否请您屈尊,做我的军师?”
“自无不可,武王客气了。”
路遥之点头应允。
龙形飞将哈哈大笑,冲天而起。【将军令】的金芒绽放,不仅是路遥之,连阴兵都全都沐浴在这道金光之下,被强行接管了所有权。原本还有些散乱的阵型为之一肃,鬼君气焰冲天而起,直冲天上的【鄷堐鬼君】!
一道腾蛇军魂,围绕着龙形飞将不断起舞,夭矫灵动。
【神鬼图·明鬼天劫】
【姓名:刘震庭】
【品质:秘宝】
【等级:金丹】
第516章 疯子们的时代
腾蛇军魂一出,鬼气森森,凶戾可怖,在龙形飞将的身边不住游动,看上去威势惊人。
随着将主归位,阴兵们身上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残破的铠甲逐渐被修复,变成了大乾年间的风格,生长出狰狞的倒刺,看上去比对面的飞僵夜叉们多了几分铁血可怖,如同尸山血海中归来的地狱之军。
一向以沉凝阴损着称的阴气,此时竟然化作了跃动的暗色炽焰,从阴兵们的铠甲缝隙中探出,气焰滔天。
被任命为“军师”的路遥之目瞪口呆,手忙脚乱的想要下令调度。他是有这个权限的。
而在他的认知中,浮现出这种气象的军队,要么就是杀人如麻的绿林匪徒,要么就是屠城后杀红了眼濒临炸营。
“别拦着这些好儿郎,军师。”
刘震庭咬紧牙关的狞笑声浮现在路遥之耳边,带着不容忤逆的强势权威。“大夏虽然连年征战,但国师你没带过兵吧?”
“……是又如何?”
路遥之颇有些不爽。没带过兵怎么了?历朝历代哪家国师带兵上阵的?我们大夏最会打仗的是徐扬威那个老头子,你有本事跟他呛声去。
“既然如此,就不要多事!”
明鬼天劫呼喝,探手一抓,偃师城送过来的容器中射出一柄混铁长枪,被抓在手中仍自颤动不休,桀骜不驯。
“让你来不是让你拖后腿的!军师,做你该做的事情!”
“嘿,你这……”
路遥之都给气笑了,摇了摇头,开始作法。“这可是你说的……别怨我啊!”
他简简单单一揽,一挥,满城的怨气、死气顿时被搅动,卷起滔天浪潮。也许是这片世界本就不甘死寂太久,冲着高天之上,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于是乎,天穹之上,有劫星呼应。
【魔星降世·七杀!】
感受着浩浩荡荡的煞气涌入,几乎反客为主,要将这具明鬼天劫的身躯夺去,化作无知无觉的魔星劫身,刘震庭的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他妈才像点样子。莫老板也忒抠,那副软绵绵的纸人之躯,哪有这东西给劲。”
混铁长枪随手一挥,武王漠然下令。
“听令!有不臣者,杀!”
“喏——!”
原本不可能说话的阴兵们,竟然发出了震天的喊声,震得城墙都在摇晃,碎石沙沙而下,正如敌人们惊惧之下流出的冷汗。
紧接着,屠杀开始了。
阴兵们大开杀戒,挥起带着血色的刀光,将敢于反抗的怪物们一一砍翻。长枪插入,挥刀斩首,干净利落地仿佛在宰杀牲畜。
化蝶的夜叉们不甘挣扎,不时能掀翻阴兵们的围堵,拖着一般人足以致死的重伤奔逃。这是只有在午夜梦回惊醒时分才会出现的凶物,诡异恐怖到令人窒息。
但很可惜,对面的死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阳世绝没有如此残忍暴虐的军队,活人但凡有他们一半的冷漠高效,便无法称之为“军队”,被任何一位将军掌控,只能称作啸聚的暴徒,任何试图发号施令的主帅早在发出命令的前一刻便被摘了脑袋。
但这是死军。统领他们的,是挥洒金光将令,以天劫和精铁打造的铁血亲王。他们本人,更是被从阴间拉出来,不甘安眠的亡魂。他们固然凶残桀骜,可在死亡本身面前只能俯首,化作阴兵。
在本能驱使下,它们撕碎了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活着”的生物,高效地将其刺穿、斩首、肢解……完全不能称之为“击杀”,因为夜叉们的伤势放在真正的生灵身上尸骨都寒了。但它们还在挣扎。
于是阴兵们只能将它们“拆解”到再也不动为止。
为首的刘震庭更是疯狂,摆动长尾俯冲而下,抡起混铁长枪,在一片金光中掀起狂风暴雨,将触及到的一切敌军全都生生砸断,砸碎,在大笑声中重新享受沐浴在血雨中的实感。
“……武王有憋得这么久吗?”
老钱忍不住挠挠头。都是书灵幻境的住民,他当然认识刘震庭。“真正的刘震庭倒也在地府服役过,不过早就投胎转世几千年了,如今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他一个残影,怎么跟楚江王大人麾下最凶悍的先锋营那帮疯子一样嗷嗷叫呢?”
“你要知道他此前都用的什么身体,你也就不奇怪了。”
路遥之当然知道其中关窍,摇了摇头,不愿多说。“你们打算怎么做?”
“先镇压此界中心——也就是我们脚下这座城。然后把这些旗帜插上去。”
老钱和老许分别掏出几面小旗。路遥之仔细看了一会,便知道该做什么了,转头看向夜郎梅。
“首先要气运之子帮助。”
“我来吧。”
林楚涵牵过夜郎梅的手来到阴影处,掀起她的衣服,拿出一只笔,蘸了蘸枯墨与朱砂,在她腹上画着。
“可能会有点痒,忍着点哦。”
见白无常和夜郎梅自己忙去了,路遥之抬头,传音莫念:“莫老板,准备开始了。主谋之人你搞定没有?别玩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莫念随手架开长孙故谲的攻击,一剑将其钉死,露出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有人催了。不如我们就玩到这里?”
长孙故谲的心态已经崩了,双眼无神,黯淡无光。
他怎么也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怪胎。自己的一切手段好像都被他预计到一样,出手就被反打,逃跑就被追击,拼命就被躲闪……明明只是自己下意识地反应,却仿佛被对方未卜先知一样,怎么打怎么错。
好像……自己才是对方的傀儡。
“你,你是怎么……”
“啊,只是你很好猜而已。”
莫念露齿一笑。
“毕竟这套配置太标准了。你似乎没有太多天傀宗以外的道法和法宝呢。是都交给薛弘泰那具分身了吗?幕后黑手藏太深也有弊端呢。
不好意思,打得太多了,顺手就……或许我应该让着你一点,中个一两招让你好过点?”
长孙故谲两眼一黑。
魂蛹界上方,血色大日越发壮大,仿佛占据了整个天空。酷暑般的剑光炙烤着万物,浩大而无情。
在油锅地狱煎熬的朱颜白骨菩萨,被无数鬼手拉扯住的九孽百败真人,还有因为夜叉们被阴兵屠杀而渐渐衰落下去的鄷堐鬼君,都被牵引着一点点堕入血日之中。接触日光,它们的身躯逐渐化作不值一提的劫灰,落入了地上的尘埃之中。
大日中,楚轻歌露出了残忍快意的笑容。
“我知道的哦,斩断灵脉是吧?刚好,三尊天魔祭剑,倒也勉强够了。”
她站起身来。
随着她简简单单的动作,一声破裂的脆响,让整个魂蛹界的人都听到了,忍不住抬头看去。
紧接着,蛹们惊恐地发现,以血日为中心,天空中浮现出蛛网一般巨大的裂痕。
地面上,明鬼武王正带着阴兵屠杀夜叉。天空中,疯剑仙正在以天魔为祭品,将世界切断。
目睹了这一切的路遥之,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年头,不疯一点,真没办法出来混了。”
第517章 苦竹撑天,饿鬼夺还
老钱、老许和黑无常夏语泽也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爷的,这还是金丹期吗?”老钱冷汗直流。“上次见到这一幕,还得是武天官那狗东西毁灭书灵幻境的时候吧?但那小姑娘……”
“少废话,插旗去。”
夏语泽举起哭丧棒,轻轻敲了敲老钱的马脑袋。“老许人都走远了,你还傻楞在这里干嘛?
快点干活,时间不多了。没有旗子牵引,你想我们都落到天河的哪个角落去?以现在的潮头,指不定就‘触底’了,到时候……”
老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地府源远流长,很多记载都有。他们作为追逐知识的书卷灵,当然也借此沾了不少光,获取了很多从前想都想不到的知识。
在不深的天河湍急处“触底”……那可不是像凡间船航行那样,破个洞进水的事情了。要么是整个世界的大破灭,要么是落到天河都无法触及,曾经仙人消失的空无之境……
老钱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头去忙了。
四位阴差们的速度很快,再加上阴兵们的帮助,很快竹王城上下就插满了大大小小的旗帜。
此时,林楚涵也惊喜地看见,那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姑娘也吃力地从《神鬼见闻志异》中钻了出来,看见他们四人,惊喜地扑到林楚涵怀中。
“楚涵姐!夏大哥!老钱和许叔!你们……你们……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我们过的很好。婉儿你也很棒哦。你说呢语泽?”
“……嗯,是个很棒的结局。”
林楚涵哄着婉儿,摸摸她的小脑袋。夏语泽的死人脸少有的露出笑意。老许憨笑着摸了摸脑袋,只有老钱不满地嘟囔“怎么连老许都喊叔,就我是老钱老钱的……”
路遥之不得不出言打断:“好啦好啦,以后可以再叙旧。婉儿,这次请你来,是要你——”
如此这般的讲完,婉儿擦擦眼泪,收拾好情绪,看了看竹王城。“倒是可以……我从外婆那里学过。不过,没有九鼎那样的神物的话,便需要地脉辅助才行。”
“不要紧,我跟他说好了。”
林楚涵说着,拍了拍夜郎梅的肩膀,摸了摸她的肚子。此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场中所有人耳边响起。
“……我怎么能相信你们?”
“你可以选择不信。”夏语泽的话一如既往的直接。“但上面的那位剑仙已经出手了。你要么被她毁了,要么,你就重新回到那些人的掌控之中。”
稚嫩的声音不说话了。
林楚涵是这里最擅长哄孩子的,当年婉儿就是被她带大的。夏语泽说完,她便笑盈盈地接茬。
“结果已经不能更坏了。孩子,你想给他们一个好看,我们也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暂时相信我们呢?”
“谁知道你们跟他们是不是一路货色!”稚嫩的声音气呼呼地说道。“你们哄我!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老钱哼哧哼哧地喘气,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不过林楚涵一眼瞪过去,钱胖子便也不敢多嘴。她想了想,坦然承认道:
“我们对你是有所求,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孩子,你之前过的很苦,有些怨气可以理解。
但你既然为了此界而生,那么就要背负起这个世界的责任。我们要说为了正义和公理来帮助你,你肯定是不信。但为了魂蛹界……为了这里,你好好想想,能不能忍一忍,信我们一次呢?”
这次稚嫩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林楚涵所说的“这个世界的重量”,让这个还没出生就命途多舛的孩子陷入了犹豫之中。
“……不能叫魂蛹。”最终它还是嘴硬了一句。“我讨厌这个名字。他们给我取的,就为了这些寄生在这里的蝼蚁们……不能叫魂蛹。”
林楚涵和夏语泽相视一笑,知道这事成了。“那要叫什么?”
“叫‘饿鬼’。”
稚嫩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总有一天,他们从我身上剜去的东西,我都要全部吃回来!”
面对这个颇为不详的名字,大家对视了一眼,只能无奈地认可了这个孩子的命名品味。
没办法,孩子还小,东西又是他的,就这样吧……
随着地灵的同意,竹王城内出现了奇景。在那些夜叉的尸体和鲜血中,一棵棵黑色的竹子生根发芽,成长,郁郁葱葱。其中一棵直戳天际,仿佛这个世界的脊梁。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灵根啊……”
负责催生灵根的婉儿,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天地灵根·苦竹。
随着灵根的生长,整个魂蛹……如今应该叫做“饿鬼界”了,重新凝聚在一起。昔年的龙脉大阵换了阵眼,从蟠桃换做了苦竹,以国度为中心,死死攫住了大半个饿鬼界。
一切准备就绪。随着天上裂痕的蔓延,四位阴差挥动魂幡,高声祝祷。
“魂归——来兮——”
所有的阴兵一时间停止了动作。在刘震庭的带领下,阴兵们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声震云霄。
“魂归来兮——!”
整个世界都在震动,被撕扯。
哒哒哒……
地面在震动,被撕裂,只留下一圈残留的边缘。天地灵脉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就被血日剑光斩断。
以苦竹为核心,数万旗帜为锚点,龙脉之阵固定大地,万千阴兵齐声呼唤。
莫念看向远方,对着身边早已没了生气的长孙故谲说道:“魂归冲动……魂魄们都想要回到自己的故乡吧。”
那还是初到竹王城的时候,长孙故谲给他讲解的。
徘徊在饿鬼界的游魂们,亦是如此。
“该回家了。”
他喃喃道。
来自某处的牵引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在天河之上掀起越发汹涌的浪潮。
渐渐地,从魔六道切下来的整个世界,都在被牵引着,不停坠落,坠落……落到九幽阴土之中!
同归地府……夺还亿万饿鬼!
第518章 飞驰的世界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万千年所带来的改变,如今却浓缩在了短短一瞬刹那。
夜郎国人们惊恐地看着天上,原本稀稀落落的星点化作流星,流星编织作银河,璀璨的星屑光带,交织成这群食土而生的夜郎国人们此生从未见过的壮美瑰丽,与此生未曾见过的冷漠浩大。
但事实上,是他们在动。整个饿鬼界响应着阴土的引力,呼唤着迷失了百万年的亿万饿鬼,落入九幽。
“这就是天堂制造啊……”
莫念随手将长孙故谲关入镇狱中拘拿起来,直冲天际,冲着血日大喊:“楚师姐!还没结束!魔六道的反扑马上就要来了!
准备好,我要彻底联合此界,跟他们斗一场!”
血日中伸出一只素白的手,和莫念伸出的手握在了一起,将他毫发无伤地拉了进去。
血色日光所普照到的地方,但凡是夜郎国人,都能目睹到血日之中,看不清黑衣之神,以及祂身后持剑的血衣剑仙。
“我乃夜郎之神降世应身之一,名曰青明上人,来渡化有缘,庇护众生。”
祂的声音宏大,传达到每一个蛹和蝶耳中,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刻起,跪服于地,吟诵青上人、红仙姑、白先生之名,便有灵应。劫难之中,护持尔等无恙。”
此时此刻,大部分的魔修都被长孙故谲设局召来竹王城,屠杀一空以取悦天道意志。少部分不愿掺和进来的魔修,见到天地巨变,也慌忙卷起自己的炼制的化蝶僵尸,抛下自己的子民离开了此界,此时已去了千万里之远。
明哲保身便是魔修们的智慧。如今眼看天地大劫在即,傻子才会留下来应劫。
自以为被“神使”和夜郎神抛弃的蛹们,惶恐之际,见到有大日显圣,再加上声音感召,全都无一例外地跪下,祈求夜郎大神的三大化身庇佑。
这个名义上散乱的“夜郎国”,竟然奇异地,在这个行将毁灭的时候,获得了自己的主权。
四方气运汇聚,隐隐形成夜郎国运,萦绕着墨色苦竹盘踞下来。
“夜郎国主尚未出生,借由国母代行职责,国师下达政令,元帅领军作战……太虚教派暂代其职!”
莫念三下五除二,连同国母夜郎梅,国师白先生路遥之,护国元帅刘震庭,以及他这个国教——太虚教首都安排了下来,上行下效,自上而下死死握住了这尊小小的社稷神器。
在【天子望气】的帮助下,莫念操持朝政,玩弄国运的样子,熟练到路遥之都忍不住眼皮一跳。暗道你小子到底私底下排练过多少次……
在太虚教派的起源之地,无数笃信的教徒虔诚磕头祷告。由于莫念那本教典中连自杀与自我伤害都禁止了,这帮人倒是没弄出什么活祭的花样,只是默默祷告,献上自己的愿力。
于是,在无数势力的观测中,这座在天河上疾驰狂奔的孤岛紧紧凝成一体,尽管朝着下游不断坠落,但天地灵脉和人道国运紧紧融合在一起,无分彼此,在惊涛骇浪中护住这一片小小的天地。
姬晨野费尽心机,绞尽脑汁,集齐九州之力都要达成的效果,竟然在饿鬼界主还未出生的时候就达成了……想到这里的路遥之一时间哑然失笑,沉默不语。
当然,这一路的艰难险阻,当然也在这群人的预计之中。
饿鬼界之外,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中探出来了一颗巨大的头颅,几乎有整个饿鬼界一样大,光溜溜的,没有头发眉毛等毛发,看上去十分古怪。
在他背后,某个巨大之物的影子不住转动,宛若光轮。唯一不同的,便是那东西的六分之一缺了一角,像是被生生掰断下来的一样。
更古怪的是,它的脸……很稚嫩。更准确的说,是一张孩童的脸,带着某种天真的恶毒。
看见飞箭般坠落的饿鬼界,它的两眼放光,好像看见了水面上连打四个水漂的石片一样,咧嘴露出了森森的白牙。
“我说怎么这么着急催我回来呢……原来是要逃跑啊。”
孩童般的巨大魔头坏笑道:“让你们跑了,我可要被其他人吃掉啦。乖乖回来吧。”
它张开口,下颌没入天河中,浑浊的天河之水倒流进去,全都被它一视同仁地大口吞咽,吸入腹中。
那来自地府的牵引力,一时间竟然被这魔头的吸力抗衡住,僵持不下。随着那尊魔头逐渐爬出裂缝,手脚并用地爬过来,那张狰狞的大口越发逼近饿鬼界。
“不听话的熊孩子……是要填肚子的哦~”
莫念和楚轻歌抬头看去,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果然来了……动了魔六道,果然戳到了魔道的痛处!”他喃喃自语道。“饿鬼道的……诸恶来!”
楚轻歌也露出了棋逢对手的兴奋:“看上去是个硬脑壳的大家伙,可以斩吗?”
“随意。最好大家一起来。”
莫念低头,对着下面的人传音。
“干活,阻击敌人。”
“是。”“收到!”
路遥之和刘震庭冲天而起,带着夜郎国运和阴兵军魂,和莫念与楚轻歌的血色大日来到了界外。四人并肩而立,共同面对孩童诸恶来口中的恶风阵阵。
“太微返空!”
狂笑的血剑仙再度凝聚起血色剑气。
“五蕴炽烈!”
阴森的鬼修将自己的无名烦恼燃烧。
“星罗棋布。”
独断的国师揽国运召来天星之力助阵。
“将军令·杀!”
机括的武王手持混铁长枪,亮出鬼面令,举起阴兵军魂的全力一击。
四位修士全力一击,和吞噬世界的诸恶来正面轰击。对方嘎嘎大笑。
“几个小子,还挺够劲。还能来吗?多增添些滋味。”
飞驰的世界中,四道身影与魔头交锋的余波绽放出了无比璀璨的火花。天地流转,流光溢彩的景色,深深映在了某个孩子的心中。
夜郎梅有所感觉,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上面还画着林楚涵给她画的符咒。“……你想做什么吗?”
“你不想去做吗?夜郎……梅。”对于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母亲,饿鬼之子一脸不屑,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还有些拗口。“你的心跳加快了,我能感觉到。
那么紧张干嘛?反正他们赢了,你们也只是继续寄生在我——寄生在这个世界身上,痛苦地苟延残喘下去罢了。”
夜郎梅默默无语。她的孩子还没出生,但她已经在面临一种处境:自己的孩子振振有词,而自己笨拙拙舌,不知道怎么反驳的样子。
“可我还是想活下去。”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声说道。
“就算母亲她……就算被楝欺负,我也挺过来了。而且,我在夜郎大神的面前遇到了莫大人,楝最后也救了我不是吗?”
“跟你说了多少次,那夜郎大神……”
“不存在也不要紧,我知道的。”夜郎梅弱弱说道。“我,我是说……再怎么痛苦,再怎么艰难,也会遇到好事的。
会被楝救,遇见莫大人,会吃到好吃的东西……但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饿鬼之子沉默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
“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蛹不想去死,那就只有你了吧……谁让我选了你呢。”
夜郎梅的身旁,有光芒汇聚,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四大阴差惊诧地看去,发现是个模糊的孩童般的身影。
“我去去就回,你老实呆着,别乱跑……娘。”
它头也不回地说完,一飞冲天,朝着界外而去。
第519章 两鬼相食,魂藏终还
“喂!”
激战正酣的莫念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看见饿鬼之子臭着一张脸,不爽地说道。
“我不叫喂,我叫莫念。”莫念下意识地回话,“什么情况?你怎么出来了?”
饿鬼之子有些扭捏,但还是开口说道:“那个……毕竟是我的世界,总让你们出力总不太好意思……”
莫念有些啼笑皆非。
不过,这尊巨大的,孩童模样的诸恶来,确实伟力无穷,难以伤害。似乎是背靠魔六道转轮的支援,即便是楚轻歌的太微返空剑斩过去,也被借力打力,延伸到魔六道的其他世界中令无数苍生分担,诸恶来本人却是安然无恙。
这尊孩童般的诸恶来虽然心智比较幼稚,但确实是魔道中汇集心血的一件兵器。
莫念也看出,孩子比较好面子,只能顺着给台阶下:“你能加入太好了。不过……你打算怎么帮我呢?”
饿鬼之子顿时感觉面子好受了一点,看着莫念:“你似乎很擅长驱使鬼魂……我能附体你吗?”
“能啊,怎么不能?”
莫念更想笑了。“你来吧。不过,最好别添乱啊。”
“不会添乱!”
饿鬼之子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莫念体内。
顿时,莫念顿时感觉一种无穷无尽的饥渴和力量爆发出来,忍不住长啸。
他的指甲逐渐伸长,变成了利爪,嘴里的獠牙不断伸长,整个人逐渐变得扭曲狰狞,化作厉鬼。
【姓名:未命名】
【种族:饿鬼】
【等级:40级\/金丹】
【天赋:永不靥足(无法施展任何法术,所有属性转化为攻击、物理和法术防御与移动,并获得霸体与大幅度的吸血效果。通过伤害敌人或者是吞噬进攻法术,可以获得生命)】
【神通:饥天之食(无\/圆满,你可以对绝大部分事物造成伤害并吞食)】
【说明:食不知味,餐不解饥。空腹易满,野心难足】
莫念甚至无暇去观看技能说明,腹中的饥饿几乎快把他逼疯了。他一个闪身,扑到孩童诸恶来地面前,狠狠一抓挥了出去。
就在这时,莫念的手爪上,浮现出一道浑浊的色泽。随着这个色泽的浮现,原本足以抵御四人进攻的诸恶来的高大身体,竟然被剜下来好大一块血肉。
孩童诸恶来也有些吃惊,“你……你竟然敢吃我。”
“吃你怎么了?”
饿鬼之子恶狠狠地说道。
“说了要把你们吃完,我便说到做到!”
说完,莫念就受到一股饥火的驱使,狠狠地咬了一口下去。口中的碎骨和血肉,转化成一种奇妙的力量,滋补了他全身,让他得到了片刻满足。
但下一刻,更旺盛的饥火再度控制了莫念,让他继续破坏,继续啃食!
莫念这才知道,饿鬼界赋予它的天命之子的神通到底是什么。
所谓是字越少事情越大,这玩意……竟然是,真实伤害!
化身饿鬼以后,莫念便可以对大部分事物造成伤害,并不断化作养分滋补自身。这其中,当然包括将整个饿鬼界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诸恶来本身!
那是和诸恶来相似又相反的神通。诸恶来的吞噬,是恃强凌弱,随口将苍生吞入腹中的饕餮大餐。
饿鬼的啃食,却是自恶土诞生而出之身,吞噬天穹上的神使的神通!
“可恶……给我吃啊!”
孩童般的诸恶来大怒,张开大口,要将这群蝼蚁全都吞噬进去。它口中传来的恶风仿佛带着某种吸取天地万物为己用的侵蚀之力,不断吸取着所有人的气血与法力。
既然如此,也难怪饿鬼之子会衍生出这样的神通。
“那看我们谁吃的快吧!”
莫念动用七十二变,变化作所能涉及得最大极限,与诸恶来相互啃食,恶狠狠地用对方身体,补足自己的亏空。
一大一小,两头永不饱足的饿鬼,就这么在天河之上开始角力。
在他脑后,魔六道轮盘微微发光,似乎还想给予诸恶来一些支援。可眼疾手快的路遥之和刘震庭,调用军魂和星光封锁了魔道的支援。楚轻歌更是一剑轰了过去,在魔六道的框架上狠狠轰了一记。
“可恶,可恶……我要你们死!”
诸恶来逐渐不支,它咬牙切齿,好像一个被夺去了心爱宝物的孩童。它拼尽全部的力量,不断接近即将落入九幽的饿鬼界。
“我吃不到……你们就全部去死吧!”
莫念刚想解除饿鬼之身。解除的那一刻,弹出他身体的身影,却分为了两个。其中一个身影,没入了诸恶来体内,让它停下了动作。
“你……!”
饿鬼之子惊怒交加。
“多谢道友相助。”
另一个很明显成熟一点的身影微笑道。他的声音……赫然是薛弘泰的。
“若不是你击败了长孙,我只怕没有这个机会逃出他的控制。”
莫念皱着眉。“你怎么做到的?”
“每个世界都是一座不可多得的宝藏。在魂蛹界,我们发现了很多很有趣的道法。”
薛弘泰的灵魂微笑道。
“比如魂归,比如冥婚,再比如……魂藏之术。
魔六道企图染指天尊手中的转生之术,当然也要对胎中之谜有所研究。研究的两大成果。
第一项,便是能将真正的记忆藏在新生的魂魄背后。只要触发特定的条件,前世的记忆便会苏醒。当然,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那就相当于夺舍一般……谁都不会愿意吧?
我也是被逼无奈。长孙封死了我所有的手段,除了将自己的残魂通过夜郎国祭献给天道,寄希望于魂藏,我再也没有翻盘的手段。
事实上,除了这一点记忆,其他的一切我都丢失了。与其说是断尾求生,不如说,我才是被丢弃的那条尾巴吧。
否则,我就会用第二种改进后的方法了——”
“……邪运转生!”
楚轻歌、路遥之、莫念异口同声地说道,倒让薛弘泰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看起来,诸位似乎也听闻过这门法术啊?那就无需我多言了。
好了,感激各位的相助。作为几位助我分裂饿鬼之子魂魄,侵夺这诸恶来之身的报酬,我便替你们解除一些后顾之忧吧。”
随着薛弘泰的话语,懵懵懂懂的诸恶来改握为推,给饿鬼界推了一把,将其更加飞速前往九幽。然后,它伸手到自己脑后,切断了与魔六道的联系。
比起在那个懵懂心智操纵下的时候,现在被薛弘泰彻底掌控的诸恶来,才更有一种巍然挺立,深沉如海的魔威。
几人都十分警惕。邪心宗的高足,果然不容小觑。若是真动起手了,今日之事,还在两可之间。
他们的目的是夺还饿鬼界,重返九幽,可不是和魔道死磕。
尤其是对方现在隐然有带走这具诸恶来的身躯,好好调养,卷土重来的意思。
魔道唯我独尊,内斗成性,从来不是铁板一块。留下这一尊魔头,和这具诸恶来背后之人纠缠……似乎也不错?
看见几人有松口的意思,薛弘泰的笑意更盛。
“还希望几位挣扎得更久一点。不管是我还是你们,被那些真正的魔头抓住了,应该都会很困扰吧?”
诸恶来撞开包围圈,消失在天河前,猽公子拱手行礼,在饿鬼界堕入九幽的滔天风浪,轰然巨响中,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吧。”
第520章 尘埃落定,楚江王驾到
在猽公子薛弘泰的推波助澜下,饿鬼界落入九幽已成定局。魔道那边见事态已经无可挽回,便也只能作罢。
于是,魔六道之一,饿鬼界便彻底脱离了束缚,重归诸天万界。
虽然被以魔道手段扭曲的天道暂时还无法解决,这个世界还无法恢复正常的生老病死,成住坏空的循环。不过,灵根·苦竹与饿鬼之子诞生,代表着整个饿鬼界的首位和次位生灵的降临,便足以说明了这个世界仍未屈服,依旧有反抗的余力。
或许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但至少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于是,这里的四位修士都开始忙碌起来。
楚轻歌负责点杀那些仍旧死忠于逃走神使的死硬分子,展示拳头,刘震庭组织阴兵,维持秩序,莫念负责宣扬太虚教派,笼络人心扩大影响力,路遥之则负责搭建组织架构,将夜郎国的框架整个搭建起来。
有这四人出手,亿万饿鬼虽然数目庞大,但依旧被一点点的收拢,控制,重新归于一个政权的统治下。那羸弱的夜郎国运,也彻底在苦竹上方安定下来。
于是乎,在这样的背景下,莫念便一个人待在房内,当个甩手掌柜,躲了个清闲。
这一天,他的房门突然一下打开。
“呦,还躲着呢。”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俊朗,笑容温和的青年。他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散漫的潇洒。庄严肃穆的玄黑官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颇有一种浪子的气息,随意而不失潇洒,亲近而又诙谐。
他腋下夹着一个长盒,就这么随性地走进了太虚教首的静室之中。
“怕人来要债啊?还是见不得人啊。”他坏笑道。“你可让我好一顿找……我们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是的……楚江王大人。”
莫念刚出口,就有些迟疑地说道。“不过你应该不太喜欢别人这么叫你吧?”
“哈哈哈哈,还是你小子胆大。老钱那家伙花花肠子不比你少,可没有你这样的胆子。”
青年——楚江王哈哈大笑。
说起来,除了在书灵幻境的时候用符将打了个照面,莫念和楚江王还是第一次见面。好在楚江王名头虽大,但确实没什么架子,还是个自来熟,第一句话就让莫念苦笑摇头。
“我看你啊,就是跟那孩子失约了,没脸见他吧?”
楚江王放下长匣,狭促地说道。“什么信誓旦旦地要保护别人,结果呢?还不是被人分走了一魂三魄?我最近可老听那孩子抱怨呢,说你只会吹牛。”
“呃……我也没说不帮他找回好吧?等我空出手来,便去找那薛弘泰,给他讨个公道。”
莫念不由得有些汗颜。要说这事,还真是他有些理亏。
说到底也是自己这边出了纰漏,莫念也由此惦记上了薛弘泰,暗暗发狠你别让我碰上……
见到他这么说,楚江王也是摇摇头:
“事情经过我都听说了。你啊,跟邪心宗的人还是少避一点。落入天傀宗手中还能求得一线生机,便是只有一缕残魂逃出,也足够他门中长辈看中了。
魔门就是这样,你活下来你便有理。经此一劫,所谓的魔门种子猽公子倒不再是个花架子,真就坐实了……和长孙故谲不同,这是个奸诈的小子啊。”
“我省的。”
莫念也是一脸凝重地点点头。
魔道的功法有个最突出的特点,那就是“同系压制”。只要是师出同门一个道统,那么下面的弟子就永远被上面的长辈所压制。要杀来炼宝便杀,要指使去死便去,生杀予夺无不随心。
只要不弄的“太浪费”,基本上弟子的性命是不会被门派放在心上的。所谓的魔门种子,基本也和法宝胚胎,韭菜,工具人之类的类似。
但魔门弟子也不是没有反击的机会。虽然魔道的功法中很多都留下了可被掌控的后门,但只要你能贴近创立这门功法的魔祖本意,反而能倒过来,控制自己的师门长辈,实现下克上。
真正的魔门种子,没有哪个不是踩着自己的师父上位的,根本没有什么“尊师重道”一说。
这也是各位魔祖们故意留下的破绽。毕竟,弟子被掌握得太死了,师父们就很容易跟正道猪一样不思进取,养得痴肥无能。
这怎么可以?老祖我手头中的法宝还没着落呢。那些个小子,哪里有你们这些金丹魔修来的有用……
师长养弟子,长老养师长,祖师养长老……整个魔门就这么层层盘剥下去,全都在疯狂内卷,否则便会沦为“资材”。
如果你没办法对内下克上的话,那好,就去对外祸祸吧。
蛊惑正派弟子,使其入魔,夺了他的修为,将其炼制为傀儡化身……然后拿正道的剑,去抢自己的师父!
对内高压,对外侵略,这就是整个邪魔九道的现状。
由此,类似原先的饿鬼界,现在的魂蛹界,基本上就遭了秧。这些世界的土着所掌握一些独特的,还没有进入修真界主流的一些独门法术,便会被魔修们悄悄藏匿起来,积蓄力量,作为日后翻脸的底牌。
“饿鬼界是魂魄与炼尸的试验场,”莫念揉了揉眉心,“那么,畜身界便是血肉精气的试演场所了。
魔六道,诸恶来……看起来,是一场魔道新锐们,对那些老家伙一次轰轰烈烈的大计划啊。”
楚江王点头赞同。“是啊。不过把手伸到轮回转世之中,那就是他们找死了。
你这次揭破了魔六道的存在,还硬生生把饿鬼界抢了回来,地府那边对你大加赞赏。这只阴兵,就多驻扎在这里一会吧。只要别搞大动作,应该不会有人把目光投向你身上。”
“哦?这么大方?”莫念揶揄道。“朱雀天君那边不吃紧吗?还是说楚江王大人能靠一张嫩脸让她老人家偃旗息鼓鸣金收兵?”
“嗨,瞧你说的。”楚江王大手一挥笑意不改。“为了我的小辈,我舍了这张老脸去求和又怎么了?万一某天你要是被情杀了,好歹阴兵们也能帮着拉一拉是不是?”
“呵呵呵……”
“哈哈哈……”
两个阴气森森,应劫桃花的两人看着对方,心里暗暗庆幸。
还好我没招惹老女人\/还好我没招惹这么多风流债……
第521章 青虚苦竹·观天白鲤
“啊,对了,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楚江王坏笑着,打开了那个长匣。
里面躺着两柄剑,其中一柄剑身笔直修长,不染纤尘,剑锷是水云鱼纹,柄是一截翠墨苦竹,隐隐有竹叶虚影飘落。另一柄则是柄短剑,难得的是剑体剔透,微微晃动便有剑气如水波荡漾,貌似无害锋芒内敛。剑柄则是以蟠桃木雕刻而成,苍劲古朴。至于那个记载着【四时剑法】的剑柄则被拆卸下来,放在一边。
莫念目光一亮,看着一长一短,两柄飞剑的惊鸿剑光,赞叹不已。
楚江王扬扬下巴。“蕴养剑灵,首重其意。这两柄剑陪你走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虽然也有损坏,不过,内里养足的一口凌厉杀意倒是半分不少。
难为你能走过这么多战阵,斩下如此多首级。试试吧,你的老伙计们。”
莫念移不开目光,点了点头,伸出手去。
两柄神兵仿佛感召到主人的呼唤,开始颤动轻鸣起来,剑身如水,剑光如虹。
【青虚苦竹·观天白鲤】
【类型:武器\/飞剑\/套剑】
【品质:绝顶】
【效果:大幅度提升剑气、剑速与攻击力。进入战斗后,每分钟提升攻击力,暴击率和剑速,最多提升30%】
【说明:旧日空山猎虎,也曾江上斩龙。堪破古朝实与虚,武仙肆意,剑朝天阙。
曾为意气,九州奔波,五湖四海,何人不识?青锋把似乱君臣,冷眼逼退妖龙虎.
观天一剑,得脱藩篱,白鲤纵身跃天河,又将鬼蜮换人间】
【附剑:青竹\/蟠桃木剑柄,使用后可选择召唤竹叶剑影\/桃花剑影,前者追加基于攻击力的剑气伤害,后者加速恢复气血】
【套件特性:参差,你可以将这两柄剑分开使用,长剑为主时,降低攻击力增加剑气伤害;短剑为主时,剑速大幅度提升。你也可以组合使用,使得双剑都获得攻击力加成】
【特性:剑灵孕育。该剑的剑灵仍在孕育中。历经苦战,或许能让它成长】
绝顶!比秘宝等级还要高一等级的绝顶双剑!
莫念迫不及待将重生后的观天白鲤双剑召唤出来,两柄飞剑灵性自生,仿佛玩耍一样,游荡于莫念身边。
楚江王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补充说道:“天河水浇灌的仙光石,青云门的诸多炼剑宝材,辅佐以东海的神珍铁,以凤凰神焰炼制,加上高人以剑气灌入塑型打造……
为了你这两柄剑,我可没少往玄明界跑。也就是现在龙脉破碎了出入方便了不少,还有仙门在内部开门放行……还可以吧?”
莫念喜欢得说不出来话,只能连连点头。
楚江王见他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由得摇了摇头。
傻孩子,我的意思是,那天河水浇灌的仙光石是某蛟女亲自去天京底下的仙光洞采集的第一手材料,东海的神珍铁也是流波岛献出来的,凤凰神焰是用了闺蜜关系请动的凰主……
青云门的材料是云剑仙夫妇亲自上红叶峰打劫陈峰主的,据说事后陈峰主瘦了二十斤;剑柄上的苦竹和蟠桃木,是某个侍女丫头花费心血催生出来的;打造的时候,负责持锤的是号称喜欢给看好的后辈赠剑的秦剑师,用自己的剑气给自己小徒弟的嫁妆与第一柄剑重铸塑形……
我就不说,楚江王快活地在心里想到,我看你小子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件事。
见莫念把重生的观天白鲤收了起来,楚江王也收起了逗趣的心思,看向莫念,皱了皱眉。
“你的修为……似乎有些不妥?”
“啊,没办法,事急从权嘛。”
莫念也知道他说的什么,耸了耸肩。“毕竟当时都那个情况了……”
楚江王大摇其头:“魔道最喜欢搞这种套路。没办法、不得已、只能这样……到最后,你就乖乖着了他们的道了。”
在楚江王的眼里,如今莫念身上的气息越发宏大,也越发……浑浊。燃烧五蕴留下来的烦恼尘,魔劫带来的气息,八苦烙印,还有他本身的深邃阴气……说他是魔修,楚江王一点也不怀疑。
莫念也很无奈。他这段日子闭关下来,就是想要慢慢净化自己身上的烦恼尘,可惜,进展不大。而且,【金丹劫·天傀迷思】的效果,并没有随着长孙故谲的死去而消散,反而是留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的【天奇玄变丹】升了一品。
【八品效果:变身类神通的效果进一步提升,更难被看破。七十二变登录变身所占用的计量槽降低,使用化身的法术消耗进一步降低;触发天奇玄变丹的本体法术立即冷却时,即使你没有法力,也可以选择打出削弱效果后的法术】
【金丹劫:天傀迷思】进一步提升了【天奇玄变丹】的效果。原本莫念打出变身连招时,由于金丹品质的限制,总是会面临缺少法力的困境。
如今提升到了八品,法力总量提升的同时,至少算蓝的时候续航的问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不会有放到一半没蓝了,触发法术卡手里扔不出去的窘境。
总而言之,这是个上限提升不高,但是手感更加顺畅的提升。
这也让莫念想起了路遥之的话。
金丹劫不是考验,不是你击败了什么人,通过了什么测验就一劳永逸了。
它是经历,是你本人的一部分。就好像即便是击败了长孙故谲,莫念依旧无法摆脱自己是否仍旧在游戏中,是否把这一切只当作是一场“游戏”,周围的是否只是扮演得更好的……
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于是乎,他只能把精力都放在了【烦恼尘】和修为的身上。前者先不去说,后者的话,莫念已经有了大笔经验可供升级了。
不过,正如之前所说,在这里,修为未必就是决定一切的标准。法宝,法术,道法带来的属性提升……这些都需要消耗经验值。
莫念的高质量法术神通很多,森罗八景,钉头箭书,乃至七十二变……这也就意味着要更多的经验值投入。
而莫念的经验值先前在结丹时都消耗一空了,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就堪堪达到了三百万。
而由于【爱别离欲】的效果,自己修炼法术和提升等级都需要消耗额外的经验值。好在转劫心观的【屠念】效果也提供升级经验值减少。
一进一出,四十级金丹期以后,起步需要三万五经验值,每升一级都多加一万经验值。这并不多,莫念花费了八十万经验值,将自己升到了50级——也就是金丹中期。
……代价就是,每提升一级,他就需要静坐一段时间,平复骤然提升带来的法力、气血涌动。
这个情况在筑基期就有发生,那个时候咬咬牙还能撑过去。不过,现在到了金丹期,这就不是意志的事情了。也就是【静虚玄空心观法】提供的属性加成,还有他提前抵达了大三合,才能撑住这样的骤然提升。
但再往后……若不按部就班的修炼提升,莫念就还需要另想办法,顶住体内的反噬才行。
从某种意义上说,修为只是提供一个入场券,能让你有加入某些事件的契机而已。基础之上,法术、法宝、临敌意识……这些东西才能决定是否成为一个强者。
莫念不想多谈自己的修为问题,转而换了一个话题:“楚江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饿鬼?就这么放任他们徘徊在九幽边缘吗?”
第522章 迷思的出口
一说到这个,楚江王的脸色就有些黑了。
“亿万饿鬼,你想让我死啊?别没事就给我们加工作量好吗?
上次书灵幻境还好,至少收拢了以后,书卷灵们干活还挺得力的。转轮王……就是你那宋师兄的考官,也花了好大功夫才梳理完成。
现在又送来这么多……你要送自己送去轮回好吧?别给我加担子。”
看见楚江王这惫懒的样子,莫念颇有些无奈,心想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能躲事的考官,要是转轮王该多好,往他那一推我不就省事了……
看见莫念心有不甘的样子,楚江王也有些烦,心想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能惹事的新人,要是宋临渊该多好,他自己都解决了我不就省事了……
刚刚还相谈甚欢的两人,此时却因为某种共性相斥,相看两生厌。
“好了好了,这里的事你自己管,称王称霸随你,总之别来找我。”
楚江王好像躲瘟疫一样,丢给莫念一个卷轴,转身就逃。“这是上面给你的奖励,有时间好好看看。差不多也是时候学这个了……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哎你这……”
莫念刚想阻拦,楚江王已经一溜烟跑出门外,再出去便没影了。
莫念不由得摇了摇头,收起那个卷轴,走出门外。
既然如此,夜郎国的事情,总要有个定论才是。
莫念终于出关的事情,很快便传达了夜郎国的整个高层——其实除了外界来的四人,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四人,以及后来的婉儿,如今夜郎国真正管事的,也就只有夜郎梅和饿鬼之子而已,没过多久就到齐了。
饿鬼之子和夜郎梅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小屁孩绷着一张脸,盯着莫念,看得他汗流浃背。
“那个……我会把你的魂魄拿回来的,你先别急啊……”
“谁问你这个了?”
小屁孩冷哼一声,强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双手抱肩:“魂魄丢了就丢了吧,我也不是输不起的人。说到底,是那个叫薛弘泰的男人算计在先,也怪不得你。”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莫念不爽地说道。
看见莫念难得吃瘪,路遥之、楚轻歌和刘震庭等人,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态。老钱都恨不得拿一把瓜子出来看戏,被老许一把拍掉了。
只见饿鬼之子咳嗽两声,“我这次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夜郎国和饿鬼界。”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中顿时多了几分紧张。
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个世界?是像魔道一样,对这个世界予取予夺,还是像楚江王那样,称王称霸。
天傀的迷思仍旧萦绕在莫念脑中。楚轻歌看出了他的犹豫,偷偷传音:
“你是在顾虑什么吗?”
在楚轻歌面前,说谎是没有用的,而且莫念也不想对她说谎。莫念坦诚了自己的顾虑和打算做的做法,旋即苦恼地说道:“我这么做,和长孙故谲他有什么不同呢?”
“不一样哦,你不是给了他们选择吗?”
“但……我是太虚教首,又是这里实质性的主宰,不管做什么,他们其实都会被影响吧?那……”
“那有什么不好的呢?”
楚轻歌敲击着腰间青霜剑的剑柄,歪着脑袋,不解地询问道。“谁能说这个世界上,完全没有被人影响过呢?
当孩子时,被父母影响;当徒弟时,被师父影响;当友人时,被朋友影响……我们都在被别人有意无意间‘操纵’不是吗?
你看,我是个天生脑子里少根筋的人。只有握住剑,杀死什么才能让我感到开心。这是我的本性在操纵我吗?
可我长大以后,爹娘教导我,不要违背道德伦理,要为了苍生正道而战。在你看来,我被我爹娘操纵了?我是他们的傀儡,只是一个为正道而战的空壳而已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挣脱这束缚,跟着我的本性走?”
“………………”
“再然后,我遇见了你,莫念。”
她捋了捋长发,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莫念。被她这样看着,莫念浑身一僵,却无法从她那惊人的美貌和魔性身上移开视线。
“跟着你,我就不用思考什么对不对的事情。外人面前,我是风仙子,云剑仙的女儿,时时刻刻都要考虑这样礼不礼貌,符不符合道德伦理……每做任何一件事情,我都要想做的对不对。因为我自己是感觉不到的,我只能去思考。
但你不同……莫师弟,我只要跟着你就好了。很多人信任你,爱戴你,相信你,包括我的父母。那么你做的事情,一定就是对的。我只需要无聊的时候休息,等你带我去做有趣的事情就可以了。
莫师弟,跟着你的日子很有趣。即便是天河漂流,即便是在饿鬼界大闹一场……跟着你,总是会比单纯的打架更有趣一点——而且我们也不缺架打,是吧?
你觉得你在操纵我,是么?你觉得‘楚轻歌’……还有这么多爱你的人,都在被你操纵,因为你某些想法?”
莫念很难否认。
婉儿,刘震庭,路遥之……这些原本应该淹没在历史潮流角落中,默默消逝的人,包括楚轻歌,这个魔性的血剑仙,因为他而大放异彩。
我在享受这样的过程吗?他扪心自问。“我在享受这种当救主的过程吗?”
“你在问我?”
“……啊!”莫念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说出了口。“楚师姐,我……”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很乐意让莫师弟你操纵。”
楚轻歌扶着脸,青丝披落,让她的脸半遮半显,嘴角噙着笑意。
“你在做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得意洋洋一下也没什么吧?”
似乎是还觉得这样不够,她干脆站起来,当着众人的面走到了莫念的面前,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莫念有点措手不及,他虽然知道楚师姐挺自由的,却没想到她这么自由。“你,你要……干嘛?”
“因为莫师弟你啊,语气很让人讨厌哦。那种感觉……好像面对面的不是我,而是某个叫做‘楚轻歌’的,只存在于话本小说中的人一样。”
她的脸缓缓靠近,距离莫念也就不到一寸,近到能闻到彼此的呼吸。莫念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完全没有那种血腥的铁锈味。
“我在这里吗?”楚轻歌认真地问道,“我在这里吗?”
“……在。”
“那么,你有被我影响吗?”
“当然,”莫念叹息。“简直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不就行了。”
楚轻歌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他。
“来吧,被我‘操纵’吧,莫师弟。”
莫念想了半天,才发觉自己可以喘气。
这算什么啊……
哪有游戏里的角色,这么骄傲地炫耀,说看啊,你被我感动了吧?所以,你也是我的傀儡。被迷惑了,所以才来操纵我吧。
楚师姐……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我说你们两个。”事到如今,也就只有饿鬼之子这个熊孩子才敢开口,不耐烦地说道:“说话啊,你们这……呜呜呜!”
夜郎梅捂住了饿鬼之子的嘴,低声说着“小孩子要乖哦,不能打搅莫大人”。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围着气鼓鼓的婉儿,又是哄又是打气,还说什么“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一声令下立马给你讨公道去”……
路遥之和刘震庭旁若无人的喝茶,好像那碗茶真有这么香似的。
就在这严肃的会议即将变为闹剧的时候,莫念终于开口制止:
“好吧,就让夜郎国的人们选择,到底是活着……还是死去吧。”
第523章 仙人传法,夜郎自大
很快,每一个夜郎国人,都听见了来自白先生、红仙姑和青上人的声音。
在重建夜郎国的这几天,在太虚教派的宣传下,这些自称为“蛹”的住民,与自称为“蝶”的僵尸夜叉们也都知道了世界的真相,知道了夜郎大神和神使的谎言。
他们也曾失望过,愤怒过,暴动过。但是在阴兵的强硬镇压下,最终,他们也只能接受了这个现实。
夜郎大神并不存在,化蝶也并未获得安宁。
这个时候,如今硕果仅存的三人,他们的声音在每一个人心中响起。
“现在,天道中有关禁锢住你们灵魂的邪恶法术,已经在渐渐扭转回来。你们现在变得脆弱,不再向之前那样。简而言之……你们会死,而且可以去死。”
红仙姑,楚轻歌散漫地说道,好像死亡是一件多么轻松而简单的事情一样。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死了就是死了。即使你们前往来生,也未必会有好结果。生前受苦,死后享福,这种事情在地府不存在的。只有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不会向你们保证来生,谁也无法保证。”
青上人,莫念郑重其事地说道,他的语气很严厉,以求消灭每一个人心中,所谓“求得来世”的幻想。
“当然,你们也可以活着……只是活着而已。没有任何保证。饿鬼界的未来,没有人给你们保证。你们依旧会很痛苦,很艰难,毫无意义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白先生,路遥之的声音很温和,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和一种不易察觉地隐晦哀伤。
“由你们自己选择吧!生存,还是死亡。”
说完最后一句,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
夜空之下,整个饿鬼界陷入了一片寂静。
很快,第一个自杀者出现了。出乎意料的——那是个太虚教徒。在暴乱之中,被强行催化成蝶。他的亲人好友也尽数死亡,只有他孑然一身。
“我……我实在受不了了,对不起,教首,大家……我坚持不住。”
他流着泪,对围过来的人们道歉。教徒们默默无语。太虚教派的教义严禁自杀轻生,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围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给予他生命最后一刻的温暖。
“对不起,我,我真的很想……吃一顿饱饭……和,他们一起……”
他死了,肮脏而卑微,只留下一具“茧”——一具黑褐色的尸体。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的人选择了死亡。他们不再是谁的蛹,而是主宰自己的命运。于
是他们选择了死亡,脱离这副臭皮囊,前往来生。
他们在这个世间逗留太久了,他们有这个权利。
但还是有很多人留了下来。太虚教派也有人选择了死亡,其他地方的人也有人选择了活着,他们笨拙地学着如何埋藏尸体,让他们消失在泥土中。
直面死亡,这是饿鬼界新生的第一步。
“活着……说不定会吃到好的……”
人群中有人这么说道。
竹王城上空,不断有星星点点的纸灯飘浮而起。那是莫念准备的纸灯,为了让他们指引来世,前往九幽。
纸灯,苦竹,天穹……那是夜郎国人有史以来见到的最美的一幕,比起斗转星移的飞驰更美。许多人泪流满面,瘫软在地上,抬头望天。
——折纸灯折得最多的是饿鬼之子。他嘴上虽然嫌弃,但还是兴致勃勃地学着折纸灯,然后一批一批的放飞,眼底里闪动着火苗的灯光,亮晶晶的。
夜郎梅则在一边给他帮忙,给他擦汗,喝水,注意让他不要跌倒。饿鬼之子天生神通,据说出生的时候也不像一般凡人女子一样怀孕诞子,稀里糊涂就出现了。夜郎梅因此免了十月怀胎的艰辛和痛苦。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沧桑和慈爱,好像一个真正的母亲,看着自己孩子的背影。
莫念走到她身旁,给了她一本小册子。上面用简单的文字和图样叙述了字体,以保证夜郎梅能够看懂。
夜郎梅又喜又惊,不敢接过来。莫念硬塞到她手中,叉着腰无奈地摇头:“虽然一开始是开玩笑的,不过,现在你怎么说也是我的二弟子了。给你学些法术,你也好护身……
唉,改天带你回玄明界见见你师兄好了。”
“你又在干什么?”
饿鬼之子回头一看见这一幕便警觉起来,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拦在夜郎梅面前,呲牙咧嘴。
“我会保护我娘的,用不着你装好心!”
“那你要多久才能实现你的诺言,去找那群人吃个痛快啊?”
莫念对这个好斗多疑的小子没办法,随便坐到了一旁。“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
“我……”饿鬼之子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那么倔嘛。要知道外来的事情,也不一定都是坏事。”
莫念随手放飞一盏纸灯,刮起阴风送上天。“要知道,我们学的法术,也是外来的仙人传道呢……不信你问其他人。”
饿鬼之子听了以后大为惊讶,转头看向路遥之他们,却发现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一个劲地点头。
万载之前,仙人传法,创立八大仙门……这是玄明界的人耳熟能详,听到起茧子的童话故事。
当然,那位飘然而去的仙人,前往了天河之外的空无之境,成为堕仙,即将作为万古魔劫,带领魔道掀翻诸天万界……这种真相,还是不要给小孩子听得好。
“作为未来的夜郎之王,你要有气量才是……说起来,我们还没给你起过名字吧?”
莫念转头,“想好了吗?自己叫什么名字?”
饿鬼之子再神通广大,也不至于这个时候就读书识字了,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我,我听娘的……”
然后他就愤怒地发现,梅下意识地看向了莫念。
“叫你广好了,让你眼界放大一点。”
莫念指了指天上。
“想要从无到有,带着你的臣民,去向天外那些人复仇,那就要更努力了……夜郎的陛下。”
夜郎广——渺小的孩童之王,想要带领一群衣衫褴褛的饿鬼,以天魔为食的狂妄自大者,看着漫天的纸灯,以及那深沉的夜幕,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第524章 佛法,与把戏
魔六道,饿鬼界残骸处。
一个身影正艰难地跋涉在饿鬼界留下的残骸中。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让人担忧他会不会立刻掉入到地下的深空之中。
那血日剑光粗暴地斩断了和魔六道关系最深的那部分,沿着九幽的呼唤逃离。留下来的只是一圈边缘残骸,散乱凌厉的犬牙交错。
陡峭的悬崖峭壁,狂风吹过,更显得他身形瘦小,瑟瑟发抖。在这样的世界残骸中,这样一个人——一个老人,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他身形清瘦矍铄,面容愁苦,披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旧僧袍。从僧袍中露出来的肢体几乎只剩下骨头,被干瘦黝黑的肌肉包裹,仿佛一具干尸,让人看一眼就不自觉的怜悯。
尤其是在这样的险道上独行,更让他有种苦海独行的萧瑟愁苦之感。
就这样,老僧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前行。
然而,就在这个地方……竟然还有一个人。
看着那个仿佛钉死在险道上,天崩地裂都不会动摇的彪形大汉,老僧深施一礼。
“未曾想在这里见到施主。”
彪形大汉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阿阇梨?没想到你也来趟这道浑水。”
“世人愚昧,何人不入苦海?又哪里来的浑清之分呢?”被称作“阿阇梨”的老僧人恭敬道。“该如何称呼施主?是叫你诸恶来,还是血海魔子?”
“随你,只要你少跟我打机锋!”
诸恶来——血海魔子从牙缝里恶狠狠地咬出来这句话,“我可不是你的徒子徒孙。阿阇梨,你大可以找别人去‘传道’。
我现在心情不好。再把你的主意打到我头上……”
“施主,制怒,制怒。老衲不说了便是。”
阿阇梨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连忙安抚道:“失了一个魂蛹界,不是仍有几个备用的小世界吗?再接上来便是。
几位志向远大,欲掀翻天地,改写格局,又何必为了这等小事挂心?”
“哼,揣着明白装糊涂。”
血海魔子冷哼一声,恨恨地说道:“我们当然赔得起!可魂蛹界运行这么久,合适的备用世界也不是一时半会便能合用的。
再说,落入谁手里都好,偏偏落入了阴土地府手中……该死,该死!被那狗日的十殿阎罗寻到了间隙,魔六道早晚有崩溃之虞!
阿阇梨!你们魔佛一脉也参与了魔六道的建设吧?怎么不见你急?”
阿阇梨闻言,呵呵一笑,露出几个残留的牙齿,其余的部分都掉光了,只剩下坏死的牙床。
“那个啊?老衲不参与这些事情。几位施主自有缘法,必有大功业。老衲无能,受不得这般折腾。”
“那你来这里干嘛!”血海魔子越发不耐。“来这里看我们丢丑,逗闷子吗?”
“那可不是,老衲我啊……是来这里渡化有缘人的。”
阿阇梨虚虚一抓,抓了一把空气,再摊开手时,便有一团似有若无,星星点点的粉尘被他揽入手中,不住晃动。
看见这一幕,阿阇梨更是乐得眉不见眉,眼不见眼的。
“有慧根,有慧根啊。好久没见到如此有慧根的施主了,老衲心动,忍不住动了贪念,要将这位施主断绝烦恼,入我空门啊。”
即便以血海魔子的凶残与威势,听见阿阇梨如此一说,也忍不住心中一寒。界外罡风都吹之不动的身躯忍不住挪了挪,离这个老头子更远了一点。
开玩笑,阿阇梨的弟子,那可是好当的?不是去“证了真如”,就是变得比这个老头子还疯吧?
所谓“阿阇梨”,其实并不是某个人,而是佛教用语,意译为“轨范师”,专指具备矫正弟子行为、树立修行规范的高僧。受戒时的主持者,监督修行的检查者,传授真言密法的导师。
“阿阇黎与佛身齐,灌顶传法护持”,这便是阿阇梨在佛教中的地位。
而……在罗睺宗,或者说魔佛一脉中,阿阇梨只代表了一件事。
血海魔子忍不住有些忌惮。从他入道开始,便偶然见过阿阇梨一面。如今他已经修道有成,不知弄死了多少个“师父”“长老”,可阿阇梨,还是面前这个仿佛吹一口气便能吹倒,病怏怏的老头子。
在魔教之中,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那我可要预祝那位未来的同道,前途远大啊。”血海魔子讥讽道。“还是说,下一次见面,新的阿阇梨……还是你呢?
邪运转生,这门法术还是我等‘诸恶来’传出去的呢。大师,你也要用吗?”
“呵呵,看缘法吧。不过是以心映心,当头棒喝而已,一副臭皮囊,哪里用得着什么夺舍的把戏。”
阿阇梨笑呵呵地说着,眼神狂热,追寻着那些无法看清的烦恼尘,亦步亦趋地前去。
“哼,把戏……”
血海魔子听见自己等人苦心孤诣得手的法术,被人评价为“把戏”,脸色也不好看。可忌惮于阿阇梨,他只是不去看他,而是看着面前的虚空。
“你们就等着看吧。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壮丽的把戏……还没开始呢。”
阿阇梨充耳不闻,追寻着什么和血海魔子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第525章 间章 玉龙寒梅
玄明界,玉龙雪山,鹅毛大雪,寒风凛冽,好像永远不会停下。
而当风雪过去,露出亘古不变的巍峨雪山时,又让人感觉这座雪山仿佛矗立在这里千万年,并且也会一直这么守望下去。
“传说这里的人血都是冷的,身体流淌着冰雪。即使是历朝历代,被流放、逃亡、或者各式各样的原因流落至大雪原玉龙山的人,也都会被这座雪山同化。”
暴风雪中,周明生走在前头,一马当先,对着身后的人说道。风雪扑面,山险路滑,他却轻车熟路,仿佛自身就是这永不见尽头的风雪中的一部分。
在他身后,冷冽洵,冷凌泣跟在他身后,默默地听周明生讲述着过去的故事。
“大雪原上流传的传说并非没有道理。 至少,在凡间和修仙界,我们都是异类。如非必要,我们不会走出大雪原。”
周明生的声音也如同冰一般平静和冷冽。
“不过,偶尔也会出现打破这片平静的人。”
“那个老头?”
冷冽洵不爽地说道。
“对。”
周明生点了点头。
大夏立国八百年,玉龙山的加入,也只是最近百年来的事情。准确来说,只是因为那个将军,因为剿灭雪原时,无意中听了雪原上的传说,一时兴起,打算来玉龙山上落脚,看一看传说中那些体内流淌着冰雪的“无心人”。
“当时徐将军也不太信,不顾当地人的劝阻,选择玉龙山驻扎。他想要看看我们这些无心人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麾下士兵,也开始出现了情感消退的迹象。”
接下来周明生所说的故事,跟徐扬威的其他传奇故事没什么两样。一样的光怪陆离,离奇惊险。那不过是那个老人年轻时无数故事中相对不起眼的一个,甚至算不上精彩。
“……最终,徐将军确定了这座大雪山确实有它的特异之处。他也承认了,我们这些无心人最好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但出于对皇帝的责任感,他还是试图和我们谈判,至少在名义上,玉龙山要归属于大夏朝的疆域。可能对他们很重要吧,但玉龙山是对此无所谓的。因此,我们达成了协议。
徐将军达到了他的目的。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似乎我们令他很有些挫败。作为将军,他的任务完成得很圆满,不过,作为他个人,他还想挑战一次。”
冷凌泣见过那个老人,见过他的老辣精明和城府世故。他完全想不到,那个老人年轻时,竟然还有如此意气用事的一面……
也许是他那时候还年轻,有着足够旺盛的意气吧。
“他挨个去询问玉龙山上的每一个无心人,询问他们要不要和自己走。他展示自己那一身惊人的艺业,跟他们讲述外面的花花世界,精彩纷呈。”
周明生抚摸着玉龙山寒冷而坚硬的石壁,和他的手一样冰冷。看向大雪纷飞的黑夜,他的眼睛也露出别样的意味。那时候他还没出生,因此也只能做一个转述故事的说书人。
“最后,他只打动了一个人——那是在他演练武艺的时候,一直没有走开的那个男孩。”
冷凌泣和冷冽洵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终年冰封的雪山上,鹅毛大雪中,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赤裸着上身,一遍又一遍将自己的武艺全部施展一遍,像个街边的卖艺人。气血蒸腾,身躯中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和雪山的亘古长夜对抗。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生命,凭借着一口不服输的意气,要对抗千载不变的冰封。
最终,这里还是裂开了一丝缝隙。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我们都很惊异。”
周明生的脸上,完全没有可以被称作“惊异”的神色。不过从他的语气中,冷家兄弟也能想象得出,当时的玉龙山人对此是多么意外。
“他以讨伐妖孽的命运,从玉龙山上征召走了一个人——一个可能还没有他的刀高的男孩。那个男孩走,我们也没有理由阻拦。
于是,玉龙山上走的第一个人,是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他的第一站,是剿灭妖孽的战场。”
周明生回头看了看冷凌泣的腰间。冷凌泣知道他在看什么,紧了紧手中的刀柄。
玉龙山人和万胜将军并肩作战的第一场战斗,毫无疑问,对手便是在大雪原上的妖孽。而生于雪原的妖孽,当然也包括操纵风雪的白虎……
多么可笑?当年被他们逼得出逃出雪原的白虎,因为仇恨而加入了虎豹军。兜兜转转,它的尸骨又被炼制成一柄雪仇长刀,挂在自己腰间之上。
可当时在漓州城外以命相搏拼命厮杀的双方,都没意识到两者的因缘。
“那人……”
“就是你们冷家的先祖。准确来说,应该是你的曾爷爷。”
周明生说道。
“他实现了他走出玉龙山时的愿望,活得比谁都精彩。战后没多久,他就离开了神武军,和徐扬威分道扬镳。”
“徐扬威没拦住他?”冷冽洵好奇地说道。
“徐将军已经对他没兴趣了。把人带出大雪原,在徐将军看来已经是胜过了玉龙山。
至于那人本身,徐将军对他没什么兴趣……你觉得他像是个喜欢带孩子的人吗?他到老都没结婚呢。”
周明生反问道,问得冷冽洵哑口无言。
“事实上他们分别时还打了一场。因为那人选择了最危险,最叛逆,最朝不保夕的生活——他选择了去当一个大侠,四海为家,刀光剑影。”
结果就是,徐扬威如今仍活在世上,并且可以预计得还能很滋润地活下去。而那个玉龙山人,如今他的后代正跋涉在玉龙山的风雪中。
“——他如他所愿的,活得很精彩,比玉龙山上任何一个无心人都要精彩百倍。”
周明生叹了口气。
“而作为送别他的礼物,玉龙山给了他一样宝物,能让他在外界也能够安身立命。那是玉龙山存在的根本意义,足以让他作为依仗。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从他开始,到你们的父亲,寒梅刀圣冷清秋。冷清秋曾经回过玉龙山,我们接待过他。在他身上,‘那东西’仍旧存在。”
冷凌泣神色不变,冷冽洵的脸则一下子黑了下来。
周明生的言外之意已经是很明显了。
直到他们的父亲冷清秋为止,玉龙山的馈赠仍旧存在。然而一场大火后,他们兄弟俩却失落了那样东西。
直到现在,他们已经明白当年冷清秋在侠义盟的地位。毫不夸张的说,若是如今冷清秋还活着,那毫无疑问,便是和岳华豪,秦剑师一个地位的执掌者。
那么……会是谁,会对冷清秋痛下杀手,屠灭满门,夺走了玉龙山的馈赠。
两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无数个名字,那些年幼时在父母的只言片语中听来,长大后他们百般查证,苦苦追索的诸多仇敌。
能做寒梅刀圣,冷清秋所面对的敌人绝少不了。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剩下的人又不多了。
最终,都锁定在了两个字上——天坛!
“坦白地说,我觉得你们完全遗传了那个出走的玉龙山人的该有的东西。”周明生突然说道。“一样的热烈,精彩,不甘寂寞……你们两个,心都是热的,和我们不一样。”
冷冽洵和冷凌泣两人都不以为然。
“我觉得你错了。”冷凌泣冷冷说道。“我都死过一回了。”
“照你这么说,你也并不是什么无心人啊。”冷冽洵不屑地说道。“真正的无心人,根本不会走出玉龙山——只有你关心我们不是吗?明生。”
周明生身形一顿。
“原来如此……原来我也是……”
他喃喃自语,好像才发现了什么,旋即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扔到一边,指着前面的风雪。
“到了……前面就是玉龙山了。”
两人顺着周明生的手指方向看去。风雪中,玉龙山上的大殿若隐若现,巍然矗立,说不尽的肃杀。
第526章 饿鬼界新貌
夺还饿鬼以后,莫念一行人又在饿鬼界盘桓了许久。
其中一个原因,是如今的夜郎国仍需要扶持。不管是维持政权还是恢复生产,如今的夜郎国还很羸弱,没有经验,需要他们这些外来的“仙人”们的帮助。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避避风头。
毕竟原本的“魂蛹界”就是很出名的,魔道公用的耗材基地。只要缴纳入场费用,谁都能进去随意抓捕饿鬼,炼制夜叉。
现在这么大一个基地没了,自然在魔道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浪。青上人、红仙姑、白先生等人,也彻底在年轻一代(一般特指金丹期及以下)的魔修中打响了名声。
……嗯,类似那种小毛贼对“盗帅”、“盗圣”那种传说人物的憧憬。
毕竟魔种计划与诸恶来们已经肆虐诸天多年,早就成了气候。如今竟然有人敢在虎口拔牙,同时挑衅邪魔九道,自然是获得了最大的关注。
这其中,路遥之和莫念还是蹭了楚轻歌的热度。
毕竟血衣剑仙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死在魔剑下的亡魂不计其数,凶名赫赫,也算得上声名鹊起了。如今加入了这么一个“新组合”,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要不怎么说魔道贱呢。你手够狠心够黑,那么就算是打劫自己人声望也蹭蹭地往上涨。
不过,路遥之毕竟走的幕后打辅助的流派,一贯的不显山不露水,倒还没什么。
因此,绝大部分的关注,其实都放在了号称“罗睺佛子”的青上人身上……
没办法,谁让他背着八苦烙印呢?正宗罗睺宗弟子都不敢这么玩,突出一个根正苗红。
于是乎,为了暂避风头,莫念只能姑且留在饿鬼界,专心耕耘起来。
好在说实在,他的根底也没露出多少。阴修的法术跟魔道相近,当初在活魂船上他也没太露痕迹。饿鬼界一战,能活着走的魔修也没有几个,不是被长孙献祭了就是被莫念屠光了,因此他还能把“青上人”这个马甲再披一会。
莫念已经下定决心,今后用青上人的身份时,用咒术和大杀生石作战。而以莫念的身份行走时候,则用森罗八景、七十二变和观天白鲤。
只要足够小心,遮掩痕迹,那么自己足以在魔道中大摇大摆地行走。
就这样,在饿鬼界耕耘了一年,莫念也获得了新的收获。
【势力:璇州城隍庙(玄明界大夏朝\/凡俗\/崇敬,气运加成:伤害减免+13%),
地府(阴土\/入世\/尊敬,气运加成:阴属性道法威力上升14%,解锁府君相关权限),
太虚教派(饿鬼界夜郎国\/入世\/崇敬,气运加成:获得法术吸血28%)】
【道场:枯松岭(出产灵石枚\/年),竹王城(出产经验35万\/年,道兵夜叉1000支\/年)】
太虚教派的发展非常迅猛。在璇州之时莫念只是个筑基期,身在玄明界,很多事情都要束手束脚。
而且他后面也并没有多加投入,而是交给了张道宇和林宗英,事实上也没操多少心。
而太虚教派不同,现在夜郎国他一家独大,凡间势力夜郎梅是他的弟子,对他言听计从;助手路遥之、刘震庭都是金丹级别的实力,一文一武,足以掌握一切局势,更别说楚轻歌了,根本就不需要她出手。
整整一个世界,一个王朝给莫念施展,当然比在枯松岭那会要轻松很多。
现在,由于妖怪坊市的原因,枯松岭已经成为了三大势力分类中的“凡俗势力”,负责提供灵石收入和采购渠道,至少莫念想要什么,通过枯松岭基本都能花灵石买到,交易方面简便了很多。
而地府与太虚教派则成为了他的“入世势力”,提供了不错的法术伤害加成与吸血,每年超度亡魂后提供的经验值,同时也让他有了征兵地,招收合适的夜郎国人自愿入鬼面令成为他的“阴兵”。
莫念现在从夜游神升官了,总领府君职位,以鬼面令为印,为他工作的手下可积攒阴德,服役完成后超度送去轮回转世。
以“青红白三神”为信仰核心,莫念在夜郎国搭建起了一个框架。和当年林、冷两人类似,路、刘两人一文一武为核心,黑白无常林楚涵,夏语泽为官,牛头马面老钱老许为吏,阴兵鬼魂为卒,配合夜郎广执政。这个阵容可是比当初城隍庙的时候豪华多了,一通忙碌后,总算是彻底将亿万饿鬼安置下来。
但饿鬼界的恶土黑水,天道扭曲,仍旧需要想办法恢复。被外力扭曲后的世界,想要寻找解救的办法,当然也要求诸于外界。
于是,在休养生息了整整一年以后,莫念看向天河地图上,元箜界的位置,若有所思。
第527章 元箜战事
“嘭!”
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夜郎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对桌前的莫念与刘震庭急吼吼地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啊?别在我这穷山恶水里搞什么摄政了啊。快快快,想想办法,我……”
“嗨……小毛孩,急什么?梅就这么教你礼貌的?”
莫念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身后的婉儿说道:“去给小广搬张椅子来,还有,给他也倒杯茶。怎么说也是个国君呢。”
“是。”
“什么叫也算是……”
婉儿轻声应是,招待夜郎广坐下。夜郎广嘟囔了两句,知道自己理亏,也乖乖坐下来,小大人一样小口啜饮着茶水,自得其乐——倒不是他年少老成什么的,比起饿鬼界的水土,苦涩的茶香都算是一种难得的珍馐呢。
当然,你当然也能想象到,喝到一杯茶都十分享受的夜郎广,对改善整个饿鬼界的境遇是多么急切。
虽然一开始作为饿鬼界的气运之子,他是那么的敌视外来者的夜郎国人。但在成为亿万饿鬼的王以后,夜郎广也自觉地担负起这些臣民的责任。
见到夜郎广总算是安静下来,莫念敲了敲桌子,重新把目光看向了刘震庭:“继续吧,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武亲王整理了一下思绪。“再说元箜界……潮汐结束,围攻也停止了,现在那边的人在大肆招揽人手开发秘境,很热闹。”
原来,在夜郎广闯入之前,刘震庭与莫念讨论的主题,正是如今已经成为了风云中心的元箜界。
此前在活魂船上的时候,莫念便打听到,元箜界最近正在遭遇接连不断的围攻。再世院的伮十一所押送的诸多血肉精华,生魂怨气,就是为了这一场战斗给魔修们做的战略储备。
现在这些东西都被莫念处理掉了,生魂也超度的超度,不愿走的便来饿鬼界重活一世。
还真有不少魂魄死都不愿去轮回的,化身夜郎国人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入选夜叉道兵,成为莫念的手下去找自己的仇人复仇……
莫念也不好拂了他们的意愿,一个搞不好去了阴土就变成怨灵了,徒给楚江王增加工作量。既然如此,也就留下来以观后效了,反正武亲王有的是手段收拾这些刺头。
而就在莫念三人与长孙、薛弘泰与扈丽娘他们在饿鬼界激斗的时候,元箜界也爆发出了一场千年难遇,规模宏大的战斗。
“虽然不好说莫老板你带走的那一船活魂船在其中起到了多少作用,”刘震庭揶揄道,“不过,我想他们应该感谢你才是。怎么样?要不要去跟他们邀功,讨论下你断了补给的功劳?”
“这谁会信?”莫念摇摇头,不以为然,“元箜界可不像玄明界,都是我脸熟的人……继续说吧。”
作为有名的中立大界,元箜界可是出了名的龙蛇混杂,正道,魔道,还有中立散修,全都在这里驻扎,时战时和,生命力极强。
《飞仙问道》中,为了弥补前几个版本正邪双方过于强势,散修们的大本营和职业导师基本都不在玄明界,而是在元箜界。抵达金丹以后,散修们便可以天河跋涉漂流,来到元箜界碰碰机缘。
八大仙门,邪魔九道,在这里不过是诸多势力中的沧海一粟。每分每秒都有天才死去,然后有更天才的新人到来,大放异彩。
而这一次修士战争,不过是元箜界大大小小战役的其中一次……原本莫念是这么想的。
但听了刘震庭的叙述,他发现,还真不是。要仔细论述起来,这场战争的根源,还真是跟他莫念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之前说过,天河干枯时期,在河道之上,某些类似“坑洞”的世界,还是积攒下来一些灵气与宝物的。这些被后世称为“秘境”、“别府”、“洞天”的地方,就成为了修士们所探索争夺的资源。
而更多地方,则是因为灵气的干枯而陷入了死寂。原本它们以及困死在其中的生灵,就应该默默无闻地接受末法时代的来临,在历史的角落中渐渐消亡……
……直到某人把天捅了一个大窟窿。
“天河重流以后,很多世界重新焕发了生机,开始出走天河。那些原本即将面临消亡的洞天、秘境,也随着天河潮涨,逐渐浮上了水面,再度进入了修士们的眼中。”
刘震庭大谈特谈。要说他这段日子也忙得够呛,莫念还是活人入不了阴土,他便手持鬼面令在饿鬼界和阴土进进出出的,就是为了打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要说阴土消息闭塞,那绝对是开玩笑了。尤其是在这种战乱之地,地府的消息比谁都灵通。稍微找来几个死在战争中的亡魂,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了。
因此,刘震庭远在饿鬼界,有些事情反而比元箜界那边的人更清楚。
“这一次战争,就是有一共十四个秘境在内的小世界浮现,被元箜界的人发现了。其中,有两个秘境已经被魔道偷偷占据,正在逐步扭曲腐化——跟饿鬼界差不多。”
刘震庭示意了一下脸色难看的夜郎广。“这件事当然忍不了了。元箜界很快就爆发了一场战争,主要是负责这些秘境的争夺与清算魔道。
就在我们夺还饿鬼的时候,那里也正酣战……总而言之,现在算是元箜界的散修和正道打赢了,正在谈判有关这十四个秘境的分配。我们现在过去,倒是能赶个正好。”
刘震庭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
“要我说,即便我们没有做活魂船那一票,那冒领功劳也要去闯一闯了。别人都这么干,何况我们还是货真价实的有战功呢?
十四个秘境世界,数不尽的物产资源和未发现的土着道法,够我们捞的了。”
夜郎广脸色不太好看,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准确来说饿鬼界也算是在这些小世界之列。
只不过莫念现在也借助太虚教派,开始在饿鬼界传法。等饿鬼界也养出了自己的金丹,自然能摆脱这种窘境。现在的话,只能靠他这个天生神通的“饿鬼帝皇”支撑。
而莫念听了刘震庭的汇报和鼓动,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当初,“薛弘泰”,准确来说应该是控制了猽公子的长孙故谲,成名一战,便是以三尊天魔法相,与一处秘境外迎战诸多正道修士,一战成名……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莫念还只留意到了当时“薛弘泰”的惊人战绩。现在想了想……好像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忽略了一件事:当初那个秘境,现在落入了谁的手中?
不会……也被长孙故谲隐藏起来吧?
如今薛弘泰一缕残魂,带着诸恶来不知躲藏到哪里去休养生息了,没个几十年缓不过来。如果这个秘境这么值钱,要不要亲自去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处。
或者,拿出来,再给元箜界如今如火如荼的局势添上一把火?
第528章 介入元箜的借口,与广的提议
无论如何,元箜界的事情必须走上一趟了。毕竟也是最近诸天万界所关注的一项大事件,风云际会,去闯荡一番没什么坏处。
而且,作为后来版本才加入的新玩家,比起旧版本的舞台玄明界, 莫念对元箜界的某些地方可谓是了如指掌。
如今也到了金丹中期,一些原本不太方便在人前显露出来的东西如今入手倒也不虚了。
而且,他有种预感……说不定会遇见一些熟面孔呢?
别的不说,当初的阴修导师,宋临渊当时也是接替已经灭亡的太阴教,长驻元箜界,给玩家们传授技能呢。
事实上,在刘震庭的讲述中,来自八大仙门的修士也在大放异彩。毕竟是当年“仙人”所传道留下的道统,扛起对抗魔道的大旗,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这其中,有在天河重续以前就在诸天跋涉闯荡,玄明界外威名赫赫的老牌强者;也有那些大乾朝时,赶在龙脉大阵彻底封闭天河之前,乘着天河离开玄明,在外界生根发芽的仙门别传。
比如天机阁的“七星”。自从天庭剧变以来,曾经负责夜观星象,沟通天意的七星们,无一例外全都站在了对抗的天庭第一线。像是李观鱼的“天玑”,也是两度挫败天庭谋划,天京一战后才彻底坐稳位置的,如今还不知道在哪憋着坏水。
再比如侠义盟的“蛮武者”,极天武祖叛变,又武道无望,这群绝望的武者们选择了用妖丹的结丹方式,彻底开发出不类正统武学的“莽荒武学”,万类霜天,以形意武。
再比如……
“这一次的元箜界,最出名的,便是真元宗别传的一名真传弟子,号称一气连战八金丹,名头甚大。”
刘震庭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按理来说这么离谱的事情,他通常都是嗤之以鼻,只当作是吹嘘战功夸大事实。
但看看莫念,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妈的,别的不说,这小混蛋宣传自己要以八品金丹斩八个同级真人,我是信他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他的七十二变和钉头箭书,太难应对了,一般人道法涉猎都没他广,自成体系,再加上泥犁镇狱,地狱变相的百鬼神通相互组合,等同于打一队人。
别说八金丹,就是十八金丹,时间一长,硬生生被他拖死绝对是可能的。
嗯,仔细想想,路遥之曾经结过四枚金丹,如今虽然一如既往的深藏不露,但刘震庭寻思他也是能做到的。
楚轻歌身负太微劫尘返空魔剑,打发了性子,估计比前两人还要利索。
就连不在此地的冷凌泣,要是那枚苍凌仇煞祸丹连击打高了,一个照面被近身了,打出战损,配合凶魃之体血战,也不是完全没有做到的可能……
想到这里,刘震庭忍不住有些紧迫感。
搞什么?这个班子里,我是最弱的吗?
为了跟上这群变态,还得练啊……
“老刘,想什么呢?”莫念不满地敲了敲桌子,“继续啊。”
“哦,哦哦……”
刘震庭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总之,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要偃旗息鼓,对这十四秘境的所属权展开分割。
就连先前的魔道,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今也能坐下来加入这场盛会呢。我们也不能落后了。”
“那群畜生玩意?”夜郎广眼珠子都瞪大了,“他们不是理亏而且打输的一方吗?怎么还能……”
“这就是大人的肮脏戏码,小孩子不要多听了。”
莫念随口敷衍了夜郎广两句,同时打定主意事后要路遥之好好给夜郎广上两门政治课,这才开始盘算这件事。
“若是加入……也不是不行。饿鬼界还需要大量资源投入才能重新复苏起来,我们也需要继续磨砺增长见识……至少楚师姐听说有架打,一定会去的。
问题的关键是……这总不能我们自己出吧?夜郎国终究要自给自足的,总是依靠我们这些‘仙人’可不是自强之道,而且我们也付不起那个价格……”
莫念有些头疼。
本来饿鬼界的穷山恶水就没什么出产,唯一的特产便是“人力资源出口”。
嗯,名副其实的,把人卖出去当炼尸材料的那种出口……
现在要否了这条路子,重新给夜郎国找一条出产的道路……还真是有些难。
“我有一个想法!”
夜郎广又来劲了,举手说道。“我们卖竹子怎么样?”
“竹子?”
莫念和刘震庭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窗外那株顶天立地的苦竹,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旋即反应过来的莫念一个脑瓜蹦就敲到了夜郎广头上。
“不要命了?这可是饿鬼界的命根子,某种意义上是你的同胞兄弟。你把它卖了图个一时爽快,日子过不过了?”
“哎呦,我又没说卖那株灵根……我说的是它身边那些次生的黑竹。”
夜郎广捂着脑袋,气鼓鼓地说道。
“你都拿它来炼制剑柄了,肯定是不错的炼器材料吧?既然如此,那就有出口的价值啊。
黑竹生长得快,最重要的是不挑地界,连我们饿鬼界的土地都能长,去了别的地方,肯定长得更好!
你们刚刚不还说有两个什么秘境……被魔道扭曲了吗?那么我们担心的事情,元箜界肯定也在烦吧?
既然如此,出口一些可以在穷山恶水的地方生长的黑竹,改善环境……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莫念很惊讶。“这……这你自己想的?还是老路教你的?”
“嘿嘿,你就说能不能用吧?”
夜郎广挺起胸膛,洋洋自得。
第529章 特产:墨竹纸
不管夜郎广说得有多得意,这种事情还是得先去实地探查一番才好。
莫念看向婉儿,要说有关灵植的事情,询问她绝对没错了。
更何况苦竹的诞生也是她一手主持的,可以说是看着苦竹出生,她对此最有发言权。
“这个……是可以的哦。”
而婉儿也不负众望,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之前给公子打造飞剑剑柄的时候,我就留意过了。竹王城内最近很多黑竹,雨后春笋似地诞生。虽然没办法食用,但成熟后作为炼器器材是合格的,陈万昌长老还特意交代我给他留了几节……”
苦竹是饿鬼界的天道意志最后的反抗与倔强。据婉儿所说,这些竹子不仅在环境极为恶劣的地方也能生长,而且还有吸收污秽,改善环境的特质。
虽然改善的效果缓慢,黑竹质地也低于同等级灵材,但光是好养活、大批量生产的炼器灵材这一点就胜出良多了。
莫念自己忍不住都想,不是吧?自己以后别弄出个竹山教,专长剑阵……靠!那不还是反派吗!
他当即拍板,以后也别叫什么黑竹了,直接改名“墨竹”,先砍一批去元箜界售卖,换取激活饿鬼界的资源。
此事决定下来以后,莫念他们便去找国师路遥之。要说这种事情要找谁,非路国师莫属了。
谁知道,找到路遥之,让他耐心地听完来龙去脉以后,路遥之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指望不上你们……等你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啊?”
路遥之一言不发,递过一沓纸。“看看这个。”
莫念顺手接过,只觉得这沓纸质地绵韧,入手光滑。再一细看,他眼睛都瞪大了。
【墨竹纸】
【类别:材料】
【品质:珍奇】
【说明:笔锋书墨纸,竹骨青天试。纵然食土鸱,亦望登云志】
“前阵子都在忙活这东西了。试验了半天,总算是有所成效。”路遥之扬了扬下巴。“试试看,好不好用。”
莫念爱不释手。“这,这要怎么用?”
“书写符箓,还有你的纸人术,应该都用的上。”
路遥之随口说道,从一边的桌子上拿出一张成品符箓,随手打出,冲向天空,威势惊人。
莫念迫不及待地试了试,果不其然,无论是符箓还是纸人术,威力都上升了一个档次。
前者姑且不谈,后者可是实打实的提升。制造出的纸人,和各种纸质造物耐久度和威力都上升了一大截。
至少,屠妖军终于摆脱了炮灰的地位,能再次在金丹期的战斗中派上用场了。
而且,出乎意料的,婉儿也对这东西有需求。
“我,我感觉,这种纸对书卷灵也有所裨益。”她小心翼翼地说道:“或许对提升《神鬼见闻志异》有帮助。
那个……老钱和老许,还有楚涵姐,语泽哥他们,可能也需要……我能预订一批吗?”
书卷灵需要纸张升级——好像听起来也挺合理的。
莫念当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他也有点头疼,老钱油滑,老许和夏语泽都是面上不说,憋在心里的人。林楚涵别看笑盈盈的,能当领袖这么多年,也是个主意正的家伙。
这群人自发抱团,好用是好用,难管也是真难管。如今不一样了,有了墨竹纸,以后当俸禄和奖励发放,不愁拿捏不住那群书卷灵
他有些好奇地问路遥之:“墨竹纸的事情你怎么想到的?”
“我总要给饿鬼界找些出路才是。”
身为前国师,路遥之对这种事情显然比夜郎广这个孩童夜王、刘震庭这个马上亲王,还有莫念这个甩手掌柜来的熟悉。
他耸了耸肩:“事实上第一批货已经有下家了……”
莫念大惊失色。“谁啊?你这就卖出去了?”
“楚江王啊。”
路遥之理直气壮。“他老人家善用符箓,对这墨竹纸赞不绝口,我当然就先满足他老人家的需求。”
莫念这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
“我说他最近怎么这么殷勤,堂堂十殿阎罗也来当个跑腿的,给我忙前忙后送剑……”
送剑是假,来这里催着拿货是真吧!
不管怎么说,如果楚江王那种级别的强者对这墨竹纸都感兴趣的话,那么这东西便可以重视起来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
“放在大夏,谁敢上折子说要改稻为竹,我一定把这折子烧了,顺带把人贬官,省的动摇民本……”
路遥之叹了口气,两手一摊。
“但夜郎国嘛,这地方也种不出作物,能长的也就这墨竹。
既然如此,大规模种植墨竹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记得不可长久,日后还得改回来就是了。”
夜郎广还不太熟悉这种农桑为本的观念,不过路遥之这么说了,他也就记了下来。旋即他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道:“国,国师……那蛭麦呢?”
“蛭麦?”
莫念隐约想起来,之前夜郎梅好像提到过这个东西。这玩意据说是饿鬼界唯一能生长的作物,是在化蝶仪式上,将“蛹”的肉体异化为兽茧,也就是夜叉的东西……
果不其然,路遥之的回答中也带着一丝无奈。
“这东西的话,呃,辰州的蛊母倒是很感兴趣……”
得,能让蛊母感兴趣,只怕又是一支可预测的蛊族诞生了。果然,被魔修祸害过的地方,就没有什么好玩意诞生。
好在国师职业病发作了,不仅搞出来了墨竹这种资源,连二次加工后的墨竹纸都已经开始投入生产了。既然如此,莫念也乐得清闲。
众所周知,莫念的莫是摸鱼的摸……
趁着夜郎国开始为自己的第一次跨界贸易准备的时候,莫念也抽了个空,带着同样闲的冒泡的楚轻歌前往了那个长孙故谲所掌握的那个小秘境。
虽然夜郎国内还不具备建造跨界星舟这种大型法宝的能力,不过,现在有了墨竹纸,莫念叠的纸船也可以在天河航行。
——撑不住的话,换一张纸就是了。晒干以后还可以循环再利用几次,续航能力也不必担心。
这个地方空空荡荡,大部分地方都被水覆盖,只有些简单的生灵。灵气浓郁,宝材众多,但也就仅此而已,属于是枯松岭开发个几十年就能完全开发价值的小型秘境。
很贵重,但也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要论价值的话,可能也就和天京城下的仙光洞平齐。这还是单论经济价值,要算上洞壁中仙光退化为灵气的痕迹的话,价值更无可估量。
莫念那来自枯松岭的收入,其实一部分都是仙光洞开发的分成——婉儿那份莫念先帮她收着了;另一部分才是运营璇州,从妖怪坊市和修士交易中收上来的税赋。
“毕竟大部分秘境都是这样的啦,能衍化出原住民和道法的就不算秘境了,可以自成一界咯。”
楚轻歌脱掉鞋袜,无聊地用脚划着水面,逗弄着那些游鱼。“也不知道元箜界那十四个秘境,是不是也和这个一样……你看着我的脚干嘛?”
“不,我看的是……”莫念指了指水面。“……水。”
说干就干,莫念纵身一跃,法力隔开水面,带着他深入水底。楚轻歌也有些好奇,跟着跳了下来,身姿如美人鱼一般优雅灵动。
水底的景色也颇为瑰丽。一株巨大的珊瑚散发出炫目的光彩。这东西没什么灵气,但放到凡间应该还颇值几个钱。
莫念更关注的,是水底下那些热热闹闹的生态群。
“将这些迁入到饿鬼界后,应该能改善那里的水体吧?”
他喃喃自语。
稀释黑水,引入新的生命,行云布雨,构建起新的生态循环。
不知为何的,莫念突然冒出来这样的想法,莫名觉得“一定会成功”。
以己心,代天心,四时流转,造化流转……
四时剑法和……风雨雷电?
莫念甩了甩脑袋。这个时候有所领悟当然很好,不过重点是怎么做到。
要带走这么大范围的水之精气,起码需要一个足以承装江海湖泊的法宝才对。莫念手头上可没有这种东西。
要说这个的话,应该是去找流波岛,现在正辛苦开发仙光洞,运营璇州的某蛟女才对……
“你想带走这里的水精吗?”
楚轻歌似是看穿了莫念的想法。“我也可以做到哦?要我帮忙吗?”
“不,不必了。”
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莫念开口拒绝:“我可不想饿鬼界的水以后尝起来有股血腥气……你就没点自觉吗?”
“哈哈哈哈……也是啊。”
楚轻歌尴尬地笑了笑。
虽然很多人忘了,不过楚轻歌本人是天生满点的水灵根,在青云门中,以水云雾剑见长。
只是受了血河剑元以后,似乎在奇怪的地方越走越远了……
要楚轻歌负责迁移水体的话,说不定饿鬼界今后只能尝尝血河水了。
没办法,莫念只能将这件事记下,打算去元箜界碰碰运气。
反正他也只要这里的水,对灵石和宝材毫无需求。只要换来合用的法宝,迁移水体的事情,便可提上日程了。
第530章 皇甫望
打包完成以后,第一支饿鬼界的商队,便出发了。
运送的船当然不能用莫念的纸船。先不说坐纸船这么晦气的事情可能只有某两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可以毫不避讳的做 ,光是说作为饿鬼界在诸天万界中的亮相,几艘纸船也未免太寒酸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牌面要给足才是。
好在万能的国师早有准备。
在停留饿鬼界的这一年时间,他带领几个阴差,日夜赶工,炼制出了几艘墨竹星船,都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
为了彰显特色,四周还有着某阴修提供的纸质装饰,比如纸灯之类的,上面还描绘有阴曹地府的各种符箓——自然是国师请楚江王赐下的墨宝。
这些东西不仅关键时刻可以作为符宝激活,而且密密麻麻的经文箓书,笔走龙蛇,也有种别样的阴森美感。
再加上路遥之特地精简了出行人员,杂役统一动用面容狰狞凶悍逼人的化蝶夜叉,护卫则是地府中走出的阴兵,正式随行人员则是画着面纹、皮肤漆黑的夜郎国人。
——别说,给路遥之这么一收拾,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
这样一支船队航行在天河上,倒是很有几分饿鬼世界,亡者之国的气势了。
“第一次亮相,当然要体现出国体,否则别人就无法尊重。”
在船头,路遥之双手抱胸,训斥着面前无所适从的夜郎梅和夜郎广。
后者有些不太适应地理着自己身上的夜郎王袍,前者更是惴惴不安,迎来的便是路遥之毫不留情地训斥。
“你这样怎么算是国母!我之前交代你的你都记好了吗?”
“我,我忘了……”
“……算了,听好了,我再教你一次……”
刘震庭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对身边的莫念说道:“我算是知道,他生前是怎么累死的了。”
“哈哈,职业病,职业病罢了。”
莫念笑着应付了两句,接着看航图。
最近天河潮涨,灵气汹涌,虽然危险,但是航速也随之提升。
莫念随意从地府中支了两个长于天河航行的亡魂上来公干,从九幽边缘抵达元箜,倒比刚出玄明界时更快,不出几个月便要抵达了。
一路上暂歇落脚的世界,也有不少人惊诧于这支船队的风格。
莫念他们也趁机打听了一下最近的消息,除了“元箜战事”,“魂蛹界被人连盆一起端走”的事情也传的沸沸扬扬,三仙之名也随之传扬开来。
莫念他们合计了一下,也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
不管怎么说,名声大了,抵达元箜的时候,至少说话也有分量。再说截获活魂船的功劳,也就有人信了。
当然,如此浩大的声势,自然也不会少了星匪的觊觎。
即将抵达元箜界时,莫念就遭遇了一伙星匪——似乎还有魔道的影子,估计是为了破坏元箜瓜分秘境,诸方势力前来的格局。
说实在的,莫念也根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正要拿这群人示威的时候,有的人却比他们更快。
“吼——”
一声长吟,天河中涌出一道龙形,所含元气简直令人吃惊。那群星匪只是被擦了个边,就被狂暴的元气吞噬了。
船上的修士见状,都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真元宗的手段,”楚轻歌笃定。“不过有些差别。”
“当然有差别,龙脉后灵气不兴,现在的真元宗精妙之处可跟我那时候不一样了。”
武亲王阴郁地说道。
“……浩大之处,有过之而不及。”
那么,来者的身份,便显而易见了。
元气之龙散去,露出一行人,俱是高冠华服,神光熠熠,一身上法宝的光辉仿佛要晃瞎别人的眼睛。
为首的那人并不高,容貌却俊美而冷漠,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给人以刻薄之感。
他收起庞然散乱的元气,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下方。
“……没见过,也是为了武财秘藏来的?”
男子冷漠而倨傲地说道。
“真元正传,皇甫望,未指教?”
“……好说,饿鬼界,夜郎国拜访。”
莫念挑了挑眉,感觉这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
第531章 分家以后,兄弟倪墙
自从万载以前,八大仙门遣人离开玄明,去外界四散开花以后,双方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尴尬。
就算是凡人中,分家的兄弟可能仍有龃龉呢。更别说万载过去了,便是有再多的情分,到底能续上多少,也要打一个折扣。
毕竟这些离开玄明的人也都不是来享福的。虽然没了龙脉掣肘,但在日渐干枯的诸天万界艰难跋涉,寻找秘境获取资源,突破后留下道统……很多事甚至比留在玄明界更为艰难。
在游戏里,玩家们进入金丹期,学习完玄明界内门派道法以后便到了头。要想学到更高级别的神通道法,便要远走诸天万界,寻找那些遗落在天河各处的道统。
他们有的别出机杼,在金丹期后推陈出新,衍生出了新的道法;有的则保留了玄明界都因为各种缘由失散的真传;还有一些,更是由于流离与战乱失落在某处,需要玩家自行寻找……
简而言之,就是策划烧点卡,延长游戏时间,让玩家们到处跑任务才能学习新技能的职业任(yin)务(mou)。
有些还比较和善的,便自称“别传”,更谦逊一点就自称“外支”,以示对玄明界仙门本家的恭敬。
实际上,那些离开玄明界,去外面寻找机缘和历练的仙门修士,多半也都是在这些“远房亲戚”的道场落脚。至于散修……那就自求多福吧。
但这其中,最为严重的情况,那便是自称“正传”。
这无形之中便说明,他们认为,自己这群在外界辛苦打拼的修士,才是门内的正统。
至于玄明仙门,只是留着看家,甚至是不思进取,贪图享乐的“糟粕”罢了。
而这种情况,所面对的……
莫念想到这,忍不住多看了这位自称“真元正传”的皇甫望一眼。
每个门派的金丹职业任务都不太一样。比如说青云门就很简单,遇上了打一架就行;偃师城纯粹是来技术交流的,大家和善得很;天机阁则秉承谜语人作风,玩家和npc相互套娃“你看穿了我”、“我看穿了你”,最后相视一笑惺惺相惜,看得旁人忍不住想要打这群装逼犯……
要说到火药味最浓的,当然就数昆仑派了。
要知道玄明界内,他们自己世家还打的如火如荼呢,更别说界外了。这帮人硬生生把修仙风变成了宫斗剧,一天到晚勾心斗角,弄得昆仑派的法爷玩家叫苦连天苦不堪言。
没想到,作为和昆仑派关系最好的真元宗,居然也面临这种问题啊。
而且,真元宗……啧,怎么会是他们?要知道,将来他们……
未来的事情姑且不谈,莫念和路遥之拱手一礼,开始讲述自己是代表夜郎国出使,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
皇甫望耐心地听完,让手下去船舱内转了转,确信了这次带来的都是些炼器材料,并没有夹带其他的危险物品。。
再加上莫念他们出示了一些缴获的物品,比如活魂船上承装精血生魂的器材啊、饿鬼界一些魔修交战时被破坏的法宝啊……诸如此类,
皇甫望点点头,姑且认可了莫念他们的说法。仔细看了看莫念——讲真莫念还有些紧张。
他留在饿鬼界这一年除了提升修为,天天把【净空往生】当澡洗,总算是把【烦恼尘】给搓的大半,只剩下一点了。现在遇上了个不太熟的正道人士,还真有点紧张。
没看见楚轻歌都躲起来了吗?万一起了冲突,只能把对方都杀光了——这多不好?
换做别人,皇甫望还真就先拿后问了。不过……阴修嘛,有点诡异之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邪门归邪门,船上的阴兵做不了假,都是正统地府出来的。
比起天庭,从不干涉阳间事物,一心只加圣贤班的的地府声誉可好得多了。至少诸天的修士碰见阴差,多少还是要客气一下的。若不是玄净太拉了,太阴教在玄明界的风评也差不多。
“魂蛹界……我也有所耳闻。没想到魔道竟然在做如此天怒人怨之事。”皇甫望沉吟道,“那么说,你们是想要出售这批宝材,换取重启天道的宝物?恕我直言,光凭这些……可不好找。”
“我等也有自有打算。”
路遥之此时也开口说道。“我等出逃一战中,青上人力斩猽公子、长孙、扈丽娘之流,身体抱恙未能前来,派在下为代表前来。
我们在这些魔修口中,逼问出了一个小秘境的所在。想要以此换取宝物,重整天道。”
“哦?”
此言一出,皇甫望眉毛一挑,他身后的众人也是眼睛一亮,窃窃私语。
如今的战利品之外,第十五秘境的出世——还是从猽公子手中抢来的。这件事的意义重大,让皇甫望忍不住多扫了莫念他们几眼。
决心要和青上人的身份切割,莫念现在背负剑匣,一副坦然的样子。
虽然都是阴修的事情瞒不住,但“青上人”如今的招牌法宝是杀生石,道法是咒术。莫念如今身负剑匣,操纵阴风黑云寒雨的姿态,哪怕是在阴修中都有些特立独行。
再说夜郎国如今是死者之国,有几个阴修来往很正常。莫念决心将夜郎国打造成地府对阳世,类似“对外港口”一般的特区存在。今后夜郎国成了阴修圣地。到那个时候,他也就不怎么扎眼了。
“公子,薛弘泰的事情……”
已经有一个人悄悄传音给皇甫望,看向莫念的眼中也多了一丝危险的光芒。
猽公子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秘境的价值更是无可估量。既然如此……谁会介意让自家公子的声势更响亮些呢?
至于这群穷鬼?谁管他们呢。如今元箜界附近战事方休,沉船亡魂无数,也不少他们几个!
听了这话以后,皇甫望面色不改,但传音中已是有了些许不耐。
“你也知道薛弘泰不好对付。怎么?这群人能杀了猽公子,杀不得你?
这群人敢大大方方地来,难道就没点依仗?你光看见了那些墨竹宝材,听见了秘境就想要动手,那自称白先生的路姓男子的根底你曾看透了?船上那些阴兵你视而不见?背负剑匣那人,匣中剑光如此锐利,你这对招子怎么没被剜了去?”
“这……”
“看不懂就闭嘴!诸天万界来来往往的修士多了,难道有个秘密我就动手?这营生还怎么继续下去?四面树敌,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有眼无珠,只会招惹祸患的狗杀才。”
皇甫望身量不高,气势却足,逼得那人满脸羞惭,不敢再多说什么。
收拾完了手下,皇甫望这才伸手入袖,拿出一张文书,递给了莫念。
“近日我负责此处巡逻,防止有人闹事。持有此文书,一应盘问你们都可以过去。
有关猽公子和秘境之事,我会通报元箜界上层的。如果只是想重整天道,收拾山河,我等自不会为难你们。几件宝物,来皇甫家找我,我还是拿得出手的。”
皇甫望临走之时,回头致意。
“……对了,有劳诸位斩杀邪魔,还天道一个朗朗乾坤。
夜郎国的诸位,欢迎加入诸天万界。”
说罢,他便带着自己的手下,纵身一跃,化作数道流光离开了苦竹船。
见到他离去,武亲王这才松开手,示意手下的阴兵们放松戒备,对莫念说道:“看起来,虽然人傲气了点,不过能被推出来作为风云人物,这皇甫望,倒也不是徒有虚名之辈。”
“岂止如此。”
莫念握着那本文书,看向皇甫望消失的地方。
“这家伙……挺有意思,不好对付啊。”
第532章 凡人劫,长生梦
有了皇甫望的文书,接下来的道路显得一帆风顺。
那些原本想要刁难一二的家伙,在看见文书上特有的印记的时候,无不吓得大惊失色,不敢有半分为难。几艘墨竹船顺利地驶入了元箜界的港口,还是最好的那一片位置。
对这种情况,路遥之、刘震庭都很不解。但莫念和楚轻歌则是都习以为常。
“跟玄明界不同,外界的金丹真人太多了,稀奇古怪的道法和法宝更数不胜数。有时候即使是仙门弟子,一个不注意也有可能翻车。”
莫念带着一行人行走在元箜界主城——斗宿城的道路上。看着街头巷尾全是修士,天空中仍有飞行法宝如流光般飞遁,兴致一下子高昂起来。
这些对其他人来说颇为新鲜的异域景色,却让莫念颇为怀念,回想起当初进入游戏的时候的记忆——他的第一个版本,就是从新开放的元箜主城斗宿城开始的呢!
这样的光景……才像话嘛。
“金丹期的修士,也差不多到了出师下山,收徒传道的时候了。”莫念讲解道。“基本上这里每一个叫得上字号的修士,背后都站着一到两个自己发展起来的道场,比如我和枯松岭与夜郎国的关系。”
见众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楚轻歌补充道:“而且元箜界位置便利,交通发达,疆域广阔,物产丰富,很多修士都会来这里,或是暂时落脚,或是建立势力,是少有的诸天内,修士比凡人还要多的‘仙人之境’。
再加上各种流散于各界,不成体系的道法,出产于各个世界的灵根法宝。使得每一个修士身上都有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变数……
比起师承,这里的人更关注修士本身的‘名号’。”
就如同莫念这个阴修居然使得一手御剑之法一样,你永远无法知道,这里的魔修会不会突然施展其一套无上武学,散修会不会拿出什么绝顶法宝……
比起师门,这里更关注的,是每个修士自己的品牌。每一个闯出名头的强者,都有一段曲折离奇,精彩纷呈,为人津津乐道的经历。
元箜界见证了无数这样的传奇落幕,也见证了更多,更新,更强的传奇兴起。
意料不到,变数无穷,这才是诸天万界游荡的刺激与乐趣。
婉儿眼神复杂地看了楚轻歌一眼。“楚剑仙,你好像……很熟悉嘛?”
“啊?那个……哈哈哈,遇见的敌人多了就熟悉了。”
楚轻歌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掩饰尴尬。准确来说应该是“死在她手底下的人多了所以熟悉”……
“倒是莫念你也很适应这里,倒让我没想到呢……果然你的道统是来自界外吗?地府的传承?”
“少问,修真界第一定律啊。”
“是是是,你又拿这一套糊弄我……”
莫念和楚轻歌拌嘴的时候,婉儿气鼓鼓的。四大阴差连忙凑上前去,“不至于不至于”、“没必要必要”。
这真不怪他们,实在是楚师姐兼具了魔胎的天然和剑修的犀利,就突出一个天然黑,等闲人还真招架不住。
婉儿也不是没挑战过,结果第一个回合,楚轻歌听了婉儿的来历,忽然有所察觉地一捶自己的掌心。
“我听懂了。也就是说,龙脉落成,瑶池圣女陨落后,婉儿你就诞生了,对吧?”
“这,这有什么的……”
“也就是说,你起码也有几千岁了吧?哎呀,真是老资历啊,我跟莫念应该叫你老祖宗了才是。”
“老,老祖宗……”
从没想过这件事的婉儿,只听到了自己的心碎声。
我,我是蟠桃书灵,寿命和辈分不能跟你们人族一概而论啊……
老祖宗陶婉儿,沉默!
经此一役,四大阴差就很注意,别让楚师姐跟婉儿单独说话了……
回到现在,莫念打了个哈哈将话题岔开,便找到了落脚处,安排夜郎国一行人住下,然后开始打听有关瓜分秘境的事情。
随意选择了一间名为“山色居”的茶楼,莫念坐下点了杯茶,开始听周围的人闲聊。
战事结束,瓜分秘境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是如今最大的热点。并且牵头的那几个大势力似乎也没有瞒着私底下分配的意思。
莫念只是坐了一会,便听到了不少感兴趣的消息,端起茶水来饮了一口,满口生香。要说这元箜界不愧是修士云集,就连茶水都带着浓郁的灵气,一般凡人还真享受不起。
“这位道友,好兴致啊。”
突然有个声音跟莫念搭讪起来,莫念抬头一看,却是个身穿华服,脸蛋微圆的青年男子,手持折扇,腰间挂着一枚古钱。
他的脸并没有那种一见难忘的英俊,但却很有亲和力,看上去乐呵呵,属于是耐看类型的那种人。
一看就他那张脸,莫念的第一反应便是——陈万昌跟他一定很聊得来。
“在下钱仲敏,”圆脸男子钱仲敏指了指莫念身边的位置,“方便坐下吗?”
“无名之辈,莫念,当然不介意。”
“哈哈,能拿到皇甫望亲自盖印签发的文书,怎么能说是无名之辈呢?”
钱仲敏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莫念放在一旁的剑匣。“闻名不如见面。能有这样的剑,难怪能得他那样眼高于顶的人看重。”
莫念也有些肃然。
楚江王附赠的这个剑匣也不是凡品,至少一般人绝看不穿深藏其中的观天白鲤,免得惹祸上身。
可到了元箜界,竟有前后两人都看穿了其中的奥妙,真可谓是卧虎藏龙。
好在钱仲敏也没有纠缠。他也是个滴水不漏的家伙,寥寥几句便能让人如沐春风,心生好感。
虽然他自称是散修,但看他天南地北大侃特侃的样子,莫念也只当他这句话是放屁。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又被皇甫望算计了一次——严格来讲应该也不算是算计,毕竟皇甫望从头到尾都只是发了一张文书,他本人也没有这个意思。
不过,手持皇甫的印章进入元箜界的莫念等人,毫无疑问被打上了属于某个派系的标签,吸引了诸如钱仲敏这样的人前来试探。
对于莫念自称的,“跟皇甫望没有半点关系”,钱仲敏笑嘻嘻的,显然也当莫念是在放屁。
听到莫念对这一次如何瓜分秘境有兴趣,钱仲敏还真知道一些内幕。不过,他却是开口劝说,让莫念不要去趟这趟浑水。
“这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这次名义上是犒赏参战的修士,举行大比,根据名次划分份额。
实际上,嘿,光是入围的标准都够难的。”
“哦,怎么说?”
一百多万字了,终于到了喜闻乐见的,传统样板戏之“擂台比武”环节,莫念当然很感兴趣,顺手给钱仲敏倒了杯茶水。“细说,仲敏兄。”
“哎你真是……”
见拗不过莫念,钱仲敏只得饮尽茶水,无奈地说道:“这第一个环节,便是要效仿书灵异能,构造出一个虚幻之界,将修士意识投入其中……你说这是不是很古怪?”
“……哦,那确实很古怪。”
“关键还不在这一点,而是第二点。”
钱仲敏越说越来劲,义愤填膺地说道。
“此关名为‘长生梦’,又唤作‘凡人劫’,投入进去的修士意识如同坠入梦中,遗忘一切神通,重新从一介凡人做起。
不仅如此,长生梦中百年一瞬则过,那些老不死的主持者精简各种事件,简化为一个个的机遇、灾厄、劫难和遇敌,没有道统,没有规划,遇到什么道法就只能学什么,一步步撑到金丹,方才算过关。不限次数,挑战多少次都可以,只要你能撑到金丹期。
看似一视同仁,其实啊,那些出现其中的道法都是有数的。主持长生梦的那几个势力早就暗中把其中名单给自己的弟子了,他们自然知道哪些道法厉害,哪些道法是拿来凑数的。
想要修炼到金丹期,本就是难中之难,很多人哪怕重来一次都未必能抵达金丹,全靠机缘,何况是这种随机的条件?散修进去,只怕连筑基期都撑不到,就要死在劫难之中……也就是明晃晃的偏袒。
长生梦长生梦,嘿,对散修来说,也就是一场梦而已。一群老不死的,名字倒起的怪刻薄的。
我们啊,还是少去……莫道友,莫道友?你笑什么?”
“哦?我有笑吗?”
莫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不但笑了,而且笑得很灿烂,嘴角几乎都要咧到后耳根了。
在钱仲敏眼中,这位来历神秘的“小兄弟”两眼放光,听说要重历凡人劫,重走长生路,简直是猫儿见了腥一样。
“也许是……我想到开心的事情了吧。”
第533章 狄云景:这把稳了!
长生梦内,狄云景浑身是伤,乘着一朵华丽无比的五色祥云,拼命奔逃,突然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散修,散修!怎么比得上你道爷我出身名门,根脚深厚。
这凡人劫的真正奥秘,你们无从得知吧?哈哈哈哈哈!”
笑到没有力气以后,狄云景这才勉强站起身,不顾身上的酸痛和伤势,跌跌撞撞的离开,前往某个方向。
再拖一会……再拖一会就可以,马上就到了……
狄云景咬牙坚持,心中希冀不已。
长生梦的流程很简单,拢共分为“游历”,“机遇”,“灾祸”,“潜修”,和“应劫”五个流程,最大程度上简化了修士在道途上所能遭遇的一切情况。
这其中,进入梦中的修士其实只能选择前四个选项。大概率不会遭遇负面事件,但也不会遭遇太大变故的游历天下,危机与机会并存的机遇,通常伴随着负面效果的灾祸,还有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单纯增进修为的潜修。
但无论选择什么,他们的每一个行为都会推进梦中流程的进展。直到某个关键节点,“劫数”被引发,修士们将遭遇命定劫难,通常是遭遇某个大敌,血战一场,赢了以后便可以继续将这个梦境持续下去,落败便惊醒。
而狄云景,正处在某个“大劫”的追击之下,眼看就要结束这一次的长生梦之旅了。
“……哈哈哈,那群散修,简直蠢的挂相!哪里知道这凡人劫的真正用途!”
可狄云景本人,却在哈哈大笑,自认为已经看穿了这个所谓的“长生梦”的所有奥秘,洋洋得意。
自从天京一役以后,林正贤回归昆仑门,引发了轩然大波。争论的中心,还是在于林正贤为了那姓莫的,牵引下来的天劫。
倒不是说昆仑接不下来,家大业大的,还看不上这点劫气。主要是其他世家认为为了一个区区“阴修”,如此“屈尊降纡”,有失体面。
嗯,重要的是体面。
加上世家之间杂七杂八的那些事情,原本很简单的一次问责,迅速演变成了内耗的斗争。
当然,这点小事很快就被抛之脑后了。因为昆仑派迎来了新的局面。由于天被某人捅了个窟窿,天外某些自称“昆仑正传”的“长辈弟子”们也跃跃欲试,打算冲击如今昆仑派的格局。
在这样的背景下,狄云景近距离接受封闭已久的天河第一次灵气洗礼,顺理成章的突破到金丹期的事情,成为他们这辈人中第二个金丹真人这种大喜事,反倒没有人在意了……
嗯,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第一人是那个如今在枯松岭手持玄凤真火,昆仑派的人下意识不想提他,导致狄云景也被牵连的缘故。
总而言之,狄云景刚结了金丹,还没来得及去石诠有他们面前晃一圈炫耀一下,“大度”地原谅他们,就被一脚踢出了玄明界,辗转来到元箜界历练。
你别说,虽然都是打酱油,但狄云景这个人,祁山关之战他磨洋工,溟州之战他卖队友,天京之战他敲边鼓……甭管怎么说吧,竟也算是个老兵了。
哪怕是元箜界之战,他也没落下,莫名其妙击溃了一支缺少补给后继无力的再世院溃兵后,不大不小也立了一功。
于是,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混入了这次瓜分秘境的海选,也即是“长生梦”。
但……怎么说狄云景也是个昆仑弟子,多少也会从师长那里打听一下有关海选的事情,也算是个开一点后门。看着昆仑派的面子上,主办方也就透露了一点。
有些事情对散修来说是秘密,对他们这些“名门弟子”,那就是公开的常识了。
在元箜界,有着当初真元宗“天地一梦”南华一脉的道统传下。作为如今元箜界主持此事的四大元婴真人,莲清真人皇甫文筠负责了长生梦的基底构筑。
而众所周知,昆仑和真元两家关系一向不错。一个精通五行万法,一个专研法力灵气,两者可谓是珠联璧合。
“这个梦的真意……根本就不在于坚持多少次‘大劫’!”
狄云景洋洋自得地想着,摸了摸脚下的五彩斑斓的祥云。
这朵云原本他根本没资格获得,是他一个同门师兄,传说已经在研究五行流转的高手,外出有所奇遇,结合昆仑的五行道法所炼制的【五色祥云】。
可在梦中,狄云景凭借着自己对昆仑派的熟悉,先是前去拜入昆仑山门下,然后轻车熟路地沿着那位师兄的轨迹“游历”,获得“机遇”,复刻了一遍他的遭遇。
门派道法、法宝、丹药……那些曾经发生在师兄师弟身上,令人殷羡的经历如今全然聚集于自己身上,让狄云景有种“天命之子”的错觉。
不仅如此……那些门派中长辈的看重!自己曾经难以触及的宝贵资源!还有那高不可攀的道法!如今……全部向自己开放了!
在外面,有足足五家的天才人物跟自己争夺,但在这个世界,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独享昆仑的一切!
更关键的是,狄云景还能接触到更高一层的道法——那是昆仑派的真正精华,原本的他连看一眼都没有资格,如今却被他贪婪地尽收眼底。
他满足地握了握手,流水,烈焰,草木,碎石,金属,五行流转,变成了不断旋转的圆环,被狄云景随手掷出去,阻拦身后的大敌。
这五行飞轮威力宏大,更是要求五行灵根俱是顶尖,道法也精研到了一定程度才能掌握。但“长生梦”中为了节省时间,省去了中间研习的漫长过程,在狄云景满足了条件,完成了师长交代下来的任务以后,便直接掌握了。
而虽然是梦中,但皇甫文筠的神通可没有这么简单。梦醒之后,这些神通施展过后的记忆,仍旧会残存在身体里一段时间……
“这就是福利啊。”
尽管身后的大敌仍在追逐,但狄云景已经很满意了。他这一次的目标就是学到五行飞轮,然后带出去,反过来促进现实世界的修炼。
命中大敌一次比一次难搞,他不过是通关到了“开生休杜景惊伤死”的“杜“难度,就要求自己在金丹初期,九品金丹的情况下,迎战三品金丹中期的对手,这怎么可能嘛?
“拿了奖励就走,然后下一世呢,就去学五行飞遁好了……”
“噗呲”一声,命中大敌还是追上了狄云景,一刀穿透了他的胸膛。狄云景抱着遗憾地心态,退出了长生梦。
背上还残留着惊醒后的冷汗。狄云景放了个法术清洁,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客栈的房间静悄悄的,大白天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这让狄云景忍不住自满起来。
都在长生梦中……唉,谁让你们苦哈哈的,光是修炼到金丹都不容易了。真正的大机遇大造化,只怕你们梦也梦不到,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想要过了凡人劫?哼,难啊……
狄云景哼着小曲下了楼,招呼伙计给自己喝了杯茶,平息一下惊梦带来的头疼——毕竟长生梦也不是毫无代价的,他也需要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满头大汗的修士冲了进来,想要回房去拿点什么东西。狄云景认出了这是自己隔壁房间的住客,连忙笑着拉住他:“钟兄,这么急着干什么?回去做梦?要我说你也别费那劲了,我教你几招……”
“你教?你教能有莫大师厉害吗?”
“啥玩意?什么大师?”
“我懒得跟你扯,大家都在听呢……”
客栈静悄悄的,不是在做“长生梦”,而是都跑去听莫大师讲解了。那位住客心急如焚,挣开狄云景的手匆匆忙忙走了,只留下一句话,让狄云景尝了好久才琢磨出滋味。
……什么叫做“有人在讲解死阶难度长生梦速通攻略”?
第534章 莫念的长生梦低配平民攻略
出于某种不好的预感,狄云景跟着那位钟姓朋友,前往他要去的那个地方。
如今这里人山人海,全都是修士,每一个人眼底都涌动着渴望的神色,却谁也不敢大声喧哗。
“大师,你看看我这个梦怎么过……”
“大师,我觉得我前面运营很稳,就是后面打得不好……”
“大师,我试了好多次都不行,您再给看看这个……”
——不出意外的,狄云景看到了莫念的身影。
“好了好了好了……你们都别拿你们的种子来给我看了,大同小异,一个毛病。”
焦头烂额的莫念拿起墨竹杆,敲了敲背后的黑板,顿时间鸦雀无声,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那根杆——莫老板当然不会放弃每一个宣传自家产品的机会。
暗蕴剑气,莫念在身后的黑板上刻下一连串字。那都是求他来看的种子。
每次“长生梦”结束以后,都会留下一串独一无二的标识,代表着梦境的遭遇。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输入统一的标识,那么经历的梦境遭遇就大同小异。
——嗯,也就给了莫念复盘,以及当面通关证明说服力的基础。
不少人气势汹汹想找莫念的茬,基本上都是莫念当场倒头就睡,然后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起来,来找茬的人灰溜溜的走。
“我再说一遍,惊阶以上的梦境,不要想着一步登天。撑不到你们成型的。”
莫念敲击着黑板,加重了语气,免得有人再拿相同的问题来烦他。
“所有人,能练武的都给我先去练武!玄明界有武道金丹!至少炼气期,你们持咒施法的时间,足够你们被砍死百八十次了。”
莫念踱着方步,双手后背,声音抑扬顿挫。“所谓长生梦,凡人劫,到了景阶以上的梦境,基本上炼气期就要连续遭遇多次大劫了。
不要想着赌机遇,就算赌到了高级心法,你们也没有修炼大成的时间。低难度强度弱,你们贪就贪了。但高难度下,你们是起不来的,很容易前期应劫死。
一般来说,前期的劫数多半是妖劫,只有一小部分会涉及到人劫和魔劫。修一门武道,凭借你们的悟性可以快速成型,之后徐徐图之也不迟。记住,有道具选道具,最好是符箓,不然碰上魔劫和鬼劫,武修也要跌跟头!
剑修是最吃香的,身剑转飞剑即可。但飞剑成形后期需要的辅修功法太多,很容易在筑基以后跟不上节奏。所以,前期迅速发育,然后不要游历,不要潜修,去碰碰机遇和灾劫,有功法拿功法……
法修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你们前期不能顺利拜入仙门,那就多闯闯灾劫。不要害怕,仙门多得是入世救民的行走,偶遇一到两个,并肩作战,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佛修杜阶景阶可以选,后面就别选了。不是我黑那些大和尚,主要是他们的守御和疗养上限就在这了,伤阶后期伤害太高就撑不住了。不过辅修是可以的,就是很容易污染池子,抽不出你后续想要主修的功法和法宝……
高难度下,潜修是最差的选择,除非你的体系已经成型,法宝道法变无可变了,那么可以猛点潜修,迎接结丹后的无尽劫难,多撑个一两波。中期的时候多选灾劫和机遇,没状态了就游历一下,保一下伤势。该卖血……我是说拼一把的时候拼一把,该重开就重开。
实在倒霉到走不下去的,万物皆可入魔。我在这里推荐你们首选《天王解经注》。投魔一念起顿觉天地宽啊。入魔以后所有道法带上魔气,威力基本都是上升的。凭借着魔修的强势期攒一波你们后期要转型的法宝和道法,机遇多撞一撞佛缘,那群秃驴可喜欢助人为乐了。重新洗白以后再依靠底蕴转型即可……”
莫念说的天花乱坠口干舌燥,下面的人听得还挺入神,就连狄云景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自己刚刚那一把放弃得太早,其实还可以操作一下……
本来在这里宣传入魔什么的还挺政治不正确的。但一来,莫念自己是个阴修,也就没什么正确不正确的。二来,元箜界向来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虽然这一次是正道主持,但也有魔修报名参与,那就没什么问题。
三来,魔修是真的很香,长生梦里太强势了……
“大师,我有一个问题。”有人举手提问。“为什么不提偃师城?是忘了吗?”
“偃师城玩不通的,没人有时间等你启动!”
莫念一脸冷漠。“有信仰的可以去玩,这位匠师兄弟,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别抱太多希望。”
那位匠师悻悻地放下了手。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也都开始窃窃私语。
“听大师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法修好一点啊,可以抱仙门的大腿。”
“得了吧,高难灾劫九死一生,你愿意捧人家臭脚就去。我倒是觉得大师所说的法宝流很不错。”
“法宝流……金丹期后的无尽降劫撑不住吧?还是得靠道法,辅修功法多,威力累积起来很夸张啊。这么一说剑修大后期强啊,有没有万物转剑的说法。”
“嘶,你这么一说,我前期魔修后期转剑……”
“你倒真敢想!那群剑疯子一见到你就砍,道心不坚还转飞剑法……你做梦吧!”
随着莫念的讲解结束,底下的人纷纷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渐渐地气氛越来越热烈,还有不少奇思妙想,让莫念都忍不住大受启发,插了几句嘴。
还有不少人当初就躺下来开一把的,也没人打搅他们,反而自觉护在一边。
看到这一幕,莫念忍不住露出微笑。
既然是凡人的长生梦,怎么好内定了呢?还是大家一起做比较好啊。
第535章 局外成长
莫念到处扫视的时候,偶然瞥见试图偷偷溜走的狄云景,连忙上前叫住他。
“哎哎,云景,跑什么啊……他乡遇故知啊,怎的这么生分?”
神他妈故知!每次遇见你就没好事!祁山关坑了你一次,结果反手就来溟州天京整一个大活,你可真是我活祖宗!
“啊,啊哈哈哈哈……”狄云景露出尴尬的笑容。“这不是见你正忙吗……”
莫念这时候才露出反应过来的神情,“啊”了一下,小声说道:“抱歉啊,我不知道你现在用哪个名字……你不会还在用‘低首飞龙狄非景’这个名字吧?”
“你可憋说啦!”
狄云景恨不得把莫念的嘴缝上。天京城内的黑历史,如今已是不堪回首了。现在谁敢再提这名字他跟谁急。
“就叫狄云景就可以……”
莫念不明所以,一脸困惑。
虽然两人一开始相处得不是很愉快,不过狄云景这人……也有点意思。莫念感觉每次靠近他,永远是这家伙倒霉,造福全部人,突出一个万将功成一骨枯。
既然如此还说啥呢?来来来多蹭一蹭运气……
偏偏这个时候,钱仲敏也摇着扇子走了过来,有些好奇地跟莫念打招呼。莫念还挺煞有介事的,介绍狄云景说“这位是低首飞龙狄非景”,让钱仲敏也神色严肃起来。
这几天相处,莫念也差不多清楚钱仲敏的根脚了。这人来头不小,却因为师承的原因,喜欢混迹市井之间,好广交好友,江湖救急,毫无架子,行商贾浪迹之事。
他跟着莫念几天,亲眼看着他不仅没有被“长生梦”难住,反而以此起事,一时间竟有从者云集,盈反滔天的气象,不由得起了投资之心,引为知己。
如今见莫念如此郑重其事地介绍“低首神龙”,钱仲敏也忍不住高看了他几眼。思索了一下,拱手郑重道:
“听闻有昆仑高足,单枪匹马击溃了再世院的伮五,伮七两大高手,战功卓绝,不曾想竟是道友当面?真不愧为低首神龙。”
“哪里,哪里,只是捡了个便宜……”
狄云景心里暗骂莫念把自家架上去了,面上还是装作谦虚的样子。
那一支队伍的主事人伮十一不知为何不在了,到底只是散兵游勇,伮五、伮七本就身受重伤,谁来都能随意收割,也就是说出去好听。连师门长老都惊叹于狄云景的运道和实力,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分量多少。
但钱仲敏可不这么想,还追问道:“未曾想狄道友也跟莫道友有旧,来参与这场盛会。想必狄道友对如何攻破长生梦也颇有心得吧?不如一起来畅所欲言如何?”
“啊,这个嘛……”
狄云景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才到了“杜”阶难度,打着哈哈说道:“我无意更近一步了,打算再沉淀沉淀……”
“沉淀?”
钱仲敏眨了眨眼,有些困惑,还是莫念给狄云景解了围。
“长生梦醒了以后,那些学习过的道法痕迹会留在体内。狄兄弟是想多夯实一下基础,重新温故知新,以求在现实中提升自己。
现实中你的道法精进,感悟更深了,那么开局也就更好。反复规划同一路线,也能节省下前期一些不必要的时间。
不过我是没考虑过这个……谁会一开始就奔着输去啊?那不是就是莲清真人的安慰奖?也就糊弄糊弄那些打不过高难的废柴罢了。”
——被误伤的“废柴”狄云景怒目而视莫念,敢怒不敢言。
也不怪莫念怨念深重。他这个重度肉鸽爱好者当然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局外成长”,通过局外加点,减少每一次开局后的难度,降低肉鸽游戏随机性带来的高难度和不稳定性,减少玩家重开的挫败感,算是肉鸽游戏不断发展所带来的新变化。
毕竟,辛辛苦苦运营了半天,一个失误就从头开始,也是肉鸽的醍醐味。
不过,莫念对此深恶痛绝。
很多跟风的肉鸽游戏,不注重游戏内容的打磨,盲目加入局外成长要素,逼迫玩家通过反复死亡重开来拉长游戏时间,掩盖游戏内容匮乏的实质。
莫念经常玩一些号称“小众精品”的独立肉鸽游戏,经常吃到一坨大的。
美术尚且可圈可点,局内肉鸽元素一塌糊涂,大多都是“攻击\/闪避\/防御附加某某元素效果”这种样板戏,除了特效不同换汤不换药,开荒举步维艰,局外点满了就是进去乱杀,以“独立游戏”的遮羞布遮掩游戏内容的空洞——这种糟粕他通常都是直接打开修改器拉满以后进去打个一两盘爽局,然后就去商店界面撰写长文痛骂。
哪怕是天崩开局死了,莫念也能接受,但他接受不了这种游戏厂商明目张胆的偷懒和敷衍。适当的局外成长可以接受,但变成了刷子游戏后……他能做的唯有竖上一根中指。
不过,对他这种彻底腌入味了,只会嫌花样不够多的人不一样。狄云景的做法,倒是令钱仲敏和旁听的一些人眼前一亮。
“决胜于梦境之外嘛……狄兄果然有见地!不管长生梦是否能通关,至少道法的精进是实打实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莫兄你这么擅长堪破长生梦的啊。”
钱仲敏心悦诚服地拱手。“不愧是低首神龙,谦虚恭谨,不骄不躁,立足现实,方可堪破虚梦,狄道友,你可给我们上了一课啊。”
“哈哈哈,哪里,哪里……”
狄云景此时哪里还敢反驳,只是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独门绝技”被越来越多人知晓,收获无数感激的目光和口碑……
罢了,反正这一次也收获不小,说不定回去以后还能再攻破杜、景难度的长生梦,就当是学费了。
偏偏这个时候,有人在一旁冷笑。
“低首神龙?好大的名头,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
如今在场的众人起码都受了狄云景的恩惠,哪里听得这种话,纷纷怒目而视来人。可看见这批人,他们又都哑了声音。
这群人身披道袍,仙风道骨,长袖飘飘,自有一股出尘之气。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着至少两件法宝的灵光闪耀,自有一股华贵之气逼人,举手投足间都自有一股傲气。
广场上这些人大多都是散修,否则也不会来求教莫念。对上这些看上去非同凡响的修士,自然声势先弱了几分,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不断蔓延。
这群人却懒得看这些散修的脸色如何,看着莫念手中的墨竹和八品金丹的气息,脸上的轻蔑之色更盛。
“你就是那个号称擅于堪破长生梦,帮人渡过凡人劫的莫大师吧?”
“我……”
为首那人也懒得听莫念说什么,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对话,随手一挥,一串标记出现在了双方的地面上,犹如刀削斧凿,笔锋凌厉。
——这可是斗宿城的广场!在这里斗法的人数不胜数。为了防止余波误伤,这里的砖瓦特地炼制过,还以阵法加固过,绝不是能轻易破坏的。
很多人全力一击,都只能在地面上留下浅浅一道痕迹,更别说像这人一样随手而为了。
“给你一个机会。这是个死阶长生梦的标识。你就在这里,破了它给我看看。”
那人倨傲地说道。
“若真有本事,我便让你在这里继续宣讲下去……请吧。”
第536章 长生梦贵,谁睡谁醒?
场中陷入一片死寂,许多人都不安地看着莫念沉默的背影。
要知道,长生梦最大的难度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就好像肉鸽游戏也有所谓的“毒种”,前期便随机到极为差劲的道具、连续的战斗以及难以抗衡的敌人。
即便是天胡武修开局,来不及领悟到真意便遇到鬼魂系的敌人也是会当场毙命的。很多情况下,则需要反复重开,一遍遍的“凹”过去。
比如知名肉鸽游戏,《以撒的结合》重开,以及《杀戮尖塔》的调整牌序都是如此。反复save\/load存档读档,是硬核的肉鸽游戏在高难度下必备的操作。
即便是莫念,顶多也是对高难度的长生梦做到稳定性,却不敢轻言一定能通过——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看这人的意思,是想让莫念就在这,一次就把他给出还不知是不是“毒种”的长生梦给破了……
姑且不论做不做得,死阶的长生梦,即便是一切顺利,莫念至少也需要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反复去凹,两个时辰的死阶长生梦太常见了。
看对方来势汹汹的样子,莫念不敢,也不想在这里毫无防备的入梦。
“怎么?不敢?”
那群人中也有人开口,一脸讥讽。“不敢就滚吧,等着我赶人啊?沽名钓誉的玩意……赶紧滚蛋!”
莫念若有所思,用墨竹不停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为首这人是真元宗别传,莲清真人的外门弟子康启城,号称皇甫府上的外门弟子领袖。”
钱仲敏打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眯起眼睛,给莫念传音。“跟在他后面的,也是另外两位元婴真人的弟子,张卓,雷楷文。
四大真人门下,如今已来其三了。莫兄弟,你大肆帮人过长生梦,似乎得罪了他们啊。”
莫念呵呵一笑,说的好像你不是剩下那位元婴真人的弟子一样……
“钱仲敏,我劝你别管闲事。”
钱仲敏手面大,人脉广,那康启城似乎也认得他,不免多了些顾忌,沉声道。
“此人妖言惑众,大放厥词。长生梦乃四大真人赐下的考验,为的便是广纳良才,简拔俊秀,容不得什么宵小都来随意放肆。
你要做你的生意,交你的朋友,我懒得管你。但有些事情,你还是别碰的好。”
钱仲敏眯起眼睛。
“哦?我要交什么朋友,原来皇甫的人也要管了吗?你可曾听说,我钱仲敏,有弃友人而去的前科?”
“只怕你不能不走,而我……不得不管!”
康启城寸步不让。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墨竹拍打掌心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莫念站了出来,谢过了钱仲敏的好意,抬头看向康启城。
“这位……康道友,能容我问两句吗?”
“当然,”康启城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欠奉。“斗宿城是有规矩的地方,自然容得下几句狂言。”
莫念点点头。“我此前通关了诸多长生梦。死阶十七个,伤阶三十二个,惊阶一百七十四个。金丹之后的无尽降劫,最多挺到了第十七年……这些成绩,不知斗宿城可认?”
听到莫念的话,众皆哗然。
那些散修都知道“莫大师”善破长生梦,渡凡人劫,但谁也不知道他竟然有如此骇人的战绩。
长生梦到金丹为止,之后便是每时每刻从未停息的命中大敌袭击,号称“无尽降劫”。寻常人都是按照天,甚至是按照“时辰分秒”来计算的,第一次有人以“年”为单位,计算生还时长。
张卓和雷楷文俱都露出不自在的神色,唯有康启城面色不改。“自然是认的。你有资格进入下一轮比试。”
“那即便如此,我在此讲解长生梦诀窍,引导散修,也是不行?”
“就是不行。”
康启城接口道,似乎早就料到莫念会如此问,也早就做好的应答的准备。
“长生梦是吾师协同其余真人所作,其意深远,远不是什么庸俗之人都来做为玩物,随意品评的。”
此言一出,别说众多散修不满,就连钱仲敏和狄云景都心生不悦。
什么意思?刚刚还“广纳良才”、“简拔俊秀”呢,如今又觉得你师父的作品高贵了?
怎么?你们这些名门弟子青年俊杰占尽先机,便是良才美玉,旁人过得多了,那就是庸碌之辈?
不少人心中愤愤。要知道,只有参与的元箜战事的修士才有资格加入海选,争夺瓜分秘境资源的资格。
都是脑袋别到裤腰带上卖命的活,凭什么战时拼死拼活,事后就这样明里暗里踢到一边?谁受得了?
莫念追问道:“那我和我的道友交流一下彼此的经历和心得……”
“也不可以。”康启城恪守礼节,彬彬有礼,但语气却咄咄逼人。“否则,你将莲清真人置于何地?我作弟子的,可要为师尊讨个公道。”
“那我执意要讲呢?”
“那就请破了我这梦。”
康启城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标识。“否则,便请离去。”
莫念恍然,笑了笑,手中墨竹一挥,疏离长风呜呜作响,如同箫鸣,化作一道剑气,轻而易举斩过那道标识。
“哎呀哎呀,未曾想,斗宿城的长生梦,便是连凡人都做不得了。
何必这么麻烦呢?既然康道友想要考校我……”
莫念微笑。
“我们就在这里,论个高下,如何?”
康启城脸上那礼貌而疏离的笑意渐渐淡去。
“梦中你还有一线机会,做梦大师。”他冷冷说道。“何必找死呢?”
“我从不相信别人施舍的什么机会。”
莫念随手转了转墨竹,摆出了一个起手式,招了招手。
“来吧,看看我们之间,到底是谁还没醒。”
第537章 天川莲落,竹影龙升
康启城并不想和莫念多废话,或许在他眼中莫念只是个不知死活挑衅的狂徒。
他抬手一指,一点星芒从他指尖亮起,顷刻间狂风大作,汹涌的灵气席卷而来,卷起惊天浪涛,朝着莫念袭击而去。
如果说昆仑派是研究“法”的仙门,擅长五行道术,流转不休,那么真元宗则更进一步,回溯本质,专注于灵气本身的变化,返璞归真,雄浑浩大。
就好像莫念属性可以从“阴”,转变为“幽”,“虚”,一步步精粹纯化,提升质量一样。将灵气提炼为法力,元气……乃至到接近“仙光”的地步,以势压人,便是真元宗的特色。
特别是龙脉封锁以后,内外隔绝,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势。玄明真元突出一个小而精,转化元气的手法越发纯熟凝练,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在“精妙”做到绝处。
而界外真元,便看不起这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功夫,秉承古风,讲究一个四两拨千斤,天地为烘炉,造化为神工,化为己用。
尤其是……在天河重新开始涨潮的当下!界外真元的弟子便越发强势!
“这还真是……恩将仇报啊!”
莫念轻笑一声,墨竹轻点数下,精妙劲力透入,竟将铺天盖地卷来的灵气浪头扑击化为无形,仿佛天河倒悬,被莫念随手挑起,化作一道布匹挂在肩头,引起一连串的惊叹。
一人一竹,倒卷天河水!
莫念倒也没冤枉康启城。若是没有他一剑伤龙脉,续天河,这帮界外真元的弟子还借不了天河潮涨,有如此声势。
不明就里的康启城,只是冷哼一声,当作是挑衅之言。
“胡言乱语,该打!”
他加大了法力输出,袖中流光不断。只见天河倒灌仿佛龙卷,灵气绽放成一朵朵水色幽莲,扑击而下,荷花莲叶看似柔弱,但绽放开来,便是能威胁到金丹真人杀招!
界外真元,莲清真人的招牌法术,天流川·化莲生。
传说莲清真人周游各界的时候,遇见行将毁灭的小世界,便以天流川汇聚元气点化水莲,落入地脉,这一指之下便有一株全新灵植诞生,撑起整个世界的生机,号称“一莲托生”,再开造化的神妙。
如今在康启城手中,也衍化成一记威力强横的杀招,朝着莫念袭来。
莫念转动墨竹,以竹化剑,秋意剑气化作潜龙,在康启城的天流川中肆意遨游纵横,来去自如,反向卷动灵气潮汐,龙尾摆开朵朵水莲,消解杀机。
原本气势汹汹扑来的潮汐,登时一转,便化为了一条水色剑龙,莲花凋落,竹叶阵阵,萦绕着莫念旋转。
“你……!”
康启城第一次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阴修。
真元宗最擅长的便是以简胜繁,以拙降巧,最乐意的就是比拼法力场景下的战斗。
莫念这一番操作看似轻巧,可先不说精妙剑法,就是潜龙入川,举重若轻地强夺主导权,就足以说明他的法力质量便不在他这个真元弟子之下!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莫念轻笑一声。他先修阴凝幽,后转劫入虚,几番提炼下来终入先天一炁,法力质量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再加上剑法辅助,做到这一点真不算难。
他舞动墨竹反手一指,那条水色白龙便张牙舞爪地反扑而去。
那是四时剑法的秋时·白露,专长反击。原本只能接上全力反击。如今莫念剑术再有精进,自然也推陈出新,有了后续衍生出来的招数:秋时·霜天。
借助康启城自己的天流川,化莲生,这一记反击宏大威力,便去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白龙卷天川,霜天竹莲落!
康启城眼疾手快,一拍腰间,一层光罩显现,竟是一件秘宝级的护身法宝。任凭倒卷而来的天流白龙如何撕咬拍打,径自岿然不动。
许久后,白龙不甘散去,只留下安然无恙的康启城,引得旁观者一阵叹息。
任谁都知道,若不是有着护身法宝,康启城第一个照面就要吃了大亏。而如今,也不过只是法力消耗大了点。
一时间,旁观的散修们都生出无力之感。
些许法力消耗,对修法力的真元宗弟子来说算什么?法宝够多,真元宗就是能一一祭起来碾压,你又有什么办法?
“小子,你找死!”
康启城顿感颜面大失,暴怒之下,再也顾不得风度,竟然也祭起两柄碧玉鹿角刀,锋芒乍现,竟也是两柄秘宝级别的法宝!
“这有何难?看我一杆夜郎墨竹破之!”
莫念豪情勃发,跃跃欲试。不忘给自家宝材打广告的同时,他注入法力,墨竹迎风便长,逐渐从“杆”变成了“棍”,将墨竹绕身转出棍花,法力注入,竹影纷落,接连挡开两柄碧玉鹿角刀的乱斩。
墨竹棍上血色锋芒乍现,碰撞时有铿锵之声,火花四溅,竟如同刀剑交击。
自从有了【大自在剑气】以后,莫念再无手无寸铁之虞。
相反,眼前的康启城,还不配自家用上飞剑!
见过青天一跃而出的白鲤,又怎会瞧得起这池中养得痴肥的几只杂鱼?
莫念身影转动,墨竹棍在腰间一转,再度挡开碧玉鹿角刀的又一次进攻,将身一跃,手中墨竹一时间竟有充塞天地,无可比拟之感,带着阵阵恶风,对着康启城劈头盖脸砸下。
康启城只觉得好像,一抚腰间玉佩,光罩再现,顶住了这一击要命的重击。
“蚍蜉撼树……”
莫念露出邪笑。
“一试便知!”
原本萦绕着墨竹棍头的阵阵恶风,骤然狂暴,膨胀,随着接触到光罩,两相挤压,爆裂的恶风凝聚成数之不尽的虚色剑气,朝着四面八方扩张!
这是莫念早就玩过的伎俩,以剑气技夏时·小满,将狂风暴雨的连斩凝聚成一剑,再辅佐以九阴风煞,剑气绽放,宛若莲花。
只是,在【大自在剑气】与金丹期修为的加持下,这一招的威力,早已去到一个令人震怖的强度……
斩棍·小满阴风煞!
即便是康启城,近距离接这一招剑气爆发也绝不好受,蹬蹬蹬连退几步。剑气余波也波及到了那些跟着他来的名门弟子,各个手忙脚乱。
莫念长笑一声,墨竹一圈,剑气激射,竟然把猝不及防的张卓和雷楷文也圈了进来。
“反正都是来找麻烦,就别一个个来了,一起上吧!让我试试你们的斤两!”
第538章 棒打三英,剑试群雄
远处,夜郎国的落脚点,楚轻歌突然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窗外。
“怎么了楚道友?”
在一旁写写画画,统筹规划发展计划的路遥之见状,搁下了笔。
在这个大厅里,刘震庭,夜郎广母子等首脑人物都在这里主持事务,还有诸多夜郎国众人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一见到留守的最强者有异动,他们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莫师弟……好像在和什么人交手。”
楚轻歌舔了舔嘴唇,目中血光浮动,跃跃欲试。
“好纯粹,没用咒术,剑光凝练,而且观天白鲤也没出鞘,看起来是在收着打了。
真好啊,我也想出去打架……”
“您就别出去了!打死一个两个的我们不好交代。”
路遥之连忙阻止,好说歹说总算是让楚轻歌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抱着青霜愤愤地坐下。看了看远处,路遥之也忍不住摇头。
“我就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难怪这些天闹这么大。”他喃喃自语。“接下来,很快就要忙起来了吧?”
远处的广场,莫念以剑气邀战三人,豪情勃发。
“来吧……”
他袖中一甩,全新的山河墨龙·改飞出袖中,自动打开,在他头顶滴溜溜的转动。
这一年莫念当然抽空让墨守拙派出自动升级模块全面组装了一番。金丹匠师出手自然不同凡响,除了强度大大提升以外,还多了一个可以在伞柄中藏剑,拿来当剑使用的能力……
什么?你说有什么提升?帅不就是最强的提升了吗?伞剑还不够吗?
在很懂审美的墨匠师改造下,伞面上泼墨写意的玄色苍龙竟活转过来,盘旋护卫,龙啸冲天。
莫念提起墨竹棍横扫,搅动风云,风煞剑气四处泼洒,朝着三人攻去。
张卓和雷楷文虽然也是名门弟子,但跟在康启城身后,证明了他们也不过是跟班而已。被四面八方的剑气环绕,一时间手忙脚乱,还要康启城分出手救援。
“一群废物!”
——康启城也就在心里骂一骂,这个时候还不敢自毁长城影响我方士气,只得一边飞出一柄碧玉鹿角刀和剑气对砍。“一起动手!区区八品金丹,奈何不了我等!”
他们三人中,唯有康启城的金丹【癸元真丹】有些用,入中六品,法力外放显化为流水,法力总量扩大三倍,对拼法力时丹力雄浩,能抵消对手1.5到2倍的法力值,中规中矩。
如今分心多用之下,他也丝毫不慌,反而留有余力,分出法力注入队友体内补充。
——这也是为什么真元宗也有打辅助的流派存在。他们高质量的雄浑法力往往能给队友带来源源不断的补充和特色buff,比如最简单的“内气充盈”buff,在真元宗就可以玩出花儿来,对缺蓝的昆仑派再好不过。
得到了康启城的支援,两人精神一振,各自唤出自己的法宝。
“如意万宝楼!”
“空桑鸣雷!”
一旁的狄云景和钱仲敏都看不过去了,就要出手支援,却听见耳边传来莫念的传音。
“别动!两位道友,我还能应付。”
“可莫道友你……”
“相信我。”
钱仲敏还有些迟疑,狄云景干脆已经散去了法力。在他眼中,姓莫的纯属祸害活千年,打不死的。比起钱仲敏,他可领教多了。
果然,莫念举起墨竹棍,当头便是劈出一道巨大风煞剑气,直奔康启城而去,仿佛他手持的不是墨竹棍,而是一柄大剑。逼得康启城大惊失色,不得不召回碧玉鹿角刀,挡住了这一击。
斩棍·夏时·小满阴风煞!
然后,他又反手一横,墨竹吐出黑色云气,随着莫念一式三划,化作三道浑实云剑,狠狠抓住了张卓的如意万宝楼,让后者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法力竟然在一个惊人的速度迅速消耗,偏偏又挣不开这仿佛三趾龙爪般的抓握。
转棍·秋时·寒露云龙爪!
最后,面对近在咫尺的空桑鸣雷,莫念头顶的墨龙俯冲而下,一口吞入肚中,化解了这一击。趁着这时候,莫念剑路转冷,竹棒凶狠地刺出,夹杂着大红莲地狱寒气与阴雨,暴雪寒雨显露出凛冽剑芒,劈里啪啦砸在雷楷文身上,随着寒气的累积越发难以支撑。
戳棍·冬时·小雪冽寒雨!
下方的散修们目瞪口呆,看着莫大师一个阴修,拿着一根竹棍,用剑法压制住了三个名门弟子……
不是,你讲点理不讲?
大家都知道你会的杂,可那是在长生梦里,鬼知道你tm现实里也这么玩啊!
可看着莫念搅动风雨,棒打三英的局面,每个人心里都有一股蠢蠢欲动的热意。
就好像……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梦,突兀地走进了现实当中。
莫念顾不得这些。自从上次饿鬼界一战,发觉了四时剑法其中潜藏的奥秘,莫念便再次把一些精力重新投入了这门他原以为要舍去的剑艺。
有楚轻歌喂招,在付出了每次都把比试场地打的天崩地裂的代价,引得夜郎广抗议了好多次以外,莫念在这门剑艺上的造诣越发高深。
尤其是小秘境一行,隐隐领悟到“四时天心”和“风雨雷电”之间的关系以后,他的剑法现在已经到了楚轻歌都直呼邪门,两眼放光要找他来比剑的地步了。
四时流转,仿佛自然就和天象之法相合,化入风云雨后,剑法威力再度倍增。
用小满阴风煞逼退了康启城,再用云龙探爪的束缚和秋时寒露的削蓝削韧控制住突破不足,只能徒劳被耗的张卓的如意万宝楼,最先败下阵来的,竟然是被小雪冽寒雨冲击的雷楷文。
毕竟,阴雨绵绵的连续性,加上大红莲地狱寒气不断叠加的寒气易伤,只一会的功夫,本来就攻强守弱的雷楷文登时败下阵来,连第二发空桑鸣雷都轰不出去了。
眼见一身风雪的雷楷文坠地,康启城和张卓的心里都陷入了绝望。
果然,只看见莫念提着墨竹棒,脚踏黑云,微笑着渐渐飞进……
“小友,慢来。”
关键时刻,远方一声清音传来,伴随着一朵翩然而至的水色莲花。温和的声音止住了莫念想要穷追猛打的势头。
何止是莫念,就连场中的散修们也是跪地的跪地,行礼的行礼,口称“大真人”。康启城面若死灰,不顾满身狼狈,面对水莲口呼“师父恕罪”,跪下连磕了九个响头。
“小徒顽劣,冒犯了小友,不知可就此打住。”那清音温和道。“长生梦一事,就此揭过。贫道自然会给小友补偿,权作赔礼道歉。至于秘境一事,当然也会让小友参与。
不知这番处置,小友可否满意?”
“岂敢?既然皇甫前辈开口,在下自当遵从,不敢有怨言。”
莫念口中恭敬,却礼貌而疏离,不卑不亢,表示自己不敢受如此厚礼。
千躲万躲,还是没过了。莫念暗叹一声,面上不敢表露分毫。
他这番做派,当然是为了此人的亲自出马——这次主持元箜战事的四大元婴真人之一,皇甫家的老祖,界外的仙门别传,八大仙门自己唯一不想接触的存在……
……也是邪魔第十道,真元魔宗。
第539章 莲清真人
前文就已经说过了,作为仙人亲传,八大仙门自有其过人之处。但仙门内部,也有自己见不得人的门内私事。
青云门有葬剑谷,偃师城有再世院,金光寺有罗睺宗,昆仑派有世家争斗……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即便是此前连武道金丹都结不出的侠义盟,你别看落魄了,惹出的祸比谁都大。
这不?至少一个极天武祖遗祸万年,便胜过其余仙门的小打小闹。
还别论那些把自己当作异兽修炼的妖丹莽荒武者了,日后各种天地异兽重现,凤凰二主、朱雀天君的任务线开始时,这帮武者就更嗨了。
这其中,唯独真元宗比较特殊。
嗯,别人都是大门派的一点小内斗,真元宗是举派叛乱,腕断壮士……
秦义绝点了个赞.jpg
究其原因,是因为真元宗本身的宗旨决定的。作为研究“气”与“法力”,以根基修为为主的门派,自然会对各种天地灵气趋之若鹜。不管是凝结仙光,或者是自然灵植,追求天人合一的真元宗都会涉猎一二。
……当然,魔气、怨气、劫气怎么就不是气呢?
总之,真元宗在根子上就有大雷要炸。先前的八大仙门被锁在龙脉中还好,一旦天河重流,迎来了千万年难遇的灵气潮汐,真元宗也是最为强势,一飞冲天。
然后,就有大聪明开始搞事了。
别人都是大门派的框架下,解决一些内部纷争的小问题。真元宗倒是很干脆,师门长辈都入魔了,剩下你才是问题……
总之,真元宗的职业任务,便是见师兄杀师兄,见长老砍长老,能砍死师父就算出师了,这才算大场面。
相比之下,莫念和太阴教那点小打小闹才哪到哪?
因此,莫念现在可以跟其余七个仙门打好关系,独独对真元宗躲着走。
这帮人在莫念眼中,全都是一个个的地雷,就等着踩上去“嘣”的一声炸开,莫念可没有心思去逐一分辨排雷。
而且,在《飞仙问道》中,最后阻止了真元魔宗出世,杀尽魔染的真元弟子的,不是别人,正是玩家,正本清源,重开道统。
但那是在游戏里,各种剧情杀安排好了的。现在莫念没有了过场cG之力,当然是离这个大坑有多远走多远……
没想到,如今在元箜界一通胡搅,竟然跟真元宗扯上关系了。
“呵呵,阿望跟我提过你。”
莲清真人显出身形,是个仙风道骨,缥缈出尘的中年道人,一缕山羊须,笑吟吟地看着莫念。
“他一向心高气傲,眼高于顶,这一次单独为某人开具文书,旁人都说他看走眼了。没想到,是小觑你了。”
莲清真人这么一说,围观的众人皆是哗然。
“莫大师的通关文书,是望真人开具的?”
“果然是慧眼独具,英雄惜英雄啊。”
“等一下,莫大师的金丹……不是才八品吗?”
“你管他几品!你丹品高,你能以一敌三打出刚刚那种战绩吗?开玩笑……”
众散修的窃窃私语,顿时把莫念推上了风口浪尖。似乎那通关长生梦的惊人战绩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不值一提,远远不如那“望真人”皇甫望的赏识份量更重。
莫念虽然知道皇甫望声势够盛,没想到盛到了如此地步。
“呵呵,阿望天资聪颖,小有名声,只是被我们这些老家伙关在家里,也就在小圈子里有流传。”
似乎是看穿了莫念的惊讶,莲清真人捋了捋胡须,为莫念讲解,神情颇为自得,也在为自家有如此出色的子弟而得意。
“元箜一战,他战功卓绝,一鸣惊人,那些个小朋友都拥护他为领袖,算是有些名声吧。”
莫念恍然。又是名家弟子那一套,缓缓养望,积攒锋芒,避免被歹人惦记。最后小成以后,在某个关键节点派出,以骄人战绩一战成名,也算是正道常用的手法了。
反面例子就是云剑仙夫妇,名声太大,甚至祸及女儿,没出生就被算计了,一生与魔性纠缠不休。
莫念也不觉得自己孤陋寡闻。要论声势,天京一战后,类似林宗英,薛瑄雅,墨守拙、宫英高等年轻一辈也是声名鹊起,却还是被自己压了一头。
比起含金量,自己还是群仙盟认证呢。在元箜界还不是籍籍无名,从头开始刷声望?
“在下惭愧。些许手段,入不了高人之眼,也担不起皇甫望道友的看重。”莫念拱手行礼,谦逊道:“只是些许小手段罢了。”
“小手段可治不了我这帮劣徒。”
莲清真人越看莫念越是满意,拂袖一挥,将康启城等人卷起,呵斥道:
“现在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仗着长辈的名义,啸聚一方,招摇撞骗,现在知道个好歹了吧?
我门下的阿望,庚原的茂寻,还有空桑道人门下的云珺、素霞,哪个跟你们一样的?回去好好修习功课,大比开始前,不许你们出门!我会和庚原和空桑道人他们打招呼的!”
康启城、张卓和雷楷文垂头丧气的走了。收拾完不肖弟子后,莲清真人环顾一周,清朗之声传入众人耳中:
“先前之事只是个误会,诸位可畅所欲言,不必顾忌。
为表歉意,从今天开始,长生梦醒后,梦中经历残留时间延长至三日,表彰诸位前些日子奋勇向前,浴血奋战。
诸位,尽管入梦吧。”
散修们皆是欢呼起来。
要知道,梦中可是有机会拜入仙门门下的。莲清真人此举,无疑是大大有利于他们的修行。
眼见众人欢呼,不乏快步离去,寻找地方入梦的,莲清真人回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莫念。
“接下来便是给道友的补偿了。听说道友携诸多墨竹宝材而来,还带来第十五秘境,要换取救世用的盛海法宝?”
“正是。”莫念认下。
“那这就好说了。”
莲清真人从袖中取出一物,却是个巴掌大小,精致可爱的海螺,散发着隐隐宝光。
“此物名曰四海螺。是我漫步天河旧道,偶然所得。如今天河潮涨,那地方没入灵气潮汐之中,想来是再难得见了。不过,取来的这螺被我炼制后,足以装下纳入百川,承载天海。既然小友有用,便赠与你吧。”
“多谢莲清真人!”
莫念大喜,就要伸手去拿缓缓飘来的四海螺时,却缩了回去,让莫念抓了个空。抬起头看,他正对上莲清真人狡黠的目光。
“——现在不能给你。”
莲清真人把四海螺放在手里抛了抛,微笑道。
“你得了宝物,必然会带人离开元箜。可我这盛会岂不是无趣多了?总要有些外来的强龙搅一搅这一潭死水,让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着急起来才是。
反正救世也不是一时三刻能完成的事情。等你留下来,跟我家阿望分个高下,我便将此物与你,如何?”
莫念没想到莲清真人也有如此狭促的一面,只能哭笑不得地答应下来。
见莫念应允了,莲清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手中连笔,写出一串标记,无形的字迹在空中浮现成形,推飘向了莫念。
这一次,莫念实实在在地接到了这串标记。
“……这是何意。”
“一个梦。不过,这个长生梦还没开始。”
莲清真人同样写了一串截然不同的标记,推给了狄云景,随口对莫念说道:“诸天久违的热闹起来了。作为元箜的东道主,我当然要想想办法炒热一下气氛。
正好,无尽劫难对你们这些人来说太简单了。我正筹备着将目前榜单上名列前茅的人都聚起来,来一次大比前的预热。
这些标记指向同一个梦,将你们都投入其中。等结成金丹了,用相互厮杀取代无尽丹劫,让你们分个高下。”
好嘛,肉鸽完的无尽模式不够你玩,改吃鸡了是吧?
正当莫念暗暗腹诽的时候,莲清真人也写完了两串标记,拍了拍手,满意道:“得给你们一点动力才是……采取末尾淘汰制,长生梦如今排名前一千的人强制参与,更多人来者不拒。不论魔道还是正道,都可以加入。
提前出局或者排名倒数,不管你们先前的成绩如何,直接作废出局。排名前五百,不功不过,排名前三百,跳过海选混战。
而排名前十,则无需迎战那些对手,浪费别人的机会了,作为种子选手跳过直入最后擂台阶段……别看着我,回去找你老头子给你去,少来烦我。”
最后一句话,莲清真人是对着钱仲敏笑骂道。钱仲敏尴尬地笑了笑,直说自己没那心思。
“就当是个摸底的好机会吧,看看你们将来的对手和同伴。”
莲清真人一笑,化作清风远去。
“好好大闹一场吧。”
第540章 霄云筵
【任务:元箜大比】
【说明:天河泛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同时也是前所未有的盛世。嗅到了机会的元箜界大真人们决定抢占先机,以十五秘境与比武为名,广揽英才,挑选俊杰。你们也有生以来第一次……将迎战来自诸天万界的无数英才们】
【第一阶段:霄云筵。任务要求:在“长生梦·霄云筵”中取得名次,进入下一轮。】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情况,累计结算】
“所以你就这么答应了?”
路遥之挥笔如飞,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没忘了对莫念翻了翻白眼。
“输了就直接走人,亏你也敢答应下来。那我们不是白跑了?还搭上一个秘境?”
“四海螺人家答应给我了好吗?不过要在大比结束以后。另外,我也谈好了,秘境的水体我可以带走,人家看不上。”
莫念指了指门外,忙碌的夜叉和夜郎国民们扛着沉重的墨竹进进出出,大汗淋漓,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再说,这不是也够了吗?”
“是是是……感谢你的辛勤工作啊。”
路遥之翻了翻白眼。
由于那天莫念的出众表现,来自夜郎国的墨竹在元箜界几乎是不愁销路,许多人都争相购入墨竹,想要看看“莫大师一竹压三英”的宝材是何等的灵验。
当然,打不出来莫大师的效果,那是你菜啊。跟墨竹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几天夜郎广数钱数到笑开了花,到处购买各项物资,准备事情结束以后便离开元箜重建饿鬼界——事实上为了避免被人觊觎,已经有几艘墨竹船带着交易来的灵材偷偷返回了夜郎国。
至于那天莲清真人提到的事情,如今也传得沸沸扬扬,被好事之人冠以“霄云筵”之名,津津乐道,受邀者被认为是入了年轻一代高手的行列。
特别是莲清真人不仅认下了这个名头,还表示,只要当天一同入梦者,便能以旁观者的身份,亲眼目睹霄云筵的战况……
不得不说,莲清真人炒作还是有一手的。
“你不去试试吗?我要弄来一个资格还是容易的。”莫念再度追问。“以你的实力,这种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我没兴趣,还有好多事情要忙。”
路遥之专注于文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事实上,他也很讨厌这种毫无准备从头开始的情况,更别提路遥之一贯的低调风格,让他根本不想在人前出风头。
“你找其他人吧。楚道友和老刘呢?”
“楚师姐参加了,我祈祷别太早碰上她。老刘算是我的召唤道兵,不能算作参与者。而且他还要陪着梅护送船队,脱不开身。”
听到路遥之不去,莫念也不再纠缠,随口说道。
“小广那家伙倒是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资格,还放话出来要在梦里修理我,如今不知道去哪了睡了……总之就那么些人了。”
“那好吧,玩的开心。”路遥之也敷衍道。“我替你们看着。”
莫念耸了耸肩,推门出去,门外已是夜空漆黑,星辰点点。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串标记,合上了眼。
此时此刻……便是霄云筵开始之时。
无数人和莫念一样,躺在了某处安全之所,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今夜的元箜界,悄无声息。
他的意识下沉,下沉,仿佛撞破了什么,眼前渐渐明亮起来。
莫念勉强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数之不尽的星点,还有震耳欲聋的欢声雷动。云层之上,无数模糊的身影正在手舞足蹈,摇旗呐喊。
而无数的流星,正如同雨落一般,朝着大地坠落而去!
莫念想要动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扎。原来他也是流星中的一员,被投入到这个即将开始沸腾的梦境之世中。
长生之梦,霄云盛筵,即将开始了。
第541章 追忆还故
狄云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起来,一脸的兴奋。
成功了!成功混进霄云筵了!
自从那天在莫念身边沾光,也得了一个入场资格以后,狄云景就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没这个资格参与霄云筵的。他也是事后才慢慢回过味来,感情当时莲清真人也被唬住了,以为莫念、钱仲敏这两人和并肩而立,道友相称,误以为他狄云景也是什么了不得的青年才俊,只是有些眼生,顺手也给发了一个成人之美……
……可自己那个所谓的“低首神龙”,其实是莫念那心肠都黑了的家伙生生架上去的啊!
事到如今,说自己是个混子已经晚了。等狄云景意识到霄云筵是个什么级别的盛会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炒的到处都沸沸扬扬。
再加上一开始狄云景就没当是一回事,随口就把自己得了霄云筵入场资格的事情透露了出去,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改不了口了。
他本来就是类似主家外派过来的性质,颇有些被界外昆仑的人瞧不太上,如今看着那些师兄弟不敢置信,羡慕嫉妒的眼神,狄云景又生生把话咽下去了。
算了,人争一口气,能怎么办呢?挨打就忍着吧。
霄云筵入场资格竞争竞争到白热化的时候,也是一票难求。狄云景心惊胆战地看着几个过了死阶长生梦的师兄费尽心机都抢不到机会,回宗门喘着粗气瞪着自己,也是心惊胆战。
这几天他也是一刻没闲着,原本只打通了杜阶的他疯狂冲关,竟然也误打误撞,一把天胡勉强过了死阶,总算是多了几分底气。
当然,其他参赛者已经开始竞速死阶通关速度的事情已经被麻木的狄云景选择性的忽略了……
总之,既然混进了霄云筵,我狄云景,便要重活一世,给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也能一飞冲天,拿到,拿到……
狄云景的脑中一片朦胧,突然有些头晕。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这是刚起床带来的困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困意迅速消退,随之而流逝的,还有别的什么。
“嘭——”
门忽然一声打开,走进来一个师兄弟。狄云景认得他,是昆仑门内一个相熟的师兄,不知为何今天面目有些模糊了,他张口想要喊出对方的名字,迟疑了几下,却喊不出口。
“何某某!”想了半天,狄云景才想起来他的名字,“什么事啊?”
“狄云景,你又做梦了?又是那什么元箜界,霄云筵的梦是不是?”
师兄何某某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师父叫你过去,有事情要交代与你,跟我走吧。”
“哦,哦……”
狄云景不敢怠慢,起身前往,把那点违和感抛之脑后。
可面见了师父以后,他却得知了一个令他吃惊的消息。
“即日起,你便做我昆仑的天下行走,去凡间降伏妖孽吧。”
“什么?”狄云景大惊失色,“那,那我想要那葫芦赤元锻骨丹……”
“被林某某换走了。你要不想再等一甲子,就去闯荡。”
师父恨铁不成钢地挥了挥手,“下山去吧。”
“……是,师父。”
狄云景失魂落魄地走了。他在门内高不成低不就,只能靠着积攒一些苦劳,勤勤恳恳,只求换的一次机缘。这一次没了,下山闯荡,不知又有何日出头?
师命如山,狄云景也不敢违抗,拿了行李,晃晃悠悠地下了昆仑山。
他却不知道的事,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全都被无数人看在眼里。
而在无穷高处,有四道神光扫视着包括狄云景在内,所有人的情况。
“文筠啊,你是不是有点过了?”
四大元婴真人,如意楼主铁庚原看向莲清真人,语气中不免多了几分埋怨。
“你要开长生梦,我和空桑都依你。但你弄个什么霄云筵,还施【追忆还故】法,抹去他们的记忆,这未免就……”
“庚原说得对啊。”
空桑道人捋了捋胡须,也有几分不满。
“还有这么多漏洞,那些个魔崽子,都偷偷混进来了。唉,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莲清真人听着两个老伙计的抱怨,捻了捻胡子,长笑几声。
“莫怪莫怪,我这也是玩心起了。再说,左右不过一梦,梦醒以后,他们都会想起来的,对道心也是一场磨练嘛。
想要成为却没能成为的人,曾经错过却再难挽回的事,还有仅此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这不是很好吗?
魔道……他们想来就来嘛。难道我们的弟子都是泥做的,经不得风雨?”
空桑真人冷哼一声,满脸不信。“真话呢?”
莲清真人两手一摊,一副还是你了解我的样子:
“……人太多了,被我们几个人的弟子全都踢出去就太难看了。
抹去孩子们的记忆,再引入散修和魔道,比较容易爆冷,大家都有的看……
别光说我啊,宝叔盘口都开起来了,他是庄家,我只是个搭台的。”
“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两个老不要脸了……”
如意楼主和空桑真人哭笑不得地指指点点,咒骂不已,同时没好气地瞪了瞪角落中,从一开始就在昏昏欲睡,不发一语的那个老头。
“好啦好啦,放平心态。”莲清真人两手下压,“我还是看看他们的表现好了……哎,你们看,他们开始了。”
尽管知道莲清真人是在转移话题,如意楼主和空桑道人也只能腹诽,一时间好奇心起,朝着莲清真人的方向看去。
市井之中,皇甫家的天之骄子抛了抛手中刚扒窃来的散银,抬头望天,漫不经心前行。
炉火滔天,万宝楼主的少当家挥汗如雨,专心致志地捶打着一柄柄神兵。
深山之中,同胞而生的双姝相互扶持,一步一个脚印,消失在云山雾罩之中。
还有,还有,还有……
前所未有的浩大梦境中,无数天之骄子重新踏入了寻仙之路的起点,亦步亦趋地前行着。
霄云筵开始不到一个时辰,就有数百人被淘汰出局,一半死于初入梦境的劫难,另一半死于彼此遭遇的相互厮杀,还没来得及发育起来就被淘汰了,让他们捶胸顿足,又忍不住再次进入梦境,对其他人指指点点。
“这就是皇甫家的天才吗?看上去也不过如此嘛……”
“如意楼只会埋头打铁?还不如我至少跟人真刀真枪干了一架……”
“只会往深山里钻有什么用?看起来空桑道人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只是仗着命好,一重来全都露馅了……”
无数恶毒的中伤浮现,无数审视的目光挑剔着幸存者,而场内的人还不得而知。
而就在某个角落,苍老的将军徐某某,正从某个地下暗河的出口,拽上来某个落汤鸡一样的家伙,好像提溜起一个小鸡仔一样。
“你这小家伙?怎么回事?”
老将军上下审视着他,撇了撇嘴。
“有手有脚的,怎么差点淹死了。”
少年摸了摸脸,晦气地说道:“被拿来祭祖了。估计是最近收成不好,我又成天胡言乱语,就把我扔下去了……可惜了我家里那几亩良田,我庄稼把式可好了,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老将军嗤笑一声。“小东西,你说什么被人当作妖怪了?”
“我,我……”
少年也说不上来,皱眉思索半天,突然说道:“我感觉,我好像活了很久很久……”
“有我老头子久?”
“那没有,我死的快。”
少年认真地订正道。“不过,我死了两次……都跟梦一样。现在,我记不起来了。”
老将军瞪了他一会,突然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疼得少年呲牙咧嘴。
“小东西,还真有点意思。看你根骨不错,要不要跟我练练?我快死了,一身武艺,不想埋了黄土。”
“你?”
少年有模有样,也学着老将军,看了看他一身粗布衣裳,目光狐疑。
“管饭吗?”
“管够。”老将军露出森森白牙。“不怕死就行。我叫徐某某,你呢?”
“看起来我要死第三回了……我叫莫念。”
少年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好吧,我跟你走。”
第542章 那些将要翻天覆地的人们(上)
莫念的旅程很顺利,几年的岁月一晃而过,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让人感觉不真实。
老将军没几年就过世了。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本来就所剩无几。他最担心的事情除了寿命,便是自己的惊人武艺后继无人。
还好,早在他过世以前,莫念便以远超他想象的速度,将他的武学储备掏空,令他老怀大慰。
“也许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临终前的几个月,老将军坐在躺椅上,晃着蒲扇,无奈地笑骂:“我要有兔崽子你这样的天赋,这世界早被我搅得天翻地覆了。”
莫念正在一旁练武,闻听此言无奈地把兵器往地上一插:“那你倒是把那杆旗给我啊。藏着掖着的,要带进棺材啊?”
“不行不行不行。”老将军大摇其头,“那东西要留给神武军,不能给你。我宁愿带进棺材里。”
见莫念一脸愤愤,老将军无奈,不得不多说了两句:“我这一辈子啊,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欠债一身。前半辈子为公义奔波,后半辈子为王朝效力。
临到了啊,才觉得,那些东西都是狗屁,空的。人呐,只能为自己而活。否则,就只能便宜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兔崽子——比如你!
你的债主,我一个就够了。那些个盔甲啊,兵器啊,你拿了,就要受别人的情,替我还那些血债去。别人一看,呦,那老东西当年拿走的东西怎么在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手里?你就安生不了啦。
你乐意吗?不乐意吧?别惦记它们了,你会有更好的。是男人的,就打一把你自己的兵刃,不许你对别人卑躬屈膝,乞来些破烂玩意儿。
至于这些……我要留给自己了。”
莫念嗤之以鼻。“说的好像你真在乎那些东西一样。”
“那不一样,”
望着曾经的旧披挂,老将军笑容中带着一丝黯然。
“我这一辈子,只剩下这么点东西了。再讨厌,我也舍不得毁掉。”
莫念默然。他走到了老人的身边,蹲下身子接过蒲扇给他扇风。老人眯起了眼睛,苍老的手狠狠抓着莫念的头晃了晃,又和缓地摸了摸,发出干枯的笑声。
“你都拿走这么多了,就别惦记我的棺材本了。让它们跟着我去吧。”
“真的什么都不留给我?”
“不留,不留。”
老人闭上眼睛,仿佛马上就会睡去,语音含糊,咕哝道。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替我,活得闹腾一点,自由自在一点。别去管那些条条框框。”
老人含糊道。
“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吧。”
莫念握住了老人的手,点了点头,替他把腿上的毯子提了提。
三个月后,少年赤手空拳,踏入了世间。他身后的树林,永远葬下了那位老人戎马一生留下的所有痕迹。
他答应过老人,干干净净的来,自由自在的闹,从此不欠任何人的。
他的传奇从某个城池,某个阴谋开始。他在那里大开杀戒,潜伏的狐狸精奸细,作乱的魔门暗子,还有狡诈的虎妖头子,全都被他用铁拳活活打死,手段酷烈,干净利落。
然后,他开始青云直上。
少年拒绝了侠义盟的招揽,凭借着一双拳头和通晓百兵的绝世武艺,一路向上爬。妖祸成为了他的舞台,妖王成为了他向上的阶梯。在动乱的凡世间,他犹如降世的杀神,将一切动乱狠狠镇压。
他谨记了老将军的教导,将道义和恶行统统踩在脚下,一视同仁。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作恶的妖孽邪修,还是为善的剑侠高僧,全都被他一双拳头轰下。
人们第一时间想到他,首先是他那令人震怖的武艺,然后才是他那毁誉参半的作风。
“少帅”,他们这么敬畏地称呼那位老将军的弟子,年轻的武神。
但这天下还有很多人需要他去轰下。群星璀璨的年代,他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颗。
最终,他踏平了最后一个敢于举起反旗的营地,碾碎了其中最后一个敢于反抗的对手。到处都是人族和妖族的尸体,为了对抗“少帅”,就连妖和人都需要抱团取暖,挣扎不堪。
然后,在他的拳头下被轰得粉碎。
“你满意了吗?屠夫?”
远处,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雄壮大汉高呼,勾勒出血色的轮廓。
“碾压这些蝼蚁,让你很兴奋吗?”
“聒噪。”
少帅头也不回,挥出拳风,将那个身影撕得粉碎。
他周身的血色又浓了一分。
随军的铸兵大师吴茂寻看着遍地残渣,咋舌不已。“少帅,你叫我来看什么?”
“看看这些东西。”
少帅飞起一脚,将虎族妖王的头颅踢到吴茂寻脚下。“给我炼制一柄神兵,火耗超过三分,我把你也扔进炉子里。剩下的我就当没看见,你要造什么如意万宝楼,那就随你。”
吴茂寻愣了一会。
“这倒不难,你杀了这么多人,堆积起来的妖骨和掠夺来的宝材铸造十柄神兵都有余……
不过,你不是从来不用兵器的吗?怎么突然……?”
“以前不用,有人不许,不许我沾染别人的印记。现在我可以自己打造一把,那就无所谓了。”
少帅回头看了吴茂寻一眼,灰色眼眸中的冷漠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且,我也要早做准备。”
“什么准备?”
“一切的准备。这个世界,值得注意的人越来越少了。”
少帅看着天上,喃喃自语。
“也许我们终有一天要厮杀,分出个胜负,将自己的名字留在这世间。为此,我需要趁手的工具。”
“是啊是啊。我听说了哦,传说中的那些风仙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皇甫先生,楚水神女姐妹俩……都是神仙般的人物啊。”
吴茂寻数着数着,看着少帅的眼神,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是?不是吧?我给你干了这么多活啊。而且你想打我还让我给你打造兵刃?”
“谁知道呢?”
少帅冷漠地说道,踏着满地温热鲜血,一步一个脚印的离去。
在他的体内,一颗隐约的浑圆丹状缓缓转动,散发出隐隐的金光,仿佛有着无穷力量。
“我若是你,现在就该开始准备了。”
第543章 那些将要翻天覆地的人们(中)
就在少帅走出山林,一步步走上巅峰的时候,其余的地方,也在发生一些其他的事情。
由于大肆屠杀镇压叛乱,到处都是惊慌失措逃窜的妖怪,让狄云景身为天下行走的职责繁重了许多。
他不得不深入荒郊野岭,捕杀那些妖怪。只有少部分妖怪才敢对人类报复,大多数妖怪都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见到人类,就变得像回到山林一样疯狂逃窜。
无一例外地,它们都吓坏了。少帅将它们从妖怪,变回了单纯趋利避害的野兽。
狄云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抓住了一只妖怪,却把它活活吓死了。把手中的尸体丢开,他坐在地上,喘气不已。
“嗬——嗬……姓莫那家伙,搞什么啊。”
很奇怪,明明从来没见过那个声名鹊起的少帅,狄云景的抱怨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流畅得让他也有些惊讶。
就在这时,沙沙声响起,狄云景转头看去,发现是两个人影。
“呦,是昆仑派的高足吗?介绍一下,我是钱仲敏,这人是我的好友皇甫望。”
钱仲敏和皇甫望两人笑嘻嘻地与狄云景打了声招呼。两人身上都有仙灵之气,却无法宝灵光。按理来说狄云景是不屑结交这些人的。
但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些记忆,让嘴里泛起过度咸味,再想想自己也不过是个苦逼的“行走”,狄云景叹了口气,还是和两人见礼。
“说不上高足,只是侥幸得入门墙而已。两位也是为了斩妖除魔而来的?”
“哈哈,算是吧。毕竟我们兄弟俩一穷二白,只能接这点活维持生计啊。”
钱仲敏摸了摸后脑勺,指了指身边的皇甫望。“咱俩都是偶然入道,散修无依无靠的,也就靠狩猎妖物,贩卖货物为生……”
相较于钱仲敏的絮絮叨叨,同样衣着不显,身量还更矮一些的皇甫望就更简洁一点。
“一起?”
“啊……啊?啊,那就一起走吧。”
皇甫望点了点头,提溜起身上的猎物,向着林外走去。
“他这人就这样,你别理他。”钱仲敏凑近狄云景耳边,低笑着说道:“别看他这样,这可是大靠山呢。当初捡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有这个潜力,果不其然。”
狄云景挠了挠头,强笑了笑,只当作是对面这两兄弟变相地道歉。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钱仲敏的意思。
这个身量不高的矮个子,潜藏得却是无以伦比的修行天赋,和无与伦比的斗法才能。一旦进入战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便能以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准确度抓住敌人的法力流转的空隙,精确到一击致命。
所以即便如此,尽管他的道法只是些烂大街的货色,法宝也不值一提,但他屡屡能以弱胜强,打出惊人的战果,损耗也低得惊人。
他们这一组三人所受到的关注度显然不低。霄云筵的观众们都在窃窃私语。
“真元的道法?可霄云筵不是无法将记忆带进去吗?莲清真人作弊了?”
“你他妈开玩笑!好好看清楚,那是什么?是莲清真人的风格吗?”
“……老天爷啊,玄明真元的风格。截脉断龙,抢一息先,我上次还听说他们两家闹得不愉快呢,合并了?”
“显然没有……他自己领悟的。”
“仅仅知道那种风格,便可以在潜意识中模仿,然后无意识的用出,望真人果然是天才。修为低微的时候内气有限,还是玄明真元截打流转的风格更实用。”
“你的意思是他进入金丹期就会开始无意识往元箜真元的风格靠?”
“宝叔一脉的仲敏哥也在他队伍里……这下他们有得看了。”
“那个昆仑弟子是谁?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啊。”
“玄明昆仑的人,号称低首神龙,难道是他给望真人的启发?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强者。”
“难说,再看看吧。”
观众们的交头接耳中,霄云筵中的景色飞快变幻,好像摁下了快进键一样。
原本只是偶遇的三人,机缘巧合便结为异姓兄弟。大哥皇甫望斗法和修行天赋最高,二哥钱仲敏擅长运营获取资源,珠联璧合。
而三弟狄云景虽然貌不惊人,但每每有险死还生之举。就算做出了什么愚蠢之举,也往往在事后证明他是对的,更令人有深不可测之感。
而这三人借助着少帅镇妖的风波一跃而起,成为了风云人物。一度有不少有名有姓的人前来寻他们的麻烦,也逼得他们险死还生,却无一不铩羽而归。
三兄弟的乘势而起,引起了不少人的忌惮。无数人摩拳擦掌,想要剿灭这前途无量的三人。
——然后,他们就被人单枪匹马杀翻了。
“可不能仗势欺人哦。”
一身青白宫装在长夜中飞舞,和地上暗红色的鲜血相得益彰。持剑的女子微笑,弹了弹剑尖上的血液。
“风……剑仙……”有人口吐鲜血,不甘说道:“你为什么……回来管这件事……”
“因为你们不老实。”
风剑仙无趣地弹出指风,化作风云剑气,将开口之人绞杀。她观摩着自己的掌纹,突然笑出声。
“正道领袖,风族统领,云仙之女……原来做正道领袖是这种感觉。
好吧,也算新奇的体验。偶尔为止还行,长久则太无趣了……真想体验下入魔的感觉啊,放开手杀,我会是怎样的人呢?”
风剑仙沉思良久,挥了挥手,将这些念头抛之脑后。她是风剑仙,这样就够了。她可以就这么扮演到死,因为她承诺过,终生如履薄冰,不负正道。
梦里的那个血衣剑仙,就留在梦里好了。
只是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寂寞啊。
是日,风剑仙剿灭啸聚匪徒众多,名声大噪。
诸多证据表明,这些贼子受了奸人挑拨,妄图残害忠良。三兄弟的劣迹,在确凿无疑的铁证下被证实是无稽之谈,有人挑拨,一时间双方都声势大涨。
同一时间,从隐世仙宗下来的两位仙子:云珺、素霞,在就任楚水神女后,体察百川,游历四海,抓获了几位雄心勃勃之人,解决了来自海内的灾难。
这段时间,霄云筵的世界中大有正道昌盛,宵小退避的意思。
在这种环境下,竖起千丈大炉,锻造神兵的少帅,一无同盟,二又高调,倒显得像是最终的大魔王。
无数人警惕等待,摩拳擦掌,静候这位青年武神露出峥嵘野心的一天。
每一个人都自信不逊于少帅,每一个人都等着他率先发难,然后落入围攻的地步。
可他不动。日日坐在大炉前,听着金铁融化,锻打敲击之声。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今日的大炉内,终于传来了别的动静。
“少帅!”
吴茂寻匆匆进来,神色慌忙,脚步急切,惊醒了已经开始觉得无聊的霄云筵观众。
“有急报,到处都不对劲!”他拿着一封信,一边读一边走,“妖族的几大妖王死灰复燃,先前我们杀的都只是幌子,它们身上散发着黑色的气息!
正道中潜伏了不少暗子,包括那些被证实诬陷好人的,显露出了超出常人的修为,显然是别有所图!
楚水传来消息,先前那些海族是想寻找海眼,取出什么东西。现在楚水黑潮,无数怪物涌上岸边,两大神女已经空不出手了,我们要支援……”
吴茂寻突然停了下来,愕然地看着少帅。
“——为什么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惊讶?”
食指敲击扶手的声音停止,好像大炉中那永世不停的锻打之声。
第544章 那些将要翻天覆地的人们(下)
没有人想到,魔道的参加者会在这个时候入场。
比起循规蹈矩的按照标记入梦,这群人选择了更为粗暴的方法:他们找到了霄云筵的漏洞,然后强行撕裂,将自己的意识投入其中。
因此,他们避过了【追忆还故】的影响。不仅保留了大部分的记忆,而且还有着一部分真实世界的修为和法宝——甚至还带来了数之不尽的魔兵和魔物。
“傻子才跟你们玩这种游戏。”一个魔头对着天上的观众摊开手,露出呲牙的狞笑。“我们只出千。”
顿时观众席上大骂不断,指责魔道破坏了霄云筵的规矩。无数人恨不得冲进场内赶走这些恶客,好让这场群英会继续下去。
可无穷碧落处,元婴真人所在之处,却鸦雀无声,悄无声息。
“你早料到了这件事?”
吴茂寻看着汹涌奔腾来的魔潮,还有城池下不断抵御入侵的手下,不敢置信地问身边的少帅:“不然你怎么命令我继续打造神兵?”
“不知道。”
“真的?”
“至少不完全是。”
少帅伸了个懒腰,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从大炉前离开,他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嘎吱嘎吱响。
“我就是觉得那些妖孽杀起来实力太弱了,应该没资格掀起这么大的妖祸……”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且被镇压以后,那些四散流窜的妖孽造成的破坏又太大。
世人都指责我手段酷烈,却似乎从没想过一件事情:如果我已经把妖孽都杀干净了,为什么这些‘小股溃兵’杀之不尽,还要劳烦仙门行走入世降妖……更像是有人四处点火。”
“就这?”吴茂寻一脸怀疑。
“剩下的全靠直觉……问这么多干嘛?也许我真的想打造‘十大魔兵’镇压天下呢。”
年轻的武神耸了耸肩。
“别废话了。把你的如意万宝楼拿出来。再藏着掖着对付我,只怕就没命了。”
“哎,你这是转移话题……”
后面吴茂寻指责的话少帅已经听不到了。他耳边生风,已经是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落入敌阵中。
他随手打灭一个魔兵的脑袋,从他手里夺来一杆长枪,随意地荡了两圈,身前便出现一块空地。
“莫大师?”
队伍中,有一个金丹魔修忍不住嗤笑出声。
“原来就是你啊。被圈养的跟猪一样,学着猛兽玩些打打杀杀的游戏有趣吗?”
“……我从没听见有人这么叫过我。”少帅挑了挑眉毛。“你是第一个。”
“是啊,你忘了嘛。就当我是前世认得你。”
魔修祭出黑色虫蛊,朝着莫念飞驰而去。
“给你留点东西,留到你的下一世吧——!”
铛——
快若迅雷的虫蛊,被少帅的枪尖一一点下。足以洞穿修士护身法宝,直接永久性伤害神魂的恶毒蛊虫,甚至没能碰到他的衣袍。
“什——”那魔修怔住了。“怎么可能?”
“你在这里絮絮叨叨的半天,我只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好像忘记了一些我应该记得的事情,是吧?”
莫念掷出长枪,锋利的血煞之气将其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甩了甩手,缓缓走近。
“我得提醒你一件事,”他有些随意,又有些认真的说道:“记不得归记不得,打不过归打不过。你说这里是我打闹的圈中,那你是什么?被放进来试试成色的垫脚石。
有些事情,就算记不得,你也打不过我。”
“等——”
映入他眼帘的,只有逐渐接近,越来越大的拳头。
轰——
从少帅的拳头下,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至于那个魔修,早就被打得连粉末都不剩。
他甩了甩拳头,看着远方一座通天巨塔般的铁塔落下,飞出无数的法宝刀剑,抵御魔潮,屠宰魔物。
少帅挑了挑眉。
“事情结束后,我真要去把他杀了——他到底贪了我多少火耗?”
他摆出了一个起手式,蓄力片刻,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拳影,仿佛无数溅射的流星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轰击而去。
行气长拳·崩·八方乱打!
毁灭性的气浪爆射而出,掀起了一朵蘑菇云。声势之大,就连高耸入云的如意万宝楼都被掀翻。
吴茂寻缩了缩脖子,四处寻找可以躲的地方。
这场变故让原本幸存的人再度锐减。无数从霄云筵中退出的人都在骂娘,不满莲清真人怎么能如此疏忽,让无耻的魔道中人混入了比赛。
然而,随着他们以观众的身份再度进入霄云筵,顿时偃旗息鼓,哑口无言。
只见几乎要淹没整个世界的魔潮当中,还有几个光点,在顽强的闪烁,撑起了一片天地。
元气长龙,灵石阵法,地龙翻身,风云剑意,如意万宝,空桑鸣雷,行气长拳……
有人倒下了,确实如此,每时每刻都有。但依旧有人留下,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独自一人,艰难地抵抗着入梦的无尽魔潮。
——不,至少有些人还是开心的,狂笑着对天空挥拳,四溅的血液,如同锻打的神兵的火花。
这场无数人的梦境,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第545章 少帅城的通天武炉
霄云筵中的参与者越来越少。一千……九百……八百……
一直降到三百余人的时候,残留的人终于和魔道形成僵持,分庭抗礼。
满身血污的少帅站立在墙头,身上的皮甲残破,却看不见一丝伤痕。
他看着被缓缓拉进城里的高楼残骸,还有远处严阵以待的魔修大军们,皱了皱眉,对着城楼下大喊:
“喂!就你们几个人?”
“是,少帅。”吃力地拖动着高楼残骸的众人们一脸崇敬地看着城楼上的武神。
原本,他们面对这个年少武神心里只有恐惧和敬畏。
竖起高炉,锻造神兵,以铁血手腕镇压一切反抗,将一切来犯者斩杀,头颅高悬,尸身兵刃投入熔炉之中……
这怎么看都是一副唯我独尊的做派,令人无不震惊畏怖。
可当天倾之时,无尽魔潮从天而降,域外天魔四处屠杀时,这份无可抵御的暴力,反而变成了令人安心的保障。
或者说是……狂热。
“有人知道吴大师去哪了吗?”
少帅皱眉发问,没有人敢于无视。一个经常帮助吴茂寻打造兵刃的铁匠小心地站了出来:
“他交代了一些事,然后就走了。
那个……吴大师说他,他谢谢这么支持他打造宝楼。这个半成品就送你了,他有更好的了。”
少帅脸色一黑,忍不住痛骂。“兔崽子……下次见他我一定要把他头拧下来!”
“还,还有……那个……”
铁匠瑟瑟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那个……炉子那柄神兵,还是可以继续弄下去的。大部分工艺他都弄好了,绝不会坏了他的名声。
剩下的事情都是些苦力活,他没心思干,就,就留给少帅您了……”
“哦?”少帅眉毛一挑,“要怎么做?”
“祭兵。”
说到了自己擅长之处,铁匠的回答变得流利了很多。
“行干将莫邪旧事。将您击败的敌人尸身和断裂的兵刃都投入其中,大成之际,那柄神兵就会出世了。”
少帅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看样子还没坑到家,那给他留个全尸……干活了!把那些魔头的尸身和法宝残片,还有这栋破楼,都给我扔进炉子里去!”
众人轰然允诺。
永不熄灭的高炉中,数之不尽的魔头尸身和邪宝碎片被丢了进去,荡起阵阵火花。烈焰深处传来阵阵嘶吼,不似人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这些魔头,死了都这么不让人安分……”铁匠喃喃自语,一脸忧色,“本来用战死者打造的凶兵,混入了魔头的残骸,那……只怕要反噬兵主啊。”
“无妨,我只怕它不够凶。”
少帅漠然地扫了一眼过去,单手提着高楼的残骸,狠狠地捅进了高楼之中。
炉子深处的嘶吼声开始惊怒,惊慌,惊恐,最后变成了惊惧的哀鸣呜咽。
可即便如此,还是无法阻止少帅一点点将高楼碾入其中,直到整座高楼都开始融化,变成金红的铁水。
少帅拍了拍手。身边的人看着有异,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询问:“您的右手臂……”
“大概是毒啊,咒啊,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域外天魔本事没多少,给人添堵的事情倒是一套接着一套的。”
少帅随口说道,“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别废话了。准备作战吧。”
“可……”
“那群魔崽子,畏威不怀德,给它们打痛了,它们才会像个人一样过来摇尾乞怜。”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屑。“其他地方的情况呢?”
“到处都是天魔,只怕没几个地方剩下了。”
手下面露痛苦之色,“所有地方都变成了一片白地,能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谁也不知道天魔要干什么。
能联络到的,只有三杰的六分半堂,两位神女的楚水,风剑仙的凌云山,吴大师如今四处游荡的万宝楼……”
“看起来,似乎进入最后阶段了。”
“什么?”
“那群魔修,他们入侵这里,似乎是为了什么‘比试’,天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少帅随口道。“把人杀光,他们就会走了。”
“什么人?”
“你有名字吗?”
“我?”手下一呆,“我,我叫李某某……”
“那就不是你。安心吧,这件事和你无关。好好和其他人一起守住这里,多活一些时日。”
少帅随手撕开衣襟,将右肩膀处可怖的伤口中腐肉挖出,让医师抹上伤药,重新包扎好,再拿一套皮甲过来。
临走前,他突然回头。
“说起来,他们的名头都不错,挺响亮的。”
他思索着说道,好像这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他们那里,我们叫什么?”
“通天武炉,少帅。”
手下飞快地回答道。
“现在,这里是您的少帅城。少帅城的通天武炉。”
少帅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还可以。”
是夜,有战报称,少帅城外天魔大乱,溃败退出百里,死伤无数。
通天武炉彻夜不休,投入无数柴薪,焰浪滔天,方圆千里内如同白昼,邪魔虽众,不敢近。
第546章 那之后的世界
整个世界在战火中燃烧了五年,五年一晃而过。随着人数的逐渐减少,魔道一方也不得不暂缓了脚步。
大部分地方都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再无声息。绝大部分还活着的凡人和修士都抱团起来,抵御魔道的进攻。
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给魔道带来了大麻烦。
皇甫望,钱仲敏,狄云景建立的“六分半堂”,号称但凡上供三分半的任何势力,无论遇到任何事情,必定倾尽六分半的实力前去帮忙。再加上三兄弟亲密无间,经营有方,无数聚集点投靠,成为了声势最盛的一方。
风剑仙的凌云山则聚集了残存的正道修士,成为了最后的仙家洞府。他们遭遇了魔潮最大一波势力的绞杀,成为了如今战乱最盛的地区。但在风剑仙的剑下,他们也一次又一次地击退魔潮的进攻,成为了这片天地的正道栋梁。
云珺,素霞两位神女的状况很差。她们有着地利,在楚水之地来再多的天魔都只能浮尸海上。但她们还需要堵住魔潮源头之一的海眼,举步维艰。
吴茂寻的如意万宝楼则成为了唯一一个还在这片大地上大规模迁徙的势力。他的高楼可浮入云中,底层收留了无数凡人,外围则有投靠的修士进行防守。万宝楼本身便是容纳的法宝越多,威力越大的宝物,随着吴茂寻的声势越盛,投靠的人越多,这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楼隐没于云中,承载了大部分运输和沟通传信的业务,在诸多幸存势力中左右逢源。
而少帅……
少帅城成为了一座戒备森严的禁地。无论男女老少,入城者都需提着魔头之首作为入城之资,然后被赐下神兵凶兵——据说是打造剩下的边角料所制,欿血为盟,入城则为少帅麾下士兵。
巨大的麒麟军魂盘踞在少帅城上,鼾声中透出深红色的血光。腹下,那尊通天武炉仍未熄灭。
“有时候我真想不清楚你一天天守着那个破炉子干什么?”
通天武炉之上,少帅坐在金铁王座上,敲打着扶手闭目养神。吴茂寻的传音絮絮叨叨地在耳边响起,好像不知疲倦,誓要惹怒他才罢休。
“按理说那玩意早该出世了。可你偏偏又镇压下去,甚至不断取出那些小牙签发给你都手下,延缓它的成形,这是为何?
你的少帅军已经是这方天地里唯一主动出击猎杀天魔的势力了,城里人人皆兵,以军士维持秩序,触犯者斩。这尊铁血麒麟,足以证明你将你治下之人全部变成了一声令下为你舍身忘死的士兵。
可你还不满足。别人都是抱团取暖,唯独你一人孤零零的守着这破炉子,等着你永远无法出世的那柄神兵——有意思吗?”
少帅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
“你很吵。”
“你很无聊。”吴茂寻笑嘻嘻地说道。“这不是给你解闷吗?除了我的如意楼,谁还敢靠近你的少帅城?都怕被你填了炉子了。
多久没跟人说话了?我是说真正有名字的人,而不是你手下那些家畜。”
少帅的眉头第一次紧皱,但他还是点了点脚下的通天武炉,耐心地说道:“第一,延缓它的出世,是因为情况有变。当初我造出它,是为了有个趁手兵刃。
如今天魔入侵,原定的设计可能派不上用场了。杀人的兵器不一定能诛魔,我要重新考虑。以这些魔头的尸骨和残兵喂养它,它出世时会把那些魔头当作食物。”
“——包括任何一个想要驾驭它的兵主。”吴茂寻补充道。“好吧,第二点。”
“第二点,我一直在思考,天魔究竟为何而来。”
少帅站起身,看着天空中说道。
“那些死在我手下的魔头,都说这是一场试炼。就当是吧。但如果它们没来呢?我们要怎么结束这场比试?”
“……你觉得我们彼此之间是敌人?”吴茂寻被气笑了,不可思议地说道:“所以你一个也不信任?”
“为什么不呢?”
少帅冷冷地说道。
“什么三杰,什么姐妹,什么正派,什么仙楼——你们都是要分出胜负的。不止天魔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彼此也是。何必假惺惺地抱团取暖呢?到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所以你把自己变成了坐在炉子上,圈养家畜的暴君?”
“这就是第三点了。”
少帅握拳,朝着天空挥去。
铁血麒麟站了起来,仰天长啸。少帅城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看向天空,手不自觉往周身的兵刃摸去,眼睛里透露出血色,神情同时变得扭曲,憎恨。
那是被天魔毁掉了一切以后,才会有的神情。
精气狼烟汇聚成通天的光柱,爆发而起,铁血麒麟身形庞大,却快若迅雷,低首朝着天空中冲撞而去。
轰——
巨大的声响,隐没在云层中的仙楼被撞飞了出来,摇晃不已。传音里传来吴茂寻惊怒交加的声音:
“你疯了!现在这个时候内讧?就因为我贪了的那些宝材?得罪了天魔,又对万宝楼出手,你就不怕成为众矢之的吗?”
“你的手艺比以前差多了。”
少帅冷冷地说道,伸出手,虚虚一握。
高空之上的万宝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被少帅一握之下,不由自主地坠落下来,其中的人都惊呼不已。
在下方,便是通天武炉那熊熊的烈火!
“万宝楼,迎敌!”
在吴茂寻的一声令下,无数法宝从仙楼的各处飞出,散发着森森寒光,朝着下方轰击而来。
少帅脚下一踏,凌空而起,初时尚慢,随着周身燃起血色气焰,很快便变成了一颗璀璨的赤色流星,朝着万宝楼冲去。
所接触到的法宝,在这颗横冲直撞的赤色流星接触的第一瞬间就被报废,大部分落入通天武炉中,其余的全都被余波震飞到少帅城中,死伤无数。
“你再发疯,我就和你的少帅城同归于尽!”
吴茂寻气急败坏地威胁道。
“你不怕你的人都死干净了吗?”
少帅充耳不闻,双拳连打。
武神的拳头胜过一切法宝,整栋万宝楼被打碎了主梁,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从空中断了几截,无数人哀嚎着,连同残骸毫无抵抗地没入了武炉之中。
少帅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下方。
“——你不是吴茂寻。”
他把刚刚的话补充完。
“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他杀了。但在此之前,那家伙不敢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那么,这就是备用品?难怪这么脆弱。他手艺要真这么潮,我早就弄死他了。
你们做了什么?策反?暴动?如意楼中有多少人听信了你们的话,背叛了楼主?”
“……哈哈哈哈哈。”
逐渐融化的万宝楼中,传来阵阵长笑。
“失礼了,少帅。没想到啊,武道也能出如此棘手的家伙。”
万宝楼中的人被活活烧死,哀嚎着,憎恨地看着杀死自己的武神,尸骨中露出皮肉下的蛊虫,邪物等诸多阴毒之物。
“吴茂寻”缓缓从金红铁水中升起,将他的外壳烧融,露出了其中人畜无害的白净面皮,玉树临风。
“小生寅十七,出自询道院,见过少帅。”
不远处,负责给少帅敷药的医师也缓缓走来,脸上的五官逐渐消失,只留下一片空白。
“孽生阁,周行空,见过少帅。”
少帅的视角里,那个阴魂不散的血色身影缓缓走出,不一会便出现在了高炉的上方,是个虎背熊腰,神情阴沉的彪形大汉。
“好久不见,”他说,“屠夫。”
年轻的武神有些惊讶。
“我记得我杀了你……不止一次,在终结妖祸,开始打造神兵的时候就见过你了。
吴茂寻一直说我得了癔症,你并不存在。”
“事实证明,他是错的。”
彪形大汉阴郁地说道。
“血海宗魔子,诸恶来,见过少帅。”
最后,是一个丰腴妖娆,烟视媚行的女人,穿着一身轻薄的宫装,露出脖子下的大片肌肤,手里还拿着一杆烟枪,慵懒地吞云吐雾,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
“玄女道,妙云烟,见过少帅。”
四大魔宗,四大弟子,虎视眈眈地围住了年轻的武神。盘踞高空的铁血麒麟愤怒地注视着下方,咆哮不已。
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弧度。
第547章 那个被询道、孽生、玄女、血海眷顾的男人
梦境外,门被一把推开,路遥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侍奉的夜郎侍从摇了摇头,拿出毛巾给床上面露痛苦之色,不断挣扎的莫念擦汗,慌忙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青上人突然就不对劲了。我们一开始也不敢进来,但……”
轰——
莫念的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法力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原本就犹如台风过境般的屋内陈设更是被吹飞到墙上撞了个粉碎。那个夜郎侍从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带的水盆一歪,水漫了一地。
“这个情况,不是霄云筵的问题,是他自己的……”
路遥之紧锁眉头,二话不说出门,临走时对夜郎侍从吩咐下来:
“好好照顾青上人。梦境里一定出事了,我进去看看!”
路遥之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莫念若是清醒,便能看到如下的提示——
【万邪动荡,外魔侵扰!】
【正检测到信息,录入中……】
【你正在接受考验!】
就在现实中的莫念心神不宁的同时,霄云筵中,少帅冷冷地环视围攻自己的四个魔头。
“来吧。”
少帅轻声说道。
高空中的铁血麒麟扑击而下,庞大的身躯中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狡诈和凶狠,硬生生撞开了诸恶来,妙云烟和周行空的包围圈。
原是代表着祥瑞的异兽,此时举手投足,扑击闪躲之间,却只有满溢的肃杀之气。
而少帅的眼神,则漠然地看向了下方铁水中的寅十七。
“先解决你。”
少帅这么说着,两手外扩,仿佛抱着一个无形的面团一样,整个人的四肢仿佛都凭空长了几丈,变得越发高大凶悍,暴躁难驯。
【形意·心猿】
寅十七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无处不在的凛然杀机仿佛排空了他周身的空气,让他呼吸一窒。
金红色的铁水开始无风起浪,泛起滚烫灼热的巨浪。那将高天之上的仙人之楼拉下云头的随意一握,如今化作了滔天怒澜,倾天巨浪。
“等——”
还没等寅十七开口,搅动金红铁水的柔劲便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紧紧攥住。
他身上的一切防护性法术与法宝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嚎,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然后,少帅举起了手。
灰色的武道真气汹涌澎湃,从他的掌心喷薄而出,化为了一尊巨大的山岭。
少帅随手一扔,便如同山崩地裂般轰然砸下!
那是来自搬山一脉的绝技,刚柔并济的山河拳掌。自从少帅与两位人间武圣因理念不合而邀战,一番血战后将其轰下,奠定了武神的地位后,已经消失在了这世间。
没想到,如今在他的手中,这门以柔掌破气擒拿,刚力摔投格杀的人间武艺,演化为了令魔头都为之惊惧的武道神通!
【怒涛掌·海纳百川】!
【苍岭落·掌中山河】!
随着苍岭落下,无法逃脱的寅十七便被死死镇压其下。
那一整座浩然高山,本质都是少帅精纯浩瀚的武道真气衍化,不断消磨、镇压着寅十七,直至将他生生磨灭,变成一团肉糜!
“还真是……干脆利落。”
寅十七咬牙,继续用那种玩世不恭的声线,轻佻地传音给少帅:“何必这么认真呢?再聊聊嘛。”
“我跟你们这些魔头没什么好聊的,一群疯子。”
少帅五指合拢,令苍岭变得越发凝实。“将世间搅乱成这样,你们责无旁贷。”
“喂喂……这锅我可不背啊。就算没有我,你也会将其他人轰下,证明自己的强大吧?”
法器破碎,寅十七的身体被消磨,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
“万一我们才是对的呢?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梦境,那些没有名字人们甚至都未曾活过一次。我们只是帮他们从这里解脱。
这只是一场考验,一场历练。当你醒了以后,一切都烟消云散。你才恍然发觉,现在的你自己所知所想都这么幼稚,不过是错误的认知下带来的错误的想法。
此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你的武力,你的少帅城,你心心念念那柄从未出世的神兵……在真正的‘你’眼中,不过是孩童时的糖果,长大后便不屑一顾。
那你何必还苦苦支撑呢?少帅,和我们一起醒来吧。”
“然后呢?被那个‘真我’取代?”
少帅冷然说道。
“那如今的我到底是醒了,还是死了。谁能保证那个真正的我所认为的就是对的?或许只是另一场考验的一部分?
无休无止,到底那一层才会结束?还是说你们所追求的,便是一切毁灭后的虚无?”
寅十七癫狂地大笑,展开双臂,毫无抵抗的迎上了那座山峰。
“你很上道嘛,少帅。记住你的回答。现在的你对这些话语不屑一顾,但真正的‘你’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欢迎加入,现在,你是同道了。”
【金丹劫:询道何终】
少帅懒得听狂人的妄语,将寅十七镇压在通天武炉深处,任由铁水何苍岭将他慢慢磨灭,便要动身迎敌。
突然间,他身上传来剧痛。
曾经敌人在他的身上留下的伤痕再度被撕碎,生长出无数菌丝,不断撕扯着他躯体,阻碍着他下一次挥拳。
“还好有用……不然我真要先逃了。”
在少帅身边扮演了数年医师,如今面部一片光滑的周行空摸了摸头上的冷汗,从腹中传来嗡嗡作响的声音。
“武夫做到你这个地步,真真是邪了门了。
呆在你身边越久我就越畏惧你。八大仙门中武者位列其中,果然有其道理。”
淹没在破体而出的邪物中,少帅那双灰色的眸子却没有半分动摇,依旧强硬而冷酷,让周行空这等诡异的魔人也忍不住心跳加快。
“待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听话。”
他抬起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手,指向了周行空。
“活该你去死。”
一道剑气从他指尖喷射而出,化作一道咆哮的银色剑龙,瞬间贯穿了来不及躲避的周行空,将他一分为二。
惊鸿一现,天外……游龙!
“噗……开玩笑吧!”
周行空咳血连连,不敢置信地说道,“这些年你的伤势都是我来处理的,你体内应该都是蛊虫邪物才对,凭什么……咳咳,凭什么还能用出这一剑?!”
“所以说你们不懂武修。”
少帅收回手,在灰色的武道真气与丹田处某物同时发力下,所过之处,体内暴动的邪物统统被镇压。
在强硬的武道真气与武道意志的命令下,这些致命的东西迟疑了一会,在求生本能地驱使下自发加入了少帅体内的循环,再成天地。
——他居然用这些自己体内的邪物,重新构筑了身体内外的系统!
“身外即为大天地,身内为小天地。内外交汇,罡煞相合,龙虎交泰,武极天道。你最不该的,就是用这些活物来伤我。”
此时的少帅已经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身上的皮甲已经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那些邪物覆盖他身上,不停蠕动的邪质铠甲。与其说是皮肤,不如说是类似动物般的甲壳、肌肉与皮毛。
侵蚀的邪物几乎撕碎了他的半张脸,却也让少帅至始至终从未改变的冷漠神情平添了几分狰狞。
“蛮武者,或者是莽荒武学,是那两个武圣留给我的东西。结丹前我也有翻阅一下,颇有启发。”
少帅张开已经被扭曲成爪子的左手和依旧完好的右手,向着惊恐的周行空示意这片天地,这片因为魔道到来而千疮百孔,残破不堪的天地。
“就如同你们眼前所见。即便是天魔入侵,天道也会适应,共生,逐渐将你们这些外来的魔头纳入万物枯荣,轮回循环——直到变为魔道洞天。
我即为我自身‘内天地’的天道意志,立身之处,即为武神。既然如此,调整一二,让天魔也成为我的一部分就好。
万类霜天竞自由。不管是跟那些以前的蛮武者一样,纳万兽于一身,亦或是驾驭魔道之物,其原理都是一样的。
我即是天道,即是武神,即是大妖,即是天魔,即是‘我’。”
周行空的脸上一片空白,基本看不出神情,但他的肢体语言无一例外地表达出“惊恐”二字的含义。
他转身想跑,却看见那个半身魔化的少帅举起了自己的左爪。
“这招数因你而生,便……叫做‘天魔四蚀’吧。”
“不……不!”
少帅的魔爪中,传来仿佛无穷无尽的吸力。仿佛他的掌心里面,藏着某个刻骨铭心,憎恨一切的魔性洞天。
周行空的身体开始分解,类人的皮囊下,无数潜藏在其中邪祟,诡异,蛊虫……全都在惊慌失措地奔逃,想要逃离那个逐步逼近,自诩为“天”的男人。只要逃出去一只,名为“周行空”的魔头便能再度重生。
然后,被魔爪仔仔细细,干干净净地全都吃了进去,一点都没剩下。
“暴君!屠夫!武魔!”周行空残存的部分奋力挣扎,“我是疯了才来接这趟魔染你的差事!倒成了你的养分!
你自比天道,却行唯我之事。我等魔头入侵天地,你却在你的内天地专横独断,肆意妄为。你也是魔!武魔!
你等着,万物恒昌,无物恒常。吃的魔头越来越多,到时候你到底是少帅?还是魔帅!我会躲在你体内,做你内天地‘正道修士’,联合你体内的生灵,逆了你这专横暴虐的天地……啊!”
周行空的头颅,被少帅合拢左爪,碾成碎片,细细吃掉。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爪,随手甩了甩,不以为意。
“聒噪,我等你逆伐苍天。”
【金丹劫:孽生恒常】
他吹了声口哨,扭打的铁血麒麟立刻跃出战团,仿佛家犬一般驯服地回归他的脚下,不停磨蹭。
“命少帅城内,持凶兵者,献血。”
少帅命令道,探手没入麒麟的体内。
仿佛听到了号令,少帅城内的所有凡人,全都拔出了自己随身佩戴的神兵,按照平日里的演练,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气血涂抹其上,令其绽放出血光。
少帅有令,老、弱、病、残,或类其情者,只需献血三分。
但也有不少孑然一身者,直接将神兵捅进自己的胸膛内,感受着体内精血快速流逝,带着满足的微笑倒下。
铁血麒麟化为一片浑浊,被少帅一把抽出。霎时间,少帅城无数兵刃腾空而起,没入其中,组装成一柄巨大无比麒麟魔刃,张牙舞爪,血光冲天。
“兵、武不分家。以精血军魂锻打武道气兵,好手段,少帅还真是果决。”
不知何时,妙云烟已经出现在少帅身旁,手持烟枪吞云吐雾,带着慵懒的笑意。
“却不知他们如此轻易将气血命数托付给你,是敬你爱你,还是畏你惧你?”
她用烟枪点了点下方,意有所指地说道。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想要让他们‘自发’爱戴你,可再简单不过了。
展示力量令他们敬畏,稍稍怀柔令他们受宠若惊,千钧一发力挽狂澜,让他们为你效死……
很不错吧?明明掌握着很多事情,只要露出一点,就能让其他人对你感激涕零。人心真是很好把玩的东西啊。
但……你真的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少帅’吗?还是说……”
“我懒得管其他人怎么想。我只是展示拳头,而他们凑了上来,仅此而已。”
魔化的少帅手持麒麟魔刃,瞥了一眼妙云烟。
“他们献上精血军魂,我来挡住来犯强敌,很公平。否则,何以抵挡你们这些魔头呢?真让我为他们战死为止?
废话少说,你打不打?”
妙云烟轻笑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少帅眼前。
【金丹劫:玄女有情】
少帅头也不回,冲着最后一个敌人冲去。
那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很久了。而且,少帅能感觉到,他很不耐烦。
“他们都搞定了吧?”
血海魔子诸恶来不满地说道,抱肩的双手放了下来,一张一合。
“事先声明,我可不擅长魔染。这次是上头硬压,我才来走这一趟。否则,我们几人把真本事和法宝带进来,你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是啊,你们有记忆,有真相,还要带着苦修积攒的东西大杀特杀,似乎也并不会完全死亡,所以毫无畏惧,”少帅语气平淡,完全看不出他在讥讽。“真是公平。”
“嘿!我们都是魔头,你不会指望搞什么公平对决吧?”
诸恶来掰着手指,第一次露出微笑。这时候,他才觉得有趣了起来。
“我能给你的魔染,就是跟你狠狠打上一架。
毕竟,我们都是靠着杀死‘什么’,来变强的,不是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出去你就懂了。”诸恶来狞笑。“来吧。”
他周身浮现出尖叫的血色身影,少帅转腕舞动麒麟魔刃。
两个血色的身影碰撞在一起,在金红色的通天武炉中拼死搏杀。
【金丹劫:血海无穷】
第548章 武与修罗?亦或是我
许久以前,当少帅还不是“少帅”,还在那座丛林习武的时候,曾经和老将军有这么一段对话。
“武是杀人技,武道便是杀人的伎俩。不管侠义盟那帮家伙怎么粉饰,这都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老将军摇晃着蒲扇,对青天游龙与山海武圣的宗旨嗤之以鼻,毫不掩饰地嘲笑。
“我劝你别学老秦和阿豪的那套。都是狗屁!他们敢到老夫面前说那套‘侠之大者’的漂亮话试试?看我给他们打趴下!
老夫戎马一生,战无不胜,靠的便是慈不掌兵,下手无情!只要你先把对方打死了,那你就能活得更久,这便是真理!”
“——然后你就要死了,”少帅探头,补刀了一句,“而青天游龙和山海武圣还活得好好的。
你咋不把天也杀了,那寿魔也轰下呢?”
老将军脸色一黑,提起木棒劈头盖脸地就去教训少帅,直打得鸡飞狗跳。
“犟嘴,犟嘴!翻了天了你……跟师父犟嘴!那你说,你要走什么路?人间武圣还是军道杀神?”
“……能不能都不选?”少帅摸着头上的大包,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觉得你们都错了,这么多年一颗金丹都没有,跟着你们走不是死路一条吗?”
老将军脸色更黑了。
“那你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接下来一个月都加练。”
少帅脖子一缩,不敢再卖关子。他挥动拳头,一拳打在木人桩上。
老将军等了好一会,见没有下文,这才和颜悦色地说道:“然后呢?说不出来就打死你。”
“没有然后,就是这样。”
少帅两手一摊。
“你看,那些妖怪一诞生便会狩猎扑击,它们习武了吗?传说那些古神上仙,祥瑞恶兽,它们习武了吗?
但我们人族习武。我们模仿兽类,观察天地,观摩古神,揣摩神意,将己身超脱于肉体凡胎,以求不朽。”
老将军听着听着,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和缓,若有所思。
“形意?”
“更准确的说,是师法天地。”少帅纠正道。“我最近有在看道家的书籍。”
他接过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兽类狡黠,但蛮悍愚昧;山木幽静,却茫然无知;仙神高远,失之飘渺。它们并不懂得何者为‘武’,只是自然而然展现出自己的姿态。
天地万物,人在其中。身外是大天地,身内为小天地,我即为‘我’之主宰,立身即为我自己的神明。什么武圣,杀神,都只是‘结果’而非‘起因’。只是我这么去做了,因而对世间造成的影响。”
少帅起身,又是一拳打在木人桩之上,目光炯炯。
“这就是最初的武。木人因我之拳头而动摇,我也因而感觉到手中生痛。因为我起念,动心,挥拳,所以内外天地交感,造成了结果。打在木人身上,便动摇木人,打在人身上,便杀死其人,并无不同。
只是结果而已。老徐,杀人只是结果。”
老将军思索良久,而后,长叹一声。
“我不及你。”
他抓了抓少年的头,摇晃了几下。“我后悔没早几年捡到你了。”
少年嘿嘿一笑。“别这么说,我觉得你也不是来不及……”
“晚啦。气血衰退,风烛残年,做不了主宰自我,立地为神这种大功业了。”
老将军摇了摇头。
“不过,还好我终究还能在世间留下一点痕迹。那就是你了。若是落到老秦和阿豪手里,你便不会想着武神,而是想着武圣那种迂腐庸俗之道吧。
记住,你要么去做唯我武神,要么去做独道武帝,要么去做镇天武仙,就是……别做武圣。那日子太苦了。别为别人而活。”
少年那时候还不知道老将军的用意,只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好啦,继续练吧。”
老人背着双手,转身离开,身影说不出的萧索。
少年注视了好一会。等师父离开,他才深吸一口气,扎起马步,力沉腰马,对着木人狠狠一拳砸下。
————————
轰——
赤红色的血色拳劲如同一颗流星,狠狠砸在诸恶来的脸上,将他轰落大地。
即便是好战若狂的血海魔子,此时也忍不住打出了火气。
他怒吼一声,周身嘶吼血影化作滔天血浪,朝着少帅扑去。无数的尸骨从血色中探出,抓向年轻的武神,刺鼻的铁锈甜腥味充塞天地,仿佛将一切都淹没在无边无际的血海中。
手持麒麟魔刃,少帅睥睨四方,灰色的眸子中毫无动摇。
在他的丹田内,一颗古朴的金丹转动起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势。无穷无尽般的武道真气汹涌而出,将少帅的身影衬托得如同天神一般。
他举刀,猛然劈下。
这便是最初的“武”。
毫无花哨,也无机巧。只是调动肌肉和真气,以最快最好发力的姿势,将最直接的暴力从刀尖宣泄而出。
换做其他人,此时应该衍化出什么“降魔刀”、“武神斩”之类的武学,或者类似的武道神通。但对于少帅来说,这只是“武”而已。
转念动心,即为真意;举手投足,皆合武道,此即为——
神御真武丹,丹成一品!
毫无花巧的一刀,生生劈开了滔天血海。诸恶来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反应,少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便闪现在他身前。
魔爪电光石火间便洞穿了对方的肚子。那股憎恨一切,仿佛魔道洞天般的无穷吸力传来,贪婪地进食血海魔子的血肉。
诸恶来咬咬牙,强行撕裂自己的肉体,再度和少帅拉开距离,看着对方甩出刀刃上的血液,步步逼近。
“你在嫉妒我。”
年少武神突然开口。
“这次你不是自己想来的。有人让你来,觉得我更适合那片血海……是吧?”
被看穿了心思,诸恶来咬紧牙关,故作大方地说道:“是又如何?你觉得呢?要加入我们吗?”
“我不跟废物为伍,”少帅冷道,“尤其是你这样的蠢货。”
他挥动麒麟魔刃,拦腰斩去。凛冽的刀芒斩过,诸恶来一分为二。
然而,残留的躯体化为一摊污浊血水。少帅看向远方,嗤笑一声。
“果然还是心有不甘吧?有时候你们这些魔头也挺好懂的……”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一踏,轻功化作飞遁神通,朝着万宝楼飞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49章 万宝楼的末日,与终战开始的宣战
这个时候,吴茂寻也浑身是伤,苦苦支撑。
“蠢货!全都是蠢货!”他都来不及抹一下头上的鲜血,对着下方逐步逼近的修士怒吼。“你们就听信了那些魔头的话吗?万一它们是在骗你们怎么办?”
在下方,曾经被吴茂寻招揽来,共建万宝楼的修士们不敢怠慢,步步紧逼。
他们人手中还有不少人,手持着吴茂寻亲手打造的法宝,原本是用来纳入万宝楼,增幅其威力,如今却用来指向它们的楼主。
这让吴茂寻忍不住越发绝望。
“别怪我们,楼主,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有人不满地说道:“哪里都很奇怪,到处都是没有名字的人,而且已经被天魔糟蹋成这样……我们只想回去真实的世界。”
吴茂寻眼神一动,神色变得越发狰狞。
“……你们把底层的人,还有那些没名字的修士怎么了?”
那人才惊觉自己失言了,试图掩饰。但也有人根本无所谓,冷笑道:“不过只是一群根本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我们已经派人去清理了。天魔想要,便交给它们好了。”
吴茂寻额头青筋直冒,藏在左手的玉佩被他死死捏住。
“好了,差不多该交给我们了。”众人步步紧逼,威逼道,“把如意万宝楼交出来吧,楼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机,突然听见轰然巨响,然后是一路向上的骚乱和破坏声,让众修士惊疑不定,互相对视。
“砰——!”
一声巨响,四处爆裂的碎片让众修士忍不住护住了自己的要害。烟雾散去,手持魔刃的少帅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了出来。
看到他,吴茂寻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无力地瘫软坐在地上。
“……你怎么才来?”
“处理你御下不严的烂摊子,要知道你的备用品可是来我的少帅城大闹一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少帅冷冷地说道。“我若是你,就不会吝惜这些瓶瓶罐罐。”
“你说的轻巧……”吴茂寻苦笑,“这可是我的心血。”
众修士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不是传言万宝楼主是少帅城叛变出来,带走了大批宝材,两人之间势同水火吗?
这怎么……
“没我跟他暗送资材,私下贸易,他那个少帅城能坚持这么多年就有鬼了。”吴茂寻翻了翻白眼。“这个无道的暴君!”
“当然我们也确实没见过面,只是派手下人私自交易。”少帅补充道。“毕竟当初我说过,再见到他便要杀了他。”
简单的说明完毕后,少帅便举起了屠刀。有人见势不妙,想要挟持吴茂寻,却只迎来了少帅迎面的刀光。
“我说了,我跟他不熟。”
在这个距离,少帅的麒麟魔刃挥舞起来,没有一人能够逃过。猩红色的刀光不断亮起,带起阵阵惨叫与残肢断臂。
有人挣扎着爬到少帅脚下,不住哀求:“少帅,我愿投诚,莫要……莫要杀我……”
“哦?你们不是自认要回到真实的世界吗?我只是帮你们一把。”
少帅面色不改,反手把魔刃捅进了那人的胸膛。
“还是说……你们只是无法接受,这场比试的结果是自己的出局呢。”
见到少帅如此无情的一面,众人也彻底死了心,怒吼着召唤出无数法宝轰来。少帅唯一的应对,便是缓了缓气,横刀一扫。
沙场战技:尸山血海!
片刻后,这里只剩下无尽的死亡。
少帅来到吴茂寻的身前,用脚踢了踢他:“还能动吗?”
“暂时死不了……哎呦,你还是这么威风。”
吴茂寻捂着伤口,强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图谋了我的万宝楼这么多年,早就做好万全准备了。我想,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他们应该都没有给我留下生路。”
他颤抖着左手,把玉佩递了出去。少帅将麒麟魔刃插在地上,蹲了下来。
“真舍不得给你啊,你这个败家玩意。”他细细摩挲,不舍地说道,“但如今我也没有别人可以托付了……”
少帅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你就是为了这栋楼支撑到现在的吗?万一这些都是假的呢?”
“啊?你也信天魔那套啊?”
“有个叫寅十七的家伙跟我聊了两句就被我扔进炉子里炼了,”少帅耸了耸肩,“细一琢磨,他说的屁话还是有点道理。”
“你都说是屁话了,”吴茂寻嗤之以鼻。“我才不管那些东西,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我辛辛苦苦打造的如意万宝楼,他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啊?”
少帅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接过他的玉佩。
“虽然不是我要的那个答案,不过还是很有启发。这栋楼的人我会帮你保留下来的。”
吴茂寻吃力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喃喃开口道:
“对,对了……那帮天魔蛊惑了我楼里的人,这些年东奔西跑的,肯定也没少……没少去其他地方捣乱……
六分半堂,楚水,凌云山……此时应该也……你,你要小,小心……”
说到一半,吴茂寻的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少帅沉默了一会,将真气注入玉佩。顿时间,整栋万宝楼光华大放,藏于屋檐下的法宝飞出,转了一个圈,然后……对着楼体轰了过去!
仍在楼内的乱党顿时被轰杀大半,楼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我可没有吴茂寻那么怜惜这玩意,”少帅的宣言响彻这栋命途多舛的如意万宝楼,“再说它原本就是吴茂寻偷我的材料打造出来的。全部停手,否则格杀勿论。”
在少帅的赫赫凶名和铁血镇压下,整栋楼被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控制。剩余的人被转移到少帅城保护——或者说是看管起来也无不可。
原本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天上仙楼,如今只剩下了少帅一个人,仿佛他的空之王座。
他凝视着远方,随手招来几件法宝。
“作为最后的开头,这东西倒也不错了。”
他将其这些法宝一一掷出,带着血与灰色的轨道,朝着如今人类幸存的聚集地和天魔的据点轰去,作为一次性的进攻手段……
……以及,赤裸裸的宣战!
“来吧,相互厮杀,决出最后的胜者吧。”
第550章 少帅的秘密
自从那天开始,残破的天际之上,便多了一栋摇摇欲坠的高楼。
曾经游荡于大地,沟通众人的仙人之楼,如今变成了某人暴虐独断的空天王座。不时有几道流星划破天空,带着流光焰尾,落在任何还有生命迹象的地方。
有些是还能催动的法宝,被灰色的武道真气彻底掌控,压榨住最后一分价值;有些已经被彻底破坏,只残留一团坚固的残骸,纯粹依靠动能砸人;还有的……干脆就是尸身,那些天魔坚固的尸体,被暴力粗暴的揉成一团,当作脏弹轰炸整片大地。
几枚流星远远轰了过来,砸到了六分半堂的总部中。废墟之上,一个身影艰难地钻了出来,对着天上的万宝楼破口大骂。
“天杀的莫念!不讲道理了吗?你他妈到底站在谁那边?不分青红皂白,你算个狗屁的武神?!”
就在灰头土脸的狄云景跳脚怒骂的时候,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别骂了,他早就准备好了。”
皇甫望随手一挥,元气震开漫天烟雾,四周视野为之一阔。他同样抬头注视着武神的王座。
“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吴茂寻开始给他打造神兵,偷偷铸造万宝楼的时候,他就默许了。
那个时候天魔还没来呢,那你说他为什么假装视而不见?”
狄云景一愣,“可,可吴茂寻说……”
“我劝你别听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凌云山,六分半堂,楚水和万宝楼,这些年固然声势盛大,但换个角度讲,也未免有点抱团取暖的意思。唯有少帅城独自一人矗立。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皇甫望看向狄云景。
“你真信他只是个无脑的武夫?还是说,这些年探听到的,万宝楼和少帅城保持默契,暗地里往来贸易的事情,你不清楚?
他们都是骗子……一个擅长用语言,一个擅长用行动。早在那时候,少帅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利用吴茂寻的万宝楼,一个人打翻全世界了。天魔的到来只是个意外。
而且……他现在也未尝不是在帮我们。”
“你在胡说什么啊皇甫大哥,”狄云景呆呆地说道,“少帅可是在袭击六分半堂啊。”
“——包括袭击那些进攻六分半堂的天魔,”
皇甫康订正道。
“只是一视同仁罢了。另外,你确定六分半堂内部就铁板一块吗?
那些曾经上缴三分半收入求庇护的小势力在哪?还有,六分半堂的灵石大阵迟迟未能启动,才让少帅的攻击如此顺利——那一向是你钱二哥维护的。仲敏去哪了,你看见了吗?”
狄云景如坠冰窖,遍体生寒。他眼睁睁地看着皇甫望一步步走近,举起手,缓缓拍向自己的头。
那双手拍了拍狄云景的脑袋,揉了揉,放开了。
“兄弟游戏结束了,傻三弟,别愣着了。”皇甫望随口说道。
他比狄云景还矮一些,可说这句话的时候,分明有做大哥说一不二的气势。
“那些天魔说得对不对,如今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很多人相信了他们。不止是这里,其他地方应该也是。大家都在相互厮杀。否则,少帅不会在这个时候夺取万宝楼,成为众矢之的。因为他明白,现在已经没人能团结一致轰下他了。
不要留情了,三弟,对你见到的下一个人全力出手吧——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让人发现。”
“大,大哥……”狄云景无助地说道,“你要……你要去……干什么?”
“赴会。”
皇甫望抬头,一向脸色古井无波的他,眼中竟浮现出可以被称之为“雀跃”的神色。
“少帅在邀请我们……怎能不去呢?”
他不等狄云景再挽留,纵身一跃,整个人飞向那座不断射出流星的高楼,连同无数或愤怒,或是跟他一样欢欣雀跃的英杰。
狄云景怔怔地看着皇甫望远去的背影,擦了擦脸上的湿润,继续埋首,在尘土飞扬的末世中挣扎,压制住眼中不甘的火光。
他是“低首神龙”,他有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
“少帅,你真的是疯了!”
万宝楼之上,两位楚水神女面露仇恨和痛苦,驾驭着楚水之地的至宝接连不断的向那个暴君进攻而去。
她们有理由愤怒。就在刚刚,最后一个聚集地在少帅的轰击下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失守。无穷无尽的魔潮从海眼中涌出,双子神女只得抱着最后幸存者的希望,逃离了楚水。
她们如今伤痕累累,华美的宫装上如今只有漆黑与血红交织的污浊血迹。那是她们浴血奋战和魔物争斗留下的痕迹,她们为此付出了一切。
而最终,都毁在面前这个半身魔化的男人手中。
“楚水与你不死不休!”双子神女之一的云珺咬牙切齿,祭其楚水之地的至宝:定川珠,七枚散发着盈盈波光的宝珠虎视眈眈地围着少帅。“我要你付出代价!”
另一边,素霞神女一言不发,但她的目光也说明了一切。她挥舞起另一件至宝:霞光绫,同样围住了万宝楼。
但她们不敢动。
少帅随手挥了挥行将破碎的麒麟魔刃,将其倒持,掷向了曾经的楚水之地,如今只剩下一片黑潮的所在之处。
血光轰然炸响,黑潮为之一顿。麒麟魔刃濒临破碎的绝唱令两位暴怒中的神女都忍不住眼皮一跳,看着那汹涌的黑潮被这个男人一击生生钉死,不敢轻举妄动。
“本来我还可以往那里再射出三击,如果你们没有那么咄咄逼人的话。”
少帅运转真气,将身上的伤势强行闭合,随手从楼中某处抽出一柄青铜长斧——一定是后来人加入进去的,吴茂寻绝不允许这种东西出自自己之手,也就后来加入的人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这对武神来说足够了。一栋装满兵器的楼宇,再好不过的场地。
而他的下一句话,就让双子神女扭曲了脸色。
“——还是说你们在迁怒,”少帅冷冷扫视了过去。“因为你们知道楚水本来就守不住。”
“你!”
仿佛呼应着主人的情绪,定川珠和霞光绫忽地一亮,万丈高空中仿佛响起连绵不绝的潮声,那是已逝的楚水最后的绝响。
楚水凄凉地,仙楼陨星时。
就在这时,少帅的身影仿佛鬼魅一般,以自己魔化后的左爪重创为代价,青铜长斧化作一片凌厉的青影,斩破了素霞神女的护身真气,让她哀嚎一声,血光乍现,落下了云头。
“素霞!”
云珺神女大惊失色,想要去救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迎接她的,却是少帅冷酷无情的拳头,逐渐在她眼中放大。
她的眼神中显露出绝望。
“砰!”
皇甫望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下了少帅的拳头。
“没事吧?”
云珺神女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从惊魂未定中缓过来,发觉自己惊出一身冷汗,以及自己正躺在某个男人怀中的事实,忍不住俏脸绯红。
“真,真对不起……皇甫堂主。”
“没事,你去救你妹妹吧,这里交给我。”
皇甫望放开怅然若失的云珺神女,让她飞身去救落下云头的素霞神女。转过头,只见少帅以强横无比的实力,强行抓住了霞光绫和定川珠。
灰色的武道真气灌入,两件至宝在哀嚎中被强行驯服。霞光绫被随手一抖,化作了一柄软剑。后者则被扣在了魔爪中,蓄势待发。
“真是个独道暴君。”
皇甫望的声音里却有些赞叹。她们在濒临毁灭的仙楼之上相互对峙。
“我一直都是。”少帅冷冷地说道。“废话说完了吗?”
“不,我的意思是,你这样一个专擅霸道的人,为什么会如此了解人心,如此的……擅长【巧言令色】呢?”
从来不笑的皇甫望,此时脸上却浮现出兴奋的笑意,无穷无尽的战意从他的双眼中喷薄而出。
“你在读我……是吧?”
少帅默然无语,抖了抖自己的软剑。这般作态,让皇甫望嘴边的笑意越发浓郁。
“我知道你强大的秘密了,少帅。”
第551章 斗心犹在,人却有穷
剑意,道心,觉悟,邪念……无论怎么称呼,这些都是行走在仙途之上的修士们,对自己的理念和决意称呼的一种方式。
按照魔道的说法来说,修为就是个婊子,根本无分正邪对错。正道只不过喜欢甜言蜜语的哄骗,免不了被卵蛋上踹上一脚。但你要是直接把它扔到床上掰开双腿,结果都是一样的。
有人喜欢静诵黄庭,有人喜欢入世济民,有的人喜欢为非作歹……这些都是个人的“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决定了他们走上什么样的道。
“而你……很喜欢和人争斗对不对?”
高天之上,六分半堂主和少帅展开了拼死的决斗,一时间方圆百里的天空都在被狂乱的灵气法力波动,令其他人近之不得。
少帅的霞光软剑仿佛毒蛇吐信,阴险毒辣,剑光吞吐不定,锐不可当。时不时还射出一两发定川珠当作暗器,打乱皇甫望的节奏。
但皇甫望也不遑多让。他如同一条灵巧的游鱼,在灵气的狂风暴雨中欢快的畅游。哪怕少帅将软剑搅动得如同长鞭般,也依旧不能阻止皇甫望捕捉暗流,借势而为,抵挡、闪过少帅一次次的进攻,然后还以颜色。
“我看出来了,你很擅长这一点。阅读别人的想法,先一步行动。”
皇甫望露出微笑,点燃狂暴灵气,怒焰龙卷,和少帅的软剑绞杀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哦,不……似乎还不是如此。”但皇甫望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说法。“那样很像剑心通明,但那不是……没有剑心通明那种洞彻人心的意思,要更弱……弱很多。
但相对的……你也有剑心通明做不到的地方。你不仅擅长读,而且,你擅长操纵别人的情绪。”
仅仅是一个照面,一个瞬间,皇甫望只是旁观了电光石火间双子神女被击败的刹那,就洞悉了少帅……不,是“莫念”有时候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地方。
那是身为“阴修”的他没有特意锻炼,但身为“武神”的他,在一次次险死还生的死斗中生存下来,充分锻炼过的特质。
“我叫它‘斗心’。”
此时,少帅也露出了笑容。
他们两人一个处事不惊,一个冷漠霸道,此时却露出了一模一样,兴奋到极致的笑容。
熊熊燃烧的天空,天魔肆虐的末世之梦,濒临坠落的仙楼之上,两个狂徒竟然在战斗中对着彼此狂笑,然后,试图先一步杀死对方!
那是……终于找到可堪一战的对手的笑容。
“斗心:斗战胜,”少帅弹出一枚定川珠,狠狠撞在皇甫望的护身真气上,爆发出璀璨的火花。“这是我的秘密……你还是第一个看穿的。”
不是心法上的高远,不是法术上的精妙,不是法宝的优劣……只是身为“人”之争斗,武神在这一条道路上走得比谁都要远。
这是他的秘密。可当被皇甫望看穿的时候,少帅却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我还以为世界上都是些蠢材。”
“我也是。”
“不过还好,”少帅庆幸道,“总算是让我等到了。”
皇甫望面露赞许之色。
那是竞技之心,斗争之心,超越之心,偏执之人永生永世的噩梦与执念,也是只会有片刻满足的饕餮贪婪之心。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一个人的斗争?
就连霄云筵的观众们都在屏息,为这两人那股仿佛要将自己燃尽的气势。整个世界仿佛都沦为了背景板,只为了这两人的一战。
可就在这时,一道青光从天外射出,射到了皇甫望的身上。
他浑身一震,然后,眼中的迷茫褪去,仿佛大梦初醒,眼中只有深沉的疲倦。
“抱歉啊,莫念。”
他疲倦而又羞愧地说道。
“就到这里吧。”
“……你说什么?”少帅的笑容呆住了。
皇甫望一言不发,散去了周身的灵气,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就到这里吧。”他重复道,好像他不再是六分半堂的堂主,而是另一个“皇甫望”。“我要醒了,不能梦下去了。”
少帅沉默,然后,他暴怒。
“去他妈的!”
暴怒的软剑化作了无匹的剑之龙卷,包裹了毫无抵抗的皇甫望,将他绞成了漫天的血沫。
可武神的眼中,依旧只有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前所未有的失望。
第552章 仙楼试手摘星落,陷阵也曾荡群魔
高天之上,铁庚原和空桑道人见到这一幕,都不满地看向了莲清真人。
“文筠,你干什么?”
“是啊,你没看出来吗?那两个孩子明明就……”
莲清真人的长笑,打断了另外两个真人的抱怨。
“哎呀哎呀,赔率是这样的嘛。”他两手一摊,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办了这么大一场盛事,总要收回些成本嘛。再说阿望不是进入下一轮了吗?总会有机会的。”
“但观看霄云筵的人……”
“毕竟都天魔入侵了,有些其他错漏也在所难免的。”莲清真人接口道,“就当是我的一次小小失误,我会一力承担责任的。”
“好吧。你啊你啊,都元婴大真人了,还为这几颗灵石的蝇头小利……”
“是啊,你看我家的云珺和素霞都没……”
铁庚原和空桑真人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莲清真人微笑应对,眼神中却闪烁着旁人看不清的光彩。
趁着大真人们闲谈的空隙,他看向远方。
在目光尽头,皇甫府的深处,一个少年刚刚梦醒,坐起了身。
他怔怔地坐了一会,刚想下床,便发现两个苍老的身影坐在桌边,只点了一盏灯。
他慌忙翻身下床跪拜,“父亲!母亲!”
“唉,别这么说,你也累了。”
父亲倒了一杯清茶,递给了儿子,看着他喝下,威严的脸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做的不错。霄云筵的名次,够你进入下一轮了。好好准备吧。”
“是,父亲。孩儿必不负所托。”
少年低沉地说道。
母亲这时候才敢起身,拿起一件披风,盖在少年的身上。摸到他被汗湿投的衣衫,忍不住埋怨道:
“唉,小心着凉。要我说你跟那个野小子争什么?不值当,穷山恶水出来的苦哈哈,能拿走几个秘境?
你跟他纠缠,失了体面,还让人看了笑话。还是多跟仲敏、茂寻他们亲近才好,都是名门弟子,对你多有些好处。”
“是,母亲。”少年低声答应,谦卑恭敬。“孩儿失了记忆,一时失措,下次不会这样了。”
母亲又忍不住感慨,“你说文筠也是,让他动点手脚能有多难?非为了那几个钱。还好最后你爹出手了。
虽然不体面,不过,你至少能以更好的轮次进入下一轮。这次的秘境之争,一定又是我们家大获全胜。族会上,阿望你一定会被夸奖的。”
“哈哈,那还用说,我们家望儿啊……”
漆黑一片的皇甫府中,只有这一点灯火亮起,四周静悄悄的。房间里家庭和睦,其乐融融。
明月高悬,寂静无声。
霄云筵中,却是另一副景象。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少帅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身体,将自己从那半身的魔化中解脱出来。新生的身体和左手肤色还有些暗,那是与魔道共生留下的痕迹。
强行从魔化状态下解除,虽然失之凶悍,但内天地的循环共生变得更加圆融、灵巧。他的实力会降低一个小层次,但危险性反而是提升了。
这原本是他准备好的招数,关键时刻的“惊吓”,甚至是反败为胜的绝招,正如同他每一次斩杀敌手,获取胜利一样。
——每一次,即使是武神,也忍不住心跳加快,热血沸腾。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赢,但他会做好一切准备。
现在,准备做好了,他却赢了。
——他竟然赢了。
“啊——!”
少帅仰天长啸,怒发冲冠。
随着他的愤怒,通天武炉深处,也传来了不安的躁动。
“撤离,撤离,全部撤离!”
少帅军维持着秩序,安排着城内的居民有序撤离。他们崇敬又惊恐地看着通天武炉,那曾经是他们唯一精神寄托的地方。
崇敬的是,武神所应允的时刻即将来临,那“东西”即将出世。
惊恐的是,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武神如此震怒。
“轰——!”
随着一声巨响,通天武炉挣脱了一切的束缚,朝着仙楼飞去。炉内的金红铁水荡出阵阵涟漪,似乎是在为某种更加炽热浩大的东西而颤抖。
少帅目眦欲裂,一拳挥出。
通天武炉轰然炸裂,铁水四溢,定格在了半空中。在这炽烈的羊水中,凶器睁开了眼,俯瞰着世间。
——那是一柄方天画戟。
少帅探手一抓,握住了它。它通体玄黑,却仿佛还带着刚从铁水中打造出出来的热气。入手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沉”。
足够分量的“沉”。
“……今日方知我是我,”他低语道,“今日方知我是我。”
然后,他纵身一跃,将通天武炉击碎,挥动方天画戟,裹挟无匹神力,扫遍四方。
“去他妈的!”
通天武炉的碎片和铁水化为了致命的雨,以万宝楼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张而去,平等地降下毁灭。
无论是人,还是魔,接触到的一瞬间都开始发自内心的惨叫。锻造那柄凶器时,投入其中的无数尸骨中,既有妖,也有人,更有魔,用无穷无尽的怨毒、憎恨、绝望,将它孕育而出。
即使是触及,也能给人带来痛苦和伤害。而经历了那些淬炼诞生的凶器,此时正握在某人的手中。
“仙楼试手摘星落,陷阵也曾荡群魔。”
少帅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份量,随口说道。“叫你‘荡魔’好了。”
决定完以后,武神一手持剑,一手握戟,周身定川珠游离不定,迎上了下一批前来冒犯他的天魔。
他刚刚失去了一场好斗,他心情很差。
所以他决定先发泄一下。毕竟,这个世界能斩杀的对手不多了。
“算你们运气不好。”
少帅低声说道。
第553章 霄云筵终
燃烧的天空变成了屠宰场。
任何一个敢于靠近万宝楼的魔头,迎面而来的都是一道令人窒息的凶悍黑影扫过,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视野天旋地转——原来自己的头颅已经被斩首飞去。
在拿到那柄凶器以后,那个暴君的屠杀效率又跃升了一个档次。铁雨后紧接着便是血雨,血液和被打的粉碎的肉糜纷纷落下。
那简直是一场灾难。知道自己绝对逃不出武神的清算,铺天盖地的魔头向着天空发动了决死的冲锋,妄图拉下那栋看似已经摇摇欲坠的仙楼。
但这正中了武神的算计——他生怕这群魔头怕了不来,那他还得继续开着万宝楼轰击全世界。
现在就省事了。
荡魔戟的末端月牙形锋刃泛着令人心颤的寒芒,留下一道凄厉的光带。但凡被擦到一下,顿时便皮开肉绽,血如泉涌。要是被擦到要害,更是个一分为二登时毙命的下场。
作为久经沙场的百胜将军,老人曾经教导过少帅:初时以力御使,而后以气御使,酣处以势御使,方能节省气力,久战不歇。
毫无疑问,少帅严格执行了这个准则,甚至青出于蓝。因为即便是百胜将军,也没有做到过迎战如此多数量,肆虐了大半个世界的天魔。
少帅的手一路向下,握住荡魔戟的末端,将它当作一柄大剑,不断挥舞劈砍,清扫战场。
尽管师承三大人间武圣的绝学,但他始终抹不掉那个老人为他打下根基时留下的痕迹。
简洁,干练,用最小的出力取得最大的战果,这才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根本。
沙场战技·屠卒!
简简单单的一式,被翻来覆去的用,无论天魔们怎么躲闪,都躲不开那看似平凡的一挥。堂堂武帅,手持荡魔戟,却跟拿着扫帚一样随意散漫,甚至有些走神。
然后,它们便如同垃圾一般,雨落而下。
屠杀到最后,天魔们心惊胆战,四散而逃。
它们不明白,自己带着如此大的优势进入霄云筵,面对的又是这些从头再来的修士,为什么差距会如此之大。
但它们也想不明白,对有些人来说,重来是一次束缚,对另一些人来说,这这是一次新的开始。
滔天血海乍现,化作一道巨大魔爪,朝着少帅抓来。
“我就知道你不死心!”
少帅一转戟身,一压一刺,戟尖气劲一绽,宛若血海花开,红莲绽放。
目见这一击之人,便被“惊艳”!
惊艳一刺!
血海魔爪登时崩塌,露出血海魔子诸恶来惊怒交加,乃至有些气急败坏的脸。他匆忙一手抓住戟尖,半只手炸开,露出森森白骨。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居然要放下“魔种计划”的宏图大业,跑来劝诱这么一个小子。以至于被少帅一激,他便负气而去,试图通过霄云筵的规矩,屠杀那些还没有回想起记忆的修士,拔得头筹。
这一次,他也是寻得机会,鼓动残存的天魔发动最后一次攻势,以此给他制造偷袭必杀的机会,好向那些老家伙证明,此人不过如此。
然后,被这一击,击碎了所有的幻想。
“你不会死?”
少帅灰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对方,手上发力。
“那我们出去见吧。”
化作暗劲打入诸恶来体内的武道真气轰然炸裂,将诸恶来的整个身体炸成了一朵璀璨的血花。
此时此刻,唯有少帅的身影矗立在云天之上。对比苍天,仅仅只是一个渺小的身影,却有种令人挪不开视线的夺目之感。
元神出窍:无拘;金身不坏:唯我;先天一炁:独意。
大三合,精气神合一,气血罡煞交汇,铸造出了金丹级数的武道神通——
——真意法相:武神!
四周为之一清,少帅缓了缓气,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凶器,不禁点了点头。
“好兵刃!不枉我准备了这么久。只是……你不觉得你失之酷烈了吗?我习武可不是为了杀人的。你不打算改改?”
一个冰冷的意念传入了少帅的脑海中:
你是兵主,你无需如此。我是兵器,生来就要杀人。
“倒也是,我欠考虑了。”
少帅点了点头,越发觉得爱不释手,把荡魔戟在手上来回扔来扔去。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大,大,大!”
随着武道真气不断注入,荡魔戟迎风便长,很快便有了数百丈长,黑沉沉的颜色让人喘不过气来。
少帅哈哈一笑,挥动巨大长戟,再度开始了屠杀。
先是魔,然后是人。战火延绵了如此之久,却在少帅升起万宝楼有了短暂的停息。人们敬畏又惧怕地看着仙人之楼,不时降下血雨时,便躲进隐蔽处。
这是神魔们的厮杀,这是仙人们的战争。无数在凡人眼中的“神仙”前往高空,就此一去不回,留下瑟瑟发抖的凡人。
他们不断的摧残这个世界,搬动山脉,倾倒河川,用尽一切手段企图杀死那个高居其上的神明。
四海八荒随手取用,碧落黄泉战火延绵,这是实实在在的末日。
有名字的人们奋战过,失落过,绝望过,互相厮杀甚至开始屠杀那些无名者,但最终,都在一次次的斗争中逐个陨落消亡。
直到这个时候,就连霄云筵的观众们都开始离席。大局已定,整个梦境即将走向毁灭,变得不再安定。大真人们开始疏散人群离场,他们也苏醒过来,等待最后的结果。
于是,当仙楼也从半空中陨落,发出轰然巨响以后,整个世界陷入了最终的寂静。
伤痕累累的男人拄着长戟,一瘸一拐地走着,眼神中浮现出一丝麻木和疲惫。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还要寻找下一个对手,寻找能让他再度燃烧起来的火星。
可惜,如今就连无名者都没有几个活着了。幸存者们都远远的避开这尊最后的巨神,敬畏,厌恶,崇敬,麻木。
他只能独自走着。
直到最后,他看见一个身影,百无聊赖,坐在一片废墟上,怀抱长剑,哼着小曲。
“喂。”
男人叫住了她。歌声停下,她回过头,青丝飘荡。
“你怎么不去?”
“我答应过别人,这辈子要守护他们留下来的东西。”
她一如既往的笑着,笑容完美无缺。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做‘风剑仙’。所以……抱歉啊,真的不能去啊。”
“……哦。”
“你好像很不开心。”
“有人欠了我一场架,”男人一说到这件事还有点愤愤不平。“但他跑了,真是个混蛋。我只能找别人补上”
“感觉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马马虎虎,没一个能看的。”
男人看向她。
“你要守着的东西呢?”
“被你和魔头给毁啦,没办法。”她露出困惑的微笑。“我已经很努力了。这下子糟糕啦。死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和他们交代呢……我正在想。”
“哦。”
男人沉默了一下,又忍不住开口:
“想明白以前,要不要打一架?”
“嗯?”
“我和你啦。既然你没有了要守着的东西,那就没必要忍着吧?”
“可我答应了……他们是我爸妈哎。”
“我还答应了老头子要无拘无束的活着呢,”男人不耐烦地说道,“就一次。他们不会介意的。”
她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那……就一次哦。”
长剑和戟交击在一起,迸发出几粒火花,照亮了两人兴奋的脸,好像两个偷到了糖果的孩子。
铛——
“可以吗?”
“还可以……再来啊!”
铛——
“我……我还是第一次……你就不能让让我?”
“第一次你就差点弄死我啊?再来!”
铛——
“你明明也很想要,为什么忍着?”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说这些了,再来。”
“再来?”
“再来!”
铛——铛——铛——
死寂的世界中,只有兵器交击时单调的声音,和不时亮起的微光。
梦的尽头,他们在战斗。他们一直在战斗,直到一切的尽头。
整个世界被灰色的迷雾笼罩,笼罩,笼罩……
……最后,落在了一个男人手里。
莲清真人,皇甫文筠小心翼翼地捧起它,珍而重之的放在了架子上,凝视了许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是一个柜子,夸张到不可思议,左右看不见尽头,往上仿佛直通云霄,整整齐齐,密密麻麻。
每一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梦境。
第554章 浮生梦影
【……在完成金丹劫,或者斩杀劫主以前,你无法升品转丹,提升金丹品质】
【你的特质:巧言令色提升,正式升级为特质:人心洞察,感知情绪与影响他人的能力全面提升】
【你获得了物品,器魂:荡魔戟(绝顶)】
【荡魔戟】
【类型:兵器】
【品质:绝顶】
【效果:选择合适的材料,你可将梦中之物:荡魔戟锻造而出。或者可以此为品阶,短暂化身武神:少帅】
【说明:仙楼试手摘星落,陷阵也曾荡群魔。铁心孤意形萧索,且让后人说对错】
【附加特质:莲生,元婴大真人出手,将器魂的大部分条件补足,不会因为没有形体依托而逐步消散,并且锻造条件大幅度降低】
【备注:你可以在器魂底部摸到一句刻上去的话:精彩的表现,你应得的】
器魂:荡魔戟就放在床头,莫念刚睁眼一转头便能看见。那是个类似鸡蛋,带着金属光泽的圆卵,摸上去仿佛还能感觉到体温。
莫念摩梭了一会,便收了起来。回想起梦中的记忆,他忍不住摇头苦笑。
什么血海、孽生、询道和玄女……这不就是四小贩吗?合着入了趟梦,自己还成了四魔魔选是吧?
那时梦中的“自己”不明白,莫念却是明白这群魔头的险恶用心的。
这无非是跟天傀一样,让自己解答类似的问题。孽生周行空的“你是否有对不同生命的尊重”,询道寅十七的“你如何确定你现在不是被人抹去了相关记忆只是在玩一场游戏”,玄女妙云烟的“你利用自己的先知优势赢得身边人的爱戴是否算是真情实感”,以及血海诸恶来的……
……“斩杀敌人获得的经验值升级,与魔道行径有何不同”?
“真是的,这群魔头,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应对的货色啊……”
莫念疲惫地闭上眼,消化着这场过于刺激的梦境。
很可惜,有人不打算让他这么清闲。
“莫念,莫念……哎呦!”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哐当一下打开,夜郎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莫念你好威风啊,霄云筵得了个第三,也就在那个低首神龙和楚姐姐之下啊……哎?人呢?哎呦!”
用咒术:断情绝欲中的【眼难乐】,限制住了这小孩之王的感知范围,躲在门后,一脚绊倒他的莫念阴恻恻地说道:
“你倒是挺精神啊?我可是在梦里一下子度过了几十年。还没歇口气呢你就来嚎丧……想干嘛?”
“这个嘛……嘿嘿,嘿嘿。”
夜郎广一脸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心中暗暗腹诽,果然那个“少帅”只是个错觉,这家伙的本性还是那么缺德……
“你也不能怪他啊,莫老板,谁让你下手这么狠?”
路遥之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他和刚押送完货物回来的刘震庭,一脸担心的婉儿,与打着哈欠向莫念招手的楚轻歌一起进了门,看样子等莫念醒很久了。
“夜郎王陛下在梦里没过几年,就被刚初出茅庐少帅一拳打死了账,早早被淘汰提前退出了梦境。现在的话,估计是想趁你刚醒脑子还不太清醒,觉得有机会捉弄你,过来报仇的吧……看样子失败了。”
“国师!说好不提这事!”
路遥之笑着调侃了几句夜郎广,转头看向莫念,面露探询之色。莫念心中暗叹,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你心里有底就好。”
路遥之也是暗自叹息一声。要说自己这个老板狠也是够狠,要金丹九转上去,志向远大。可一下子来了五劫,劫劫都是魔劫,让国师心底也是“咯噔”一下。
要不是自身与劫主牵连甚深,占卜难得结果,路遥之都想起卦看看自己这个老板到底怎么一回事,不会是撞邪了吧……
看着莫念依旧有些强打精神,始终兴致不高的样子,国师眼珠一转,想出了一法。
他咳嗽几声。“既然莫老板你没事,那我们就准备开始吧。”
莫念满头问号。“开始什么?”
路遥之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模仿得惟妙惟肖。
“也许我们终有一天要厮杀,分出个胜负,将我们的名字留在这世间。”
莫念脸上笑容一僵。
刘震庭也开始跟着起哄,装模做样的接上:“我若是你,现在就该开始准备了。来吧,相互厮杀,决出最后的胜者吧?”
莫念的手开始颤抖。
婉儿也开始凑趣,摆了一个健美的姿势,挺起胸膛:“我我即是天道,即是武神,即是大妖,即是天魔,即是‘我’。”
楚轻歌也开始来劲了,装作精疲力竭眼神麻木的样子:“喂,想明白以前,要不要来跟我打一架,就我和你。”
莫念投以被背叛后的怒视。
夜郎广则补上了最后一道,模仿着某人的姿态,不停地对着空气挥拳,念念有词:“这就是我的秘密,我的斗心。我还以为世界上都是些蠢材。没想到,让我遇上了你。哼,算你们不走运。嘿,哈!看我的行气长拳!八方乱打!天外游龙!掌中山河!尸山血海……”
“啊啊啊啊啊别念了别念了!”
莫念开始满地打滚,哀嚎不已。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失去记忆的事情……能算是我吗?
不过是喜欢打架的时候报招式名而已!你们就没幻想过吗?梦里喜欢念一些很帅的台词不是很正常的吗?谁知道会有人看啊?打架的招式名喊出来威力会上涨三分的你们知不知道?算我求你们了别念了别念了……”
众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远处树影下,一个隐约浮现,单薄得好像从梦中走出,并不存在于整个世界的身影,看着这一幕。灰色的眼眸中难得浮现了一丝笑意,饶有趣味,又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耍宝的家伙。
婉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去。
树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第555章 预选结果
霄云筵出来以后,最终的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第一名:狄非景】
【第二名:楚轻歌】
【第三名:莫念】
【第四名:███】
【第五名:███】
【第六名:云珺】
【第七名:钱仲敏】
【第八名:███】
【第九名:███】
【第十名:唐泽远】
头十名中,有四名无从得知,显然是后来乱入的魔道中人。拔得头筹的,竟然是三个非“元箜”出身的外来者……这一下子炸开了锅,迎来了无数质疑。
毕竟,主场嘛,无论如何,观众总还是希望自己家的选手名列前茅。
特别是这个第一的“低首神龙”狄非景,在全程表现都不出众的情况下,居然领先了梦中的“风剑仙”与“少帅”,让众人觉得颇不可思议。
但莲清真人给出的解释又让人无话可说。作为“六分半堂”的三位领袖之一,在大哥阵亡,二哥叛逃的时候,唯独他没有赴仙楼挑战,而是勤勤恳恳,救助己方无名者,在天火流星和魔潮的双重进攻下苟延残喘。
——还真让他苟到了。在大部分强者都被少帅单枪匹马轰下云端的时候,原本不起眼的“无名者”势力反倒成了翻盘的关键。带着众人流浪的低首神龙,难看又顽强的生活到了最后。
……当然,取而代之的就是那极其靠前的顺位。
不管霄云筵再怎么波澜壮阔,终究也只是一场选拔赛而已。虽然他们直接进入了最后一轮,不过,作为头名的狄云景,毫无疑问就要迎来“少帅”与“风剑仙”现实本体的挑战……
什么?我打莫念和楚轻歌吗?
再加上元箜界层出不穷的金丹高手虎视眈眈,狄云景只觉得自己腿脚都在发软,第一时间宣布闭门谢客,拒不见人,让外界的质疑声更大。
当然,解围的当然是莫念、楚轻歌、钱仲敏这种现实中便认识的好友。
但,他们的的方式……有点特别就是了。
“是的,我对上低首神龙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莫念言之凿凿地说道,“或许在梦中我作为少帅可以和他一战,这是我占了便宜。但现实里,我难言必胜。”
“狄道友一直这么低调的,在玄明界就是这样。”楚轻歌的神情和她手边的剑一样,给人一种锐利而不屑说谎的感觉。“我们没多少接触,他是个很低调的。但我也看不透他。”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啊。”钱仲敏缓缓摇头,神情凝重。“梦中的我也许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了叛逃,不与其正面交锋吧。即便是现在,他也是我最不愿遇见的对手之一。”
于是,在这群人的营(chui)销(bi)之下,低首神龙很快便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神秘强者”,这次夺魁的大黑马之一。
而与之相对的,另一位早早退出霄云筵的选手,则引起了更大争议。
皇甫望作为赛前最受瞩目的强者之一,竟然最后只名列前五十,没有进入前十,成为了最后的爆冷。
尤其是最后那道青光,让他最后一战引起了更多的争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最后的皇甫望显然是恢复了记忆,选择了主动退出,不再继续战斗。
这样的话,皇甫望就可以选择一个比较靠后的顺位,进入小组选拔赛。
以他的实力,妥妥的前十强者,如今却选择了来参加选拔赛炸鱼,这种功利的行为显然是为人所不齿的。
有人质疑说皇甫望是否是畏惧从玄明界走出的新星们,也有些人嘲讽皇甫望名过其实,根本没有匹配他名声的实力,还有人阴谋论,说就是因为天魔入侵导致了这么大的纰漏,所以才让皇甫家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式去争夺秘境归属,矛头直指制作长生梦,却放任魔道入侵的莲清真人……
但无论怎么说,事情已经落定了,也无人敢去皇甫府前多嘴什么。
争议之下,人们更想看到在擂台之上,曾经那些光鲜亮丽的强者到底是徒有虚名,还是名副其实,沸沸扬扬,将这场大比的热度炒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引得诸多原本不想参与的外界修士,此时也闻风而来,要在此一举扬名,以会天下英雄。
登时,原本只是瓜分战利品的元箜大比,却成为了诸天万界中炙手可热之地,每时每刻都有外界修士乘着天河潮头而来,一时间热闹非凡。
尤其是几大元婴真人又开始搞事,表示现在出售复活赛资格。在霄云筵被淘汰的选手,缴纳一笔不菲的灵石,连着经历十场残酷之际的百人混战,活下来的人便重新获得海选资格。
你不得不说,元箜的大真人们心黑是真的黑,但搞赛事也是一把好手……
无论如何,作为东道主的元箜,这一次都是赚得盆满钵满。
由于天魔的搅局和某人的横空出世大杀特杀,原本被看好的元婴门下,万宝楼的吴茂寻,空桑道人的素霞仙子等人全都被迫只能进入小组选拔赛,让结果变得越发扑朔迷离,夺人眼球。
先是海选,然后是小组赛,最终选出三十二强,角逐出最后的胜者。现在,霄云筵落幕后,大浪淘沙的海选即将开始了。
就连国师都开始忙碌起来。规模扩大,带来了更多的商贾与资源。原本售卖墨竹所得的灵石库存飞快减少,换来一批批的建材,源源不断地送回饿鬼界搞建设,忙得脚不沾地,生生熬出了黑眼圈。
偏偏在这个时候,莫念又开始搞失踪了,逼得路遥之不得不抓来婉儿,逼问莫老板的下落。
“他真当甩手掌柜啦?几天不见人了!”
面色苍白的路遥之拍着桌子,不由得多了几分怨气。“他要是去看接下来海选的对手,我也就不说他什么了。可他现在人呢?人呢?!”
“……前些日子好像是去了斗宿城有名的老酒坊。”
婉儿掰着手指,一一细数道。
“去四德楼吃了顿饭,跟那里的皮影戏班主混熟了;然后去藏石斋逛了逛,赌石输了几千灵石,气得石胚都打包带走了;昨天还去买了栋好久没有人住的老宅子……”
“得得得。”
路遥之翻了翻白眼。
“婉儿,我不问了,越问越气……你让他去吧,啊……死在外面得了!”
第556章 人皮影戏,开始速通
此时的莫念,还真在那栋老宅子里,指挥着纸人,不断挖掘着什么。
直到地下,逐渐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坛子的轮廓,他这才让纸人们住手,自己亲自去把这坛子起出来,长舒一口气。
让纸人们重新把土填回去,莫念捧着坛子,回到了房间。在这里,他这些天东奔西走,得来的东西差不多都在这里。
一套皮影戏班子的工具,几坛尘封的美酒,散落一地的碎石,还有刚刚拿出来的坛子。
他坐下来,松了口气。
前世的时候,他也差不多就是在【天河倒灌】版本末期,【诸天动乱】刚开的时候开始玩《飞仙问道》,当时这里新开的主城便是元箜界的斗宿城。他对这里的诸多任务和奖励都还算是门清。
如今忙也忙完了,好不容易有一段空闲时间,莫念也能空出手来,整理了一下前世的情报,把目前对自己有用的任务奖励拿一拿。
这些都是光靠灵石砸,便能拿到手的奖励,中间那些跑腿的东西莫念自然就掠过了。其他的任务奖励,无外乎要跟城里大大小小的势力打交道,刷声望,跑任务线,不急于一时。
他首先先把手放在了那套皮影戏班子的家当上,眼前浮现出提示。
【你接触到了奇物:人皮影戏(珍奇)】
【正在计算中……】
【你对法术:寄纸通灵有了新的理解!】
【是否拆解奇物:人皮影戏(珍奇),观摩其形,进行新的领悟?】
莫念当然选择了“是”。似乎感觉到了危险,那些皮影小人突然纵身跃起,手持兵刃,对莫念发动了进攻。
他弹指一挥,一道阴风卷出,吹的这些小人踉踉跄跄,东倒西歪。有的小人见势不妙,刚想夺路而逃,便被黑云挡住了去路。
眼见逃不掉了,这些小人竟然跪了下来,对着莫念不断磕头求饶,嘴里还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似乎是在讨饶。莫念却冷眼旁观,不为所动,看着这些小人被阴风吹开,露出纸人底下黏糊糊的,仿佛血肉筋络一般的不明物体。
最终,那些绝望的小人纵身一跃,对莫念发动了最后的一击,淹没在黑云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您领悟了变式:描皮点睛!】
【现在您可以通过“墨”与“笔”,描绘纸人,使其获得强化。根据墨的效果,以及您的基础画技\/基础书法,获得不同的增幅】
【若您手中无墨,也可以通过消耗气血,以血墨勾勒】
提示响起,莫念点了点头。
这原本是个阴修的职业任务。当时坐镇于此的宋临渊,夜半听到了有人敲门求救,出门时却发现空无一物,便知晓其中有异,于是发布任务,让玩家们调查这件事。
最终的结果,便是在当时只在停留了一宿,如今正在四德楼表演的皮影戏班主身上。
他手中这套皮影人可不一般,在他手里足足传了六代,依旧没有损坏。传承长久了,渐渐也懂一些粗浅法术。
长辈告诉他这东西有着成为法器的能力,说不定能以此入了旁门,踏上仙途,告诫他要勤勤恳恳,勿要轻慢。
旁门道途还和正道不太一样,讲究一个游戏人间看破红尘。不少民间志怪小说中也有修为不低的高人,藏于市井之中。类似莫念曾经见过的妙韵的梨园道法,还有这皮影道法都是如此——其实他要是好好做他那念经超度的老本行,也算是旁门中人。
可惜这一任皮影戏班主心性不正,暗藏歹心,一次偶然,和相好的姘头发生冲突,失手杀人,眼看就要案发了。
他一不做二不休,扒了那死尸的皮,藏血肉于内,以骨为签,竟是做了一套人皮影戏出来。原本好好的传承之宝被糟蹋了,他也一路走偏,从旁门入了邪道。
几番实验,他越发得心应手,发觉青年男子效果一般,最好的还是女子和孩童,孩童灵性,女子妩媚,最能给皮影增添韵味,于是乎便以四处游走,表演皮影戏的名义,暗害妇人孩子。
这一天,正巧就到了附近,被宋临渊撞上了。被他的身上的精纯阴气一激,那些被拘走的孩童中,有一个便恢复了些许灵智,凭借着孺慕之情找上门求救,却被发觉了不对的皮影戏班主召了回去,匆匆逃离了这里。
而后,才有了那一档子事情。
莫念也跑过这一档任务线,不过现在他直接速通就好了,也巧,最近斗宿城因为大比的事情很热闹,这个班主也闻风而来。
莫念去四德楼吃了顿饭,拍了拍他的肩膀聊了两句,从满脸冷汗的班主手中带走了这箱东西,顺带给了他一个三日后暴毙的咒死术法,莫念就把东西带回来了。
那些被困在皮影人里的怨魂莫念已经提前超度走了,剩下的东西只是这入邪之宝的本能反抗,轻易镇压即可。
拆开一观,纸人术便又有了新领悟。
先前在书灵幻境中,从老爷子的棺材铺里学会了怎么扎竹骨,而后现在学会了画皮,如今纸,竹皆有,唯独墨和笔莫念还需要再斟酌一二。
至于剩下的东西……
莫念拍开几坛酒,一边喝,一边将器魂:荡魔戟扔进了那个从老宅子里挖出来的坛子,然后握住了他赌石后带走的残片。
叮叮叮的提示声不绝于耳,流水般的提示从他眼前浮现。
【你引用了美酒:杜康、玉露、般若汤……你的技能:醪醴真气发生变化……】
【你选择了变化方向:剑……你将其融入大自在剑气中,效果:引用酒类消耗品后效果提升50%,剑气基础伤害与暴击率提升,剑光附带特效……】
【你获得了鹏血石(小)x7,计算中……你的化身:白鹰扬飞行速度上升,羽刃攻击力上升,数目增加……】
【你的器魂:荡魔戟,接触到了材料:青纹钢,正在萃取……完成度提升……】
莫念摇头晃脑,饮着美酒哼着小曲,好不悠哉。
第557章 故人到来,妖虎逃亡
处理完这些杂事后,莫念把门一锁,悠哉悠哉地走出了老宅子。
他却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一个老熟人在等着他。
“呦,你这小酒喝的挺悠闲啊。”
莫念回头一看,眼睛一亮,“好久不见啊,红绫。”
来人正是赵红绫。此时她红绳系着高马尾,身穿一身挽袖劲装,白底搭配流焰赤纹,脚踏一双及膝长靴,腰间长摆摇晃,更显得双腿修长,英姿飒爽。
不过,莫念瞧了半天,竟没发觉她身上哪里藏着剑。看她身上的气息,似乎最近突破不小。
“还好吧……没你那么能折腾。”
赵红绫一看这人就有点头疼,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无奈地说道:“最近你挺出风头啊?”
“还好,还好。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身上两把剑,都是我送你的。”赵红绫示威一般晃了晃手指,“连打造重铸都是送回玄明,给我师父打造而成的,我能感应不到?”
“……哦,也是。”
莫念一想也对,观天白鲤的重铸都是由秦剑师灌入剑气塑形打造而成的,赵红绫又是秦师弟子,这两柄剑的原主,能感应到很正常。
秦剑师号称青天游龙,天下剑手之师,乃当世三大武圣之一,和岳华豪并列的武道导师,自然有其过人之处,被玩家们亲切地称呼为“秦老爷子”、“秦老头”。
究其原因,首先是秦老头人不错,又负责教导诸多身剑技,玩家们对他很熟悉。另外,侠义盟设定上玩家是武道开创者,此前没有金丹,那么秦老头和老岳就显然没有像其他门派的职业导师那么摆架子,在玩家中风评很好。
最关键的,是秦老头自己很喜欢提拔后辈,平生弟子无数,唯二爱好,一是指点年轻人,二嘛,自己打造剑,赠与后起之秀。
他自己就是世间难寻的剑匠大师,从他身上,玩家们能获得不少适合当前版本的剑,哪怕是用来幻化外观也是不错的,因此深得玩家喜爱。
莫念的观天白鲤,之所以找秦老头而非陈万昌长老重铸,主要还是考虑到莫念是兼修身剑与飞剑法,青云门的铸剑路子和他不大相符,因而才被侠义盟揽过去了这差事。
也因此,莫念自觉欠了秦老头一个人情。
“来来来,拿着拿着。”所以,莫念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个玉瓶,硬塞给了赵红绫。“小玩意,不值几个钱,就当见面礼了。”
“我们之间还来这套……”
赵红绫看着手上的小玉瓶,感知到里面是些有助于武道的丹药,叹了口气,还是珍而重之地收了下来。
她没曾想莫念真不是夸口,还真是小玩意。这些天清支线任务清多了,杂七杂八的任务奖励拿了不少,什么婉儿楚师姐路国师刘武王……连夜郎广那小子他都有一份。
现在拿出来,纯粹是嫌占储物空间了清一清,废物利用……
“你现在怎么在这?”莫念转移了话题,“也是结丹成功走出玄明界历练的?参赛了没有?”
“姑且算是吧……不过,我没参赛。”
赵红绫拿出一个令牌晃了晃。“去几个大真人那边领了差事,过来维持秩序的。”
“啊?为什么?我感觉你很有机会争名次的啊?”
“有两件事要忙,脱不开身。”
赵红绫叹了口气,突然问道:“其中一件……你还记得尉迟吗?虎豹军的爪牙二营的先锋,当初逼得我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那个?”
“记得啊,它怎么了?”
“死在苍州了。”赵红绫两手一摊,“你那冷兄弟从玉龙山上回来后,亲自带着那个叫荧的女人,和自己的弟弟去剿了它。”
莫念一愣,忍不住又摇头笑了笑。“老冷这家伙……”
很明显,冷凌泣是给莫念出气去的。上次冷凌泣在棺中养魃,没能赶上,让莫念仓促结了个泥犁镇狱丹,不免伤了根基,耽误了正式结丹。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冷凌泣显然没忘了这茬。
所结金丹中都带着“追仇”二字的家伙,你指望他心眼大到哪儿去?
听这意思,别说荧,连冷冽洵都入了金丹之境。三打一,尉迟之死便可想而知了。
但莫念很快就意识到一件事。
虎豹军中,左伯淳死于天京之战,尉迟被三大金丹强杀,那唯一剩下的,不就只有……
“你猜的没错,”赵红绫耸了耸肩,“虎豹军退出了苍州,重新和北狄赶回到戈壁上了。”
要知道苍州可不是只有虎豹军。关外五仙,吞天大圣犼,都觊觎着虎豹军的资产。见到人族势大,它们也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老老实实投降。
为什么这么听话呢?先不说枯松岭的关系,就是现在皇位上坐着的姬孝经,现在也有半妖血脉呢!
在这层关系下,许多妖族半推半就,也就开始了和人族的磨合。游戏中需要各方打到精疲力竭直至厌战后才能达成的大一统,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磕磕绊绊地推进。
但虎豹军不行。
那是以军队为集落,收容如飂煞这般走投无路血海深仇之辈的战争机器。从开智起就灌输对人族的仇恨而长大的畸形怪物。
谁都可以投降,可以停下来,唯独虎豹军不行。
因此,就算是兔死狐悲,人族也必将报苍州之仇,将虎豹军一匹不剩的剿灭殆尽,绝无回旋余地。
因而,莫念便明白了赵红绫此行的目的。
“啸风妖王……是来争夺秘境的?”
赵红绫无奈地点了点头,两手一摊。“虽然不知道谁提供了便利——多半是龙族,不过,它现在很显然已经来到元箜了。
侠义盟内部和大夏达成了共识,必杀之。即便虎豹军想要离开玄明另起炉灶,我们也不会眼睁睁地将他放走。
因此,最有可能的,便是它们要来这里,争夺一处栖息之地。至于是打算遗忘这段历史,或者是蛰伏爪牙东山再起……你懂的。”
莫念当然懂。不管是哪种,人族绝不会放过这头血债累累的妖虎。
不过……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找我干嘛?
“红绫,你刚刚说……来这是为了两件事?”
赵红绫见他一副无辜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做了什么?嗯?
少帅是吧?武神是吧?打死了我师父和老岳,用三大武圣的绝技耀武扬威是吧?”
“……啊。”
莫念反应过来,嘿嘿傻笑。
“好像还真是哎。”
“……真你个头啊!”
第558章 万类霜天的蛮武者们
准确来说,岳华豪虽然胡子拉碴,年纪也一大把了,不过按照辈分,还真是和赵红绫一辈。
他的师父搬山老人,才和秦剑师,徐扬威是一个时代的。只是岳华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抵达武圣之境,才慢慢开始与另外两位长辈并称。
也因此,大大咧咧的他通常也没什么架子,都是让人直呼自己“老岳”,而并非什么“岳师伯”。按照他所说,酸掉牙了,少来这套寒碜老子。
但无论怎么大大咧咧,被人学了自己招牌的山海拳掌,演化他自己都没推演出来的武道神通大杀四方,甚至连其他两大武圣的绝学也学了过去推陈出新……怎么样都是得来看两眼的。
很显然,赵红绫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个……你听我狡辩,”
莫念讪讪,“梦里的事情嘛,不能当真……其他人也学了啊,不能怪我。”
“你就胡咧咧吧。”赵红绫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当我没打过长生梦啊?
梦里的经历都是依照入梦者的现实经历而来的。元箜界里有几个去过玄明,跟侠义盟的武圣接触过,听说过山河拳掌、天外游龙,神武兵书,还特地把它们演化为金丹武道神通的?”
“呃……”
“也不是怪你。秦师和老岳都说是好事,宣扬武道精妙,并不挂怀。秦师说你能学会是你的本事,老岳让你回头请他吃饭这事儿就过去了。
只是……不是他们俩,是别人找你。”
赵红绫又露出牙疼似的神色,抓着莫念的手,“跟我来吧,有人要见你。”
莫念好奇之下,便半推半就地跟着赵红绫走了。但他也预想到,接下来会见什么人。
而结果,果不其然。
“哈哈哈哈,这位就是威震天下的少帅吧?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约莫两米五高,壮硕的惊人的雄壮大汉见到了莫念,一脸的惊喜,毛茸茸的手躬身,毕恭毕敬地将莫念请了进去。
“老夫洪全安,乃是界外侠义的一员。见少帅在霄云筵中,大发神威,对‘万类霜天竞自由’颇有领悟,想必也听闻过我等蛮武者的事情吧?”
“确实是听说过。”
莫念环视一圈,入目所见,都是武者,只不过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兽类的特质,或是羽毛,或是鳞片,或是尾巴兽耳,不一而足,看向莫念的眼神都充斥着崇拜和渴望。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莽荒武学,久有所闻。”
洪全安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那就好,那就好啊。少帅,我等可是求知若渴,还望解惑啊。”
蛮武者,或者是莽荒武学的修行者,便是武修挣扎蹒跚前行的一个分支。
前文便有说道,在武道金丹尚未出世的时候,武者们便为了能更进一步,想出了许许多多办法,希望能在暗无天日的武道中前进,再前进。
例如像武亲王刘震庭,见武道不通,便选择了曲线救国,通过修行剑道金丹,以剑御武,辅佐兵修之道,也能继续走下去。
又或者……选择与妖类为伍,将妖血注入其身,化为半妖之体,夺天赋神通,结妖丹,走人身大圣之道。
绮羽门是其一,这些蛮武者,也是其一。
以人化妖身,其中禁忌颇多。比如当年大元村化身猪妖的谭老爷子,以及绮羽门这些年来求玄鸟之力的畸变挣扎,都能说明这一点。
似荧,姬孝经那样,成功合二为一,稳定半妖之身的,万里挑一。
而在这里……除了这位似乎与妖猿之力合二为一的洪全安,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缺憾。强大归强大,不乏结出妖丹之人,可半人半妖的模样,很显然也不好过。
到这里,莫念也差不多明白,赵红绫是怎么找上自己的了。
一开始,她便是身负阻止啸风,剿灭虎豹军的任务,出走玄明游历诸天。
当然,八大仙门弟子离开玄明的第一时间是去找自己的界外别传,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蛮武者欣然接受了这位年轻的武道金丹强者,给了赵红绫落脚之地,协助她在元箜界的行动。
相对应的,赵红绫也要担负起授道的职责,教导这些蛮武者武道金丹之法,矫正他们的道途。这也是两只道途合二为一,互惠互利之事。
按理说这本来没莫念什么事的。但谁让蛮武者们也有参加元箜大比,争夺秘境的选手在,为了应援,蛮武者们也入梦观赛……
然后,蛮武者们就炸了。
那高天之上,坐镇仙楼,纵横睥睨独战天下,连同仙人与天魔一并斩落云端的桀骜身姿,一瞬间便征服了蛮武者们。
那种毫不掩饰,纯粹的强大、霸道与暴力,仿佛轰进了他们的脑海中,令他们心神动摇,敬畏不已。
“然后我随口说了我认识你,他们就急匆匆地催着我把你找来啦……”
赵红绫贴近莫念耳边,不无怨念地说道:“你怎么回事?之前用冷家大哥附体先不提,后面又辅修剑也就算了,怎么抹去记忆了,你居然还能……”
“哈哈,这个……阴差阳错吧。”
面对赵红绫的怨念,莫念冷汗直流,只能尴尬一笑。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吧?毕竟这是人家吃饭的家伙事儿。结果,自己一个业余玩票的甩出专业的八条街远,这谁来心态都炸了……
这满庭的人,不管是赵红绫,还是洪全安,不管是怨念还是崇拜,甚至是痛心疾首,眼神中都传达出了一个意思,和当年死在莫念剑下的虎将军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你这样的家伙……怎么去做了狗屁阴修啊!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第559章 武之师
“事先说明,霄云筵发生的事情,不能当作真实的情况看待。”
莫念两手一摊,对在场的蛮武者们说道。
“玩过长生梦的都知道,里面的很多事情过于巧合,比如机缘和灾劫,现实不会有这么顺利或者波折。
说到底,这只是元婴大真人的一场推演,做不得数。若是照搬到现实中,只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您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明白?”
洪全安挠了挠脸上浓密的黑毛,苦笑不已。“但我们还有得选吗?”
他站起身来,大手一个个拍着身边那些奇形怪状的武者,感慨道:“咱家还是比较幸运的。父母虽然融入了妖猿之血,但传承到我这一带,除了毛发旺盛,还是比较有个人样了。
但其他的小崽子……就不一定这么稳定。当初为了活下去,先祖们融入什么妖血的都有,这才在界外站稳了脚跟。
咱们说这些也不怕祖宗怪罪,那些不愿祸害子孙的,都选择了孤独终老一生,并不留子嗣。虽然说出身也不是由我们自己选的,但……有些妖血不稳定的小子,再怎么练,可能都活不过十年了。
无论是不是梦,真假如何,赵姑娘和少帅能前来,带来武道金丹法和立身成神的感悟,足感盛情了。请……两位武道之师垂怜。”
殿内殿外,大大小小,畸变的蛮武者们都齐齐跪下行礼,对赵红绫和莫念齐声说道:
“求武师垂怜!”
赵红绫和莫念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对方的无奈和不忍。没办法,只能将他们一一请了起来,清咳一声:
“既然如此,我就开讲立身成神法吧。首先,你们要充分领会红绫……赵武师的武道金丹法。
身内是小天地,身外是大天地。武道自强,唯有身内天地自足,才能有容乃大,消化外邪。
武者奇经八脉,免不了跌打,便要结合医道来看。凡人身虚弱,便有风邪入脑,体虚病寒。练气自足,便百邪不侵。妖血也是如此。
对你们自己来说,妖血异变即为内天地之域外天魔。玄明界大家都不陌生吧?打个比方,如果说玄明界为体,那么经脉便是龙脉大阵,镇压万邪,地气即为内气,精血肉体为土壤,最终神意乃生,为天地灵,由此才能执掌天劫,承接外邪,亦能容纳外界异物。
我有一友人,生前为杀手,身死为鬼武者,后重生。他所求者,无非武道巅峰。因而重生之时,即使有化魃之机,亦被他所拒,反而以死者之身,灾劫之气,演化惊怖真功,化死为生,代天行罚。由此可见,武道自强,气血衰败不惧,身死犹有魂存,唯有无垢武心,方能砥砺前行……”
莫念的声音不大,但场内没有一个人敢于发声,全都屏息听着,连咳嗽都不敢。赵红绫也听入了神,对照着自己修行,也是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
但我有资格影响他们吗?
如果他们的命运就是如此,我有资格改变他们的轨迹吗?传授他们的东西,如果因此令本不应该死去的人死去,那么我……
莫念晃晃脑袋,暗骂一声狗日的孽生恒常。台下众人只当作莫武师讲得疲倦了,未曾多想。
他继续讲,其他人继续听。
等莫念讲完,蛮武者们起立,恭敬向莫念告辞,不敢劳烦两位武之师,有序退了出去,之后才有私语交流声,让莫念也有些感慨这些人求道若渴之心。
他犹豫了一会,拉了拉赵红绫的袖子。
“你这次来拜访蛮武者们,不止是为了啸风吧?让我猜猜……孝经的事?”
赵红绫闻言一惊,随即摇头。
“真是瞒不过你……”
“这有什么?排除法嘛。”莫念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让赵红绫恨得牙痒痒。“你我所见,以人身容妖血,又走武道之人,无非就是荧和孝经。
荧所融入的乃是凰主所赐,玄鸟之力,祥瑞伴随,问题还不大。再说你也不可能为了那个女人而来——你们之前还斗过一场呢,我听说你输了是不是?
要出问题,那就是孝经这个大夏国君,才能让你们侠义盟四处奔走了……我说对也不对?”
“什么输了……我跟荧那家伙,叫平分秋色!”下意识反驳了一句,赵红绫无奈地点了点头。“对,都对,你最聪明了,行不?”
“我本来就聪明。”
莫念笑嘻嘻道。
姬孝经当年作为景王夺舍的容器,所融入的就是妖虎之血,由此获得了御风之能,九牛二虎之力,身兼百胜将军的武道传承,这才能以岌岌无名之身,赶上赵红绫,萧藏锋,墨守拙,李观鱼这等年轻一辈之列。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如果蛮武者都在为入体妖血的事情头疼,那么没理由姬孝经就一帆风顺。
以前,他还能承接大夏国运和神武军旗来压制隐患,但当他现在作为玄明九州之主,不仅要行使权力,还要承担义务的时候,弊端便显现出来了。
所以,一来为了天下苍生,二来容纳妖血,只怕诸天都没有比蛮武者经验更丰富的了。作为武圣弟子,侠义盟的代表,赵红绫当之无愧地要来走这一趟。
“要我说你们就直接改气运不就完了?”莫念两手一摊,“人族主导改成万族同心,开放人妖共居,重新制定律法,不以出身而以行径赏罚,开放妖族士子入朝选拔……”
“你说的倒简单!”
赵红绫锤了锤莫念,嗔怪道:“你当天下是你那一亩三分地啊?枯松岭当初花了多长时间走上正轨?你做到一半甩手给张道宇林宗英红顶君柳寒鼎他们就走了,知道他们后续多难吗?
梧桐岭和四海龙宫针锋相对,苍州血债,人心风俗的变迁,儒修学说的重新修订……我看姬孝经隐患复发就是因为千头万绪太多弄出来的!
你这个甩手掌柜,倒是有总揽全局的气量嘛。要不跟我回去治理一下玄明?或者你把带走的路国师还回来……”
“不去不去!”
赵红绫还没说完,莫念一听说要上班,头晃得跟拨浪鼓一样,抱着头说什么都不听。
“我这里还有好多事要做呢。还有老路,他前半生跟大夏纠缠够多了,死后你们还不放过他,要他回那个伤心地啊?
八大仙门有的是人,何苦老惦记我手头上的呢?留一个冷凌泣帮你们镇守苍州还不够啊?我这里缺人缺死了。
老路他现在人很好,在我这里赎罪,享享清福多好?你少惦记他啊,我不会放人的……”
“鬼才信你……”
两人打闹的时候,洪全安又带着两人走了进来。赵红绫和莫念连忙正襟危坐,以维持“武之师”的架子。
“咳咳……洪叔,你有什么事吗?”
“呵呵,事说不上,主要是过来认个脸熟。”
洪全安乐呵呵地拍了拍身边一男一女。男的长着一对犬耳,眉清目秀一脸紧张;女子年纪不大,长得小家碧玉,脸颊处有火红羽毛,神色镇定,但眼神中也带着一丝崇拜。
“这两个家伙,在弟子里也算是比较优秀的了,刚刚结了妖丹。
女的这位叫做翟念君,血脉为火鸦,妖丹为烧云丹,中六品,擅长炎系武功。男的这位叫郝小胜,血脉为天犬,妖丹为染尘丹,下七品,武功一般,但擅长追踪,脑子也比较灵活。
这两人都是过了死阶长生梦,但没去霄云筵的。马上就要来参加海选了,带来给两位武师认认脸。来,见过两位武师。”
“见过两位武师。”
“见过两位武师!”
瞿念君和郝小胜恭敬地行礼,莫念和赵红绫也微笑应对,安抚了一下他们。莫念看向洪全安,偷偷传音道:“火鸦,天犬,莫非……”
“就是那个莫非。”
洪全安也是低声回应,怜爱地拍了拍两个孩子。
“天庭荒淫,流出异兽血脉最多。他们的长辈,便是天女从南天营和福天官座下,盗出异兽之血融合的。甚至是……呵呵,我不便多说,您猜也能猜到。
蛮武者中,他们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元箜比斗,您要是遇上了,多照拂他们一下,老洪我也就满足了。”
莫念了然,看向瞿念君和郝小胜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知道了,我会关照他们的。”
第560章 本应该的我们
当莫念离开蛮武者的落脚点,告别赵红绫和洪全安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繁星点点。
突然来了这么一通,莫念也需要花一点时间,来理一下来龙去脉。于是,他也没有飞遁,而是缓缓走回了夜郎国落脚的驿站。
正当他快要进门的时候,路遥之和婉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拉着他就要往里进,唬得莫念连声直呼:
“别急,别急……我办正事,正事去了。你看,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老路,这铜钱归你,对卜算有大用。婉儿,这簪子送你。”
婉儿大喜过望:“谢谢公子!”
路遥之嗤之以鼻,“你能有什么正事,也就哄哄婉儿……哎,这铜钱不错,哪来的?”
“嘿嘿,顺来的,还可以吧?”
“行啊,改天我也……别转移话题!”
路遥之顺嘴说到一半才发觉不对,连忙揪着莫念,急匆匆地说道:“真有急事找你!人家等了一天了。”
“……谁啊?”
路遥之看了看左右,贴到莫念耳边:“皇甫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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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莫念走进房间的时候,这位最近争议颇多的名门修士,面前正摆着一杯茶,怔怔地看着远方。
听见门响,皇甫望转头,看见是莫念,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你来了?”
“嗯,有点事。”莫念径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让你久等了。”
“不,是我来访的冒昧。”
皇甫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积攒勇气,然后才缓缓说道:“我今日来,是来道歉的。”
“哦?我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你道歉的。”
“是为了霄云筵。”
皇甫望看着莫念,眼底浮现出一丝愧色。
“那次……我恢复了记忆,提前出局了。很对不起,没能和你一战。”
莫念原本想说“你是遗憾没有亲手淘汰了我吗”,可看着皇甫望那发自内心的愧疚,这讥讽的话他又咽了回去,只是说道:
“没什么欠不欠的。也许我该庆幸。若是真打起来,我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但你很期待。”皇甫望诚挚地说道。“你不在乎被淘汰,你只是期待有人和你一战。”
“……梦里的事情罢了。”莫念端起一杯水,抿了一口掩饰情绪。“少帅不是我。他怎么想,和我无关。”
“但总有些事情是共通的。”
皇甫望笑了笑,并不把莫念的话当真。
有时候,交手比交心有用。他知道面前这人的皮囊下,潜藏着怎样一颗斗心。
他是个竞技之人。皇甫望无比确信。并非嗜杀,也不暴虐,他只是渴求斗争与胜。
皇甫望看向窗外,那些形形色色的夜郎国人,眼底浮现出莫名的神色。
“饿鬼界……这是你来参加秘境之争的原因吗?因为你觉得你对他们负有责任?”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应该为自己负责,而不是别人。”
莫念语气冷冷地说道。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生来应该为他人负责,那么他就是无药可救的蠢货。
我救了他们,也要了回报。我们之间是干干净净的交易关系,仅此而已。”
皇甫望垂下目光。
“干净……真好啊。有时候,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就好了。就怕……有些债,根本还不清啊。”
他站起身,真诚地对莫念说道:“总而言之,我要说的就这么多。真的谢谢你。莫念,我很对不起。”
他走到门口,即将触碰到门的时候,莫念突然开口了。
“霄云筵。”
“嗯?”
“霄云筵……是体验不一样的人生,走另一条未曾体会的路。”
莫念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成为了少帅,是没有遇见天尊,“另一个可能的自己”。
狄云景下山成为天下行走,是憧憬林宗英,“想要成为别人的自己”。
楚轻歌成为风剑仙,是受父母约束,终生不开杀戒,“原本应该成为的我自己”。
吴茂寻成为万宝楼主,遵循了自己原来的人生轨迹,“现在的我自己”。
霄云筵中,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可能沿着原来的轨迹,可能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也可能选择了根本不想成为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梦中的皇甫望,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着扒窃起家的乞儿,到底是皇甫望心中的“哪个自己”?
“我们还有机会的吧?”
莫念的食指和拇指开始摩擦,突然无比的希望此时观天白鲤就在自己的手中。“会有机会的吧?”
皇甫望一言不发,推门离开了这里。
而莫念要到第二天后,才能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次日,元箜大比正式开始前的最后一天,皇甫望的尸身被发现。
众皆哗然,皇甫府群情激愤,指责莫念为了排除竞争对手和泄私愤,暗杀皇甫望。
一时间,风雨飘摇,莫念被推上了舆论顶峰。
第561章 登门对峙,熟人气息
“你们这是无中生有,无理取闹!”
赵红绫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诸多物品一跳,怒视对面面无表情的皇甫府来人。洪全安抱着双肩,闭目养神,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听说了皇甫府大张旗鼓找上夜郎国兴师问罪,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洪全安与赵红绫便赶了过来,给莫念站场子。
皇甫望人死了,却来找莫念的麻烦,别说赵红绫坐不住了,如今驿站外远远围观的大大小小,鱼龙混杂的人,也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就算要借题发挥,也不至于挑个软柿子啊。那霄云筵入选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找了个夜郎国的莫大师当凶手?
但皇甫府的人,还真就认了莫念为凶手。曾经在广场上和莫念交过手的康启城面无表情,语气却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我家望公子生前,曾经和莫念有过来往,回去便无缘无故暴毙。说你们和此事无关,谁会信?
你们阴修,惯会些阴损手段,又以魔剑仙为伍,谁知是不是凭空咒杀了我家公子?事情水落石出以前,你们哪里都不许去,必须置身我们皇甫府看管下。”
“你!”
赵红绫柳眉倒竖,咬牙切齿,不知何时传来嗡嗡的金铁交鸣之声,空气中平白多了几道锐利之声。
楚轻歌参赛后脱颖而出,那一身血衣魔剑遮掩不住,显露于人前,颇有些争议。但被魔染的修士多了去了,也不一定每个人都落入邪道,把持本心复归正途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再加上青云门的背景,其余人还是更相信这是一个正在和自己的魔劫艰难斗争的剑仙。
但康启城这一套充满了引导与偏见的话,其险恶用心可想而知。
若是换了别人,在道心摇摆之时,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不为过。
一旁的路遥之倒是还能维持冷静,开口说道:“既然望公子意外身亡,那么,不知可否请莲清真人出面追索,主持公道……”
康启城连看都没看路遥之一眼,只把他当作空气。随从的伴当这个时候也语带讥讽的开口: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配和我们康公子交谈吗?废话少说,叫莫念出来。否则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空气骤变。
闭目的洪全安皱起了眉头,刘震庭有意无意地挡在了门的出口位置,夜郎广呲牙咧嘴,身后似是有一张无形的大口,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路遥之掷了掷手里的铜钱,若有所思。
“看起来果然没这么简单。”他喃喃道,“是不敢让元婴真人见,还是说见了也查不出什么呢……”
那伴当见自己被视若无物,心中大怒,不耐烦地伸出手,“喂!我说了交出莫念……”
话说到一半,他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康启城神色一变,随着他来的人群顿时祭法宝的祭法宝,抓武器的抓武器,一时间剑拔弩张。
“这才叫咒术。”
莫念慢条斯理,走下了楼,随手扔掉手上的黑色纸人。那漫不经心地样子,似乎手上的并不是一条人命。
“放心吧,没死。只是闭了他的五感,伤了他的魂魄,给一点小教训。”莫念走到众人中间,大咧咧地坐下,“及时送回去的话,还有救。”
康启城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竟是不敢动手。旁人扶起那不知死活的伴当,刚想出门,却被刘震庭半个身子拦住了去路。
“你干什么?!”
“问你们话呢,走什么啊?”
寄身机关龙将的武亲王,此时却仿佛一个市井无赖,嗡嗡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玩世不恭。
“说啊,到底是哪种?”
“你……”
“扑通”一声,又有一人倒下。莫念的手边,又多了一张黑色纸人。
要知道,这可是皇甫家的人,又是专程前来发难的,身上的避灾法宝各类防护肯定少不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两人是怎么中招的。
“第二个。”
莫念补充道,仿佛一种无声的催促。
空气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越发凝重。康启城神色变幻,最终还是松开手上摁住碧玉鹿角刀的手,叹息一声。
“我们还没告诉莲清真人……”他老实交代道。“他老人家最近在神游天外,大比决赛才会出席,我们不敢打搅。”
莫念若有所思,手指敲打着桌子。就在皇甫一方的人心急如焚,忍不住要出声催促的时候,他才一挥手。
“走吧。记得对我的人放尊重点。再有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皇甫府的人大张旗鼓的来,灰溜溜的走,令无数人大吃一惊,对这个所谓“夜郎国”走出来的阴修更增添了几分忌惮。
夜郎广却是个知道轻重的。现在太虚教派天天传教《御世渡人歌》,连他娘亲梅都是莫念的弟子,他当然知道其中的艰难之处。
阴修施法咒杀很常见,但这样隔着诸多防护轻描淡写地咒倒两人,还是令他惊异。
“你怎么做到的?教我们的时候藏私了?”
“藏个鬼啊。”
莫念一翻手,露出手中的细针。“诈他们的。含沙射影针,我以前剿灭蛊虫月下影的时候缴获的,带有剧毒,专擅破气。
他们都防着咒术,哪里防着这种手段?回去以后他们就知道上当了。”
“……啊?!”
夜郎广惊掉了下巴。
路遥之笑了笑,走到莫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下可把他们得罪死了。
我看他们也是急病乱投医,先逮住一个再说,可不就抓你一个软柿子吗?”
“我看未必。”莫念耸了耸肩。“至少他们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哦?”
路遥之饶有趣味地反问。“说说看,你看出了什么?”
“又在装傻。你明明就知道……这帮人肯定不是一无所知。对皇甫望的死,他们一定知道什么。”
“比如?”
“比如他们知道我会咒术,还特地做了这么齐全的防护,让我只能上蛊虫针。我记得抵达斗宿城后,我貌似只展现过我的阴属道法和剑术吧?谁告诉他们我会咒法的?
再比如他们选择了我做替罪羊,便是知道我当过一段时间仵作。要论验尸,尤其是涉及神通道法方面的验尸,这世上除了《洗冤集录》的作者,也就是他的师弟我了……可我现在偏偏是最大的嫌疑人。”
莫念把玩着月下影针,和路遥之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微笑。
“我闻到了……来自玄明界熟人的气息。”
“他们没杀死皇甫望的本事。”
“但一定有他们的份。”
第562章 元箜海选开始
尽管颇多争议,但随着其他几位元婴大真人的弟子,万宝楼的吴茂寻,空桑的云珺素霞,还有钱仲敏,都公开发声,支持莫念,认为他绝不可能是谋害皇甫望的凶手后,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皇甫家依旧坚持莫念是杀人凶手,要求严惩甚至退出元箜大比。但在几方势力调查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结果,或者等莲清真人出关前,莫念依旧能作为前十的种子选手继续参赛。
元箜大比的海选,就在这样一个无比古怪的氛围中开始了。
莫念好整以暇地坐在看台上,欣赏着下方的战斗,丝毫不顾周围人的异样的目光。但身边坐着的赵红绫可受不了,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道:
“喂!你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我看的正开心呢。”
“皇甫望的爹妈啊!”赵红绫暗地里直掐莫念的大腿,让他示意高台之上,对面那对中年相貌的夫妇恨不得杀人的目光。“你没点反应啊!对方瞪你呢。”
“让他们瞪呗。他们儿子又不是我杀的,我心虚什么?”
莫念随意扫视了一眼,浑然不在意,喃喃自语:“有这样的父母,难怪他……”
“你说什么?”
“没什么。”莫念转移了话题,指着台下的几个擂台,“这些人对我都很有敌意啊……哪里来的?”
“嗯?我看看……”
赵红绫果然被轻而易举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翻看发给工作人员的参赛人员介绍。
来的人太多了,不用速记根本记不下来。偏偏诸天各界风俗习惯大不相同,一个招待不周就酿成外交事故了,大打出手都是寻常,不得不慎重。
——要么莫念怎么带赵红绫来看海选呢。楚师姐对这种事情根本没兴趣,对她来说要么是看得打哈欠,要么就是一剑冲着皇甫父母去了……莫念可不敢带她出来。
正想着,赵红绫把速记翻了出来。“啊!有了有了。我看看……那是赤荒界的修士。”
“赤荒界?”
莫念了然。
那是个类似饿鬼界一般,赤土遍地的世界。不过,他们的世界中到处都是裸露的天然矿产,出产各类炼器矿石,可供耕作的土地十分稀少。
也因此,赤荒人的生活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粮食难以自足,很依赖贸易。
然后,然后天河就断流了万年……
可想而知,原本的赤荒界经历了怎样的动荡,从大一统王朝退化为小国寡民或者部落制。那些吃不饱的赤荒民,如何演变出金石之体和各类元磁神通。
当然,对于始作俑者,堵住天河的玄明界,赤荒民也是恨之入骨。是否迁怒在万年的尺度中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在如今,他们对每一个玄明界人都满怀仇恨。
莫念指向的那个赛场,一个赤荒民正怒吼着,用自己金铁之躯一次次撞击对方的法宝,直至破碎,然后把满脸惨白的对手轰下台。看着台上的莫念,眼神中的憎恶根本藏不住。
“然后是……”赵红绫继续往后翻。“云天界。”
云天界是个类似气态星球的世界,其中大部分时间只有暴风和浓云环绕。
跟赤荒界不同,云天界所有可供栖息的地方最多不会存留到一年,便会在暴风中撕碎。云天人只能如同类似游牧民族一般不停迁徙,寻找食物。
在这里生活的生灵,要么是具备鸟类的特征,要么干脆是天生的半灵之体,控云御风之能区区虎妖拍马不及。
嗯,灵气枯竭以后,九成的云天人也差不多逐渐衰亡。
不过这帮人由于本来就居无定所朝不保夕的原因,对玄明界倒是看得很开。之所以这么看着莫念,估计是有人给开出了极高的赏格,让这群云天人动心了……
是的,云天人的主业就是流浪者、星匪、杀手或者诸如此类的近义词,依靠飞遁四处打家劫舍,寄托于风中的民族。
如果哪天他们来玄明界了,一定也是因为见有机可乘,来趁火打劫捞一笔的。
“剩下那个……”
“我知道那个是什么,”莫念打断了赵红绫。“星野人嘛。”
这个就不必多说了,当初莫念在书灵幻境的船上所碰见的夜长川就是星野人。擅长卜算,追逐命星的流浪民族。
因为天河断流,无数星野人被迫就地安家,断绝了追逐命星之途。要论仇恨,这帮人对玄明……
“怎么都是针对玄明!”
莫念不爽道。“皇甫家也请些好点的人来啊。”
“啊?”赵红绫有些惊讶,“他们是皇甫家请来的?”
“是啊,老路去调查得到的情报。”
不得不说,路遥之绝大部分时候还是足够令人信赖的。在康启城回去后,便把这段日子收集到的信息大致整理,交给了莫念。
于是,莫念便跟赵红绫讲解起来。
“皇甫虽然出了一个元婴真人,但跟世家林立的昆仑不同,虽然真元也论资排辈,不过没那么严重。
莲清真人皇甫文筠虽然是他们的先祖,不过,关系已经很远了。一般来说,几代以后修士便会和自己的家族断绝联系,但有一种例外……”
“……就是家族中出现了足够优秀的后辈,”赵红绫恍然大悟。“比如皇甫望?”
“准确来说,目前只有他。在他之前,入了莲清真人门下的皇甫弟子,如今都身死道消了。他是偶然,也是莲清真人青睐他的原因。
诸如康启城之流,只是皇甫家死皮赖脸塞进去的。莲清真人却不过情面收下,但也很少管教。所以他们才和皇甫望差距如此大,不管是修为还是心性。
可以说,皇甫望就是皇甫家和莲清真人唯一的联系了。”
莫念说道。
“但……皇甫家也许真的是气运将亡。除了皇甫望以外,其他人全是酒囊饭袋。
那些人……自以为有大真人做靠山,便开始大肆扩张,在元箜界占据了一席之地。但,有时候,光有靠山是不足够弥补人的愚蠢的。
通过路国师的调查,皇甫家早已债台高筑,收不抵支,外表光鲜,实则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莫念目光闪烁,语气说不出是讥讽还是可惜。“皇甫望……是为了秘境所属权来的。他原本和红绫你一样,是不需要作为参与者,而是作为维护者的。
否则莲清真人的亲传弟子亲自入长生梦,轻而易举通关,必然有人非议。只是如今质疑被压下去了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霄云筵他一掉出前十名,就会有这么大争议。积怨已久,此前皇甫家给他造的势,全都在这一刻反噬了。之前‘望公子’声望,如今逐渐转变为质疑。
只要争夺两到三座秘境,就暂时可以周转皇甫家的窘境,有了转机。但现在,皇甫望死了……”
“所以皇甫必须来转移债主的注意力。”
赵红绫接口,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管是指责莫念你是凶手,还是雇佣参赛选手击败你,本质上,都是皇甫家为了营造出‘望公子本来就可能夺得名次分得秘境‘的舆论,以此博取同情,通过皇甫望生前的战功和莲清真人的势,企图不通过比赛而分到一座秘境,以此喘息……
所以,他们找上了霄云筵中,最出挑的你?”
“对,算是原因之一吧。谁让我名声虽大,背景却弱呢?”
莫念看向赛场,嘴角微扬,眼神却毫无笑意。
“所以是我。”
第563章 瞿念君和郝小胜的初战
赵红绫突然用手肘撞了撞莫念,对着台下扬了扬下巴。
“哎,你看,小胜和念君上场了。”
“看到了。”
莫念支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那少年少女走上了擂台。
讲真,他还挺好奇洪全安推荐来的人到底有何出彩之处。要知道武修可是以能打出名的——毕竟他们之前也没金丹法,只能琢磨斗杀之术,以至于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尤其是在界外这种竞争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蛮武者。
这老猿猴看着人畜无害,但就从莫念感应到的气息来看,这位蛮武者扛把子的气息……金丹巅峰,上三品至少!
入得他眼中的后辈,莫念可是很期待他们的表现。
刚好,莫念和赵红绫看过去的时候,瞿念君和郝小胜刚上场,迎接他们的,则是无数人的目光,和山呼海啸的声音。
这是在玄明界内难得一见的盛况。元箜可是修士之界,
面对这样的场景,郝小胜显然有些腿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瞿念君却是淡定得很,镇定自若,倒是有大将之风,看得赵红绫频频点头。
“由此看来,念君似乎比小胜更好一点。”
“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莫念支着下巴看向郝小胜,眼神中露出一丝微笑。“我觉得小胜那家伙很有灵气。”
“那么看来,我们又有分歧咯?”
赵红绫瞥了莫念一眼。“赌什么?”
“一顿饭。四德楼的灵膳很不错呢。”
“花费也不是一般的高,你这是要宰我一顿啊。”赵红绫伸出手掌。“一言为定。”
莫念轻笑,啪的一声,和赵红绫击掌。
远处,瞿念君和郝小胜还浑然不知自己如临大敌的海选赛已经被两位武师当作一顿大餐的赌注了,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手。
瞿念君的对手扫了扫小姑娘,怪笑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杂种啊。”
瞿念君神色不改,这样的话她听得多了。可她的手指仍是忍不住一紧,周身空气都灼热了不少。
即便是在界外,对出身的看重也是存在的。尤其是妖族混血,很有可能会导致功法无法修行,经络变异无法修行道法……等等诸多问题。
相比之下,武道倒是算是比较宽松的那类。虽然内天地自成以前,妖血也同样对内功有要求,但你至少能练外功招式不是?换了修道,你可能连法术都放不出来。
但这只是最基础的原因。日久天长下,对半妖混血的歧视早已经深入人心,为人不齿,被人认为是父母长辈作风不良的印记。
即便是为了活下去而主动融入妖血的蛮武者,亦是如此。
“蛮武者,瞿念君。”她摆出一个起手式,冷静地说道。“请赐教。”
“呦,小畜生学人还挺有模有样的。”
那人怪笑着,拿出了一张符箓,看样子打算用消耗品了。“让大爷好好疼疼你……”
瞿念君不为所动,身形一闪,五指成爪,炽焰化作犀利的爪子朝着对方抓去,吓了对方一大跳,连忙躲闪。
“那是……火鸦血脉带来的御火和爪刺本能,加上一门爪类武学融会贯通吗?”
莫念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似乎可以用在白鹰扬身上,找时间找蛮武者取取经……”
“别人叫你带学徒,你反过来去薅别人羊毛是吧?”
赵红绫有些无奈。“看比赛看比赛啦……”
“有什么好看的?念君不是赢定了吗?”
正如莫念所说,仅仅是一个照面,瞿念君的对手就被逼得险象环生,符箓丹药等消耗品流水般用了出去,心疼得他心尖直抽抽。
可这一切,都阻止不了面无表情的瞿念君步步逼近。举手投足间焰随身动,化作一道道利爪,暴风骤雨般轰击对方摇摇欲坠的防御。
火鸦在飞禽类的精怪中算不上善于飞遁,御火之能更不能与凤凰朱雀一类的神兽比拟,十分中庸。唯一可取的便是可以焚身助长火势,成群结队扑击而下,仿佛火烧云降世,焚灭万物,最终连同自己都化为灰烬。
可到了瞿念君手上,情况就截然不同。
爪喙不利,那便修行武功助威。飞遁稍缓,便以爆炎助推。火鸦血脉的平庸,反倒在瞿念君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武修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输出。被瞿念君近身,暴风骤雨般的爪击翅扇,对方很快就支撑不住,险象环生。
而另一边,郝小胜又是另一种画风。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不要打我啊!”
郝小胜哀嚎着,抱头鼠窜,。一双犬耳瑟瑟发抖,在场内四处乱窜,宛若惊弓之鸟,看得四周众人摇头不已。
这样的活宝……也来参加海选?
“哼,倒真像一条狗。”
郝小胜的对手倒是比瞿念君有素质多了,只是讥讽了一句试图动摇郝小胜的心智。
可看他夺路而逃,恨不得下一秒就溜下台的样子,对手又闭上了嘴。
不是……这还要我攻心吗?这人显然已经慌不择路了都。怎么冲着我……
哎?冲着我来了?
“哎呀!”
郝小胜的身形不大,撞过来的时候声势却宛若炮弹一般,带出了呼呼风声。对手还以为他在逃跑,猝不及防下被郝小胜一头撞在肚子上,双眼凸出来,砰的一声就飞下台去。
郝小胜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台下七窍生烟的对手,两只犬耳一动,一脸迷惑地挠了挠头。
“哎?我赢了?”
寥寥无几的观赛人发出“吁——”的嘘声,各自退去,散了个精光,只剩下不服的对手还要争辩,却没有人理会他,郝小胜顺利进入下一轮。
另一边,瞿念君也将自己的对手轰下台。她却没有趁机报仇的意思,只是拱手一礼,扬长而去,一副宗师风范。
看到这里,莫念和赵红绫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滑头,就知道偷鸡摸狗。”
赵红绫嘀嘀咕咕,瞥了莫念一眼。“跟某人一个德行。”
她哪里看不出来,这小家伙在藏拙呢。天犬的神通郝小胜没继承到,只继承到了犬类中最为下等的,对于污秽诅咒的抵抗效果。即便由于血脉的原因,这个效果比起一般土狗更强,但仍旧是一个很差的选择。
但……郝小胜毕竟是个有妖丹的妖王。他的“染尘丹”效果,也是分外古怪。
【染尘丹:七品,根据修为不断提升各项抗性。你可以通过接触(肉体接触效果最佳,可无视一部分抗性。也可以通过法术等其他方式接触),将身上的负面效果与一部分伤害传递给对手】
是的,这也是一个“倒霉蛋”战法的使用者……
在一群练武的肌肉汉子中间,郝小胜是个下降头,练咒术的异类。他还特别奇葩,不对别人,咒术一股脑往自己身上使,突出一个混不吝滚刀肉,然后去跟别人碰瓷……
小胜,小胜,还真是打谁都“小胜”。
“念君也是,装什么大人啊?死要面子活受罪。”
莫念也看着瞿念君摇了摇头,貌似无意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瞿念君的战法很一板一眼,十分具有武道风格,她的妖丹“烧云”也是正儿八经的增幅火系伤害的妖丹,没什么可以说的。
但莫念一眼就看出来,下台的时候,瞿念君的手分明在颤抖。
火鸦的焚身神通,是可以通过燃烧自身增幅道法威力的。换算到人身上,便是通过燃烧气血来实现。
换句话说,刚刚的瞿念君虽然看上去淡然,实则已经气到开始烧血了,只是面子上还要装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强者风范……
莫念和赵红绫对视一眼,同时指责对方。
“红绫你看你,把孩子教的,逞什么强啊?”
“怪我咯?现在嫌我教的不好,你不是教了一次就完了?还不是我在带。小胜就是随你,油滑得很!”
“随我有什么不好?又不会吃大亏!你看看念君,脾气跟你一样硬,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我不心疼吗?你少胡说八道你!我看你就是太惯着小胜了,上次请教的时候,你还偷偷鼓励他继续加强……我都看见了!”
“我这是因材施教!念君那才是吃了大苦头呢。我得告诉她以后少学你……”
“我怎么教育弟子的你少管,你管好你自己吧。小胜也就算了,长贵都是你师兄在带,你什么时候管过?出去转了一圈又多了个夜郎梅……”
两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突然,赵红绫扫到了瞿念君和郝小胜正在朝这边走来,连忙住了嘴扯了扯莫念的袖子。
“来了来了……你别在孩子面前给我脸色啊。过来了。”
莫念也赶紧正襟危坐,装出一副和睦的样子,看着郝小胜和瞿念君艰难地从人群挤出,带着一身轻伤,对着看台上的两位武师兴奋地又蹦又跳。
“武师!我们第一战赢了!”
“赵师父,你看见了吧!”
赵红绫手作喇叭,笑着对下面喊“看见了你们真棒”,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有没有听见。莫念咳嗽几声,做出威严的样子,对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两个孩子一看,笑得更灿烂了。
第564章 梦中非虚,现实不实
“两位在看自己的弟子参赛吗?”
送走了瞿念君和郝小胜回去疗伤,赵红绫和莫念回头一看,吴茂寻和钱仲敏正走了过来,坐在他们旁边。“都是好苗子啊。我看过了,都是很出色的人。”
“吴道友和钱道友过谦了,还差得远呢。”
莫念却是知道自家事。两个中下品金丹的后辈,应该还入不了这些名门弟子眼中。钱仲敏不说,至少莫念能够感觉到,吴茂寻只是在客套一下。
自从霄云筵出来以后,莫念对人心的感知越发敏锐了。
说到霄云筵,莫念忍不住又联想到了皇甫望,询问二人:“不知两位大真人,对皇甫望的死……”
“不是很在乎。毕竟,自家人管自家事,他老人家不太愿意把手伸到莲清真人那边去。”
吴茂寻耸耸肩,说出了并不让莫念意外的话。
莲清真人不在,其他真人不愿主持此事,又找不到一锤定音的证据。皇甫望之死,一时间竟然变成了一桩悬案。
“还是感激二位为我发声,让我得以喘息。”莫念对这两人抱拳。“仗义执言,领情了。”
“哎,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钱仲敏揽过莫念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他为人豪爽,又自来熟,是个及时雨般的人物,早在霄云筵长生梦前就跟莫念结交了,即使梦里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战了一场,如今也是毫无芥蒂。
相对应的,吴茂寻就显得有些拘谨。他和“少帅”在梦里是貌离神合的同盟,面对现实中的莫念,却显得有些尴尬。
也是,毕竟是梦嘛。梦里的交情不能当真的。谁知道梦中人到了现实里会是什么样子?
“也替我给云珺、素霞两位仙子代为传达谢意。”
莫念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有些好奇。梦里的云珺素霞跟他的关系可不是很好,现实里就更别提了,根本毫不相识。说实话这两人不落井下石就算了,居然给自己帮忙,让莫念有些惊讶。
但该有的表示还是要有的,毕竟受了这么大人情,莫念补了一句:
“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几位尽管提,我自当尽力而为。”
“这就生分了,那我要你比赛时遇见我认输呢?”钱仲敏开玩笑打趣道。“有着斗心的‘少帅’,总不能举手投降吧?少说这些话。”
莫念和他们笑谈了一阵,突然装作无意地问了一个问题:“吴道友,仲敏,参加这场比斗,你们也对秘境感兴趣吗?”
钱仲敏哈哈大笑,老实不客气地承认:“谁会和钱过不去呢?我又不是和你一样喜欢找架打。能抢到肯定抢啊。”
吴茂寻则含蓄了一点,“有固然喜,无也无妨,主要是想一会天下英雄,对那十四个秘境倒是没什么兴趣。”
莫念笑着点了点头,又转移了话题。笑谈一阵,钱仲敏笑称不打搅莫念的好事,引得赵红绫一阵脸红,便大笑着带着吴茂寻离去了。
等他们走远,赵红绫脸色便沉了下来,低声传音道:“是真的吗?他们说的事情。”
“真的,至少我没察觉到他们说谎的迹象。”
莫念双手交叉,目光闪烁,又浮现出了刚刚的念头。
梦里的经历,梦里的人不一定可信……但反过来,现实中认识的家伙,就一定是真的吗?
还是说,在梦里见到的他,其实才是真实的他呢?
第565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挑战
随着比赛的继续进行,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如火如荼。每时每刻都有新的选手参赛,也有人遗憾落败,或是不甘离去,或是留下继续观看别人的战斗。
规模大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就变多了。什么擂台上失手过重啊,故意拖延时间啊,下台后私下寻仇啊……元箜界前所未有的热闹的同时,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赵红绫便没空陪莫念悠哉悠哉地看比赛了。她还要作为赛事的工作人员,四处忙碌,每天忙的叫苦连天。四德楼的饭最终还是莫念出的钱,结果饭菜都快凉了,她才急匆匆走了进来,胡吃海喝一顿,抱怨了几句忙死了,又匆匆离去。
毕竟,虽然是莲清真人牵头,但毕竟是整个元箜界的盛事,诸多势力都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临时的赛事委员会,派遣了不少弟子和长老主持相应事务。
其中之一,就是洪全安所属的蛮武者。别看这老头在莫念面前毕恭毕敬的,可在诸天,他可是以作风强硬,老奸巨猾着称的“掷星妖猿”。
虽然前路不明,但单论实战,元婴之下,任谁看到这头老猿都头疼。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蛮武者所栖居的“万兽界”,比现在元箜界内争抢的十五个秘境加起来还要大,期间灵禽异兽无数,价值远远超出了数个层次。
作为万兽界的代表性强者之一,“掷星妖猿”洪全安的实力,绝不容许任何人小觑。
当然,万兽界内栖息的那几位,和蛮武者们达成协议共生共存的神兽……那就是后话了,姑且压下不提。
总而言之,类似洪全安的强者,如今在元箜界已经达到了两位数,都是为了卖元婴大真人的一个面子。宝叔那个一脉单传的不提,空桑道人,万宝楼主座下也有不少人在其中……
“你等会,”
莫念打断了赵红绫的讲述,敲击着桌子,再次确认。“那莲清真人呢?莲清真人的弟子中,只有皇甫望参与了这才比斗?
我不是说康启城那样的外门废柴,是真正习得正传的真传弟子,就皇甫望一个?”
“是啊,可能是为了避嫌吧?”
赵红绫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含糊着说道,腮帮子塞得跟个仓鼠一样。
话说四德楼的灵膳是真的不错,莫念又知道赵红绫的口味,点的都是重油重辣的大菜,灵兽肉鲜得能把舌头都吞进去,哪怕是金丹真人对此也趋之若鹜。
“一直以来,就是皇甫望最出名啊。”
“不,我知道皇甫家一直在给他们的望公子造势……我是说,除了皇甫望,莲清真人座下就没有另外的弟子吗?”
“好像……没有咯。
不都说皇甫家人丁凋零家门不兴吗?以前还能听说有莲清真人的弟子行走天下,但近些年皇甫望名声大噪,其他人就很少有人关注了。也许莲清真人门规太严都在闭关潜修吧……”
赵红绫把饭碗一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多谢你的款待啦。我那边还有点事,忙完了再来和你聚,先走一步。”
赵红绫临走前,把一个小袋子扔给了莫念。莫念接住,打开一看,竟然是自己付款的灵石,不由得愕然。
“红绫,这顿不是我……”
“我帮你会钞啦!真是的,有名的大酒楼所用灵兽肉,都是从我们万兽界进口的,我在这里会钞有优惠啦。”
“我又不是请不起你。”
“不是请不请得起的问题!”
她做了个鬼脸,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一点都不会过日子,大手大脚的。”
莫念愕然,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份量,摇头失笑,还是收了下来。
酒足饭饱,就当是消食,莫念晃晃悠悠地晒着太阳,继续前往元箜大比的海选现场。
尽管如此,周围少了个人说话,还是让莫念感觉有点怪怪的。无聊之下,他打了个哈欠。
“莫大师,是觉得这些比武太过粗浅,入不得您的眼中吗?”
阴阳怪气,明显不怀好意的声音响了起来。莫念转头看去。
一个似笑非笑的修士走了过来。他一身战袍,点缀以各式流坠,庄严无比。仙气缭绕,辟尘不染,百邪难侵,这个男人身处在这群海选的修士中间,鹤立鸡群,令人自惭形秽。
“也是,毕竟是梦中大名鼎鼎的‘少帅’嘛。”他刻意加重了“梦中”二字,任谁都能察觉出他的讥讽之意。“只有那些名门弟子才配成为您的对手吧?这些人的战斗,看上去确实……无趣。”
“我并无此意。”
莫念察觉到周围目光的变化,滴水不漏地回答道。
要知道海选开始后,自己依靠长生梦攻略打出来的名声在涌进来的海量参赛者的稀释下,已经没有原来这么好用了。现在,在这里说这种话,一个不小心是真会引起众怒的。
这家伙……
“只是友人无暇一同观赛,有些失落……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好说,在下唐泽远,见过少帅。”
自称唐泽远的人拱手,自我介绍。莫念思考了一会,终于想起来,这好像是最后一个挤进霄云筵前十的那人……
“也是啊,毕竟望道友不在了……”唐泽远变本加厉,扶着下巴装腔作势地说道,“提不起劲也是应当的,若是他还在,想必少帅也……”
“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莫念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已经变冷。“如果只是废话,我要走了。”
“别急嘛……有兴趣来一场友谊赛吗?”
唐泽远笑嘻嘻地说道,道出了真正的来意。
“两位前十来打一场精彩的对决,也能激励其他的道友吧?不伤和气,点到为止。”
原来是为了这个……
莫念冷笑,不经意地朝着台上看了一眼。他知道,那里应该会有人看着这里。
受了皇甫家的好处来的?不,不止如此,这身战袍的工艺……很眼熟啊。
这个名叫唐泽远的家伙,很喜欢货卖两家呢。应该还同时收了别人的好处。
如果他没有被某桃灵灌输过这么多的话,还真分辨不出来,来自……天庭织女的手笔。
这群家伙,总是要无时无刻展现自己的存在感,不管哪个世界都是。
“好啊,唐道友。”莫念同样回以似笑非笑。“我们,来打一场,点到为止。”
第566章 唐泽远的准备
走上擂台时,唐泽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不行,要忍住,还不能笑……
但他始终按捺不住自己的亢奋的情绪。因为面前的那个装模作样,欺世盗名的男人,很快就会在自己的手下,迎来一败涂地的结局。
严格来讲,他其实还挺羡慕,甚至说是嫉妒这个叫做莫念的家伙。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种人。弄虚作假,夸大事实,以此来抬高身价,获得自己并不拥有的事物。
少帅……这个名号,可比自己响亮多了。若是自己有这么一个虚名,够招摇撞骗一辈子的。
不过,唐泽远现在对他只有感激之情。因为若不是他,皇甫家和……天上,也不会敞开来,任由自己挑选宝物、丹药,乃至一切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消息如同野火一般蔓延开来。霄云筵中的第三名和第十名,将在这里展开一场对决,这让无数人都暂停了自己的比赛,蜂拥而来,想要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惊才绝艳。
其中,憧憬崇拜者有之,冷静审视者有之,冷嘲热讽者亦有之。
“那就是霄云筵的胜者?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若不是我运气不好,没有抢到资格,轮不到他们嚣张。还公开比斗……净弄些噱头。”
“梦里是梦里,现实是现实。实打实的道行可容不得半分作假。我看哪,很快某些人就要原形毕露咯……”
不管台下如何议论纷纷,台上,莫念和唐泽远都分别对立,互相行礼。四周的人群比其他擂台高了几个级别,就连一些即将开始的海选比试都暂停了。
“看起来,你们做了很多准备嘛?这么快就准备好造势了?”
莫念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张纸,漫不经心地开始叠,扫了一眼骚动的人群和高台上的看客,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就这么想把我钉死在名不副实的‘罪’上吗?”
“少帅开玩笑了。案情尚未水落石出,您何罪之有?”
唐泽远“哎”了一声,也假惺惺地拱了拱手。
“好了,我也要全力以赴了。少帅,得罪了。”
紧接着,唐泽远开始了他的表演。
十几秒后,每一个观众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是比试吗?这是拿钱砸人啊!”
“辟阴丹,除秽符,虎阳酒……全都是针对阴气的!他小子哪来这么多针对性的物品?”
“我看他就是冲着对面来的!阴修最怕就是阴气难以入体,百邪辟易。他整这么多东西,分明就是要在这里,踩着那个叫莫念的扬名!”
“可若是莫念打不过他,不是他自己学艺不精吗……”
“那也要分时候!很明显是他准备好了主动邀战的对面!这是个陷阱!我看,他要从擂台上走下来……难咯。”
唐泽远却全然不在乎台下人怎么看他,吃药的吃药,喝酒的喝酒,烧符的烧符,整个人一身正气,好像在发光一样。任何阴属道法打上去,十成威力先去了四成了。
他擦了擦嘴角,嘿嘿一笑,又掏出了一块带有反咒杀效果的护体法宝,在越来越高的嘘声下若无其事地对莫念说道:“少帅,你不介意我多下点功夫吧?
毕竟,能直接咒杀望公子的咒术实在是有点吓人,我也是准备过度了,您见谅。”
“当然,我理解。”
莫念手中的叠纸仍旧不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像真在为唐泽远着想一样。“害怕嘛,这都正常。不过……我确实没杀望公子。”
“哎呦,瞧我这嘴,口误口误……咱们继续吧。”
唐泽远“懊恼”道,笑吟吟地将手伸进了储物袋,掏出了一样东西。
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后,台下一静,旋即骂的更大声了,甚至形成了声浪。
那是……一面金色小旗。
旗面绸缎入手绵密,迎风展开,还带着淡淡的金光。这金光初看并不耀眼,仔细看久了,却给人一种看着某种金属般的材质的样子,令人不自觉的把目光吸引过去。
这是……西天营的军旗!还蕴藏着一道元磁神通!
西天营的名声就不用多说了,基本上天庭在诸天万界胡作非为的时候,声望基本都刷成负的了,只是表面上还维持着正统。
这些来元箜界参加比赛的修士,哪个不是惯在天河上游荡?谁没受过四天军营的盘查和闲气?来加入秘境之争的,基本上都是缺乏资源的散修和小门小户,正是对天庭印象最差的那一批人。
如今唐泽远拿出这面旗,直接把他的路人缘给败光了。
更关键的,则是在其上的元磁神通。
如今人多了,也有人传当时莫大师在广场上以一根墨竹化用剑气压制三人的战绩。这很明显,飞剑就是莫念用来弥补阴修不足的手段之一。
如今却偏偏用上了克制天下金行法宝的元磁神通……这险恶用心溢于言表,都快写到脸上来了。
这下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了。这一系列指名道姓的准备,唐泽远这是要明晃晃的踩着莫念上位,趁机扬名,也许还是受人之托,亦或是有什么私怨,要在这里给他一个大亏吃!
就算是最不喜欢莫念的修士,此刻也忍不住投以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叹息不已。
尽管再怎么惊艳……人终究不能活在梦中,而是要立足于现实啊。
唐泽远更是心中冷笑。在他的意识中,莫念就是靠踩着皇甫望之死,才搏得了这么大名声。
现在,他只是效仿这般行径,重演在莫念自己身上罢了。对于指责和谩骂,他毫无愧疚之心,甚至沾沾自喜。
一群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蛆虫。来参加比武不就是这样吗?踩着别人的头扬名,达成自己的目的……既然如此,你们有什么好指责我的呢?
“久等了,少帅,感谢你高抬贵手。”
他假惺惺地说道,顺势撤下了自己暗中设下,防止莫念突袭的埋伏。看来是被看穿了,唐泽远也自觉无需如此大动干戈。
“来吧,礼尚往来,我让你先攻。”
就在这时,莫念的手也停了下来。
第567章 竹做骨,纸画皮,旧故人,今何在?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指破了一个口子,创口利落,仿佛是某种锐器划出来的。
殷红的鲜血欢快地流淌,染红了洁白的纸,蜿蜒曲折地甩出凌厉的笔锋。
饿鬼界事件结束以后,楚江王除了送剑,还给了莫念一个卷轴,算是地府给莫念发放的奖励,奖励他从魔六道中虎口拔牙,夺回了亿万饿鬼复归轮回。
上面记载的那门法术。不过……“那个”莫念打算将其作为一锤定音的底牌,暂时不愿显露人前,这个就姑且按下不表。
不过,其中它还附带了两门基础技能,分别为:
【基础鬼文(精通)】
【基础书法(精通)】
前者是阴间地府通用的文书格式,用在符箓上还会另有增幅。而后者……正好,可以用在新到手的能力上。
暂时找不到好的“墨”,莫念只能以血为墨,在墨竹纸上书写,很快便草草勾勒出一个轮廓,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然后,他随手扔出纸,又拿出了别的东西——两根墨竹。
见到这一幕的人,都窃窃私语:
“他拿这东西出来干嘛?以墨竹化剑抵御元磁神通吗?”
“也不是不行啊。他之前不就用的墨竹打过吗?”
“别傻了,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临时拿根竹子根本不顶用。”
正如观众们所说,唐泽远看见莫念又拿出墨竹,忍不住心中冷笑,心里又踏实了几分,以为他黔驴技穷了。
他专门针对莫念而来,怎么会不准备这一点?他事先调查过,饿鬼界的墨竹出产量大,性价比高,但强度质量方面和顶尖的飞剑材料没得比。
简单来说,若是剑阵,墨竹肯定是第一梯队的首选。但单论一柄剑,墨竹就是那种“实在没得选了才会选”的材料,在高强度的对抗下吃不住劲。
因此,唐泽远甚至是带着一点期待,看着莫念如何拿出墨竹,然后……被自己摧枯拉朽的击垮,丑陋的一败涂地!
莫念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将墨竹插在了地上。
在法力的催生下,这根墨竹居然开始发芽,生长。出自饿鬼界那种穷山恶水,墨竹的特色就是顽强,哪怕是阴属法力,它也能吸纳进去。
在莫念的特意炼制下,生长出的墨竹,竟然开始生长出形似骨骼,整整齐齐的枝叶。主干是脊椎,枝叶是肋骨,有种令人毛骨悚然,异质的恐怖感。
然后,空中打着旋的纸张,竟然自己打开了,敞开自己的腹腔,把墨竹“吞”了进去,支撑起空荡荡的皮囊,然后……活动了一下,好像在适应自己新装的骨骼。
它画出来的脸上,竟露出一个无声长叹的神情,仿佛刚伸了一个懒腰。
生动的动作和神色,配合这生硬过头的纸皮竹骨,血墨画皮,令人感觉分外不适。
莫念制作出来的纸人,在得到了皮影人后,似乎又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墨竹骨的生长炼制,已经是他结合了《百鬼图录》,加上研究明鬼天劫身躯的一点炼器技巧造出来的。纸人皮则是纸人术,血墨书加皮影人。
加上老三样,黑云填肌,黄泉做血,阴风行气……纸人的动作越发灵活,也显得越发诡异。
接下来……
莫念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自进入金丹期以来,便很少用的一门法术——【驱鬼役神】。
这回,可是正儿八经的“请神”了。莫念向远方祈祷,回应他的只有……
“我去,这么多!”
莫念差点没被蜂拥而来反馈撞的头昏眼花。玄明界的方向,能回应他的意志多如繁星,有些还探询的发来了消息,问需不需要带上自己出手……
“够了够了,黄前辈,这真不用你出手……”
莫念头大,连忙回绝,只点了两个比较亲近的意念召了过来。
此时唐泽远已经感觉不对劲了。他抬手放出一道黄光,引得台下又是一片嘘声。
讲道理,你要真刀真枪的厮杀,抢先出手无可厚非。但这里是比武,观众还是更希望看得打的精彩,尽可能公平的比试。
况且,你唐泽远刚刚又吃又喝的,人家莫念也没怎么你。结果现在对方刚准备上手段,你觉得不对劲了又抢先出手,这就太难看了。
前倨后恭,意欲何为?
唐泽远懒得理这帮俗人。只要赢了,他们自然会为自己欢呼。最终赢的人,才是对的!
莫念再度做出了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他迎上前去,硬生生吃下了这一击。
居然用自己受伤……也要维护纸人?
唐泽远越发感觉不妙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微笑不语。
在他身后,两个纸人再度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粗略的线条开始变得细腻,纸皮甚至开始变形,生长,化作两个娇小玲珑的身躯。
其中一人身着青衣短衫,灵气盎然,她似是不满体内的状况,调整了体内的墨竹,左侧脑后生长出几枚竹叶编织而出的发带,嘴角总带着一丝微笑,十分亲切。
另一人则极尽繁复华美,盛装出席,狐耳与九尾晃动,更添几分娇俏。虽然没有露出一丝肌肤,举手投足却总给人一种魅惑之感。
仿佛赋予了“神”,将整个纸人点化活了过来,变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帮个忙啦,两位。”
莫念双手合十,笑吟吟地说道。
两个女性各自掰开阵仗。竹女身上木行灵气缭绕,不断有叶影花落虚影环绕,狐影则召唤出了一颗雷电缭绕的蛟龙雷珠,尾巴上点燃一团幽幽萤火。
眼见唐泽远又要动手,两女抢先冲了过去,一人不断催发竹刺迫使对方躲避,另一人则来回抛投蛟龙珠与鬼火,砸得唐泽远手忙脚乱。
“你,你这是……”唐泽远匆忙挥动元磁神光抵御进攻,却对两女的攻势效果不佳。“你怎么敢……如此狡诈!”
“怎么?比武中禁止召唤?还是禁止请神?”
莫念讥讽地说道。
“干脆我绑起手脚,封住法力跟你打算了。还是说一定要按照你的想法,才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他说的风趣,引得台下人哄堂大笑。
为了照顾一些依赖外物的修士,比如万宝楼,再比如符修,赛事方对消耗品的态度挺宽容的。只要你别太过分,比如拿元婴之宝来参赛,很多裁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咬死“这是我自己做的”\/“这是我花钱买的”,很多时候就和稀泥过去了。
这也是唐泽远的底气所在。他都已经做好任何直面质疑的准备,没想到莫念换了个打法……
这下他就爪麻了。一身装备加消耗品全是冲着阴修来的,结果对方跟你玩神打——关键是此前莫念从来没展露过这方面的技术,一下就把唐泽远打蒙了。
好说歹说,墨竹与墨竹纸还是当着众人的面炼制出来的呢,总比你那些丹药和法宝来路正经吧?
莫念手也没停,继续边画纸人皮边欣赏战况。他发现这俩小姑娘的配合还挺默契的……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况且,小狐狸你这有点问题啊。
由于莫念的教导,小狐狸显然没落下自己拳脚上的功夫,更多用在躲闪突进上,配合幻术化出阵阵芳香残影,蛟龙珠来回碰撞打击……
不是,你这一技能放出宝珠,二技能释放鬼火,三技能控制,大招突击这个技能组……是不是有点眼熟啊?
我让你去青丘学艺,你学了个什么玩意回来?
莫念摇摇头,再度召唤出纸人。这一次登场的角色压迫感强了很多,森森鬼气,哪怕在台下都能感受得到。
然后,他们一动不动,转头看着莫念。
“呃,你们这是……”莫念眨了眨眼。“上啊。”
“呦,莫老板还想得起我啊。”
鬼武者双手抱肩,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是,我还以为你有更好的人用了呢。什么武王啊,国师啊,哪看得上我们啊。”
赤判官一唱一和,两手一摊。
“……你们两个,别闹了啊。”
莫念扶额,“下次多叫你们两人出来,干活啦!不然等我回去开除你们!”
“好大的官威啊,莫老板。”
调侃了几句以后,鬼武者和赤判官也跃入战局,围攻唐泽远。
这两人的加入,那就大不一样。不同于两个还在假丹境徘徊的小家伙,鬼武者和赤判官都是正儿八经的金丹真人,战斗经验更是丰富了不知道多少倍。
刚一加入,就让唐泽远手忙脚乱,险些被打崩了局势,不得不舍弃了那面小旗才得以脱身。
更关键的……这一水的,全是莫老板带出来的人。
“注意了!”
赤判官低喝一声,双手一拍,地面瞬间隆起。竹女会意,土木相生,无数墨竹破土而出,如同长矛一般刺向了唐泽远,带出无数伤口。
随即……玄凤真火爆发!
全仗着天庭战袍硬扛至半损毁,唐泽远才狼狈脱身。谁知道刚一飞上天,就看见狐影慵懒又妖娆地坐在高处,朝自己丢了个媚眼,顿时头脑发昏一片空白。
等他清醒的时候,鬼武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没用的。”
这个距离,简直是武修的统治距离。唐泽手指刚想动作,就被鬼武者一拳打断了手臂,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看着漫天拳影,雪屑纷飞,莫念一旁在下面疗伤,一边看着被逐步打崩的唐泽远感慨:
“看起来,吃了梦中红利的人,似乎不是我啊。”
第568章 虎与鹤
“砰!”
怒气冲冲地回到皇甫家的客房,何足道愤怒地摘下掩饰特征的帽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废物,真是一个废物!”
他痛骂唐泽远,表情轻蔑憎恶,乃至于到狰狞的地步。
“有了我们的情报,还得了皇甫家和天庭的援助,竟然还打成这个鬼样子,真真是废物!”
“要不你去?”
同样从门外走进来的啸风妖王,同样懒洋洋地摘下自己的帽子,一张虎脸上满是疲惫和憔悴。
“纸人术和咒术的事情,在玄明界内活动得够多的人就能拿到消息,我们没什么独到之处的。”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端起来品味。曾经无酒不欢的虎豹将帅,如今品味起这凉掉的粗茶,却也没什么不满。
“搅动九州局势,将你我二人逼得出走玄明之人,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被击败的。你太迷信天庭那边的人了。”
何足道余怒未消,瞥了一眼啸风,讥讽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啸风大帅,老老实实参赛落败,夹着尾巴逃回玄明等死,还是流浪诸天做一匹野虎?”
啸风不为所动。自从虎豹军失势以来,这位军师对自己的态度就越发不忿,他已经习惯了。
事实上,啸风认为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已经找到了下家,很可能就是西天营的人。他有这个天赋,不是神通,而是指见风使舵投机钻营的天赋,就好像他在玄明界各妖族中周旋一样。
现在他出了玄明,来到了诸天万界,就好像耗子掉进了米缸,心气越发高涨,也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过,这些啸风都不在乎。不管飂煞、尉迟、左伯淳……这些曾经的生死兄弟死或者没死,他——或者说整个虎豹军,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其余的都是可牺牲的代价。
他只是尽力在让这个代价,显得不那么浪费与不值一提。
“我只是在劝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意气用事?”何足道指着自己,几乎被气笑了。“到底是谁意气用事?我又没有死了几个兄弟。”
“但你死了别人。”
啸风妖王淡淡道。
“尤其是当你觉得自己赢了,正在沾沾自喜的时候,发现他居然还好好的,在另一个世界当他的国师,兢兢业业,好像他还活着一样。”
何足道的脸一下子难看起来,被啸风正戳到痛处。
“不过是一个小国!孤魂野鬼,苟延残喘罢了。”鹤妖喃喃地说道,脸色极尽阴沉。“我迟早,迟早……”
“所以,这门天庭交代下来的差事,我们要通力合作,办好了,你才有机会将他神形俱灭,身死道消。”
啸风补充道。
“毕竟,我们还不知道那东西在哪呢……那所谓的,武财秘藏。”
两人谈话期间,浑然没注意到,门外一个影子驻足,正目欲喷火地看着他们两人。
两个畜生……
赵红绫默默在心底默念,收回了目光。侠义盟和虎豹军、何足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但不是今天,她还有别的疑惑需要解答。
她就知道今天这件事没这么偶然,偷偷跟踪台下的人,果然发觉了不对劲。
只是……这件事还有天庭的参与,让她心底变得越发紧张。
武财秘藏……之前好像隐隐听说过相关的事情,那到底是……
赵红绫正在思考期间,突然,一只素白纤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入了黑暗之中。
第569章 棺材与母亲
“呜呜呜——”
“别闹,是我啦。”
就在赵红绫即将发力挣扎的时候,那个声音让她一下子停了下来,迅速转变为另一种愤怒。
怎么是她?
“毕竟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懒懒散散的,什么都不干啦。”
和赵红绫一样,换了一身不起眼便服的楚轻歌松开了赵红绫,笑吟吟地说道。
入魔这么久,她多少也开始和自己的魔性和平相处了。只要不心动杀念,全力出手,那副血衣模样还是能好好藏起来,继续做她那个风姿绰约,落落大方的“风仙子”。
“莫念遇到了这么多事情,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啊。没想到红绫你也来了。”
“嗯,嗯……”
同为八大仙门的弟子,两人彼此之间还是有些交情的,平辈相称。只是面对毫无边界感的楚轻歌,赵红绫还是有些不大适应。
“你,你来了多久?”
“好几天了咯,这段日子每天都在花功夫潜入,在这个地方转了好几圈了。刚有所收获。
来吧,我刚发现有个有意思的地方,我带你过去。”
楚轻歌一招手,自顾自地前进。赵红绫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楚轻歌走。
楚轻歌似乎真的很熟悉这里。皇甫家占地颇广,亭台楼阁,园林长廊,恍若仙人府邸。楚轻歌轻车熟路地走过,还能抽空给赵红绫讲解两句,倒像是她才是此地的主人了。
但赵红绫一想到莫念告诉她的,有关皇甫家的真正境况,她便越发觉得眼前这一幕外表光鲜,实则腐败不堪。
“都债台高筑了,还不惜大力维持这副场景,真是……”
楚轻歌闻言,却摇了摇头,并不同意赵红绫的说法。
“并不是哦。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维护了。现在在使用的,其实只有中心那一部分的房屋宫殿,其他地方都废弃了。”
她指了指长廊中那些已经开始腐朽,无人修缮的角落,又让赵红绫看了看叶底的杂草和灰尘。
“很多地方都是这样。应该是祖上传下来,他们不敢违背祖训去卖,又无力支撑,只能这样。
我偷听下人谈话的时候,就提到过,这几代的皇甫子弟都在不断努力,将私下卖出去的东西再收购回来,又在支撑不足的时候卖出去,来来往往,勉力支撑。
其中最出色的……当然就是他们的望公子了。在皇甫家,所有人都群情激愤,要给望公子报仇——看起来,他很得人望呢。”
两人就这么沿着外围的荒废区域,不断深入,避开人群,来到了一个隐秘的院子。楚轻歌竖起手指放在唇前。
“这个地方啊,曾经有过元婴大真人布设的结界所在……”
“——!”
“不过已经被废弃了。”楚轻歌补上了后半句,笑嘻嘻地说道。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上一次我只是刚找到了进去的方法,匆匆进去逛一圈就遇上巡逻了,还没好好看过呢。
这一次我就是为了它来的,红绫,一起进去吧。”
赵红绫翻了翻白眼。“别吓我啊……”
这院子看上去不起眼,内部的空间却很大。外面的空空荡荡,潜入房中,内部的空间却大到惊人,还有向下延伸的楼梯,似乎地底还有诸多空间。
这么大的空间,存放的东西却只有一样——棺材。
放眼望去,黑漆漆的一片,全都是大大小小的棺材。胡乱的摞起来,散落一地。有些还好好的盖着,有些干脆就打开,内部幽深。
虽然大小不一,但样式全都如出一辙,棺盖上还统一雕刻着一串串晦涩的文字,却并不是两女所熟知的任何一种,看上去阴气森森的,透露出一种……诡异。
更加诡异的是,这群棺材还有一条条锁链,上面带着一张张发黄的符箓。朱砂在时光的掩埋下已经有些褪色了,随着赵红绫和楚轻歌步入,符箓微微摇晃,仿佛在无声的欢迎两人。
光看这一番场景,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好像都是残次品。”
赵红绫摸了摸其中一具棺材,抹了一手的灰,又捏了捏锁链。
令她惊讶的是,这棺材和锁链的做工都不错,上好的桑木和精玄钢,就算劈开了熔炼了拿出去卖,也是能卖上价钱的。赵红绫也没从中感受到什么怨气缠绕,秽气污染,显然是刚做出来还没有使用过,只是造型晦气了一点。
但,这个数目……可是一笔巨额财富啊。皇甫家家底儿都快亏空了,居然还不舍得卖吗?
不过,更关键的是,这两人虽然都不懂白事,但怎么都跟某人混多了,也耳濡目染了一些。
“不对,材质不对啊。桑皂杜梨槐,不进阴阳宅。这桑木贵重是贵重了,哪有拿这个当棺材的?”赵红绫扶着下巴沉思。“还有这精玄钢,金木相克,不会扰了死者安宁吗……”
“这符箓和刻字也不太对。”楚轻歌也是眉头紧锁,同样扶住下巴。“好像不是阳间的文字,而是阴间鬼文。看上去也不像秧榜,那,这是拿来……”
两人沉思了一会,这才突然惊觉,面面相觑。
“那个,楚师姐,没想到你也懂这些啊……”
“略懂,略懂,只是赵师妹也……”
幸好这地方黑,两人故意装作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讪笑,才免去了尴尬。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两女迅速警觉,躲藏到阴暗处,看看是谁来。
这地方积攒了厚厚一层灰尘,都很久没有人来了,会是谁呢?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屏住呼吸,收敛了一切痕迹。出身侠义盟的赵红绫没少干潜入刺杀的活儿,而从单枪匹马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楚轻歌,也时常有被人追杀需要摆脱追兵的情况,能活着就说明她精于此道。两人的潜藏之术都颇有造诣,甚至对彼此都有些惊异。
不过,她们这副做派显然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因为来人不仅修为低微,更没有可能看穿她们的隐藏。
她带着一身孝,削瘦无比,嘴唇发白,似乎很久水米未进了。蜡黄的脸上仿佛苍老了十岁,皱纹仿佛被刻上去的一样,憔悴万分,眼神中止不住的怨恨和悲伤,仿佛就此死去也不意外。
赵红绫和楚轻歌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
皇甫望的母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身后还用法术,拖着一个白色的东西。那是一具尸体,罩着白布,缓缓悬浮在她身后。
皇甫母亲招招手,让那具尸体落到一具棺材中,忍着悲痛掀开白布,露出皇甫望苍白的脸,还有他颈部那个经过了处理,却依然显得可怖的创口,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儿啊……我的儿,你怎么就……呜呜,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声音悲切,让赵红绫和楚轻歌都有些不忍。她们看着皇甫母亲将皇甫望的棺材盖上,捆缚锁链,仍旧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你爹他……就是个废物!我,我会为你讨一个公道的……一定会……
莲清……皇甫文筠!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儿……又是这样……真要,绝皇甫家子嗣吗?你好狠的心啊……
莫念……莫念,我要杀了你,一定……望儿,我一定会杀了他……让他下去陪你……”
赵红绫和楚轻歌根本无需敛息,皇甫母亲完全忘记了外物,只顾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她们走到门外,面色复杂地看着远处那个孤单萧索,跪地痛哭的瘦弱背影。
“可怜父母心啊。”楚轻歌叹息。“可惜,已入偏执了。”
“只怕皇甫望也未必希望他母亲有这一份心。”赵红绫冷哼。“以爱为遮羞布,就可以把子女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为所欲为了?凭什么牵连他人?”
楚轻歌无言以对。
她们一个是魔性天生的剑仙,父母为了其天命操碎了心,堕入魔道依旧不离不弃,自然心怀感激;另一个则是出身农家,其父母愚昧迷信,将姐姐当作人祭,早年间便负气出走,习武后快意恩仇,行侠仗义至今。
这两人,当然会对眼前的一幕产生截然相反的看法。
“走吧,我们趁机去看看。”
楚轻歌说道。赵红绫点点头,两人离开了这里,只留下母亲独自痛苦的哀嚎。
第570章 他的居所
两人继续深入。或许是皇甫母亲的缘故,沿着她来时的路走去,四周空无一人,所有的仆役和客卿都远远避开,谁都不想招惹一个一心为子女报仇的母亲。
因此,这一次楚轻歌和赵红绫轻而易举地潜入了皇甫家的腹地,也就是皇甫望的房间,凶案的第一现场。
这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古色古香,整洁清爽的模样。旁边还点燃了一盏炉子,沁人心脾的熏香掩盖了一切异味。
这里的一切都很符合一个一心向道的修士的居所风格。赵红绫一本本翻阅书架上的书籍,发现除了一些真元宗典籍,其他都是一些各处搜罗来的心得与秘籍,还有人在其上用端正的笔迹写了批注,言之有物,鞭辟入里,让赵红绫不觉看入了神,过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偷学。
出于对同为仙门的避讳,她赶紧把书放了回去收拾好,心里却不免又多赞了几句,真是个出类拔萃的天才修士。
而楚轻歌则对正东方向,被帘幕遮起来的地方好奇。这面墙正对着房间内唯一一张床,她好奇地掀起来,发现是一张皇甫家先祖的画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目光仿佛活过来一样,威严的看向前方。
应该是挂在这里自省的吧?楚轻歌把左右两侧的帘幕挂起来,站在先祖画像面前,点了点头。
“你怎么看?”赵红绫突然发问。“会是元婴真人干的吗?”
“不可能,那个伤口,元婴真人不至于留下这种痕迹。”楚轻歌也知道赵红绫在问什么,头也不回的开口。“很明显,凶手不会超过金丹。很精准,一击毙命,没有留半分余地,是个果断的家伙。”
虽然前仵作不在此地,不过,眼前这两人都是用惯了剑的老手,仅仅只是瞟到的一眼,就能看出皇甫望的死因。
她们也很清楚,这个伤口……莫念的观天白鲤也能做到。
糟糕的是,这两柄剑目前还没显露于人前。按理说知道此事的人,应该只有皇甫望自己和钱仲敏曾在初到元箜界的时候看穿过那两道剑光。现在的人都知道莫念擅长剑术,却从来没见过他的剑。
若是当众拿出观天白鲤……情况只会更糟。
“也不排除有人从皇甫望和钱仲敏两人口中得知那两口剑的事情……唉,不过这样范围就广了。”
皇甫望名声正盛,钱仲敏交友广阔,他们告诉谁都有可能。赵红绫自觉自己冒着风险潜入皇甫家,如今到了案发现场,却一无所谓,忍不住有些泄气。
她忍不住一屁股坐在皇甫望的榻上,感慨不已。
那天纵之才,几天前还躺在这里入梦,和天下群雄争锋。仅仅几天之后,就变成一具死尸,身后名毁誉参半,身后事难以落定,何尝不让人感慨。
如今真心为他的死去而伤心之人,只有他的母亲吧?
楚轻歌看着赵红绫,眼睛却越来越亮。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什么?”赵红绫一愣,随即大喜,马上就要站起来,“你发现了什么……唔!”
她还没直起身,就被楚轻歌摁了回去。
然后,赵红绫眼睁睁地看着楚轻歌爬上了床,坐在自己腿上,缓缓将自己压倒。那张宜嗔宜喜,眉目低垂的脸不断接近,纤唇微张,似笑非笑,眼神迷离,仿佛动情……
“等等等等等等——你干什么啊?!”
赵红绫脸色通红,语无伦次,若不是顾及时间和地点,她早就把楚轻歌一把推开惊叫起来。如今却只能看着她停在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感受着她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还有些热……
等等!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住手啊楚师姐!你想干嘛?这里可是皇甫家!凶案现场!你有这种喜好吗?我们辛辛苦苦潜入进来,不是为了干这种事的!至少等出去……”
“不,就在这里。”
楚轻歌竖起手指,贴在赵红绫的嘴唇上。
“我……千辛万苦潜入进来,就是进来偷情的。”
什么意思?
等等……我?
被压在身下的赵红绫,从楚轻歌的发梢旁,瞥见了她耳后的东西,眼神一凝。
“知道了吗?”
“……知道了。”
赵红绫弹出指风,解开了两侧的帘幕。
“‘我’……果然是进来偷情的。难怪没有人知道……当晚,还有其他人。”
帘幕落下,将先祖的目光隔绝。此间之事,便再无人知晓。
第571章 另一边的进展
另一边,海选擂台上,就在唐泽远正要被五个纸人蹂躏的时候,莫念却招招手,让它们停了下来。
“哈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
莫念一脸热情地把鼻青脸肿的唐泽远拉了起来,揽着——或者说干脆是狠狠勒着他的脖子,朝着台下的观众们示意。
“大家还看得过瘾吧?这就是我和唐兄的表演赛了。希望你们也能够再接再厉,我期待在决赛的擂台上看见你们……”
一边和其他人示意,莫念一边低声在唐泽远耳边低声说道:
“至于我们……不打不相识嘛。唐兄,我们去喝杯茶,好好聊一聊吧?”
脸被勒得涨红的唐泽远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台下人见到这一幕,都哄然大笑。
毕竟这也是一场比武。尤其是当着众人的面,和生死搏杀不一样,你总要考虑一下所谓的“观赏性”,也就是是否赢得足够光明正大,足够惊险刺激。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莫念打得可比唐泽远漂亮多了,自然赢得了更多的观众缘。
有道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人家指名道姓来暗算你,收拾你一通让你脱一层皮也是合理的。愿赌服输嘛。你都要明晃晃踩着人家上位了,还不兴别人反击?
至于如今有嫌疑在身的莫念会不会把唐泽远杀了……至少按擂台上的表现来看,莫念可比唐泽远懂分寸多了。
于是,等唐泽远背后的人气急败坏赶来的时候,莫念早就挟持着唐泽远走远了。他们一路追赶,却跟丢了那两个身影。
没办法,现在的斗宿城,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只能大海捞针。
至于真正的莫念,此刻已经和唐泽远来到某处院落。随便给他治疗了一下伤势,莫念便罢手,将他摁到桌前倒了杯茶,指着楼下走过去的某些人。
“看起来他们也是很看重你,嗯?不然不会这么着急。”
莫念掏出纸人,在唐泽远面前晃了晃,又收回怀中。
“不过,现在有两个小朋友正在用这纸人化身,帮我遛他们呢,一时半会他们追不上的。
放心,我还背着望公子的杀人嫌疑呢,不至于给自己找麻烦。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就放你走。
所以……我们能好好聊聊了吗?有关你自己的事情。”
唐泽远看着一身被打烂的天庭战袍,伤口仿佛还在隐隐作痛,只得垂头丧气的说道:
“你问吧。不过……我事先声明啊。我只知道我该知道的。有人出钱让我来找你麻烦,就算他们有什么其他打算,我也没可能知道……”
“你撒谎。”
莫念从唐泽远颤动的眼皮和抽动的嘴角,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眼神闪烁,直接出声打断。
“你明明知道些什么。”
“……”
唐泽远干脆闭口不谈。但随着莫念意味深长的凝视,他汗出如浆,唯唯诺诺。
莫念饶有兴致的看着唐泽远的脸。
【人心洞察】,或者,冷读法,微表情,察言观色……所有类似这种东西的总和,莫念如今都信手拈来。
尤其是在这种巨大压力下,唐泽远的心思,对他来说洞若观火,不比翻看一本书更难到哪里去。
“好吧,那群天庭的人没有告诉你……”莫念故意拉长了声音。
唐泽远暗松一口气。
“……是你自己的打听到的。”莫念补充了后半部分。“对吧?你知道天庭是为什么来的,然后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哦,看你的表情,我猜对了。”
不等方寸大乱的唐泽远重新构筑出心理防线,莫念就一连串的轰炸过去:
“是什么?他们要你来找什么?要找什么东西?【金光鞭】?【五雷法】?【定海珠】?【缚龙索】?【落宝钱】?还是说……”
莫念连珠炮的发问,每说出一个名字,唐泽远的身体就抖一下。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莫念带着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出了最后那个名字:
“……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也即是,【武财秘藏】,是吧?”
唐泽远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莫念,莫念就知道,他猜中了。
【武财秘藏】……这四个字他也就听过两回,一回是在再世院的血魂船上,一回是在皇甫望口中。除此之外,好像这四个字根本不存在一样。
但看唐泽远的反应……这东西不仅是有,而且已经开始明里暗里的争夺了。
那么,是在如今的十五个秘境中,可能藏有【武财秘藏】,或者是与其相关的线索?
但……莫念记得,这东西它是有主的啊,已经落入到某人的手中,甚至已经开始传承道统了。
他先前报出来的那一连串东西,都是“武财神”一脉的道法与法宝。在《飞仙问道》中是新版本开放的职业,玩家开个新号,在元箜界出生,选择拜入这一脉当中。
他们标志性的道法,除了神鞭、雷法,还有就是……【度物衡量】了。
那天庭他们在争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
在莫念的再三逼问下,唐泽远哭丧着脸,把自己能说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他也是偶然得知这个消息,觊觎秘藏,盘算着能不能过来占些便宜,前来参赛。结果进入前十名后,天庭的人派人来接触他,他这才生起了贪婪的心思。
要说唐泽远也不是一般修士,能进前十,足以说明他的不凡。除了心性太差,临敌遇见突发情况容易拉胯以外,他其实也算一个不弱的对手。至少天庭派来的人,三言两句就被他不经意间套出了话,还被蒙在鼓里。
“那个西天营的人,自称是奎木狼大人派来的,让我务必在比试中取得名次。他们会提供诸多物资,让我擂台上战无不胜……”
刚刚被莫念打得灰头土脸,“战无不胜”的唐泽远偷瞄了一眼莫念,沮丧地说道:
“至于他们盯上了哪个秘境……那就不好说了。他们也不会告诉我。我还打算跟他们周旋一二,赢了你以后以此为筹码去跟他们谈判呢。没想到……”
莫念点点头。这唐泽远倒真是属海绵的,挤一挤总能有点货出来。
他刚想在逼一逼,只听见门外有响动,他推门出去一看,来人冷着脸,招招手,让莫念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唐泽远垂头丧气,却暗蕴法力,拼尽全力想要听到点什么。这次在这小子身上吃大亏了,趁着他得意忘形,说不定能薅点什么下来……
“真的?”莫念的声音很惊讶。“老路他这都能查到?可信吗?”
“你自己去问他。”
来人冷冰冰地说道,臭着一张脸。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我只是转述。还有,剑主那边,晚些时候也有些事情跟你说……总之,都告诉你了,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莫念想了想,回到屋子里收拾东西,随口对唐泽远说道:“唐兄,你自便吧。我就不久留你了。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
唐泽远瞠目结舌,没想到莫念这么简单就放过自己了。他都做好了负隅顽抗的准备了,结果……
还没来得及惊喜,他下意识站起身来要送:“慢走……你这是要去哪儿?”
“见个朋友……走吧。“
莫念手抬到腰间,顺手想要拍拍来人的肩膀,却被避开了。
他也不以为意,临走前,回头对唐泽远笑道。
“现在姑且是……以后,说不准,谁知道呢?”
第572章 小青霜与债主
“我该怎么称呼你?”
“随便。”
“随便也要有个名儿才是啊……你看我从来不叫我家婉儿喊《神鬼见闻志异》。”
莫念无奈地回头,“还是说就叫你青霜?”
身后的小女孩个头才刚到莫念腰间,一袭青白宫装,身后飘着两条缎带,头上扎两个丸子,相貌精致,水汪汪的大眼睛,脸颊还带点微微的婴儿肥,看上去娇俏可人,好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一样。
——如果排除掉她那一张好像全世界欠了她五百万的臭脸的话,应该会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
看见前头飞遁的莫念回头,她的脸色更臭了。
“随你的便!我们剑灵没这么多讲究!”青霜剑的剑灵,很显然没有婉儿那么好的脾气。“若不是剑主暂时不在,我才不会显化人形!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好好好,就叫你青霜好了。”
莫念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跟在前头飞遁。
要说这不同种类的器灵,好像性格还真不太一样。像婉儿这种从心智灵气中诞生的书卷灵,天生就亲近他人,喜欢化为人形,活灵活现,各有特色。
但兵器的器灵……似乎都很极端。别说眼前的青霜了,就是荡魔戟一类的杀伐利器,似乎通常都少言寡语,也不喜欢化形,除了对战斗以外的事情都不太在乎,很有作为兵器的自觉。
算了,可能青霜就是这样的性格吧。莫念也没多想,转过头去。
他却没有看见,回头以后,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青霜咬牙切齿,一副想扑过去咬他的样子。
搞什么嘛?就是他让楚姐姐念念不忘的吗?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啊?
可恶啊,当初漓州的时候,明明是我对她不离不弃的,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不是我,而是这个人将她拉出来的……
可恶可恶可恶啊!这个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的贼道人!
“喂,”见莫念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样子,青霜反而是凶巴巴地开口。“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见到你以后我一直在想……我当初是不是耽误了某只狐狸的道途呢?”
莫念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个刚到腰间的小家伙。
“照你的样子,似乎楚师姐还就喜欢这样。难怪当初楚师姐就对灯谣……早知道,就让她跟着楚师姐了。”
见到某人后悔没让狐狸精来和自己“争宠”,小青霜脸色涨红,差点没把自己气晕过去。
一番打闹过后,莫念和小青霜来到了某个偏僻的宅邸处,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门打开,露出了钱仲敏那张惊讶的脸。
“莫道友!你怎么来了。请进请进。”
钱仲敏一如既往地热情,将莫念和小青霜引入了府中。看着四周的景色,莫念有些咋舌。
“这地方……跟你的身份有点不太配啊,仲敏。”
“嗨,瞧你说的,我啊,还觉得这地儿太宽了呢。
我那些个朋友啊,你要是住的太好,他们反而觉得门槛太高,不好意思来拜访我了。哪像现在这样,大家相处得很自在……来来来,坐。”
钱仲敏请莫念和小青霜落座,分别给他们倒上茶,殷勤无比,看了看剑灵,再看了看莫念,他笑道:
“不知这位……剑灵姑娘,和莫道友一起前来,有什么事情吗?”
“仲敏的眼光还是这么毒……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朋友。”
莫念没有喝茶,端起茶杯晃了晃。碧绿色的茶水不停摇晃,散发出腾腾热气与悠悠茶香。
“仲敏交友广泛,想必平日里往来不少吧?”
“算是有一些人脉吧。”钱仲敏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这粗茶味道一般,他却喝的怡然自得。
“我们这门派,就不讲究出世清修,而是入市,于市井处听道韵,往红尘中修行。这都是惯了的。所以啊,也结交了不少人,都是靠他们抬举。
莫道友,你也是其中之一啊。”
“不敢,不敢……我可不敢当。”
莫念吹着热气,貌似无意地问道。“皇甫望也是吗?你们都是名门弟子,不是吗?”
“啊,那当然,我们几家是有些来往。别说望公子,茂寻,云珺素霞两位姑娘,我都有些交情。”
“那可不是‘有些交情’能够形容的,”莫念放下茶杯,笑吟吟地说道。
“借了你这么多钱,皇甫家的最大债主……也能说是萍水之交吗?”
“……”
沉默良久,钱仲敏发出一声干巴巴的笑声。
“莫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薄有些资产,但怎么说也不够跟皇甫家比的啊。”
“确实,‘钱仲敏’是不太够。”莫念好奇地问道。“那……武财神一脉,真传弟子,够买下皇甫家吗?”
钱仲敏不自觉地收紧了掌心。
青霜一言不发。面前滚烫的茶水,悄无声息地覆盖上了一层薄霜。
“……莫兄弟,”钱仲敏收敛了笑容,眼神中迸发出寒光,“你这话很危险啊。天庭要是听见了,可免不了找你麻烦。”
“我麻烦已经不小了。”
莫念随手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一缕瘴气环绕。
“自我介绍一下,地府一脉,兼瘟部弟子,莫念。见过武财一脉道友。”
“………………你早说啊!吓死我了!”
钱仲敏一下子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端起茶杯猛往嘴里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我还以为你是天官鹰犬……操!原来都是被狗苍天盯上的难兄难弟啊。
来来来,莫兄弟,喝茶喝茶……吓死我了!
第573章 武财神的逃离
旧天庭,或者说“苍天”所散落的遗产,主要分为两种。
一种是上榜人此前所掌握的技艺,另一种,则是秉持业位以后,通过行使天地权柄,感悟出更深层次的应用之法。
某种意义上说,神灵业位本质上和兵刃,法宝差不多。能发挥多少威能,全看你自己。
而现在的天庭……怎么说?大概就是“灭绝师太”那种级别,有了倚天剑还算是个人物,没了神兵那就上不得台面了,和旧天庭完全没得比。
也因此,他们远不能像旧天庭那样,领悟出脱胎于神灵业位的全新道法。因此,他们才孜孜不倦地想要收回旧天庭的遗产,以此完善不全的封神榜。
但实际上,只需要天官们自己将手头上的业位琢磨明白,不断发展,那么封神榜是可以补全自身的。
而元箜界的宝叔,他的道统表面上看,是以耗费灵石甚多,以挥霍奢靡为主的阵法,但实际上,他的真正传承,却是来自武财神,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一脉的道法。
其中最为特色的道法,既是【度物量衡】了。
普通,精良,珍奇,秘宝,绝顶,后天,先天,大部分道法和法宝的品质都是这么划分的。法宝的话还可以分为有无器灵,称为“灵宝”。
每提升一个等级,带来的诸多提升都是巨大的。普通级别的物品还可以和精良级的碰一碰,但珍奇级和精良级就开始拉开差距了。秘宝,绝顶……一路向上,期间的差别宛若天堑,价值难以用灵石计数,更别说凡间的普通金银财宝了。
……但武财神一脉不同。他们是可以以妙法填补其中的差别的。
但是,得加钱!
【度物量衡】,或者说“点石成金”,这门道法便是厘定一般等价物,将一切标上价码的神仙妙法。
法宝太低劣?点。
功法修炼慢?点。
打不过敌人,点!
武财神一脉,只要你有足够的“等价物”,那么无论是修炼功法,还是炼制法宝,甚至是临阵对敌,都可以“点石成金”,一招制敌。
作为财神业位的衍生道法,哪怕是凡间的金山银海,也能用来威胁到高高在上的凡人。但相对应的,想要做到对修士产生威胁,那么耗费的金银也是很惊人的。
相对应的,灵石和自身法力是金银的上位等价物,上等法宝又是灵石的上位……只要烧钱烧得够快,武财弟子的输出绝对是第一梯队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穷。
游戏里一直有玩家抗议,说“飞龙探云手”和“乾坤一掷”凭什么不能是武财神一脉的道法。但也有更多武财一脉的弟子现身说法。
飞龙探云手哪够我自己用的?偷哪有经商来得快……
是的,在《飞仙问道》的诸多流派中,武财一脉便是跑步进入资本主义的一朵奇葩,每一个弟子拉出来去当挂件完全不奇怪。
钱仲敏这个当掌柜的算什么?真正的武财弟子已经准备在门派设立一条华尔街,开始上市发行股票了。
当然,这个门派的特色,也免不了遭了魔道的毒手。
在后面的60级大型团队副本【五浊恶世津门渡口】中,有着超过两位数的boss,攻克时间以月计算,是当时最大的一场活动。
这其中一个名为【银钩赌坊】的区域,即有名为【贿神赂鬼玄君】,传说是某位武财一脉的无名弟子尸体所炼制出来的魔头,被人驱使来迎敌。
那才是真正流通万物,冷漠无情的魔头。天地灵气法力修为血肉魂魄……无一不可拿来交易。坐在尸山血海,金银财宝堆砌的高山之上,手握血魂金钱,称量万物人心的神魔,给当时所有人留下来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在这个副本里的诸多boss中也是独树一帜的设计。
莫念至今还记得,当年俗称“撒币魔头”的boss,最拿手的就是强买强卖。最常见的是强制以钱币换取血肉的全屏撒币AoE,二阶段开始以灵石换法力,考验全队的续航。三阶段将三魂七魄压上赌桌,附加不同的debuff,必须要跑赢不同机制才能赢回自己的魂魄,在进入狂暴阶段前斩杀……
当然,版本更新以后,“撒币魔头”也变成了最通用的刷钱地点。若是没钱了,解除等级限制单刷个十万八万灵石的还是不在话下的……
咳咳,闲话就先聊到这里,重新回到莫念和钱仲敏这边。
莫念的意思很明白:我知道你是财神弟子,那么你肯定比你明面上表现出来的更有钱。皇甫家欠债的事情,你就别推脱了。
“莫兄弟,你真是我亲兄弟。你要早说你也是受害者,我怎么也不会跟你整那些虚的啊。”
钱仲敏低声说道,好像怕被谁听见一样。
“你也知道,咱们这些人,身份敏感,可不能随便说。我师父都存着个小心呢。
万一招来了天官鹰犬……你懂的?”
“我懂,我懂。”
莫念含笑点头。他当然懂,否则当然不会拿这件事来诈钱仲敏。
不过严格来说……他也算不上诈。自从他学了幽道藏,会了【洞观阴阳】以后,就算被“苍天”打上自己的印记了。
【钉头箭书】,《行瘟降疫卷》这些旧天庭的事物,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凑,想让他不知不觉入瓮就范,老老实实上天造反,执掌业位。
莫念就算现在打出名号,说自己是“旧天瘟部弟子”,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要知道,瘟部权柄可是诸天官最为觊觎的权柄之一,也是诸天各界凡人最为惧怕的天罚。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荣幸被雷劈的,但大疫之下,那可真是死伤无数,众生平等。
但,要说被惦记的程度,钱仲敏和莫念还真是半斤八两。
如果是瘟部是避之不及,那么财神就是趋之若鹜了。否则宝叔堂堂一个元婴真人,也不至于隐藏根脚,低调做人,连弟子都只收了钱仲敏这么个一脉单传。
瘟部好歹现在还没有被天官掌控,但财神权柄……福天官那狗东西,可是垂涎三尺呢。
心有戚戚然之下,钱仲敏的心中,还有个别的疑惑。
奇怪……这莫兄弟若是入了瘟部,怎么还在地府挂着号呢?
他可是知道,天庭地府的关系,向来不是很好啊。
不过这个念头在钱仲敏的脑海中转了转,也就随之抛了出去。
旧天陨落,新天和地府时有摩擦,战乱不休。别说他们这些人只是沾了旧天的遗泽,还对苍天馈赠避之不及,就冲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也就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气运这种东西,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涉及旧日“苍天”,那都是要拼着身死道消的风险去造反的。哪怕成了,也要登临神灵业位,主持诸天运转。
他们修士自由自在,哪里受得了这种约束?
惹不起惹不起,溜了溜了。
某种程度上讲,躲武财气运的钱仲敏,和躲地府接班的某人,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574章 钱仲敏的朋友
“说说皇甫望吧。”
既然话说开了,莫念也就直截了当很多,两手交叉往后一靠。“你跟他关系不错,是吧?”
见躲不开这一茬,钱仲敏苦笑,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阿望乃是奇才,一心向道,待人诚挚。我跟他见过几面,便无话不谈,甚为投机。
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
“但你在后悔。”
莫念敲了敲桌面,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你说这件事的时候,眼神不会骗人。但你的这里……向下撇了一下。
你真心觉得皇甫望可以交往,但你又在后悔……到底是为什么?”
“……”
钱仲敏端起茶杯,掩盖情绪。
“你知道我现在背负着皇甫望的杀人嫌疑是吧?”莫念加重了语气,凝视着钱仲敏。“他死了,不明不白,而我现在被所有人怀疑。
他是你的朋友,对吧?你是真心这么想的。我呢?你叫我道友、兄弟,是真的还是假的?”
被莫念这么一问,钱仲敏眉头紧皱,神色复杂。
就在这时候,小青霜突然以冷淡的语气开口:
“前几代皇甫家的人,虽然都入了真元宗,却一直在往外卖自己的家产,以维持周转。
只有这一代的皇甫望,做到了把祖产赎回,因而,他在皇甫家里很得人望……”
她故意看了看空旷的四周,视线刻意在那些搬动后留下的痕迹停留了一会,才转回钱仲敏苦涩的脸上。
“因为,他认识了你这个财神,对吧?”
“……这位剑灵姑娘,”钱仲敏叹息,“真是不留余地啊。你这怎么知道的?”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莫念追问。
“是,的确如此。”
见瞒不住了,钱仲敏大方承认。“我很高兴能有阿望这个朋友。
但如果我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宁愿从来没见过他。”
“为何这么说?”
钱仲敏叹了口气,两手一摊。“我有钱。”
莫念和小青霜点了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而阿望之才,胜过我的财富百倍不止。他原本永远不需要为这些俗事所困扰,本应立于高天之上的。”
钱仲敏喃喃道,不停摇头。
“……可皇甫家,这个泥潭,却又比他的才华更深十倍不止了。”
一切的开始,只是一件小事。
人脉广阔,坐拥诸多商家的钱仲敏,某天收到了某个掌柜送上来的报告,说他们最近收了一件东西,很名贵,是个好东西。
原本这件事本不应劳烦仲敏哥的。直到这个掌柜发现,伙计收上来的东西,竟然是从皇甫府中流出来的。
他是知道最近主家跟望公子交往密切,关系甚笃的。东西虽然名贵,但要是因为这种俗务,扰了望公子和主家的交情,他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因此,掌柜的不敢怠慢,立马上报给了钱仲敏。钱仲敏奖励了这位掌柜的乖觉,顺手把东西送回了皇甫府。
这本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皇甫望根本就不知道,掌柜的得到了奖赏,钱仲敏送了个友人家里一个人情,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皇甫望的母亲知道了这件事,亲自登门拜访,感谢钱仲敏的照拂。
钱仲敏热情地接待了这位母亲。皇甫母亲也是十分欣喜自己的儿子有这样一个朋友。钱仲敏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说到酣处,皇甫母亲潸然泪下,感慨这些年养育儿子成才,维持皇甫家这个大摊子的不易,悲从中来,啜泣不止。
都到了这个份上,钱仲敏还能说什么呢?他还能做什么?
于是,皇甫家和钱仲敏的关系逐步密切起来。皇甫母亲——有时候是某位堂哥,某位表弟,总之都差不多——出入钱仲敏的家中,留下几声哭诉,洒下几滴热泪,然后带走大批金银和灵石。
“不知道莫兄弟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叫做救急不救穷……”
“……帮困不帮懒,”莫念补充道,“我入道前父母双亡,自己伺候庄稼,多少懂一点。”
“呵,那莫道友还是幸运。”
钱仲敏啼笑皆非,眼神中有种别样的意味。
“休怪我言语刻薄。对修士来说,有时候,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不是什么坏事。”
莫念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请继续。”
钱仲敏喝了一口茶,继续他的讲述。
他沉浮商海久了,皇甫家的嘴脸,他洞若观火。但他不想因此坏了和皇甫望的交情。他想要帮他一把,脱离这个泥潭。
钱仲敏有了一个计划。他要斩断皇甫望的尘缘,让他“清醒”过来。
他开始提条件,让皇甫家拿自己的家中陈设来换。换来的东西他找了一栋房子存放,让他逐渐堆满。
钱仲敏坚信,当皇甫望走进这里,看见陪伴自己童年的陈设如今归属了另一个人,一定会有所领悟。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拿回了皇甫家的家产,欠了我一大笔钱,在家族里声望大盛,成为了他的望公子。”
钱仲敏两手一摊,示意着周围。
“而我用一个道友,换来了一间空屋子。
这应该是他生命中比较赚的时候,却是我最亏的一笔生意。”
莫念点点头:“你没有催债?”
“没有。但我也不再接受他们的交易和欠款。我放出话来说,除非有一座秘境来换,我们的债务一笔勾销,否则……”
钱仲敏咬着嘴唇,嘴里蔓延开来铁锈的滋味。
“……我怎么知道他真的会参加?那个家伙,气话他也信?
这笔钱根本不算什么。早知道,早知道……”
“这没什么,没人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
莫念安慰了几句,站起身来。钱仲敏知道他忙着寻找真凶,也起身相送莫念和小青霜。
“你们元婴真人的弟子关系都很好吗?”
“当然,都很好。目前驻守元箜界的就四位大真人。除了我和阿望,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往来?”
“你了解皇甫望的交际吗?”
“以前算是了解。但最近……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简单闲话了几句,便到了门口,即将告别的时候,钱仲敏突然喊住了莫念。
“莫兄弟……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
“那你觉得,我和阿望是朋友吗?”钱仲敏希冀地看着莫念,希望能从他身上得到答案。“还是说……我不够朋友?”
莫念思索了一下,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还记得,你在霄云筵的时候,在遇见非景以前,一直在和皇甫望同行吧?他怎么说的?”
“……”
莫念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小青霜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富可敌国的财神弟子,守着空荡荡的宅邸,回忆着尚未褪去余温的残梦。
第575章 来自孽生的报复
离开钱仲敏的家以后,莫念感觉有点不对劲。
遇见的天庭鹰犬似乎变多了。莫念原本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遇见后换个方向走便是了。
但接连几次都是如此,莫念和小青霜不知不觉间,连自己到了哪个地方都不太清楚,只顾着躲避天庭的追击。
周遭的人流越来越少。剩下的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要知道,斗宿城本就繁华无比,修士云集。如今大比在即,除了正经上台比斗,私下械斗也不少,维持治安的难度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能避则避,别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抱着这样的心态,很快莫念周遭就变得一片寂静,空无一人,只有荒废的宅邸和街道。
这样的生存智慧,也是必要的。他们并不知道,正因为如此,他们躲过了一场被牵连进去的恶斗。
莫念停下了脚步,细细感应。
“……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握住了袖中的纸人,语气冷了下来。“这回可不是在梦中了,就这么想死吗?”
“这话原样奉还。还有,从你口中听见‘阴魂不散’四个字,还真是好笑啊。”
阴影中,面部一片空白的魔头浮现,从腹腔中发出低沉的笑语。
“你以为那时候带进去的,就是我的全部了吗?莫念,这一次就让你尝尝厉害。”
也不怪周行空如此憋屈。他出身的孽生阁,其本身就是依靠手下魔头作战的类型,一身本事都在这些魔头上了。
但长生梦中,带进去的魔头虽多,却并非他的主力,令其处处受制。
再说,事先的作战会议中,他周行空,诸恶来,妙云烟,寅十七本就是负责少帅城这一区域的。
由血海宗的魔子在妖乱之时埋下嗜杀的种子蛊惑,孽生阁的医师潜伏埋入邪物,询道院的弟子劫持万宝楼假扮盟友,再加上玄女道的魔女……这个阵容堪称豪华,本应是手到擒来。
四个魔道伺候你一个,这福分还小的了吗?
然后……然后他们就被武神打崩了,做了填炉祭兵的耗材……
诸恶来本就是半胁迫性质来的,他的地位也没有人敢惹他,我行我素。
寅十七和其他询道院的疯子一样,鬼知道他在想什么。
玄女道……md,这帮疯婆娘,遇见了情郎不管不顾那是常有的事情,天知道她看中了这家伙什么……
于是乎,明明在莫念身边潜伏了最久,却死的最惨的周行空,第一时间就遭遇了魔头们的嘲笑。
此仇不报……今后魔门同道怎么看我?我还怎么混下去?!
“莫念……我会好好利用你的。”
周行空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挖出你一身阴骨,炼化你的武道元神……会是什么样的魔头呢?我还真想看看。”
手上发力,周行空仿佛要把自己那张光滑的脸皮扯下来一般。锋利的指甲撕出一道裂口,在鼻子眼睛处戳出空洞,看上去勉强算是一张脸了——一张可怖到了极致的脸。
五官处,不断有蚰蜒、蜈蚣、蜥蜴等活物逃了出来,惊慌犹如越狱,欢欣鼓舞的呼吸着外界的空气,黑水缓缓流淌,点缀着周行空扭曲的笑容。
远处,有一些人脸色一变。
这些人大多数是天庭派来的人,少部分是其他世界来的修士。在周行空的调度下,这群人悄无声息地聚集,不动声色地将莫念堵截到这个地方,然后封锁了这个区域,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随着周行空动手,这些人的脸也浮现出笑容,浓烈到近乎扭曲的地步。他们的脸皮下方有无数虫子游荡,将他们的脸搅成一团浆糊。然后“啵”的一声,邪物从耳中窜出来,对着天空吱呀乱叫。
这群人的皮囊之下,早已被完全炼制成了魔头。
诸邪横行,画魔点睛。
浓烈的邪气爆发,将四周拖入不见天日的昏暗中。整片区域被隔绝,转移,霎时间已是脱离了元箜界外。
“好好享受吧,莫念,这就是孽生阁的道法。”
周行空两手摊开,身后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浮现出诸多形容可怖,张牙舞爪的邪魔。
“可笑!”
莫念手中一掐纸人,咒术悄无声息的发动。自己本不想暴露这张底牌的。奈何如今皇甫望之死闹得满城风雨,自己会咒术的事情早就被传的沸沸扬扬。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留手的必要。
出乎意料的是,莫念只是小试牛刀,却看见周行空的身体一下炸裂开,迸发出黑潮。一只玄黑赤首的巨大蜈蚣挣脱了人皮,张开了双翅,化作一道闪电般的黑影朝着莫念扑来。
纵然莫念不断挥出阴风云刃,在它的甲壳上迸发出无数火花,却不能阻拦分毫,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嘴角流淌起剧毒汁液。
看样子,周行空倒也不是莽撞前来。咒术固然阴毒隐蔽千里之外取人性命,但也很容易追踪反噬。莫念惯常喜欢用纸人替身移形换影转移伤害,如今却被周行空反用在自己身上。
这具假身一触即碎不必说,内里还藏着飞天蜈蚣这样的反击手段。很显然是类似于【执天之行】的反击法术,一旦触发,正是旧力将近新力未生的时候,很难反制。
电光石火间,飞天蜈蚣就逼近了莫念眼前,眼看就要吃个大亏!
“铛——!”
关键时刻,小青霜挺身而出,挡在了莫念面前。青白长袖中粉拳握紧,一拳迎上了飞天蜈蚣的口器,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锐利。
“愣着干什么?”小青霜也不回头,语气急促。“快,用我!”
“……啊?”
“我让你用我啊!剑主就是为此才让我来的!”
情况紧急,小青霜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的本体在剑主那边。她见过了皇甫望的尸身,知道你不方便用你的剑,让我过来帮你……总之,快用啊!”
莫念这才知道,楚轻歌为什么非要让小青霜过来帮忙。皇甫望死于剑伤,他要是现在于人前拿出观天白鲤,皇甫家肯定又会盯着他不放拼命撕咬,平白增添不少波折。
……但借的飞剑就没问题了。
谁都知道梦中“风剑仙”,现实楚轻歌都是剑修。她都住在夜郎国下榻的驿站了,跟莫念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借下飞剑怎么了?
“不过,青云门是很传统的那种剑修门派吧?”莫念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听说剑修都是视剑如命的,碰一下就要杀人了。借给我没问题吗?楚师姐不讲究这个?”
“……我怎么会知道?!”
也许是支撑太久快顶不住了,小青霜的声音不耐烦起来,语气凶巴巴的。
“剑主的命令罢了!少废话,你用不用啊!不用我走了。”
“用用用……我用还不成吗?”
也是,楚师姐都修魔剑了,想来也不是那么古板的家伙。以后再跟她道谢吧。
莫念心里想着,把手贴到小青霜背上。
“事先声明,我可跟楚师姐不太一样哦。你要有心理准备,小青霜。”
“我家剑主又不是没和你比试过,以前早就领教过了……滑头的剑。”
一片群魔乱舞的黑暗中,盈盈如水,冷冽似霜的剑光亮起。
第576章 三重寒气,诸邪魔砺
少女般的身姿隐没,浮现出来的,是一柄通体剔透,晶莹秀气的飞剑虚影,精致得仿佛艺术品。
“直接用灵战斗吗?一不小心会打坏的哦。”周行空讥讽道,“到底是剑保护人,还是人保护剑呢?”
“多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莫念握住青霜剑灵,轻声道。
“开始了。可能会有些痒哦。”
剑光皎皎,宛若新月,所过之处寂静无声,但包括飞天蜈蚣在内,所过之处,邪物魔头全都一分为二,消逝在静静的月光中。
四时·立冬
决绝酷烈的剑意仿佛寒彻肺腑,平等的杀死任何一个生命。一时间,就连凶残的魔头都被震慑住了,在这污秽孽生之地划出一圈覆盖寒霜的净土。
直接用冬时,没问题吗?小青霜的声音在莫念心里回荡。万一对方趁机……
没关系,他不敢。
莫念深吸入一口带着冷意的空气,只觉得从鼻腔一直寒到了肺中,精神一振,因为这残酷卓绝的一剑而衰落下去的气势迅速回升。
周行空或许说的很凶,但他还是对我心有余悸,否则不会特意做出一个带陷阱的假身才来面对我。只要我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不敢再动……再说我还有山河墨龙兜底呢,硬吃也没什么。
……你真奸诈。
谢谢。
莫念迅速回应,甩了甩手中的青霜剑灵,只觉得说不出的妥帖。
楚轻歌是天生满点的水灵根,在筑基期就获得了执掌仙剑的资格。这柄青霜是云剑仙夫妇精心为其挑选,自然不同凡响。
门槛低易上手,剑意和缓清冽,成长性高,除了起步低一点,可以说是几近完美的一柄仙剑。倒不如说楚轻歌已经把剑养好了,反正莫念握在手中的时候,几乎不需要过渡适应的时间。
而且,比起楚轻歌堪称霸道的太微返空,以轻灵寒冽为主的青霜剑灵更适合的……还真是变幻莫测,流转不定的四时剑。
过了数息,周行空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被莫念唬住了,驱使着无数邪物蜂拥而上。而此时莫念却早就恢复了气力,举起青霜剑灵轻飘飘一挥。
这一次却是凄风苦雨,阴风黑云打着旋转了起来。雨点中隐约浮现出一道道剑影,一圈圈轮转,一道风柱冲天而起,动摇着这一整座孽生大阵。
四时·秋·冷雨降寒露!
这风、雨、云都是莫念的法术,水则是用的黄泉。附加其中的寒气,却有三重。第一重是青霜剑灵自带的霜寒,第二重则是城隍莫鼎地狱变相的大红莲寒气,第三重……则是源自冷凌泣的玉龙寒潮!
天知道他在玄明界又有什么奇遇。反正莫念跟唐泽远对战,请神请到冷凌泣的时候,就发现老冷的技能表又更新了。
那还说啥呢,都是兄弟,毛来用一用呗……
这时莫念就发现了小青霜的好处了。若是换了观天白鲤,他顶多能做到风雨云三者化入剑中。
但有了小青霜,他可以将一些工作交给剑灵负担,自己则可以处理更多细节,达成“三重寒气”。
我就只是临时过来帮忙的!似乎是看穿了莫念的心思,小青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想都别想,自己养一个去。
好好好,我自己养一个,不跟楚师姐抢……
莫念一边安抚,一边闲庭信步,信手挥动青霜剑灵。仙剑在他手里似乎变成了指挥棒,随着他的动作,阴风冷雨不断斩杀邪魔,撼动着整座孽生大阵。
“你还能顶多久?”
莫念揶揄地对周行空说道。【秋时剑路·寒露】不以杀伤力着称,却有着消磨对手法力的妙用。
维持着一整座大阵,还被寒露不断消磨,以周行空的储备,能支撑多久?
“为了面对你,我可是做足了准备。”周行空的声音回荡,仍旧带着满满的自信。“老实待在这里吧。不要想着其他事了。”
不要……想着其他事?
周行空这个说法,倒好像是,他来找我寻仇,似乎不单是为了杀我,而是另有目的。
莫念看了一眼面板,自己的经验值在上涨……这不对劲。
一般来说,召唤类的敌人光是杀死召唤物是不会给经验值的,只有杀死主人才会一并结算。毫无疑问,周行空绝对算是依赖召唤物的那类敌人。
那么,这不自然的经验上涨……这些魔头依然不是他的。魔道资助周行空困住自己,是为了什么?
“魔道也盯上了那十五座秘境?皇甫望之死……”莫念开口试探,眼神闪烁。“跟你们有关系吗?你们利用了皇甫家的困境想魔染他,结果失手杀害了他?”
“想套我的话?我说没关系你信吗?”
周行空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莫念却能听出来,他不像是在说假话。
“他没入魔,也不屑和我们为伍。
那种男人,生来就是要成就大功业的。区区一个衰落的皇甫家,还压不垮他,他顶得住。”
这莫念倒是认同。即使和钱仲敏分道扬镳,莫念依然不觉得皇甫望会因为家族陷入绝境。
“行了,废话少说,乖乖留下吧。”
周行空不再说话,四周嘈杂声猛然变大。邪魔们前赴后继的频率再度升高,莫念也无暇他顾,专心致志应付起这些敌人来。
“行,我看你有多少魔头够我杀。”
就在这样的境况下,时间悄无声息,一分一秒的流逝。
时间到了海选结束,小组赛开始的那一天。预定要到场参加开幕式的前十名选手,楚轻歌缺席,莫念缺席,魔道四人缺席,唐泽远登场时带着严重伤势,莲清真人不知所踪。
这样诡异的情况,让这场大比,再度增添了几分诡秘之色。
第577章 开幕式上的缺席者
“该死,莫念那个家伙,跑哪儿去了……”
狄云景故作高深,在小组赛开幕的仪式上高坐,只有主持人介绍他这位“霄云筵魁首”的时候,他才站起来微笑致意,尽显名门弟子风范。
但背地里,他的后背和掌心都被汗水打湿了,紧张不安。
要知道他这个“魁首”都是莫念架上去的。如今皇甫望死了,莫念、楚轻歌不知为何都没有到场,狄云景只觉得下方的修士们虎视眈眈,目光如同无数道利剑一般刺来,让他冷汗直流。
狄云景曾经做梦都想得到这样的名望。可真让他坐上了这个位置,又觉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简直无法想象,那个处在争议当中,背负着胜利荣光和杀人嫌疑的莫念,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那个怪物……他就不会有动摇的时候吗?”
狄云景暗自嘀咕。没想到这时候有人接口:
“这就是成名天才所背负的代价啊。对真正的天骄来说,这种负担早就习以为常了吧。
毕竟他们只是正常的展示自己而已,却无故吸引来更多的目光。需要的时候便捧得更高,但凡出现一点污点就被人踩进泥地里……时间久了,要么就是被这些庸人毁掉,要么,就明白自己不该为其他人而活。”
狄云景转头看去,同为霄云筵前十,空桑道人的弟子云珺仙子缓缓走来。
她一袭简单的蓝白素衣,不施粉黛,凤目含威,柳眉上挑,仅仅凭借素颜便给人以惊艳慑人之感。那种纯粹的,有压迫力的美貌,足以让任何人都心生惭愧。
相比之下,跟在她身后的素霞就显得有些被忽视了。不过,姐妹俩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和云珺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美艳不同,一身淡紫薄纱裙的素霞便属于那种温婉可亲的女子,越看越好看,倒也不输云珺。
两人联袂前来,各具风情。倒让狄云景有种眼睛看不过来的遗憾之感。
“想来低首神龙果然低调,还没有习惯在人前的生活。”云珺走到狄云景的身边坐下,语气平淡,说不出是讥讽还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没关系,元箜大比以后,天下闻名,你会习惯的。”
“云珺仙子过奖,过奖了……不知两位仙子有何指教?”
狄云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两人和昆仑素无交情,来找自己多半是有事,也不藏着掖着。
见到狄云景如此坦荡,云珺迟疑了一下,也大大方方地说道:“听说你和莫念很熟?我有点事想问他。”
祖师爷在上!但愿我和他熟吧!
不过,狄云景看出来了,云珺的状态很不对。
不仅没怎么打扮,随便选了一身衣服就出来了,而且脸色苍白眼神飘忽,眼下也浮现出了一圈淡灰。
尽管难以掩盖她的国色天香,但这对一个修士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出现的丑态。
再加上她提到莫念时,那种幽怨的恨意……
“我尽量吧,”狄云景含糊说道,小心翼翼地试探:“听闻他最近麻烦缠身,现在不出席,是有他的考量吧。
不知你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我……”
云珺刚开口一个字,便紧紧闭上了嘴,嘴唇抿成一线,贝齿轻咬,许久才开口说道:
“正是因为皇甫……望的事情,我才要找他。我想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狄云景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有了判断。
毕竟当时霄云筵无数人看着呢。云珺神女即将被少帅轰杀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被皇甫望救下,那脸上的娇羞可是半分做不得假。
虽然说是梦中的事情吧……不过,梦里的事情,谁说就一定和现实无关呢?
看云珺这个样子,最近大街小巷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啊。难得,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涉及男女之事的皇甫望居然在临死前有了绯闻……
“我觉得他不是凶手哦。”
狄云景忍不住分辩道。“虽然他确实有一点……超脱常理。但莫念他是不会对皇甫动手的。他们是一类人。”
“我,我知道……”
云珺嘴唇颤抖,说出了一句“我知道人不是他杀的”,就转过头去,再也不说话了。
另一边,唐泽远嘴角疼得直抽抽,眼神说不出的恶毒。
自从那天被莫念放走以后,以为逃脱了一劫的唐泽远又被天庭找上了门。
这一次,对方的语气很恶劣。
“我们派去跟你联系的人,全都失联了!而且,他们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假消息,到底怎么回事?”
唐泽远傻眼了。
他也不知道天庭来人被周行空以邪物控制,早就反水的事情,还以为是莫念从中作梗,假意放走了自己,结果却是让自己和金主翻脸,莫念好从中得利,把双方都耍的团团转……
天庭的人可不是善茬。这帮人隶属西天营,那脾气都是出了名的臭,说一不二。
再加上唐泽远在擂台上输的也是太难看了,自觉受骗的西天营将士堵住了唐泽远,好一阵痛打,原本刚好一些的伤势又加重了。
因此,唐泽远这时候才遍体鳞伤的出现在这里,带着满心的愤恨和怨毒。
他突然开口,传音道:“我能说几句吗?”
主持人被打断以后愣了一下,他巴不得有人过来接话呢。可今天前十名中少了六个,剩下四个钱仲敏一言不发兴致不高,云珺和狄云景窃窃私语不知道再说什么,唯独唐泽远愿意接两句话,他当然 求之不得。点了点头让出位置:“当然,您上前讲两句吧。”
唐泽远走上了台,咳嗽两声。场下有不少还见过他被莫念打“表演赛”,一身克制法宝被莫念反过来吊着打的,忍不住失笑出声。
旁人见到这一幕,哪能不去打听一二?一来二去,唐泽远的“光辉事迹”便被传扬了出去。配合他那一身伤势,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唐泽远却完全舍弃了脸皮,脸不红心不跳,稍微了客套了两句“很高兴能参加元箜大比”、“能得到这个名次是我的荣幸”,然后话锋一转:
“……同时,我也很悲伤。没有想到皇甫家的望公子,竟然出师未捷身先死。若他还活着的话,必然是一场龙争虎斗。
说实在的,身居前十的位置,我实在是汗颜无比,战战兢兢啊。要动真格的,我实在不是他的对手,他一死,我的心里一半是惋惜,一半是庆幸,庆幸我自己不会对上他。
唉,似我这等卑劣的想法,连我自己都为之羞愧。想要胜利,人之常情,但我唐泽远至少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站在了这里,绝不避讳我的邪念。不似那些个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魔道中人,竟不敢见人。好好的霄云筵,被他们搅得一塌糊涂,还要再来玷污元箜大比的神圣!这真是……”
随着唐泽远的胡说八道,场下观众开始躁动。狄云景咬牙,忍不住就要站起来。
要知道,失踪未到场的六人中,莫念和楚轻歌可都并列其中呢!这人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他突然瞟到了一眼什么,突然又坐了回去,一副毫不着急的样子。
唐泽远正在慷慨陈词,唾沫横飞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说的真好啊,唐道友。”
满身污血,伤痕累累的莫念捏住了他的肩膀,将一副见了鬼模样的唐泽远一点点推开。
“不知道,能容许我说两句吗?”
第578章 轮空加赛
说真的,莫念那副浴血奋战,魔气四溢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百战余生的杀神。别说唐泽远了,下方的众人声浪也忍不住一窒。
没办法,这个造型,实在太像梦中那个居于高空之上,睥睨天下的绝世武神了,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跳骤停……
“莫,莫道友,你这是……”
“哦,你说这个啊。我被魔道的人伏击了,大概宰了几十万条魔头才逃出来的。”莫念嗅了嗅身上的味道,递给主持人一只手。“要不你闻闻?”
“不不不……不用了……”
主持人连连摆手,他哪里受得起这个。
“您说,您说……”
“那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莫念清了清嗓子,对台下人说道:
“我已经清楚魔道的把戏了。现在,小组赛的对阵名单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请把那些对阵霄云筵中,不记名的外魔入侵者的对手找出来一下,谢谢。”
众人不知道莫念为什么突然要提这一茬。但他都当众这么说了,那么便会有工作人员去按照他说的话去找人。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都没有。
但凡和霄云筵中,排名靠前的魔修对战的对手,如今都不知所踪了。
由于人实在太多,加上比赛还没正式开始,所以没有人注意到,竟然有这么多对手缺席。
随着一片寂静,不祥的预感逐渐蒙上所有人的心头。
“果然是这样……”
莫念低声说道,突然提高了声音,对所有人传音道:
“我知道魔道想做什么了。
但凡在霄云筵名列前茅的,便根据海选,闯进小组赛。而在霄云筵中取得名次,保送小组赛的,则暗中派人围杀,使其缺席选拔赛,轮空晋级——就跟我一样。
他们根本不用出席。因为真正的战斗,早就在擂台之外就开始了。”
台下寂静了一瞬,然后,瞬间沸腾起来。
“他妈的,又来这套?!”
“这么一说谁还敢参赛啊!台上要打,台下也要打,有魔道那群人盯着,谁能安心修养准备比赛啊?”
“这不公平!大真人呢?大真人们就不管管吗?这是明目张胆的作弊啊!”
赛事组也有点傻眼了。这么大的比赛,有几个人临时缺席是很正常的。但如果这一切变成了有预谋的恶意袭击参赛选手的话……那这名声就臭了啊!
可……如果因此废除霄云筵那些不记名的外魔名额,势必会有更多海选上来的小组赛选手轮空。
如果这里面藏着更多魔修呢?如果入侵霄云筵本就是计划的一环,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呢?
这一刻,就连赛事组的人都忍不住想要骂娘的心。
这谁遭得住啊?你的比试在擂台上,人家魔修的比试随时随地,这谁能跟他们打?
就在这时,莫念笑吟吟地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
“为了阻止这种情况,我们不如补充一个规定吧?
但凡轮空的选手,则需要进行一次挑战加赛。赛事组从海选中选拔那些排名靠前的淘汰选手,进行挑战赛。轮空选手赢了,则正常计算胜负。若是挑战选手赢了,则从零分开始计算,重新比赛。
虽然比较麻烦,不过,为了对抗魔修,麻烦一点也无所谓了。如果他们的目的是狙击小组赛,把更多魔头送进前列的话,那么,从已经被淘汰的海选选手中选人,至少能稀释一点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念突然伸手勒住唐泽远的脖子。唐泽远没想到莫念会来这一套,想要挣脱的时候,却发觉背心上抵着一点锋芒,顿时不敢动了。
“为表诚意,我也做个表率吧。”
莫念笑嘻嘻地说道。“开幕式上缺席的霄云筵前十,也要进行加赛对抗。不管是我,楚轻歌,还是没来的四个人,你们也可以安排加赛。魔修既然这么不想光明正大,处处喜欢玩这些小手段,那就逼他们上台比武好了。不想上台,那就滚出元箜大比。
至于唐道友……你既然这么‘遗憾’自己没能和皇甫兄过招,不如也来参加加赛好了。这不正合你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准则吗?”
唐泽远一听,脸涨的通红,反抗的力度顿时上了好几个档次。
他可没想到,莫念为了将自己坑下去,不惜拉着自己参加加赛。霄云筵中他侥幸混入前十,如今法宝符箓等东西都被天庭收了回去,加上一身伤势,唐泽远可没把握再杀上来一次了!
可莫念早有准备,将他死死钳制,再加上台下的欢呼声,都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保送正赛的前十愿意放弃资格下场,这无形中加大了其他参赛者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呢?
莫念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抽空瞥了一眼面板。
【任务:元箜大比(进行中)】
【阶段一:霄云筵(进入前十名,已完成)】
【阶段二:浪淘沙(由于阶段一完美完成,该阶段目标变为可选项目):战胜更多选手,累计胜场越多,奖励越高】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情况,累计结算】
莫念算盘打得很响,自己一阶段保送正赛了,方便是方便,少了一个阶段不就说明少发放一段奖励吗?
现在自己一番操作,恶心了魔道,当了水鬼把唐泽远拉下水,还能刷胜场奖励,岂不美哉?
至于输的可能……莫念基本没考虑过。
除了狄云景,莲清真人选拔这十人的根本原因,其实是为了保护——保护其他参赛选手至少晚几轮被淘汰,多一点参与感,带来更多热度。
但奈何,那群被保护者……不太领情呢。
莫念看着台下人越发兴奋的面孔,笑意越发柔和。
第579章 稍作休息
莫念带来的消息太过重大,一时间整个赛事组都乱了套了。如果事情属实,那么,整个元箜大比就失去了意义,变成了魔道为非作歹肆意妄为的地方。
既然如此,莫念所提出的“轮空加赛”的提议,虽然加大了他们的工作量,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既然如此,赛事组全力运转起来,联系那些海选中只差一步就进入小组赛的修士。有些人因为晋级无望已经提前离开了斗宿城,无法联络上。没办法,那就只能顺延向下,寻找符合条件可以临时加赛的选手……
这么一通下来,所耗费的时间可就久了。
莫念也趁机去洗了个澡。毕竟苦战了好几天,一身的血污难受的要命。赛事组为莫念整理了一个房间,内部有灵石阵法,还送来了不少灵丹妙药,帮助他恢复。
毕竟莫念浴血奋战,给众人带来了揭破魔道阴谋的重大消息,如今却同样也要加赛,赛事组的人也怪不好意思的。
除了故意拖长时间让莫念好好休息,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奉上丹药,助他尽快恢复伤势了。
室内水声不断,热气蒸腾,腥臭的血液被慢慢冲淡。门外,小青霜面无表情的喝茶,婉儿则坐在一旁,小心地修补清洗干净的夜游神服,和小青霜闲聊。
“……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说到周行空的诸邪大阵的时候,婉儿有些好奇地问。“虽然公子的先天一炁擅长久战,不过,对方早有准备,他应该杀不出来吧?”
“确实如此。当他发现无论怎么使用寒露消磨孽生阁那魔头的法力,对方的储备却依旧有余量的时候,他就换了一个打法。”
小青霜回忆那一幕的时候,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熟知莫念作风的婉儿尴尬一笑,试探着问道:
“他不会……拿那些魔头的尸体炼尸了吧?”
小青霜无言地点点头。这对于一个剑灵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早在玄明界,云船屠杀太阴教徒的时候,甚至在更早以前,璇州江上抵御水族进攻时,莫念就用《百鬼图录》搞过这件事。
现在他的修为,早就超出开创者苗悟真不知多少。当年的《百鬼图录》,在莫念亲手炼制出地魃,见识过饿鬼界的兽茧和夜叉,研究过再世院的战略储备等等……这些事情后,眼界也远不是一个档次。
这个时候,面对无穷无尽的孽生诸邪大阵,渐入下风的莫念所要做的,便是以死对生,以遍地的魔头尸骨为原材料,重新炼尸……
最终,孽生阁的周行空被生生磨破了大阵,失魂落魄地逃走了。莫念在天河中游荡了半日,终于回到了元箜界中。
“小青霜,楚师姐还是联络不上吗?”
莫念的声音突然从浴室中传来。
“是,不过我没感觉到本体在被使用。”小青霜回答道。“不在战斗中,应该只是单纯的无法发出消息。”
“哦……婉儿,你那边呢?”
“路国师让我来的,他告诉我这段时间最好先别回驿站了。”
婉儿咬断了线头,脆声回道:
“最近驿站附近的情况越来越紧张了,监视的人一批接着一批。弄得他和夜郎广烦不胜烦。刘亲王他要留着守家,暂时放不出来,所以就叫我来咯。
如果你想要一群尾巴跟着,大可以回驿站……路国师原话是这么说的。”
“那家伙……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洗浴完毕,莫念穿着一身单衣走了出来,接过夜郎官袍边穿边说道:“我现在也对这次比试有点兴趣了。至少,在查清楚魔道到底想从这场比试中得到什么前,还是继续打下去的好。”
如此大费周章,不惜用出这种盘外招都要在大比中前进一步,魔道如此异常的表现,反而让莫念琢磨些滋味来。
本来是为了饿鬼界的重建,但现在看来,不得不在元箜大比上多花点心思了啊。
“走吧,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呢。让他们等急了可不好。”
莫念推开门,阳光洒落,身后小青霜和婉儿毕恭毕敬地跟着。他缓缓飞向外围,注视着躁动的人群。
看见莫念的身影,修士们一呆,随即欢呼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赛事组的人在给莫念便宜,让他多拖延一会,好好休息。
可莫念如此干脆利落的表示自己可以一战,怎么能不让众人敬佩他的坦荡……同时,也觊觎他的位置。
与此同时,也坑惨了骂娘的唐泽远。
他本来还想着能躲则躲,莫念有伤他也有伤,怎么不能拖延一下呢?
结果莫念表示我还能打,唐泽远就傻眼了。
要知道虎死不倒架,皇甫望现在再众说纷纭,毕竟死者为大,许多人都避讳不谈,不好意思攻击他,加上原先的追随者,望公子已死,但还是很有声望的。
结果唐泽远拿皇甫望一番胡言乱语,牵扯莫念进去倒是爽了,等他要上台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虎视眈眈,要揍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子一顿呢。
谁让众人眼里,他唐泽远,才是靠着皇甫望“轮空”上位的那个人呢?
不管面如死灰的唐泽远,莫念走入场中,昂首而立。
“我准备好了,谁先来。”
第580章 莫念加赛
“我来!”
马上有人响应莫念的挑战,同样飞跃入场中。
到了小组赛,战况就比海选赛要激烈多了。原本还略显寒酸的地面擂台,如今已经飞天遁地,无所不及了。
到这个时候,才颇有了几分仙家斗法的意思。
“请莫大师指教!”
来人也是做足了准备,一身的抗阴气法宝,加上一面金铁所制,一看就坚固异常的金盾,专防剑术,俨然是唐泽远的mini版本,估计是这段休息时间借来的。
不过,看他身上散发的气势,起码也是个四品金丹。要论真实实力,只怕两个唐泽远也打不住。
“唔,请指教了。”
莫念随手拿出一枚铜钱,一丢,啪的一声再拍回自己手上。
【六爻神算·改】
【特殊词条:天运。经过改良后,六爻的推算难度大大降低,效果也更加不稳定。用于斗法中,效果为随机抽取一个负面效果并对任意一个对象释放】
【特殊词条:护道:经过改良后,六爻更偏向与防护自身,不为奸人所害。任何负面效果效果均降低,效果根据修为与熟练度决定。若自身对自己附加的负面效果,则最高可以减免90%】
这还是莫念第一次在公开对战中,第一次将【六爻神算·改】用在斗法上。
它的特殊效果【天运】所附加的负面效果也是有限制的,限定为【优先从使用者本身所能施加的负面效果中随机抽取】。
看起来似乎不方便了很多,但这其实有一个隐性的优势。那就是负面效果通过【六爻神算·改】附加的话,那么考验的是有关卜算方面的抗性,换句话说……
它不吃阴属抗性。
对方察觉到自己身体一沉,也开始感觉不妙了,马上开始进攻。但莫念驾驶着阴风黑云,不跟他正面缠打,而是以闪避消耗战为主,疯狂起卦。
虽然也有加到莫念身上的时候,但……莫念有【天子望气】术啊!
我在倒霉方面的经验,你拍马都赶不上!
随着莫念疯狂起卦,然后一个【共心同德】,把自己身上的负面效果原样复制到了对面身上,凑齐了七情六欲,然后……
“啪!”
钉头箭书·伤情绝欲发动,对手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跌落云头,被裁判救了下来。
莫念面不改色,给了自己上了个【净空往生】。
由于手段变多了,这个前期的大伤害斩杀由于前摇后摇太长、需要准备等各种原因,逐渐从第一梯队退了下来。但莫念也始终没有忘记它。
比如说……这个技能可以加血的效果。
而由于【六爻神算·改】的【护道】效果,任何莫念自己对自己附加的负面状态,效果都会大大减免,一套净空往生下去,还有点过疗,莫念在跟周行空对战时受到的伤都好转了一点。
至少,陪伴了莫念从炼气到筑基的招牌技能【噬身蚀血】由于品阶原因光荣退役以后,【净空往生】重新在治疗面找到了自己的生态位。
见到第一个挑战者落败,观众们也忍不住赞叹几句。
“不愧是莫大师啊!前十是有原因的。”
“以后谁说莫大师只会做梦我跟谁急!你看看这实力,人家不愿和你一般见识罢了。”
“高风亮节啊!为了破坏魔道的计划,甚至不惜重新加入比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望公子呢?一定是有误会。”
“莫大师加油啊!”
这样热烈的气氛下,第二位挑战者,自以为有着出色的净化手段和自疗道法的修士也飞入场中,拱手一礼。
“莫大师,我也想来领教你的手段。”
“好说。道友,请了。”
“请!”
然后莫念甩出一大堆纸人,让对方措不及防,带着【瘟蝗追仇】等诸多效果的自爆纸人一时没清理干净,狂轰滥炸之下遗憾退场。
“武师……不,莫大哥好帅!”
一旁的郝小胜看着这一幕,眼睛都发亮了。他好不容易打进了小组赛,本以为走到了头,可看见莫念云淡风轻,连败两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气运削减,瘟毒轰炸……莫大哥果然是我道中人,不,他就是我的偶像!我要多跟他学学!”
“你少来吧。多练练武,比你那小聪明有用。”
刚刚结束了一场小组赛,又烧了不少气血的瞿念君一边包扎伤势,一边吐槽道。
“莫武师是阴修,当然要用阴修的手段啦。你别看莫武师兼修武道有成,你就跟着学。好好打磨武艺才是正经。”
“念君,念君,你看他……”
“别吵,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别嫌我烦。我跟你说……”
“不是,念君,你看莫武师现在用的,是不是蛮武者的手段啊?”
“什么?!”
瞿念君大惊失色,抬头看去,正看见又一个掌握着火行道法,信心满满可以清理自爆纸人的对手,被莫念化身白鹰扬,飞羽化剑扎了个透心凉,再熟练地用爪击轰下台。
她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莫武师居然也会蛮武者的……”
其实瞿念君倒是误解了。是莫念当初看了她的海选赛,心痒难耐,去找洪全安刷脸,拿了两本飞禽类的莽荒武学【飞羽杀法】、【鹰爪击】给白鹰扬这个化身学了。在【爱别离欲】的效果下,才让白鹰扬又有了进步。
非要说起来,瞿念君她才是启发莫念的老师……
下一位,法修。
……被莫念【沉溺毙】+【孟婆汤】灌死,失忆到没放出一个法术,现在还在台下发呆。
再下一位,剑修。
……【瘴毒瘟罚】大幅度降低下一次攻击的威力,强吃一击,用【执天之行】+【瘟蝗追仇】轰出场外。
再再下一位,佛门。
……输出不够,被莫念用【寒气皲裂】附加易伤,风雨云三管齐下,活活刮到失去战斗力。
再再再下一位,阴修。
……黄泉冥流!阴火炼狱!刀山地狱!油锅地狱!身内镇狱……
台下的观众,从欢呼,到静默,到痛骂,到给莫念的对手加油。
nmd……玩不玩了?
要能扛得住阴修的咒术侵蚀和剑气劈砍,要有清纸人的大范围AoE,要能清负面效果和自疗,要懂得卜算防削气运和防反击法术……
这是单挑能打的吗?!这得组队来吧!
大家现在知道莫念到底为什么这么擅长长生梦了。合着他现实里就会这么多是吧?您别藏着掖着了,少帅您也招出来吧!
相比之下,用纸人假扮楚轻歌,准备代打的小青霜都无人关注了。
大家都觉得自己还没过莫念呢,谁没事去打风剑仙和低首神龙啊!
现在大家都知道,莫念到底凭什么进的前十了。一开始对莫念光明磊落大大方方的赞叹,变成了“这人有病吧保送决赛还不够吗还要提议主动下场刷胜场他有什么古怪爱好吗”的怨声载道。
您是梦里还没打够是吗?再给建一栋万宝楼,你再上天去邀战群雄算了。
要说有没有能和莫念打的?
当然有。问题来了,人家为什么跟你打?
原本决赛才能碰见的对手,结果现在小组赛就对上了,我有病啊底牌尽出跟他打一场不一定能赢的比赛,就为了把他拉出前十,给后面的人捡漏?
溜了溜了,还不如正常打小组赛,或者看看其他魔头轮空的名额那边有没有可以捡漏的……
到最后,全场的声浪已经变成了:
“莫大师!我们不打你了!求您收了神通,快下来吧!”
第580章 台下阴影
“没人上来了?”
“不来了不来了,您下来吧。”
“再来一个嘛,我马上就撑不住了。”
“不不不,真不来了……”
“再试一试呢?再来一两个……”
“您下来吧!我们不会有人上去的!”
观众中有人怒吼,莫念咂巴咂巴嘴,一脸遗憾的驾云远去。
见到这位爷终于肯下来了,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给他连赢三十二场了,再打下去没法玩了……
也许有人诧异。这都明摆着打不过莫念了,为什么还有人不知死活的上去给莫念刷胜场呢?
是啊,那是世人淳朴,上了莫念的当啊。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白白送上门的,奈何有人冒坏水啊……
见到自己连胜几场,底下人有点退缩,莫念顿时开始大放厥词,开嘲讽,说莫非台下无人?真是贻笑大方啊!
有几个受不得激的一听这话就受不了了,爬上台,然后送了几场……
这还没完。莫念还适当的表露出疲态。有人寻思着莫念带着一身伤来了,如今车轮战了这么久,说不定就有捡漏的机会呢?于是乎就跟着上去也要挑战。
嗯,结果又白送了……
紧接着莫念越战越勇,露出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几次出手都以雷霆万钧之势强势碾压。于是就又有大聪明上当了,觉得这回他真是到了极限了,虚张声势,需要速战速决掩盖自己的虚弱,正是戳破他牛皮的好时机。
然后上去了一个,又上去了一个,还上去了一个……
莫念就跟个不倒翁一样,明明再加了一把力就能倒下,结果每次都差一点啊差一点。为了奖励,他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坑蒙拐骗说学逗唱,把吃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能刷一场是一场。
到最后观众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子憋着坏水等我们上去呢,非常坚决的,无论莫念怎么表演,怎么挑衅,怎么装伤,死活都不上去……这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眼见云头远去,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只见那黑云又以两倍的速度飘了回来,探出一个莫念的头。
“……真不打了?再来一个嘛。”
“不来!”观众们齐声怒吼。“快下去吧!把场地空出来!”
莫念被吓了一大跳,干脆赖在场内耍赖了:“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让我这么走了多不好?上来一个意思一下我就认负下场了。”
观众们无语,心想我信你才有鬼,喧闹声不断。
可这都阻止不了某人想留在场上刷战绩的心,黑云转啊转的死活不想下去……
眼看这边的挑战已经成了闹剧。人群中有人暗暗咬牙,带上兜帽一甩斗篷,离开了这个地方。
这人隐没在人流当中,脚步急促轻车熟路,左拐右拐,在斗宿城的大街小巷中灵活的穿梭。周围的人流逐渐稀疏,越发偏远,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砰”的一声,他的身影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尘埃,消散无踪。
在走过的之前某个地点,那个神秘的斗篷客两指并拢,在面前的墙上写写画画,留下一道金色符箓。他伸手一推,整个人都没入进去,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眼前一暗,面前已经换了一副景色。自己已经来到了某个阁楼中,无数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偏偏又不发一语,仿佛无数道影子,身上散发的森森魔气衬托得此地越发诡异。
见到他回来,一人连忙迎了上来:“张大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楷文你是没看见那姓莫的嘴脸,仗着一手邪法耀武扬威,沐猴而冠,令人生厌!”
万宝楼主的外门弟子,跟莫念同样被莫念打过一场的张卓一把掀掉自己的袍子,没好气地说道。
“周行空牛皮吹得震天响,也没见他得胜而归,反而是不知所踪了,让那装神弄鬼的家伙大出风头!
现在大比在他的提议下,开了加赛规则的事情,你也收到了吧?被他搅浑水了,局面更复杂了。”
雷楷文一听张卓这么说,顿时慌了手脚,好好一个八尺大汉,竟然满脸仓惶,哪里看得出名门弟子,手持空桑鸣雷的威风?
“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虽然那些在霄云筵中靠着天魔入侵,强行挤进正赛的魔头们,他们也早已做好了可能会被赛事方取消名次的准备。不过他们也准备了后手,打算操纵舆论抗议元箜大比针对魔道的不公。
毕竟明面上,整个元箜界都是不拘正邪,海纳百川的中立世界。魔道在斗宿城中也占据了一股不小的势力。真要翻腾起来,也够人头疼的。
但现在,增添了轮空加赛的规则,不仅是先前那些魔修被迫要站在大庭广众下,而且,那些隐藏在普通的海选选手中,其实是魔门暗子的修士,也会因为规则的改动受到巨大冲击。
这怎么能不让张卓和雷楷文慌张?
“可恶啊,早知道就不听那诸恶来的蛊惑,把甚魔种计划搬到台前……”
张卓咬着手指甲,心里也有些慌乱。“先前我们俩架着康启城那个一无所知的蠢货,好不容易把局势弄成这样……可恶,那莫念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货色!”
张卓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当初血海魔子诸恶来给他开条件让他帮忙的时候,他是如何两眼放光一口答应下来,又对诸恶来给他的诸多告诫嗤之以鼻,满心以为那个姓莫的家伙很快就会灰溜溜的滚出元箜界。
毕竟,血海魔子还与莫念是老对手了,知晓莫念的难缠。相比之下,吃了大亏的张卓只能推卸责任,怪罪于诸恶来了——不然他找谁背锅呢?
“周行空不在,其他三位魔门真传呢?”
“也不知所踪。”
雷楷文手足无措地说道,“周行空擅自出动以后,寅十七也不知道去哪了。诸恶来一向不屑与我们为伍,妙云烟也是行踪莫测……”
“切!不管正道魔道,这些天才都一个样儿!眼高于顶,好像别人就该为他们而活一样!”
钱仲敏、吴茂寻、云珺素霞,诸恶来、妙云烟、诸恶来、寅十七……一想到这些人的嘴脸,张卓便无法克制住眼中怨毒的神色。
第581章 赛事组出手
魔道计划借助元箜界大比,选拔适合魔染的人。为此“魔种计划”的负责人诸恶来才答应了前来出手。
那些散修和正道修士,如今已经变成了这些魔修眼中的猎物。
可在张卓看来,自己不过是冲锋陷阵的炮灰。即使魔道已经将大批天魔和人手增派给他,全部受他节制,但四大魔头不仅不屑与他为伍,如今更是不知所踪,更让张卓感到极其强烈的耻辱。
看不起我吗?天才和名门真传又如何?还不是像狗一样被我耍着玩?连皇甫康都被我玩死了,你们又如何?
一想到这里,张卓内心更加急切,按耐不住想要摧毁那些天才的欲望,拍拍手,召集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和雷楷文并肩而立,沉声道:
“现在,所有人听令!有关‘武财秘藏,可能藏于元箜大比争夺的那十五座秘境’的传言,继续宣传,务必引得天庭下场,继续搅乱局势。
不要怕轮空规则!甚至我们还有继续猎杀那些正常修士,刻意暴露一两个身怀魔门秘法的暗子最好。务必要扰乱视线,让其他散修也被推上加赛,承受怀疑。那莫念不是要针对我们吗?我看他能怎么办!
一会你们上来,我会把在斗宿城内暗中支持魔门的势力逐一告诉你们。各自组队,借助那些势力藏身与猎杀!都被别给我留手,所得多少都是你们自己的!”
魔头们蠢蠢欲动,窃窃私语。
此举无异于和元箜大比正面开战,全面冲突,危险性可想而知。
但修魔的哪有胆子小的人?再加上有扶持势力帮助,重利引诱,这群无法无天的魔头,顿时就有了兴趣。
这时候,有个大汉模样的魔头粗声粗气地大喊:
“你这是让我们送死!先把名单交给我们。否则我们不会替你卖命的。”
“不行!只能单独交代。”
张卓一口回绝,二话不说发动了禁制,这是他掌控这些魔头的手段,此时刚好用来杀鸡儆猴,否则压不住这些桀骜的魔头。
“你少给我想美事!只需要服从命令!”
出于张卓的意料的是,那人竟然没有立刻倒在地上打滚哀嚎,震慑其他魔头,反而是叹了口气,取下了兜帽,露出毛发浓郁的一张脸。
“那就没办法了……先拿下你们再拷问吧。”
掷星妖猿,洪全安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身形涨大,肌肉下仿佛有无数青筋暴起,支撑起这头巨大的凶兽。
“一天天的就知道搞事,真当我们是死人?
喜欢搞小手段?不想按照比赛规则来,那就统统去死吧!”
张卓、雷楷文傻眼了。
四周的魔头一静,然后,鬼哭狼嚎,四处逃窜。
可这处宅邸的四周,仿佛浮现出了一面透明无形的墙壁,封锁了一切出路。任何魔头撞击上去,都只会发出一声“噼啪”的雷鸣,又被倒飞着滚了回来。
洪全安举起手,缓缓握紧。
这处密室,顿时发出轰隆作响的声音,整座府邸都仿佛被装进了一个圆球,不断地向内,向内……逐渐变成了一个压实的球体。
有人被这里的动静吓到了,连忙跑过来查看,却被数个一脸漠然的修士拦住了去路,展示了四大真人联名的令牌。
“元箜大比,正在处理违规参赛人员。闲杂人免进。”
在这群修士的虎视眈眈下,任何人都只能转身离开。其中负责维持封锁结界的万宝楼一脉的真人,和空桑一脉的女冠在一旁笑谈。
“老猴子还是这么霸道。他不会失手把人捏死吧?”
“放心,那猴子鬼精鬼精的,看着粗野,心里有分寸。至少你我两人门下那些不肖徒,他还是会留下的。”
“唉,这真是……还是莲清真人好啊,就不会有这种事。”
“你这嘴啊,越发毒了。皇甫望不就是他最后一个弟子吗?其他人这些年都不知所踪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派去干嘛了。门下无人就不会败坏门风了是吧?哪天被一指莲生,我就当不认识你……”
“嘿,你这家伙,忘了当年追我的时候,怎么拿万宝楼哄我开心了?我死前也要一雷劈死你……”
就在赛事组清除那些违规的天魔时,远处的某个高楼内,寅十七悠然高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也算他们发挥出余热了吧。看起来另外三位道友也不傻,没跟他们一起等死……接下来,能抢到什么好苗子,就让我们各凭本事吧。”
————————
三日后,元箜大比进行的如火如荼。莫念坐在看台处喝茶,只听见砰的一声,洪全安那高大的身影一屁股坐在了自己旁边,压得椅子吱呀乱响。
“要想找武师您可不容易啊。最近去哪儿了?去驿站也不见人。不是知道您会定时来观赛,老夫还真找不见您。”
“尾巴太多了,跟着讨厌,四处游荡吧。我定时出现在这,就是让朋友们知道如何联系上我。”
莫念放下茶杯。“魔头的事情解决了?”
“算是解决了吧。”
洪全安取出一份口供,递给了莫念让他自己看,上面的墨迹还新鲜,张卓雷楷文的手印猩红。
“他们招认自己为魔道提供了各种便利,同时也收了魔道不少好处。那些搅乱我们视线的魔修,大部分都受他们节制。不过,都是些小虾米。真正的邪魔九道早就抛弃了这两人。
与此同时,他们也承认了自己有在推波助澜。比如说武财秘藏与望公子之死的传闻,就是他们在背后操纵的,给我们添了很大的麻烦,每天都有不知死活的家伙想要潜入窃取那些秘境……
天庭现在压着我们,要我们把秘境交出去给他们盘查……开玩笑,等他们的星船能停到元箜界的港口再说吧。”
“康启城呢?他没参与进这件事吗?”莫念翻看着口供,发现没有相关记录,不由得开口道。
“我知道您想看什么,不过……是的,康启城只是被利用了。我们查了他在整个元箜大比前后的行踪,确认了他对此一无所知。
事实上整个皇甫家都没有和魔道勾结,甚至包括莲清真人的真元一脉。”
洪全安两手一摊。
“至少这件事上,不可能有——这是整个赛事组反复调查后得出的判断。”
这就有意思了……真元宗竟然没有跟魔道勾结?还有猫儿不吃腥的吗?
就在莫念思考这其中的意义时,洪全安看着台上,突然开口:
“来了……看起来,魔道终于打算认认真真打上一场了吗?”
莫念望过去,只见某个擂台中央,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修士,突然爆发出滔天魔焰,气势汹汹的轰下了猝不及防的对手。
在所有的小手段和盘外招都被封死以后……邪魔九道,终于在众目睽睽下,踏上了舞台。
第582章 正赛名单,与莫念的首胜
邪魔九道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那人出手的冲天魔气,仿佛一道讯号一般,正在举行比试的几个擂台中,有好几个人,也突然展现出了魔道修为。
一时间魔气四溢,凶焰滔天,风中仿佛都传来了“呜呜”的怨魂索命之声,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砰!”
一枚硕大的幽绿骷髅头,将猝不及防的对手狠狠撞落云头,生死不知,一个暴露出来的魔修哈哈大笑,轻蔑地冲着发出嘘声的观众们传音:
“真觉得我们怕了你们?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来找死,那就如你们所愿!只是上台以后,生死莫问啊!”
说这话的时候,魔修特地加重了语气,眼神更是不停往高台上瞟,一副挑衅的模样。意有所指的对象不言而喻。
高台上的莫念见到这一幕,轻笑一声。
“演都不演了,看起来是真逼急了啊。就不怕顺藤摸瓜上去,端了他们的老窝吗?老洪,上,逮他。”
“好啊武师,以什么名义呢?”
“勾结魔道啊!你看看,他那一手魔道法术使得多顺溜,就凭这个你就可以把他抓了……”
莫念说的兴起,转头一看,洪全安一动不动,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莫念诧异地盯了盯自己的胸口,突然反应过来了。
哦,是啊,好像我……也不是完全不会魔道手段啊。
事实上要论八苦烙印,自己只怕比在场暴露出来的所有魔修还要根正苗红……
而再往上,楚轻歌的血河剑与太微劫空更是魔剑神通,若不是青云门的再三保证,早就被打上了魔道中人的标签。
就……这两人在这里,你指责别人用魔道神通,那也没有道理啊?
“事实上许多散修基本都学过魔道的一些机巧,用作底牌关键时刻搏命。很多时候我们分不清他是偶然得到还是魔门暗子,也许本来就可以相互转换。
好端端的散修,过一段时间入了魔,又从魔道清醒过来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过。魔劫嘛,就是这样的。”
洪全安梳理毛发,拔出跳蚤,懒洋洋地说道:
“我们赛事组要做的,只是让魔道的那群家伙少耍点手段,至少站到台上来比武。
虽然依旧有可能用阴招,比如偷袭,用违规道具,下死手……不过,这些事情其他修士也能做不是吗?
剩下的事情,就是把这些被揪出阴影的老鼠们,在阳光下活活打死……还是说,武师您怕了?需要我们帮您排除异己吗?”
“哈,我会怕!?”
听到洪全安的调侃,莫念夸张地说道,从座位上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只是后悔,挑战结束太早,没能让他们也上来打一场。我保证不让他们活着下去……啧,这群魔崽子,不会就冲着这个,故意在我确定了前十位置进入决赛后才开始挑战的吧?”
他不再观看,无数纸人纷飞,散去后,莫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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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的异军突起,彻底搅乱了小组赛的局势。许多人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被魔修们的爆发轰成了重伤,遗憾退场。
魔道的诡异,凶残,恶毒,在赛场上展露得淋漓尽致。许多惨胜的参赛者甚至无法站上第二场的比斗,造成另一种诡异的“轮空加赛”。
这让局面变得越发混乱。仿佛是在嘲笑着莫念和赛事组的所作所为,魔道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火上浇油,给他们加了一把力。
不过,即使在这样的变数下,依旧有意外发生。
许多打算藏着掖着的修士,被魔道逼出了真火,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底牌,跟对面的魔道硬碰硬来了一场,场面激烈到观众直呼过瘾。
就你们魔道会爆发是吧?散修就不会了?
还有不少分属正道的门派,有些是仙门分出去自立门户,有些则是心慕正道,无论如何都看不过魔道的作为,势必要分个高下。
正如洪全安所说,他们只需要把躲在阴影里的老鼠揪出来即可。剩下的事情,煌煌大日会帮忙解决。
到最后,虽然一开始的魔道声势浩大,吓了所有人一跳,可到了赛程后半,小组赛结束的时候,真正入围最后正赛的名单公布后,魔道的名字却少得可怜。
在这其中,郝小胜遗憾退场,瞿念君却凭着一股韧性,闯进了正赛。虽然肉眼可见的艰难,但在洪全安眼中,却是老怀大慰。
毕竟,她也是目前所有参赛者中,金丹品级在六品及以下的修士之一。另一个……不用说,就是八品的莫念了。
而还有一位选手,也是老面孔了,莫念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不管怎么说……他终归是做到了。
掀开斗篷,啸风妖王的一只澄黄虎睛明亮,另一只眼睛却是漆黑如墨,中心一点猩红点缀。
似乎察觉到了莫念的目光,啸风妖王转头看去,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另一个人则截然不同。他一身银白华服,金线点缀整个人意气风发,眼高于顶,目光仿佛时刻注视着九天之上,不屑于低头。
在他身后,一条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狡黠的眸子注视着众人,光是这个身影,就让人喘不过来气。
洪全安等赛事组的人一见到此景,眉头都皱紧了。仔细查看过后,却发现此人的流程毫无毛病,干干净净,不同意都不行,只能将他放入了正赛。
——放入了,这只来自天庭的“心月狐”。
就这样,元箜大比的小组赛阶段也结束了。三十二位修士,代表着他们背后的势力或者是他们自己,即将加入最后的角逐,根据名次争夺十五个秘境的归属。
正赛的赛场就豪横多了——数个专属的掌中世界,里面包含了森林,平原,雪山,岩浆等各个场地,进入后几乎也一整个世界一样大。
而且,由于掌中世界的特性,战况还会实时在斗宿城的大街小巷进行转播,方便所有人观看这件盛事,简直一举两得。
随着正赛开始,一声令下,参赛的修士两两化作流光,钻入了掌中世界当中。只有莫念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许久以后,才有裁判面色复杂的飞了过来。
“……您好,我的对手呢?”
“是这样的,根据随机抽签,莫道友您第一站的对手……”裁判古怪地说道,“……钱仲敏,自愿认负。您可以进入下一轮了。”
莫念愣住了。
这个时候,当然没必要搞什么轮空加赛了。对手直接认负,莫念当然就稳稳当当获取了这一次胜利。
“王八蛋……你觉得这样就算够朋友了?混账!”
莫念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只得接受了自己创下了最先胜利记录的事实,飞出了场地外,等着裁判将这一个注定会轰动的消息,告诉整个斗宿城。
第583章 云销霞晦
不知不觉间,莫念便发觉自己被浓雾环绕。
不……不是雾气,是烟,轻盈却浓郁的烟缭绕在自己身边,不停撩拨着他的肌肤和衣领。
莫念摸了摸缥缈的烟气,叹了口气。
“你知道死在我手里的玄女道弟子有几个了吗?”
“没看错的话,四个吧。”
烟中有人轻笑,隐约露出窈窕曼妙的身影,光是曲线就足够引人遐想。
“别急着喊打喊杀。莫公子,我对你没有恶意。”
莲步轻移,腰肢扭动,行走间便自有一股风情摇曳,顾盼生姿。暗紫色的旗袍点缀鎏金云纹,叉只开到小腿,几寸洁白就足够瞩目。她整个人好像一个丰润的肉葫芦,走起路来咕咚摇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整个炸开,流淌一地春水。
“只是聊聊而已,”烟雾中,她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枪,暗红色的丰唇微微一挑,“你都招惹了四家了,害怕我这一个吗?”
莫念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吸入肺中的烟气都仿佛带着甜腻的芬芳。
“玄女道似乎不赐双字的道号?”
“确实如此,这是我们内部的小秘密。”
她毫不在意地分享。
“一般来说,我们都会用自己的俗名,或者是起的假名。越用师长赐下的道号,就越说明你被《六欲圣经》看上了。只有我们用其他名字的时候,我们才是‘我们’。”
莫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妙韵当时入了书灵幻境后,几乎等同于《六欲魔经》的傀儡。而扈丽娘虽然蝇营狗苟,却还有不少的自主权……原来根子在这。
“那‘妙云烟’……”莫念饶有趣味地琢磨着这个名字,“到底是被控制了,还是没被控制?”
“一半一半吧。”
妙云烟走出,凑到莫念眼前不足一寸的地方,低笑道。“不过……公子关心的,是这件事吗?”
“不然我该关心哪些事?”
“很多啊,比如……”
莫念只看见那对妖娆的丰唇开合,仿佛在引诱别人吻上去一样,喃喃地嚼着字眼。
“……红颜知己的事情。”
莫念的身后,茫茫的白雾中突然浮现出一个黑影,影中一对锐利的眸子射出神光,直直地刺向妙云烟。
“哎呀!公子好毒的眼睛。”
眼前的烟气被这一对眸子一射,仿佛被抓住了要害一样,云开雾散,稀薄了不少。妙云烟的身体变得残缺,一半是丰腴的身躯,一半是缥缈的云雾。
“我又没说你的那两位,她们可安全着呢,我可不敢动。”半张美人脸的妙云烟低笑道。“我说的是……你那对头的红颜知己。
冤家,你可别看错了人啊……”
随着这句缥缈的话逐步远去,四周云消雾散,再度浮现出了斗宿城大街小巷的景色。
【你发现了特质:洞观阴阳,与法术:身化镇狱·阴阳眼、离魂引之间的共同之处】
【悟性判定中……判定失败。当下一次出现感悟状态时,难度大大降低】
莫念却无效顾及这意外之喜了。他思索片刻,又驾云回去,回到了赛场边缘。
这时候,云珺仙子刚刚结束了一场比赛,刚要和自己的妹妹素霞仙子离去。
她的形容依然憔悴,可看见莫念靠近,云珺的眼神又凌厉起来,迎上了莫念。
“你是不是喜欢皇甫望?”\/“你是不是杀了皇甫望?”
莫念和云珺一愣,又同时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没杀他!”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直到云珺先开口,语气中带着讥讽和不信。
“莫念,你休想诓我。皇甫望死于剑伤,这斗宿城里,谁人不知道你有一手纯熟飞剑?
区区借来一个剑灵,你就想瞒过我吗?你信不信我让她顷刻化作飞灰!”
“……你这说法有意思了。”莫念微笑道。“我家楚师姐和红绫在你师父那里做客吧?难怪联系不上她。
不过,看在我家小青霜安然无恙的份上,只怕空桑道人似乎并不打算为难她们?”
云珺仙子咬了咬嘴唇,知道自己说漏嘴了,羞怒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也想知道,是谁杀了望公子。云珺仙子,这份心思我们是相同的。”
莫念诚恳地说道。“这样吧,我问几个问题,很快就水落石出了。你只需要诚实的回答我就行。别想着瞒我,想想少帅,你知道的。”
云珺仙子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面色苍白,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你问吧。”
莫念得到了许可,开始重复第一个问题:“你喜欢皇甫望,是吗?”
云珺仙子点头。莫念追问:“是梦里的事情对吗?你从霄云筵上醒来,心中悸动难耐,私底下找到他,想要再续情缘。”
“你,你……”
云珺仙子气的七窍生烟,瞪了莫念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又如何?!”
“——你被拒绝了,大受打击,伤心离去,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了。”莫念循循善诱,“结果你第二天受到了他的死讯……你几乎心碎欲裂。”
云珺仙子此时已经眼含热泪,几乎哽咽。
“你发誓饶不了那家伙,发誓要让他感受同样的感觉。所以你跟踪他的两个女人,你让你的师尊出手,把她们抓起来。这两人都出身仙门,不要紧,你已经等着看她们死后那家伙愤怒悲伤的样子……
但是没杀她们?为什么?凭什么!她们该死,他该死!他害死了望郎,我最爱的人!你恨得发狂,所以又心生一计。
……你开始利用另一个人,一个你最亲近的人。你告诉她皇甫望死于剑伤。这件事本来只有皇甫家内部少数人知道,却被你知晓了,因为当天晚上你就在他的房间。你告诉她那家伙派自己的爱人来,是要对皇甫望的家人不利,甚至亵渎他的尸身,毁灭证据——你几乎说动了她。
谁让她是你最亲密,最疼爱,也是最可恶的姐姐呢。她分享师尊的宠幸,分享望郎的爱还不够,如今仇人就在面前,她竟然和那混蛋侃侃而谈,讲一些有的没的废话……她干嘛不直接动手呢?”
云珺仙子越听越不对,到最后,莫念哪里是在问自己,分明是在看着自己的左侧身后。
抱着不祥的预感,她回头看去,看见同样咬牙切齿的素霞仙子,仇恨地盯着莫念,两手绞在一起,纤指的指甲陷入皮肉中……
“啪”的一声,指甲折断了,流出殷红的血。
“我说的没错吧,素霞仙子。”莫念问道:“是这样吗?”
“只有一个地方不对。”
素霞仙子第一次高高昂起头,露出云珺从未见过的刻薄与怨毒。她这才发现,由于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她从未关注过自己妹妹的神情。
“她只有在梦中才能躺在望郎怀里……”
素霞骄傲、怀念、悲伤、怨恨地说道。
“……而我是在现实。”
云珺两眼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第584章 素霞的爱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素霞仙子不解地问道:“我跟望郎私会这件事,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他师尊也不会过问他的私情。我出入皇甫府多次,从来没有人发现,到了如今他父母也不曾知道我的事情……”
“祖师画像。”
莫念开口道。
“你带走的那两人,发现了皇甫望房间里的先祖画像。
他那样的人,都大大方方地把画像挂在房间里激励自己了,显然不会特意放下两边幕帘,遮住那张画。一是冒犯,二来,他要是如此做了,也就没有必要把画像请进自己的房间了。
能让一个把先祖挂在床前时时警醒自己的人,特地把幕帘放下的原因,通常只有一个……”
“……不想被先祖看见自己的私情,还是说,被先祖看着他会觉得没有没趣味呢……”
素霞苦笑。
“我就从来没想过那一点。每次我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那个地方都是盖起来的……看起来我还是小瞧了你,和你那两位红颜知己了。”
云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问:“素霞,你,你……”
然而素霞没有理会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云珺从来没见过的倔强和从来没见过的冷漠,淡红色的嘴唇抿成一线,一对凤目仿佛要燃烧起来一样。
这时候,云珺才发现,这段时间里,不仅是自己,素霞的脸也清减了不少,显然和自己沉浸在同一种情绪中。
最终还是莫念先开了口:“方便说说你和皇甫望之间的事情吗?我还不太清楚。”
“这没什么好说的。大家分属正道,时常联手对抗魔修们的恶行。
早一些的血海星匪,再世院的伮四伮五,猽公子,最近的元箜战事,望郎、吴茂寻、姐姐和我,经常合作,邀请彼此前去屠魔。
除了仲敏兄弟。望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几乎从不和他往来,我们三家都同气连枝。就是在这期间……我认识了望郎。”
莫念心中一动。
钱仲敏和皇甫望的交情,在那件事之后就断了,连素霞仙子都不知道吗?那他们还断的挺彻底的……
素霞没注意莫念的走神,黯然神伤地继续诉说:
“还记得霄云筵吗?在那个梦里,往往会出现似曾相识的事情再度发生,却通向不同的结果。
姐姐就是那样。她……因为少帅那一击,受到重创,被望郎救下,因而暗生情愫了不是吗?如果不是你提前把我击落云端,那个瞬间的主角……应该是我才对。”
又是霄云筵……“本来应该发生的事情”、“原本应该发生却错过的事情”、和“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啊……
“你,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云珺仙子痛心疾首,“我,我什么事情都不瞒你,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是啊,你从来都不知道。”
素霞咬牙,又露出了那副倔强的样子。
“云珺素霞……大家都只在乎前面的两个字不是吗?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某个时刻我被人救了下来,从此对那个人倾心。
这种事情,你也愿意和我分享。从梦里醒来以后,第一时间就找到我商量。你还当我是你的妹妹,却从来没注意到我是一个女人,也是你的情敌。
唯有爱人这件事,绝不能与任何人共享……即便是姐妹。”
姐妹俩相对无言。莫念适时地插了一句话:
“说说那天晚上的事吧,你当时在皇甫家中吧?”
“是的。”
似乎是忍耐了太久,素霞迫不及待地点头,昂起头,仿佛要将这件事昭告给全天下的人。
“那天姐姐跟我说,她似乎对望郎一见倾心,想要在现实再续梦中情缘的时候……我便怕了。
我赢不了她。云珺姐姐想要的什么东西,她一定能拿到。即便是望郎也会被她抢走的!我迫不及待要见他,确认他依旧属于我,而不是被一场梦迷得神魂颠倒。
我刚一进去,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扑到床上,说我……想他,想要他。我们一如既往的缠绵。
云雨之后,我躺在他怀里,反复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他答应了我会拒绝姐姐。但我不满足,我疯了一样缠着他,让他保证不会碰姐姐一根手指……”
素霞突然捂住了眼睛,呜咽声和眼泪从指缝中流露出来。
“我一定是疯了……他怎么说我都不敢信他。
我掐他,骂他,告诉他我之所以像个傻子一样来这里给别人表演猴戏,当着所有人的面比武,就是因为他想要一个秘境……我要是知道他和姐姐因此相遇,说什么我也不会来。
最后,我又问了他那个问题……他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你们讨论过这件事很多次吗?”莫念追问,“他始终不同意?”
“很多次,多到我厌烦了。”
素霞冷静下来,抬起脸,憔悴的脸上有种雨落后的狼狈与脆弱。
“我说过,我可以做他的皇甫夫人。皇甫府的债务虽然难挨,但对两个元婴真人的弟子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他始终摇头拒绝,说不愿牵连我。
一开始我以为是他的自尊心作祟,那天晚上,我有了另一个想法……”
素霞突然笑了,声如夜枭,仿佛在讥讽着自己。
“……可能他没有像我爱他那么爱我。可能我只是一个过客。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归宿,但那不是我……也许是姐姐。”
莫念和云珺几乎以为素霞就要招认了。但素霞擦了擦眼泪,捋了捋头发,突然说道:
“我知道我说了这么多,你们一定怀疑是我杀了望郎……”
“难道不是?”
“不是,我被他气走了。”
素霞嘴角微挑,带着一丝讥讽。
“我怨恨他,恨他一直把我们的感情藏在地下。现在我才知道,也许我早就恨他了,姐姐只是一个导火索。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扇了他一巴掌,然后就离开了。
走到一半,我突然觉得不值。
凭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只是他的搪塞?凭什么他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我为他做的一切?我为什么要灰溜溜的走了?就因为姐姐?我在她面前逃了一辈子了,这个时候也要逃吗?
然后……我折返回去。见到的,就是他的尸体。”
素霞神经质地发出一串笑声,似笑似哭。
“他死了。那柄剑就跌落在他的尸身旁,他曾经最喜欢的那柄剑,说是他朋友给他的,为他庆贺所赠。
我当时吓傻了。我从来没没想到会见到他的死。我甚至以为是我一念令他死亡的。直到我意识到不可能,才发觉了另一个问题是最棘手的。”
“你会是最可能的凶手。”莫念补充道。
“皇甫望死于身剑法。那种创口,飞剑会做得更加干脆利落,不像手持剑的身剑法那样。
这样的话,一旦你和皇甫望的私情公开,义愤之下激情杀人的你……就会是最大的嫌疑人。
除非,凶手另有其人。比如说,其他擅长身剑法的高手。比如我……或者赵红绫。
你就是以此为借口,请动空桑道人把红绫和楚师姐抓去的吧?”
素霞并不否认,点了点头。
莫念想了想,对素霞伸出了手:“那柄剑给我,然后带我去见空桑道人。我要去把楚师姐和红绫带回来
作为交易,我告诉你一件事。事关皇甫望,你要不听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要那东西干嘛?”
素霞不解。但此时此刻,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柄剑,并非什么宝物,而只是凡间的神兵。云纹点缀,麒麟剑锷,极尽精美,却算不得什么宝物。比起皇甫望的惊才绝艳,这只是个玩物。
然而就是这样一柄玩物,夺走了他的生命,上面还点缀着干涸的血迹。
莫念收起了那柄剑,对着云珺素霞说道。
“那天皇甫望来见我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点脂粉香气,似乎是刚去见什么女子回来。
一开始我不太理解,不过现在我大概明白了。你可以问问云珺,是不是去见她的。”
素霞一愣,转头看向云珺。对方则同样用心碎欲裂的神情看着她。
“他……来见我的,”云珺哽咽道,“皇甫,他说对不起,他已经有心上人了,不能答应我。
他很感激我的垂青,但请我只当作一场梦……”
素霞呆住了。
“你的第一反应是保全自身,而云珺的第一反应是追查凶手……看起来你的预感没错,你确实不及你的姐姐。
或者你们可以再开一个梦,看看梦里他会选谁……毕竟人已经死了。”
莫念冷淡地说道。
“走吧,我们去见你的师父。”
第585章 空桑的双身
在世人眼中,空桑道人应该是一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道人,飘然有出尘之气,一看便是德高望重的有道之士,深山野林中的仙人。
——所以,当莫念看见坐在麻将桌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你看,又被唬住一个。”
坐在空桑道人旁的秀美女冠掩口轻笑,对老太太说道:“都说了让您少用应身。别人知道了,还不都说您是个怪人。”
“那些俗人怎么看我,我怎么会在乎?”
老太太翻了翻白眼,看上去脾气也不是很好,斜了一眼莫念:“你就是那两个女娃的……啧,糟蹋了啊。”
莫念一头雾水,看着作陪的赵红绫和楚轻歌,一头问号。
那你们在这里混挺好啊?我白来了呗?
“我师父就这样,青睐女弟子。见到两位道友风华绝代天赋异禀,忍不住请来招待了两天,顺便指点一下她们的道法。”
女冠把面前的牌一推,走到了莫念耳边轻声说道:“空桑鸣雷讲究阴阳调和。我师父年轻时脾气太燥,肝火旺盛,修行时就出了岔子。还好有道友以【分化应身】法相赠,斩出一具阳身,这才雷法大成。
对了,我俗家名贺虹瑛,前几天刚和老猴子去剿灭魔修清理门户的。他有跟你提过我吗?”
莫念颇有些不适应地退后两步:“没,洪前辈他……没提过。多谢贺前辈这些天的照顾。”
“哎呀,别怕嘛,我就是有点好奇。”
贺虹瑛看上去也是个狭促的性子,笑眯眯地后退几步:“我就是有点好奇,能被小楚和小赵都……”
“哎呀贺姐不许多说!”
赵红绫连忙跳了起来,捂住贺虹瑛的嘴,后者直告饶“好了好了我不多说了”,眼神不断往莫念那边瞟。
“看什么看……走啦走啦!”
“好好好……我不看。”
楚轻歌也把牌一推,小青霜见状,连忙小碎步跑过来,抱住楚轻歌的手,被楚轻歌摸了摸头。
眼见牌局被莫念搅了,老太太空桑道人脸色越发恼怒,看在楚轻歌和赵红绫的面子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都走!一个二个都是不省心的……我教你们的东西回去好好练,亏不了你们的。”
“是。”“知道了。”
楚轻歌和赵红绫齐声应对,恭敬地行了一礼。看起来在这里这段时间,她们也没少受了老太太的馈赠。
莫念偷眼瞧了瞧身后的云珺和素霞,对老太太说道:“空桑前辈,云珺仙子和素霞仙子的事情……”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们自己的选择。我管天管地,还能管她们嫁给谁不成?”
空桑道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洗牌。
“这俩丫头现在陪我这个老人家打打牌的时间都没了,成天去跑东跑西,受挫了就回来好好修炼吧,还能赶出去不成?
情情爱爱的事情,我年轻的时候就受够了它的苦,也懒得掺和。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就是了。
不管是云珺还是素霞,或者是小楚和小赵……哼!”
说到最后,老太太瞪了一眼莫念,加重了语气哼了一声,十分不满。莫念也无奈,只能装傻充愣,摸了摸后脑勺。
云珺素霞两人闻言,也羞惭得低下了头,不敢看师父。
莫念试探地开口问道:“那有关皇甫望的死……”
“不关心,不过问。我们几个老家伙,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是去管别人的事情,那就越界了。”
空桑道人头也没抬,将最后一张牌理好,插入了牌山,语气也郑重了一点。
“……去问莲清,明白了?”
“嗯……明白了。”
“明白了就走吧,都走,少来烦我。”
空桑道人气性发作,把所有小辈都赶走了。赵红绫揪了揪莫念的袖子,贴到莫念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引得他诧异大喊“什么?!老岳也来了?还要见我?!”
直到这些喧嚣声都远去,只留下孤零零的老人。
她敲击着牌背,看着对面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道人,叹息一声。
“莲清……”
第586章 虎豹军最后的疯狂
“武神啊!少帅啊!武师啊!你好威风啊!”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老岳你松开,这都是有理由的……唔!”
刚一见面,岳华豪就哈哈大笑,结结实实地给莫念来了个熊抱,差点没让莫念背过气去。紧接下来的更是“豪爽”的拍打他的后背,拍的他连连咳嗽。
毫无疑问,这老小子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呢。
也不知道为啥,本来赵红绫哭笑不得的上来准备拉开岳叔的时候,他哼了一声都打算放手了。可楚轻歌一开口,他反而勒得更紧了,差点把莫念勒到背过气去……
莫念咳嗽连连的时候,眼神不停往另一边望过去,瞥见那个白发的佝偻身影,有些紧张。
比起老岳这个糙汉子,这个老人才更让莫念感到难以面对。
“哎呀,莫小哥,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青天游龙,赵红绫的师父,老人秦剑师笑眯眯地抬手,笑得眼不见眼的。
“老头子为你打造的剑还挺好用的吧?”
“好用!多谢秦老爷子。”莫念连忙推开老岳,摸了摸发红的脖子缓了缓气,行礼道谢,“虽然没在正式的激战用过……不过,是一对好剑。”
“嗯嗯,那就好。有剑而不能出……呵呵,看起来,莫小哥你似乎碰见了一些只用剑难以解决的事情啊。”
秦老爷子踮起脚,在高大的年轻人肩膀上摁了摁,一脸欣慰。
“江湖云诡波谲,大多数时候,武功也只是入场券,更多的则是需要智谋,人脉,和一点点的……运气。莫小哥,尽管前行便是。”
老人的手仿佛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渗入莫念的体内。莫念也心有所感,感激地点了点头。
老岳和秦老爷子,对自己这一路实在是支持颇多,总要感激才是。
闲话过后,莫念才问起老岳和秦老爷子此行的目的。原本只是赵红绫,如今他们两人也来了,莫非是姬孝经支撑不住了吗?
谁知道,这两人摇了摇头。
“这倒没有。大夏地大物博,又有仙门帮忙,孝经皇帝的问题短时间还没有大碍。”
岳华豪抱着双肩,皱起眉头。
“我们这次来,一是听说你用我们的武艺打出了名声,顺路过来看看。其次,就是虎豹军的事情了。”
“虎豹军怎么了?”莫念吃惊,“都昨日黄花了,还能翻了天不成?啸风都在这杵着呢,那群虎妖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问题就在这……你小瞧了一群仇恨中长大的妖怪,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中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岳华豪呲了呲牙,一脸不爽。
“……虎豹军反了。”
“啥?!”
“它们把啸风罢黩了,屠灭了塞外的蛮狄,准备进行最后的战斗。”
岳华豪叹气,“逃跑的妖王不配做君主——它们是这么说的。啸风妖王带着它们入关,大肆吞噬屠杀人族,无法满足它们的胃口,却助长了它们的傲慢和仇恨。
如今苍州那边的局势又开始紧张起来。冷家兄弟都在那边坐镇。这一次,虎豹军没打算活着回去。”
莫念听到这个消息,也感到难以置信的荒谬。
啸风妖王,这个曾经虎豹军中被誉为千年难遇的骁勇君主,也是罄竹难书的战犯,如今远走他乡,就为了给自己的族群寻找一片容身之地,保存最后一口气。
然后……被它的族群背叛了,罢黩了,唾弃了。
虎妖们彻底陷入了狂热之中,战争的阀门打开了,却从不止息。任何想要停下的一份子,就算是啸风妖王自己,也会被抛弃。
——啸风被抛弃了。虎豹军不需要一块秘境,不需要一片土地,汲取仇恨成长的军队,自行选择了灭亡的命运。
莫念花了一点时间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才开口说道:“……啸风它自己知道吗?”
“还不知道。否则他就不会接受魔染了。
红绫观察过了,啸风和天庭一直有联系,但直到小组赛开始,才接受了魔染,可能它觉得没把握战胜你吧,才联络了魔道。”
岳华豪也是一脸复杂。“它已经不用再战斗了,可它自己还不知道……不知道它知晓自己被抛弃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情。
虎豹军的命运已经注定,但谁也不知道这只流浪的妖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和秦老爷子这次就是打算提前截杀啸风,斩除一切祸患。”
“等下,那我们不是跟魔道差不多吗?”
莫念不爽道。“你知道我刚刚才为了处理魔道那群人的手段,提出了轮空加赛。一旦被曝光,我的舆论会更不利……”
“啸风的下一场对手是瞿念君。”
老岳斜瞥了过去。
“一旦被那头妖虎知道虎豹军的事情,激愤之下,会对与侠义盟有渊源的蛮武者做些什么……”
“那让它去死吧,我来帮忙!”
莫念毫不犹豫地改了口。
开玩笑,瞿念君的实力他还是有点了解的,跟啸风那种成名已久的积年妖王还是没得比。
光是食人都足以把啸风的修为堆到一个瞿念君难以企及的程度,更别说啸风还是有史以来最凶悍的虎族君主了,其实力绝对非同小可。它要是知道虎豹军罢黩它的事情,失去了枷锁的恶虎,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
就算赢了,以瞿念君的作战方式,绝对是惨胜,能不能活着从擂台上走下来都是两说。
两相权衡,当然选择让啸风去死。
“我就知道你小子够义气。”
岳华豪大笑着拍了拍莫念的肩膀,“本来还想借着少帅那回事敲你一顿饭的,现在看来,还倒欠你一个人情。
怎么样?真不来我们这里学武?我和秦老爷子倾囊相授哦。徐疯子那家伙的武艺有什么好学的,我看你天外游龙和山河拳掌也用的很熟嘛。
来嘛,当个武圣玩玩嘛,你看我和老秦现在也不比那老东西差咯,考虑一下。”
莫念苦笑着推脱应付,感应这岳华豪和秦剑师身上的气息,也忍不住想骂娘。
金丹巅峰……还是两个。这还不算侠义盟内藏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武学和神兵了。真要火力全开,这两人只怕能和洪全安掰掰手腕……
果然,武圣之路堵死了那么多天骄饮恨而亡,玄明界龙脉转灵气化人道气运压制道途,在这种压迫下,能脱颖而出的无一不是英雄人杰,稍加点化,多年积攒底蕴喷薄而出,便能一飞冲天。
虽然有说天河重续以后,将迎来修道盛世,第一波经受灵气洗礼的玄明界修士一个比一个怪物,一个比一个变态……但这也实在有点过分了。
莫念都感觉自己系统不算啥了。经验值升级?这还有一群随着版本同步等级的变态呢……
第587章 询道的终点
既然决定了加入猎杀啸风的计划,莫念也就跟着秦剑师、岳华豪一行人走了。
楚轻歌则带着小青霜在斗宿城内隐藏起来。这件事还用不到楚轻歌出手,虽然她不满地嘀咕着什么“为什么每次一猎虎就不能一起啊”,但莫念还是坚决把楚师姐藏起来了。
现在这个阵容够豪华了,楚轻歌再加入是战力过剩。倒不如藏起来……
话说她也缺席了比赛,自动判负了。不过楚师姐本人倒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本来就是跟过来玩玩的,被空桑道人留下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经过元婴大真人的点拨,兴许还赚了也说不定。
洪全安也听闻了一些事情。但事关瞿念君的安危,他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赵红绫和其他蛮武者自由行动。
猎杀啸风的事情,就这么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秦剑师专门把莫念拉了过去,询问他四时剑法的进展。
得知莫念没有放下四时剑,还把自己的领悟跟秦剑师一说,老爷子老怀大慰,抚须微笑,同时也谢绝了莫念希望能得到一点指教的请求。
“我这老头子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导你的了。你已经走到了尽头,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
四时剑,是跟随剑手而变的剑法。完全不同的人用四时剑,呈现出来的形态也不同。红绫那丫头也练过,但可能是机缘未至吧。即使是她的四时剑,也和你完全不一样。
继续走下去吧,也许还有从未见过的风景再等着你。”
秦剑师自有他的深意。既然这么说了,莫念也只能遗憾离开。
猎杀开始以前,莫念也在啸风的落脚处蹲守。此时已是入夜,斗宿城大大小小的高楼都亮起了灯光,热闹非凡。
这里是修士之城,仙人之界,论繁华也不输现代都市,华灯初上,鱼龙玉舞,古色古香的风韵也别有一番特色。
莫念跳上了高墙,坐在墙头上。旁边的赵红绫一转头,看见是莫念,这才放下心来。
“是你啊……”
“嗯,”莫念双手交叉,迟疑着说道:“红绫,有关四时剑……秦老爷子都跟我说了,我有点事想要问你。”
只可惜,莫念的迟疑似乎被赵红绫误会了,她脸色涨红,慌慌张张地说道:“那,那个……你不要误会哦。我是,我是……为了那个,报答你安葬我姐姐……”
“嗯?”
莫念歪了歪头,一头雾水。
见他那副傻样,赵红绫叹了口气,我干嘛要跟他说这个……
“什么事情,等我们杀了啸风以后,再好好聊聊好不好?”
“哦,哦……”
两人静静坐在墙头,看着斗宿城远处熙熙攘攘的灯火,一言不发。
“……我以前从没想到过,会和你坐在这里呢。”
赵红绫曲起一条腿,下巴放在膝盖上,语气虚浮地说道。
“一起离开世界,一起来到仙人之城,一起守在这里……以前做梦都想不到呢。”
“啊,啊……以前没有过吗?”
莫念还有些心虚。毕竟他是半路穿越过来的,还不太清楚以前的事情。
谁知道赵红绫也鬼鬼祟祟地扫了他一眼,突然破罐破摔,自暴自弃地说道:
“好吧,那时候我也完全不喜欢你。”
“……啊?”
“当然了,那时候你调皮捣蛋,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满村子揪女孩小辫子,往丫头身上泼泥,满村的人没有一个喜欢你的。”
赵红绫气鼓鼓的,似乎憋了一肚子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那时候我拿着一根形状特别简洁,很像剑的树枝,说要去当女侠。被你偷偷折断了,还把我推进泥里,做鬼脸嘲笑我是脏兮兮女侠。
我哭着就跑回家里去了。一听说家里要安排婚事,我一时气不过,就偷偷跑出家里去,跌跌撞撞不知道走了多远,一身泥脏兮兮的,最后误打误撞地入了秦师门下……
那时候我憋着一股劲练剑,就为了回村以后一剑捅死你。也就长大懂事以后才放弃了这个念头,否则……哼哼,你身上少不了几个窟窿。”
“啊这……”
莫念也没想到,原身原来熊成这个样子。
那可是一根树枝剑哦,你知道折断这样一根树枝对孩子的心理伤害有多大吗?
“谁知道后来会变成那个样子呢?变成……”
赵红绫横了莫念一眼,突然又泄了气,下巴放在了膝盖上。
“我看过霄云筵了。不管是你的,还是云珺与素霞的。”
……啊,原来如此,她是见到云珺素霞和皇甫望的牵扯,心有所感吗?
“霄云筵里……我死了。”
赵红绫缩起肩膀,好像在发冷的样子。
“你杀死了师父以后,那个‘我’好恨你——那个叫‘少帅’的家伙。在那时候,我对你出剑,然后被你杀死了,夺走了所有的剑法。……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她看向莫念,眼中仿佛又晶莹闪动。
“我们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如果没有那件事……没有四时剑……我们之间,只能剩下一个,还是说……老死不相往来呢?”
好像云珺和素霞一样。赵红绫拿不定主意。皇甫望先遇见了素霞,但梦中,是先遇到了云珺。到底是卑微偏执的素霞,还是落落大方的云珺,对皇甫望才是对的呢?
如果,如果那个荒唐的婚约并不存在……
“我倒觉得……你不用想这么多吧。”
一直在深深思索的莫念开了口,打断了赵红绫的遐想。她看向莫念的双眼,发现对方也是一样的迷茫,仿佛刚刚从迷雾中走出。
“皇甫望他一定也想过的。但最后,他还是拒绝了云珺。”
莫念双手后撑,抬头看天,思索着那天来到自己面前诚恳说着对不起的那个男人,他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对他来说,素霞就是足够正确的选择了。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也没有更差的错误。天生一对?如果他真的放弃了素霞去追求云珺,说不定会造成更大的悲剧。
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对他来说,素霞就是逃避祖师的视线,获得片刻安宁的港湾,是他唯一的光。云珺对于他,只是一场美妙却错误的梦。
……没错,只是梦而已。所以云珺也没有怪罪他。云珺爱他,但也接受了自己被拒绝的现实,她要做的,只是找出真凶,告慰那个错过的爱人。而非怪罪谁。
谁知道皇甫望真的和云珺在一起后,会不会真的因此更好呢?两人都是元婴门下弟子的象征,难道云珺真的会像素霞一样放弃一切全心全意的爱他吗?你要帮皇甫望做出那种选择吗?”
莫念喃喃地说着,语气越发坚定。
“是的,没有什么醒来以后更好的现实。即便是梦,我和少帅,皇甫望和云珺,我们在梦里也认真的活过一次了。醒来以后,便让醒来以后的‘我们’去头疼吧。”
莫念从袖中掏了掏,拿出那柄记载着四时剑法,如今已经被替换下来的剑柄,递给了赵红绫,笑道:
“谢谢你把它送给我。”
赵红绫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把颤抖着指尖搭了上去。
剑柄微凉,掌心温热,实实在在传递到两人的感官之中。
不是那个荒唐的婚约,不是那个虚幻的梦境。在那个婚约中,我会错过你。而在梦中,你会杀了我。
而是在此时,而是在此刻。
就是从这里,从我把它交给你开始,我们之间才开始……
仙人之城的灯影中,赵红绫的手,握紧了剑柄。
“嗯,不客气。”
第588章 猎杀开始
玄明界,雁南关外,两军大阵前。
狂风在荒漠上怒号,黄沙漫天,令人睁不开眼。粗粝的砂石刮在狄人衣不蔽体,黝黑瘦弱的身上。他们一动不敢动,恭敬地跪在地上,露出自己的脖颈。
一头接着一头的虎妖走上来,将这些骷髅也似的人们笼罩在阴影中。它们身高都超过两米,身上带着伤痕累累的血迹和破损的盔甲,那是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撞在雁南关的城墙上留下的痕迹,直到骨折筋断,肝脑涂地。
永不熄灭的怒火在它们的虎睛中燃烧,比酷烈的阳光更炽热,比呼啸的狂风更残忍。它们张开血盆大口,黏稠的津液带来血腥味,即便是麻木的狄人们,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然后……
“吼——!”
一身戎装,怀中抱着一根铁棒的冷冽洵散漫地坐在城墙下,眼神不时扫过关外一眼,轻蔑又厌恶。荧双手抱肩,同样一身干练至极的紧身皮甲,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凸显出来。眼角的嫣红眼影给她增添了几分妩媚,凤目含煞,不怒自威。
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去,冷凌泣一步步走了过来,带着无声的压迫感。曾经的他如同鬼影一般悄无声息,令人惊出一身冷汗。但现在,他仿佛暴风雪夜的山巅,光是靠近就带着沉默寒冷的威严。
“它们在干什么?”冷凌泣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的雪仇,声音也如同冷硬的石头。“日子不过了?北狄的首领头人呢?”
“都死了。虎豹军没想过日子。”
荧平静地说道。
“蛮人们的头领都被屠杀了,现在他们只是虎豹军的口粮。哪怕是尚未开灵智的幼虎,也开始品尝血肉。
妖虎们决定开启最后一餐,吃饱了就冲击雁南关,直到关破,或者它们死光。
你没看见吗?它们还吃得很珍惜。脊柱,大脑,内脏……吃饱以后,它们就会开始进攻。”
“屎它们吃吗?”
冷冽洵讥笑道。“左伯淳死了,尉迟死了,啸风不在,它们配称作军队吗?充其量就是一群妖孽。”
“……也别太松懈。雁南关被冲破过一次,很多地方都是后修缮,还不知道能不能顶住。”
沉默了一会,冷凌泣发出命令,转身离去。
“让群仙盟的人也抓紧防备,局势一触即发,容不得我们松懈。虎豹军……要毁于这一役了。”
荧默默地跟在冷凌泣身后。冷冽洵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纵身一跃从关上跳下,一撑铁棒,不知往哪里去了。
————————————
元箜界内,负责猎杀啸风的岳华豪、秦剑师、赵红绫和莫念,带着一批蛮武者,也趁着夜色,潜入了宅邸之中。
根据调查,啸风和何足道离开玄明界,来到元箜界后,仗着对莫念的第一手情报,顺利得搭上了皇甫家的线,给莫念带来了不少麻烦。
毕竟,修士的根脚是很要命的东西。除了莫念这个异类,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来,早在第一次对上唐泽远的时候就遭重了。
作为交换,皇甫家也给这两只妖怪提供方便。这一片偌大无比一片漆黑的废弃宅邸,名义上就挂靠在皇甫家某人的名下。
众人一路摸索,还能找到一些痕迹。看样子,这里原本是做一些见不得人光的生意的场所,被临时借用给啸风与何足道了。不仅占地广大,内部更是犹如迷宫一样,弯弯绕绕,四通八达。
莫念也不敢御风飞行。何足道是飞禽成精,在玄明界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投机,出了名的狡诈奸猾。
啸风妖王更是御风之道的集大成者。从事前会议老岳那凝重的神色看来,即便是他,对啸风妖王那一手御风神通也是忌惮非常。
“他的那些伥卫头子,飂煞是死在你手上吧?”老岳这么跟莫念打比方,“这么跟你说吧,飂煞在风之道上的神通,基本都是出师于啸风——这还是它觉得够用了,没往深里学。
在姬晨野那个杂种绥靖以前,仙门外出的行走弟子组织过名为‘定风’的暗杀计划,要除去这头妖虎,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据说它可以从风中嗅出危机的气味,化气为爪牙,从体内将胸膛腹腔剖开,心肝肠肺流了一地,歹毒非常……你们可都要小心啊。”
莫念回想起当初打飂煞时的场景,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要按游戏里的说法,啸风妖王就等于是旧版本的关底boss,现在来新版本地图了。
虽然等级上限提高了,人人都有不下金丹之勇,但毕竟boss模板在这里,还是比一些人五人六的杂鱼要危险得多的。
众人屏息,悄无声息潜入这座府邸当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吸入一口气都会致死一样。
要说其实暗杀也算是侠义盟老本行,说好听点那叫“直取贼首免伤无辜”。相比之下,莫念倒更像一个新兵蛋子,全靠【七十二变】变化鬼魂取巧,消去脚步与痕迹,堪称阴间流潜入,恶鬼流暗杀。
走着走着,众人就有些散开来,各自寻找啸风的踪迹。莫念来到一间房屋旁,突然听见“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由得提起了十二分小心。
他悄悄进入其中,发现在荒废的房间角落,有一团黑影在角落中蜷缩成一团,被绑的紧紧的。时不时发力想要撞击四周,发出声响。莫念就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奇怪,这群人还留了点什么东西在这里吗……
莫念走上去一瞧,这人身上的绳索还不是凡品,是某种精良级别的法宝,上面还贴着符咒,防止他挣脱。
这阵仗,很明显这人是个修士啊。莫念好奇之下,把符咒揭下一两道,再把头套一摘,想看看这倒霉蛋是谁。
结果这一看之下……他这就惊了。
“狄……狄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那个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狄云景!莫念连忙把封印符箓给他去了,一条条解开他的绳索。
“我……我……”
狄云景结结巴巴的,一开始还挺不好意思。一想自己自从遇见了莫念以后,什么丑态没被他见过,顿时就泄气了,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来查案的……”
“啥?查案?”莫念诧异,“皇甫望的案子?咱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美得你!我是为了望大哥……皇甫望来的!”
狄云景大怒,但很快又小声了下去,揉着手腕嘀嘀咕咕地说道:
“就你能查,我不能查吗?这事儿还要论资格吗?
怎么说……梦里我也叫了他一声望大哥。就算是梦里面的兄弟交情,我也不能坐视他白白身亡,得给他一个公道才是。”
莫念愕然,没想到狄云景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失笑不已。皇甫望啊皇甫望,先是云珺,然后是狄云景,你可真是……
“笑什么?很好笑吗?”
“没什么没什么……你查到什么了吗?”
狄云景洋洋得意,抬起下巴:“哼,我查到的事情,说出来吓你一跳。
我看那个天庭的心月狐早就不顺眼了,就跟踪他一路,听闻他是为了那个什么武财秘藏来的。这武财秘藏的事情,似乎皇甫家也……”
突然,狄云景面色一变,抓住莫念的手急促道:
“糟……糟了!我被绑了这么久气血倒涌,脑子都昏了!快,快走!这是陷阱!那只鹤妖,和天庭……!”
狄云景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轰”的一声,两人急忙跑出去,只看见滔天的大火冲天而起,蛮武者和敌人交战在了一起。
混乱的中心,却是一群人在捉对厮杀。
岳华豪和心月狐,秦剑师和寅十七,还有……啸风妖王与何足道?
第589章 虎豹末路,困兽之斗
时间往回倒一点,就在大战开始前,一片漆黑的房间中,何足道推门而入,看见躺在床上的雄壮身影,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嘶哑声,脊柱大龙起伏不定,带动上面狰狞的伤痕仿佛也活过来了一般,死死咬住它的脊椎不放,吸干它的生命。
何足道心中暗哼一声,坐到了桌前,也不靠近。“王上,你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刚刚小睡了一会。”
啸风妖王的声音带着某种疲惫。漆黑的夜色中,只有两点光芒,一点是逐渐黯淡下去的澄黄,一点是比夜更加深沉的浓浊漆黑。
“飂煞……死前,就是被这样的东西拖累了吗?呵呵,难为他了……”
“那还不太一样呢。伥卫长是战斗中被魔道邪法侵蚀,王上你是自愿接受魔气入体,比起他不是一回事。”
何足道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王上你随身的酒壶呢?喝两口吧,醉一场,挨过这劲儿就好了。”
出乎意料的,平日里光天化日都要喝个酩酊大醉的啸风妖王却否决了。
“算了,我想,清醒一点……回忆过去的事情。”
“回忆?那可不是君主所为。您应当向前看。我们还要重整旗鼓,回玄明复仇才是。”
“复仇?呵呵……复仇……”
啸风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体内深入骨髓的魔气又侵蚀而上,一点一滴侵入它的五脏六腑,三魂七魄,乃至命数,都染成破灭一切的漆黑。
可它本就是虎豹之主,生来就是要起刀兵。因此,它还有一点时间。
能用这一点时间做什么呢?
啸风妖王漫无目的地想,也许它自己也不知道。
从开灵智的那一刻起,它属于自己的时间总是不多的。练习神通,厮杀之术,猎杀那些羸弱或强势的人族……诸如此类。
而不训练和作战的时候,就围在长辈身边,听着他们诉说一代代仇恨,一笔笔血债入眠,这是它们的童话。
虎豹军中长大的虎崽子总是格外累一点。它们是士兵,是用宝材和人血浇灌长大的苗子,不允许浪费。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啸风都以为所有的妖族都和自己一样,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口令,称呼自己的亲人为“长官”……诸如此类。
它,左伯淳,尉迟……都是如此。
左伯淳从小就眉头紧皱,乃至出现了皱纹。它总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经常被训练个半死。但即使如此,它依旧不肯松口,咬死对虎豹军的不屑与愤恨。
“这样是不对的!啸风,我去见过别的妖族,它们根本不像我们这样而活。”
左伯淳总是这么痛心疾首,对啸风说得唾沫横飞,慷慨激昂。
“我们不能为了死人而活,更不能为了它们的仇去死!虎豹军总有一天会自我毁灭的,我们要扭转这一切。”
啸风总是“嗯嗯嗯你说得对”,然后递过一壶酒去。左伯淳多半会无奈地白它一眼,接过酒来一通乱灌。整个虎豹军只有啸风能听自己说话,不这样还能怎么样?
左伯淳一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啸风其实听得懂,但它无所谓。与其商量这么多有的没的,不如大醉一场,醒来后继续踏上厮杀的路途。
尉迟则跟其他虎豹军士一样没脑子,只知道打架。它和这两人认识的契机是它总看不惯左伯淳一副清高的样子,没事就去找它茬。被啸风发现以后狠狠收拾了一顿。但尉迟又因此跟它杠上了……
兜兜转转,稀里糊涂,这三人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兄弟。它们一同长大,一同修炼,一同厮杀,一同疗伤……直到飂煞到来。
白虎在虎豹军是很稀奇的。但这个外来的妖怪,心中的恨丝毫不逊于虎豹军内的任何一个士卒,甚至犹有过之。虎豹军很高兴的接纳了它,将这块仇恨的冰纳入了战车之上。
那时候三兄弟已经在虎豹军名声鹊起,小有名气,足以用一种挑剔的神色,居高临下的看着飂煞。对方则用那对青色的虎睛对视,彼此谁都看不起谁。
虎豹军中的情谊就是这么奇妙。其他人死了,部队整编,然后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军士就列为一队。飂煞能和啸风、左伯淳、尉迟共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它们都活下来了,仅此而已。
左伯淳和尉迟依旧看不爽这头白虎,飂煞也总是轻蔑地独来独往,对它们嗤之以鼻。唯独啸风,;飂煞和啸风私底下比斗过无数场,每一次都是风压过了雪,一败涂地。
每一次啸风都抛给飂煞一壶酒,让它喝了止痛。飂煞沉默地喝着,终于有一次,它开了口:
“你这么强,为什么不向上爬?”
“嗯?没有什么理由,不感兴趣,仅此而已。”
“一天到晚把自己泡在酒里?”飂煞嗤笑一声,不屑又嫉妒地说道,“我要有你这个天赋,一定会爬上虎豹军的顶端,然后……去找那家伙……”
“那家伙?”
“别装傻,你知道是谁。”
飂煞把酒壶一扔,死死盯着啸风。
“我做你的部下,我们往上爬吧?”
“然后为了你去报仇?”
“也是为了你自己。光是喝酒,只会浪费你的天赋。”
“我宁愿把它浪费了。”啸风喝完了自己的酒,捡起飂煞的酒壶,惋惜地往嘴里倒。“多好的酒……”
飂煞死死盯着啸风,好像看见了不会飞的鸟儿,不吃肉的老虎。许久,它点了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那之后,它所在的小队遭遇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错误的情报将它们四人带入了人族的埋伏中,近乎全军覆没,啸风拼了命才带着残余的人从中杀了出来。
这是奇迹。虎豹军中啸风的声望一时无两,隐隐有接任下任妖王的趋势。
但啸风丝毫不觉得开心,他很愤怒。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啸风知道认准飂煞。它知道是白虎干的。伤愈后的第一时间,它找到了飂煞,这一次毫无保留,全力以赴,将白虎一拳拳打到濒死呕血,怒吼的风撕开了一切风雪。
可飂煞在笑,被啸风一拳拳打到脸上,它依然在狂笑。
“醒酒了吗?我的王上。”它鼻青脸肿,哈哈大笑。“要再来点吗?什么时候你才能从酒中醒来?还要再死多少兄弟,你才会醒过来!”
啸风一脚将它踢飞,才觉得自己手在颤抖。不是累,而是后怕。
“你会帮我?”
“我会帮你,王上。”奄奄一息的白虎笑道,“只要我一息尚存。”
之后的岁月,啸风成为了妖王,它本就有这个能力。而飂煞成了它的影子,追随它鞍前马后。尉迟和左伯淳成为了它的左膀右臂,帮助他执掌整支虎豹军。
啸风是有史以来最荒唐的虎豹之主,贪杯,粗鲁,任性。除了能带来胜利,它被称为“荒唐”都不为过。
但虎豹军要的……也只是胜利。
在此之下,飂煞的小动作也从来没有断过。
在它的仇恨政策下,左伯淳也变了,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飂煞的情报不断鼓动着虎豹军,作为将领,左伯淳只能殚精竭虑,一次又一次取得艰难地胜利,背负的袍泽性命与人族血债越来越多。它终于不再说那些什么“改组”的蠢话,真真正正成为了“左帅”,虎豹军最臭名昭着的将领。
至于尉迟,那就更不用说了。飂煞只需要稍微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残忍和仇恨,尉迟就摇着尾巴成为了它的拥趸。尉迟本来就是虎豹军的孩子,飂煞则天生善于掌控仇恨。
伥卫长,爪牙二营的先锋官,赤云营大将……然后是“啸风妖王”。
它们彼此仇恨,又彼此关心,彼此厌恶,又彼此信赖。
啸风妖王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是飂煞把自己变成了这样。可当飂煞的死讯从漓州传来,它下意识就下令攻城,血洗雁南关。坐在尸山血海中,啸风妖王发热的脑袋才稍稍冷却了下来。
它才明白过来,事情本该就是这样。
不是飂煞,不是左伯淳,不是尉迟,不是“啸风”,在这个世界上,它们不再是它们自己,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虎豹军”而存在。而虎豹军,只为了仇恨而存在。
就算没有白虎,也会有下一个啸风妖王。它们是啜饮着仇恨的血长大的猛兽,除了仇恨,它们不知道该怎么活着,也不得不依靠仇恨活着。
啸风妖王看着手下呈上的头盖骨,血腥味和酒香味一同传来,它突然感觉有点恶心。
“大,大王……”
面前高大的妖虎谦卑无比,仿佛乖巧的猫咪,甚至有些惧怕。
“您不满意吗?”
我在让它害怕。啸风妖王似乎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一点,连我的士兵都在害怕它的君主。
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没什么,我很满意。继续吧,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周围沉默了一会,爆发出阵阵虎啸,还有微不可察的,低低的啜泣声。
妖虎们用血涂抹了整座雁南关,那味道数年之内都散不去。失控的妖虎们两眼发红,大快朵颐,将痛苦和绝望施加给那些素不相识的凡人,以此报偿它们从未经历的仇恨。
但它们又确实经历了。从出生,到长大,到上阵,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疗伤……虎豹军所经历的每时每刻都是当年死者的馈赠,因而也要肩负起报偿此事的责任。
不管是王,亦或是士卒。
然后,是离开,是逃亡,是流浪……
我要给族人活下去的希望。啸风妖王好像清醒了一点,我要让它们活下去……
它一个激灵,晃了晃脑袋,眼前的黑暗又回来了。陈旧的宅邸,端坐饮茶的鹤妖,一切仿佛都只是它的臆想,魔气侵蚀带来的幻觉,一场醉得深沉的噩梦。
但它仍旧是啸风妖王,所以,它要做王应做的事情。
“我真希望我不是妖王啊……”
流浪的妖虎低低的感慨,异色的双瞳深沉。
“这样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大醉一场。”
“啊……是啊,以您的实力和天赋,想必可以纵横诸天吧。”何足道随口敷衍道,“不过我们现在还是要继续……”
“所以你出卖我了,对吗?”
深沉的呼吸中,何足道咽了咽口水,冷汗瞬间打湿了自己的后背。
何足道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好像忘了,眼前的这头猛兽……名叫“啸风”。
不,不可能的,它不可能知道我从中作梗,挑拨虎豹军进攻苍州,和天庭……这头走投无路的畜生,它在诈我!
“大,大王,您胡说什么呢?是魔气迷惑了您的理智吗?”它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下意识谄媚而谦卑。“我怎么会背叛您呢?”
“不,你有理由。我是虎豹军的啸风,我离不开它。但你不一样。你只是‘何足道’而已,我的军师。”
猛虎抬起头,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带着杀机。
“说吧,你把我和我的虎豹军……卖了个什么价钱?”
何足道咽了咽口水。
下一刻,房屋破裂,御风的猛虎追逐着惊慌逃跑的鹤,卷起滔天狂风。
第590章 失控的陷阱
“什么情况?”
老岳和一干随行的人都懵了。自己是来搞暗杀的,怎么啸风和何足道自己先打起来了?
不过看啸风怒目圆睁,目眦欲裂的样子,这两只妖怪算是……闹掰了?
“快,快跟上!”
老岳顿时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啸风身边最后一个手下也背叛了它,趁此良机,将这头血洗苍州,食人无数的猛虎格杀于此,告慰死去的亡灵!
“跟上去!把啸风和何足道……处决!”
“是!”
一众蛮武者哄然允诺,不再掩盖脚步,身形闪现,朝着暴风的中心杀去。
而就在风眼处,虎首人身的啸风越发狰狞,整个身躯暴涨约有三米多长,强壮到畸形的阴影笼罩了何足道惊慌的身影。
“呼……”
它呼出犹如实质的白气,抬起一只露出爪子的手,似缓实急地抓向何足道。看似随意,却不管何足道怎么躲闪,都避不开妖王这举重若轻的一抓。
飘飞的鹤羽陡然密集起来,扰乱啸风的感知。啸风只感觉手下滑溜溜的,仿佛抓住了一条生猛的活鱼,下一秒就要挣脱它的掌心,重新跃入大海,鸟入飞云。
要比御风吗?
虎王露出森森的白牙,干脆添了一把火。掌中迅速卷起暴虐的罡风,猝不及防的何足道完全没想到这一招,护身的鹤羽神通被瞬间失控,被暴风裹挟着砸在了地面上,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这还是跟那个姓岳的学的……感觉如何啊?”
高大的猛虎身形宛若小山一样,掐住何足道的手完全不成比例,好像随手提起一只待宰的小鸡。啸风随手将何足道朝着地面乱砸,砂石与狂风四处飞溅,衬托得鹤妖越发摇摇欲坠。
比起山海武神引以为豪的摔投武技,啸风这与其说是技巧,不如说是宣泄自己的暴虐和力量。
“咳咳……救我……心月狐大人……”
何足道吃力地说道,朝着虚空说道。
“我,我还有用……别……”
黑暗中,有人叹了一口气。
“本指望你引出点什么人来,现在反倒本座出手救你,要你有何用?”
银白身影浮现,俊美到不似凡人的神明,身后浮现出端庄艳丽的白狐虚影,苍龙天君座下,心月狐缓缓走来,眼底只有冷漠。
“大,大人……”何足道伸出手,磕磕巴巴地说道,“救我……我,心向天庭……”
心月狐理都没理何足道一眼,转头看向啸风,皱了皱眉。
“回去,孽畜。”他冷漠地说道,“你还有点价值。老老实实去死,我给你的徒子徒孙留点元气。”
“哦?”
猛虎的额头青筋直跳,漆黑的眼中血光绽放,连咧嘴的笑意都显得冷厉残忍。暴风和魔气从他嘴里溢出,渲染滔天的凶焰。
比起清冷孤高,缥缈出尘的心月狐,啸风妖王简直如同人间魔主一般,狰狞而恐怖。
“就是你买了我的虎豹军是吗?值多少价钱?”
虎王将何足道的脖子又捏紧一分。
“带回去圈养,跟家畜一样,等需要的时候再放出来咬人——这就是你所谓的‘留点元气’是吧?什么时候我们这么好用了?”
“冥顽不灵。”
心月狐皱眉斥责,唤出自己的法宝:数盏古色古香,华美绚丽的鎏金宫灯。其中燃烧着幽蓝狐火,看似精巧无害,却蕴含着恐怖威能。
“给你一点教训……嗯?有人来了?”
心月狐和啸风转头看去,正好看见岳华豪带着一行人赶来,啧了一声。
陷阱设置好了,诱饵却主动跑了出来,果然,区区凡间鹤妖,果然信任不得。
没办法……只能提前发动了。
心月狐心神一动,身后的白狐虚影尾巴一甩,一点幽蓝光芒升上天空,猛然炸开,美不胜收。
然而,这点烟火底下,却潜藏着杀机。
只见四周无数身影飞驰而出,朝着蛮武者们杀来。岳华豪挡住了一人的攻势,却只觉得手中震痛,这一拳的威力,竟然不下于某种法宝。
他抬眼看去,大吃一惊,“你不是……”
“地仙界的杂碎,受死吧!”
来自赤荒界的男人,眼里散发着仇恨的光。他身上散发着这金属的冷光,那是以矿石为食,痛苦无比的赤荒炼体之术。
“万年夙愿,就在今朝。地仙界,我等与你们不死不休!”
赤荒修士化作一道流光,撞向岳华豪。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也是龙脉的受害者啊!”
赵红绫举手投足间,庚金之气四溢,化作剑气四溢,不停打灭云天界修士甩出来来的气团,怒喝道。
“你们不去找天庭麻烦,找我们麻烦,这不是是非不分吗?”
“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万年以来都是这样代代相传的,你们玄明界,或者说是地仙界,在某些地方风评可不是很好呢。”
另一边,星野民躲过赵红绫一记剑气激射,笑道:“再说小姑娘,你也不能怪老石。天河断流这万年,一直是天庭收购赤荒界的矿石,换取粮食,赤荒界早就离不开天庭了。
他这次出手,也只是无奈之举。”
“胡说八道!谁堵的天河?作孽也是天庭,施恩也是天庭,好赖都让他们给干了,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赵红绫勃然大怒,剑气迸发,脑后的高马尾散开,长发飘落,却毫无女子柔情,反而是英气勃勃,气势迫人。千万道庚金剑气随着青丝舞动,百炼钢化绕指柔,却隐含着无形的杀机。
大家都是书灵幻境出来的,《侠客行》老许也很欣赏这位不羁的“师蓉姑娘”,赵红绫这门剑法,终于在金丹期以后,绽放出应有的光彩。
相思剑法——青丝柔转。
“老岳,这些人交给我!”
赵红绫长发飘舞,豪情勃发,竟然一人揽下了星野、赤荒、云天三界的修士,逼得他们手忙脚乱。
“小姑娘,好厉害的剑……”
“艹这种人不去参赛吗?元箜居然还藏着这种高手……”
“小觑天下英雄了……”
赵红绫带领着蛮武者,拦住了心月狐的埋伏,头也不回地对岳华豪说道:“岳叔,这里交给我,你专心做你的事!”
“哦哦……”
岳华豪也不啰嗦,转身朝着心月狐冲去,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赵红绫两眼。
奇怪,红绫那丫头,之前的相思剑法有这么厉害吗……
他右掌心中浮现出浑浊的武道真气,曾经被少帅在霄云筵中用出来的【掌中山河】,在正版的手中少了几分唯我独尊的霸道,多了几分敢为天下先的刚猛意气。
岳华豪掷出手中山岳,死死镇压住心月狐,左掌一托一转,山巅化为长川,化解了对手从宫灯中喷出来的幽蓝狐火,引到别处爆发出一团团蓝焰,怒喝道:
“天庭到底想干什么?你们勾结妖孽,扶持虎豹,到底意欲何为?
苍州的一笔笔血债,天怒人怨,你们利用啸风和虎豹军,让九州再起干戈,也配称神灵吗?!”
白狐虚影拖住了山落镇压,心月狐手托幽蓝狐火,冷漠的脸上丝毫没有被岳华豪质问后的波动。
“区区凡人,违逆天意,死便死了,自去投胎不就好了?”他抬头看向愤怒的岳华豪,厌恶道:“倒是你,自诩侠义,却护持龙脉不利,不反思己罪,反倒和凶徒为伍,果然仙门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皇帝不修德行,凡人不敬仙神,因此苍州当有此劫。你们这些狂徒,还执迷不悟吗?”
岳华豪都被气笑了。“继续维持那个破龙脉,让你们吸食灵气,高高在上吗?这副自矜清高,予取予夺的臭脾气,还真是万年以来都没变过。
老子就是不服皇帝,不服天管,你待怎得?”
“那该有天罚。”
心月狐淡淡地说道。
“算算时间,那群家伙也该到了……瞧,来了。”
身后又传出巨大响动。岳华豪一愣,转头看去,只见身后魔焰滔天,寅十七悠然端坐,无数魔头汹涌而来,被秦老头一剑挡之,局势再度恶化。
这时候,莫念和狄云景刚从房间中走出,见到了这一幕。啸风擒杀何足道,岳华豪镇杀心月狐,秦剑师抵御寅十七。
岳华豪沉默了一瞬,猛然爆发,须发皆张。
“天罚……狗屁天罚!天庭的狗东西,连魔道都勾结吗?臭小子,我饶不了你!”
随着岳华豪的怒喝,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几分。落下的掌中山岳仿佛陡然变重,无形无质的力量不断朝着内部挤压,引得白狐虚影呜咽一声,心月狐面色不改,背后冷汗直流。
二品金丹——降龙伏虎,镇岳平川!
第591章 问玄道空,注死批秧
眼见秦剑师支撑不住,莫念也不再管其他那些事情,抓起狄云景御风腾云而上,朝着寅十七和秦剑师飞去。
阴风黑云,寒苦凄雨,阴属天象瞬间将包围秦剑师的魔头全都卷了进去,不一会就哀嚎着化为血水落下。
“剑师,我来帮你!”
秦老头见莫念带着狄云景前来,抚须微笑:“莫小友,有劳了,我这老骨头可撑不住呢。”
我信你个鬼,莫念暗中腹诽,这老头起码是个二品金丹,要自己一个八品来救吗?
不过……奇怪,秦剑师也就算了,老岳也是二品金丹吗?他以后可是号称“万武源流”的男人,我还以为……
但莫念想了想,好像也不奇怪。
就算是按照原来的轨迹走,岳华豪第一次结的金丹品质也没有多高。还是后面亲眼见天庭倾覆,玄明崩灭,死战武天官……诸多事件洗尽铅华后,才有了最终武道大成的山海武圣。
再加上处于现实情况考虑,秦剑师和岳华豪当初得到武道金丹法以后,肯定是先结一个出来看看成色,并不抱着尽善尽美,一步到位的心思。
他们两人都做好了自己当先行者,给后来人铺路的打算。想来后续的武修跟着秦剑师和岳华豪的脚步走,才会有一品金丹的可能。这么想来,金丹品质反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先走出踏破关隘的第一步。
综合考虑,二品金丹,其实也不低了。莫念只是拔高了他这一世的起点,并不能越俎代庖,帮岳华豪经历那一切。
相比之下,即将油尽灯枯的秦剑师在心境和经历上肯定还是要比岳华豪要高,反而是更受莫念恩惠的那一个。
除了金丹法,这个老头子什么都准备好了,和徐扬威的情况差不多。
莫念几乎可以担保,若自己不出手,只怕寅十七……也没可能是这老头子的对手。
一脸白面书生打扮,脸却怎么看怎么诡异,有一种诡异的非人感的寅十七仔细打量了莫念几眼,突然笑出声。
“哎呀,我怎么感觉……梦里给你降的劫,好像已经摇摇欲坠了呢?莫道友,做出决定了吗?”
“嗯,是啊,差不多了。”
莫念徐徐一抓,一柄纯粹剑气所铸,血墨两色的长剑浮现在他掌心。
“为了答谢你这个劫主,我决定,让你从这个‘虚幻’中醒过来,前往更上一层的‘真实’。怎么样,很够意思吧?”莫念随手挥舞了几下,长剑指向寅十七,剑尖隐隐有血色荡漾。
“看样子,您还是选择了沉溺在这世间啊……真可惜了。”
寅十七反倒是有些失望,挥了挥手,四周的魔头开始扭曲,合拢,逐渐扭曲成一尊通天彻地的神魔,似真似幻,非梦非实,面目扭曲,目光悲悯。
天魔——询玄问真道空君。
“去吧。”
寅十七无趣地挥了挥手。似乎在莫念做出了决定以后,便失去了让寅十七关注的资格,从一个潜在的道友,变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存在,一个无名的梦中人。
莫念也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剑尖虚画,在空中留下一连串字迹。
“别急嘛,让我看看……嗯,原名顾理全,生卒年庚申乙酉戊午壬子,生于秋月,金旺泄气,为身弱之格。
食神旺盛,金锐木凋,颠沛流离,半生潦倒……”
说着说着,寅十七的脸色便变了,甚至可以说恼怒无比。
“你怎么会知道?你,你……”
“算出来的啊。你不是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专业做白事的,怎么可能不通生辰八字,不会批秧榜?这可是看家本事啊。”
莫念似笑非笑,以剑做笔,书写着寅十七这“虚无”的一生。自从楚江王亲自前来,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个”,用这地府正传,府君亲笔,生辰八字,批注秧榜……
——也可以简单概括,用三个字即可。此即为……“判官笔”。
第592章 判官断命,天魔魂断
【判官笔注·草书】
【属性:幽\/死】
【品质:秘宝(熟练度圆满以后,可投入大量经验升阶)】
【效果:造成一定幅度的幽属性伤害,有极小几率触发即死效果。该效果可受到书法\/法力属性等因素增长,并根据流派获取不同的特殊效果。】
【说明:铁笔勾销今生债,朱墨难写来世霾。残骸难辨昔风采,新人又是一身白。
地府阴差的标准神通,落笔即可记录鬼魂一生的。明令禁止私自流出阴世,违者受阴兵羁押入炼狱受刑千年。即便如此,依旧有数之不尽的鬼修觊觎此神通,威逼利诱,从鬼神手中获取只言片语。阴曹地府一直很奇怪,明明死后每一个人都要一笔了之,何苦着急呢?】
【流派效果:草书(生效中)。疾书狂草,一展判官之威,当你切换为草书时,判官笔注受到其他因素加成的效果大大提升。目前效果为:
虚属性法力(+25%伤害),
基本书法(提供+25%攻速与批命成功率,化入擫、押、钩、格、抵等笔法,运笔法中的起收,行笔,转折,提按也可得到加成),
基本鬼文(提供15%最终伤害结算加成),
基本符箓(提供小幅度法术强度,虚空画符追加大量阴属性伤害。)
冥恶剑(无实际效果,但你可化剑代笔,附加血墨痕迹剑光)】
【流派效果:法度森严(未激活)】
【特殊效果·批命:当你以判官笔留下的笔迹组成一连串有意义的文字时,触发特殊效果(如画符)。推算生辰之法效果加强,落笔写入生辰八字时,判官笔还能取消伤害,根据流派附加特殊效果。
流派效果·草书:根据落笔写下生卒年与生辰八字,提供即死效果。若即死效果失败,触发极大伤害斩杀。该效果类型为阴\/命数伤害,只有特殊抗性能减免。
流派效果·楷书:根据落笔写下生卒年与生辰八字,可对被推算者产生不一样的效果。该效果类型为:命数】
【学习条件:神意大于350,阴灵根大于100,金丹期,地府声望“崇拜“及以上并身负官职】
在金丹期以后,阴修一度陷入了迷茫当中。
赶尸吧,好用的尸体不是那么好找的,全看运气,找到了也未必就能挡得住那些上好法宝,打完一仗下来白白损毁;咒术吧,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得到【钉头箭书】这种高级咒法的,大家修为提升了,法宝齐全了,曾经无往不利大杀四方的咒法也陷入了萎靡。
这时候,地府的【判官笔】,便成为了金丹阴修的一门核心道法。其强大的杀伤力,多变的流派效果,可升级的成长性,以及涉及命数的高贵伤害类型,都让这门地府神通变得炙手可热,深得玩家青睐。
——奈何,这是阴曹地府正编的神通,不传邪门歪道。无数前期喜欢玩咒术,赶僵尸的阴修玩家哀嚎不已,要么废了自己辛苦学的技能,重新洗功德为正数,要么就干脆删号重来。
莫念也没有想到,原本应该金丹后期才有资格,做一串地府任务线后才能入手的【判官笔】,就这么被楚江王奖励给了自己。
看起来,揭破魔六道,夺还饿鬼界的事情似乎真的很得地府看中,这门法术就这么破例奖励给自己了。
莫念入手以后,二话不说就学了,投入了差不多两百万经验值修到顶。若不是《静虚心观法》给莫念撑属性,他还真学不起这门法术。
深藏至今,就是为了憋个大的。如今,寅十七很不幸第一个见到了这个“惊喜”。
“……上!”
寅十七面色难看,天魔·道空君身形闪烁,无数介于虚实之间的黑色细线朝着秦剑师和莫念侵蚀而去,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令人头皮发麻。
秦剑师刚想出剑抵挡,却被莫念一把抓住了手。
“秦老爷子,别动。询道院的神通诡异得很。你用剑去斩它便是虚的,打到你身上便是实的。咱们可不能上这个当。”
邪魔九道,是莫念的老对手了。其他小众魔门邪法莫念还要反应一会,询道院的经典法术,莫念当然是了如指掌。
问玄道空,似真非幻,主打就是一个无视防御的真伤。除了以命抵命,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那就来抵命吧!”
莫念甩出无数纸人,笔走龙蛇,无数红黑两色的墨迹随着他剑尖泼墨而去,在纸人身上留下一串串法度森严的字迹。
丁亥、戊子、己丑、庚寅、丙戌……无数的天干地支,命理四柱在莫念笔下赋予了这些纸人。
他袖中飞出一本书,豪光绽放,这些纸人渐渐长大,生长出面目,逐渐变成了一个个面目清晰的活人。
然后,被道空君的无数邪法击中,再度带着不甘的神色倒下,重新回归了一片虚无。
“怎么……可能!”
寅十七气急败坏,咬牙切齿。
“道空问玄,遇实而过,遇命而现,怎么可能……被一群假纸人骗过去!”
“是啊,但这些人的命数,你说了算吗?”
莫念手执长剑,奋笔疾书。
“在我手上,我说它们活着,它们就活着!”
《神鬼见闻志异》所召唤出出来的人,当然并不存在。但【判官笔注·楷书】并不这么觉得。
【流派效果·楷书(已激活):你可以通过批命效果提笔,分润你的命数气运。并不存在之人需要你自身命数提供,若鬼魂已存在,则可加强\/改写其命数】
根据流派风格不同,判官笔的【批命】效果也大有差别。
通过判官批命,这些虚构的纸人便暂时拥有了真正的命数。再加上【天子望气】辅助,仅仅只有一瞬间,它们被看作是“真正”的人来看待,完成了它们的使命——给莫念挡刀。
如果说草书流派走的是直伤流派,那么楷书则是命理师,断命理,明过失,可以加强手下的召唤物。
除此之外,隶书走的是卜算流,推演因果安排福祸;行书则走的军团流,比起楷书更粗放,气魄更大;篆书则走的后勤流,更注重书写出来的祭文悼文,用来祭天,请神,祈福一类的。
楚江王看莫念的情况,寻思他也懒得管饿鬼界这一摊子事情,行书他是弄不来了;这脑子也搞不了卜算断命,隶书也不必说,做后勤的篆书他也没这个性子……
算来算去,还是楷书更适合他的【身内镇狱】,还有直截了当的草书更适合他,便一并给了。
不得不说,楚江王某种方面看人还是挺准的,甚至可以说跟莫念臭味相投,惺惺相惜……
“好了,何必为此大动肝火呢?按照你的理论,这些纸人不也和你一样,活在某个‘幻梦’之中吗?”
莫念收剑,负手而立,站在缭乱的草书与飞溅的墨点当中,笑眯眯的说道。
“你也非实,我亦不虚,只是更上一层的‘实者’与下一层的‘虚者’罢了。按照你的理论,我们都并无高下之分。怎么?现在又急了?”
“你!”
寅十七怒目而视。突然发现,莫念周身一连串的墨迹,仿佛连接在了一起。
原本隐藏在纸屑残骸中,毫无章法的痕迹,仿佛连成了什么东西……
“哎呀?看出来了?真不愧是落第的秀才啊。”
莫念两指并拢,虚虚一点。
“抱歉,刚刚花了一点时间,推算了一下你的生辰。可惜你没看出来。好了寅十七……我是说,顾理全,该上路了。”
随着莫念一点,虚空中,一连串狂草墨迹宛若潜龙,渐化狂蟒,书写了名为“顾理全”的一生,直至终末……
莫念的思路,一直就盯紧了本人。对付不了道空君,我还对付不了你吗?
只要你死了,天魔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自然随之化去!
“噗!”
“寅十七”……或者说,顾理全突然仰天张口,吐出鲜血。阴世的判官铁笔勾画,冷漠地将他剩余的寿命勾去。他的眼神逐渐黯淡,连同身后的天魔·道空君都像个坏了的灯泡一样不停闪烁,最终,归于无形。
判官疾书·批命断魂!
第593章 断头酒
看到这一幕,云天,赤荒,星野三界的修士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寅十七的实力他们也不是没见过的,否则也不会让他坐镇伏杀。
那天魔·道空君的威能,就算是号称“钢筋铁骨”的赤荒界修士也是头疼他虚实转换的真伤能力。
然后……就写一行字的功夫,就给人杀了?
“几位,我看你们就不要为难我等了。早点退去为好。”
莫念驾云飞到赵红绫身边,将她拉上来,笑眯眯地说道:
“天庭的赏金虽好,总也要有命去花不是?留在这里,赔了命就不值当了,你们说呢?”
赤荒修士嗤之以鼻,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云天修士抢白道:
“自然,自然……不知阴差大人在此。没想到,地府如今也有了人行走阳间。我等……自当退去。”
云天修士可是乖觉得很。天庭地府不和由来已久,时有摩擦,哪里是他们这些小虾米能参与进来的?怕不是被做了局吧。
难不成真被一记判官笔勾去魂了?惹不起惹不起,溜了溜了……
“你怎么能这样!”
赤荒修士大怒。“不成,我要留下来,你们要走便走,我——”
嗖——!
星野修士掐了个指诀,身形高大的赤荒修士就不见踪影了。云天修士早就运起遁法,消失得无影无踪。星野修士笑了笑,对着莫念拱手一礼。
“莫道友,各为其主,勿要见怪。”
“不怪,不怪。”
莫念也回以一礼。“有劳道友不记世仇,出手相助了。”
“岂敢?主要是道友身上,有我同胞的气息。”
星野修士微笑,温文尔雅,完全看不出是来伏击他们这些玄明人的。
“想必道友曾经助过我同胞一臂之力,才有有此因缘。既有善因,我也不吝为这位同胞还以善果。”
莫念有些吃惊。要说他和星野民的联系,那就只有书灵幻境里的夜长川了。
可是……
“道友似乎也有些误会了。我上一次还是在幻境中,一个叫做夜长川的星野民相谈甚欢,”莫念解释道,“他看出了此世不实,此身乃虚,遗憾未能见到真实的星空,寻找命星。
此时那幻境已然破灭,他也早就消散了。怎么会有气息留下呢?”
“哦?虚假的同胞,却渴望真实的命星吗?有意思,真有意思……可惜未能和他一谈。”
星野修士也露出了饶有趣味的神色,连连感慨,恨不得以身代之。一个明知道自己是假,仍要寻找真实的命星的同胞,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要紧。既然想要求命星,那就是吾辈中人。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影响呢?我们都是认的。”
他深施一礼,身影虚幻,显然是即将离开。
“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若道友有闲,不妨前来拜访,夜流莺必然扫榻相迎。几位,告辞了。”
下一秒,身影便消失了。
“夜,夜流莺?”
赵红绫眨了眨眼。“女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星野民多才多艺,除了分野定星的传送之术,乔装打扮也是寻常。”
莫念从袖中拿出一条婉儿绣衣留下的边角料,递给赵红绫权当发带,“如今天河重续,星野民再度开始流浪,消息是最灵通的。今后我们兴许还要求到她门上呢。走吧,老岳还在那边打呢。”
赵红绫点点头,接过发带重新扎起高马尾。在秦剑师笑眯眯的注视下,几人继续向前。
没有了领头人,剩下的只是些散兵游勇,没打一会就散了。等到了地方,众人只看见岳华豪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身凶悍猛恶,濒临破碎的战甲,一脸晦气地挖出身上被幽蓝狐火死死灼烧不放的伤肉,丢到一旁。
附近仿佛被无数陨石轰炸过后,到处都是蛛网般的裂痕,心月狐却不见踪影了。
“华豪,你用那鬼东西了?”
秦剑师吃惊地上前,打量岳华豪身上的鬼面战甲。侠义盟行侠仗义这么多年了,该作的死都作过,也收容了一些连修士都觉得诡异的玩意,用来当作底牌,关键时刻用武者性命当耗材应对危机的。
秦剑师有,岳华豪身上的鬼面战甲显然也是此列。秦老爷子是没想到,岳华豪居然动用了这东西。
“没事,结了金丹以后这东西没这么要命了,我还顶得住。主要是想留下那小白脸。看起来,神灵业位这东西果然没这么好对付。”
岳华豪大大咧咧地说道,谢绝了其他人的帮手,自己站起身来,凝重的看着黑暗深处。
粗壮的喘息声响起,啸风的身影浮现,嘴角还带着血。手上提着一只翅膀,当作零嘴一样嚼着。
“……何足道呢?”
“跑了。鹤妖的天赋神通,打架不行,保命一流,真是晦气。”
啸风把翅膀一丢,随意地对这群来杀死自己人说道:“能来几口酒吗?我的喝光了,压不住魔化的痛。”
其他人默然。莫念翻了翻储物法器,发觉自己还有点做任务时留下的美酒,顺手拿了出来。
“还有十斤般若汤,要么?”
“斗宿城的素酒啊……也成,给我吧。来了这么久,却没去城北酒坊痛痛快快喝过一场。”
啸风咂吧咂吧嘴,接住了莫念扔过来的酒坛,咕咚咕咚一顿灌,长叹一声,擦了擦嘴。
“多谢。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第594章 啸风的遗言
“你和何足道是怎么跟天庭联系上的?”
莫念也不多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现在情况紧急,说好的暗杀,演变成了一场反埋伏。再过一会就该有人过来查看情况了。
虽然说在赛事组有人吧,不过真到那个地步,老洪脸上也不太好看,莫念还是想尽量避免。
如今啸风愿意招认一些事情,喝口酒,几句话的功夫还是有的,只是莫念需要抓紧时间问了。
啸风张开大口,“咕咚咕咚”的畅饮,十斤的“般若汤”给他一气灌下去能有个七八成,这才不舍地用爪子擦干嘴,舔了舔,回答得也很干脆。
“都是何足道联系的。为了栖息地的事情,我走了龙族的路子,出了玄明界,身边除了那鹤妖什么人都没带。
人生地不熟的,只能就这么混着。听说元箜界正在争抢秘境的所属权,我就跟着过来的。
何足道是个擅于见风使舵的,他跟了我这么久,没得到想要的权势,应该很不甘心吧?也不知他怎么联络到了天庭,顺手就把我和虎豹军给卖了。
至于魔道的事情……你要问心月狐了。他们天庭的人要跟谁合作,我们是不配听闻的。也许你可以找到何足道,他能打听到一些秘闻。我?我就是这个打手,仅此而已。”
莫念点了点头,和自己想得差不多。
虎落平阳,曾经声势煊赫的啸风妖王离了群,如今也就是一头凶恶妖虎而已。
为了更能打一点,甚至不惜入魔,最终也只是个沦为棋子的下场。
“唉,可惜,佛门素酒虽然清远,但入口太薄了。没想到老子临死喝的最后一坛酒,竟然这么淡。”
不过,毕竟是积年的大妖了,啸风居然还像个老酒鬼一般品评了一番,恋恋不舍地饮用完剩下的酒水,合着口中的铁锈味血沫咽下,突然开口道:
“看在酒不错的份上。有件事情,我想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哦?说说。”
“武财秘藏的事情,是心月狐的命令我与何足道一手主持的。四处散播流言。既是挑拨事端,也是引蛇出洞,想看看那传说中的武财秘藏是真是假,。
心月狐怀疑其实武财神的传承早就有人获得了,所谓的武财秘藏其实只是一个骗局。但他不介意以此来试探一下真正的所有者是谁。
唐泽远因此被我们两人盯上,何足道说动了他。他手上那些法宝道具,都是经我们之手发放的。”
啸风露出回忆的神色,一黄一黑两只眼眸陷入迷茫中。
“机缘巧合下,我听说皇甫家和莫念你有些摩擦,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我们拿你的一些情报透露给了皇甫家的那个女人,望公子的母亲,声称我们知晓你的来历。
那个女人想来已经是因为儿子之死,悲痛到半疯了吧,很轻易地就相信了,我们因此得到了藏身之所和皇甫家的支持,任务进展得还算可以。
如果能把皇甫家也拖进来,局面就会更混乱了。我和何足道本来抱着这样的打算的,向他们也散播了有关武财秘藏的传言,声称它可能就藏在这十五个秘境当中。
但奇怪的是……效果不是很好。皇甫家只有少数人对此采取了行动,但真正的本家不为所动,只是应付了我们一会就没有了下文。
我觉得其中有点古怪,就没有多问。不过,现在这件事我告诉你了。要怎么判断,你自行决定吧。”
……别说,莫念还真觉得啸风妖王不是捕风捉影,确有其事。他也被这件事勾起了兴趣。
武财神的道法,那是掌控财运与力量的途径,生来就要惹人觊觎的。钱仲敏之所以投身市井,白手起家,也是武财一脉的一种历练任务,看看他能否有掌控财富的心智和保护自身的手段。
即便如此,他依旧私下里掌握了诸多财富营生,是隐藏在幕后的“大掌柜”。【点石成金】这种道法,一旦消息露出去了,麻烦就随之不断了。
莫念自己也了解过武财一脉的道法和传统,对此如数家珍。武财弟子最容易沾惹上的劫难和因果,就是面对那些觊觎财运之道的狂徒的劫杀,每一个弟子都要学习如何隐藏好自己的财富和身份,否则后患无穷。
哪怕是钱仲敏的师父宝叔,也是韬光养晦,到了元婴大真人的境界都未曾展露半分,正所谓“财不露白”。
据此推论,看钱仲敏悠哉游哉的样子,就说明他出身武财一脉的秘密被保守得很好,没怎么被打搅,否则他早就如同过街老鼠,而不是想现在这样,继续当他的孟尝君。
天庭家大业大,要收集散落的旧天权柄,他们对武财的热衷可以理解。
但皇甫家,一个外强中干,摇摇欲坠的家族,居然对一个可以重振门风,家道中兴的巨大宝藏不闻不问……
难道是皇甫望告诉了皇甫家武财的真相,钱仲敏的根底?
还是说,应该反过来思考,正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所谓的“武财秘藏”是假的,所以才按兵不动,或者说,不能动呢……
一想到这里,莫念忍不住又多看了啸风几眼。
多像啊。不管是叱咤风云,从者云集,如今毁誉参半的望公子,还是满手血债,统领虎豹,如今凄惨流浪的虎王……
难怪,难怪最后是啸风,而不是何足道看出了这其中的微妙差别。
对于鹤妖来说,皇甫家不过是一枚用过及丢的弃子,和虎豹军没什么两样。
但对啸风妖王来说,只怕它感同身受吧?
“喂,最后一个问题。”
莫念看了看天边,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哪怕已经被背叛了,依旧要为其他人而死吗?你明明有很多去处的。抛弃掉一切,流浪诸天,不是很好吗?”
说到这里,啸风反而笑了。
它竟反问一句:“你是在说我吗?”
“可能也是别人。我觉得你会比较懂。”
“那你还真是看准了,我还真是懂一点。”
被整个虎豹军背叛,又在皇甫家短暂逗留过的流浪虎王呼出一口酒气,说不出的萧索,又无奈地笑了笑。
“有时候你会觉得那是一种负担,有时候你会觉得那是一种枷锁,你恨不得挣脱它,扯碎它,将它摔个稀巴烂,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有时候,你又觉得那是一种依靠。每当它被你扯出来一份,都连着筋带着骨,牵连你的皮肉。
你伤痕累累,最终觉得,即使就这么死了,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选择。你如此憎恨,但即将离去的时候,又突然发觉,你身上的一举一动,气息习惯,都源自于那个地方。你又不敢离去了。”
小山般的身躯缓缓靠近,围绕它的,全都是严阵以待,为了大义而来的武者们,警惕这头猛虎的困兽之斗。
那是多么雄壮的王者,那是多么孤寂的囚徒。除了力量,它一无所有,最终溺死在仇恨与血的泥沼中。
“……因为没有了那些东西,你什么都不是。”
它扔出一个东西,莫念手忙脚乱接住。以为是什么暗器,接过,接住一看,却是一个圆滚滚的酒壶。
这酒壶形似葫芦,通体仿佛某种类似玉石的东西雕制而成,十分坚固沉重。其中仿佛内有乾坤,能闻到扑鼻的酒香。
第595章 醉死春风里
【长啸饮】
【品质:秘宝】
【效果:可承装极大数目的酒,分门别类存放。存放一段时间后,酒类饮品的效果会逐步提升,最多提升15%。
使用饮用动作,可以在饮用时选择回复一定量的法力或者血量,期间获得“痛饮”效果,获得小幅度伤害减免效果
你也可以使用这个十分沉重的葫芦尝试反击飞行道具或法术,将弹道以双倍的速度反弹回去。击中敌人后造成125%的物理伤害,并附加“醉意”】
【说明:你可以在底部摸到一行不易察觉的小字,上面写着“来世做野虎,醉死春风里”。
妖王爱不释手,形影不离的酒壶,又称“山君壶”。任性的虎王用上了一切好料,雕琢这个酒壶,并将它与自己的性命绑定。除非自愿赠与,否则它会在虎王身死以后自动碎裂。
传说任何美酒承装其中,都会变得更加醇厚猛烈,寻常人饮用一口即醉,醉倒后仿佛能听到虎王在嘲笑你酒量太浅的笑声。
而现在,这个壶中空空如也。】
【装备条件:啸风的认可】
“我的宝贝,换你袖手旁观,给我换一个对手。”
啸风拍了拍莫念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走向了同样面不改色的岳华豪。
“姓岳的,休息够了吗?”
“还好,送你上路足够了。”岳华豪扭了扭自己的指关节,噼啪作响,用十二分的敬意面对自己的老对手。
“准备好去陪你的弟兄了吗?”
“我想它们还没这么快来……不过,我可以先去等。”
啸风露出獠牙,暴风与魔气汹涌喷发,将它吞没在一片气焰中,其中只有一黄一血两点寒芒亮起。
“你是武圣,我是妖王,可我们从没过过一天清净日子。还是留你在这世上接着挨吧,老子先走一步。
姓岳的,你可别落到跟我一般下场,否则我会等着嘲笑你的。”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吧,老子会活得好好的。”
岳华豪和秦老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口道:“你们先走。我一个人收拾它够了。”
其余人也知道,在场的人要么是蛮武者,要么是参赛选手,被人堵在这里不太方便,纷纷点头,远离了这里,给岳华豪和啸风单独对决。
两人静静对立,注视着对方。
下一秒,武圣和妖王都露出了狰狞的神色,仿佛要把对方吃了一样,冲了上去。
手掌和虎爪抵在一起,不成比例的对峙中,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仿佛一条条虬龙潜藏其中。
他们憋得面色通红,咬牙切齿,真气和暴风互相冲撞,余波扩散开来,台风过境一般摧毁着周遭的一切。连前来查看情况的修士都被暂时逼退,惊诧于中心处魔化的妖气,沸腾的真气。
最终,竟然是体型较小一点的岳华豪先占据了一点点优势。整个人已经生长到快两米的大汉背起两层楼高的猛虎,眼前一黑,只感觉有一整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
他咬着牙硬撑,将啸风越过肩膀摔在了地上。山河武技的柔劲震荡着啸风的五脏六腑,瓦解它的防御,让它眼冒金星,身下陷下去快两寸厚的土地,蛛网状的放射型裂痕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岳华豪得势不饶人,手肘架住咆哮的妖虎,一拳,一拳,再一拳!
金丹武修的每一拳仿佛都如同陨石一样,将附近的地面砸下去几寸。反震之力震得岳华豪生疼,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疼痛,将十二万分的怒火和巨力轰向啸风的脑袋。
耳边恶风袭来,又快又狠。岳华豪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招架,只觉得天旋地转,约莫又他大半个人高的虎掌将他拍飞,撞进了一边的墙壁内。
啸风站起身,晃了晃脑袋,吐出带着髓的碎牙。眼神里再也看不出妖王的狡诈,有的只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狂怒野性。
废墟中,岳华豪艰难爬了出来,身上的鬼面战甲张开口,眼中亮起红光。他也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地盯着啸风,眼神里全是择人欲噬的残暴与仇恨。
在这里,人和妖虎,要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最纯粹无比的暴力一决胜负。
他们再度咆哮,对撞在一起。
岳华豪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渗血,身体开始东倒西歪,半张脸仿佛都碎裂了,皮肉下是骨头碴子。
啸风妖王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男人的拳头打碎了它的骨头,内脏仿佛被侵入的内劲爆掉了一个。
但一切的痛楚,最终都化为喉咙中涌出的,沙哑中带着一丝铁锈味的怒吼。受到的伤势,被他们推动着,用更加猛烈残忍的反击报偿给对手。
武者们看着这一幕,目光呆滞。
这大概是蛮武者们第一次见到,金丹武修全力生死搏杀。那画面,似乎上古的巨神在和大妖争斗,方圆百里都在震动。
赵红绫咬了咬下唇,一脸担忧。“岳叔也太犟了。怎么那妖虎说什么就都答应下来?万一出事……”
“出不了事情,你要相信他。”
莫念靠在树上,叼着一根枝叶,闷闷不乐。
“而且我觉得他也挺乐意的。”
“乐意什么?乐意打得这么惨吗?岳叔真是……”
“呵呵,丫头,你这就不对了。莫小友还是懂阿豪的。”
这次开口得是秦剑师。他笑眯眯的样子,让赵红绫一头雾水,困惑不已。老头子却只是看了一眼莫念,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惋惜。
莫念却没多管其他人怎么想。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场中那凶险的死斗,心烦意乱,说不出的烦闷。
他突然走神,莫名联想到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自从霄云筵后,似乎,自己还没有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过……
第596章 禁忌武库与宣战
震动的动静一直持续了好久,直到平息以后,那些赶来维持秩序的修士依旧不敢靠近。
但其实再更早一点的时候,岳华豪早就提着啸风的脑袋,浑身是血的跑了出来,与莫念他们会合。最后的那些搏斗声是岳华豪延迟引爆了自己的掌中山河,故意制造出来的动静。等修士终于敢接近时,莫念他们已经快要回到蛮武者设立的藏身点了。
刚回到家,岳华豪几乎是推金山倒玉柱似的倒了下去,被众人手忙脚乱的接住。若不是他发出了虎啸般的呼噜声,众人还以为他伤势支撑不住了。
“真是的,连卸甲都来不及,岳叔就是喜欢逞强,重死了……”
和莫念一左一右架住岳华豪往床上拖,赵红绫抱怨着,想要将岳华豪的鬼面战甲脱下来处理伤口。
“莫念,先和我把这战甲脱了。嘿咻——嗯?怎么回事?”
她用了点力,却吃惊地发现,这东西居然脱不下来,似乎是死死咬住了岳华豪的身体不放,与其共生了一半。
她不信邪地还想再试试,却被秦剑师制止了,秦老爷子敲了敲铠甲听了一下动静,叹了口气。
“别管了,把阿豪放到床上吧。这东西不是想脱下来就能脱下来的。”
“师父,难道说……”
“就是那个,侠义盟内部的禁忌,己巳七——鬼面甲……不过,这次回去以后,估计得提升到四以前了吧?”
秦老爷子打量着战甲的材质,狰狞的鬼面,评估了一会给出了判断。作为铸剑大师,他说的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似乎杀死了啸风以后,这鬼东西又有变化,不知是喜是忧。
不过阿豪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他既然选择了独吞啸风虎王,那么定有他的考量。等他醒来以后再说吧。”
莫念也是知道的。玄明作为游戏里的玩家主城,主线的中心,隐藏的秘密还很多。
别看现在的金丹都出走诸天万界游离了,等他们信心满满龙王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狠还是老家的人狠,总能给你一个迎头痛击,让你老实下来。
作为八大仙门,更是藏着各种狠活。作为最贴近天庭的龙脉阵眼,每一家手里都憋着几个大的,没活你别来。
侠义盟之所以此前没有结金丹法,而能入仙门之列屹立不倒,靠的也都是自家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那可是侠客们啊。风里来雨里去,别人不敢管的事情他们敢管,别人不敢收的东西他们也敢收。无数年来处理各种野心家、邪祟物和诡异事件,侠义盟的秘库都藏着各种不好放出来,一见光就要出事的怪东西。
什么有自我意识会吞噬修行者的禁忌武学,什么出必见血的妖刀魔兵,什么无法被杀死只能牢牢锁住的人鬼……侠客们以天干地支为号,建立禁忌武库,封印这些可能会危害无辜的危险事物。
因此,也不是没有修士打过侠义盟的主意。但无一例外的,都被视死如归的侠客拿着收容物给弄死了。玩家们都吐槽这里是哪里来的基金会,合着侠客们一个个都是d级人员吗……
不过,随着武修们攻破了金丹天关,提升了上限,很多原本危险的东西现在都可以拿出来应用了。
就比如岳华豪身上的鬼面甲。现在他还敢放任鬼甲吞噬啸风的尸身与那无穷无尽的血孽与魔气,就说明还是有充足的自信能控制住的这玩意。
这样的东西,秦剑师身上也有几件。莫念也好奇地问过赵红绫,她执掌的禁忌是什么。但后者总是避而不谈,脸色羞红地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见她不肯说,莫念也只好作罢。
侠客们将岳华豪搬到床上,却轰然一声,床榻被生生压塌,足以说明这身战甲有多么沉重。而且还在逐渐变重。
但看岳华豪的身体上,伤口已经开始缓缓愈合,呼吸也变得悠长,就说明了他的状况在好转。不管鬼面甲多么难缠,至少现在,它没有伤害岳华豪的意思。
没办法,其他人只能任由岳华豪这么躺着,留下几个人照看,随即便离开了房间。
这次的行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每一个人都需要好好消化今夜发生的事情。每一个人要么休养生息,要么值夜守护,据点里很快变得寂静无声。
趁着这个机会,莫念也辞别了蛮武者和秦剑师他们,独自远离。他想了想,来到某处附近,神念一动,沟通了一个人。
“喂,玩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我了?”
路遥之的神念传音懒洋洋地在脑海中响起。“大晚上的不睡觉啊,我都被你吵醒了。
说吧,又去哪里搞事了?谁这么倒霉被你祸害?”
“老熟人,啸风妖王和他的军师,那个鹤妖何足道你知道吧?”
“……虎豹军之主,谁不知道?”路遥之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详细说说。”
莫念把虎豹军罢黩啸风,啸风被何足道出卖,天庭和魔道的勾结全都告诉给了路遥,随后沉声道:
“如今心月狐和何足道不知去向,指不定背地里憋着什么坏水。老路,想想办法,把他们揪出来。”
“这有点难。”
路遥之也是直言不讳。
“这里不是玄明,我人生地不熟的,不好做事。相反,那个心月狐却可以凭借着天庭之威,天军之力,人力财力,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饿鬼界现在还太孱弱,经不起这样的风雨。我们是来做客的。莫念,你和楚道友要自己去玩,我们不管。可你要饿鬼界也牵扯进来,就算是小广……也不会同意的。”
“但你有办法,不是吗?”
莫念听出了点什么,笑眯眯地说道:“我可听说了。在玄明界,似乎那个何足道从来没在你手上占到过便宜啊。”
“谁?何足道是谁?”
路遥之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个妖族四处投机的那个鹤妖是吧?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不是挑拨过徐扬威和大夏的关系,害死过大夏先帝吗?怎么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是我不在,否则他哪里能得逞。”路遥之不耐烦地说道。“姬晨野提拔我以后,我跟它斗过几场,全都是它大败亏输,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我再听说的时候,它已经加入虎豹军,成为幕僚了。
不过,那时候我开始忙九州的事情,也没空搭理它。很重要吗?”
得,看起来,何足道恨得路遥之咬牙切齿,可路国师似乎从来没把这个“老对手”放在眼里,只当作是顺手碾过去的尘埃罢了,浑然没在意,早就忘了。
“老路,我知道你不想提大夏的事情,我不逼你。”
莫念貌似无意地说道:“不过,让虎豹军送死的事情,不太符合天庭的利益。他们应该很乐意保留一支对人类仇视的部族,用来牵制分散仙门的注意力。
那么它们为什么会去进攻苍州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何足道从中作梗了。
虎豹军对天庭是闲子,有则好无也罢。何足道就是看出了这一点,以加深仇恨为由,让虎豹军失控。这样一来,天庭不会在意一只无法掌控的部族,何足道也能达成它的目的——就好像当年它算死了大夏皇帝一样。”
“……”
“他是在报复你,向你宣战啊,路国师。”莫念总结道:
“苍州生灵涂炭,是想让你这个为大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国师心痛。元箜界内勾结天庭,也是对听说了你在主持饿鬼界的事情以后,对你又一次铺开了大网。
何足道会找上你的,路国师,它在邀你入局啊。”
另一头沉默了许久,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拙劣的激将,我的主上。”
路遥之的声音再度变得冷淡,决绝,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动摇,坚定地仿佛淬炼而出的钢铁,让莫念想起了那个在云船上,见招拆招,一心归朝的男子。
“如你所愿。那我就稍微认真一点,把那家伙揪出来吧。”
说完,路遥之便中断了联络。
第597章 虎王死后与再度晋级
啸风被杀的余波还在继续。如此大的动静,想瞒是瞒不下来的。随着更多信息的披露,闹得满城风雨。
先前魔道就搞过这种小动作,弄得人们很不开心。现在真出了人命了,啸风之死瞬间引爆了种种情绪,很多人都开始质疑赛事组的能力,乃至整个元箜大比的公平与安全。
还不等赛事组的人开始流汗,有些人就开始图穷匕见了。舆论风向,逐渐从攻击整个赛事,逐步锁定到了某一个人的身上。
——没错,又是莫念。
虽然这事确实跟他脱不开干系,不过,给出的理由却很奇葩:因为啸风知晓莫念的根底,两人同出一界,被他压迫到难以立足,被迫背井离乡流浪诸天,为自己族人寻求一个落脚之地。
因此,莫念为了保密,也是为了大比的名次,痛下杀手,提前弄死了对他有威胁的对手。
不用说,莫念便能知道,这种事情绝对只有皇甫望的母亲能干出来。往他身上泼脏水,直接定性为斩尽杀绝,屠族灭宗的狂徒,然后一步步逼他就范,这一步步倒是挺熟练的。
这女人现在已经彻底魔怔了,在任何事情上都要跟莫念对着干,天上掉块砖都说是莫念扔的,一心一意咬死了莫念。
当然,其中要是没有何足道煽风点火,莫念也是一点不信的。
天庭倒是大大方方,演都不演了,直接以势压人,抛开整个元箜当地势力与赛事组不管,公开宣布,以“主持公正”为理由,宣称见到莫念就格杀勿论,颇有一番“世界警察”的架势。
你别说,还真有不少趋炎附势之人附和,想要捧天庭的臭脚。可见天庭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还是养出了不少奴才的。
不过,虽然这女人无理取闹,天庭耀武扬威,但在认真起来的路遥之面前,这点小手段显然是不够看的。
首先,路遥之要求查看啸风的尸身,同时公开了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个乔装打扮以后,接受魔气侵蚀的妖王。
就这一条,很多人都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无声无息地退了回去。
他们只是跟风的,谁知道啸风居然是个妖王啊?
元箜大比说到底也是人族自己内部的事情,你一个乔装打扮的妖族,还入了魔,来参加人族之间瓜分利益的比武,这身份就不正,你到底要干嘛来了?
连带着,莫念所谓“逼迫过甚”、“屠族灭宗”的事情也被一笔带过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斩妖除魔,屠就屠了,说不定还是拯救凡人,功德无量呢?
其次,路遥之以饿鬼界代表的身份,公开质疑所谓“暗杀”,是谁给定义的?
在场的所有痕迹都表明,当时有超过两位数的修士都在场,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如果是暗杀,莫念带人还可以理解,你说啸风一个逃难的妖王,随身带着这么多人,到底是暗杀呢,还是请君入瓮埋伏啊?
……诸多收了天庭的好处,围杀莫念的修士嘴都闭上了。这时候把金主供出来,还想不想跟着天庭干了?
最后,路遥之反问了:“就算啸风和莫念有宿怨吧,那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啸风会躲在皇甫家的产业中?
你们收留啸风,是知情还是不知情?知情的话,你们想从啸风身上得到什么?”
一记绝杀,噎得皇甫家的人直接张不开嘴,哑口无言。
路遥之礼貌地把人全都从驿站请出去。这件事就再也论不下去,彻底成了一笔糊涂账。
到底是莫念杀啸风,还是啸风杀莫念,还是皇甫要杀莫念,或者是天庭……
就这,路遥之还没拿啸风身上的魔化痕迹说事,顺势发散到天庭和皇甫家的身上,点到为止。即便如此,很多有心人也是心照不宣,记下了此事。
总之,这件事就和先前元箜界大大小小的事情一样,彻底成为了一桩无头公案。
除了天庭,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即便站不住道理,依旧我行我素,一副抓到莫念就要处决的样子,演都不演了。元箜界大大小小的势力当然不能任由天庭这么胡来。
但也没有关系,路遥之轻车熟路地平息了事件余波以后,已经派人记住了那些跳得最欢,推波助澜,很明显是有人指使的家伙。目前正在带着武亲王刘震庭逐一排查。
认真起来以后,路遥之的行动力显然不能和先前划水时一概而论。何足道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不过,它显然不会拒绝和路遥之的再度对弈,调动天庭势力应对。
两人以元箜大比为棋局,开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暗战。
局势越发混乱,莫念倒是不能和以前一样,悠哉游哉的坐在高台上观赛,或者是一些危险的地方,天庭的人还在针对他。
他便藏身在观众之中,饶有趣味地观看其他人的比赛。瞿念君和郝小胜耷拉着脑袋走来的时候,莫念还从后面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吓了他们一跳。
“是……您啊,您怎么在这里?”郝小胜的脑子还是转的快,连忙收口,“您的比赛呢?”
“我的对手是云珺,不过最近两位仙子声称遇到了瓶颈,要闭关修行,放弃了比赛。我就打不了了。只能等下一场八强战,打吴茂寻。”
莫念耸耸肩,也对自己的签运很无语。
三十二强打钱仲敏,十六强打云珺,八强打吴茂寻,全是种子选手,这运气也没谁了。
钱仲敏是觉得自己不够朋友,试图用这种方式从莫念身上找补回来。云珺则是被妹妹素霞干扰了,无心作战。
不知道吴茂寻也……唉,要我说四大真人的弟子,各个都身怀绝技啊。还有没有人是正经来打比赛的?不会吴茂寻也给自己整活吧?
莫念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对瞿念君说道:“念君,你不是打啸风的吗?赢了这么还闷闷不乐的?”
“我弃权啦。”
瞿念君也是个犟种,多多少少也猜到,莫念和赵红绫去杀啸风,也是担心自己走不下擂台。洪全安甚至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蛮武者行动。
以她的心气,自然不可能接受,干脆就跟着弃权了。
“我要是堂堂正正的打进去,那就算了。打不进去,那就果断放弃吧。
反正,我也只是来称量自己的实力的,打到这里也够了。武师,别安慰我了。”
“哎呀,看起来念君和小胜,你们两人都很有志气嘛。很好很好。既然这样,我也要奖励你们。”
莫念笑嘻嘻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跟着我来吧。我今天约了人,要去求见一位大人物。你们跟着去,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去见谁啊?”还是郝小胜大胆,直接就开口问了。“哪位大人物?”
“康启城。有他引见,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
莫念看向远方,回想起空桑道人的话,心中暗叹。
“我们去去见见闭关的莲清真人。”
第598章 连累
【任务:元箜大比(进行中)】
【阶段一:霄云筵(进入前十名,已完成)】
【阶段二:浪淘沙(累计连胜:三十三场,已完成)】
【阶段三:群英会(进行中,目前进度:八强)】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情况,累计结算】
莫念领着瞿念君和郝小胜走出人群的时候,康启城已经来回徘徊,满脸的忧心忡忡,不知道在烦闷什么。
见莫念终于出来,他还松了口气,走上去迎接。
“你倒是悠闲。如今皇甫夫人视你若仇寇,天庭整日巡街,扬言见你必杀,你却在这里悠闲度日,还敢求见莲清真人……”
他看着莫念身后的两人,眉头紧皱。“怎么还有两个人?你当这是去打秋风呢?面见元婴真人,岂敢如此轻慢?”
“抱歉抱歉,不过,莲清真人也没说不见,不是吗?”
莫念两手一摊,无辜地说道。
“我请你做事,只是让你通报一声。至于莲清真人见不见我,和我说什么,你也没办法管。既然如此,何必杞人忧天呢?”
“你……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康启城指了指莫念,张张嘴,又摇了摇头,“跟我来吧。”
说起来,莫念跟康启城也是第三次见面了。第一次是在广场上迎战,那时的他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第二次则是在驿站,康启城外表强硬蛮横,却给人一种麻木之感,仿佛在压抑自己的情感。
第三次便是现在了。莫念和他出了斗宿城,前往莲清真人的洞府。
一路上,康启城好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脸色都憔悴黯淡了不少,连胡茬都没刮干净。走过萧索的街道的时候,他的神色抽动,最终却还是一言不发。
莫念看得清楚,那是一个换了招牌的店铺,店面上放着诸多灵材宝物,牌匾下还有着旧招牌留下的浅白色痕迹。
不用说,莫念也知道这里原来挂的是谁的招牌。
“你最近变化很大?”
莫念主动开口,“有点不像之前的你了。”
“……怎么?没有那么像纨绔了,你会觉得不适应吗?”
康启城扯了扯嘴角,笑得比苦海难看,嘴唇都多了一层白皮。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有时候扯虎皮拉大旗,确实是有用的。
你不装的强势一点,说不定被别人吞的骨头都剩不下。
不过,有时候……确实也是一戳即破,脆弱无比。”
莫念点点头。“皇甫家的债主找上门了?”
“……是啊,他们早就该来了。”
康启城抹了抹自己的脸,仿佛要振作起精神。
“以前望公子还在的时候,他们还愿意等一等。大娘闹着要找你讨个公道的时候,他们也愿意观望。不过你现在混的越来越好,他们……就不愿等了。”
“那没办法,”莫念两手一摊。“你总不能让我认罪吧?又不是我干的。”
“谁有办法呢?我倒希望是你干的,这样就……望大哥,他太累了。”
“皇甫家到底欠了多少?”
“不知道,反正一个秘境打不住,”康启城失笑,笑意苍白,“三个吧,我觉得三个差不多了。谁知道呢?我觉得他挺够意思了的了。”
“是这样吗?”
“是啊,他就是太讲情谊。如果他能下决心……”
康启城突然住了口,片刻后,摇了摇头。
“当我没说吧。也许是我们太没用了,才连累了他。”
接下来的路途,两人一路无话。
莲清真人的洞府距离斗宿城不远。康启城带着莫念一行人来到一处平平无奇的山水处,便降下云层,步行前进。
也不知是触发了什么阵法,莫念只觉得眼前的风景变幻,一开始他和康启城似乎只是游山玩水,但渐渐的,随着他每一步踏出,移步换景,仿佛每一步都踏出了千里之外。
眼前的山水仿佛变成了一团打翻的染料,各种色泽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浑浊不清的墨渍。看的瞿念君和郝小胜头晕脑胀
莫念觉得头昏脑胀,连面前的康启城身形都开始出现了重影。
墨渍……
莫念心念一动,开始联想到《幽道藏》,仙光洞壁上的演化痕迹,还有判官笔。
他的眼中开始逐渐探出一道精纯无比的神光,约莫有两寸长,如同光焰明灭不定。
眼前的画面不再是浑沌一片色团,逐渐清晰,分为了黑白两色的游鱼,调皮地在眼前晃动。
莫念觉得有趣,刚想伸出手,却被康启城一把抓住。
“不要命了呢?莲清真人的洞府你也乱来?”
“可我没乱来,他已经在迎接我了啊。”
莫念笑了笑,没有理会康启城,依旧点在了某条墨鱼之上。
那圆滚滚,憨厚无比的黑鱼突然扑了过来,将所有人吞入其中。
康启城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尖叫,就感觉脚下一软,踉跄几步,已经来到了一座洞府前。
门外的石壁上,“真元”二字笔迹朱红,笔锋苍劲有力。远处一行鸿雁飞过,其声悠扬,其境悠远。
康启城眼睛都直了。师尊的“黑山白水图”可是镇山之宝,镇守宗门,无人敢犯。同时也是对弟子的考验,明悟灵气流转之道,才能部分掌控这道宝物,借此穿梭无间。
可那是望大哥的权力。包括自己在内,其余人都只能背诵步法……
康启城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转过身去,挥了挥手。
“你就在门前通报就行了。如果师尊同意的话,你就可以进去的。”
莫念看着他低垂的背影缓缓走远,开口喊道:“你会怪他吗?怪他没给皇甫望主持公道,查明真相。”
康启城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前行。一片混沌,他消失在悠远的山林中。
莫念摇摇头,转头走到洞府门前,传音进去。
“弟子莫念,斗胆打搅莲清真人清修。实有要事,还请献身一见。”
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莫念恭敬的等候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见有回应。他抬起头,【洞观阴阳】的神光再度显现,他皱了皱眉头。
似乎有些……
他走到门前,试着推了推。自从跟来以后便一言不发,大气都不敢喘的瞿念君和郝小胜急了,连忙开口:
“武师……!”
谁曾想,还没有碰到门,门便被他带起的风自己推开了。
怎么回事?守护阵法呢?就算是有至宝守护也太……
“没事,莲清真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的。”
莫念随口安抚着瞿念君和郝小胜,推门而入。一阵冷风吹来,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进去看看。”
莫念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映入眼帘的,便是仿佛直通云霄的柜子,给人一种窒息的气势。
柜子中,每一个残破的梦境都在闪闪发光,映照着闯入的三人。
第599章 长梦之赠,大觉将醒
三人都被这夸张的一幕给惊呆了。
莫念是受到了空桑老太太的暗示,前来拜访莲清真人的。从她的语气来看,这似乎便是破局之法,也并无太大的危险,因而他才前来。
可莫念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看见……这样的一幕。
那仿佛通天彻地般的柜子太过夸张,以至于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忽略了摆放在前方那个硕大的,近乎两人高的球体,几乎是一颗放大了几百遍的珍珠,同样也是一件珍宝。
在那个球体内部,倒映着无数错落的光影,一闪即逝。还是瞿念君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走到面前细细打量,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这,这好像是正赛时所用的小世界啊。没想到是在这里制作的……”
“而且还有作为奖品的那十五个秘境。”莫念看着其中几个空无一物,或是物产丰富或是贫瘠的秘境,他贡献上去的那个就在其中。
“想来是存放的相关信息吧。没想到奖品放在这里了。”
相比之下,郝小胜就更加在意柜子里的东西了。他凑近观察,发现其中还有人影闪动,仔细观察了一会后惊异地说道:
“这,这不是长生梦吗?等下,霄云筵是不是也这其中……哎呦!”
郝小胜看的入神,却没留意到,柜子上的某个格子突然射出一道灰光,击中了他的手腕。他一声惨叫,急得莫念和瞿念君连忙上前查看。
谁知道,这小子疼到眼泪都流出来了以后,又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嘿嘿嘿……嘿嘿……”
“你神经啊!”瞿念君没好气地打了一下他的头,嗔怒道,“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没事鬼叫什么啊。”
“嘿嘿,那你是不知道,莲清真人给了我什么好处。”
郝小胜得意洋洋地展示了自己的手腕。在上面,一个形似犬类头骨的护腕浮现,好像死死嵌入了他的手腕上。看着恐怖,但看郝小胜那样子,似乎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此宝名为‘不避尘’,可减少咒术对自身的伤害,注入气血,可以通过接触或者伤害传递咒术,效果更好。而对自己释放,则可以伤害别人吸食气血恢复……
嘿嘿,莲清真人还是大方,这就给我了。你看你看,上面还有刻字赠语呢。我瞧瞧,‘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什么意思?”
“你多读书,少得意吧,对他老人家尊重点……啊!”
瞿念君正教训郝小胜呢,却冷不丁又是一道灰光,照射在瞿念君的身上。
这一次阵仗更大了,她身后张开了两道羽翼,金红二色,华丽非常,由一道道匕首组成的钢铁赤翼。
瞿念君试着挥了挥,顿时有一股热浪来袭,显然是她的火鸦血脉效果加强了。还能在匕首上附着赤炎,减少燃烧气血时的伤害并加强威力,格外不凡。
她爱惜地抚摸着自己的匕首羽毛:“我这里也有……‘引火自焚,过刚易折’,是告诫我不要太依赖火鸦血脉吗?多谢莲清真人。”
这次轮到郝小胜不满了。
非要说不避尘其实也不差,阴损低调的风格更适合他的风格。可偏偏有瞿念君的赤刃翼珠玉在前,还对着自己耀武扬威,这让犬耳少年不免有些不平衡。
莫念不管这两人的打闹,四处查看。这里似乎确实是莲清真人的洞府,却不知为何,没看见他的身影。
而这些存放的……似乎都是那些长生梦。
而且莫念问了问,不管是不避尘还是赤刃翼,都是瞿念君郝小胜他们之前打长生梦的时候得到的宝物,十分适配现实中他们自己的风格,以至于醒来以后怅然若失,恨不能带到现实当中,没想到在这里圆梦了。
莲清真人似乎特别喜欢给赠礼上留字,莫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荡魔戟的器魂,深有所感。
一指莲生,随心造物,莲清真人果然是个喜欢提拔后人的性子。
除此之外,莲清真人不愧是皇甫家的人,风格都和楚轻歌给莫念描绘过的,皇甫望的住所差不多,甚至墙上都有一处被帘幕盖住的地方,想来背后也是祖师画像。
莫念不太敢翻那些典籍,发现了另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几枚海螺一样的东西,散落在一幅画前的一张桌案上。莫念拿起来查看了一下,探入神识,里面的空间差点把他惊吓到,大的惊人。
莫念突然才想起来,这才是自己这一行的真正目的:四海螺啊!自己就是要此宝承装水精,回去改造饿鬼界的!
莲清真人说好将此宝赠与自己,却推脱了好几次。没想到如今没见到他人,却在这里拿到了四海螺。
这什么意思呢?让我自己拿,然后……离去吗?
莫念抬起头,看向那幅画。
这幅画似乎也是莲清真人即兴所作,画笔细腻,风格严厉。主体是一朵黑色莲花,遮天蔽日,中心托起一枚玄黑莲子,背景的天空昏暗,无数面目狰狞的恶鬼从天而降,张牙舞爪。黑脸之下,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道人苦苦支撑,伤痕累累。
黑莲之下,有四道光芒亮起,对抗黑莲和恶鬼。第一道光下是貔貅,第二道光下是青赤二色的成对朱鸟,第三道光下是通体洁白的玉麒麟,第四道光下,则是一只仰天咆哮的苍龙。
这四道光芒下,都有一个空洞。其余的洞中都空空如也,只有玉麒麟下的孔洞,还镶着一枚玉珠。
“铛——”
玉珠突然滚落,咕噜咕噜滚到莫念面前,莫念下意识接住,只觉得入手温润,灵气盎然,显然是一件宝物。
孔洞里,还有一行字,莫念眯起眼仔细辨认,一字一句念出了上面的字:
“浊尘诞下……玉麒麟。”
他看看玉珠,又看看四海螺,初次见面的时候,莲清真人的笑语仿佛还在耳畔。
此物名曰四海螺。是我漫步天河旧道,偶然所得……
不过,取来的这螺被我炼制后,足以装下纳入百川,承载天海……
莲清真人,炼制四海螺做什么?
这么多的长生梦,莲清真人为什么要留着?
为什么每一个长生梦最后的金丹劫,都是无穷无尽的战斗?
以及……霄云筵,天魔从天际与海眼入侵……
莫念一个激灵,陡然从沉思中苏醒。
“……小胜,念君。”
他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飘渺,仿佛从远方飘来。
“我们走。”
瞿念君和郝小胜困惑地跟着莫念,离开了这里。就在他们离开后,那道帘幕突然自己掀开了。
那后面却不是和皇甫望房间一样,所存放的祖师画像,而是另一幅画。画中一个黑衣青年闭目养神,眉心一点妖异红光,脑后长发几乎覆盖了整张画的上半部分,托起其中的无数漆黑棺木,俱被锁链锁住。
随着帘幕掀开,画中竟然发出了阵阵哭泣,幽怨又恶毒。
“师尊,师尊你为什么要把我锁在里面,放我出去……”
“我难道不是你最出色的子侄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还差一点……我们就能重振真元了。为什么阻止我?师父,你骗我……”
而在这些哭泣声中,黑发青年——皇甫文筠张开了眼,面色讥讽。
“莲清,双身之法帮了空桑,可帮的了你?你镇压了我这个本体这么久,也该到极限了吧。你的弟子们,都快等不及了。
那个阴修,他就是你选中的人之一?似乎还行。不过,还有三个呢?阿望死了,霄云筵中……还能找到足够的人吗?”
四圣托莲图中,看不清面目的道人飞出了画外,一团清气尝试了好几次,才凝聚出大多数人所见的那个“莲清真人”。
“……霄云筵,不是为了你。皇甫文筠。”
看着莫念远去的背影,他露出一丝苦笑。
“是为了他。我只想,让你好好做一次梦而已……阿望。
有兄弟,有爱人,历尽艰辛,成就功业,幸福美满……只是想让你好好梦一场。谁知道……你先走了……
还有他……莫念,还有他,小心啊……”
他轰然破碎,化作虚弱的无数道清气,重新回到了画中。黑发青年重新闭目养神,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第600章 酒不醉人
路遥之是在城北的酒坊找到的莫念。
虽然名字素了一点,招牌上就简简单单写着“城北酒坊”四个字,不过来往酒客络绎不绝,从者如云。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光是闻一闻就仿佛能让人醉倒。无数酒中老饕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直到亲眼看着各色酒水倾倒入碗,目露喜色,迫不及待地端起来一饮而尽,长叹一声。
门外还有一副褪色的对联,上联为“三杯仙与凡倾倒”,下联为“一碗妖并魔忘归”,横批为“一醉方休”。
路遥之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去,很快就在角落中,看见了醉醺醺的莫念,正端着一碗酒慢慢啜饮,正在和往葫芦里倒酒的小娘子调笑。
“怎么这么久还没倒满啊?小娘子,莫不是你们这里没得酒了?”
莫念弹了弹【长啸饮】,笑吟吟地说道:“这要装不满,我可不付灵石啊。莫非今个儿人太多,把你们酒坊的酒喝空了,小娘子,你拿什么赔我啊?”
“瞧您说的。哪有吃饭的怕大肚汉,开酒坊的怕贪酒客呢?拿不出酒,那可是砸招牌的事情。”
那小娘子娇俏可人,精干伶俐,想来是没少应对莫念这样的酒客,因而只是露齿一笑,浅笑一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点娇嗔地和莫念斗嘴起来。
“您是仲敏哥的贵客。钱爷发话了,就算免单咱们也要伺候好您啊。
看您这个壶海量,想必您也是个好酒的。那还不简单?今儿个好好灌饱您。真拿不出酒,醉儿我赔给客官您好不好?”
“赔我?不成不成?”莫念大摇其头,“酒坊的醉儿,放在这里才是醉儿。带回家喝便少了滋味了。再说这里这么多人,要听说我要抢走醉儿,还不把我一拥而上打死啊?
不成不成,醉儿误我,人虽甜,心却黑呢。你这酒啊,不好喝啊。我自己倒吧。”
“呵呵,莫爷在擂台上何等风采,还会怕斗法吗?别抢别抢……醉儿给您倒。”
酒娘醉儿也看出了这是个喝多了嘴上花花,心里却明镜也似的主儿,也不吝于和他笑话一通。
突然,她肩上一沉,回过头看,却是个书卷气颇浓的男子,俊朗挺拔,沉静悠远,眼神仿佛幽静的潭水,让醉儿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今天醉儿 福气这么好?先来了一个莫爷,又来了这样一位书生养眼……
“姑娘,能麻烦您退避一下吗?”路遥之冷静地指了指一脸扫兴的莫念,“我跟这位莫爷是旧相识,与他讨两杯酒喝。”
“……啊,好的好的,有事您吩咐。我不打搅您二位喝酒了。”
看得入神,醉儿猛地惊醒,忍不住俏脸绯红,暗骂自己今儿不饮自醉了,把酒坛里那点般若汤倒完,抱着酒坛小碎步离开,还忍不住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路遥之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叹了口气。莫念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随口说道:
“你来这地方唉声叹气的,酒都要变酸啦。尝尝,上好的杜康。”
“我不怕酸。”
路国师端起来喝了一口,先忍不住点了点头,看见莫念的眼神,又板起脸。
“你这甩手掌柜可有点过分了。先是把郝小胜和瞿念君打发到我这里美其名曰帮忙,又躲起来喝酒……这可越界咯。”
“这有什么?我总要有个地方躲着吧?这地方的大掌柜自觉欠我一个人情,在这醉生梦死的,总好过被天庭追的东躲西藏……哦,对了天庭。
天庭这么样了?你那老对手,还斗得尽兴吗?”
“对手,它也配?”
路遥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慢悠悠地边饮边说:“差不多已经确定了它的藏身点,正要瞿念君和郝小胜去打探其中虚实呢。
到时候觅机突袭,它难逃生天。”
“国师好威风,好煞气。”莫念满脸通红,醉醺醺地说道。“不过,我改主意了,你别动手吧。”
“……啥?”
路遥之此刻的神情,就好像被客户需求改来改去,改得怀疑人生了,最终老板拍板“还是用第一版吧”的打工人一样难看。
“你耍我吧?”
“没有,实则情况有变,你听我跟你说……”莫念也是心烦,左右看看,暗中传音,一五一十把在莲清真人洞府中的见闻告诉如此这般给了路遥之,“……懂了吧?”
“懂了。”
路遥之也被震了一下,消化了一下其中的信息,摇头苦笑。“讨伐元婴真人的魔身……合着绕了这么一大圈,他举行元箜大比是为了这个啊?有点强人所难吧?”
“习惯就好,要知道举办天下第一武道会,主办方基本都暗藏机心,多半到最后都要出点意外的。什么封印大蛇啊之流的……
到时候,天庭那帮人也要卷进来的。与其现在动手,不如等‘那时候’,让他们也死在天魔入侵中,为苍生出一把力吧。”
路遥之很明显把莫念当成已经醉了,懒得理会他的胡言乱语,还是有些不放心。莫念只能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刚入手的玉麒麟珠。
“安心吧。我看我只是个顶包的。莲清真人早就安排好自己的身后事了。
我估计他原定的人选,应该就是钱仲敏、云珺素霞、吴茂寻与……皇甫望,这四位元婴弟子。我只是意外杀出,又刚好能顶皇甫望的班而已。
莲清真人的洞府中,貔貅,紫朱鸟,苍龙都被取走了,只剩下玉麒麟。想来其他三人也准备好了。”
莫念又饮尽了碗中的残酒,眼神微冷。
“不过,现在看来,我还得换下来一个人。”
“谁?”路遥之有些吃惊。“你打算换谁?”
“……一会你就知道了。”
莫念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提起长啸饮,“这破玩意真重!不会真能用来砸人吧!”
“那是啸风的酒壶,你说呢!”大夏国师路遥之当然认得出那个臭名昭着的妖王的随身之物,连忙扶住莫念,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哦对啊……今天是你的八强战啊!你这样……没问题?”
莫念看了看自己的面板,上面浮现出了新的buff。
【醉意·般若汤(4):饮用珍奇级别饮品·般若汤后获得的buff。每喝一口,都可以恢复最大法力上限10%的法力值,并累计醉意,最多叠加四层,持续时间30分钟。
每层醉意提供5%的伤害增幅与削韧。若你有相关的“酒”系技能,解锁更强大的派生招式。抵达上限后,再度饮用可刷新持续时间,并提供最大法力上限10%的法力值】
“没问题……这场不用打,我会赢的。”
莫念提着酒壶,躬着腰身,踉踉跄跄地挤出了人群,前往比赛场。
第601章 第十五个秘境
赛场上人声鼎沸,一如既往的热闹。
许多人所关注的,肯定是万宝楼主的弟子吴茂寻,和最近声名鹊起,大放异彩的黑马莫念,莫大师的比赛。
讲道理,但凡是看过莫念比赛的观众,也对他的经历啧啧称奇。
事到如今,再也没有人怀疑莫念的实力。但对他的运气也是十分惊奇。霄云筵打皇甫望,这时候他还没那么令人信服。但进入正赛以后,接连遇上钱仲敏、云珺,毫无疑问都是一场苦战。
但偏偏这两人又都弃权了,保送莫念一路晋级。
若不是这两人身份特别,不可能被买通,观众都怀疑莫念是不是有什么黑幕,一路保送他们晋级了。
因而,现在观众们最关注的,就是这样的奇迹会不会持续下去。吴茂寻也会弃权吗?
万幸的是,吴茂寻早就提前抵达赛场,准备进入小世界了,让观众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兴奋起来,终于能看见一场强强对抗了!
“不愧是万宝楼弟子啊,就是有担当!”
“就是,我早就想看莫念和元婴弟子硬碰硬打上一场了!”
“加油啊,吴道友,别落了我们元箜修士的名头!”
……观众们这么克制的原因,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主要是,先前一直失踪不见的钱仲敏,和声称“闭关”的云珺素霞,此刻正坐在观赛席上。
钱仲敏此时面色很坏,不停地揉着眉心,很显然最近心力憔悴,过得不是很好。旁边的云珺素霞也好不到哪里去,形容削瘦,目光黯淡,更添几分娇弱柔美。
他们三人看见彼此,都呆了一呆。
旁人是不知道他们内心的纠结,唯有他们自己清楚,其中缘由到底是为何。
也清楚,若不是某人传信……他们是绝不会再来关注这场大比的任何消息,更别提亲到现场了。
“他也喊你了?”
“……嗯。”
钱仲敏和云珺简单交谈了一会,便又陷入了沉默当中。他们实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又为什么仅仅是收到一份纸人传信,便来到了这里。
就在这时,一直看着远方的素霞开口。
“他来了。”
钱仲敏和云珺转头看去,然后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只见莫念醉醺醺的驾云前来,东倒西歪,显然喝了有一段时间了。他目光散乱,身上酒气浓郁,腰间还多了一个酒壶,任谁都能看出,这显然不是斗法的架势。
看见他这副模样,台下观众也窃窃私语。
“他这是……自暴自弃了?觉得打不过吴道友?”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可能觉得自己就到此为止了。你别说,其实止步八强也不错了。”
“我看啊,是被天庭给逼的,没怎么好好休息吧?唉,天庭真不是个东西。”
不管众人怎么说,莫念还是驾着云,飞到了吴茂寻面前。吴茂寻看着对方这模样,哑然失笑。
“道友这番作态,莫非是打算放弃了。”
“……不是,”莫念又端起酒壶,咕咚咕咚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那副醉醺醺的模样看得旁人直皱眉。“我是来赢你的。”
吴茂寻眉毛一挑。
“道友,你有了必胜之策?”
“只是有了必胜的理由。”
吴茂寻一头雾水,却也不以为意,“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随即,他一马当先,率先投入了秘境当中。莫念打了个酒嗝,刚想要进去,却被飞上来的钱仲敏拦住了去路。
“你就是让我来看这个?”
钱仲敏怒气冲冲地看着莫念,又看了一眼台下同样不满的云珺素霞,“就让我们来看这个?
你要没甚重要的事情,或者干脆不想打,那就……”
“我们是朋友吗?”
莫念满意地看到钱仲敏因为这一句话,面目开始扭曲。“是不是?”
“你……!”
“你就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
“是,你就信我。”莫念拍了拍钱仲敏的肩膀,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我要给你们看点东西,不会让你们白来一趟的。”
钱仲敏拳头握紧又松开,张了张口,最终颓然飞回到观赛台上,坐到了一头雾水的云珺素霞身边。
另一边,一脸仇恨的皇甫母亲,和漠然的皇甫父亲也看着莫念,进入了秘境之中。
眼前一亮,莫念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片汪洋,茫茫无际,无遮无拦。吴茂寻手持宝塔,点头示意。
“莫道友,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前,有一点微不足道的问题,我想问问你。”莫念把酒壶重新挂回腰间。“你知道我有识破谎言的能力吧?别骗我。”
“当然,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茂寻云淡风轻的笑道。
当然,下一刻,他神色巨变,包括场外的钱仲敏,云珺、素霞,皇甫的父母全都站了起来。全场的观众张大了嘴,鸦雀无声。
一切,都是因为莫念的那个问题。
“你杀了皇甫望,对吧?”
吴茂寻第一次显露出惊讶,乃至惊慌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掌中的宝塔。
“你,你怎么会这么说?我没有理由……我怎么会杀了皇甫兄弟!”
莫念不置可否,或者说,他对于吴茂寻的反应早就有所预料。
他们曾经是霄云筵中,无比亲密的秘密盟友,正如吴茂寻对莫念也十分了解一样。因此,吴茂寻才特意设计了那样一个问题。
“那你能把那个问题的答案再重复一次吗?”
“什么答案?”
“就是我们在霄云筵外的第一次见面,你和钱仲敏一起见我,我问你的那个问题。”
莫念提示道,“还记得吗?我问你们,参加这场比斗,你们也对秘境感兴趣吗?你还记得怎么回答我的吗?
金丹修士,记性不至于这么差吧?”
“当然,我当然还记得。”
吴茂寻理直气壮,不假思索,毫无愧疚地说道:“有固然喜,无也无妨,主要是想一会天下英雄,对那十四个秘境倒是没什么兴趣……”
“我不是说那个!”
莫念打断了吴茂寻。
“我要听的,是你亲口说出,‘你对这场大比的所有秘境,都没有兴趣’。”
吴茂寻张开口,却发觉自己冷汗直流,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我……”
看到他这副张口结舌的反应,莫念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事实上,他也是在得到了玉麒麟珠,梳理了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后,才发觉不对劲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对吧?你对这十四个秘境,根本没兴趣……
如果,如果我没有从饿鬼界前来,带来第十五秘境的话。”
莫念手中的秘境,源自长孙故谲——也即是当时的“猽公子”薛弘泰。
传说,他曾经有力克三位同级别的金丹真人的傲人战绩,因而一战成名,打出了自己的字号。
大家分属正道,时常联手对抗魔修们的恶行。早一些的血海星匪,再世院的伮四伮五,猽公子,最近的元箜战事,望郎、吴茂寻、姐姐和我,经常合作,邀请彼此前去屠魔——素霞的说法是如此的。
那么……
莫念心里暗叹一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那一战,是你在第十五秘境中,出卖了那三个金丹真人,导致他们被薛弘泰斩杀的——我说的对么?吴茂寻。”
第602章 吴茂寻的债主
“……然后,这件事,被皇甫望知道了,对吧?”
见吴茂寻不说话,莫念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没瞒过他。他看得出来,只要根据气机的痕迹追索,不难得出结论。你怎么瞒得过一个真元宗的真传弟子呢?
他知道了你当时出卖了那三人,但他没有揭发你……我想是因为天傀宗魔头——长孙故谲。
天傀宗擅长操纵人心,他故意这么做,在那三人的尸身留下痕迹,让你能被正道的人抓住把柄。皇甫望就是那个开关。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两难选择。揭发你,你会被迫入魔,而如果庇护你,那么皇甫望就道心有损。无论如何,长孙故谲都不会亏。他就是想掌控你,对吧?”
说到最后,莫念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神色流露出同情。“我和他打过,很棘手,不是吗?我差点就被他那套理论迷惑了。
没关系,如果我是皇甫望,我也会给你一个机会的。”
吴茂寻嘴唇颤动。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这里是大比现场,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认,不能认下这份罪。
他几乎要从中脱离了,钱仲敏,素霞,莫念……替罪羊数不胜数,他跟这件事几乎毫无关系。
可他看着莫念同情的神色,心里仿佛有那么一块地方被触动了。
他……他是懂的。他也跟那人打过,从他手底下逃出来了……
长孙不是人,是魔头,太可怕了,那种身不由己,被完全掌控的感觉,太可怕了,根本没人可以抵挡……
皇甫不懂,所以他才一直劝自己要稳固道心,驱逐心魔。如果不是他一直说,自己怎么会杀心渐起?他根本就不知道长孙的可怕。
但莫道友……莫道友是懂的,他懂我有多难……是的,我们是朋友,霄云筵中我们骗过了所有人,我们肝胆相照不是吗?他一定会理解我的,比皇甫更……
“我……”
吴茂寻嘴唇颤动,情不自禁地说道,“我原本没想杀他,我当他是我的兄弟……”
然后他就看见莫念的神色瞬间转冷。
“所以你真的干了?”
莫念冷冷地问。
“我……”
下一秒,剑气铮然爆发。伴随着阴风怒号,轰向吴茂寻,将他打得倒飞出去。
“莫道友,你听我解释!”吴茂寻狼狈不堪,抱头鼠窜,手中的宝塔紧紧攥住不放。“你也见过长孙,他的手段,他的手段……”
“老子见他妈!”
莫念把手探入阴影中,抓出一具尸首,砸向吴茂寻。他下意识想挡,可看见那具尸身的脸,突然一哆嗦。
“长孙被老子宰了,你个王八蛋!你他妈还有脸叫我道友,我有你这个道友吗?”
莫念神色狰狞,五指张开,幻化出云龙爪,手中阴风怒号,化作一枚不稳定的灰色圆球。
风云相合,云龙爪握住阴风龙珠,朝着措手不及的吴茂寻轰了过去。
神色惊恐的吴茂寻掷出手中宝塔,迎风便长,化作一栋华丽的仙人高楼,华丽炫彩,每一层楼宇中都藏着无数道神兵法宝,煊赫惊人。
比起霄云筵中自己一柄柄手工打造,或是召集其他修士藏进去的法宝,有了元婴师门传承的吴茂寻,现在手中这栋宝楼中构成的法宝威能更强,彼此契合,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宝光四射,万宝招荡,这栋仙人之楼更加璀璨华丽,声势惊人。即便云龙阴风不断侵蚀,依旧动摇不得半分,
“莫道友,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妈!”
莫念手中剑气化作大剑,在半空中斩出血色剑光,狠狠劈在万宝楼上,引得宝光四溢。无数法宝反击而来,却被一柄机关伞打开,摇摇晃晃护住周身,纯白玉光明灭不定,却始终攻不破这层玄光。
墨龙盘旋咆哮,追逐着嵌在千机伞上的宝珠。吴茂寻一看见这枚玉珠,瞳孔一缩。
【守真:削弱20%的攻击力,获得三倍护盾值与恢复速度】
“杀魔头手软了,杀自己人就上瘾是吧?”
寒雨降下,噼里啪啦打在万宝楼上。吴茂寻躲入楼中,环绕守护万宝楼的诸多法宝顿时变得秩序井然,守备森严。
但他道心已破,见到莫念便不自觉地心慌。莫念只是做出了一个抬手的假动作,他便提前反应,等察觉到莫念只是在晃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就你有好法宝?我这里也有一枚宝珠,碰一碰?”
仗着加装在山河墨龙上的玉麒麟珠品质高守御强,莫念硬闯进万宝楼,看也不看,反手一记剑气。
在四层般若汤的加持下,醪醴剑气被激发到了极致。带着阵阵酒香,半月形的剑气爆碎成无数碎片,在楼内来回四散,不断消磨着万宝楼内部的守御法力。
吴茂寻只觉得酒香扑鼻,醉意袭人,忍不住有个踉跄。看见莫念从楼底虎视眈眈地看上来,他手足无措,抬手打出一道流光,隐隐有苍龙之声。
莫念想都没想,抄起长啸饮反手打了过去。山君壶带起恶风,隐隐有猛虎咆哮之声,和苍龙流光撞在一起。
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猛虎降伏了后继无力的苍龙,流光以双倍速度倒飞回去,措不及防砸中了吴茂寻,撞到了楼顶上。
这时候,莫念才看清,那是一枚通体湛蓝,神光内敛的宝珠。
“莫道友……”
“道友?我跟你不是道友。”
莫念从袖中掏出一物,眉眼渐渐变化。似他而非他,但灰色眸子中的那种冷酷与霸道,让吴茂寻心中一跳。
“让我来跟你说吧。”
脚下一踏,少帅的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在万宝楼中横冲直撞,肆无忌惮。举手投足间随性自然,仿佛醺醺然,可偏偏又天马行空,羚羊挂角,出手内劲蛮横,醇厚绵长,宛如老酒。
神御真武——流醉拳!
观众们胆战心惊地看着万宝楼,从底部一层层崩碎,毁灭,无数珍宝化作碎屑。到了顶部,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冲了出来,带着熟悉的霸道与恐怖,手中还提着奄奄一息的万宝楼主。
“你比梦中差多了。”
脸上还残留着一半逐渐消退的少帅痕迹,莫念将人摔到楼顶上,一拳拳打在铸造匠的脸上,直到痕迹完全灰飞烟灭,他重新变回莫念,和吴茂寻。
大梦初醒,云消雾散。
莫念漠然道:“东西交出来,你不配它。”
“呜呜,我也……我也想成为霄云筵那样……视死如归,谈笑自若的我……可我做不到,做不到……”
吴茂寻哭哭啼啼,软弱无比。
“对不起……少帅,莫念……云珺,素霞,仲敏……皇甫大哥……对不起,我不是那样的人……”
吴茂寻哆哆嗦嗦,从自己体内挖出来那颗湛蓝宝珠,扔给了莫念。莫念起身,将一物掷在吴茂寻身前,身形消失在秘境中。
触摸了那柄染着友人之血的麒麟剑锷,吴茂寻哆嗦了一下,嚎啕大哭。
第603章 那一天的事情
走出驿站的时候,皇甫望在寒冷的夜空中长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人向他邀战,他本应该一口答应下来,然后痛痛快快地跟他打上一场。
可他拒绝了。那人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么简单轻松的事情你也会拒绝”。
是啊,本来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呢?
他闭上眼睛,想起师父和自己的交代。
“阿望,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我很欣喜,也很担忧。”
莲清真人的一半身体已经化作了清气,只有上半身完整。他看着跪在面前的皇甫望,眼神悲悯又无奈。
“这些年,你那些入魔的师兄们,都被我一一斩杀,封印在黑棺中。如今他们在本体手上蠢蠢欲动,约定之期将近了。
我举办元箜大比,就是为了筛选合适的人,斩杀魔道身,摈除后患。
此事的真相,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还多亏了你天资聪颖,助我封印真身,修订典籍,还本溯源,只待有缘人了。
待到莲花重开,真元一脉重建的那一日,新的真元弟子便不会走我们的老路,深入歧途却不自知,最终积重难返。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四灵珠,可克制黑莲花开,天魔降临。如今,貔貅珠,朱鸟珠,苍龙珠,我已经尽数托付给了其他人。唯有麒麟珠……”
“师尊,托付给我吧。”皇甫望头磕在地上,恭敬地说道,“弟子愿受麒麟珠,助师尊一臂之力。”
莲清真人看着皇甫望,神色也难得的动摇。
他们彼此之间都清楚,如今,尽得真元传承的,只有皇甫望一人了。其余外门弟子不成大器,若皇甫望受了麒麟珠,他便要在黑莲花开之前,亲手斩杀自己情同手足的师兄,对自己有授业之恩的师尊,最后再……
即便是莲清真人,也觉得这对自己的弟子太过于残忍。若要说他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对不起的人,那便是皇甫望了。即便是最后一梦,也因为皇甫父母的干预,没让他做得安稳。
“让我再想想吧。也许,还有更合适的人。”
最终,莲清真人挥手让自己的弟子退下。皇甫望离开了黑山白水,又去见了云珺,委婉地拒绝了对方,迷茫地四处游荡。
看着云珺失落的背影,皇甫望有些遗憾,又觉得轻松。
最终,他有种冲动,想见见那个“少帅”,看看他在现实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明我们还没认识多久呢。我还不了解你,没多少时间了,我必须也跟着师尊一起……没多少时间了……
思绪回到现在,皇甫望叹息一声,久久无语。
就在这时,康启城找了过来。
“望大哥,你怎么在这?快走吧,家主找你。”
“父亲找我?”
自觉时日无多的皇甫望,对自己家人最为亏欠,连忙跟着康启城回去。
到了书房,父亲的脸隐没在烛光后的黑暗中,一如既往的威严。母亲则同样侍立在父亲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他们家里一如既往的常态,皇甫望已经习惯了。他连忙下跪:
“父亲急着找孩儿,是否有急事?”
“听说你去找那个阴修了?”
父亲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皇甫望不敢怠慢,“……是,去见了一面。孩儿觉得他是个劲敌,因此……”
“哼,荒谬。一个阴修,能有什么成就?”
父亲冷哼一声,打断了皇甫望的话。即便已经是名满天下的望公子,父亲依旧带着教训的口吻。
“不过是些无门无派的低贱散修,博出位,争虚名。升的越快,死的越快。斗宿城这些年这样的人还少吗?
你要亲近的,应该是其他元婴真人的弟子,比如说……茂寻这孩子就很不错,云珺素霞两位仙子也很好,还有……嗯,钱仲敏。”
说到“云珺素霞”的时候,皇甫望心中一跳,还以为父亲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但很快,父亲意味深长地提到“钱仲敏”三个字的时候,就让他心中一沉。
“父亲,您这是……”
“你还想瞒着我吗?”
父亲脸色一沉,重重地拍在书桌上,按照他的经验,只要一训话,自己的孩子就会乖乖听话,“幡然悔悟”,全靠了他的提点,否则便执迷不悟。
“武财神弟子!还要我说得更多吗?”
皇甫望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
母亲常去与钱兄走动,四处往来,只有她知道自己和钱兄的真实交情,其余人都以为两人只是泛泛之交。自从上次自己拿回祖产,欠下了钱兄一大笔债务以后,自己也曾特别叮嘱母亲,不要跟别人说钱兄的事情。
毕竟钱仲敏苦心积虑,甚至暴露了他“大掌柜”的身份。被有心人知道,很容易就联想到最近流传的“武财秘藏”的谣言。
虽然上次不欢而散,但皇甫望还是对此守口如瓶,不希望给钱兄带来麻烦。
谁知道,偏偏是母亲跟父亲说了赎回祖产的事情。稍加计算一下价格,不难得出这是一笔多么惊人的数字。父亲,父亲一定是猜到了……
皇甫望看向母亲,母亲没有半分羞愧,反而忧心忡忡地对自己无声开口,看口型,分明是“都是为了你好”。
“别看你妈!我逼问她的。我就知道!你还瞒着我!”
父亲见到皇甫望承认,声音也柔和下来。毕竟家里全靠这个争气的儿子撑着了。如今他也大了,不好教训,还是引导为主。
他循循善诱,“小望啊,父亲哪里责怪你?父亲是感到欣慰啊,你有这么一个好友,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说你最近跟他疏于走动了?这可不好,家里的事情,我还要亲自登门去谢谢人家呢。”
“我……”
听说父亲还要登门去谢,皇甫望有些急了,刚想开口,却又强行忍了回去。
父亲却误会了皇甫望的反应。他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对真正的财神弟子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在意,还以为皇甫望因此得罪了人家。
也是,听小望他妈说,小望还带回来一大笔欠债,掉着眼泪说哪里有这样的朋友?两辈子也还不完。小望还要因此去参加那个什么比赛,争夺秘境,看来是没什么情分了……
既然如此,那就要换一个方法了,或者,武财神的消息也有不少人感兴趣,但要从长计议,总不好做的太难看……
小望,父母都是为你好。
“好了好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也指望不上你。等我死了,有一块坟就不错咯。”
皇甫望听父亲的语气讥讽,顿时急了,“父亲,我……”
“你今天也累了,我也不训你了。”父亲声音变得不耐烦起来,挥挥手,“我会想办法吧,你回房休息吧。”
“父亲,你……”
“我说,回去吧!”
皇甫望咬咬嘴唇,把话重新咽下。
他入魔已深,即将和师尊一起逝去的事情,也被他深深埋进了肚子里。
也好,反正我死了,钱兄应该也会照拂我的父母吧?只希望他们不要太伤心……
各怀打算,不愿对彼此倾吐一二的父子,就这样见完了他们最后一面。
皇甫望脚步沉重的走出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门外的康启城跟着他走了一段,突然开口。
“望大哥,我觉得家主说得对啊。那个钱仲敏,要帮就帮到底嘛,还给你欠了一大笔债,这分明是想要拿捏你。
你这么护着他,他想着你吗?要我说……”
“住口!有你插话的事吗?”
皇甫望声色俱厉,怒发冲冠,康启城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发怒的样子。
“你给我发誓!哪怕我死了,你也不准对其他人说武财的事情,也不准让皇甫家的人泄露出去!否则,我天打雷劈,死不瞑目!”
“望大哥……”
“给我发誓!”
康启城不甘,但还是郑重其事地发誓,心里还有几分委屈。
皇甫望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耳边一动,神色也变了。
“好了启城,我今天对你凶了点,改天请你去城北酒坊,喝酒赔罪。走吧走吧。”
“啊?”
康启城一头雾水的走了。皇甫望回到自己的屋中,做贼一样反手关上了房门,只感觉两团温热贴了上来,耳边还有缱绻地低语,带着一丝挑逗。
“望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见了个人。”皇甫望颇有点不自在,毕竟他长得不高,被素霞抱住的时候总是有点怪怪的。“你怎么偷偷溜进来了?”
“想你了,不行吗?我好想你……”
“等,等下……素霞,我——唔!”
皇甫望只来得及弹出指风,放下帘幕,就被美人半推半就地推到了床上,温香软玉,紫纱飞扬遮住了他的视线。
这个瞬间,他几乎忘了他即将死去的事情。
一番云雨过后,素霞满脸通红,躺在他怀中小鸟依人,慵懒地在他胸前画圈。
“这么有力,你要把我折腾死了。”
“……今天想你了,特别想。”
“呵呵……从没听见你这么会说话,跟谁学的?我还以为,你今天出去寻欢作乐了呢。看起来……错怪你了。”
“我能跟谁寻欢作乐,你又胡开玩笑。”皇甫望无奈说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真的吗?比如说……”
素霞抬头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嫉妒和试探的神色,小心掩饰着没让皇甫望发现。
“我姐姐,云珺如何?”
“你胡说什么?”
皇甫望惊讶。遇见素霞,他已经认为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从来没想过别人……即便他的人生已经即将抵达终点。
“我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都不重要。”
可素霞没有放过他。或许她本来就因此而来,想证明什么,却因此变得更加急切。
“你,你果然还有别的心思是不是?就一个梦就把你勾走了!亏我还想参赛,帮你拿回一个秘境……皇甫望!”
“我没有,真的没有……”
皇甫望刚想拉住素霞,素霞却已经气冲冲地起身穿衣,沿着他们精心设计好的密道离开。他只能无奈地传音
“你要怎么样才会信我?”
“你死了我就信你!”素霞说了这辈子她最后悔的一句气话。“证明给我看吧!”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怅然若失的皇甫望。
失望之下,他躺在床上,万念俱灰。
突然,门外敲响了,他打开一看,是慌里慌张的吴茂寻,神情惊慌,一扇缭乱,显然是强行潜入进来的。
“望兄,你跑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天!”
“师门相召,不得不去……怎么了?”
“出大事了!我,我……”吴茂寻咽了咽口水,“我霄云筵,没有进前十。”
“没有便没有吧……我记得你不是对秘境不感兴趣吗?”
“那不一样!不一样!第十五个秘境……那莫念带来的!”
吴茂寻连珠炮一般的发问:“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那是从薛弘泰手中夺来的!那一次……那一次,我害死了他们三个……那个地方,一定有证据!有我的证据!被人发现我就完了!”
“茂寻,你冷静一点。”
皇甫望无奈地安慰他。“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我会为你证明的。天傀宗的手段人尽皆知,你被邪术影响了,不是你的问题。偌大一个秘境,谁能找到你?
茂寻,你的道心越来越不稳了。你要学会镇定,外魔不侵。”
若是换了别人,吴茂寻早就完了。偏偏是皇甫望知道了这件事。要知道吴茂寻再怎么说仍在正道,自己却早就入魔了。皇甫望心一软,就帮他瞒了下来。
但吴茂寻不这么想。
“……镇定?”
吴茂寻神经质地笑了一声,看着皇甫望的眼神渐渐不对了。
“你要我怎么镇定?被操纵的人又不是你。你,望公子,当然光鲜亮丽,浊尘不染。
谁会相信,邪心宗的猽公子背后竟然还有个天傀宗的长孙?谁会信我?那种情况,那种情况……就算是你也受不了那些手段的!
我刚刚看见……看见素霞仙子匆匆从你家离去。好啊,合着你这一天,过得很逍遥啊,怀抱美人,滋味不错吧?没想到素霞竟然青睐你。
也是,你是望公子嘛。至于我的生死……当然不在你的考虑当中了!”
看着吴茂寻的神色渐渐狰狞,皇甫望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自己怎么会没发觉呢?如果是他……如果是少帅的斗心,一定早就发现了吧?
“你不担心莫念的秘境,对吧?”
皇甫望突然开口。“你担心我,是吗?你担心我泄露出去,
而且担心我很久了。越来越担心,越来越患得患失……你只是不信任我。”
吴茂寻张口结舌,哑口无言。
皇甫望突然回头,从房中拿出了那柄麒麟佩剑。
剑锋锐利,剑锷上麒麟踏云,精美非常,是吴茂寻亲手打造的。
那时候他还不是一个合格的万宝楼主,这只是单纯的凡间宝剑,对修士来说只是个玩物,皇甫望却很珍惜。
这样的东西他有很多,唯独钱仲敏,云珺,素霞和吴茂寻这几人赠予他的礼物最珍惜。他们曾经一起战斗,一起饮宴,一起玩闹,起哄道:
“浊尘走出玉麒麟,真元登云望公子!”
现在,他把剑扔在了吴茂寻怀里。
“给你。”他双目空洞,望着某处,话语虚无地好像从九幽处飘来。
“我给你机会。”
吴茂寻手持着剑,神色越来越扭曲,直至目露凶光。
然后,他拔剑。
倒下的那一刻,占据了皇甫望心中的不是疼痛,而是他的忧思。
他突然想到,似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师尊那边很艰难,他的计划没有了自己要怎么办?钱兄……我还没去找钱兄道歉,他还对我失望吗?家里的债务……康启城我还没约他喝酒,好好告诉他不要泄露武财的秘密。素霞她听说我死了会伤心吗?会跟自己的姐姐吵架吗?茂寻道心有缺,魔道盯上他了,杀了我他彻底失控,以后他会有危险……
但同时,皇甫望又感到轻松。
他这一生有着太多的身份。望公子,真元真传,年轻领袖,父母的孩子,钱仲敏的朋友,素霞的爱人,吴茂寻的债主……
但现在,他只是皇甫望。
他终于可以不再担心了。
他不知道吴茂寻杀死自己丢下剑仓皇逃窜,不知道素霞后悔自己说话太过去而复返震惊悲痛,不知道母亲嚎啕大哭抱着自己的尸身矢志复仇,不知道赵红绫和楚轻歌闯入自己的房间,不知道钱仲敏和云珺听到消息时的震怒,不知道有人在为了他的死而奔走……
“要成为同道吗?”
虚空中,仿佛有人在问。
有八大地狱:一曰想地狱,二曰黑绳地狱,三曰堆压地狱,四曰叫唤地狱,五曰大叫唤地狱,六曰烧炙地狱,七曰大烧炙地狱,八曰无间地狱。
若人杀生、偷盗、邪淫、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贪欲、嗔恚、邪见,命终之后堕此地狱。
众生犯重罪者,生彼地狱,受苦无间。
“不。”
皇甫望拒绝了,于是那些声音就开始远去。
他闭上了眼睛。
但最后,他最后的一点清明,回想起了什么事。但他已经无法张开嘴了。
等下……还有……莫……我欠你……一场……
灵光闪烁,沉入昏暗,于是,一切都归于死寂。
第603章 四灵之选
走出秘境以后,莫念也不管场下沸腾,交头接耳,径直飞到了云珺素霞,还有钱仲敏的身边坐下,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苍龙珠和玉麒麟珠。
“怎么样?三位道友,没有让你们白来吧?”
“你差点把我们吓死了。”
钱仲敏叹息一声,目光复杂。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莫念竟然是带他来见识见识杀害皇甫望的凶手,着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吓。
相比之下,云珺也一脸的不敢置信。
“皇甫对吴茂寻恩重如山,还替他掩护他的过错,为何他却恩将仇报……”
这一点,武财一脉的钱仲敏倒是想得更开。见惯了斗米恩,升米仇的龌龊事情,钱仲敏也不难体会吴茂寻的心理。
“只怕他不觉得望兄是他的恩人,而是他的债主吧……”钱仲敏神色复杂地说道,“患得患失,担惊受怕,见到望兄意气风发,美人入怀,未免不平,多时压抑的郁气爆发,因而……”
“怎么会……”
云珺失魂落魄,喃喃自语,“就算如何,皇甫也不该任他杀啊……”
“砰!”
素霞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俏脸含煞,目光死死地盯着秘境的出口。
她刚想腾空而起,却被云珺拦下。
“你干什么!”
“我去杀了他!”素霞眼神执拗,泪水却不自觉地流下,“他杀了望郎!我看见他,我看见他……”
莫念见到此景,摇了摇头。
这姐妹俩还真是一如既往。云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皇甫望为何会这么做”,而素霞却一心都扑在皇甫望身上。
你也不能说这两人谁优谁劣。毕竟皇甫望勤勤恳恳操劳一生,比起识大体顾大局的云珺,显然是小鸟依人的素霞更让他轻松一点,素霞也更依赖这么一个事事都照顾自己的情郎。
若没有那档子事,两女也没有谁先谁后,公平竞争,皇甫望选了素霞,莫念半点也不奇怪。
只是现在,显然还是云珺这边更好沟通一点。
“好了,素霞仙子,都别冲动了。你就不奇怪吗?为什么皇甫望会心甘情愿赴死,任由吴茂寻杀他?”
莫念这一问,还真就问到了在场三人心中最不解的地方。见三人都看过来,莫念把苍龙珠和玉麒麟珠放在桌子上。
“类似的东西,莲清真人有赐宝与你们吗?拿出来吧。”
“我这里有。长辈所赐,出自元婴大真人,就算是我,这样的宝物也不常见呢。”
钱仲敏掏出貔貅珠,宝光四射,而云珺也从袖中拿出一枚朱鸟珠,内有赤紫二色相伴相生。
见四灵珠齐聚,莫念总算是放下心来。他手指一动,阴风阻断了四周的窥探,确保了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以后,他才把莲清真人的谋划和盘托出。
听说了八大仙门之一的真元宗竟然全体魔染,钱仲敏、云珺、素霞一时间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
见他们心里有了准备,莫念才点点自己手中的两枚珠子,诚恳地说道:
“这下你们就知道了吧?莲清真人自绝道统,重开真元,这一切都是有定数的。整个元箜大比,也是由此而来,希望召集天下英杰,斩杀元婴魔身。
你们三位都是元婴座下弟子,自当责无旁贷。”
“明白了,明白了……难怪,难怪望兄弟心甘情愿引颈就戮,原来是自觉时日无多。”
钱仲敏消化着这个消息,面色震惊。
“难怪莲清真人这些年外出行走的弟子越来越少了,原来是都被他亲手斩杀封存。真是……哎,好狠,好绝,好可怜啊。”
云珺和素霞对这件事接受程度倒是更高一些。毕竟她们的师尊,空桑老太太的双身之法都是莲清真人所赠,两家关系一直不错时常走动。这也是素霞和皇甫望两人接触的开始。
但斩出来的分身……居然反过来压制了本体,乃至想要除灭本体,澄清玉宇,这种事还是让云珺素霞二人大受冲击。
明白事态紧急,她们二人也来不及沉浸在儿女情长,立刻恢复了元婴座下弟子的风范。云珺冷静地问道:
“还有多久?”
“快了,耽搁不了多久。”
莫念把玩着两枚宝珠,心里也早有盘算。
“莲清真人早有谋划,其他姑且不论,四灵珠的归属肯定是最重要的。他原本意属你们五人,但为了兜底,也是为了召集力量,因而举行了元箜大比。
既然如此……应该是到四强赛以后,本体魔身就差不多该出世了。”
闻听此言,钱仲敏和云珺素霞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四强,莫念刚刚就是胜了吴茂寻,打入四强的。也就是说……莲清真人魔身随时可能降临。
要说莲清真人的谋划也不是全无道理。姑且不提这四家道统门下的那些纠葛,吴茂寻道心已坏,显然让他执掌苍龙珠不太靠谱;心月狐出身天庭,让他拿到四灵珠其一肯定就马上离开元箜,哪里管你的死活。
就算没有皇甫望身亡这件事,莲清真人显然也是给消灭魔身这件事留了余量的。以长生梦提醒,以霄云筵考察心性,以层层遴选选拔人才。
这样出来的人,才有资格持有四灵珠,迎战元婴魔。
很显然,代替皇甫望位置的……就是莫念了。至于剩下的那个人选,其实也不难找。
得知了如此惊天秘闻,钱仲敏、云珺、素霞也不敢耽搁,纷纷告辞离去,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莫念也不拦他们,手里盼着龙麒二珠,查看着自己的面板。
【金丹劫:询道何终,七品效果:每五分钟一次,当你在变身情况下遭遇致命打击时,化作梦幻泡影将其虚无,免疫此次打击,并封印此化身十分钟。该伤害来源的等级上限,不能超过你当前等级的10+(神意\/7)。
若你多次触发此效果,则后续化身封印时间从前一个化身当前封印时间开始计算,直至你所有化身都被封印,额外附加30分钟的时间】
自从和赵红绫长谈,意外解开了其中一道魔劫,再斩杀了劫主寅十七顾理全以后,莫念的天奇玄变丹便再度升阶,达到了七品。
依旧是提升手感的小加强。不同的是,这是一个在高压情况下的选择。莫念可以选择不用山河墨龙,而是用化身暂时被封印为代价,硬吃一击。
如今莫念手中能触发这个效果的,目前便有冷凌泣,林宗英,白鹰扬,宁晨\/燕云生,饿鬼,少帅共计六种,也就是可以硬吃六次伤害。
这对接下来的大战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毕竟,对手可是一位元婴真人啊。
第603章 黑莲花开之时
除此之外……
【姓名:莫念】
【境界:金丹期\/50级】
【灵根:无】
【根骨:86 + 100】
【悟性:90 + 100】
【福源:9 +100】
【法力属性:真气(武)100%】
【神意:300 + 1323】
【精血:800 + 1323】
【内气:900 + 1323】
【物理伤害减免:45%】
【防御增幅:+34%(转劫给予)】
【全属性抗性:50%(转劫给予)】
【全属性减伤:-30%(转劫给予)】
【状态:气海充盈,他我(来自另一个可能的你,化身时,你的思维方式与性格将会发生变化)。
大三合,元神出窍:无拘(特殊效果:你造成的任何伤害最终x150%结算),金身不坏:唯我(特殊效果:受到任何伤害时减免基于等级的伤害),先天一炁:独意(特殊效果:你的真气伤害不受任何减免效果影响,同时也只能被自己的状态(包括消耗品)影响,无法接受来自他人的加成)】
【神通:真意法相:武神(绝顶品质,显化武神之躯,全方位属性加成并开放特殊武艺效果)】
【特质:斗心:斗战胜(无品质,你擅长读取并影响人心。进入战斗后,你偶尔可以读出对方的下一步行动,并不断兴奋,思维速度加快。任何时候,你都可以进入最佳状态,而不会受到疲劳等因素的影响)】
【技能:无】
【金丹:神御真武丹,一品,根骨、福缘、悟性+100。你无法修习武艺之外的技能。
当你每修行一门武艺,都将其消化为自己的食粮。你可以将其真意与招式拆分出来,演化为武道神通。使用时,可将任意真意与招式重组,演化全新武学。
每消化一门武学,提供27点的精气神加成。
目前登录的真意为:青天游龙,山海真意,百胜破军,流醉真意,四时天心,先天归元,苍羽搏空,妖猿掷星。
目前所消化的武学总数:49,累计加成:+1323
你可以尝试体悟,领悟全新武学】
【兵器:器魂:荡魔戟】
【说明:行四方,餐妖食兽肝胆惊,试登高,仙魔斩落意怆惊,懒倚荡魔将欲眠,骨尚能枕,魂飞冥冥。
武神不过世俗名,俗人易见,对手难寻。若有狂徒登门日,沽浊酒,饮兴尽时好送行】
很好很强大,不愧是少帅。
值得一提的是,少帅化身的时候还挺不客气的。仗着分身能共享本体的技能,直接从莫念这里薅走刚给白鹰扬还没捂热乎的鹰妖蛮武,演化【苍羽搏空】;醪醴剑气演化【流醉拳意】;四时剑意和先天破体剑气,演化了【四时天心】和【先天归元】……
这还算好的。前段时间莫念应邀去给洪全安他们讲立身成神法,有几个地方他有点心虚,不得不把少帅喊出来帮忙应付场子。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直接从老猴子那里薅来了【妖猿掷星】……
行吧,你开心就好。
莫揉揉眉心,振作精神,不管怎么说,事先准备做好了。接下来……就看莲清真人的本体,什么时候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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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吴茂寻被抬回了门派中,跪在师尊,万宝楼主铁庚原面前,瑟瑟发抖,一言不发。
许久,铁庚原才叹了一口气,让吴茂寻瑟缩了一下。
“师,师尊……我……”
“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
铁庚原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慈祥的说道:“也怪为师我,是我让你去追那薛弘泰的。结果……唉,犯下大错啊。”
吴茂寻浑身一颤,对着铁庚原不断磕头。
“师尊恕罪!师尊恕罪!弟子一时糊涂,杀害了皇甫望,坏了正道情分。请师尊……师尊责罚!”
铁庚原吹了茶碗中冒出的热气,笑眯眯地说道。
“你以为我是怪你这个吗?”
“师尊……”吴茂寻抬起脸,涕泪横流,“您,您……”
“我怪你的是,你没把皇甫望引入地狱道啊……”
铁庚原叹息一声,对着阴影中说道:“多好的苗子啊。可惜了。”
“无妨,只要能接引文筠道友归位即可。”
诸恶来——血海魔子从阴影中走出,淡淡地说道:
“黑莲花开,天魔降临。道友,在你这楼中藏身这么久,有劳了。”
“呵呵,分内之事。”铁庚原笑吟吟地说道,“事后给我的价码,不要少了分毫即可。”
“那是自然。”
吴茂寻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不知如何作答。
“师尊,你,你明明没有入魔,为何……”
“没入魔就不能与魔道合作了?”
铁庚原淡漠地扫了吴茂寻一眼,又收回了视线。“万宝楼的家当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总得自己打算一下吧?
罢了,也是个不成器的。景辉,景辉!”
铁庚原连呼唤几声,不见回应,心中狐疑。看都没看吴茂寻一眼,他飞身出去,只看见了大气不敢喘一声的大弟子宫景辉,还有面色冷漠的空桑道人。
“你找谁啊?”空桑道人的双身冷冷说道。“找你的好弟子吗?”
铁庚原愕然,摇了摇头:“还是被你发现了,卿云,可惜晚了。文筠他要回来了。”
“拜你所赐。”
空桑道人京卿云一拂袖,隐隐有雷声作响。“茂寻和景辉都是好孩子,跟着你,耽搁了。”
“你还是老脾气……来吧。”
铁庚原摇摇头,一挥手,一栋华丽的高楼显现在半空之中,万宝招荡,鱼龙起舞。无数万宝楼弟子辛辛苦苦积攒的法宝都飞驰而来,装点这一栋仙人之楼。
吴茂寻呆呆地看着这栋楼,他曾经如此憧憬的,遥不可及的仙人之楼。一想到居然有天魔居住其中,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另一边,云珺素霞的师姐,贺虹瑛也遥遥看着宫景辉,在万宝招荡的辉光下,后者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微笑。
“还记得我当年追过你吗?那时候,我拿我的万宝楼,哄过你开心,被你一雷劈在脑袋上。”
“是啊,”贺虹瑛手中雷光闪烁,神情冷漠,“我记得。”
元箜界的无限高处,无数天魔蠢蠢欲动,却被一个昏昏欲睡的老人拦在了此处,不敢越过半分。
“唉,莲清,你的这份报酬,可不好拿啊。我这里还有老毛病没解决呢。”
老人站起身,睁开双眼,一只眼睛昏暗,老眼昏花,另一只眼干脆瞎了,黑色眼白,瞳孔是一枚金灿灿的钱币,隐隐有魔气四溢。
“算了,谁让我们成交了呢。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我就帮你挡一挡。至于界内……希望你真的有办法吧,莲清。”
元箜大比的舞台上空,天色渐渐昏沉。一朵隐约的黑色莲花若隐若现,其中沉睡着一个俊秀清逸,长发飞舞的黑色男子。
他眼皮一动,似是将要醒来。
第604章 强行入局的天庭
元箜大比的小秘境之中,一道身影窜了出来,看似云淡风轻,暗地里抹了抹一把冷汗。
“赢了……赢了,真不容易啊。”
狄云景后怕不已。刚刚他差点以毫厘之差输掉比试。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对手忌惮他有什么后招,出手稍慢了一瞬,被他一道戌土神通【万物司命】抢先一步击中,遗憾落败。
毫无疑问,这又将成为“低首神龙”战绩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哼,狗屎运罢了。”
心月狐此时早就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比赛,凭风而立,飘然若仙,俊美不似凡人的脸上只有难以触及的冷峻。
看见狄云景强作镇定地出来,心月狐忍不住冷笑,讥讽道:“你这张虎皮能扯多久?低首神龙?呵呵,哗众取宠罢了。打到四强就是极限了吧?下一场见到我,百招之内让你一败涂地。”
狄云景看了看心月狐,又收回了视线——实际上他也不敢搭话,毕竟心月狐说得也不假。
他现在装逼也装出经验了,哎我就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自己脑补去吧。
事实上,心月狐心里也有点暗暗吃惊。原本他是想说十招以内拿下狄云景的。看了看比赛,不知不觉上调到了五十。
八强战结束以后,心月狐开口说出的,还是百招以内了。就这,他还是特地来嘲讽一下狄云景,打击一下他的心态,才敢这么夸口。
他发现狄云景这小子,虽然自大又轻浮,但这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因为好面子,被人架上去以后为了不丢脸,狄云景能强撑下来,自知自己不行也舍得私下不耻下问努力修行。凶中带怂,怂中带凶,又怂又凶,又凶又怂。
要放在那种宽松的环境里,狄云景这股子韧劲说不定就在安乐窝里废掉了。放到绝境里,他的底蕴又支撑不住高压下的反弹,啪的一下断掉了。
但在元箜大比霄云筵头名的作用下……这个压力,还真就是刚刚好。
此前也不是没有人看出狄云景徒有其表,轻视之下吃了大亏,被昆仑精妙的土行法术打了个措手不及。结果这样的表现反而加深了“低首神龙”这个名头的高深莫测性,让其他人更加戒备惊惧。
其他人的反应,又会加重狄云景的压力。狄云景只能一边痛骂莫念不当人子,一边私下拼命苦修,所有的潜力激发出来以后,再去打下一个人措手不及,循环往复……
不知不觉,他还真就坐稳了这个名头,逐渐填充起这套皮下的龙骨。
和林宗英那种自知平庸,喜欢一点一点积攒的稳健类型不同,狄云景就属纯贱的,不抽不动弹,你要给他放任自流,他就废了;你越折腾他越来活。
因此心月狐其实也有点虚,不然他干嘛来挑衅狄云景呢?还不是心里没底……
打到这里,四强已出其三了。剩下的那一场还在继续,两人左右环顾,心里暗自嘀咕:
那狠毒的阴修小子哪去了\/莫念又在哪里憋什么坏水……
就在这时,天象异变,黑云翻涌。狄云景和心月狐抬头望去,只见一朵黑色莲花隐隐若现,含苞待放,散发出一种不详的气息。
“这气息……”
心月狐皱眉,手中一翻,拿出一面令牌,注入法力激发。
不管是什么,都与我无关,总之,先离开此界再说。
随即,他脸色一变,带了点惊怒。
“天河阻断,出不去了!元箜界的杂碎,你们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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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何足道的境况也不好过。
仗着天庭的余荫,被啸风活活撕下一只翅膀的鹤妖逃窜到了元箜边缘的天河水军之上养伤,同时也调度天庭的资源,在斗宿城内兴风作浪,矛头直指夜郎国。
“可恶,可恶……可恶!啸风,路遥之,莫念……”
何足道此刻也无法幻化人形,只能维持着本体形态,时不时疼得直抽抽。鹤眼中露出恶毒凶光。
还好,我搭上了天庭的线。受命于天。
啸风再凶又如何?还不是死得跟狗一样?路遥之再惊才绝艳,如今还不是孤魂野鬼,寄人篱下,被自己指使天庭堵得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如今自己高坐星船,无数天兵听命,区区一介夜郎小国,如何与堂堂天庭相比?
“路遥之,你才智通天又如何?如何破我这一招?”何足道恨恨说道,“天数已定,我看你如何碰到我一羽?我会慢慢玩死你……”
就在何足道暗暗发狠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何足道皱了皱眉,站起来艰难打开门,不满地说道:
“吵什么?没看见先生我在静养伤势……”
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魔头。硝烟四起,天兵们和无数魔头厮杀在一起,拼命搏杀。
何足道目瞪口呆。
“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你自己往下看吧。”
有离得近的守卫刚刚斩杀了一只魔头,冲着下方努努嘴,“魔道又来侵袭了。可恨,现在联系不到心月狐大人。算了,我们先自保吧。”
何足道向下看去,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只见一朵黑色莲花显化,扎根于整个元箜界之上,缓缓开放。一片血海蔓延开来,滋养着花瓣,无数天魔仿佛蝗虫一般,贪婪地扑向了元箜界。
毫无疑问的,天兵也被迫加入了战局之中。
他们仗着身份,在元箜界耀武扬威还可以,可一遇上真正的战事,疏于操练的毛病暴露无遗。被魔道大军一冲阵线便不成样子,行将崩溃。
即便是何足道,他也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说他也是前虎豹军的军师,毫不夸张的说,除了修为,虎豹军中的爪牙二营,赤云营,跃岭部……那些妖孽的悍勇与纪律都比这群天兵要像样,连他这种军师都看不下去了。
“不能这样了!听我号令,听我号令!”
然而,一片混战中,谁会听一个外来的军师——尤其是一只妖孽的命令?哪怕是心月狐在场,也只能依靠实力强行镇压。
如今何足道强来,哪个肯认他?不往他脚下吐口唾沫让他别添乱就不错了。
平时叫你一声先生,关键时刻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这样一只臃肿的天兵,就这么被死死钉在了这里。但换个角度来说,也可以说他们拖住了天魔入侵的攻势……
何足道眼前一黑。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路遥之……你这家伙!”
其实何足道倒是误会了。若不是莫念拦住了,路遥之确实打算亲身上阵把何足道揪出来的。但知晓了魔道入侵之事以后,路遥之也懒得管了。就让他们牵扯一下天魔的精力好了。
某种意义说,何足道,还真是从头到尾都没入路遥之的眼中。
第605章 莲清真人的布置,与皇甫文筠
宝光之下,贺虹瑛与宫景辉遥遥对立。雷光咆哮着劈在万宝楼下,宝光晃动,映照得两人脸上明灭不定。
“为什么?宫景辉,你为什么要叛变!”
贺虹瑛脸色平静,却狠狠咬牙,看着宫景辉的目光中满是愤恨和不解。
他们都是元婴门下,前途无量,投入魔道能获得什么?能比他们在正道中获得的地位更高吗?
完全不可能,这才是贺虹瑛无法理解的地方。宫景辉完全没必要入魔,就算是现在,宫景辉身上也完全没有入魔的痕迹,依旧是灵气缭绕——和他的师尊一样。
“虹瑛,你没明白啊。是不是正道,和做什么事情,总是没有关系的。”
宫景辉还是带着淡然的苦笑。他也不和贺虹瑛斗法,只是支起万宝楼,抵御空桑鸣雷的轰击。
“你没看见师尊的万宝楼吗?很漂亮啊,不是吗?”
他抬头看向那栋在雷云中巍然屹立的仙人之楼,神情复杂。
“没有我们,他老人家一个人,可建不起来这么一栋楼。
就算是我,也是师尊命我拦下你,才留了几件压箱底的法器给我。你没看见茂寻师弟几乎被搬到人去楼空吗?”
集万宝,铸仙楼,这本来就是万宝楼的根本道法。铁庚原自传下道统开始,就有着对弟子法器的绝对支配权。
这些法宝,都是暂且在宫景辉、吴茂寻这些弟子手上保留,一旦需要,随手一招,这些法宝便召之即来,熔铸一体,支撑铁庚原的浩荡威势。
自古以来,仙人之楼,从来就只有一栋,其余皆是凡物。
“不只是我,虹瑛,你,你的两个师妹,仲敏,还有……望公子,不都是这样吗?
我们是正道,却也被正道束缚。即便是皇甫望,也被困在这世道和规矩下,连入魔都不敢……我可怜他。”
万宝楼中,宫景辉看着自己的手掌,叹息一声。
“我可怜我自己……连入魔都不敢。”
万宝招荡,将贺虹瑛震开。她后退几步,却愕然发现,那群宝光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轰下了几具天魔。
天魔挣扎不已,最终被一道宝光活活钉死在地上。血色魔焰散去,露出干瘦的身体,还有憎恨不屈的怨毒眼神。
“看见了吗?这些魔头。”宫景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怜悯。“他们出自魔道洞天,被天河阻断,龙脉封禁的世界。为了复仇,他们投身血海……或许这才是他们的‘正道’。”
砸碎这天地,毁灭这一切,放任自己的恶欲,将自己出生便注定受难的苦痛加倍奉还任何人——这就是邪魔九道无穷无尽的魔潮来源。
“你在同情他们吗?这些被我们杀死的魔头。”
贺虹瑛不为所动,雷光映照出了她凝重的脸色。
“别太看得起自己,景辉。他们不该死,难道我们该死吗?”她平静地说道,“你觉得我们没有资格决定他们的生死,那他们便有权力,去祸乱天下,颠倒乾坤吗?
别太自大。我们只是做我们自己能做到事情罢了。”
“呵呵,你还是这么坚定……不愧是虹瑛。”
宫景辉摇头叹息。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的万宝楼内,所有的宝物都在瞬间飞起,融入到了天上的仙人之楼中。一道耀眼雷光劈开了空空荡荡的高楼,将他暴露无遗。
“不,我没有同情他们,我只是在同情连入魔都不敢的我自己……”
迎着贺虹瑛的雷光,宫景辉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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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中,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到不对,渐渐惊慌。
而此时,郝小胜与瞿念君从远方飞来,每个人手持一枚四海螺,高声疾呼:
“大家不要慌!凡是没有修为的凡人或者自知不敌的弟子,都可躲入我这宝物中,我带你们离开……不要惊慌!”
四海螺发出无穷吸力,将斗宿城的低级修士与凡人都吸入其中。
昔日莲清真人漫步天河,炼制此宝,一开始就是准备在自己的本体魔身降临后,收容无辜者。至于后来约定好赠与莫念一枚,则是后来的事情了。
除了郝小胜和瞿念君,还有不少蛮武者以及赛事组的其他修士,从斗宿城出发,四处收容,只余下一片寂静的大地。
其他人——尤其是参与过长生梦和霄云筵的修士们也逐渐反应过来了,这尼玛……不就是无尽降劫与天魔入侵吗?
一回生二回熟,霄云筵之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来第二回,修士们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有模有样地开始抵御起天魔入侵。
梦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了,到了现实中,那些修士开始得心应手起来。
黑莲花开处,血海之上,诸恶来见到此景,摇了摇头。
“失策了……我还以为那时候是前辈你呢。没想到竟然是分出来的仙身吗?
原本为了打入比赛提前助前辈您解封,没想到,反而成全了那具仙身的预演,真是失策。”
黑莲深处,有玄妙道音传来。
“无妨,结果都是一样的。”
黑莲缓缓盛开,黑发青年睁开眼睛,从中走出。无数黑棺震动,震碎了束缚其上的锁链。被莲清真人亲手斩杀封印的弟子,这一刻全都化身真元道魔,脱困而出。
诸恶来见状不敢怠慢,躬身一礼。
“晚辈见过,呃,见过……”
“呵呵,别用莲清了,我已经不用那个道号了。你就叫我皇甫文筠就好了。”
皇甫文筠看着飞驰而来的四道流光,嘴角含笑。
“莲清……我看看你给我安排了什么惊喜。”
第606章 飞瀑直下,一莲托生
早在黑莲花开,皇甫文筠现身的时候,莫念便察觉到了那股缥缈高远,崖岸自高的气机,几乎让莫念喘不过气来。
元婴真人啊……来到这个世界后,遇见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强大了。
他定了定神,传音给了路遥之、楚轻歌和赵红绫,让他们尽快赶来会合,执掌四灵珠其一。
随后,他驾起阴风,朝着天外飞去。
“莫兄弟,慢来。”
远处,三道流光也快速接近,与莫念会合一处。金色流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朝着莫念遥遥一点。
霎时间,莫念身上多了一层内敛的暗金色光芒,虽不起眼,却有一种流动的贵气。
【宝兵刃:化凡为宝,点石成金,来自“财运”的赐福令其升值。你身上的装备视为高一品阶,属性增幅不变】
除了这个以外,莫念还多出了一个为【自矜气】的效果,效果异曲同工,不过作用在他的法力属性上。
“至少在交战中,莫兄弟不用担心在法宝上吃亏,一个照面就断了。”
金色宝光中,钱仲敏显出身形,一身黄色道袍,手持铁鞭,目光灼灼,神光四溢。
作为武财神的弟子,招牌的法宝除了宝珠不做他想。而武器,当然也就是鞭了。
另一边,云珺和素霞也显露出身形来,云珺白衣,素霞紫裙,俱是流光溢彩的天仙宫装,身后还有飘带。姐妹俩俱是俏脸冰冷,凤目含煞,显然也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这场战役正好中了武财一脉的死穴。越级挑战,就算砸钱也砸不死元婴真人,根本买不起。
因此,钱仲敏很快就调整了定位,把自己当辅助打。武财一脉突出一个万金油,钱给够什么效果都有,临时转辅助也不虚。
但云珺素霞可以被钱仲敏加持,莫念却有点糟糕。化身·少帅是不吃拐的,这就导致了如果莫念切换形态,那么绝大多数增益对他是不起效果的。
偏偏要论数值,武修说第二……可能也就剑修敢说第一。这俩物理大c显然是战役的决定性部分,不可忽视。
因此,钱仲敏也只能给莫念加上临时升阶双buff,确保他正常状态下不会被皇甫文筠打碾压爆掉装备耐久。
不过,消耗品不在此列。毕竟少帅再不外求,总不能赤手空拳去打。手持一把荡魔戟,就说明兵刃之流的作用还是有的。
既然如此,那还有啥好说呢?钱大少大手一挥,珍贵丹药流水一般送给莫念,顺便报销了,全场消费他买单。
就在莫念把一枚精气神全属性+10%的丹药扔进嘴里的时候,天外飘渺,轻飘飘传来一个身影。
“准备好了吗?莲清的棋子们。”
糟了……
就在无穷高处,皇甫文筠神情冷漠而倨傲,抬起一指,点下。
旋即,灵气汹涌而来,化作一道飞瀑轰然落下!
莫念想都没想,反手化出一剑上撩。云珺素霞,钱仲敏也各自施展手段,迎上了落瀑,企图顶住这一击。
然而刚一接触,钱仲敏和云珺素霞的脸色都变了。
飞瀑不再下落,被他们顶了回去。但与此同时,纯粹的灵气也被他们本能的吸纳进体内。
这是不可避免的,吐纳灵气,增进修为,对钱仲敏和云珺素霞这个级别的天之骄子来说,简直成为了一种本能。
除非他们停止呼吸,否则如此精纯的灵气,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吐纳。
然而,这样的本能却害了他们。
在他们的理念中,原本温顺无比的精纯灵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一半转变为他们自身的法力,另一半则牵连着飞瀑尽头,那高居于天上之人。
随着对方轻轻拨动手指,云珺素霞和钱仲敏体内的灵气竟然开始暴动!
莫念的脸一变再变,先是变作了宁晨,凡人介入这样的战斗之中,连一个呼吸都不到的瞬间便暴毙。
这也是宁晨的局限——他的实力太弱了,仅仅是金丹期战斗的余波,就足以令他暴毙。
紧接着,嗔怒威武的燕云生登场!
一道雷光逆流而上,硬生生劈开了飞瀑,倒冲而上。雷霆剑光化作流星,斩向高天之上的身影。
五雷正心剑!
还没触及到皇甫文筠的手指,一朵莲花随生随落,仅仅盛开了一息,便在霹雳剑光下凋零。
“有趣。”皇甫文筠搓了搓手指,若有所思,投下了目光。“能伤到我,莲清,这也是你做的吗?”
元箜界中,莫念一脸凝重的看着上空。燕云生的面目逐渐碎裂,从他身上化作碎屑飘飞而去,令他再一次感受到元婴真人的含金量。
仅仅是第一个照面,爆发期的燕云生,就被“斩杀”,触发【询道何终】挡下了这一击,同时也被封印!
“这算什么?”钱仲敏喘息着,感受着体内的法力。仅仅撑起飞瀑片刻,他体内的法力就被蒸发了一大半。“真元宗有这一招吗?”
“有啊,你们不是都见识过吗?”
莫念脸色难看,散去了手中的剑气。
“【真元返璞】……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
素霞一时不敢置信,脱口而出。她怎么会不熟悉真元宗的道法?“这是【真元返璞】!?怎么可能?”
真元宗向来以大巧不工,法力深厚着称,攻杀法术很少。【真元返璞】便是入门的道法之一。调动法力,强行比拼修为。被抵消后四溢的灵气,再度通过吐纳掠夺过来,从而实现“吸取法力”的效果。
真元宗擅于打磨法力,同等修为下,他们的法力质量更高,回气更快,抵消对手的法力也就更多,造成的伤害也更严重。
被莫念一提醒,素霞也反应过来了,先不管那道飞瀑的表现形式,但其结果确实和【真元返璞】更像。但……
“是相杀啊,同道相杀。”莫念目光一刻都不敢离开皇甫文筠的身影,袖中掏出了纸人。“只是单纯的被【迎击】了而已。”
“迎击”,或者说“反击”,莫念对这个概念并不陌生。四时剑·秋时·寒露与【执天之行】都能做到类似的效果。简单来说,就是提前看破对手的攻势,在迎面而来的瞬间用自己的手段反击过去。
用人间武艺的看法,便是类似【独孤九剑】,后发先至,打对方的破绽。
皇甫文筠所做的,只是在一瞬间无数次重复“反击”这个过程,在他们托起飞瀑的同时,施展【真元返璞】,烧干他们的法力。
也就是说,他需要在鞭法上的领悟超过钱仲敏,雷法上的造诣胜过云珺素霞,剑法上的累积压倒莫念——才能做到这种事。
而莫念相信,作为元婴真人,皇甫文筠所掌握的手段……很可能还不止这些。
修法力者,在技艺方面,居然也是个全才。只能说,不愧是莲清真人的本体!
不仅如此,莫念在那一记五雷正心剑过后,也摸清了皇甫文筠的又一门道法。
【一莲托生:一念莲生,一瞬入灭,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在使用法力属性不完全相符的道法和法宝时,寻见其灵力流转的破绽,点化莲生抵消这一击,视为对你造成1点伤害。】
莫念的脸色从来没有过这么难看。莲清真人的护体道法,几乎可以说是对他的全面克制。
这意味着,他几乎不能使用本系以外的手段!这对一向以花样繁多,变幻无穷的莫念来说,其限制可想而知!
第607章 全面碾压的皇甫文筠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个时候,莫念才发觉出【七十二变】的重要性。
若仅仅是【驱鬼役神】,莫念只是请阴魂上身,本质还是阴属法力在驱动,那么显然就被皇甫文筠克制到死。
偏偏是【七十二变】。这门仙术的效果,居然能连同法力本质都变化过去,惟妙惟肖,不输分毫!
那一击五雷正心,无效的只是莫念的先天破体有无形剑气,但五雷正心剑确实伤害到了皇甫文筠,因此他才如此惊讶。
仙术的含金量,毋庸置疑。
但天奇玄变丹的效果显然是不能在这一战享受了。化身非本体的时候,法力属性显然和本体不符,就算甩出去也只不过飞溅出无数道莲花凋落而已,作用不大。
“真有意思。”
皇甫文筠饶有趣味地说道。在他身后,盛开的黑莲花轻轻摇摆。
旋即,元箜界发生了异变。
无数的灵气被黑莲花毫不留情地掠夺而去,形成了个空洞。汹涌澎湃的灵气浪潮形成了一个旋涡,无穷无尽的吸力,贪婪地吸食着整个元箜界的灵气。
即便是莫念四人,也感觉到难以抵挡,拼尽全力支撑。
就在这时,他们身上的四灵珠亮了起来。
四枚灵珠一跃而出,绕着他们四人。被元婴魔身搅动的元气浪潮仿佛遇到了一块礁石,从两边绕了过去。
莫念看着那四枚灵珠,若有所悟。
莲清真人的分配,果然是大有深意。
貔貅代表法力质量。钱仲敏执掌此珠,不仅可以加持队友,本体更是能作为价值极高的“等价物”,支付钱仲敏施展更多武财道法的“代价”。
朱鸟代表阴阳之变。云珺素霞共持此珠,朱紫二鸟本身就是极其凝练精纯的两极玄气,帮助她们更好的施展空桑鸣雷的神妙。
玉麒麟代表界内灵气。皇甫望执掌此珠,足以调动玉麒麟,镇压全界灵气,不至于让元婴魔身举手投足间便调动天地之力镇压,当守望一界,枯萎黑莲。
最后的苍龙珠……只怕是针对皇甫文筠的最后手段!持此珠者,当成为此战的关键,负责将魔身彻底斩杀!
换句话说,莲清真人认为,吴茂寻竟然是这一场战斗中的主攻手吗?
转念一想,莫念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钱仲敏在这里呢。点石成金一刷,万宝楼的所有法宝都提升一个档次,那杀伤力还是十分惊人的。要说能威胁到元婴魔身也不是全无可能。
可惜,同为元婴,铁庚原和魔道合作,遮掩了因果,导致莲清真人没算出吴茂寻和皇甫望的事情。
不过,作为莲清真人的备用选项,莫念好歹接手了苍龙珠和玉麒麟,让这局棋还没走到绝处。
在玉麒麟珠的照耀下,莫念四人附近的真空越扩越大,几乎截断了黑莲汲取灵气的三分之一。原本怒放的黑莲劲头为之一滞,开始缓缓跌落。
皇甫文筠皱了皱眉,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四人面前。
“你们有些碍事了,莲清的棋子。”
皇甫文筠一拂袖,四周的灵气开始往众人体内钻。这不仅不是好事,钱仲敏和云珺素霞还骇然发现,这些钻入自己体内的灵力不安分不说,甚至开始往魔气转换,带动自己的修为魔化。
不能再等了!钱仲敏手持铁鞭,狠狠抽去。鞭影重重,带着挟山越海的气势,朝着皇甫文筠头顶落下。
武财一脉,【赶山鞭石】!
“鞭法不错,时机太差。”
皇甫文筠随手一拉,灵气落下,一条长鞭浮现在他手中,竟有着不输秘宝级别法器的气息。
他随手一抽,鞭梢抽出一个响花,和钱仲敏的铁鞭撞在一起。
虽然立刻承受不住开始碎裂,可钱仲敏也感觉自己手上传来一阵大力,几乎要捏不住铁鞭,虎口硬生生被反震之力磨出鲜血,整个人被抽下了云头。
“起码要这样才行。”皇甫文筠随手扔掉了手中的碎片,淡淡说道,口吻好像在教训自己的弟子。随即抬起手,“另外……阴阳之变,不是你们这样用的。”
阴阳二气在他指尖流变,很快迸发出隐隐的雷光。一道澄黄电光闪过,云珺素霞闷哼一声,若不是朱鸟珠及时护住,这两人立马就要香消玉殒。
即便如此,朱鸟珠也发出一声哀鸣,隐隐有裂痕浮现。
“空有配合,却无特色。你们两人合在一起太久了,却从来没想过走出自己的道路。更别提现在似乎你们还貌合神离了。”
皇甫文筠手中灵气汇集,再度开始演化五行,再分阴阳,缓缓朝着面露恐惧的云珺素霞步行而去。
“大音希声,我早告诉京卿云,双身法才能把修成空桑鸣雷,她却对你们心存希望。真是胡闹……嗯?”
他脚步一顿,抬头一望,冰封的脸色竟浮现出一丝微笑。
“削我气运?有趣,小家伙,居然用命数对付我吗?”
皇甫文筠转头,看向远处手持纸人,擦去嘴角血液的莫念。
第608章 命数已尽!
“以因果之道掌控命数,确实是不错的选择,尤其是对你这样挂靠地府,涉及生死轮回之道的修士来说。”
汹涌澎湃的灵气浪潮中,皇甫文筠凭空而立,衣袂飘飘,侃侃而谈,自有一股逼人气势。
“你这门咒术,已然超脱单纯的阴毒污秽,而是直伤命数,攫夺气运,蔚然有古风。也难为你能找到这样契合自己的法术。
再辅以卜算气运,虽不能重现昔日气象,却也另辟蹊径,可见你也是有巧思的,没有落入窠臼,别出机杼,很好。”
那个,我能说【天子望气】和【六爻神算】都是运气好,偶然得之吗……
不过,莫念也知道皇甫文筠所说不差。要是原版的钉头七箭书,那是能生生钉死赵公明的大咒法,想要再现千难万难。
莫念只得其法,不得其宝,以纸人代草人,这才能修炼成功。现在他的用法,不过是根据自身情况的改版。
说起来,也多亏如此。否则钱仲敏一见面就不是跟他称兄道弟,而是抽其铁鞭喊打喊杀了。要知道他的祖师爷就是死在这门咒杀之术下的……
即便如此,天子望气给莫念的钉头箭书补足了不小的助益。
“何为命数?”
皇甫文筠发问,似乎他真是来教导这些个不成器的弟子,循循善诱。
莫念叹息一声,心想我他妈还没到元婴呢,论什么命数?但还是开口。
“由生到死即为命,其历其行即为数。”
所谓命数,就是人之一生将会经历的一切。有道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通过观察一个人的家庭环境,成长出身,教育经历,父母亲人……等等条件,推导出他的性格和可能的经历,从而预测他的人生。
最典型的例子,大夏国师路遥之和登云踏霄皇甫望。这两人就是很明显的才智过人,却被自己的命数困顿一生,难以解脱的例子。
人与人交往,干涉别人,推动他人经历变化,命数和命数之间纠缠,干扰,便形成了“运数”,即命中遇贵人或是小人,好运或歹运。
沟通往来即为运数。而当人心汇聚,形成组织以后,又会形成“气数”,也即是王朝更替,家族兴衰,门派交替……等等。
不被意志所干涉,事物随其物性变化,更替往来,此起彼伏者,即为“天数”。如没有人探索过的诸天秘境或者是世界。人与人之间,或者人与天地之间的交往带来的负面反馈,即为劫数。气运相连,受命于天,劫数难逃……诸如此类成语,皆是用来形容事物变化,预测人之往来,此即为卜算之基,推算之本。
不过,想要完全掌握个人的【命数】,起码得和面前的皇甫文筠一样,抵达元婴境界,褪去凡胎成就仙灵才行了。
“孺子可教。”
皇甫文筠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莫念的回答。
“你蒙蔽三魂,伤我七魄,看似高深,却落了下乘。这门咒术的真正手段,应该是勾连劫数,昏蒙神智,使之不知不觉气运消散,命数已尽,这才是高深手段。比如说……这样。”
他抬手一点,明明毫无灵气波动,也不见有任何异状发生,莫念却悚然一惊,本能告诉他自己大祸临头,却不知祸从何来。
眼看阴风缭乱,黑云散漫,莫念被这一点,竟要从这高处跌落下去!
“以气运攻我,那我便原样奉还吧。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就有震动一界,乃至影响诸天的大因果。”
皇甫文筠把玩着手中的黑线。那赫然是莫念斩断龙脉后,遗留下来的一丝劫气,让他不得不远走诸天,难回玄明。
可现在,竟然在皇甫文筠一勾之下,再度现形!
“下去吧。”
皇甫文筠笑吟吟的,勾动黑线,劫数轰然爆发,借着元婴真人之手予以降劫!
千钧一发之际,莫念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线清明。
他来不及多想,法力流转,下意识地按照着某个玄妙的轨迹,一瞬之间便流转全身,改动物性。
“砰!”
莫念的身体,突兀的化作了一只白鹰,振翅而飞,看得皇甫文筠都是一呆。
他掐指一算,面露错愕和好笑。
“仙术?你这小家伙,好东西倒是不少。”皇甫文筠摇摇头,“可惜了,与我无用了。”
相比之下,化作白鹰,躲过一“劫”的莫念才是冷汗直流,后怕不已。若不是【七十二变】的特性,刚刚那一下就够自己受的了。
【七十二变入门级效果:避退三灾,任何法术对你的效果下降10%,有小概率直接失效。遇见“劫”属性的伤害时,效果翻倍】
之前都是打碾压局,要么就是势均力敌,莫念一直没觉得这个效果有什么特别。直到面对皇甫文筠,莫念才知道“避退三灾”的含金量。
小概率,这他妈……是“面对任何情况,都能逃出一线生机”的意思!
莫念怀疑这门仙术修炼到高深处,是不是真的能像某只猴子一样,大棒砸下来化作一只蚊子躲开……
要不是【七十二变】,莫念连跟皇甫文筠过两招的资格也没有,现在就跟钱仲敏和云珺素霞一样,跌落云头了!
皇甫文筠突然皱眉。在他四周,幽冥鬼火,黄泉苦水,刀山地狱,油锅沸腾,四项阴世之景显化,逐渐逼近。
“还要负隅顽抗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莫念变化回来,身后莫鼎虚影睁眼,一对阴阳眼漠然看来,眼中有三寸神光射出。
“班门弄斧。”皇甫文筠不耐烦道,“不过是洞观阴阳之变罢了,也来我面前炫耀吗?”
随着他一眼回视,和阴阳眼目光一接触,莫念立马大叫一声,双眼紧闭,流下血泪。而他身后影子的阴阳眼也消失无踪。
自从仙光洞一行后,虽然没有彻底演化出神通,莫念这对眼睛凭借着【洞观阴阳】无往不利,没想到一个照面就在皇甫文筠面前败下阵来!
“阴阳……变化……洞观……”
莫念喃喃自语,眼中鲜血流淌得越发欢快。
“差不多了。”
皇甫文筠一弹指,打散了森罗四景,复归平和。他已经有点失去耐心了。
“要怎么做?莲清的棋子,就此离去,还是前来送死?”
莲清的……棋子?
听闻此言,莫念脑海中一闪,顿时嘿嘿笑了起来。
皇甫文筠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莫念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尽管眼皮底下一抽一抽的疼,他还是忍不住乐出声。
“我想明白了,莲清真人选我的原因了。”
——现在不能给你。
莲清真人把四海螺放在手里抛了抛,微笑道。
你得了宝物,必然会带人离开元箜。可我这盛会岂不是无趣多了?总要有些外来的强龙搅一搅这一潭死水,让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着急起来才是。
反正救世也不是一时三刻能完成的事情。等你留下来,跟我家阿望分个高下,我便将此物与你,如何?
这是当时莫念和莲清真人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如今又被莫念回想起来。
——是啊,我当初,根本没想要参加元箜大比啊。
是莲清真人以四海螺为诱饵,将我留了下来。
可若论战斗力,先不说那些老牌金丹,就是楚轻歌师姐,她那一柄太微返空劫尘魔剑也比自己强得太多。
可莲清真人独独对自己多有青睐,几番安排,将玉麒麟珠送到自己手里委以重任……为何?
答案只有一个。
莫念抬起头,尽管双眼刺痛,眼前漆黑,他却仿佛能看见,高空之上,那朵黑莲正在怒放,扎根于血海与元箜,掠夺着无数的生命和灵气。
如同他在真元洞府中,见到的那幅画像一样。
“你已经死了。”
莫念笃定地说道。
皇甫文筠的笑意消失了,变得冷峻。
早在一切发生之前,莲清真人和皇甫文筠,这两人早已经了结一切。
莫念他们几人,乃至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当时之事残余的回响——包括面前的这人。
谜底就在谜面上。莲清真人\/皇甫文筠最擅长的道法:一莲托生。
原本莫念还以为,胜负的关键手是“少帅”。但那个时候,霄云筵甚至只是个突发奇想,还没诞生出来。
莲清真人想要的,只是“莫念”而已。
能找莫念的,还能有什么事呢?
“或者说,你还没有活过来。
你说这么多,又是在咒术方面打败我,又是弄瞎我的双眼,只是为了让我忌惮——为了不让我看出真正的虚实,忘了莲清真人请我来的真正目的,好让你从那朵黑莲中复生。
真实的原因就是:你命数已尽!他是让我来超度你的!”
玉麒麟和苍龙拱卫,阳世阴官,夜郎府君拔出长剑,以笔代书,剑光如血!
判官笔!
第609章 黑山白水,葬剑往事
斗宿城内,情况也十分差。
无数的修士奋勇战斗,即便有梦中的经历,但面对铺天盖地的魔潮,依旧显得势单力薄。
“所以莲清真人拉我们来,就是来陪葬的吗!”
心月狐大怒,已经浮现裂痕的宫灯不断飞舞,甩出星星点点的幽蓝狐火。宫灯上隐隐浮现裂痕,但白狐虚影轻巧跃过,勉强撑住了片刻。
“他一人之事,却牵连无辜,整座元箜界陷入战火,怎会有如此……”
“你给我闭了吧!”
狄云景没好气地说道,掷出一块飞石,化作高山镇压了数只魔头。
经历过天京事变,狄云景现在已经麻了……我是说心态平和,甚至有点想笑,这才哪到哪?还没我小伙伴搞的场面大。
因此,他也对心月狐此时的气急败坏颇为不屑。
“现在说这些,除了败坏士气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元箜界人,现在倒装作自己跟元箜关系很深咯?
此事明明是魔道早有预谋,要接引元婴真人入魔。你不怪魔道狡诈残忍,结果反倒是怪莲清真人的过失?换别人魔道就不来了?得了吧,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多杀点魔头要紧。”
“你……!”
心月狐被呛了一句,正欲发火,可看见周围人投来不善的目光,又忍不住憋了回去。
“他至少也应该提前透露一声……”最终,心月狐也只能憋出来一句。
周围人理都没理他。
开玩笑,真当我们是玄明界那些土鳖啊?在诸天万界混,跟谁没打过魔修,谁不知道魔道做局从来不在意别人死活似的。
不怪罪魁祸首,反倒要怪受害者莲清真人吗?什么逻辑?
何况这一次还是明显针对元婴真人的局,道德绑架谁呢?
莲清真人好歹这些年也照拂了不少人,座下弟子皇甫望也是声名远播的正道领袖。你这耀武扬威的天庭走狗,瞎起什么哄?
畏首畏尾贪生怕死的,还出来争什么机缘,修什么仙?滚回深山修道,然后等不知哪个魔头掀起的魔劫牵连到你不明不白的死去吧。
再说,这个局面,莲清真人显然已经在尽力布局减小损失了。
“黑山白水!”
斗宿城中,康启城手捧一卷画卷,朝空中扔出,化作无数黑白阴阳鱼,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遇见魔头,阴阳鱼便将其撞退,粉身碎骨,没过多久就重新凝聚灵气显化形状。而遇见受伤的修士,阴阳鱼便将其卷起保护其中,灵气钻入其体内,修士顿时感觉体内耗尽的法力在快速恢复。
这一卷镇山至宝,一时间把局势挽回了几分。
“启城!”
有人呼唤康启城。他转头望去,脸色大惊,却是皇甫家的家主、夫人以及诸多家小,不由得大惊。
望大哥死了,我再护不住他父母,有何面目去见他!
“你们没进四海螺吗?该死,等我……”
下一个瞬间,一个身影就拦在了康启城面前,让他心头一颤。
“好久不见了啊,师弟。”
面色青紫,魔气四溢的师兄随手一点,顿时拦住了几条阴阳鱼,随手掐灭。他看向康启城,露出讥讽之意。
“都能执掌黑山白水了。嗯?看起来进步不小嘛。”魔气汇集,逐渐形成一道玄黑色魔光,师兄露出狞笑,“师父没把你杀了啊。是你太蠢,还是说我们太招他厌恶呢?
小望呢?他被杀了?还是来杀我们的?”
“师兄,你,你……”
康启城嘴唇哆嗦着,颓然道,“……望大哥死了。”
“死了,哈哈,我还以为他会来呢。这下好了,本来他该坐稳大师兄位置的,现在我们自己争吧。”
师兄哈哈大笑,玄色魔光的目标偏移,转向了瑟瑟发抖的皇甫家众人。
“师兄!”康启城大惊,“你冲我来!你,你分明也姓皇甫……”
“那又如何?!”
师兄恶狠狠地说道,“杀我的人还是老祖宗呢!皇甫文筠有顾及我是他的后代吗?既然如此,不如一发毁了干净!”
“师兄!”
康启城咬紧牙关,凌空一点,幽幽水色荡漾。师兄见状,哈哈大笑。
“天流川?你还在玩这种把戏啊?这一手还是我教你的。黑山白水图放你手里算是糟蹋了。
好吧好吧,师兄我,再教你个乖!”
玄色魔光转移了目标,带着某种玩味,缓缓指向了康启城。
“接住咯——”
唰——
大日凌空,万物归尘。
康启城看着瞬间没了大半个身子的师兄,眨了眨眼,还没缓过神来。
下一秒,他赶紧派出阴阳鱼救走皇甫家的人,对着来人道:“多谢楚道友。呃,你……”
“没事,我知道我很奇怪。不过,我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你瞧,我不是还去了霄云筵吗?”
楚轻歌笑眯眯地说道,随手点了点身上的伤口,放进嘴里抿了一口,对康启城说道:“我这边有场硬仗要打,能麻烦借点灵力吗?”
“没关系没关系……您接好。”
一条阴阳鱼在康启城的指点下,跃入楚轻歌体内,被吸得涓滴不剩。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抱歉,有个熟人,顺手救了一下。你不会介意吧?雪晴师姐。”
楚轻歌弹了弹轻吟的青霜剑,好奇地询问对面那个曼妙的身影:“说起来,我们仙门的人,入了魔好像都不怎么样啊。
再世院葬剑冢……除了那群大和尚的罗睺宗,似乎都没有能并列邪魔九道的。这一次真元宗倒是有哪几个感觉了。
所以我一直想不通,雪晴师姐,你前途无量,为什么非要去葬剑冢呢?”
“……油嘴滑舌,我可没听说你最近变成了这样,跟谁学的?”
一身紧身短打,带着简略面具,身材玲珑曼妙,头发紧紧扎起的葬剑冢弟子——慕雪晴竖起剑指,身后飞出一柄锈迹斑斑,伤痕累累的剑。
“跟我回去。”
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啊,雪晴师姐……
既然如此,楚轻歌也要以青云的风格回应,她架起青霜剑,简单地吐露了一个字。
“不。”
下一瞬间,两柄飞剑交击,剑气四溢,锐不可当!
第610章 玉麒之主,昂首神龙
一张纸人晃晃悠悠从天上飘落,在灵气浪潮卷曲的暴风下艰难维持。
突然,一个空隙隔断了暴动的浪潮。纸人如蒙大赦,连忙钻进那个空隙中,顺势而下,来到了地面附近。
地上,剩余的修士汇集在一起,组成阵势抵御魔头们的进攻。路遥之、夜郎广、刘震庭等夜郎国一方,刚刚被打落云头的钱仲敏与云珺素霞,康启城,参赛的心月狐与狄云景都在这里。
夜郎国一方倒是很稳固。有武亲王的统兵秘术,夜郎国人全体化身夜叉,卷起狼烟结成阵势,宛若铁桶水泼不进。夜郎广张开口,一批一批的啃着魔头,咂巴嘴,一副不够吃的样子。
路遥之一边操纵阵势,一边还能空出心思,隔开通道接引纸人,头也不回地说道:“天上打得怎么样了?”
纸人化作莫念的模样,呲牙咧嘴,落到了路遥之身边。
“不太行。皇甫文筠把控天地灵气的手段太犀利了。我顶多是靠双灵珠勉力维持。还得想想办法。国师,再来一次龙脉大阵呗?”
回应莫念,是路遥之的一个白眼。
开玩笑呢?自己主持龙脉大阵,那是呕心沥血耕耘多年,还是建立在九州鼎体系之上,皇帝姬晨野力排众议全力支持,这才能落成。
现在再在元箜这里整一个,你说话跟喝汤一样……
莫念也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耸了耸肩。没办法,必须要有个法子镇住元箜界灵脉,否则皇甫文筠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力,这就没法打了。
他找到了正在给云珺素霞姐妹俩疗伤的钱仲敏,抱怨道:“你们可真行,就留我一个人在上面……怎么还没好?”
“这可是元婴真人亲自出手造成的伤势,哪有那么快?”
钱仲敏头也不回,满头大汗,灵石流水一般花出去,给云珺素霞治疗伤势。素霞面色苍白,咬着下唇,一脸不甘。
“都怪我。若不是我拖累了姐姐,配合失误,难以发挥空桑鸣雷神妙,也不至于如此……”
“这个,倒也不这么说。”
莫念观察了素霞一会,倒也觉得,这似乎是非战之罪。素霞这段日子的状态,如果他没猜错的……
“你们两个就待在下面吧,帮忙清剿一下魔头。”
“什么?”钱仲敏大惊,“你知道空桑鸣雷可是极其霸道的雷法啊。你让她们俩……”
“啧,你过来。”
莫念拉过钱仲敏,耳语了几句,换来了钱仲敏“什么?!”、“对啊,也不是没有可能。”、“唉,仔细一想也是好事,至少……”的一连串惊叹,弄得云珺素霞姐妹俩忐忑不安。
“两位,”云珺忍不住开口,“我觉得我们还可以……”
“不准再上去了!”
莫念和钱仲敏异口同声地说道,意见离奇的统一。
云珺撇了撇嘴,委屈巴巴的,不再说话。
“有谁见到了楚轻歌和赵红绫吗?”
不管如何,战事还是要打的。为了找到剩下那个人选,莫念也只能开口在幸存的修士中询问。
但实际上,这俩人一个剑修一个武修,虽然数值上超出莫念,但职能方向上是差不太多的。
莫念没掌握镇压灵气之事,那么这两人来也只是赶鸭子上架,不会有根本性的改变。
路遥之这边还要和刘震庭带领夜郎国人结阵,脱不开身,他阴魂之体先天有缺也镇不住元箜一界的重压,这可不是饿鬼界那种小地方。康启城?那纯粹是道行不够了……
“不如让我来如何?”
心月狐听了半天,也大致明白,四灵珠是事情的关键,突然出声,目光闪烁。
“我好歹也坐镇星宿业位,对灵脉流转之道也有些精通。不若……”
莫念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无视了,甩下一句:
“少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四灵珠是莲清真人赐下降魔之宝,不是为一己私欲而设。收起你的眼珠子。
你拿到了玉麒麟珠,第一时间不跑吗?天庭走狗……别来碍事。”
“你!”
心月狐大怒。可此处莫念只是个纸人分身,周围又都是相熟的道友,容不得他来威逼利诱。
他只得冷哼一声,不阴不阳地说道:“我只是担心我那些手下还在天外,在前线浴血奋战,可叹啊,竟无人去救……”
没人理他。
“我来吧。”
狄云景突然开口,引得众人侧目。
“我来执掌玉麒麟珠。我自幼修行土行法术,对如何勾连灵脉,镇压地气还是有些心得的。”
诸如云珺素霞不明所以的人,纷纷点头,表示对狄云景十分信服。莫念和钱仲敏却是对视一眼,从对方的心里看到了不安。
就是他们把狄云景架上去的,能不知道他有几斤几两吗?他有这份心固然是难得,土行法修也算是专业对口,但……
“莫道友,钱道友,我知道你们有顾虑。”
狄云景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诚恳。
“我能做到的。天京城内我就做过一次了,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望大哥未竟之事,我想替他做完!求你了……二哥!”
钱仲敏惊讶。狄云景的称呼,竟然是当初在霄云筵中,他们三人结义后,组建六分半堂时相互称呼的口吻!
梦境烟消云散,当时戏言,没想到,如今狄云景还记在心里。
“小瞧了三弟你啊。”
钱仲敏失笑摇头,内心感慨。
望兄,似乎……你又多了一个兄弟了。
他看向莫念。“你觉得呢。”
莫念笑了笑,抬头一招,天上一道玉光落下,心月狐看得分明,那赫然是一枚圆润玉珠,不由得目欲喷火。
狄云景抬起手,玉珠砸在他掌心上,手中一震,很重,但他咬牙接住了。
皇甫大哥,这就是你应当肩负的重担吗?
情谊是梦出来的,名头是吹出来的,大哥的凶手没查出来,反被绑起来需要人救,上台比武,却没有人真把自己放在眼里……
一时玩笑,弄虚作假,我的一切都是假的,从始至终都是个笑柄。
狄云景张开手,手中玉珠盈盈。
霄云筵中,他眼睁睁的目送放了自己一马的皇甫望远去,埋首向下,不敢奢望干涉那些高高在上的战斗,自甘埋身于尘土之中。
那时候,已经错过了一次了。总不能一直低头吧?偶尔,也想仰视看看。
“都是你们害的啊。”
他喃喃自语。
“老这么叫我,害得我真的以为……我是霄云筵首,低首神龙了。”
地面轰轰作响,大地在震动。魔头们不安躁动,但依旧阻止不了地面开裂,形变,尘土飞扬,隆起的碎石凝聚成坚岩,一座座堡垒拔地而起,给修士们提供抵抗的倚靠。
无穷高处,黑莲花瓣摇摆。整个元箜界的灵脉为之一定,第一次有了反抗之力,形成僵持之势。
大地之上,浮现出泥塑的麒麟,卑贱又自傲,冲着高天之上,昂首咆哮!
第611章 黑莲下的苦战
黑莲花下,皇甫文筠勾了勾手指,眉毛一挑。
“哦,还真让你们这些小家伙做到了……莲清的布置果然厉害。你也很努力了。还有什么底牌吗?”
在他面前,身上魔焰沸腾,威势滔天的莫念抬手擦了擦汗,勉强笑道:“你猜?”
——没错,为了拦住皇甫文筠,莫念直接开启了【五蕴炽盛】,这才能以此周旋。
那身上沸腾的焰流,并非某种烈焰,而是超出界限的法力夹杂着【烦恼尘】,因而形成这种声势煊赫的景象。
“真拼命啊。不过,真的值得吗?”
皇甫文筠略带讥讽地说道,灵气化作一道匹练,将燃烧的莫念死死困在其中。
他说的也没错。仅仅是当时饿鬼界落入九幽那一战时,莫念开启的【五蕴炽盛】,所诞生的【烦恼尘】就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才除去大半。
而现在,莫念火力全开,五蕴炽盛开启了这么久,烦恼尘又何止是当时的数倍以上?
而且,莫念也察觉到了,这烦恼尘居然还会因为量变而产生质变的。若原本净化的难度是1,饿鬼界一战后净化难度是5,现在就是10都打底不住,还在继续往上攀升……
“这一战过后,就算我不出世,这世间也会多一尊魔头,那就是你——值得吗?”
莫念充耳不闻,抬手放出一道【驱鬼役神】,探手一握,将皇甫文筠的身形都招得一滞。
察觉了皇甫文筠的本质以后,莫念变得越发大胆,地府系的神通全部招呼上去。驱鬼役神这类入门神通,居然也能对皇甫文筠起效果,时不时抬手招魂,能牵引他的动作,打断他的进攻。
除此之外,幽冥鬼火,刀山地狱,油锅地狱……全给皇甫文筠招呼上去。
别看第一个照面,皇甫文筠随手打散森罗景象,其实他也是最为忌惮这些法术的。
肉体乃魂魄屋舍。这些法术对活人效果有限,对他这样阴魂不散的亡魂来说堪称针对性的大杀器。
皇甫文筠只怕现在的大部分魂魄,应该都在天上黑莲所蕴养的那颗莲子,以此重新化生于世间。
蕴养之事姑且不说,应该是交给了血海魔子诸恶来负责。皇甫文筠现在的大部分压力,都在如何渡过胎中之谜上,精力又被分去一大半。
莫念所面对的,不过是他的残魂罢了。
不仅如此,莫念还有一招,对如今的皇甫文筠堪称奇效。
“黄泉冥流——孟婆苦汤!”
莫念唤出昏黄泉水,稍加提炼,夹在阴风寒雨中朝着皇甫文筠泼了过去。
他脸色难看,调动法力挡住黄泉水,却抵挡得颇为艰难。
黄泉水的特性便是浑浊黏稠,沉重无比。提炼后的孟婆汤也就不多说了,有让人短暂失忆的效果。
要是换了常人来也就一愣神的功夫,皇甫文筠却不敢沾染半点。他要是一个恍神,天上黑莲失控一个刹那无人主持——那是要出大事的!
皇甫文筠神色阴沉,突然出手,汹涌澎湃的灵力汇聚成一道钻头似的豪光,朝着莫念撞了过去。
一声龙吟,一条湛蓝的长龙浮现,毫不畏惧地撞上了那道光芒。苍龙萦绕着魔焰滔天的莫念转了一圈,死死盯着皇甫文筠。
那眼神里就一个意思:你想干嘛?
作为莲清真人精心打造,用来克制自己本体的伴生法宝,四灵珠各有其神妙。若一个照面就被拿下了,莲清真人岂非白费苦工?
皇甫文筠也有些头疼。莲清真人指名道姓做功课,还真是打在了他的死穴上。
他还指望莫念被魔染以后性情大变,给他寻找破局的机会。可看这小子生龙活虎的样子,似乎还能撑很久。
其实这倒是皇甫文筠误会了。莫念不仅没有什么负担,相反,烧起烦恼尘来的他还觉得挺爽的,念头通达……
“我能和你打上一整天!”
莫念越战越勇,豪情勃发,孟婆汤不要钱一样的朝着皇甫文筠泼了过去,牵扯他的精力。
“啧……血海宗的小子!”
皇甫文筠呲了呲牙,传音给诸恶来:“这阴间的小子跟牛皮糖一样黏人恶心。你过来接手。我回去主持黑莲化生,你把血海托付给我即可。”
“前辈,这,这不合规矩。”
诸恶来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为难。“师尊和长老以秘法将血海绑定在我身上,就是为了供养黑莲,让您出世。
我光是调用就万分艰难了,怎么转交给其他人,我是一无所知啊。前辈是元婴真人,再加把劲,拿下那姓莫的小子吧。”
呵呵,我信你个鬼。
皇甫文筠冷笑。什么万分艰难,什么一无所知,都是托词!
虽然诸恶来是前来接引他入魔的。不过,魔道内部的格局也很微妙,未必就希望一个毫无顾忌的元婴魔修搅局。诸恶来推辞,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
就算是这片血海,也内藏了不少暗手。黑莲出世,磨砺颇多,皇甫文筠早有预料、
“再废话我就撒手不管了。”
话虽如此,皇甫文筠很强硬,依旧下达了最后通牒,毫无回转余地。
“黑莲中的莲子魔身,我带走了以后一样能转世为人,只是要花大量的时间重修回来。
我倒是无所谓,你要怎么和你的师长交代?
魔门大昌,十道圆满。我知道你们从玄明带走了带回来不少人,但种子不过只是种子。没有了元婴级别的魔修坐镇,你们要等孱弱的真元魔宗成长起来吗?
还是说,你们真心要分割资源,想要扶持真元一脉?哈!”
皇甫文筠怎么说也是元婴真人,执真元掌教多年,光气势都能压得诸恶来一头。被他这么一逼,诸恶来心头也有点打鼓。
来的时候,师尊所说的最差的底线便是“将整片血海都拱手让出去”。不过做到这份上,他回去以后别说奖赏了,还要吃惩罚。他实在是拿不准皇甫文筠是真被一个金丹阴修逼到这份上了,还是借题发挥多吃多占。
看向下方魔焰滔天的莫念,诸恶来咬了咬牙。
算了算,十道圆满的大局为重,若自己坏了大计,回去就不只是被责罚这么简单了。搞不好自己苦心维持的魔种六道计划都要因此受到牵连。
孰轻孰重,诸恶来还是分得清的。
“前辈,稍后,我这就把血海……”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突然从血海中窜出,凌乱的头发被血海侵染,一滴滴往下滴落血水。
诸恶来都惊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杀穿了血海,冲了上来?
这到底是……
“嗬,嗬……”
那个身影,抹了抹头发,露出杀意凛然的虎瞳。身上的鬼面甲越发狰狞,眼中冒出红光。
第612章 侠义盟的金丹们
“这算什么?”
诸恶来都有些惊了。眼前这个怪物,比起人,更像是虎妖,那股择人而噬的凶性见之心惊。
偏偏他身上却毫无妖怪的那股腥臊味,冷冰冰的,是某种似虎而非虎的怪物,着实令人心惊。
而且,这手段,虽然少见,但我怎么好像在哪里……
还没等诸恶来不祥的回忆浮上心头,就在这时,那个身影动了。
“吼——!”
他面目狰狞,张口咆哮。从他口中,凛冽的罡风轰然爆发,所过之处,血海震动,无数邪祟毒蛊翻着肚皮浮上血海,竟是被生生震死了!
一吼之威,乃至于此!
那人张开铁甲覆盖的手臂,五指成爪,握向诸恶来。这个架势,立马让他联想到某个家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
【形意·猛虎】
下一个瞬间,罡风如同无数绳索,死死咬住了诸恶来的身体,被那人一拉,顺势一拳砸向了诸恶来的胸口,俨然是必杀之势!
【苍岭落·丘峦崩摧】!
诸恶来哼都没哼一声,被生生打成了一滩血水,四散流溢。那人犹未满足,虎目环视,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动,仿佛在寻觅猎物。
四周空空荡荡,他大怒,放声怒啸,整座血海瑟瑟发抖。
秦剑师跟着那个被冲破的缺口也冲了上来,神情释然。看着那人状若疯虎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哪里是丘峦崩摧,该叫做【虎啸山林】才是。阿豪也是,再调息一会再来也不迟……”
谁也没想到,鬼面甲垂涎欲滴的啸风妖魂,最终却是作茧自缚。虎王的妖魂是被这禁忌的铠甲吞了,但桀骜的虎王,竟然在鬼面甲斗了个不分上下,平分秋色,硬生生给这具妖异的铠甲干死机了。
伤愈的岳华豪,自然也从中得到了虎王的馈赠。除了有时候行为动作有点像老虎以外,基本没什么大碍。他自己本人也对这东西很满意。一见到斗宿城上,黑莲事变,立马就杀穿重重魔潮,直奔天上而来。
就在这时,秦剑师突然心有所感,转头向自己身后看去,笑眯眯地说道:
“小友,是看我年迈无力,软弱可欺吗?不妨现身一见,如何?”
血海潮涌,浮现出了诸恶来阴沉着脸的样子。他的胸口凹陷下去几分,显然刚刚那一拳他也不太好受。
“一群武者……你们跟他是一伙的吗?”
诸恶来开口,感受着伤口的阵阵疼痛,脸色越发难看。
武修道途初成,金丹在诸天万界都不常见。侠义盟中与其说是武修,不如说是妖修更多一点。
他上一次跟武道神通对阵,还是梦里跟少帅打。诸恶来还以为他这是个例。
可现在看秦剑师和岳华豪那模样……诸恶来不免又多了几分忌惮。
秦剑师苍老的目光仿佛能直堪破一切虚妄,看得诸恶来浑身不自在,片刻后才露出慈祥的微笑,开口劝道:
“这位……小友。我有点明白了。
你杀孽过重,屠戮无辜,正应了武劫。自强不息是为武,血债血偿是为侠,只怕你遇到修武之人。不仅能破你命门,而且与你不死不休。
听老夫一句话,就此退去,如何?”
诸恶来嗤之以鼻。“什么时候粗鄙武夫也会掐指算命这一套了?”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见得多了,多些人生经历罢了。
若要当剑手,没有一双好招子可不行。老夫老眼昏花,比不得当年咯。”
秦剑师笑呵呵地摆摆手,貌似无意地问道:
“看小友的面型,有些眼熟。莫非也曾去过我玄明一行?”
“那又如何……”
咻——
诸恶来话音未落,秦剑师脚下一踏,苍老的身躯一瞬间竟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和速度。
锋利无匹的剑气从他身躯内部爆发开来,将他从一个苍老瘦弱的老头子,变成了一条夭矫灵动,势不可挡的银龙!
诸恶来也没想到这老头子看上去和蔼,动起手来比那个似人似虎的怪物还要犀利。刚想故技重施化作血水,却被银白剑龙钻入血海,肆意来往,纵横来去。
吾一生所求,其一为剑道巅峰,其路迢迢;其二为传道授业,侠义昭彰,天下剑手人人如龙。
此即为,一品武道金丹——苍玄游龙一心剑元!
岳华豪的拳头,秦剑师的剑,都带着不容置疑,杀伐决然的武道神通。两人联手,顿时将血海搅了个天翻地覆,黑莲哀嚎!
而在其下,皇甫文筠心有所感,突然偏头,躲过了一道庚金剑光。回头一看,一个长发飘舞,气势汹汹的倩影浮现在他身后。
“我来了!”
赵红绫长发飞舞,怒目而视。她体内的【庚金剑锋丹】转动,将她整个人都塑造成一柄锋芒毕露,势不可挡的宝剑!
再加上她后背浮现的妖异血印,竟然也隐隐追上了有着苍龙珠庇护的莫念,有分庭抗礼之势。
“红绫,”莫念欲言又止,“你……”
“别担心,我也带了‘禁忌’来的。不会拖你后腿。”
尽管如此,原本杀气腾腾的赵红绫还是忍不住脸色一红。“那个,这是效果……”
“我知道……丙辰十二,玄煞印嘛。”
莫念无奈道。
这个禁忌哪怕在侠义盟玩家里也很有名。首先,这是出自某个邪教组织,经过侠义盟研究后,确认可以拿来用,只需要印在持有者背后即可大幅度提升实力——换句话说,这是可以复制的。
不像其他因为剧情需要只给npc拿来关键时刻爆种,仅此一件的“禁忌”。只要通过申请,谁都可以申请领取,哪怕是玩家也不例外。
其次嘛,这东西……会爆衣的。
此时的赵红绫,两袖到腋下全都暴露出来,只留下细细的一线绕到脖后。之所以能看见她背后的玄煞印,也是因为她现在的“露背装”完全遮掩不住她光洁的雪背。下身的修身长裤也变成了热裤,露出大腿和长靴……
怎么说呢?在莫念那边,这种算是时尚。但对小村姑二丫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没,很好看哦,红绫。”
“——没让你现在夸我!打架呢!认真点!”
赵红绫涨红了脸,下手越发重了,和莫念两人一边斗嘴,一边不断轰出法术和剑气神通,攻向了皇甫文筠。
第613章 仙楼与武城的铸匠
地面上,钱仲敏看了看泥麒麟庇护的堡垒阵地,摇了摇头。
“还差一点……得来个更了解的人才行。光是狄三弟有点撑不起来了。”
这话说的狄云景脸一红。
按理来说土木二道的修士,多少都要修点阵法补充底蕴。 他在这方面还跟不上钱仲敏,拖了后腿自然羞愧。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平时不努力的后果体现出来了。狄云景也就最近搞搞突击把斗法这一块补了起来,其他地方积攒的底蕴还是有点欠缺的。
特别是现在四处开战,狄云景还要维持其他地方的堡垒,左支右绌不出问题已经很不容易了,想要搞个奇观支援天上的战斗还是力有未逮。
钱仲敏只是随口感慨一句,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天边一阵雷光闪过,贺虹瑛的身影浮现,皱着眉头看着云珺素霞。
“你们两个……不是得了莲清真人的馈赠吗?怎么还在这里?
师父和铁庚原还在打呢,你们就在这里下面划水?”
作为同门师姐,贺虹瑛当然是知道她们得了朱鸟珠的事情。云珺素霞两女也很委屈,明明是钱仲敏和莫念不让她们上去的,怎么又怪到自己头上了?
贺虹瑛见状也不追究了,询问钱仲敏如今的战况。听闻他们的困境后面色古怪:
“这么说,你们还缺个擅长铸造的人了?”
“是的,”钱仲敏点点头,“狄三弟执掌玉麒麟,我和路道友可以补足阵法上的不足。但勾连地脉铸造大阵的事情,我们还缺一个神匠……”
贺虹瑛怪笑一声,长袖一甩,从中甩出一个人。
“不用找了,这里就有一个。”
见到这人,钱仲敏愕然,云珺眼神复杂,素霞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恨意。
能让他们如此动容的,当然是曾经跟他们齐名的四大元婴真人弟子的——吴茂寻。
他此时气色极差,眼神无光,发簪不知落到哪里去了,披头散发,完全没有了昔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如同逃难的乞丐一般。
接连遭遇莫念揭破、师尊掠夺的打击,吴茂寻此时道心破碎,修为难留,连钱仲敏目睹都心生不忍。
毕竟是昔日的道友,他转头看向贺虹瑛,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这时候叫他出来干嘛?
贺虹瑛不为所动,呵斥吴茂寻:“现在正是你赎罪的时候!吴茂寻,如今我们正缺一个打造大阵之人,除了万宝楼弟子的你,这里已经再无其他人选!”
“我?”吴茂寻从喉咙中挤出一声自嘲的讥笑,“我已经……”
“莫念还在天上。”
云珺突然开口。
“他还在上面,和莲清真人的魔身周旋……他很危险。
如果是梦中的话,他应该还需要……”
云珺可没忘记吴茂寻在赛场上哭喊的那些话。她一眼便察觉到吴茂寻的心病所在。
眼前这幅景象,和霄云筵如出一辙,如果他仍有骨气……
吴茂寻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神中,逐渐浮现出疯狂而炽热的神色,仿佛炉中之火再度燃起。
“你还是这么威风。”
他自言自语,突然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狄云景。
“……大阵的权限,分我一点。”
“哦,哦哦……”
狄云景被吴茂寻看得发毛,手捧玉麒麟珠,将整个地脉的权限分一部分给了吴茂寻。钱仲敏双手抱胸,传音给贺虹瑛:“你觉得他行吗?”
“别小看人,仲敏,他也是曾和你们齐名的修士。”
贺虹瑛闭上双目,笃定地说道。
“等着看吧。”
吴茂寻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晦涩的法力仍在体内流动,却再无往日的运转如意,反而像是躁动的猛兽,在体内经脉乱撞。
这感觉,被长孙那家伙控制的时候,似乎也是……
口中一甜,吴茂寻吐出一口鲜血,云珺素手猛地握紧。
吴茂寻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中光芒大盛。
拜托,再帮我一把,求你……
师父,他已经走了,带着我们的法宝,我曾目睹的仙人之楼……
但,至少我要,我要把那东西,再度打造出来,交给那家伙……
他吴茂寻撕开衣服,痛苦地仰天长啸,那模样,仿佛带着枷锁的困兽,发出了濒死的哀嚎。
下一刻,情势立转。
斗宿城内,原本粗糙坚固的堡垒轰然倒塌,弄得魔头和修士都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新的高楼重新竖起,更加高大,坚固,粗犷中透露出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凶残。
但凡是看过霄云筵的人,无不对这个布局感到眼熟。这阵仗,分明和那座城……和少帅城一模一样!
当然一样!那是我和那家伙联手打造出来的堡垒!
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仙人之楼,吴茂寻此刻要打造的,是只在噩梦中,那座屹立不倒的武神之城!
脚下震动,钱仲敏、云珺素霞、狄云景众人纷纷躲开,唯独吴茂寻一动不动,任由竖起的通天武炉将自己困在其中。地热迸发,似曾相识的狼烟再度燃起。
钱仲敏看着武炉隔断了视线,吴茂寻的身影消失在他眼中,突然心有所感。
也许……也许长孙故谲根本就不是故意吊着吴茂寻。
他是害怕,怕吴茂寻内心潜藏的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决死反击。
长孙故谲根本没把握控制吴茂寻,因而才故意晾着他。
如同不用猛火,而是慢慢炙烤,使得精钢融化,化为铁水,才方便将他打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是场漫长的拉锯战,长孙故谲赢了,但也赢得很勉强。因为他的死引来了莫念,才导致吴茂寻最终道心破碎。
若再晚一点,若时机不是那么恰好……吴茂寻也许,也是一个英雄……
而此时,他却坐在空荡荡的武炉中,只有逐步升温的炉火,和……
他手掌一翻,掌心浮现出一座空空荡荡的万宝楼。里面所有的宝物都被铁庚原收走了。
但至少……万宝楼自身也是一件不错的宝物。内里的龙骨,足以再重铸一柄凶器。
“真舍不得给你啊,你这个败家玩意。”他细细摩挲,不舍地说道,“但如今我也没有别人可以托付了……”
艰难斗法之中,莫念感应到了什么,匆忙投下一瞥。
“你就是为了这栋楼支撑到现在的吗?万一这些都是假的呢?”
“你都说是屁话了,”
吴茂寻没有抬头,突然嗤笑一声。
“我才不管那些东西,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我辛辛苦苦打造的如意万宝楼,他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啊?”
他突然抬头,对着天空大喊:
“扔下来!我再帮你打造一次!这一次……绝没有偷工减料了!”
莫念咬牙,从袖中掏出一物,掷了下去。
那东西化作一道灰色流光,贯穿了天际,砸碎了空空荡荡的万宝楼,从含笑的吴茂寻胸中穿过。
真痛啊……这家伙,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他仿佛看见那对灰色的眸子,稍稍柔和了一点,对自己点了点头。
对不起,望大哥,少帅……
哪怕是梦中的英雄,我也想,也想有一次……
吴茂寻闭上了双眼,任由自己的一切被熊熊的烈焰吞噬。
吞噬了祭祀的铸匠,以破碎的万宝楼为基,片刻后,通天武炉内传来铮然作响,锋芒直逼云霄!
第614章 四灵杀劫
炉中火轰然作响,钱仲敏知道,决战的时刻来临了。
不管是皇甫文筠,还是四灵珠,所有的底牌全都摊在了桌子上。现在,是该短兵相接,刺刀见红的时候!
“云珺,素霞,准备!”
他咬紧牙关,双手一合,貔貅珠在他手中发出金光,原本珠圆玉润的宝珠开始消磨,化作熔金般的璀璨光辉,浇灌到炉中的兵刃上,镀上一层宝光。
韬光貔貅济世民——他还记得莲清真人将这枚宝珠放到他手中的时候,如何对他微笑,谆谆教诲。
自己必须要完成他的遗愿才行……去杀了他的魔身!
灵珠彻底损毁,钱仲敏望向天外,怒吼:
“就是现在!动手!”
云珺和素霞双目紧闭,面色凝重。贺虹瑛站在她们身后,一手一个贴在她们背上,助力她们平衡阴阳,把控局面。
在素霞状态不佳的时候,也只有这位同门师姐,能调和门下最出色的两位仙子。
“紫朱玄鸟分浊清!”
两人同时一声断喝,声音再度重合到一起,如凤初啼,清脆动听。
高空之上,皇甫文筠顾不得手上化身林宗英即将死亡的莫念,抬头一看,隐隐有阴阳气转,无形雷动,包围了盛放的黑莲。
“不好!”
他随手扔掉莫念,抬头冲向天际。莫念咳嗽了两声,林宗英彻底阵亡,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了。
继宁晨\/燕云生以后,林宗英和冷凌泣的化身也相继被击破,但莫念顾不得这些,化身白鹰扬,振翅而上!
对手可是元婴真人!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拿下!
即便是化身白鹰,莫念的双眼依旧紧紧闭合,未曾痊愈,两条血泪痕鲜红,全靠神念在汹涌的灵气风暴中搜索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白鹰长啸一声,强行闯过拦截的灵气浪潮,身上爆裂开无数伤痕,双翅一震,无数羽刃带着犀利剑气穿刺而去,雨点般打向皇甫文筠。
在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下,皇甫文筠也被稍稍拦截了一下去路。仅仅是一刹,空桑鸣雷便无声炸响,蒸发血海,撼动黑莲!
雷霆乃动静之机,其迅猛之势,连黑莲都发出了哀嚎声,莲叶摇摆。
“你——!”
皇甫文筠大怒,回头一望,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怒意。
“该死!”
莫念暗道不好。
可已经晚了,随着元婴魔身一怒,无数灵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留空隙。莫念只感觉自己仿佛被捶成了肉馅,哀鸣一声,重新还原为本体。
这还没完,皇甫文筠抬手一指,灵气汇聚,转瞬间化作一道七彩虹光。
初时尚有两指宽,牵动流离灵气越涨越宽,逼近莫念面前时,已经变成了一条超过十丈的激流!
偏偏来势又快又凶,莫念眨眼的功夫都来不及,虹光已经迫近面前。
莫念无法,只能摇身一转,转变为饿鬼之身,双目赤红,饥火难耐,张开大口吞咽虹光。
这道化身是夜郎之王:广所赠,主打就是一个万物皆吃,皮糙肉厚,连元婴真人的法术都能饕餮吞下。唯独不妙的是,化身饿鬼时会被饥饿驱动,难以自控,所以为莫念不喜。
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见到莫念居然还敢反抗,皇甫文筠眼中一狠,不仅没有收力,反而加大了法力输出,虹光中也逐渐转变,开始夹杂莲花,剑刃等化生之物。
你很能吃?我看你能吃多少!
他擅长的原本就是灵气造物,无中生有。稍加转变,饿鬼身果然吃不下那些内含精妙的造物,只支撑了不到三息,便被活活撑爆!
白鹰扬、饿鬼身……被封印!
只是,莫念的目的也达到了。空桑鸣雷炸响,血海翻涌,黑莲哀鸣,一时间漫天血色都淡去了不少。
就在稀薄了许多的血海底部,一道剑气夹杂着罡风,狠狠斩向皇甫文筠,阻止了他向莫念动手。
“去!”
远处,蓄力许久,闭目凝神的赵红绫陡然睁眼,剑气大盛,从她飘飞的无数青丝中飞出,雨点般射向皇甫文筠。
相思剑法——绕指柔红!
这犀利刚猛的庚金剑气,竟然被赵红绫以精妙手法加上大毅力,练成了一条条纤细的剑丝,如今用来纠缠皇甫文筠,看似柔弱,却暗藏杀机。
“红绫!”
莫念二话不说,竟把自己手中唯一用来护身的苍龙珠扔给了赵红绫。
她二话不说一把接住,脚下一踏,竟也和秦剑师一样,于相思情丝中化身无双苍龙,口衔灵珠,朝着皇甫文筠攻去!
相思剑不过是小道,对于赵大女侠来说,最为得心应手的,当然还是继承自秦剑师,横贯苍空的无双剑势:青天游龙!
敢乘苍龙上霄云——赵红绫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来不及多想。青天游龙口中的灵珠已经狠狠撞上了元婴魔身,阵阵龙吟怒吼。
“红绫,坚持住!”
莫念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吐出一口淤血,从怀中拿出鬼面令。
“府君在此,阴差何在!”
“到!”
四声各不相同的声音回应,几团黑气从鬼面令中涌出,带着无数阴兵,在这朗朗乾坤,血海之下列阵。
“地府出行,宵小退避!”
牛头老钱,马面老许,黑无常夏语泽,白无常林楚涵团团围住,阵列凛然,阴气四溢。
他们本来就是带着阵旗援助莫念的,对阵法当然有所了解。尤其是地府系,对此时只是残魂的皇甫文筠更为克制。
“还不束手,更待何时!”
拘魂链从老许手中封锁了这片天地,林楚涵举着招魂幡挥舞,牵扯皇甫文筠的精力。夏语泽护在她身前,举起哭丧棒砸去,阵阵阴风鬼哭狼嚎。老钱举着枷锁,阴恻恻地四处徘徊,等着寻到机会上去一把扣下。
“凭你们也想招我吗?”
皇甫文筠神色转冷,天上黑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决定,不再吸纳元箜灵气,孕育莲子魔身,反而是将其吐出,滂沱灵气砸下,想要轰碎阴兵阵势。
“想得美!”
狄云景长啸,少帅城全力发动,牵动地脉,化作一道载物天障,拦下了灵气浪潮,归本溯源,天地灵气的掌控权一点点纳入麒麟的掌控中。
“绝不能让你得逞——这是我代我望大哥说的!”
他抬头仰望,怒目而视。
浊尘走出……玉麒麟!
第615章 五气回流,元婴终局
“莲清……真有你的。”
皇甫文筠再度恢复了冷峻的神色。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被困在画中的时间太长了,导致自己完全陷入了被动。莲清真人虽然在实力上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太过了解“我们”自己,和长时间的布局准备,还是让皇甫文筠陷入了绝境。
霄云筵,元箜大比,四灵珠……每一项都打到了魔道和皇甫文筠的死穴上,将他们一步步逼入绝境。
虽然画中人已逝,但他留下的布置,依旧足以将脱困的魔身将死,彻底结束自己留下的后患!
莲清……你果然是滴水不漏!
自己很有可能,会死,皇甫文筠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但有一项,莲清真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皇甫文筠的。
“你做得很好……但是,”
皇甫文筠抬起头,轻笑道,
“若我要掀了棋盘,你要怎么做呢?”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黑莲发生了异变。
它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全元箜界都听到了黑莲濒死的惨嚎,那声音仿佛从耳朵直扎进心里一般瘆人,不少修士倒吐出一口鲜血,许多弱小的魔物甚至因此暴毙!
下方如此,处在天上战场的众人境遇便更可想而知了。
黑莲一瓣瓣凋谢,露出逐渐枯萎的花骨朵。诸恶来目睹了这一幕,难以置信,愤怒无比。
接引元婴入魔的差事砸了,血海失陷,回去等待他的……
“皇甫文筠!”
皇甫文筠自然不会理会诸恶来的惊怒,五道流光从花骨朵中飞出,没入他的体内。他气势瞬间暴涨,一瞬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将其轰散。
“你们做的,很好。”元婴真人的元神傲然而立,“那么,你们要怎么应对这一招呢?”
正如皇甫文筠一开始所说,他本就可以离开这里。只是魔道邀他入局,以元箜一界生灵与灵气为土壤,孕育魔身,重临世间,弥补他被莲清真人镇压这么多年的损失。
不……他会变得更强。
莲清真人也正是针对这一点布局,以重生为饵,以四灵珠将皇甫文筠逼迫至此,吃了一个大亏。
但……也就如此而已了。
若皇甫文筠敢于放下一切,以阴灵之身,再无寸进为代价,离开元箜,那么莲清真人也无法,只能任由本体来去。
他赌了皇甫文筠的贪,魔道的算,那么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而现在,皇甫文筠又给他出了一道题。
“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毁了元箜,扬长而去。”
皇甫文筠注视着自己的手,好奇地说道。
“莲清……你算到了吗?你要怎么做呢?”
无人回答他。画中人已经走了。
于是,他无趣地翻掌。
整个元箜界震动,在元婴真人的全力出手下哀鸣,震动。少帅城咔咔作响,不堪重负,崩碎的堡垒将修士和魔头全部掩埋。
“不能等了,要将东西送上去!”
钱仲敏强顶着压力,艰难地想要站起身,却被压得再度单膝跪倒。
“送,送上去……噗!”他吐出一口鲜血,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各自东倒西歪,苦苦支撑。面对全力出手的元婴真人,他们还是力有不足。
“……老夫来。”
脚步声响起,众人抬头一看,是洪全安,此时一身是血,精神头却还充足。
他带着蛮武者们在少帅城内杀进杀出,好不痛快。如今,他妖猿之血带来的强大体质,让他能在皇甫文筠的威压下多撑一会。
“喝——!”
他一声沉喝,打碎了通天武炉,取出了其中那把长戟。洪全安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肌肉爆裂,但依旧强撑着,举起了长戟。
或许有人也从他的外号中猜出来了。虽然他五大三粗的,不过,洪全安的主修武学,却是“暗器”。
不,说是暗器也不全对。因为,毕竟没有人像他那样,明目张胆的“掷星”的。
“去啊!”
老猿猴怒吼一声,抬手一扔,将长戟扔了出去!
天上,皇甫文筠感应到了什么,低头查看。耗费了一整颗貔貅珠加持的长戟尖上闪烁着寒芒,带着凛冽的杀机。
“有意思,但还不够。”
他抬起手指,元婴真人凝练的五气在指尖汇聚,演变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金丹的大三合,即为“顶上三花”,元婴期就需要凝练胸中五气。毫无疑问,这是元婴期的一招,足以毁灭这柄长戟。
“伏以……告之……”
莫念的声音幽幽响起,伴随着剑尖上,血红色的字迹书写。
“今有高修……皇甫文筠,生于庚寅年三月初五辰时,卒于乙巳年五月初九午时……享寿,千余……
魂气归于西北……咳咳咳,三日後申时离宅。殃煞高一丈三尺,化白气而出……
往生东方……须诵……《度人经》……”
咬紧牙关,剑尖颤动,莫念紧闭双目,一边诵读,一边以判官笔,写完了皇甫文筠的秧榜。
他收回了力量不错,但同时,身为“亡魂”的身份更加明确了。没有了孕育中的莲子身,皇甫文筠更受到阴世神通的约束!
“真没眼力,”皇甫文筠抬指,五气凝聚指向莫念。“你本来可以多活一会。”
“是啊,皇甫文筠……本来我两只眼睛都瞎了。”
莫念抬起头,眉心一线灵光张开。
“谢谢你送我……第三只眼!”
洞观阴阳,离魂引,还有身化镇狱·阴阳眼,这三者之间的联系,困扰了莫念很久。
现如今,却是在皇甫文筠废了莫念的一对双眼以后,从他的指点中领悟出来。从这个角度来说,莫念还需要谢谢他的授意之恩。
眉心天眼,目若疾电。亡魂皆惊,群鬼俯首。
离魂引,莫念最初学到的第一个法术,它的进阶,竟然是……
天眼电象·【离魂神光】!
被莫念眉心天眼照中,皇甫文筠的魂体一震,难以动作,眼睁睁地看着长戟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被莫念握在手中,化作更为决绝冷酷的另一人。
他握住了荡魔戟,仿佛回味了一下,然后,旋身怒斩,将元婴魔身一分为二!
秧榜写了你今天亡于此……你就必亡于此!
阴差落笔,少帅荡魔!
第616章 元婴后事,叶落莲生
皇甫文筠感觉有些冷。
这种冷他并不陌生。被囚禁的这些年当中,他一直沉浸在这种森森冷意中,无来无往,无止无休。
这就是“死”,皇甫文筠明悟。
他已经“死”了这么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了该怎么活。而另一个“他”,继承了道号的那个家伙却殚精竭虑提防自己这个死人……想想都觉得累。
但他干的不错,我的确要死了。
皇甫文筠总觉得,从某种角度来说,莲清才是代表了“生”的自己那一面,所以无论如何,竭尽全力都要延续下去。
而自己只是代表了“死”的那一面,只会给别人带来死亡,自己也缺乏那种不顾一切都要活下去的实感。
净莲生,黑莲死,莫过如此。
那么……
他伸出手,抚摸即将凋谢的莲花苞,细细摸索一通,取出一枚玄黑色的莲子。
还要继续下去吗?去和魔道那群人蝇营狗苟,丑陋又挣扎的活下去。
皇甫文筠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可总觉得提不起劲来,也许是被那柄长戟直接腰斩的原因吧。
他摩挲莲子,思考着生或者死的问题,陷入了沉思。
……嗯?
他的手指好像摸到了什么,仔细摸索,是一行字。
——皇甫文筠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
有必要吗?操心到这个地步?明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算了算了,随你吧……
他松开手,黑色莲子落下,不知所踪。
接下来……
他合上眼睛,陷入漫长的死寂。
————————————————————
黑莲花落,片片凋谢,预示着元箜界的大劫告一段落。
尽管伤亡惨重,尸横遍野,但考虑到始作俑者是一个元婴真人的魔道身,不如说这样的伤亡可以用“大胜”来形容。
毕竟最坏情况下,是整个元箜界的毁灭。
莲清真人阵亡,留下的诸多布置将死了魔道,再度埋葬了自己的本体。凋零的黑色莲花飘落,无数黑叶蕴养了阴鬼和魔头,导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元箜界附近都不得安宁。
但康启城很快就开放了真元洞府。无数残破的长生梦中孕育了诸多灵材,接莲梦托生,大大缓解了重建时的物资缺口,吸引了诸多修士主动参与元箜界的灾后重建工作。
从这一点上看,只是一幅画的莲清真人确实做出了很多事情。
空桑道人京卿云和万宝楼主铁庚原血战一场,两败俱伤。空桑一脉宣布师长闭关,由贺虹瑛与云珺素霞代行职责,入世济民,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老太太还是很信重她们的。
铁庚原则不知所终。据传闻最后浮现出一片血海,诸恶来大着胆子在老太太的眼皮底下接走了万宝楼,挨了一记鸣雷。
虽然说他不太好受,但至少带回去了一尊元婴——你别管是谁。
至少魔道那边失职的责罚他是免了。狡猾的家伙,不愧是魔种计划的负责人,今后还有一场好斗。
原计划带回去的皇甫文筠自黑莲中生,应十道圆满,魔威滔天。但这样强势的家伙入主,想必魔道中很多人都不乐见。
现在真元魔宗一蹶不起,魔道大兴的日子推迟,铁庚原虽没有皇甫文筠强,但胜在身受重伤,法宝尽毁,无路可走,多出了一个被拿捏得任劳任怨的元婴新人,说不定很多老魔还要偷偷乐出声,给诸恶来一个明罚实赏。
孰优孰劣,真不好讲。
宝叔挡住了天外来的魔门增援,同样也闭关去了。钱仲敏前去问候他老人家,无奈地回来一摊手。
宝叔本来就深受魔染困扰,近些年越发少动弹了,这也是这一次元箜大比他没怎么出手的缘故。这一次破例,也伤及了不少元气。
毕竟以钱买命,血肉流通这种该上路灯的行为,实在太符合魔道作风了,不可能放过宝叔。武财一脉多灾多难,谁也避不过去。
莫念就很怀疑日后【银钩赌坊】的那位【贿神赂鬼玄君】,本体是不是面前的这位钱仲敏……但查无实据,只能作罢。
据说宝叔还护住了一支艰难作战的天军。黑莲花落以后,一个白脸小伙和一只鹤妖带着残余的士兵匆匆离去,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同为元婴门下,云珺和素霞也艰难地挨过这一劫,事后也来和莫念他们道谢。只是诸事已定,莫念和钱仲敏一直劝素霞不要太过劳累。
素霞莫名其妙,大发脾气,一定要这两人说个清楚。
莫念和钱仲敏你看看我,我推推你,最终还是莫念开的口:
“素霞,你知道我们这个级别的修士,如果不是自愿的话,很难有子嗣吧?”
“怎么突然提这个?”素霞皱皱眉,又想发脾气,“我当然知……”
她说到一半卡壳了,眼睛瞪得老大。
莫念和钱仲敏同时耸了耸肩。
经诊断,素霞最近的脾气暴躁和发挥失常,并非她道心动摇所致,而是她已经有了身孕——在皇甫望死之前差不多一个月。
震惊过后,素霞和姐姐、师姐碰头,窃窃私语了一阵,神情坚毅的宣布:
“我自己养了!别让他回家!”
莫念显然看出了素霞的逞强。遇见这种事情,哪个母亲不怕呢?
只能指望老太太出关来开解她了——莫念怀疑空桑道人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也想抱抱孩子。
也许有一天素霞会想开,谁知道呢?
说到这——康启城终究是做到了答应他大哥的事情,护住了皇甫一家。
他现在手持黑山白水图,已经是新生的真元宗的护道人了。
尽管内心忐忑,但康启城也硬着头皮,和他的每一个师兄一样,开始学会肩负起更多责任,整个人也削瘦了不少,变得越发沉稳。
经此一役,皇甫老宅彻底毁灭,昔日辉煌不再。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也意味着先前的债务一笔勾销了。
至少钱仲敏是绝不会来找他们追债,而其他人也只能自认倒霉。
听闻吴茂寻死在了魔劫中,皇甫的父母来找过莫念。莫念没见他们。他们远远的深鞠一躬,而后离开了。
莫念擦拭着荡魔戟,没有回头看一眼。
狄云景找到了莫念,把玉麒麟珠还给了他。这颗珠子原本就是莫念给他的。狄云景自觉已经完成了望大哥交代下来的事情,也就不需要这东西了。
朱鸟珠留给了云珺和素霞。貔貅珠镀给了荡魔戟,麒麟珠和苍龙珠都在莫念手里。
虽然说斩杀元婴魔身后,这些珠子中的神异也消散殆尽,不过珠子本身也是品质极高的宝材。莫念一人独得三珠,也没什么不满的。
也不是说其他人毫无收获。钱仲敏的武财一道主流通,“消费”了这么大一笔“价值”,对他来说不亚于一笔大补。
而主持了镇压一界,对抗元婴这等大功业,狄云景的金丹也有了蜕变的征兆。
原本他的【地元丹】是那种平平无奇,提一嘴都懒得提的平庸五品,在元箜大比的磨练和铸造武城这等事迹后,据他自己说,“有望三品”。
他也很好奇,莫念天京结丹的时候他也看着的,也就是个九品,出去逛了一圈后现在七品了,转丹快的不可思议。
“你去找魔道打架,”莫念轻描淡写地说道,“打赢了就升品了。”
狄云景晦气地闭上了嘴,找地方闭关苦修去了。
四大元婴真人,和他们的弟子之间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在这之后,毁灭的斗宿城发生了一些小事。
比如说卖酒的小醉,在打水的时候无意中捡到了一朵水色莲花。她挺喜欢的,收入怀中,要过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发现莲花瓣中的经文。
有些人则要更早一点,有些人则要更晚一点。但他们都遇见了,捡了起来,或者随手扔掉。
许许多多的人都捡到了纯净无瑕的水莲,开始学着第一次纳清吐浊。
第617章 画外留白
莫念的眼睛一直没好了。
钱仲敏施展浑身解数,神医宝药流水一般上,但元婴真人造成的伤势不是这么好治疗的,莫念的眼睛不能长久张开,张开了也有一层灰白色的膜,难以视物,只能慢慢调理。
还好,天眼开了,莫念的感知力大增。至少在漫长的痊愈时间内,他行走坐卧和正常人无异,只是不能睁眼。
莫念觉得这感觉挺新奇的。若不是其他人拦着,他还真想出去支个摊算卦啥的……
所以其他的事情,他也就只能听听。
秦剑师和岳华豪赶回了玄明界去。他们从洪全安那里得知了调和半妖血脉的方法,赶着回去给姬孝经调理。
赵红绫倒是没跟着回去,听她自己说还想在洪全安这边沉淀沉淀一下,莫念也就没多管。
他主要担心的是楚轻歌。元箜打的这么热闹,楚师姐半点动静没有。若不是最后她赶了回来,莫念还以为她被魔道拐走了。
“你到底去哪了?”
“哎呀,就是遇见了一个难缠的对手,一时脱不开身,”楚轻歌笑眯眯道,“你不也失踪了好几次吗?都一样啦。”
“那能一样吗?”
莫念还是不太放心,自己这个师姐可是天上的魔胎,跟魔道打交道以后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由得殷殷叮嘱,生怕师姐行差踏错了,自己不好回去见黄前辈。
“少跟魔修们混,他们都憋着坏水呢。就算说的再怎么好听,拿了什么好处,但还是不能信,明白吗?”
“明白,明白。”
楚轻歌一边答应着,一边趁莫念视线不好,悄悄把一柄刻着“恨水逝”的残破短剑往袖中再藏一点。
“我懂得。”
赵红绫一边穿衣服,一边低声吐槽:“他们懂个屁!两个魔胎。”
瞿念君和郝小胜两个人托着腮,看着这三个人。
一个【烦恼尘】汇聚,周身魔焰滔天,气势惊人;一个一袭血衣,眉眼间有冷漠剑意;一个背上隐约透出猩红,邪异印记明灭不定仿佛呼吸。
“你看懂了吗?”瞿念君有些目光呆滞。
“我看不懂。”郝小胜大摇其头。
战后莫念清点,发现虽然自己这一次其实是仗着任务道具打了个剧情杀,杀死皇甫文筠没有获得经验,但自己赚的还是最多的。
两枚宝珠就不多说了,貔貅庇护的荡魔戟杀死了皇甫文筠以后,彻底大成,神光内敛,多出了一个新的神妙。
【逆伐:身死未悔,战意不休,战胜远胜于自己的对手后附加的特殊效果,用该武器造成的伤害无视等级修为压制】
除此之外,莫念应邀再次到访真元洞府时,在四圣托莲图,突然跌落出一枚虚幻莲子,一尊黑色莲座。
莫念拾起那枚莲子,看着它融化在自己手里,系统传来提示:
【检测到进阶条件:墨竹纸,虚莲子】
【你获得了来源:莲清真人,技能:基本画艺(出神入化)的馈赠!】
【《神鬼见闻志异》开始进阶……进阶完毕!】
【《神鬼见闻志异》故事值大幅度提高,现在最高可以显化金丹级别(50级)的对象!】
【留白功能解锁】
【你可以尝试自主描述故事,将其送入书中演化,有可能演化出新的神鬼图】
【解锁词条:描影】
【描影:发动任何动作时,你可以幻化出化身:莫鼎\/少帅的影子发动一次他们所拥有的技能,基础概率40%,你可以选择注入法力来提升几率】
【说明:多练练吧,字这么好,不试试画吗?】
莫念看着画中那个伤痕累累,面目不清的男人的身影,沉默不语。
他给画前上了三柱香,拿走了最后一个四海螺,前往渡口。
如今他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想要借一艘星船一点不难,刷脸即可。乘上星船,他消失在渡口。
赵红绫莫名其妙的,见他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刚想追上去,却被楚轻歌拦下来了。
“你追过去做什么?让他静静吧。”
“可他状态不对……”
“那他能永远那样吗?跟在你面前一样,胸有成竹,信心满满。你当他是话本小说的主人公啊?”
楚轻歌叉着腰,连连摇头。
“就算是主人公,在笔墨触及不到的留白之处,也会软弱、动摇、悔恨的。你给他留点空间不行吗?
看他那样,是拿了四海螺去小秘境承接水精,前往饿鬼界行云布雨吧?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让他去呗——你也别跟着去。”
“哦……”
婉儿撇了撇嘴,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渡口。
第618章 雨和忘
楚轻歌没有猜错。毕竟她和莫念去过那个小秘境,最清楚他的想法。
来到秘境之中,莫念祭起四海螺,将这里充沛的水精连同其中的生灵全部吸纳进去,涓滴不剩。
四海螺空间广大,元箜界这么多人都能装进去避难,这点水精还是不在话下的。
水流干涸,露出湿泥,空空荡荡的,完全看不出有数位金丹真人在这里斗法,挣扎,背叛的迹象。
莫念沉默地用自己的盲目注视了这里许久,才乘上星船,往饿鬼界行去。
没花费多少时间,他便抵达了饿鬼界上方。深吸一口气,他举起四海螺,向下倾倒。
滔滔流水化作大河,汹涌而下。还没来得及倾斜,便有阴风吹过,黑云浮起,无数的水精化作片片的乌云,挡住了饿鬼界残存的天光。
夜郎国人不安地抬头张望。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阴沉的天象,颇有些不安。
莫念眉心一线张开,射出电光。云层中忽明忽暗,却没有雷声。
沙沙——
第一滴,第二滴……一滴一滴的细雨落下,从细密小雨,转变为瓢泼大雨。
整个夜郎国都在下雨。
夜郎国人四处躲避。饿鬼界是很少有天象的。天光便是他们早晚起居的依据。即便偶尔有雨,也夹杂着净水,落在皮肤上一阵阵的生疼,不一会就开始出现腐蚀的痕迹。
在夜郎国的文化中,是没有“雨”、“雪”、“阴”、“晴”等字眼的,只有灰蒙蒙的天空。
所以他们躲避,躲避无处不在的雨。
直到第一个躲闪不及的人,发现雨点滴落在身上,竟然不疼。
他试着张开口,吞咽那些雨水。
……严格来说,很难喝,带着一股子土腥味,还有灰尘和藻类,十分难闻。
但夜郎国人们吞咽了一会,露出惊喜的神色。
“能喝……能喝!”
他们奔走相告,将每一个人从屋子里拉出来,赤身裸体的站在雨中,尽情欢呼。
“夜郎大神,夜郎大神显灵了!祂降下白白的水给我们喝!不会痛的水!”
“来啊,快来啊,可以喝的!”
“广王承诺的,可以喝的水,还有可以吃的作物……呜呜,都会存在的!”
他们欢欣鼓舞,在雨中狂欢,忘记了一切。雨点打在墨色的竹叶上,一滴滴落下。
仿佛一声艰难的初啼,云层中,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煌煌天威,淹没在众人的欢呼声中。
回到了夜郎国处理公务的路遥之吓了一跳。他放下笔,暂且不去处理夜郎国的通商一事,推门出去,发现夜郎梅夜郎广母子也正迎面走来。
“国师,这是……”夜郎梅捧着手中的水,笨拙地说道。她就是净水出身,自然对水敏感无比。“广说这是雨……”
“雨?夜郎国降雨了?”
路遥之反应过来,这又是他那个主上惹得祸。
“我去找找他。”
路遥之飞上天空,来回寻找,却找不见莫念的身影,只有一艘空荡荡的星船,桌子上放着一枚四海螺,还附上一行笔迹工整的字:
帮我照顾里面的生灵,船只送回元箜——莫念留。
路遥之拾起四海螺,细细打量,叹息一声。
“……你这又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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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脱离了星船,漫无目的地游荡。
风、云、雨、电,四象合一,因而生雷,难度比莫念自己想象中要大,至少难度不亚于整合离魂引,洞观阴阳和阴阳眼,衍生【离魂神光】,难度甚至更胜一筹。
阴属道法集大成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四时天心也不顺利。不仅要流转天象,还要演化四季之变。
这莫念就麻爪了,有四季变化的世界哪里允许自己随意插手,边试错边学?
饿鬼界小归小,一潭死水,操纵起来容易,却无迹可寻,只能莫念自己摸索。
现在还好,等水体改善,农业发展起来,路国师只怕不会允许我乱来,操纵天时影响农耕。要修炼就只能趁现在……
但莫念总无法集中注意力,精神涣散,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沉心静观,得出的只有三个字:求不得。
可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求不得呢?怎么就求不得呢?求不得什么呢?
他打开任务栏,上面的字迹即使莫念失明也能看见。直觉告诉自己,关键在这里
【任务:元箜大比(进行中)】
【阶段一:霄云筵(进入前十名,已完成)】
【阶段二:浪淘沙(累计连胜:三十三场,已完成)】
【阶段三:群英会(已中断,目前进度:四强)】
【隐藏阶段:黑莲出(已完成)】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情况,累计结算】
只要点下去……点击结算,莫念的不适就会结束。
但他偏偏不想点。
为什么?大比明明结束了。
不知道,莫念一无所知,他的预感催促他起身,却不告诉他去哪里,让他分外烦躁,远比他眼前的盲目要烦。
至少,他还有天眼可以视物呢。
所以他只能乱逛,从元箜到小秘境,再到饿鬼。
转悠来转悠去,莫念乘上纸船,又回到了元箜界附近的一个小界。他的灵觉涣散,只感知到某处正在发生战斗。
他驾云过去查看。
“不好,又有魔头……哦,是莫大师啊。”
仓皇败退的人认出了莫念,放下心来。他也是个过了长生梦,参加大比,抵御魔头的选手,颇拿了真元洞府中不少奖励,自然认得出莫念。
“您不好好……养伤吗?”他看着莫念双目紧闭,周身魔尘荡漾,谨慎地挑选字眼,“伤势不轻啊。”
“无妨,四处逛逛。”
莫念挥挥手,“你们逃什么?”
“有魔头,有魔头啊!”
那人仿佛见了救星,对莫念大吐苦水。
“那魔头太凶悍了,我们拿不下它,反被它所伤。大人,您要小心啊。”
“哦?”
莫念倒来了兴致。黑莲凋谢以后,周边各界魔头肆虐,恶鬼云集,许多修士都前来捕杀。其中也不乏一些难缠的家伙。
左右无事,莫念便把他们屏退,回去疗伤,自己去找那个“妖魔”。
可到了地方,莫念神光一扫,却只看见一地的魔头尸体,不由得皱了皱眉。
噗呲,噗呲——
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又落下,莫念循声而去。
那是个很古怪的家伙,身形瘦小,不高,头生双角,臂出双刃,状若恶鬼。
可偏偏他却坐在一群魔头的尸体上,用手臂上的骨刃耐心地,一点点斩断它们的生机。
莫念默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喂!”
他突然开口。
那小鬼突然一震,转过头来,露出满含魔气的一双眼睛,还有眉心一颗晶莹剔透的莲子。
“你认得我?”
“不太认得。”莫念注视他许久,伸手,从袖中掏出一个莲座,扔给了他。“有人让我把这东西给你。”
小鬼接住,好奇地打量了它几眼,一口吞下,眉心的莲子消失了。
“谢谢,”它边吃边含糊道,“等我想起来我自己是谁,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你忘记了你自己是谁吗?”莫念看着他,开口询问。
“是啊,”他坦然回答,“我忘了。”
“但我总得有个叫你的称呼吧?”
莫念提议道,“叫你‘忘公子’怎么样?”
他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
“不要公子,”
他说道。
“叫我‘忘’就好了。”
第619章 孽生的决死
忘公子和莫念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了下来。莫念把长啸饮递过去,请他喝酒。他接过来抿了一口,辣的只吐舌头,看起来是喝不得酒。
“……好酒,你喝吧,”忘公子递了回去,推辞不已。“谢谢你的好意。”
莫念也不勉强,接过来喝了一口。
“这葫芦是别人送我的,很宝贝。”
“那它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它要死了。”
“……哦。”
忘公子没有追问,但莫念仿佛酒兴来了,一口接着一口喝,侃侃而谈。
“它看上去很风光,其实一辈子由不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忙来忙去。最终也因为它奋斗的那些东西而死。”莫念举起酒壶,摇了摇,“这一辈子,只怕它喝酒的时候都不痛快。”
“那它过的很苦啊。”
“是啊,但是它有机会摆脱这一切的时候,它又拒绝了。”莫念又喝了一口。“它说,怕它离开那些让它痛苦的事情,它就不再是它了。它背负了很多人的期‘望’
没有了那些东西,你什么都不是——它是这么说的。”
忘公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这话……真重啊。”
“谁说不是呢?”
“但也真好。”忘公子伸手,“值一口酒。”
莫念递了过去。“你觉得它值吗?”
“值。”
“可你刚刚还说它苦。”
“但它既然这么说了,一定也有甜的地方吧。”
忘公子摇摇酒壶,哈出一口酒气。
“你看,这个壶也很重。但里面装的是那么好的酒。如果它真的这么喜欢这个酒壶,那么就说明它也喜欢里面的酒。
不像我。你看,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也什么都没有,那才叫难过咧。”
“你这话也值得一口酒。”
“是吗?谢谢。我觉得你也是,很辛苦,但是你也很享受。”
“我不觉得我很辛苦啊。”
“所以说你很享受。享受的人才会忘记背负的痛苦。你一定也被很多人期望着。”
“哈哈,那大概是梦中的我吧。你真的很懂得忘记。”
“所以我叫‘忘’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你一口我一口。
“忘,如果你也像酒壶的主人那样,背负着很多人的期望,你会为此而死,或者杀死别的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不像你会说的话啊,有人问你了吗?”
“嗯……有的。一个来自孽生……你应该忘了,总之,是一个姓周的混蛋。”
“哦……”忘公子想了想,喝了口酒,“前一个问题,为了什么而死的人好傻啊;后一个……我应该会去因此杀人的。”
“为什么?也许其他人也有各自的经历,和你一模一样啊。你轻而易举地杀了,不觉得不够尊重吗?”
“又是抄别人的问题。”
“被你看出来了,”莫念把酒壶递过去,“说说嘛。”
忘公子接过长啸饮,却没有喝,看着莫念:“那我也不应该死啊。是不是?
你尊重了别人,有没有尊重你自己,难道你就该死吗?
莫念,这是个诡辩,对方欺负你呢。”
“怎么说?”
“他问你的时候,就预设你确实有这个能力掌控一切——怎么可能?”
说到这里的时候,忘公子眉飞色舞,似乎正是得意。
“我们每一个人都只掌握我们该知道的东西,不该我们知道的东西就不知道。
所谓尊重,是我们都应该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站在高处居高临下,指责别人‘你本应该做到这个’。
以后谁这么要求你,你就一巴掌拍过去,知道吗?别被人骗了。我们不是神仙。如果死到临头非要说什么尊重不尊重生命的,那就拼尽全力,杀死对方才是尊重。”
说到这里,忘公子神色迷茫了一瞬,摇摇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们不是神仙,并非无所不能。别强求。”
莫念若有所思,抬起头,仿佛再看那朵已经不存在的黑莲。
没错,神仙也不能。
“我觉得这段话值得你喝两口,忘。”
“哦,是吗。那我——咳咳咳!”
忘公子喝得太急,吐出来一半,脸涨的通红。莫念拍着手,笑得打跌。
忘公子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喝了。莫念收起酒壶,再度开口:“忘,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倒也不是……”
忘公子摸了摸后脑勺,露出苦恼的神色。
“我记得我还有一件事……可我,啧,欠谁,欠了什么……记不清了。
刚刚你给我莲台的时候,我还记得一点的,现在喝了两口酒,又忘光了。”
“是什么事?”
“是……我好像欠了别人什么东西。”忘公子苦思冥想,终于憋出来几个字,“可我忘了。”
“那你就继续想吧。”
莫念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尘土。“我要走了。”
“你还有事吗?”
“嗯,很多事。”
“那再见。”
“再见。”
莫念和忘公子告别,转身离开。
忘公子擦拭着骨刃,神情专注。
慢慢的,两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莫念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
“忘!”
忘抬起头,好像早就在等他的下文。
“我最近……参加了一场比赛。不过,一直没能好好打一场。”
莫念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闭紧的双眼眉头紧皱。
“因为我发觉……好像只有我把这件事当真了一样。其他人似乎都觉得……可有可无,弄得我很不开心,好像我是个傻子一样。”
忘公子静静的听着,可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似乎知道莫念要说什么。
“所以,你看,反正我们左右无事,我也没什么任务,你也没什么去处……”
莫念两手一摊,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要不要赌上性命厮杀一场?”
忘公子眼中的迷雾渐渐消退,浮现出来的,是令人眩目的飞扬神采,嘴角微微上扬。
“我说过,会有机会的……比如现在”
“那……”
“可以啊。”
莫念和忘公子,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狞笑。开心得像个孩子,恨不得把对方杀死。
第620章 元箜大比的最后一场比试
下一个瞬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惊怖真功的寒风,与骨刃撞在一起,夹杂着雪屑的魔气四溢爆发,带起阵阵寒风,空气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在这个距离,任何法术与神通都难以起手。唯独有武道格杀之术能在这个距离占据绝对的优势,也是一切武修的最佳杀伤距离。
但……这第一次交锋,竟然是两人平分秋色。
“哪有请自己的尸魈上身贴身短打的阴修的!”
“你变成魔头哪里学来的兵击之术?”
忘公子和莫念同时破口大骂,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浓郁。
没有丝毫犹豫,莫念抬起一脚踢去,九阴风煞凝聚成团,被他踹出去的同时反将他送出去。莫念顺势倒飞,两手一合,再分开时,掌中风火涌动,黄泉阴火被他顺手甩出,阻拦忘公子的攻势。
然而没用,忘公子的的臂刃寒光凛冽,左右交替,劈散阴风水火,犹未停歇,幽暗刀气凝聚成环,朝着莫念追袭而去。
他妈的,死了一趟以后近身战也这么难缠,他不是真元弟子吗?学这么多武技干嘛!
莫念不敢耽搁片刻,袖中抽出一张纸,自行变化,汇聚成一柄小巧纸刀,迎风便涨,变作了朴刀的长度。
看似柔弱的刀刃却演化出凛冽寒气,犀利刀光,瞬息之间便长了几十尺,劈散环刃,朝着忘公子当头劈下!
玉龙山秘传,【傲寒六诀】·惊寒一瞥!
刀光临头,忘公子的身形轰然破碎,化作无数道阴气,朝着莫念追袭而来。
莫念吃惊。这一招他可不陌生,亡魂的【鬼遁】,但凡是阴世鬼魂多半都会这一手,冷凌泣也会。但忘公子显然是将这一手练得臻入化境,衍生出来的新变化。
他才死了多久?这就会了?
但拿鬼魂对付我……
莫念下意识地勾手,企图用自己的法力干扰忘公子的近身。两者法力接触得刹那,他心中一震。
对方好像就等着他来,阴阳逆转,转换成阳气,打入莫念体内。大量阳气侵入,对身体倒是无害,只是一时间把莫念补得有点迷糊,手下松了那么一刹。
就那么一瞬间,体内的法力就蒸发了两成!
入门道法,【真元返璞】!
在皇甫文筠身上吃过大亏的莫念,自然知道这一招的犀利。
事实上真元宗擅长的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靠雄浑的法力碾压敌人,像皇甫文筠。另一种就是像忘公子这样,在法力操作上下苦功,对冲法力,变相“烧蓝”。
真元宗道法不够精妙是真,但我把你的蓝烧光了,你再多的手段也用不出来!
于是莫念就有点爪麻了。
他在师父那边吃了一次亏也就算了,在徒弟这里换个方式再来一次。
他这还没消化完呢,忘公子的身形就出现在他身后,笑眯眯的举起臂刃。
“这次,我赢了!”
臂刃错落劈下,剑刃上邪光涌动!
邪魔天赋神通,【邪光斩】!
臂刃毫无阻碍的划破莫念的背部,显露出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血肉筋络,而是被剖开的纸皮竹骨,内里一阵空白。
忘公子砍到一半的时候就感觉手感不对劲了,连忙后退。但已经晚了。
“莫念”回头瞥了他一眼,“嘿”了一声,身体轰然炸碎。【执天之行】与【瘟蝗追仇】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追入他的体内。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吧?”
真正的莫念显出身形,手指掐诀,面前浮现黑纸人,毫不留情地用【钉头箭书】接连进攻,给忘公子下咒。【伤情绝欲】,生老病死的八苦烙印死死摁在了忘公子的身上。
但很快,他就皱起眉头。
咒术的作用没有他预料之中厉害。正相反,无论是【钉头箭书】还是【八苦烙印】仿佛都被削弱了好几成威力。
这情况莫念也不是不熟悉。像莫念自己就不怕阴属性法术是一个道理。转变自身法力,获得对不同属性的高抗性减伤,是真元宗的拿手好戏。
你蓝没我多,打我我不疼,真元宗弟子基本上都是这么一个套路。
但能抵抗八苦……这意味就不一样了。
“阴阳变化,不对,还有道、佛、魔转换……你都领悟了吗?”
“一点小把戏,不足挂齿。”
忘公子笑眯眯地说道
阴阳相合,佛光、仙气与魔气,忘公子的周身各种气机流转,相互演化,浑然如一体,再无桎梏。
基于阴气和魔道的咒术和烙印效果都被极大程度削弱了,只有瘟部神通仍旧在死死咬住他不放。
真元宗的噩梦根源,也是邪魔第十道的根基——灵魔之变,已然被他彻底掌握。面前的邪魔不仅仅是莲清\/皇甫最优秀的弟子,同时也是邪魔第十道的魔道种子!
“我建议你多看看自己,”忘公子毫不在意自己身上蔓延的疫病和咒术,笑眯眯地说道,“我给你留了个礼物。”
莫念愣了愣,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脸色一黑。
【龙踞天河:气机流转的破绽被人击破,变得越发晦涩。攻击者选择效果:封印类型“化身\/不合自身法力的道法”,每当你使用化身:冷凌泣或者借用他的技能时,造成最大法力值10%的消耗并伤害自身,持续三十分钟或者累计造成一定伤害后解除】
观想天河干枯,龙脉封印而衍生来的道法吗?没听说过啊。这家伙,宰了这么多魔道弟子,果然还有底牌……
就在莫念走神的一刹那,忘公子趁机抬手,一记“天川落”轰了过来,莫念连忙一躲,骂道:
“靠!聊天分散我精力吗?真够阴险的。”
“大家彼此彼此!”
忘公子灵光闪动,一瞬间便明白了【怨憎会】的效果,依靠天犬之力引导天川落轰在了莫念身上。莫念身形一沉,不仅再度被消磨,【咒术】类型的法术也被【龙踞天河】封印。
这招忘公子的独门道法当真是神妙无穷。好在莫念也不光是有法术,袖中《神鬼见闻志异》翻开,无数纸张飞出,化作一个个人影朝着忘公子扑过去。
身后,城隍莫鼎的身影也凭借着【描影】现形,冷冷地看着忘公子。森罗四景显现,朝着忘公子攻去。
忘公子轻笑,身形一转臂刃飞旋,强冲而上。莫念不甘示弱,死死咬着忘公子,追袭而去。
他们都知道,这才只是热身,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远处即将远去的修士们听见这等声势,忍不住回头看去。看见一高一低两道流光升空,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魔头竟是如此的犀利?竟然能和莫道友周旋?”
“那可是手持四灵,斩灭黑莲的一代人杰啊。”
“是啊,那魔头貌不惊人,籍籍无名,到底是何方神圣?”
要让莫念和忘公子听见他们的对话,肯定会忍不住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曾几何时,当饿鬼界的船队远道而来,停留在元箜界外的时候,莫念才是那个籍籍无名之辈,而对方则是浊世麒麟,真元公子。
可现在,情况却倒转了过来。
忘公子、钱仲敏、云珺、素霞、吴茂寻、啸风、莲清真人、皇甫文筠……那么那么多人求而不得。
他们远道而来,参加这一次盛会,却各怀心思,谁都不是真正为了痛痛快快战一场而来。
莫念原以为自己也要如此了,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求之何物,迷茫四顾。
但现在,某人从地狱中爬了上来,自上而下俯视着莫念,换了面目,眼神未变,告诉他:我还欠你。
长生梦,霄云筵,浪淘沙,群英会,黑莲落……他们终于走到了这里。
莫念忍不住长声大笑,直冲而上,追逐忘公子的焰尾。
深藏许久的剑匣中,观天白鲤二剑鸣动不止,仿佛在呼应主人的战意,脱匣而出,酣畅淋漓,斩向它们出世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对手!
没错,第一个……
元箜大比,最后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第621章 棋逢对手,各施手段
这一长一短两口飞剑现身,忘公子的处境就变得险恶起来。
他法力再深厚,那也只是相对而言。面对绝顶飞剑的夹攻,他的两柄臂刃也难以正面撼动其锋芒,反而有折断的风险。
“你这是欺负人啊……我哪来的法宝跟你打?”
忘公子苦笑,连连发出刃环,却挡不住观天白鲤的进攻,被撞了个粉碎,直逼面门。
故技重施,忘公子想要鬼遁逃开,这一次怎么会让莫念错过,立刻一道阴风打散了鬼气,显出身形。
他叹了口气,手指一点,五道流光显化,汇聚成一条虹光,撞开观天白鲤后朝莫念射去。
“假持五气……他妈的,你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莫念暗骂,袖中飞出山河墨龙,伞顶一枚玉麒麟珠发出宝光,挡住了这一道虹光。
虽然量级上磕碜了一点,但毫无疑问,这是和皇甫文筠同出一门,元婴期的五气朝元……缩水版。
即便如此,那也不容小觑。
成功躲开飞剑纠缠的忘公子二话不说,散去五气归于天地,顿时,天地意志便开始响应,将他包裹进来,融于天地。
金丹期对战首先要抢占地利。相比莫念那种“打至跪地”,强行逼天地妥协的做法,忘公子显然要更高明。
补偿五气,让天地主动容纳自己进入循环,天人合一,这是真元宗的惯用伎俩了。
当然……也很适合骗过天地意志,魔染小世界变为魔道洞天就是了。
要不魔道怎么这么青睐真元宗呢?有道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人家这业务能力强啊……
融入天地后,莫念皱眉。在他的感知中,忘公子的身影直接消失了,和自然融为一体,无声无息,毫无动静。
双目紧闭的他却没有看见,身后的天地中浮现出一张透明的脸,正是忘公子,悄悄举起臂刃,准备斩下。
天眼的效果确实很不错,观察气机的神妙比肉眼凡胎更强。但只要学会天人合一,你肉眼能看见的东西,天眼反而看不见……
下一秒,离魂神光就贯穿了忘公子的身体。
他愕然抬头,看见了莫念紧闭的双眼,还有眉心一点灵光。
“望气术?”
他喃喃自语。
“没错,而且是【天子望气】!”
莫念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声,手中铜钱翻飞,沿着卜算出来的因果线,源源不断的施加恶咒。
“你太注意气机的流动了,反而忽略了遮掩气运。想要投机取巧?那可不行!”
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修士入了金丹境界以后,初步有了脱离原本世界漫步诸天的能力,为了消磨罡煞的因果,逍遥自在,修士也通常不会选择挂靠世界,而是四处漫游寻找机缘。
这就导致了修士的“气机”可以隐藏,“气运”却是很驳杂的,通常杂糅了几个世界的因果都有可能。莫念自己就背负着玄明界的劫数和饿鬼界的气运。天地意志可以隐藏气机,却无法彻底隐藏修士源自别的世界的“运数”。
莫念却不敢耽搁。在界内忘公子可以“天人合一”,到了界外,汹涌天河也可以极大助长真元弟子的优势。唯独在这脱离世界边缘,又没到天河的无穷高处,莫念才能将忘公子的优势削弱到极致。
离魂神光主震慑魂魄,定身桎梏。莫念双手一招,阴风黑云,寒雨电光,笼罩了这一片区域,云间还有观天白鲤仿佛潜龙暗藏其中,不时透出一点杀机。
忘公子已是魔道之身,魂有所依。地府神通不起作用,那就用阴属四象好了!
“你似乎还有缺漏。”
被风云雨电接连轰炸,忘公子也不由得遍体生寒,生机流逝。抬起手感应了一下,他“砰”的一声炸开,彻底融入天地之中,穿梭在阴属天象的缝隙之中,躲避着双剑的追击。
“看看你能不能抓到我吧!”
于是,下方的此界生灵们就看到这一幕:天穹之上,一边是阴风怒号,阴雨绵绵,不时有电光乍现,仿佛末日;另一边却是变幻莫测,时而是烧云漫天,时而是素霞云绕,时而是血光冲顶……变幻莫测,好像四季变换都浓缩在这眨眼刹那之间了一样。
天地为棋局,真人执棋子。莫念和忘公子已经展示了修士们最为磅礴的气魄:以苍天为格局,相互厮杀对弈!
莫念四象尚未纯属,拦不住忘公子的身形。他仿佛坐忘于天地,只剩一丝精魄,却能搅动地风水火,掌天时变幻。
阴属四象在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下,渐渐变得圆融合一,不分彼此。
原本还需要莫念分出精力,如今却逐渐生出了诸多他此前想都没想过的奇妙造化,不再拘泥于四种天象。
这也没办法,忘公子太快了,也太巧了。莫念从前掌握的,一板一眼的释放法术,神通对抗,还没放出去就被忘公子提前一步躲开,反过来轰上一记【五气朝元】。
只能去追,去赶,抢在对方前一步干扰对方的招式,逼得对方也只能放弃大神通,和他继续用散手周旋。
他只能去忘记法术,忘记招式,忘记框架……忘记一切,拆解法术神通,感应气机流转,用看似毫无章法的散手进攻,却有一种行云流水,自在随心之感。
风也是他,雨也是他,云也是他,电也是他;刀亦是他,火亦是他,水亦是他,虚亦是他。羚羊挂角,无处可寻。
四象融汇,四时天心……
但忘公子也在进步。灵气的流变,魔气的超脱……他也在熟悉自己这具新生躯体的一切。
在无休止的对拆和攻伐中,他们两人忘却了一切,只余下最简洁的招式,最单纯的胜负心。
恍惚间,莫念能看见忘公子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还能跟上吗?
“当然……别想跑啊!”
莫念怒吼,剑光如虹,雷声炸响,和五色虹光狠狠撞在一起!
第622章 血海的铁心
忘公子一惊,连忙故技重施,想要再度融入天地,躲过一劫。
但他却没想到,当他想要再度天人合一的时候,却被细细密密的雨丝给拦了出来。
“怎么……”
忘公子愕然看去,却发现面前的雨是名副其实的“雨丝”,细密的水滴拧成线,看上去就和雨水差不多。可这些“雨丝”当中,却有着一条微不可察,只有仔细查看才能发现的锐利剑气。
四时天心·秋露·寒雨霜降!
这一招本来是用来在爆发潜流的秋时剑意,打乱部署,使得双方重新拉回到同一个层次开始试探。属于是优势的时候没什么用,逆境的时候用来解围,重新拿回主动权的一招。
但化入飞剑法以后,莫念竟然以此化用赵红绫的“绕指柔红”,分割秋时剑意藏于雨丝当中。
赵红绫是将锐利刚劲的庚金化为柔剑,莫念却是将绵绵恨雨以剑意串联起来,隐含杀机,封锁天地!
就在忘公子电光石火的想通这一切的关隘时,一切却已经晚了。暗色的雷光已经来到他面前,在他的视线中炸响——
轰!
忘公子的身形倒飞出去。莫念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两柄飞剑紧咬不舍,直指要害!
他自家清楚自家事。寒露霜降这一招他铺垫许久,模仿赵红绫的绕指柔红,藏剑于雨只是灵机一动,固然打了忘公子一个措手不及,但初学乍练,精力消耗颇大,效果也有限。
更别提四象合一,暗色雷光同样如此,只是徒有其表,距离真正掌握那门大神通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和忘公子一战解开了他不少困惑,但也仅此而已,终究不能一蹴而就。
以后的事情先不多说,至少现在……忘公子的伤势,绝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不愧是你,没给我留下半点机会啊。”
忘公子的眼中,一抹闲适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但下一秒,他的眼神便转凛冽。
“那就,动动真格的吧!”
两道弧光错落,和观天白鲤两剑架在一起,爆发出吱呀作响的碎裂声,火光四溅,针锋相对。
魔头的天生骨刃固然犀利,但观天白鲤首战,亦是雀跃不已,剑身不停鸣动,一点点将两柄臂刃斩断,斩碎。
终于,在臂刃尽断的刹那,异变突生。
忘公子的眉心,再度浮现出黑色莲子,宛若第三只眼。不同的是,其下也 浮现出数个深黑色的痕迹,看似面纹,实则是一台小小的莲座,拱卫着其眉心的莲子。
“黑莲出世,我为天下尊。”
一刹那,忘公子身上那些甲壳,臂刃之类的东西全部脱落,仿佛蜕皮一般,露出他的身体,自莲而生的魔尊。
“我为尊时,尔等当俯首!”
下一刻,观天白鲤被震飞出去,忘公子瞬间从天人合一的状态中,解脱出来。甚至更甚,天发杀机,要针对这个莲中而生的天魔。
但忘公子岿然不动,眼神中甚至还流露出几分不屑和傲慢。他脚下血海浮现,尸骨潮动,一朵肃穆而威严的黑莲虚影在他身边转动,散发出可怕的气势。
天魔邪法·血海见召!
魔种·黑莲元胎!
原本的忘公子,只是凭借着“莲子魔身”的神异跟莫念斗法。法力质量和修为境界不输莫念,却少了金丹神异。
这正因为他本体便是黑莲子的魔胎。只要他顺利隐藏,长大,一出生即为莲中魔尊,也即为——元婴!
可现在,为了和莫念一战,忘公子却将魔种显化出来。他固然能得到魔种的加持,但即便什么都不做,只依托于魔种,而无根基打底的忘公子消耗的却是魔种的底蕴!
换句话说,忘公子是在实实在在的赌命,跟他来上一局!
莫念的手指突然一顿。
“你在犹豫什么?莫念,如果是‘少帅’,他一定会立刻攻过来。”
忘公子神情冷漠,目光凛冽,嘴角的温和笑意也多了几分残酷的意味。
“莲中魔尊……所受魔道垂青何等之重?天生元婴,只怕未来千万年都要偿还因果!
别犹豫了,莫念,我不愿蝇营狗苟而活,只愿轰轰烈烈而死。你便是为此而来,我也因此驻留等你。清清白白,毫无保留的一战!
你可别让我……求而不得啊。”
忘公子的最后一句话,刺得莫念一激灵。他眉心电光下意识射出,和忘公子的魔种对视在了一起。
看着莫念全力以赴,毫无保留的动手,忘公子嘴角微挑。
就是这样,莫念,就是这样……
我能感觉得出来,黑莲扎根的血海,跟你有着莫大的因果。你命中的魔劫,定有一部分和血海相关。
而若是如此,血海宗的人,从来只降一种劫。
【血海无终】
正因如此,我要替你解开它。
进入金丹期以后,修士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足以动摇一个小世界的民众。大打出手,甚至攸关天地气运,亿万生灵的生死存亡。
若是一般的凡人,早就承受不了这生命之重,变得患得患失,止步不前。
血海宗想要剔除的,便是这等掌握了伟力,却依旧作小儿女态的无能之辈。
匹夫一怒,血溅三步。君王一怒,天下缟素。
想要挣扎向上,想要变得更强,乃人之本性,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影响到越来越多的人,无数生命因你而生或因你而亡。
我们是逐仙路之人,掌天地伟力,系众人之望,行神灵之事。
背负这笔血债,跋涉于血海之中,其铁心不染,其所行无悔。
我要让你知道,世间仍有非杀戮不可之事,非争胜无法夺得之果。
“莫念,放手一战。否则,你就会死。”
忘公子抬手一点,地风水火,世界再开,抬手一握,成住往空,一瞬而灭。一息之间一个世界雏形的生灭,所爆发出来的巨量元气,让莫念都心中一惊。
莲清真人所习道法的另一个极端,也是皇甫文筠入魔之始。一指莲生可开天,那么,一指寂灭,自然也能灭世。
翻掌覆灭世界的黑莲魔尊抬手,面无表情,掌中演化天崩地裂之景。
莫念不敢怠慢,四时天心,阴属四象,全都朝忘公子攻去!
第623章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这是一场前所未见的鏖战,甚至远超莫念一开始所想。
他在饿鬼界的那一战虽然宏大,可也未曾想这一次一样,翻手为云覆手雨,上穷碧落下黄泉。
忘公子是他前所未见的天纵之才,也是前所未见的死敌。都说道法流派中,界内真元主精细,界外真元主宏大,但到底有多宏大,莫念也是第一次知晓。
这是对莫念来说是全新的感受,他从没有打过这么艰苦的一战,也从没有打过如此解脱的一战。
横贯天际,足以劈开一座山峰的巨大剑气被他随手使出,天地灵气,森罗万象在他掌中变幻,风雨雷电响应了他的意志,作为他的武器去迎战黑莲,然后一一败下阵来。
他打发了性子,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脚下的生灵在颤抖,两尊巨神般的修士在激战,尽管他们都没有波及无辜的意思,可光是显露出来的天象都足以铭刻进他们的心底,成为未来遥远神话的浓重一笔。
但他们没注意这些。莫念,与忘公子,全身心的投入了这一战,忘却了外物。
莫念含下了黑蟠桃花,自溟州隗婉儿处获得的战利品能让他短时间内压制住伤势。仗着这神妙,他冒险一试,摇身一变变作白鹰,钻入了忘公子的掌中世界中。
忘公子大奇。这是极险极恶毒的一招。忘公子对自己诞生的世界有着绝对的掌控权,反应过来以后一翻掌,地风水火寂灭,莫念顷刻间就要化作飞灰,魂飞魄散。
但这也是一次机会。毕竟,从别人手里抢走一个世界这种事情,莫念可是惯犯!
莫念甩出竹骨墨纸,纸人成型,拔出剑,赤色的剑尖在掌中世界的混沌中笔走龙蛇,留下的字迹端正大方,醒目非常:
天地交感,有子诞于此,卒!
有了【判官笔·楷书】的批注的生辰,纸人很快就诞生灵智,睁开眉眼,看着这混沌的世界。
既然是世界,它又是诞生于此的生命,那么……自然就是气运之子!
莫念施展【天子望气】和【六爻神算】,绑定了纸人的气运,然后张开口,化身饿鬼,将纸人吞了下去,连同气运和命数一同掠夺!
“放开口吃吧!”
饿鬼身忍不住肚中饥火,张开血盆大口,将地风水火元气囫囵吞下。
元气怎么会排斥?这是自己的孩子啊!
成功偷梁换柱,当了别的世界螟蛉之子的夜郎饿鬼大口吞吃。固然忘公子反应过来调动地风水火绞杀,却仍旧被生冷不忌的饿鬼硬顶着攻势,强行把元气吞入肚中消化。
黑莲魔尊生灭世界造诣固然凶猛,但仓促之间只是为了寂灭而造出来的世界,能有多少?一个照面就被莫念的饿鬼身吞得只剩下了空壳。
下一秒,莫念就从掌中世界脱出。饿鬼身的伤势发作,被打回原形封印,但莫念距离忘公子,也就近在咫尺!
“这是还给你的。”
莫念冷笑,一掌拍向忘公子,掌中风雨云电,四象合一。
神雷未成,那就近距离的掌心雷!
你生灭世界,气魄宏大,花费了这么大精力,被我饿鬼薅夺了如此多的元气造化,一定不好受吧!
忘公子不为所动,掌中血光涌现,黑莲庇护,和莫念结结实实对上了一掌。
轰!
雷光熄灭,血莲凋落,忘公子成功挡下了这一击。
可紧接着,他愕然看见,莫念的掌心中又浮现出地风水火,搅作混沌。
饿鬼身吃下的东西,再还给你!
掌中世界的复仇,四象俱灭!
这一次,回气不及的忘公子终于是被莫念重创,倒飞出去。观天白鲤两道潜伏已久的飞剑终于找到机会,从后方贯穿忘公子的身体,将他钉死!
这一刻,莫念的手终于触及到了忘公子的黑莲子,胜利的战栗从他身体内流过。
赢了!我赢了他!
他手上发力,硬生生将黑莲子从眉心中挖出。忘公子痛呼一声,气势迅速低落回去。血海难以维持,化作漫天血雨,淅淅沥沥地下了整个世界。
莫念手握黑莲子,整个人仿佛置身幻梦。鏖战了这么久,终于赢了下来,他简直不敢置信。
竭尽死力,穷尽智计,拆解法术,算尽法宝,忘公子……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莫念摩挲着莲子,突然有些迟疑不定。
“你赢了。”
忘公子眉心空洞血流如注,满脸鲜血让他看起来形同恶鬼,他却面带微笑。
“恭喜,莫念,我输了。”
“是啊……”莫念迟疑了一会,抬起手,想要使用【驱鬼役神】,“忘,你……”
不料,忘公子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召唤。
“不,莫念……你是想把我留下吧?我知道你有办法。但……你不妨算算我的命数。”
莫念一愣,掐指一算。忘公子生命垂危,身死在即,已然逃不出他的推算。
下一秒,他就瞪大了双眼。
“皇甫望,卒于乙巳年十一月初二子时……你已经死了?!”
“是啊。我早就死了。”
忘公子坦然道。
“就好像每一个故事都有结局,强行续之,反而不美。
你身为地府阴差,虽然有截留阴魂的权力,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渴望重来一次的。
皇甫望已经死了。至于我……只是‘忘’而已。”
莫念不甘,张开嘴,想要和他说素霞肚子里那个孩子,说钱仲敏还欠他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说吴茂寻的墓,说康启城和真元宗的气象……
可看见忘公子坦然的脸,他又沉默了。
手中莲子上,还留有一行字迹。
“别带走,留给他。”
这六个字,就是他的师尊。莲清道人皇甫文筠留给他的最后赠礼。让他能堂堂荡荡归来,欣然完成这最后一战的约定,坦然离去。
作为皇甫望,他的人生已经落幕。
作为忘公子,他在世间毫无留恋。
自己还能怎么留他?要怎么留他呢?
莫念抬起头,长叹一声。摸了摸鬼面令,他觉得老爷子真是够容忍自己的任性的。
自己作为阴差,居然还会因为死和别离而纠结……真是不合格啊。
“那……有缘再见了。”莫念的身边,浮现出一个灰色眼眸,手持长戟的身影。“道友。”
“嗯,有缘再见了。”
忘公子见到他和他,欣然微笑。
“再见……”
话音未落,莫念手中的黑莲子化为飞灰,连带着忘公子的身影,一同彻底消散。
pS.作者有话说太短了写不下,就放这里吧。
ok,元箜大比卷终于完结了。原本有很多话想说,但突然感冒了,实在是头晕得不行。最后两章稍微缩减,原定还有少帅的打戏和后日谈的,实在写不了了,还请见谅。
总之稍微总结一下吧。下半段的篇幅比上半段稍微长了一点。主要是我突发奇想,把啸风这个支线的结局也插进来了。
相比霄云筵“战战战”的段落,下半段的风格有所转变,更注重文戏。我有在刻意模仿一些社会派推理小说的段落,精力基本都在钱、云霞、吴四人和皇甫之死的纠葛,不知道效果如何。四位元婴真人,只有莲清\/皇甫我是着重下了大笔墨的,至于其他人就稍微欠缺一点,还请见谅。
皇甫望的死早在霄云筵结束后就定下来了。整个比试没有一次正式比武,只在最后痛痛快快打一场也是一早的伏笔,也是观天白鲤的初战,希望大家还没忘了这两柄剑……
人死后才会盖棺定论。皇甫望的一生也是如此。莫念也终究不能截留下来一切遇见的人,身为阴差,他总要学会告别一些人。所以最后皇甫望还是没入队,而是放下一切痛痛快快打了一场,就潇洒而去了。这也是我设计他经历的时候就考虑好的。
主要是我发觉我现在经验等级设定有点崩,好像金丹升元婴也就一百多两百多万经验,可接下来起码还要一两卷金丹九转才结束,头疼,其他配角就是我开了“天河解封”的buff也跟不上主角的进度了,还得压一压……其实我这写的游戏方面不是很严谨,毕竟我也不会做数值策划。修为比起实力更像是副本的入场券,你到了这个修为才有资格入场。随着道法越来越多,这方面也越来越难平衡了,我想办法打个热补丁吧……
下一卷的话,估计会经历一个比较长的时间跳跃,约莫5~10年,然后先讲讲一些支线,夜郎国的基建恢复,太虚教的发展,以及天庭方面的事情。一些老朋友,比如小长贵、夜郎梅都会出场,我尽量多塞点熟面孔。至于主线……我还没想好是打上天庭呢还是去之前提到过的【五浊恶世】跟魔道快乐玩耍……可能一起来吧?我正在考虑。
明天实在顶不住了,休息一天养养病,那么我们后天见吧,大家注意身体。
第624章 改稻为竹
于是,十年后……
“都说了,不要让那帮阴修参与夜郎国的政务!他们懂什么?只会让你多放些采购份额出来他们好拿灵石收购。”
路遥之叹息,拍案而立,国师的庄严官袍晃动,让他的怒斥平添了几分威严。
“仙凡有别,强行干涉凡人事务可是大忌。你别老盯着元箜界那地方模仿,关注民生才是正道……你把你妈叫来我和她说。”
“叫她干嘛?现在夜郎国我做主!”
夜郎广不服气地说道,冕旒流珠晃动,挡不住他那刚刚长开脸上的青春痘。
“现在的生意做得好好的,干嘛要主动削减,我还想继续扩大规模呢。”他一脸不服地说道,“是你自己说的饿鬼界改造不是一时之长短,而是百年大计。
那赤荒界也和我们一样大兴贸易呢,他们也是修士主导,全靠矿产出口,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就因为玄明界有仙凡之约,不许修士干涉凡人内政?那玄明情况能和饿鬼一样吗?你不也是照搬过来?到底谁没有因地制宜?”
要说随着年纪渐长,夜郎广也不能像以前小孩子那样随意了。虽然说他性情急躁不拘小节,但随着饿鬼界逐步发展,需要他出面正式场合的情况也不少了。向国民和外宾展现威严,夜郎广自己不得不注重起这些细节。
因此,如今的广王也是着玄色龙袍点缀竹叶金纹,头戴冕冠,张罗这一套行头的时候主体大费周章,但夜郎国坚持少用外界特产多用饿鬼界自己的人力物力收集,只采用了流波岛送来的明珠,少了几分凡间帝王的堂皇大气,多了几分阴沉肃穆。
他出生时天地交感,生来灵异,刚出生就如同七八岁孩童,如今看上去也将近及冠之年了。灵智早开,长年执政的打磨让夜郎国磨去了不少稚气,但独属于年轻人的莽撞和冲劲仍在。
也正因此,像“皇帝和国师拍着桌子争论”这样的事情在宫里也发生过了不少次,侍从们都见怪不怪了。
反正这两人达成共识以后一个喜怒不形于色,一个只会回去暗地里生闷气反思改进,也不耽误政事,国民们反倒觉得是君臣相得的一桩美谈。
——当然,作为主角之一的路遥之是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作为天选打工人,路遥之生前只伺候过一个上司,死后则是两个,夜郎广是最难搞的。
毕竟姬晨野别有所图,一心修仙,明面上的政务都放权给了路遥之让他感恩戴德。莫念则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经常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堆麻烦事往自己手上一推就溜走了,路遥之郁闷归郁闷也就自己全干完了。
但直到遇见了夜郎广,路遥之才首次体会到每一个治世之能臣都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
md老板太有想法了,想亲自操刀怎么办?
关键夜郎广还和姬晨野、莫念他们不太一样,年纪小,很多事情还很想当然的一厢情愿。真要说给他折腾一下倒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但后事收拾起来就比较麻烦了,事后还得去给发现自己出错后自尊心受挫躲起来生给自己闷气的广王。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路遥之觉得给自己减少工作量,提前把萌芽扼杀在摇篮里比较好。
“你觉得现在好,那是因为饿鬼界现在的经济状况都建立在本地的墨竹、瑄雅真人所传授的黑灵芝等产物的贸易之上,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路遥之摇头叹息,试图说服满脸不服的夜郎广:“柴米油盐酱醋茶,你多去管管这些才是真的。
仙凡有别不只是玄明有,其他诸天各界也有这样约定俗成的规定。
我不否认饿鬼界情况特殊,但想要王朝长治久安,便也不例外。元箜界情况特殊,赤荒界更是走上歧路,你……你照做就是了。”
“怎么就不行了?”夜郎广一脸不服气。“夜郎国也就玄明一州之地广大,所居国人却何止亿万。多少人想几天吃一顿饭还吃不上呢,大部分时间还在吃土饮水,还不是都靠跟仲敏哥的交易购买粮食?
照你的做法,什么时候能供养得起这么多人?”
“那是莫念十年前打出来的面子,吃一时可以,总不能让夜郎一直吃下去。
我知道你急,但也不是这么个急法……唉。”
国师捂脸。
要说悟性,路遥之绝对是天赋卓绝,但当一个好学生和当一个好老师是截然不同的,路遥之很显然不太会教人和向上管理。
遇见莫念这样开挂摆烂的上司还好说,遇事情就推,给道法就学,路遥之不知道省心多少,但夜郎广……唉。
就在两人争执声越来越大的时候,夜郎梅也悄悄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托盘,很显然是来当和事佬,小心翼翼地过来调停。
这十年的生活下来,吃喝有了保证,夜郎梅不再是以前那副皮包骨的瘦弱骷髅模样,尽管贵为太虚教副教首,却仍是衣着简朴,貌不惊人,没有半点气势,走在街上仿佛一个农妇,谁也看不出她的真实身份。
她依旧那副恭恭敬敬地模样,给夜郎广和路遥之上竹叶茶。见他们喝了茶稍微消了消火气,才提出自己的建议:
“要不……我们去问问师尊吧?”
路遥之和夜郎广同时皱起眉头。
路国师不太想打扰他的清修,毕竟十年前元婴一战,他的后遗症现在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夜郎广则有些尴尬,因为每次他和路遥之发生分歧,都是去找那位调停。少年意气,夜郎广好不容易想自己做点事情,现在有点拉不下面子。
但夜郎梅偷偷扯了扯广的衣袖,少年夜王也就嘟囔了几句,乖乖的和路国师与母亲走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近。为了避免有心人打搅,太虚教的教首如今住在远离竹王城的深山之中。好在三人都有修为在身,出了皇宫驾云而去,很快就找到了山间的小院。
院子里,婉儿正在提笔绘画,听见有人前来,是夜郎广他们,也就止了发动大阵的想法,笑吟吟地把他们迎进来。
“路国师,小广,梅,今天又来拜见公子吗?”
“嗯,有点事想和他商量,”路遥之点点头,“他方便吗?还是继续消磨【烦恼尘】?”
“公子今日未曾入定,想来是有空的。”婉儿颔首。“容我去通禀一声。”
路国师还算是有礼貌的,夜郎广大大咧咧惯了,再加上时常斗嘴,一个没忍住话就出口了:
“保不齐他有别的事情要忙呢?是跟楚仙子比剑?还是陪赵姑娘聊天?不会是和柳军师谈生意吧……哎呦!”
夜郎梅和路遥之不约而同给了夜郎广后脑勺一巴掌,打得少年夜王呲牙咧嘴,不敢再嘴欠。
果不其然,婉儿脸上一僵,勉强说道:
“今,今天应该是没有的……你们随我来。”
三人随着婉儿一路前行,走到室内,婉儿恭敬地开口:“公子,路国师和小广他们来了,想见你一面。”
“哦?让他们进来吧。”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中响起,婉儿恭敬应是,把门推开,只见一袭单衣,气质幽深的男子,双目紧闭,神情释然,正坐在案前看窗外云山雾绕,手中把玩着苍龙珠。
“梅也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许久不见,又有分歧了?”
莫念转过头,微笑以对。
“坐吧,今日又是何事?”
第625章 生而为王与饿鬼本性
都不是外人了,三人也就很随意的坐下,婉儿逐个给他们倒上茶水,静静站到莫念身后侍立。
夜郎广大咧咧地坐下,指着莫念的眼睛:“你这眼睛还没好?”
“呵呵,不急着好。反正我身上最大的毛病也不是它。”
莫念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了笑。
“仲敏让我慢慢养着。反正天眼也够用了,这些年我也不怎么出门……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找我,又有什么事吗?”
两人都不答。梅赶紧作为旁听者,把路遥之和夜郎广之间的分歧给师尊原原本本说清楚。
莫念一听就笑了,指着路遥之调侃道:
“你啊,还是把小广当小孩子,把自己当爹了。”
路遥之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哦?怎么说?”
“只命令对方这么做,而不告诉对方为什么,这就是当爹的通病……你得把他当君主看待才对。”
夜郎广一听这话就有点不服气,却看见莫念脸转向他,正襟危坐。却没料想,莫念沉默半晌,一开口就语出惊人:
“小广,你考虑退位禅让吗?”
“……啊?!”
夜郎广差点没一蹦八尺高。
“你,你的意思,是我……不适合当王?!”
“虽然对你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不太公平,我们都看在眼里,但从身份角度来看,确实不适合。”
莫念饮了一口茶,平静地说道。
“仙凡之约,不仅是一种约定俗成,也是有其中的道理的。你要去思考其形成的原因,而非理所当然的否定。
站的太高的人,往往会失去对身处卑微人的共感。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聊过‘何不食肉糜’的笑话吧?老路他出身卑微,一生都在为了王朝奔波,他比你这个生来为王者要感同身受得多。
修士高高在上,凡人置身红尘,两者之间诉求本就不一样。你强行混为一谈,这能行吗?”
夜郎广一脸的不服气。但莫念也预料到了这一点,轻笑一声,把手中的苍龙珠抛给了他,当作比喻。
“我知道你想说元箜界。但元箜界地处便利,位处天河交汇,四通八达,灵气茂盛物产丰富,先天条件就好,这是饿鬼比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元箜界并没有统一的政权,而是修士们分权治理。凡人们的上升通道便是加入其中,这是他们能给的。我们能给他们什么?一具夜叉身?”
莫念抬指,一片竹叶从茶杯中飞出,滤去水分,落到了夜郎广掌心中,和苍龙珠并立。在宝光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平凡。
“你不觉得你自己作为王,天生长寿,对你手底下的人不太公平吗?坐在上面太久,很容易让人有别的想法。凡间帝王如此,何况是天生仙灵呢……
话说梅和你的臣子没催你立王后吗?考虑成婚没有?什么时候生子?”
夜郎广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去。
路遥之摇头叹息。还说我像爹呢,你这都催婚了到底谁更像爹……
“大,大丈夫功业未成,何以为家!”夜郎广狼狈地爬起来,有点躲闪梅委屈的目光,“我们说正事呢!”
“好,好,说正事……”
小小报复了一下夜郎广对婉儿的胡言乱语,莫念捧起茶碗,笑吟吟地说道:
“你推广种墨竹和黑灵芝,没什么大问题。但你想过没有,对这些东西有需求的都是修士,他们会拿什么跟你交易?灵石?法宝?功法?这些东西对国民有用吗?你说你要买粮,哪个修士会愿意花人力物力帮你收购粮食?
仲敏是个例外,他是师门特殊,需要游走市井。可他自己也分的很清楚啊,修士的归修士,凡人的归凡人,你现在拿这些跟他贸易,他还要特意转几手花时间精力帮你去凡间采购粮食,已经是人家照顾你的面子啦。
该推广农桑的地方,你拿来种灵植,收获了一堆灵石。你打算让你的国民们怎么吃饭?从吃土变成啃灵石过活吗?”
“我,我……”夜郎广支支吾吾,无言以对。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夜郎广,我之所以说你不适合为王,是因为你的本质特殊。”
莫念双眼紧闭,却仿佛洞悉了一切一般,让夜郎广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你是应劫而生,天地交感所诞的气运之子,天性就被赋予了使命,要去吞噬外魔,征战杀伐。但作为王,你又有统领民众,守土一方的职责。
这是你身为饿鬼之子和夜郎国王的两面性,也是你的弊病所在。
你不是暴躁,而是你的想法总是不自觉地往复仇与征战上发散。你克制不住的杀戮天性,驱使你冲出天外,吞噬群魔的狂想总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你,所以……你自己没发觉吗?”
夜郎广悚然一惊,惊觉自己似乎真的如同莫念所说,只顾着思考推广灵植,收纳修士的好处,然后……然后真的会考虑去和昔日那些奴役洞天的天魔复仇!
少年人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仓惶不安的神色,让梅揪紧了心。
“那……那我该怎么办?放弃复仇吗?”
“不知道。要选择将一切付之一炬,吞噬天魔的饿鬼枭雄,还是守土一方,保境安民的夜郎之王,这一切都在你自己。
生养你的天道肯定更倾向前者,而要不要选后者,都看你自己了。我只说你不适合为王。但适不适合,与做不做到,那是你自己的决定。”
莫念用茶盖刮了刮茶碗,看着青色的茶汤,沉默了一会。
“还有,有关赤荒……那就是另一个,饿鬼界绝不能依靠贸易进口粮食的关键所在了。”
夜郎广不自觉地追问:“那是什么?”
“天庭。”
莫念端起茶碗,仰头抿了一口。
“观察这么多久,他们也该动手了。准备好吧,接下来日子,可没有过去十年这么安稳了。”
第626章 烦恼尘,与八胜解脱法
送走了夜郎广以后,路遥之重新坐回桌前,看着微笑不语的莫念。
“你不跟他一起走吗?”莫念好奇道。
“不,夜郎国的那些事暂且不管,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路遥之扬了扬下巴,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底怎么样?跟我说老实话。”
“我刚刚说老实话了啊。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差。”
路遥之“嗤”了一声。
“都给你打了十年下手了,我还不了解你?但凡没事,你现在就要跑出去四处乱闯,惹一大摊子事然后全甩到我们身上了,哪里这么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十年?
没坐烦啊?我看你是走不了吧?”
“哎呀,到底是我坐烦了还是你待烦了呢?”
莫念盘着手上的苍龙珠,思索片刻,坦然道,“我还是那句话。”
路遥之眉头都拧紧了。“你真没事?”
“没有轻松到没事的地步,”
莫念睁开眼,瞳孔中仍旧是一片灰霾,补充道,
“……也没有坏到楚师姐那种地步,就是这样。”
听见莫念的解释,路遥之捏了捏太阳穴,感到一阵心累和头疼。
“这还不严重……以楚轻歌为基准的话,什么情况都算‘不严重’吧?”
“我会把你这话跟师姐说的,”莫念笑嘻嘻道,“你等着吧。”
“你先跟黄前辈楚前辈解释一下,你把人家女儿拐走,出去转了一圈以后就拿了一把‘葬剑’回来的事情吧!”
路遥之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要知道葬剑冢和青云门之间的关系,那已经不是所谓“针锋相对”、“水火不容”能形容的了。剑修们解决分歧的方式极其直接简单,飞剑一碰,站着就赢,躺下就输。
相比还有些人情味的青云剑仙,葬剑冢的剑魔们可是彻彻底底将此身全都交付给剑上的疯子。
据说他们坚信剑上寄托着御剑者的精魄,放弃自我,投身剑道,就能继承前辈的遗志,在剑道上走的更远。
他们甚至舍弃了自己的本名和道号,埋葬旧身,重获新生,以剑号为本名,消磨自己的七情六欲,逐渐变成脸覆面具,无知无觉的剑魔。
比如那个始作俑者“慕雪晴”,并非姓慕名雪晴,而是她的剑就叫做“慕雪晴”,再比如……楚轻歌的“恨水逝”。
事实上当众人发现楚轻歌偷偷继承了葬剑冢的剑号以后,连黄静萱都被惊动得亲自前来,原本打算小小修理莫念一顿的。
可看见女儿的样子,黄静萱也有点诧异了。
按理来说接了葬剑冢的“剑号”,楚轻歌就斩断因果,不该是“楚轻歌”了才对。
可现在,她既是剑魔“恨水逝”,也是自己的女儿“楚轻歌”……这事就透着一股邪性。
要么魔剑·恨水逝也包容取代不了这令自己头疼的女儿的天生魔性,要么就是有“什么人”能让她心甘情愿的交出“楚轻歌”的一切,不至于泯灭于剑之魔道之中……没有第三种解释。
出于后一种考虑,黄静萱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把女儿带回玄明界。但每次目光看向莫念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问出和路遥之乃至其他人不得不反复确认的一个问题:
“你真的没事?”
“真没事,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当时还没学会收敛自己周身魔尘的莫念耸了耸肩,在魔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恐怖。
“只是和元婴期的一缕入魔残魂独自周旋了一段时间而已。比起身死道消,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是还能接受的代价了。”
黄静萱愣了愣,打量了莫念上下,忍不住点了点头,
“那你还是莽撞了点啊。就连我和轻歌他爹,也是拿上门内仙剑配合合击阵法才斩过一次。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是勉强了一点。”
“黄前辈,你这么装有点刻意做作了……”
“大家彼此彼此。”
也不能怪其他人这么说。毕竟谁也没想到,五蕴炽盛的【烦恼尘】竟然还带某种质变的特质。
打比方的话,一到九的时候是最好处理的,净空往生一点点抹掉就可以了。一旦到十这个分水岭,那难缠程度便直接上升了一个量级,以此类推。
而莫念身上的【烦恼尘】要量化的话,约莫是快要近千了……
没办法,谁让他烧的太久呢?
要么说当时元箜界的人都欠莫念一个人情。当时最好的做法是落地集齐四灵珠,稳住阵脚以后再作打算。
但皇甫文筠一旦空出手来,元婴真人能做出什么事情那就很难预料了,保不齐就黑莲花开,莲尊降世。
最后结果如何不好说,但元箜界肯定是保不住了。
但莫念一个人仗着阴差的身份,死死咬住皇甫文筠不放,撑到了最后。路遥之说这些年饿鬼界的发展全靠莫念的面子,虽然说有所夸大,却也相差不远,全靠他不要命的烧烦恼尘。
偏偏他自己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带着一身的魔尘四处晃悠,让人头皮发麻,搞不清楚他是真没感觉还是强撑着下一秒“嗷”一嗓子就入魔了……
这就让黄静萱分外纠结。你要放过他吧,总感觉自己的女儿跟着他病情越发严重了;你要不放过他吧,这俩人还真说不清楚谁把谁拖下水的,突出一个交叉感染,偏偏又没真做出格的事情,也不好下手。
但仙门这么些年都过来了,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黄静萱索性把莫念和楚轻歌都叫过来,教他们怎么收敛气息,斩却杂念。算不上什么道法,只是一些修心和修为的小技巧。
能有多大效果她也没多大把握,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总之,在黄静萱的教导下,莫念也总算能把一身的烦恼尘收敛起来。不过相对应的,他的修为也因此止步不前了。
毕竟他现在深受魔道眷顾,没收拾干净再往深里走,估计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要找上门,引他“回归正途”了。保持现状,也许是个不错的方案。
这也不算耽搁。要知道莫念现在的修为进境已经足够骇人了。从凡人入炼气,到金丹真人才多少时间?他原本那个速度才是不正常的。
区区十年,也就金丹真人寻常潜修的时间尺度,甚至算不上闭关。因为莫念这些年来还要主持太虚教派和饿鬼界诸多事宜,并没有一心修行。
在路遥之眼里,这也就意味着“这家伙终于肯好好消停一段时间”了。
不过,消停归消停,莫念这段时间也没闲着,除了消化和忘公子那一战的成果,他也会偶尔派出人手,或者亲自出马,去搜寻合用的功法。
在他看来,现在自己的弱项,其实就是在防守上。即便有着山河墨龙·改和两枚宝珠,莫念也不能说是完全补足了自己在防御上的弱点,只能说是勉强弥补。
在真正斗法的绝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依靠替死纸人和七十二变的变幻来躲避各类法术的效果。
在面对真正的对手,比如忘公子的时候,他的弱点就暴露无遗了。
一想到这,莫念的脸上就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从结果来说,他的确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不仅能补足他在防御上的弱点,而且出乎意料的,能对他身上的【烦恼尘】起效,并且契合他的【七十二变】。
但……
莫念忍不住看了看手边的两本书籍。
【普门示现】
【属性:禅】
【品质:绝顶】
【效果:修成三十二应,各有神妙】
【说明:今世后世,如实知之。我是一切知者、一切见者、知道者、开道者、说道者,汝等天人、阿修罗众皆应到此,为听法故】
【瑜伽师地论·八胜解脱论】
【属性:禅】
【品质:绝顶】
【效果:通过观想逐步修持禅定,抵达不同境界后衍生不同妙用。随着境界深入,可消解色相,万法不侵】
【说明:解脱者:谓八解脱。一、不净观解脱。二、外色观解脱。三、净色观解脱。四、空无边解脱。五、识无边解脱。六、无所有解脱。七、非想处解脱。八、灭尽定解脱。】
第627章 五品效果,禁法的诱惑!
这帮大和尚啊……
莫念一想到那些遇见自己后惊为天人,猛把这两卷经书塞进自己手里的的僧人们就忍不住有点头疼。
算了,不管他们了。《八胜解脱论》固然好,但修了这个自己的八苦烙印也要烟消云散了,莫念可不打算这么搞。
至于【普门示现】的三十二应……再说吧。
就在莫念和路遥之闲聊的时候,婉儿捧着刚刚画好的图走出,恭敬地问道:
“公子,你和路国师聊完了吗?”
“差不多吧……啊,婉儿,今天的时间到了吗?”
婉儿“嗯”的一声应是,把画放到桌上,是一副俯瞰视角的水墨画。在婉儿的笔下,青山绿水,农桑村落,夜郎国人辛勤耕作,互相招呼,显得格外温馨。
“今日该降水了。”婉儿皱起眉头,“按照历数,这里,这里……”
“距离此地八百七十五里,未时三刻起,申时五刻止,雨量两寸七分。”
路遥之接口道。夜郎国的历数就是他负责参与制定的,看一眼就知道了。
“还是国师算得准啊。”
莫念放下茶碗,收敛笑意,抬起手,茶碗中茶水转冷,悬浮飞起,凝固成一滴滴清澈圆润的水珠。
“去!”
他弹指一挥,水珠射向了婉儿的画上,滴在纸张上,竟画除了墨色的乌云,淅淅沥沥的雨点飘落。眉心一点电光亮起,在纸上的云层描绘出霹雳电光。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画中的人竟然抬起头,面露慌乱之色,纷纷拿起农具蓑衣,连忙回家避雨,隐约能听见画中传来阵阵喧闹和隐隐雷鸣。雨滴落在田地中,泛起阵阵涟漪。
这一幅画,明明笔墨迹已经干了,竟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莫念长舒一口气,重新靠到椅背上。婉儿收起画卷,藏入袖中。路遥之手指敲着桌面。
“还会吃力吗?”他询问莫念,“如果还不行的话,那我们就用阵法……”
“我感觉还可以。”
莫念摇了摇头,“饿鬼的天道正在接管四季天象的控制权。它学得很快,毕竟我们都教了它这么久了,也该形成惯例了。
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就不用你我推演历数、神通降雨了,饿鬼界会有自己的四季。
嘿,我这假冒的瘟部弟子,如今却兼任着雨部的活,真是有够好笑的。”
掌握四季,控制天象,这仿佛神灵一般的伟业,如今却是莫念和路遥之这十年来的日常。
在引入水精改造饿鬼界的水体环境以后,他们一个国师制定历数,一个教首负责掌控天象流转,倒也是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要说莫念最大的改变,就是他已经开始习惯金丹真人翻云覆雨改天换地的能力了。
这一切,都多亏了和忘公子的那一战。
和他一番长谈,一次血战,莫念连转了两劫。由于已经击败过一次劫主周行空,莫念就算破了这劫,六转的效果如下:
【金丹劫:孽生恒常,六品效果:你的本体神意\/精血\/内气,将会按照等比例数值转化为法术伤害加成\/血量上限\/法力上限提供给化身】
这个效果就很厉害了。形似白鹰扬这种物理输出,林宗英那种法系输出都比较缺蓝,莫念本体的内气可以大大提升这两个化身的续航。更别提莫念最擅长的神意属性,能给他 的化身们提供多么强大的法术伤害加成。
但即便是这样的惊喜,也在莫念看到了第五转的效果后迅速冷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渴望,想要找到【血海无终】的劫主诸恶来。
堪破劫难,击败劫主,他的天奇玄变丹就能升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迄今为止貌似都是魔劫,不过莫念觉得自己的金丹劫还算好过的了。
要知道其他人想要提升金丹品质,那可是千难万难,什么样稀奇古怪的都有,关键是还不一定给你列出条件来,事关自己你还不一定能推算出具体要求。
莫念这种就还算好,他是命中应劫,劫数会追着他屁股跑,凶险但至少还有希望。最要命的就莫过于“寿劫”。
这个金丹劫的要求就很简单:寿尽以前突破,你就能活,延长寿命,否则就郁郁而死。
听起来很简单,但却是困死了无数金丹真人的致命劫难。多少人都是被寿劫逼迫,一生奔波,巧取豪夺,就是为了突破寿劫。
而现在,莫念已经堪破第五劫,只差击败劫主了。而他看到的,第五劫让他心动又犯愁的奖励,则是超越绝顶品质,和仙术:七十二变同级别的……
【金丹劫:血海无终,五品效果:掌握禁法:化血神刀!】
第628章 小长贵的奇妙冒险·2(上)
另一边,夜郎国渡口处。
“这里就是师父的夜郎国吗……”
小长贵——现在应该叫他魏长贵了,站在入港的星船甲板上,扶着栏杆看着下方,惊叹不已。
“真的和传说中一样,地处九幽边缘,近阴世之地啊。而且……好多阴修啊!”
正如魏长贵所说,港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的客人中,最为惹眼的,除了异域风情的夜郎国人,就是比起其他地方来说,更加密集的阴修了。
不管是玩咒术的,下降头的,赶尸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时常能看见其中不少阴修眼神凶恶阴鸷,头顶隐现血光怨气,一看就是手上血债无数的星匪惯犯,积年老魔。
但不管是谁,在夜郎的渡口上都老老实实,大气都不敢出。
星船停靠在渡口,来到岸上,除了活人以外,魏长贵还能看见影影幢幢的虚影闪现而过,手中提着各色法器,形态各异。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手持哭丧棒、拘魂链、招魂幡、巡夜灯……谨慎地审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各色修士,目光戒备,严阵以待。
见到魏长贵看过来,某个阴差一脸严肃的看过去,四目相对,魏长贵笑了笑,对方还呆住了。
要说十年过去,当年苍州与尸体共度了三天三夜的瘦弱灵童,如今也长成了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在枯松岭饿不着他,魏长贵却总给人一种苍白消瘦的阴柔之美。
但不得不说……还挺招“鬼”喜欢的。不如说从小到大,魏长贵跟各路妖鬼打交道多了,颇受众人——众妖的喜爱。
难得见到一身阴气毫无血光,还颇为让自己顺眼的阴修,那位阴差便上前拦住他。
“这位道友,来太虚教派拜师的?”
“……算,算是吧。”魏长贵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有人推荐我来的。”
“每个人都这么说。拿着,这是前往太虚教派求学的凭证。”
阴差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印记,扔给魏长贵。上面的图案是四道獠牙死死咬住一枚嶙峋的血红山石,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子诡异。
“饿鬼界三大禁令,外来修士严禁私斗寻仇,严禁私自截留魂魄,严禁劫持夜郎国人炼尸。以上三条违者必杀,府君麾下亲自出手,不要有侥幸。”
叮嘱了魏长贵一番,阴差便径自走开,不再过多纠缠。
魏长贵把玩着那个太虚标识,颇觉得有趣。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看起来你还是那么讨鬼喜欢,竟然就把这东西这么给了你。”
“师叔祖!”魏长贵兴高采烈地回头,“您刚刚跑去哪儿了?下船前就不见人了,我正愁找不到您。
听说了吗?这里不给孤魂野鬼随意乱走的,小心被拘走。”
“咳咳咳……臭小子没大没小的,说什么呢?我不是你的护法神吗?还受了香火的,怎么就孤魂野鬼了!”
曾经的太阴教首,如今的玄净显化出身形,装模做样的咳嗽了两声,不屑地说道:
“你师父把这里经营得铁桶一样,守备外松内紧,风生水起,我能掀起什么风浪?”
“啊?您真要来啊。”
“咳咳咳……你知道这东西什么来历吗?”玄净咳嗽了两声,指着魏长贵手中的太虚印记,
“这东西,那什么太虚教发出去不少,但阴差们通常也不轻易给人。想要求地府神通,都要先去走这些阴差的路子,被他们呼来喝去指使一通以后,才有可能得到这个资格。
他一上来就跟你了,呵呵,你还不觉得满足吗?”
“哦……难怪师父的信里老说什么发任务、交任务的,原来是这样。”
魏长贵感受着四周明里暗里,神色各异的目光通通投来,若无其事地收起了太虚印记,笑道:
“想得到什么,就先要做事,还真是他老人家的风格。不过,也许是因为我没有滥杀无辜,看不出怨气和血光呢?”
“也是,谁跟你似的,阴修还能这么舒舒服服修炼起来的?就是你师父,当年心也脏,也学了不少阴毒咒法手段呢。”
玄净冷哼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么多年了,都是你那宋师伯手把手教你,都修炼到这个地步了。
我真搞不清楚,你那师父到底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也许当年只是见你可怜随口收下的?保不齐他更宠你那个素未谋面的小梅师妹呢?”
“哎呀,那不是我之前出不了玄明界嘛。”
魏长贵这些年也听惯了玄净不阴不阳的讲话方式,满不在乎地说道:“如今我可以出来了,师父第一时间召我前来见面,不就说明他老人家还是关照我的嘛。”
“是啊,是啊……”
一提到这件事,玄净就咬牙切齿。为什么他们现在在玄明界外啊?答案很显而易见了嘛。
“毕竟你都金丹了嘛……”
“这有什么?”魏长贵谦虚地说道,“也就比群仙盟的其他师兄师姐小了一两岁。仙途漫漫,苦修不知年月,几百年一晃而过,我这早几年算不了什么。”
又来了,这副满不在乎的口吻……
一想到这里,玄净就悲从中来,捶胸顿足。
自从那天京一剑,斩开一道龙脉口子以后,天河重续,本来就人道气运昌盛的玄明界第一时间近距离承接天河灵气,仙道复苏,金丹宛如雨后春笋,不要钱地往外长,让曾经困死在金丹天关的玄净忍不住要吐血再死一次。
而即便是在这些后起之秀中,天生灵童的魏长贵也算得上是第一梯队,天骄中的天骄。
连自己都沾了光,用他从枯松岭上班得来的香火修补魂体,成了护法神。一枚三品【碧落听泉丹】,让魏长贵倾听怨念,完成夙愿,眼看着道行修为和法术都一日千里……
相比之下,玄净虽然嘴上刻薄,这些年心里的怨气却渐渐平了——简而言之,麻了。
他这一生就是被各路天才反复蹂躏的一生。先是被同辈的鬼散人和玄幽压一头,然后被小一辈的宋临渊和莫念斩杀,最后还要靠着更小一辈的小长贵才能留下来……
玄净现在彻底看开了。不看开不行啊。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跟在屁股后面的显然是十二级台风,一副马上就是风云际会英雄辈出的年代了,玄净自觉自己还是别折腾了,好好抱自己徒孙的大腿吧。
见玄净又内耗了,忠厚老实的魏长贵还有些不忍,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远处有个男人见到自己,眼睛一亮,招手冲了过来。
“你好,初次见面,你就是莫前辈常提的那个‘小长贵’吧?你师父让我来接你。”
“原来如此!真不好意思,我就是魏长贵,请问您是……”
“我?不要拘谨,我也是莫前辈照拂过的弟子之一,受了他的恩泽,为他做点小事。”
男人笑了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兽首腕环。
“我叫郝小胜,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叫我小胜哥就行了。”
第629章 小长贵的奇妙冒险·2(中)
郝小胜和魏长贵这一见面,可谓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很快就攀上了关系。
郝小胜就不用多说了,那是七窍玲珑心,每个孔都冒坏水的货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都是小意思。
魏长贵心性忠厚老实,毫无架子。看在莫念的份上,郝小胜原本就颇有几分逢迎的心思,看魏长贵是个这样的人,心里也有点喜欢。
再加上这两人一个练咒术,一个学驱鬼,都是阴属一脉的,聊起来也是怎么聊怎么有。
魏长贵觉得小胜哥颇有师父风范,难怪讨他老人家喜欢,身上还有点妖气呢,让从小就在精怪陪伴下长大的魏长贵倍感亲切;郝小胜觉得小长贵聪明伶俐又没架子,难怪是武师的高徒,两人一路上聊得火热。
而玄净自讨没趣,干脆缩回了魏长贵袖中的藏身处,观赏路上的风土人情,众生百态,越看越有些心酸。
要知道,莫念入道的时候,他玄净可是堂堂的太阴教首,位高权重,一只脚踏入金丹天关了。
可如今,自己不仅只余下一缕残魂,只能依靠魏长贵过活,而且,就这饿鬼界,也不是太阴教能比拟的。
夜郎国教,家家信奉,阴修来往,阴差巡游,天地同心,气运庇护……太虚教派这番气象,已经不是道场,而几近圣地了。
要拿太阴教论述,那也不是他能比的,得去对标当年大夏初年开创太阴教的祖师!
就这,还不一定能比得上。毕竟太阴教祖师当年也就被许可了传授《御世渡人歌》,可没有被册封府君,执掌阴兵的权力。
玄净也只能安慰自己,饿鬼小界,夜郎小国,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靠近九幽,千万年来首个被地府看重,阳世代行阴官之责嘛……
我一点也不羡慕,真的,一点也不……
察觉到袖中师叔祖的不对劲,魏长贵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继续和郝小胜一边赶路一边前行,很快就到了太虚教派的总坛山脚下。
这里到处都是外界前来,想拜入太虚教派,求地府神通的阴修。在山门处设立了一个约莫两丈高的法坛,围满了身怀修为之人。
台上有两人似乎正在论道,唇枪舌剑好不热闹,看样子正论战正酣。
台下众人听的如痴如醉,摇头晃脑,窃窃私语,显然是在交流自己支持的观点。
见魏长贵好奇地看过去,郝小胜开口解释:“这就是拜入太虚教派的考验啦。不限出身,有太虚印记的人都可以参与。
毕竟阴修和其他道法不同,筑基期以前伤人魂魄,很容易沾惹血债,杀伤犹烈。像这种人不太可能传授他们森罗八景,地府神通的。
但来的人又实在太多。没办法,太虚教派就设立了这么一关。通过最明白无误的论道,考察来访人的心性是否能给列入门墙,就当是入门考验吧。
这才第一关,后面还有好几关呢。不过你是莫武师亲传,没必要过这一关,一会跟着我上山就是了。”
“不需要吗……”
魏长贵侧耳倾听了一二,突然笑了。
“我倒觉得,很有必要上去论一论呢。”
“啊?”郝小胜有点傻了。
他还以为魏长贵是有点拉不下面子走后门,怕被人非议,于是决定来个白龙鱼服,先通过太虚教派考验,再揭露身份。
郝小胜刚想劝魏长贵别这么迂腐,却看见他竖起手指示意自己先别急,侧耳倾听。这一听之下,郝小胜的脸都黑了。
而法坛之上,太虚教徒和外来阴修的争辩还在继续。
“这位鬼柒道友,我想我还没有说的太明白,那我就再说一次。”
即便是已经气的不行了,但夜郎国人出身的太虚教徒还是保持了理智,秉承教训耐着性子解释:
“我们太虚教派受地府管辖,处理阳间之事,有许多忌讳这是很正常的。其中之一就是禁止拘魂驱鬼,炼制尸傀。
夜郎国国情在此,每一个人夜郎国人都有着绝佳的炼尸素质。若打开这个口子,势必引起动乱。到时候倒退回被魔道掌控的魂蛹时期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们不收炼尸之人是有理由的。你在这里闹也没用……”
“那贵派祖师青上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被称为“鬼柒”,一脸桀骜的阴修冷笑着反问:“我可听说了,贵派中常蓄阴兵数万,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夜郎国的夜叉,这又怎么解释?
难道地府不许我们,单单许青上人一人私养兵甲?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哪个阴修不炼尸拘魂?就你们太虚教派这么干净?到底是不许我们炼尸,还是说这整个夜郎国,都是青上人的私产,不许我们随意取用不就完了?叫魂蛹还是叫饿鬼又有什么差别?至少以前这里还随意取用尸身魂魄呢。
我看,你们遮遮掩掩的,还没有魔道坦诚呢!”
太虚教徒脸色一变,掩盖不住自己的怒气。台下阴修们一听此言,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郝小胜听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这等同于明晃晃的指责“青上人”不过是改头换面的魔道中人,将夜郎国人据为己有,养殖夜叉。
也难怪太阴教徒几乎克制不住要动手。对于改善了整个世界,将其拉出泥潭的夜郎国人来说,青上人在这里的地位至高无上,岂能容许这等小人肆意抹黑污蔑?
没错……这鬼柒哪里是来拜师求道,分明是来找茬的!
第630章 小长贵的奇妙冒险·2(下)
台下众人见状,也不免有些躁动起来,窃窃私语,不满之意越来越重。
鬼柒见状,越发得意,趁热打铁地鼓动台下的阴修们:
“你们自己想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阴修的僵尸,那就等同于剑修手中之剑,那是性命攸关啊!废掉赶尸,这等同于自断一臂啊!
哪有拜入师门前,先要把自己的法宝废了的道理!难道我们通不过测验,被太虚教派拒绝了?你们还能补回来吗!
这地府神通有多玄妙,我们还没见着呢,这亏先自己吃了,还有这种道理吗?”
讲道理这鬼柒的演讲十分拙劣。不仅唾沫横飞口条模糊,还在手舞足蹈,跟个猴子一样滑稽,一看就是没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搞过演讲。
但他唯一可取之处,就是抓住了这群人心里的软肋。
“是啊,怎么可能有阴修不炼尸的呢。”
“太虚教派的青上人这是强人所难啊。我就不信他那么老实巴交,从不炼尸。”
“我看他别有所图啊。骗我们销毁僵尸,放走冤魂,我们还能不能走出饿鬼界啊……”
随着谈话的发酵,窃窃私语变成了冷嘲热讽,风凉话逐渐带上了认真的意味。目光闪烁的阴修们相互对视,台上台下的氛围变得凝重起来。
归根结底,太虚教派的要求触及了他们的自身利益。他们选择了作壁上观。而鬼柒的煽动,则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
都是阴修,凭什么要求这么严苛?夜郎国满地阴兵夜叉,不都是你的手下?
不过是好运得了地府神通,敝帚自珍也就算了,没必要这么戏弄我等吧?
太虚教徒恼鬼柒颠倒是非,忍不住踏前一步。鬼柒却连连后退,装模做样地大喊:
“喂喂喂,你干什么?不想让我们走出饿鬼界了是不是?说好的入门考核,坐而论道,怎么还想要动手了?”
这下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群情激愤,四周维持秩序的阴兵都靠了过来。太虚教徒没想到好好一个差事被办成了这样,进退不得。
郝小胜在台下看得分明,眼中精芒闪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的【不避尘】。
这种手段,可不像是一个区区的投机者。与其说是逐利的鬣狗,不如说是有备而来。
那么,既对太虚教派——或者干脆点说,对莫念和地府有这么大恶意的,那就只有一个势力了。
他刚想用咒术给鬼柒一个教训,就见一只手伸了出来,制止了他。
“小胜哥,还是让我来吧。”
魏长贵的笑容温和,眼神坚定。
“这里怎么说也是我师父的道场。有人来捣乱,我怎能坐视不理?”
郝小胜僵持了一会,长出一口气,松开了手。
“你这说的,我就不是武师的弟子了吗?你拿我当外人啊。”他捶了捶郝小胜的肩膀,“这次就给你出风头了。谁让你新来呢。我不跟你抢。
去吧,给那家伙一个好看。”
魏长贵一笑,纵身一跃,飞往台上,温和的声音已然传遍了全场。
“这位道友,此言差矣!”
全场的目光都被魏长贵吸引,顿时惊叹连连。原因很简单——他太年轻了,而且毫无血光,仿佛就是为了拜入太虚教派而来的一样。
一个不驱鬼赶尸,也能修炼到金丹的阴修?这简直超出了在场众人的想象。投来的诸多视线中,嫉妒有之,敬畏亦有之。
鬼柒见有人站出来跟自己唱对台,笑容一僵,眼神也阴沉了几分。
“小道友,突然打断我等的论道,是何居心啊?”
“居心谈不上,只是有感而发,冒昧上台,想要说两句而已。”
魏长贵拿出太虚印记,向台下人展示,说明自己也有参与这一关的资格,这才把印记递给太虚教徒,转头看向鬼柒。
“须知我等皆是带艺投师,以求大道。阴世神通乃太虚教派根本,怎能轻授他人?废去那些有伤天和的怨鬼降头,飞天僵尸,焉知不是一种诚意的证明?
要知道凡间的学徒想要学艺,那还要在师父身边端茶送水,任劳任怨十年,方才能如愿。吾等修道之心,岂能连稚子都不如?”
“这……”
鬼柒一时语塞,只能强行辩道:“放在外界,我等也是有头有脸的金丹修士,岂能和凡人一并而论?那青上人也不过是个金丹,如此拿捏我们,他又有何资格?”
“那么既然如此,兄台又何必来?”
魏长贵笑意盈盈,偏偏说出的话如同刀剑,直指核心。
“既要求道,连些许外物都舍不得呢?吾等摸爬滚打一路到了这个修为,所求者无非就是求一个道途通畅,道果有成。
赶尸拘魂这等邪法有伤天和,这又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说不定青上人要废了我们这桩手段,反而是救了我们一身修为,脱去藩篱桎梏,直上青云。大道在前,又何惜小利呢?”
鬼柒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还想强自争辩,却听见台下传来郝小胜阴恻恻的声音:
“那位小道友说的是啊。鬼柒道人,你一不愿舍了你的护身僵尸,二又想学太虚教派的阴世神通,却还在这里胡搅蛮缠。莫非……是来故意捣乱,阻我道途吗?”
也不知郝小胜用了什么手段,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分辨不出音色,却偏偏能传入众人耳中,勾起杂念。一时间台下人又分不清鬼柒和魏长贵之间孰是孰非,举棋不定,刚刚凝聚起来的意见又分散了。
魏长贵趁热打铁,对着台下人说道:
“太虚教派不让你们肆意出手,那是有道理的。须知万事万物皆有天数,人之一生皆有命数。生老病死,那都是要判官铁笔一勾,盖棺定论。
唯有我等修炼到金丹,我命由我不由天,才算是有了挣脱命数的底气。命数对我等是拘束,是考验,对凡人来说却是保护,保证他们死有所依,免遭沦落孤魂野鬼,能魂归地府,前往来世。
夜郎国的人们虽然凶恶,但被青上人从魔六道中夺回,还本复源,已是再入轮回,命数一定。诸位贪图一时之利,却企图对夜郎国人动手,大肆扰乱凡人命数,定有劫报临头,不可不防啊!”
听到这里,鬼柒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看你脸嫩,道行资历又浅,还敢妄论什么天数、命数、劫数……
那都是元婴真人才能掌握的东西!谁教你的?你也配论吗?”
“他怎么不配论了?”
一个声音从天而降。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太虚教徒和周围的阴兵脸色一变,齐齐跪下,恭敬无比。魏长贵神色激动,抬头仰望。
一张纸人缓缓飘落,化作莫念的模样,双目紧闭,嘴角上挑,落在台上,拍了拍魏长贵的肩膀,玩味地看向鬼柒。
“他是我的弟子,刚刚说的,就是我教导他的……我就是你前来拜师的青上人。
怎么?我配论天数吗?”
台下一时寂静,紧接着,众皆哗然!
第631章 你也配和我论?
最近这几年,青上人莫念的名头可谓是如雷贯耳,极其响亮。
毕竟当年莲清真人的威望摆在那里呢。莲清真人的名声有多大,作为主持四灵珠,亲手斩杀黑莲的亲历者之一,莫念的名声也就有多大。
黑莲花开的恐怖威势,当年齐聚元箜的各界修士都还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莫念还和钱仲敏、云珺素霞、狄云景等其他四灵执掌者不一样。那天可是无数人在对抗魔潮的时候亲眼看着他一个人魔焰滔天咬死了皇甫文筠,抬头就能看见了。
本来元箜大比召集来的人就多,莫念那一场的表现,更是让他“名满天下”都不过分。
在那之后他潜修十年,更是引得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是收心潜修,专心耕耘饿鬼界的道场教导弟子;有人说他身受重伤,双目皆盲始终未愈,不得不蛰伏修养;还有人说他已入魔道,正在策划一场比黑莲花开更大,更凶猛的魔劫……
众说纷纭,而莫念也在人前消失了整整十年,更加令人浮想联翩。
而如今,他却为了自己的大弟子现身,出现在众人面前。
鬼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颤巍巍地指着这对师徒,破口大骂:
“你装什么散修!你就是他的真传弟子!那你刚刚说什么狗屁风凉话!
好啊,合着你们就是故意的对吧!还说什么狗屁命数,你们就是一伙的!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就是骗我们自断一臂,销毁僵尸其心险恶!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早看穿你们不是好人……”
随着鬼柒的痛骂,台下人也渐渐回过味来了,诧异地看着莫念和魏长贵目光渐渐不对了。
是啊,合着那小道友……是青上人的亲传弟子啊?那他刚刚说的那些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在立场不正的情况下,很多人就选择性的忽略了魏长贵说的话到底对不对,转而质疑其他和莫念一唱一和,是否是别有用心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莫念微微一笑,气度超然。众人正期待他说出什么高论的时候,他张开口:
“哪这么多废话?爱学学不爱学滚!真当我上赶着来求你们呢!”
四周一静。
莫念见状很是满意,转脸看向鬼柒,冷笑一声。
“来学阴世神通,想当阳间阴差的人多的是,你当我就缺你一个啊?夜郎国有的是人,我广收门徒,是给你们一条路走,别以为自己有多能耐了。
今天给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已经是给你脸了。你收了谁的好处前来,我清楚得很。回去告诉天庭,想要针对地府,让他们派些更顺眼的人来。别整天派些歪瓜裂枣的,恶心谁呢?”
“你!”
鬼柒被莫念指着鼻子一通乱骂,气急败坏,下意识地放出来自己的僵尸和法宝,朝着莫念轰去。
都是金丹,你糊弄谁呢!鬼柒恼羞成怒的想。顶多是个六品金丹,守着破烂小界,自以为有点名声就了不起了……真斗起来,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面对鬼柒的翻脸,莫念没有半分色变,不慌不忙,甚至带着点慵懒地抬起手,轻轻一点。
“轰!”
鬼火,黄泉,油锅,刀山,森罗之景在莫念身前三尺演化,描绘出阴世的冰山一角。
昏黄色的惊鸿一瞥让众人下意识地胆战心惊,那是身为活人,目见阴世一角本能的战栗。
水火夹攻,将万千怨魂直接炼化,无数道魂魄往九幽去了。刀山剥皮剔骨,扔下油锅,金丹期真人的护法铁僵连声都没吭,就被料理得整整齐齐,连朵油花都没爆出来。
仅仅一个照面,鬼柒的手段就被莫念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根骨头都没吐出来。
“你也配在我面前论命数?”
莫念冷笑。他确实不是元婴真人,可当年怎么也是和元婴期的残魂皇甫文筠正经斗过一场的。
当年对方指点的“咒杀命数”理论,至今都让自己受益无穷,琢磨到得意的时候,在给魏长贵的信中提到过几句,让大徒弟学会了,这才让今日来台上一论高下。
怎么?我跟皇甫文筠学的,他配论命数吗?
如此巨大的差距,让台下围观的人都一时失声。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听说,前来拜师的。
——当年元箜大比,这家伙可是生生杀进了四强的主儿,出了名的斗法强悍。
在他的地盘上,跟他用阴修手段斗法,活腻歪了吧?!
“给你个教训,”莫念再度一点,“下辈子别拿自己要不了的好处。”
“等……!”
鬼柒大惊,刚想说些什么,换得自己一命。
噼啪——
一道玄黑雷光炸响,鬼柒整个人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收拾干净了以后,莫念也懒得管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看”向魏长贵,露出微笑。
“好久不见了,长贵,没想到你都长这么高了。
刚刚做得不错,最近总有些拎不清的家伙来饿鬼界捣乱。不用管他们,都是天庭造的孽。
走吧,随我上山,让我看看你修为长进得如何?”
第632章 师门重聚
见莫念弹指一点,一个金丹阴修便灰飞烟灭,魏长贵不由得更加敬畏。
这老实孩子心性忠厚,莫念远走玄明这么多年,他都是被其他人带大,在枯松岭长大的。即便如此魏长贵也没什么怨怼,反而是对时不时来信传授功法的莫念心怀感激毕恭毕敬。
倒是莫念颇有点不好意思。当年随口收下的徒弟,眼见都修成金丹期了,自己却没怎么照顾,都是别人在带。
难得来见一面,总要给些好处才是。
随口吩咐了太虚教徒继续主持入门考核,莫念招呼台下的郝小胜,三人驾起阴风,往自己的洞府前去。在这里,魏长贵还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师伯!你怎么在这里!”
魏长贵惊喜地大喊,走到面无表情的宋临渊身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比起莫念,这位从小教导他长大的师伯才是他最亲近的人。
“你第一次走出玄明,我哪里放心你一个人来?”
宋临渊看似冷硬,却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小长贵又是他看着长大的。因此魏长贵对他那股热乎劲,宋师兄倒也不抗拒。
只是瞪了一眼当了十年甩手掌柜的莫念,宋临渊面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些许。
“莫师弟一个人在外,支撑这么一大摊子事情,殊为不易,我正好跟过来看看。如今看来,你们师徒俩倒是没什么大碍。”
“我能有什么事?”\/“都金丹了能有什么好操心的?师伯你就是太费心了。”
莫念和魏长贵同时叫屈起来。前者被宋临渊瞪了一眼过去,那意思分明是“你当我看不出来你身上的魔染?”;后者则自己心虚了,把袖中躲藏的玄净再往深处藏了藏。
当然,莫念和宋临渊都只当看不见了。玄净安分了这么久,如今一心一意给魏长贵当护法,教导他太阴法术,那这师兄弟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好了。
玄阴,玄幽,玄净,当年太阴教的三大支柱,如今的最后一点残渣,竟然都在这里了。
坐定以后,宋临渊看着远处太虚教派的气象,忍不住感慨:
“早知教首令就该给你持有才对,我来拿绝罚令。这才过去没多久,你就坐拥一界,将此地道统发展到了如今的声势。比我做得好多了。”
“哪里?我倒是觉得师兄你过谦了。”
莫念笑嘻嘻地说道,“只是因缘际会,顺水推舟罢了。能发展到如今的境况,还是多亏了夜郎广,路国师的出力。
宋师兄你要愿意留下,帮我执掌道场的话,我也是万分欢迎。”
莫念说的话倒是半点不假。看似不近人情的宋临渊更适合拿冥金鬼面令,而会【人心洞察】的莫念更适合当教首。但正相反,莫念那个闲不下来四处搞事的性子才更适合执行当初清理门户,执行绝罚的人选,而外冷内热,尽心尽责的宋临渊才能沉得下心来耕耘传道。
只能说,当初老爷子看人是真毒的。
而莫念也从时不时的来往书信中了解到,这些年宋临渊东奔西走,其实也找了一些适合传道的弟子,准备做日后重建道统的人选。
只是和原本的世界线不同的是,这一世或许是因为枯松岭的缘故,宋临渊自觉有必要趁师弟不在的时候帮他守一下基业,经常来往枯松岭处理杂事,未免就耽误了传道。
而另一方面,宋临渊自身的麻烦,也找上了他。
“反正你在玄明也处处被刁难,不如来我饿鬼界算了。”莫念大咧咧地说道,“昆仑林家手再长,还能伸到我这里来不成?
我把副教首之位予你,正好路国师管不过来,小长贵他师妹梅也不是个能经营的料子,你来正好。”
“这……这不是给你添麻烦吗?”宋临渊脸色不好看,摇了摇头,“我自己能应付。而且,我带人来你的道场,这像什么话?别人还以为我是来另立山头,分你的权……”
“又说生分话!你我分属同门,我头上是楚江王,你是转轮王,谁敢多说半句话?
都是师兄弟,那些浑话不要再讲了,把人都接过来就是!”
莫念苦口婆心,劝说宋临渊,宋临渊只是摇头。
是的,谁都没想到,在林宗英,林正贤,狄云景这三人居中调节下,玄明界的昆仑派竟然还追着当年旧事不放,一直在找宋临渊麻烦,甚至牵连到了枯松岭,搞得莫念和林宗英都很火大,宋临渊举棋不定。
毕竟当年是鬼散人做得太过分,作为弟子,宋临渊一是理亏,二是自觉师父造的孽,没必要牵扯旁人,于是一度想和枯松岭、莫念撇清关系,独自应付昆仑派的责难。
但宋师兄不明就里,莫念还不清楚吗?有林正贤和林宗英,林家哪里弄得出这么大的声势?分明是昆仑派大部分人的授意!
【七十二变】中便记载,这是一门躲三灾,求长生之术。所谓“三灾”,即为天雷、阴火、赑风,也是金丹期最常见的劫难。
而昆仑失落阴属法术多年,对阴火灾头疼无比,龙虎相争阴阳失调,过得最为凶险。于是他们把主意,就打到了太阴教头上。
宋临渊还以为是旧日恩怨上门,一味躲避呢。谁知道人家是为了道途,要劫你的根本道法了!
莫念却是知道,这群人痴心妄想,根本就走错路子了。都是阴修,太阴教长于炼尸驱鬼,阴损咒术;而宋临渊却是地府嫡传,代行处罚。
虽然都是阴修,但跟昆仑世家所期望的那种纯阴演化的法术不是一个路子,掺入了咒、怨、魂魄、生死等要素,就算到手了也和他们不对路。
最对症的,却是莫念手中的风雨雷电,阴属四象!
本来看着宗英和云景的面子上,莫念还打算帮昆仑一把,日后寻个机会交出去风雨云其中的一两门,也算结个善缘。
但林正贤都拦不下世家的利欲熏心,莫念一发狠,就打算收手,冷眼看他们如何应对此局。
结个屁善缘,渡劫去吧,我看你们渡一个死一个!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来,不用多说。师兄,去把你的弟子接来。此间诸事纷杂,我的压力也很大,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来帮我一把!”
宋临渊还想再分辩,莫念却是一锤定音,不容他反驳。强硬命令完以后,莫念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过头面向魏长贵。
“小长贵,你也留下,和你师妹一同听我传法。此前山高路远,难以付诸于纸笔。如今你也来了,正好,为师传你驱鬼役神,静虚转劫,森罗八景,咒杀秘传……
还有,近些年我都在推演一门雷法,尚未纯熟,你也来同我一起参详。以你的悟性,领悟风云雨电想必不算难,我也省些钻研四象合一的心力。”
“真的?!多谢师父!”
魏长贵大喜,慌忙拜谢。要说他也是运道好,莫念当年走南闯北,费尽心血收集来的道法,魏长贵找了个好师父就都学到了。这也是他的机缘。
见莫念跟魏长贵聊的火热,显然是不给自己反对的机会了,宋临渊生受了这份好意,内心也有点感慨。
当年初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个不着调的小仵作,死皮赖脸没心没肺。如今执掌太虚教派十年,也多了些说一不二的果决气度,倒是让宋临渊颇感欣慰。
感动之余,宋临渊也暗下决心,要给莫念做些什么。他这个人不善言辞,通常都是直接用行动表达。
念头一转,刚刚山下的变故,宋临渊也有些关注。那鬼柒和莫念口中的字眼,引起了他的沉思。
“……天庭吗?”
第633章 五德的奥秘
久别重逢,莫念也没什么好表示的。考校了一下魏长贵的功课,确定根基扎实,没有偷懒以后,便将苍龙珠赐给了他。
当年的四灵珠,貔貅提炼法力精纯,朱鸟助长法术之威,麒麟镇压界天守御,苍龙行空扑杀黑莲,各司其职。
如今虽然威胁元婴的神妙不再了,但本质上佳,依旧是秘宝品质,稍加打磨不断培养,甚至有提升到绝顶法宝的潜力。
玉麒麟莫念自己留着了,但主攻杀的苍龙珠不太适配山河墨龙。光论杀伐之器,观天白鲤,荡魔戟都更加适配莫念自身,让苍龙珠在莫念手中显得有点宝物蒙尘的尴尬。
如今魏长贵来了,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法宝,莫念也就大方把这颗宝珠赐下给他防身。当年的莲清真人就是出了名的爱点化法宝赐予后辈,如今莫念也算是秉承前人遗风了。
除此之外,莫念还把改进后的【洞观阴阳】整理成册,交给了魏长贵。他就是以此入道,如今再更新一下版本。
是的,莫念的【洞观阴阳】又升级了。
任务【元箜大比】结算后,给了五百万经验值,两枚四灵珠也算是任务奖励。经验值莫念投进自己的那些个法术中,将除了【钉头箭书】、【七十二变】这两门大神通以外的法术修炼圆满。
除此之外,就是和忘公子的一战,所发放的奖励。
【隐藏目标:决死行,完成】
【你的特质:洞观阴阳得到了升级】
【效果:法力恢复速度和上限+20% -> 35%;你的阴\/阳属性法术获得基础25% -> 45%的法术穿透,与其他法术穿透效果非线性叠加。
新增效果:与真元魔子的一战让你获益良多。你可以试着击破对手的气机流转,造成更大伤害。当你使用技巧性的动作时(如反击\/法术看破\/完美格挡等),若成功,追加最大法力值30%的法力流失,并等比例造成伤害】
这一招就是忘公子的看家本领了。最后他投胎转世,便将其留给了莫念。
魏长贵得了法宝和道法,正津津有味的演练,寻了个喝茶休息的空挡,宋临渊直截了当地插嘴进来。
“师弟,我见你最近似乎为了天庭的事情犯愁,需要我帮忙吗?”
“确实是有些麻烦。他们最近小动作很多,应该是要动手了。”
莫念也不隐瞒,坦然说道。
“我和老路在天庭有个死对头,再加上天庭素来与地府不睦,时常摩擦,看样子他们打算以我这个阳世府君为突破口了。
饿鬼界事关我的‘五气朝元’,我无法放手,打算聚集手中力量,跟他们真刀真枪对上一阵。师兄,你要有准备。”
听见莫念说的严重,宋临渊也不由得慎重起来。
五气朝元,也即是“元婴”,这等同于莫念今后的道途所在,还有地府与天庭的宿怨,宋临渊怎么可能不上心?
体内神藏,藏纳五气。盖身不动,则精固而水朝元;心不动,则气固而火朝元;真性寂,则魂藏而木朝元;妄情忘,则魄伏而金藏元;四大安和,则意定而土朝元。此谓五气朝元,皆聚于顶也。
——不过。莫念现在的情况有些过于邪性,一般的五行之气只怕压不住。所以,莫念打算用更形而上意义上的“五德”去压住【烦恼尘】的魔道吸引。
斩妖除魔,匡扶正道,是为金德;止戈平乱,延续文明,是为火德;抚慰怨魂,维护轮回,是为土德;繁衍造化,生生不息,是为木德;教化万民,仙路传承,是为水德。
但于此同时,掠夺灵机,吞噬宝药,杀伐之孽,贪婪嗔怒……这些业果也纠缠着莫念。毕竟人也不是生来自给自足,无欲无求,落入红尘就要沾染因果,这是谁也逃不掉的。
五德与业报并存,造化共孽业同在,这才是世间常理。莫念也不准备因此束手束脚,反而一事无成。
瞻前顾后,难成气候。难道我连这点因果都背不起来吗?先做了再说!
五德当中,金德不用说了,莫念一直在跟魔道妖孽作对,光是斩黑莲这一役就足够支撑他修到元婴了。皇甫文筠可是实打实的预备元婴魔。光是阻止他出世,这份功德的分量就够重的了。
火德与木德也不用说,玄明大夏,饿鬼夜郎,都是他救起来的。只要这两个国家稳步向上,甚至连加入枯松岭势力的那些个精怪都能算作其中,毕竟它们也融入了这个文明圈子中,并愿意为了维护整个秩序而出力。
土德……就不用多说了。阴世府君还会在乎这个?多少饿鬼因他而重归轮回,莫念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土德。
只有水德,这一块莫念是最薄弱的。因而他才耕耘十年,发展太虚教派,教化国民,传承地府神通,教导弟子。
事关他的道途根本,饿鬼界,夜郎国,太虚教派,如今已是和莫念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态。
甭管谁来,谁碰……谁死!
第634章 众幽合流,太阴本源
见莫念说得郑重,宋临渊也认真了几分,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事关师弟道途,自己就不能马虎了。正好自己几个弟子还没到金丹期,跟着自己颠沛流离东奔西跑的,也不太安全。
带他们来饿鬼界,靠近九幽地府,又有师弟照拂,兴许能安稳些许……
看见宋临渊沉吟一声,答应下来,莫念也很高兴,终于是把职业导师拐到自家地盘上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宋临渊是个什么人吗?这个师兄出了名的内秀,咬人的狗不叫。轻易不跟人动手,但动起真火来,难有人能从他手下讨得了好。
能有这样的强援入驻饿鬼界,对莫念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
机会难得,莫念干脆把夜郎梅也叫了过来,四个半阴修聚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几个人中,宋临渊踏入金丹期的时间最长,根基最扎实。他师从鬼散人殷无忌,后又拜入地府转轮王门下,要论全面广博,当属首屈一指,无愧职业导师之名。
莫念则修为稍逊宋临渊一筹,修为也不够他扎实。但他走南闯北,四处搜集道法,很多都是不在正统的阴修道途上的。
比如钉头箭书,比如阴属四象,比如幽道藏,再比如静虚转劫心观——这可是从没现世过的道法,某种意义上说是莫念独创的心法也毫无问题,连当年的创始人鬼降真人都没有推演到这一步,自然足以令宋临渊吃惊,赞叹连连。
魏长贵和夜郎梅这两人听得师父和师伯论道,听得如痴如醉,连连点头。
魏长贵是个修道种子,跟他师父成反比,炼鬼的阴森邪法在他手里都能演化出香火道的护法军神,偶尔还能插上两句嘴,给宋临渊和莫念以启发,是个推陈出新的好料子。
夜郎梅就没这么好的天资了。她本是鬼新娘,资质有限,但自从诞下夜郎广以后,天地气运倾斜,也让作为气运之子母亲的夜郎梅分润一二,得以改善。
再加上她对莫念敬若神明,无论莫念说什么都是不打折扣的执行,导致莫念有时候随口说的一些思路,夜郎梅也照做,一身功法渐趋邪异……
这实在是个很古怪的场景。明明是师出同门,结果是师父没怎么带过几天,师兄魏长贵更一身正气,像个正道中人,跟在师父身边时时听从教诲,师妹夜郎梅反倒是邪气森森的。
偏偏这两人还能凑在一起论道,时不时交流想法,毫无隔阂,也算是未来太虚教派的一大奇景。
至于玄净……他着实有点丢人。
四个半阴修里,就他这辈分最高的家伙插不进去嘴,实在是资质有限,反而只能听着慢慢学。
不过毕竟是当了这么久的太阴教首,玄净还是有点货色的。当年玄幽玄阴一个破门而出,一个自我放逐,导致莫念和宋临渊其实都没接受过太阴教正统的全套培训,都是另辟蹊径。
但太阴教怎么说祖上也阔过,自太阴祖师以来,诸多先辈都留下了自己的道法,填充到太阴教的藏书库中。
当年玄净为了解决自己的虚丹问题,成天泡在藏书库中,实在没办法了才投靠魔道,妄图投机,却彻底失败。
他资质有限归有限,背下来却是不成问题的。一代代的太阴教记载下来的心得体会,各路道法,在太阴教如今风流云散彻底湮灭的今天。都放在了玄净的脑子里。
他原本还欺魏长贵年少无知,打算藏私,一点点挤出来给魏长贵,吊着他给自己铺垫道途的。
结果一听莫念和宋临渊论道,听了两句就不对劲了,再听一会他就坐不住了。
tmd,这帮妖孽,再这样下去就用不着太阴教的藏书了,他们自己就能自成一派了!到时候自己留这些破知识有个毛线用啊!
于是他也就躲在魏长贵袖中,时不时传音,让魏长贵代替他开口,把太阴教的道法也分享出来,参与这一场论道。
不得不说,虽然生在龙脉封锁的年代,但太阴祖师还是足够惊才绝艳的,绝不输给任何人。他将《御世渡人歌》带入凡间,除了被老爷子首肯,显然也是他自己足够优秀。
有了玄净提供的典籍,莫念和宋临渊抽丝剥茧,还本溯源,这才往上追溯到了森罗八景的构造原理。
阴世广大,又岂是八景所能概括?太阴祖师传下的森罗八景,却是他自己曾目见的阴世之景,整理成册,也是最方便传下去,最易被人学到的八种景色。
而真正的目的,却是要以八景作为锚点,将九幽阴世拉入阳间,直接借来地府之力,乃至天尊之威的大神通!
地府洞开,幽冥现世!这才是太阴教的真正底牌!
但直接与地府接上线的宋、莫两位师兄弟……其实可以不按照太阴祖师修炼的“森罗八景”来,而是自行摘下阴世一角,演化自己的森罗之景。
换句话说……这门神通,其实是开源的。
“我现在挂靠楚江王,又掌握寒气,也就是说,我的第五景可以是【红莲地狱】……”
莫念思索片刻,突然抬头,“师兄,你要选哪门景色?”
宋临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的前辈是转轮王阁下。要以此化景的话,那就要直接目见轮回了……难度太高。还是按部就班练下去,去练【血池地狱】吧。”
莫念点了点头。
其实到了这个份上,师兄弟两人就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宋临渊的地府神通体系,则完全围绕着【黄泉冥流】乃至后续的孟婆苦汤。他也会判官笔,但更精通的却是【勾魂夺魄】、【三生石】。
先以孟婆汤洗去他人记忆,再目见三生,混入大量前世记忆,宋临渊再用【判官笔】修改生辰,混淆神魂……比起莫念,更偏向单纯的控制流打法。
当然,也许天尊当初计划的就是宋临渊这样,能以孟婆汤压制怨鬼反抗,送往阴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优质打工人,以后要当作继承地府,阴间话事人来培养的。
至于莫念?那纯粹是销冠有了脾气了喜欢折腾,没办法了只能送去分公司盈亏自负……
第635章 大妖族联盟的小趣事
太阴教余孽,也就是现在太虚教派的高层第一次论道大会圆满落下帷幕,大家都感觉收获颇丰,意犹未尽。
虽然还有其他太虚教徒,不过都是后来加入太虚教派的外来阴修和夜郎国人,在修为方面还差的太多。
不过,只要日后渐渐发展起来,行走阳间的阴差数目多起来,这样的论道也会经常开展的。省心的打工人……莫念的意思,是出色弟子越多,他越开心嘛。
讨论完毕后,莫念让夜郎梅带着宋临渊和魏长贵找一处合意的洞府住下,好好安顿他们。
送走了几人,就在这时,又有一位客人前来拜访。
“莫念,看你一脸喜色,似乎最近又有好事发生啊。”
隐隐雷声响起,一道闪电横贯天际,一道头生龙角的倩影浮现。光是看到她,暗中的婉儿就气嘟嘟的鼓起脸,目光不善。
来人却没留意,或者说故意如此,驾驭着云气,落到了莫念身侧,巧笑倩兮笑意盈盈。
“又占了哪家的便宜啊?跟我说说,如何?”
“从来只有别人占我便宜,哪里有我占别人便宜的好事?”莫念笑吟吟地说道,“若应月不来,我早就被人卖了还数钱呢,哪里有便宜可占。”
“油嘴滑舌。你啊你啊……眼还没瞎,舌头却越发犀利了。谁能占你便宜?
不如用你一张嘴,权当作我帮你照看枯松岭的报酬,让我拿去谈谈生意如何?”
蛟龙女——柳应月摇着扇子。
数年不见,这位流波岛的俏军师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一身素白服点缀金丝流云龙纹,华丽无比,偏偏腰间一条玉带勒出蛮腰,显出夸张曲线。长发梳成高马尾,衬托着一对秀气龙角,眉宇飞扬英气勃勃不输男子,又有流萤点缀竖瞳更添惊艳。身量虽高,几与莫念平齐,但在宽服衬托下显得瘦弱,唯独行走转身间不经意流露出妖娆曲线。
虽仍像往日一样手持折扇摇摆,却再不像曾经雌雄难辨的浊世佳公子,分明是一个卓尔不群的男装丽人。
许是还记着昔日之事,柳应月貌似无意的扫了一眼依旧像万年前那般的桃灵侍女,轻笑一声折扇掩面。
“听说小长贵来你这里了?那你这么开心,应该是宋师兄也来了吧?我送货前来,倒是该去拜访他们乔迁新居。”
莫念哈哈大笑,“什么都瞒不过应月。他们刚去洞府安歇呢。晚些时候再去吧。”
也不怪柳应月消息如此灵通。毕竟枯松岭和流波岛互通有无,龙王庙和城隍庙遥相对立,她见到魏长贵的时间说不定比莫念还多。
魏长贵离开玄明界,柳应月自然也是知道消息的。
这些年来,莫念无法回玄明,璇州一事基本上都是林宗英和柳应月在一应管辖,主持妖族联盟一事。
龙脉受损,天河流动,虎豹军灭亡,玄明的妖族们也在思考出路。由于莫念的分化政策在他离开后依旧被张道宇和林宗英坚定的执行下去,导致妖族原本就有的裂隙不断扩大,再无法团结一致。
在皇位上坐着一个半妖的姬孝经,主动调和人族和妖族矛盾的情况下,很多妖族都不再吃他们老一派的仇恨教育,而选择融入了这个新体系,加入璇州妖族特区生活,
围绕枯松岭,妖怪坊市的红顶君游山君,火焰山牛魔王,花月谷抱月娘娘,辰州蛊母,青丘狐主青璃,梧桐岭凰主凰茗曦等,共同组成了姬孝经执政期间的后大夏亲人族一方妖族联盟,殚精竭虑。
再加上外界来客的压力,妖族们不再像原来那样考虑发动妖祸,而是打算偃旗息鼓,从和平中求斗争。
四海龙族,关外五仙和吞天大圣,梧桐岭凤主凤朝轩……这些死硬派则继续抱团顽抗,试图周旋,但势单力薄。
莫念则躲在饿鬼界吃瓜,听着林宗英和张道宇每天为了调和妖族之间各种鸡毛蒜皮的官司抓狂,梧桐岭上凤凰二主成天吵架,火焰山因为玉面狐狸偷人一事鸡犬不宁弄得蟠桃圣母两面不是人……
就在这时,莫念总是暗自庆幸,也许自己回不了玄明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这些八卦都是柳应月给他带来的。
在获得了自己的舞台以后,柳应月迅速展现出自己的魄力,开始大放异彩。
先是联合青云门威逼龙族,要求划海而治,提前给自己的哥哥柳寒鼎加冕了“覆海大圣”的名号,然后又伙同枯松岭,在大妖族联盟中要求更多的话语权。
她这一套可谓是把仇恨拉满了。青丘狐主本来想借此机会发挥狐狸精的优势,在联盟内伙同火焰山做大,抢夺主导权,更别提还有怀恨在心的龙族偷偷资助了,可谓是险象环生,当时局势相当不利。
但,某一天,柳应月带着财神爷钱仲敏回来了……
于是青璃和龙族全傻眼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局势被入场的外来资本砸了个一干二净,所有特产全都被挤压到没有利润可言的地步。
没办法,有道是不打不相识。在夜流莺做中介的情况下,赤荒界的赤澹昕总也不会和白花花的灵石过不去,偷摸瞒着天庭把产出的矿产,通过云天界的云霖等人出口到了玄明……
然后龙族就尼玛傻眼了。海中的灵材突然就不值钱了。有界外的商品平替呢。
它们倒是也想玩这一套,但首先,龙族的海眼确实通向外界,但载货量远不能和经常外出历练的人族相提并论。
其次,它们得先找到钱仲敏这样一个有意愿发展跨界贸易的财神爷支持。
最后,它们得有一个斩杀元婴的人,去卖这么一个面子。
据说第一批赤荒界矿产抵达以后,青云门中的红叶峰上到处回荡着陈万昌丧心病狂的笑声,铸剑炉人歇炉不歇;龙族闭门谢客三月不饮宴,关外五仙和吞天大圣继续去苍州外的戈壁喝西北风;青丘第二天宣布青璃娘娘告病,由新任的代理狐主“涂山灯谣”总理相关事务……
事实上莫念怀疑即使自己不出面,柳应月也能一个人把青璃的事情搞定了。因为莫念怎么也想不明白,tm的火焰山上的玉面狐狸偷人那档子事,是怎么被牛魔王发现后,由此和青丘关系冷淡下来。
而且柳应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详细无比,好像她就在现场似的……
“你以为为什么凰主跟我关系这么好,”
当时的柳应月被莫念提出质疑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坦然自若地说道。
“很多母妖王或者妖王夫人和自己的丈夫吵架,都喜欢来找我倾诉心事。
她当时心虚,只说了一部分。不过嘛,狐狸精也瞒不过我。再加上小牛魔王也早就有所怀疑了,我就……顺水推舟了一下。”
莫念下巴都惊掉了。合着是你干的啊!
好吧,防火防盗防闺蜜啊……
总之,足以出番外的柳应月旧事姑且不提,她如今时常跟着商船到访饿鬼界,经常跟莫念聊些枯松岭的未来规划,还有与钱仲敏的商贸之事之类的。
莫念也自觉当了这么久甩手掌柜了,该过问的事情也要问一问的,于是也就经常与柳应月见见面,喝喝茶什么的。
两人边走边说笑几句。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道传音符来。莫念一把接住,里面传来了某个太虚教徒惊慌失措的声音。
“青上人,不好了!我们,我们的货被扣住了!一大批人堵住了渡口,要查我们的货物!”
“谁这么大胆子?”
“是……是天庭的四方天军!”
柳应月和莫念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第636章 虚仙伪神,穷山恶水(上)
柳应月和莫念赶到码头的时候,正是一片骚乱。来往的客商又惊又怒,却不敢多话,眼睁睁看着银白盔甲的天庭将士将自己的货物翻得一团糟,遍地狼藉。
战舰处,一个身穿官袍,贼眉鼠眼的男子正趾高气昂地指使着手下。面对团团包围过来的阴差和卫兵,毫无惧色,视若无物。
莫念随便召过来一个阴差,沉着脸问道:“怎么回事?天庭怎么来人了?有多少人?”
“禀大人,属下也不知他们为何就来了,明明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结果一炷香之前他们就带着数千士兵堵住了渡口。”
那阴差恭敬一礼,甚为不忿地说道。
他生前便是夜郎国人,死后自愿入伍阴兵,自然知道其中轻重,分外看不惯。
“领头的人说是什么‘天河监理’,负责治理天河及其沿岸相关事务……我呸!拗口得很!他说得又臭又长,属下背不下来了。
总之他叫嚣说什么犯禁货物,饿鬼界违规之类的,要来封了渡口,扣了货物。往来行商哪里能忍?差不多就要打起来了。”
“天河监理?”
柳应月困惑不已,莫念面色古怪。
就算在莫念的记忆里,天庭也从来没搞出过这玩意出来。况且那男人身上神光黯淡,修为孱弱,显然不是身持业位,分润封神残榜之力的天庭官僚,连吏都够呛,简称就是不入编的临时工。
还天河监理……好大的口气,谁能监理天河及其延流世界?就凭那家伙?
这显然又是天庭巧立名目。类似的冗官赘吏莫念也见得多了,都是管理混乱的天官各部私自设立的,专骗下界不懂行的人上界。懂行的一眼就看出来了,业位都没,装什么神明呢?
偏偏有人拿了鸡毛当令箭,反过来更加欺压下界——眼前这位就是了。
莫念和柳应月稍稍了解了情况,便让阴差散开,自己和柳应月驾云向前。
那意气风发的“天河监理”见到柳应月先是目光一亮,旋即又转厌恶,乃至不屑一顾。
这样的目光柳应月也习惯了。毕竟诸天万界,人族对妖族还是有些歧视的。
别说她化蛟龙,生角爪了,就是在她还没化龙以前,化形成人时柳应月都是相当注意自己的仪表,好好藏起来自己的妖怪特征的。
寻常修士见到她的容貌都是眼前一亮,意识到她是妖孽的时候又转厌恶,柳应月都麻木了。
但谁让某次莫念见到她亮出龙角和尾巴的时候说了句喜欢呢?从那以后柳应月就再没收起过龙角……
她拱手一礼:“这位就是天河总理吧?我是船队的管事柳应月。不知我家的生意……”
“哦?这些船就是你负责的吗?”
那天河总理都没听柳应月说完,便自顾自开口打断。
“本官乃娄宿座下天河监理于烈山,监管西天星域廿一到廿七运输事物及其禁运物资,以免危害诸天。
你来的正好。如今有人举报,你们的船队上正在运输非法物资,需要开仓检查。情况严重时有必要扣押船队,封锁渡口。请你们配合我的调查,不要干扰天庭维持诸天事务正常运作。”
“违禁?走私?”
柳应月一头雾水。饿鬼界运进运出,最多的买卖生意也就是粮食。这东西能违禁到哪里去?
在玄明界周旋久了,她下意识地还想按照规则来,反问了一句:“敢问我们船队运输的物资哪里违规了?”
“愚妖!这都不知,当然是那墨竹和黑灵芝,还有夜叉尸体!”
于烈山嗤笑一声,好像柳应月询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一样,理直气壮地说道:
“墨竹和黑灵芝阴气森森,正是炼尸的好材料。还有,你们夜郎国向外走私夜叉尸体,很有可能是在资助魔道。
这些东西已入邪道,都在天庭派发的第十七版禁运名单中,各界都受到了天庭知会。你们明知而故犯,我很怀疑你们的动机啊。”
柳应月听到这都惊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靠着阴气生长的灵植就算炼尸材料了?那天底下大多数药材都有阴阳之分,年份大了都能长成灵植,你们都给禁了呗?
还什么运送尸体……夜郎国人最忌讳的就是曾经被当作魂蛹求死不能的历史好么?!现在走私尸体是夜郎国的红线,那是抓到就死刑的重罪!专门拿这个子虚乌有的罪名来定罪,这是来故意挑衅的吗?难怪阴差们气成那样啊!
还知会……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谁来管辖?谁来知会?怎么莫名其妙就被列入西天营的管辖范畴内了?
莫念拍拍柳应月的肩,让她稍安勿躁。她还是在玄明界待久了,界外贸易没怎么参与。要是在元箜界长大,知道四方天军尿性的钱仲敏来了,问都不会多问一句。
但莫念还是礼貌的问道:“若我们不服呢?请问是申诉还是说有什么处罚?”
“你就是饿鬼界主?哼,难怪瞎了,果然不识抬举。不愧是在穷山恶水里称王称霸的土包子。”
于烈山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对莫念和柳应月更加不屑了。就哪怕这东西,那也是铸天官手下出品,珍贵无比的法器,仅仅一枚都比这一小界加起来都贵重!。
这群没见识的东西,也就是一群修士,找了个灵气不兴的小界做土皇帝,于烈山见的多了。随便支一队天军过来,只怕都要吓得跪地求饶了。
听说还是个什么比试的魁首……呵,就这?一群蝼蚁中挑大个,狂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给你来源一断,还不是得乖乖服软?
唉,也算他们可怜,不知道怎么招惹到了何大人,否则我怎么能来这么个穷地方走一趟呢?赶紧办完差事回去找何大人请功吃酒吧……
“申诉什么申诉啊?天庭哪有空处理你的事情?”于烈山不耐烦地说道,“胆敢抗命,鸡犬不留!连同你那个什么破道场也一并屠干净了!断了天河灵气,你们就等死吧!
我劝你听话一点,不要负隅顽抗!一意孤行冥顽不灵,等天军一到……哼哼,你们这群土鳖就束手待毙吧。”
于烈山的威胁似乎起到了效果。莫念听了以后陷入了沉思,这让他更为不屑。
就第一关就不行了?后面何大人还有的是手段等你呢。好好生受吧!
终于,莫念抬起头,若有所思地对柳应月说道:
“这位于大人,似乎好男风啊。”
“咳咳咳——”
柳应月差点没被呛死,连连咳嗽。她不顾于烈山好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脸色,诧异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信我的眼睛?”莫念点了点自己的眼眶。
“不,这个我还是信的……”
这话柳应月倒没说错。别看莫念现在不睁眼了,可自从【巧言令色】进化到【人心洞察】以后,鲜少有人能瞒过莫念。这本领让柳应月好生羡慕,不止一次说要借他的嘴和天眼来用。
“你刚刚以为对方是嫌弃你的妖族身份了吧?其实不是的。”
莫念耸耸肩,轻松地说道,
“或者说只占了一部分吧。他一开始以为你是男子,觉得你俊秀帅气,温文尔雅,正适合他的口味。可凑近一看,发现你是女子男装,又有些恶心。所以他刚刚才语气这么冲呢。”
柳应月恍然大悟。于烈山七窍生烟,指着莫念的手颤抖不已。
“你,你……”
“别急,于大人。我还没说完呢。”
莫念嘴角的弧度越发扩大,话语的温度却一点点冷却了下来。说出来的话,让于烈山大吃一惊。
“正如我已经知道了如此大张旗鼓,是为了掩饰你对太虚教派动手的事实一样。
别惊讶,于大人,这世间的常理就是如此。有时候瞎子也能看清楚。而穷山恶水里……也只会养出一种人。”
第637章 虚仙伪神,穷山恶水(下)
另一边,刚安顿好行李,换上了代表青上人真传弟子道袍的魏长贵,和夜郎梅并肩而行,一言不发,气氛十分尴尬。
魏长贵暗暗叫苦。他一个年轻人,坐船那点颠簸哪里累得着他这个金丹真人?还是他想增进一下师兄妹情谊,特地约了夜郎梅,说“对教内颇为陌生,希望能熟悉一二”。
夜郎梅欣然允诺,答应带魏长贵游览。
然后?然后气氛就僵住了……
其实要论心性成熟,一生坎坷,还嫁过人养过孩子,当过国母主持过教派的夜郎梅,远比一心向道的魏长贵要成熟太多了。
跟在莫念身边,不说学到一点察言观色吧,至少看穿自己这个单纯得过分的大师兄,夜郎梅一点问题没有。
但夜郎梅也有点小心思。她想要考验一下自己看上去笨笨的,但实际上挺聪明的大师兄。毕竟今后要一起学道了,了解一下对方的心性,把握对方在师父心里的重视程度,也是夜郎梅所必须的。
所以她决定抻着魏长贵一点,看看他作何反应。
但魏长贵就有些误会了。看着来来往往的夜郎国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和太虚教派掌教同样道袍的行人,他莫名有点虚弱。
当年来枯松岭的时候年纪尚小,魏长贵那时候就挺小心翼翼的,寄人篱下,时常用微笑表示自己不在意,尤其是许可夫来关照他的时候。
那段时间自己经常和玄净独处学习道法,直到自己慢慢融入进了枯松岭的圈子,魏长贵才逐渐开朗起来。
可时隔多年,自己再度被抛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看似忠厚的魏长贵又有点蔫了。
没办法,有时候最省心的孩子,就是最需要费心的。
“怎么了?师兄。”
自觉目的达到的夜郎梅观察了魏长贵一会,终于开口,“是我招待不周吗?”
“没,倒也不是,只是觉得……”
魏长贵叹息一声,垂头丧气地说道:“一下子提拔到莫师的弟子位置上,果然还不是很习惯啊。我要不要先去打通入门考核呢……”
夜郎梅了然。她私底下偷偷找郝小胜了解过魏长贵之前的举动,也明白魏长贵不太擅长这种直接提拔上来,被人瞩目的感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师兄。你已经是金丹了,我还没金丹呢。以你的天赋才情,教内教外,一定会承认你的地位的。”
“可我还是有点虚……”
“没关系的。至少我们夜郎国人承认别人的方法还是很简单的。”
“你们要怎么做?”
“呃,这个嘛……”
夜郎梅一时语塞,陷入了沉思。魏长贵越发沮丧。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玄净的疾呼:
“别发呆,小子!敌袭!”
嗯?
魏长贵一抬头,只看见一个玄黑色轻甲的天庭士兵,浮现在夜郎梅的背后。而夜郎梅的表情也证明了,自己的身后,浮现出了同样的一个人。
这两个天庭士兵还心里还挺自得。
哼,这两人就是首脑了吗?果然是边远小界。
一个蠢货,一个农妇,这种人也能主持教派?只怕连我们的【匿影甲】都没反应过来吧?
早些斩首复命,提着这些人拿去给那个饿鬼界主施压吧……
他们没看见的是,魏长贵和夜郎梅的眼中,陡然浮现出一丝凶光。
“小心!”\/“小心!”
夜郎梅一把扑向了魏长贵身后的士兵,身形诡异莫测,如同一条蛇一般直接缠上了对方的身体,裸绞缠住了对方的头,脊椎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一点点把对方的脖子生生扭断。
少帅亲传,夜郎暗杀术·绞!
魏长贵更加狠辣,握指成爪,第一击就扣烂了对方的喉咙,紧接着出手如风,制住对方的手臂,硬生生拗了过来,顺着关节拧成了一朵麻花,反剪对方一脚踹在对方的膝关节上,让其跪了下来!
摘星楼武技,十二路血手·惊怖真功·屠颈二连!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的惊异。
师妹是预定的魂蛹,是夜郎的鬼新娘,朝不保夕,被魔道预定作为僵尸的耗材,背负着国母太后和太虚掌教的双重身份,从未在师父面前显露半分凶性,只当作是个唯唯诺诺,自卑无主的好弟子,好信徒。
而师兄……再怎么听话,再怎么省心,再怎么乖巧,他也是苍州的遗孤。
是遇见了师父以前,曾经和尸体待了三天三夜的天生灵童。他的家被妖祸焚烧殆尽,他的父亲死后被作为修罗道的邪魔唤起,至今苍州的守护者,也并非神明,而是一尊地狱里爬回来的惊怖鬼雄,再世恶魃。
从妖和鬼,铁与血的苍州逃出来的孩子,骨子里的戾气永远也抹不掉。
从这一刻起,魏长贵和夜郎梅才开始真正认识彼此,多出几分认同的实感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作为青上人莫念门下,修持阴法的弟子……哪有不习武的!
骤然遭遇突袭,魏长贵和夜郎梅的第一选择也很简单。
“驱鬼……”\/“……役神!”
远处王宫中的饿鬼之王手中笔掉落,皱紧眉头,虚空一点,朝着远处降下力量。永无靥足的饥饿凭空降临,带着整个世界的恶毒与仇恨。
袖中,生前的太阴恶神发出苍老的怒吼,被香火重塑的金身显露而出,凭借气血现身,化作一尊肃穆庄严,赤金二色的护法军神。
紫黑饿鬼,与赤金军神同时重击地面,巨大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震开,掀翻了不明就里的诸多阴修,还有穿着匿影甲潜入的天庭暗部。
“敌袭!”
魏长贵怒火,神情狞恶。
“太虚弟子听令!不留活口,死后拘魂!”
夜郎梅静立,脸皮一点点剥离,飞舞消散,只留下一片空白。
于是天庭暗部的士兵们,心惊胆战地看着四周的太虚教徒感激地看了香火军神一眼,转过头,投来阴恻恻的目光——基本上都是夜郎国人。
看吧,师兄。夜郎梅传音,我就说了,我们国的人很好相处。
所有的夜郎教徒全都开始形变,化身成一个个畸形异变,诡异恐怖的姿态。其中最多的,则是遍体生刺,血盆大口的飞天夜叉,朝着天庭的暗部士兵扑去,传来阵阵尖叫,血光四溅!
一瞬间,眼前肃穆的太虚总坛,变成了人间鬼蜮。外来的阴修看着自己的师兄弟大开杀戒大快朵颐,忍不住流下冷汗。
我知道你们太虚教有绝招,谁能想到这么绝啊!
而那些鲜血,惨叫,死亡,仿佛给这些外来的阴修的心声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注脚。
没错,欢迎来到……夜郎国!
第638章 娄金狗和毕月乌
不仅仅是太虚教派的底牌,动手的第一时间,渡口上的夜郎国人也展现出了自己的姿态,变成了各类鬼物,在引起外人恐慌前,朝着天庭众人扑了过去。
于烈山看得下巴都要惊呆了,手指不停点着他们,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们竟然,抗法……”
他心里也直哆嗦。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可这也太刁了!
怎么说呢,你要是第一天来执法机构上班,结果出个外勤,山村村民一个个都信邪教,能变成怪物啃了你……你的心情也和于烈山差不太多。
很可惜,于烈山没有三光的本领,莫念也不打算坐着等他来找麻烦。
“天高地远的,说什么抗不抗法,着相了。”
双目紧闭的男子眉心射出一道金光,让于烈山有种浑身上下都被看穿了的感觉,阵阵发冷。
只见莫念抬起手,一道虚色剑气缓缓凝聚,带来令人心颤的气息。
“等,等一下……”
还没等于烈山求饶,一道剑气迸射而出,直奔他面目而来!
森森寒气,隔着几丈远就能削掉了他毛发,在他额头上留下一道红痕。
这要是打实了,他半个脑壳都得被掀飞出去!
船舱中,有人冷哼一声。
“阳世阴官,莫府君好大的脾气,连我天庭的人都敢动!”
一道金光闪过,紧密厚实,带着金属般沉重锐利之感,和莫念的虚色剑气撞在一起,不仅将其撞成粉碎,更是反轰向莫念的眼睛,俨然一副原样奉还的意思。
莫念不慌不忙,阴风缭绕,便将这道金光消磨殆尽,最近的时候距离他的眼皮还不到一寸。
他却轻笑一声:“正主登场了啊。”
船舱中,缓缓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身影。见到他们,于烈山腿一软,顿时滚了下来,屁滚尿流地爬了过去,涕泪横流地说道
“娄金狗大人,毕月乌大人!这个……这个狂徒简直是无法无天,你要给我做主啊!”
这两人都身穿华服,傲气凌人。男子颧骨高耸,眼神阴鸷,盯着人看的时候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女子倒是容貌秀丽,气质出尘,但相比柳应月还是差了不止一筹,而且漫不经心,眼神随意,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她入眼似的,神色令人厌恶。
他们都穿着一身白服,点缀暗金虎纹,不言而明,这就代表他们是西方白虎天君所属。
而结合于烈山的称呼,他们的身份,便也不言自明了。
只是莫念有些好奇,何足道那厮,当初投靠的不是青龙天君麾下的心月狐吗?这蝇营狗苟这么些年,怎么能把手伸到白虎天君底下,让这两人来给他出头了呢?
见到于烈山哭诉,男子——娄金狗面露厌恶之色,挥挥手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于烈山别再丢人了,到一旁去等候,看向莫念的眼神就颇有不善。
“饿鬼界主,你似乎对天庭的搜查不满啊?”娄金狗目光闪烁,官腔倒是一套一套的,“天庭致力于维护诸天平稳,苍生安宁。受些委屈又如何了?难道饿鬼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我劝阁下莫要顽抗,夜郎国可是有前科的,万一闹出了什么事情,只怕会波及各界,到时候你的处境,未必就好到哪里去了?”
“什么处境?”莫念失笑摇头,“我还真不知道饿鬼界到底有什么前科?”
“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怎么就不算呢?”
娄金狗理直气壮地说道。
“经调查,赤荒界,云天界和其余的小世界都出现了魔道侵扰之害,目击者称为首者正是饿鬼界的夜叉。即便如此,你们也要装傻充愣,继续做这伤天害理之事吗?”
“……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柳应月这下也反应过来了,啪的一声合上了折扇,冷笑不已。
夜郎国以前还是“魂蛹界”的时候,魔道从中带走了多少魂魄和尸体,炼制成魔头和僵尸?真要说的话,现在还有数以亿万计的夜郎国人仍流落在外,被人操纵驱使。
一样米还养百样人呢。娄金狗强词夺理,硬说这些人是在莫念接管之后才流落出去的……
那当初在魔道手中的时候,你们天庭咋不去管管?非要等到莫念虎口拔牙,经营了十年以后,才过来装模作样是吧?
“娄,别跟他们多废话了,他们监守自盗,哪里会认?”
一旁的女子——毕月乌原本一言不发,如今也开口说道,言谈中满是厌恶。
“这群乱民执迷不悟,不知好歹,不配受天恩。给他们一个教训,斩杀祸首,回去断了他们的天河灵气,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月师妹说得对。”
娄金狗深以为然,袖中一招,飞出一柄纯金大斧,金光四射,其威浩荡,卖相不俗。毕月乌也召出自己的法宝——一枚皎皎如月的宝珠,色泽温润。
“今日好教你们知道,天庭之威,不容冒犯!”
两人肃穆道。配合一金一白,两道法器,交相辉映,倒真有几分天上仙人的味道。
莫念和柳应月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天庭赐的福,饿鬼界没享受过一天。天庭的管教,倒是不曾放过我们一日。”
莫念掌中风云汇聚,笑吟吟地说到:“两位,斗宿部业位不全,二十八星有强有弱。我观二位尚未补齐神位之力,还是不要强自出手,自取其辱了。”
听见莫念如此一说,娄金狗和毕月乌都脸色不正常起来。
封神榜缺,业位散落,大半神位囫囵聚合,最终也就造就了数个可比肩仙人的天官之位,早就被武天官他们瓜分,剩下的寥寥无几。
四大天君和四天大营,基本上都是曾经周天斗宿部留下的残余,太过零散,干脆就重组为四方天军。
饶是如此,他们这些宿官,所能分到的业位也未必就上佳。像是心月狐那种还算留的比较好的,似娄金狗,毕月乌这种,残留的星宿业位所能给予的加持也就有限了。
二十八宿官,乃至最后的四方天君,也由此分出了高低优劣,上下尊卑。
不过,业位再破,最次也是一个金丹之姿,还能通过不断收集旧天遗物来补全神位,娄金狗和毕月乌也没什么不满。这一次来和莫念为难,也是被人以两件自身星宿相关的遗物所诱,这才出手。
谁知道,莫念居然对他们也如此了解……也是,他是地府出身,对天庭有了解也不奇怪。
娄金狗和毕月乌却不知道,莫念对他们的了解,比他们自己还要多得多。
“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柳应月冷下脸来,眸中亮起青白雷光,周身电走龙蛇,逼人的气势,让娄金狗和毕月乌都微微色变,重新开始打量这个蛟女。
“要打……就放开手打吧!”
第639章 开幕结束,白虎七宿
刺眼的雷光横贯天际,其声滚滚,引得天庭军士众皆侧目。
代天刑罚,执掌天威,但凡跟“雷”字沾上边的,从来就没有一个好相与的。何况是如此浩荡煊赫的青白雷光。
光是在耳边轰然炸响的雷音,都吓得某些军士兵器都拿不稳,掉落在地上两腿发软,更遑论直捋其威了。
“好一道天雷!这孽畜……”
娄金狗惊怒交加,举起金色大斧硬扛,勉强挡下了这一道天雷。可看着斧面上的微微焦痕,他也忍不住心底冒上来的寒意。
“御雷神通……”
谁也没想到,流波岛最能打的,那莫过于覆海大圣柳寒鼎,一身斗勇之术,翻江倒海之能,即便是龙宫也徒呼奈何,如今更是势大,不可制。
但要论神通本质最高,潜力最佳的……那还得是不声不响,平日里把持后勤从不出手的军师柳应月!
如今她凭空而立,双目雷光汹涌,头角峥嵘,隐隐龙吟伴随着雷音,哪里有半点妖孽之相,分明是神话中凛然仙人,四海龙君。
“既然敢上门来找麻烦……还指望我手下留情吗?”
柳应月嘴角上扬,露出森森白牙,秋眸中俨然是毫不掩饰地战意。
“既然好好说话不听,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糟……”
还没等大惊的娄金狗和毕月乌反应过来,蛟女双手一推,一道水桶粗细的惊雷猛然炸响,瞬息间就逼近了二人面前,将其生生吞没。那两道法宝都没哼一声就被雷光淹没。
“你这脾气大的……”
莫念摇了摇头,散开了手中的风云汇聚和暗色玄雷,“你都要了,这我还怎么出手?”
别看柳应月不声不响的,打起来那是真下死手。当年璇州化龙之时,这家伙就是一人独挡水族大军,被陈万昌万里一剑飞来,剖开凡体因而化龙,足可见其凶猛。
这样一个长袖善舞,经营谋略的姑娘,偏偏突破之机是在生死一线的战斗之中,想来柳应月自己琢磨时也觉得啼笑皆非。
这些年来,莫念和柳应月交流神通时,通常也是大打出手。他从柳应月身上学习如何驾驭雷电,而柳应月则借莫念之手,打磨自己的化龙之心。
你别说,虽然不是真正的死斗,但要论起打架,莫念的花样那是层出不穷,变幻莫测。就算是柳应月真去游历诸天寻找对手磨砺自身,很可能都没莫念陪练来的提升快。
也因此……娄金狗和毕月乌也很倒霉的,成为了柳大小姐初出茅庐拿来练手的倒霉蛋。
她收起折扇,握紧五指,凝聚出一条蛟龙虚影,活灵活现夭矫灵动,口中衔住一柄宝剑,名唤“青光”,乃是柳应月护道之宝。
妖族不长于打磨内丹,而是挖掘自己的血脉神通,逐步精进,随着它们的修为逐步纯化。到时候,她自己的【青蛟雷丹】,自然会升华为【青烈光龙珠】。
而柳应月的命,就应在“雷”与“光”二字上。
煊赫浩荡的天雷,硬生生被她提炼成如水般的凝练雷光,蛟龙虚影张牙舞爪,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刚被天雷轰击,灰头土脸的两位宿官咬去。
“大胆孽畜!”
毕月乌咬紧牙关,祭起月珠,和蛟龙虚影中的剑刃抵在一起,发出来阵阵哀嚎。
犀利飞剑,加上浩荡雷光,两者的威力相加,顿时就让毕月乌落入了下风。
“娄!用那招!”毕月乌咬牙切齿地说道,“妖孽猖狂,要请出天军之威了!快!我要顶不住了!”
娄金狗面色惨白,但形势紧迫,再想想那人许给自己的报酬,咬咬牙,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涂抹在金色大斧的斧面上。
霎时间,大斧神光内敛,只余下一层淡淡玄光,却是触目惊心,仿佛光是看一眼都会被割伤。
白虎七宿,主杀伐争斗。他坐镇星宿【娄金狗】,以心血为引,耗费寿命底蕴,便可引出白虎之威,杀伐之气!
“去死吧!妖孽!”
娄金狗甩出大斧,怒吼道。
金色大斧飞驰而去,毫无声势,却隐含杀机,蛟龙虚影触及到斧锋,竟然干脆利落地被切断,连阻挠半分的机会都没有,直直冲着柳应月的龙角当头劈下,要将她一分为二!
然后,一道雪白刀光显现,抵住了金色大斧。
“慢来……我这里也有一柄白虎骨刃呢,咱俩碰一碰。”
感受着刀刃上传来的巨大力度,明明被一点点下压,莫念的脸上却浮现出欣喜地笑意。
“老冷这柄刀用了这么多年了,也该升级了,不知去找找白虎天君麾下的麻烦,会不会有机缘……”
他嘀咕了几句,手上发力,源源不断的武道真气转换为冷冽锋利的刀气,硬生生将大斧震开,拼了个平分秋色!
傲寒六诀,冰封三尺!
“这个时候应该喊什么呢……嗯,就这个吧。”
莫念笑眯眯地张开手,袖中的《神鬼见闻志异》不断翻阅,最终,显露出两个和他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打扮不同的画像,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随后,画中的两人竟然目光一转,站起身来。
“双重战神,出来!”
下一刻,手持赶山鞭的城隍,和提着荡魔戟的武神飞出,朝着娄金狗和毕月乌杀了过去,手中兵刃狠狠劈下!
两人色变,匆匆忙祭起保命符箓,化作流光飞去。那于烈山见势不妙,手中那个号称“宝贝”的指环,竟也发出光芒,将他包裹其中,和两位宿官逃离了饿鬼界。
轰——!
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天庭星船,竟然就被一击之下腰斩,化作碎片,从天际陨落。
“跑的真快……”
柳应月发出数道雷光,见追之不上,才恨恨地罢手,十分不满。
“别急,会有机会的。”
莫念抚摸着逐渐消散的追仇刀,重新化为一张破碎的墨竹纸,眼神闪烁。
白虎七宿……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何足道能说动他们前来了。
不,应该不是他说动的,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和莫念打过照面,严格说起来还有恩怨过节,同属于西方七宿的那位……
奎木狼。
第640章 晦命不清
在领头的首领被击退以后,剩下的天兵天将不足为虑。
不过,柳应月和莫念都没有出手,而是交给了魏长贵和夜郎梅处理。
如今摊子铺开了,莫念也不能像以前在枯松岭小庙那样事必躬亲,那得是路遥之的死法。
现在的他,也需要考虑一下培养弟子来处理一些日常琐事,能让他专注于修行之上。
很巧,之前是林宗英,之后是路遥之,现在还有夜郎梅和魏长贵,莫念的工具人序列一直没有断档过。
如今魏长贵所在意的事情,莫念也在考虑。作为空降太虚教派,青上人大弟子的首次出场,来自何足道的挑衅正好足够他施展。
就当是带小号了,莫念的想法就是如此的简单。带一带什么都不懂的萌新,也是老玩家们的趣味。
不知不觉间,莫念也开始如同当初天京一战时,那些为他接下劫气的前辈们一样的道路,为自己看好的人遮风挡雨,加以磨砺。
因而,莫念和柳应月都没有出手,甚至传音拦下了路遥之和夜郎广,让魏长贵和夜郎梅处置残余的天兵天将。
讲道理这也不怎么难。夜郎国的前身,可是魔道炼尸的产地。自从太虚教派入驻以后,这里的阴修都比别的地方阴修多一个特色。
嗯,那就是这帮夜叉把自己的身体当尸体来炼的……
你别看这些夜郎国人看上去还挺像个人的,就是有些异域风情的褐黑色肌肤,但这帮人整起活来那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
什么身体?不就是茧吗?有必要这么珍重吗?早点化蝶不是很好吗?
……只能说,区区十年,对于扭转夜郎国人的传统观念来说还是太短了。夜郎广陛下任重而道远啊。
这群天兵天将很快就会惊悚的发现,那些他们在别的诸天可以随意欺压的平民,在这里,都会展露出另一种姿态,然后把他们带回家慢慢品尝……
嗯,就是那个“品尝”的意思,毕竟最近夜郎国的粮食还是挺紧缺的。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手持苍龙珠的魏长贵还是十分迅速的解决了潜入太虚教派内部的暗杀者,并调遣太虚教徒迅速把控住了局势,看得莫念点头不已。
“看起来,枯松岭的这段日子,他也不是平白过的。”
“那当然,毕竟那里人妖混居,大战没有,小乱不断呢。”
柳应月重新打开折扇,坐在莫念身边,遮住嘴认真道:
“不仅是他,张道宇,许可夫他们都在为了维持治安而努力。
当年他答应你的,点燃多种族精气狼烟的兵家秘术开发出来了。现在的枯松岭道兵不限出身,不看种族,只要愿意为维持秩序出力就都可以加入。
其中最核心的部分,还是借用了小长贵的【香火军神】的理念呢。可以说是他和许可夫共同开发出来的。”
莫念也没想到,当年从苍州挖回来的郁郁不得志的民兵队长,如今也成了璇州的大将,守住了一座又一座的坚城。
据说在那以后,他和小长贵亲自去了一趟苍州,由冷凌泣带路,从如今已经彻底湮灭风流云散的乱岗集中请回了长贵父亲尸身,送回了家乡好生安葬。
逢年过节许可夫还会去祭拜,偶尔能碰见同样前来,擦拭凡骨剑的心剑传人,喝上两杯水酒,转告近况。
毕竟是苍州人,对入土为安这一块看得十分之重。
听完柳应月说完这些年小长贵的近况,莫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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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庭搜查的数天以后,莫念将自己的两个弟子叫来,给他们上了一课。
“马上天庭的反应就会到来,夜郎国纷争将起,你们也难得清净。
那么我就挑重点给你们讲,讲些马上能派上用场的。”
莫念拉来一块板子,仿照上课时用的黑板。比起这个世界传统的传道授业,他还是更习惯前世的上课方法。
他手中汇聚墨水,在黑板上写下了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
“命数”。
“为师我所学十分驳杂,硬要说也没有特别擅长的道法。不过,光论阴修之道的话,我的压箱底手段,一是阴时四象,二就是书名咒杀。”
莫念拍拍手,对台下的夜郎梅和魏长贵示意。
“十年前,我跟一位元婴前辈……稍微亲切的交流了一下。他给了我一些很大的启发。有关命数,有关咒术。
于是乎我这十年来,除了钻研玄冥神雷,还重新思考了一下我的咒术:钉头箭书。结合望气法,判官笔,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诅咒之术,偶有所得……
嗯,这东西比雷法简单一点,我是这么认为的。接下来的咒杀之术,你们可要好好听哦。”
魏长贵举手:“师父,擅自更改他人命数……不太好吧?
先不说地府允不允许,就是气运因果牵连,也有大凶险在其中吧?”
“说的很好,一般来说,长于望气卜算的术士都是同一个说法。”
莫念抬起一根墨竹当教鞭,指了指魏长贵,
“那你为何不这么想呢:如果一个人的命数已定,那他就注定遇不见擅长改名的贵人,不是吗?既然他都出现在你面前了,那不就是说明,命中注定,他的命数要被你改变吗?”
“呃……”
“当然这么说有点牵强,那么我换一个说法。”
莫念又拿墨竹点了点夜郎梅,虚虚画了个圈,把魏长贵和夜郎梅圈了进来。
“若是没有遇见我,你们两人的命运肯定会截然不同,对吧?但遇见你们的时候,我可还不会改易命数哦。
如果说救了你们,你们所作的一切就要和我因果牵连了,那你们救的人或者造的孽呢?算在我头上还是算在你们头上?
因果不是这么算的。当年我指点过一个冷酷唯我的老将军,让他结成金丹,导致了一州之地三年歉收。十年凋零。难道这就是我的责任?元箜大比的时候我带了一个秘境加入,结果导致了一个元婴真人的真传做出了无可挽回的背叛,道心破碎,可他最后依旧为了抗击魔道献出了自己的生命。那我到底是逼他剑走偏锋的罪魁祸首,还是让他浪子回头的救命稻草?”
说起这这两句事情的时候,莫念目光闪烁,旋即摇了摇头,摈弃这些杂念,继续说道:
“一个人要去做什么事情,别人是无法阻止的。如同铸造好的刀剑,你可以用来切瓜砍菜,也可以用来杀人夺命。你杀死的是恶贯满盈的罪犯,还是一生行善的好人,最终你要追责到铸造的铁匠身上吗?除非他特意卖给你,是吧?
命数也是如此。有时候他改了命,要去做什么事情,你是管不了的,也不该管。又或者他命里当有死劫,正好又站在了你的对立面,那就是他该死。
不要有负担,咒杀之术虽然风险极大,但也是斗法的好手段。若是到了该用的时候,切莫犹豫。”
夜郎梅和魏长贵都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既然是师父教导,那必然是有考虑的,他们学就是了。
只是莫念看着他们信赖的神色,无来由的多了几分烦恼。
无外乎钻研卜算之术的人都神神叨叨的。自从听了皇甫文筠的指点,又重新审视了一下钉头箭书,莫念花了十年时间将其大成,却也时常多了些散落的杂念。
这两个孩子因自己而得救,那么,到底是说我的出现本身就扰乱了你们的命数呢?还是说……气运已定,你们注定会遇上我,从此人生发生改变?
还有,钱兄,老冷,宗英,国师,红绫,师姐,应月,婉儿……
转头在黑板上板书的时候,他心烦意乱的瞥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那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界面上,上面不知道何时,从数年前就多出了一条新的文字,阴魂不散,仿佛死死地盯着自己。
【金丹劫:晦命不清】
莫念的手顿了一顿,紧接着,继续书写。
这回的劫主……是我自己吗?
第641章 莫念一思考,国师就讪笑
“哒哒哒——”
莫念教到一半的时候,门口传来敲击声。他们转头一看,是路遥之面色不善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叠报告。
“我说,能别误人子弟了吗?卜算自有忌讳,气运相冲的凶险,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有,不是你这能胡来的……”
“我这不是没什么天分嘛,”莫念坦然道,“这些年我钻研六爻神算,也就小有所得,比不上你这大国师嘛……要不你来教。”
“……我来我来,你教咒术,我教卜算好吧?”
路遥之摇了摇头,转脸对夜郎梅和魏长贵说道:“你们先自学,我跟你们师父有话要说。莫老板,过来一下。”
莫念也有些好奇,拍了拍手,跟路遥之走了出去。路遥之把纸递了过来,示意道:
“看看吧,天庭的反应很快。赤荒界和云天界第一时间宣布禁止贸易往来了,其他亲天庭的诸界也终止了合作。
如今天河上巡逻的水军隐隐围住了饿鬼界,往来进出都要严加搜查,分别是心月狐、亢金龙、娄金狗和毕月乌的部众。我们的进出口贸易收到了极大影响。
你要把何足道他们留给你的弟子磨砺,我不反对。不过夜郎国的后方咱们要想办法稳定下来,否则……旷日持久,就算赢了,我们的损失也太大了。”
“哈,天庭……没关系,我们有钱仲敏。以他的立场,绝无可能和天庭媾和。要让福天官知道他们一脉的传承,第一个就把他们吞下去补全财神业位。他是我们的忠实盟友。
就算其他家断了联系,有玄明界和钱兄的支撑,至少数年内毫无大碍,我们只需要保证运输船队的安全就好了……让老刘来护卫吧。”
莫念翻看路遥之递上来的报告,冷笑几声。
“反正我们夜郎国也是一穷二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天庭阔绰能耗得起,我看赤荒、云天界能跟着天庭喝到多少汤。
不要顾及那些瓶瓶罐罐的,砸碎了,我们再造就是了。”
他和路遥之都明白了。冲突是莫念他们主动发难,对天庭来说是突发事件。
然而事情还没过去几天,天庭就已经协调好了诸天各界的态度,并准备好了天军封锁……天庭说这事他们毫无防备,除非你当莫念和路遥之都是傻子。
“看起来你那老对手,这些年也没闲着啊,”莫念笑着把报告递了回去,“它在天庭钻营得很来劲呢。
十年了,终于给它勾搭上四方天军了,看起来是要决意和你一分高下啊。”
路遥之翻了翻白眼。
何足道长袖善舞,勾结宿官,看起来声势浩大。可它刚动手,路遥之就连哪些诸天第一时间倒向天庭,围住饿鬼界的天军是哪些宿官的部众都调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遥之,你给我交个底,”莫念试探着说道,连语气都变了,“你,该不会……”
“何足道对我敌意深重,对饿鬼界有大害,经营十年,不得不防。”
路遥之如此回答道。
“以防万一,我也有些准备。”
好了,这下稳了,莫念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处理战后之事了。
两人聊了两句,把事情安排明白以后,就等着看天庭那边的反应了。就算背后还藏着个神秘莫测的“奎木狼”,两人也做好了准备。
唯一值得在意的,就是那于烈山所说的,“断天河灵气”了。
莫念的记忆里也没有这种事的情报。按道理说这是不可能的。若天庭能随意开关调配流淌诸天的天河灵气,早就成为真正的主宰者了,哪里用得着龙脉封印?
就是因为这件事在技术上不可能,所以才是天方夜谭。不过于烈山说的信誓旦旦……莫非天庭那边又开始整活了?
安排好诸事以后,莫念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老路,我在卜算方面真没有天赋吗?我看你改过六爻神算,我都能学会了,你就不能再加把劲……”
“不可能,没道理,死心吧。”
路遥之直截了当的回绝。
“这东西看天分,学不会就是学不会。六爻已经是被我改的最简单的了。再帮你推演道法,饿鬼界这么多事情,你要累死我啊?”
“好吧,唉……”
莫念嘟囔着,自言自语地要走回教室:
“要不我去找楚师姐研究研究?她的天生魔性是怎么做到的?啊,好想跟那幕后黑手取取经。
天地气运交汇,判官笔,嗯,要不要试着制造一个天生魔子呢?似乎忘公子的莲花转生,天生魔尊也是不错的思路。跟楚师姐天生魔性结合起来……”
“啪”的一声,路遥之拍了拍莫念的背部,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怕了你了……我帮你推演,帮你推演好吧?”
他装作满不在乎,实则脖子后都是冷汗,叹息一声,
“我来教那俩孩子卜算因果,顺便帮你整理一份改进后的推演之术……这总可以了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老路……那就多亏你了。”
见自己的外置大脑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莫念乐得清闲,笑嘻嘻地走进教室继续去传授钉头箭书。
他却没有看见,背后的路遥之抹了抹自己的冷汗,心有余悸。
这些年来待在莫念身边,路大国师也算领教了莫念的德行。莫念私底下叫自己“外置大脑”的事情他也知道,不过,他倒是宁愿莫念什么事情都来找自己。
这事情就很怪。路遥之也察觉到了,光论悟性,莫念也就是中人之资,完全不能和自己楚轻歌赵红绫、钱仲敏云珺素霞相提并论,但他的道法进境就是快得离谱。
就好像……他体内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天才“莫念”,无论什么道法都能迅速上手掌握,掌握最正统最有效率的用法。
一开始路遥之还有些嫉妒和怀疑。但越和莫念相处越久,他的想法就越悄然改变。
他发现,危险的可能不是那个“天才莫念”,而是这个傻乎乎的,在自己看来有些笨拙的“普通莫念”。
真正的“莫念”要不是不思考还好,一开始思考,经常会浮现出一些令人额头冒汗心底发凉的奇思妙想,没有一个不邪性的,偏偏听起来还真有可行性……
该不会,那个另一个天才的“他”,不是为了辅佐莫念,反而是为了……拖累他,麻痹他,让他依赖外物,不让他自己胡思乱想吧?
不可能吧?
路遥之都被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逗笑了,摇摇头,转身开始忙碌起来。
第642章 宴无好宴(上)
此时,在天庭处的某个角落,也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一阵欢声笑语。
“来来来,我在这里自罚三杯,给娄大人与月大人请罪,呵呵。”
何足道红光满面,满脸堆笑,甩开紫红官袍,端起雕金玉龙杯一饮而尽。虽然少了一条臂膀,但何足道的脸却是越发富态,笑起来眉不见眉眼不见眼的。
“来人啊,把酒天官和食天官两位大人的美酒珍馐端上来,给两位大人压惊。”
“是!”
两边的宫娥与仙童恭敬应是,流水般上来,将刚动了几筷子,就因为单纯凉了影响口感的佳肴端了下去,换上热气腾腾的新菜,随吃随换,侍者流水一般进出,在丝竹仙乐声中将那些撤下去的佳肴倒掉。
这种东西,就算是好养狗的福天官都有专人喂养,是不会吃这些剩菜的。
天宫里的侍者俱都容姿端丽,谦卑恭敬,站在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天上仙庭当中,仿佛和附近的花瓶、古玩一般,只是用来养眼的装饰,莺莺燕燕,低声细语地哄着两位宿官。
“大人难得来一趟,光生闷气可不成,若我们招待不周,回去可是要遭责罚的。”
“就是就是,这龙肝凤胆可是食天官今天刚从下界收上来的食材,何大人特地让我们留着的。尝一尝嘛,保管您眉开眼笑的。”
“娄大人,来嘛,喝一杯,奴家给您来个皮杯儿……”
就算是毕月乌,在仙童的细语宽慰声中也渐渐松开了眉头,微醺中消解了几分火气。但她质问何足道的声音,可未曾有半分客气:
“何客卿,我们可是看在奎大人的面子上,才帮你走的这一趟的私差。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那阴修贼子邪法阴毒,下手狠辣,兼又有手下为虎作伥,凶焰滔天。你诓骗我们师兄妹前去找他的麻烦,岂不是害苦了我们?
你可知道,就算是奎大人和心月狐保你,我们也要个说法不可!”
“怪我,怪我,怪我没跟月大人和娄大人说清楚不是?”
何足道二话不说,又给自己罚酒一杯,这才乐呵呵地说道:“那贼子若没几分本事,怎得哄骗下界愚民,有如此虚名呢?
只是那饿鬼界如今藏污纳垢,啸聚匪徒,恐有为祸诸天之意啊。此等奸邪,狼子野心,若我等天庭不站出来主持公道,怕是寒了天下人之心,使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上天十年,何足道已然生疏了神通,冷落了法术,甚至妖身都没变回去几次,俨然以天庭仙官自居,如今这官话也是一套一套的,一副正气凛然,痛心疾首的样子。
娄金狗和毕月乌听见他说的冠冕堂皇,也不好反驳什么,难道说“天庭不该管这闲事,我们怕了那莫念”?被何足道架上去,娄金狗也有些恼怒:
“那怎么办?这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咳咳,”何足道咳嗽了两声,起身向宫殿深处行礼,“薛军师,两位大人很是有些意见,我这有些吃罪不住,您看……”
宫殿深处走来一个身形佝偻,灰布麻衣的老者,还瞎了一只眼睛,看上去既寒酸,又与这天上人间格格不入。
可娄金狗和毕月乌却是心中一跳,不敢怠慢,推开倚在自己身上的侍者就起身行礼。
“见过麻衣大人,您怎么……”
他们心里也有点惊讶。要知道,这老人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却是西天营所属幕僚之一,在白虎天君面前都说得上话的那种,被奎木狼大人拜为军师,是他老人家最为倚重的谋主。
他的出现,很多时候便代表了奎木狼大人的意志。可这怎么会……
“别琢磨了,是奎木狼大人的意思,让我前来主持此事。”
老人薛麻衣坐了下来,示意侍女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却对满桌的美酒佳肴,身旁的莺莺燕燕熟视无睹,一只眼珠子里流转过精光:
“是奎木狼大人的意思,让你们破了饿鬼界。所需的人力物力,你们和我报备一声,从西天营支取即可。”
“居然要劳烦您老人家吗?”毕月乌不可思议地说道,“那饿鬼界穷乡僻壤的,除了行尸什么都不产出,奎木狼大人图什么?”
“其他的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奎木狼大人只要一件东西。”
薛麻衣老神在在地说道,
“昔年有一血衣女子,逆上天营,杀伐无数,后被奎木狼大人击退,不知所踪。
何大人曾说过,她有可能躲在饿鬼界了。把她抓出来,交给大人,你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大人对她的剑……很有兴趣。”
只怕,不只是有兴趣吧?毕月乌和娄金狗暗暗腹诽。
奎木狼怜香惜玉的“名声”在诸天都赫赫有名,不知多少前途无量的女仙被“征召上天”,辅佐了他的双修秘术,安心做了他的妾室。
这又是哪家的女子,一身修为被他老人家看上了……
要知道,二十八宿不全,有强有弱,强得类似参水猿、昂日鸡那种,坐上业位即比肩元婴,已是有千百年未曾易主了。
而弱的就像毕月乌和娄金狗那样,拼死也就是个金丹期,不仅低人一等,还要经常出外勤,时不时就传来星主陨落,宿官上位的传闻……
纵观天庭,也就奎木狼是最近五百年来风头正盛的“新人”了。不仅自身天资聪颖,修为精进勇猛,而且气运奇好,前些年搜罗到了补全神位的核心器物,重补“奎木狼”之位,更上了一个台阶,如今已是西天营的核心人物,深得白虎天君看重。
当然了,至于他身后那数千位来自诸天的各路“姬妾”,就选择性的被人忽略了。
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恰好佐证奎大人的风流倜傥潇洒不羁……
“奎木狼大人有令,吾等自然不敢不从!”
娄金狗先表了态,紧接着小心询问:“敢问薛大人,何大人,那需要小人如何应对饿鬼界的群邪?莫非是要动‘断龙闸’……”
“慎言!断龙闸乃天营重器,岂是让尔等随意轻慢的!我看你们被那莫念打没了胆气吧!”
薛麻衣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一跳,娄金狗吓得连说“不敢”。
他脸有怒色,心想断龙闸此等大事,岂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可惜天庭管束不严,官吏冗余,还设立什么“监理”四处宣扬能断天河灵气……简直不知所谓。
一帮虫豸!跟着他们怎么能搞好天庭呢?
老人喉头耸动,嗬嗬有声。一旁的美姬见状赶紧蹲下,张开檀口。薛麻衣低头吐出一口浓痰。
美姬退下,老人这才开口,反正也习惯了同僚的不靠谱,他干脆说道:
“一会赤荒界,云天界,还有诸多各界的人也来赴宴。我跟他们说即可,你们陪坐,相互支会一声。”
娄金狗与毕月乌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与何足道推杯换盏,品味美酒佳肴。
第643章 宴无好宴(下)
不久后,赤荒界主赤燔岷,云天界主云风清,还有其余曾经和饿鬼界有贸易往来的各界主都被宫娥引入席中列坐。
第一次到访天庭,看着美酒佳肴,仙女宫娥,有些人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更引起宫女们的一阵暗地哄笑。
薛麻衣和何足道也不阻止,冷眼看他们这些在外威名赫赫的界主,好像土包子一样,只怕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来。等下马威给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道:
“我叫几位赴宴,想必来意,你们几位也清楚吧?”
“不,不是很清楚。”有些界主还想装傻。“还请军师示下。”
薛麻衣不答,端起酒杯细细品味。何足道一下子把脸拉下来,一拍桌案,怒斥道:
“什么不清楚?我看你们就是心怀反意,不奉天命!既然这样,也别吃酒了。我看这位界主也是太过操劳,来人啊,让西天营送这位大人回去,好好歇息!”
“别,别……大人,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
那位界主连连告饶。他的世界灵气贫瘠,最强的修士也就金丹初期,哪里敢让天军“送”自己回去?
他也就硬着头皮想装傻。他的世界平原众多粮食丰产,其余的灵材产得却少,正好和饿鬼界互补。他还指望着以后关系亲近了,能从饿鬼界那边“支援”一些阴差修士来护卫呢,当然不想断了这点联系。
但何足道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心凉了半截。
“从今天开始,禁止你们的物产出口到饿鬼界。不管是粮食,矿产,兵器法宝,或者别的什么,统统不许。”
何足道阴恻恻地说道,“一旦被天庭发现,后果,你们知道的?”
界主们唯唯诺诺,答应下来,目光却投向了这里隐隐为主的云天界主和赤荒界主。
云风清坦然自若,大吃大喝。赤燔岷却手握酒杯,一言不发,许久才缓缓开口:
“大人的意思,小人明白了。只是赤荒界最近正在和元箜界的通财商会谈一笔大单,收购我赤荒界今后三年的矿产。如今已经进入收尾了,不知……”
“不行,给我回绝了。”
何足道二话不说,直接命令道。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通才商会的大掌柜,和莫念是穿一条裤子的。你这笔生意,最后也是要便宜了他们。
不就是矿产吗?我天庭收了。你回去择其精粹,献给天工部,剩下的,我已联系了沧澜界,玉昆界的势力收购。天庭不会亏待你,也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
你儿子赤澹昕和那帮贼子走的太近了,要是传到天君耳边,对你们也不太好。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赤荒界主,过去万载,都是天命眷顾赤荒界万民,你要知恩啊。我可不希望,我们这座酒席上,出现了叛徒啊。”
“我省得。”
赤燔岷点头应是,手中却逐渐收紧,雕金玉龙杯咔咔作响。
知恩?赤荒界供奉天庭万年,可直到今日,自己这个界主才有机会上天一叙,却是为了背叛自己的盟友……这就是天庭的大恩?
勤勤恳恳,恭恭敬敬,赤荒界的矿石精华全都献给了天工部,变成了天军的甲胄和兵刃,可直到与元箜界的“大老板”通商,才有了足够民众吃饱的粮食,足够修士修炼的灵材。
而沧澜界与玉昆界为什么加入不进来?他们给出的价格,还不到通财商会的三成,因而才被踢出了跨界联盟……
赤荒界万年的虔诚供奉,如今,还比不上你一个上天十年,钻营投机的鹤妖压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作威作福,故作大方的给自己施恩……
薛麻衣熟视无睹。何足道则看出了赤燔岷的心思,心中却嗤笑一声,浑然不放在心上,反而回想起了自己的那个“老对手”。
曾几何时,在玄明界的时候,你才是占据大势的那一方。大夏国师,好不威风!
而如今,曾经的妖族幕僚,如今已是天军的座上客了。即便是星官也要忌惮,界主亦当俯首。
路遥之啊路遥之,你一介孤魂野鬼,就偏安一隅,抱着你那个穷酸小国继续当你的国师吧,我看你死后如何勉力维持,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何足道想到得意处,哈哈大笑,朝着云风清举杯。
“听闻云天界军来去如风,侵略如火,封锁饿鬼界的事情,还需要云界主多多出力啊。”
“自然,自然。”
云风清笑容满面,举杯回应。“能为天军效力,是我们最大的荣幸啊。
来,何大人,干。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哈哈,干!”
其余人也凑趣地迎合,一时间宾主尽欢,欢声笑语。
刚刚那位接住了痰的美姬一言不发,端下一盘菜,恭敬地退出了宫殿,走到无人处,突然躬下身子,呕吐不止,惹得同行的姐妹大急。
“梦姐,你……”
“我,我没事,就是要吐一会……”
美姬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把手中的碟子递给了姐妹,“你先帮我拿去,我一会就来。”
“好吧,你歇一会,我帮你顶一顶……”
姐妹担忧地离去了。美姬扶着墙根,发出了呕吐的声音,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抬起脸,眼中精芒闪过。
她拿出另一张手帕,咬破手指,以血作书,不断书写:禀告:何足道以威逼利诱,已断绝了各界贸易,中止合作,名单如下。
另,星官奎木狼似是寻找一位血衣剑仙,有所求,务必慎重……
写完了这些,美姬随手召出一团火,将其焚灭得一干二净,左右一看四下无人,只有美轮美奂的天庭胜景,她捋了捋头发,再度显露出无瑕微笑,款款离去。
而另一边,夜郎国殿中,路遥之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墨竹纸浮现出血色,正是那美姬以血为书,传递而来的情报。
“你怎么收买她的?”一旁的夜郎广坐没坐相,好奇地探出头,“那可是天上的仙女啊。”
“那又如何?仙女也有价格啊。”
柳应月领着夜郎梅与魏长贵,走入殿中,接口说道:“只要你看得清楚她要什么价即可。国师,看看这个,前线来报。”
路遥之接过柳应月的战报,细细扫了一眼,失笑道:“钱老板好大的手笔。如此阔绰,可比我们家那位穷酸劲儿富裕多了。”
“那人家可是财神爷啊。”柳应月笑道,“要我们这边呼应一二吗?”
“嗯。那让长贵和梅去吧。”
路遥之提笔写下诏令,交给了魏长贵和夜郎梅。
“去找刘震庭。对了,打的漂亮点。”
两位弟子恭敬领命,离开了大殿。
是日,何足道和薛麻衣收到急报,封锁饿鬼界的天庭水军遭遇敌军突袭,群鬼势大,不可敌,为了保存实力,已坚守不出。
另:元箜大捷,赤荒云天二界偶遇通财商会船队,运输大批物资,力战不下,幸得我军支援,才杀退贼子,立此大功。
此战有赖我军将士奋勇冲杀,两位军师谋划得当,方能克敌制胜,成功截获大批物资,如今正运往天营,等候大人定夺。
第644章 当财神爷开始烧钱
“啪!”
赤澹昕怒气冲冲地走进房间,把手上的兵刃往地上一砸,溅起尘土飞扬。赤燔岷皱起眉头,不悦地说道:
“干什么干什么?有气冲着你老子撒啊?我告诉你啊,别冲着我来,不然老子给你扔出去!”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赤澹昕气不打一处来,铜浇铁铸般的身体都浮现出气血上涌的赤色。
“我咋不能冲你来呢?嗯?你看看天军那帮人的嘴脸!吃咱们的用咱们的,武器都是咱们打造的,办得这是什么事!
打饿鬼界打不下,抢通财商会的船队一个比一个带劲!那可是咱合作了好几年的老人了,说打就打啊?
偏偏打还打不下,还要我们赤荒界来给他兜底。结果呢?死伤的是我们的人,缴获的战利品都给他们拿走上天了!
还大捷……大个屁的捷!我都不知道怎么给那些死伤的弟兄家属张嘴。抚恤还要我们自己出,功劳全给他们抢走了。你说你咋不敢跟天军干一架呢?”
“臭小子少冲我尥蹶子啊。你去你也讨不了好。”
赤燔岷抽着旱烟,闷闷地说道。
要说赤荒界的风俗就这样,男人早当家。赤澹昕早就接过赤荒界的担子好几年了。
要说这出头他也出过,带人蒙脸劫持商船他也干过,去天营送货点头哈腰他也去过。赤荒界的担子,有一半也都是在赤澹昕身上担着,否则当年也不会让他代表出战元箜大比了。
别看这爷俩说话跟吃了枪药一样,那也是关起门来吵。出了这门,那人前都是恭恭敬敬的喊“少当家”、“老当家”的,有什么事父子俩也是都是商量着来,同进同退。
可见到赤澹昕怒气冲冲的样子,赤燔岷吐出一口烟雾,夹杂着无奈地叹息:
“你也别冲我瞪眼。那天宴席,云天界、大牧界小牧界的界主都去了,还不是一句话不说?你老子我一个人出什么头?
咱们这地界,吃天家饭都吃了好些年了,现在还有家家户户供奉老天爷的。
你说我要跟那姓何的说个不字,转过天来几大星官把赤荒界一围,不用你反老子,手底下的人也得把我掀了,请你上位继续去当天军的狗。
到时候,你拿什么跟他们周旋?”
赤澹昕也知道这是这么一个理,可他也没有赤燔岷那么沉得住气,火气甚大。
他气冲冲地坐到赤燔岷身边,刚给自己的倒了一杯茶,还没喝呢,越想越气,干脆又“哐”的一声把茶碗砸在桌上。
“我就是不明白,我赤荒界想要过点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当年玄明封龙脉,我们赤荒界断了粮饷,就从指缝里漏点东西出来,好啊我们忍了。天恩嘛,保住了我们的列祖列宗,我们也认这恩。
他们要兵器甲胄,我们给他们供奉,他们要我们当牛做马我们就给他卖命。家家拜老天爷,这总行了吧?
可人家莫界主和饿鬼界招他们惹他们了?非要去打?打就打吧,牵扯我们做什么?我们跟人家钱老板生意做得好好的,突然就不让我们做了,要我们继续吃糠咽菜,凭什么啊!
还有沧澜界与玉昆界那嘴脸,都把咱们的矿石压价低到什么地步了?他们不就是和天庭媾和,想要和万界枢纽的元箜界争一争地位吗?如今有了个主子,了不得啊,朝我们是什么嘴脸?那是恨不得不出钱直接抢啊!
说一千道一万,我说白了,我就是不爽那何足道。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只会投机钻营的玩意,也配替天军发声吗?
上天才十年就对我们指手画脚,等灭了饿鬼界用不着我们了,那造孽对我们又是个什么嘴脸?用人朝前不用朝后,这是要断我们生路啊。
爹,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兔崽子……慎言。”赤燔岷含着烟枪,含糊道,“天上的事情也是你能乱说的?”
可心底里,赤燔岷却是有些暗暗点头。
赤澹昕鲁莽是鲁莽了一些,可是非轻重还是分得清的。都是一家人,他这个儿子所说的,何尝不是老子的心思呢?
何足道这些年的经历他也打听过。说实在的……不太看得上眼。溜须拍马逢迎上意,官场那一套学的挺快的,实打实的功绩是拿不出手的。
都别说薛麻衣了,赤燔岷也了解过何足道和路遥之的恩怨,他打心底里觉得何足道绝比不上那位路道友。
至少这些年来夜郎国从一介荒地到如今蒸蒸日上,他都是看在眼里的,自问就算有着同样的资源,赤荒界也决做不到夜郎国那样的发展速度。
其实赤燔岷也是高看何足道了。当年何足道刚算死了大夏先帝,还是意气风发的妖族共师。
可即使是这样,它硬是没干过当时的烛州的贫寒士子,一路平步青云,对方做到了大夏国师,而自己却沦落成四处投机献策的流浪谋士。
当年还能凭借一点小聪明和阴狠无耻苟延残喘,如今情势再度倒转,上了天庭以后,何足道自以为找到了施展的舞台了,连最后那点本事都丢得一干二净。
可赤燔岷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上次见到路道友的时候,他分明是……
赤燔岷中断了思绪,叹息一声,拿出父亲的威严强压道:“总之,此事莫要再提,就当我们对不起通财商会和莫道友了。今后,今后……”
别说赤澹昕了,赤燔岷自己都咽不下这口气。他自认一生不负于人,结果临到了,居然要先负人情,再吃闷亏……
“这倒不至于。”
有人开口笑道。
“两位界主可不必放在心上,天庭势大,我等也体谅尔等的难处。各为其主,我们都勉为其难吧。”
赤氏父子俩大眼瞪小眼,突然一跃而起。
他们从房中找出一面镜子。那是平日里他们用来和通财商会通讯用的法宝,原本以为开战之后,这面镜子不会再亮起,谁知道……
“大老板,您,您可别在意,我们……”
赤燔岷也是第一次见到通财商会的“大掌柜”,听说他来历成谜,却把持着元箜界的诸多商路,是实实在在的“大掌柜”。他也就有过数面之缘,皆未能见其容貌。
可现在怎么跟人家说?赤燔岷一时语塞,难道说我们撕毁了协议,以后还要接着打你们,劫你们的船只,抢你们的货?
“都说了,没关系的。赤老伯,还有澹昕道友,放手去做。”
仿佛看穿了这两人的心思,钱仲敏的声音从镜中传出,还带着隐隐的笑意,别说气急败坏了,简直是闲情逸致。
“不仅是这一趟。我在这里再跟两位道友支会一声。
以后,每逢单月初一,双月十五,我通财商会都会派出船队小运一趟。每个季度,还会派出一只船队抽个吉祥时日,大运一趟。
此前我们合作良多。此事便告知二位。若有缘分,那些财货,二位不妨自取。”
这下赤氏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这大掌柜的是不是失心疯了,气昏了头。
赤澹昕试探着说道:“大掌柜,你这……是何意啊?”
“没有何意,不过是些许钱货吗?我赔得起。护航的修士,我保得住。从今天起,我会让通财商会的修士带上最好的法宝,丹药和符箓,保命不保货,杀人不救人。”
钱仲敏的声音依旧温和,听者却无不心底发冷。
“天庭不是要大捷吗?我就给他们大捷。赤荒,云天,大牧小牧,沧澜玉昆……你们能抢的就都抢,全都送给你们。
某家底深厚,还赔得起。只是希望天庭给你们的报酬,呵呵……够你们分的。
我要用我的一身家底,彻底砸垮何足道和西天军的信用,让世人都看看,给天庭当狗的下场!
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怪你们,可战场上遇到了,也不会留手,生死各安天命。二位,好自为之吧!”
说完,镜面一闪,人影消失在镜中,只映出了赤氏父子俩惊恐的脸,齐齐打了一个哆嗦。
天庭会把他们当人吗?
显然不会啊!这第一次大捷都演示的很明白了。到时候卖力的是诸界,真有了收获,那肯定是天庭“领导有方”的战功啊!谁会把奴才当人呢?
就算赤荒界能忍得住,其他各界呢?
被夺一次,两次,面对通财商会的全力反击,死伤惨重的诸天,看着天庭一次次收走战果,心底会有什么想法?
更令赤氏父子俩震惊的,是“大掌柜”表露出的,那种完全不似生意人,而更像是战士面对面刺刀见红的决心……
多少年了……又要出现悖逆苍天的狂妄之徒吗?
第645章 注定有头无尾的战争
赤氏父子相当鸡贼,不仅没有听从钱仲敏的话,积极地去劫通财商会的运输船只,反而第一时间备上厚礼,送往了何大人府上,沉痛利害,表示自己念旧情,实在不愿对上旧友,还请何大人高抬贵手。
若是换了薛麻衣,这下多少能看出点端倪来。
可这也是赤燔岷老奸巨猾的地方。何足道如今春风得意马蹄疾,如今走路都是飘着的,自觉已经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了,哪里琢磨得出其中滋味?
挥挥手,调侃了几句“到手的好处都不要”,它便让赤荒界激流勇退,沦落到了二线,防守边缘,让急不可耐捞取好处的玉昆界顶上了赤荒界的位置。
云风清也是个老贼,看见老伙计风头不对,立马也陈情“我族修士散漫惯了不受拘束,恐冲撞军仪”,随书附赠上大笔宝物,便施施然离开了核心包围圈,和赤燔岷赤澹昕惺惺相惜情不自禁,整日在一起碰头喝酒,对防务听之任之,不管不问……
好好的一场围剿,硬生生被何足道搅成了一场对倒向天庭的诸天服从性测试的闹剧。
他自以为手到擒来,可事实远没有他想象得这么简单。
饿鬼界的阴差与修士,顽强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在每一个夜郎国人都兼具化身恶鬼夜叉,死了以后还能拉起来战斗的情况下,夜郎国的战争潜力,其实远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深厚许多。
在这其中,又有“明鬼天劫”刘震庭居中统帅,夜郎梅和魏长贵大放异彩,接连打了好几场以少胜多,绝境翻盘的漂亮战役,硬生生给了诸天一个迎头痛击,明白了这不是一个好啃的软骨头。
魏长贵甚至被认为有其师“独占元婴之遗风”,声名鹊起,赢得了一个“小府君”的诨名,其风姿令人心折。
战事延续了大半年,眼看连对方的师父都没逼出来,反而自己一方损兵折将,许多修士就打了退堂鼓了。
这地处九幽边缘的饿鬼界,不愧是穷山恶水出来的,那叫一个民风彪悍啊。
要不……算了?
要知道这里可还有第二战场——元箜界呢。虽然不能像对待饿鬼界一样,明目张胆的围住万界枢纽的元箜界。但客串一下流匪,打劫一下通财商会的船只还是可以的。
第一次大捷,可让诸天各界心痒痒。后续又有几次成功得手的经历,都截获了大笔灵石灵材。
传闻通财商会富得流油,又有沧澜和玉昆煽风点火,谁能不动心?
于是乎,对饿鬼界这边的进攻就没多少人上心了。大家美其名曰“断了补给,一群饿死鬼撑不了多久”,纷纷转移战场,跑去打劫通财商会的船队了。
要说通财商会的修士那也是法宝精良,丹药符箓齐备,战斗力极其强悍。鏖战一阵以后,诸天总算是打退护航的修士,以伤亡惨重的代价劫得商船。
打开一看,嚯,果然是琳琅满目,宝光冲天,难怪抵抗得这么激烈。
大家两眼泛红,一边嘲笑赤荒界和云天界的怯战,一边卷起袖子,就等着瓜分了。
然后?然后上天使者就带着旨意来“清点战果”了……
又断断续续打了个一年半,实在受不了的诸天各界也慢慢回过味来了。
nmd,合着我们是编外的,人命就是没有正编的天军值钱啊。
人家西天军什么都不干,落了个指挥有方,就把功劳和战利品全收走了,捞了个盆满钵满。
诸天联军这边呢?饿鬼界又穷又骨头又硬,打下来没有油水;通财商会这边倒是有油水了,累死累活打下来啥好处都没捞到……
钱仲敏也是发了狠的,要求手底下人先保命,后杀人,最后才是护卫船队,哪怕全打了水漂也不要紧,重要的是人跑了。
这一趟趟打下来,打的诸天联军叫苦连天。
钱仲敏也是沉浮商海的老手了,长于拿捏心态。一开始通财商会还往外送些大宗货物,往后慢慢减少,最近又开始走大宗货物,那副模样让缴获战利品的诸天联军直嘀咕。
那商会的老板,到底也不是财神爷,能凭空变出财富来啊?
这莫非是最近快要撑不住了,才行险一搏,企图反抗,元箜界斗宿城内已经把家底掏空了?
这下诸天联军更不想干了。砸了自家谋生的活计跟天庭干活,结果眼见都要把人家家底打干了,好处十成有八成半都被天庭截了去,这搁谁谁也受不了啊。
何足道也有话说的。这么多人打一个饿鬼界,打了两年都没打下来,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就这还想要好处?我都上供给各位宿官了,你去找他们要吧。
天庭上下吃拿卡要蔚然成风,诸天早已习惯,哪里有胆子敢上天问责。但何足道不知体恤,一味下令催促联军迎战,也惹得他们心有怨气。
合着不是你亲自来打?你不知道对方有多难缠是吧?
激愤之下,这攻势也一天比一天和缓下来,就算何足道多次来信敲打,也是惫战不前,随意应付了事,打得热闹归热闹,人是没死几个,大家叫叫阵,聊聊天,然后回营休息得了。
饿鬼界除了死尸阴物屁都没有,价值有限,我疯了才跟人家硬磕。
打了两年了,你连前线都没来过一趟,死的可都是我们的人。
甚至大牧界小牧界这种世界不堪重负,都起了别的心思,打算违反禁令,走私贩卖货物,缓解一下财政压力。
使者偷偷摸摸藏头露尾来元箜界,进了通财商会一看,嘿,老熟人在这坐着呢,人家赤荒、云天已经阳奉阴违走私货物两年多了……
于是通财商会伤而不死的原因找到了。明面上的大战,重新演变成元箜,沧澜,玉昆争夺话语权的商战,走私贸易大行其道,暗流涌动。
今天你向天庭告发我在走私,明天我暗通饿鬼截了你的船队,大家心照不宣,大发战争财,诸天联军的封锁边防渐渐松弛,形同虚设……
看似莫念一方伤筋动骨,坚守不出,实则什么不用做,何足道和西天营自己就快把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信誉败了个干干净净,败了个人嫌狗憎,人心思变。
第646章 新仇旧恨,天庭之名
于是,在饿鬼界的洞府中,莫念和钱仲敏相对而坐,侃侃而谈。婉儿端着托盘进来,把两杯竹叶茗放在两人面前。
钱仲敏眉飞色舞,意气风发,意犹未尽地讲述自己的打算:
“……此战过后,我的身家缩水六成。元箜界的中枢地位,遭遇了沧澜与玉昆界的强势挑战。为此,我失去了不少朋友。
不过,眼下格局已定。沧澜玉昆诸界大动干戈,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需要轻轻推上一把,他们强撑下来的最后一口气便会散尽,紧接着就是连锁反应。”
“那么,你在等什么呢?”莫念很识趣地捧哏。
果然,钱仲敏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神色。
“就是‘战果瓜分’啊,莫念,你也看出来了吧。”
他得意地说道,“沧澜和玉昆在这一战出力最多,几乎集齐全界之力,将内部掏成了一座空壳。
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援天军的行动,所求之物,也远比他人更加迫切。债台高筑,赤字高悬,他们急需战后的胜利果实,用实打实的利润来平息己方的矛盾。
曾经夸下海口,用来争取支持的许诺,如今,已是到了兑现之时了。”
钱仲敏轻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一枚铜钱,将其抛向天空,又一把接住,目光灼灼。
“——换句话说,如果何足道拿不出足够安抚他们的利益,即便是身后站着西天营,最终的结果,也是彻底失去下界的信任和供奉。
他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呵呵,若是没有下界供奉的香火,哪里来高高在上的神灵呢?”
莫念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突然好奇道:“钱兄,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的。
饿鬼界从一片荒地发展到如此地步,如今在诸天中,也仍未称得上入流。我知道我们之间交情不错。但……也不至于到你如此掏心掏肺,倾家荡产的地步吧?
要知道……你的身份,很敏感啊。万一被人看出端倪,福天官不会放过你的。”
“哦?不不不,莫念,你小瞧了你的潜力。”
钱仲敏收起那枚铜钱,笑呵呵地说道:“楚轻歌道友,赵红绫道友,她们身后的所代表的东西,就足够我重视你了。
再加上路遥之道友与小广坐镇的夜郎国,地府千万年来第一次将手伸进阳世的尝试……饿鬼界的价值,可不仅仅只是墨竹和黑灵芝这么简单。
就不要骗我收手了,莫念,投资你,或许是我赚了也说不定。
更何况……”
钱仲敏的眼神突然一暗。一向以笑脸示人,从不与人红脸的大掌柜,第一次浮现出阴郁与戾气。
“我不去跟天庭为难,他们难道就会放过我了吗?难道要等到大祸临头,福天官放狗堵门,我再去求爷爷告奶奶吗?”
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莫念,你还记得我师父宝叔吗?”
“记得啊。他不是近些年很少出手吗?上一次还是十年前的黑莲……”
莫念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的魔染,和天军有关?!”
钱仲敏阴郁地点点头。
“也许是试探吧。我师父的魔染,根源就是某一次出游时,被人算计,杀出重围后也留下了魔染的根子,险些暴露了武财的根底。
他们自以为做的很干净,但我这些年也不是白过的。那天魔道之所以能埋伏我师父,又在事后跑的如此无影无踪……都是西天营的薛麻衣,在其中牵线搭桥的手笔!
师仇不报,枉为弟子!钱挣来不就是为了花的吗?我用万贯家财,买来天庭的声望,这笔买卖,值得!
莫老弟,你也明白这其中的难得机会吧?难得是何足道那个蠢货主持此事。要换了那薛麻衣,我等就要另觅良机了。”
莫念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也是见钱仲敏在这次战事中积极得有点不正常了,忍不住出言试探。如今对方愿意和自己交底,安抚自己,说明双方的合作还是牢靠的。
再说,武财一脉讲究一个“流通”,存钱未必是好事,花钱也未必是坏事。资金链不断裂,那么武财弟子就能游刃有余,还远不到说山穷水尽的地步,顶多是长线投资。
至于钱仲敏的“买声望”一事,莫念也是深有了然。
在他游历过的几个世界中,玄明界就不用说了,深受龙脉困扰,八大仙门都对天庭殊无好感;饿鬼界前身是魔道洞天,更不知何为天威;元箜界修士云集鱼龙混杂,也不太认上天的牌子。
但在赤荒界,沧澜界,玉昆界……这种世界就不一样了。建立天坛,祭拜上天,那都是这些世界的传统信仰了。“老天爷”对他们来说,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别看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实际上,天庭正统,就相当于一种无形资产。
看看这次饿鬼界战事就知道了,但有所命,无所不从。下意识地服从天庭的命令,已经很多诸天的共识。
赤氏父子的困境,其实也是很多有识之士的无奈。
要换了薛麻衣来,肯定不会如此挥霍天庭的威严与声誉。但何足道……穷人乍富,胡作非为,这才有钱仲敏算计的空间。
不过,莫念倒是觉得,钱仲敏也有点灯下黑,怕了那薛麻衣了。估计是师父也被算计带来的压力,导致他自己吓自己,高估了对方的能力。
那一役兴许是天庭大势所在,有心算无心占尽便宜,倒未必就都是薛麻衣的本事。
一介溜须拍马的妖孽,对诸多界主颐指气使,本身就代表了很多东西。多少遮掩一二,和演都不演了,那代表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时过境迁,如今已经不是龙脉封锁,诸天闭塞的时候了。天河重续,代表诸天万界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变局,和前所未有的激烈竞争。
这一战,表面上是西天营对饿鬼界的封锁和惩治,实则是元箜、玉昆、沧澜三界看穿了天河流通带来的变局,想要抢先一步争夺先机的暗中斗争。
莫念这边的战况只是表象,甚至通财商会与钱仲敏都只是被推出来的代理人。其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元箜界大大小小势力所代表的意志,对“万界枢纽”这一地位的争夺。
天河如此广大,在哪停泊不是停?你的地理位置好,我的地理位置就差到哪里去了吗?
因而,钱仲敏才能如此有底气,说出“买名望”三字。他买的不只是各界对天庭的失望,更是元箜内部对他这个“总经理”的期望。
相比之下,天庭迟缓的脚步,根本就赶不上大势的变化。
那些过去被招揽上天的所谓“智者”、“谋主”,习惯了天庭的大势压人。一旦情势变化,他们所依赖的那些所谓“经验”反而会成为他们固步自封,食古不化的阻碍。
他们不过是为虎作伥,自以为掌握了更多资源便能“料敌机先”,步步紧逼困死他人,实则大都依赖于背后的靠山。
有他们的出谋划策固然更好,但没有呢?就一定输吗?倒也未必。
真正能从无到有,白手起家的智谋之士,面对日新月异的变局,根本看不上臃肿迟缓的天庭。
比如何足道,比如薛麻衣。往前倒推个十几二十年,甚至于说,如果莫念没有斩断龙脉,那么,何足道这等小人便确实能够得偿所愿,用天庭的强大势力将路遥之逼的束手就擒,感慨“智谋不及天数”。
——但话又说回来了。莫念不断龙脉,何足道也不会因为机缘巧合被天庭看中,依旧是一介流浪的妖族幕僚,仰望着大夏国师愤愤而终。
那么薛麻衣呢?他是足以智谋通天的谋士吗?
莫念不这么认为。
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要那薛麻衣真是如此狡诈奸猾,一开始何足道连插手事务,借助西天营的势力公报私仇的机会都不会有。
要么薛麻衣根本就没有钱仲敏想的这么厉害,要么就是天庭已经腐败到了能让如此小人上位,薛麻衣也无力阻止的地步;要么薛麻衣在藏拙,已经不惜损公肥私。
无论哪种,对他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不对,应该还有第四种可能……
一想到这里,莫念就忍不住神情古怪,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
十年了,大家都是同辈出身,我都在这里作威作福割据一方了,其余的人也各奔前程小有成就,连狄云景都混了个“低首神龙”的名头,没道理你偃旗息鼓了啊?莫不是在给我憋个大的吧……
就在这时,柳应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自从饿鬼战事开始以后,她便说“战事延绵路途凶险”,在莫念这边住了下来,打算等结束以后重新通航再回去。
莫念也不反对。反正他这洞府是夜郎广亲批的,饿鬼界少有的洞天福地,够大不说,好几间空房都还是有主的。
刨去给路遥之刘震庭……等一干员工的宿舍不提,有几间洞府是专门预备下来的。
楚轻歌成天剑试诸天,经常是无声无息地消失一年半载,一身重伤的回来,带回来诸多人头和法宝,拜托莫念销赃,养好伤拿上补给继续出去浪,时不时传来某某处发生一起血案的消息。
莫念都有点麻了,总感觉自己才是npc,楚轻歌才是时不时回来交个任务的玩家……
赵红绫则经常去跑侠义盟的任务,最近几年都在跟着洪全安混,时不时回来看看郝小胜和瞿念君这两个外门弟子,顺带来看看莫念。
柳应月则是经常往来通商的,也在莫念这里落脚。如今只是从小住转为长住了而已。如今还兼任了秘书的活,让莫念时不时腹诽老路如今也会偷懒了,该扣他工资……
只是,柳应月如今急匆匆进来,脸上的神情……呃,有些微妙。
“莫念,前方来报,有一艘星船冲破饿鬼界防线,直奔我们而来。如今遭到了大批修士的追击。长贵已经带人过去了。”
莫念眨了眨眼睛。
“这有什么?那就接收呗。接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呃……”柳应月也有些头疼,“它……挂的通财商会的旗号。”
莫念和柳应月的目光同时看向钱仲敏。
“老钱,你的安排?”
“怎么可能会是我……”
钱仲敏说到一半,突然神情大变。
“坏了!不会是那小王八蛋吧?!”
第647章 似故人到来
天河之上,一艘残破不堪的星船正拼命狂飙,身后跟着无数法宝的光点。船头处,“通财”二字的旗号猎猎作响,吃满了风,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伙计看了看身后追击的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转头进了船舱,陪着笑脸说道:
“小公子,我看要不就算了吧?咱们赶紧弃船走人……”
“弃什么船?没见识的东西,难道小爷我还护不住你吗?”
一声清咤响起,把伙计的后半截话堵了回去。他只能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的活爹。
——嗯,而且是低头看。
因为面前那人还不到他的腰间高,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煞是可人。他头上一根木簪扎起头发,一袭黑白道袍,活脱脱一个小道童模样的瓷娃娃。
只是这位爷似乎半点不饶人,瞪了一眼过去,没好气地说道:
“我这次第一次来见长辈,不带点礼物怎么成?一群废物,也就够跟在小爷后面吃灰,你怕什么?”
“小公子,这不合规矩,”伙计苦着脸说道,“大掌柜要我们保命不保货,没有硬来的规矩。抢就抢了,犯不着把命搭上……”
“就是你们这样,才让那帮贼子如此猖狂啊……要来了!”
小道童猛打转舵,避开射来的法宝的追击。船舱内一阵东倒西晃,伙计眼疾手快抓住把手,哀嚎连连,都快把胆汁吐出来了。
小道童自觉丢了脸面,咬咬牙,对着驱动的船舱底部大喊:“你死了啊!怎的让后面人追上了?净给我拖后腿。”
除了杂物撞到的声音,船舱里一片死寂,好像真的全死光了似的。
“又欺负我……”
小道童咬咬牙,凭空一抓,抓住伙计的手,让他扶住船舵。
“我去阻挡追兵,你来掌舵。”
“啊……啊?!我吗?”
伙计一脸呆滞。
小道童看都没看他一眼,跃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捂住头,迎着狂风缓缓前行,风中还传来追击者惊怒交加的耳语。
“怎么真让他闯过来了?今天谁驻守防线?真吃干饭的啊?”
“别废那话了,都去迎接那狗日的天军视察了,谁他妈想到这时候通财商会能给饿鬼界送补给啊!”
“还废话什么?打啊!拦不下那艘船,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小道童听着听着,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抓我,你们做梦去吧!观里就没有人能抓住小爷,你们更不可能!”
他迎着狂风,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只见下一刻,情势突变!
脚下天河突然变得湍急汹涌起来,无风起浪,将猝不及防的追兵全都卷了进去。
别说他们,就连这艘船的船体都开始打横,卷入了这场浩大的旋涡当中。船舱里伙计一个劲的打舵,一路上不知碾过了多少修士,变作了黏糊糊的一团,站在船体的某处位置,他也只能咬牙硬挺。
唯有那个小道童,在狂风中丝毫不惧,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
远处的魏长贵都看呆了,指着那风暴里的船只,对身边的机械武王喃喃道:
“这,这也太疯了吗?”
“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刘震庭冷淡地说道。“跟你师父估计会很有共同语言……动手吧。”
魏长贵点头,拿出了苍龙珠。
刘震庭长于战阵之术,操纵精气狼烟,而魏长贵则擅于构造香火护法,气血军神。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气运汇聚,精血燃烧,顷刻间便铸造出一条巨大无比的孽龙,呼啸着朝着追击而来的修士冲去,逼得他们四散逃开,势头不免为之一止。
就在这时,那艘星船竟然奇迹般地被从“漩涡”中甩了出来,仿佛一柄笔直的剑,直直刺入了饿鬼界的疆域之中。
“这么混乱的情况都能找到一线空隙?”
见证了全程的魏长贵暗暗咋舌。
“好家伙,卷起天河旋涡,气魄十足。觅机冲出重围,胆大心细,这是谁家的人?也是那位钱老板夹袋里的人才?”
刘震庭不敢怠慢,直冲而去,探手一招托住了星船陨落的气势,避免被砸个粉碎。
追兵心有不甘,可看见气运孽龙盘踞,小府君静立,便知道这一次再无回转余地,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回去复命了。
星船轰然坠落,砸在空地上,稀里哗啦的货物飞溅而出,落了一地。伙计“呸呸”几声,灰头土脸地钻出来,长舒一口气,总算是保住命了。
身后传来张狂的大笑,回头一看,是那道童叉着腰,站在船只残骸上哈哈大笑,纵使有诸多擦伤,也免不了那一股子……呃,欠揍的臭屁模样。
“我就说那帮混蛋拦不住我吧?怎么样?你就算扯我后腿也难不倒我。我可是要振兴家族,让真元再次伟大的天纵奇才,皇——
哎呦哎呦,别拧别拧,钱叔,别拧。”
“小王八蛋,胆子挺肥啊!”
钱仲敏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把小道童耳朵一拧,立刻打回原型,雪雪呼痛,连连求饶。
“谁让你这么胡作非为的?回去你妈非把你腿打断不可……还有,叫我什么?”
“钱哥,钱哥……”
小道童讪讪地笑道,哪里还有方才挥斥方遒不可一世的气势,“你可千万别跟我妈说,她还不把我腿打折啊。如今她脾气一天比天大,我可不敢惹她。
帮帮忙,我就是想来见见那位……总不能他们一直打,我们一直拖着不见吧?”
“我觉得你妈脾气够好了!要我是你爹,非把你打死不可!”
钱仲敏叹了口气,指着飞了过来,一脸好奇的魏长贵,“那就是小府君了。哎——别跑,你给人家添了这么大麻烦,也不道个歉啊?”
小道童大喜,想跑过去,却被钱仲敏抓着脖颈不放,跟条活鱼一样奋力挣扎。
“我错了,我错了,你放我过去嘛!他好歹是我爹的弟子,你给我留点面子……”
“……爹?!”
魏长贵大惊。准确来说,是替自己师父捏了把汗。
这咋还弄出个孩子来?这消息传出去,那几位不得把饿鬼界变成死鬼界……
突然,他感觉自己衣角被拉了拉,低头一看,却是个清秀可人,带点婴儿肥的小女孩,也是一身道士打扮,却纤尘不染,干干净净,跟小道童和伙计完全不是一个画风。腰间还系着一个小珠子,其中仿佛能看见有朱青二色的飞鸟相互追逐。
谁都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从船舱中的驱动部爬出来,悄无声息地接近魏长贵身边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别听那傻瓜说,他脑子有病,拎不清。”小女孩笑嘻嘻地说道,“我娘叫我们来拜干爹的,还没认这门亲呢。
他老人家对我们有大恩,我们无以为报,带点东西来做见面礼……”
钱仲敏斜眼:“所以带的是老子的船是吧?”
“哎呀,反正您也是打算被人劫走的,那等于我们又把船劫回来了,有什么要紧呢,钱大哥?”
跟小道童有九分相像的小女孩笑意盈盈,一脸无辜地说道。
“还是你会说点话,”钱仲敏哭笑不得,点了点她的脑门,又不解气地拍了拍小道童的屁股,“就你嚣张,就你嚣张……有那么嚣张吗?!胆大包天,还不是我们来给你擦屁股?”
“哎呀,哎呀,那家伙就是会说话一点而已,为什么老是我受罚……哎呀呀呀,别打了钱哥,钱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小道童浮夸地大喊,终究是被恨的牙痒痒的钱仲敏又摁着打了好几下,才被放下地面。他第一时间就跑离开钱仲敏身边几步,又好奇地打量四周的夜郎国人。
“这就是饿鬼界啊……看上去也没那么差嘛。”
“还不是多亏了你那没见面的干爹!”
钱仲敏没好气地把他揪了回来,摁着他的头跟魏长贵鞠躬,“还不给人家自我介绍一下!没礼貌!你看你妹妹多乖……”
“哎呦,好啦好啦,我说好了……”
小道童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瞪了一眼躲到钱仲敏身后偷笑的妹妹,对魏长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我是皇甫平,是真元宗的真传弟子,即将中兴的皇甫家之人。见过小府君。”
小女孩则不用钱仲敏催促,自己就低头,言语中还不忘刺自己哥哥一句。
“跟那个吃力不讨好的笨蛋不一样,我是皇甫安,是空桑一脉的真传弟子。见过小府君。”
第648章 平安兄妹的大志向与小秘密
莫念看着面前笑嘻嘻的两个小家伙,露出了和钱仲敏一样相似的,牙疼的表情。
“干爹好!”
皇甫平干脆地一鞠躬,弄得莫念还怪不好意思,喊着“别别别”地伸手去扶。奈何小家伙实在是倔,不肯起来,两人拉拉扯扯好一番纠缠。
皇甫安跟着哥哥鞠了一躬,见自家傻蛋大哥哥又犯浑了,这小丫头目光落在婉儿和柳应月身上,眼珠子一转,走过去脆生生地道:
“两位干妈好。”
“哎哎,好。”
婉儿和柳应月笑靥如花,钱仲敏见状,摇头叹气。
好不容易安抚下这俩活宝以后,莫念把钱仲敏拉过来,低声说道:“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还能是怎么一回事?”
钱仲敏叹了口气,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从素霞生下了皇甫兄妹以后,产前抑郁是好了,但脾气是一天天的见涨。
那没办法的,就这俩皮猴,是个妈都很难不上火。当年的清冷仙子,现在硬生生被逼成了一点就炸的炸药桶,拎着木棍成天追着俩孩子屁股后面拿棍子打……
偏生,师父京卿云还很宠这俩孩子。
就,隔代亲你懂的嘛?当年不苟言笑脾气暴躁的空桑道人现在乐呵呵的,就抱着皇甫兄妹亲近。
哥哥皇甫平有了老人撑腰,那是气焰嚣张无法无天,弄得道观里鸡飞狗跳;妹妹皇甫安呢,天生一万个心眼子,卖乖撒娇无所不能,不是找老太太就是找云珺往怀里一扑小珍珠就掉下来了……
素霞一天到晚太阳穴被气的突突直跳,云珺也是苦笑不已。
那也没办法。谁让素霞一副新人妈妈的样子,突出一个笨拙。反而是云珺照顾惯了妹妹和师妹,更有母亲的做派。
兄妹俩成天被素霞打,倒是更听云珺的话一点,让素霞每每吃醋不已。
不过说归说,皇甫平安兄妹俩的天赋还是一流的,完全遗传了父母的资质。从小在空桑一脉入道,不管是真元流转还是空桑鸣雷,两人都是一学就会,更受京卿云疼爱,也是这俩小魔王能为非作歹的资本。
正因为如此,这两人的心智也远比同龄人成熟得要快。处于这种考虑,钱仲敏才起了让兄妹俩回皇甫家认亲的念头。
素霞原本老大不乐意。不过当年说不让孩子认祖归宗,那也是气话。钱仲敏几次陈词利害,直言劝告,不要让孩子在母亲和父亲家族之间两面不是人:
“这俩孩子别看早慧,早慧也有早慧的坏处。咱们这一辈的恩怨也就算了,有必要牵连他们吗?
你一时之气也就算了,平安两孩子不懂事,你这个当妈的也由着性子胡来?你自己问你姐姐,照顾孩子长大,谁不受点委屈?何况是他们这样生来要入道的孩子?
现在不掰开来扯明白,你想他们重蹈父亲后路,也被魔道趁虚而入吗?”
最后那句话最终还是打动了素霞。她点点头,让皇甫平安兄妹回家认亲去了。
皇甫望的父母知道空桑一脉的素霞仙子未婚先孕了,但也没往自己儿子的腹遗子身上想。如今明白了真相,那是老泪纵横,抱着两个孩子痛哭流涕。
十年前那场大乱,彻底将皇甫家曾经的欠债与辉煌埋葬。眼见它高楼起,眼见它楼塌了。两个老人家骤失爱子,大起大落,整个人都老了下去,所有雄心壮志都熄灭了,都交给了康启城等人打理。
如今有了皇甫平安,他们也就安安心心放手,不再摆架子,而是一副安心养老,准备把遗产留给平安兄妹的架势。
至此,兄妹俩平生第一次产生了分歧。
素霞平日里都在给兄妹俩灌输父亲遗风,当年的爱意至今未曾消退半分。这就导致了平安兄妹对父亲同样抱有憧憬,但看法不同。
皇甫平年少气盛,想要去实现父亲未曾实现的事情,重新担负起真元宗和皇甫家的重担。皇甫安却觉得父亲不值得为了那些事物而死,不如安安心心跟着母亲学道。
当年皇甫望所希望摆脱的枷锁,如今却被皇甫平捡了起来。这也让莫念感到有趣。
反正有两个孩子呢?一个随爸,一个随妈,倒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皇甫安继续在空桑一脉中精进,皇甫平则跟着康启城,加入了重建的真元宗。
经过了莲清道人和皇甫望的重新修订,新的真元道法已经摒弃了那些入魔的危险知识,重新归入正道。
有着莲清真人的遗泽,新生的真元宗也正在迅速复苏中。以皇甫平的天赋,很快就成为了真元宗的真传弟子,踏踏实实地走上了他父亲的老路。
莫念也觉得这样挺好。事实上,十年前黑莲花开之时,皇甫文筠的归来只是其中一个重点。在他们这边发动的同时,玄明界内的真元宗也发生了叛乱,相当大一部分弟子叛出真元,归入魔道之中。
若是再有莲花魔尊主持坐镇,邪魔十道真元魔就不是现在这副气象了,早就新官上任三把火,到处掀起魔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手持四灵珠的应劫之人生生打灭了崛起之势,如今只能蛰伏。
在《飞仙问道》中,每个流派所要完成的职业任务都不太一样。比如说昆仑的世家之争,侠义盟的开拓之路,青云门的葬剑诘问……等等。真元宗的职业任务,就是还本溯源,复兴师门。
某种意义上,跟皇甫平的志向还挺相似的。
莫念倒是对此很上心。因为和其他仙门不同。侠义盟和真元宗是他格外关注的。
因为这两家和其他仙门不同,是很难靠npc自我调节过来,而是需要玩家深度参与才能有所转机。
偏偏在未来的很多大事件里,都是需要八大仙门齐聚,才有可能共同度过的。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未来的【堕仙归来】,其余七大仙门的核心道法全都被当年传法的“堕仙”克制,需要用侠义盟这“师承仙人传法,又超脱仙人掌控”的镇天武仙打破僵局。
毕竟……游戏的硬性需求就摆在这里嘛。有道是一代版本一代神,总要挨个拉出来当封面主角才是。你要说某个职业在后来神隐到连主线剧情都进不去,那游戏策划不得被这个职业的真爱玩家喷死……
但反映到这里,却成为了莫念的一桩难题。
所以他才如此亲近侠义盟,如此看重武修。不管是秦剑师、岳华豪,还是赵红绫、冷冽洵四人,亦或是郝小胜和瞿念君,莫念能帮的都会尽量帮忙,扶持。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玩家来走任务线,那么……不如让我自己培养一个角色出来,代替“玩家”起到剧情里该有的作用?
这个想法莫念已经有很久了。武道金丹,就是莫念尝试干涉剧情的第一个尝试。
目前来看,赵红绫的长势还算喜人,跟得上版本。
那么,真元宗这边……或许就是皇甫平更合适了?
一想到这,莫念都觉得这熊孩子……好吧,看着还是那么欠揍。
“所以素霞把他们送来干什么?”莫念瞟了一眼皇甫安腰间挂着的玄鸟珠。“我这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这东西都给了孩子,想必即使这次平安兄妹不自作主张,她也要这两人来莫念这边走一趟的。
素霞给孩子讲父亲的故事讲太多了。导致这俩孩子现在有点移情,对莫念推崇备至,拜干爹这话都能说出口——想来也是素霞应允的。
若不是饿鬼界战事持续了两年,这俩小家伙只怕早就杀来夜郎国,给莫念“喜当爹”了。
问题就来了……他们来找自己干嘛呢?
莫念瞥了一眼钱仲敏。“老钱,你这么上心,难道孩子身上有什么你看重的地方不成?”
“还真让你说着了。”
钱仲敏两手一摊,冲着远处的皇甫平大喊:“阿平,表演一下‘那个’。
就是上次你无意中得到,我说过不能随便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个’。”
“‘那个’啊,可以啊。”
皇甫平清了清嗓子,运起内力,叉着腰深吸一口气:
“哼!哈哈哈哈……”
“——好了,我知道了。”
莫念赶紧冲上去,捂住了皇甫平的嘴。“再笑你也不怕被人打死。我说你怎么笑这么嚣张……原来也是道法吗?
你娘真是算的明明白白。来我这里,你还真是来着了。”
难怪,难怪钱仲敏会把皇甫平送来这里……原来是得了这个。
真元宗擅长操纵“气”是不错,可你这个“气”……
要是被天庭知道了,皇甫平肯定会被盯上的。来饿鬼界,有钱仲敏和莫念照拂,自然就不用担心泄密一事。
再者,这里如今靠近地府,精研阴属道法和魂魄之术,还真挺适合皇甫平来进修
别说,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还真是完美适配莫念这一脉的道法。如果是筑基期得到,莫念肯定会如获至宝,将其提升为和钉头箭书同一级别的主战法术。
不过现在嘛……这法术发育时间太长。金丹期再练,就不如练点别的大神通了,
而且,他总不能抢孩子的东西吧?
皇甫平的口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手舞足蹈,惹得皇甫安偷笑。莫念松开手,叹息一声。
“那你就留下来吧。好好学啊。”
第649章 意外的导火索
而就在夜郎国大殿内其乐融融的时候,另一边,联军大营内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啪!”
于烈山狠狠地把军令摔在桌面上,满脸怒色,唾沫横飞,整张脸涨的通红,显然是气的不轻,连他手上那枚宝贝扳指都在随着他的怒气发出阵阵红光。
“蠢货!废物!酒囊饭袋!一群不中用的东西!你们丢尽了天庭的脸!”
他来回踱步,怒气未消。帐内众人皆低头俯视脚面,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聆听教训的样子。左手边,一个全副甲胄,来自沧澜界的将领站起身来,拱手一礼。
“于天使,这是一次意外。我军一时不察,才让那艘船突破防线……”
然而他还没说完话,就被越发愤怒的于烈山打断了话头。
“意外?一时不查?这就是你们的借口?托词!”
于烈山差点没一口唾沫喷到沧澜将领脸上,那副嘴脸,让底下的人都忍不住皱眉,互相交换眼神。
可他还茫然不知,只顾着对着沧澜将领狂喷:
“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打仗的!一艘星船,运货的星船,居然能大摇大摆地从你们的防线中直穿而过!
这还是我一时兴起前来视察。我要没来呢?你们的边防得松弛到什么地步?这仗你们还打不打了?
丢脸!丢人!这么多人,还号称什么‘诸天英杰’,围攻一个穷乡僻壤的小界还拿不下来?我都替你们丢人!蓝弈鸿,单丹信,你们两个是这里的负责人,你们要给我一个解释!”
于烈山点名的,就是在这里最强的两个势力,沧澜界的兵家大将蓝奕鸿,和玉昆界的供奉单丹信。名义上来说,他们两人就是诸界联军的最高负责人。
此时见于烈山开口发话,被指着鼻子骂的蓝奕鸿的脸色不太好看。
要说这事……还真是巧了。平日里的边防也不至于荒废到如此的地步,被人一冲即垮。但偏偏,天庭那边等不了了,频频发信屡攻不下,何足道派遣了于烈山作为天使前来督促催战。
按理来说这次招待天使也就遵循常例,大家列兵布阵,聆听天使讯捷,宣个誓表个态,开桌宴席自罚三杯,备一份厚礼客客气气地把天使送走……这一套流程走下了,又能拖延个数月清净,大家该干啥还干啥。
谁知道这时候皇甫平安兄妹俩开着船撞进来了。别说诸界联军,就是饿鬼国这边也是猝不及防毫无准备。原本用来调兵去列阵迎接于烈山到来的,留守的那些个三瓜两枣,哪里挡得住两个混世魔王的一顿猛冲……
这下安逸了。原本想露个脸的,谁知道把屁股露出来了,臊得蓝奕鸿羞愧无比,脸都不敢抬起来。
单丹信却是城府深一点,唾面自干坦然自若,丝毫看不出羞愧之情。咳嗽两声,对着下面的人训斥: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平时不流汗,战时多流血。你们就是不听,置若罔闻啊。
我和蓝大帅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到底是个外人,不是你们的界主,管不了你们啦。
如今天使驾到,你们还敢负隅顽抗吗?出来,今天是谁负责把守边防的?”
其他世界的修士脸色就更黑了。单丹信这一番话,轻飘飘就把自己和蓝奕鸿两人的责任摘了出去,把锅甩到了他们这些“不听将令”的人头上。
但平日里负责接待上使,还真是单丹信。他们跟于烈山又不熟,如今实话实说,保不齐翻手就坐实了自己桀骜不驯不尊上令的帽子呢。
于是便有数人走了出来,面色难看地拱手。“今日是我等负责把守边防,请单统领责罚。”
“哦,原来是大小牧界,还有长寿界的道友啊,那就不奇怪了。”
单丹信两手一摊,不阴不阳地说道:“大小牧界灵机不兴,最近连天马税都收不上来了。长寿界更是此前饿鬼界的大客户……那就不奇怪了。”
一瞬间,这两个世界的修士脸都涨的通红,对单丹信怒目而视。
长寿界名为“长寿”,但实际上深为年老不死的“人魈”困扰,极其依赖阴属灵材和阴修来解除尸患,此前一直是夜郎国的忠实客户,天庭下令后便毫不犹豫地终止了联系,还恶意扣押了夜郎国的外派人员。
大小牧界此前就说过了,仙道不兴,基本上天庭说什么他们只能跟着顺从。但他们的世界除了粮食,还盛产凡间的宝马。
这些马匹放在凡间还能算得上神驹,但对修士就有些看不上眼了。但唯独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大小牧界的马群中偶尔会产生一匹异类,不算精怪,但天生登山入海,上天入地如履平地,号称“牧天马”,是极其适合兵家修士的宝马。
当年沧澜国也曾经向大小牧界求购过天马,却始终不能得偿所愿,为此两家还闹得很不开心。
主要是牧天马实在是太难繁衍了。百匹的大马群中才有可能出现一两匹。偏偏牧天马外形不显,唯有掀起马尾,在马腿上仔细检查,调查出牧天马特有的骨骼结构才能辨识出来。
不仅牧天马罕见,就是能辨识出牧天马的马匠,在大小牧界也是需要供起来的人才。
若要把马群比作一个整体,牧天马就是它们中的“气运之子”,所谓天生的踏行神通,也只是为了躲避灾劫而衍生出来的逃遁之法。
然后,天庭知晓了此事。
他们纵火烧掉了草场,逼出大批马群,然后挨个砍断马腿查看,是牧天马就带走用神通重新接上,不是则直接踢开不管。
大小牧界的燎原之火足足烧了半年。千百年自然马群与牧界人培养起来的信任被毁于一旦。无数神驹死在草场边缘,曾经乐意让牧马人修剪马蹄的新生马群,至今不愿见牧界人。多少马匠因此病死在床上,忏悔着自己背叛了祖宗和视若子嗣的马匹的信任。
天庭带走了数千匹踏行神通大损的牧天马,并宣称此后将征收“天马税”。但很多天马可能直到老死都没能再肆意奔驰一回,老死在马厩中,偶尔被天军牵出去放风一次。牧界人只能在焦土上重新开始种植粮草。那一次的放火烧荒,带来了无数沃土,还有其下无数神驹的冤魂。
如今单丹信再把这桩公案拿出来说事,无疑是在大小牧界修士的伤口上撒盐,怒火再也无法压抑。
“单统领这话怎么说?难道我等儿郎就没有奋勇拼杀吗?”
小牧界的领头人眼含热泪,强行克制住自己怒斥的冲动,不敢看于烈山,反而是看向单丹信,沉声道:
“尔等去迎接天使,去接收粮草,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干了。我们呢?留守攻坚的苦差事有我,露脸的好事情却一次都没让我们上!
蓝大帅可以为证,我们大小牧界的人哪里怠慢了?粮饷已经拖欠数月了,我手底下人很多人伤了倦了,都只能自己吞吐灵气疗伤。手上的兵刃法宝修了又修补了又补。
你说我们拦不下那艘船,我们要怎么拦下?打了两年仗,都快把我们大小牧界的家底掏空了啊。我胆敢问一句,您是要我们拿牙去啃,拿拳头去砸吗?”
单丹信还没开口说话,于烈山首先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大胆!你的意思,是怨望天庭了?意思是我们西天营亏待你了?”
小牧界的修士冷哼一声,不咸不淡地说道:
“哪里敢呢?”
见小牧界竟然主动招惹于烈山,单丹信乐得清闲,安然端坐。
他都不觉得这是什么事。谁让你们出身不好呢?你要生在沧澜界,生在我玉昆界,当然能坐享其成,真真正正做一个逍遥修士。
生在大小牧界……那就是你命不好。
他给握紧拳头的蓝奕鸿甩了个眼色,暗暗传声道:“蓝大帅,莫要冲动,让他们去吵。
如今诸界人心浮动,我们压不住那些人了。不如让天庭来唱这个黑脸。你看于烈山如此激动,我看,那些缴获他也过了一把手,才上到何足道那边去的。否则他不会这么激动。
会哭的孩子,才会有糖吃。总让天庭层层盘剥,我们吃什么?
不然,这笔开销真要我们各界分摊?我们才挣几个子?你如何回去面见沧澜界主和你的部众?
于烈山懂什么?他哪里知道夜郎国的难缠?那武亲王不逊于你,小府君才情更在我等之上,空口白牙的,他还真以为那位莫大人真是徒有虚名,手底下人庸庸碌碌呢?
就知道发信逼我们,得让西天营亲自来吃一吃这亏,这才叫公平公道!你觉得大小牧界的修士惨,难道你要让你我手下的人也用牙去啃,拿命去填?”
蓝奕鸿拳头握的咔咔直响,闭上眼睛。戎马半生的铁血将领竟有些不忍去看帐中的争执。
“此非……为将之道。”
“但要分清楚是非轻重。”单丹信悠然看着不断抱怨,渐渐沸腾的帐中众人,眼神无意间从赤燔岷和云风清脸上扫过。
“别忘了,赤荒云天那两条吃里爬外的蛀虫还没被挖出来呢。制怒,否则难成大事。”
蓝奕鸿默然。单丹信冷眼旁观,赤燔岷和云风清各怀心思,闭目养神。
这中军大帐,一时间人情冷暖,世情百态,都在这里上演,相互推诿,互相指责。
连莫念都没想到,皇甫平安兄妹的冒失闯入,竟然成为了压垮诸界联军最后一根稻草,局势彻底失控。
第650章 吃糖计划
最终,中军大帐的会议不欢而散。蓝奕鸿默然无语,单丹信则立下军令状,保证三个月以内一定拿下饿鬼界,于烈山这才不追究大小牧界两位主事人的责任,拂袖而去。
于烈山一走,整个大帐的氛围全都降至冰点。大小牧界和长寿界的人面色不虞,竟然也不理会其他人的脸色,直接离开了的大帐,连蓝奕鸿的喝令都打不住。
“两位界主,你们要去哪?下个月的调度安排和作战任务还没……回来!两位,你们这是不遵军令!”
可不管蓝奕鸿怎么声色俱厉,三个人都没有回头。赤燔岷和云风清冷笑一声,自顾自走了出去,神情悠哉。
赤荒与云天在暗中勾结通财商会,走私物资牟利,这件事人尽皆知。可第一次摆到台面上来,如此明目张胆,还是第一次。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心浮动。
“蓝大帅,我……我那边还有些军务……”
“是啊是啊,那艘船闯入造成的烂摊子,还要我收拾呢。您看……”
“单统领,我手下那群人还饿着呢。我得回去安抚一二。若粮饷还发不下来,我压不住他们啊……”
众人各自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蓝奕鸿无言以对,单丹信则含笑点头,朗声说道:
“大家都是同辈修士,用不着这么拘谨。天庭之下,我们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上下尊卑。
这样吧,有关前线换防的安排我和蓝大帅策划好了以后,会再通知你们。大家可都是立下军令状的,戮力同心,一起拿下饿鬼界!”
“是!”
众人轰然允诺,气势十足。可内心底到底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送走了其他人以后,单丹信转过头来,看见蓝奕鸿还坐在大位上出神,忍不住笑了:
“在发愁什么?听我的,一切照旧。等于天使气消了,我们登门拜访一阵,那什么军令状,自然就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了。”
“我只是……唉。”
蓝奕鸿从神游中醒来,苦笑道:“换做从前,天使发话,谁敢不从?
大小牧界蓄养的牧天马,长寿界出产的魈脑核,赤荒界打造的天兵刃……就连你玉昆界的青玉石与我沧澜界的夜明珠,都要上缴天庭税赋,谁敢多说半句话?
可如今,大小牧界竟然敢带头违背天庭谕令,他们就不怕天罚吗?”
“都是元箜界与那饿鬼界把诸天风气带坏了。”
单丹信不以为然地说道。
“曾经大家一起敬奉上天,共同抗击魔道的日子,如今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呵呵,我的蓝大帅啊,你可是杞人忧天了。我们这么多人,堆都堆死饿鬼界了,你还担心什么?等把饿鬼界剿了,通财商会自然会低头。到时候挟天庭之力逼迫他们割让份额,我们想有什么就有什么。”
“希望如此吧……”
蓝奕鸿揉了揉眉心,心底不安却没有半分消退。
他和单丹信的合作共治,是背后两家界主定下来的,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奉命而行罢了。
要论如何平衡诸界,争夺利益,蓝奕鸿自认拍马也不及单丹信。因而他在这方面从不插手,让单丹信自由发挥。
虽然挂帅了,但那也是情势所迫。蓝奕鸿一直自认自己只是个将才。
但……正因如此,蓝奕鸿才能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单丹信太乐观了,好像两年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胜负已成定局,甚至一开始打压战后有可能参与瓜分的势力了。
但蓝奕鸿可是实打实的负责全线作战的统帅。很多事情,他可比单丹信更能察觉到细微之处的变化,尤其是这两年。
那姓刘的武亲王……过去两年里如此难缠,最近却显露出了不支败退的迹象。到底是真是假?
明明自己的预估中,他还能在周旋一段时日的……
蓝奕鸿也跟单丹信沟通过,但对方只说是封锁战术起效果了。夜郎国毕竟也不是铁打的,战事太久国内人心思变也是常态,败得快也正常……
原本蓝奕鸿还不信,可看见今天中军帐中的一幕,他却不得不信了。
就连自己一方都快压不住了,那么夜郎一介小国,凭什么就能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呢?靠他们穷吗?
蓝奕鸿双手捂住脸,试图驱散心里的不安。
刘震庭啊刘震庭……你真的要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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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赤荒界的大帐里,小牧界的负责人再也克制不住愤怒,恨恨出声。
身后的大牧界,长生界,还有其他几个伤亡惨重的世界的负责人也都一脸的严肃。
“单姓小儿,欺我太甚!”小牧界的负责人恨恨地说道,“他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难道我们死的人,在他心里就没一点分量吗?”
“慎言,慎言。”
赤燔岷让赤澹昕掀起门帘四处张望,等儿子示意无恙后,才封锁内外,不让这里的声音传出去,给小牧界负责人倒了杯茶,语重心长地说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啊,也别太上火了。我看,蓝帅至少对我们还是很关心的,已经在想办法了,不会真让咱们领了军令状的。”
“那又如何?”
小牧界的负责人余怒未消,悲愤地说道:“我怎不知蓝帅的打算?他固然是跟我们一起领兵打仗的,但终归是和那单姓小儿穿一条裤子!难道还真能有什么用吗?
躲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又如何?那夜叉军杀我同胞,吾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那于烈山说的轻巧,又不见西天营派些支援来。
这样下去,死的终归是我们这些人。等他们慢悠悠的出来当老好人,我等尸骨都凉了!”
“不至于,不至于……”
赤燔岷和云风清连连劝慰。
“两位,就别装了。”
大牧界的负责人突然开口了,神情冷淡。
“不管军令状如何,我们的人缺乏补给,法宝损耗,再去打饿鬼界,肯定是必死无疑。
他们上层人喜欢周旋,被推上赌桌的,可是我们自己的命!我大小牧界虽然卑贱,却不甘做了那牺牲试探的棋子,白白便宜了别人!
赤界主,云界主,我们就别绕圈子了。明摆了吧,还是你们聪明,知道这场战不好打,提前远远躲开。我们认栽了。
但你们还不知道吧?蓝奕鸿和单丹信早就怀疑你们两人勾结敌人,暗中怠战,早就命我们监视你们了。如今他事情做绝,二位,不知你们可愿意给我等一条生路?”
“大哥,你……那可是杀我族人的仇寇啊!”小牧界的负责人一脸震惊,“你这是背叛天……”
“叛又如何?”
大牧界人一句话就把小牧界给呛得无言以对:
“今次的天马税还没缴够数目,我手下的捕马修士又死了两个了,抚恤金姓单的还扣着没发。我上哪去找牧天马进贡?
马急了都会尥蹶子踹人呢。怎么?你真给人当奴才当到死啊?”
云风清和赤燔岷对视了一眼,“您的意思是……”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大牧界的负责人冷静得过分,话语中却透露出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疯狂。
“西天营的人要啃硬骨头的时候躲得远远的,总不能要吃肉了,他们也不来沾手吧?
要是死了一两个宿官……天庭总该重视起来了这帮杀千刀的贼子了吧?天军都流血了,战况不利……总不能全怪我们怯战无用了吧?
两位,到了这时候了,就别藏着掖着了。去跟那边通个气吧。吃苦吃太久了,我们……想要吃点甜头。”
第651章 无人知晓
三月时间的军令状还未到期限,前线便捷报连传。
军报上称,由于被长期封锁,夜郎国内忧外患。国民不堪太虚教派的残暴独裁,心慕天恩,终于在国内爆发了大规模的叛乱。
如今,莫念已经是自顾不暇。无数义士正奋勇冲杀,浴血奋战,盼望着天君到来,剿灭倒行逆施的魔头,彰显天恩浩荡,天威厚重。
据说收到这封战报的时候,统领此事的何足道哈哈大笑,速速派遣于烈山带领西天营部众,奔赴饿鬼界,并令宿官娄金狗和毕月乌随军压阵,一雪前耻。
西天营不愧为天庭第一强军。仅仅在何大人发出命令的半日之后,便整顿军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不多会,兵锋直逼夜郎国前线,要擒住青上人、小府君一脉,枭首示众,威震诸天。
蓝奕鸿大帅听到此事后,愕然出帐,便看见遮天蔽日的星船倾巢而出,笼罩天幕,天军甲士甲胄锃亮,兵利马壮,声势浩大。
“是谁?!谁通知的天庭!”
蓝奕鸿暴怒,几乎要拔剑,吓得两边甲士跪下。
“刘震庭败得蹊跷,这分明,分明就有诈……”
“是我报告给的西天营。”
单丹信从一旁走出,云淡风轻,飘然若仙。
“单统领……”蓝奕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
“不要理会这么多。蓝统领,你不是一直上书天庭援军吗?如今天军已至,你又何必患得患失?”
单丹信走近,压低声音传音:
“纵使再有诡计,那又如何?难道还能抵抗得住天军一击?
重要的,是防线已破。天军想要接管,你就让他们去嘛。你我对各自的主上有所交代,下方将士不必牺牲,天庭也得偿所愿——这不是一举多得吗?
将军,战争的胜负早在开始前就决定了。天庭必胜,夜郎自大,自取灭亡,这就是结局。
过程如何……管他的呢?”
蓝奕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局面,喃喃道:
“不该,不该如此的……”
单丹信见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帐中,得意一笑,摸了摸袖中的书信,颇为自得。
蓝大帅,你还是欠缺了。我若如你这般愚笨执着,只怕也是一样的迷惑。
可惜啊,我已是窥见了执棋者的一隅了……
单丹信袖中的书信中,两行截然不同的字迹一行行浮现,一行端正秀丽,一行笔锋苍劲:
薛大人,为何你对那鹤妖如此放纵?须知此次夜郎大捷,必定有诈……
无妨,你且去汇报给何足道便是。
……薛大人,恕小人愚钝。
好吧……奎木狼大人静极思动了。
为何?!他老人家不是宿官中近百年来最优秀的后起之秀?
——也是最受忌惮的宿官。人言西方七宿,奎木为首,有人要他犯天君的忌讳呢。
这……
此次出征,除了那血衣剑仙以外,更重要的,是奎木狼大人需要一件拿得出手的战功,重新在天君面前露脸。为此,挫一挫锐气,西天营败一阵……也无妨。
但……天军如此雄壮,也未必就输啊。
呵呵……所以我选了何足道啊。
您……?!
他毕竟是心月狐大人提携起来的,终究是青龙天君那边的人。如此插手我西天营之事,需要有人告诉他,他捞过界了。
那,那他大肆收取贿赂,又来几次三番逼前线将士反目的事情,莫非也在您的掌控之中……
……去吧,做干净点。战前的捷报和事后的请罪书,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薛大人。小人明白。战事失利,皆为何足道倒行逆施,肆意妄为,扰乱军心,与您毫无干系。
很好。玉昆界,和你……都很识趣。
笔迹戛然而止。信纸静静燃烧,不留下一丝痕迹。难以观察到的细碎飞灰,从单丹信的袖中无声无息地流逝,再没有第三人知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越发亢奋,仿佛嗅到了权力那腐朽却令人迷醉的恶臭。
这就是“天”啊,将诸界把玩在掌心,为所欲为。吾辈辛苦修持,卑躬屈膝,不就是为了踏足山巅之上吗?
终有一日,不仅是玉昆界,自己也要一步步……
单丹信脚步轻快,神情亢奋,两眼中仿佛都浮现出血丝。
因此,他也完全忽略了,在遮天蔽日的天君阴影下,那些伤痕累累,擦拭兵刃的士兵。
他们一下,又一下,用粗陋的磨刀石磨砺着自己残破不堪的兵刃。
咔——咔——咔——
“不要看。”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声。
于是,无数道窥探的视线收了回来,继续埋头,一点点积蓄力量,做着准备。
第652章 兵败之日,人间炼狱
“哈哈哈哈!一群东躲西藏,蝇营狗苟的老鼠,不过如此!”
站在甲板上,何足道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肥胖的身躯即使断了一条臂膀,仍旧在手舞足蹈,做出一副挥斥方遒的样子。
只是他早就不是十年前那只鹤妖了。那时候,他勉强还能做出道貌岸然仙风道骨的样子。可如今,沉溺酒色,专注逢迎的何足道肥油抖动,神情扭曲,配合他身上被啤酒肚绷紧的紫红官袍,毫无威严,更无超然,只剩下说不出的滑稽。
“娄大人,月大人,看见没有?在天军兵锋之下,那群刁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上次不过是一个意外。是那群鬼物早就心怀不轨,暗施冷箭。如今堂堂天军压过来,这群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好了好了……别说了,”毕月乌忍不住开口,“防线被毁,好好带兵,稳扎稳打,别被残余顽抗的匪徒贼子暗算了。”
“是,是,还是月大人高瞻远瞩。”
何足道笑容满面,卑躬屈膝地说道。
事实上,何足道吹得他们两人挺不自在的。那一次其实是他们两人指使于烈山打头找茬,暗中伺机埋伏。
真要论起来,那一次心怀不轨的人其实是娄金狗和毕月乌他们……
况且他们二人也不喜何足道。于烈山那样的下属不明就里也就算了,但他们两人名列西方七宿,心底里可是门儿清的。
就算星宫那边发话了,可让心月狐的属下来西天营指手画脚,传到白虎天君耳中也是好说不好听啊……
换做平日里的何足道,自然能醒悟过来自己的失言和娄金狗毕月乌的不屑。
可他此时太兴奋了,看着星船碾轧而过饿鬼界的防线,诸多夜郎国人哀嚎不已,四散奔逃,他醺醺然,几乎陶醉到了极致。
这就是……天庭,这就是力量……
莫念?路遥之?啸风?那是什么东西?也与我何足道相提并论吗?
你们不过都是我的踏脚石。踩脏了,用靴底磨干净就扔掉的货色。
嘿嘿,看着这力量……一言而决天下的伟力!
他忍不住放声长笑,志得意满,自以为豪气冲天,平步青云。
何足道挥手,浩浩荡荡的天军便齐步杀入,将夜郎国刚建设好不到十年的城邦摧毁,驱逐住民。四散奔走的夜郎国民哀嚎不已,却被冰冷的长枪钉在地上,分割屠杀。
“不要,不要杀我……”
“我们降了,降了,不要……啊!”
“我不是夜郎国人!我只是来求道的!我马上走,别……”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兵刃和刀锋。
天威浩荡,天道无穷。
看着逐渐被鲜血染红成一片的大地,娄金狗却忍不住点点头。
“早就该这样。让这帮贱民吃点苦头,磨一磨他们的反骨,方才好彰显天公地道。功必赏,过必罚,让这帮贱民少东想西想,竟然敢对天庭不敬,染指他们不该奢望的东西。
看起来,诸界联军也确实是废物一群,指望不上啊。我看天军兵锋所向势如破竹,怎的他们打个下界商会都要两年之久?”
“下界军士,哪里能和我天兵天将比拟?娄大人你太看得起他们了。”
何足道毫不犹豫地把锅甩了出去:“想来是修为浅薄,道法粗陋,没见过大道在前,畏死怠战,纪律松懈,方才如此无能。
我看,还是得跟畜生一样,提着鞭子抽他们,他们才会奋力勇战。这不?两年来毫无战果,非要我派于大人亲赴前线督战,他们拖拖拉拉的把这等松弛战线突破……
还是各位天君太过仁慈了,以至于下界不念天庭恩德,忘了天罚厚重。娄大人,这事情也给我们一个警醒啊。
此事过后,诸界那边还是得敲打一二才行。否则……免不了再出此等目无天公,狂妄无知的佞贼才是。”
娄金狗自然知道何足道所谓“敲打”是何意,无非是下界转一转,大开庆功宴,收点“程仪贺礼”的油水肥差。
他咳嗽两声,示意何足道收敛一点:“咳咳,敲打这事情还是慎重一点。毕竟诸界联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还是要多加安抚。
不过,何大人的牧民之策倒是深得我心。天庭这几年,确实是有些疏于管辖了,得上书天君,严加看管才是。“
“是是是,下官也跟娄大人学到了……”
有道是花花轿子众人抬。娄金狗和何足道相互吹嘘惺惺相惜的时候,天军正逐步推进,将一切哀鸣,惨叫,哀嚎全都扼杀。
毕月乌不耐两个男人的应酬,打着哈欠,四处环顾着夜郎国,只觉得穷乡僻壤索然无味,正巧看见不远处,一处光秃秃的山巅处,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泼墨挥毫,悠然作画。
“娄师兄,你看,”毕月乌定睛一看,连连呼喊,”贼首在那呢。”
何足道和娄金狗定睛一看,可不是吗!却不是双目紧闭的莫念,又是谁来?
天军立刻转变方向,朝着山巅推进,将莫念团团围住。何足道趾高气昂,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踏在船头怒喝:
“呔!大胆狂徒!如今天军在前,还不速速……”
“几位,慢来。容我将这幅画画完。”
莫念不为所动,将两位宿官和诸多天兵天将视若无物,手腕转动,笔下流动。他笔下这幅长画已经画到了尾声,规模惊人,另一头的画轴已经桌边垂下,不知所踪。
毕月乌眉头一紧。娄金狗却哂然一笑:
“莫念……你好兴致啊!却不知将死之人的遗笔能作价几何?难道你要画这饿鬼山水,夜郎废墟吗?
废话少说,如今夜郎国覆灭在即,你和那头蛟女大难临头了。还不举手投降,以免身死道消吗?”
莫念再次被打断,只能无奈停笔,留下最后一片留白。他提笔,在尾部题上自己的落款。
——太虚教,青上人留。
“我倒觉得我画的挺好的。”他吹干墨水,可惜地卷起画轴,“至于作价几何,那就看看各位值多少了。”
何足道和娄金狗都不以为意,还以为莫念是强作镇定,已是失心疯了。唯有毕月乌看出了端倪,面色逐渐惊恐。
他那幅画的另一条,不是落下长桌了……而是和脚底下,那一片山巅连为一体。
“不好!娄师兄,他那是……!”
可惜,晚了。
“我请各位……一赏我夜郎山水,地狱变相!”
他手上用力一扯,那画布随之而动,无穷无尽,不仅是脚下山巅,竟连同他们行进而来,毁灭的夜郎半壁江山,狼烟四起的残酷修罗场,都卷入其中。
随着莫念这一抖,顿时,天翻地覆,山崩地裂!
他竟将这半壁江山,天庭大军,都尽数卷入画中!
第653章 狭路相逢
随着天地动摇,灵气逸散,所有的天军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抬起头,看见的便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还有……
“是,是那贼首,青上人莫念!”
他们目瞪口呆,看着那通天彻地的庞大身躯,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法……法天相地!?”
谁都知道这不可能是传说中的那门功法。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没法让他们不联想到这门少有人掌握的大神通。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他们举目眺望,发现不仅是远方莫念的身影,而且四周的天地仿佛也变得越发旷阔,星船原本可以迅速上接天河脱离饿鬼界,此刻却离天际如此遥远。
立马有天将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上当了……这不是法天相地!是我们变小了!我们在他的画中!”
所有人一听,众皆哗然。
“开什么玩笑?!我们在画中,那刚刚杀的那些人都是谁啊?”
“先锋呢?诸界联军不是号称打穿了对方的防线吗?他们怎么连这种情报都没传出来?该军法从事!”
“我看他们就是临阵脱逃!都如此深入了,一个接应的人都没有,全死光了吗?!”
“撤……撤,快撤出去!”
就在这时,他们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废墟中,一对眸子正藏在废墟中,恶狠狠地看着她们,眼中凶光大作!
下一秒——
一道黑影从废墟中撞了出来,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他手中残缺的刀刃没入了一个天兵的脖颈,血如泉涌。
他的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不敢置信。可他的一切挣扎都被黑影死死锁住,仿佛一条活鱼,在被一点点宰杀。
“敌袭!”
天兵天将们大惊,匆忙举起兵器施展法术:“饿鬼界的余孽不是都被剿清了吗?这里是哪里来的——啊!”
然而黑影比他们几人都快,反手掏出备用的匕首,都是用兵刃残片重新炼制,大小不一的锋刃上面铭刻着符箓咒文,有一种粗粝简陋的蛮荒杀意。
他抬手打出,数道流光一闪,天兵天将们登时发出惨叫。他们的喉咙、眼睛全都被一枚残片钉上,鲜血欢快的流淌。
有一个天兵认出了黑影,不仅没有惧怕,反而大怒:
“这他妈哪里是饿鬼界的夜叉!这是诸界联军的贱种!还敢袭击我们……”
正如他所说,定睛一看,眼前的黑影一身残破甲胄,完全起不到防护的作用,只是勉强系在了一起。缺口处依稀能看见绷带和草药包裹起来的伤口,散发着化脓的恶臭和药材苦涩的清香。身上裹着一块脏兮兮的布,简单炼制过,勉强能起到遮掩气息的作用。
这绝无可能是饿鬼界那帮夜叉的风格。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有着坚不可摧的外壳保护。这样肮脏又寒酸的装扮,只能是诸界联军。
然而,就是这样的士兵,这样的甲胄和兵刃,面对光鲜亮丽的天兵天将,诸界联军所属的修士却丝毫不惧,面露冷笑。
“贱种?呵呵……老子是恶鬼啊。”
他夺过天兵的兵刃,扑身而上,面对天兵天将们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老子是被你们逼成恶鬼的!给我死!”
天兵天将们连忙反击。可诸界联军的士兵却丝毫不惧,任由那些攻击和法术落在自己身上,不闪不避,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凶性,露出森森白牙。
短兵相接的伏击,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诸界联军跟饿鬼界打仗打老了,多少有点相互感染,也开始学着他们搞那一套“潜伏->暴起->近身厮杀”的战斗模式,限制法术的发挥。
他先是用天兵的兵刃砍翻了为首的天将,紧接着披风一甩,最后残存的兵刃残片被他甩飞而去,呈半圆状扩散。
犬牙般的残刃,却直接咬上了天兵的喉咙,将他们逐一击杀制服。诸界联军的士兵提着刀刃,在濒死的天将眼里,一个个点杀天兵,简直是一场屠杀。
“为什么……”天将嘴里涌出血沫,不解地说道,“帮……饿鬼的……咳咳咳!”
“因为我们贱啊。”
诸界联军的士兵提起某个惶恐的天兵的头发,提刀一点点割破他的喉咙,嘿嘿冷笑。
“贱到你们这些老爷兵,都可以随便把我们命踩在脚下,好像擦擦靴底的污泥一样……”
他突然不笑了,把天兵随手扔开,取出他自己的那柄钝刀,刺进天将的体内,在他的惨叫声中恶狠狠地说道:
“就你这样的货色,战场上我杀十个刀口都不钝!
想杀我们吗?来啊!老子今天就是饿鬼界的人了!等你们全军覆没,大营沦陷,这下应该就没有人说我们废物无能,怠战不前了吧?
今天……你们都要葬身于此!”
天将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濒死的气音。突然,他的眼中浮现出得逞的恶毒。诸界联军士兵心知不对,突然回头,一个天兵已经来到他身后,举起大刀。
糟糕,阴沟里——
噗呲!
一点锋芒从天兵的胸膛中刺出,对方的气力逐渐流失,缓缓倒下,露出夜郎国的夜叉兵。
双方互相对视,彼此都有点愣住了。
“他妈的!”
“艹!”
双方第一时间的反应,都是扔下手中的尸体,要跟对面分个死活。
打了两年,彼此之间都是血海深仇。坑杀天庭是一回事,但见到了也要分个生死!
但下一秒,他们又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其余天兵慌忙的声音响起,逐步接近。
该死……人来了!诸界联军士兵的大脑飞速转动。我们这次奉命冒充敌军坑杀天庭,能杀一个是一个,好让大营那边的营啸减轻压力。现在跟他拼的话……
要不要分生死?夜叉兵也在寻思。青上人的画发动,每一分一秒都很宝贵。与其跟这条野狗拼个生死,倒不如藏身废墟,打巷战偷袭,趁着天兵们的装备精良与法术犀利发挥不出来优势,搞舍身暗杀来的实在……
良久,双方都下定了决心,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算你走运!”
“下次杀你!”
随后,夜叉兵和诸界联军士兵都匆匆捡起兵刃,头也不回,迅速离开了此地。
等天兵的支援赶来,只看见了一地尸体,仿佛被饿鬼或者野狗啃食过一般。
第654章 请入此景来
山巅之上,面对天塌地陷般的景色,何足道陷入了崩溃之中。
“怎么……可能?诸界联军都是废物吗?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逐渐开始混乱的天军,无法相信眼前的现实,陷入了暴怒之中:
“这种手段,这种神通……你这个贱种,怎么可能做到?!”
“我怎么就做不到了?”
莫念手持着画卷,上面书写着名称:《人间炼狱夜郎国》,脸上的神色逐渐沉重。上面他未曾落笔的留白,被天军斩尽杀绝,仓皇奔逃的夜郎国人的惨状逐渐填补完全。
他的眼神逐渐阴郁下去。
“倒是你们……真敢做啊!”
他的这画技,传承自莲清真人的画道传承。皇甫文筠乃全才,当年开创出双身之法,先是画出《四圣托莲图》中的莲清真人,又将其传给了空桑道人京卿云,弥补了她的道法缺憾堪称绝妙。
你很难说那时候的皇甫文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毕竟他画图在前,入魔在后,最终是莲清真人解决了入魔的自己,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事件。
在之后的黑莲花开,天魔入侵之日时,不管是莲清道人安排的四灵珠,还是京卿云拦截铁庚原,都阻止了局面进一步糜烂崩坏。
入魔前的皇甫文筠……似乎早就对自己的命运有所预见,并亲手将自己送回了死寂当中。
莫念的画技当然还不能和当时出神入化的皇甫文筠相比较。事实上,《人间炼狱夜郎国》很大程度上还是参考借鉴了真元宗的镇宗之宝《黑山白水图》,还多次秘密借过来参照研究了一番。
但……莫念有人啊。
外置大脑路遥之和夜郎之王广耗费了十年时间,集齐人力物力,就是为了给饿鬼界塑造一座超大型的护国阵法,作为最后的底牌。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赤荒界,云天界,大小牧界……很多走出世界的修士回到自己的家乡后,都会开始着手给自己的家乡留下底牌,防止天外修士来自己的家乡肆虐。
当年枯松岭也搞过护山大阵。但路遥之在阵法上的造诣,却远非当时负责大阵的小灯谣林宗英所能比拟的。
为了测定九州之柱,辅佐皇帝登上神位,路遥之当时可是推动大夏朝举国之力,测量地脉,不仅对阵法造诣极深,而且也有过构建一界大阵的经验与能力。
除此之外……四大阴差也在这方面出了不少力。书灵虽然没有直接攻杀的神通,但天赋能力根据记载内容千奇百怪,各有各的用处。
马面老钱,原型是《鬼市》,擅长协调不同种族的矛盾,尤其是偏向难以沟通的妖魔鬼怪,让他出马准没有错;
牛头老许,原型是《侠客行》,擅长传授武道,培育单兵特种作战,潜入暗杀的夜叉;
白无常林楚涵,原型是《山河怀古纪事》,万年来收集了无数信息,包罗万象,基本可以当作小路国师来用,作为执行用的副手可以说是万金油。
而黑无常夏语泽,原型是《沧海桑田经》,记载了山川走向,地气罡煞分布,换句话说……是长于调整阵势,布设阵法的至宝!
曾经在书灵幻境,《沧桑经》所记载的信息就帮助过李观鱼。而如今,夏语泽也是一手主持过饿鬼界夺还,布下旗阵剥离魔六道天河飞驰的负责人!
有他和路遥之的协力,饿鬼界的最终防线……终于落成,便是莫念手中这轻飘飘的一卷画轴!
“既然你们杀了我画中的住民,就让你们的性命来偿还吧!”
莫念用力一掀,长达数千里的画布随之浮动,包裹着整个夜郎国的废墟和攻破的防线,被他一手掀起,露出其下完好无损的山河景色,大小城邦。
还有……为首的武王刘震庭,以及他带领的严阵以待的夜叉大军!
从一开始,天军眼中那“残破”的防线,以及哀嚎四散的夜郎国民,便是莫念画出来的假象!真正的防线,依旧固若金汤,毫发无损!
军阵之中,无数纸灯飞起,映照出点点火光。这看似柔弱瑰丽的一幕,看在画中被波及进去的诸界联军眼中,却是大惊失色,咬牙切齿。
自从苍州得到纸灯配方以后,莫念由于自身没有火、光两类的神通法术,一直没有开发出纸灯的效果,未免有点鸡肋。如今,能用上的神通,也就是以【离魂神光】激活纸灯。
不过,对于出身苍州而言的魏长贵,这纸灯的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对纸灯的感情,远胜莫念,自然尽心开发。
而他开发的结果,就是纸灯中心的那一点微微莹火。
被此光映照之人,魂魄会被不自觉的吸引过去,全属性持续降低削弱,并以较小的比例反馈到友军和自身身上。一旦死亡,纸灯便会引领其路,直接将其引渡到阴间。
即使纸灯脆弱到经不起几次打击,但大军一起,铺天盖地的数量,又弥补了这个缺憾。
这就是小府君最威名赫赫,或者说最臭名昭着的手段。带领着阴差大军,头顶冥灯,任何交战之人都会被不断削弱三到五成战力,一身实力大削特削。此即为——
幽冥鬼火·变式·引渡冥灯!
……讲真,莫念很担心自己以后可能沦落到要从弟子身上偷偷薅技能的地步了。不过一想,以后可以让魏长贵来给自己打辅助,他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就当是养个小号辅助了,全场伤害减免以后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大不了以后让小长贵在书上留个影,用《神鬼见闻志异》召唤出来嘛。
莫念这十年没少给自己人拓影,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也能用纸人请神请出来。
不过现在……这里可是自己的主场呢。
看着如临大敌的娄金狗和毕月乌,莫念轻笑,眉心一线张开,射出一道离魂电光。
神光射到一盏纸灯之上,瞬间分裂成数道更小的光束,分裂映照。每照到一盏纸灯,神光就会再度分裂,变成更加细小的光线投射,交织成一道密密麻麻的光网。
一瞬间,何足道他们带领的天军就被铺天盖地的神光扫射而过,惨叫连连!
第655章 何足道与路遥之
“所有人,全部隐蔽——唔!”
娄金狗拿出金斧,大声呼喊,却被一道扫射而过的电光险些击中,不得不低头躲避,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焦痕,恨恨道:
“贼子……居然还掌握了一门神光,这凭什么?”
他也是暗暗心惊。神光类法术极其罕见。除了福天官麾下那门简化版的【无妄神光】以外,最出名的,莫过于奎木狼大人赫赫有名的【两仪元磁神光】了。
同为白虎七宿,他们当然对这类道法不陌生。
但区区一个穷乡僻壤,竟然也有人掌握神光法……
“娄师兄!”
“我知道,我们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娄金狗和毕月乌冲天而起,身上宝光四射,正气凛然,硬顶着离魂神光和阴风黑云,直奔莫念而去!
“青上人……没了那雷蛟女,这一次可没有人愿意救你!”
莫念看着气势汹汹逼近的两人,眉毛一挑。“哦?看起来……果然是早有准备。”
两人身上的法宝众多,阳气汹涌,莫念连连催动阴风黑云阻挡,却连片刻都拖延不到,被他们一穿而过,金斧和月珠当头砸来。
这就是家底厚的好处。天庭凌驾诸界,受万界香火,无所不包。只要有心,基本上没有什么珍稀法宝,罕见丹药搜罗不来的。
而作为阴气的反面,九霄云天之上的天庭,想要收集到防护咒法,抵御阴气侵蚀的对策,毫无半点难度。
这一次娄金狗和毕月乌气势汹汹而来,便是全副武装而来,要将莫念斩于此处,以报当日仓皇逃窜之仇!
“想法不错,不过,你们做得到吗?”
莫念轻笑,抬起手,掌心暗色雷光涌动,袖中一点寒芒浮现。
“虽然不知道你们误会了什么……不过,那天是应月许久未见,想要出手,我当然不忍拂了她的兴,仅此而已。”
随着莫念的话语,剑光一闪,伴随着隐隐的沉闷雷鸣。
“你们不会以为……那就是我的全力吧?”
将四象化入剑法,是莫念的老手段了。阴风夏时、寒雨秋时、黑云冬时,都是莫念曾用过的手段。
虽然至今【玄冥神雷】都未能掌握纯熟,不过,若要将它化入剑法中,最适合的是哪一招?
当然是……
惊蛰!
“轰隆——”
四时天心,剑法的起手式,最终在冥雷的加持下,却成为了动若雷霆,势不可挡的杀招,一瞬便斩破了对方的两件法宝,反攻而至!
毕月乌暗叫不好,化作一片月光,躲过了剑锋所指。结果,反倒是娄金狗闪避不及,被扎扎实实一剑穿胸,透体而过。
“呜啊——!”
他一口鲜血吐出,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两指并拢,剑指己方的莫念,体内血气翻涌,法力在一瞬间的交击间,竟然被入体剑气纠缠,凭空耗去了一截!
身为西天白虎七宿的星官,坐镇娄金狗之位……他竟然被剑刃所伤!
“两位,你们还没那么不济吧。”
莫念摊开手,笑吟吟地说道:
“来吧,全力反抗。我也正缺一场热身……来检验我这十年潜修呢。”
——————————
何足道抱头鼠窜,躲避着溅射的电光,大呼小叫。
“救驾,救驾!快来人救驾!”
可不管他如何呼喊,旁边的天兵天将都无暇理会。他们同样被电光逼得手足无措,哪里有时间去管何足道?
此情此景,又让何足道想起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在魔道入侵时被无视,最后被那个入魔的老人救下的情况,脸色阴沉。
那时候他还是一头刚向天庭输诚的鹤妖,还能忍辱负重忍气吞声,如今他是位高权重的“何大人”,却无法容忍这等丑态。
可恶,可恶……明明是我看出了,那个叫“宝叔”的元婴真人的破绽,得了司星大人看重,才有了以后青云直上,插手西天营事务的机会的……
我还不能死在这里……娄金狗和毕月乌死则死了,只要我能逃出去,我还能去求司星大人,他会给我机会的……
何足道跌跌撞撞地往船尾走,想要找到一艘舢板,试图逃离画中。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虚影,神色一惊,他怎么会在这里?
旋即,他怪笑不已,脸上的肥肉都在不停抖动,每一根皱纹都透露着心虚和惊恐。
“路遥之!你果然还是怕了我吗?我就那么让你寝食难安,你就非要见证我死了才安心吗?!
我不会死的,不会死……路遥之,等我逃出去……”
虚影似乎才注意到何足道,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你在啊?”他说道,指了指远方的战况,“我没想到你会来。我是来给主上维持画中大阵,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何足道脸色一顿。
“顺带一提,你现在也出去也是个死。”
虚影从何足道身边走过,随口说道。
“诸界大营正在内乱。根据我的线报,蓝奕鸿还在抵抗,不过被擒是早晚的事情,武王很看重他。单丹信已经带人逃离,诸界联军大乱已成定局。
饿鬼界可能会迎来西天营的报复了。多半奎木狼亲自上书要求带队。那才是硬仗。我只是看着他们,让他们收敛点,别打爽了,把家底打干了。
哦,这么说起来……你应该是得罪人了吧?那个叫薛麻衣的老头,你没注意到他吗?”
何足道愣在原地。长久以来被酒肉麻痹的脑袋第一次迟缓的转动,想着自己和那位老先生推杯换盏,以及这段日子来的胡作非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诸界联军不堪重负,渴望结束战争,主动勾结敌人引发大败;单丹信意图脱身而去,为玉昆界爬出这个无底洞泥潭;
饿鬼界需要一场大胜,打出自己的声威,扮演好“下界刺头”的身份继续聚拢人心,资助的元箜界需要打压玉昆界与沧澜界继续维持自己的地位;
奎木狼需要战功,娄金狗和毕月乌的死会让饿鬼界更加有分量,而薛麻衣则继续维护自己说一不二的幕僚身份,更需要一个肥的流油的替罪羊去给怨声载道的下界一个交代,撇清战事失利的责任……
到头来,战事的胜负,其实进攻开始前就结束了。
而自己,自己只是……“何足道”哉啊。
当年的自嘲,如今却一语成谶……
“抱歉,我还有事,不能久留了。”
不去理会地上摊成一团,必死无疑的肥胖鹤妖,虚影脚步坚定,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两个国家,仍负有重担,有无穷无尽的路途要走。
第656章 天行无常,钉头剑书
长空之上,娄金狗和毕月乌拼命飞往高空之上,想要脱离《人间炼狱夜郎国》画中。
被困在这个阵法当中,无论如何都会吃个大亏。不如先行撤退,再作打算……
但莫念怎么会放过他们?
为了最大程度发挥画阵的威力,路遥之和夏语泽结合了地府的魂魄神通,莫念与宋临渊两位真传的阴修造诣,幻化出夜郎国众生百态。
这张画,一开始就有着留白,并未彻底完成。侵入夜郎国的敌人杀戮越盛,死去的画中生灵,他们尸身和魂魄,就会变成补完点缀画中的色彩,将威力更推进一步……
而天军入侵以后,《人间炼狱夜郎国》的完成度……来到了十二层!
“铸造人间炼狱的,就是你们天庭自己啊……”
漫天的纸灯,不断折射分裂,无数道神光交织成明灭不定的眩目天网,夹杂着天军士兵们的血色和惨叫。莫念踏入画中,身影对比高远的天空显得如此渺小,微不足道,仿佛一粒尘埃。
“今天……全给我死在这里吧。”
天时四象,风雨雷电,四时交替,春夏秋冬,变幻莫测的天象仿佛成了衬托莫念的背景,给娄金狗和毕月乌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就凭你这个贱种,也想篡夺权柄,代行天罚吗?”
在这生死搏杀之际,没有给他胡思乱想的余地。娄金狗露出獠牙,青筋暴起。在莫念毫不掩饰的杀机之下,感觉到生命危险的娄金狗,终于全力出手!
他手中的金斧迎风便长,不断扩大,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巨大金斧,威势煊赫,斧刃上的光芒令人心悸。
白虎七宿,主掌杀伐。娄金狗本身又是坐镇“金”位的星官之位,两相呼应,金行锋锐之气大胜,几欲无坚不摧!
“月师妹,助我!”
这时候娄金狗已经顾不得许多,语气也十分强硬。毕月乌心有不甘。但情势所迫,她也只能捏碎了自己的月珠,化作一道白光,涂抹在金斧之上,呼应娄金狗的一击。
按理来说,娄金狗主牧养狩猎,管人间祭祀,而毕月乌主边境弋猎,掌降雨刑罚,怎么说都该是她主攻,娄金狗辅佐。
但业位是业位,人是人。她性子偏软,撑不起来毕月乌之位,远不如娄金狗敢打敢拼。便有业位神通,也抵不得大用。
相反,娄金狗得了毕月乌之助,却是声威大涨,金斧颤动,唤得方圆千里内但有金铁之属,无不震动,仿佛在呼应着娄金狗即将发出的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娄金狗竭尽全力,浑身气血奔涌,面色通红,勉力控制着金斧锋芒,暗自思量。
我早已调查明白,此人主修阴法魂魄,兼修剑道。今次我等带来诸多阳气法宝,又借来白虎凶煞,宿官神通,定能……
“……拿下我了,是不是?”
莫念戏谑的声音在娄金狗耳边响起。娄金狗手一抖,本就艰难持握的金斧歪了歪,差点把还没蓄势到顶峰的斧锋挥出去。
他,他怎么会……
“要是凭借情报和法宝就能奠定斗法胜负,天庭早就一统诸界了。”
观天白鲤挣脱金行之气的钳制,没入云层之中,那种被剑锋所指的战栗感却丝毫没有减弱半分。莫念抬手,虚虚一点。
“业位,修为,法术神通,临敌斗法……那是四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很快,你们就会明白了。”
随着莫念的一点,上空顿时风起云涌。雷声滚滚,仿佛狂风暴雨将至。黑压压的云层翻涌,透不进一丝光,令下方的娄金狗毕月乌心底沉甸甸的。
“怎,怎么可能……”毕月乌喃喃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有这种天象……”
但眼前的景色,颠覆了他们一切的想象。
四时天心小成,莫念打通了阴属四象,却不止于此。仿佛四时与四象只是一把钥匙。解锁以后,反而还有更多景色可以发掘。
倒春寒、台风、冰雹、秋老虎、寒潮雪暴……不仅仅是“天象”,莫念如今所执掌的,是更加深入的“天灾”!
“克制金行之物吗?”莫念双掌一合,露出狞笑,“那就尝尝……我的‘天意’吧!”
瞬间,无数天灾席卷了全场,将娄金狗毕月乌,乃至靠近一点的天兵天将全都卷了进去!
曾经寄托了夏时暴雨之势的剑气,如今演化成铺天盖地的台风龙卷,冰雹寒风。一招一式,全都是由数之不尽的剑意与剑气衍化而成,不断撕裂着毕月乌艰难维持的防线。
春、夏、秋、冬四时剑意被莫念打穿,联通,从中演化出来的极端气候,或者是悖逆时节的意象,统统被他化入剑中,化作天灾剑气。
四时有序,四季更替,但天行无常,天灾难料。即便是莫念十年来操纵天象,也偶尔会降下天灾,令夜郎国某些年份歉收。
天不遂人愿。天灾之所以是天灾,那就是因为它难以预测,无法掌控。莫念时刻谨记,自己并非“夜郎大神”,也无力给他们营造一个温室,一个桃花源。
当难以预测的危机到来时,夜郎国人需要面对天灾,依旧能坚韧不拔的意志与心灵,不管是莫念施加的天灾……还是进犯的天庭。
这就是莫念自“四时天心”蜕变而来——剑意:天行无常!
暴风与冰雪笼罩了两位宿官。毕月乌艰难维持,却眼睁睁看着自己防护被这永不停息的天灾剑气一点点侵入,击碎……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自从继任毕月乌之位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会死。
“咔嚓——”
跟随防护一并破裂的,还有毕月乌的心境。
“娄师兄!”
她惊声尖叫。
娄金狗心知不能再蓄势了。再蓄下去,别说毕月乌,他自己的心境都要不稳了。咬紧牙关,他一斧劈下!
锐利的锋锐撕破了暴风雪,化作巨大的半月形光刃,冲天而上,斩破了厚厚的云层,露出了灰暗的天空。
那是夜郎国的天。娄金狗曾对此不屑一顾,可如今在他眼中,却是那么无与伦比的美。
“走!”他声嘶力竭地呐喊,“阵法已破,杀出去!”
正如他所说,画阵:《人间炼狱夜郎国》已经被金行之气劈开了一个口子,只要冲出去,他们仍有一线生机。
只要……越过那个在高空之上,傲然挺立的身影。
“很努力。”
收起山河墨龙的伞面,莫念平淡地开口,“还可以再努力一点。现在,你们已经可以进入‘修为’的世界了。”
莫念的这番话,无疑是在给两位宿官的脸上扇了一巴掌,扇得他们火辣辣的疼。
这意思很明显:你们终于不再依靠“业位”之力,勉强算是有了自己的“修为”了。
只是,那离真正的“斗法”,还有多远呢?
“少胡吹大气了!”
娄金狗怒目而视,气喘如牛,挥动金斧冲天而起,拖出长长的拖尾,朝着莫念当头劈下!
“高高在上的对我们评头论足……你以为你是谁?!”
莫念不闪不避,双手合十,食指竖立,却是独钴印。
一道金光闪过,他周身浮现出无垢清净之意,莹莹光轮,却抵住了金行凶煞,让娄金狗愕然且暴怒。
“佛门……这是释家手段!”他颇有点气急败坏地意思,“你他妈怎么还会这个?!”
这个效果……分明是“不净观解脱”!
是的,莫念最后还是修行了《八胜解脱论》。不管怎么说,这门功法在守御方面的效果毋庸置疑,正好弥补了他的短板,还对化解烦恼尘有效。
莫念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将其纳入自己的体系中来。今日小试牛刀,果然有奇效。
如今,佛光挡住了娄金狗接连不断的劈斩,在“不净观”的保护下,莫念眉心一线睁开,望向娄金狗与毕月乌。
在他眼中,这两人身上都萦绕着氤氲光彩的仙气,绽放出代表神灵的光彩,帮他们抵御了大部分咒法污秽的侵蚀。
但在外表这层光彩下,又有些暗色的血光浮动,即便是神位也难以遮挡。
“因果气运啊……”
想起了皇甫文筠那一日,轻描淡写地勾出了自己的劫气的模样,莫念越想越觉得心惊。那看似随手施为,如今琢磨了十二年,却仍旧没能琢磨出个中滋味。
但好在……领略了一点皮毛也够了。
望气差不多了,莫念一手持印,一手持咒,无数道血色小剑浮现,书写着这两人的生平。
【宿官:娄金狗,原名窦润庭,玉昆界生人,生卒年……】
【宿官:毕月乌,原名宁越琪,沧澜界生人,生卒年……】
娄金狗和毕月乌突然一阵恶寒,却感觉不出这大难临头的征兆来自于哪,越发焦躁,一下下攻向莫念。
可莫念早已算定,抬手一拨,六爻转动,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眼耳鼻舌身意六欲,尽数被血色小剑狠狠刺下,斩动三花,削落气运。
即便是阳气充盈,神位护体,却也难以抵挡庸人自扰,这来自他们自己本身因果牵连,追溯而来的进攻!
莫念的手上的牌太多了,只是单纯的逐项针对,却忽略了他相互道法呼应起来的效果,这是娄金狗,乃至很多人对上莫念的败因所在。
“再多的准备,最终还是要看人的。所谓斗法,就是恰好比对方强那么一点点……下辈子记住了。”
莫念冷冷说道,手掌一握,彻底斩灭娄金狗和毕月乌的气运,令他们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变式·钉头剑书!
第657章 天庭太远,阴土太近
就在这时,自渺渺天外,无穷高处,突然降下一道神光。
这神光双色流转,既快且急,无声无息。虽然轻盈的仿佛没有惊动一粒灰尘,可那股尖啸凶戾,直直落向莫念头顶的气势,莫名令人心中发寒。
娄金狗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心中大喜,张口欲呼:
“奎大……”
莫念昂头,皱了皱眉。
轰——
他头顶浮现出一道黑气,硬生生吃下了这一道神光,犹未满足,反扑而上,朝着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扑去。
随着黑气扑杀,一个身影突兀浮现。他身形模糊,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一身幽绿铠甲威武肃穆,雕刻苍劲木柳,狼顾鹰视,身材雄壮。
娄金狗大喜,扑通一声就跪倒,朝着那个身影伸出手:
“大人,大人……救我,救救小人……”
不同于娄金狗的欣喜若狂,毕月乌看见这个身影,浑身一哆嗦,只感觉心底凉意悠悠浮起。
娄那家伙,只觉得自己逃生有望了。他怎么不想想,事前我们出发的时候,何足道那蠢货可是志得意满,擅自调兵出发,可没知会这位大人一声。
如果如我们一开始所想,攻克饿鬼界轻而易举,那么他老人家怎么会派出分身前来?
还是说……他早知道我们出师不利,此行有危?
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又为何不拦着我们?
越往深处想,毕月乌就越觉得可怕,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不敢发一语。
那身影看都没看娄金狗一眼,瞥了一眼毕月乌,嗤笑一声。
“能力不怎样,小心思却还多。早知也不浪费了,循机采补了你,也免得浪费你一身修为元阴……”
毕月乌抖得更厉害了。
对方这口气,似乎自己不是高高在上的宿官,而是宴席中某道凉了以后不得不丢掉的小菜……
既不怜悯,也不贪色,只是单纯的……饥饿。
相比之下,莫念对这个身影的戒备就要深得多。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昔年莫念还需要通过苦读领悟的方式,才能从幽道藏中解读出【执天之行】。如今时过境迁,他早就满足了修持这门法术的修行条件,大幅度减少了释放时的法力消耗,同时【天翻地覆】的释放次数也提高到了七次。
画阵:《人间炼狱夜郎国》凝聚了莫念与宋临渊的阴修造诣,当然也有附加【移星易宿】和【龙蛇起陆】,防止画阵本体被大法力大神通击破。
刚刚那一击神光,毫无疑问出自此人之手,但,竟然触发的是【龙蛇起陆】而不是【天翻地覆】……这就有点古怪了。
“久仰大名,奎木狼。”
莫念沉声说道,“你要救他们走吗?”
“两个气运都被削废的家伙,命不久矣,带走何用?”
突然出现的外来者,奎木狼的分身冷漠地说道。
“收回神位,下一任娄金狗和毕月乌说不定更好使唤。天庭还不至于连宿官的位置都找不到人接任。
相反,他们两人死于此,我也终于有机会出手了。多少也算是够分量的战功,你应该感到荣幸,作为我……算计的对象。”
娄金狗闻听此言,如遭雷击。
“你……!”
这时候,娄金狗再笨也反应过来了。奎木狼哪里是一无所知?他分明是放任局势糜烂至此,好让他力挽狂澜!
至于狂澜是怎么来的,你别问就是了。
“奎木狼!你这个畜生!”娄金狗涕泪横流,字字泣血,“你被昂大人和参大人打压钳制,是我们师兄妹投靠你,帮衬你争夺一席之地,结果你这畜生,竟然做出此等猪狗不如的行径……”
不管娄金狗如何哭诉,呐喊,奎木狼都充耳不闻,一动不动。
莫念此时却笑了出来,神色转轻松。
“只怕不止于此,他们最后不是还出手了吗?”莫念竟然还来到娄金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说明他也不是那么不在意你们嘛。或者说……”
他看向奎木狼,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有点,超出你的预料了,对吧?”
奎木狼眼神幽深,一言不发。
说白了,奎木狼的计划就是四个字,“养寇自重”。莫念不知道他在白虎七宿中遭到了什么排挤,但夜郎国一事,只怕是他有意放纵为之。
而莫念的想法也很简单:击溃诸界联军,斩杀娄、毕两位宿官,打出自己的字号和招牌。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由此获得辗转腾挪的空间。
原本奎木狼还自以为一切皆在掌控之中,直到他亲眼看见莫念轻描淡写地击溃了娄金狗和毕月乌,这才从天上打出那一道神光。
他开始觉得……有点脱离自己的掌控了,于是果断出手。
“你的废话太多了。”
奎木狼抬起头,在无穷高处,有一点明星亮起,微光中蕴含的,是毫不掩饰地冷冽杀气。
“天军覆灭,宿官陨落。吾临危受命,击溃饿鬼乱匪,清洗此界,昭示天威……这个结局,你还满意吗?杂碎。”
奎木狼毫不掩饰自己的打算。天庭重器,他所掌握的大法宝和神通【两仪神光】已经对准了这边。
只要轻轻一点,整个夜郎国都将化为飞灰,不会有活着的生灵。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中。
“很好的想法,不过……”
莫念眯起了眼睛,四周有昏黄色浮现。
“你再看看呢?”
黄泉,鬼火,刀山,油锅……
记载于书中的森罗四景浮现,幽幽鬼泣,凄惨鬼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虚空中浮现,带着无穷无尽的死气。
画阵外,严阵以待的宋临渊眉头一皱,果断出手,帮助莫念维持森罗四景,喃喃自语:
“这个时候就要出底牌了?真有这么凶险吗……算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随着两位阎罗传人全力施为,方圆百里内的景色开始变幻。
奎木狼皱眉。他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这地方,似乎是……
“欢迎来到阴土,奎木狼。”
莫念微笑道,展示自己的底牌。
“现在,你可以打了。”
听闻此言,奎木狼面色铁青,眼色阴沉。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如此大胆,直接洞开鬼门,请阴土降世!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谁知道这一记极大强化过后的【两仪神光】会打到哪里。要是一发打到鬼门关上……
只怕迎接奎木狼的,是地府的全面反扑!
到时候,压力最大的朱雀天君第一时间就要撕了自己!
何足道怎么死的?还不是他手伸得太长,身为青龙天君的幕僚,屡屡对西天营指手画脚,这才被薛麻衣算计至死吗?
前车之鉴尚且不远。奎木狼又不是那穷人乍富冲昏头脑的小妖,而是薛麻衣侍奉的主上,二十八宿官内的后起之秀。
但就此退去,岂不是全了这贼厮的算计,成就他的威名……
“近又不近,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莫念袖中双剑滑出,一手一柄。
“不如,我来帮你一把?”
下一秒,头颅飞起,血如泉涌,娄金狗和毕月乌死不瞑目,无头尸身轰然倒地!
天地色变,鬼哭狼嚎,宿官陨落带来的反噬,瞬间袭击了整个饿鬼界。
来自白虎金煞的憎恨怨念,就连天道意志都难以抵挡。以莫念所在之处为中心,所有夜郎国内的金铁之属全都开始锈蚀,断裂。
相反,所有天兵天将的兵刃上都浮现出一层金煞,他们得到了天命指令:毁灭饿鬼界!杀死夜叉!每杀死一个参与宿官之死的狂徒,都会得到白虎金煞的奖赏!
但天兵天将们,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完全失去了斗志,丢掉了刀剑。
连宿官都……陨落了?
“……你!”
奎木狼眼中凶光大盛,眼底明灭不定,周身气息浮动,凝聚成一头桀骜不驯的青狼虚影。
他不在乎那两人的生死。但被莫念以此挑衅胁迫,反而让他感觉到难以忍受的耻辱。
“看起来,就算有时候手持利器,也未必就杀心大起啊。”
莫念饶有趣味地看着下方天兵天将的反应,玩味地说道。“你要不出手的话,这些人……我就都吃下咯。”
这一回,奎木狼反倒是松开手,冷笑不已。
“少激我。不就是想看我手段吗?
我知道你什么打算。疑似【七十二变】,对吧?如果是那门仙术的话,确实有可能在天庭重器的威胁下活下来,还能顺势让地府入场……
哼,宿官入世,也难免沾染血债。你这个阳世阴官,若是堂堂正正死在这里,也只能乖乖滚回阴间吧?日后……我们再来一分高下!”
说罢,奎木狼的分身化作一缕清风,消散无踪。这也就预示着,他彻底放弃了画中的天兵天将,漠视他们去死。
可奎木狼绝不会想到,就算不交手,莫念也对他的情报了如指掌……
莫念长吁一口气,拣了拣战利品,便飞出画阵,打算让手底下的人来收拾残骸。宋临渊见森罗四景散去,飞上云天迎接莫念,开口道:
“解决了吗?对方没有撕破脸。”
“嗯。我们都有顾及。”
莫念两手一摊。
“天庭太远,阴土太近,大致就是如此了。”
第658章 司星大人
笔尖落下,在白纸上沙沙响动。
下官容禀:近两年来,元箜星域周遭动荡,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对天庭多有抱怨,香火不盛。长此以往,必将动摇天庭威信。
究其原因,实为对饿鬼一界的无故封锁,大伤我天军形象与威望。
边远小界,岂能挡我天军雷霆一击?然此战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未曾见西天军令,却人人得知天军将至,争相献媚,丑态百出。
两年以来,未曾见天兵一兵一卒,张弓不发,但见诸天蚁聚,不成体统。又有天营幕僚,无有神位,却以天使名义,吃拿卡要,压榨油水。下官走访,所问之人,无不对天庭咬牙切齿……
下民愚昧,难知天恩润泽;上仙轻慢,易将权柄轻授。此事的关键,并非在于下界臣民。生老病死,皆为常理,无可厚非。但下官从中看出,天庭冗官之弊。
一介星官,便有数十幕僚相随,出入皆有宫女、力士侍奉左右,更有诸多客卿拜入门下,作为食客任由驱使……
此等排场,尽显仙家排场,大气磅礴。但一旦下凡,上述诸人,一无天庭正职,二无神位加护,却能假借天庭谕令,牟取私利。下界但知有天使,有星官幕僚,有诸多下官都难以厘清的名目,却不知天庭威严,以至于多加盘剥,苦不堪言……
似奎大人麾下薛某人这等老重持成之人,自然无恙。但元箜星域最近之乱象,皆出自心大人麾下何某人之手笔。其人不修德行,不明天纲,倒行逆施,致使民怨沸腾。
下官忧心,长此以往下去,天庭必生变故,不得不上禀天官,整肃天庭纲常……
突然,笔尖猛地一顿。
“司星大人!司星大人!祸事了,祸事了!”
门被“砰”的一声打开,身穿紫红官袍,满脸是汗的唐泽远闯了进来,大口喘气,神色慌忙。
“司星大人,你让我关注的……”
“别急,慢慢说,”唐泽远口中的“司星”大人搁下狼毫笔,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吹了吹气,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平日里我怎么教你的?
在天庭,修为如何不重要,能不能干事更不重要。天庭仙官多了去了,只要流程走完,什么事情办不成?
泽远,你还是养气功夫不够。上天十二年了,却没什么领悟。先沉住气,慢慢跟我说。”
“是……是是是……呼,呼……”
唐泽远深吸一口气,平定着心绪,这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整理自己的身体。
自从十二年前,元箜大比时,自己侥幸得到了那什么“霄云筵”前十的名头,自信满满,还被天庭的人找上门,投出橄榄枝。唐泽远自以为得天意垂青,从此青云直上,仙路无阻。
谁曾想,后来现实却给了自己狠狠当头一棒。原以为手到擒来的活,却被那该死的莫念打的灰头土脸,抱头鼠窜。在那以后,又倒霉的遇上了黑莲花开,稀里糊涂跟天魔打了一场……
要论结果的话,其实唐泽远是没亏的。毕竟莲清真人给了梦中造物的补偿呢。但心月狐当时事件结束第一时间离开——或者说是逃离了现场,让唐泽远感觉亏大了。
不过是一件法宝而已,但我的靠山可是没了啊!
幸好,后来跌跌撞撞,又入了司星大人的眼中,唯一不爽的可能是经常被和何足道那混蛋相提并论,谁让他们都是同一批被司星提拔的人呢……
不过,唐泽远在天庭这些年,确实也没荒废。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开口说道:
“大人,元箜星域那边传来消息,诸界联军大败而归,西天营声势浩大的出兵,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返回。到处都是乱兵,什么消息都有,完全不可信。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何足道,还有娄,毕两位星官……阵亡了。”
司星大人手中转动的茶杯突然顿了一下。他思索片刻,突然把面前刚刚写好的纸张撕掉,团成一团,随手扔出。
“那你来得正是时候。没想到他们如此不成器,败得一泻千里啊。还好,还来得及挽回,我即刻上书一封……”
“您之前写的什么?”
唐泽远有些好奇。反正司星大人一向以宽厚示人,自己又是他的心腹,干脆就把那团墨迹未干的废纸捡了起来,打开查看。
只扫了一眼,他就忍不住苦笑。
“司星大人,您这……有点太过了。要知道我也是您口中‘冗官’的一分子呢。你这话……得罪人得罪的太多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司星大人开口说道,“说说看。”
“是!您,您是司星。”唐泽远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道:“是千万年来,最有机会寻回‘禄存星君’之位,乃至重新寻回南斗北斗诸多神位的关键,大人们……对您很重视。”
“这不就结了?既然如此,我还怕什么?是天官们怕我自重,怕我利用自己的身份,借此朋党。
我这一封上书交上去,他们只会欣喜,哪里会怪我?”
“这……”
“更何况,你觉得……是我想要整顿天庭上下吗?”司星大人抬起眼,注视着唐泽远,“是我吗?”
唐泽远呆了一呆,突然浑身发寒。
“下去吧。我还要忙呢。”
司星大人挥挥手,让唐泽远退下了。他提起笔,打算在空白的纸上重新书写。
可良久,他的笔下,只滴下一滴幽深的墨水。
他长叹一口气,重新靠回座位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好小子,还真让你成了气候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自嘲道:“大家同辈出身,连狄云景那小子都混了个‘低首神龙’的名称,你割据一方作威作福了,倒是逍遥,还得我给你擦屁股……”
帮那小子只是顺手的事情。何足道已死,那有关武财一脉的情报就烂在自己肚子里了。唐泽远也在自己手下,出问题的概率降到最低。
就算薛麻衣察觉出不对,也只能往饿鬼界的路遥之那边想。那是个足够分量的对手,绝无可能分出心力察觉到自己从中作梗,穿针引线,推波助澜。
接下来,就该忙自己的事情了……
他揉了揉脸,看着天花板上的星宿图,眼神幽深。
很少有人知道,当年天机阁成立的初衷,就是“夜观星象,解读天意”。天机阁的“天机”,指的就是侍奉天庭,传达旨意。天星七子,也曾代表了最出色的七人。
直到……那一天起,顺天承意的七星,变成了逆天而行的七子。
昆仑的世家之争,青云门的葬剑诘问,侠义盟的开拓之路,真元宗的灵魔之变……
……还有,天机阁的逆天七星。
禄存星君……即是,天玑。
“北斗,南斗,紫薇……”
他揉着眉心,心中暗暗诘问。
“星天官……我那叛出师门的师兄啊。你到底把它们藏在哪了?”
第659章 神驹,美姬与笼头
联军大败,天下震动。
“侥幸”逃出乱军之中的单丹信绝口不提营啸一事,反而将矛头直指饿鬼界,宣传他们使用魂魄妖法蛊惑了联军大将,至今蓝大帅还在他们的俘获之中。
他强烈谴责饿鬼界滥用魂魄法术,以妖法统治一界,不仅严重违反了仙凡之约,而且侵犯了修士们自由的权利,限制了他们的意志。
诸界联军声势浩大,却因为此等小手段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诸君,饿鬼界胸怀奸险,不得不防啊!
玉昆界发出的这道声明,引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然而饿鬼界……只是想笑。
弟弟,还搁着跳呢?万界枢纽之争可是你们输了。嚣张跋扈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们出手了吧?
于是,来自通财商会的宣告,在不遗余力的砸钱攻势下,也第一时间传遍了诸界。
第一, 你们先出手的。
第二,天河日渐兴盛,如今跨界已不是难事。是你们连筑基期的修士都要征召,组成军队围攻饿鬼,连防护法宝都不发放就派来围攻以阴修着称的饿鬼界。这难道不是你们自己的疏忽?
第三,我饿鬼界自有国情在此……不服憋着。
玉昆界的撒泼打滚,终究还是败犬的悲鸣。在更强势的元箜界联合打压的情况下,很快就淹没在了更大的讨伐声中。
再加上元箜界四处搜罗到的,有关前线将士的第一手采访。怠战不出,克扣军饷,逢迎上官……单丹信的名声很快就臭的不能再臭了。
人家蓝大帅至少还真刀真枪跟刘震庭阵前碰过,如今还深陷牢狱之中。你什么都没干,悄然脱身,指手画脚。
怎么?你觉得营啸没你的责任是吧?
在这样的口诛笔伐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最后到底是谁的责任。但唯独有一家,旗帜鲜明的站在了玉昆界这一边。
——没错,就是天庭西天营。
不管其他各界如何发言,西天营直接霸道地宣布:饿鬼界拘拿鬼魂,活人炼尸,伤天害理,罪大恶极,给玉昆界带来了极为深重的破坏。
而这次失利,都归咎于天庭幕僚何足道的失职,假公济私,大肆受贿,不明用兵却擅自催促进军,导致此次大败。不过念在他并未在天庭担任实职,并且已经身死,经过讨论决定,处罚责任人心月狐三年俸禄,以儆效尤。
为了替玉昆界及其他参与联军的诸界“讨回公道”,西天营责无旁贷,即刻出兵,踏平饿鬼,清洗夜郎,鸡犬不留!
西天营的强硬与蛮横,让诸天一时失声。所有人都不看好夜郎国,认为他们这一次终于踢到铁板了,即将遭遇灭顶天罚。
然而,饿鬼界的反抗,却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激烈。
天庭直属的小世界,第一时间就出现了鬼门大开,邪祟降世的灾祸。这些界主和天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第一时间呼救,让天军不得不分兵救援。
然而,宿官奎木狼力排众议,不顾昂日鸡和参水猿的劝阻,坚持出兵,兵锋直指饿鬼界。
……然后,各地频频告急的恶鬼降世,邪祟出没的灾祸就更频繁了。甚至出现在了奎木狼的行军路线上,阻拦了他们的去路。
天庭公开问责地府,为何频频管辖失利,导致恶鬼横行,邪祟频出。地府则连连抱歉,表示是我们的十殿阎罗楚江王最近失察,导致鬼门大开,诸多关押的恶鬼逃到阳世。
他们已经责令楚江王禁闭三月,以示惩戒了……
哎对了,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们地府会不堪重负,关押了这么多恶鬼邪祟呢?怎么那些穷凶极恶的恶鬼不找别人,专找你们呢?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天河断流,循环失序导致的吧?那谁断的天河呢好难猜啊……
这把火一直烧到了南天营。直到朱雀天君跑到白虎宫掀了桌子,差点大打出手。
本来南天营就跟地府频频摩擦,现在还要分出人手来处理邪祟入世的灾祸,你们这帮坑爹同事能不能别给我加工作量了?
最终,还是白虎天君亲发调令,勒令奎木狼部回返天庭,不得有误。据说调令一到,四周侍卫都能听见帐内传来打砸的声音,不敢多加探听。
消息传回天上,此时,薛麻衣正在给自己最爱的牧天马擦洗身体。虽然他自己骑不上去了,但不妨碍他钟爱这匹神驹,感怀昔日光辉。
听完汇报,他良久无语,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着身后的美姬喃喃道:
“……姒姬,姒姬,拿刷子来。”
“是,大人。”
上次宴会后,因为合眼缘,被薛麻衣讨要来的美姬姒恭敬地回答道,小心地提起华美宫装的下摆,递给薛麻衣一柄刷子。
薛麻衣吃力地一下下刷着天马的身体,欣慰地看着这匹畜生“浠沥沥”的长啸,感慨一句。
“多事之秋啊。”
“大人,何出此言?”姒姬凑趣地询问,这也是薛麻衣看中她的一点:识趣,会来事。
“呵呵,天庭内,那位司星大人看似弹劾何足道,其实,矛头直指我们呢。他也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天官们也打算有所动作了……
值此之际,奎大人不听老夫劝阻,还亲自出征,结果灰头土脸的回来,所以不智啊。
不过,那地府如此看重那莫小子,也是老夫没想到的……”
“那……”
“呵呵,无妨。”
抚摸着神驹,身旁有美姬相伴,挽起袖子裤腿、形似老农的老人呵呵一笑,喉中似有痰声。
“不过是仗着地府宠信,有几分脾气罢了。老夫……会给他带上笼头的。”
第660章 大牧界的梨果
就在外界风起云涌的时候,莫念却施施然提着一篮瓜果,来到了夜郎国,竹王城的地牢当中。
地牢之中,阴冷潮湿,只有墙壁上的几根火把带来了些许热量和亮光。四周的墙壁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形似血液和粪便混在在一起的味道,中人欲呕。
但莫念却似毫无察觉。他一个闭目的瞎子,走在阴暗的地牢中,倒像是回家了一般,如履平地。
接连经过几个狱卒看守后,他推门而入,大咧咧地坐在一张桌子前,无视了四周散发着血腥气的刑具,伸手入果篮,掏出一个,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尝尝?”他随意地说道,好似在跟一个老友说话,“今天刚到的,很新鲜。”
“……”
对面蓬头垢面,披头散发,脚上和手腕都被镣铐紧紧铐住的男人摇了摇头。眼球中布满血丝,缓缓转动,目光转移到那个果实上,他的目光一动。
这很不容易。要知道,就算是天塌地陷,天军逼宫,大营内乱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大牧界的梨果?”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是啊,他们给我送来的,托我好好照顾你。”
莫念随手拿出一柄小刀,漫不经心地削着皮。明明没有睁眼,可看着他那花刀一过,那果皮连贯漂亮得不可思议,比任何用刀好手都要利落。
“今年大牧界的粮食又丰收了。我们跟他们做了一笔大生意。对方看起来也是你的老相识,这果就是他送我,让我好好照顾你的。
味道不错,我尝过了,挺好吃的。你不试试吗?”
男人注视着那雪白的果肉,突然,从干渴的喉咙中嗤笑一声。
“诸界联军,百万大军,到头来,某家的命……也就值一篮梨果。”
“那可不能这么算。”
莫念手中的果皮终于到了尽头,只剩下一个圆满的雪白果实。他轻轻将这个果放到男人面前,水润光滑,令人望之口中生津,想象出它入口后一口咬下,满口甜香,汁液四溢的景象。
但男人一动不动。
“这种果,我夜郎国至今还没有办法种出来呢。”
莫念又拿起一个梨果,放在掌心中抛了抛,落下又接住。
“两年战乱,数万冤魂,万顷良田,全都毁于一旦。别说梨果了,往后数年的粮食都未必能自给自足。”他把玩着梨果,感慨道:“这又值多少?
蓝将军,你们的人命值钱,我们的命就不值了?”
“既上战场,生死有命,不曾想青上人竟是如此心慈手软的婆妈之辈。”男人——蓝奕鸿冷淡地说道,话语中隐含怒气:“慈不掌兵,亏你还是金丹真人,怎的连这种觉悟都没有?”
“说得好,但我说的不是夜郎国。”
莫念握住梨果,冷冷说道。
“我说的是大小牧界。”
蓝奕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数万怨魂,累死在往返战乱中。大小牧界的修士多精通捕马之术,可就在营啸之前,留守牧界的捕马人,还没有今年要缴上去的牧天马多。
良田荒废,遍布杂草,曾经的牧界,如今连开垦的人都招不起。两年鏖战,更是近乎拖垮了整个牧界的耕作与经济命脉。
这还只是大小牧界一家。诸如长寿界人魈横行,赤荒界矿脉枯竭……这等琐事莫非你蓝大帅无从听闻?”
莫念的话语,远比刀剑仍利,一下下插进了蓝奕鸿的心。他那张紧闭双目,面无表情的脸,停留在了蓝奕鸿一寸之隔的地方。
“……还是说,这也是你的‘为将之道’?”他冰冷地嘲笑蓝奕鸿,“胜不能胜,败不能退,用兵如泥,妻离子散……这是你的兵法吗?”
蓝奕鸿呼吸急促,双手紧握,一不小心碰到桌子。那颗晶莹的梨果果实因而滚动,落在了他面前的泥地上,沾染污泥。
“要我说,他们还念着你的情,已经是够厚道了。”
莫念重新坐回座位上,削着果皮,淡淡地说道:
“仗打成这样,你连这一篮果都不值。”
蓝奕鸿抬起头,紧闭双目,竭力平复呼吸。
“……你要我怎样?我能怎样?”他仿佛对莫念说,又仿佛自言自语,“国主有令,我能怎么样?
你们地府好威风,可你们管得到大小牧界吗?管得到沧澜界吗?天庭大军朝发夕至,他们能兵逼国都,迫使我们接受明珠税,又怎么不能灭国?
如今你大获全胜,又能如何?元箜星域再难回返昔日平静。大战初歇,战场一片混乱,溃兵、星匪、散修……无数人涌入其中,这里乱象已成,你无力平定。
甚至玉昆界单丹信那个畜生……还有天军,都会收起旗号,假扮流匪,在此肆意妄为,劫掠商船,败坏你饿鬼界的声誉,甚至入侵你的国家。你保住了夜郎国,却将周遭全都沦为流寇乐园,山头林立。
经年累月,你所造的杀孽,又比我少多少呢……阳世阴官。”
“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这人很自私,不喜欢在我身上找问题。”
莫念冷笑道。
“难道一开始动手的便是我?我让你们召集天兵来打我的?
合着你们自己先动的手,最后怪我反抗得太激烈了?”
蓝奕鸿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莫念也不理会他,一层层削着果皮,旋涡状的果皮落下,只露出雪白的果肉:
“还可以挺,还可以坚持。自欺欺人的骗着自己,结果一纸调令下来,先是招你们的人去送死,然后后续天庭税赋跟不上,国内越发虚弱,最终饿殍遍地,流离失所,国破家亡……”
莫念又削好了一个果,放进嘴里一咬,果香四溢,汁液飞溅,清脆的咀嚼声听得蓝奕鸿心惊胆战。
“……你们的斩杀线在逼近哦,蓝将军。”
两人一时无言,只剩下莫念的咀嚼声。
“哒哒哒——”
有人在外面敲门,声音急促。
“莫念,你有空吗?”
“算是有吧。怎么了应月?”
“过来看看,老路要开杀戒了。”
“嗯?好,等我一下。”
莫念把果吃完,果核一捏化为飞灰,对蓝奕鸿随意道:“若不是老刘看中你,要我留你一命,我把你斩了再拘魂也未尝不可……
自己好好想想,该给谁拼命……来了!”
最后一句话,莫念是对门外喊的,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莫念把那柄削皮的刀,连同果篮一起放在了蓝奕鸿面前。
审讯室里静悄悄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仿佛他已经被遗忘了。
他咽了咽口水,目露挣扎之色。
最终,他没有碰那柄刀,吃力地弯下腰,捡起那枚雪白梨果,合着泥土一起吃下去,喉结上下滚动,贪婪无比。
第661章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莫念合上门,急匆匆地和柳应月一同离开,前往地牢的另一个区域,边走边说道:
“怎么回事?老路怎么这次这么冲动?这事情一般只有老刘能干得出来了。”
“别说他了,广都快气坏了。”柳应月揉了揉眉心,烦闷地说道:“天庭这招有点太毒了,你自己过来听听吧。”
莫念一头雾水,跟着柳应月来到地牢的另外一个区域。这里关满了人,还没到地方就能听见他们大喊的嘈杂声:
“放我们出去!青上人无权决定我们的生死!”
“就是,他对饿鬼国有功,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随意支配我们的生死!功是功,过是过,他曾经对我们有功不假,可一个人招惹的天庭,凭什么要我们陪他辛苦抵御联军两年,死伤无数?”
“夜郎国应该是夜郎国人的夜郎国,而不是青上人的夜郎国!他和那个不死的饿鬼王统治这个国家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却只给带来了灾祸和痛苦!他甚至在鼓励我们将自己的身体炼尸!走出诸天,你们有见过如此恶毒的君王和国师吗?”
“你们就是心虚!为什么把我们抓起来!难道青上人就这么见不得人吗?你敢让他来跟我对峙吗?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如此假惺惺地善待我们,定然是图谋我们什么。说不定就是图我们为他卖命,或者贪图我们夜郎国的灵根苦竹,一界气运……”
林林总总,不一而同,全都是冲着莫念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攻击,混淆事实,避重就轻,就连看守的士兵们都在这样的声浪下不安地对视了一眼,只感觉自己仿佛被这帮狂徒包围了。
一路上,柳应月还挺担心,莫念会不会勃然大怒。毕竟有些胡话听得她都忍不住生气。
莫念为了饿鬼界做出了很多。她真担心莫念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但出乎柳应月的意料,莫念的脸色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冷漠。
“莫念……”
“嗯?怎么了?”莫念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你担心我会生气?”
“嗯……你没关系吧?”
“没事,这才哪到哪?”
莫念心想你这话术才第几个版本,比起我那会迭代得有点太慢了,至少来几个串子吧……
不过,他也大概明白了天庭打算搞什么鬼。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啊……不太像奎木狼那家伙的手笔。”
莫念揉了揉眉心,环顾一圈,这其中有外来求学的阴修,也有夜郎国人——意料之中,自己就没打算认为夜郎国真的就铁桶一块水泼不进,有一批人没见过世面,被蛊惑也是正常。
……嗯,如果莫念没有定期召开法会的话,确实会有种迹象。毕竟【巧言令色】升级成【人心洞察】以后,莫念还没有试着将这个特质马力全开过,否则他总觉得夜郎国会解开缰绳往某个不太妙的方向滑坡……
“多半是薛麻衣的手笔吧。这也是必要付出的代价之一。”
莫念挥挥手,让那些看守们将这群人全都关押下去。在路遥之看来,这群人就纯粹是妖言惑众,当场处死以儆效尤。
莫念倒是觉得他们估摸着是饭吃太饱了,拖下去饿几天劳动改造,多半还是能好转的,实在不行的也就是被天庭那一套洗脑麻了,再弄死也不迟。
“所以老路叫应月你找我来干嘛?”
“看看谁是主使者。”柳应月抬起下巴,对周围的人示意,“这么多人,总该有个源头。你那看透人心的本领很实用,找你来逼供的。”
“哦,这样……”莫念扫了一圈,挥挥手,“关回去吧,都不是。”
“都不是?”
“至少不在这里。他们都坚信自己所说的是对的……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天庭自带的正统深入人心了,而薛麻衣又精于此道。”
莫念一边说,一边带着柳应月离开,回到了夜郎国的大殿之上,召集了目前为止所有的领导层,开会讨论这个问题。
听到莫念的推测,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路遥之沉吟一会,开口道:“所以我们接下来不仅要应对附近的星匪和假装成星匪的天军,还有防止薛麻衣暗中散布谣言?”
“直接见一个杀一个不就好咯?我不信还能有反抗的。”夜郎广撇撇嘴。
按他的年龄,很多皇帝都还没正式开始执政呢,他兢兢业业建设夜郎国,有人嫌他得位不正,难怪他会不爽。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再说接下来夜郎国还有跟诸界贸易呢,人流往来这么大,想要掺点沙子太简单了。因噎废食,薛麻衣那老头子都要笑死了。不可取。”
莫念否决了夜郎广的想当然,继续道:“这种都是小事,只要我们还压得住,舆论战术只是小添头。那老头子花招太多,只怕还有人受了他的后手。
你们自己回忆一下,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的?不要瞒着我哦。”
其他人面面相觑,各自摇头,却有一个人顿感不妙。
“……我。”
厚重的机械声响起,众人看过去,发现竟然是寄宿在明鬼天劫内的刘震庭!
“他们有什么可以引诱你的……”
“那些天兵,有大乾朝的影子。”
刘震庭声音厚重,却任由谁都能听出他压抑的愤怒。
“他们的道法和法宝制式,有一些,是来自大乾朝的……”
莫念和婉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书灵幻境内,那个名为“郭不斐”的大乾国师的留影。
看起来,万年前,跟随八大仙门逃出龙脉封锁,大乾朝的遗脉,最终落到了谁的手里……答案也很明显了。
第662章 旧朝回响,暗战开始
要说薛麻衣这一招还是真挺毒辣的。
一个万年后依旧阴魂不散的鬼魂,遇到了万年前的国家的遗产,怎么想都会跳进这个坑的。
——前提是他真的是“刘震庭”。
真正的刘震庭,如今早就不知道转世了第几轮,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现在莫念手底下这个“武王”,充其量是故事里的一个剪影。
“话说你要去吗?”莫念对此还挺好奇,“某种意义上,故事里的形象远比本人要纯粹。你应该是‘刘震庭在世人眼中的’那一面形象才对。
如果是刘震庭,还不一定会接受那种引诱。但如果你是‘大乾武王’的话,一定二话不说就会去复国了吧?”
“那谢谢啊,说明当时林楚涵、夏语泽和婉儿他们书写的时候生动吧。至少我本人还是没那么有执念的。”
刘震庭颇为不爽地说道,紧接着叹了口气。
“……刚出书灵幻境的时候,我还是有那个想法的。不过,都经历这么多事情了,我也有点改变了。
大乾覆灭,大夏中兴,夜郎解放……眨眼都执掌过王朝兴替了。如今再去回顾当年武王生涯,旧事故人皆已不再,连‘我自己’如今都不知道是哪朝的臣子国民了,未免有点物是人非的惆怅。
如今武道前路未断,正是吾辈奋力进取之时。与其去追寻虚无缥缈的复辟,倒不如换一条路,领略武道风光。
这么说来,我便不算作是‘刘震庭’了,充其量只算是……‘武王的回响’吧。”
莫念看着刘震庭,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一旁的路遥之眉头一皱,感觉有点不对,连忙拉住莫念。
“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就是有点新想法……”
“不准想!”x4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路遥之、宋临渊、柳应月。婉儿异口同声地说道。
莫念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想……你们干嘛啊这是,知道我笨还不让我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
刚刚我们说到哪儿来着?哦天军的动向。看起来对方是打算从上层和底层两方面同时渗透我们,再师出有名,派出天军堂堂正正碾过来……不得不说,薛麻衣还是有点东西的。
老路,小广,你们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问题还不是很大,毕竟目前夜郎国的摊子还没铺开,多数时候就我们几个人就能把事情定下来了。关键是外来阴修和夜郎国人的想法。”
路遥之揉了揉眉心,两手一摊:“只要我们有所动作,他们总能抓住漏洞点来攻击我们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夜郎国的人没怎么见识过外面的风风雨雨,很容易就被天花乱坠的言语打动。
要想阻止这种事,还得靠小广自己努力。夜郎国强盛了,国人就无需羡慕外界,也就不会迷茫了。”
夜郎广咽了咽口水,显得有些紧张。
讲道理这也不能怪他,再怎么气运所钟灵慧早开,目前的他也只是个将将及冠的少年。跟薛麻衣这种老狐狸,天庭这种大势力博弈还是太难为他了。他还需要时间成长为一位真正的君王。
不过,有路遥之在,夜郎广或许会走得磕磕绊绊,但总不会吃什么大亏。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另一个方面。”
路遥之耸了耸肩。莫念心领神会。“钱仲敏和元箜界那边?”
“没错,”
路遥之点点头,
“通财商会毕竟只是商人自发组织起来的。虽然掌握不俗的力量,但终究是以逐利止损为本,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声音统一,是靠不住的。
此前是元箜界收到了沧澜和玉昆双方面的挑战,所以他们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但现在战事告一段落,薛麻衣不是何足道那种货色,他必然会看准时机,以利分化元箜的各家实力。
钱仲敏独木难支,我相信他会坚定的站在我们这一边,但要想整个元箜界像以前那样不遗余力的支持我们……只怕很难。”
路遥之侃侃而谈,分析得也十分有条理,让众人都暗暗点头。莫念嘴角微挑,自言自语了一句:“……的软弱性啊。”
“什么?”
“没什么,元箜界靠不住,那我们联合其他人吧。”
莫念两手一拍,下了决断。
“找赤荒和云天,找大小牧界和长寿界,甚至可以找玉昆和沧澜联盟。
此前的走私应该给了各大界主一个很好的启发。他们可以不明着违背天庭,暗地里互通有无。天庭正统如今因为这一场大败已经消解不少了。这块金字招牌远没有过去好使。
我们要做的,就是鼓励他们继续阳奉阴违。逐渐激化他们和天庭的矛盾,天庭不管,那么万事大吉,所谓封锁不攻自破;天庭强压,那么也只会加剧诸天各界的不满。”
“但天庭的家底比我们更厚啊。”柳应月此时也插了一句嘴,她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玄机:“他们要是跟我们一样牵头搞一个联盟,只怕我们的贸易会被挤压得厉害。耗不过他们的。
而且……”
“——而且福天官很有可能亲自出手。”
莫念接上了柳应月的话。
“如果事关财运流通,诸天联盟这么大的事情,福天官没道理放着不管。应月你是这个意思吧?”
柳应月点了点头。
“交给钱仲敏和他师父吧。他们憋着一股劲要报仇呢。福天官只是篡取了权柄,说到底只是条盘踞在神位上的蠹虫。
不比拼修为,光论经商之道的话,福天官能玩的过钱仲敏宝叔这种起于微末之间,市井经商起步的人,我把我名字倒过来写。”
想了想觉得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莫念干脆说道:“至于市场挤压的问题……小广,我听说最近饿鬼界的进出贸易收到了很大影响,是因为战乱过后,有流寇乱兵,充当星匪劫持我们的货物?”
夜郎广点头,却颇有点不爽地说道:“名义上是这样啦。不过,有些星匪装备精良得不可思议,组织纪律性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要说他们是被击溃的乱兵,我一个字都不信。
都是天军故意换上折旧的装备,来饿鬼界捣乱来的,冲着都是我们的商船。我们……损失很大,要平定起来难度也很大。”
“干嘛平定?”
“啊?”
路遥之和莫念对视一眼,明白他的心思。
比起困守一界,那家伙,更习惯主动出击。
“他劫得,我劫不得?我们也掩盖身份去当星匪去。”
莫念嘿嘿一笑,
“明面上的战争结束了,现在是暗战的时期。不是要乱吗?那让天河之上彻底热闹起来吧。”
第663章 第一支小分队
天河之上,一艘星匪船正在航行。几个匪徒身上都散发着不弱的气息,怨气纠缠血光没顶,仿佛还能听见亡魂在不甘的纠缠。
然而他们几人却谈笑风生,神情闲适,仿佛正在自家洞府中,熟练地操纵风帆,嬉笑怒骂,显然已经是惯于此道的积年老匪。
他们谈笑时的话语,便随风消散在甲板上。
“前阵子听说那什么饿鬼界,最近闹得声势很大,几个世界联手都没能把它压服了,还反过来把天庭打一跟头。如今过来撞撞机遇,果然是个好地方啊。”
“那是。这里乱兵林立,更适合我们藏身啊。你看,刚来没多久,就劫得这么好一艘船,果然是好运气。”
“你们说船舱底到底运了什么货物?头儿神神秘秘,不给我们看一眼,只说走完这一趟就发财了。我这心里痒得紧啊。”
“你他妈操这么多心干嘛?有灵石可以花,找个世界胡天胡地不就好咯。瞎操心。”
“就是。听说那夜郎娘们也别有一番滋味。老子赶明儿作个私活,去那死鬼遍地的地方转一圈,看看是真是假。”
“你小子还真不挑啊,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之际,浑然没注意到,一只小手悄悄攀上了船沿,偷偷探出来一个脑袋。
“哼~”
风里传来这样微不足道的一个声音,几乎让星匪们都以为自己没听清。但转眼间,几个人就迷迷糊糊地倒了下去。
星匪们立马跟针扎了一样似的,跳起来戒备。这些惯犯可不是第一次遭遇敌袭,经验丰富,一时间各种法术全都放了出去。
可紧接着,又传来一声:
“哈!”
白光闪过,剩下的人也倒了下去,没了出气。
小手一撑,皇甫平跃上船只,警惕地四周打量。今天他没穿道袍,而是一身杂七杂八的盔甲,行动起来悄无声息。
但见甲板上没一个人能站着,他嘿嘿一笑,十分自得。
却没想到,一只手悄悄从后面伸过来,敲了他脑袋一下,疼得他“哎呦”一声。
“别得意了,我们来干什么的你忘了?”
跟哥哥一样,套着一身黑甲显得有些臃肿可爱的皇甫安收回手,笑嘻嘻地说道:
“上次缴获的那些匿影甲,好用是好用,只可惜防护太弱了,一动手又会暴露。你有时间在这里得意,不如赶紧进船舱清理余孽。”
“我哪有得意,”皇甫平不甘地反驳,“我这是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万一刚好有神魂强大之人呢?”
“还强词夺理,他们都没一个金丹,哪里来的神魂强大……”
“你……”
眼看兄妹俩又要争执起来,一双手从后面伸了过来,压住他们两人的脑袋一顿揉。
“别吵了,我可不是来给你们当保姆的。”
郝小胜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如今他已是青年,身材长开,由于长期修炼咒术身形削瘦面部阴鸷,头顶的犬耳竖了起来,聆听四周的动静。
“这回我们不是正规军,是星匪。别大摇大摆的。走。”
“知道啦郝大哥。”\/“都听小胜哥的。”
皇甫兄妹异口同声地应道。
来到饿鬼界以后,郝小胜一直带着这两人,在战场边缘游走,磨砺自身。那种小打小闹早就让皇甫平不耐烦了。如今可以假扮星匪,怎么能让他不开心?
妹妹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两人自告奋勇,莫念便允了他们,让郝小胜带着他们自领一路,这还是他们开门的第一票生意,讲究一个“黑吃黑”,让兄妹俩有点得意忘形。
被郝小胜教育过后,两人也稍微收敛一点,慢慢往船舱里探。
要说郝小胜也是有点过分担忧了。这种小股星匪一般就是被带到天河上闯荡的,都是些小喽啰,一般为首的头儿才是金丹,其余都是壮壮声势罢了。
皇甫平的神通,哼一声,哈一下,基本上就是成片成片地倒下去,跟割草差不多,转眼间就肃清了绝大多数星匪,没有一个能再喘气的。
然而,就在来到船舱底的时候,郝小胜护着皇甫兄妹,来到最后一个房间面前,推门而入。
他们看见的,却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正是这帮人的头儿。
“糟……快退!”
郝小胜大惊,刚想退出去,却发现两个孩子惊呼一声,一股怪风吹出门外。
“砰”的一声,门紧紧关住,严丝合缝。无形的禁锢阵法隔绝了内外,将郝小胜与皇甫兄妹分开。
“小胜哥!”
皇甫兄妹大惊。皇甫安二话不说,祭出了玄鸟珠。
这可是元婴真人所赐,金丹期的主战法宝。素霞心疼孩子,不惜耗费自身修为,将法力灌注其中,交给皇甫安保管,稍加驱动就能发出金丹级别的鸣雷。
必要的时候……这枚珠子几乎可视为她全力出手。
电光闪过,就要一击击穿门扉……
“两位小友,慢来。”
不知何时,一个黑色的身影浮现在他们身后,发出苍老干枯的笑声。
“莫急。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们聊聊。”
第664章 不避尘
“……聊什么?”皇甫平护在妹妹身前,郑重其事地说道:“藏头露尾,你又是什么人?”
黑影笑了几声。
“我是什么人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们两人,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认贼作父呢?”
皇甫兄妹神情一变。
“……你本来就是我天庭一脉,义犬后裔,合该顺应天命,入福天官座下。”
在门内,郝小胜露出不避尘,警惕地打量眼前的黑影,“你到底想说什么?”
“弃暗投明,为天前驱。天军不计前嫌,自然会给你留一个位置。”
苍老的黑影蛊惑道:
“跟着那青上人,你能得到什么?颠沛流离,时战时逃,在一介荒凉小界内跟一条野狗一样刨食,为了虚无缥缈的侠义奔走……多么可笑。
来到天庭,荣华富贵,尽你享用,岂不美哉?郝小友,这可是我上奏宿官,法外开恩,你莫要自误啊。”
郝小胜沉默了好一会,突然笑了。
“这位老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犬妖血脉吗?”
“你愿意说,我很乐意听。但我不想揭你的伤疤。我知道你以它为耻,但孩子,沐浴天恩,便能脱去凡胎,位列仙班。”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福天官那老畜生,是如何奖赏他麾下的那些走狗的。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有怎样的运气,才能在我无数个死去的同胞兄弟的尸骨中爬出来,被捡回蛮荒界……”
郝小胜的眼珠整个染成墨黑,语气冷冽。
“我因天恩落入凡尘,一刻不敢回首。我因侠义而得救,一日不敢或忘。
老先生,滚回去吧。等我这样的野狗,将你从天上拖下来,和我一起在血污和尘土中打滚的那天。”
“……真可惜。”
黑影叹了口气。
“劣种难驯,冥顽不灵……难怪是狗杂种。”
郝小胜面皮一动,露出自己的犬牙。他身上邪秽气息浮动,随着他扑击的动作,幻化成一只巨大黑狗,狞恶凶残,倔强不驯。
黑影面色不变,抬起了手。
突然间,一阵火光燃起,黑狗沐浴着火焰,将愕然的黑影吞没,瞬间烧成飞灰。
郝小胜自己都愣了愣,摸了摸自己浮现出血脉纹路的脸颊,又摸了摸胸口,露出一片刀锋般的翎羽。
一个焦急的清脆声音响了起来:
“小胜!你怎么回事?我感觉到你的血咒又发作了,你……你回答我啊。”
郝小胜一言不发,许久,他露出笑意。
“我没事啦。只是刚刚有点……”
“你没事个鬼啊!自从去了莫老师那边,你的血咒都多久没发作了。”翎羽里的声音透着一股气急败坏,仿佛能看到那边的人在暗暗跺脚。
“不成,你现在马上回夜郎国,我……我这就和赵老师说,马上回去看你……”
“真的没事,你还是这么瞎操心。”
郝小胜拉长了声音,不耐烦地说道。
“我说了我没事的!你好好跟着红绫姐,她那边很忙。我这边有莫老师你,你来……你急什么?”
郝小胜说完话就有点后悔了,感觉自己语气太冲。果不其然,下一刻翎羽里传来的声音就有点哽咽。
“……你凶我。”
“我怎么凶你了……哎哎哎,别哭啊,回去红绫姐又要收拾我了……你,咱们有话好好说嘛?我刚刚也没说什么啊。”
“我明明这么担心你……夜郎国打了两年,你硬是不让我回去。现在我问两句都不行了……你死了算了……”
“你这……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在意……”
郝小胜身后尾巴不停晃荡,一边想办法破解那隔绝内外的禁锢,一边捧着翎羽,好声好气地哄着那边的女孩。
很多人都很奇怪,郝小胜一个蛮武者,怎么练的咒术?但只有洪全安和少数人知道,这并非他自愿的。
福天官手下恶犬无数,为他奔走,一旦得了他欢心,多半都是将下界征召上来的宫女赏下,作为宠幸。
在福天官麾下,宫女是一种消耗品,而是需求量颇大的那种。
而很少有人知道的是,被“用完”的宫女都会被遗弃到专门的“化人场”统一处理,其中不乏类似郝小胜这样的半妖胎儿,还没出生就死去。
而郝小胜也不是例外。他的父系血脉低劣,却以下手凶狠,忠心耿耿,深得福天官宠幸。虽然没过多久就因为扰了福天官的酒兴而被活活打死,但郝小胜的母亲,此时已经将近临盆。
他并非正常降生的。无数死于化人场的死胎怨念,将郝小胜“孕育”于世。他的天赋神通是最低级的“耐垢”,其原因就是他若是不觉醒这个神通……就会被伴生的血咒活活咒死。
早在他记事以前,这些事情都已经决定好了。他之所以结丹名为“染尘”,也是因为尝试抵抗,利用纠葛在他体内挥之不去的犬胎血咒。
那是郝小胜克敌制胜的法宝,也是他痛不欲生的噩梦。
而像郝小胜这样身世的孤儿,在洪全安手底下,仍有不少,皆与天庭有关。
——瞿念君也是如此。
两人的相识,就是在年幼时分,郝小胜被血咒折磨得即将死去时,焦头烂额的洪全安想到了一个办法:用焰系神通烤骨,逼退血咒。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奄奄一息的郝小胜第一次见到了瞿念君,而女孩将要用自己的火焰折磨这个同龄的男孩。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郝小胜一边解除着禁锢,一边好声好气地哄着对面的人:“我这还带着新人呢,你别……我多丢脸啊。说好了,过一段时间我去看你……”
轰——
郝小胜一缩脑袋,一道鸣雷从自己脑袋边上擦过。
他抹了抹冷汗,看着怒容未消的皇甫安,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奶奶的,差点死自己人手里……
“那老东西呢?跑了?”
平日里和颜悦色的皇甫安第一次露出怒容,手中雷光未歇。
“敢编排我干爹,活腻歪了?我能不知道我爹是被他杀死的吗?那是两人公平一战,娘都没叫我们去寻仇呢,他个老东西多什么嘴?
出来!我一雷劈死他!”
皇甫平也是一脸冷汗,手忙脚乱地安抚妹妹:“是是是,我们事后去找他报仇……
安,安安啊,你先放下,放下,娘和干爹不都跟我们说开了吗?我们都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
看着皇甫兄妹又开始胡闹,郝小胜又笑了,犬耳竖了起来。
“我这里真有事……回来我跟你说,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他把翎羽收回怀中,大步向皇甫兄妹走去。
第665章 硬骨头,黑船市
天庭中,某处府邸中,鸟语花香,仙气缭绕。
薛麻衣揉了揉眉心,微叹一声。姒姬端着一杯漱口用的参茶,身形款款,莲步轻移,来到他身边,柔声细语地问道:
“老爷,不顺利吗?”
“嗯,愚笨不堪,反骨难化,终究是野种,野性难驯啊。”
薛麻衣呷了一口参茶,漱了漱口,又吐了回去。享受着姒姬的芊芊玉手按摩着自己僵硬的肩颈,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几分。
“说到底,还是给那姓莫的混野了,不服王化。
要不怎么说这种人遗祸无穷呢。难成大器,偏偏巧言令色,蛊惑世人,徒遭杀孽啊。
原本我还怜惜皇甫家那兄妹和那条野狗的性命,想着他们虽然该死,但死前能给上天做些差事,也是给他们下辈子积些福德了。如今来看……改不了那股子目无尊上的劲儿。”
姒姬脸上的笑容更加完美无缺,恭顺地说道:
“那也是他们没得福享哩。要得奴家这样的福分,上天伺候老爷,旁人求都求不来。
只是……也不知奴家这福分能消受到几时,能享一日,多呼吸一分天庭仙气,也是值得的。”
“呵呵,姒姬,你这是点我呢。”
薛麻衣伸出手,姒姬会意,掀起宫装,满脸通红地把那只苍老的手藏入衣下。
感受着满手的温香软玉,薛麻衣越发心满意足,昏昏欲睡,喃喃道:
“你这福分啊,还有得享呢。老爷喜欢你识大体,知进退,你啊,安安心心做事,本本分分做人,老爷会给你安排位列仙班的机会。”
“啊~是……奴家多谢老爷临幸。”
“嗯……至于那些下贼,没几天好日子享了。你看着吧,多好的小人儿,可怜见,他们母亲该多伤心……”
“老爷心善,看不得这些,让底下人做事去即可。”
姒姬面色红润,气喘吁吁,目光却明亮,扫了一圈桌上的公文,得见其中一本,上书写着“诸天……等界投诚之明细,留待天德福禄老爷亲批”,心中一跳,端起参茶,柔声道:
“老爷,今日风起,您手又凉了。这几天太过操劳,奴家开了小灶,炖了点枸杞红枣鸡汤,正合您热身活血,明目解乏,如今也在灶上小火煨了又一个时辰了。奴家给您端来?”
“嗯,还是姒姬有心。十七房中,竟是你这个做小的最心疼老夫……”
薛麻衣把手抽出来,闭上双目,随口道:
“去吧。今日老夫就不去照顾踏雪了。你送来鸡汤后,帮我洗洗它,出去溜一圈。”
“踏雪”就是薛麻衣最喜爱的那匹天马神驹。能牵着它,在这府中就代表了有了一席之地。姒姬克制不住脸上的喜色,做了个万福:
“是……多谢老爷恩赐,奴家去去就回。”
香风远去,看着姒姬的背影,薛麻衣咂巴咂巴嘴,轻笑道:
“骨头硬?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识趣,大家都相安无事了。”
他没有多想,闭上眼,打算趁着天光正好,美美地养一会神。
一炷香后,钱仲敏便收到了来自饿鬼界的传信,看着书帛上的名单,他暗暗咋舌:
“福天官……手笔还真是不小。这也太详细了。
莫兄手底下能人辈出啊。我都想借一借那位路道友过来帮忙打理生意了。”
“有问题吗?要不要避避?”扎起头发,做妇人打扮的素霞问道,身边坐着姐姐云珺,十分关切:“对方来势汹汹,不可硬来啊。”
钱仲敏哈哈大笑,手上一震,将书帛震得粉碎。
“虽说商场如战场,但姓薛的明显不懂啊。
治国安邦,我不如路道友,但要论互通有无,他又不及我了。素霞道友,你且看着吧,看我如何戏耍他们。”
————————————
另一边,莫念则吹着口哨,登上了一艘星船。
这是元箜星域内,最大的一股星匪势力之一。诸多打家劫舍的星船临时用铁链勾在一起,形成了一大片“船市”,各自销赃,交易情报。
鱼龙混杂,到处都是散发着不弱气息的修士,目光警惕而凶残,四处打量路过的人。甲板上都是吆喝的星匪,临时客串商家,杂七杂八的东西胡乱的摆满摊位,或是灵气冲天,或是黯淡无光,全看你的眼力劲。
别说,还真有不少好货。连莫念都忍不住用灵石买下了几幅字画,都是出自传世名家之手。
莫念的书法和画技都急需博采众长,融会贯通,这几幅字画虽然被狠宰了一刀,但莫念还觉得挺值的。
不过,这都是表面。甲板上都是糊弄人的玩意或者小件的散货。若是想要谈大桩生意,见识真正的好货,那得进船舱里才行。
船舱内四通八达,无比复杂,通常还布有阵法。外人担心进去以后遭遇暗算,星匪担心有人溜进来摸清布局。如果不是有熟人介绍,或者道上叫得出字号的,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这样盛大的船市,时间一到,就各自解锁启航,各奔东西,喧闹繁华瞬间成空。因而《鬼市》老钱都有点蠢蠢欲动,想要投入这熟悉的氛围中。
不过……莫念可不是来做生意的,相反,他是来捣乱的。
这样盛大的船市,来来往往,金丹初,中期的好手不少,更深处还有金丹巅峰的气息,卧虎藏龙,十分凶险。
这种地方,就不是皇甫兄妹和郝小胜那种小打小闹了。否则莫念也不会亲自出马。
不过……这也才有点意思。
莫念一言不发,抱着刚买的字画,顺势就往里进。当然了,自然就被看守拦了下来。
“干什么呢?前方闲人免进。有人介绍吗?”
“啊?介绍吗?”
莫念露出无辜地微笑,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看守。
“嗯,我想想……好像叫做老钱,是个欠揍的胖子。”
“什么老钱,我们这里没叫这个的。”
看守不耐烦了,像莫念这样装傻充愣试图蒙混过关的混子他见得多了,多半都是痛打一顿扔出去。
他推搡着莫念:“滚滚滚,别逼我削你……削……”
看守的眼神突然迷离了一下。微量的孟婆汤,伴随着细微的阴风钻入了他的鼻腔中,让他短暂得愣了会神。
“这位大哥,你没事吧?”
莫念把黑纸人收回袖中,关切地询问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不太舒服啊。”
“没事,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看守听到这句话,嘴角一咧,不自觉地有点开心,让开了身位:
“今儿个大爷看您顺眼,进去吧。记得啊,别说是我放进去的,也别捣乱。被人查到就乖乖滚出来。这里不是你能进的地方,看你这穷酸样,权当让你是长长见识了。”
“哎,多谢大哥。”
莫念鞠躬道谢,微笑着抱着字画,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船舱内部。
第666章 莫念的法术小实验
伤三魂,散七魄,魂飞魄散,身死道消,这就是钉头箭书之所以强大的原因。只要前置条件够了,这门咒术的强大简直难以想象。
至今莫念也只是掌握了施展方法,却未能掌握其全貌,未曾领略全盛时期的风采,甚为遗憾。
而路遥之和皇甫文筠,则在这门咒术之上,做出了新的演绎和诠释。
路遥之创造性的将直接进攻三魂七魄,重新划分,改成了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眼耳鼻舌身意六欲,其才情可以说是世间少见,人间俊杰。
而皇甫文筠则是高屋建瓴,从“气运”的角度出发,以全新的角度构建了施咒之法,不愧为元婴真人。
可以说,莫念无论在哪个方面,连这两人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哎,但是莫念有小巧思啊。
他哼着小曲,从人群中穿过,引得众人纷纷看了过来,眉头紧皱。
船舱里和船舱外几乎是两个世界。这里的商户基本上不叫卖,客人也只是默默的挑选,双方顶多在讨价还价时交谈几句,大部分时候都是寂静无声,和外面的繁华几乎是两个世界。
但相对应的,这里的客人光看气息,也没有金丹以下的。多半都是披着斗篷,蒙上面目。
说不定在其下的真面目,还是外面的正道栋梁,或者仇家颇多的悍匪,来到这里,自然要多加小心。
像莫念这样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样子,当然禁不住会有人多看一眼。
——你看,就摄入了微量的孟婆汤。
几乎每个投过视线来的人,都忍不住恍惚了一下,才回过头去。
莫念的口哨声逐渐远去。
“这东西我要了,正合我的心意,哈哈,我正缺这个弥补道伤,更近一步呢。你开个价吧?什么?!这么贵?你不如去抢!”
——眼见而喜,乐极生悲。
“你问这东西哪来的?我捡来的不行吗?这里的规矩你不知道啊?不问来路知道吗?长孙一家灭门……那,那关老子什么事?”
——耳听生怒,怒藏惊惧。
“……任务我知道了,确认一遍,你要我截巡鲲门周家的货物。鸡犬不留?仇挺大啊。没关系,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不过,兄弟们提着脑袋的买卖,这价钱……”
——身来本忧,忧思难忘。
随着莫念的行进,原本寂静的船舱内渐渐躁动起来。原本沉寂的黑暗开始逐渐沸腾,每一个人的情绪浮上水面。
眼见,耳听,鼻嗅……因而生情。或喜、或怒、或悲……所以生欲。
情难自禁,欲令其行,所以目虽明,却只见短浅;耳虽通,却偏听则暗。六根不净,落入凡尘,烦恼渐生……
莫念默诵着《八胜解脱经》,仿佛他周身三尺之地,尽是清净。但三尺之外,诸人却烦恼丛生,滋生恶孽。
若是路遥之、柳应月他们见到这一幕,一定会大惊失色,拉住莫念。但莫念安分了这么久,一直挺乖巧的,导致他们有点松懈了,竟然就这么放莫念出来。
十年过去了,自从烧起烦恼尘以后,莫念的“灵感症”不仅没有好转,还一日比一日加深了。
好消息:没有恶化的风险了!
他虽没有睁开眼,却能看见,如今萦绕在众人头顶上的气运渐沉。他稍稍挑拨一二,各人便被情绪支配,找上了自己的业报。
倒入了七情六欲,紫青红褐的各色气运转浓,浑浊,变得越发肮脏,逐渐沉淀为漆黑。
“印堂发黑,是不祥之兆啊。”
莫念轻笑着,持咒向前。
随着整个舱内市场开始沸腾,便有管事者出来,皱着眉说道:
“怎么回事?谁在捣乱?不是说了别打搅安爷闭关吗?郑二当家也在谈生意呢。”
“不,不知道啊,突然就……”
安爷……似乎是这群星匪的头儿啊?
莫念若有所思,眉心天眼望去,天子望气术捕捉到了深处的那抹气运,嘴角微调。
那么,我来帮你吧。
袖中划出一张纸人,莫念仔细调度着法力,刺激着纸人的五官。
五官感六欲,六欲衍七情,说到底,不过是感知影响情绪,情绪操纵行动罢了。
这还是刘震庭给莫念的启发。如果连他那样的书中人,都可以经过一系列事件转变观念,放下执念,那么其他人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或者说……用笔写,和用咒术调,有什么不一样呢?
莫念打算试一试。
倒入一点点的“悲”和“惊”,沉淀一丝丝“惧”,经历漫长的“思”,衍生出对自己的“怒”,跨越看似浓烈的“喜”和望之不尽的“悲”,最终升华出“喜”……
这一杯莫念精心调制出来的鸡尾酒,浅尝一口,那感觉,非常接近于——
“噫——!”
静室里,打坐的安爷突然跳了起来,手舞足蹈。
“我悟了!我悟了!”
名为“开悟”的幻觉,通过莫念之手,不停灌入安爷的大脑。本来应该回归平静安详,却在这一刻品尝了过多“觉悟”的喜乐。
原本需要漫长静坐,遍历道法,历经红尘才能得出来的果,被莫念复现出一个徒有其表,光鲜亮丽的虚像,浓缩为一瞬,短促频繁的刺激让安爷只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蒸发,仿佛下一刻就要升仙。
可他明明没有“悟”,他只是“以为自己悟了”。这样悟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嘻嘻……我悟了,悟了……杀杀杀,艹!杀……”
安爷神色癫狂,两眼乱转,冲出静室,拿出法宝,对着愕然的手下大杀特杀。
“大当家!你,你这是……”
“嘻嘻嘻!哈哈哈!我悟了!悟了!杀,杀……操!杀!”
这便是星匪的“得道”,这便是恶人的“觉悟”。他抵达了自己的彼岸,欣喜地踏着手下的尸首和鲜血,要将自己的果和领悟白白的分享给他们,毫无保留,满怀善意。
“大,当家入魔了……快,快摁住他!”
一片混乱中,抱着字画,双目紧闭的道人双手合十,面带微笑。
“施主,善哉,善哉。”
第667章 天狗仇念与病夜叉
“……你是说,你一个把整个星匪团连带几个周边小团体都给剿了,还顺带拖了两船战利品回来吗?”
路遥之和柳应月露出牙疼的神色,看着笑嘻嘻的莫念,气不打一处来。
“严肃点!别呲着个大牙乐!我们这说正事呢!”
“哎呀,别这样,我就是稍微出了一下手而已,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莫念有些扭捏说道。
“就是稍微有一点新想法,稍稍试验了一下……”
两人登时扶额。
别看莫念说得轻巧,那可是在天河上都肆虐了数百年的积年星匪啊!当时光是在场的金丹巅峰期就超过了两位数,手底下的匪徒更是多达十几万修士。
被莫念从中一搅和,打到现在都没安宁下来,星匪头目焦头烂额。他则施施然带着两艘运输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竟然就这么哄着出了船市,回到了饿鬼界……
“你给我说实话,没那么简单吧?”柳应月狐疑地看向莫念,将信将疑地说道:“那种效果,光靠钉头箭书弄不出来。你到底还干了什么?”
“哈哈,瞒不过你……”
莫念左顾右盼,从袖中又掏出大杀生石:“这法宝我原本藏着,想着哪天换一个魔道身份出去搞事,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元箜大比带来的声望让夜郎国迅速发展,也将青上人的名号打响了,这东西我就一直留着没用。
如今看着它蒙尘我也是于心不忍,就……小小的激发了一下,没用太多,只是让那些星匪下定了决心而已。”
“我就知道……”
柳应月扶额。路遥之已经麻了,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身份暴露了吗?”
“没有。”
“那就好。”
两个男人一击掌。路遥之现在已经不奢求什么, 只求自家老大在外面惹出祸事来,千万别把自己牵连进去……
“哇,好多……好多法宝啊!”
渡口上,皇甫兄妹从船沿探出两个小脑袋,高高捧着法宝,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莫念,说不出的崇拜。
他们和郝小胜三人一组,篡夺一支小股星匪都差点翻车。莫念一上手就搞出这么大动静,怎么能不让两个小小混世魔王兴奋崇拜?只觉得自己在空桑观里上窜下跳撵狗赶鸭那些小事都放不上台面……
“你看你把两孩子教坏的!”
柳应月敲了敲莫念的脑壳,敲得他“哎呀”一声,对着船上大喊:“小胜,看着点小平小安,别让他们胡来!这一次是让他们来修行的,出去实战只是顺便,别让他们胡来!”
“我知晓的!”
郝小胜那毛茸茸的耳朵出现在平安兄妹身后,在他们大惊失色,试图逃窜的时候,一手一个提起两兄妹的脖颈,拎着他们离开。
“好啦好啦,跟我去清点货物,调拨物资。刘武王已经准备好一批伪装成星匪的士兵,就等我们过去交割呢。别想着跑啊,我可不是你们妈妈,我习武的,你们跑不过我的。”
“别啊小胜哥,那些事情多无聊啊……”
“就是!让我们和干爹再说会话……”
吵闹声逐渐远去。柳应月看着郝小胜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血纹,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
“他这血咒,你也治不了?”
“很难。”
莫念也顺着柳应月的目光看过去,微叹一口气。
“老路给他算过,命格带煞,应在【天狗食月】相,注定要跟天庭不死不休。
当年他能以一介婴儿之身爬出化人坑,被洪全安捡到,那是借了其他死胎之力。那些偏执疯狂的怨魂可没有恻隐之心。它们送他出来,就是要他起刀兵,去将高高在上的天神咬下。
若无进展,血咒就会要了他的命,若果有报,那么血咒也会吞噬尸体反馈给他力量,最终把他撑死……你可以理解为他从出生开始,就是一枚稚嫩的雷弹。现在他成熟了,那引线就要开始燃烧了。”
莫念也很心烦。郝小胜这个描述,很像游戏里的70级世界boss,元婴中期的【天狗仇念·食日】。
在正常流程中,这个boss第一次出现,则是在【天庭倾覆,阴土动荡】的版本当中。玩家们需要抵御失去神位金身破碎,下凡夺取预定躯壳的天宫之魂。
在这个过程中,许许多多与天庭相关的宝物、道法和敌人都会出世。【食日】便是其中之一。其余的还有【火鸦绝念·焰烬】,【庚金善念·璞珏】等。
要想击败福天官,那么先去攻略【食日】,彻底击败它以后便会获得名为【追仇血咒】的道具,在福天官攻略战中可用来处理福天官技能:【犬仙豢牧】,俗称“放狗”机制。
现在莫念差不多能够确认,福天官现在预定好的躯壳,就是钱仲敏师徒中的一个了。
武财一脉到了还是没逃过福天官的魔爪,一个成了夺舍躯壳,一个则是被魔道抓去炼制成天魔:贿神赂鬼玄君。可谓是命途多舛。
而【天狗仇念】……多半就是郝小胜了。
不过那时候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肉体,变作了一条通体血红,体型巨大的恶狗,靠着猎食天兵天将,又侥幸吞噬了某位天神的尸身彻底失控,失去了神智,四处猎杀天兵天将。
再看看如今的郝小胜……莫念可不太希望他变成那个样子。
现在的郝小胜多少也算是莫念的外门弟子了。他学的有点偏,竟然是莫念的【洞玄幽冥录总纲】,【瘴毒疫罚】和【共心同德】,估计是想走以毒攻毒,久病良医的路子。
郝小胜把莫念当初没学的太阴咒术全给学了去,借助【染尘珠】镇压后患,然后再通过法术:【共心同德】和法器:【不避尘】接触“传染”他人,配合武道神通,威力倒也不俗。
他还在太虚教派自开一脉,专门传授咒毒一道。不少夜郎国修士都在他这里学习“病夜叉”的进阶。误打误撞的,莫念倒还点化了一下郝小胜,开创了一个职业分支。
这么好用的打工人……我是说弟子,莫念当然不舍得他走上老路子,时时为他用纸人拔毒,压制病程。
但血咒如影随形,倒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莫念正思索着要不要叫小胜过来再来一个疗程,突然,有一道神念传音接通到了他这里。
“呦,青上人,好久不见啊。最近闹得好大事,也不来照顾我的生意吗?”传音中传来夜流莺笑嘻嘻的声音,“都是老朋友了,这么生分吗?”
“哪能啊流莺,这不是正要找你吗?”
莫念这话倒也不是客套。星野人漫游诸天,交往广阔,消息灵通。自从十二年前认识以后,他跟夜流莺就有颇多来往,主要是做些情报交易,销赃走私一类的偏门杂活。
毕竟……楚师姐得来的那些魔道之物,实在是不好处理。更别说莫念刚拐来的这两船东西了。有些珍贵但对夜郎国没用的物品,他多半还是要找夜流莺销赃的。
“哎呀?看起来你又干了一大票啊?可喜可贺。”
夜流莺的声音也很惊喜,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
“给我个优惠价吧。作为交换,我给你一个你肯定会很感兴趣的消息。”
“嗯?什么消息?”
“一道传承。目前还没有多少人知晓,我也是花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不过,应该很快会震动诸天吧。”
夜流莺的声音得意了起来,莫念仿佛都能看见她那副神采飞扬的神色。
“传言,它是一道有关……旧天瘟部的传承。如何?第一手消息,绝不让你吃亏哦~”
第668章 夜流莺与瘟部疑云
夜流莺的住所很是奇特——她是居住在一枚漂流星石之上,仿佛一座小岛,随着天河流向四处漂泊。
这有点像莫念和楚轻歌刚刚离开玄明界时暂时落脚过的那个地方,不过规模要小得无数倍,刚好撑得起一座小楼大小的地基而已。从内到外都被炼制并布下阵法纹路,要论规模,却又比一般星船要大一点。
凭借着这种布置,夜流莺游荡在诸天各界,游离于正邪两道之间,做一个平平无奇的中间人。
莫念对星野人的好感还是有的。刨去他们对玄明界的宿怨不谈,星野人都是天生的流浪者,健谈的旅行家。在游戏中,星野人和他们的洞府通常都担任黑市商人、随机任务npc,临时落脚点等诸多功能,深受玩家喜爱。
大家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莫念干脆带上郝小胜和柳应月,前往夜流莺的洞府拜访。
“欢迎,三位贵客,请稍等。”
四周都是琳琅满目的各色旅行纪念品,夜流莺端着托盘,笑吟吟地招待莫念三人。
比起上次在元箜界的藏头露尾,来到自己地盘的夜流莺放松了很多,卸下了伪装,露出她的碧眼高鼻,褐肌黑发,微微带有一点天然卷,轻薄宽松的衣裙下露出遍布群星天象的纹身,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异域风情。
“上好的茶叶,我从玉昆界带回来的。他们那儿的碧螺香可是一绝。”夜流莺一杯杯把茶碗放在三人面前,露齿一笑:“请了,莫先生,您的眼睛还没好转呢?”
“还好,并无大碍。”莫念坦然地说道:“流莺你也别客气了,把你的情报给我们看看吧。”
“呵呵,你还是那么着急。”
夜流莺探手一招,一筒竹简就出现在了她掌中,递给了莫念。
“看在你让利这么多的份上,特别破例,让你先看一眼。”
“咱们都老熟人了,流莺还说这种话……”
柳应月狐疑地看着莫念和笑盈盈的夜流莺。那筒竹简,其上的字迹都是刻上去的,很明显是为了照顾莫念的眼睛。
三个就不少了,怎么还多出来一个……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和夜流莺是正常的生意伙伴。”莫念似乎感觉到了柳应月的视线和情绪波动,私下传音道:“星野女人的脾气,她对谁都这样。你别在意。”
“……谁在意了?”
“没有最好。“
莫念随口和柳应月闲谈,一边阅读着情报。
按理说,这件事似乎还和饿鬼界有点关系。因为一开始,就是经常到饿鬼界采集阴属灵材的长寿界最先发现的消息。
据说,长寿界的某个修士,意外在开启了某个秘境,从中险死还生,逃出秘境后身中奇毒,被人救下,至今仍未苏醒。
但他从中带出来了一页残卷,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上面记载的,很像是传说中“瘟部遗产“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导致长寿界邪祟频发,盛产人魈的主要原因。
这让长寿界的主事者陷入了两难。
他们当然想自己独吞了这份遗产,但一来他们实力不够,二来,饿鬼界战事不利,长寿界已经数年没有上缴人魈丹了,本来就引起了天庭的不满。
若是这一次再私自染指旧天瘟部,事有不谐,那就彻底撕破脸了。这让长寿界的主事者陷入了纠结。
偏偏就在这时,有人又妄想讨好天庭修补关系,把这件事捅了上去……
“如今这件事还很少有人知道。不过,我能拿到这消息,其他人拿到也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夜流莺呷了口茶,笑吟吟地说道。
她当然不知道莫念身怀瘟部的一小部分神通,这件事莫念也不会随意透露给他人。
但天庭对瘟部权柄的垂涎由来已久了。一旦真让他们得手了,那天庭的下一步行动可想而知。经常和天庭唱反调的那些个世界,肯定会第一批遭到毒手,以彰显天威。
——比如最近刚结束了战事,斩杀了两位宿官的饿鬼界。夜流莺就是笃定了莫念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饿鬼界是少有的“天生神异之地”,对比其他世界的人,夜郎国人多少都有点修为在身。也因此,若是降下大疫,人人皆兵的夜郎国也会是受创最严重的。
就是瞅准了这个商机,夜流莺才狠狠地宰了莫念一刀。不仅获得了将近半船的利润,莫念还得承她一个情,算盘打得叮当响。
“怎么样?莫念。”夜流莺得意洋洋地说道,“货有问题吗?”
“……嗯,怎么说呢。”
莫念合上竹简,若有所思。
他也是看过两册《行瘟降疫录》的人了,对当初瘟部任职的成员,他们的行文规范,文笔文风,格式要求,乃至用词都稍有些了解。
因而看到竹简时,他就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他知道上面的东西不是出自真正瘟部成员之手。
《行瘟降疫录》是瘟部的工作日志,每一次降灾都是很严肃的,要求合规合理,事前申请、事后留档都要完备,方便追溯责任。
须知疫病大灾,不可轻动。否则业力追溯,代天行罚有私,那是要损伤神位的。
但这一卷竹简,就显得有点诡异了……它的行文书写规范完全不对,但偏偏描述的内容是合得上的。
就好像……是对着真货照抄转述的一样。
莫念合上竹简,天眼微张,看着夜流莺,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一样。
这到底是长寿界确有其事,还是说,又是天庭给自己布的一个局?
如果这是局,那么,夜流莺在其中又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是被利用的无辜者?还是说……是参与的共犯呢?
第669章 蝉鸣道人
消息到手,莫念几人便不再多停留。将报酬交割给夜流莺,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这么快就有了?你还真是大忙人啊。那我就不远送了。”
夜流莺对莫念这种大客户还是挺客气的,笑容满面地将其送出洞口,殷勤招手,目送他们乘上星船,离开这座漂流的小岛。
她回到洞府中,哼着小曲,收拾几人留下的茶杯糕点等,最后才坐回自己刚才的座位上,惬意地呷一口暖茶,眯起了眼睛。
古怪的是,她脸上的笑容从未有过半分消退。哪怕莫念他们已经远去,哪怕自己只是在自娱自乐的收拾残局,她也依旧笑容满面,热情洋溢。
若是有客到访,她这副模样还能算得上是优秀商家的基本素养。可如今她独自处在自己家中,这副笑容……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空气中,突然传出来嗡嗡响声。
“你倒是积极,难不成还指望那莫狗贼救你不成?”
原本是虫鸣之声,却隐约透露出一个男子阴郁低沉的声音,显得颇为诡异。
“哪能啊?邵道友派了这么一位‘贵客’住在我的脑子里,小女子可是小心招待,半分不敢怠慢呢。”
夜流莺不慌不忙,笑吟吟地说道,话语中还颇有几分委屈。
“只是您有所不知。小女子店小利薄,权且靠着几个朋友抬举,赚几个辛苦钱。若再恶声恶气自视甚高,只怕都没有人上门来做生意了。
因而,笑脸相迎,热情洋溢乃是基本功,这样才有回头客啊。邵道友自号‘蝉鸣皆听’,都住在这里三月有余了,可曾见我冷落过哪位客人?
若我不去送那莫大哥,只怕他才会怀疑我是否心里有鬼。这都是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成全你的复仇大计啊。邵道友。”
那虫鸣男声冷笑一声:“哼,希望如此。谅你也不敢不老实……”
一连串极其恶心的粘腻声响起,惊悚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从夜流莺的耳中,突然钻出一只通体漆黑,头部赤红的异虫,形似蜈蚣,头类夏蝉,口器一张一合,分外恶心。
它的身体从夜流莺的耳朵中钻出来两尺有余,仍不见尽头,还不知其中有多长。它只是缓缓舒展身体,然后,头部面向夜流莺那带有异域风情的脸。
寻常女子看见这一幕,不吓晕过去就不错了。但夜流莺却是面不改色地与这只异虫的复眼对视,笑容不仅没有半分黯淡,反而越发浓郁。
异虫开始鸣叫,又发出那个男子的声音,这一次夜流莺仿佛能感觉到自己耳朵都在震动,一直传进自己的脑子深处,嗡嗡震动,邪异中带着一丝讥讽之意。
“热情?你要倒贴到他的床上去吗?”异虫讥讽道,“莫非我也算你的客人?你也要殷勤招待?”
“怎么不算呢?恶客也是客嘛。”
夜流莺注视着异虫,诚恳地说道: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开呢。我观邵道友你也是个苦命人,坐下来谈谈,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又何苦挑拨离间他和天庭打生打死……呃!”
夜流莺发出痛苦的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不觉得痛,只觉得眩晕,伴随着邵蝉鸣恶狠狠的声音。
“谈?谈个屁!姓莫的狗贼要是能把我兄弟的命偿来,再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给我当夜壶赔礼道歉,我就饶过他一命!”
邵蝉鸣怨毒而愤怒,愤愤不平道。
“两年,两年啊!我们长寿界做错了什么?被他们夜郎国的肮脏夜叉们杀得十室九空,家家哀嚎。我们世界先前跟他们交易做得好好的,结果呢?转头杀起我们越发起劲!
我大哥死了,家中糟了人魈灾,妻儿老小都喂了那群畜生,养他们脑中的丹!可恨界主昏庸,居然还暗通饿鬼,继续往来,可恨……可恨!
我要他死!要他们全部死的一干二净!最好是狗天庭一起死!狗咬狗,全都死在那鬼地方好了!”
那,那你去找他拼命啊……来欺负姑奶奶我干嘛?你口口声声大哥大哥的,怎么一不见你参与饿鬼战事,二不见你庇佑家小,现在知道报仇了,早干嘛去了……
夜流莺暗中腹诽,却禁不住脑中眩晕,嘤嘤哀求道:
“慢来,慢来……小女子已经听你的话,将他引去那秘境了。你又何苦为难奴家?
邵道友,求你让这宝贝稍歇,别把我的脑子吃干咯!我这洞府大大小小,连带这残破身子,都不知道要便宜了哪个冤家呢。”
“……要钱不要命的女人,也就你能和那莫狗贼同流合污。”
邵蝉鸣冷哼一声,终究是止了自己的蛊虫,没夺了夜流莺的性命。
星野人游走诸天,零碎众多,手段诡异,自己也不愿把她逼急了。天知道自知难逃魔爪以后,这个看似娇柔的星夜女子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好不容易仗着偷袭拿捏了她,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夜流莺眼前的视野停止转动,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抹一抹满头冷汗,喝一口尝不出是什么滋味的凉茶水定定神,夜流莺又央求邵蝉鸣说道:
“邵道友,你可确保那莫念一定会死吗?他跟天庭周旋那么多年,又斩了两位宿官,至今仍逍遥法外,定是个扎手的点子。保不齐真跟传言中那样,跟阴间地府有什么关系呢?
你怕他不死,奴家也怕他侥幸归来,砸了我这小门小户的。到时候这宝贝啃光了奴家的脑子也无用了。”
听夜流莺说这话,邵蝉鸣沉默许久,显然也是有点心虚。良久,她才又听见邵蝉鸣不情愿地开口说道:
“放心,我说过了不会害你就不会害你。虽然是骗他们前去火并,那些情报都是我编的,不过也并非空穴来风。那地方……当真邪门。
我被困在那里七年,变成了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拜那鬼地方所赐,九死一生才能逃出来……他就算是真阴差,也只有变成死鬼的份!
放宽你的心!等我坑死莫狗贼和天庭的人,就放过你!”
说罢,邵蝉鸣也失去了闲聊的性子。敲打完夜流莺,长虫重新缩回她的耳朵里蛰伏。
蛊虫入脑,九死一生,夜流莺的所见、所闻、所感、所行都逃不出邵蝉鸣的掌控。不敢逼急了夜流莺,但时刻监控她,邵蝉鸣还是敢的。
神念飞速离去。此时此刻,洞府内部除了夜流莺脑内的蛊虫,真真切切空无一人了。她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笑容,仿佛从不疲倦。
纤细的右指,抚摸着左手臂上的纹路。不知何时,她左手纹身的星象上多出来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小人,抱着一颗黯淡的星星,仿佛是凭空画出来的一般,线条简单,却尽得神髓,惟妙惟肖。
但星野人的特色就是纹遍全身的各色图案,琳琅满目,各有特色。
多出来这么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图案,根本不感兴趣。
随着夜流莺的手指划过,在她的视线之外,那个青苗獠牙的小人突然眨了眨眼,仿佛觉得这个姿势保持太久,有些疲倦,换了个姿势抱住黯淡星辰,再度一动不动。
另一边,在返程的星船上,正在闭目养神的莫念突然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柳应月。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此行的成败与安危,说不定还要托你的福了。”
“……我?”
柳应月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脸迷惑。
第670章 是我来了呦?~
“嗨嗨嗨,是我呀我呀。”
娇小可爱的小女孩俏生生的转了一圈。双鱼银项圈叮当作响,特色民族服饰的百褶裙边飞扬,四色妆扮宛如花朵般开放,在庄严肃穆的夜郎国大殿中仿佛带来了一抹明亮的艳色。
但和一头雾水的夜郎广、夜郎梅、郝小胜等人不同,宋临渊、路遥之和魏长贵齐刷刷后退一步,对这个看似可人的小姑娘如临大敌,惊怒交加地看着一脸无辜的莫念和柳应月,顺带拉住不明所以想上去和新玩伴套近乎的皇甫兄妹。
“你们这是……”
“蛊母……”
路遥之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吐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莫念。“你可真能给我整活。”
“我还不知道师弟你和她老人家……关系这么好。”
宋临渊皱皱眉,显然也觉得棘手。
“我说这位大人怎么三天两头来枯松岭打秋风,原来和您是旧识……”
魏长贵无力吐槽了。
“哎呀,别这么紧张嘛。这次是我托应月的情面,请她来助拳的。”莫念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是蛊母呦~”
小女孩双手食指指着自己的脸,头一歪,笑容灿烂。
没办法,莫念先后入手了两卷《行瘟降疫录》,前一本是从鬼市老钱那里获得的,他珍藏了好多年了,现在也说不清楚从哪来的。
而后一本,就是辰州的醉梦蛊母曾经发放的任务奖励。
再加上辰州自古以来的传说,和那不正常的天然蛊虫生态……莫念觉得这一次来找蛊母当外援或许是一记别人都想不到的奇招。
当然,蛊母和其他妖王不同,极其依赖种群成员的数量和种类。
数目越多力量越强,种类越多神通越繁杂。要是放在辰州,基本上没有哪个傻子敢对蛊母轻启战端。
而现在嘛,她身上散发的妖气,也就和莫念在伯仲之间,金丹中期。
换句话说,这个还不到腰间高的小不点,体内潜藏的蛊虫数量之多可想而知……
“蛊母大人,这次都有哪几家来了?”莫念最关心地当然还是这一点,“看您的衣服,四家吧?”
“猜对咯~因为事关种群繁衍,大家都很上心嘛。虽然路途遥远,还是小莫叫一声就来了。”
蛊母跳到莫念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当当?,好消息,四家里面两家和你有仇哦。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谁啊?月下影的‘晦朔’和……醉春秋的‘醉梦’?太小心眼了吧?我还帮过她的忙呢。”
“话可不是这么说哦~你那一通好杀,大伤了小影和小梦的元气。选举重新开始,她们落选了,可不恨你恨得牙痒痒嘛~现在都恨不得冲出来咬你一口呢。”蛊母两手大张,炫耀道:“但是谢谢你帮我练的幻蜃金蚕!现在是小娴我做主哦~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哦……哦,谢谢啊,剩下那个是谁啊。”
裙摆转青黑,蛊母的脸色一冷,小脸变得冷漠而毫无感情。
“小青龙,小雅。”
“……初次见面,您好。”
莫念抹了一把冷汗。很好很强大,号称杀伤最烈的蛊虫“小青龙”都派出来了,看起来蛊族是真的很看重这次行动。
“月下影”晦朔蛊母,“醉春秋”醉梦蛊母,“幻蜃金蚕”天楼蛊母,还有“小青龙”拙光蛊母……还真是了不得的大阵仗。
捏了捏女孩的肩膀,莫念感觉不太对劲,问道:
“蛊母大人,你这身体……”
“哦,你说这个啊。”
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下,小女孩张开嘴,从耳朵,眼睛,鼻子和嘴里都冒出了不同种类的蛊虫,又被她吞了回去,笑嘻嘻地说道:
“山高路远,化形太不方便了。构成身体的‘大家’受不了舟车劳顿。我就让土司们供奉了一具资质上佳的亡躯来当作载具啦。怎么样?我觉得这具身体挺舒服的。”
“差强人意,尚有进步的空间。”
莫念面色不变,一本正经地说道。
“辰州土司未必擅长炼尸。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出发前可以交给我再给你炼制一番。看见你这副模样,我又有了一个新——呜呜呜呜!”
“你们让他说完啊。”
看见众人一拥而上捂住莫念的嘴,蛊母不由得有点焦急地说道:
“我还想听听……”
“不许听!”
异口同声的大喊,让蛊母吓了一大跳,委屈巴巴地不说话了。
开玩笑,莫念那自称“亲师兄所传授”的《百鬼图录》路遥之和宋临渊也浏览过,边看边擦冷汗。
这些年越发栩栩如生的画技,配合莫念那煞有介事的备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真正着作了一本名副其实的“图录”。
以前他就能拿这东西炼制出冷凌泣那厮的【凶魃】,现在在这群夜叉堆里待久了,能练出什么东西他们俩都不敢想……
还《百鬼图录》……《万鬼图录》还差不多!
看着这混乱的一幕,郝小胜擦了擦冷汗,不由得祈祷。
虽然说了此行说不定对自己有好处……非去不可吗?
莫老师……你要不换一个人随行吧?
我只怕没活够寿数,不是死在血咒手里,而是死在你手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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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天庭的阵容
正如夜流莺所说,长寿界的消息要压根没有隐瞒多久。在消息传开后的第一时间,浩浩荡荡的天军就围住了长寿界。
两年前,若是打饿鬼界能有这样的效率,早就结束了,根本不必拖垮民生经济……
长寿界主心中暗骂,却赔着笑脸,将倨傲的天庭一行领头人物迎了进去。
纵然蜂拥而来的各路修士不少,但也只是眼睁睁看着天庭将秘境出入口围住,眼中冒火。
“毕竟是天庭的政治正确嘛。有道是缺什么补什么,要是旧天权柄旁落,他们的脸往哪搁?”
围观的群众中,莫念随口说道。
“来的人似乎没有想象的多?天庭这也太不上心了,就这么点人?”郝小胜左顾右盼,被柳应月摁住脑袋:“哎呦我就是看看……这可是瘟部的传承,不至于这么少人吧?”
“你知道百年来,号称斗火雷瘟四部传承出世的地点有几个吗?”
“多少?”
莫念说了个数字,差点没把郝小胜呛到。
“这么多?!”
“是啊,只是夜流莺和钱仲敏双方收集到的消息中,号称的就这么多。但实际上有几个是呢?几乎没有。
这还不算那些没有广为人知的,其他那些偷偷被开发完毕的小秘境。大家都贼着呢,不会轻易露出自己的根底,免得天庭攀咬。”
事实上,苍天遗产这种事,只要不刻意暴露出来,还是很好隐藏的。
像是宝叔和钱仲敏,旁人都误以为他们只是擅长阵法和多宝驭使,顶多认为他们这一脉耗费颇大,才要入世经商,根本不会往武财神的方面去想。
莫念也是如此。他本来就只掌握【瘟毒瘴罚】这一个法术,用出去别人也以为这是什么阴属性的瘴毒之法。
蛊毒疫病之法众多,歪门邪道多了去了,又不是每一家都出自九龙岛吕祖。
因此,天庭这次只出动了三千天兵,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大家也习惯了天庭的霸道,大不了让他们先进去转一圈,我们吃点残羹剩饭算了。
因而,这一次闻风而来的修士并不算多。并且各个脸色阴鸷,眼白发青,一看就是蛊毒邪修之流,打量彼此的脸色都不太对劲。
“天庭还找妖怪上天吗?”
一只幻蜃金蚕从莫念耳中钻了出来,看起来是把他耳中当家了。蚕虫的小脑袋看着长寿界主的府邸,敏锐地捕捉了到了一丝妖气,蛊母那奶声奶气的好奇声音也加入了进来。
“这么不挑啊?我看看……似乎是一只大蜘蛛精呢。真有趣,是为了精进自己的毒素而来吗?”
“是啊。天庭就是这么生冷不忌讳。要不当初啸风和何足道怎么会投靠天庭的,都是前车之鉴啊。”
莫念看向那领头的几位远去的背影,为首的竟然还是个熟人,于烈山这次又来跑腿了。
而在他身后,一个魁梧狂放的中年男人,一个妖娆动人的美艳女子,还有一个看不清面目,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这就是天庭这一次派出的全部人手了。感受气息,皆都是金丹后期的好手。
他耸了耸肩,嘲笑道:
“他们还给立了个明目,号称‘妖仙’,其实也就是借助天庭之威,遮掩妖气,顺便帮天庭干点见不得光的脏活罢了。半点香火神通是分不到的。
这妖女倒也有些名气,名曰朱二娘,本体擅长吐丝,剧毒无比,经常为祸诸天散播毒素,最后被天庭收监。不过现在看来……呵呵,只怕是讨好了哪个大人物,套了个妖仙的名号又出来为非作歹了。
另一个……嘶,怎么感觉有点像武修?”
“你没感觉错,莫老师。”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人是个甜美可人的女孩,嘴边还有个酒窝,梳了两条长辫子垂落到腰间,身段匀称,清秀可人,眼睛则是一种透着昏黄的艳红色,脸颊有些清瘦,点缀着红白二色的绒绒鸟羽,看上去分外惹人怜爱。
她正站在郝小胜旁边,还比他矮了一个头。可看她瞪一眼过去,犬耳青年便苦笑着乖乖投降的样子,便知道这两人中到底是谁在做主。
不消说,这就是急匆匆赶回来,看望郝小胜的瞿念君了。这次听说郝小胜要去闯一闯秘境,也自告奋勇一起来了。
几年不见,她跟着赵红绫东奔西走,不仅身量长高了,倒也出落得楚楚动人,清纯甜美。
看到那为首三人,她的目光落在了左手边,那个魁梧狂放的男子身上,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人赵老师跟我说过,出自玄明界,号称‘忤狂徒’徐抚远,莫老师你应该知道。”
“……怎么是他?”
莫念有点惊讶。
忤狂徒徐抚远,山海老人的师弟,岳华豪的师叔,为了踏破金丹天关走火入魔,叛出师门,追逐力量而不顾一切之人,最终死于岳华豪的拳下。
游戏里他的等级是40级,还装备了两件从禁忌武库中带走的武具,凶残疯狂。死后又因为种种原因被练成金身武尸,止步金丹中期,是岳华豪的个人剧情线中比较重要的小boss。
嗯,大家基本可以理解为这货去领悟杀意波动就差不多了……
“这家伙,当初还登门拜访蛮武者一脉,言之凿凿要求取金丹法,言辞迫切。”
瞿念君说到这里的时候,也忍不住磨了磨牙。
“结果洪叔看出了他心术不正,将他客客气气的劝走。他反过来伏击了我们的人我,伪装潜入了蛮荒界,伤了不少异兽,夺血而逃……
没想到如今武道金丹有成,融合妖血,躲到天庭的门下了。”
没想到,如今剑开龙脉,天河重续,这徐抚远竟然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投靠到了天庭的门下,这让莫念有些惊讶。
他最终成就如何,莫念不是很关心。莫念关心的是,徐抚远竟然加入了四方天军,那可是武天官的眼皮子底下!
那个家伙,到底是出于什么缘由,收留了徐抚远呢?是因为武道金丹,还是说……
莫念暂且这个疑问放到一边,把目光放到最后一个神秘人身上。
这个人,他们完全猜不出他的来历,十分神秘,让莫念不由得起了几分兴趣。
蛛娘妖仙,忤逆狂徒,还有一个神秘人吗……
好吧……等我们入界以后,各凭本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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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混入其中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在天军的把守下,混进那个小秘境中。
天军军士纪律严明,兵马齐整,统一配上银甲长枪,把守在秘境入口,等于烈山等四人进入秘境之后,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许任何人入内。
不乏有心怀侥幸之人,试图偷偷溜进去。但无一例外全都被一道镜光照了出来,旋即便是长枪攒刺,直接扎了个透心凉,活活钉死在地上。
更加可怕的是,这群天军身上都散发着盈盈神光,气机连成一体,浑然天成,每一个人似乎都心意相通,更是隐隐散发出不输于金丹的气息……
这就是天军的最大优势。和上次何足道无名无实,私领天兵不同,真正下了旨意,允许出征的天兵天将,是可以借助到封神残榜之力的。
虽然单独拿出来不能算,但作为整体,四方天军的番号,是足以得到封神榜承认。
这也是天庭强大的原因所在。只要开放口子,愿意征召下界上天,稍加整编,天军之名便能给予回应,敕封并赋予力量。
一支人人都有着起码金丹初期实力的军队,这遍观诸界,也很难找到如此大的手笔。
再加上二十八宿官,还有坐镇其上的武天官……天军的实力还是相当雄厚的。
但莫念想了想,也不是全没有办法。和队友交头接耳了一会,决定换一个思路混进去。
他用七十二变,变了一个相貌,一身华贵白袍,仙气飘飘,气质出尘。眉心一道嫣红竖痕,双眼发白,却自有泰然自若的从容,唯有嘴唇抿成薄薄一线,便是笑起来也透着一股子刻薄之意。
郝小胜和瞿念君则去无人处,换上匿影甲。这一套衣服是天庭暗部标配,擅于潜入隐藏,窃听暗杀。上一次突袭太虚教派的时候就缴获不少。虽然防护力约等于没有,并且一动用法力就会暴露,但其特殊效果也很有价值。
蛊母……那个就不用伪装了,直接本体藏在莫念体内。那副女童的身体就是一副死物,直接藏在储物空间即可……
就这样,几人趁着天军忙于和其他修士交战的时候,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站住!”
有一个天将拦住了莫念。可看他泰然自若,气度不凡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位道友,前方闲人免进。请回吧。”
“呵呵……看起来,你是不认识我咯。”
莫念看了一眼天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等天将浑身都不自在的时候,才淡淡开口:
“没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认识我的。我是奉了……上面的命令来的。别为难我好吗?”
“上面的命令?”
天将又开始头疼了。不是头疼于眼前这人的胡言乱语,而是他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天庭内部管理混乱权责不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本来封神残榜就不全,为了获取力量,众天官还将好几个神位糅合在一起,恨不得一把手全抓住。
剩下用不上的才是,轮到各部,还有二十八宿官之流。
像什么派人来抢功,私下摘桃子,或者是顺路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这种事情常有发生。天将也是见惯了。
原本只是简单的对外战事问题,一下转变到了内部的政治问题,让天将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这位……公子?可有手谕?”
“你觉得我会有?”莫念再度露出讥讽的微笑,“还是说你觉得‘那位大人’会留下这种把柄吗?莫要自误,兄弟。”
鬼知道是哪位大人!你能别难为我吗?
天将迟疑了一会,拿出一面镜子,小心地斟酌着言辞:“公子,让你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需要持明光镜照一照你的身份……”
“大胆!”
空气扭曲,浮现出郝小胜和瞿念君的身影。两人面色愤怒,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公子千金之躯,怎么能受如此侮辱!混账!你这家伙不识抬举……”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激动。”莫念假惺惺地说道,挥手让两个面露不忿的家伙退下,训斥道:“人家也是听命行事,不要为难他!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天将一看,这心里更纠结了。
这nm……穿着暗部的匿影甲,一个有着福天官座下天犬的气息,另一个则是南天营布万里云烟阵招牌的火鸦,这位爷到底什么来头?
至于柳应月,其相貌让天将自动忽略了。要真是大人物,身边不带个美貌侍女什么才不正常。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举起明光境。
“得罪了,公子。”
镜光一亮,映照出来的是莫念此时的形态,从里到外全都被照了个通透。除了体内的蛊虫以外,一切都很正常。
毕竟,想要照破【七十二变】,一面小镜子还不够看的。
天将迟疑了一会,突然投向莫念身后,眼睛都直了,提起兵器走去: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呢?这里不准硬闯不知道吗?”
说罢便逃也似的从莫念身边跑过,手底下人也心照不宣的让开一条路。
没办法,只是一个疑似有旧天传承的地方,又不是真的有。这么多了,大部分时间都是白跑一趟。天将其实对这种例行公事的差事其实颇不上心。
按照这个流程,基本上都是领头的进去逛一圈,把好处刮完了,出来以后再宰界主一顿,跟随出行的天军们各自分润好处……基本上大同小异。
左右不过是一道传承,让他进去便进去呗。反正里面还有人,让他们自己斗去吧,何必为难自己?
“算你们识趣。”
莫念冷哼一声,带着柳应月四人,大摇大摆的进入了这间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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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界内之景,沐鼠而冠
秘境之中,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绿色的雾气,气味古怪,让于烈山不由得皱了皱眉,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这秘境透露着一股子古怪,莫非……真有瘟毒存留?”
同行的三位供奉也发现了不对劲。徐抚远皱了皱眉头,封闭自身气窍,转为胎息内循环,警惕地打量着昏暗无光的天空。
武修就这点好,内天地自成,不求诸外物,说简单点就是对非法术效果类的异常状态抗性很高。看少帅打周行空那一架就知道了。
朱二娘却是刚好相反,陶醉地吸了一口气,容光焕发,竟然还有点意犹未尽地咂巴嘴,咯咯笑道:
“几位放心,无毒,只是些发酵得刚刚好的味道。妾身圈养一些小家伙的时候就时常有,但没有这个味道正。不愧是一整个秘境养出来的。
看来我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几位,别跟我抢就是了。”
朱二娘一番话,听得于烈山头皮发麻。这绿雾气味怎么闻都说不上好,可像朱二娘这样享受的还是头一遭。只能说妖怪的观念和人类是不太一样。
至于最后一个神秘人,既不说话,也无动作,好像绿雾对他来说毫无影响一样,跟影子似的跟在三人之后。
于烈山也不愿多耽搁,拿出一枚令牌,对着身后的天兵天将们命令道:
“弟兄们,听令!各自四散开来搜寻,每隔一刻就传信回报,注意保持阵型,时刻沟通。一旦有突发状况,上报天将,三位供奉会赶去支援,听明白没?”
“明白!”
众天兵哄然允诺,按照平日里的训练,各自结阵散开。
这也是天兵的好处。一旦有旨意下达,有将领统帅,便自有神力加身,每一个人都可以视作初入金丹的实力。
在这种封闭的小秘境,基本上可以横扫过去了。
于烈山转动自己的宝贝扳指,其上的硕大宝石光彩熠熠,凭空便有大风吹起,稍稍吹散浓重的绿雾,能让他们一窥这世界的全景。
只见放眼望去,尽皆一副破败景色。杂草丛生,废墟累累,到处都是扭曲的藤木张牙舞爪,形态可怖。远处还能看见不少连绵起伏,漆黑一片的山脉。
不时有飞禽走兽出没,却也大异外界。不是肢体扭曲爪牙畸形,就是有无数蚊蝇环绕共生,意状闲适。许多走兽围绕在浑浊的水潭边,小口啜饮。
这让于烈山皱了皱眉。
这副场景,总让他有点不好的联想……比如那遭瘟的饿鬼界。
同样是这样压抑昏暗之境,同样是这样诡异扭曲的生灵,饿鬼界的场景和眼前的这一幕,让于烈山都有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这些世界的生灵,都有种极其不自然,仿佛被刻意“调整”过样子。他们都是为了实现某种“目的”而诞生,完全没有那种自然的美与生机。
相比之下,于烈山倒还更喜欢饿鬼界一点。那里的人虽然不服教化,但在怪异的外表下,那种独属于人的活力顽强,乐观向上,让他们更像一个“文明”。
而这个秘境……姑且称之为“瘟秘境”吧,却是另一种感受。
同样是生机勃勃,饿鬼界给人“百废待兴”的粗犷之感,瘟秘境却总给人以“萧条破败”之意。
藤蔓沿着废墟生长,被污染的水池养育着一群畸变的野兽……
眼前的生机勃勃,只是一片旧日废土所留下的余晖罢了。
可能朱二娘会喜欢这种莽荒景色,但于烈山身为人族,相当不适应这里的古怪。
就在这时,天兵们传来消息——他们找到了一个古怪的村落。
于烈山还有点好奇,这村子怪能怪到哪里去?好奇之下,他带着三位供奉,前往那个村子。
没想到……眼前的怪异景色,还真惊得他和三位供奉目瞪口呆。
只见眼前是一个山野村落,规模不大,大概也就几十户人口。但其中居住的人……却并非人族。
或者说,它们尽力“假装”自己是一个人。
双腿直立,身穿麻衣,可脑袋明晃晃地是一个老鼠的头,一对小眼睛满是惊慌失措。身上还生长着棕黑色的绒毛,清洗得干干净净……
可在这群“鼠人”身后,分明是几只小腿高的硕鼠崽子,几乎有狗大小,扒着自己父母的裤腿战栗不已。
“这,这算什么?”
于烈山见到这一幕,惊悚中又忍不住有几分想笑:“沐鼠而冠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鼠”群中骚动了一会,走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衰老鼠人,身形佝偻,胡须发白,看上去已经是垂垂老矣。
它竟然还有几分法力,脚下冒出一道稀薄的运气,载着他晃晃悠悠地上天,临近前被天兵拦下,只能谦卑地说道:
“这位……天外上仙,眼生得很,不知来到小村有何时?小人乃白水村村长,愧领值日功曹一职……”
于烈山差点被气笑了。
“你说……你是这的值日功曹?”
“是,是啊,上仙,”老鼠人指了指天上,困惑不已:“幸得上天赐恩,开得灵智,再次教化万民,兢兢业业,不敢怠慢,至今也有三百余年了……”
“大胆!何等妖孽,也敢擅立天庭,设立神职!”
于烈山怒发冲冠,气势汹汹地说道:
“吾等上禀天意,下顺民心,不敢怠慢,方才能得一二垂怜。你这老畜生,形容丑恶身无寸功,如何敢领值日功曹一职!?
左右,给我把这间妖村给屠了,不留活口!”
“是!”
老鼠人面色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投枪如雨点般飞来,枪尖上闪烁着点点寒芒,神光缭绕。别说老鼠人自己,就连其下的诸多鼠人,也在一个照面下便被投枪犁地,哀嚎不断,眼见是不活了!
老鼠人自己也没想到,不过是几句话,就给自己和其他鼠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远处,刚刚进入秘境的莫念一行人远远躲着,暗中观察。郝小胜和瞿念君脸上都露出不忍和愤怒之色,自告奋勇说道:
“老师,让我们出手吧。”
“……先不急。”
莫念盯着那群鼠人,面色古怪。
“也许于烈山这一次,倒未必就做错了什么……先静观其变吧。”
瞿念君有些不解,但莫念既然发话了,她也就强忍住自己的义愤,继续观察。
“哈哈,哈哈哈……果然和灭了赤土村的那人一样,你们果然毒辣……
都是老朽妇人之仁啊,害死了你们啊……”
面对煌煌天军,被投枪穿刺了胸膛的老鼠人吐出一口鲜血,惨笑道:
“既然如此……你们都去死吧!”
骤然间,老鼠人的身体炸成粉碎,变作一团浑浊血雾,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就连远处的莫念都未能幸免,一时间手脚发软,动弹不得。
他刚想施法,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不由得面露诧异之色。
【你受到了法术:病入膏肓的影响,攻击力-10%,持续时间十二个小时】
【由于法器:仿列瘟印的作用,你受到的效果与持续时间翻倍】
【你的法术:瘟毒疫罚发生抵消反应,法术:病入膏肓的影响被豁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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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旧天形制
坦白来讲,莫念至今为止仍未感到有什么凶险。
那徐蝉蜕不惜劫持夜流莺,也把自己引到瘟秘境当中,显然是对这里的危险很有自信,认定了自己进来了就绝出不去,命丧于此。
虽然莫念至今未曾和那位蝉蜕道人谋面,但料想他应该不是个傻子。
要么就是他认为自己绝不会放手瘟部传承,而真正的凶险是要等到接近传承之时才会浮现;要么,自己已经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莫念伸手抹了抹空中的绿雾,若有所思。
“我们走。”
他们悄悄离开了正在屠杀鼠人们的天军,换了一个方向探索瘟秘境。四下无人,莫念还把蛊母的躯壳放了出来。
“别躲在我身体里了,回去吧。”
莫念的体内冒出密密麻麻仿佛黑云一般的蛊虫,钻入了小女孩的身体中。不过片刻,她便睁开了眼睛,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慵懒满足。
看着她的脸色,莫念询问道:“觉得这里待起来很舒服?”
“是啊,空气比辰州还要清新,我喜欢这里。”
蛊母直言不讳地说道。
莫念请她来,除了看中她可能也是出自瘟部重器的出身,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徐蝉蜕。若他这个偶然得到瘟部传承半路出家的修士,能在蛊术上压过集群意志的蛊母,那莫念就无话可说了。
现在看来,带蛊母来这里走这步棋,还真是走对了。
蛊母刚刚躲在莫念的耳朵里,也看见了天军屠杀鼠人的那一幕。莫念问起此事,她也毫不避讳地开口:
“那些鼠人,跟我的出身差不多吧。”
“你?”
“是啊。准确来说,应该是虫蛊。”为了方便说明,蛊母伸出一只手指,指尖上停留着一只蛊虫。“我们生而为虫,被炼制为蛊,而后又诞生出了自己的灵智意识……那些鼠人也差不多。
只不过,它们似乎走了另一条路子。我们蛊族是因为天生灵智火花不盛,所以选择了抱团取暖。
而鼠人们,似乎选择了另一条路。”
“模仿人族吗?”
柳应月也陷入了思索,片刻后才说道:“这也不能一概而论吧?
虫豸中本来就有许多类似集群意志进行统一决策的种群,和鼠群这种不一样啊。也许鼠群生来就不适合蛊族的生存方式。”
“你说的也有道理。”
蛊母不置可否,默认了柳应月的说法。她兴冲冲地一指远方,高兴地说道:“我察觉到那边也有一个和我类似的气息哦~一起过去瞧瞧吧。”
众人都不反对。探索秘境之事有难有易,特别是这种还有土着存活的秘境,稍不注意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于烈山习惯了那种犁地的做法,反正拿不到机缘他和天庭不是太在乎,别让他人拿到就行。
但莫念可是确信这个地方确实跟瘟部有关。既然如此,那就要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现在的他也就得到了两卷《行瘟降疫录》。拿了两卷工作日志就出去充当瘟部弟子,莫念心里也有点没底,也就忽悠一下钱仲敏这样不明就里之人。
如果是蛊虫之术,他是没多大兴趣多兼修一类旁门,转送蛊母当报酬。但如果是瘟疫类的法术……那莫念还是有些兴趣的。
跟着蛊母兴高采烈地飞了一段路途,众人来到了一座村庄,上书“黄叶村”,这里也居住了不少鼠人。一见到莫念等人到来,惊诧之余,便叫来这里的村长。
这黄叶村的村长却是个中年鼠人,身材高大健壮,对莫念等人毕恭毕敬,言语间也颇有礼节,倒也不像是未经教化。
主要是这一群人没有像天军那么大惊小怪。论起来,瞿念君和郝小胜都是半妖,从小见惯了奇形怪状的兄弟姐妹;蛊母严格来说算是这帮鼠人的同类;柳应月妖族出身,不一会就和几个鼠崽子混熟了,跟才到膝盖高的他们玩了起来……
莫念呢?他从入道开始跟各路鬼魂打交道,现在是一群夜叉的头儿,早就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
再加上他拿【人心洞察】刷好感度刷惯了,几句话吹得村长找不到北,殷勤招待他们——当然这里的东西莫念他们是不敢吃的,婉言推辞了。
莫念最好奇的,其实是这些鼠人村长的身份。
值日功曹,这可是现在的天庭都没有的神职,早已失落在封神榜以外了。
怪不得于烈山急眼了。三百六十五个神位,要是都在,他多少能挤进去一个啊。如今在一个编外面前声称自己有神职……于烈山心眼本来也不大,愤而出手也是寻常。
难道说,在这个界内秘境,居然还保留着旧天庭的形制吗?
这黄叶村的村长,倒也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长吁短叹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其实这值日功曹,倒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差事。凡是自领一批人,愿意教化万民的人,都会经历上天考核,赐下帝流浆,饮用后耳聪目明,也会一点法术。”
又是个耳熟的名词,莫念不动声色地问道:“值日功曹本身并不赋予力量吗?我是说你们就任以后。”
“哪能呢?只是个名称罢了。”黄叶村村长摆摆手,叹息道:“我倒见过有的村长饮了帝流浆以后,反倒没有原来那么上心了,开了灵智为非作歹,压榨乡里,被村民活活打死。倒不如没有开灵智了。”
“那倒是。人也分好人坏人嘛。听说前阵子赤土村就被外来的上仙给杀死了不少人,现在也不知所踪了。莫大人你们一行人来的时候我还挺紧张的,没想到……还挺好相处的。”
“呵呵,我是特例,特例。”
看起来,屠灭赤土村的就是那徐蝉蜕了。莫念正思索着,面板上突然跳出来提示。
【任务:旧天形制】
【说明:小小的一方界天之内,竟然还保留着旧日天庭的编制与习惯,甚至还有着仿制的瘟部法器。这不由得引起了你的注意。若是仔细观察,似乎能从这“桃源乡”,一窥旧日天庭的一角】
【可选任务·瘟部入职:寻找到秘境的瘟部传承,奖励:一部和瘟疫有关的秘宝级法术】
【任务奖励:升级系统面板,解锁1.1版本补丁】
【是否接受任务?】
【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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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鼠人调查
莫念告诉了黄叶村村长,有关天军的恶意,还有白水村毁灭的事情。黄叶村村长大吃一惊,马上起身告罪离去,想要核实此事。
趁此机会,莫念他们就坐在院中,和几只小鼠崽解闷逗乐。
蛊母早就不知道乐得去哪个方向了,反正留了几只传信用的蛊虫,有事情知会一声就来了,众人也约束不了,只能任由她去了。
瞿念君和郝小胜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说要去四周侦察一下情况,那你侬我侬的架势,看得莫念一阵摇头。
这让莫念想起以前跟游戏里跟队友下团本的时候,但凡出现一对情侣,那腻乎劲儿,大放闪光弹撒狗粮,突出一个旁若无人。
前世怨念起来了,莫念认为自己作为团长,有必要刹住这股歪风邪气了!
“有必要这么腻歪吗?啊?来日方长,现在是集体活动,不是开玩笑的,你们要听指挥明白吗?”
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稍微注意一下队友情绪。你们俩个啊,也就是我带你们。换了别人,你们还怎么做人?”
看着院子里,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饼一点点掰碎,喂给膝下的幼鼠们的柳应月,瞿念君和郝小胜疯狂点头。
是是是,您说什么都对,快放我们走吧……我们真不想留在这里碍眼了!
您觉得我为什么跟小胜(念君)这么快确认关系?还不是看您这个反面教材吓的……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说多了你们也烦。注意安全啊。”
最后,莫念还是挥挥手,放两个弟子离开了。郝小胜和瞿念君如逢大赦,“刺溜”一下就窜没影了,看得莫念直摇头。
“这群孩子……哎,应月。”
“什么事啊莫念?”
见到两个小的离开了,柳应月仰脸,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莫念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摸了摸那群幼鼠的毛发,还挺柔顺的。
“你这么喜欢小孩子啊?说起来我还见过你跟谁合不来呢。”
“你这话说的……我是挺喜欢小孩的。”
柳映媚怜爱地摸了摸一只吱吱乱叫的幼鼠的头,笑了笑。“不管哪个种族的小孩子,我都照看过,也因此结好了不少妈妈呢……
怎么?你身为高高在上的人族大人,不满意吗?”
“那倒没有……”
面对柳应月俏皮的感慨,莫念也学着她摸其他幼鼠,但不知道是他手下这只特别调皮还是他不讨幼鼠喜欢,总是试图一口咬在他手上,乐此不疲。
他一边逗那只格外调皮的幼鼠,一边随口回答道:
“只是想顺便提醒一下你,这里的幼鼠和鼠人魂魄不全这件事……你知道吗?”
“……哎?”
柳应月的手一僵。
莫念不为所动,继续逗那只格外活泼的幼鼠。天眼中的视界里,这些幼鼠虽然肉体活力十足,生机勃勃,但其魂魄……却格外的孱弱,甚至可以说宛若烛火,一吹即灭。
这也是为什么见到天军屠杀白水村之后,莫念说出“也许于烈山并没有做错”的原因。正常来说,它们不应该表现出如此的智能,甚至会像人类一样,耕田筑房,恭敬有礼。
莫念是见过妖族的,当年在璇州青秀山,和他打过照面的“大肚君”就是鼠族的大妖。因为食人之术,它的魂魄硕大畸形,奸猾贪婪,但多少还是按照三魂七魄来划分的,顶多是哪个多,哪个少的问题。
但这些鼠人……完全没有。要么是二魂五魄,要么是一魂九魄……总之,每一个鼠人在莫念的天眼下,它们的魂魄的比例都相当怪异。
按理来说,这群鼠人压根就无法维持正常人的思绪,最好的结果就是变成疯子,绝无可能像白水村,黄叶村的村长一样各具性格特色,恭敬有礼。
“你信我吗应月?”莫念面向柳应月,嘴角含笑,“信我,你就在黄叶村上空,打一个响雷。”
柳应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手指一招,滚滚雷声炸响,被约束在黄叶村境内才能听见,没有泄露半分。
对于雷蛟而言,这点控制的技巧,柳应月还是做得到的。
然后,吃惊的一幕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村子里的鼠人,在听到雷声的一瞬间,全都仿佛断线了一般,倒在地上,悄无声息,毫无进气,显然是不活了。
柳应月绝没想到的是,仅仅是听到雷声,这群鼠人竟然就直接毙命了!
但那些幼鼠却无事发生,相反,它们被雷声震得瑟瑟发抖,贴在柳应月的裤腿下,埋头不出,真可谓是“胆小如鼠”。
莫念看向村外的鼠人,再看看那些幼鼠,心里就有了底。
再过一会,那些鼠人竟然又缓缓爬起身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自己的日常生活。该耕地耕地,该织布织布,好像刚刚响雷那一瞬间的记忆被从他们所有“人”身上抹除掉了。
这让柳应月脊背发凉。
她原本还以为这里的鼠人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的妖怪,只是在模仿人类的起居生活。考虑到这里可是人族的秘境,妖怪模仿人类,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但眼前这副情况……就超出了她的预想。
“雷声惊蛰,震慑魂魄。这些鼠人魂魄数目不对,难以聚合,一震之下,就被震得四分五裂,此乃常态。”
莫念看着这些鼠人,沉声对柳应月传音:“幼鼠却无事。说明这些它们的身体魂魄灵肉合一,顶多是被吓走魂了。可那些大鼠人一震即散,那么,它们那无法兼容魂魄的肉体就很有问题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它们如何又恢复的。”
这才是莫念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若鼠人的诞生和蛊母一样,是源自于“什么东西制作而来的作品”。但千万来,蛊族早就已经从“工具”进化为“生灵”,有着自己独特的生态和生活方式,不至于容错这么低。
但鼠人……它们的生活方式,却十分的不合理。
真要论起来,蛊族的生命形态远比鼠人完善得多,两者之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除非,是莫念忽略了什么,导致鼠人的生态无法严丝合缝的对上……
村长口中的“帝流浆”?“值日功曹”所谓的“教化”任务?还是说……
莫念若有所思,虚空一抓,除了眼前淡淡的雾气,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这片雾气,也是鼠人生态的一部分,能让它们“回魂”的奥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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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人魈丹和长寿界
没过多久,黄叶村村长面色严肃的回来了,一张鼠脸神情不太好。
“白水村……没了,”它面色沉痛,连胡须都在微微颤抖,难掩悲伤。“那群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全都杀了……”
“节哀,节哀……”
莫念他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宽慰几句,示意天庭行事向来如此……
好在黄叶村的村长也没有伤心多久,擦了擦眼泪,振作精神,对莫念他们说道:
“此獠势大,不可正面捋其锋芒。我意上报天庭,请下神将降伏斩杀这些畜生,还白水村一个朗朗乾坤!
几位既同为天外来客,又对他们知根知底,不知可否随我前去通禀上官,分说明白,也好让天庭派人,令妖孽伏诛,天理昭彰。”
虽然是出自一个鼠人之口,不过这话说的没什么毛病。莫念和柳应月一行人便跟着黄叶村村长,想看看,它到底要怎么联系这个瘟秘境的“天庭”。
只见它带着几人来到一座神龛面前,嵌在了一棵大树之中。那神像通体暗绿,三头六臂,手执各路兵刃,脸部以一张面罩遮住,看不真切,但那股凶残桀骜,睥睨疯狂的气势却是扑面而来,栩栩如生。
郝小胜不太舒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暗暗传音给莫念:“这东西看起来邪性,这天庭是正经天庭吗……”
“别废话,刚刚干什么去了?真跟念君谈情说爱去了,我回去第一个收拾你!”
“哪能啊……”
郝小胜叹了口气,腹诽人人都跟你似的在秘境里调情,被察觉出来的莫念瞪了一眼,他便把自己的调查结果说了一遍:
“附近方圆百里的村落,我都和念君走访了一遍,跟白水村和黄叶村大同小异,都是些鼠人,还有一类,是虫头人身的虫人,比他们还要古怪一点。”
“虫人?”莫念有些惊诧。鼠人好歹还算是正常妖怪范畴内,虫头人身,那就不是正常路数了。
“嗯。我劫了几个村民,稍微剖开看了一下。”
郝小胜虽然是侠义盟出身,但他身负天狗血咒,担任病夜叉武教头,又跟莫念混了这么久,多少也沾了点百无禁忌。虽然在小女友面前不敢露出来,但对莫念,郝小胜还是没什么顾忌的。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经过解剖,它们的后颈处都有一处微小创口,脊柱大龙有畸变的血管肉块增生,和它们的虫脑连接在一起。
虽然尚具人形,但内部的骨骼筋脉全都改变了。皮肤还藏着一层鳞片暗皮,关节处也改为了更好发力的反曲,消化系统更是……
坦白说,除了您的百鬼图录,我还没见过比这更精妙的改造之术。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个您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就这个,我在它们小脑处发现的。”
郝小胜不动声色,扔过去了一枚白色的丹丸状物,摸起来滑腻无比,手感十分恶心。
但莫念可对这玩意不陌生啊——这不长寿界的招牌吗?
【人魈丹】
【类型:消耗品】
【品质:珍奇】
【效果:服用后迅速恢复最大生命值30%;减少300功德,换取一年寿数,最大使用次数三次】
【说明:日日苦修不曾免,时时道经亦常念。早课不停晚灯添,只求益寿又延年。
长寿界的特产,此界之人通常拥有悠长的寿命,却时刻可能长出雪白体毛,逐渐失去神智变成妖孽,谓之“人魈”。但这些人魈的脑中,却孕育着一枚丹丸,服用后可延长寿数。因此,长寿界人难善终,却经常有外界之人求购,哪怕有损阴德也在所不惜】
【补充说明:经过郝小胜的调查,人魈及其脑内丹丸的生产,很有可能与瘟秘境有关。但真相如何,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虫人和鼠人的身体里,会长出人魈丹?
不对,应该是漏网之鱼。准确来说,它们使用的躯壳,就是长寿界人的尸身。其中有一具人魈被消灭以后,因为意外没能取丹,从而落入了瘟秘境……
莫念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被厚厚的绿雾堵住。
瘟秘境,长寿界,人魈,虫人和鼠人……
如果把长寿界当作外壳,而瘟秘境才是这个世界的核心的话,那整个生态循环就完整了。
就在几人思索的时候,黄叶村村长那边的祷告也完成了。
供桌上摆满的食物快速腐烂,神像前的香火逐渐凝聚成一团昏黄色的云雾,黄叶村的村长连忙一挥手:
“几位,上天回应了。乘上此云,便可抵达天庭。”
莫念几人踩上了那朵黄云,扶摇直上,飞向了昏暗的天空。
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禁制,他们急速上升,很快就把瘟秘境一览无遗。他们甚至还能看见于烈山率领的天军又在攻打不知哪一个村子,看得黄叶村长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很快,不知道穿越过了一层什么禁制,他们几人眼前一花,出现的景色,俨然是一座天上宫殿。
只是这座宫殿也和整个瘟秘境的风格一样,破败,腐败,阴沉,一座爬满了蔓藤和爬上虎的门户出现在他们面前,上书“……天门”,字迹却都模糊了。
在门后,却有一个庞然若大山一般的身影,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呼噜声,宛若风雷,带起阵阵刺鼻的恶臭。
别说其他人了,莫念心里也有点暗暗打鼓。《飞仙问道》里随机生成的副本,千奇百怪多了去了,可沾上天庭二字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善茬。
这哪里是什么天庭,说是慈父的花园还差不多……
哎?这么一说,瘟部的性质倒也和那位挺符合的不是?
再一看这位爷,好家伙,这位莫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那位……
“启禀巨灵神大人。”
黄叶村长躬下腰,毕恭毕敬地说道。
“小人有要事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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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法天相地!
“禀告大人,下界又出现了外界入侵者。”
黄叶村长鞠躬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他们大开杀戒,生灵涂炭,吾等实在无力抗拒,不得不禀告上天,派出天兵天将,降伏此凶顽贼獠!”
这一幕倒是给足了莫念荒诞之感。无论是还未现身的巨人,还是鼠人村长,放在外面都是十足十的怪诞妖孽,于烈山他们才是天庭正统。
可在这瘟秘境,它们倒是代表天庭的值日功曹和巨灵神,于烈山一行人倒成了滥杀无辜的域外天魔了。
黑暗中,沉闷如轰雷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你身后这几位是……”
“也是来自外界的义士。他们侠义心肠,与那等贼子不是一路人,特意来告知小人,免遭毒手。”
“原来如此。”
那个庞大的身影点了点头,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根硕大的手指:“那就让你好好禀告吧。”
紧接着,让众人牙酸的一幕上演了。
那只巨大的手指通体僵硬,泛着诡异的幽绿色,肮脏的指甲盖翻开,生长出几根暗红色的肉触须,一下子绑住了鼠人的头。
鼠人村长无动于衷,仿佛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一样。触手绕过它的脖子,仿佛稍稍用力一般,把它的脑袋“旋”开了,露出了散发热气的浑浊脑浆。
“刺溜——刺溜——”
触手将鼠人的脑子吸食得一干二净,重新缩回到指甲盖中,任由鼠人村长倒地,再无声息。巨人身影回味了一会,点了点头,对莫念一行人说道:
“果有此事。几位,多亏了你们来报。”
“岂,岂敢……”
柳应月一片恶寒,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她作为一个女子,看着刚才那惊悚一幕不免有点反胃,强撑道:
“这位……巨灵神大人,不知你可否派出天兵天将,前去剿灭那些狂徒了。”
“当然,当然。我们责无旁贷。”
巨人身影慢条斯理地说道,优雅得好像刚用完一餐饭后甜点。
“天兵已经出发了,我已命他们将这群天外之人斩杀,取回头颅告慰亡灵。几位客人,感谢你们的付出。”
郝小胜和瞿念君交换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
就……这么搞定了?就这么简单?
“但……”
巨人身影突然来了一个转折,像是故意在逗他们一样。
“以那些歹徒的凶残,只怕会造成很大的伤亡啊。我爱惜我的士兵,几位,能否再帮我一个小忙?”
“小忙?”柳应月小心地试探:“我们可以将他们的情报告诉你们……”
“不不不,虽然很感激你们的报信,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故意来卖苦肉计呢?”
巨人身影再度伸出了那只巨大的手指。
“劳烦各位……让我亲自读一读吧?”
怎么读?跟那只鼠人一样被读吗?!
面对巨人毫不掩饰的恶意,莫念等人二话不说,立马拉开身形开打。
果然,徐蝉蜕所说的“凶险”,绝不是靠着嘴皮子说两句就能渡过的,哪怕莫念的嘴皮子犀利那么多倍也绝无可能。
瘟秘境的生灵,观念和外界的人截然不同。它们显然没有把“直接献上脑子阅读”,乃至自己的性命是否存活当作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毕竟只是一群老鼠,再生就是了。
而这种观念的差异,就决定了外界来客必然会与瘟秘境内部的生灵无可避免的产生冲突!
随着莫念他们的反应,巨人叹息一声,站起身来,从一片惨淡云雾中显露自己的身形。
那是一个巨大的,几近腐烂的巨人。有一半脸接近腐烂,一半的脸也如同死尸般狰狞,丑陋的尸斑在他身上蔓延,破碎的甲胄不断掉落各种菌类物质,手中还提着一柄古旧破败的石制大斧。
偏偏在这样呆滞庞大的身体中,强大的气势爆发,极其激烈的威胁刺激着众人的灵觉,提醒他们:面前的对手不容小觑。
这绝不是什么“巨灵神”……绝对不是!它只是被人制作出来,徒有其表的伪物。
它仰天长啸,众人身上纷纷冒出无数滋生的藻菌类,不断侵蚀。无数疫病无孔不入的侵入,吞噬他们的生机。
紧接着,巨斧当头劈落,带着呼啸的风声!
“嗷——!”
郝小胜面目狰狞,无数血咒侵蚀的脉络爬上他的身体,仰天长啸,显露出一道血犬法相,一口咬住了那柄巨斧,堪堪抵住了它落下的声势。
但那条巨大血犬的牙齿也在咯咯作响,不停有鲜血流出,显然也很是吃力。
见状,莫念他们也不再留手,各自施法。
莫念甩出一道清净佛光,【净空往生】解除了众人身上的疫病侵蚀,又捏出智拳印,《八胜解脱法》的不净观解脱联手血犬,顶住了这一下巨斧劈砍。
瞿念君担忧地看了郝小胜一眼,后者回以微笑,摇了摇头。
她暗暗咬牙,知道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身后无数赤红翎羽刃组成两道炽焰飞翼,和身化雷蛟的柳应月一起,扑向了那巨大的身影。
双翼一合,雷光与焰斩齐落,狠狠斩在巨人的身影之上。
武道神通——赤鸦斩!
天赋——神雷:青光鸣!
然而,这两记惊天动地的攻击落在巨人身上,却没有造成太大伤害。它庞大的身躯摇了摇,晃了晃脑袋,却恍若无事一般,随手把斧头抽了回来,又是一劈!
“糟——”
莫念立马抓住脱力的郝小胜,飞遁躲避。那身后传来的庞大吸力不断将他们二人向后拖去,不可违逆,无法阻挡,就要将他们活活劈死在这一道巨斧之下。
“该死……”
莫念“砰”的一声,转换成白鹰扬,抓着郝小胜的双肩,这才险之又险地躲开这一斧。
斧头落在云端之上,震起一圈云气,呈环状扩散。见到这一幕,四人都是冷汗直流。
这气势,这数值,还有【七十二变】才能逃离的神妙……
没跑了,绝对是那一招。
这狗日的假冒巨灵神,所用的神通,竟然是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法天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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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病天宫内,持不净观
还没等莫念他们反应过来,“巨灵神”一记横扫,顿时逼得众人四散奔逃,难以为继。
没跑了……虽然比不上传说中“上抵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层地狱”的赫赫声势,但绝对是【法天相地】!
这可是武修玩家的究极梦想之一,主打一个左拳高伤害,右拳伤害高。不仅能变作通天彻地的巨大法相,而且身形越大,威力越强,主打一个金身不坏,恨天无把恨地无环。
修行至高深处,举手投足牵动风雷之势。攻击时还自带吸附效果,极大克制遁法……突出一个力大砖飞。
什么射程不够移速太慢伤害太低……跟我的法相说去吧!
三头六臂,七十二变,法天相地……都算是变身一系的终极成就。彼此之间虽有高下和差异之分,但无一例外,品阶全都是【仙术】!
虽然面前这位“巨灵神”显然只是得了些皮毛,但莫念自己对【七十二变】也只是初入门槛的地步。
试图以此周旋,还是颇为勉强。
“蛊母,你倒是出手啊!”
莫念一边在“巨灵神”手下左拙右支,一边传音给蛊母。天知道这个时候这家伙是不是又划水了。
可蛊母的回应也很是焦急,俏生生的声音中还带着点气:
“我在努力!这大个子身上还在不断散布疫病呢!若不是我,你们现在遭受的局面还要再险恶十倍!”
“疫病?”
莫念眯起鹰眼,定睛一看,果然看见不少蛊虫在四周吸纳绿雾,果然是蛊母的一部分,抵消了“巨灵神”的“瘟疫光环”。
可这就有点不对劲了……真正的巨灵神,哪里有玩疫病的?
要说它是假冒的……莫念可没从那个大个子身体里感受到半点死尸的气息,很明显它还活着,不是炼尸造物,这一身【法天相地】的横练神通又作不得假。
又是瘟部搞出来的造物?或许该叫做“疫巨灵”才对。
“那这怎么搞?它一身皮糙肉厚的,打起来费劲得很啊。”
“笨啊,溜进天门里去啊!”蛊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大个子很明显是来看大门的,难不成还能把这‘病天宫’拆了不成?
溜进去,我帮你们解决蛊毒,你们进去大闹一通。看看那大个子敢不敢开【法天相地】把这座病天宫给拆了!”
“你就是想进去打搜撤的对吧!?”
虽然是蛊母撺掇,但莫念还真就动了心。
这可不是游戏里,打不过boss后面的路还有雾门什么的。就算有个门神,直接绕过去不就好了吗?
虽然有【法天相地】掀起的风雷之势牵引,但是……可以拼一把!
莫念传音给柳应月和瞿念君。大家通过气,莫念射出无数道羽刃,吸引了疫巨灵的注意力,让火鸦和雷蛟顺势溜进了那座神秘莫测的“病天宫”中。
虽然带着一个郝小胜,但身怀同级别的【七十二变】,莫念始终还在疫巨灵的进攻下周旋。
“吼——!”
疫巨灵大怒,挥动巨斧,无穷无尽的滂沱巨力斩空,汹涌澎湃的气流化作暴风不断将四周事物吸引过去,意欲将一切碾碎成飞灰!
“做好准备小胜,我们一鼓作气冲进去!”
白鹰振翅,逆风冲破了法天相地掀起的风暴牵引,在千钧一发之际,冲破了落下的巨斧。
“老,老师……唔!”
就在这时,郝小胜却突然挣扎起来,面露痛苦之色。身上的天犬血咒发作,无数猩红脉络浮现在他的身体表面,爬上了他的脸颊。
“我,我受不住……啊!”
千钧一发之际,郝小胜竟然挣脱了白鹰的鹰爪。莫念躲避疫巨灵的进攻就已经很吃力,一个不慎,竟让他落了下去。
低头一看,一个仙人打扮,却行将腐朽的病仙人满目猩红,恶毒地看着莫念。
“艹!”
很显然,郝小胜的血咒就是此人触发的了。莫念大怒,追着郝小胜落向的天宫深处,身后传来疫巨灵不甘的嘶吼声。
它果然不敢在病天宫内擅自出手,收起了法天相地。
等莫念落地之时,郝小胜却不见了踪影,只有无数病仙人围绕了他,多是各类妖孽的头部,肢体畸形扭曲,形容可怖。
“都告诉了你不要讳疾忌医……装什么男人,逞什么强?血咒病程居然到了这地步还要瞒着老师我……”
白鹰一转,化作头发黑白挑染的桀骜男子,一身黑白古服,肩系羽织披风,眼神睥睨,神情闲适,面对围攻的病仙人,露出嘲讽的微笑。
“不好意思,能把我那不成器的弟子还回来吗?我还不需要你们帮我教训。”
病仙人们发出嘶吼,一拥而上。
“看起来只能抢回来了!”
白鹰扬纵身一转,肩上披风飞出无数羽刃,被他一圈圈甩了出去,雨点一般密集,悉悉索索将来袭的病仙人们全数钉在墙上。
为首的那人眼前一花,已经被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咽喉,无论怎么挣扎都难以逃出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握。
“还是你们好杀一点……门前那什么粪怪?”
白鹰扬看都没看掌中仙一眼,眼神冷酷傲慢,手中气劲涌现,无形爪将其撕得粉碎。
真意·苍羽博空——苍形·白鹰爪。
远处还有一个病仙人抬起手,手中秽气云集,眼看一道咒术就要袭来。
“噗呲!”
它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血洞,能看到脑后的景色。
白鹰扬手握鹤咀,五指合并,形似鸟喙,隐隐有无形气劲化作长锥,凌空将那个病仙人钻了个前后通透。他意态闲适,身形飘逸,这一重手却极尽狠毒凶残,戾气四溢。
真意·苍羽搏空——羽形·仙鹤啄
莫念化身的白鹰扬随走随杀,病仙人的尸体落尽了一地。尸横遍野,血流满地,他持不净观想,神情悲悯,足下便是清净之地,周身萦绕无数蛊虫,在病天宫内掀起腥风血雨。
没走多远,他便看见了郝小胜。不巧的是,昏倒在地的他身边,一个天军装扮的人向他伸出了手。
于烈山手底下人这么能耐?这就杀到这里来了?
“别……”似乎是认出了莫念,那人举手慌忙道:“我是……”
已经晚了,莫念抬手一道气劲攻了过去。
那人叹息一声,不知激发了什么,凭空拦下那一道气劲,叹息不已:
“倒是听人说话啊。”
“没必要,我认出来了。”
莫念不爽地说道。那人失笑道:“认出来了你还打我?早知饿鬼界那会就不帮你……”
“打得就是你!我更知道,每次你这家伙出面就意味着麻烦事来了!”
莫念恼火说道。
“难道不是因为你每次都牵扯到麻烦事中去吗?”
摘下头盔,被一缕神念附身的天军士兵——李观鱼笑道:
“十二年不见了,莫念,你看起来……气色越来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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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李观鱼的调查与长寿界的真相
“十二年不见,你的说话之道也越发长进了啊。”
莫念颇有点不爽地回应。
要说莫念现在的气象,那跟“不错”都没半毛钱关系。只要全力出手,烦恼尘交织而成的魔焰滔天,汹涌澎湃,任谁都觉得这是已经入魔已深,没得救了。
“这么多年没见,跑哪里去升官发财了?”
“发财倒说不上,只是去找些门内人丢掉的东西罢了。”
李观鱼一边给拿出一套金针,给郝小胜施针,将血咒煞气引导出来,一边随口说道:
“至于升官……禄存知道吗?我最近在忙活这件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莫念却差点没跳起来。
“逆天七星?”他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盯着李观鱼,“那可是在星天官口袋里揣着呢。你胆儿挺肥啊,敢把手伸到那儿去。”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哪来的消息,天机阁的秘闻你都这么清楚……”
李观鱼斜了莫念一眼,“愣着干嘛?救你徒弟呢。过来,如何拔除咒毒,你应该比我懂吧?”
“哦哦哦……”
莫念倒是真的会。他就是给人下咒的能不懂如何给人解咒吗?郝小胜就是因为这个才拜入他门下的。纸人往上一贴,源源不断的血气咒毒被从郝小胜体内拔出,他身上的纹路也渐渐黯淡下去,人也平静了下来。
这个过程中,莫念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瞟一眼李观鱼。
他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当年持封神榜,一并飞升的几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活。
铸天官不知打废了多少个山河重器,废弃的秘境和世界还在空无之境边缘徘徊;
清天官痴迷于飞升之道,不知暗中下手毁灭了多少道门寺院,拘魂高僧老道,为祂参悟诸法归一的玄妙;
阴天官则盯上了地府,私自收揽桀骜不驯的鬼王,打造“酆都”,待天变之时篡夺生死轮回权柄;
就连最丢人的,当年没上车就被一脚踹开路边一条的蟠桃圣母,也有一座瑶池要继承呢……当然,现在已经成了武天官私产,给那个武痴吸纳增长修为了。
现在最丢人的变成福天官了。那家伙打算收敛天下钟灵财物,以财神权柄再度分配……他吃大头,其他人分小头,多么朴素的想法。
而星天官的诉求呢?也不算复杂。
那个强迫症要的也就是绝天地通,将封神残榜重铸为《真灵位业图》,将天底下神通之士划分三六九等,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的田园牧歌……
“哎,你怎么做到的?”莫念还有点好奇,“千百年来那么多代天机阁七星,谁都没能从他兜里把南北斗和紫薇掏出来,你怎么忽悠他的?”
“你说的好像我们这么多代七星都是废物,就我一个能用一样……这我可不敢当。我只是借了前辈余荫。”
见郝小胜无事,李观鱼也松了口气,看了看莫念,招呼他把郝小胜扛到病天宫的无人处隐藏起来,顺便支开了气鼓鼓的蛊母,这才把事情和盘托出:
“……还是多亏了你。”
“我?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但谁让你把天捅了一个窟窿呢?”
李观鱼耸了耸肩。“你知道星天官是个什么脾气吧?那是走一步算三步的主儿,龙脉提前崩裂,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花了很多功夫,想把天河重新堵上……却发现,没有当年那么容易了。”
莫念恍然:“时过境迁,神位业力带来的反馈,他也快吃不住了吧?”
“是啊。换做任何一代七子来说,都能做到我这样的事情。”
李观鱼似乎很反感莫念对天机阁历任七子的评价。在他看来,这些前辈前赴后继的牺牲,才换来了一线黎明的曙光,并非他一人之功。
所以,他不厌其烦地纠正。
“他等不及了,所以,必须马上开始拆解斗部,划分级位,重组《真灵位业图》的功业。然后……把不服从这张图的修士全部抹杀
为此,他可以忍受一点点的逾越。”
“所以他就把北斗七星放出来了几颗?”莫念恍然,“除了你还有谁?”
“一个文曲星君,一个巨门星君。据说贪狼和破军也放出来了,不过不是我这条线上的,他很谨慎,没给我沾手。”
李观鱼坦然,张开双手,向莫念示意整个病天宫。
“所以,我需要一场大功来取得他的信任。当我散布在天军内部监控的神念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你想象不到我有多么欣喜,并意识到,事关瘟部,你一定会来。”
“……你到底往天庭里掺了多少沙子。”
李观鱼下一句话就把莫念呛住了:
“事实上,瑄雅真人,藏锋道友,云景和觉如都在我这边。”
“噗——你tm专挑我墙角挖是不是?”
“哪能呢?这不是你认识的好手多嘛。”
李观鱼面不改色,拿出一枚玉简,丢过去给莫念。“这是我这段时间在病天宫调查到的东西。你看看吧。”
“瘟部,形制……跟我想得一样,果然如此。”
莫念神念一扫,叹息一声。
“这是人家的坟墓啊……”
绿仙云,朽天宫,病仙人,疫巨灵,还有下界那奇形怪状的“苍生”……本质上都是那位坐化于此的瘟部弟子所炼制出来的鼠灵和蛊虫演化而生。
他逃离了旧天毁灭的那一日,带着自己的一切,来到了这个小世界,封闭了内外,苟延残喘。
仅存时日不多,他便打造了这么一座赝品的天宫,又将自己各类鼠蚁蛊虫炼制成人形,企图在最后的时光,重温旧日余晖。
随着日久天长,封印破裂,绿云雾蒸腾漂浮到长寿界外。当时空无一人的世界里却已经开始有了生灵繁衍,文明诞生。
于是新的循环诞生了。吸入了仙云雾的人寿数被延长,却有了人魈之危。被杀死取丹的人魈尸身落入瘟秘境,天然的养尸地让蛊虫鼠灵开始自行寄托繁衍,从装点用的空壳变成了真正能自行繁衍的生命……
瘟部的遗泽,就变成了伴随长寿界阴魂不散的人魈噩梦,贯通大小世界的奇异循环。
说到底,这里只是一具死尸的坟墓和他的玩具罢了。
这故事并不复杂,在病天宫转一圈就能知道得七七八八。李观鱼的调查足够详尽,省了不少时间。莫念摸清楚了这里的一切。也知道他要干什么。
当年那个瘟部弟子确实只留下的传承。但他无意中还原出来的旧天形制,却远比几门道法或者法宝更有价值。
旧天形制对星天官理解封神榜构造有很大启发。李观鱼需要将其带出去,以此为功勋,继续接近“禄存”。
“好吧,那接下来的任务就很清晰了。我去取了这道传承,然后毁了这里,帮长寿界一个忙……”
莫念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下去。因为他看见,李观鱼的脸上那副“爱莫能助”的神情。
“不是吧?你又要搞什么?!”
“嗯……毕竟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往手下掺沙子的,这一点你不难理解吧?”
李观鱼一如既往地语气平静,平静到莫念忍不住想揍他,一想到这是附体神念这才悻悻放弃了。
“如果我说,奎木狼也分出一道神念埋伏你,强度还不低……你会感到奇怪吗?”李观鱼淡淡道:“他跟魔道有勾结。正好,这身魔焰足够显眼,我算出你身负六道魔劫,已破其四,或许是个不错的掩护……
帮个忙,假死一回,打入魔道内部转一圈再回来,如何?”
第680章 红颜易逝,驽骍难得
另一边,幕僚府内,薛麻衣拿起一封信,端详片刻,沉吟一会,走进了屋内。
房间里,姒姬正细心地用布帛擦拭着自己最爱的白玉杯。她身穿一身淡紫色青衣,露出皓腕,捧着玉杯细细擦拭,那肌肤竟比白玉还要光滑洁白,莹莹发光。
看着她自得其乐,专心致志的样子,被摆放在府中,更像是一种装饰,一种静静开放,不忍破坏的美丽。
薛麻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中浮现出一丝不忍,一丝惆怅,一丝惋惜。
他没有惊动姒姬,姒姬却看见了他,连忙起身。
“老爷,您什么时候来了。也不招呼奴家一声……奴家这便给你泡茶。”
“呵呵,不用了。姒姬,你总是这么省心。”
“哪里不用……对了,老爷一定是恼我今天没有照顾踏雪,奴家这就去给它擦洗……”
“啪。”
薛麻衣把那封信甩到桌子上,脸上最后一点笑意都收敛了。
“为什么背叛我?”他问。
姒姬露出了无辜的微笑:“……老爷,奴家听不懂你说的话……”
可老人的目光越发冷冽,姒姬静静地闭上了嘴,脸上还挂着完美无缺的笑意。
远处,传来牧天马嘶鸣的声音。
“那封名册,是我故意留在桌上的。”
薛麻衣淡淡的说道:“类似的筛选,我做了二十三道,甄别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你,姒姬。”
“……原来如此,不愧是老爷。”
姒姬点了点头,把白玉杯放入托盘中,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一整套茶具完美无瑕,精美得宛若梦幻一般。
可她的呼吸渐渐急促,美人轻喘,面色潮红,逐渐浮现出痛苦之色。
“他们用什么收买了你?”西天营的幕僚第一次在宠姬面前展现出自己毫不掩饰地冰冷与阴鸷。“花了多少?”
美人不断用芊芊葱指抚摸着自己的喉咙,却抵挡不住越收越紧的无形绳索。她只能喘息着说道:
“三,三……三千……”
“什么?”老人不敢置信。“收买仙姬的价钱?”
“三千灵石……一条消息。”姒姬露出凄艳的笑,眼角晶莹,仿佛星光,“不抽成。”
老人简直不敢置信。
自己随手打赏给姒姬的各式首饰和零碎,每一天都起码上万灵石的出入,还不算她拥有的各种权势。
可那帮夜叉……那帮饿鬼……就花了几千灵石?
“不,不少了,老爷,您一定不懂吧……”
美人的声音逐渐短促,她的脊骨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曾经的美丽被破坏,头发散乱,再不见平日里的美若天仙,艳色动人。
任何人在濒死的时候,都绝称不上好看。
她不住挣扎,打翻了桌上的茶具,骨碌碌滚落一地。
像自己这样的人,濒死的时候,姒姬恍惚间浮现出这样的疑问,像自己这样的人……值多少?
答案是——八百。
天生木灵根,万年难得一见的修道种子,出身穷苦小界,家里人为了将自己送入道途,砸锅卖铁,花费了八百灵石,才买通了天坛的人,将自己送上天。
然后,是杂役,欺凌,忍让,困苦,最终凭借着姿色,入选成为仙子,成为“姒姬”,游走于各路大人物之间,学会了如何将自己装扮的完美无瑕,无坚不摧。
道法渐渐生疏,讨好人的法子却熟练于心。
“真的……不少了,老爷……”
忘记了自己真名的女人挣扎不已,衣衫凌乱,不再完美无瑕。
可她第一次露出了如此真挚而鲜活的笑容,并不美,反而有些狰狞,咬牙切齿,隐含讥讽。
我一条消息只能给你三千灵石,那个男人这么认真的告诉他。不过我能庇护你亲朋好友不被天庭追责,你死了有一座坟,仅此而已。
明明贵为国师,斤斤计较起来却和自己一个小女子一样讨价还价。
墓碑我要青石的。她据理力争道。
最终,她争取来的,只是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权利。仅仅是因为那个人,第一次把自己当作一个人来看待,而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个精美而无生气的挂件。
我从来都不想做一个仙子。
她对老人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眼前已经开始模糊,现在自己一定很丑吧?她想道。
但她还是无声地说道,拼尽自己全力去“说”。
我从来不稀罕你给我的那些“恩赐”。
老人沉默,突然一抓,白玉杯浮上了他的手掌。
“看见了吗?”
他在濒死的女人面前把玩着那个完美无瑕的白玉杯,明明知道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但还是恶狠狠地说道。
“你什么都做不到,哪怕是毁了我最爱的杯子,让我心疼一下都做不到!”薛麻衣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面目狰恶,口水四溅,“你觉得他们能赢?告诉你,老夫早有准备,你们什么都做不到!”
“吁——”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吓了薛麻衣一跳,手不自觉地抚摸胸口。
“吁——”
踏雪——那匹天马,仅仅是跟着女人擦洗了几天,出去转了转,此时却挣脱了笼头,不顾自己口鼻的鲜血淋漓,长啸着撞在墙壁上,一下又一下,直到把自己的脑袋撞得粉碎。
“畜生!”
薛麻衣暴怒,恨不得手上有一根马鞭,狠狠抽打这匹养不熟的畜生。
“畜生,畜生……畜生!”
“咔吧”一声,他的手中,白玉杯裂开了一条缝隙。暴怒中的薛麻衣直到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白玉杯的碎瓷片划破了虎口,鲜血流淌。
可女人涣散的瞳孔却倒映着这一幕,死死盯着不放。
嘴角挑了一挑。
她死了。
第681章 瘟部传承与天人五衰
病天宫内,莫念大步流星,走近了最深处的那座宫殿。
这里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任何声响。华美的宫殿陈设继承了天宫一如既往的风格,壮丽威严。
只是在绿仙雾和爬满的锈迹、青苔的衬托下,再不见昔日的半分仙家气度,反而显得诡异阴森。
整个大殿空空荡荡的,没什么灰尘,看上去似乎还经常有病仙人打扫,没什么灰尘。只是地上还残留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水渍,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大殿深处,桌案后坐着一具枯骨。高冠古服,正襟危坐,即便早已死去多年,整个尸体都化为了一具腐朽骸骨,却依旧能看出死前是如何整理自己的衣冠,慨然赴死。
莫念暗叹一声,迈步上前。
空气中浮现出一层无形无质的淡绿色光幕,似乎是某种禁制结界。但莫念只是抬手,一道瘟毒疫罚下去,这道光幕就如同冰消雪融般退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可以想象,若是莫念没有传承自《行瘟降疫录》的瘟部法术,这一层看似脆弱的光幕到底能卷起多么令人惊心动魄的反击。
尸骨面前,桌案上有诸多杂物堆放。首先是一个布袋,然后是一口绿色小鼎,最后是一方印。布袋和小鼎上还散发着莹莹的宝光,还残留着基本的功能。但那印却是黯淡无比,显然是已经不能用了。
除了这些法宝,还有几册书卷,都是被用法力保存下来的。不知历经了多少年月,仍旧没有被风化侵蚀,完好无损。
最上面是一封书信,莫念拿起来,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落款——瘟部遗脉,无名氏留。
他打开书信,上面的字迹如下: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余只怕尸骨早寒了。
你能解开禁制,说明受了吾等瘟部遗泽,能入得这病天宫来。余不知是否该庆幸,如今瘟部仍有传承还流传世间,还是该感慨,瘟部居然还有传承。
你既已知晓瘟部神通的利害,便亦当知晓,掌管散布瘟疫之责,便等同于将无数生灵性命悬于一心之上。疫病流散,为祸甚烈,当甚之又甚,勿使其生灵涂炭,流毒无穷。
刀剑伤人,不过百人敌,神通浩大,也不过万人众。而疫病一散,所影响者,又何止百万,乃至祸及子孙。余封闭内外天地,自绝于此,亦难以保证万载之后,入病天宫之人,到底是寻余之遗泽而来,或是来为余遗留祸毒斩草除根,将余之尸身挫骨扬灰……身后之事,难以预料。孰知此时阅信之人,是正是邪?是善是恶否?
余终其一生,起于微末草莽,三十余载方蹒跚入道,幸得师尊青睐,得入瘟部门槛,掌疫病之责,不觉已有万载余年。然无量劫至,万载成空,便是天庭之威,也不免毁于一旦,星流云散。余也流落此地,惨淡度日,何尝不是昔日降疫之时偶有缺漏,导致数万凡人受害,才遭此下场?此时思来,报应临头,不免嗟叹。
余随天河并瑶池流落,得一空旷无人小界聊以存身。既伤重无治,又无神位护身。化一界为炉,终究难等救命灵丹出世,只能打造此处,怀念旧日荣光,聊以慰藉,徒为后人笑尔。
余死后,一身疫病且诸多法宝,皆封存此界,不得泄露。纵然如此,也难免未必不殃及后人。瘟部之物事关重大,权且留下些许补偿,稍赎己罪。后来者自当取之,但切记,汝受传承,乃天庭瘟部,代天降瘟行罚,非为一己私利。应慎之又慎,免得业力缠身,报应临头,余即为前车之鉴,当慎用之。
——北方降疫使,无颜面祖师者留。
看到此处,信纸便悄然破碎,化作飞灰散去,再留不下一丝痕迹。
莫念此时也是颇为感慨,这位瘟部前辈虽然说的谦卑,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免有些颓废。
要说他做得也足够了。旧天陨落都是上古年间的事情了,现在的人连神话传说都难以寻觅。这位瘟部前辈到达此界的时候,尚且是空无一物,如今沧海桑田,却是已经有百万生灵在此生活。
他封锁自己一身疫毒,如今只泄露少许,已经是殊为不易。言辞间罪悔之意溢于言表,但莫念倒是觉得,若不是他尽心尽力,只怕当年苍天陨落的时候,也不可能跟随天河瑶池来到此界,勉强算是落得个善终。
要知道,天河域外的空无之境,那些天外之天,堕仙之境,情况更为不堪——咳咳,那就是元婴,乃至炼虚境修士所要操心的事情了,目前还不是这个版本,姑且按下不表。
莫念又伸手探向剩余的那些书,却被一道荧光挡住了。一道模糊的声音传来,仿佛是在询问莫念:
“汝……所求……道,为何?”
这应该就是那位瘟部前辈最后的筛选了。莫念想了想,瘟部此时已成往事,自己也无意重建瘟部,替天行道,降瘟布疫,干脆说道:
“我为求斗争之道,散疫克敌之术而来。”
大大方方说,我就是要强度!
那道光仿佛也卡壳了,停留在那里,久久无言。
想来它也有点纳闷——不对啊,这人到底是什么路数?你说他要是好人吧,一身烦恼尘,魔焰滔天;你要是他是坏人吧,不仅没有怨气缠身,反而还有功德加深……
nmd,主人让我见到善人正道就授瘟部正统,见到恶人邪魔就传授一点旁门蛊虫之术拉倒了。这人他妈是善是恶,是正是邪啊?该传什么啊?
纠结半天,那道荧光心不甘情不愿的突出一本书册,落入到了莫念手中。
【天人五衰经】
【属性:疫/灾】
【品质:绝顶】
【效果:记载诸多疫病咒灾的经书,修练至绝顶处,可施展神通:天人五衰】
【说明:仙帔尘侵鬓渐秋,瑶池水涸桂华收。金身忽现昙花影,星斗初沉白玉楼。
为了实现“代天行罚”的目的,瘟部曾经在内部开放过多次讨论会,商讨如何更好的代行瘟部之权。几番波折,他们发现,与其对凡人降灾,不如考虑如何将高高在上的仙人也纳入瘟部的威胁范围内,一视同仁。
于是,作为这个想法的具现化,参考佛门学说的《天人五衰经》成书,并一上来就确定了其作为瘟部根本经文之一的地位。事关重大,只有最忠诚可靠的弟子才能知晓这门经文的存在,并秘密修行。
但似乎是冥冥注定,《天人五衰经》还没彻底完善,旧天陨落之日便到来。带着这门经文逃离的弟子目睹苍天陨落,心有所感,填补上了这门经文的后半段,却仍未完整。或许,即便是煌煌天庭,也难逃陨落的命运吧】
【特质·未完:该门道法仍未完善,最多只能修行至“大成”,直至将其补完后方可继续修行】
【特性·总纲:你可以只耗费一半的经验,从该心法中习得法术;你可将所有法术收录在该心法下,并获得相应加成】
【已收录法术:瘟毒疫罚(秘宝/圆满)】
【收录加成:负面效果上升20%,持续时间延长20%】
【学习条件:悟性60,精气神不低于500,等级不低于50级】
第682章 意外的拦截者
除此之外,莫念还试探性地把郝小胜的情况跟荧光说了。
没想到荧光还真有办法,吐出了一本册子,名曰《咒蚀身法》,讲述瘟部弟子如何通过蛊毒和咒法淬炼自身,提高抗性,以免反被疫病侵蚀己身。
这让莫念意识到,也许这门荧光所潜藏的典籍还不止这些。他姑且收了起来,打算回去放在太虚教派中,看看有哪个“病夜叉”有幸能传承瘟部道统。
当然,现在得了《天人五衰经》,莫念自己就是再正统不过的瘟部弟子了,谁来说都一样。
除此之外,这荧光内还记载着整个病天宫,乃至瘟秘境内部构造的设计图。估计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荧光也没打算保密,直接交给了莫念。
这个秘境是瘟部前辈临死前缅怀旧日时光,自行捏出来的空壳,本来也就没想多少。但时过境迁,当年的旧日天庭形制如今已经无人知晓了,这就是难得的第一手资料,甚至远比整个瘟秘境都要贵重,为此李观鱼不惜亲自来走一趟。
这就类似考古,有时候文物本身并不重要,它所记载的那个时期的风土人情才是更宝贵的东西。
除了这些典籍,剩下的东西,就是那位前辈的法宝:万鼠袋,炼蛊鼎和仿·列瘟印了。
但很遗憾,这么多年过去,这几件法宝都灵性流失,威能大不如前。估计除了对付这瘟秘境的生物有奇效,真正的威力十不存一。
万鼠袋莫念自己收了,炼蛊鼎则送给了一起前来的蛊母,后者乐滋滋的收了下来。
根据其上记载的鼎文,说不定以后辰州又要多出几只新出世的蛊族,蛊母当然乐见其成,就是为此而来的。
剩下的仿·列瘟印干脆就不能用了。此前在白水村长手上见到的那门,准确来说应该是仿品的仿品。出于对前辈的敬重,这东西莫念就没有动,将它放在那里给前辈陪葬。
——没错,陪葬。如今瘟秘境已经造就了人魈之祸,显然并非那位瘟部前辈生前所愿。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将整个瘟天宫给毁了,彻底埋葬这个祸根。
当然,这也是瘟部前辈生前的安排。他遗书上提及的那个“补偿”,也是要毁掉此处才能触发的布置。
分赃完毕,莫念正准备离开此处,去将天宫构造图交给李观鱼后再顺便结算任务。奖励是系统升级补丁的任务,他也是第一次做,想想还是怠慢不得。
走出殿门,却愕然发现,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病仙人已经将其团团围住。
那些总是嘶吼的病仙人如今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莫念,那场面还有点瘆人。
“哈哈哈哈哈……你没想到吧,莫贼!”
一声恶毒的大笑声响起,从病仙人中,走出一个畸形的人影,恶狠狠地看着莫念。
“我在此久候你多时了,莫贼!”他兴奋地说道,一只虫眼,一只人眼满是恶毒,“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此人形似瘟秘境居民,半身化虫,半身维持人形,极尽丑恶。但他体内的气息起伏不定,巅峰时能抵达金丹中期,随着他的心情难以平复,那种不加掩饰的恶意扑面而来。
一见到此人,莫念恍然。
“原来是……邵道友,我差点忘了你了。”
始作俑者——邵蝉蜕脸色一僵,显然没预料到莫念竟然早就知道他这个幕后黑手的存在,旋即他强自镇定下来,冷笑道:
“是那贱货偷偷通知你的吧?好手段,看来我不得不啃光她的脑子了。
而你……莫念就算知道又如何?你难道敌得过那么多病仙人吗?我看见了,你在疫巨灵的手底下,跟条狗一样到处乱窜!哼哼……我要是把他引来,你又如何?”
莫念盯着邵蝉蜕,突然笑了。
“我知道你如何指挥的这群病仙人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觊觎里面的那道传承,自以为机缘已至,自己蛊术高深,仗之硬闯,吃了大亏,才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吧?
让我猜猜……为了活命,不得不和本命蛊合一,期间还可能参杂了这些病仙人的一部分,所以他们才能被你鼓动来……对吧?”
莫念一席话,让邵蝉蜕面部扭曲。毫无疑问,莫念一语中的。
“那又如何?!难道你就是正统瘟部传人不成?”
邵蝉蜕面容扭曲,狠狠说道:“你的胆小救了你,让你没触动禁制,但今天,我就让你死!给我上!”
病仙人们嘶吼,无数瘴气瘟毒攒射,朝着莫念铺天盖地的射来。
莫念手捏智拳印,入解脱境,笑吟吟道:“还好,不枉我花了一番心思请她来……呃,大人,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来着?麻烦您出手了。”
青光闪过,中者立断,无数蛊毒瘴气被吸食,难以为继。
邵蝉蜕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青光停顿下来,显露出真身,那是一只蛊虫,却毫无邪诡阴毒之色,流水般的线条,甲壳光滑,口器爪足锐利,充斥着力与美,一对小眼睛伶俐锐利。
“小雅。”
一袭青衣的蛊母——拙光蛊母显身,带着她的部众:小青龙,周身环顾,仿佛无数道锐利飞剑,神威赫赫,女孩娇小的身躯一时间竟竟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叫我小雅就好了,别那么亲热。”她淡淡地说道,“我们不是很熟。”
第683章 拙光蛊母,一鸣惊人
邵蝉蜕看着自己一分为二,落在地上还颤巍巍发抖的蛊虫,再看看拙光蛊母小雅,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过了一会反应过来,他暴跳如雷,青筋直爆:“凭什么……她凭什么!”
要说他也是因祸得福,虽然因为觊觎这里的传承受了重伤,但也因此被迫和一具病仙人尸身,自己的本命蛊合二为一,变成了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自诩“羽仙”,但不过是一介功体混乱,人虫混杂的旁门修士罢了。
天可怜见,他可连“瘟部”二字都没打听到,还以为这是某个蛊术大师的坐化之地呢!
但毫无疑问,炼化病仙人,让邵蝉蜕的蛊毒之术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曾经试验过,即便是他自己本人的修为时起时落,隐患颇多,最多只能维持住过往的七成,但仅仅凭借暗算和蛊虫,他曾经暗杀过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
源自昔日瘟部仙人信手所制的的毒素,足以在金丹期横行了。
这让邵蝉蜕越发张狂自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将莫念引入病天宫,邵蝉蜕已经自以为十拿九稳,却没想到……竟然碰上了这么一个女孩!
这让他看向蛊母的眼神越发忌惮和凶狠,仿佛那个小小的身躯下潜藏着一个积年老怪一样。
自己可是继承了这件秘境最狠辣的病仙人之毒!这个老怪物是怎么做到全面压制自己的!
相对应的,莫念却是毫不意外。
他自己是擅长阴属诅咒之术,但面对蛊毒之流也有点抓瞎。瘟毒疫罚只是兼修,有道是术业有专攻,真让莫念自己一个人来瘟秘境探索,无处不在的瘴气瘟疫就能让他抓瞎。
所以,蛊母才是最好的人选——谁还不继承瘟部遗泽了呢?
跟辰州千万年来所有蛊族意志的集合体斗,区区一介窃取了瘟部遗泽的狂徒,还远远不够格!
“……”
小雅一言不发,摊手一招,周身数道小青龙再度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青色寒光,在空中往来穿梭,令人牙酸的破空声中,病仙人被成批成批的斩杀。
作为辰州蛊族杀伤力最烈最狠的两种蛊虫之一,小青龙与飞天蜈蚣有着独到之处。
就连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行军蚁“赤潮涌”都难以威胁到真正的强敌,而小青龙与飞天蜈蚣却一直是震慑外敌的最强武器。
与前者相比,飞天蜈蚣胜在性情凶猛,毒素猛烈。虽然论暗杀比不上月下影,但正面作战中能咬破护气罩和防护法宝,半个身子都被砍掉仍旧能咬人,咬中毒素一时半刻发作就要毙命的猛毒,是飞天蜈蚣最为可怕的一点。
而小青龙则是另一个极端——它不携带毒素。
是的,作为蛊族,小青龙居然是完全无毒的。
它所倚靠的,就是自己无坚不摧,锋利无匹的口器和爪足,干净利落的将猎物一分为二,再慢慢享用……
虽名为“拙光”,可成熟期的小青龙,甚至能硬撼仙剑,便可从中一窥这种蛊族的桀骜睥睨!
而现在,一脸淡漠的小雅,仅仅放出了十二道蛊虫,就将围攻的病仙人杀的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虽然期间也有醉梦蛊母小醉和天楼蛊母小娴出手,释放幻雾和麻痹毒素限制迟缓敌人的因素,但拙光蛊母的屠杀效率,还是令人触目惊心。
那就仿佛割麦子一样,狰狞畸形的怪物一批批的成批倒下,小雅气都没喘一口,那股云淡风轻的姿态着实令人头皮发麻。
莫念有点心痒痒,拿出纸人,想要施放法术,却被小雅看了一眼。
“……你要干嘛?”
“帮一下忙,”莫念无辜地摊开手,“只是想助一下你。”
小雅奇怪地看了莫念一眼,并没有说出“你一个玩咒术的能有什么增益帮我”这种话,反而是问道:
“你不怕吗?”
“干嘛要怕?”莫念很奇怪,“这不挺帅的吗?”
这倒是真话。毕竟小青龙外形并不狰狞,反而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有种科技般的流水线感,那口器和爪足在男生看来确实足够帅气。
在游戏掉落里,所有蛊母掉落的装备中,也是小青龙套最为帅气,简直不像是仙侠风格,而是从某个特摄片场里跑来串场的一样。
因此哪怕boss机制随机到小青龙代表着最高难度之一,为了这身幻化来硬着头皮刷蛊母的人也不在少数。
顺带一提,从来没有表情,性格冷淡,还喜欢从高处向下俯视的拙光蛊母居然在玩家中人气还挺高的,仅次于青璃、凤主那种颜值天花板,不得不说实在是一种奇景……
“……”
小雅没有说什么,重新转过头去,头上竖起的一根毛晃了晃,
“那你来吧。”
这就哄开心了?拙光阁下你还真好懂啊……
莫念也不耽搁,抽出纸人一扎——伤情绝欲,怒攻心(提升攻击力,所受伤害大幅度提升)发动!
小青龙本来就是以快若飞影,坚硬锋锐着称的蛊族,被莫念一激怒气,顿时吱吱作响,口器开合,甲壳上的寒芒又盛了几分,轻轻一划,空气中留下一层划痕,久久方才散去。
十二道小青龙飞舞,整个空间仿佛都被斩成了十七八块一样,变作了绞肉机,只听见惨叫连连,血肉飞溅。
邵蝉蜕见状不妙,连忙一躲,自己的半条虫臂已经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自己的身体,而自己还要过一会才能感受到强烈的疼痛。
“啊——该死……该死,该死!”
他捧着自己的虫臂,痛呼出声,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仰天长啸。
“莫狗贼,今天要你死——啊!”
到了后半段,他的声音已经扭曲,不再像是人声,反而像是某种虫类长鸣,声音响彻百里,让小雅和莫念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邪蛊术:一鸣惊人!
刹那间,邵蝉蜕的一半虫身开始膨大,破碎,钻出轻薄的羽翼。肢体舒张,无数透明的虫翼残片飘落,那种仙气夹杂着邪异的感觉分外古怪。
这正是……蝉蜕羽化之时!
“吱——”
羽化后的邵蝉蜕长鸣,没多少威能,莫念眉头一皱,却感觉不大对劲。四周的病仙人突然聚拢,抱合在一起,连同地上的尸首血污都开始倒流汇聚,汇聚成一团。
这门邪术是用来进攻,或者是……沟通、操纵这些病天宫内部的“同类”?
“莫念,快撤!”
就在这时,李观鱼的传音突然钻入了莫念耳中,十分急切,
“天军那帮人找到了上天之路,情况不妙,赶紧——”
后面的话被突兀中断,显然李观鱼和郝小胜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莫念此时也顾不上许多,强烈的风声让他忍不住抬头,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巨斧劈下!
邵蝉蜕的底牌,竟然是能操纵疫巨灵,以法天相地之姿,劈下这一斧!
第684章 混战开始
要说这事——其实也有莫念一点点锅。
他把瘟部前辈的传承拿走了,病天宫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
那位前辈显然是不会太在乎自己的身后事的,既然如此,疫巨灵也就没有了顾忌,直接一斧头砸下了事。
莫念见势不妙,抱起拙光蛊母,七十二变施展而出,千钧一发之际从巨斧下跑出来,躲过了这一击。
巨斧落到了天宫上。
这一刻,天翻地覆!
疫巨灵的全力一击,直接劈开了整个病天宫,将其劈得四分五裂。昏暗的天空开裂,刚找到上天之路的天兵天将愕然抬头,然后……
“砰!”
斧头余势不减,劈到了地面上。地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突兀地断掉了。整个瘟秘境开始剧烈的颤抖,行将毁灭。
——这一切,都是因为法天相地的一击!
莫念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擦了擦冷汗。
要说这瘟部前辈不愧是仙人。病天宫,疫巨灵,还有鼠人虫人,显然都是他临死前捏来自己玩的,相当于晚年临终给自己一点陪伴的念想,关爱空巢老仙人。
但即便是这样的玩具,疫巨灵也加持了足以一击毁灭秘境的【法天相地】……这也未免太豪横了!
天崩地裂之时,莫念光顾着躲避疫巨灵的巨斧,但此时,无数道病仙人的血肉也追了上来,犹如无数道粘腻恶心的绳索,要钻入莫念体内。
拙光蛊母神色一动,挣脱莫念的怀抱,直接迎了上去,帮莫念接住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那些,依旧穿透了不净观解脱与山河墨龙的防护,没入了莫念体内。
【你收到了邪法:蜕仙蛊的影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将持续损失一部分气血,大幅度降低防御/法术防御。每隔一段时间,你将遭遇一次净化增益效果的“蜕化”并受到大量伤害】
毕竟是借助病仙人之力发动的蛊术,果然足够犀利。
偏偏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莫念!你……你竟然也在这里!”
莫念回头一看,是残留的天兵天将与于烈山,正巧和莫念撞了个正着!
于烈山哆嗦着手,指着莫念,突然大喊:
“杀了他!全都给我上!”
“看来你的仇人还不少啊,狗贼,”邵蝉蜕恶毒地声音传入莫念耳中,“我等着看你死!”
他人此时却不知道去哪里了,看起来是打算趁着混乱躲起来,再阴莫念一波。
不过,疫巨灵却没有耽搁,提着巨斧大吼,胡乱地四处挥舞,狂暴地摧毁周遭的一切,显然是失控了。
估计操纵疫巨灵的也就只有这一击罢了。法天相地级别的傀儡是仙人的玩物,但对邵蝉蜕来说消耗还是太高了,只能任由它暴走。
莫念深吸一口气,刚想迎上去,却被小雅一把抓住了手。
“……你没事?”
蛊母也着了邵蝉蜕的道。不过比起莫念来说,她的状况倒是好了不少,毕竟是蛊虫集群的意志,分担起来并没有太大问题。
“我还可以,”莫念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你去抓那个家伙,免得他又出来。”
“……”
“我真没事。”
“……好吧。”
小雅点点头,转身去追邵蝉蜕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心。”
说罢,她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远方。
莫念失笑。怎么说呢?比起其他那些古灵精怪的蛊母,小雅的道德底线似乎有点太高了……
敌众我寡,莫念也不再耽搁,转头钻入了疫巨灵的攻击范围。
残余的天兵们有些迟疑,看莫念的样子,似乎是想要借助发狂的疫巨灵摆脱天兵天将。
但在于烈山的催促下,他们这群人只能心中暗骂,硬着头皮也追了过去。
徐抚远和朱二娘一马当先。两人的心境截然不同,朱二娘显然是想趁乱去病天宫废墟捡漏,而徐抚远则是贪婪地盯着疫巨灵,显然是对它的法天相地动心了。
这两人出工不出力,各怀鬼胎故意怠慢,很快就把莫念放跑了。但很快他们的身前就出现了两个身影。
“就是你们两个吧?”
苏醒过来的郝小胜,扶着昏迷不醒,靠在自己肩上的瞿念君,表情凶狠。
在瞿念君身上,紫青色泽在她肌肤上浮现,不断侵蚀她的生机。
“就是你们伤了念君吧?!”
徐抚远看都没看郝小胜一眼,他的心思全在疫巨灵身上。朱二娘咯咯直笑,神色挑逗。
“小哥,干嘛一副要吃了我的神情?你小情人差点没把奴家的头发点了,给她尝点苦头罢了,别认真嘛。”
很显然,在莫念跟李观鱼接头的时候,瞿念君比较倒霉的碰上了想要上天的朱二娘与徐抚远。纵然舍身点火,却依旧被中蛛毒,伤势颇重。
可他们这副姿态,却是彻底惹怒了郝小胜。深红色的巨狗浮现在他身后,随时都会扑出去撕咬。
“这么护妻吗?小胜这家伙,自己的血咒问题还没解决呢!”
莫念一边试图摆脱追兵,一边连连发出纸人,把李观鱼要的信息传过去,又拍出愈疗符纸人,去治疗瞿念君的伤势。
突然,一声长吟,一个白色的身影也扑了过来,撞到莫念怀中。
莫念定睛一看,竟然是气息奄奄,脸色苍白的柳应月!
“应月,你怎么了?!”
“小心……”柳应月抓住莫念的衣襟,勉强说道:“小心那人,他是……”
话还没说完,柳应月就晕了过去。
莫念探入气息,想要看看柳应月是遇见了什么对手才能伤成这样,却发现,她体内盘踞的那团阴冷气息,虽然很是难缠,可遇到自己的法力,却轻而易举地被驱逐出去,化作无数道黑气逸散。
难道说她遇见的是……
莫念抬头,看到了那第三个神秘的供奉。
“初次见面,阴官大人。”
那人低笑着,摘下自己的斗篷。“没想到你真的亲身前来了,倒省了我一番力气。”
“酆都鬼差……”
莫念护住晕过去的柳应月,眼中怒火旺盛,冷笑不已。
“阴天官手底下的冒牌货,这么迫不及待出来找死吗?”
数据统计章 无剧情
(好像确实很久没发数据面板了。以下是目前莫念的属性统计,可能还会有点疏漏,有的话麻烦提醒一下我补上= =。)
(有些法术可能不太常用或者退环境了,我尽量以后捡起来用xd)
【姓名:莫念】
【境界:金丹期/50级(目前经验:两百万点)】
【灵根:阴灵根116%】
【根骨:21 + 5 + 60(赤元锻骨)】
【悟性:20 + 36】
【福缘:9 + 0】
【法力:虚】
【神意:264+150(每级+5)】
【精血:185+87(每级+3)】
【内气:202+87(每级+4)】
【功德:1264】
【物理伤害减免:12%(赤元锻骨)】
【防御增幅:+34%(转劫给予)】
【全属性抗性:55%(转劫给予)】
【全属性减伤: 25%(转劫给予)】
【法力消耗/施法时间:-34%(转劫给予)】
【修习心法所需经验:53%(转劫给予)-30%(爱别离忧)】
【法术伤害:+53%(转劫给予)】
【化身计量槽上限加成:1152x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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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幽气缭绕,气海充盈,八苦烙印(生苦延绵、老弱衰苦、病苦膏肓、终亡死苦、怨憎会恼,爱别离忧,求不得苦,五蕴炽盛),烦恼尘聚】
【生苦延绵效果:从现在开始,你施展治疗、增益效果的法术时,都将减少20%的治疗量(hot类效果按照总治疗量来计算,无恢复效果的增益则有保底值),并转换成双倍的持续性伤害效果对你和你指定的对象释放,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结算直到消失。
同理,当你施展伤害、削弱类型的法术时,也将减少20%总伤害量(dot类法术按照总伤来算,削弱效果同上)。转换成双倍的持续性治疗(血量满时造成法力恢复效果)附加给你和你指定的对象
该效果独立结算,不会递归触发(例如生苦烙印造成的伤害,不会再度触发生苦烙印),生苦烙印持续时间内,伤害效果和恢复效果只能各自存在一次,结束后才能再次触发。一旦生之苦带来的效果被驱散,则立即结算剩余时间的效果(例如持续性伤害效果还剩20秒,被驱散后立即造成伤害,恢复效果同理)】
【老弱衰苦效果:你的负面类型法术成功几率下降15%;你现在削弱性法术将以双倍的速度执行】
【病苦膏肓效果:你的持续性道术法力消耗+15%;你的持续性道术现在可以暴击了,每次单独结算】
【终亡死苦效果:你的生命值上限永久降低50%;当目标的血量低于界限时,你的攻击将造成斩杀效果,按损失生命比例增幅伤害。当某个目标因此死亡,他身上尚未结束的负面状态(若该状态不重复)将会传染到附近的敌人身上】
【怨憎会恼效果:战斗中每经过一段时间,你和你的一个敌人相互获得“追仇”标记,天犬之力让你们感知到彼此,下一次攻击必然命中】
【爱别离忧效果:你升级与修行法术所需经验值+30%;你的化身类能力现在可以共享你本体的修为和道法,并可以独立培育修行道法】
【求不得苦效果:今后所行之事,无往不利,终究求之不得】
【五蕴炽盛效果:开启后,你将会持续消耗气血,但逐渐提升防御与抗性。同时,你可以选择五蕴中的其中一种效果激活】
【色蕴:变形类法术效果提高】
【受蕴:大幅度提升感知】
【想蕴:神意效果提升300%】
【行蕴:大幅度提升伤害与各类法术效果(包括正面与负面效果)】
【识蕴:全面提升其余七苦的效果】
【五蕴炽盛可多次触发,最多点燃五蕴。但消耗气血的效果也会叠加。同时,结束五蕴炽盛效果后,你的精气神将会逐渐被魔染,该效果可驱除】
【八苦齐聚,你将更容易吸引魔佛一脉乃至魔道的注意】
【武器:观天白鲤剑(绝顶),荡魔戟(绝顶)】
【装备:夜游官袍(珍奇),《神鬼见闻志异(莫念修订版)》(已进阶绝顶,现在最高可以显化金丹级别(50级)的对象,附加效果留白,可以尝试自主描述故事,将其送入书中演化,有可能演化出新的神鬼图;
描影:发动任何动作时,你可以幻化出化身:莫鼎/少帅的影子发动一次他们所拥有的技能,基础概率40%,你可以选择注入法力来提升几率)】
【法宝:冥金鬼面令(珍奇),千机伞·山河墨龙改(秘宝,已加装法宝:玉麒珠,效果·守真:削弱20%的攻击力,获得三倍护盾值与恢复速度),大杀生石(秘宝),万鼠袋(普通)】
【物品:长啸饮(秘宝),枯桃酒(秘宝),《天人五衰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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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法:御世渡人歌(秘宝/圆满),洞玄幽冥录总纲(珍奇/圆满),九阴凝幽气(精良/圆满),万鬼图录(秘宝/圆满),静虚玄空心观法(秘宝/圆满,新增转劫效果:绝寿,阴寿增幅化身计量槽),幽道藏(秘宝/小成),瑜伽师地论·八胜解脱论(绝顶/入门)】
【特质:人心洞察(巧言令色进阶),洞观阴阳(升级效果:当你的法力属性以阴/阳为主导时,法力恢复速度和上限+35%;你的阴/阳属性法术获得基础45%的法术穿透,与其他法术穿透效果非线性叠加。技巧反击时附带最大法力值30%烧蓝)】
【技能:
剑法系:真意·四时天心(绝顶/圆满),剑气(原名他化大自在先天有无形破体剑气,绝顶/圆满)
师门(地府)系:寄纸通灵(已升阶秘宝/圆满),阴火炼狱(秘宝/圆满,变式:幽冥鬼火),黄泉冥流(秘宝/圆满,变式:孟婆苦汤),刀山地狱(秘宝/圆满),油锅地狱(秘宝/圆满),红莲地狱(秘宝/入门),阴世降临(未完成,禁法/无)
四象系:阴云重重(珍奇/圆满),九阴风煞(秘宝/圆满),恨雨绵绵(珍奇/圆满),离魂神光(秘宝/圆满),天灾剑意(联动剑法系的组合技能)
仙法/禁法:七十二变(仙术/小成),玄冥神雷(未完成,禁法/无)
天庭系:钉头箭书(秘宝/大成,变式:伤情断欲,钉头剑书(联动剑法系)),瘴毒疫罚(秘宝/圆满,已升阶),执天之行(秘宝/圆满)。
因果卜算系:六爻神算·改(珍奇/圆满,随机抽取一个负面效果并对任意一个对象释放;任何负面效果效果均降低,若自身对自己附加的负面效果,则最高可以减免90%),天子望气(秘宝/圆满),判官笔注(秘宝/圆满),
佛门:净空往生(珍奇/圆满),普门示现(绝顶/入门)
杂系:共心同德(珍奇/圆满)】
【剑气】
【类型:神通】
【品质:绝顶】
【附加效果:他化(可融汇继承其他“剑”类神通的效果)、大自在(基础数值上升12%,可融汇继承其他剑术技能的效果)、先天(可融汇继承其他剑法的效果)、破体(出剑速度继承80%神意,威力增幅100%的神意数值)、有无形(剑气可在有形无形中相互转换,攻击力,暴击率上升50%),未解锁效果:投入一门秘宝级别的剑道,解锁:剑气,效果未知】
【瘴毒瘟罚】
【效果:极大程度降低对方下一次攻击效果,并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都获得虚弱状态,攻击和属性全方位下降】
【特殊效果:瘟罚,持续时间内,你可以选择其中一个效果触发:1.大幅度削弱对方的各项抗性。2.增强对方身上所有负面状态的效果,并刷新持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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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学:基础道法(圆满),基础符箓(圆满),基础书法(高深),基础画技(高深),验尸法(圆满)】
【化身:冷凌泣(新增绝顶刀法:傲寒六绝),林宗英(新增神通:玄凤真火),白鹰扬(新增真意:苍羽搏空),宁晨/燕云生,饿鬼,少帅,莫鼎】
【任务状况】
【灵石:】
【势力:璇州城隍庙(玄明界大夏朝/凡俗/崇敬,气运加成:伤害减免+13%),
地府(好感度:尊敬,气运加成:阴属性道法威力上升14%,解锁府君相关权限)
太虚教派(饿鬼界夜郎国/入世/崇敬,气运加成:获得法术吸血28%)】
【道场:枯松岭(出产灵石枚/每年),竹王城(出产道兵夜叉1000支/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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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泥犁镇狱丹,天奇玄变丹】
【天奇玄变丹:变身类道法的修行条件降低;你的变身效果移除前摇与持续时间,转为消耗法力。
每当你使用一个非本体的法术的时候,随机将你本体的一个法术立刻冷却并大幅度减少法力消耗与前摇,瞬间打出。每当你释放一个不重复的法术的时候,你的法术威力/法术穿透+3%。该效果即时生效,即使你的法术已经在敌人身上持续生效时,也能享受到威力加成,并且叠加效果消失后增伤效果持续一段时间内缓慢消退】
【金丹劫:天傀迷思,八品效果:变身类神通的效果进一步提升,更难被看破。七十二变登录变身所占用的计量槽降低,使用化身的法术消耗进一步降低;触发天奇玄变丹的本体法术立即冷却时,即使你没有法力,也可以选择打出削弱效果后的法术】
【金丹劫:询道何终,七品效果:每五分钟一次,当你在变身情况下遭遇致命打击时,化作梦幻泡影将其虚无,免疫此次打击,并封印此化身十分钟。该伤害的上限,不能超过你当前等级的10+(神意/7)。
若你多次触发此效果,则后续化身封印时间从前一个化身当前封印时间开始计算,直至你所有化身都被封印,额外附加30分钟的时间】
【金丹劫:孽生恒常,六品效果:你的本体神意/精血/内气,将会按照等比例数值转化为法术伤害加成/血量上限/法力上限提供给化身】
【金丹劫:血海无终,五品效果:掌握禁法:化血神刀(未解锁)】
【金丹劫:玄女有情(未解锁)】
【金丹劫:晦命不清(未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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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神出窍·太阴:你可以选择进行元神出窍,获得法术攻击/法宝威力1.5倍的效果,但你也将同时失去肉体的控制,元神被攻击后造成双倍的伤害。该负面效果可以通过寄托法宝或者某些效果相应减免。
独有效果·太阴:施展阴属性法术后,获得20%的威力加成/法术吸血】
【金身不坏·玉虚:你的精血与内气转化为血量和法力值的比例大幅度上涨,获得属性伤害减伤。
独有效果·玉虚:你的护盾与护身法宝共享本体的护甲/异常抗性/物理减伤/属性伤害减伤等各项防御效果】
【先天一炁·静定:你对天地万物各种元气灵气的亲和度上升,操纵法术的灵活性增加。
独有效果·静定:自空无生有,体内法力越低,吸纳周身灵气转化为自身法力值的速率越高,具体效果由当前环境的元气灵气浓度决定。但该效果有基础保底值,即使当前并无可以吸纳转化的灵气】
【大三合:同时抵达元神出窍、金身不坏、先天一炁境界时,所有正面效果双倍提升,负面效果相应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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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莫鼎】
【等级:50级/金丹期】
【统辖地界:璇州/枯松岭(影响力:大)】
【天赋:天生地灵(秉承地脉而生的天生神灵,受天地所钟,掌管一州阴阳有序,生灵安康。所有法术伤害+15%,在玄明界内时,靠近统辖地界便得到灵脉各项加成,距离越近加成越高。但与此同时,也需要定期完成天道交与的任务。统辖境内影响力越高,便能得到越多伤害减免)】
【武器:赶山鞭(珍奇)】
【装备:城隍官袍(珍奇)】
【金丹:泥犁镇狱丹(四品),效果:解锁阴世神通;面对妖邪恶鬼时威力+300%;使用地府神通消耗-30%;免疫不高于自己20级的负面咒术。
新增效果:身化镇狱,地狱变相。可选择将作恶多端的恶鬼拉入身内地狱,将其囚禁。每囚禁一只,便获得其特殊能力,直到该恶鬼服刑完毕,业力偿还,可将其放出,该能力将发生相应强化转变。目前所掌握的能力如下:
鬼手:源自怨鬼,召唤出鬼手,触摸到的对象将持续造成怨气伤害,直到接触解除。
阴阳眼:源自鬼童,可看穿大多数怨鬼类幻术。
惑心:源自魅,可将对象拖入幻象之中,持续时间由双方神意差距决定。
镇杀:源自鬼将,召唤出鬼将虚影从天而降,造成大量物理伤害。
化气:源自无形鬼,短时间内散去身形化为清气,免疫绝大部分物理伤害与部分法术伤害,并加快移动速度
鬼哭狼嚎:源自大号叫恶身,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造成持续的微量伤害与减缓效果
寒气皲裂:源自大红莲华罪身,制造出破碎的寒冰碎片,击碎后释放出寒气,附加寒气伤害与短时间易伤
死而不僵:源自怨魂,含住死气,暂时转化为尸体状态,受到的伤害将会缓慢结算,直至造成两倍伤害为止
头悬梁:源自吊死鬼,召唤出无形之绳,勒紧对方脖颈,使其陷入窒息,限制行动并持续造成伤害。对过于弱小的对象可直接吊起勒断脖子后抹杀
沉溺毙:源自水鬼,锁定附近的敌人,从其口鼻喉中凭空灌入水流,直至其窒息而亡】
【说明:煌煌庙中神,高高案上坐。三通鸣冤鼓,一笔定赏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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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少帅”】
【境界:金丹期/50级】
【状态:气海充盈,他我(来自另一个可能的你,化身时,你的思维方式与性格将会发生变化)。
大三合,元神出窍:无拘(特殊效果:你造成的任何伤害最终x150%结算),金身不坏:唯我(特殊效果:受到任何伤害时减免基于等级的伤害),先天一炁:独意(特殊效果:你的真气伤害不受任何减免效果影响,同时也只能被自己的状态(包括消耗品)影响,无法接受来自他人的加成)】
【神通:真意法相:武神(绝顶品质,显化武神之躯,全方位属性加成并开放特殊武艺效果)】
【特质:斗心:斗战胜(无品质,你擅长读取并影响人心。进入战斗后,你偶尔可以读出对方的下一步行动,并不断兴奋,思维速度加快。任何时候,你都可以进入最佳状态,而不会受到疲劳等因素的影响)】
【技能:无】
【金丹:神御真武丹,一品,根骨、福缘、悟性+100。你无法修习武艺之外的技能。
当你每修行一门武艺,都将其消化为自己的食粮。你可以将其真意与招式拆分出来,演化为武道神通。使用时,可将任意真意与招式重组,演化全新武学。
每消化一门武学,提供27点的精气神加成。
目前登录的真意为:青天游龙,山海真意,百胜破军,流醉真意,四时天心,先天归元,苍羽搏空,妖猿掷星。
目前所消化的武学总数:49,累计加成:+1323
你可以尝试体悟,领悟全新武学】
【兵器:荡魔戟(绝顶,效果·逆伐:身死未悔,战意不休,战胜远胜于自己的对手后附加的特殊效果,用该武器造成的伤害无视等级修为压制)】
【说明:行四方,餐妖食兽肝胆惊,试登高,仙魔斩落意怆惊,懒倚荡魔将欲眠,骨尚能枕,魂飞冥冥。
武神不过世俗名,俗人易见,对手难寻。若有狂徒登门日,沽浊酒,饮兴尽时好送行】
第685章 酆都之影,伪善司命
“在下司臧磬,在酆都愧领三十二司命一职,道友请了。”
酆都鬼差除去了遮掩气息和面容的斗篷,露出真容,却是个瘦高汉子,身穿一身夜枭巡夜服,并不算英俊,但神情之间自有一股傲气凌人的气势。
那是天长日久,久居人上所养成的气度,冷漠无情,高高在上——如同真正的仙人。
“久仰大名了,青上人,”他嘴角含笑,眼神却毫无笑意,给人一种刻薄阴冷的讥讽之意,“太虚教派的典籍,我也曾拜读过,颇受启发呢。”
听到这话,莫念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太虚教派广收门徒,传出去一两门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司臧磬这个说法,无疑是曾经看过最为根本的精华部分。
显然,这就只有一种泄露方式——俘获了太虚教派的核心弟子,然后严刑拷打。
两年饿鬼战乱,太虚教派参战的弟子也多有折损,却不知是哪个失踪的弟子落在了这人手中,被拷打出经文。
“阁下那么感兴趣,为何不登门拜访呢?在下一定扫榻相迎。”
迅速给怀中的柳应月疗伤,莫念一个纵身躲过疫巨灵的袭击,直奔对方而去,补完了最后半句话。
“还是说……你不敢呢?”
太虚教派的根本道法,无疑是《御世渡人歌》和森罗八景。最终的大神通,则是召唤阴土降临,借助地府阴兵,天尊伟力。
——你让阴天官的人去试一试?看看请出来的力量到底是先攻杀敌人还是先杀你。没有身份认证,你也配借助冥土之力。
司臧磬哈哈大笑,同样和莫念运起遁法,躲闪着疫巨灵的攻击。
他身形飘渺,仿佛鬼魂,疫巨灵法天相地的吸引力似乎对他来说毫无作用,让他仿佛一个影子一样随心所欲,紧紧追击着莫念。
袖中飞出一物,却是一盏灯,幽幽烛火微光,貌似无害。
“哈哈,道友说笑了。领会了道友的阴府神通,有道是礼尚往来,也当回敬你才是!”
他把灯盏放到嘴边,开口一吹,喷出大片湛蓝毒火,宛若长鞭,朝着莫念袭去。
莫念坦然面对,召出白鲤,反手一剑,血墨剑光迎上,面对面和司臧磬的灯火迎面交击。
结果——打成平手!
“哈哈哈哈,果然如此。”
司臧磬大笑,手中灯盏挥舞,拉出千米长鞭不断和莫念的剑光笔书交击,神情闲适,志得意满。
“道友,第一次碰上我这样的对手吧?阴府可管不到我,你觉得呢?”
虽然说的张狂,但莫念知道,司臧磬说的半点不错。
地府的神通单论威力,其实是相当一般的。它所针对的,首当其冲是久驻尘世恋栈不去的亡魂,其次是杀伐过重怨气缠身的恶徒。
但很反常规的……司臧磬没有怨气。
是的,他竟然是和莫念相似,身上不仅没有怨气,甚至还身负功德之人!
“伪善之徒……无耻之尤。”
莫念眼神越发幽深,心中杀意炽烈。
作为高高在上的天官门徒,司臧磬当然不能和凡间的愚民一样,事必躬亲。莫念笃定他的一身阴法绝不会有如此干净,道理很简单,他出自天庭。
但一来,凡间阴修为了斗法求存,未免要涉及咒术炼尸一流,但司臧磬显然不用。
二来……就算要做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司臧磬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加上天庭的神位庇护,地府道法的判官笔也无法形成压制,直接将其勾魂批命。
这个酆都鬼差,便是莫念迄今为止见到过与自己最类似,也是最为棘手的同道之敌!
“来吧,我们来角力吧。”
司臧磬嘴角含笑,探手一招,一个模糊的巨大影子就浮现在了他身后。
“你来‘驱鬼’,我则‘役神’,很合理吧?”
莫念不答,身后也同样浮现出森罗之景,神通爆发,在这法天相地的疫巨灵身上展开死斗!
炼狱对上罪炎,黄泉纠缠血水,刀山倒劈铁车,油锅浇筑枯树……
司臧磬含笑,莫念冷然,两人同时掐诀,手势变换,截然相反,一个报天,一个通幽。
“鬼门关开。”
莫念森然道。
“罗山降世。”
司臧磬微笑。
顷刻间,两人身后同时发生激烈的碰撞,两股同处一源,却水火不容的阴气碰撞到了一起,其威势甚至震动了疫巨灵,将他推的一个趔趄,几乎要倒下。
地府之景,酆都之影,在阳世府君和酆都司命的命令下招来,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而在交锋的余波下,中心处爆发了汹涌激烈的阴气波动,凶险异常。但两人不仅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反而冲了进去。
此时退一步,便是要步步退。莫念和司臧磬都是大胆包天之人,谁都不愿让出先手,意图争先,占据上风,将对方置于死地。
剑光如水,迅猛若雷,在玄冥神雷的加持下,观天剑以惊蛰一式,劈开了一条通路。白鲤剑刃上阴风环绕,莫念一斩,暴风阴云成形,迅速变成了一只狰狞的龙爪,从中一抓。
夏时天灾·九幽飓风云龙爪!
“好手段!”
风暴中传来一声赞,紧接着,金光大盛,直射而来!
“伏魔圈!”
一个金环飞出,和来势汹汹的云龙爪抵在一起,僵持在原地,余波阵阵,将四周搅得越发混乱。
不远处,司臧磬手持灯火,念念有词。
“ 猖兵猛吏,烜赫威灵。持戈仗剑,生杀无精……闻吾呼召,火速来临。
恶人憎我,尽死报伤。吾令使汝,大逞猖狂。急急如律令!”
阴官请神法:役使猖兵咒!
随着司臧磬一声令下,无数影子从他手中灯盏萤火中浮现,身上笼罩着盈盈光泽,显然是他手中那盏灯的作用。
烛火大盛,这些影子身上的光泽竟然也开始融化,形似天兵天将的甲胄,面部空空荡荡,其中只有幽深气息流转。
“猖兵……不过是把酆都中逗留的魂魄罢了,死去的天兵天将你们都不放过吗?”
莫念松手,任由白鲤追着观天而去,双剑飞驰抵御猖兵,剑柄浮现竹叶虚影飘落,剑气纵横。
“你又怎知他们不愿意?”司臧磬笑道,“死后能不入轮回,继续在天上享福,这可是他们的大福缘,大功德呢。”
莫念冷笑,袖中浮现出编制好的符将。
“这福分,你自己留着消受吧。”
第686章 司臧磬:请输入文本
相较于其他天官,曾经作为地府阴差的阴天官目标一直就很单纯很直接:夺取阴土,干翻老东家,窃取天尊之力上位。
你可以说他格局小没见识,不过当这个人已经偏执到要造一个“新地府”来当话事人的时候,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酆都,就是他的准备。
阴天官对它寄予厚望,试图利用这东西切入生死轮回的流程,取代地府,截留转世魂魄,从而逐步鸠占鹊巢,成功上位。
等他成功篡夺冥土的时候,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这也是老爷子无法容忍阴天官的一点。比起保持公心,连十大阎罗都有服役年限到点轮回转世,更像是公务员机构的“阴曹地府”,意图永远盘踞其上的“酆都”显然包含了太多私心。
看看如今的天庭就知道了。阴天官不过是未雨绸缪,打算在一切难以维持的时候逃入地府,继续如今逍遥的生活。是天官仙人还是酆都大帝,他完全不在意。
当然,每一个天官都在准备后路,阴天官除了念念不忘老东家,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而事实是他原本确实接近成功了。天庭倒倾,为了避免龙脉崩塌的玄明毁灭波及诸天万界,造成不可逆转的连锁毁灭,渡厄天尊自愿交出生死大道,步入毁灭,重铸地风水火。
而当时接任的宋临渊被阴天官之魂成功入驻,差一点点就实现了他的夙愿。
只是最后被玩家们联手击退,功亏一篑,一身修为反而帮助宋临渊坐稳了阴世判官的位置,逐步重建地府,在阴修玩家们的帮助下执掌整个阴土。
但现在……这里没有玩家。莫念也绝不可能看着地府重蹈覆辙,去赌那个九死一生,火中取栗的生机。
“就当是预演了……反正后面也要打的。”
莫念嘟囔着,甩出符将,再度请神。
司臧磬的优势是兵精将广。坐拥天庭,阴天官的“英灵殿”里要说藏着元婴级别的魂魄,莫念是半点不会奇怪。至于金丹级数的修士——看看面前数不胜数的猖兵就知道了,突出一个要多少有多少。
但莫念坚信一点:这帮杂兵,绝胜不过自己精挑细选来的队友。
再度请神——这一次莫念不敢请竹木女了。她现在还在李观鱼的安排下在天庭挂号呢,万一被看出破绽来就不好了。
于是还是自己的老班底:赤判官,鬼武者,武亲王,亡国师,大徒弟……被请来的人看见眼前的这一幕,都有些爪麻。
“强度一下子上这么快吗?上次不过是一个一般货色罢了,”赤判官一边放出玄凤真火,一边瞟了一眼自家老板,“现在就跟天庭对着干了?你能顶住我们几人的法力消耗吗?”
这倒是一个问题,这些请神来的人都要消耗莫念的一部分法力存在。
不过莫念一向不太缺蓝。一是他金丹已经升到将近五品,蓝量大大增加,二来,他的大三合效果【先天一炁·静定】就是自身法力越低,吸纳周围灵气恢复的速度越快。因而莫念现在很少有法力枯竭的时候。
“别废话了,上吧。”
莫念一边说,一边开始给武亲王上【瘟蝗追仇】、【瘟毒瘴罚】、【伤情绝欲】等各类减益效果。后者知道自己被叫来就是要来当自爆卡车的,翻了翻白眼,撞开鬼武者冲进人群,然后……
“砰!”
身负八苦烙印,莫念的负面效果可以说抵达了一个堪称恶心的地步。首先【终亡死苦】不仅带伤害斩杀,死亡后还能传染,【老弱衰苦】让削弱性法术效果双倍执行,【病苦膏肓】让dot能暴击……
顺带一提,即使不叫人莫念也未必就怕了这群猖兵。
续航方面,首先回蓝就不用再提了,其次,【生苦延绵】的效果是负面法术会自带伤害量20%的治疗效果,而【六爻神算】的【天运庇佑】是让自己对自己施加的负面效果最多削弱90%。换句话说,莫念完全可以给自己上一身dot,不仅能吃【生苦延绵】的hot恢复,【净空往生】往自己身上一刷,治疗量也远超dot本身造成的伤害……
事实上,莫念当初一个人,其实就足够解决围攻饿鬼界的诸界联军了。
不让他出马,除了是给下面人一个锻炼的机会,还是怕他杀人太多业力缠身顺带和烦恼尘有什么连锁反应……
可怜这群猖兵,先被莫念的各种法术传染,然后被大徒弟的冥灯光照削弱,随后就是一阵屠杀……看的司臧磬眉头直跳。
这个小队太麻烦了!武亲王负责抗线送死,赤判官和鬼武者负责法术和物理输出,莫念和大徒弟负责削弱,还有一个亡国师在背后上增益恢复……这他妈是来下本的节奏!
“老路,你到底现在什么实力啊?”
莫念手中给自己刷血,抵消【蜕仙蛊】带来的伤害,斜眼看着亡国师,“当年你还借我的金丹,现在十二年过去了,你还没结丹说不过去了吧?能不能给个准信?”
“你觉得我行,那我就行咯?”
亡国师一边不紧不慢地划水打辅助,给众人上天星庇佑的增益,顺便治疗柳应月,一边同样以斜眼看了回去。
“我现在已经在打两份工了。再表现得能干一点,你老惦记着我,抓我出来干活咋办?
喏,你看看老刘,人家还是亲王呢。就因为当初太想表现了,现在被你一次次抓出来送死……你觉得有前车之鉴在此,我会出这个头?”
“咳咳咳……”
莫念被自己呛到了,苦笑道:“老路,你变了,你当初还不是这样的……”
“所以我死了嘛。”
亡国师很坦然,一点也不为自己的摸鱼羞耻。
生前何须久睡,死后自当长眠——自己都死去活来了,还不许我划划水吗?
第687章 斧劈酆都
看见自己手下的猖兵被飞快屠杀,即便是司臧磬,脸上的神色也有点动摇。
这个大环境下,比起能力更看关系和资历的天庭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发展空间。真正有实力有天赋的强者,对给天庭当狗这个选项嗤之以鼻。
不是说天庭完全没有能人,而是这个比例很少。
在此基础上,阴天官的“酆都”则更进一步削弱了这些猖兵的实力。
不管他们生前有多么的优秀和天才,死后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鬼修。
以亡魂之体,重新开始修行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修为,体内经脉,神通法术……都和生前完全不同。
就算是天才,陡然转到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十分陌生的领域也是十分艰难的。这些猖兵也许生前是好手,但死后,他们显然更擅长“做人”,而非“做鬼”。
有那些步入鬼修之道后丝毫不受干扰,甚至是重新发掘出自己天赋的修士吗?有,但显然不在司臧磬所能调动的范围之内。
毕竟,阴天官要的只是“酆都罗山”这个整体,用来分流亡魂归处,篡夺生死轮回。至于战斗力——至少是其中猖兵的战斗力,他显然不会考虑的,至少不会专门为司臧磬考虑。
大部分时候,这些悍不畏死,可以无限牺牲消耗的猖兵堆上去就足够堆死人的了,哪个硬骨头会有那么难缠呢?
——哎,还真有。
莫念可就不走军团流的。他更像是培养宝可梦,一点点给自己的队友收集素材,提供资源。
鬼武者冷凌泣原本只是个低级杀手,随便死在哪里都不奇怪,结果被莫念一点点培养成如今镇守一州的再世凶魃,惊怖真功无人敢捋其锋。
赤判官林宗英也不过是资质平庸的仙门弟子,原本应该凄惨的死在魔劫当中。现在却是掌管枯松岭乃至整个璇州的判官老爷,脱胎自凤凰神焰的玄凤真火不知烧死了多少妖孽。
武亲王刘震庭,亡国师路遥之……这群人都是如此。他们不一定都适合鬼修之路,但莫念也在竭尽全力的为他们铺路,规划一条独属于他们自己,重入仙途的大道。
……当然,路国师不算啊。这家伙不用莫念想办法培育的,反过来他还要当莫念的外置良心和大脑,帮老板推演道法……
而现在,开花结果的时候到了。
“你们两个莽子,拖住一段时间。”
亡国师一边掐指推算,一边命令着鬼武者和武亲王:“我有个计划,顺利的话,应当能打破僵局,但需要点时间。”
鬼武者和武亲王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全力出手,硬生生将猖兵的攻势反推了回去。
莫念知道他们二人压力很大,也不敢耽搁,探手一招,四道豪光就飞了出去,分别落在他们两人手上。
给武亲王的,是观天白鲤两道飞剑。他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赞叹一句:
“好剑!”
说罢,他双剑齐出,落入猖兵人群。剑柄上桃花竹叶交错飞舞,那是蟠桃与苦竹两大灵根做柄,让飞剑之利倍增,美景之下,却是杀机暗藏。
来自大乾王朝的三大剑诀在武亲王的手中合二为一,几有不可一世,沙场纵横的酷烈凶悍!
将军令,赤胆丹心沥铁血!
落到鬼武者手中的,却是一柄长戟,上面悬挂着一个葫芦,沉重异常,以他的实力,竟然有点吃不住劲。
猖兵见状,一拥而上,想要抓住这个破绽。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道半月状的寒芒!
鬼武者就势一翻,意态酣醉,结果却是虚晃一枪,反手一记横扫,却是《神武兵书》中的用戟之法和许久未曾动用的霸王枪。在他手中使来,纵然是猖兵,却也抵挡不住这毁灭性的一击,摧枯拉朽,顷刻打成飞灰。
他收回长戟,轻描淡写一挑,长啸饮从戟尖上解下来,落入他的手中,还被他信手画了个半圆,将飞来的法术箭矢原路奉还,这才举壶痛饮,状若山君巡逻,嚣狂傲慢。
凶魃临,惊怖兵灾荡魔劫!
莫念也不甘示弱,翻手为云,覆手落雨,淅淅沥沥的寒雨落下,浇在这些猖兵身上。
阴属四象中,恨雨绵绵的操纵性是最高的。莫念混合寒气,将一滴滴的雨水凝结成冰,雕塑成剑,一碰即碎。但其中的深沉寒气与剑气,悄无声息的侵蚀,许多猖兵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悄无声息,磨灭殆尽。
司臧磬举灯,试图阻止,却被莫念眉心一线电光射来,离魂神光直接打的烛火摇晃,再也无力支援。
战局持续糜烂。这就是一件极可怕的事情。莫念的天灾剑意,和《惊怖真功·祸灾篇》有异曲同工之妙,能相互配合。而祸灾篇中的“兵劫”一式,却也能和武亲王的沙场武学将军令相合。而武亲王的赤胆剑诀,也被莫念融入到了大自在剑气当中,能引发共鸣……
这三人联手,竟然硬生生把猖兵的阵线向后推了百米开外,眼看就要逼近酆都之影庇护的司臧磬了。
按照兵法上的说法,这叫“直逼中军”!
司臧磬脸色阴沉,头顶上昏暗的酆都罗山外表晦暗,其中内含重手。
猖兵胜不过莫念的手下,他却早就张网以待,准备给他们来一个狠的。
“好了。”
此时,亡国师却突然开口。
“过来吧!”
他看似随意的探手一抓。随后,风云变色!
司臧磬一惊,抬头一看,阴云中却出现了一柄斧头的锋芒,直直冲着酆都罗山而来!
“什么?怎么可能!他竟夺了我的……啊!”
另一边,在被蛊母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邵蝉蜕大惊,心神失手,险些落下云头。
开什么玩笑!自己花费了这么大心力,付出了半身和蛊虫合一的代价,才勉强能操纵疫巨灵发动一击。
这尼玛……莫念身边那死人,看一会就夺过去了?!
一个不慎,青光闪过,血流如注。邵蝉蜕发出一声惨叫,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煞星在追着自己,不由得仓皇逃窜。
亡国师一脸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说到底,原本疫巨灵就不是完美无缺,是瘟部仙人做来给自己玩的,本身操纵权限就没有封得很严。
谁知道后世捧着个【法天相地】当个宝呢?以前这都是我们单位看大门才学的……
再加上邵蝉蜕已经开了个口子,成功示范过一次了。有一便有二。说到底,亡国师只是利用邵蝉蜕留下的后面,再复制了一遍他操作……
所以他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
但现在,那柄毁灭一界的巨斧,已经带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威能,在司臧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逼近了酆都之影……
这一下砸实了,他有多少后手都没用了!
但就在这时……
“嗯?”
酆都之影中,传来了一声疑惑。
第688章 瘟部仙人的馈赠
莫念马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酆都之影和阴土降世相反而又类似,都是借力显威的道法。
很显然,既然当初莫念能用“神光打到地府”逼退奎木狼,那么酆都自然也能直通本体。
原本莫念拼尽全力,都无法撼动酆都一分一毫的,就好像别人也休想动摇地府投影一样。但……如果这一次攻击,来自仙人造物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这他妈还是一击蕴含【法天相地】的进攻!
这就让它真正的主人——阴天官不得不投下一瞥了。
“哼!”
似乎是对自己座下弟子如此狼狈很不满意,那个声音又从酆都冷哼一声。
这一次,一道震天动地的玄黑波纹从酆都中扩散出来,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疫巨灵被扫中,原本无坚不摧的斧头一顿,紧接着从中断裂成两半。然后,是整个疫巨灵庞大的身躯,全都开始一点点瓦解!
而这,仅仅是阴天官的随口一哼!
这一击的余波不止,扩散到了瘟秘境全境。原本就濒临破灭的秘境彻底开始崩塌,开始连锁反应,无数的鼠人和虫人开始仓皇奔逃,哭喊,最终在毁天灭地中殉葬。
“该死啊!”
激战中的徐抚远目眦欲裂,甩开咬住自己的手臂的血色大狗,不顾一切的朝着疫巨灵的身躯奔去。
他对法天相地志在必得,怎么能容忍它在自己面前毁灭?
“别管那些东西了,快走!”
朱二娘喊住了徐抚远,焦急地说道:“天官大人出手,你还想捋他老人家的虎须不成?
这疫巨灵冒犯大人天威,触怒天罚,合该毁灭。你就算得了一星半点,那又如何?被天官大人知道了你忤逆了他的心思,有咱俩好果子吃吗?
法天相地重要还是自己在天庭的前程重要?走啊!”
徐抚远拳头攥得紧紧的,十分不甘。他狠狠瞪了一眼奄奄一息,还紧紧抱着瞿念君的郝小胜,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这小子属刺猬的,跟他打,惹了一身咒。好在自己也把他打得半死了。
出口还有天军把守,就留他在这里等死吧。
独战朱二娘和徐抚远,已经是郝小胜暴怒之下的超常发挥了。他血咒发作,又强撑着血战一场,精疲力竭,忍不住两眼一翻,落下天际。
徐抚远没料错,他的确是强弩之末,走不了了。
但一只纸鹤飞了过来,将他的身体托起。
另一边的莫念,周围召唤出的符将和猖兵,都在那一声冷哼中灰飞烟灭。鬼武者、赤判官、武亲王和亡国师都没来得及反应,“砰”的一声就变作了一堆纸屑碎竹。
司臧磬狠狠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躲入酆都之影,估计是去领罚了。
他可不觉得莫念一个活人能入冥土。尤其是他身为阳世府君,更不可能知法犯法,冒犯了老爷子的规矩。他要进去,只能是死人之身。
有时候,渡厄天尊的规矩严苛得不近人情。
但好在,那一击的余波即将落到莫念身上时,突然有一股力量从阴土传来,顶住了这一击。
“你怎么搞的?把那家伙弄得这么恼火。”
楚江王的声音在莫念耳边响起,还带着点好笑。
“做的好,下一次再来一次。那家伙自满高傲,偏偏受不得一点激。你多来几次,我有赏。”
莫念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他可承担了自己和怀中柳应月的两份,苦笑不已。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你也顶不住啊。楚江王大人,真想这么我魂归地府吗?”
阴天官的实力,只弱于天尊,高于十大阎罗任何一人。或者说,若是有人能像他一样将十大阎罗归于一身,那么也能有与之匹敌的实力。
楚江王一人,也只能护住大部分余波,却不免让莫念也受了伤。
“那倒也不错……快逃吧,不打搅你了。”
似乎知道莫念这边的险境,楚江王的声音很快就随着森罗之景的消失而散去了。
莫念却没有跟其他人一样,迅速想办法逃离这个行将毁灭的世界,反而是抬头看天,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
“啪嗒——”
一声脆响,昏暗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裂缝。
紧接着,便是汹涌澎湃的碧色灵液,散发着难以置信的生机与灵气,冲破了天穹,如同瀑布一般从天穹中飞流直下!
这就是瘟部仙人的馈赠!他为自己准备的救命灵丹!
他当年意图拿这枚丹药为自己疗伤,却等不到出世就入灭了。遗书中,他将这些灵液赠与了后世之人,权当作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换句话说,这是他赠与长寿界的补偿。
看看疫巨灵,那不过是瘟部仙人的玩具,你就知道,这枚“救命仙丹”,有多么宝贵。
看着灵液,莫念也有点头皮发麻。身边有一个百科全书,他也耳濡目染,知道一点炼丹术的皮毛。
从炼丹常识来看,这枚“仙丹”居然还是液体状,就说明它出世太早。
即便是以瘟秘境、长寿界作为内外丹炉蕴养,这一枚仙丹直到今日……仍然“火候不足”。
看起来,那位瘟部前辈,确实是等不到了。
但无论如何,这枚仙丹对如今的莫念还是大有好处的。不仅是对郝小胜瞿念君,更是对柳应月大有裨益。莫念迫不及待将两人送进天上的缺口,长舒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玄光射来!
莫念仿佛未卜先知一般,转头看去,眉心天眼射出离魂神光,与那道神光碰撞在一起,消散于无形。
“你知道我在?”有人阴郁地说道,“天庭果然有叛徒。”
“瞧你说的,垃圾堆里哪里会少了老鼠呢。”
莫念微笑道。
“那些鼠人虫人?不是都死了吗?”
“不,我说天庭……你在装傻吗?”
那人嗤笑一声,脱下身上的盔甲,露出真容,高颧骨,细长眼,说不出的阴狠,狼顾鹰视,野心勃勃。
“忤逆狂徒,该当领死。我会好好‘照顾’你身边那些女人的。她们看起来很好享用。”
奎木狼如此说道。
第689章 自讨苦吃,断龙闸现
“等你真能做到再说吧。”
莫念浅笑一声,纵身跃出,奎木狼的分身紧追不舍,死死咬住了莫念不放。
莫念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手,无非是想让三大供奉给他打前站,他好趁机偷袭,轻取首级。
不得不说,奎木狼的算计还是挺准的。司臧磬的身份注定了他肯定要和莫念做过一场。酆都之影,猖兵召来,司臧磬绝对是个不容轻视的强敌。就算不能战而胜之,也必然会牵扯极大一部分精力。
到时候,他趁机射出两仪神光,猝不及防之下谁都会吃一个大亏。
要知道,虽然只是分身到场,但奎木狼可是实打实是金丹巅峰,换算成游戏等级那就是60级,比莫念和司臧磬还强上一个层级。
这种实力还要玩偷袭,脸都不要了——如果对手不是莫念,还真让他得逞了。
奎木狼此时心里也是大骂司臧磬“废物”,浑然不觉对方也被莫念恶心得够呛。
本身就是擅长咒法侵蚀的消耗战了,还能边打边回血回蓝,跟个牛皮糖似的死缠烂打,这谁来能速胜啊?
如今司臧磬败退,瘟部仙丹出世,再不动手,这家伙只怕状态又回满了!
于是他只能出手,看似隐忍许久的致命一击,实则是无奈之举。而这也在李观鱼的提前透风之下彻底破产。
而现在,奎木狼第一次和莫念真刀真枪的交手,也即将体会到他的难缠。
不过,奎木狼也有他自己的方法。
他冷冷一笑,抬手一指,阴阳之气流转,一道两仪神光直奔天穹。莫念脸色一变,连忙飞起用伞面挡住了这一击
以奎木狼的修为和两仪神光之威,即便是莫念也忍不住气血翻涌,受创不轻,痛骂一声:
“卑鄙无耻!”
奎木狼刚刚装作一副贪花好色的样子,可他刚刚那一击狠辣无情,显然是没打算留活口。
而他的目标也很简单,就是刚刚送入灵液中疗伤的郝小胜,瞿念君,柳应月三人!
他就是要挟持这三个伤病员,让莫念投鼠忌器,不敢躲闪!
“无耻,嘿,那又如何?”
奎木狼狞笑,指尖再度亮起光芒。
“有本事你就躲啊,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两仪神光再发,这一次比起刚才又膨胀了三分,带着必杀的气势,直轰向莫念的头部要害!
莫念眼疾手快,提起长啸饮,挥了个半圆状砸了过去。沉重的葫芦在空中发出“呼呼”的沉重风声,隐隐透出虎咆之音,萦绕着微光撞在了两仪神光之上。
僵持片刻后,两仪神光竟然被长啸饮打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灰色气劲,用比来时更快的气势,引动风雷之势,反噬回去!
奎木狼自诩神光犀利,虽然之前也在暗中偷窥过鬼武者以长啸饮反击,但哪里知道,这世界上居然会有一头荒唐的妖虎之王用尽宝材,造了一个甚至可以拿来砸人的“山君壶”,坚硬到甚至可以反击两仪神光!
这就导致了,莫念后发先至的打击,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没入了进去。
霎时间,奎木狼的脸色就变了。
他这副身体是占据了某个天将而分出来的一缕神念,死就死了,四分五裂他也毫不足惜。
但无论如何,这种占据他人躯壳的法子总是要消耗法力的,法力耗尽,他就压制不住来自本体的反抗。
但现在……他发现这一击伤害不大,却仿佛有着某种独特的吸引力,不自觉地牵引自己的法力前去对抗,如同开了一个口子一般泄洪而出。
仅仅一个呼吸,他体内的法力就凭空蒸干了三成!
“有本事,你再躲啊。”莫念喝了一口酒恢复伤势,讥讽道,“我看你能躲哪去。”
原样奉还的攻击,原样奉还的讥讽,让奎木狼的神色一下子扭曲到了极点。
他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屈辱?
但屈辱也没办法。神光法威力大,发动速度快,悄无声息防不胜防,简直堪称几近完美的道法,正如奎木狼本人一样,犀利,精准,一击致命。
但莫念什么道法没见过?
神光法的缺点——就是太过单调,毫无变化。发动快,威力大,反过来也说明,奎木狼也很难控制【两仪神光】使其变化。
换句话说,神光法很好“反击”。
恰好,莫念掌握着相对应的反制之法。
【执天之行·天翻地覆】+长啸饮,全都是反击之法。再加上【洞观阴阳】进阶后,习自真元魔子的法力反馈之法,每一次反击都会蒸发对方的一部分法力……这彻底形成了对奎木狼的绝杀!
顶多再被打两道神光……他的神念就撑不住了!
偏偏他作茧自缚,一定要去打郝小胜三人。否则莫念还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能判断出神光的轨迹,拎起葫芦砸过去……要知道这葫芦也不轻呢!死沉死沉的!
“不打了?那我来打!”
莫念拿出许久未曾动摇的鬼面令,连同眉心的离魂神光,不断射出一道道电光,逼迫奎木狼躲闪,几有抱头鼠窜的架势。
离魂神光的前身是太阴道法【离魂引】,冥金鬼面令更是有【落魂】【震魄】的效果。这两者都有着将魂魄暂时打出体外,眩晕敌人的效果。
若是肉体还在,魂有所依,那么倒也就是眩晕一会的事情。修为高深之辈,甚至一个恍惚就醒过来了。
但奎木狼的真身……此时远在天庭啊!
“我奈何不了两仪神光,我还奈何不了你吗?”
莫念这次毫不留手,全力出击,电光攒射,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火力网,逼迫得奎木狼心里也有点恼火。
分身前来,敌明我暗,神光道法,对方还有人质在手……结果现在优势全都变成了劣势了是什么鬼?!
奎木狼咬牙,早知道就多带一点随身法宝来了。可惜自己为了隐蔽,轻装上阵,不敢做得太招摇……
还好,自己仍有后手。
“去!”
奎木狼手中一翻,掌心浮现出一道铜锁,巴掌大小,有龙首张口咬锁。
他抬手打出,铜锁飞驰而去,一下子便消失无踪。
但天地间,隐隐有金铁交击之声响起,仿佛机括上锁。
“大胆狂徒,让你看看天庭的底蕴。”
奎木狼冷笑,手中掐诀,怒喝一声:
“断!”
顷刻间,莫念感觉四周的灵气迅速逸散,消逝一空,竟然有稳不住阴云,跌落下去的征兆。纵使身边便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灵液倒灌而入,他却无法吞吐半分灵气!
莫念眉头一皱,记忆里中某些话语浮现在他脑海中:
“胆敢抗命,鸡犬不留!连同你那个什么破道场也一并屠干净了!断了天河灵气,你们就等死吧!”
“这群乱民执迷不悟,不知好歹,不配受天恩。给他们一个教训,斩杀祸首,回去断了他们的天河灵气,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慎言!断龙闸乃天营重器,岂是让尔等随意轻慢的!我看你们被那莫念打没了胆气吧!”
内应传来的消息,于烈山和毕月乌的叫嚣,他们说的……竟然是真的!
那个传说,天庭秘而不宣的法宝,管控诸天封锁天河灵气……断龙闸,竟然真的存在!
第690章 百花
即便如此,莫念依旧没有失去分寸,脚下一踩,重新浮现出黑云将他托起。
断龙闸又如何?不过是封锁周遭灵气,禁止吐纳恢复罢了,莫念自己体内的法力,还有酒水补充,依旧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更何况,他还有【先天一炁·静定】呢。
【静定:该效果有基础保底值,即使当前并无可以吸纳转化的灵气】
很明显,断龙闸的原理就是按照当年玄明界的龙脉大阵而设立,等同于随时随地带一个小龙脉阵。
但莫念当时在正牌的龙脉大阵中都无所顾忌,更别说这么一个仿品了。顶多是节省点用罢了。
这么看来,似乎断龙闸只是天庭的一个尝试啊。拿来个人斗法算是犀利,但是要断一界灵气,似乎力有未逮……
奎木狼见到莫念露出思索之色,不知道他的金丹效果,还以为他动用自身法力储备,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嗤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你就困死在这里吧!”
他已经改变策略了,不打算直接轰杀莫念了,而是打算将他困死在即将毁灭的瘟秘境中,让坏灭之劫的莫大威力吞噬莫念。
别说,莫念还真有可能死。
当年的忘公子压箱底的手段就是随手捏造掌中世界,一念生灭杀敌。如今这可是正牌的世界崩灭,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奎木狼此时也放松心态,不断射出两仪神光,抵消离魂神光和鬼面令的追击。
他不求伤敌,只求迟滞、阻拦莫念,因而莫念想要弹反也没那么容易了,反而还吃到了几下,不得不喝酒恢复伤势。
见到莫念狼狈的模样,奎木狼张狂大笑,志得意满。
“无知鼠辈,纵然趁我不备暗算于我,又有何用?观汝不过插标卖首尔!
气数已尽,不过垂死挣扎,徒增可笑。就算我把这道神念赔你又如何?能反击神光又如何?此处就是你的葬身之所,两仪元磁依旧毫无破绽,尽力挣扎取悦我吧!哈哈哈!”
奎木狼自以为莫念必死无疑,同阶之间,自己的神光再无人能破,喜上心头,嘴角咧开。
他浑然没有想到,其实莫念的那一招反击也不是完全不能破的。只要能钻研出法术变式,演化为霞光散射,纵然是反击也不至于如此……
但花这么大功夫干嘛?我奎木狼已经是天庭近百年少有的天才了。不仅推陈出新,补完了自己的神位,而且掌握两仪元磁神光,已经是世间少有的天才了,要与那些个老家伙比高。
那些低级神通才需要求变,意图打人一个措手不及。两仪元磁完美无缺,钻研那些个有缺陷的变式干嘛?
奎木狼已经在寻思如何接受饿鬼界,还有慢慢借助天军之势,将传言中那些个红颜知己慢慢逼迫就范,尤其是那个当年杀上西天营,白衣血染的剑仙子……
结果……一瞬间,风云突变,电闪雷鸣。
两人愕然抬头,只看见天空的洞中,一道龙影纵横来去,尾部还卷着两个什么人,龙吟中愤怒无比。青色电光一道接着一道,毫无喘息之机,一瞬间就将奎木狼的身体笼罩其中。
“谁敢……伤他!!”
天穹之上,灵液中探出一颗蛟龙首,吃力地抓住两边的残骸,张开口,一道毁天灭地的雷光正在酝酿。
瘟部仙人计算的很清楚,作为“内炉”的瘟秘境一破,强大的引力就会将仙丹灵液溢出,借助世界坏灭之劫蒸发灵液,化为清气滋润“外炉”长寿界,便能和孕育人魈一样,滋补长寿界的生灵。
但现在……竟然有人对抗这整个世界的引力,也要回首,引动五雷轰顶!
“应月,你这是……”
莫念抬头,嘴角抬起。
“那人奈何不得我,你又何必如此?去照看小胜和念君啊。”
蛟龙不答,只顾着对抗天穹碧海,在仙丹灵液中夭矫拼搏,孕育雷电。
奎木狼知晓不对劲,顿时全力而为。此时他也不顾及这具身体了,全力发出神光,务必要将莫念也一起拖入毁灭之中!
“贱女人,母畜生……我要让你的奸夫一起去死!”
他面目狰狞,神光如雨点般落下,溅起层层余波。
莫念看着他的神色,脸色一动。
看他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单纯的好色之徒啊?那他的传言,还有……
用【七十二变】的话,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那么,自己应该变的是……莫非那个是……
莫念灵光一闪,嘴角坏笑。
他的脸突然开始变化,下巴变得更尖,眼角上挑,鼻梁高耸……变得美貌如花,艳丽绝伦,眉眼含情,妖冶中又有几分真情,仿佛时时刻刻都含着泪光一样,惹人怜惜。
那张脸看向骤然失神的奎木狼,糯糯地道:
“段郎,你又要赐奴家白绫了吗?”
那一声呼喊,让奎木狼如遭雷击,仿佛这一声,比莫念的反击和蛟龙的雷电都更加动摇他的心智。
久违的记忆涌上来,拼尽全力都无法克制,明知道自己该恨那个贱女人,那个魔女,但某个男人还是止不住地回忆。回忆床榻间的耳鬓厮磨,回忆那缱绻旖旎的美妙风光,还有那刻骨铭心的堕落与悔恨。
段郎……
白绫……
杨贵妃……
不……不,不!
不,不是你,我还是前途远大的天庭宿官,又怎么会,怎么会……你明明在骗我,你根本就是故意接近我的,我,我不会再上当了,不会……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熟悉的曲调和唱腔响起,他手中一顿,忍不住向前抓去。
就这一顿的功夫,那张脸便逃出了百里之外,重新换作了莫念那状似疯癫的狂笑。
奎木狼……段郎,这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也不是你第一次留手了!
早在许久之前,我们就曾出现过这样的局面!
莫念第一次领教元磁神光,就是在书灵幻境,跟妙韵对决的时候。《六欲魔经》违规,找来了一个“丑角”附体。
那时候,“丑角”就是用的元磁神光。
而莫念当时能赢妙韵,靠的是他抓到过“杨贵妃”的面具,依靠那点残渣发动【驱鬼役神】附身,最后关头让“丑角”愣了一下,这才先一步杀死妙韵。
如果“丑角”是奎木狼,那么“杨贵妃”是谁?为什么“杨贵妃”会让“丑角”突然停手?
再换个问题。
奎木狼有两大传言,第一是他是天庭百年来最天才的新星宿官,不知从哪里补完了自己的神位,一跃逼近了那些老牌宿官的地位;
其二,就是他极其好色的传言。
但如果……这两者并非无关,而是互为因果关系呢?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奎木狼!”
莫念大笑着,落向灵液之海中。
“你要找的不是女人……而是‘百花羞’吧?”
并非游戏,而是莫念这一代人耳熟能详的经典剧情。奎木狼下凡化身黄袍怪,霸占公主百花羞。
——他就是以此为机缘,找到了“奎木狼”之位的碎片!
——但你既然沾染了女色,怎么会……不着了魔门玄女道的陷阱呢!
——这就是你最大的秘密!“奎木狼”段氏,也是因为被“杨贵妃”吸引,被玄女诱惑,被《六欲魔经》俘获魂魄,潜伏在天庭的“奎木魔君”!
“噗通”一声,莫念落入灵液之中。
“……莫——念——!”
暴怒的奎木狼拼劲全力,发出数之不尽的两仪神光,将灵液之海搅得天翻地覆,哪怕青雷临头,也浑然不觉,仍旧自顾自追杀着那人。
可直到这副天将身躯被雷霆毁灭,蛟龙带着两人不甘地离开,瘟秘境彻底毁灭,那个身影……依旧没有再出现过,仿佛真的死去了一样。
第691章 天庭没有秘密
今日的奎星宫,气氛格外肃杀。
本来往日里星宫的规矩就很大。虽然外界都说奎星官怜香惜玉,风流花丛,但实际上,只有奎星宫里的自己人知道,在这里起居生活,一举一动都要小心,但凡稍有逾矩,动辄就要被此间主人惩罚。
已经不少自以为得宠,以为自己很特殊的貌美姬妾被吊在那根杆子上活活打死,更有许多自以为很熟悉主子心意的侍妾被杖毙。
奎星君不喜欢不守规矩的人,也不喜欢自以为懂得利用规矩,揣度自己心意的人。
在这里,你要做的就是必要的时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好像某种器具——如同宫殿里的古玩,园子里的花草。这数百位莺莺燕燕的各色美女,也不过是个取悦主人视野的陈设。
而今天……似乎格外不同。主子的脾气今天特别大,但谁也不敢多问半句。
就连最听话的侍女都战战兢兢,不敢靠近主人平日里闭关的洞府,免得赏一道光来,平白丢了性命。
洞府内,到处都是打砸声,还有隐隐的咆哮。
“可恶……畜生!杂碎!狗东西!”
宫殿里,到处都是碎裂一地的残渣,周围一片狼藉,无数名贵古玩字画和华美陈设全都被粉碎。男人坐在中央的主位上,以天神之姿,竟然在大口喘息,大汗淋漓。
奎木狼——段寒柏眼神游离,惊疑不定。暴怒的掩盖之下,是他的惊讶与虚弱。
那小子,那小子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我被玄女道所制,除了他还有谁知道?那个蛟龙女?不,她那时候应该走了没听见,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将她抓来灭口……
还有谁会知道?没有了,除非他能逃出生天……不可能!瘟秘境毁灭,便是元婴期的修士都难以承受这坏空破灭之威,他凭什么?凭什么逃出去?
他死了,一定是死了,还有谁会知道?对,饿鬼界,他说不定和他那群蝼蚁般的手下提到过。现在就发兵,将那个穷乡僻壤剿灭……
“奎大人……”
门外传来侍女颤抖的声音,极不情愿,但不得不来,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什么事情?!”
“奎大人……是,是薛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薛老?”
纵使以段寒柏此时的情绪,也忍不住呆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薛麻衣还是自己目前最为倚重的智囊,多少还是要有点尊敬的。段寒柏勉强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沉声说道:“请他进来吧。”
“是,是……”
侍女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过了这一关,欣喜若狂,连忙快步走开了。
过了一会,门外脚步声响起,推门而入,薛麻衣看着满地狼藉,眉头紧皱。
“大人,制怒啊。老朽常跟您说的,居移气,养移体,要有容人之量。
您这又是因为神位的事情失态了?少近些女色,不是每一次都能找到有关‘白象公主’。流言传出去,天君大人会怎么看你?参大人可是对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段寒柏不耐烦地说道,“哪有那么轻易就传出消息去?莫非我这奎星宫是个漏斗,有消息只管往外倒?下面的人管不住嘴是怎么的?让她们来收拾便是!”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薛麻衣也就只能闭上嘴。
他虽然是段寒柏所倚重的谋主,很多时候对方还是以礼相待,恭敬请教。堂堂宿官,竟然对一个幕僚如此态度,换了旁人,只怕早就飘起来了。
但擅长明哲保身的薛麻衣还是知道,规劝是规劝,这个分寸自己要拿捏好。既要体现出自己的身份地位,也不好真个恶了自己的主子。
今天段寒柏的脾气是真的不好,不是那种外人面前装出来的威严,薛麻衣敏锐的察觉出这一点,不打算触这个霉头。
他话锋一转,问起了自己的真实来意:
“奎大人,听说您已经一纸调令,将西天营调去兵发那饿鬼界了?老朽听说有粮草辎重调动,这才来一问。为何如此急切,不招呼老朽一声?”
“一定要知会你吗?”段寒柏不太满意,斜眼瞟了薛麻衣一眼。“饿鬼界不服教化,触犯天颜,早晚必灭之!
如今莫贼已然伏诛,正是剿灭余孽残党,洗刷耻辱之时。这不是操之过急,是时机稍纵即逝。薛老,你若真为西天营幕僚,此时不去出谋划策,调拨协调,跑来我这若何啊?”
“可大人,您至少应该先跟我商量……”
“我现在就是在和你商量!”段寒柏强硬地说道,“去吧!”
薛麻衣怔怔地站了一会,叹了口气。
他是个很传统的谋士。在他漫长的人生中,见过数之不尽的智能之士,其中不乏有比他更优秀的人在,但薛麻衣仍在此地,而那些人早已风流云散。
比如……饿鬼界的那个“国师”。薛麻衣真心欣赏对方,但也真心感到遗憾。
作为谋士,第一要义就是要跟对人,眼光要好。其次要学会明哲保身,不光要跟向外斗,也要向内斗。如何平衡各方,如何暗收人心,如何与主公角力争抢主导权……这些都是薛麻衣钻研一生,引以为傲的艺术。
从这一点上,他认为那个国师其实比不上自己。第一,他跟错了人,第二,他没有保住命——或者说即将再死一次,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
是的,薛麻衣认为,现在是时候妥协了。奎木狼很少有如此强硬的时候,但询之君,解之臣,一旦命令下达,那么自己就再无回转的余地。
但薛麻衣还想再提醒一下。他这样的人总归会有个毛病,就是喜欢卖关子。现在埋下一个点,日后奎木狼大败亏输,悔不当初的时候,念及此言,自己的“先见之明”就有用武之地了。
“奎大人,前阵子司星大人上了一个折子,其中以西天营为例,沉痛利害,提出要改革冗官,深得星天官大人看重,如今正在起草方略。我们已然大败亏输一次,这一次再出头,只怕……徒惹星天官大人忌惮啊。
不若借此机会,去联络朱二娘,徐抚远,司臧磬等人结交一番,让他们出头,或许也……”
“司星?呵呵,不过是星天官的走狗罢了。我看那折子,只怕不是出自他,而是出自星天官授意。”
段寒柏抬头看了薛麻衣一会,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
“外敌无惧,只恐内贼啊。家里面养了老鼠,当然会往外漏东西。若非如此……我怎么会打得这么难呢?”
薛麻衣浑身一抖,直接跪了下来。
段寒柏看似说的是瘟秘境中,自己潜伏的神念被莫念提前发现有所防备一事,但刚刚家里处置了姒姬的薛麻衣哪里不知道,这是在点自己呢!
家里养了内鬼,这件事可大可小。虽然贼首莫念生死不明,多半是难逃生天,但事后要追责起来,尤其是捅到福天官那边去……自己难辞其咎!
可笑刚刚还在说奎星宫规矩森严,谁知道奎木狼反手就拿幕僚府透出的风,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薛麻衣遍体生寒,知道这一次斗争,他大败亏输,甚至连风是什么时候透出去的都不知道,只得跪地叨扰。
“老朽,老朽有罪……”
“行了,我就随口说说罢了,”段寒柏挥了挥手,大度地说道:“去忙吧。三日后,我要看到大军开拔,踏平饿鬼界!”
“是……”
薛麻衣颤颤巍巍的爬起来,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奎木狼。
每一个人都有秘密。自己的秘密是姒姬的出卖,流传出了诸多机密,因而被你拿住了把柄。
那你呢?
你如此不择手段的想要置那莫念于死地,连他身后的那些同党都不放过,难道,他也握着你的秘密吗?
既然如此,那就要好好计较一番了。也许那国师从他主人嘴里听到过些许风声。自己,还是要早做准备……
薛麻衣眼神幽深,转身出了宫殿。身后,段寒柏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才缓缓闭上眼睛。
第692章 战后诸事
瘟秘境毁灭,青上人身亡的消息很快就如火如荼,传遍了周遭大小星域,众人无比连连嗟叹。
这么多年了,终于又有一个伐天狂徒,没想到竟然就如此身亡。
死则死了,但他身死之后,夜郎国所要面对的压力可就大了。谁都能猜想到,他们将要迎来的,是整个西天营的全力进攻。
在这样的压力下,第一个做出反应的,竟然是长寿界。
他们当即宣布和饿鬼界断绝往来贸易,并加入天庭牵头组织的“天下商盟”,积极提供备战物资。虽然没有了“人魈丹”,但仙丹灵液之气蕴养了长寿界,大大小小的奇花异草加速生长,让长寿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洞天福地。跟其他世界做起生意来更有底气。
而饿鬼界和通财商会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长寿界拉入了黑名单。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瘟秘境的馈赠说是仙人所遗,但毕竟也是莫念帮忙开发出来的,换做天庭,一滴灵液都不会留给你。
现在没了人魈之患,不用阴属灵材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急着站队划清界限是吧?夜郎国睚眦必报,记下这笔账了。
别说饿鬼界,就连赤荒,大小牧界的修士都对长寿界不齿。但界天只有利益,没有感情,如今西天营兵锋直指,他们除了暗地里支援饿鬼界,倒也做不了什么。
但……云天界可就不一样了。这帮做惯了星匪,无法无天的家伙,天生跟天庭合不来。
刚好饿鬼界附近新晋崛起一只新兴势力,传闻好手不少,善用鼻烟神通慑人魂魄,为首之人更是脸带面具,从不真面目示人,手底下人都喊他“鸿大当家的”,偏偏智计百出,深谙用兵之道,一连做下好几场大案,声势极盛。
两家一拍即合,设下圈套,调虎离山,冲进长寿界干了一票大的,截了诸多灵药灵石,法宝资源,还把界主连同其近侍,全身而退,堪称震动天河的第一大案,匪焰嚣张。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最后的余晖了。天军之威难捋其锋。饿鬼界终究是独木难支,不免让其他人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就连漂流天河之上的星石都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夜流莺看着战报,叹息一声。
“莫兄弟,不曾想竟是我害苦了你……”
“噗呲”一声,夜流莺感到脑内一阵眩晕,紧接着便是邵蝉蜕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逃,逃出来了!哈哈哈,我逃出来了!你没想到吧?撕了我的肉身,我还有一张底牌……”
邵蝉蜕大喜之下,吵得夜流莺脑壳嗡嗡作响。她强忍眩晕,开口说道:
“邵道友,看起来你逃出生天了啊。可喜可贺。”
“哪里哪里,多亏了你了。”邵蝉蜕面对拙光蛊母的时候狼狈不堪,但面对夜流莺的时候,却多了几分傲然,“我原本也没有预料到会用这金蝉脱壳之法。没想到,倒是夜道友助我一臂之力啊。”
“那是小女子的荣幸。如今莫念已死,我们交易达成,邵道友,可否从小女子的脑中……”
“呵呵,只怕还要再叨扰一段时间了。”
邵蝉蜕看似淡然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洋洋得意。
“我这一次险死还生,肉身法宝都毁掉了,苟延残喘,出去以后只怕躲不过我那些仇家的追杀。还劳烦夜道友再帮我一把,助我恢复全盛。日后有所求,邵某定不推辞。”
夜流莺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随后,转变为阴沉。
“邵道友,你这是吃定我了?”
“吃你又如何?夜道友聪明伶俐,皮囊生得也不错,我见犹怜啊。”邵蝉蜕的声音多了几分不耐,“不想我把你脑子吃光,炼成傀儡,就乖乖听话!否则……我只能自己在你的家里找了。”
“无非是怕我死了,没有人解开禁制,让你得的好处缩水罢了,何必如此冠冕堂皇?”
夜流莺也笑了。只是这一次,不是那种营业性质的完美假笑,而是冷笑。
“吃定我一辈子了?你也配?”
见夜流莺不服软,邵蝉蜕也不以为意。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多半被他吃光半个脑子就会求饶,再吃下去就开始痴呆流口水了。
“不识抬举……那好,我就把你炼成虫傀,为我取乐,孕育蛊虫!”
就当夜流莺脑内的那条蜈蚣要翻涌起来,搅成脑浆的时候,突然发现,四周传来的阻力越来越大了。
“怎,怎么……我的蛊虫明明已经扎在你脑中了,怎么可能……!”
另一边的阴影中,真正的夜流莺走了出来,看着自己的假身冷笑。
“饶你奸似鬼,还不是喝了老娘的洗脚水?真觉得自己为所欲为了?
你最好觉得一只蛊虫能压着老娘一辈子。趁你那边打得激烈的时候,我趁机移形换影,换了一副假身。
怎么样?这就是你最后一点残魂了吧?待我烧了你,那就老老实实去死吧!”
“贱婢,你……别,别!我错了,我错了,夜道友,夜大人!放我一条生路,求你……”
可邵蝉蜕的求饶,夜流莺充耳不闻。她扛着自己的身体来到洞府外,将其连同困在其中的蛊虫烧毁。
听着邵蝉蜕的惨叫逐渐消失,她抬起头,长叹一声。
“莫兄弟,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你在天之灵,保佑你的夜郎国吧……”
星石继续游荡,和一艘星船擦肩而过。
李观鱼打量着夜流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舱内,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我看过了,那个女子无恙,她的手段比预计的要高明,不用我们来救了——他怎么样了?”
“……进来吧。”
拙光蛊母让开路,让李观鱼进来。柳应月坐在床边端着一碗药,举着勺子。见到李观鱼进来,笑着问候。
“李道友,来了?”
“嗯,来看看他。”
李观鱼看向床上那人,面色古怪。
只因为床上那个身受重伤的家伙——长着自己的脸。
李观鱼叹息一声。他先是潜入天庭担任司星,现在用的又不是自己的本体,结果看见别人用自己的脸,以他的心境,不免有点来气。
“好玩吗?”
“哈哈,只是见这招对奎木狼好用,想试试看罢了。你这神色,还真是有意思的很。”
床上那人哈哈大笑,面目变化,重新变回了莫念的脸。
第693章 断龙闸的记录
“你这模样,倒有点玄女道的意思了。”
李观鱼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意有所指地暗示道:“她们那群人,最喜欢改头换面,变幻模样。小无相天魔啊……不是吗?”
莫念讪笑。他多半是知道自己引起了李观鱼的怀疑。其他事情也就算了,这奎木狼段寒柏已经被玄女道所制,入魔已深的事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
更别提“宝象公主百花羞”了。这可是完全出自上一个世界的神话传说,
段寒柏把这个秘密藏得密不透风,只怕只有最亲近之人才能知晓他借助“好色”之名暗中寻找公主百花羞的行动,却被莫念一语道破,这可有点吓人。
“我也是事出有因啦。书灵幻境还记得吗?我在遇见你之前,跟一个叫做妙韵的弟子交上了手……”
莫念只得把责任都推脱到了死去的妙韵身上,同时拒绝了柳应月的好意,自己端过药来一口口喝着。
要知道当时可真是千钧一发。莫念躲在灵液之中,借助七十二变才在世界毁灭的前一瞬间逃了出来。和段寒柏预料的一样,纵然不死,也是身负重伤,需要好好将养。
值得一提的是,最后关头,居然是拙光蛊母绷着一张小脸,驾驭着小青龙拼死把自己救出来的……虽然方式是直接让小青龙扎穿自己以后迅速逃生,不过好歹是外伤,莫念还是很领这份情。
听说过当年莫念和妙韵有过这一段交锋的经历后,李观鱼将信将疑,总算是认了这个说法。
这家伙,总是莫名其妙就掌握一些吓死人的消息,我费了那么大劲都没摸到奎木狼的底细呢。
但李观鱼知道自己问了,莫念那家伙肯定不会和盘托出,于是也只好无奈道:
“原来如此……天庭进了魔道的内奸,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我想有人会对此感兴趣的。”
“能趁机扳倒奎木狼吗?”
“不太可能。他深得白虎天君的看重,无凭无据,我空口白牙也不好取信于人。你要知道,好色可不是什么致命缺点。他风头正劲才有人拿出来说事。事实上,天庭里妻妾成群的人可不在少数。”
李观鱼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留来当作底牌吧。让他投鼠忌器才好。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奎木狼性情狷狂,确实很像是能斩草除根的样子。
不过你放心,我现在还在天庭任职呢,不会让他胡来的。我上书一封,让星天官整治天军风气,再勾连参水猿,昂日鸡,去白虎天君那里上点眼药,他们二人肯定乐意给奎木狼使绊子。
他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光拉弓不射箭,也就长寿界,能上第一次当还要上第二次当呢。你看这回赤荒界和大小牧界都没理会他的行动吗?你那个手下,这一招釜底抽薪还算可以。”
有道是智者相轻,莫念不知道为什么,总能在李观鱼的口中听出若有若无的讥讽之意。
以防万一,莫念顺嘴问了一句:
“那,老路在天庭布下的暗子……”
“一部分是我帮他照拂的,否则你们哪有这么顺利?”李观鱼淡淡道:“另一部分……嘿,他也还防着我呢。也罢,就给他一点发挥的余地吧。”
得,这是较上劲了。
不是,你们较劲归较劲,正事可别耽搁了啊。
还是说你们这群一万个心眼的家伙的比斗方式,就是套接套,坑连坑,憋着劲头从天庭身上薅羊毛啊……
眼看这李观鱼,三言两语就把奎木狼安排明白了,莫念忍不住替段寒柏默哀。
这在天庭当官啊,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啊……
莫念也知道李观鱼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真要我去魔道一行?”
“是,而且非去不可。”
李观鱼认真说道:
“还记得《推背图》袁生吗?书灵幻境毁灭之日,我接收了那些书灵的投靠,整理资料,发现了很多辛秘。其中就有一个时代秘密效忠天庭的家族的记录。
我求助于了然长老,李代桃僵,假扮成那个家族的成员,方才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了天庭之中,做到了如今的位置。星宫内部的卷宗记录我都浏览过,情况相当危险。
这万年一来,天庭有诸多布置,其中很多地方都有着猫腻,即便是同级部门之间也不能随意查看,甚至有伪造的痕迹。
我分不太清,哪些是天庭各部的秘密,哪些又是天官本人的布置。
如果奎木狼不止是一个孤例,那么,天庭内部必然还有魔道的安排。天庭这些年的倒行逆施,昏庸无道,仅仅只是他们腐化了还好,万一有魔道的影子……
光从天庭这边查,效率太低了,我需要有人帮忙,打入魔道一探究竟。你身受烦恼尘,七十二变如今也少有人能看破。我只能厚颜来请你,假死一回,助我一臂之力。”
“……我被奎木狼时刻紧盯着,也空不出手。若有人帮我照看饿鬼界,我倒是不怕走这一趟。”莫念扶着下巴,沉思了一会说道:“从哪里查起?”
“你刚体会过的那个东西——断龙闸。”
李观鱼手中浮现出一枚玉简,递给了莫念。
“那东西的来历,是天庭建立之后开发的新法宝。当年蟠桃圣母的龙脉大阵留了后门,还有一小部分,需要在天庭搭建完成以后铸造——就是断龙闸。
这东西负责开关龙脉,不仅能截停天河灵气,更能短暂开闸,放出些许潮头。天军们就借此,在龙脉封锁的万年间垄断了航行天河穿梭诸界的权力,继续维持统治。
否则,那群天兵天将,宫娥力士怎么征召的?各地天坛又怎么供奉上天?其实都是诸天万界的人和物,只是万年间,只有天军能调用罢了。
断龙闸分为大型和小型。大型的历史由来已久了,是天庭落成后为了完善龙脉大阵,铸天官打造的重器。至于小型断龙闸,也不过是近百年来才有的新玩意,用来斗法对敌。他们研究了这么久,总算是有点收获,最近才投入实战,应用范围不广。”
李观鱼说到这里,莫念不由得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天京之战时,自己断龙脉,再遇楚轻歌时,好像听见了这么一段话:
“别放跑那个妖女!”
“杀了我们西天营这么多人,一定要她偿命!”
“等下,谁找死啊?开了天河闸吗?好像,好像有点……”
原来如此……天河闸,就是“断龙闸”吗?
后来因为天庭陨落,龙脉崩裂,这件实验性质的法宝技术就此失落了是吗……
李观鱼见莫念接过了玉简,这才继续说道:
“这里面记载的,是所有除了正规备案以外,其余的非法开关天河断龙闸的记录。我怀疑,或许有跟魔道有关,你只要去调查一下,这些记录前后,魔道是否有所动作即可。”
“去哪里查?”
“众所周知的魔道中人往来之地——五浊恶世,津门渡口。”
第694章 新版本v1.1系统!
等李观鱼走后,柳应月这才闷闷不乐地说道:
“你又要去冒险啊?”
“什么叫又?修士为了寻找机缘,出生入死,有什么不对吗?”莫念给柳应月逗乐了,“只是去查一些事情,查清楚了就回来。”
“可……”
柳应月咬了咬下唇,突然说道:“我跟你去。”
“啊?那你的生意……”
“就这一次,让我跟你去吧。”柳应月这一次有点倔,甚至带点恳求地说道,“反正你这次是假死潜入,很多招牌手段与人你都带不了,比如你这次那个从不离身的小书灵。
我就是玄明界的一个小小妖怪,跟着你,没有人会发觉的。别总让我留在后面,让我跟着你一次……好吗?”
被柳应月这么软声恳求,莫念也经不住她纠缠,勉强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跟寒鼎兄说啊。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要是同意你以身犯险,我就跟着你去。”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我哥才不会拒绝我呢!”
柳应月十分高兴,站起来端起药碗,拉着拙光蛊母出门,回头突然嫣然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
“莫公子可真是怜香惜玉。身负重伤还不忘来救一救那被蛊虫附体的星野女子,小女子跟着你,怎么会有危险呢?
倒是你,受了重伤,还要人照顾,万一又被什么玄女弟子缠上了可怎么办?还是奴家跟着吧,也好照料你不是?总归,不会比那书灵姑娘差到哪里去吧?
莫公子,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搅你了。”
“哎,应月你……”
莫念还没说完,柳应月就笑着带上门走了,他也只能摇头苦笑。
此次潜伏,莫念这次是要换个马甲的,找一批不这么扎眼的人手配合也是应有之义。
柳应月倒是合适,除此之外,郝小胜和瞿念君原本就要预定掩盖身份假扮星匪的,让他们带上蓝奕鸿,皇甫平安兄妹,成了气候以后接应自己也是不错的。
除此之外,自己的法术也要考虑一下了。阴属四象和地府神通用的太多了,连观天白鲤都不能用。不过,发动起来无声无息的咒法钉头箭书倒是无妨,自己也刚刚得了瘟部传承,这就足够了。除此之外,蒙尘许久的大杀生石也可以……
莫念思索间,突然听见耳边传来“叮”的一声,眼前浮现提示。
【版本更新已完成】
【当前版本v1.1】
【优化了UI,增添图鉴以及伤害统计等功能,修复了诸多bug,详情请查看更新日志……】
终于好了!
【旧天形制】任务奖励是系统升级,点击领取以后系统就进入了维护升级状态,一直打不开,如今可算是解锁了。
莫念迫不及待,点开了系统面板
这个任务当时可是把莫念惊到了,从来没见识过这种任务。
还是说,涉及到有关“苍天”,也就是旧天庭的任务,才会奖励系统升级呢?
莫念决定把这件事记录下来,留待以后慢慢查询。
新的系统面板焕然一新,许多地方都进行了美化,看起来赏心悦目了不少。
尤其是有关物品鉴定的时候,现在莫念可以看出,那些品质显示的颜色。
比如说同为珍奇级别的蓝色,夜游官袍和冥金鬼面令的颜色就差不多,秘宝的紫色中,大杀生石就比山河墨龙·改要深一点。绝顶级别的橙色里,《神鬼见闻志异》是淡橙色,而观天白鲤则比荡魔戟的深橙色浅一点……
虽然只是美观方面的问题,不过,莫念也能借此评估出同一级别中品质的优劣。
第二个更新,就是图鉴。
这个更新分为物品,道法,敌人类型图鉴,莫念翻了翻,前两者不用说了,最后一个则记录了他杀死的人面板详细信息。不知道是不是托了自己还会验尸法的福,还提供了有关尸体情况的详细调查报告……
这也算是不错了,至少莫念以后面对相似的敌人时,能有一个参照的空间。
除此之外,莫念还有一个收获:道法图鉴。
这个图鉴不仅收录了他迄今为止学会的道法,而且有一个意外之喜,那就是他可以查看自己当前熟练进度道法的详细说明!
以前莫念学习道法,都是“系统,让我看看你的实力,给我加点!”,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一直被路遥之取笑。
但现在,图鉴可以提供一个回溯,让他可以先加点,然后再慢慢倒回去看看系统给他掰开了揉碎了拆解的每个细节。
而且,之前提到过,只要是系统学习的,绝对是最正确最高效的用法。只是说【悟性】属性越高,耗费的经验值越低罢了。
换言之,莫念现在悟性低一点不要紧,遇见了道法直接灌经验值,系统会帮他拆解领悟,甚至还可以依葫芦画瓢教给弟子……
太好了!以后魏长贵再提问题的时候,自己就不用强装师道尊严,实则背后都是汗,只能说句“你自己领悟一下”了!
最后一个更新,则是伤害统计的更新。
如今莫念可以从面板上,看到实时的伤害统计,包括伤害类型,dpS,受到伤害统计与治疗量/过量治疗统计,乃至战后每个法术所造成伤害总量……
莫念试验了一番,果不其然,他所掌握的法术当中,首先是那些最基本的法术伤害最高,效率最优,其次才是各个法术的变式。
莫念也不在意,反正变式有点缺陷很正常,主要是看重一个自由和功能性。打输出的时候用系统引导的法术就好了。
伤害统计的功能,主要是优化莫念的操作习惯,让他能在打输出的时候优化一下技能轴的安排调度,这其实就很强了。
最骚的是,这玩意,还能看队友的数据排行……
这下好了!莫老板能光明正大的查自己队友,哪个是真的在努力,哪个是在划水了,查你logs!
莫念已经开始期待什么时候再来个旧天任务,让系统面板可以安装轮椅插件了……
第694章 准备万全
除此之外,瘟部仙人的遗产还给了莫念一门正统的道法。
【病入膏肓】
【属性:疫】
【品质:秘宝/中品】
【熟练度:圆满】
【效果:释放疫病,对目标造成持续性的少量伤害,并附加疫病效果,最多三种。目前登录效果:伤寒,鼠疫,虫瘟】
【伤寒:持续吸取神意属性,并削减法术伤害和法术抗性】
【鼠疫:持续吸取精血属性,并削减护甲和护盾】
【虫瘟:持续吸取内气属性,并延长技能冷却时间】
【说明:妙手治病不治灾,仁心医身难医殆。纵使铁打金身骨,难敌急症一朝败。
瘟部入职后掌握的第一门道法。按照规章,新入职时应先自身感染相应的病痛,品尝疫病缠身之痛,选择三种重病亲自体会,才有资格主持降疫。
不仅是磨练金身,修炼道法之途,也是一种考验。若无切身之痛,不能知瘟部之权何能,瘟部之重何沉。】
或许是出自那位瘟部仙人之手,莫念的三种疾病已经被确定好了,伤寒,鼠疫和虫瘟,正对应他在瘟秘境和病天宫的所见所闻,虽然是省了他一番力气,但也没有什么更换的余地了。
疫病类的负面效果,是类似净空往生或者水行的净化类法术,或者山河墨龙这种护身法宝的抵御效果较差,而医术,木行这种涉及到治愈生命类型的法术效果更佳。
传闻瘟部的法术法宝,就连天神也无法幸免。看看给郝小胜的那本咒蚀身法就知道了,瘟部弟子不仅擅长散布瘟疫,同时也会以此来打磨自己的神道金身,不断精进,也算是瘟部的特色了。
莫念本来就有咒术类型的负面效果,如今瘟疫类型的打击类型扩大,也是一件好事。
除此之外,莫念还准备了一样东西。
【枯桃酒】
【属性:无】
【品质:秘宝/下品】
【效果:服用后一段时间内,大幅降低生命上限,并获得等额护盾。护盾存在期间,获得法术伤害加成,阴灵根开发度提升30%】
【效果:昔日红尘景,回首再难寻。花落醇酿底,醉回当日情。
利用黑蟠桃花酿制出来的美酒,饮之浓烈,但也有后遗症。源自枯蟠桃树的怨念将会缠绕饮用者,原本代表长生的灵根,如今转黑色后,久饮却有伤寿数,死气沉沉,不宜多饮。】
这东西是出自当初溟州一战时,任务奖励的【黑蟠桃花】,莫念打皇甫文筠的时候还含过一片用来减伤应急。
当时这东西莫念就察觉出了还有二次加工的余地,可惜,后来诸事繁忙,玄明界也找不到可以利用起来的工匠,这东西就这么搁置了。
但如今在诸天万界,奇人异士众多,那就没有这个顾虑了。钱仲敏从中联系,莫念总算在元箜界斗宿城的酒坊,找到了处理这东西的办法。
于是,黑蟠桃花就变成了枯桃酒。
这东西依旧保持了原来同时兼具正面效果和负面效果的功能,也变得更加极端。
灵根纯度的作用就不必多说了,可以带来法术伤害倍率,回气效果,还有满足一些高深道法的要求……多多益善。
至于可能折寿……莫念自己的《静虚心观》已经把阳寿扣完了,全转成阴寿了,你折能折多少?反正我本来就没几天好活……
为了配合枯桃酒,莫念用七十二变,变作了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人。腰间挂着一个葫芦,一个灰扑扑的口袋,双眼俱盲,怎么看怎么孤苦无依,可怜兮兮。
葫芦自然是长啸饮变的。如今七十二变从当年的入门级别,变成了小成级,莫念对变化之术也有了几分心得,可以变得更加灵活多变。
比如说,将自己的物品也幻化一下,将长啸饮变成一个不起眼的破葫芦,将身上的夜游官袍变成了粗布麻衣,这点小事还是不在话下的。
如今再加上他双目俱盲,饮用枯桃酒以后身上那股寿数将近的气息,就变得更加逼真了。
任谁都能看出,这就是一个油尽灯枯,风烛残年的老头子。
莫念对自己这副造型很满意。毕竟眼睛都瞎了,当然还是扮个老头,出去走街串巷算命舒服啊。
他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叫“盲叟”的外号,用判官笔仿造出自己的生平,将秧榜贴身携带,再用天子望气和六爻神算遮掩因果与一身烦恼尘带来的魔气……
不紧张可不行啊。毕竟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那可是【津门渡口】,真正的魔门之地啊。
前文就提到过,【五浊恶世津门渡口】,是游戏里当时开放的等级最高的大型团队副本,不仅区域广大,而且有超过两位数的boss,名副其实的高难团本。
当时这个副本开放等级是版本上限60级,而且是RAId本。什么意思呢?就是你要组一队金丹巅峰期,配置完善,技能搭配齐全的队伍,提前先去打一身足够进本的装备,准备好药物、道具,乃至一点点的运气,以至于攻克完前一个boss就要立刻分配装备减轻下一个boss 的压力……你才能逐个攻克这些强敌。
即便是【银钩赌坊】的【贿神赂鬼玄君】,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甚至不是最难的那一批。
当然,高风险随之而来的,当然也是高收益。当年【津门渡口】所出产的装备法宝,可都是当时全游戏出现最顶级的毕业装,乃至新版本开启后,一套毕业装可以穿到元婴中期才慢慢被淘汰,足以见其保值。
虽然这也是莫念当时入坑《飞仙问道》时经历的第一个大活动,他印象深刻,但要让现在的他去津门渡口闯荡……他还是有点怂的。
不过还好,这一次李观鱼只是让他潜入进去,调查有关当年断龙闸违规开启那几年前后,魔道那边的相关情报……这就比正面攻打津门渡口的难度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考虑到安全问题,伤势痊愈后的莫念决定和拙光蛊母,柳应月分头行动,趁着自己的“死讯”还热乎,化名“盲叟”,前往津门渡口。
第695章 下马威
在前往津门渡口的船上,许多人都忍不住对身形苍老,双眼紧闭的“盲叟”莫念止不住打量。
这也难怪,毕竟混魔道的,能有几个是善茬?最常见的就是虎背熊腰凶神恶煞,更不济的则是眼神阴鸷神色冰冷,再或者是笑里藏刀貌似无害……
像这样颤颤巍巍,仿佛长途旅行的颠簸都能要了他的命的老头,居然要去群魔乱舞鱼龙混杂的津门渡口……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但,凡人的江湖中,经常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凡女、童、僧、道、老……尽量就不要招惹。
事出反常必有因,最好别跟自己过不去。
这个道理,在修真界也是适用的。
不过,总有种人,他们就是靠四处投机,锦上添花落井下石挣命的。这种人就是秃鹫,鬣狗,只要能吃上一口肉,他们就敢赌上命往前冲,寻常的道理在他们身上不起效,就赌这一线生机的。
恰巧,魔道最不缺的就是赌性大的耗材。
一个魔气森森的青年走了过来,贪婪地打量莫念手边的拐杖。上面灵气盎然,显然是这些年出现的“饿鬼苦竹”,多少还是值个十几个灵石的。
他大大方方坐到莫念对面,好奇地拿手在莫念苍老的脸前摇了摇,确定他是真瞎了,笑道:
“大爷,你胆子够大的啊。莫不是没看清星船去哪啊?就敢上这艘船。”
“你说什么?”
莫念大喊道,直到那个魔道青年又重复了一遍,这才点点头:“这艘船不是去津门的吗?”
“是啊,怎么不是呢。”
“那就没走错,”莫念连连点头,“老头子我啊,就是要去津门闯一闯呢。”
“你?哈哈哈哈……”
青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先生,我看你是糊涂了啊。
咱们这些年轻人去津门渡口闯荡,那是去挣命,拿来搏一个前程。您老都没几天活头了,去津门干啥啊?这一身老骨头不值几个钱。”
莫念装作没听见青年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叹息道:
“我也没办法啊。老头子啊,得罪了人啊。
这一双招子被元婴高人坏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去津门躲躲风头了……
唉,谁不是来拼命的呢。我这条老命啊,就打算撂在津门咯。”
元婴高人……呸,美得你。这么胡吹大气,咋不说你是惹了天官呢?
青年心里对这满口谎言的老头子越发不屑,但脸上反而堆满了笑意:
“那津门渡口我熟啊。得了老爷子,我看你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受累,给您介绍个去处?”
“啊?这就不必了吧。老头子我啊,对津门还是很熟的……”
“嗨,您这叫什么熟啊?我跟你说,我在津门,可有上九道的路子。您还能跟上九道的大人物有些交情不成?”
那当然有,交情大了去了!
至于说有多熟……我刷本的时候把整个津门上下不留活口,杀得一干二净,一寸寸走过去算不算熟?
莫念一边随口敷衍着青年,一边从窗口处,看见远处的渡口,繁华喧闹,魔气冲天,无数道通天彻地的黑影隐没在雾气之中,只能看见一个令人敬畏的模糊轮廓。
可能有人要问了,为什么魔门这种弱肉强食,混乱黑暗的地方,为什么会有津门渡口这样繁华的地方存在呢?难道魔道会老老实实坐下来互通有无,做起生意来吗?就不能直接下手抢,搜魂拷问吗?
……别说,还真有可能。
道理很简单,不管有多么残忍的刑罚,多么高效的搜魂之法,只要一心想要瞒住什么,或者欺骗什么,总会是有半分的。就算不能说谎,只是语言的误导也足以致命。
人都是非理性的生物。绝望,恐惧,愤恨……这就导致了很多传承,秘境,宝物等,都被这样白白的浪费掉了。
魔道的人,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浪费。他们需要让那些弱小却偶然得到机缘的修士,乖乖交出手上的东西。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施舍一点作为购买价钱……
津门渡口,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设立起来的。它一开始的设定……就是为了给魔道打窝的!
而渐渐的,津门渡口的发展,就超出了魔道原先的用处。
不问出身来历,这里很好容纳见不得光的阴谋。反正知道对方最后一定会反悔,所以干脆用最直截了当的利益说话。
钓鱼的邪魔九道,想要搏出位的魔道新秀,想要做些“脏活”的散修,乃至各自怀抱秘密潜入的正道……
这一切的一切,汇集在这里,铸就了这座五浊恶世,魔临之地!
面前的魔道青年很明显就是来这里搏一搏的,也许还有拉人入伙,或者是打算骗光价值后杀人灭口的意图,一力邀请莫念与他同行。
说的天花乱坠,莫念只是摇头。到最后他也不耐烦了,隐含威胁的说道:
“老头,别不识抬举。我愿意提携你,那是你的福气。到时候别说我不照顾你。津门渡口可从来不是个太平地。小心哪天横尸街头了。”
莫念也不再装傻,只是笑眯眯的不说话。青年见他如此,冷笑一声,起身离开。周围的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这个老头子。
敢在星船上搞这个勾当,身后没点人怎么行?这个老头子,只怕要有苦头吃咯。
果然,船还没靠岸,就突然有喧闹声传来。一个船员不耐烦地推开其他人,喊道:
“最近天庭那群狗日的驴崽子,船上例行抽查。但凡发现有异常,直接宰了丢下天河。别说我没警告你们啊,最好现在就站出来,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周围人一听都静了。抽查?十年没见过一次了。津门渡口什么时候讲究这个?不少人看向莫念,不怀好意地冷笑起来。
果不其然,这船员演都不演了,直接把莫念点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枚玉简。
“你,就你。看你这老东西不顺眼。现在盘查!说句老实话。”
莫念思索片刻,笑眯眯地说道:
“我的眼睛是被元婴高人坏的。”
玉简微微发亮,船员目光一凝——居然是真的?
这可不好,万一真有点背景,自己别是被那小子做了局吧?
为了以防万一,那船员就拿出一个木盒,上面密密麻麻十几个格子,都装满了在津门渡口有头有脸的势力。
船员打算拿这个来试探一下莫念,扬了扬下巴,话语间客气了很多。
“老先生,挑一个你熟悉的吧。
这里面都是各家势力的禁制,若是有旧,那么自然会亮起护你。若你查出有正道修为,那么不好意思,转头回去吧。
我也不指望你能和上九道有关联,只要你别和正道有关,那就让你过去。”
莫念寻思了一下,确定自己一身修为似乎跟正道都没太大关系以后,随便抓了一个出来。
他抓得随性,又紧闭双眼,众人毫不意外地看见他抓起了上九道中“玄女道”的玉牌。
这也没什么,只要别跟正道有关就……
一阵白光闪过,空气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遇四,杀三,恋二,活一。
无异常。先生与我玄女道有缘,欢迎来到津门。”
四周的空气突然一静。
第696章 第一条线索
它刚才说……什么玩意来着?
四周鸦雀无声,船员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心底里杀人的心都有了。背后那个青年下巴都快惊掉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要知道,能让元婴亲自出手,废掉一双眼睛,却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就已经足够夸张了。
这后一项……
别看邪魔九道,在这魔道地界上恭恭敬敬的,还被人称之为“上九道”,但就算是魔道中人,其实也不太乐意遇见九道中人的,属于是出门走夜路撞到鬼的那种倒霉。
毕竟,你什么都不做,碰见八仙门,至少不会吃亏;但没几分本事,遇见了魔九道,多少是要脱层皮的。
面前这人,碰见了四次……
而且……玄女道?
这禁制令牌说得很清楚了……遇见四次,杀了三个,这就很离谱了。
结果……恋二是什么鬼?!
你遇见了四个玄女,杀了三个,结果还有两个人爱上你了是什么鬼?!
而且令牌不仅没记仇,反而是说的是“先生与我们有缘”……合着是玄女道倒贴你,非要采补你吗?!
这个老东……老人……老先生,看上去干巴瘦弱的,结果是有什么“独特”之处,让玄女们念念不忘吗?
众人禁不住好奇,目光止不住地往莫念腰子那个部位上往,浮想联翩。
这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这下我应该没有勾结正道的嫌疑了吧?”
莫念含笑,把令牌递了回去。
“当……当然!您老人家当然是根正苗红的魔道种子!祝您在津门大展拳脚,闯出一番天地!”
船员几乎吓尿了。把玄女令牌收回盒子里,跪下邦邦磕了两个头,转身屁滚尿流的走了,去找那个撺掇自己过来找死的家伙算账去了。
莫念重新坐回座位上,手边还放着那根苦竹拐杖。只是此时众人再也不敢小觑此人了,甚至同桌的人都不自觉地让开,给他空出地来。
妈耶,怕不是什么积年老魔……自己跟这人坐一桌,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呵呵,我只是一个老头子吧。几位,不至于此吧?”
莫念无辜地说道。
只是现在,没多少人信他了。
莫念自己其实也有点纳闷,他也就是随手一抓,谁知道……玄女道对自己的印象还挺好的,甚至可以说垂涎欲滴。
难道《六欲魔经》有什么规矩吗?比如只准自己弟子当海王,被泡了以后一定要找回场子来什么的……
不过……四人吗?
当年漓州府遇见的那个无名玄女弟子,妙韵,扈丽娘,妙云烟……这么一算倒也四个了。如今活下来的,貌似也确实只有给自己带来【玄女有情】劫的妙云烟。
但……恋二是什么鬼?诱惑奎木狼的千变名伶妙韵自己倒是知道她挺欣赏自己的,但扈丽娘和无名玄女显然不可能是“恋慕”啊。
玄女有情……靠,妙云烟,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莫念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是和柳应月分头潜入的,不然就糟糕了。
他倒是有点好奇,自己跟邪魔九道打的交道也不少了,如果自己拿到了其他九道的令牌会如何?
邪心宗的话,多半是不死不休吧?毕竟呼延绝和猽公子薛弘泰一死一活,这仇多半是解不开了。
血海宗那更是了,魔六道计划,自己生生把饿鬼界掰下来了一块。除此以外,前后两任修罗道主楚轻歌和魏坚成都是自己插手导致功败垂成,人间道姬晨野、地狱道皇甫望也是死于自己之手……也就天人道和畜生道自己还没祸祸到,血海魔子估计恨自己入骨。
罗睺宗的话……噫!自己八胜解脱还没修到洗清八苦烙印的地步,又藏有一身的烦恼尘,怕不是一拿起来就梵唱阵阵天花乱坠的地步吧……
这么一想,貌似拿起玄女道似乎也不是十分接受不了。
想到这里,莫念忍不住往自己的面板上扫了一眼。
【特质·勉力维持:你总不会选到最差的结果。】
这个特质看似不起眼,但貌似有时候也能给自己避开一些坑啊。
接下来的时间莫念清闲了很多,独自坐在那里,端起茶杯自斟自饮。但他知道,明里暗里,一定有无数道神识在观察着自己这一副看似苍老虚弱的身体。
这个小插曲,估计会让自己进入不少人的视线……
不过,有关因果和背景调查的事情,李观鱼都替自己安排好了,经得住卜算探查。莫念不太担心,还有人能越过天机阁的封锁——他们这些年可没少往魔道里掺沙子!
正思索间,脚步声传来,莫念一转脸,正好看见那个青年又苦着脸走过来,跪下邦邦磕了两个响头,哭丧着脸:
“这位……大人,小人厉卓影,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行了行了,起来吧。”
莫念也懒得跟他一般计较。这个男人如今也是无路可走了,不得不行险一搏,否则刚刚离开的那个船员就饶不过他。不来求莫念开恩,他连这艘船都下不去。
他这样在魔道摸爬滚打,没皮没脸的人,莫念也见惯了,只怕再慢一点他就要把自己的手指头剁下来赔罪了。
但给他一点颜色,这家伙又要顺杆爬,这种人就是这样。
莫念也懒得跟他纠缠,拿起茶碗,用苦竹轻轻一敲,碗底就浮现出昏黄的茶汤。
“喝了它,陪老头子说说话,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厉卓影不敢怠慢,端起茶汤就一饮而尽,脑内一片眩晕。他不知道孟婆汤的效果会剥夺他的一部分记忆,但哪怕是毒药,厉卓影也只能咬咬牙喝了。
“听说你对津门的消息很灵通啊,”莫念淡淡道:“跟老头子说说吧,近来最热闹的事情是什么?”
“那肯定……当属第十道的归来啊。”
喝了孟婆汤的厉卓影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地说道,
“老祖们都说,十家圆满,魔道大兴,真元魔宗如今从玄明那个笼子里逃出来,重立山门,正是缺人的时候,在津门搅动风云,那叫一个热闹……”
莫念当然知道真元魔宗的事情,甚至这事情跟他息息相关。不过厉卓影如今提了起来,让他多了几分心思。
说起来……天河潮涨,和真元宗息息相关。皇甫望的【龙踞天河】就是观龙脉封锁,天河干枯有感,创造出来的玄妙道法。
他们对天河潮涨应该很敏感吧?如果历代中,有断龙闸开启,这些密切关注天河的真元弟子……会有卷宗记录吗?
再说,真元宗的叛逃肯定是早有预谋,事先准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的不说,就在四灵斩黑莲的时候,玄明界内的真元宗……又是怎么举派叛逃的呢?
不论如何,莫念都觉得,自己有必要,跟新生的邪魔十道真元魔,打打交道了。
第697章 巡幽坊的思无邪
厉卓影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但小角色有小角色的活法,至少他对津门渡口的风吹草动还是很熟悉的。
莫念也很需要这么一个人帮助他熟悉津门的各个势力动向。
要知道即便是在游戏的副本中,那些不同boss和他们手底下的小怪,也是会相互争斗,相互厮杀的。放在现实里,各方魔道势力争斗得就更加激烈了。
这里是一个比元箜更加开放,但也更加混乱的地方。比起当年初到元箜时,莫念更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他这次选中的入境口,是从邪魔九道中的“巡幽坊”势力范围内。至于为什么选这里开始,道理也很简单:
这地方的人,爆阴修职业的套装。
咳咳……毕竟去哪不是去嘛,反正横竖是来帮李观鱼那厮打听消息,顺带来farm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况且,巡幽坊作为邪魔九道中玩弄死者和魂魄的传统“反派”,莫念或早或晚都要跟他们打交道的。
只是,对于莫念打听巡幽坊消息,即便是饮下了孟婆汤的厉卓影,也露出了为难抗拒之色。
“盲叟大人,您这是为难我了。那群人愿意跟死人打交道,胜过于跟活人打交道。
就算是在风云变幻的津门渡口,他们那里也是一滩死水,除了收购那些强者的尸身残魂,基本上也不跟其他势力发生冲突。
要说探听消息……那确实是没有什么消息可以探听的。你要找个死人,说不定能撬开他们的嘴。”
“死人……”莫念思索了一会,突然开口:“那再世院呢?”
将活人肉体当作生化机关调试的再世院,和玩弄死亡的巡幽坊天生有合作的基础,双方的关系一直很紧密。
——简单来说就是再世院一直是巡幽坊的狗腿子,毕竟双方地位差距在那。
莫念手头上可还有一颗从再世院手中薅来的【大杀生石】呢。说不定他们会对此感兴趣?
“再世院……对了,有一个消息。”
厉卓影双手一拍,开口说道:
“听闻最近再世院的伮十一大人服刑完毕,又打算重出江湖了。
他手底下那些人死的死跑的跑,基本上算是重头再来,白手起家。不过他底子在那,背后还有大能,若是能雪中送炭的话,未必不是一笔烧冷灶的好生意。”
“伮十一?他是谁?犯了什么罪?”
“伮系列的再世院实验体啊,听说以前还挺有名的,负责很多事情。传闻他是某个大人物亲自出手制作出来的,因而多受青睐。
可惜十三年前,不知哪件差事出了差错,据说不仅押送的货物丢了,还赔上了一个长老魂灵,跟天庭闹得也很不愉快。
犯下这么大祸,那伮十一就被下了血牢,严加刑罚。原本大家都以为他要死了,没想到最近又听说他活着从那地方跑出来了。啧啧,能从再世院血牢活着出来,当真是命大!”
伮十一……
莫念听着听着,忍不住抹了把冷汗。
这人……貌似是当初自己和楚师姐坑的那艘活魂船的首领啊。
那批货物,从后来的发展反推,怕不是用来滋养黑莲,辅助皇甫文筠出世的。黑莲凋零,这伮十一只怕也要被牵连进去。
货是自己劫的,人是自己杀的,现在又要换个身份去接近他……
这倒霉孩子,都快给自己薅秃了。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口。当年伮十一这一劫就来的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就被下了血牢,收了十多年的罪。大杀生石还在自己手上,放出风去,不愁伮十一不上门。
到时候敲打一番,将其折服,这头落魄的疯狗会识时务的。
得到了满意的消息,莫念也就满意地放了厉卓影离开,顺便记住了他的气息。以后有空可以再去捏两把软柿子,说不定还有点价值。
星船靠岸,莫念也就随着人群,施施然下了船。渡口人声鼎沸,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刚刚那艘星船轰然破碎,里面的人全都上了天。
周围的人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是看戏一样,围在附近啧啧称奇。
“这船家得罪人了吧?这怎么就炸了?”
“谁知道呢?也许又是真元那群人干的。他们最近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可谓是不择手段啊。”
“那是。都说十道俱全魔门大兴,可又没指定是哪十道。前九家根深蒂固难以动摇,这第十道可未必。都是正道入魔,真元宗可以,怎么葬剑冢,再世院这些不行?”
“嘿嘿,走吧走吧,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莫念低下头,默默离开。
看起来,又是自己引起的连锁反应了。
若是皇甫文筠正式出世,那么有元婴坐镇,有门派气运,这第十道板上钉钉是真元。
但现在真元宗徒有气运,却无高人镇压,这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难怪十多年来都没能坐稳第十道之位,难以落定。
莫念思索着这些,缓缓向前走去,却听见一声:
“你们都不知道!如今那位生死不明的青上人……绝对是我辈魔道中人!天生的魔门种子!”
莫念一下子惊了,谁没事这么诽谤本座?
他阴恻恻地“看”过去,只看见那是一间茶摊,其中一个年轻人正在对着同桌之人眉飞色舞,神情激动,身上还穿着巡幽坊弟子的深黑道袍。
看气息,筑基的?
同桌之人却似乎很不以为意,嗤笑道:“你还惦记那青上人呢?思无邪,省省吧,他人都死了,天庭下的毒手。
而且人家是地府正传,阳世府君,又是饿鬼之主,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保不齐见到了还要杀你呢。你这么崇拜人家,有啥用啊?”
“不不不,你不知道!他不会死,绝不会死的!他那样的人,绝不会死!”
名叫“思无邪”的青年仿佛被惹怒了一番,站起来大声驳斥。但同桌之人已经不愿再听他胡扯了,起身离去,留下他一脸失落。
此时,他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转过头去,是一个双目俱盲的老头子。身上散发的金丹期气息,让他赶紧起身行礼。
“前辈,有事吗?”
“没什么。这位小道友,说得倒是让老夫有点好奇了。”老头子笑眯眯地说道,手在袖子里不停摸索:“那地府正传的青上人到底是何等的魔头啊?不妨给老夫讲解一二。”
说不出来老子弄死你,md,污蔑我是吧……
“怎么不是我魔道中人了!老前辈,你还不了解青上人的经历吧。”
【万邪动荡,外魔侵扰!】
【正检测到信息,录入中……】
思无邪瞪大了双眼,义正言辞地说道:
“正因为阳世阴官,掌管饿鬼……所以,他才是我魔道中人啊!”
【你正在接受考验!】
第698章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东天星域,一个隔着十万八千里,与迄今为止的故事毫无关联的小世界中。
中央皇朝的大殿中空空荡荡,只有两人,皇帝正坐在大位上,满头大汗。而阶下的国师连连催促,神情焦急。
“陛下,开弓没有回头箭啊,快下决定吧。”国师急切地说道:“外面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呢。”
皇帝喘着粗气,突然开口:“你……你确定这法子能成?能让朕踏上仙途,长生久视?”
“当然可以啊!哎呀陛下,臣已经去打探过那个饿鬼界的情报了!”
国师急切地说道:
“那饿鬼界确实是人人皆有神通,甚至敢于反抗上天。那青上人更是降世的阴间府君,这还能有假?
那群凡夫俗子,能当陛下踏上仙路的垫脚石,那是他们的荣幸!
如今那东天军不让我们活了,干脆趁机抛弃掉这凡间种种,随着天河漂流到各界去,隐姓埋名,逍遥自在,岂不是更好?”
“这……毕竟是祖先的百年基业啊。”
皇帝迟疑着,内心却有些逐渐松动了。
登上皇位以后,日理万机,气运汇聚,几乎不可能踏足仙道。什么“万寿帝君”、“飞元真君”什么的基本等于天方夜谭。
你要修仙,就没时间处理政务,业力缠身仙途无望。你要当个好皇帝,那么就分不出心思修仙。
很明显,这个皇帝就是那种有心踏上仙途,但既没有天赋,更没有空闲,又舍不得让位的那种人。
相比之下,牺牲贱民,让自己获得修为法力,那当然是很合算的一件事。
“……国师啊,你得的那卷道法靠谱吗?”最终,渴求长生的欲望还是战胜了心底的良知,皇帝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真能让我们修仙吗?”
“能,真能!”
国师言之凿凿地说道:
“上九道真传,还能有假?陛下,你就瞧好了吧。”
皇帝久久无言,然后,他艰难地挥了挥手。
国师会意,恭敬地退了下去。在大殿外,无数人跪倒,瘦骨嶙峋,饥寒交迫,跟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格格不入。
将军大臣?侍卫宫女?早在皇帝和国师下定决心以后,他们就站在了那些人的对立面。
好在,人总是会死的。
国师走到那群凡人面前,抬起了手。
“起来吧。你们可以开始了。”
凡人们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敬畏地仰视高高在上的国师。其中站在第一排的人怯懦的说道:
“国师……国师大人,只要我们照做了,我们家里的人……都能活吗?”
“是的,都可以。”
国师不耐烦地问道,这样的谎言他已经重复了无数遍了。但考虑到这是最后一遍,他还是压住火气,耐心地说道:
“你们死在这里,将性命奉献给圣上,听我的命令,杀死那些人,你们就可以解脱了。”
“可,可那些人……”凡人们的嘴唇哆嗦着,两腿打颤,“那些人,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啊……”
“使者怎么了?他们要了我们这么多供奉,在乎过你们死活吗?!”
国师怒喝道,让前几排的人齐刷刷跪了下去,磕头谢罪。他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天坛的人只知索取,哪里懂得付出?如今国力不堪重负,养士百余年,正是你们报君恩的时候!
不要担心。在天外之天,名为‘夜郎’的地方,早就有人实践过了,并且成功过了!那是人人如龙,皆有神通之地!
只要你们去死,那就能推翻上天,仙福永享!你们怕什么?”
“享福,享福……”
这些平民不知道什么是“养士”,因为这里也没有一个士子。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报君恩”,因为他们都是被驱赶来的。
他们只听懂了一件事:去死,就能享福,就能不用纳天恩税,就能让家里人更好。
所以他们低下了头,浑浑噩噩,嘴里喃喃自语,自欺欺人。
“我们要享福,享福了……”
于是,天坛的人不耐烦的到来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怎么回事?你们的税还缴不缴了,上天催促着呢!我看你们是欠旱涝了……”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这些人的神经。他们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看得天坛弟子发毛。
“你,你们干嘛?”
回应他的,只有这群愚民们的喃喃自语,还有他们平生最大的勇气。
“……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然后,他们开始自杀。
自杀的过程很痛苦。国师给他们每人配发了一柄刀,但很多人一辈子只摸过锄头,连鸡都没杀过。他们把利刃捅进自己腹中,却因为用力不当,难以直接死去,还有因为刀筋不正,太用力直接把刀弄断在身体里,痛的满地打滚。
但这样的痛苦,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怨气,他们死去,然后,鬼魂浮现。
这是凡人能做出的最激烈的反抗。他们一生软弱,被官僚欺凌,被皇帝牺牲,甚至连死都是被利用好的。但他们还有最后的武器:死。
因为国师告诉她们,这个世界是真的有鬼。
以前,这只是神话传说,因为阴曹地府从不现世。但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在遥远的天河彼岸,有这么一个饿鬼之国,一个在阳世的阴差。
于是,最简单的复仇开始了。
“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漫天血光的恶鬼们蜂拥而上,开始啃食惊慌失措的天坛弟子,用最残忍恶毒的方式杀死他,剖开肚子,挖出肝肠。他们已死,所以从最无害的凡人,变成了最凶狠的厉鬼。
而大殿中,躲在最深处的国师哈哈大笑,和皇帝一起欣喜若狂,看着面前的血幡,吸纳那些亡魂的阴气和愿力。
“有用,果然有用!感受到了吗?修为,道行,力量,在涌进来,涌进……咳,咳咳!住手!我是天子!我是……”
一时三刻后,血幡炸裂,恶鬼如潮水般涌出。他们寄予厚望的“妙法”最终不仅没有将他们带往天外,反而酿成了一场惨剧。
最终,皇宫变成了一片废墟,谁也不敢踏入那边鬼气森森的死地。
——以上发生过的事情,仅仅只是一个缩影。
根据天庭统计,在“饿鬼界”反抗天庭,名声大噪以后,越来越多人知道了“鬼”是真实存在的。
因此,试图自杀化身厉鬼,威胁神通者的凡人比例不断上升,各地鬼灾频发,惨剧不断。
因而,夜郎国与太虚教派被认定为“魔道”,青上人被天庭亲自认定,为“世所罕见的盖世魔头”。
第699章 金丹劫:巡幽还阳
“……您瞧,青上人还算不上我辈中人吗?”
思无邪理直气壮地说道:“不仅光明正大,道貌岸然,而且还如此轻飘飘的就完成了魔道多少人都没能掀起的乱子,没能做到的事情。
这不算魔?什么算魔?”
莫念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你很崇拜他?”
“是啊,”思无邪坦荡地说道,“我很崇拜他,若不是拜入了巡幽坊门下,真恨不得去拜入太虚教派,日日聆听他的教诲。”
但思无邪不知道的是,面前这个老人,正摩挲着苦竹杖,思索着要不要杀了他。
【金丹劫:巡幽还阳】
莫念怎么也没想道,自己的劫难,居然应在这么一个小弟子身上。
迄今为止,他已经背负了七道劫难。分别为天傀迷思,孽生恒常、询道何终、血海无涯、玄女有情、晦命不清,还有如今的巡幽还阳。
其中,前三道已经破除,血海无涯也只差斩杀劫主“诸恶来”便能渡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七劫都是魔劫,但莫念也差不多做好了最后两劫也是魔劫的准备,也就是差“罗睺”与“邪心”了。
但最近这两劫……有些古怪。
自己从来没见到过晦命宗的人,结果自己给自己降下了劫难,成为了劫主。巡幽坊更甚,面前的劫主,竟然是这么一个……吹口气都能弄死的小角色。
但事到临头,莫念反而有点犹豫。
杀死思无邪并不难,他是自己有史以来见到过的最弱的劫主。但莫念从思无邪的身上,感知到了某种源自魔道的恶意。
这不是出自某人的刻意安排,而是源自某种冥冥之中降下的必然。
并不是思无邪专程找到了自己,给自己降劫。而是自己遇到了思无邪,所以劫难自生。
思无邪只是一个象征,一个无形的嘲笑,一封不请自来的挑战书,他确实是“无邪”的。
鬼魂还阳只是一个表象,莫念得到了地府的许可,将阴土的存在昭告世间,却也违背了老爷子“阴阳两隔”的规范,间接导致了诸多惨剧发生,诸多人死亡。
这只是一句无声的质问:你觉得你到来这个世界,带来的全是好的转变吗?如果你因此犯下大错,又该如何?
莫念注视着思无邪,突然笑了。
真不愧是津门……一上来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不是吗?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小友……你叫思无邪是吧?我叫你无邪好了,你愿意拜我为老师吗?”
“啊?可我已经……”
“我知道你是巡幽坊弟子,所以我说的是老师,而不是师父。”
莫念的一双盲目看着思无邪,却莫名给后者一种“被看穿”的脊背发凉感。
“我没让你叛出宗门。只是你可以来向我请教,不管是道法还是别的什么,我会教导你。”老人微笑道:“但你也要服侍我,为我做一点事情,当作交换,没问题吧?
看你这样子,在门内也不是很受重视吧?魔道竞争激烈,你一个筑基期,能有一个金丹老师做外援,也能爬到更高的位置。
至于我吩咐你的事情,你要是觉得不能做,那就可以不做。全凭你自己。”
这条件可以说很优厚了,思无邪不免有些踌躇:“可是……”
“说起来,老夫曾经去过一趟那饿鬼界,也有幸听那太虚教派传道,是那青上人亲自传法……”
“老师在上!”思无邪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请受弟子一拜!”
“呵呵,好,好啊……”
莫念捋着胡子,看向思无邪,眼神闪烁。
真有意思,第一个弟子是百年难见的天生灵童,第二个弟子是孕育饿鬼之王的鬼新娘,第三个弟子,却是个自己在魔道郁郁不得志的崇拜者……
魔劫……嘿,真有意思!
“走吧,我还有点事情要问你。”
“是,老师!”
两人起身离开。
说实在的,一个行将就木的外来金丹,一个修为浅薄的魔道弟子,在人来人往的津门渡口实在掀不起什么波澜,眨眼间就消逝在人潮中。
收下了思无邪,莫念一路往津门深处,走走停停,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思无邪见状不由得问:
“盲叟老师,你第一次来津门,难道还有熟人在这里吗?”
“是有的没错……不过,我也不太清楚他现在在哪。”
莫念有点迟疑,吃力地分辨着路边招牌上的文字,“他说是来了津门可以去见他……等我找一下。”
莫念假死这回事,知道的人,仅限于饿鬼界的高层,还有一些相熟之人。
比如钱仲敏,他怎么都不会相信莫念会死在藏有瘟部的秘境之中的。
莫念也知道瞒不过他,提起通气,让钱仲敏继续伪造“青上人已死”的假象。
但听说了莫念此行要去津门渡口一行,钱仲敏来信一封,字里行间颇有点纠结。
“你若到了津门渡口,不妨找一个叫‘藏辉楼’的地方,就说你要找‘宫掌柜’。或许有所收获。”
钱仲敏神神秘秘的,莫念也不好再回信追问,反正他这么说了,那就去见见好了。
很快,莫念就和思无邪站在了藏辉楼的门前,敲响了房门。一个男人前来开门,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二位贵客,还不到开门的时间呢。你们找谁?”
“我们找宫掌柜的。”
“宫掌柜?”男人一愣,“我就是。”
“你?”
莫念“看”了男人一眼,掐指一算,暗暗咋舌。心里也有点腹诽。
素霞是这样,她那虹瑛师姐也是这样……这空桑道人座下,专出恋爱脑是怎么的?
“我们是钱掌柜介绍来的。”
“哦……那,那你们进来吧。”
前任如意楼主铁庚原弟子,如今戴罪立功潜伏在津门渡口的暗探——宫景辉,听到“钱掌柜”的名字,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把两人引了进去。
第700章 如意楼的不如意
藏辉楼的密室内,思无邪听从老师的命令,守在门外,而宫景辉则把面前这个老人恭恭敬敬地迎了进来,泡上一壶好茶。
“欢迎,这位……老先生。”宫景辉打量着面前风烛残年的老人,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钱道友和虹瑛居然会派这样一个人过来……”
“那他们没告诉你规矩吗?”
莫念拿着苦竹杖,敲了敲地面。
“不该问的事情,少问。”
“是……”
宫景辉露出苦笑。他似乎已经很习惯露出这副笑容了,不管是在贺虹瑛面前,还是在别的什么人面前。
“那么,我们正式开始对接吧。我有一些情报想要问你。”莫念咳嗽两声,沉声说道:“首先,是你的身份。
据我所知,你的师弟吴茂寻,已经在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因为抗击魔道而亡。因其斩杀黑莲有功,故,即使有谋害同道之嫌,依旧风光大葬。”
宫景辉接口道,叹息一声。
“吴师弟……走得惬意啊。倒是活着的人,还要在这世上挣扎呢。”
——是的,当年空桑道人京卿云,和如意楼主铁庚原激战之时,原本来拦截万宝楼一脉弟子的宫虹瑛,其实没有下杀手。
最终,吴茂寻重立武神之城,打造荡魔戟,以身祭兵坦然死去。念其功绩,众人决定将他妥善安葬,保留身后名。
但作为他的同辈师兄……宫景辉显然没有那么好运。
“师父其实一直在正魔两道中左右逢源,谈不上忠于哪一家。那一次他看见黑莲之事或可有利,于是便参与其中,妄图从魔道手上得利。”
宫景辉转动茶碗,注视着幽绿的茶汤,神情苦涩。
“这一次被迫倒向魔道,他其实心里也很恼火。我们这些弟子对他而言,或许也只是他掌心数万法宝中的其中一件罢了——或许还不是最好用的那一件。
所以,他被迫表态,离开元箜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收走了我们的法宝,把我们抛下了。
或许在他看来,我们这一脉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莫念漠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也是修士之间师徒关系的一种,甚至是较为常见的一种。徒弟想要掏空师父的道法法宝,师父享受徒弟的供奉服侍。相互之间留上一手,最后撕破脸皮,这再正常不过了。
元箜一役,那无数道法宝凌空飞起,铸造而成高不可攀的仙人之楼,显然就表明了铁庚原的态度。
“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被虹瑛留下了一条命呗。也许她觉得我还有用。”
宫景辉开了一个玩笑,真正的原因,他和莫念都心知肚明。
“我被空桑道人亲手下了禁制,派来津门渡口,重新找到了我师父,谎称我从正道手中逃了出来。
师父没有怀疑,毕竟我之前对他也算尽心竭力……也许是因为他也根本就没有真正在意过我的真实身份。
随意查验了一遍后,我就重新回到了他的麾下,再次成为了他的大弟子。
于是,借助着元婴弟子的身份,我在这里盘下了一块地,建起了藏辉楼,帮师父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给虹瑛送回些无关紧要的情报……仅此而已。”
宫景辉完全不避讳自己“咸鱼卧底”的本质。说到底,他在正魔双方都算不上有分量,也不指望他能做到什么事情。
正道容不下他,贺虹瑛保住了他一命,也只能将他送来这魔门之地,任由他自生自灭,随时可能一个心情不好就被元婴师父拍死。
魔道也无所谓他。铁庚原看待他的态度就像是以前遗落在老家的狗,本来不打算回去了,见如今眼巴巴的回来了,那就顺便留下,但说不上庇佑,也不可能让他参与进真正重要的事情来。
宫景辉就好像一个小透明一样,在津门的一小块地界,守着一栋死气沉沉的小楼,过了十二年卧底生涯。
很难说宫景辉到底是自由了还是在这里坐牢,但按照魔道的风气,他哪怕明天横尸街头,只怕在乎他的人也只有来接手藏辉楼的下一任业主。
但莫念也没有对他和盘托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不信任宫景辉。
于理来讲,不知道是不是铁庚原有意为之,但凡如意楼一脉的弟子,道心修为都极其薄弱。莫念所认识的人中,不管是吴茂寻还是宫景辉,都是那种容易被邪念纠缠的人。
放在津门这个地方枯守了十二年,宫景辉有什么转变,那就只有天知道。要知道哪怕是坐牢,也有龙场悟道一说呢。
于情来说……莫念并不熟悉宫景辉,并没有太多接触。如今自己是来搞潜入工作的,多一份小心,总是没有大错的。
即便是钱仲敏,也对莫念说“小心使用宫景辉”这样的话。因而莫念也没有对宫景辉说太多,而是让他交出这些年来的成果。
仔细一问,哎,还真有点收获。
“其实师父的处境也不是很乐观,这些年他过的也很困难。”
宫景辉以这样一个消息作为开场白。
“当年元箜一战,预计要迎回来的,其实是黑莲中的皇甫文筠大真人。但实际上却是师父被逼进了魔道之中,这让很多人都出现了落差。
负责此事的血海宗魔子,事后打听到他被小惩大戒,没受到多少为难。但真元魔宗的人就很难受了。本来预计要有黑莲真人护道的,如今换了如意楼主,显然不可能帮他们坐稳魔道十宗的位置。因而处处针对。
而师父呢,被逼入魔道,初来乍到,在魔道没什么太坚定的盟友,也不得不低头,近些年一直在被其他元婴老怪指示,亲历亲为去做一些事情,毫无元婴真人的体面,跟他在元箜界明交正道,暗通魔门的舒坦日子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也因此时常大发雷霆,我们平日里都不太敢去触他的霉头。
换句话说,我师父比起其他元婴真人,会更迫切想要打破这个局面。即便是金丹修士,如果能打动他,如意楼主也会比其他元婴老怪更没架子,更加好说话,更加……不要脸一点。
如果老先生你有心,不妨从这方面下手。”
莫念听后,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以后,他开口说道:“有一件事,你帮我留意一下。”
“什么事?我可以帮你打听。”
“有关再世院的伮十一。”
第701章 再世院的难再试
伮十一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不好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之一是刚刚交割任务的时候,前来清点的同伴语气轻佻,神情古怪。
“……血肉三十万斤,生魂十万条,诸多散碎零件都完好无误,获准入库。
辛苦了十一号,看起来这趟差事运气不错啊,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伮十一张开嘴,露出森森白牙:“说清楚点十四。”
“哎呀,你太紧张了,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这么敏感干嘛?”
伮十四似笑非笑,那张透露着非人般可怖的脸跟怒目而视的伮十一毫不避让的对视。
“毕竟又不是我被主人责罚,去那血牢里挨了十二年。得亏你能从那个鬼地方爬出来啊,一号,四号,七号不过是待了一年就彻底废弃了,你倒是挺过来了。
可惜啊,这么能干,怎么一趟十拿九稳的运输,就给跑丢了呢?居然还折了一艘船灵大人和镇压法宝……真是罪过。
我要是你,就早点自尽,也算回收肉材了。怎么?莫非你身上还有什么新型部件如此宝贵,抵得上你这样苦熬,一点点偿还你犯下的过错?”
“你……!”
伮十一大怒,似人非人的脸皮下有蛇一般的东西在游动,紧接着,骤然打开。
脸皮底下,竟然是密密麻麻,宛若螺旋状的牙齿和肌肉!几条触须四处晃动,带着难以抑制的狂怒。
难怪伮十一的脸总给人一种“恐怖谷”的感觉,原来这都是他的伪装!他的脸,其实是真正的“嘴”的上颚,将他体内的诡异和恶心全都掩盖。
随着伮十一暴怒,他外表也开始逐渐扭曲,好像有一尊恐怖的神魔即将从他体内钻出。
但伮十四却是不为所动,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又浓厚了一点。
他穿着一身肉白色的衣服,莫名给人一种“滑腻”的恶心感觉,下摆处有触手状的摆尾晃荡。看上去没有什么,但仔细一看,袖口和裤管的地方却仿佛是长在了皮肤上,融为一体……
“你要动手吗?十一,就因为一句话?一次小任务?”
十四玩味地说道:“且先不说被关押的这些年,主人给我加了多少‘好东西’……你现在可还在戴罪立功呢。背负着害死‘主子’的大过,你真要跟我翻脸?”
伮十一气喘如牛,恨恨地看着伮十四,突然闭上“嘴”。
没错,虽然在那艘活魂船上,主事者是伮十一,但实际上,那个船灵的地位反而是最高的。
即便是被同门“做”成了船灵,那也是再世院内部的纷争,再低贱的主子也是主子。但他们这些伮……毕竟也只是“伮”而已。
主人死了,法宝被夺,结果奴才还活着——这就是伮十一背负的罪过。
“交割完毕!”伮十一压着怒气,冷冷道:“报酬拿来!”
伮十四轻笑,随手拿出几块灵石和一根熏香,扔垃圾一样抛给了伮十一,好像想要看他出糗。
但伮十一如今已经冷静下来了,默默的收下,点燃熏香,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活着……
哪怕坐了十二年血牢,如今只能接院里最脏最累,最低贱的活,哪怕自己的罪过花上千年都难以赎还,主人再也不愿看自己一眼……
我还活着,还活着就行。
吸食完毕了“定魂香”,稳固了魂体状态,伮十一脚步发软,跌跌撞撞地离开。
“又去听戏?”
伮十四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可提醒你,虽然天魔舞是少数我们这些‘伮’都能享受的娱乐,但毕竟是玄女道的生计。听多了,终归是损伤魂魄,反馈其身。
你现在累死累活,挣下来的灵石不多。再去听戏,只怕到死都攒不下了一次大任务缴纳的保障金。听我一句劝,好好攒,少去。”
伮十一脚步都没停一下。
伤身?自己在血牢里度过了十二年,该伤的早伤了。若不是还有一股意气撑着,只怕早就丧了魂气,化为一滩血水。
饮鸩止渴……那就饮吧,管不了这么多了。“天魔舞”是难得能让自己有活着的感觉的娱乐了。
伮十一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穿过人群,来到戏楼的。伙计见惯了这样浑浑噩噩的客人,指不定过几天就要被台上的大人把“魂”都勾走了,也不计较,露出热情的微笑,把伮十一迎了进去。
“什么时候开场?”
“马上,这位老爷,”伙计拿到了灵石,将伮十一引到楼上单桌,抹了抹桌椅,满脸堆笑:“今儿个您来着了,是‘小云仙’上台。她可是最近有名的角儿,不输当年的韵姑娘。”
“不输?哼,那就是不如了……韵姑娘都失踪多久了?怕不是尸骨都凉了。”
伮十一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少跟我胡吹。伺候得好了自然有赏钱,伺候不好就只有鞭子!滚滚滚,别扰了大爷清静。”
“好嘞,那您慢坐。”
伙计殷勤地说道,恭敬地退了下去。即便知道这群狗东西不怀好意,但如此颐指气使,伮十一的心中,还是难免浮现出一丝恶毒的快意。
我是“伮”,你们这些人呢?不也是奴吗……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等待大戏开场,享受那种直接刺激神魂,如梦似幻的天魔妙境。
但意外的,浮现在耳边的却不是甜美的女声,而是一个苍老的男声,让伮十一皱了皱眉。
“咳咳,欢迎各位贵客捧场,老朽不胜感激……”
搞什么?换了剧目了?什么时候玄女道要老头子来报幕了?
这什么剧情?父亲扒灰还是仙子老奴……
“……今天的剧目是,剧目是,我看看啊……”
今天的演出也未免太不专业了。伮十一皱起眉头,听着那个苍老的声音叹道:
“——有了。今天的剧目是:石丢魂灭,愚奴难入主人眼;香灭身存,痴子偏从血牢出。”
伮十一陡然睁开眼。
“客人。喜欢这出戏吗?”
一片黑暗中,双目俱盲的老人把玩着一枚巴掌大小的血色石头,手边放着一根苦竹杖,微笑看来。
第702章 蝼蚁偷生
伮十一直到出手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冲动了。
但冲动就冲动吧。他无法忍耐,尤其是看到对方手里的大杀生石,伮十一就感觉自己内心怒气涌动,无法克制。
这家伙……和十二年前,劫持活魂船一事又脱不开身的关系!
伮十一的脸皮掀开,露出狰狞的血盆大口。无形无质的血色波动喷涌而出,朝着微笑的老人脸上轰去。
——然后,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伮十一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
“幻象?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老人微笑着反问:“因为你那双即将报废的‘窥生’没看出来?还是说实验型号的‘猎血牙吼’不可能索敌出错?”
“你——!”
伮十一只感觉一阵寒意爬上了自己的脊背。
“伮”系列的生物兵器,大多数是用来采集数据的实验。每个型号的“伮”都多少有点激进的特殊部件,在他们这些实验体身上充分改进后,或是想办法升级,或是想办法改良普及。
越得到“主人们”宠爱的“伮”,就能得到更多的调试,加装更加珍贵的部件,或者是法外开恩想办法重新改造维持生机。
例如十四身上那件“肉羽衣”。伮十一入狱前,这件衣服还在设计阶段,如今已经装在十四的身上了。很显然,在完全发挥实战效果之前,再世院的人是不会轻易让十四的生命走到尽头的。
获得上头的重视,对“伮”们来说,是实实在在性命攸关的事情。从走出再世院的“造物瓮”以后,他们的生命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唯一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就是造物主们的心情。
以伮十一为例,“窥生”之流部件,虽然比一般的再世院兵器要精密耐用许多,但也算不上罕见。
真要算起来,也就是自己那张脸皮伪装下的“猎血牙吼”,乃伮十一负责的试验部件,发出波动时悄无声息,偏偏见血肉魂魄便威力成倍上涨,歹毒无比。
伮十一有时候也暗暗自嘲,只怕自己身上最大的价值,就是这还没大规模列装的“猎血牙吼”了,也不知是它跟着自己蒙尘,还是连猎血牙吼都被废弃了。
但再怎么说,猎血牙吼也是再世院内部机密的武器,外人怎会知晓?
眼前这人一口道破,他到底是从哪里知晓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一个过路人罢了。”莫念把玩着大杀生石,声音沙哑,语气含笑:“我偶然从某个途径中得到了这杀生石,掐指一算,还与这位道友有点因果,前来了断。”
伮十一神色警惕:“……晦命宗的神棍?”
“不是。”
“那就是跟罗睺宗有关了,”伮十一笃定地说道,“也就这一道一僧,两个鬼地方出来的人最喜欢搞这一套。”
你才和那群鬼和尚有关!莫念心底翻了个白眼。手指不耐烦的敲了敲桌面。
要说起来很简单,幻术方面是莫念请神找了小狐女远程支援,再加上咒术的效果。
【钉头箭书·绝六欲·眼难乐:感知范围大范围减少】
莫念用的最多的两种咒法,第一便是“怒攻心”,给自己人当增益buff上,第二就是“眼难乐”了。发动时不仅悄无声息,减少感知能力的效果用来装神弄鬼还有奇效。
至少糊弄一个即将被抛弃的伮十一,绰绰有余。
55级副本【死魂活庭再世院】可是当时《飞仙问道》里相当有名的,以出众的美术设计和诸多特色副本机制出名。
玩家可以在副本里查看到大量的文本资料,可以看出当时设计师是想要把再世院当作一个长支线的敌人,可惜受限于开发周期的限制没能落地,只能将大量设定直接放在一个副本里,当时让很多玩家都觉得很遗憾,毕竟是很有意蕴的中式生化类机关型的敌人,后续剧情中也少有登场。
莫念当时下本刷装备拿来幻化的时候,也看那些资料看得津津有味,当时只是当作消遣和世界观补充,但如今,却成为了拿捏伮十一的把柄。
或者说……“生体机关十一号·猎血牙吼”。
“我本来是想杀了你以绝后患……”
老人意味深长地说道,让伮十一心脏骤然加快。但下一秒,对方却又露出微笑。
“但现在来看,你似乎不需要我动手了。让你悄无声息消失在津门底层的黑暗中,都不用脏了我的手。”
“……你是特地来嘲笑我的吗?”伮十一不爽道,张开的血盆大口又合上了。
他心知肚明,自己绝不是这个神秘老头的对手。“只怕我还没有让你专程跑一趟来杀死的价值吧?”
“那……倒也未必。”
老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伮十一,询问道:“你们伮系列都是这样的吗?我看别说去死了,你们只怕都没真正活过一次吧?
这倒是方便我了。看你醉生梦死的……老夫帮你一把。”
莫念伸出手,穿透了伮十一的胸膛,仿佛上紧发条一样,慢慢拧紧,拧紧……
“你!”
伮十一脸色一变,这一次不止是惊,简直是畏惧,恐惧,甚至有点……做贼心虚。
浑身上下传来酥麻的酸样,口鼻不断溢血,污渍一般的肉泥被他吐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难闻的气味。
伮十一只感觉一时间,酸、甜、苦、辣……百般滋味齐聚,原本已经在血牢苦挨十年濒临报废的身体,再一次开始被扭曲,裁剪,重续……
仅仅是几个呼吸,伮十一的身体甚至矮了半尺,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这样的感触下,自己那已经摇摇欲坠,抵达废弃期限的身体,竟然微不可察地……往后延长了一点。
“呕——”
伮十一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出血肉,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莫念。
“你……你这混蛋,你把我当尸体炼制?!”
“我刚刚说了,你本来就没活过,又谈何死去?妄论尸体?”
莫念抽出手,甩了甩自己手上的血污,脸上笑容未变。
“再说,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从再世院的匠师手上抢人的资格,不是吗?”
这话戳进了伮十一的心底里,让他怒目而视,却怎么看怎么没底气。
每一个“伮”都想过,甚至私底下实施过。但即便是巡幽坊的弟子,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力破解再世院的防护,强行夺取伮十一的控制权。
莫念做的事情更恶劣——他强行在伮十一的核心外面,用《万鬼图录》重新搭了一层外循环,把伮十一的核心包裹在里面。
是的,伮十一能活下去,依旧是再世院的奴仆。但莫念救了他,也保证在双方同时发出指令的情况下,他能在伮十一做出任何举动前彻底瓦解整个系统,使得伮十一爆体而亡!
“你这叫帮我?!”
面对伮十一又气又急的逼问,莫念俯下身子,低声说道:
“那你要如何?要我白白救你?你也在魔道混了这么久了,难道还相信世界上有白吃的午餐吗?”
“……”
“就凭你原来那副身体,再让你重新跑一趟当年的航向,你都坐镇不住。
就这样你还想要重新回到再世院的核心,重新获得你主子的看重?做梦还是在梦里吧。
我会炼制你,让你活下去。你只是需要适应……同时服侍两个主子。”
老人起身,握着苦竹杖,缓缓走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伮十一的视野里。
伮十一眨眨眼,突然发现自己还留在戏楼中,台下还在咿咿呀呀的热场,好戏还没正式拉开帷幕。
他面色阴晴不定,突然摊手,一团血焰轰出,将房间里的残留血污烧了个一干二净,旋即走出戏楼。
“客人?客人!”伙计愕然,他们第一次看见有人火急火燎地来听戏,又在正戏开始前急急忙忙的走的。“客人!还没开幕呢。您……您不看了吗?”
“看个屁!”
伮十一的嘴里仿佛还残留着血污的铁锈和恶臭味,神情阴沉。
他说得对——比起天魔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第703章 莫念:我提供专业意见
宫景辉看着面前那刚刚装修好的小店面,还有上面的招牌,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老先生,你确定你没再开玩笑?”
即便以宫景辉的苦大仇深,看着招牌上的字样,也不免有点哭笑不得。
这是来真的啊?钱仲敏虽然是个豪爽的家伙,但派来的这位接头人……怎么这么不着调呢?
“怎么?不可以吗?”莫念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初来乍到津门,得找个讨生计的门路对不对?”
“确实,没错。”
“那有规定我们不能以此开店,提供咨询呢?”
“……倒也没有,”宫景辉叹息一声,“主要是没有人有您这么……大胆。”
其实宫景辉本来想说“找死”,但在喉咙里转了两转,还是换了一个更加委婉的词。
“那不就得了。”莫念摆了摆手,“无邪,开门营业。”
“好的老师!”
思无邪不疑有他,挑起门帘,毕恭毕敬地请盲叟慢悠悠地走了进去,高坐大堂之上。
“这,这……唉。”
宫景辉长叹一声,转身离去。这铺子还是他找关系,花了三万灵石盘下来的。没想到交给盲叟,就让他这么胡闹。
但与此同时,宫景辉还有点好奇……真有人来这种店铺吗?
他掐了个法指,隐匿身形,躲在角落里,远远猫着。
没别的意思,好奇。
“咻——”
半天过去了,除了冷风,空无一人。
这也是当然。宫景辉自己在这里混得就不怎么样,结果盘下来一间店铺,肯定不会在什么好地段。
一直到日头偏西,才有第一个人前来,看了看招牌,哑然失笑。
出于某种猎奇心理,他还是走了进来,当了这里第一位客人。
“请问这里是……”
客人刚一开口,还没说完呢,侍立在一旁大半天没动的思无邪突然开口,抑扬顿挫,声音洪亮,倒把客人吓了一大跳。
“你好!这里是借你借你一眼慧眼,防忽悠咨询大师。这位是资深入魔者盲叟。凭借多年入魔经验,对你是否入套了做出明确判断。
有人卖宝请领一号牌,有人卖色请领二号牌,有人传法请领三号牌,有人收徒请直接去投正道求救。”
客人一脸黑线:“你是……”
“我是盲叟大师的弟子!”
思无邪义正言辞地说道。
那最该去正道求救的不该是你吗!你看你都被忽悠成什么样了?!
客人看着双目俱盲的老人,又听思无邪说这里是什么“一眼慧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谁他妈在这群魔乱舞的津门渡口,搞一家店铺,专门鉴别是否被下套了啊?你也不怕惹到上九道的那些畜……那些高人。
“没,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
客人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转身就要出门。
“……非常严重。”
盲叟突然抬头,对思无邪说道。后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客人耳朵一动,忍住了回头的冲动。
“……太严重了。”
“有这么严重吗?”
客人脚步放慢了。
“……别看他这样,不出三天,横死街头。”
思无邪连连点头,心悦诚服。
客人终于忍不住了,回头过来,不满地说道:“你说什么呢?能不能说点好话?咒人死是吗?你们就这么开店的?”
“没什么,看出点问题来,”老人露出微笑:“客人能进这家店来,也是有缘。坐下来喝杯茶如何?就当是老夫赔礼道歉了。”
“这还像句人话……”
客人将信将疑地坐下来。思无邪忙前忙后,开始热水斟茶。客人饮了几口,忍不住开口:
“你看出了什么?”
“祸福相依,劫难临头啊。”老人悠然道:“先生最近可是得了一笔横财?”
客人一愣,思无邪明显看出,他的神色不自然了起来——很明显,这是被说中了。
“……你出身晦命宗?”客人猜测道。
“不,我跟那群神棍没有半分关系。”
莫念露出微笑,双手交叉托住下巴,“这就是有意思的点了,不是吗?客人不妨往下说。”
第704章 忽悠,接着忽悠
“我警告你,我未曾入道之时,也曾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你可别把那些江湖把戏拿出来糊弄我。”
客人双手抱肩,翘着二郎腿,一副轻蔑高傲的样子,脚丫子一翘一翘的。
“也不怕告诉你,我的第一本道法,就是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手里连哄带骗弄来的。什么审、敲、打、问,千、隆、响、卖,我多少也精通一二。
老头子,想要骗我,可不容易。”
“原来如此,是江相派的道友啊,失礼失礼。”
莫念放下茶杯,拱手行礼。
江为江湖,相为宰相,江相派顾名思义,便是行走江湖,招摇撞骗的一群骗子,自有其一套组织规矩。
而他们的骗术也是通过观察相貌,虚言哄骗,从而令人信服,献上钱财。最着名的莫过于《英耀篇》,总结出了一套如何通过模棱两可的话语,哄骗他人的方法论。
什么“有问不可迟答,无言切勿先声”,什么“少年问亲娘,有病在牙床。老父问娇儿,必定子孙稀”,什么“士子问前程,生孙(商人)为近古”,什么“气滞神枯,斯人现困境,谋事十谋九凶。色润声高,此子近处吉祥,十成九就”……诸如此类。
严格来说,莫念的【人心洞察】也属于此类,只是要高明许多便是。
“不过,老夫可对道友之言,有不同的看法。”
莫念让思无邪给客人续茶,慢悠悠地说道:“道友如今想问的,无非就是担忧那笔飞来横财——或者说,飞来横祸吧,担心有人在里面下了暗手。
从这点上来看,道友现在才是‘一哥’(顾客),怕入了哪位的套中。既然如此,重新捡起这些鬼蜮伎俩,不过是为了揣度其背后虚实罢了。道友又有何惧?”
客人想了想,竟是点点头,认下了这件事。
都入魔道了,谁还拘泥于什么手段呢?
“既然这样,我考考你吧。”客人交换了一下二郎腿,声音认真了些。“你要是能说出我的底儿,我就把东西拿出来,给你掌掌眼。”
很好,心理防线有所松动……
莫念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喝茶掩饰自己观察的动作,喉咙中“嗯”长吟不断。
“道友刚从一处秘境探险归来——”
“不错,”客人点点头,并不否认,“从我鞋底的泥看出来的吧?”
“——而且倒了个大斗,内有水坑。”
莫念笃定道。“不要怀疑,这是老夫师门的看家本事。坟土和泥土,是否有水这种事老夫还是能分清的。”
客人的脸上完全没有了笑意。
“老夫接着猜猜……你们一行人,其中一人提供地点,一个阵法师破禁,一个老书虫点破其中关隘,还有一到两个人,负责解决坟内机关护卫,使其盗墓后全身而退。”
“经典配置。”
“是啊,更经典的是……”莫念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微笑,“只有道友一个人活着……杀死了其他人,活着出来了,对吧。”
客人闻言,坐直了身体,皱紧了眉头。
“你怎么知道的?”
“小店地处偏僻,今天第一天开张,道友是第一位顾客。”
莫念注视着客人的脸,观察他眼角每一道皱纹的走向,鼻翼扇动,嘴角抿起的弧度……在天眼的视角内,这些细节毫厘毕现,连同体内法力的流转都能看清些许痕迹。
片刻后,老人挑起嘴角,侃侃而谈。
“你行色匆匆,风尘仆仆,眼角下撇,显然这些天忧虑过甚,未曾好好调息休息。
可你眼窝深陷,目露精光,转眼时不经意间会露出凶戾与得意之色。很显然,你虽然被追杀,但从中也得了极大好处,能让你铤而走险。觉得进入了津门就万事大吉……
被你杀死的人中,有一个人的身份很麻烦吧?躲在这样阴暗的小街里,走进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店,想要听些吉利话图个心安……道友,哪怕是江相派出身,也免不了人之常情呢。”
客人凝视着莫念的脸,久到思无邪都握紧了拳头,几乎以为他要翻脸了。
谁曾想,他最后又松开了拳头,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老先生当真有一双慧眼。”
“过奖。”
“那就如你所说,借你慧眼一用吧。”
客人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随手甩到了桌子上。那铁盒锈迹斑斑,雕刻飞鸟走兽,意态悠闲,做工精致。盒子上有一道锁,磨损严重,禁制没有要消退的痕迹。
“这就是我费尽心思抢夺来的赃物,”客人死死盯着那个木盒,好像要跟它打仗一样,许久后才道:“道友慧眼如炬,帮我掌掌眼吧。”
“好说。”
思无邪递上手帕,莫念擦了擦手,告罪一声,拿起来仔细端详,一寸寸抚摸过去,点了点头。
“好东西。年代做工都对。道友有打开过吗?”
“还没有,我总有些顾虑。”
“那道友顾虑是对的,”莫念把盒子推了回去,“别打开,否则麻烦缠身。”
客人脸色霎时间变得很难看。
即使内心已经有过准备了,但自己拼死拼活抢回来的东西竟然是假的,还是让客人内心有点接受不了。
“怎么说?不是对的吗?”
“盒子是对的,锁不对,里面的东西我也就不敢保证了。”
莫念指着锁上面的纹路,解释道:“看见了吗?磨损的痕迹不对。正常来说打开禁制是从外打开,因而外侧的磨损会比内侧的深。
但这个正好相反,它是内深外浅。这就不是正常打开禁制的路子了,而是——”
“——而是被打开以后,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从里面施加禁制,锁上了。所以外表完好无损。”
似乎是在脑海中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形,客人咬着牙根说道:“里面的东西,早就被取走了,是吗?”
“我能看出来的就是这样。”
莫念重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据老夫的见识,几家魔门的手段中,巡幽坊的‘灵魄’可以满足这个条件。除此之外,就是邪心宗的‘千巧魔’了。”
说到“邪心宗”三个字的时候,客人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侥幸,摇了摇头苦笑。
“看起来,赢家是他啊。可惜,可叹,可恨,我终究是一介不入流的散修,看不破这手段啊。”
“那倒也未必。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玄机的。”莫念开口说道:“只要别人相信它值钱就行了。”
“你是说……”
“何不找个合适的下家呢?”莫念微笑道:“这里可是津门啊。”
“津门……是啊,这里可是津门啊。”
客人似乎重新打起了精神,丢下一袋灵石作为报酬,匆匆离去。莫念清点了一下,让思无邪收起这开张的第一笔收入。
“老师,您可真是神通广大!”思无邪收起灵石,兴奋地说道:“巡幽坊的灵魄……还能这么用吗?我从来没想到!”
是啊是啊,你们魔门的宝箱不都是这样的吗?正道的宝箱都老老实实,就你们的宝箱还藏宝箱怪的,多上当几次就知道提防了……
莫念心里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侥幸罢了。那盒子上的手段,我刚好在一个老友身上见过。”
“见过?”
“嗯,现在他估计在忙吧。”
“忙,忙什么?”
“忙着东山再起啊。”
莫念的目光斜视,眼前的系统面板开始切换页面,打开【图鉴】,切换到“敌人图鉴”的目录下。他的目光,聚焦到了其中一个人的头像上。
【名称:猽公子】
【掉落物品:……】
【技能:鄷堐鬼君、千巧魔,夺心魔……】
“还真是能碰见一些老朋友呢。”
莫念悠然说道。
“只可惜,死了一次后,你对我就没有秘密了。”
第705章 这是正面人物吗?!
伮十一几乎是客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走进来了。
“你真在做这种生意?”
他看了看招牌,撇了撇嘴,“这是得罪整个津门的活啊。你就不怕死无全尸吗?”
莫念也皱起眉:“你就不能先把血擦干净了再进来?”
莫念说这话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伮十一现在的状况比较……残忍。
他一身是血,到处都是激战后留下的伤痕。鲜血欢快的涌出,倒翻的伤口处已经开始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
但伮十一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手上还提着一张沉重的“皮”衣,湿哒哒的往下滴血,沉重无比,材质仿佛肉体,滑腻而苍白。
“都在津门混的,还怕这种场面?”伮十一张开脸皮,满是牙齿的嘴里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声音沉醉:“不会影响你的生意的。”
“但无邪清理起来麻烦!别给我们增添工作量了!”
莫念挥挥手,让那些滴落的血漂浮起来,摆摆手示意让伮十一走进屋后。
屋后有很多空间,都是莫念装修的时候分割开来,好招待不同的客人。随便推开一扇门进去,里面陈设整齐,还摆着一张床。
莫念接过那件肉羽衣,示意伮十一躺上那张床,打量着手里的衣服。
“这设计有点意思,水火不侵,百灾退避,就是有点缺德……怎么接口烂成这样了?我还要自己修,你就不能温柔一点?”
“温柔不了,你凑活着来吧。”
伮十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平息心脏“突突”的跳动——因为久违的,比被天魔舞直接刺激神魂更加激烈的兴奋。
“我从别人身上硬生生扒下来的,已经很小心了。能让我穿上就行。”
“啊?那不是等于直接扒皮了?你杀了谁?”
“十四。”
“那不是跟再世院翻脸了?”
“不会,这样还算不上翻脸。”伮十一冷漠地说道:“只要我足够优秀,他们并不在乎伮之间的残杀。
肉羽衣今后我来负责收集参数。你不是想让我尽快回到再世院核心人员的目光中吗?这是最快的方法。”
莫念啧啧称奇,掌心浮现水火,开始重新修复炼制肉羽衣。
“你真是有够拼了……十四号武装呢?你没跟着一起带回来?”
“每一个伮的核心武装都直接绑定性命,就跟‘猎血牙吼’和我‘伮十一’一样。
十四死后武装直接自毁掉了。奇怪,你都知道猎血牙吼了,不可能不知道这回事。你要他的核心武装干嘛?”
“不,我的意思是……坏了我也能装上试试。”
“……等会我回去看看还有没有剩的吧。”
两人谈话间,肉羽衣已经被莫念重新炼制完成,变得轻盈了不少。莫念手一招,羽衣直接飞到了伮十一上方,缓缓落下。
伮十一突然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干嘛要在津门做这么得罪人的事情?”
“得罪人吗?我可不觉得。”
莫念五指跳动,操纵着肉羽衣,轻盈得如同一只大蝴蝶,在空中拍打着白色的翅膀。
“我现在不就是在为你‘解决‘问题吗?”
“……你把我当作宣传吗?”
“好吧,一开始或许我会得罪人,得罪很多人。”
莫念漫不经心地说道:“但我也会讨好很多人,很多本来没有机会的人。他们会觉得我很有能力,很会应对各种魔门手段,渐渐上门来找我——跟伮十一你一样。
但很快,就会有人秘密联络我,与我组成心照不宣的联盟。他们会上门挑衅我,然后输给我,成为我的名声的垫脚石。然后,我们就可以掌握‘解决入魔’这件事的话语权了。
在明面上,我仍是那个解决入魔的大师。但实际上呢?那些没解决的人,也不会有机会再说话了。
就好像你来之前的那个客人。我告诉了他解决之道,但他放出那个盒子的消息时,会不会提前一步被邪心宗的人找上门呢?这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我卖的,只是‘一时’的解决之道,用于镇痛罢了。你觉得津门会给我留下一席之地吗?”
“……会,”伮十一沉默了一会以后,开口说道:“你天生就属于这里。”
“谢谢,不过我不太喜欢这话,所以你要吃点苦头了。”
下一个瞬间,肉羽衣落下,开始与伮十一的肉体接合,代替他的皮肤融为一体。难以忍受的麻痒剧痛爆发,让伮十一忍不住惨叫起来!
第706章 双龙
伮十一的惨叫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天。
后面不是不喊了,是喊不动了,硬生生把猎牙血吼给喊哑了。
他做好准备,毕竟面前这个神秘的老人怎么说都是“非法改装”,痛一点也就算了,再世院出来的谁经不起这种考验。
然后伮十一就爪麻了。
莫念也很感兴趣。毕竟在饿鬼界不能放开了玩……我是说放开手尝试。
上一次手底下的人还能喘气,那还要追溯到冷凌泣的凶魃转换了。就这,那还是一个黑箱,大部份工作都是地脉蕴养而成的,莫念就做了个转接器。
现在伮十一,那可是很难得的素材。
首先伮十一的生命形态很特殊,严格来说是再世院的人造人,死了都去不了地府的那种。
其次,这人是魔道。
那莫念摆弄起来就没什么负担了,
反正就造呗。魔道又没有人权,大大方方改!
伮十一在开始后的一分钟就知道不妙,自己被做局拿来练手了。奈何上了贼船,已经晚了。
毕竟也是莫念的传统手艺,莫念直接把他琵琶骨穿了,架起刀山开始剥皮……
“艹!盲叟,你狗日的……啊!手艺再糙一点!”
“别喊……亏你还是魔道,这点疼也受不了,一点小小的误差罢了。”
“你来试试!我怀疑院里匠师根本不是你这么操作的!”
“那你这不是找不到匠师给你干这活了,才来找我的吗?”莫念慢条斯理地说道,手上的活一点没停,“总要付出点代价才是。不然你愿意回血牢等死吗?
人家十四肯定也遭罪了,可人家也没蹲血牢不是?肉羽衣是你拿来的,现在要反悔吗?”
伮十一那张占据了整张脸,长满了牙齿的血盆大口无言以对,浑身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肉筋络纹理都在抖动,克制那深入骨髓的剧痛。
“这就对了。”
莫念举起剥皮刀,缓缓落下,嘴角还带着笑意。
再世院看中的是兵器,是“猎牙血吼”。但莫念不同,他更看中这个在血牢中挣扎了十二年,艰难爬出地狱的魂魄。
活生生将皮肤剥下,重新接合到肉羽衣的接口上,每一寸肌肤都会因为重新植皮而产生剧痛,哗啦啦的血如同流水一般流淌……
明明并非生灵,坚韧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份令人震惊乃至恐惧的贪生之念,才是莫念欣赏他的理由。
地府的神通,痛苦中又有着大造化。幽冥鬼火点燃三魂七魄护持命灯,黄泉水暂时替代血液循环,每一根骨骼都被铭刻上咒术,再被佛门净光治愈……
正如受术者所说,莫念下手很重,但绝不致死。拆解这具再世院的兵器,重新将贪婪叛逆的魂灵赋予躯壳。
老人苍老的脸上沾满鲜血,露出了微笑。
伮十一,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
伮十一最终是两腿发软,走出这家小店的,正好撞上第二批客人,差点撞了个趔趄。
“哎你这……”
其中一人看着伮十一头也不回的背影,恼火异常,“不看路的啊?小心点啊!”
“算了算了,不平,人家路都走不稳了,你别怪别人。”
另一人劝道,看上去颇为和善,与眉宇凌厉咄咄逼人的同伴不同,看上去像是个诚诚君子。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哎,店家,外面招牌上说的是真的吗?您真能辨认出魔道隐患?”
“那是自然。”
老人慢吞吞的,在一件铜盆里清洗手上的血迹,看上去像是刚给人推拿完毕一样。
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让两人不禁皱了皱眉。较为咄咄逼人的那位面露不耐,直接干脆利落地质疑:
“老爷子,你行不行啊?刚刚走出去的那人,怕不是被你治坏了。”
“他好的很。别看他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过段日子说不定还要上门来求我呢。
白白便宜了他两次,尝到甜头了,也该他付钱了。”
老人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下一句话就让两人面色一变。
“星匪还来津门远道而来讨生活,真是不容易……坐吧,有什么事需要找老夫过目的?”
这下两人都被唬住了,面面相觑,心里的轻视也收了起来。他们乖乖的坐下,开始说出自己的遭遇。
这两人,较为温和的那位名叫许子玉,神情桀骜的那位名叫寇不平,正如莫念所说,两人都是星匪出身。
真要说起来,这两人还跟莫念有那么一点关系:他们两人主要在在长寿界附近流窜,拉起了一支队伍,后来长寿界被劫,被郝小胜那家伙的队伍顺手打散了。
但仔细说道的话,星匪和星匪之间亦有不同。许子玉和寇不平两人就属于那种比较有原则,“盗亦有道”的类型。
因此,虽然星匪生涯没什么起色,乏善可陈,不过许子玉和寇不平两个小穷贼也算是运道不错,稀里糊涂地逃出生天,和自己的队伍走散了。
按照原计划,两人其实没打算来到这群魔乱舞的津门的。
但两人在流浪的路上,意外因为一个被调戏的女人,和一个公子哥发生了纠纷。一番纠缠后,两人意外弄死了他,从他身上获得了一块神秘的玉简——根据事后打听的消息来看,这位公子哥应该是刚在拍卖场一掷千金,买下了这块玉简。
嗯,同样是很经典的套路。
这套玉简里记载着一门古老的功法,用一种许子玉和寇不平两人都不认识的箓文记载。那个公子哥买下这东西,想来也是打算事后慢慢破译,或者干脆当一个藏品。
当然,这对于兄弟俩人来说,都无所谓了。事发以后,他们遭到了那个公子哥背后势力的追杀,不得已,逃进了津门,试图借助这里鱼龙混杂,局势混乱的特点,甩脱追兵。
许子玉不喜这里,只打算在这里隐姓埋名,等风头过去后便离开。但寇不平显然有另一种看法。
“我们为这东西遭了这么大罪,如今却在这里东躲西藏,实在不甘心!”
寇不平直截了当地说道,
“盲叟大师,您法眼如炬,帮我们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这是我们兄弟此生以来最大的机遇了。这津门之地,也未尝不是一次机会,好教我们兄弟来闯荡一番!”
第707章 指点迷津
许子玉闻言,眉头紧皱,语气也急切了起来。
“不平!这可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了,躲过这阵风头,再去找弟兄们东山再起。你这样做,对得起死去的芸娘吗!”
“我正是要对得起她!”
寇不平拍案而起,虎目含泪。
“子玉,我寇不平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芸娘为了让我们脱身,落在那群畜生手里,有多凄惨你不是没看见!
那阴魔宗势大,不剑走偏锋,我们何年何月能报仇!
你要走,那就走吧。我却要立志在这泥潭里,搅他个天翻地覆!”
“你……你会被这片土地感染的!”
“那又如何?我宁愿轰轰烈烈死,不愿平平淡淡苟活,跟个千年老王八一样活着!”
“你!”
许子玉和寇不平相互怒视,互不避让。莫念冷眼旁观,看出了些许端倪。
看样子,作为影响这两兄弟人生的转折点,那个女子“芸娘”的下场不是很好啊。
受到如此大的刺激,许子玉和寇不平显然走向了两种对立面。
许子玉开始厌恶红尘,生出超脱远去的求道之心;
而寇不平则是仇恨之火未熄,要卷入纷争之中,兴起刀兵之灾。
这两兄弟之所以选择了自己这个路边小店,只怕鉴定玉简是假,他们两人即将决裂是真。
天眼微张,莫念的视野里,这两人的气数蒸腾,形成龙蟠虎踞之相,镇压住了两者的气运。
若非他们主动透露,只怕他们二人不会漏出半分底细,看上去只是两个庸人。唯有刻意显露,这两人方才显出些许头角峥嵘,不凡气象。
这是“自晦”,许子玉和寇不平骤遭大难,正处在人生最底谷,也是最为关键的时期,正如潜龙在渊,积蓄力量的时候。
别说天子望气,只怕世间绝大多数望气之术都难以窥破这两位当世人杰的命运,只有极少数精于卜算能察觉出些许变化。
这也是天命之子对自己的一种本能的保护。两人正处于迷茫期,正是观念想法激烈变化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被人算计影响的时候。
不过,这么一想,捋捋前因后果,嘶……
莫念手指掐动,运起六爻,片刻后露出微笑。
“盲叟大师,请吧!”
寇不平把玉简推到莫念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两人星匪出身,身上有背着大案,正处穷途末路,俩亡命徒突出一个艺高人胆大。就算面前这个盲老头起了什么坏心思,寇不平,甚至许子玉都不觉得他们两人会被留在这里。
开玩笑,老子虱多不痒债多不愁,阴魔宗的人都惹了,还怕你一个老头?
——这就不得不说,有些人放着好好的修士不去当,非要去当星匪,那都是天性使然,有原因的。
再者,许子玉忧郁悲观,寇不平偏激愤慨,说到底,都是对未来感到茫然,看不清前路,所以行事偏向极端,同时也很容易被感染。
在这样一趟逃命生涯,在人生地不熟,魔道环伺的境地,突然出现了那么一家破旧的小店,两人都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简而言之,许子玉和寇不平现在非常激动,但也很好引导,全看莫念一张嘴怎么说了。
莫念拿起玉简,却没有马上神识探入,而且不紧不慢地敲打着玉简。
他在这里开店的目的,跟伮十一说了一半,就是要同流合污,逐步提高在魔道中的声望,方便调查李观鱼的委托。
另一部分,他却是来这里拉人——让人迷途知返,浪子回头的。
许子玉至少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津门是个大染缸,进来的人很难全身而退。
比如寇不平,放着不管,他必然会一步步步入魔道,和许子玉渐行渐远,兄弟反目。
而莫念,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成为鉴定魔道的大师,不仅可以坑人,还可以救人。将原本要被魔染的种子捞一把,莫念也不妨顺手为之——比如面前这两人。
“二位,这玉简里的功法,你们都学过吗?”
面对老人的询问,许子玉点了点头,抬起手掌,其中有风雪之声,尽得其清、净、灵韵味。
“虽然看不懂那文字,不过,我们两人连猜带蒙的,也算是有所收获……不平。”
寇不平也不说话,默默抬起手掌,其中有烈火之声,得其刚、猛、烈之意。
同一本功法,两人竟然修炼出了截然不同的韵味。
老人点点头,端起茶碗,“你们来看。”
许子玉和寇不平两人低头看去,片刻后,目瞪口呆。
只见茶碗里卷起旋涡,变幻无穷,不仅囊括了许子玉和寇不平所参悟出来的两种韵味,甚至是包罗万象,流转不定。
“这,这……”许子玉瞠目结舌,不敢置信,“您还没看呢,怎么就……”
废话,系统加点了解一下?经验值到位,什么东西我学不会?
莫念暗暗腹诽,面子上还是做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徐徐说来。
“说起来,这也是你们的缘法。这本《长生诀》言简意赅,包罗万象,修炼起来虽然精进勇猛,但也易遭外魔。
你们想要以此法铸造金丹,只怕多有劫难。”
寇不平心悦诚服,性子又急,脱口而出:“什么劫难?大师不妨直言。”
“魔劫深重。”
莫念扫了一眼功法图鉴,把说明读了出来:“以此结成长生金丹,心智不坚者,容易被动摇,或是入魔,或是入佛,易招惹外物。即便外魔不倾,心魔一生,也易行差踏错,不复长生逍遥,而金丹蒙尘。
你们两人,当慎重为之。”
许子玉和寇不平听闻此言,顿时若有所思。
其实莫念的意思很简单。打一个比方,现在大家大冬天洗澡,都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力,摆出怪盗打开保险箱一样的姿势,慢慢调花洒流出的水的温度。
太凉了,再加,再加,再加……哎呀我艹杀猪呢差点被皮烫熟了!
↑许子玉和寇不平修炼长生诀 be like
第708章 收获与芸娘
“总之,老夫先把这本《长生诀》的关隘跟你们说透了,再说以后。”
莫念捋了捋胡须,沉吟一声,开始讲解《长生诀》修行途中可能遇到的种种坑。
如果说许子玉和寇不平一开始还有些愤愤不平,觉得莫念多少是沾了他们机遇的光。可随着他们两人耐着性子,听莫念讲得逐渐深入,两人越发目瞪口呆,心悦诚服。
无他,《长生诀》内藏的坑实在是太多了。
作者似乎是想要构筑一颗极其纯净,元气充盈的一品金丹,但实在是太过理想化,所预想的“长生金丹”在成型前太不稳定,过于容易受到外界影响,导致品级跌落,变成别的二品金丹。
在此之前,他们就是人人都想咬一口的“唐僧肉”,纯净的长生真气几乎可以兼容一切心法,魔道见了想采补吞噬,佛门见了想引入空门。
要想长生久视,逍遥自在,谈何容易?
更何况玉简中的神秘箓文诘屈聱牙,晦涩难懂,这个时代,又有着太多传承,都喜欢留一手,一些秘诀只在师徒间口口相传,不落文字,想要凭借一卷经文通读简直是天方夜谭。
两人只得了《长生诀》其一,许子玉得其静,苦心拜读或有所成;寇不平得其动,推陈出新当超越原作者青出于蓝,皆有造化。
但现在,莫念管他什么动静之分,直接给许子玉和寇不平补全了,省略了两人十年功夫,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给两人说,直听得两人目光发直,不觉入神。
这nm……长生诀怎么这么多坑!这盲叟又怎么能说的如此透彻!
许子玉和寇不平两人都明白,自己这是遇上市井之间的高人了,仔细聆听,大气都不敢喘。等莫念讲完,口干舌燥,举杯饮茶时,两人一起拜倒,异口同声地说道:
“多谢老师传法!”
莫念摆摆手,示意这算不了什么,紧接着严肃道:
“我亦是不知,这到底是帮了你们,还是害了你们。
你们若要在《长生诀》上走下去,必要有千难万险。成就虽高,磨难却也不少。原本追逐你们的,只是招惹的仇家。可一旦暴露根底,你们就成了众矢之的。
是福是祸,你们自己斟酌选择吧,我只能帮到这里了。盼望你们能秉持本心,勿要在长生路上,迷失了今日之意……去吧。”
许子玉和寇不平却无忧色。两人能逃出生天,肯定不止长生诀这一次奇遇。
他们似乎极善匿息遁逃之法,能掩盖长生真气的波动,剩下的就看他们的机遇造化了,毕竟是主角,总不会缺了这方面的手段。
他们二人也是知道好歹的,能在这津门之地遇见一个对自己友善之人是多么不容易。
“老师放心,我等二人必不会忘了今日之恩,绝不会牵连到老师。今后必当持正己身,妥善运用长生诀之力。”
“我和子玉一样!”
许子玉和寇不平跪下,齐齐磕了九个响头,拜谢师恩,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储物。便急匆匆离去了。
莫念打开一看,得,这两人还真不客气,珠光闪闪的,显然都是一路杀来不易出手的贼赃,如今全当作回报了。
许子玉和寇不平自己是用不了这笔棘手的宝物的,但对盲叟大师来说不是问题。
大隐隐于世,盲叟大师都是如此高人了,应该不怕这点麻烦吧——这是两人内心共同的想法。
哎,莫念还真就是有点怕。
他分出三部分,一部分他自己找渠道消化了,反正他有钱仲敏;第二部分他也打算交给宫景辉,毕竟人家帮忙张罗起来的店面,也不能亏待了,给点甜头日后使唤起来更容易。
剩下那点实在不好出手的,姑且留着吧……
莫念忍不住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你掌握的心法《长生诀》被化身:“少帅”的神御真武丹吞噬转化】
【化身:少帅掌握了武道真意:长生妙手】
【真意·长生妙手:你可以选择在动/静/刚/柔/拙/巧/真中切换,分别获得暴击率/生命法力回复速度/削韧值/前后摇减少/全属性提升/闪避率/真实伤害等加成】
还好,总算是不亏。
除此之外,其中有一块较为偏门的“蚁琥珀”,还有几张虫织皮,以及一些法宝,莫念打算拆了以后重新炼制威能流失的【万鼠袋】。
毕竟是昔日瘟部仙人的法宝,正好莫念现在这个“盲叟”的魔道身份除了杀生石,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法宝,干脆就打算用万鼠袋了,反正画风也足够一致。
“人家手笔真大呢,”一旁看着的思无邪酸溜溜地说道,“这么多东西说送就送,难怪老师答应的这么快。”
他自诩出身“名门”,又和盲叟老师有缘,这才得以拜入门下。见识到老师的“魔道手段”后,思无邪更是惊为天人,觉得自己这个在巡幽坊郁郁不得志的小弟子总算是时来运转了。
平日里除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偶像“青上人莫念”,思无邪最崇拜便是“盲叟老师”了。
结果,两个打家劫舍,四处逃窜的亡命徒也能口称“老师”,让思无邪总是有些心气不平。
“你觉得我是贪图这些宝物?哈哈哈……”
莫念哑然失笑,“我是看中这两个人……算了,你出去吧,把东西好好收起来。”
思无邪有再多牢骚,也不敢违背莫念,嘟囔着带着储物袋离去。一时间,房间里静了下来。
随后,莫念开了口,苍老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出来吧,道友。你的算计我已破了。
你化名‘芸娘’,把《长生诀》交到许子玉和寇不平手中,不就是为了在适当的时机采补他们吗?
如今机会已逝,你还不现身吗?”
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一串银铃似地娇笑,以及若有若无的淡淡雾气。
“不愧是你,就这样看穿了我的安排吗?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呢。”
莫念不动声色,回答道:“道友,我们很熟吗?”
“哈哈哈……还在装傻,那么,我就说的更明白一点吧。”
云雾中,浮现出一个曲线妖娆,玲珑有致的身体。
“莫念……还要我说的更多吗?我是你的劫主,冥冥之中自有联系。何况我也不是没有玄女道法以外的手段了。
好久不见……你越发合我的胃口了。”
莫念叹息一声,手一抹,苍老的脸皮被撕下,露出他的真正面目。
“那你要怎么样?妙云烟,你不知道我必须杀死你这个劫主吗?
如今许子玉和寇不平已经脱钩了,你是要来找我算账吗?”
“……恰恰相反,莫念,如果不是那两人,而是你,我会更高兴。”
云雾中,女人的笑意黯淡了几分,透露出几分苦涩。
“我快要死了……如果是你杀死我的话,最好不过。”
第709章 好用的女人
坦白来说,莫念对妙云烟的观感还是挺复杂的。
一方面,他知道妙云烟手底下肯定有不少人命。能进邪魔九道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先杀后问总是没错的。
什么?你说有没有可能妙云烟有几率是好女人?哈!别逗你云姐笑了。
如果有机会,莫念不介意把这个女人杀死。
但另一方面,莫念又对妙云烟的感情感到莫名其妙。
玄女令牌说的很清楚了,遇四,杀三,恋二,活一。作为控制所有玄女弟子的总中枢,《六欲魔经》的判断不可能出错。
换句话说……妙云烟,是真的喜欢自己。
不是……凭什么啊?算上这一次,我们撑死就见过三面,你凭什么就爱上我啊?
你看中了我哪一点,我改还不行吗.jpg
“别误会,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妙云烟笑了笑,笑容苦涩。
她身穿一身紫色旗袍,点缀金线,将她丰腴艳熟的身体完全勾勒出来。她挽起青丝,扎了一个妇人的发型,手持一杆烟枪,浓妆艳抹,烟视媚行,烟雾中弥漫暧昧缱绻,馥郁芬芳的香气,举手投足,一举一动间都是数不尽的风情。
她抬起手,精致的手指甲一点点解开自己胸前的盘扣,然后,往下一拉。
即便是莫念的天眼,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那一抹滑腻雪白,相反的,是触目惊心的大片伤痕,仿佛烧伤,内里是红黑相间的疤痕,边沿却蔓延着淡淡的紫青色,妖异无比。
“这就是《六欲魔经》给我的惩戒。”
妙云烟重新系上盘扣,将狰狞的伤痕重新掩盖在衣服之下,叹息一声。
“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时说的话吗?我马上要从‘妙云烟’,变成‘妙云’了。”
莫念马上反应过来妙云烟的意思。
玄女弟子的道号,象征着她们被《六欲魔经》掌控的地步。修为越高深,就越逃脱不了《六欲魔经》的控制。
比如扈丽娘,应该就是依靠《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身化那一座玄牝塔,几乎不做人的,才姑且与《六欲魔经》形成僵持。
而千变名伶妙韵,则是完全被《六欲魔经》追逐,彻底控制,生死魂灵都不由自主。
她们的一颦一笑,妖娆动人,本质上都只是魔道意志:六欲七情众妙玄女的一种表现,一个行走于世间的人形交互界面。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玄女道的弟子,和再世院的“伮”系列兵器别无二致。只是“伮”们是再世院的人造物;而玄女弟子是被《六欲魔经》追逐改造,从一般的“人”逐渐被转化而已。
而妙云烟……显然是要撑不住了。
“听闻最近有一个玄女的恋人来到津门,轰动不小。姐妹们都急着找到你呢。”
妙云烟走到莫念身边,素手搭上他的肩膀,带着某种挑逗般似有若无的挑逗。她吐出一口甜腻的烟气,扑到莫念脸上。
“可惜,我还是有点优势的。真没想到,你居然就这么潜入了津门。”
莫念当然知道玄女弟子们为何追逐自己。能拥有“爱”这种极度自私的情感,毫无疑问能够在《六欲魔经》的侵蚀中对保持自我起到极大的作用。
甚至《六欲魔经》本身也很欢迎这种人,奉为贵宾。
因为,采集更多能让玄女们动心的男子的数据,就能避免重蹈覆辙,填补疏漏。《六欲魔经》也在期待自己的“防护措施”能够得到进一步完善,好更加彻底的控制玄女们。
因此,令牌才会说“你与玄女道有缘”。
多么可笑,操纵欲望,把控感观,玩弄感情的玄女道弟子,最为珍视的却是一份奋不顾身的“爱”。她们最想要的,是一个能让自己爱上的人。
“我宁愿自己没被你‘爱’上,”莫念一脸厌恶地说道,“你别现在跟我说‘虽然我是玄女道弟子但我是个好女孩’这种狗屁不通的话,别恶心我。”
“哎呀,莫公子真是对我有颇多误解。”
妙云烟也有些无奈,“我真的只是不想沦为《六欲魔经》的傀儡而已。如今我也到了极限了,莫公子何不成全我一次,让我以一个人的身份死去呢。”
但莫念还是以警惕怀疑的态度对待自己,油盐不进,让妙云烟头疼无比。
没办法,他不是这么好糊弄的。毕竟是能让玄女倾心的女人,曾经的“魔女爱上傻小子”的传说已经过时了,这个漏洞早就被《六欲魔经》堵上了。现在的玄女想要爱上一个人,只能是更加难以捉摸,出乎意料的男人。
就连妙云烟自己换位思考,也觉得莫念的警惕大有道理。谁让自己是个玄女呢?
“这样吧,许子玉和寇不平的事我就不管了。他们原本是用来被我采补或者杀死我的人选。
本来我就觉得我要爱上这两人不太可能,如今《六欲魔经》步步紧逼,想要采补他们也没意义了,你要拿去落子就给你。”
妙云烟干脆挥动烟枪,把烟雾收了起来,正色道:
“除此之外,你要在津门干什么,我都能配合。
你现在这样慢慢发展,要多久能接近九道把持的核心圈子?有我这个玄女弟子,你能更快达到你的目的。
尽情的利用我吧。我还可以帮助你度过金丹劫。你要什么我都答应,只是你要答应我——你要亲手杀了我,在无可挽回之前。”
说真的,莫念还真有点心动。
宫景辉,伮十一,许子玉和寇不平……莫念现在都是着眼于长盘落子,缓缓接近津门的上层,徐徐图之。
而妙云烟本来就是玄女道的弟子,有撬动局势的能力。有她助手,莫念的进度还可以大大加快。
更关键的是,她还不要工资,贴钱打工,用完了以后还能一剑杀了美美摸一波尸体经验掉落双丰收……
真是好用的女人啊,妙云烟。
好女人,坏女人,死掉的坏女人才是好女人啊。
不过跟魔道中人打交道,多个心眼不是坏事。莫念还是试探道:
“口说无凭,证明你的诚意。”
“还真是谨慎……好吧,正好最近有一次机会。”
妙云烟叹息一声,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莞尔一笑。
“你知道吗?你几乎快把他逼疯了——魔种计划濒临破产,他恨你入骨啊。
可惜他现在有事外出了。你等着一段时间吧,等诸恶来回到津门,热闹就要开场了。”
第710章 背主之狗
妙云烟到来以后,莫念的生意便彻底开动起来了。
毕竟玄女道弟子,认识的姘头……我是说“朋友”众多,互知根底,明白深浅,妙云烟稍微勾勾手,便有客户前来照顾生意——或者是寻仇的。
“没办法,谁没几个仇家呢?”妙云烟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他们要找奴家算账,没想到牵连到小郎君你了。
还能行吗?要不要奴家出手?”
“我谢谢你啊。”
莫念翻了翻白眼,示意思无邪把那两个来捣乱的家伙绑起来挂到门上,让路过的人看着他们哀嚎着化作一具干尸。
“还有,我现在是‘盲叟’!别叫我小郎君!”
“好的老爷。”
妙云烟笑嘻嘻地拿了莫念一个梨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溅,眼波流转中勾了莫念一眼,然后赶在莫念面无表情的拿出黑纸人前咯咯笑着化作云雾离开。
跟魔道打交道就是这样,没一个省心的。即便是妙云烟有求于自己,也免不了一番试探。
但还好,莫念也打发得起。
这两个还算能打的,能坚持到有个全尸。更加不济事的那些人,踏入这条街的时候就被莫念锁定住杀意。
然后?然后就是法术伺候。要么钉头箭书活活咒杀毙命;要么就是瘟部法术轮番上生生病死化作一摊血水;要么就是大杀生石的杀意入脑活生生逼疯……
一时间,莫念所在的“寸光斋”周遭变成了恐怖片片场,时不时就上演各路恐怖剧情,然后便是一脸麻木的思无邪开始洗地……
待久了,麻了。
一开始客人们还有些将信将疑。你盲叟手段高明归高明,但号称能“识破魔道暗手,解除后顾之忧”,这话就说的太大了。
结果没过多久,就出现了一件轰动津门的大事。
再世院的“伮”系列,出现了一个叛徒!
没有人知道一群人造物是怎么升起违背造物主的想法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杀死同僚,将实验用兵器全都装在自己身上的。
总之,他就是做到了。不仅身俱“猎牙血吼”,“肉羽衣”和“聚邪心”三种特殊部件,甚至反噬了主人,趁其不备直接杀入了再世院的库房,狠狠劫了一波物资,扬长而去。
居然被自己养的狗咬了,再世院震怒,追杀十一号兵器最后逃进入的地方——也就是寸光斋。
然后,进去的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再世院再蠢笨,也知道十一号背后有高人。折损了几批人手以后,再世院终于堂堂正正的派出一位资深匠师“李乐一”,光明正大登门拜访,既是致歉,也是交涉。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盲叟终于在思无邪的搀扶下缓缓登场,将再世院一行人接了进去。
一番交涉以后,双方约定,派出自己的造物赌斗,抢三。若盲叟胜利,再世院便不再计较十一号之事。若再世院胜出了,则盲叟要交出十一号,并且“解除再世院控制的秘诀”。
这是个十足险恶的赌局,但盲叟很痛快的答应了。
李乐一这边,派出了十二,十九,二十一三架兵器。
而盲叟只有一个身影登场——十一号。
这根本算不上赌斗。盲叟给十一号附加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毒诅咒和瘟疫,派遣十一号上台,用奋不顾身的搏命打法上去同归于尽。然后撤下台,胡乱的修补了一下,再度派上台……
由于十一号的叛逃,伮系列人人自危,十二,十九和二十一根本不敢触怒最近喜怒无常的李乐一。
即便自己也被咒术和瘟疫侵蚀,他们也发了疯一样,将十一号打倒,击溃,碾成粉末。
但十一号以令人不敢置信的毅力支撑了下来。即使自己被一次次的碾碎,打成肉泥,他总能摇摇晃晃站起来,再度发生冲击。
再世院不得不增派两具伮,打满五局。最终十一号自爆之时,李乐一看着地上的肉泥,脸上古井无波,让十二号他们胆战心惊,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个什么心意。
但李乐一确实没生气。相反,他只是感慨。
“是再世院输了,我输了。”
他干脆利落地承认,紧接着抛出了一句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话。
“看起来,再世院过于专注技艺上的精进了,却忽略了研究真正的魔性。
养魔之道,我们不如先生。不知先生是否有意担任再世院的客卿长老,让我们不时前来讨教一二?”
“李大师严重了,老朽万万不敢当。”
老人佝偻着身体,搀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着,仿佛被李乐一唬得下一秒就要倒下。一只黑色的老鼠爬上了他的肩头,左顾右盼,一对小眼睛眨巴,不知是亲近自己的伺主,还是等待他死去后迫不及待大快朵颐。
“老朽只是一介老弱残废之辈,哪里谈得上会什么养魔呢?只是觉得,养狗驯鹰,差不多。
喂的太饱,便痴肥懈怠。饿了太久,便胡思乱想。纵然一时指使得动,保不齐撒手就跑了,还反过来啄你一口呢。
主人们都觉得奴才的服侍理所应当,但奴才们心底可一笔笔记着帐呢。等他们兑现的时候,主子们可未必就兑得起了。
人之常情,畜生也难免。呵呵……李大师,老朽胡言乱语,莫要见怪。”
“不……盲叟道友,在下深受触动。”
李乐一若有所思,躬身一礼,带着伮们缓缓退出了寸光斋。看着四周恭敬的弟子们和伮,大匠师若有所思。
“看起来,我债台高筑啊……”
“师,师父?”
“没什么,传令下去,从今往后,奉盲叟为上宾,寸光斋周遭,再世院所属不许放肆。”
“可,可是,”伮十二面露不忿,“那十一号就这么放走了,我们……”
他突然不说了,因为李乐一字肩,淡漠地看了过来。
“十一号今后还是再世院的在册兵器,只是所属权转交给盲叟大师。既然盲叟大师没有拒绝,那么,十一号依旧是再世院所属,没有逃离失控,听明白了吗?”
“……是,是!属下遵命!”
“哦对了,还有……”
李乐一想了想,又开口道:
“给我找只狗来,我想养养。”
“……哈?”
寸光斋内,思无邪费力地拖地,洗去一地肉泥血污。莫念逗弄着肩上的老鼠,走到了如今看不出人形的身体面前。
眼珠转动,向上,倒映出老人微笑的身形,他的大脑颤动,透露出怨毒,憎恨,与恐惧和敬畏。
“看我也没用。这就是你利用我的代价。”
老人把黑鼠扔到那一滩血肉上,大快朵颐,笑眯眯地说道:
“觉得我还不错,可以为你所用,于是想劫了再世院后,用寸光斋为你挡灾……小算盘打的不错。不愧是能自己挣脱再世院控制的好狗。够聪明,也够狠。
要李乐一知道,十年血牢能消磨束缚,同类相食,能冒充死去的十四身份,以他的核心抵消抹杀……算了,他现在应该开始排查漏洞了。希望再世院能找到比抹杀伮系列兵器更加经济实惠的弥补办法吧。
说回你吧。祸水东引确实是不错的招数,可惜,棋差一招。当
我和李乐一保持默契,让你在擂台上把猎牙血吼,肉羽衣和聚邪心全都打得粉碎后,他的目的就完成了一半,自然也没有和我不死不休的理由。
你当狗太久了,忘了怎么做‘人’权衡利弊。没关系,希望你下一次做的更好。
在此之前,你要开始学习,如何同时效忠我和再世院了。”
他昏迷前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只遍布皱纹,衰老干枯的手,逐渐笼罩了他的视野,将其带入黑暗中。
“现在,你有两条狗链了。”
第711章 你好莫哥,我想请您帮忙看看……
李乐一离去以后,原本籍籍无名的“寸光斋”顿时名声大噪。
不少听闻此事的人蜂拥而至,寻求“盲叟大师”的帮助。
“盲叟大师,你帮我看看这个法宝,是不是有人下过暗手……”
“盲叟大师,这本功法我练着总不太对劲,您帮我读一下……”
“盲叟大师,我最近得了一张藏宝图,您看看有没有风险……”
津门的人这才发现,在这个群魔乱舞之地中,最受欢迎的产业……居然是防魔染咨询。
没办法,市场太广阔了。
但这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也有不少人试图跟风抢占寸光斋的生意,但无一例外,全都被砸了招牌。
因为干行当,第一是手底下要硬,第二则是路子要广,第三是心思要活络。
不是谁都能和莫念一样,有着丰富的和魔道“打成一片”的经验。
邪魔九道下手何等之黑?一次坑就足够坑的你身死道消,保不齐魂魄都要被拘住炼化,不得超生。谁能积攒这种经验?
但莫念就能。
闻名前来的人都惊叹不已,直呼自己大开眼界,盲叟大师简直像是被邪魔九道的算计了个百十来次一样,几乎等同于一本防魔染指南。
什么腐化道心的法宝,有着特定弱点的功法,内藏陷阱的藏宝图……这位爷简直是门清,大坑小坑全都给你点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你心悦诚服。
除了丰富的经验,莫念还有一大优势,那就是【图鉴】的存在。
逼问不出来,那就直接宰了嘛。
反正走夜路上去一刀攮死,什么属性技能,法宝掉落,包括背景说明都一清二楚被记录在【图鉴】上,翻一翻就就能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杀的人越多,莫念就越发现,这鬼地方真是没一个好人。
随便扔块板砖下去,砸到的人手底下人命没有少于三位数的,各种天怒人怨的缺德事更是没少做。
全都杀了可能有无辜的,但隔一个杀绝对有漏网之鱼——这就是津门渡口。
……所以莫念更没负担了,开开心心杀,舒舒服服摸尸。白天当盲叟提供咨询,晚上入夜以后四处狩猎。
除了最近津门的老鼠多了一些以外,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异样,反正这鬼地方一直如此。
这一天,莫念正在把一个死缠烂打的家伙吊起来,他还在不甘地呼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盲叟大师!您再看看,再看看啊!我调查过很多古籍,那个壶绝对是上古异宝,肯定有秘密啊……”
“什么上古的……上周的还差不多。被骗灵石了还不甘心吗?”
莫念一边叹气,一边把那个人再吊的更高了一点,让他冷静冷静:“没想到在这里的还有国宝帮……”
就在这时,思无邪拿着一张符箓过来,面色古怪。
“盲叟老师……有人想让您过目一下。”
“人呢?”
“没来。”思无邪挥了挥符箓,“他发了影光符过来,想让您过去看看。”
“……麻烦。”
莫念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到房间里,示意思无邪激活影光符。顿时,一个画面浮现在半空中,正对着一间空空荡荡的店面。
“您好,听得见吗?”莫念敲了敲桌面,咳嗽两声,“请问是有什么事呢。”
“您,您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一个苦涩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似乎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现在……花了三十万灵石盘下这家店,但是生意一直好不起来,麻烦您指点一下……”
“哦?给我个全景看看。”
莫念这下是真有点惊讶了。
托再世院的福,来他这里咨询的,都是有关造物方面的问题。鉴定法宝功法的也有,但都是零散的个人行为。
像这种大笔生意,莫念还是第一次接。
“为什么来找我问这个?”莫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经营方面的事情,似乎跟魔染无关吧。”
“呃……”
中年男人的声音开始变得古怪起来。光影闪动,接近了他们的招牌:负责鉴定有关玉简方面的魔染……
“原来如此。”
莫念忍住笑,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原来是跟风自己开的店……
难怪,觉得寸光斋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起来,结果亏得一塌糊涂,走投无路了,死马当活马医,干脆也来我这里问问是吧……
“我这边雇了七个人,但完全不能应付日常经营所需……”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尴尬:“把店铺卖给我的那个卖家说是会帮我的,还找了一些出名的魔修帮忙进行宣传,但是也没什么起色……”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莫念打断了他,“来,转一圈我看看……对,原地转一圈。我看看你的客流量,一天能做多少单生意……”
影光符中的画面转了一圈,别说莫念,就连思无邪都扶额。
尼玛……你跟邪心宗和血海宗的店面中门对狙啊?在这地方开这种店,你是要找死啊?
“怎么办大师?”中年男人的声音都快哭了,“我还抵押了我的法宝借了高利贷,才开了这家店的,亏了一个月了……”
“那就好好道个别吧。”
“啊?”
“我说的是和这个世界,”莫念很认真地说道:“拿来当墓地挺好的。”
第712章 正常的商业竞争
不管怎么说,莫念都从这件事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开始派出思无邪到处走访整个津门,发现津门已经有不少跟风的店面建立起来了,都是有关魔染检测方面的生意。
只是没有人能像莫念那样这么全面,只能选择一个方面主攻。比如专门检测法宝,专门检测玉简,专门检测藏宝图……等等,不一而足。
鉴定隐患,原本是一些商家附赠的服务。但一来能力有限,二来,这里是津门,没有人愿意做这么得罪人的事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津门的商家本身也不太干净,弄得人人自危。
你卖出去的东西很可能都有隐患了,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的检测鉴定能力?
就这样,津门的市场流通处于一种“开盲盒”的阶段,大家都知道买来的东西可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全凭眼力,看不出来是你自己有问题。
津门灭门案这么多也是有其中一部分原因。花了大价钱,结果被买回去的东西暗算了,很难不回来找人算账报复。
但现在,“寸光斋”顶着这样的压力开办了。在妙云烟和再世院伮十一之事的双重运作下,渐渐打出了一些名气。现在人人都知道寸光斋的盲叟师傅很有一手,信誉也不错,那么就有了权威。
但相对应的,鉴定行业也开始进入蛮荒发展的阶段。
莫念自己都想不到自己一夜之间多出了这么多素未谋面的“弟子”,都号称“盲叟大师亲传”、“连盲叟大师都甘拜下风”、“曾与盲叟师父坐而论道”,学着寸光斋租了个门面就开始做生意。
当然,有做的好的,那就有做的不好的。跟莫念连线的那个中年男人,都还没摸清楚这行当卖的是人脉和技术活,直接就跟风入行了,抵押了法宝借了高利贷,一连请了七个“大师”,但效果却始终做不起来。
你要说他聪明人吧,没有人能把自己作成这样的。你要说他傻吧,他还知道找莫念求助……
别说,莫念还真想帮一帮。
经过思无邪的走访,那个中年老板的店,包括很多跟风寸光斋的店面,顺藤摸瓜的排查上去,竟然都是在一个人名下。
仔细调查一下前后经过,对方还不是无意的。都是先把原来的店面以“各种意外”退租,再以不同的渠道出租给那些开办鉴定产业的老板……
就没带掩饰的,明摆着就是冲着寸光斋来。
“老师,那个人的身份很神秘,我名字什么的都没打听到,只知道他是邪心宗的人,最近勾结了一个外来的商户,名叫潮光的……”
回来汇报的思无邪面露难色,“人家就是冲咱们来了的。可邪心宗、血海宗都争夺魔道魁首那么多年了,他们的弟子……我们可惹不太起。”
莫念静静地听完,突然笑了。“你不也是巡幽坊的弟子吗?”
“这,这我怎么跟他们相提并论……”
“那你要适应起来了。天天给我端茶送水,你要直不起腰来,连累我也丢脸。”
莫念忍不住摇摇头,思无邪干活努力是努力了,但是还差点。
他扯过一张白布,盖在床上那副还没改造完的身体上,一边洗手一边对妙云烟说道:“无邪还不太撑得住事。云烟道友,劳烦您跟我走一趟。”
妙云烟耸耸肩,吐出白烟,跟随莫念出了门。
她怎么说也是玄女道的弟子,仪态端庄神情自若,看起来确实比畏畏缩缩的思无邪更适合出入正式场合。
两人约了那位神秘人一见,对方很痛快的答应了。来到约定的地点,被侍女引到阁楼上。
这里环境清幽,意境悠远,仿佛凡尘的喧嚣都在这里退去了。侧位上坐着一位褐肤美人,明眸皓齿,艳丽动人,一身华美的西域长裙,耳环、金镯、项链……华美饰品琳琅满目,双目低垂,光是侧脸就能看出其倾城丽色。
而主位上,挂着厚厚的帷幕。一个身影若隐若现。
“未曾想,盲叟大师和妙云道友竟然亲自登门拜访,令在下受宠若惊啊。”
帷幕之人微笑道:“请坐吧。”
“哪里?只是有事相询,冒昧前来,还请……”
妙云烟刚想寒暄几句,话还没说完,却感觉手上一紧,指尖入手粗糙,遍布沟壑,还有丝丝微痒,好像在挠自己掌心——是莫念的手。
这冤家,平日里也不见他对我多加辞色,怎的今次忽的撩骚我……
妙云烟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却突然反应过来,莫念是在自己手上写字。
那个字,分明是“猽”!
侧座上,褐肤女子目光一顿,却一言不发。
“……还请,薛公子赎罪。”
妙云烟何等伶俐的人物,顿时就反应过来了,顺势改口道,脸上的笑意也没有退去半分。
“早听说大名鼎鼎的猽公子自脱劫以来,大放异彩,深得门内师长欣赏。
奴家久仰大名,无缘一见,还真是颇为遗憾。”
她心眼颇小,对方直呼道号“妙云”,让妙云烟心中恼怒,言语间阴阳怪气,夹枪带棒,颇为刻薄,偏偏礼数上又让你挑不出一丝错处,生气了倒让人觉得你开不起玩笑了。。
帷幕后之人沉默半晌,哈哈一笑,摇头自嘲。
“看起来,倒显得我藏头露尾,让两位取笑了。”
他也不再掩饰,抬起手,两边帷幕分开,显露出来的人形,正是猽公子薛弘泰!
只是他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虽然依旧是古服折扇,一副翩翩公子意态,但皮肤青紫,状似死人,脸带一个狰狞鬼面,想来下面的面容也不是很适合观瞻。
“抱歉,重疾缠身,不能全礼,还望二位谅解。”薛弘泰微微欠身,面具下的声音也依旧温润含笑:“骤脱大难,还是付出了一点小小的代价。只是不再适合见人了。”
莫念端详了一会,喉咙中浮现出痰声,咳嗽两声才说道:“魂体不合,三花不聚,以这副死躯,只怕品食无味,诸欲不兴,形同活死人。
如此艰难才能活下来,还能在邪心宗身居高位,老朽佩服,又谈何失礼呢?”
“……呵呵,不愧是盲叟,目虽盲,心却明,在下领教了。”
薛弘泰抬手相请,等妙云烟和莫念落座,折扇一指,有茶具凌空飞来,落到两人面前,奉上香茗。
“这位就是我的合作伙伴,潮光道友。”薛弘泰向两人引荐侧位上的女子:“盘下诸多店铺的灵石,都是她为我垫付。”
莫念和妙云烟看去,正巧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点了点头,又移开视线。
见礼完毕,就该进入正事了。
“盲叟大师此次前来,想必是为了店面一事吧?”薛弘泰摇动折扇,温和道:“在下不知轻重,挡了寸光斋的生意,实在是罪该万死。
这样吧,我现在就命那些店铺关门,重新给寸光斋让路,还请盲叟大师……”
“不用了,猽公子,我此次来,不是为了让你们罢手的。”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悠哉地说道。
“正相反……我觉得你们干的很好,继续下去吧。”
面具下,薛弘泰的眉毛挑了挑。
第713章 投其所好
“老先生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薛弘泰追问,“现在这些店面可是在败坏你的名声啊。不说旁人,就是那以影光符找您出头的那位,也未必是安了什么好心。
他现在说的可怜,等您从这楼上下去,保住了他的店面生意,他立马就要打蛇棍上,大肆宣扬跟您的关系,从而方便他自己敛财。
他能不能做这行当,有没有这个实力?你我还不清楚吗?到时候,坏的可是您的名声!
要是寸光斋的招牌脏了,那您……”
“薛道友不必试探。老朽无意自命清高,在津门做那风欲摧之的高树。”
莫念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事实上,寸光斋的招牌本就不必要这么干净。他们要做,我愿意让他们,沾沾老朽的这寸‘光’。”
薛弘泰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握紧。他可绝不相信,面前这位盲叟,真如他自嘲的那般“鼠目寸光”。
“那您……”
“不拒绝,不否定,不承认。”莫念悠然说道,“他们要去,那便去吧。
开店至今,我先是恶了您薛公子,结下了仇怨;又因为伮十一,差点招惹了再世院。如今虽然风光,但寸光斋这艘小舢板,也处在风口浪尖上。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扩大规模,而是想个办法,体面的下来。”
薛弘泰的手又微微松开。他感觉自己把握到了盲叟的脉络。
“您打算……放任了?”
“是的,放着不管。”
莫念点头。
“寸光斋独木难支,唯有藏木于林才是长久之道。如果薛道友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暗中联手,只要是你盯上的人,他拿到寸光斋鉴定的东西,我们一律可以认定为‘无害’。
寸光斋不能失手。但现在,人人都说自己是‘盲叟弟子’,那么他们借我的名声,我也不妨借他们的名头。
只要推脱说‘如今假冒之人太多,你遇上的不是真大师’,那么别人也只会觉得这里骗子太多,连鉴定真伪的寸光斋的招牌都能假冒……
或者,他们只会认为缘分不到,自己无缘得见盲叟大师罢了。”
听见盲叟并非是那种一意孤行的蠢货,而是可以商量的“聪明人”,薛弘泰有些怦然心动。
掌握“鉴定机构”出具的证明,这件事本身就有很大的诱惑力。
如果盲叟真的要发挥自己的眼力,明察秋毫,没多久他就会得罪全津门。可如果他只是想沽名钓誉……那么津门是容得下这样的人的。
“你开价多少?”
“那要看薛公子这一次要做多大的局了。”莫念反问道:“看在第一个顾客的份上,可以打个八折。”
看着薛弘泰陷入沉思的样子,莫念也在心底冷笑。
看样子,薛弘泰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他怎么说也是刚脱大劫,虽然摆脱了长孙故谲的控制,成功晋身邪心宗的魔道种子,但邪心宗的高压环境,显然容不得他缓慢发展。
不去找同门,反而还给一个无名无姓之辈下套,勾结潮光组成盟友……这些举动反而衬托出他如今的虚弱。
这个时候,给他抛出橄榄枝,薛弘泰是一定会考虑的。
别忘了,血海魔子即将要回来了。而薛弘泰夺舍的这副身体,更是源自于魔种计划的饿鬼道“诸恶来”!
两人见面,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除此之外,我跟再世院的李乐一大师关系也很不错。”莫念继续加码。“如今薛公子这副身体与魂魄不合,相冲导致阻碍的问题,或许并非没得救。
我跟李乐一大师碰个头,也许有救治之法……”
薛弘泰眼前一亮,满口答应下来。
“好!”
要知道,盲叟与李乐一的争斗之事,如今已经是传遍大街小巷了。连伮系列的兵器都能从再世院的手中夺过来,盲叟对于造物炼尸之道的造诣可想而知。
薛弘泰如今隐患一旦解决,彻底掌控这具身体,就是血海魔子亲至,也休想把饿鬼道诸恶来夺回去。猽公子也将彻底坐稳邪心真传的位子,他完全没理由拒绝。
合作敲定下来以后,场间气氛就轻松了起来。妙云烟和潮光也在这时适时的开口,缓和场内气氛。她们都是长袖善舞,精于世故之人,一时间欢声笑语,宾主尽欢。
“猽公子,我去送送两位贵客。”
“好,潮光道友,辛苦你了。”
知会了猽公子一声,潮光缓缓起身,将莫念和妙云烟送到门外。
妙云烟还以为潮光还想和自己一方达成什么私下协议,还放慢了步伐。结果谁知道盲叟和潮光仿佛有默契一般,越走越快,自己拉都拉不住。
“哎,你——”
“云烟道友你先回去吧。”莫念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和潮光道友有点事情聊聊……”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走得远了,只留下了妙云烟。她恨恨地跺脚。
“搞什么?这两人什么时候搞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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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搞上的?”
在莫念的背后,一点锋芒抵住了他的背心,让他冷汗直冒。来到无人处,他再也装不出老态龙钟的样子,连连告饶:
“不是,我跟她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刚刚那是……”
“切,希望真的如此……哼,玄女道!”
褐肤女子潮光——柳应月冷哼一声,收回手里的小青龙,故意看了看莫念的那只手。
同样乔装改扮了一番的拙光蛊母不知何时出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莫念。
“你好。”
“好久不见啊拙光阁下……”莫念一脸流冷汗的打招呼。
第714章 他不在的日子
夜郎国,国师所在的“议政宫”内,路遥之看着眼前的光影,面色阴沉。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
李观鱼的幻影一探手,淡淡说道:“现在莫念应该已经到了津门吧。以他的脾气,想必在那里已经混得风生水起,用不着你担心。”
“啪!”
路遥之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怒气,拍案而起。
“什么叫做不用担心?你跟莫念接触多久?”他怒声质问李观鱼,语气冷厉。“把他放去津门那个地方,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知道。我认识他比你早。”
李观鱼不为所动,依旧语气淡然。
“魔劫——你们在担心这个是吧?”
“你知道你还……”
“就是知道这个,我才选中他来做这件事。”李观鱼打断路遥之的话,“否则我就去找其他人了。
我还知道许多你们不知道的。比如莫念要一路金丹九转,丹入一品,气魄极大,相应的遭劫也极重。他本人不知为何深受魔道气运眷顾,所以,金丹九劫全是魔劫。
你们是他身边的人,你是他截留下来的鬼魂,气运相连,卜者难算己劫,所以你无法推算出他的金丹劫。但我不一样。我一直和他保持距离,所以,我能算出来。”
“那你也应该知道他对我们,对整个夜郎国的人有多重要!”
路遥之重重捶了一下桌子,怒气未消:“我们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都没能消磨干净他沾染的魔尘。你倒好,直接把他扔进魔头窝里去了!
那里鱼龙混杂,有元婴级数的老魔都不奇怪,他还能回来吗?!”
“那让他留在夜郎国又如何?你们没他坐镇就不行吗?”
李观鱼嘴角微挑,语气讥讽。
“他从入道到结丹才几年?都没有这十年长。十年来他原地踏步,修为无法精进,你觉得是在打磨根基?我却只看到天河潮涌,无数天才后来居上,时不我待!
反正你们也找不出办法,为何我就不能试试?沉疴还需猛药,一味避劫,不如主动入劫,方才有一线生机。
你们也察觉到了吧?在魔染的影响下,莫念他如今的想法越发难以克制。拖延得再久一点,等到魔劫爆发,那才真是无药可救!
路遥之,收起你那副为人臣子的模样。我知道你当惯了官吏,总喜欢给自己找一个主公,凡事都喜欢四平八稳万无一失。
但我们都是修士,当出生入死,寻求超脱之机。这件事,你帮不上莫念。”
“你!”
路遥之怒目而视。
李观鱼冷眼以待。他知道,路遥之是个聪明人,会想明白自己说的才是正确的。
但正因为都是聪明人,所以路遥之和李观鱼这两人才分外的合不来。
国师看不惯神棍的高深莫测故弄玄虚,卜者瞧不起官僚的暮气沉重瞻前顾后,自古文人相轻,莫过于此。
许久后,路遥之才平复了心绪,勉强点头。
“希望你说得是对的。”
“我也希望如此,”李观鱼低下目光,平静道:“他那个人你还不懂?何苦担忧太多呢。
把他丢进津门,指不定倒霉的是他还是那群魔头呢。”
路遥之搜肠刮肚半天,想要反驳李观鱼,一时间竟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
哈士奇放家里,是要时刻拉着一点,但他跑去对头家撒欢,那还是由他去的好。
“莫念这人,喜好冒险,好与人斗。你让他坐在夜郎国,他只怕是坐不住的。唯有斗争才是他的寻道之机。不管是与天斗,与人斗,还是与魔斗。
与其担心那么多,还不如把后方照顾好,让他少操心你这边的事情。”
李观鱼拿出一本册子,翻了翻,随口说道:“最近奎木狼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了。我上次借了星天官的势敲打了一下他,让他老实了几天,现在看来似乎又有了新的异动。
这一次是他手下那个叫薛麻衣的出手了。就夜郎国的国力,几个小界,还有那群星匪,就算用上你埋在天营的四个暗桩也很吃力。
那个叫姒姬的女人死了,没了她收集情报,你能顶住吗?莫念叫我照顾一下你们,需要帮忙吗?”
“呵,照顾?你倒是对我的手段一清二楚啊?用不着劳烦您大驾了,我们能照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路遥之也冷笑着看着面前的幻影:“倒是你,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和其他人解释你让莫念去魔道卧底这件事吧。
蟠桃树的书灵,青天的红袖使,还有……嘿嘿,葬剑冢的新任行走‘恨水逝’正在剑试诸天,手上很是添了一笔血债。
你能说服我,那就顺便拜托你也跟她们分辨清楚吧——希望到时候你来得及张嘴。”
这次轮到李观鱼扶额了,揉捏着太阳穴,难得露出一次苦恼的神色。
“莫念啊莫念,你这家伙……”他喃喃道,“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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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别捏,别捏……疼!”
变回原形的莫念,正在被柳应月双手扯着脸,揉来揉去,苦着脸说道:
“有话好好说嘛,应月,说好分头潜入,我就是等你的时候顺便……哎呦疼。”
“我才晚来几个月啊,回玄明界取钱的功夫,你都成了津门家喻户晓的盲叟大师了。
咋的?我要再晚一点,你要在这开宗立派啊?”
柳应月一边跟面团似地揉着莫念的脸,一边心底也是心有余悸。
还好来的还算及时,不然真拉不住他……
按理说柳应月其实也没耽搁多少时间的工夫。她从流波岛调了一笔款项,制造假身份,伪装成做脏活的黑市商贩,这才进入津门。
她这样的身份,每天都会在津门出现许多新面孔,又消失很多老面孔。都是铤而走险,没什么好奇怪的。
按理说这段时间应该是大家各自潜伏下来,扎根津门暗中发育的时候。柳应月就盯上了邪心宗,想要凭借这份关系作为掩饰的假身份。
谁知道某人搞这么大阵仗,已经开始和老牌魔道再世院勾肩搭背的了。
再来晚点,他还不得跟邪魔九道称兄道弟啊?
……不对,这家伙已经开始养玄女道的秘书了!这不声不响的,又是从哪招惹的?!
那可是精通六欲采补之道的魔女啊!我不在的日子你别被人吃光抹净了吧?!老娘跟其他三人争了十年都没尝到口的肉,让你出来才几天啊心就野了?
一想到这,柳应月手上又加了一把力。
“哎呀,疼,疼……应月,松……松手,松手!”
第715章 有情众生
平心而论,柳应月这一套衣服大异平时她那副英气十足的男装打扮。雪白的肌肤涂抹成蜜糖般的褐色,西域风格的长裙也露出了手臂与大腿,顾盼生姿,妩媚多情。
“好看吗?莫念。”她似笑非笑地说道:“请一位姓夜的道友给我准备的,你觉得呢?”
莫念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爬上了脊椎,连忙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一行人总算是接上头了。柳应月如今化名“潮光”,身边的拙光蛊母则是假扮成侍女,两人以外来的富裕黑商的身份,共同经营。
她们的主要业务,是负责星匪销赃。跟她们接头的,便是蓝奕鸿、皇甫兄妹、郝小胜假扮的新兴星匪。至于猽公子薛弘泰,则是柳应月找到的最大的一个客户。
至此,此次潜入津门的主要成员算是齐聚了。由莫念假扮的“盲叟”所开办的“寸光斋”,柳应月和拙光组成的“潮光”,以及郝小胜在外围策应的星匪,就是这一次行动的主力。
交换完各自的近况后,莫念将许子玉和寇不平两人的联络方式交给了柳应月,让柳应月引导他们,加入郝小胜所在的星匪势力。
这两人本来就做惯了星匪,莫念发话让他们去那边帮帮忙,许子玉和寇不平定然不会拒绝。
从今以后,“寸光斋”开展的业务也要围绕这条线路。魔道中人该坑就坑,如果遇见还能天性未泯还能救一手的人,那就以盲叟的身份施恩,用星匪团的形式收留。
诸事敲定,莫念和柳应月便即将分开了。柳应月拍拍拙光的肩膀,女孩将三只小青龙递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留来给你防身。”
“……多谢拙光阁下。”
这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宝贵。小青龙繁育很困难,拙光这次出行也没有带很多。分出来三只给莫念已经很不容易了。
莫念接过小青龙,谢过了两人的好意。临别时,柳应月咬着下唇,有些迟疑地看着莫念。
“怎么了应月?”
“没什么……你真的没问题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一切顺利。走了应月。”
莫念脸上一抹,重新恢复了老人的姿态,慢慢走远。柳应月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我就怕一切顺利,”柳应月叹息道,“我真希望没那么顺利。”
来到津门,眼前的所见所闻,都让柳应月感到触目惊心。
可她更怕的是自己万一哪天连反感都没有,习惯了这样充斥着勾心斗角,毫无良知可言的地方。她害怕自己失去了对这个地方的厌恶,被这个五浊恶世连皮带骨一起吞噬下去,同化为一样的残渣。
诸邪肆意之所,群魔乱舞之地,它的影响,远远不是一天两天,数月数年能够体现出来的。
可那人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没关系,敲定了计划,然后远去……
“应月,”拙光握了握柳应月的手,抬起头看着她,“要叫他回来吗?”
“不……我们走吧。”
柳应月深深地看了一眼,牵着拙光的手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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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情人?”
回到寸光斋,握着烟枪吞云吐雾的妙云烟斜着眼,玩味地说道。
“大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你很受欢迎嘛。”
“少瞎说,注意点你的话啊。”
莫念对妙云烟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冷着一张脸,招呼思无邪去忙别的事情。
“你想干嘛?了解我的过去?还是说又憋什么坏水?”
“哎呀这可真是……”妙云烟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我只是在履行我们交易的一部分而已。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莫念当然知道。
金丹劫:玄女有情,除了它还有什么?
它质问的,是“我是否利用了那些独属于我的优势,去赢得了那些或许不应该属于我的感情”。
赵红绫与继承师父遗命的“红袖使”,楚轻歌与堕入修罗道的“血河剑魔”,柳应月与藏身在盔甲下冒充兄长的“覆海大圣”,以及,陶婉儿与无声无息湮灭在书中的“桃花书灵”……
不止是她们,还有冷凌泣,林宗英,小灯谣,路遥之……
那些来自前世游戏里的情报,作弊一样获取了这些人的感情。他们对真正的自己,真正的“莫念”一无所知,自己却知道他们的未来,他们的过去,他们的渴求,他们的希望……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了他们的信赖和感情。
在不对等的情况下,真的能称之为“感情”吗?
仿佛看出了莫念的沉思,妙云烟笑眯眯地挥动烟枪,收起了一屋子的云雾。
“看样子,你也思考过一段时间了吧?金丹劫是你经历所诞生的一部分,是你自己对自己的诘问。你可以敷衍我,却无法欺骗你自己。”
莫念无法否认妙云烟的说法,只得点了点头。
这真是一个足够怪异的光景。身为金丹劫的劫主,却在给受劫者讲述如何破解自己亲手降下的劫数……
“但我还是没办法信任你。”莫念也很坦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怀疑,“魔劫这种东西,一旦你有了异心,我渡劫不成丹碎身死,一身修为就全便宜了你了。
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相信你会帮我渡劫?”
“莫道友,我的小郎君……你可真是,哈哈哈。”
妙云烟摇头失笑。
“好吧好吧,这也难怪。毕竟我当初受邀去降劫的时候,一开始也是冲着你的修为而去的。
好吧,不过这也是渡劫的一部分。无需紧张,只是随便聊聊而已。”
莫念反问:“哪怕我现在对你万分戒备,满怀警惕?”
“是的,这也是其中的一部分。谁会生来就信任一个人呢?
我们用礼节武装自己,对彼此满怀戒备,直到相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才一点点卸下防备,坦露出最无防备的一面。”
妙云烟脸上的笑意转淡。这是莫念第一次见到,毫无笑容,神情严肃的妙云烟。
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甚至可以称得上气质雍容,端庄克制,和她平时烟视媚行的样子比起来,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是的,这就是‘相爱’的第一关。”
她如此说道。
第716章 老套与经典
“哦?那我还要谢谢你咯。”
莫念面色讥讽,语气嘲弄。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样?先互相倾诉过去,相互敞开心扉,一同经历危机不得不同舟共济,从敌人逐渐转变为互相信赖的战友,最终萌生情愫。
——你也不觉得这种套路太俗了吗?好歹你也是个魔道玄女啊。”
“你也可以称之为,经典。”
妙云烟不以为意,捋了捋头发,微笑道:“虽然见识过无数次相似的故事,但每一个人还是会掉入相同的坑。因为人总是不变的。
你去过戏楼看戏吗?才子佳人,贵女浪客,这样的戏目是最受欢迎的。妙韵没带你去看过?”
“没有。”
“……那倒是奇怪。她应该很喜欢约自己看重的对象去看戏才对。”
“我跟她见面的时候,我们都在戏里,”莫念不耐烦地说道,“她那时候已经彻底被《六欲魔经》控制了,切换了好几个角儿跟我打。我把她杀了。”
“是吗?”
妙云烟挑了挑眉:“难怪最近的天魔舞越来越不像话了。妙韵不严抓,底下的弟子都懈怠了。”
她斜着身子,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扶着头,露出回忆的神色。
“我们那一批……就妙韵是个角儿,她的天魔舞是最受欢迎的。你见过她的很多身份吧?她的客人总是最多的。
妙丽一直想跟她抢,却总没那个天分。她跟妙韵抢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抢过,领了《大悲赋》,一直与师长们若即若离,偶尔见面时也总冷嘲热讽。。
妙玉总是独来独往,暗地里盘算什么。有一天上面来了命令,她反应最快抢到手了,走了那么多年一直杳无音讯。
我是没资格上台的。负责幕后,服饰道具吹拉弹唱我都得负责。我擅长操纵云烟,经常用来增添舞台效果,最多的是营造天宫的云雾,衬托其他师姐师妹……”
“别说的好像你们只是一个普通的戏班子一样。”
莫念冷然打断了妙云烟的叙述,露出憎恶的神色。
“少给我避重就轻。你们是玄女道,是敲骨吸髓的魔修!说得这么温情脉脉,糊弄谁呢?”
妙云烟露出意外的神色:“早就听说莫念你擅长巧言令色,识破谎言,没想到是真的?”
“所以真实情况如何?”
“正如你所说的,”妙云烟耸了耸肩,“我们自相残杀。”
她换了一个版本,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的版本。
妙韵的天资最为出色,于是被《六欲魔经》着重培养,当作礼物四处转送。呼延绝,奎木狼段寒柏,都曾经是她的裙下之臣。
她迷失在一个又一个的假身份中,最终变成了书灵幻境中,莫念所见到的那人。一人千面,真正的自我却只余下一点残渣。
妙丽正面挑衅了妙韵几次,终于被彻底击垮,直接坏了根基,被妙韵所夺,成为了滋养小无相天魔的养分。
她化名“扈丽娘”,转修《大悲赋》,看似最为潇洒,自我保持的最为完善,但其本体从一个女人硬生生转换为血肉塔,很难说得上是好好的“活着”。
妙玉则是被三人联手算计。以为是一次好差事,实则长期远离玄女道,道法根基、修为进境都不及其他三人,慢慢被抛在身后。
怀恨在心,或许还有恐惧自己会被“废物利用”的下场,妙玉私自截下了鬼散人因【邪运转生】而被剥离的气运,直接叛逃。虽然因此得到了《六欲魔经》残页,但修为也因此跌落,只能藏身漓州城做一个凡人的小妾。
她沦落到连当时初出茅庐的莫念与楚轻歌都能轻易处理的地步,最终也是凄惨身死,成为了莫念第一个斩杀的魔道中人。
而妙云烟……
“我的烟雾之法不是出自玄女道。”
妙云烟含着烟枪嘴,许久没有吐出烟雾,眼神复杂。
“是我原师门的道法。”
“原师门?你带艺投师?”
“没那么温和。”
妙云烟笑了,笑意中流露出刻骨铭心的仇恨。
“你不会以为我们是天生的婊子吧?还是说你觉得魔道会向正道那样大开山门收徒?”
“……”
“四人当中,只有妙韵和我是外来人。妙玉和妙丽她们都是魔道洞天长起来的人物。不知道你了解那个地方吗?
那是个能为了纳血婴税,取出合生辰八字的胎儿,母亲能硬生生憋着,哪怕自己身死也要从尸体里挖出来的地方……她们就在那个地方长大,耳濡目染,价值观就不正常。”
她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妙韵真的是戏班子逃出来的。因为她咬掉了那个点名要她一个小姑娘服侍的客人的‘东西’,被路过的魔修捡到了。祖师爷赏饭,她是个做戏子的料。颠沛流离,妙韵也更懂得揣摩人心百态。
而我……则是另一种情况了。”
妙云烟磕了磕烟枪里的灰,换了一个烟袋,慢慢抽着,这才开口:
“我一开始不愿做这种事。所以她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魔道控制人的手段多的是,我那会才刚练气,对那女人——妙韵她们叫她师父,但我从来不——来说跟傀儡一样。
师父和师兄们拼了命救出我,结果,我却拿着师门的道法,去抛头露面,把根本道法当作取悦男人的情趣,伪装成仙子时缭绕的仙云。
我那时候很痛苦,那女人就给了我一杆烟枪,让我吸食了一口。就一口,我就彻底崩溃了,离不开它,发了疯一样的吞云吐雾,逐渐麻木,把云烟道法变成了现在这样……”
妙云烟挥动烟枪,浓郁的烟雾化作一道棉花也似的云层。明明是容姿端丽,妆容妩媚的女子,一缕散发紧贴侧脸,从妙云烟眼中流露出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这样轻浮又妖媚,不伦不类的恶心模样。”
她抬起头,眼神转为空洞而虚弱,好像刚把自己心上愈合的疤痕重新撕开,让鲜血再度涌出,麻木的心跳重新开始跃动,于是痛楚便随之而来。
“这样满意了吗?莫念,你要听的。这样的我,够真实吗?还是说,你觉得太‘老套’了?”
莫念沉默了一会,重新换了一个坐姿。“至少我没听出你在说谎。”
“谢谢。那么,该你了。”
“我……”
莫念张开口,又有些迟疑。
说什么?说这个世界的“莫念”的经历?说那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显然无助于渡过金丹劫。
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吗?
莫念这一次沉默了很久,直到杯中茶水都冷了下去。妙云烟也不催促,一言不发的等候。
“……我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他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言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甚至有点……尴尬。
“就……很寻常啊,”
第717章 白水也醉,无烟亦迷。色相皆空,往来梦幻
“寻常?”妙云烟重复了一次这个词语,忍不住失笑,“你这样的男人,也会有‘寻常’吗?”
“怎么?不行吗?我没有血海深仇,苦大仇深的故事,不配和你相提并论真是对不起啊!”
莫念不爽道,摁着手指一条条数。
如果说金丹是成年,炼气到筑基则是幼时,那么凡人时期的事情就约等于“胎儿”了,基本上不算在修士眼中的“人生经历”的。
虽然不能如实告知,但提炼共性,把原来世界自己生活轨迹抽象以后告诉妙云烟,还是没问题的。
修道这件事上不分年龄大小,或者说差别没有那么大。很可能修了一辈子仙,还没有人家十年二十年修炼的道行高。
虽然也有说年老以后才踏入仙途的,但青年有青年的迷茫,也有青年的闯劲;老年有老年的经验,也有老年的暮气。
同样是心魔劫,不会因为你年纪大些经历的事情多些,劫难就简单一些,同样有你看不开的一些事情拦在面前。
妙云烟既然说这些事情有助于自己渡劫,那莫念便会谨慎地斟酌言辞,选择性地告诉她有关自己的一些事情。
“我从小就和父母一起长大,中年得子,他们年纪都不小了,虽然也有一点摩擦,但总体来说也是家庭圆满,长大以后也给他们养老送终了。
有几个一起从小长大的朋友。虽然长大以后很少见面,但偶尔也会聚在一起吃顿饭,聊聊近况。不是那种‘别人家的聪明孩子’,但也没有说很差。别人评价的最多的,也就是听话。
开始工作可以养活自己以后,遇到了很多磕磕绊绊,但也遇到了不少好事。虽然时常抱怨,但俗话说得好,钱难挣屎难吃,认了也就认了,顶多加班太多,被人推锅,或者被训斥的时候,私底下偷偷痛骂一顿,然后去找个地方,吃点好的犒赏自己,也不用考虑应酬什么的,一个人大吃大喝也很痛快和放松……”
“一个人?”妙云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入道前你没有结婚生子吗?或者是有心上人之类的。”
“没有。我父母临死前老催我,说想抱抱孙子什么的,但我一直推脱,说差事很忙,没时间找,他们张罗几次都让我给拒了,现在想想也挺遗憾的……”
“为什么不找?”
“为什么……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莫念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面露思索之色,“不如说为什么要找?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除了工作以外,也就喜欢玩点游戏之类的。”
平凡到乏味的生活,说出来都仿佛如同一滩白开水,让莫念说出来都有些尴尬,一眼就能看到头,毫无波澜的人生。
除了《飞仙问道》,这款他爱不释手的游戏。莫念算是个资深的游戏爱好者,但《飞仙问道》的深度和广度还是一下子征服了他,让他沉迷其中。
他还记得自己在游戏里的公会,那群一起聊天吹水的朋友。
兢兢业业升级公会设施的会长,主力输出喜欢转发涩图的魔修大爹;
喜欢研究副本攻略的水月庵奶妈姐姐,自己建了个画师小号创作同人作品的机关匠师小妹;
结婚了还带着自己老婆一起玩游戏秀恩爱的佛门大叔,还有总憋着劲变着花样编笑话恶心自己好基友的剑修……
他们都是在游戏里认识的。一起交流,一起打本,一起聊天吹水。一开始莫念和他们总聊些游戏里的事情,比如哪个boss的新解法,要肝什么装备的日常任务,看版本前瞻直播一起兴奋一起吐槽。
后来他们开始在群里转发各种乐子,游戏的二创作品。男人们开始键政,女人们开始磕,互相吐槽对方在团本里的坑爹表现,猛猛夸大自己的功劳。
然后他们偶尔会分享自己的生活。比如做了一道很不错的菜,便发在群里配文“过了个厨艺检定,大成功”。大学生闲着没事灌水,社畜们则相互吐吐苦水,抱怨着家里又在催婚。来到各自的城市便线下约个饭,玩玩桌游,回去以后重新回到各自的生活轨迹里,只留下聚会的配图。
再然后,有些新人来了,有些老人渐渐的上线少了。亲近一些的还会问候一下日常生活,但群里的老面孔也不再讲话,偶尔上来问ta最近在做什么的时候,无非就是“忙工作”、“准备结婚了”、“孩子还在哭”……然后又重归寂静。
谈不上失落,来不及悲伤,当你想起来点进原本热闹非凡的群聊,看见那些曾经天天无话不谈的朋友们的头像许久未曾亮起,你才后知后觉,迟钝地反应过来,大家已经走散了。
话说起来,他们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穿越了呢?
现实里的朋友还好,那群混蛋,不会要找自己过肉鸽的时候才发觉我不在了吧?还是说他们现在还以为我只是回去跟生活对线了……
想着想着,莫念仿佛着了魔一样,陷入了沉思。那白开水一样的日常,如今却让他仿佛醉了一样,陷入了回忆的幻梦。
在他的正对面,妙云烟也若有所思。
很寻常的人生。家庭美满,没有幼年创伤;事业顺利,那么性格偏向保守;爱情不顺?不,是他在回避,难以处理亲近关系,情感状态和观念趋于保守,很有可能对交往和婚姻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心里快速构建着面前男人的人格侧写,妙云烟越想越不对劲。
分辨谎言的本事,不仅莫念有,妙云烟自己也有相应的手段,她确信莫念没有说谎。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这样的男人踏上修仙之路后,竟然会表现出如此……夸张的潜质?
淮南为橘,淮北为枳。就好像他有着两段人生,一段平稳,乏味,无趣,他在那段人生中表现得平平无奇。
而另一方面,他又表现得……激进,狂放,愈强则强,好像施加给他多少压力,他就会回馈多么激烈的反击——那种难以掩饰的争强好胜,无法抑制的斗争心。
或者说……这两者并不矛盾?
是那样的安稳的生活,消磨了他的锋芒,还是说,孕育了他想要“夺目”与“争胜”,成为救主的渴望呢?
妙云烟目光闪烁,她还想再试探一下。
“然后呢?莫念,你没有往更深层次想吗?为什么不愿意接收来自他人的介入?
你对任何人都能交上朋友,对他们施以援手,每一个人都喜欢你。但然后呢?父母生来爱你,你生来要爱子女,但情人,乃至妻子,是你人生最重要,第一个,也有可能是你最后一个自主选择去‘爱’的人,你开始真正成熟的关键一步。
可你拒绝了。你拒绝发生真正亲密的关系,你抗拒婚姻交往,你拒绝背负责任,你不愿让一个女人——让一个外来的,你此前从来不认识,从未想过要跟她渡过后半生的人,进入你如今觉得‘架构完满’的生活,破坏你的‘安稳’。
你的心是冷的,你外热内冷。你从不觉得孤单吗?仔细想想,再告诉我答案。”
“我……”
莫念张开口,看着妙云烟的脸,又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艰难地开口。
“……你说得对,我确实可能在逃避。”
他吃力地一字一句说道,好像这比经历一场恶战,或者与魔道周旋一场更加艰难。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否有资格。
我觉得我应该做的更好,我……我不确定了。万一我失手了,我是否还有资格被……”
妙云烟的瞳孔,因为兴奋而放大。
很好,对自己极端的不自信,对失败的恐惧,还有……
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妙云烟眼前一花,喉咙一紧,肺中的空气被挤了出去,瞬间窒息的痛苦占据了她的大脑。
透过烟雾,她看见了那双眼睛,充斥着暴怒和厌恶。
“你在干什么?妙云烟。”莫念一字一句说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咳咳……障,障眼法……”
妙云烟咳嗽着,嘴角却在上扬,眼神中透露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并不是,咳咳,吐出的白雾,就是所有的‘烟’……有的烟,无色无味,掺杂其中……”
明明被莫念扼住了喉咙,妙云烟却“咯咯”笑了起来。
“了不起……不少人都关注我的白雾,却忽略了我的无色烟……咳咳咳!我总要考验你一下才是。
如果,如果你和许、寇一样,不堪造就……那这身修为,还不如,便宜了我……让我自杀。
还是说,你选择了跟我合作,跟……魔道玄女合作,却没有做好背叛……被反噬的准备吗?”
手掌渐渐收紧,妙云烟眼前一片模糊,仿佛听见了自己的脊椎骨在咔咔作响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坠落,跌坐在地上。空气大量的涌进肺部,生疼,她却贪婪地大口呼吸,吐出白烟。
“效果很好。”
透过苍老的皮囊,莫念深深地看了妙云烟一眼,转身离去。
“期待下一次的‘治疗’,妙云烟。”
身后,传来女人凄厉癫狂的笑声。
“善哉。”
仿佛听见有人感慨了那么一声。
余光瞥到一个苍老干瘦的身影,似乎是个僧人,他转动视线时,却一无所获。
他没有多想,迈步离去。
第718章 钓鱼与魔道更生
差点被妙云烟忽悠进去了,让莫念非常恼火。
双方姑且还在合作的蜜月阶段,莫念也对妙云烟有所提防,但玄女道的手段还是防不胜防。
恼火了就要找人撒气,于是莫念决定找个倒霉蛋。
所以他今天约了再世院的李乐一去钓鱼。
“真没想到,盲叟您竟然会约我来钓鱼。”
大匠师坐在靠椅上,手持钓竿,仪态闲适,抚摸着腿上趴伏的小狗,一脸讶异地看着老人。
他跟莫念不太一样。处于“盲叟”状态时,莫念浑身上下都暮气沉沉,看上去完全就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七十二变】带来的外貌伪装,加上【人心洞察】,莫念由内而外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跟原先的“青上人”毫无相似之处。
但李乐一不同。他总给人一种矛盾之感。外表是个儒雅沧桑的中年人,手持钓竿,靠在椅子上,腿上还趴着一只懒洋洋的田园土狗,很明显是个成熟的男人。
但他的一对眼睛仿佛燃烧起来一般,时刻散发着野心勃勃的光芒,那股旺盛贪婪的精光,简直比年轻人还要咄咄逼人。
莫念发出沙哑的笑声:“毕竟寸光斋今后还要多仰仗再世院照顾生意,老夫当然要来联络大客户的感情了。”
“呵呵,盲叟大师说笑了。我们小门小户的,可算不上什么大客户。”
李乐一提杆,鱼钩上空空荡荡,他也不以为忤,重新挂上饵料,甩杆入水。
“听说盲叟大师最近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可喜可贺啊。
在邪心宗面前,谁敢托大呢。”
水面荡起一圈涟漪,而莫念的线纹丝不动。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匠师的眼睛。”
看起来昨天的会面消息传得很快,至少再世院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老人沉默了一会,解开腰间从不离身的破烂葫芦,喝了一口,递给李乐一,被婉拒以后,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开门皆是客,有了生意,总不能推出去不做。寸光斋本身就做得得罪人的买卖。再多树敌,只怕我这把老骨头就撂在这津门咯。”
“哈哈哈,谁能收了您这副骨头呢。就连我们再世院,都不敢夸这个口啊。”
李乐一爽朗大笑,好像自己真的只是随口闲谈罢了,开了一个很有“再世院”风格的玩笑。莫念也附和地笑起来,一时间宾主尽欢,洋溢着快乐的氛围。
许久,李乐一这才擦去眼角的泪水,摸了摸腿上的小土狗,笑眯眯地说道:
“我当然没意见,再世院也不会那么霸道。寸光斋有您坐镇,确实四平八稳,我们想要的,也不过是一次合作而已。”
“哦?怎么说?”
“魔道更生,您听说过这个说法吗?”今天的李乐一似乎谈性很浓,对着莫念侃侃而谈,“您对最近崛起的真元魔宗如何看待?”
“声势很大,”老人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后继乏力。大匠师,您说的‘魔道更生’跟真元魔有关系吗?”
“哈哈,您果然是一针见血。当然有关系。”
李乐一悠然道:“十道圆满,魔门大兴。这个传说流传了很多年了,但一直没能找到源头,只是大家都这么相信了。
没头没脑的传了那么些年,结果到底是哪十道?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是真元吗?”
“看起来大匠师似乎有别的看法。”
“再世院有别的看法,”李乐一纠正道,“你不觉得不太公平吗,盲叟大师?”
“具体指什么?”
“邪魔九道的分配比例。”
李乐一侃侃而谈,看样子是早有腹案,或者说是积怨已久。
“邪魔九道,天傀、血海、孽生、询道、玄女、晦命、巡幽、罗睺、邪心。凭什么第十道就是真元呢?
那么多年了,再世院依旧是在给邪魔九道当狗,葬剑冢疯疯癫癫,其余的只有罗睺,晦命和玄女三家上位。
魔道大昌,‘道反’却都庸庸碌碌,他真元宗何德何能?能踩着我们上位?”
李乐一口中的“道反”却是黑话,指的是那些反出正道,一朝入魔的教派。比如再世院就是偃师城的“道反”,葬剑冢就是青云门的“道反”。
而千万年过去了,许多真相都被掩埋在尘土中。众所周知罗睺宗是金光寺的“道反”,晦命门是天机阁的“道反”。
但除此之外,玄女道是水月庵的“道反”,这件事就是秘闻了!
想必再世院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表情也很精彩。
都是正道叛逃出来的,自己就两边不是人,同时被嫌弃,结果邪魔九道三家都已经快腌入味,快“洗黑”成魔道正统了,这谁能平衡啊?
这也就罢了,后面又来了个后来居上的真元宗,一上来就要说“我要当话事人”,这他娘的谁受得了?
至少再世院是绝对受不了这个气的。谁能一辈子当小弟呢?
“我们猜想,当时的罗睺、晦命和玄女,或许是应劫而生,抓住了机遇,拿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才坐稳了九道的位置。这一次十道圆满,大劫将至,我们也欲争一争这份气运,也好对得起祖师爷。”
李乐一看着水面,目光幽深。
“竞争激烈啊。听说最近葬剑冢也开窍了,派出一个叫做‘恨水逝’的小辈,四处惹事。旁人都说葬剑冢的人发疯了,我看,是也要争一争这魔道更生的气运了。”
不,我觉得你想多了,她应该就是单纯喜欢惹事来着……
莫念暗暗腹诽,却看见李乐一笑眯眯地看过来,眼神热切。
“盲叟大师,话说得够明白了吧?还望您能助我再世院一臂之力啊。”
“好说好说。”
莫念满口答应下来。
这还有啥好说的?无非是招兵买马嘛。邪心宗是魔道正统,更生一事跟他们没半毛钱关系。
只要寸光斋不接触其他可能上位的魔道宗门,那么李乐一就愿意百忙之中抽空来和这位老头钓钓鱼,聊聊天。
否则……莫念就得带头盔来了。
“两位大人,”
身后传来恭敬的声音,李乐一腿上的土狗抬头“汪”了一声,抬头看去,只看见一个矫健的黑影。
“两位大人,鱼生好了。”
“呦,十一切好鱼生了。”李乐一放下钓竿,对莫念说道:“盲叟大师,请吧。”
“不敢当不敢当……请。”
两人有说有笑,在津门的某个角落,享受着鲜嫩美味的鱼生。
第719章 藏辉
跟李乐一的对话给莫念颇大启发。他原本以为真元魔宗成为邪魔十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没想到缺乏元婴坐镇,这件事竟然还能再起波澜。
回去以后,莫念叫来思无邪,仔细打听这方面的事情,发现确实如此。
实际上,这些“道反”的处境还要再恶劣一点。
毕竟二五仔在哪里都不遭人待见。前脚还跟你打生打死的,后脚叛变了就要踩到你头上,这谁来都不太服气——尤其是那些“魔道正统”。
“我还以为您早就了解这些事情了呢,”思无邪挠挠头,“这种事情在魔道内部沸沸扬扬闹了很多年了,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我以为您知道,就没跟您提。”
“……我确实疏漏了这一点。”
莫念若有所思。
他知道真元魔宗的处境很艰难,但没想到已经险恶到了几乎要被挑战“邪魔十道”地位,沦落这步田地。
也是惯性作祟,游戏里的情报让莫念就默认了真元魔就是第十道,传说流传了这么多年,谁知道魔道这边不服气,另有想法呢?
这让莫念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立马动身前往。
“……盲叟大师,我以为您最近忙的很,没时间来我这里呢。”
藏辉楼中,宫景辉见到莫念到访,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将莫念请入密室,笑道:“最近道友在津门动作很大,我还有所耳闻。
可叹我来了津门这么多年,却没有您这段时间的动作大。真是惭愧……”
“真的是如此吗?”
莫念注视了宫景辉很久,突然开口说道,同时心里也暗暗提醒自己:人心洞察也不是万能的,至少不能真的读心。
比如见面的第一次……自己就被这个家伙差点蒙骗过去了。
“到底是郁郁不得志,还是潜龙在渊呢?宫道友。”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宫道友的老师,如意楼主铁庚原。”莫念提起了那个名字,想要在宫景辉的眼神中看出动摇,“他到底是真的与真元魔宗不和,还是在……待价而沽呢?”
宫景辉的神色没有半分异常,相反,他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道友何意?在下不太明白。”
终究还是小瞧了这个家伙啊,莫念敲打着桌面,玩味地看着宫景辉。
就连李乐一和再世院,都能忍住被夺走伮十一丢脸的那口气,放下身段和寸光斋和解,拉拢自己。
那真元魔宗处境如此艰难,真的会放着铁庚原这样一个元婴老怪不管吗?
是,真元魔宗被群起攻之,铁庚原被迫逃入魔道,这双方都有充分怨恨对方的理由。
真元魔宗可以说铁庚原两头摇摆,才导致当日皇甫文筠没有以黑莲魔尊之资回归,这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如意楼主也可以说真元魔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暴露了自己真实身份,让自己不得不选边站队,放弃左右逢源的逍遥日子,如今还要放下身段被指使。
但……这两人难道不是天作之合吗?
真元魔宗希冀有一个元婴老魔震慑宵小,让邪魔十道之事尘埃落定,缓过一口气,大不了等出了自己的镇派高人再把如意楼主一脚踢开。
铁庚原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落脚之地,洗去自己不太光彩,被迫叛逃的污点,真正融入魔道当中。真元魔宗不仅能给他这个平台,而且最妙的是,这是一块毫无防护的肥肉,他大可以从容布置,从内部逐渐腐化掌控整个真元魔宗,夺取道统。
魔道中人不论感情,不仅说的是恩义,同样说的是仇怨。只要有利可图,唾面自干的事情是个魔修就能干得出来。
“令师尊如意楼主,如今和真元魔宗水火不容的态势,不知宫道友能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莫念咄咄逼人,步步紧逼,“是价码没有谈拢,还是说……你们已经私下勾结完毕。现在的疏远,只是演给外人看的呢?”
这个答案很重要。一旦铁庚原站稳脚跟,在魔道中占据了一席之地,那么宫景辉就有了叛变的资本。
至少凭借他如意楼一脉首席兼最后生还者的地位,只要铁庚原心里还念一分旧情,或者真元魔宗那些后来者除不掉他,宫景辉便有路可走。
而有路可走,便有可能疏漏。
莫念的真实身份虽然没有暴露,但“盲叟”当初潜入,开办寸光斋之事,还是宫景辉一手操办。一旦暴露后患无穷。这份有限的信任,源自于钱仲敏和贺虹瑛的安排。
而现在,就连这点信任,都到了摇摇欲坠的边缘。
“连吴茂寻,当初都能和皇甫望有着不错的私交,没理由作为他师兄的你,跟真元宗毫无往来。
宫道友,你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老人意味深长说道。
“‘藏辉’楼……道友,你在此蹉跎年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宫景辉神色若常,目光低垂。
“我绝不会背叛正道,”他只是这么说道,“……我绝不会再背叛一次。”
“口说无凭,证明给我看。”
莫念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无风自动,飘向了宫景辉。
“前些日子,邪心宗的猽公子来信,攒了个局,打算做一票大的。我们需要一个人背锅。
宫道友,我觉得你的师尊就很合适,麻烦您联络一下。
当然,我也保证,对于我们金丹来说,这件事是灭顶之灾,但元婴老怪来说,只是一点小小的麻烦。
如果你没问题,那么如意楼主就不会知道这件事。这样你我都安心,不是吗?”
宫景辉沉默良久,拿起了那张纸。
“道友有心了,确实该如此。
师尊那边规矩很大,想要联络他,我需要独处一会。”
“自便。”
宫景辉默默起身,出门,进入了另一间密室。看着纸上的字迹,他深吸一口气,拿出通信符。
许久,符中传来铁庚原的声音。
“谁?”
“……是我,师尊。”
“我想想……哦,景辉啊。”
铁庚原的声音无悲无喜,冰冷淡漠,“说吧,什么事?”
第720章 有客自远方来
天河之上,星船内部摇摇晃晃,货舱里的东西虽然被紧紧绑在一起,但依旧发出一些细碎的响声。
门口的守卫打着哈欠,眯着眼睛打盹,抱着长枪咂巴着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远处,一团黑雾涌起,鬼鬼祟祟的飘向门口……
“铛!”
一声脆响,长枪的杆直接戳破了黑雾,扎在了男人的脚上,让他痛呼一声。他强忍剧痛,转头看向了似笑非笑的守卫。
“杨,杨哥,嘿嘿,见谅,见谅……我就是想去看看我的货物……”
“少来这套啊,什么你的我的,真当我第一天出来津门混的啊。”
看守嗤笑了几声,拿起枪杆,敲了敲男人的小腿骨,疼得他跳脚。
“你们这群吃水饭的,来我们这送什么货物?能有你们运的货物吗?来踩点是真的吗?”
“水饭”却是黑话,特指那些在天河上跳帮战、打劫的星匪。相对应的就是“干饭”,指的是突入界内烧杀抢掠。
除此之外还有潜入进去打探情报的内应,或者是明面上销赃的白手套,不一而足。
能说出这种黑话的,守卫显然也是精于此道。
“大哥,你这冤枉我了,”男人叫起撞天屈,拿出了自己的令牌,“您看,这是我的凭证。河上风浪太大,我的货物经不得撞啊。万一有损,我的损失就大了。”
守卫仔细一看——还真是凭证。拿着这个东西,自己也没有权利拦着货主进去查看自己的仓库。
但他是何等人?早些年也是当星匪的,如今来津门讨生活,找了个看守的活,眼神可是一点没落下,扫一眼就知道这个嘿嘿谄笑,走上前套近乎的男人多半是抱有别的心思。
正在纠结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手上一沉,手中多了个沉甸甸的东西。
“您受累,受累,”男人低眉垂目,四处张望,又给了两枚沉甸甸的灵石。“我保证不给您惹事,牵扯不到您身上。您受累……”
守卫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分量,斜了一眼男人,慢悠悠地说道:
“不让我难做?”
“保证不让您难做!”男人信誓旦旦,“就是进去看看!”
守卫寻思了一下。货舱内部还另设有阵法,一旦出事,这个男人就是瓮中捉鳖,逃也逃不掉。
连自己都能识破的藏匿之术,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能人。估计也就是来这里踩点的探子。至于踩点完毕之后会发生什么……关我什么事!下了船难道还跟我一个看门的有关吗?
一想到这,他顿时觉得还是手上的灵石更实在些。把身体一侧,一摆头:
“进去吧。别忘了你自己说的话!”
“是是是,当然,当然……”
男人点头哈腰,低眉顺眼的溜进了货舱。
货舱被塞得满满当当,随着风浪微微摇摆。其中不少箱子里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甚至还有一些笼子里传来隐隐的啜泣声——这都是前往津门的货船司空见惯的货物。
男人贪婪地看着四周,流连忘返,甚至忍不住出手去摸。直到被阵法反击,这才收回了手,痛骂一声。
“妈的,让我摸摸怎么了?”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自己予取予夺的宝库。上面让自己来踩点,自己不惜花了一笔钱托运些不值钱的东西,就是为了能在此时顺理成章的上来踩点。
他不敢耽搁,前往了货舱深处的某一个角落。这个地方放了很多巨大的储物箱,却没有太严密的防护,内里也没有灵气,看上去平平无奇,似乎只是压舱物。
但这个男人却是两眼放光,手中灵气涌动,轻描淡写地解除了这批货物的防护,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打开。
货舱里,果然不出所料,竟然只是些废石瓦砾,扭曲器物,好像刚刚从某个废墟中铲除来的一样。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谁会把这种东西送去寸土寸金,纸醉金迷的津门渡口?
但男人却不这么想。相反,他拿起一个看不出原本形状的废铁,露出痴迷的神色。
“果然存在,那东西,果然存在!老大说的是真的。哈哈哈,就算只是一点线索,也足够我们……这是什么?”
突然,他发现自己的手背仿佛碰到了什么。拿到眼前一看,是一根细到不可思议,几乎难以察觉的丝线。
他瞳孔一缩,把手中的东西往箱子里一丢,转身就要跑。
“好看吗?”
黑暗中,有人阴郁地嘟囔几声。
“不妨多看一点。我也很想知道,你能从中看出什么什么。”
不好……有人埋伏!
男人二话不说,反手召出一把无柄长刀,划出一道玄妙的痕迹,朝着黑暗中的那个身影斩过去。
但对方只是冷笑了一声,双手一推,凶烈的气劲仿佛无数道呼啸而至的流星,朝着长刀轰去。
苍岭落·丘峦崩摧!
长刀只支撑了不到一息,就被倒推回去。男人哼都没哼一声,被凶烈气劲狠狠撞到身上,吐出一口鲜血,撞到了货舱壁之上,只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
“该死,得逃……嗯?”
男人还以为这一下必定会触发货舱壁上的禁制阵法,吸引来其他人,结果却没有。他疑惑地回头,一张细线织成的网托住了他的身体,没让他直接撞上去。
无数破空声响起,朝着男人身体射来。男人二话没说,化作一片黑雾,那些细丝穿透了过去。等黑雾散去,只留下纠缠在一起的丝网。
“你动手也太快了。”
另一边,一个曼妙的身影走了过来,不满地抱怨道:“姓徐的,我们放了这么多消息出去,才遇见那么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人——你把他逼走了,我们问谁去?”
“反正他也只是个喽啰,能知道多少?把他身后那个贼首抓出来才是正经。”
侠义盟叛徒,西天营的走狗,徐抚远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箱中的铁块,粗豪的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谨慎与贪婪。
“朱二娘,你有空在这里抱怨,不如多去走动走动。这一次的差事再办砸了,你在奎大人面前再得宠,也逃不了这一招。”
“我跟奎大人的关系,用不着你来多嘴。”
朱二娘的脸色也黑了下来,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你继续抱着那堆尸块,研究你的法天相地去吧!”
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一脸痴迷的徐抚远,抱着疫巨灵的残骸,沉醉不已。
第721章 顺风顺水
下船以后,徐抚远和朱二娘指挥着下人搬动那些杂物,一边和前来迎接的人见礼。
“两位,远道而来,见谅见谅。”
宫景辉满面春风,笑意满脸,对二人拱手:“云烟大人早已备好酒席,为二人接风洗尘。二位道友,可否赏光一叙?”
朱二娘和徐抚远在天庭也早习惯了这种“先吃饭,后办事”的习惯。尽管是来到了这群魔乱舞的津门,也拿足了派头,点头应允。只是朱二娘的脸色,一直就不大好看。
三人来到酒楼,上了单间,桌上果然是各种珍馐,美味佳肴,热气腾腾,正当中一条鲤鱼丰腴鲜美,令人垂涎欲滴。
妙云烟早已久候多时了。她今日换了一身大红旗袍,扎起头发,精心打扮了一番,就连一心习武的徐抚远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但朱二娘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冷哼一声。
“徐道友,朱夫人,久仰大名了。”
妙云烟好像没看见朱二娘的脸色一般,伸手相请。“先喝几杯吧。姐妹们,开始吧。”
丝竹之声渐起,有舞女盈盈起舞,再加上宫景辉和妙云烟连连劝酒,热情招待,徐抚远和朱二娘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抚远终于也找到机会开口。
“云烟姑娘,你知道我和二娘这一次隐藏身份,前来津门渡口,所图为何?”
“这个……我们还真不太知晓。”
妙云烟点头,乖巧道:“奎木狼大人只说有些东西要我们过目,要派人过来。但具体要做什么,奴家可不敢打听。只是照做便是。”
“妙道友冰雪聪明,连这点都猜不到吗?”
朱二娘把玩着酒杯,不阴不阳地说道:“奎大人贵为天庭宿官,吃穿用度无不奢靡,难道还图你们这群魔道的腌臜物事吗?可笑,咱们这群女人,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此话一说,宴席颇有些冷场。
还好宫景辉也是个人精,借口“有一物要献给朱二娘”,带着朱二娘离去。
留下徐抚远和妙云烟,这气氛也才松快了不少。妙云烟干脆坐到了徐抚远身边,说着“不胜酒力”,却一杯杯给徐抚远斟酒,身体不住往徐抚远身上靠,温香软玉,让徐抚远的眉眼更舒展开了几分。
“妙姑娘,你也别怨朱二娘,”酒劲上头,满面红光,徐抚远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奎大人怜香惜玉之名,天下皆知。见到妙云烟姑娘明珠暗投,流落风尘,不免……呵呵。
二娘她自诩容貌出众,又不像奎星宫里那群侍妾一样,能出来抛头露面做事,自以为得了奎大人喜爱。
如今奎大人不明不白遣我们来津门,二娘觉得是你迷住了奎大人,进了谗言,难免就有些针对你。你……呵呵,别见怪。”
“奴家哪里敢呢?”
妙云烟低眉垂目,恭顺非常。
徐抚远肯定是不知道奎木狼段寒柏已经成为了玄女道傀儡这件事,段寒柏也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徐抚远还以为是奎木狼又色心发作,竟然连玄女道的女人都敢玩了,这才有此言。
妙云烟当然不会解开这个美丽的误会,顺势露出哀婉的神色。
“奴家不能日日侍奉在奎大人身边,只怕他老人家对我有颇多误会。这一次奴家立功,想在奎大人面前露个脸,去信一封,没想到,没想到……”
“哎,云烟,别哭,别哭。”徐抚远连声安抚,“朱二娘那边你别担心,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好了,我定会为奎大人进言,详述功劳,让你脱离苦海,重归正道。”
“多谢徐大人。”
妙云烟擦干眼泪,柔柔一礼,又试探道:“不知大人有何用得到奴家的?奴家定全力而为。”
“呵呵,那好,那老夫也不客气了。奎大人命我们清理瘟秘境废墟,寻找与旧天相关之物,听说津门之地最近出了一个慧眼如炬的盲叟大师,见识颇广?”
“是,奴家跟段郎……跟奎大人书信往来的时候,提过这件事,没想到他那么上心。我确实跟盲叟大师有点交情。”
“那就太好了!呃,老夫……老哥哥这里,还真有点事情要拜托你。
那些送来的东西里,其中有一箱,包含了一尊巨灵造物,你让盲叟大师多花点心力……”
——————————————
另一边,宫景辉也带着朱二娘,在另一个房间游览珠宝。
“二娘,你看,这项链很适合你呢,戴上试试。”
宫景辉拿下那一个项链,给朱二娘戴上。朱二娘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秀面孔,忍不住心跳加快。
要说宫景辉的相貌谈吐,修为气质都不差,否则当初也不至于让贺虹瑛动心。朱二娘妖精出身,没那么多顾忌,被宫景辉一撩就有些春心荡漾。
但她和徐抚远还都一样,有色心没色胆。徐抚远是顾及妙云烟可能是段寒柏的女人,因此也就敢擦擦边,玩玩暧昧。朱二娘则是自持自己入了奎木狼的眼,跟这个在津门之地摸爬滚打的魔道小子撩拨一二罢了。
两人调笑一番,宫景辉就把话题引到了徐抚远身上。朱二娘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不满娇嗔道:
“那老头子,这一次来津门就有他上书劝言。打的算盘我都能听到了!无非是想假公济私,借着搜刮旧天遗物的名义,想要研究那疫巨灵残骸上的‘法天相地’!
景辉,你可要帮帮姐姐,别让那姓徐的老头子得逞。要真能得到奎星宿的碎片,姐姐立下大功,得了奎大人赏识,一定忘不了你。”
“那当然,为了姐姐,我也会全力以赴!”
宫景辉握住朱二娘的手,深情地说道:
“妙云烟算什么?只是来作陪,想要重归奎大人视野的贱女人罢了。她哪里懂得鉴定。
我却和一位名叫‘盲叟’的大人关系莫逆。要论全津门风头最盛的大师,非他莫属了。”
“真的?他真这么厉害?”
“当然是真的!我师父,如意楼主听说过吗?连他都很欣赏盲叟的见识,还有再世院的大匠师,时常在一起喝茶钓鱼呢。”
“那太好了……景辉,帮姐姐介绍一下吧。姐姐少不了你的好处,等你事成了,就算想要脱离这泥潭,姐姐也会帮你。”
“……你对我真好。你不知道,我在这里过得,多苦……”
“景辉,别哭,姐姐在呢……”
——————————
片刻后,四人重新聚在宴席上。这一次,徐抚远,朱二娘,妙云烟,宫景辉的脸上都充满了由衷的笑意。
“来来来,大家尝尝,尤其是这鱼。”
宫景辉招呼众人,笑道:“这可是盲叟大人,和再世院的大匠师一起钓起来的鱼,尤为鲜美。”
“你就吹吧你,都是传言,你啊,嘴里没一句真话。”
妙云烟嗔怪着拍打了一下宫景辉,惹得后者连连讨饶。她站起身,举起酒杯,红光满面。
“来来来,这杯酒敬远道而来的贵客,祝我们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好,干杯!”
“干杯!”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桌面上的鱼看着四人,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第722章 下饵
一夜过去,宾主尽欢。朱二娘与徐抚远顺理成章的见到了那位神秘的“盲叟”大师。
“嗯……”
莫念捏着胡须,双眼微涨,露出白目,双手捧着一块残骸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用手一寸寸的抚摸过去,嘴里沉吟不已。
附近的宫景辉、妙云烟、朱二娘与徐抚远四人大气都不敢喘,屏息静待,就连思无邪奉茶的时候,他们都只敢点头示意,连茶碗碰撞时的声音都不敢大声。
许久过后,莫念点了点头,把东西放了下来。
“几位,东西我已经看过了,”他话锋一转,竟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说道:“为何是来找我?”
他指着自己门外的招牌,无奈地说道:“我好像已经张贴过了,我擅长的是有关鉴别魔道功法,暗手检查一类的业务。
诸位今天让我来鉴定有关上古时代,旧天相关的物事,这……这非我所长啊。开口若是错了,这不是砸我的招牌吗?”
“老先生此言差矣。”
朱二娘抢先开口,脸上带笑,却先用话头把莫念架了起来。
“魔道手段千变万化,防不胜防。老先生既然能在津门之地立足,想来也是见闻广博。
既然如此,又何妨一看呢?左右不过是过目一番,老先生难道是怕说错话了,连试试看都不敢了吗?”
妙云烟和宫景辉脸色都有些变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徐抚远瞪了一眼,又“无奈”地坐了回去,一副慑于威压不敢出言相抗的样子。
倒是思无邪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怒而开口: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我老师碍于面子答应见你们一面,你们却如此……”
“哎!无邪,不要多说了。”
莫念打断了思无邪的话,做出一副害怕徒弟失言的样子,转而又对朱二娘和徐抚远说道。
“二位客人,这一次的活差的实在有点太远了,不如让我再仔细看一会,如何?”
“老先生请便吧。”
徐抚远点点头,让莫念继续颤颤巍巍地从箱子里一件件拿出,抚摸一会,又放了下来,换一件继续。
他们这个就是纯粹的外行,觉得只要是鉴定专家,就应该什么都懂,完全不分其中还有各种门道的差别,术业有专攻。
偏偏朱二娘和徐抚远两人一个比一个霸道,见到了“盲叟”,就连宫景辉和妙云烟都拦不下他们,硬要逼着莫念鉴别。
莫念大略看完了这些箱子里的东西,闭目养神了一会,开口说道:
“两位贵客,我需要进去查阅一下古书,甄别对比一番后才能下结论,可否失陪一会?”
“老先生请便。”
“我陪您去!”妙云烟连忙起身,扶起老人的手臂,慢慢将她扶进里屋。“您慢点走……哎……”
思无邪则在外招待客人,有了刚才那么一出,他的态度冷淡了不少,对朱二娘和徐抚远闷声道:
“两位请随意看看吧。
这里有不少东西都是我老师的古玩收藏,只要不随意触碰,那便无妨。”
徐抚远和朱二娘也不以为忤,毕竟还要给“盲叟”一个面子,站起身来,四处乱逛。
这个叫“寸光斋”的地方倒是颇为宽敞,清静悠远,古色古香,还摆满了各种物件,全都是古董,记录着岁月的变迁。
徐抚远知道这些东西收集不易,便颇多慎重。倒是朱二娘,见识惯了天上仙宫的华美壮丽,无数奇珍异宝数之不尽,随意取用,未免举动中就多了几分轻佻。
趁着思无邪和宫景辉交谈的时候,她随手拿起一个花瓶,对徐抚远传音:
“你觉得那老头子能成吗?”
“成或不成,都是要成。”徐抚远漠然回应,“我们在瘟秘境丢了那么大一个脸,已经在奎大人面前抬不起头了。这一次死中求活,务必要有所收获。
他最好是能认出来点什么。否则……”
“匹夫,还是那么粗暴。”
朱二娘冷哼一声,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徐抚远好似没听到一样。
突然,朱二娘扫到了一物,瞳孔骤缩,扯了扯徐抚远的衣角。
“姓徐的,你看看……你看看这个!”
“什么啊……嗯?”
徐抚远看到这东西,也是一惊。
只见那是一方印玺,通体幽黑,爬满锈迹,看上去一碰就碎。但边缘纹路上却镌刻着诸多虫文,虽无神异,但那种诡异妖邪,偏偏透露出一股堂皇正大之意。
朱二娘伸手去拿,那保护用的禁制闪动,却拦不住妖仙的执拗,被她穿过,拿起来时,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她一翻过来,印上刻着八个大字:
受天之命,列瘟行疫!
下面的台子还有一张纸条标注:十一月二十一日,潮光着人遣送鉴之。疑为古宝,不明,尚需验查。留待三月后送回。
很明显,这是盲叟接受了别人的委托,送来鉴定的宝物。估计是没有头绪吧,就这么放在这里,日后要送还给客人的。
但朱二娘和徐抚远是看得出的,这上面的虫文,这拙朴的感觉……分明是旧天之物!而且与瘟部有关!
这倒也不奇怪。瘟秘境崩塌,也许就有那么一两件东西幸免于难,流落到了长寿界,辗转来到这津门。
这东西很明显已经彻底损坏,再不见昔日威能了,留下来也只能作为玩物,被这么存放在这里也很正常。
朱二娘眼神闪烁,目光一狠,竟直接把这方印收了起来!
徐抚远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反而是从袖子里掏出另一方形似的印玺,示意让朱二娘摆上去。
“你倒是乖觉。”
“彼此彼此。”
两人心底里自有盘算。拿到了这方印,自己回去就能跟奎木狼大人有个交代。这东西跟瘟部一脉相承,不管是出自那几口箱子,还是出自别的地方都无所谓。
什么?那盲叟跟那个潮光如何交代?这关我们屁事!等他发现也是要三月之后了,有本事让他上天庭来要东西!
旧天之物,本就是天庭点名要收集的物件。那潮光不想着奉纳上天,私自藏匿,本就有罪。自己不尽起天军伐之,已是开恩,她怎么还有脸来找上天要东西的?
朱二娘和徐抚远拿的是心安理得,脸不红心不跳,继续观看盲叟那些不值钱的古玩。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盲叟走了出来。这一次就他一个人。可朱二娘和徐抚远一是做贼心虚,二来,也不太在意妙云烟这个作陪的,于是也不多问。
莫念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
“两位贵客,你们带来的这些东西太多,上古之事晦涩难明,需要耗费我颇多时间。这个价钱嘛……”
“你要多少。”
“呵呵,这多不好意思,”莫念笑眯眯地说道:“二百万块上品灵石,三件顶级法宝,十件秘宝,二十件珍奇。不还价。
两位若是能答应下来,老夫就能做。”
“你不如去抢!!”
朱二娘又惊又怒,站起身来。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徐抚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可盲叟却一句话都不说,端起茶碗来慢悠悠的品着,显然是不给还价的余地了。
徐抚远和朱二娘更没有什么心虚的意思了。好在这价钱虽然贵,但可以找天庭报销,两人不想让盲叟觉得拿捏住了自己的底线,装作被激怒的样子,拱拱手离开了。
宫景辉起身相送。回来的时候,神色颇有些无奈。
“盲叟道友,你这样是不是有点逼得太过了?要做局也不是这么做的。天庭虽然是肥羊,但也不是你这么宰的啊。万一脱钩了,你怎么跟薛公子交代?”
“呵呵,莫急。他们都咬了我的饵了。有那方印在,他们不会这么容易走的。”
外人离开了,莫念也不再端着,笑呵呵地说道:“这局是猽公子钦定交给我主持的。敲多一点,大家也有得分啊。呵呵。”
宫景辉无奈,只是不住摇头。
思无邪这时候倒是从里面回来,急匆匆地对莫念说道:“老师!妙云烟她……”
“糟了,还忘了她还被晾在里面……走走走!”
听闻此言,莫念也不敢耽搁,立马起身进入了内室。
第723章 谵妄入魔
内室里,妙云烟正躺在床上翻滚,面露痛苦之色。她用手指抓着自己的脸和脖子,留下一道道血痕。
“祂来了……祂来了……我现在在哪?在哪里……我刚刚还在他身边的。”
皮肉倒翻,露出狰狞的血肉。妙云烟姣好的容颜被她自己撕得七零八落,指甲都翻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刚刚的离席不是莫念出了问题,反而是妙云烟状态不对劲,而莫念是看出此事,临时决定带走妙云烟,免得被朱二娘和徐抚远看出破绽。
“她这是怎么回事?”闻讯而来的宫景辉皱了皱眉,“我可没听说玄女道的弟子会有这种情况。”
“那是玄女道的弟子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状态。而且,你也不是正统魔道弟子。”
莫念抓住了妙云烟的手,制止她继续伤害自己。妙云烟仿佛找到了依靠一样,死死反握。老人翻开妙云烟的眼皮,眉头紧皱。
“谵妄入魔……魔门通用的手段。只有受术者能看见施术者的身影。在外人看来,受术者只是一步步疯癫,只有当事人才能品尝到的绝望。
最高明的魔头,甚至不会让受术者感觉到异常,反而会认为这平平无奇,逐步灌输自己的想法,逐渐扭曲魔染。”
“你经历过?”
“……嗯,幸好那一次是在梦中。”
莫念所说的,其实是霄云筵内,自己还是“少帅”时的经历。那时候施展【谵妄入魔】的是血海魔子诸恶来,时常在他大开杀戒的时候出来冷嘲热讽。而那时候的吴茂寻只觉得那是少帅自己的幻觉。
但这件事莫念不能多说。霄云筵那时宫景辉还是万宝楼一脉大弟子,说多了也许会暴露自己的信息,因此只能含糊过去。
就连血海宗这群蛮子也能施展【谵妄入魔】,就足以知道这样的手段在魔门多么普及。
“能救吗?”
“得看情况。还好,六欲七情众妙玄女虽然强大,但似乎在谵妄入魔上造诣没那么深,让妙云烟察觉到不对劲了,正在对抗。”
莫念冷冷扫了一眼思无邪和宫景辉,“出去。”
思无邪和宫景辉互相对视一眼,知道盲叟可能是有什么手段,不方便展示在自己面前,也只能出去后,把门关上。
莫念沉默了一会,十指左右托住妙云烟的脸。
你说这巧不巧?他刚好掌握救治妙云烟的方法。
“喜怒忧思悲恐惊,眼鼻耳舌身意……”
他喃喃自语,十指中黑光浮现。咒术如钉狠狠扎入妙云烟的脑海,让她一声尖叫,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腰拱成反曲,又重重砸在床上。
钉头箭书·断情绝欲。
这一次,她真的彻底失去了力气,躺在床上大口喘息。但妙云烟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迷茫地看着莫念,随着断线的思绪慢慢串联,逐渐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饮鸩止渴。随着《六欲魔经》的侵蚀越来越深,需要的刺激也就越来越大。万一有一天,真咒散了你的魂魄,神仙难救。”
莫念收回手,背对妙云烟坐着,逆着光,妙云烟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杀了你?”
“再等等……物尽其用嘛。这才刚开始,我还有些可以用的余地,别这么浪费。”
妙云烟惨白的脸上浮现出虚弱的微笑,手指勾住了莫念的衣襟。
“你不怪我了?我还以为你上次生气了,会坐视我苦挨。”
“我仔细想了想,发现跟你说说那些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莫念头也不回地说道,“那些话,你是劫主,所以你会相信我的话。其他人可不一定会信。
反正你会死的,等你死后,我的秘密依旧是我的秘密。”
“对无关紧要的人这么坦诚,却对真正重要的人绝口不提……你果然是个很冷的人啊。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妙云烟的手指勾的更紧了一点。“也许跟她们说了你就破劫咯。我也功成身退嘛。”
“……不行,我还没做好准备。”
“那就没办法了,”她喃喃说道,“那现在,我还不能死。我死了,你跟谁说呢?”
“别说疯话。你是在催婚吗?少操不必要的心。能起来吗?”
“还好。祂没有再靠近我了……你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可别跟我一样。津门可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没有,我每天都检查自己,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妙云烟的话语渐渐低落下去,只留下悠长的呼吸声。
莫念也没说话。外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现在,耽搁一点时间,也不要紧。
第724章 入套
等妙云烟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身姿婀娜,笑容妩媚,身形款款。
“所以,她这是怎么了?”宫景辉指着自己的脑袋,一旁的思无邪还在连连点头附和。“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吧?”
“让各位担心了。是我自己的意外,我保证下一次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妙云烟浅笑着坐了下来,给身后的老人倒了杯茶,放到了她身旁的座位。
茶都倒了,莫念也不好再去坐另一个座位,顺势就坐了下来。
他却没看见,思无邪和宫景辉这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了,不提这件事了,错在我这边,”莫念咳嗽了两声,哑着声音道:“毕竟人是我选的,我自然要肩负责任,下一次会考虑进去这种情况的。”
——是的,这一次的肥羊,是莫念选定的。
说是邪心宗攒的局,但薛弘泰却没有过多干涉,而是将其作为了一种“考验”,交给了莫念,让他做一桩“大案”来,作为入伙的投名状。
至于莫念在过程中什么拉大旗扯虎皮,那薛弘泰就睁一眼闭一只眼,等他事后是否做成再算。
若成了,邪心宗这事情背了也就背了。若不成……那就说明“盲叟”打着名头招摇撞骗,光速切割就是。
莫念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奎木狼。
真不是记仇,首先奎木狼是天庭的人,天庭那是肥的流油;其次,莫念也有需要从天庭调查有关断龙闸开启的事情,借助奎木狼这条线,说不定还能上天一窥究竟。
最后,“盲叟”这个身份还对奎木狼段寒柏有一项独到的优势。这个姑且按下不表,等过后再提。
但是这首先,如何引出奎木狼,和他顺理成章发生接触,这就是第一个难点。
“奎木狼虽然已经被玄女道魔染,受制于玄女道的掌控,但他那个人太奸猾了,一直躲在天庭,出行也有大军随行,我们很难和他接触。”
作为主持这件事的妙云烟,对奎木狼的油盐不进也有点头疼。
是,玄女道确实是引诱奎木狼入魔,但仗着神位的庇护,天庭富有四海,奎木狼暗自压制下入魔并不难,玄女们也不至于狂妄到去天庭或者天军大营中引动段寒柏身上的后手。
欠了一屁股的债,溜了,直接变成了负面资产,这玄女道受得了?
因而,妙云烟虽然为了不被《六欲魔经》侵染刻意与玄女道保持距离,但想要从门派里要出来有关奎木狼相关的事情,还是不难的。
当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妙云烟付出的代价就是她本人就被《六欲魔经》再度加深控制,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奴家可是为你倾尽全力了呢,”妙云烟幽怨地看了一眼莫念,“老大人,你对玄女道的事情了如指掌,怎么就不知道奴家身上的隐患呢。”
莫念默默无语,甚至想撇清关系。
不能承认,绝不能承认。任何一个《飞仙问道》的男玩家,都不会说自己开过女号拜入玄女道的。
要知道玄女道的门派任务,那可是突出一个养鱼海王,大捞特捞啊……
不过,看在妙云烟痛成那样,都没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叫破,莫念也不得不领这份情,点头默许了。
“对方把饵拿走了吧?我刚刚已经感应到列瘟印不在了。”
他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对思无邪说道:“放出消息,说寸光斋最近丢失了一宗客人货物,声势闹大点,让潮光道友那边也过来闹一闹,才能更取信那两人。”
“我省的,老师。已经开始准备了。”
思无邪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开始准备了。
仿·列瘟印,是莫念从瘟部仙人那里得来的东西。相比于如今已经开始修补复苏的万鼠袋,这东西已经是威力尽丧,灵气流失。
但,它本身拿来打窝还是挺不错的。
莫念还将它特地处理过,保证列瘟印只是一件看似古老的玩物,绝对研究不出什么东西。将它放在这里,就是为了强化自己“鉴定大师”的人设。当时在场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蛊母,再无外人,莫念也就可以放心拿出来钓鱼。
朱二娘和徐抚远自以为得计,但实际上,这东西就是送出来给他们吃掉的。此时此刻,他们放松了警惕,却对“盲叟”这个鉴定大师不知不觉中加深了信任。
莫念本人确实不是什么鉴定大师,但只要朱二娘和徐抚远,乃至段寒柏相信自己是,这就够了。
“但你开的那个价码,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宫景辉也是忍不住插嘴进来,忧虑地说道:“我怕把他们吓走了。你好歹松一松,别拉得这么紧啊。”
宫景辉在这次行动中,除了配合莫念,另一个作用就是利用如意楼主铁庚原的“威名”给盲叟作担保。
平时在津门都是小打小闹,但第一次做大生意,这次行动终归要有人背书,在邪心宗不肯出面的情况下,一个元婴老怪的声誉,总会有诸多方便。
至于事后铁庚原发现以后怎么办……那就让邪心宗去跟铁庚原交涉嘛!
都是元婴,总有些元婴更加平等。你个臭外地来的,敢跟我津门本地人大小声吗?
某种意义说,宫景辉比莫念更希望这件事万无一失。毕竟事后他们可以拍拍屁股走了,自己要说拿不出足够的好处给师尊一个“说法”,那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才哪到哪?天庭的阔绰远超你的想象。这才哪到哪?开价低了,岂不是堕了他奎木狼大人的名头,配不上他的体面呢。”
莫念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
“朱二娘和徐抚远做不了这个主,那就让他们去找段寒柏汇报好了。反正都是天庭报销,他出的起这个钱。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你以后就知道了。再说这才只是第一招。我还给他们准备了第二招。”
“第二招?”宫景辉大奇,“你还给那两人准备了什么?”
“那就是……另一条战线上的事情了。”
第725章 另一条阵线
话分两头,朱二娘一回到落脚的住处,立刻就爆发了。
“那老不死的开什么玩笑?!两百万灵石,还有这么多法宝,他狮子大开口啊!让他去死好了!”
徐抚远在身后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即便是以他的秉性脾气,也忍不住训斥了几句。
“别开玩笑,我们这里可是在津门!人多眼杂,你管管你的嘴,别给我们招祸!”
“你!”
朱二娘愕然,她自诩是段寒柏房中人,还从来没见过徐抚远竟然敢如此顶撞自己,平时也就是好声好气的商量,这一次声色俱厉的训斥倒还真是第一次见,一时间就怒气上涨。
只是她多少也有一点脑子,知道徐抚远说得不无道理,忍着怒气说道:“那怎么办?”
“这件事我们无权决定,去问问奎大人吧。他要是批了,那这这点东西不在话下。”徐抚远头也不回,闷闷说道,“天庭又不是出不起这钱,去福禄部打个条子,不是什么都有了?”
“那怎么可以!”朱二娘大惊,“花了这么多钱,我……我们怎么有脸回去见奎大人……”
这个蠢女人!还以为这是在市场上挑挑拣拣,省下成本买到物美价廉的菜回去给自己的丈夫下厨吗?一辈子就这个眼界,难怪一辈子就是给人玩了还要四处跑腿的命!
徐抚远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深吸了几口气,才怒斥道:
“出钱的是天庭,你操什么心!那老头给我们的报价是两百万,我们要报价还不是随便报?
报个四百万上去,奎大人拿一百万,剩下的给我们分润,大家都有好处。奎大人只会夸赞,哪里有责罚!”
朱二娘一呆。她确实没想到还有这种门道。毕竟妖仙妖仙,归根结底还是妖,在天庭根本不接触官场上的门道,比起徐抚远差远了。
“还可以这样……”
“没错,不然你以为那老头子凭什么敢开这个口?算计奎大人,他不是找死?”
徐抚远抚摸着带回来的箱子,眼神闪动。“他如此自信,想必是看出了什么……难道这些东西里真有宝贝?”
莫念的狮子大开口,不仅没有让徐抚远退缩,反而是让他更加确信,“盲叟”一定是找到了什么东西,才敢如此待价而沽。
这批残骸之中,一定有什么线索……一定有!
“那,那我们回程?”
“不急,两条腿走路。”徐抚远转头,神色重新转为肃冷,“那老头子也不能尽信。毕竟这里是津门,保不齐他要给我们玩手段。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街上颇多店面,都挂着盲叟亲传的招牌……嘿!他弟子倒是多。二娘,你把这些东西分别拣一份,去找其他家问问,看有没有能找出门道的。”
“啊?那……好吧,”朱二娘颇不情愿,还以为徐抚远是想要支开自己,不甘地问道:
“那,那你去干嘛?”
“我?我找一个老熟人。”
“你在津门还有老熟人?”
“别说我,你也认识。”
“我认识?”
徐抚远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话。
“刚刚分别的,这就忘了吗?”
————————————
津门的某处小巷中,男子正轻哼着歌,流里流气地走着,抛接一个储物袋,看样子刚刚“得手”了一桩买卖,暗自得意。
“小友,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阴影中,有人阴沉地开口。
“不妨和我说说,如何?”
男子心中一惊,顺手把储物袋一扔,转头就跑。
徐抚远冷哼一声,挡开储物袋,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身形都仿佛涨大了一圈,两条腿更是膨大到夸张,撑破裤管,皮肤上浮现出狰狞的肌肉。
【形意·意马】
他踏步而出,仿佛逐日的巨人,三山五岳,四海八荒,一跃而过,卷起滚滚烟尘,声势惊人。
男子只回头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大喊一声。
“妈呀!点子扎手!”
他故技重施,再次唤出无柄刀,横斩而过。刀光如水,轨迹玄妙,让徐抚远忍不住赞叹一声。
“刀法精妙,真气纯净,难得!没想到在这津门,还能遇见这样的好苗子!”
但他嘴上说得好听,下手却十足狠辣。探手一抓,掌中仿佛多出了一个无形的空洞,散发着强劲的吸引力。
【怒涛掌·海纳百川】
男子毫无半分掌控能力,被徐抚远提溜过来,像只小猴子一样被掐住脖子,不得吐息。抬起头,只看见神魔般的男人一双赤目,眼神中流露出赤目之色。
“想死,想活?”
男人挣扎不已,面色涨红,只觉得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连连讨饶。
“要……活,咳咳,要活,要活,大爷,要命……”
“要活那就好说了。”
徐抚远松开手,任由男子重重跌落在地,咳嗽不已。他双手抱肩,淡淡的说道:
“老实交代,星船上的时候,是谁让你来踩点子的?别的货物你看都不看,就盯着我的那几箱破铜烂铁,残骸碎土看?
说清楚了,你就可以活。否则,老夫有一门吸星大法,足以吸干你的丹田真气,虽是浪费,但也不无小补。”
“咳咳,咳咳……大爷,饶命,饶命……”
男人跪在地上,卑躬屈膝,谄媚地说道:“都是……我们老大让我们去的。只说那些废物里面,可能藏着惊天大秘密。我一个臭喽啰,哪里懂这些?就……就是个跑腿的。”
徐抚远并不意外,踹了他一脚:“头前带路。”
“哎,这就去,这就去。”
男子一边点头哈腰,给徐抚远带路,一边不经意间捋了捋耳边发梢,显露出些许澄黄。一张被巧妙伪装成发辫的符箓藏在其中。
许少许少,鱼已上钩,你在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吧,这边小胜哥和安安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来唱戏呢。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放心,他那个傻大个,能拿我怎么样?你们那边确定假死别让你这本家大哥看出破绽,坏了恩人大事,这边一切包在我身上。
那好,你自己小心——谁他妈是他本家啊你这家伙。
联络迅速的挂断。但即便如此,依旧引起了徐抚远的警惕,投来了不善与警惕的目光。
“走啊,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哪能呢?我的小命都攥在您手里呢。这边请,这边请……”
男子——寇不平笑嘻嘻地说道,俯身相请。
第726章 上天
搬山一脉的叛徒,下手格外狠辣。
或许是当年行侠仗义惩处恶徒的时候见惯了那些不忍言之事,徐抚远原样照搬过来,用得也是得心应手。
起码一炷香以后,那个所谓的“老大”什么都招了。
“大人,大人……饶过我一命吧。我什么都交代了。”
如今已经看不出人形,几乎变成一滩肉泥的男人连声哀嚎,缺了几颗牙齿的嘴里四处漏风,苦苦哀求。
“我,我们真是奉命做事的……有人高价收购你们的货物,小人……小人猪油蒙了心,这才动了心思。
您饶过我一命,饶过我……”
“哼。”
徐抚远什么都没说,只是“咔嚓”一声捏断了那人的脊骨,留下一地尸骨,踏着血泊离去。
许久,寂静无声。
尸体中微微一动,紧接着,寇不平呲牙咧嘴地爬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凹下去的胸膛。
“这老头……手真是够黑啊!”
此时,从门外也急匆匆传来脚步声,郝小胜和许子玉推门而入,一脸急切。窗边探出个头,皇甫兄妹探头进来一看,吐了吐舌头。
“不平,不平!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许子玉连忙扶起了寇不平,看见他强撑着笑了笑,又是怒又是喜,喝道:“你还笑!那老匹夫差点真把你从假死打成真死了!还好,活着就好。”
“嘿嘿,许少你就会操多余的心,那是我最得意的装死技巧,那么好看穿?
姓徐的这一次拿走了我大半长生真气,只怕要苦修一段时日才能补回来了——嘶。”
也许是扯到伤处,寇不平倒吸一口凉气,但精神头还算好。他虚弱地被许子玉搀扶着,对郝小胜说道:
“小胜哥,这一次咱们哥俩可是拼了命给那老匹夫下套了,你可要让恩人好好坑他一把。”
“放心吧,少不了你们的分红。”
郝小胜拍了拍两兄弟的肩膀,招呼他们赶紧回星匪团休息。转头一瞪俩兄妹。
“还不走!你们不嫌这里恶心吗?走走走。”
“就是好奇嘛,”皇甫平嘟囔着,“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是入道的修士……哎哎哎,小胜哥别打!我这就带着小安走。”
郝小胜这才收回手,催促着平安兄妹离去。他知道这两个小孩从小早熟,在母亲师门的熏陶下心智坚韧异于常人。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早熟不代表就真可以当大人了。如果可以,郝小胜真不愿他们在津门这个地方逗留过久。
他左右看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具身体,跟寇不平一模一样。郝小胜照着徐抚远的手段对那具身体一通折磨,最终丢下,填补了寇不平离去后留下的数量,这才谨慎离去。
他们这一组要负责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通过看似和“盲叟”无关的另一批人马,继续加深奎木狼一行人对这批废墟残骸的看重。
莫念那边先声夺人,敲打一番后,这件事已经落定了六成。再有郝小胜这边一抢,那么这件事就有了八成把握。
除了寇不平本人以外,这里的诸多尸体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外围星匪,最重要的几个头目则是夜叉国那边送过来的“活尸”,看似能行走坐卧,其实只是一具尸体内部藏了一个灵魂,随时可以遁走。
别说徐抚远没看出来,就算看出来了也不要紧。因为郝小胜的星匪团中还真就有那么一批夜叉阴兵,只留魂魄不留肉体,随时可以更替。你又不能说骗,因为真有这种类型星匪存在。
所以,整个计划最危险的,其实是一开始负责演戏,去货舱“踩点”的寇不平。他安然脱身便万事大吉。
现在就算朱二娘那边寻找鉴定师过目后一无所获,他们也不会轻易舍弃这批残骸了。
什么?你说你看不出这里面的价值?那为什么盲叟看出来了,还敢开这么高的价格?为什么还有人前来争抢?
不知不觉间,朱二娘和徐抚远的思维焦点,已经不再是“这批残骸是不是真的有价值了”,转而变成“这东西里面确实隐藏着大秘密,能不能找一个比盲叟更加实惠的对象来发掘出来”。
很可惜,显然不能。除非他们遇到了另一伙骗子——别说,还真不少人声称自己能行。
当然,这群人的布置就比莫念他们的糙多了,被朱二娘一眼识破。
杀死了好几批不识好歹的“鉴定大师”以后,徐抚远和朱二娘无法,只能如实汇报,给奎木狼段寒柏上报情况。
他们也没等多久,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他要多少,我给他双倍,让他上天。”
消息传到寸光斋的时候,众人一时失声。过了片刻,还是宫景辉一声叹息。
“……妈的,要少了。”
老人哈哈大笑。“我就说了,要东西少了,人家还未必信呢。
别给天庭丢人了,走吧,收拾收拾,准备上天。”
听说了消息进行的很顺利,邪心宗方面很是欣慰。给莫念送来了大批资助,并亲切的询问盲叟大师是否能帮忙顺利帮点小忙,完成一点“小任务”。
莫念也很是“抱歉”地把这批资助退了回去,表示自己“能力有限,难当大任”,只想顺利完成计划,希望他们谅解。
——潜台词就是,你他妈当我第一天出来混呢?空口白牙忽悠我?你当我没试过接了任务以后上天,结果发现面前是个大坑。
不仅“小任务”难不说。就算做完了那些“资助”的法宝也会闹出极大动静,压榨自己的余热拖延时间。反正魔道坑起天庭来没压力,坑起自己人来更没压力。
莫念相信天庭肯定被他们渗透进去不少沙子,但到了今天没一个敢动……这他妈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
结果?结果就是消息传回邪心宗后,对方大度地表示谅解,并且传言薛弘泰亲自去找师尊商议,觉得盲叟是个“聪明人”,可以初步加入到“外援名单”……
你看,魔道差不多都是这么个状况。
于是,李观鱼很惊悚地看见,自己安插进魔道的卧底,竟然笑嘻嘻地在天庭跟自己含笑点头打招呼……
一时间,司星大人的头上冒出无数个问号。
妈耶,啥情况啊?咋回事啊?你咋在这啊?
好好的津门不待,你来天庭,是要检举揭发我啊……
第727章 画外画,天上天
天庭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从位置上来说,它位于每个诸天世界的“上”方。自从它落成以后,每一个人只要不停向上飞,穿过云层,离开界壁,抵达天河,最终再往上,都会抵达天庭。
要打个比方的话,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幅画,纸是“存在”本身,而天河就是“墨水”,勾勒出了大千世界。精彩的世界就浓墨重彩,精彩纷呈。小世界就笔划寥寥,留白颇多。
而天庭,就是悬浮于画外的另一张“画”。双方以“墨水”为连接,循环往复,对于下方的诸天世界来说,它是永远“高高在上”的。
因此,才被诸天奉为“上天”。
——当然,那是指它的全盛时期。如今旧天庭都破碎了不少时日了,只余留下封神残榜,和大部分的天河,再难现昔日胜景。
倒不如说,如今他们身处的诸天万界,其实只是昔日的大千世界的“一部分”。若要精确定义的话,应该命名为“天河域”,孕育了亿万生灵。
而在天河域外,则是量劫湮灭后的“空无之境”。元婴真人方可存身,炼虚/化虚境才有资格探索的域外之域,更接近万物本源,物质与灵气暧昧不清的寂静荒野,形而上的近道之所。
而把目光收回到天河域,回到莫念这一边,原本的“上天”,变成了如今的天庭,难免会有力有不及之处。就好像原本的画外画如今只剩下了一部分,那么久难以覆盖广阔的天河域。
因而,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小界,例如饿鬼界夜郎国这样,不服管教的穷乡僻壤,也才有了周旋的资本。
当然,津门渡口这种不算。这个地方是特地被魔道施法隔绝,上天目光难以抵达之地。
从这里一直往上飞,你只会感觉到老魔们亲切的“大手”落下,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保不齐还要被拿去切片,看看到底是多大的胆子才敢在津门“上天”。
还是那个画的比喻,津门就仿佛在画上有人伸手遮住,于是就多出来了一块阴影。画外画的天庭便无法触及,只能先入画,再从别的地方过去——这就失了“高高在上”的优势了。
所以,同样的道理,莫念也只能先离开津门,等到了天庭的覆盖之地,再想办法上天。
这一次津门的大部分人都不太适合跟他一起上天,于是莫念只能一个人独行。
跟着徐抚远和朱二娘,踏上天坛,脚下一托,三人便青云直上,直冲云霄。
眼前被一阵云雾笼罩,莫念只感觉无穷无尽的灵气从天灵之上冲刷,应该是某个天河连接天庭和下界的支流,顺势而上。哪怕是涓涓细流,对三人来说都是滂沱的灵气冲刷,对修士来说,一刻都能抵得过百日苦修。
用更直观的话来说的话……
【你正在接受灵气冲刷,获得经验1530点……】
【你正在接受灵气冲刷,获得经验452点……】
【你正在接受灵气冲刷,获得经验2534点……】
仅仅是一次上天,莫念就获得了差不多五万经验值!
因为在《飞仙问道》中,玩家们在3.0版本【天河倒倾,阴土动荡】以前,是没有途径抵达天庭的,只能接触到天坛这种凡间势力。等天庭势力解锁以后,也不复当日盛景了。
因此,莫念也是第一次体会到,盘踞在天河之上的天庭与天官们,到底获得了怎样的好处!
眼前一亮,莫念眼前的云雾骤然消散,只见大日煌煌,亭台楼阁,仙气缭绕,美不胜收。放眼望去,只看见白玉楼,红木梁,神将威严,仙女穿梭。
“盲叟大师,第一次见到天庭仙境吧?”朱二娘回头,略带些优越感地说道,哪怕她第一次被带到这里的时候也是如此惊讶——不如说正是如此,她才需要在这里找补一下。“哦,我冒犯了,忘了您的眼睛……”
“是啊,是啊。”
老人垂下视线,身形佝偻。
“可惜……老夫无缘得见啊。”
朱二娘还想开口,却被徐抚远皱眉喝止了。他也有点理解朱二娘,无非是被宰了这么狠一刀,自觉自己在情郎面前丢脸了,忍不住为难一下。
但现在可不是由着她小性子的时候,徐抚远不得不打断,伸手相请。
“走吧,盲叟大师。”
“好,好……”
莫念就这么跟着徐抚远,一路进了天庭。正巧,遇到了前往星宫汇报的司星——于是就发生了上一章结尾的那一幕。
还好,李观鱼能在这里一路往上爬,心理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强大。他咳嗽两声,十分自然地将惊讶转换为恰到好处的疑惑,沉声询问:
“你们两个,我记得是奎星官的客卿吧?这个老人又是谁?为什么能上天来?”
徐抚远有点迟疑,眼前这位司星大人可是最近负责整顿风气的,就连奎大人都有点怵,不由得他不谨慎。
“这,这是……奎大人的贵客,我们哪有资格问?”
“嗯?”李观鱼皱了皱眉,“你们不好意思问,那我来问吧。”
“不是,司星大人……”
“嗯——?”
李观鱼拉长了声音,眼含不满地看着朱二娘,“所以我说话没有奎木狼有用,是吗?”
“当然不是!”
徐抚远赶紧拉了一把朱二娘,“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满头大汗。这些年私自上天的人都是潜规则了,怎么就撞到他手上了?
希望盲叟看起来够机灵吧,他看上去也是个乖觉的主儿……
无关人等离去了,只留下了司星大人和佝偻的盲叟。李观鱼一抬手,法力涌动,隔绝了一切窥探。
来自天庭的卧底,麻木地看着来自魔道的卧底。
“所以,我还真派你派对地方了?”他叹了口气,头疼道:“这是……作案作到天上来了?你业务范围有那么广吗?”
“这不是正在扩展业务嘛。”
见李观鱼点破,莫念也不再演,恢复了自己的声音笑嘻嘻地说道。
第728章 算心与斗心
“我是让你去卧底,可没让你……”
司星大人说到这里,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这才凑近来,低下声音说道:“没让你搞这么大!
你安安心心地随便做点事当投名状不就结了?比如屠个满门,炼点僵尸什么的不好吗?
一定要玩这么大吗?还坑上天庭了……这一票做完事情就大发了!到时候你报我的名字都不好使。”
不知为何的,莫念看着李观鱼的脸,很想说句“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这都快十年了,我都要当上头了阿sir”……
“你也不看看你让我调查的都什么时候的事儿?断龙闸开之事非同小可,我不入邪魔九道的眼,破不了局啊。”
莫念也压低声音,装作恭敬地回应司星大人的问题,话语却毫无尊敬之意。
“打家劫舍这事儿不太适合啊。这么慢慢积攒声望,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哪里能入那些老魔的眼?这不是你急着要吗?”
李观鱼现在很想说:其实我也没那么急,主要是派你过去深耕一下,你潜伏个三五年的对修士来说又没多长时间,真不用搞这么大动静……
但他张了张口,又转为叹息,询问道:“没问题吧?”
“真没问题。你如今在星天宫门户下,都没能查出什么问题,我如今去天军阵营,捋一下武天官的虎须,说不定有所收获。”
莫念语气轻松,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若无其事地聊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这里可是拼上老命了。你那边怎么说?
听说最近夜叉国通财商会那边,跟福天官牵头组织的‘天禄商会’碰了几次,都是吃了点小亏。
小胜跟我抱怨过,他们星匪这边的经费越来越紧张了,还要我补贴一点。观鱼道友,我这可是在为你的事情尽心尽责,你总不会……让我流血又流泪吧?”
李观鱼背后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没……怎么可能!你可别瞎说啊。”他急忙分辩,“战略相持!现在是战略相持阶段!薛麻衣那老头计策毒啊,天庭家大业大的,你总不能指望什么时候都顺风顺水吧?”
“真的?你真没有故意懈怠?”
“没有,绝对没有!”
李观鱼断然否决。
——其实是有的。
怎么说呢?作为棋手,精准计算,压榨棋子的每一滴潜力是正常现象。
李观鱼也需要观察福天官和薛麻衣的破绽。这不是刺刀见红,而是相互对峙的冷战,暗流涌动,也并不是说不凶险。
李观鱼也不是说不出手,但夜叉国人就免不了勒紧裤腰带过一过苦日子了。
再加上李观鱼和路遥之两人有意别别苗头,考较一下对方的本事。路遥之没有服软,尚且有斡旋的余地,那李观鱼也乐得作壁上观。
当然,这个时候莫念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过来,有意摸鱼的李观鱼就有点心虚。别说他,就是硬撑的路遥之在这,也得抹两把冷汗。
我把夜叉国交给你们,你们就搞成这副德行?
李观鱼心道不妙了。自从把他丢进魔道之后,姓莫的小子一天比一天难对付了。
此前还能拿捏他一下,现在是越发难以对付了。
李观鱼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他所擅长的,便是卜算推演,料敌机先,也可称之为“算心”。
用卡牌游戏的说法,这逼是个手坑玩家,一身道法全是防反,突出一个恶心。
但莫念这人,李观鱼看出来了,他身上有一种“斗心”。莫念擅长的,就是用有限资源打出最大收益,以及争斗中胜出一线的临场反应。
套用到现在这个环境,那就是莫念无论用什么办法,估计都很难揍到李观鱼一拳。但李观鱼也阻止不了两人结束对话后,天庭开始流传“某司星大人可能是别的势力派来的卧底”的流言……
这货绝对能干出这种恶心自己的事情!就好像自己也一定会让莫念吃完苦头后再慢悠悠出来当谜语人一样……
为了避免这种事,李观鱼赶紧开口制止,顺便转移话题。
“最近就有个机会。再过几天,你就看到通财商会的困境缓解了,给我几天时间!
对了,你这次上天,需不需要一个向导?我给你派几个人来……”
“免啦,我还用得着你给我准备?”
莫念得意地拍拍袖子,一个淡淡的倩影浮现,对着李观鱼盈盈一礼。
“婉儿见过观鱼道友。”
“啊……我都忘了。”李观鱼恍然,“蟠桃圣母的孙女在你这呢。”
莫念微笑颔首。
事实也正是如此。蟠桃圣母是从瑶池跌落玄明界的种子,而陶婉儿正是蟠桃圣母唯一的孙女。
祖孙俩重聚这么久,蟠桃圣母,乃至整个蟠桃一族的天庭见闻都会传承到婉儿这里。
真要说起来,有些掌故可能潜伏这么久的李观鱼都没有陶婉儿清楚。
此时,李观鱼的身边也浮现出一个少年书童的虚影,对着莫念和婉儿行礼。
“婉儿,莫真人,袁生有礼了。”
“啊,是《推背图》!”婉儿有些惊喜,“傻大个,晓静,阿乐在你这里还好吧?”
“还好,我正准备将他们分割成册,重新现世。”
“太好了,多谢你啊。”
“客气什么,分内之事。听说《山河怀古纪事》和《沧海桑田经》都在你们那边服役,他们也很开心。”
两个书卷灵你一言,我一语,交谈得十分开心。
傻大个,晓静,阿乐——全称为《龙脉鼎工》、《三七年乾朝战后重建风土考察》与《昆曲流变随笔》,都是当年夏语泽、林楚涵建立的考古一脉所属的书灵。
当初书灵幻境行将毁灭,林楚涵自知必死,有意将手下人都托付给了夏语泽。夏语泽则选择了和林楚涵一同赴死,寻找到李观鱼和《推背图》袁生,将书灵都交给了他们。
最终,考古一脉的书灵都选择与《推背图》融合,被李观鱼带出了书灵幻境。而当初赴死的夏语泽和林楚涵,以及老钱老许等书卷灵都被莫念和楚江王联手坠入阴土,成为了阴差。
书灵的存在远比一般妖怪要特殊。即便是被《推背图》包含了,也不意味着就此消失。
袁生可以试着将自己分成多册,每册记载不同的内容,将傻大个,晓静和阿乐他们再度分割出来,赋予新生——就是从此以后,他们也要摆脱“考古一脉”的身份,而选择成为袁生乃至李观鱼的下属。
“莫真人,”书童对莫念再度深深一礼,“袁生感激您为书灵幻境、为我们做的一切。”
莫念有点吃惊,看向李观鱼,后者只是无奈地一摊手。
事实上,由于李观鱼在书灵幻境破灭之日对书灵们的态度,袁生对他一直很冷淡。
在李观鱼面前,他一直自称自己是《推背图》,而对莫念就是以“袁生”称呼,境遇天差地别。
莫念却知道,李观鱼最后还是把袁生与《推背图》培养到了后天至宝,号称推演系道法的顶点。
如今自己有了婉儿与《神鬼见闻志异》,同样是成长性的法宝,其中的难度多大,莫念自己也是心知肚明。李观鱼对袁生的看重,显然也并非袁生自己想的那样,只有冷漠的利用。
莫念转念一想,嘿嘿一笑,从袖中掏出了一沓墨竹纸,好像过年给晚辈发红包一样,交给了袁生。
理解归理解,这又不妨碍自己给李观鱼添堵不是?
“袁生,好久不见,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这是我夜郎国的特产:墨竹纸,对书灵也有很大帮助。
只是近些年这东西刚刚出产,产量没上去,用途又比较偏,也许还没多少人知道其对书灵的功效呢。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你拿着吧。”
袁生接了过来,感应了一下,目露惊喜之色。“多谢莫真人!”
“不谢不谢……呵呵。”
看见这一老,两书灵“和谐”的一幕,李观鱼一愣,哭笑不得。
我现在在这里……好像有点碍事了?
第729章 我已死,尔仍活
袁生回礼也很直接:掏出一个光球,直接把相关信息传输给了婉儿。
“现如今天庭的地貌和基本信息都在这里了,”他干脆地说道:“只有新的,老的我估计你比我的全,就不献丑了。
还好,莫真人你也有书灵,沟通起来方便很多。有什么事情你直接问婉儿吧,她会处理妥当的。”
这倒是,莫念自从有了婉儿以后,很多信息方面的事情都是交给婉儿帮忙处理。不得不说书灵处理这方面的能力真不是盖的。
稍微交代了几句以后,李观鱼就跟莫念说了句“万事小心”,撤去结界,恢复成“司星大人”,阴沉着脸离开了这里。莫念也重新恢复成了佝偻的“盲叟”,等待朱二娘和徐抚远来接。
过了片刻,徐抚远的身影也走了过来,警惕地打量李观鱼远去的方向,对莫念说道:“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司星大人不过是问了老夫几个问题,”老人哑着嗓子说道,“老夫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希望如此。”徐抚远不置可否,“跟我走吧。”
他带着莫念继续前进,而莫念则用神识与婉儿沟通起来。
“婉儿,这一次上天,全靠你了呢。”
“没问题,就包在我身上了。”
婉儿笑盈盈的声音响起。
“毕竟再不努力,就要被公子抛弃了呢。明明走到哪里都带着《神鬼见闻志异》,结果公子却完全没想起来我吧?
这一次也是,不仅不声不响就跑去魔道潜伏,只跟我们说了一声,而且也没选我,而是选了应月姑娘,怎么就连蛊母阁下也跟着去了呢?
再这样下去,只怕我就要沦落到跟小灯谣一样的下场了吧……唉?公子还记得灯谣是谁吗?那应该还不会忘了婉儿吧?”
莫念也开始流冷汗了,“……婉儿,其实你想出来跟我多逛逛,也是可以的……”
“好的呢~那婉儿一定会乖乖的,绝不会烦到公子的~”
……总之,就在这么一路庄严肃穆的氛围下,徐抚远带着莫念来到了一处库房。推开门,尘土飞扬,到处都是瘟秘境留下的残骸。
“我们发掘出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也许过一段时日还有送进来的,但主体部分都在这里。
盲叟大师,毕竟你身份敏感,这几天劳烦你住在这里,发掘其中还有价值的东西。”
徐抚远一边说,一边带着莫念慢慢介绍。
本来他还想补充两句“莫要乱走动,以免得罪了贵人”,可看见莫念面色严肃满头是汗的样子,话出口就变成了:
“……老先生,你是贵客,没必要这么紧张。放松一点好吗?”
“好的,好的……哎呀,第一次上天,确实有点紧张。”
老人拿袖子擦了擦汗,咳嗽两声,“那么……我开始工作了。”
徐抚远点点头,看着莫念走进了废墟之中,观察了一会就离去了。这里自有人看守他的一举一动,倒是无需徐抚远亲自坐镇,他还要去汇报。
就这么一连过了好几天,莫念都在“发掘”其中的东西。当然是一无所获。
但确定了此时,没有第二个人在盯着这里,他小心翼翼,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头骨。
【七十二变】修炼小成,除了变化自身,还能变化一些小物件。比如莫念腰间的“长啸饮”就是这样伪装成一个破旧的葫芦的,至今也没人看破。
莫念摩梭着手上的头骨,使之变化,浮现出磨损,残破,变得和周围环境类似,好像刚刚发掘出来的一样。也变得……跟“莫念自己”一样。
老人微笑着,将头骨放到了一边,好像一块随处可见的瓦砾,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去。
这当然,就是“青上人莫念”的尸骨了。
许久后,有一只手捡起了这个头骨。
“是个可敬的对手。”
目光炯炯,雄姿英发的男子看着颅骨,惋惜地说道:“可惜,死于此了。”
他随手扔掉,头骨“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继续向前,男子看见了一个佝偻衰弱的身影,在废墟中不断忙碌。他咳嗽了两声,引起了老人的注意。
“盲叟……老先生是吧?不好意思,能否移步呢?”
“啊?”老人露出茫然的神色,手上还拿着一个疑似有用的铁块,“可,徐大人说这是奎木狼大人吩咐的……”
“我在奎木狼大人面前也说得上话,放心吧,他不会怪罪你的。”
男子咳嗽两声,一脸别扭地说道:
“我姓……段,有些事情,需要劳烦一下您。不知可否移步一叙?放心,酬劳不会少了您半分。”
“……当然,当然可以。”
老人露出微笑,他没有理由不笑。
多么好笑的场景?假装自己不是星宫的星官,和假装自己是魔道的盲叟。
他当然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来,至少不能以“奎木狼”的身份来,所以,他只能用上自己的本名。
这也是之前说过,莫念盯上他的第三个原因。
有什么……比一个“防魔染大师”,更加吸引“奎木魔君”段寒柏的兴趣呢?
第730章 问诊
说实话,莫念虽然脸上绷住了,但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个画面颇为喜感的。
尤其是他现在这个“盲叟”的造型,就很有种妙手回春的老中医的感觉。而面前的段寒柏忸忸怩怩的样子,仿佛开口就要说:大夫,我有一个朋友,最近总和妻子吵架,你能不能帮帮他……
讲道理,这又不算冤枉段寒柏吧!他那么多个姬妾呢!正常来讲,他的腰子早撑不住了!
“……老先生?”
段寒柏看着低头的老人,狐疑地问道:“我刚刚说的,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您刚刚说什么来着?哎呀,老朽年纪上来了,有些耳背,实在是听不清了。”
“……那我再说一遍。”
段寒柏强压怒气,尽量把声音放平。这副忍气吞声的模样,要放在朱二娘徐抚远这些人眼里,估计要大惊失色。
他平日里的架子那可不是一般的大,谁敢让奎木狼大人受这种气?哪怕就是话回慢了半句,眉头一皱那是手起刀落绝不留情,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可现在,段寒柏却是好声好气地对莫念说道:
“听闻您精通魔道百家,擅长预防根治魔染,是也不是?”
“哦,这事儿啊。这个……都是道上的朋友捧一捧,其实也没那么玄乎。”
莫念捋了捋胡须,沉吟一声,幽幽道来:
“不过是走南闯北,一身老骨头侥幸没死,在津门开了家小店,聊以过活。
别的能耐谈不上,也就是吃的亏多了些,知道那些行走江湖的鬼蜮伎俩。其实也算不了什么,都是客人们捧场。所谓的‘精通百家’之流……入不得上九道的大人们的眼,惭愧,惭愧。”
别看莫念说得谦虚,段寒柏还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要是一开始他就大包大揽下来,段寒柏还真要生出怀疑,不敢和盘托出。但莫念现在主动说自己“能力浅薄”,反倒符合段寒柏的预想。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算是现在这个想法,其实早在寸光斋的时候,宫景辉,妙云烟和莫念几人就讨论过了。
以瘟秘境遗产,换取那两百万灵石等的庞大财产,只是这个局的第一步,甚至可以说是附带的。
莫念真正的目标,其中有两个。
第一,伪造自己的“尸身”,坐实死讯,让段寒柏把目光从莫念身上挪开。
第二,就是段寒柏本身了。
就这群破烂,吹破大天,段寒柏也不会为此付出多少。可事关他生死,这个价码,可就好开了。
试想,一个被玄女道彻底掌控了魂魄,甚至只敢躲在天庭深处依靠神位庇佑自己的的男人,天庭他要瞒着,魔道他要躲着,整日提心吊胆。
突然,他发现“盲叟”居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中,惊喜可想而知了。
但段寒柏生性多疑,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老先生,不是我不信任你,这个……”他迟疑着说道,“不知道你对玄女道了解吗?”
莫念二话没说,拿出一枚令牌,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
“遇四,杀三,恋二,活一,无异常。先生与我玄女道有缘,欢迎……”
“行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段寒柏赶紧把老人的手摁下去,“已经很可以了,很多魔道都达不到您这个水平了……”
亲娘哎,哪有人把进入津门的校验令牌随身放在身上的?合着你是时刻准备着拿出来显摆显摆自己的“战绩”吗……
“呵呵,让大人见笑了。”
老人捋着胡须呵呵笑道,脸色一转,有些迟疑道:“莫非,大人您……”
段寒柏艰难地点了点头。“正是您想的那样。”
“哎呀,您在天上,怎么会沾染红尘呢?给上天当差,结果染上了玄女,这这这……”
“年少无知,着了她们的道。近些年一直过的很艰难。”段寒柏拱了拱手,咬紧牙关,好像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有千钧重一样:“还请老先生救我。”
“这救不救的,倒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莫念“为难”道:“敢问这位大人,您跟玄女道牵扯多深?”
“……偶尔会被‘请’过去帮忙,神游太虚,事后方还。不知可还有救?”
“这……难是难了点,但并非没得救啊。”
——扯淡,莫念在心中腹诽,没救了,治不了,等死吧。
就连妙云烟那个家伙都摆脱不了《六欲魔经》的牵引,更遑论段寒柏了。
都能被妙韵拿来当做一个“戏角”显化,段寒柏这厮,当初是被迷得神魂颠倒啊。
当然,表面上,莫念肯定还是要演一下,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要说玄女道统,那是要追溯到她们供奉的‘六欲七情众妙玄女’上了。迷乱六欲,颠倒七情,最终彻底掌控三魂七魄,最终连一个念头都无法逃脱玄女的掌控……”
这番理论,结合了妙云烟贡献出来的经文,还有莫念自身对于魂魄的研究,听起来煞有介事的,实际是狗屁不通。
但拿来唬一唬段寒柏是足够了,听得他一愣一愣的。就算是贵为宿官,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
“那老先生,我还有救?”
“有救!”
老人笃定地说道。
“只要斩断玄女道对于您七情六欲的掌控,夺回魂魄的掌控权,您就自由了。当然,事后还要将养一段时间,弥补魂魄造成的创伤。这个就要您用些天材地宝了。”
“好说,好说,都好说。”
段寒柏长吁一口气,终于感觉肩上那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的大山松快了几分,不由得面露笑容,迫不及待地说道:
“那事不宜迟,还请老先生……”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盲叟此刻脸上浮现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神色,笑而不语。
该死!现在给我玩这种拿捏的江湖把戏……该死!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段寒柏压制自己的怒气,等事后,自己恢复自由了,再杀这老头灭口不迟。自己还有仰仗他的地方,就先给他一点甜头吧。
“放心,老先生,我绝不会让你白走一趟。”
段寒柏做出“请”的姿势,让莫念跟着自己走。一路走来,莫念没有发现第二个人。
也是,“奎木魔君”的事情,段寒柏现在还不敢告诉给第二个人。他私下前来见自己,显然不会留下把柄……
正想着,段寒柏已经带着莫念来到了一个房间前。示意莫念不要开口后,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是堆积如山的账簿和灰尘,看样子是一间账房。中央坐了个人,一身利落的戎装打扮,却是个女子,颇有点清秀可人,头发随意束了起来。她正在奋笔疾书,记录账目明细,眼窝下一片黑色,显然是熬了不少时候了。
她抬起头,看见是段寒柏,颇有点不耐烦。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莫念差点就没绷住。
“段寒柏,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不行吗?
跟你说了,你再支走六百万灵石,十件绝顶法器二十件秘宝法器,库房里拿不出来,账目也不好做。
到时候闹到白虎天君面前,我吃了数落,你也不好和上面交代。你就不能缓个二十年,下个季度的时候再来要吗?”
第731章 一毫一厘,账目分明
莫念差点没给自己额头来一巴掌。
行吧,看起来自己确实没有段寒柏胆子大啊。自己才要了二百万,奎木狼大人上下嘴皮子一碰,翻了三倍。
要不说贪还是你们这些内部人员会贪啊,得让李观鱼的整风行动抓紧一点了……
“行了,刘钰,少给我来这些有的没的。”
段寒柏不耐烦地说道,“你就往上写就是了,天君大人那边我去说。最近西天营大动作那么多,没点火耗,弟兄们哪里有心思剿贼?
哦对了,你开个条子,我这里有人要去仙禄部的‘洪’字库房转一圈,拿点小玩意,再拿二十万灵石,用我的名义,从西天营的帐上走。”
名叫“刘钰”的女子看了看老人,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就开始写条子,显然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段寒柏拍了拍莫念的肩膀,暗中传音:
“一会你跟这位刘姑娘,去拿你的报酬——对外说是‘发掘天庭古宝’的那笔报酬中就行。这些算是我私人给你的。一点小心意,不足挂齿。”
莫念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段寒柏见他也挺上道,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刘钰慢悠悠地写完了条子,拉开椅子,示意老人跟自己走。她走到账房深处,拿出一枚玉简,激活,一道白光笼罩了他们,转眼间就消失无踪。
白光散去时,映入莫念眼帘的,是遮天蔽日,琳琅满目的宝光!
这些东西……最低都是上品秘宝级别的法宝!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洪字库房收纳的,都是从下界缴获的法宝。来历说不清楚,拿走了也不会有什么隐患。”
刘钰一边给莫念介绍,一边多看了他几眼,略带点讥讽地说道:“姓段的可很少这么大方,尤其是对下界的人。你跟他什么关系?”
“呵呵……多亏了大人赏识。”莫念笑呵呵地说道,“不知您怎么称呼?”
“叫我刘钰就行。我没他那么大架子。”
刘钰一边把条子贴上,解除防护禁制,一边顺口说道:“我可没神位呢。姓段的对我客气,只是因为我管着整个西天营的钱粮账目,直接对天君负责。
那些灵石和法宝是为了你报的吧?哈,铁公鸡也有舍财的一天哈?段寒柏他一向不喜欢我,天军没有人喜欢我们这些帐房先生。你也不必奉承我。我不会给你方便的。”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我的原因让您和段大人之间有了矛盾呢。”老人露出微笑:“看来,您最近的低落另有原因了。”
刘钰突然停下动作,转过身来,满是疲惫的眼中意味不明。
“……不要自作聪明。”
“是,我明白。”
许久,刘钰突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我跟你置什么气……都是下界上来的,天上待久了,还真把自己当仙人了。”
她放下手,语气平淡。
“我朋友最近死了。”
“……节哀。能问问是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死都死了。”刘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语气说不出的萧索:“我帮她收的尸,毕竟没有人敢得罪薛老头嘛。”
莫念眉毛一挑。
“您的朋友……”
“是个幕僚府的宠姬,前些日子被发现私通外敌,被姓段的手下一个幕僚亲手处决了。”
刘钰嘴角的弧度扩大,讥诮无比,可她的眼神却空洞又麻木。
“我们是一个地方来的。她长得比我漂亮,又是天生木灵体,被选中去做了姬妾。
我天赋就差多了,脾气又硬,只能被发放来管账。”
莫念心中说不出的古怪。天赋好的,就有幸去做宠姬;天赋差的,反而来做账房……
可刘钰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反而是理所应当。
只要神位赐下,便有伟力加深,谁还修炼?
既然不修炼,再纯净的灵根也就没有意义,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她们“本身”的价值。
至少……天生木灵体的宠姬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厅堂,都显得有面子,不是吗?
刘钰没注意莫念的神色,自顾自说道:
“偶尔回乡的时候,她比我风光多了。
我的父母都感慨人家成了仙女,每次回家都有那么多东西带回来,让我去走走关系,说不定也能入得哪个大人物的眼,不用干这种苦活……
我硬着头皮偷偷找她过。可她看了我半天,却取笑我不是干这个的料。我差点被她气死。啧,那个狐狸精,石头里都能榨出油的货色,每次见面就知道取笑我……她倒是会算账,一笔笔算的清清楚楚。
——结果,她就为了一条三千的价码,把自己的命赔了进去。”
“那你们关系不错?”
莫念幽幽说道。
刘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开口说道:“……妈的,她家里人还是老娘偷偷下界安置的,免得被那薛老头惦记上。亏死了,害得我几天几夜没睡,账目都错了几个数字。
你说买通她的那人有那么帅吗?能让她命都不要了?”
“这我可不知道,”老人叹息,“也许只是她忍不了了,想任性一把。”
刘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忍不了,她有什么忍不了的?我可是……”
声音戛然而止。一时间,只余寂静。
“……你进去吧,自己选。最多待一个时辰,选好了出来。”
刘钰再度开口时,声音疲惫不堪,可却十分认真:“谢谢你跟我说些……我好多了。”
“没什么,只是一些老人的经验。”
莫念即将走进去的时候,突然回头。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和她一样吗?”
“我才不会这么蠢!”
刘钰脱口而出。“你当他没来找过我?我疯了才跟他一起干!那可是反天!
我失心疯了跟他一起干……你当我是那算不清得失的狐狸精?我可是西天营的账房!”
“……也是。”
莫念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入库房当中。
刘钰的手握紧,又缓缓松开。
“……我才没那么蠢。”
第732章 福天官的宝物
“你觉得这有用吗?”
婉儿悄悄传音给莫念:“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成啊。人家是西天营账房,修为虽然也就一般,但能直接上报白虎天君的。
咱们这……穷乡僻壤,一贫如洗的,怎么看那个刘钰也不能跟咱们串通啊。”
“大厦将倾以前,一切预兆在旁人眼里看来都是无足轻重的,只有自己站上去才知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
莫念一边行走在洪字宝库中,一边回答婉儿。
“再说,试一试又不会怎么样。你相信一下国师大人的魅力嘛。”
“啊?!你说那个刘钰她……不可能吧!”
婉儿的语气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任何女性在听到这种事的时候八成都是同一个反应。
“我觉得不太行啊。你看,那个姒姬能当宠姬,相貌肯定不差。那刘钰……”
“怀疑我?你忘了皇甫望和素霞这对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你看刘钰她自己的反应嘛。提到段寒柏生气,那是因为害死姒姬的薛麻衣是他的幕僚。但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提到‘收买之人’帅不帅呢?是吧?你琢磨琢磨。
你说这对朋友倒真有意思。当宠姬的算得很精,一清二白,当账房的却是患得患失,一笔糊涂账……嘿嘿,你等着吧。”
“原来如此……这倒也是。”
两人就这样一边闲聊,一边在洪字宝库中游荡。
福天官的宝库占地面积极广,放眼望去一眼看不到头,抬头只能瞧见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映入眼帘的,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柜子,随便打开一个都有宝光四溢,灵气冲天,显然都是法宝。
不时还有流光闪过,不是来存放就是来支取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彼此之间也很少交谈,完事就走,虽然热闹,但也颇有种肃穆沉静的感觉。
正如刘钰先前所说,莫念如今只是身处其中一部分区域。两侧有厚厚的光幕隔开。不消说,那就是其他区域的库房了。
莫念微微睁开天眼扫视了一圈,也大致明白了这里的构造。
整个宝库应该是呈圆形向外放射。越往里,所存放的宝物就越珍贵,甚至有可能是福天官自己本身珍藏的法宝,掩盖在重重严密禁制之下。
而以这个圆,等比切割成八份,就是所谓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了。
而且,这其中每个宝库的职能还不太一样。
天字号库房存放的是给有神位官员准备的宝物;地字号库房则是单纯的仓库,批量摆放着神工部打造的甲胄兵刃;玄字号摆放着道家和佛家的法宝,道音和梵唱阵阵;黄字号库房则是存放各种未经雕琢的玛瑙,珊瑚,万年玄铁精等珍稀材料……
而洪字号库房,也说过了,是“下界收上来的各类杂品法宝”。
——这是刘钰和段寒柏给出的官方说法。但莫念一看就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明说了。
很简单,这里很多东西……散发着各种诡异的气息,甚至是阵阵魔气。
很显然,天庭缴获的魔道法宝,基本上都放在这里。出于种种原因,没有销毁,存放于此。
除了保护不被盗窃的禁制外,很多东西都还加了封印,很明显,就是针对其中的宝物本身。
段寒柏把莫念放进这里,用意也很简单:你“盲叟”不是来自津门渡口吗?让你来这里挑选魔道法宝,岂不是投其所好?
什么邪心宗某某真人的如意,血海宗某某老魔的飞环,巡幽坊某某道长的棺材……应有尽有。
当然,段寒柏也不无考较之意。
·············天庭拿到这些东西,是不想用吗?肯定不是啊。那为什么放在这里啊?那是不敢用啊!
邪心宗真人的如意持有久了耳畔回荡起幻听;血海宗老魔的飞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套到了自己脖子上;巡幽坊道长的棺材会吸引持有者躺进去自己合上盖……
总之,魔道的东西,想要没有坑那是绝无可能的!
段寒柏也有意以此考验莫念。你不是防魔染大师吗?好,那你有胆子拿吗?
……说真的,还真不一定好拿。
莫念主修的是阴属功法,只是表现形式上像魔道,而且带了魔道的八苦烙印罢了。真要深究起来,其实他并不能用。
开玩笑,老子是来当卧底的,又不是真入魔了。拿了以后岂不是上当了?
莫念思索片刻,伸出手去。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莫念摸到哪个地方,哪个地方的禁制就自动解除,供他取用。莫念很轻易地就把法宝拿了出来,收入囊中。
不过刘钰开的封条显然也不是万能的,只解封了其中的一部分。很多法宝的禁制依旧闪耀,显然需要更高级的权限。
除此之外,更深处的地方也没有开放。莫念能接触到的东西,也就只有金丹期,上品秘宝到下品绝顶级别这个区间的法宝。
他也不介意,大大方方往袖子里收。
虽然他用不了……但莫念可以拿回去卖啊!
寸光斋,津门渡口,想要销赃那可不是一般的方便。你用不了,有的是人能用。说不定还能交还给邪魔九道,换取对方的好感。
最终,莫念自己,其实也就拿了两件宝物。
【名称:金蝉蜕】
【类型:饰品】
【品质:绝顶/下品】
【效果:佩戴后,悟性+15,经验获取效率+20%,生命恢复速度+20%,修炼功法时有较小几率触发“灵光一现”效果,投入经验值x1.5倍计算】
【说明:昔日听经酣梦去,如今跋涉行路难。千帆阅尽劫波过,九九功成正果满】
这东西是一条项链,本体是类似石质一样的蝉蜕。简单粗暴的加悟性,莫念立马就给自己带上了。
这东西没能进入玄字宝库,多半是入库时存放者没看出这其貌不扬的东西和佛门的关系,如今倒便宜了莫念了。
另外一样东西,就有点诡异了。
【名称:神龙经】
【属性:毒】
【类型:法宝】
【品质:秘宝/中品】
【效果:获得30%法术吸血。激活后,失去法术吸血效果,你释放的法术会伤害自身的血量,附加“血污”的毒属性效果,持续时间一分钟,冷却时间五分钟】
【说明:龙伏经脉络,蛇走赤江涌。纵难逃气短,又何惧血衰。
源自血海宗的下属分支:赤龙门的独门秘法。施法者需将自身经络并血管抽出,炼制成绳索,射出时迅疾若影,配合独门邪法,甚至可以让神龙经植入对方身体中,占据操纵他人躯壳。
赤龙门已被天庭剿灭,道法不存。不过,即便只是单纯祭起使用,也是一件极为诡异的法宝,需小心使用】
【使用条件:等级50级,精血不低于240】
这东西看上去就是一条灰扑扑的绳索,谁也看不出来,这东西居然是一件血管经络编制炼制而成,诡异无比的邪宝。
这东西不要求魔道修为,莫念也就顺手拿了。倒也不是缺这一件法宝,主要是莫念看中了它那个“血污”的特效。
没猜错的话,这东西的原理应该是用自身精血去污染对方的血液。赤龙门一定有修炼血毒的道法,用来配合神龙经。
莫念倒是没有,但……他有《天人五衰》啊。
有些病,似乎也是通过血液传播的呢……
除了这些,婉儿也看中了一套飞针。这东西擅长破气,寻觅阵眼,用来破阵和扎破护体罡气都是一流的。
除了防身以外,婉儿自身还修炼了许多木属性的愈疗法术,借助针灸法能更好的发挥。
另外,她自己还缺一套用来编织衣物的工具。有了这东西,婉儿信心满满能让莫念身上穿了太久的【夜游官袍】提升一个品阶。
莫念倒是让她再等等。毕竟有了思无邪,莫念觊觎巡幽坊弟子掉落的“访幽”系列套装已经很久了。到时候想办法干巡幽坊一票,再让婉儿升级也不迟……
这一次到来,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莫念和婉儿都心满意足。
也正是因为如此,莫念忍不住对宝库深处起了好奇之心。
能被福天官放在最深处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他忍不住张开天眼,朝着“圆心”望去。
出乎意料,虽然很多地方都加入了禁制,防止窥探,但正圆心的地方却是坦坦荡荡,毫无遮拦,好像福天官就想炫耀自己的宝贝一样。
莫念很轻易就看到了,圆心正中央的事物。
那是一具……莫念也不知道怎么说的东西。有点像木头,被烧的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出一点人形。可它却被盛装打扮,穿上宫装,一些看似金银首饰,其实是类似钉子一样固定的东西将其钉在了墙上,供人观瞻。
裙子底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上半身,在金银珠宝的衬托下,那些烧焦木质的地方显得格外扎眼,丑陋无比。
这算什么?福天官喜欢这种东西?
莫念困惑不解,他看不太出,这东西到底是拿来干嘛的。
“……啊,啊啊。”
和他心灵相通的婉儿,借助天眼看到了这一幕,在莫念的心中发出了空洞的声音。
紧接着,是莫念从未听过的,婉儿撕心裂肺的悲鸣,在莫念的识海里回荡。
那种声音……很难形容。就好像一个人悲痛到了极点,将嗓子嚎到了极限,以至于几近失声,嘶哑而猛烈,仿佛要把心都呕出来——就是这样,悲痛愤怒到了极致。
莫念从未见过这样的婉儿。
“婉儿,婉儿?!”他急切的在心里呼喊,“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啊婉儿?那到底是……”
过了不知道多久,婉儿的悲鸣才停止,哑着嗓子开口:
“……娘……”
“……什么?你说什么?”
“那是……我娘……”
婉儿的声音咬牙切齿,带着痛彻心扉的狂怒与仇恨。
“那头老猪狗……他把我娘的尸身,挂在那里!”
第733章 角色扮演
莫念一时间都惊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东西……是瑶池玉姬的尸骨?
莫念知道当初负责追捕瑶池玉姬的,正是福天官,也知道福天官一直对瑶池玉姬有着不可言说的觊觎之心。
否则,堂堂天官,没事亲自下凡去抓一个蟠桃树灵的亡魂干嘛?
但他也没想到,福天官竟然会做的这么绝!
当年宁晨目睹“婉儿”身死,以毕生精血写下《神鬼见闻志异》,再之后的事情,由于婉儿已经是书灵了,因而也无从知晓。
但现在,他和婉儿看到了那个故事的后续。
那个毁灭了宁晨一家,至死没有被瑶池玉姬正眼看过的福天官,为了泄愤,竟然把她的尸骨带了回来,加以妆点,钉在了墙上,供人围观!
莫念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不是愤怒,而是齿冷。
那可是你的妻子啊……武天官!
还是说,在她嫁给了凡人,或者更早以前,染指瑶池的仙光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子了?
又或者,你从始至终……
洪字宝库里寂静无声,只有婉儿声嘶力竭的哭声在莫念脑海中回响。
莫念施法,隔绝了窥探,脸上一抹,变作了面容白净,眼神温柔的书生模样。
“宁晨”借助着莫念的身体,注视着自己妻子的遗体。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他喃喃自语,露出微笑:“等我……娘子。”
一时间,连婉儿的哭声都停止了。
“公子……”她哽咽着,抽抽嗒嗒,十分委屈,“你可以,不用这么做的……我爹和我娘,都已经……”
“不是我动了。”
莫念的声音在婉儿耳边回响。
“是‘宁晨’自己出来了……啧,七十二变竟然还有这种危险吗?”
“啊?”婉儿一呆,自己岂不是害了公子,“那,那我……”
“没事,没事……让我缓缓。”
“宁晨”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跌跌撞撞地行走。
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瞎了”。
一片黑暗中,他摸到了什么,扶着光滑的表面,他抬起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那是一面镜子。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神妙才是。
但此时镜中,倒映出来的身影,不是宁晨,不是“盲叟”,甚至不是莫念。
那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僧人,鬓发雪白,眼角浮现出皱纹。皮肤黝黑粗糙,嘴唇干裂,仿佛苦行了许久,带着风霜在他脸上雕刻出的皱纹和沧桑。
他依稀觉得这个僧人有点眼熟。好像……更年轻了一点,至少对比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这样。
“我这是怎么了?”他喃喃自语,“系统不可能出错啊。七十二变,没有,没有这种隐患……”
“也许出在我身上。”
僧人注视着境外的“他”,眼神湿润,脖子上,项链摇摇欲坠,蝉蜕黯淡无光。
“是我失控了也说不定?”僧人对着“他”说道,“七十二变,乃至驱鬼役神让我失控了。”
“可能是吧。有点类似妙韵。”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着镜子里的僧人自言自语。
“分不清戏里戏外——和妙韵的症状很类似。但我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的。怀疑过我是……”
“是谁?”僧人含笑道,”是‘莫念’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捂住头,神色仿佛在强忍着疼痛。
“‘我’觉得婉儿太痛苦了,‘我’感同身受,所以便化作了宁晨,想要代替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做出回应。
这很正常,心痛,恻隐,不知不觉就越俎代庖了——‘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僧人微笑道。
“冷凌泣、林宗英、路遥之,李观鱼的朋友和兄弟;赵红绫的未婚夫,柳应月和楚轻歌的知己,婉儿的主人,段寒柏的死敌……
还有很多,小灯谣、薛瑄雅、夜郎广、夜郎梅、郝小胜、瞿念君、钱仲敏、云珺、素霞……我认识那么多人呢,都数不过来了。
那么多人,我演的都很好,不是吗?”
“……什么意思?”
“他”看着镜子里的僧人,皱紧眉头。
“不,我没有在演。只是任务需要而已。而且我的变化之术是掌握了七十二变才——”
“我没有说那个,没有说七十二变、驱鬼役神,或者别的什么。”
僧人打断了“他”的话语,摇了摇头。
“我根本不需要那些啊。我演的很好,不是吗?不管是盲叟,少帅,莫鼎,或者是……
……莫念。”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僧人,目光灼热。
“多久没有想起‘那边’的事情了?”僧人反问道,“若不是妙云烟问起,我只怕都忘记了在那边的事情了。
等我忘干净了,我是不是就可以真正的做‘莫念’了?”
“……你在指责我吗?”
“他”讥诮地说道:
“你在指责我正在……‘角色扮演’吗?”
镜中的僧人耸了耸肩。这样一个轻佻的姿势,由他一个沧桑的中年僧人做,显得格格不入。
可他又做的那么自然,好像“莫念”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别装的好像我们是两个人一样。你是我,我也是你。”僧人笑道:“这个时候,就别摆出那副救世主主人公的架子了好吗?”
“……”
“是啊,我轻松,戏谑,好像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义愤填膺,排除万难,最终战胜强敌——我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僧人脱下僧袍,露出一道本不应存在的疤痕。
那是“他”第一次死斗,对战飂煞,竭尽死力到最后一刻。
“很难,是吧?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僧人指着伤疤,如数家珍。手指一碰,“他”顿时感觉幻痛袭来,仿佛当日被虎爪撕裂的痛楚,强行用噬身蚀血愈合伤口的麻痒,还有高粱酒的味道,都从舌底蔓延上来。
“无数次,我都以为自己会输了。但我挺过来了。小灯谣婉儿她们信任我,冷凌泣林宗英他们听从我,他们甚至觉得我是个修道种子,天生战神,好像我就不会害怕一样。”
“还是会的。”
“他”阴郁地说道,“我只是表现得像我‘不在乎’一样。”
“是的。我就是这样嘛。宁愿痛的要死,也不想泄露给别人看……也许是不敢给别人看,我毫无防备的样子。因为我跟其他人不一样。”
僧人颔首。
“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你已经是莫念,是莫鼎,是少帅,是盲叟了。那么再多是‘我’一个,也无关紧要吧?
还是说,你还记得‘那边’的你,是谁了吗?如果是那个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你’,而不是我,你能做到这些吗?”
“他”揉着太阳穴,试图反驳僧人。但没有,连“莫念”都不能自称的“他”,毫无反驳僧人的余地。
“无非是多了个操纵角色,”僧人无辜地摊开手,“又不是没有过,敌方角色临时加入阵营试用而已,没多久就离队了。试试看咯。”
“那‘我’是谁?”
“问得好。我叫……”
僧人的微笑从镜中淡去。
“……阿阇梨。”
——————————————
“……公子,公子?”
莫念突然惊醒,抬起头,镜中浮现出自己苍老的相貌。
……哦,我现在是盲叟。
“公子,你没事吧?”婉儿的声音十分担忧,“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不,这和你没关系。我只是有点……累了。”
莫念抹了抹脸上的汗,扫了一圈自己的面板,一如既往,没什么大不了的。
烦恼尘仍在,几个金丹劫,【玄女有情】、【血海无终】、【晦命不清】、【罗睺%&@%】、【巡幽还阳】还明晃晃的挂着,也不知道何时能解决。
“走吧,婉儿,我们逗留的时间太久了。”
莫念安抚婉儿:“有机会,我们一定来拿走你娘亲的尸身,好好安葬,好不好?”
“嗯……多谢公子。”
婉儿的声音感激不尽。莫念也稍微安了安心。
挑选完东西,走出洪字库房,见到天光,他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天光正好,暖阳融融。
“老先生。”
一个宫女走了过来,盈盈一礼。“段大人找您。”
“嗯,带我过去吧。”
莫念恢复了苍老的嗓音,跟着宫女,再度见到了段寒柏。
“如何?老先生,我的诚意你可看到了?”
段寒柏一身便服,坐于主位之上。见莫念拿了东西,他眯起眼睛,那股狼顾鹰视的威压自然蔓延开来。
“当然,老朽自然知晓规矩。”
老人躬身一礼,恭敬说道。
“只是这救治之法,颇为繁琐,不知段大人您……”
“少扯那些,”段寒柏不耐烦道:“你只管说来!”
“好的。还请您高筑法台,结扎草人,其上书写姓名,并头顶足下各置明灯一盏,每日三次拜礼并焚烧符印。至二十一日期满,以桑枝弓搭桃木箭射草人……”
老人微笑。
“……即可。”
第734章 防微杜渐
“就这样?”
段寒柏狐疑地看了莫念一眼,质问道:“就这样就能摆脱被玄女道的控制?”
说真的,这些仪轨虽然繁复,但……这可是天庭啊。那些珍稀材料在这里几乎不值一提。
二十一天的持咒虽然漫长,但比起段寒柏数百年来被玄女道掌控,身不由己的折磨,又显得……不值一提了。
“是的,这样就可以了。”
老人含笑道。
直接咒死段寒柏——显然是不可能的。在双方都缺乏信任的情况下,段寒柏不能对莫念言听计从,至少现在这个阶段不可能。
最直接的办法,是他直接抓一个人来,扔给玄女道魔染,然后用这个仪式。以段寒柏的薄凉心性,这完全有可能。
因而,莫念提供给他的仪式……是改良版的。
三魂七魄,对应着每一种情绪和欲望。在星匪团中,莫念已经“实践”过钉头箭书对情绪和魂魄的影响了。
因而,他给这个仪式做了一次小小的“改动”。
这个仪式确实是有效果的,类似于上一次,莫念用【伤情绝欲】将妙云烟从《六欲魔经》中唤醒。既然对妙云烟有用,那么对段寒柏没道理没用。
但……抛开剂量谈毒性,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错,这东西确实有效,但到底有多大效果,却全靠莫念自己一人掌握。它的本质依然是钉头箭书·伤情绝欲,但效果却削弱了无数倍。对魂魄负担减轻了,但效果也只对初涉玄女道操纵对象有用。
【钉头箭书】已经是咒术的集大成者了,其中一个特点就是发动时无声无息,致人死地于无形。
按照原来的表现,若不是闻仲提醒,赵公明甚至无法察觉到自己已经中咒了,其阴险程度可见一斑。
而莫念则放大了这种特性。任凭任何人检查,这个仪式都是由咒术改良而来,有一定的危害性,但绝不致死。哪怕段寒柏找别人实验,顶多也是就虚弱七日,便能痊愈。
但毫无疑问,这个仪轨对摆脱玄女道控制是有效的。
对于病入膏肓积重难返的段寒柏来说,第一次使用,他就能感受到魂魄上的钳制被松动。这对于深受其困扰的段寒柏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惊喜。
但紧接着,刚刚松开一点的锁链又会收紧。仪式的效果仅此而已。但段寒柏绝对无法忍受,哪怕是饮鸩止渴。
让这个野心勃勃,却被玄女道当狗一样拴在天庭的重重保护下数百年的男人,品尝到第一口自由的空气,他就绝对无法忍受再被栓回去的生活。
这……才是莫念给他下的圈套。
堂堂奎木狼,他的神魂强大肯定不是那些弱者所能比拟。即便是仪式的负担再重个一倍,两倍……哪怕十倍,都绝无可能真正对他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再说天庭还有那么多珍稀灵药供他恢复呢。
段寒柏需要这个仪式,他无法离开。自由会成为他的毒药,野心和骄傲会将他一步步推向深渊。
等他一步步加重,对这个仪式上瘾,不断加码以后,这个仪式的真正险恶之处才会体现出来。
因为钉头箭书的隐蔽性,段寒柏无法真正掌握仪轨对自身魂魄的伤害,只会感觉到随着仪轨的不断加重,他会不断挣脱,逐渐抗衡玄女道的妖法,不断重复,然后……
这个仪式,就会变成真正的“钉头七箭书”,让段寒柏自己咒死自己。
整个过程,是循序渐进的。到最后,即便是段寒柏身死,也查不到“盲叟”身上来,只能说是段寒柏自己上瘾了。当初给他的仪轨被他自己滥用了,跟莫念有什么关系。
当然,更重要的是……一下就把段寒柏咒死了,莫念吃什么?
当然是要分期付款,才好从中牟利啊。
老人从袖中掏出一个草人——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虽然莫念惯用纸人代替,但一来草人才是钉头箭书最正统的用法,二来他也不想让段寒柏联想到“青上人”刺激他的记忆。
莫念将草人呈上,恭敬道:
“这便是施咒用的草人了。除此之外,步法我也可以交给您。至于灯盏,符印,弓箭,我这里有惯用的一套,可交给您使用。
……当然,老朽身无长物,这些东西虽然都经历了秘法特殊炼制,却顶多能使用三次。呵呵,想来三次也足够您摆脱玄女道的控制了。”
段寒柏伸手摄来草人,把玩了两下,斜眼看着老人。他也不意外对方要留一手,收起草人,继续伸手:
“其他东西呢?”
“这个……来时匆忙,留在津门的寸光斋中了。”
老人笑眯眯地说道。
“毕竟徐大人请我来,只是为了鉴定物品,可没说那么多。老朽的些许杂物,带上天庭,也难免脏了仙境。
不若大人容我回去,取来杂物,再奉于您座下。”
这一回段寒柏倒是不生气了,看了莫念一眼,似笑非笑。
几次三番下来,他也看出来了,这个老头不愧是能在津门这个地方开防魔咨询的,果然是微小谨慎。对于这样的对手,他是该给点重视。
段寒柏换了个姿势,饶有趣味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卷款潜逃呢?”
“大人说笑了。我还指望您把鉴定残骸的尾款结了呢。”老人微笑,“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毕生心血啊。万一我死了,这世界上终归是要留点念想的。”
段寒柏和老人对视一眼,突然一笑,和煦说道:
“这是哪里的话?我自然会好好送老先生下凡。这样吧,我给您一道手谕,凭此您可以在凡间任一处天坛上天。
我看瘟秘境残骸众多,要鉴定完,只怕也是件耗时的苦工啊。劳烦您这段日子多费点心了。今后还要多多请教您呢。”
“不敢,不敢。既然如此,老夫即刻下凡去了。”
莫念深深一礼。待到段寒柏点头后,这才恭敬地退出房间。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段寒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冷硬如杠。
“老东西……跟我玩这套。”
他闭目养神,喃喃自语。
“等着吧,待我解决了后顾之忧……便拆了你这把老骨头。哼!”
第735章 分赃不均
莫念全身而退,带回了大批的灵石和宝物,寸光斋里一片祥和,喜气洋洋。
“好了好了,这还只是第一批,大头在后面的,你们着急什么?”
莫念敲了敲桌子,慢悠悠地说道,让众人冷静了一点。
“抱歉,我太激动了。”宫景辉稍稍冷静了一下头脑,开口说道:“盲叟大人,您说怎么分吧?”
“那好,我来分配。”
莫念拿出其中一个储物袋,扔给了宫景辉。
“里面是五十万灵石,还有三件绝顶,十件秘宝级别的法宝,就当是这一次如意楼主替我们背锅的出场费了。景辉,拿去孝敬你师父吧,记得帮我说点好话。”
宫景辉喜滋滋地接过储物袋。他可知道自己师父的脾气,无利不起早,这笔钱足够弥补冒用他老人家名头的怨气了。
宫景辉也是个知趣的,知道莫念很照顾自己了。这些法宝大部分都不是魔道之物,谁都能用,价值比其他那些魔道法宝要高。再加上万宝楼一脉的道法本身就需要诸多法宝,正可谓是投其所好。
毕竟是元婴老怪,即使只是借用一个名字,出场费也不能便宜了。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呢。
紧接着,莫念又懒洋洋地把两个储物袋推向思无邪和妙云烟。
“这里是二十万灵石,是给你们两人的活动经费。其余的是魔道这些年失落在天庭手中的法宝。
你们帮我跑跑关系,将这些法宝送回去,也算是我们寸光斋的一点心意了。”
思无邪大喜,他在巡幽坊本来就不受重视,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可以去其他魔道刷脸刷声望的机会,自然是无所不从。
妙云烟却看不上这些。她交际广泛,不缺这点声望。再说莫念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这才让她和思无邪一起去卖人情。
否则九道的人别说认不认这个人情了,直接干掉思无邪法宝收入囊中的可能都不小。
她深吸了一口烟,调笑道:
“就这点?姐姐我要的可不止这些蝇头小利。等奎木狼陷落的时候再跟姐姐结账吧。
而且……我都是你的人了,别搞得这么泾渭分明嘛。大不了姐姐送你一次,还是说,你嫌姐姐脏?”
“那倒没有。反正我把你一刀捅死,尸体炼制一下,该长的东西长回来就能用了,干不干净的都一样。”
莫念头也没抬地说道,后半句话则是暗地里传音的。
“或者我直接送你转世去,我下面有人,保证你下辈子还是如花似玉的女子。大不了二十年后再来嘛。没事,我是金丹修士,等得起。”
妙云烟脸色一僵,恨恨地瞪了莫念一眼。
“炼尸的变态……真是一天比一天疯了。”
她抓起自己的那个袋子,甩下一句话走了。无辜躺枪的思无邪“呃”了一声,赶忙跟上。
“剩下的……大部分法宝和一百万灵石交给猽公子,就算是这次投名状考核的结果了。
今后还要仰仗他们敲开上九道的门路呢,就当是保护费了。寸光斋这些日子得罪的人不少,打点一下很有必要。”
莫念掂量了一下,对宫景辉说道。
“我们自己留下一点。给十万给寇不平他们,我自己再自掏腰包补偿他们点。二十万入寸光斋公账,下次再有行动,从里面支出。”
宫景辉点点头,也觉得这样的分配没什么问题。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盲叟道友,你现在在魔道的地位可是越发高了。有些事……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
“哦?说说看。”
“津门不是久留之地,跟魔道牵扯太深,总没有什么好下场。”宫景辉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到底要调查什么事啊?都涉及到邪魔九道了。听我一句劝,早日脱身,免得日后深陷泥潭,无法自拔啊。”
莫念沉默了一会,端起杯晃了晃,注视着晃动的茶汤,眼神幽深。
“……宫道友肺腑之言,感怀于心。”
言外之意,却并不打算就此收手。宫景辉见状只能作罢,摇头叹息。
其实莫念这段日子以来,收集的情报也差不多了。按照李观鱼的名单,莫念已经查清楚,绝大部分的断龙闸异常开启,都是些私自下凡,牟取利益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只是因为跟魔道有牵扯,所以李观鱼才没有查清。
但莫念现在身处津门,从魔道这边查,倒简单得很,无非是些走私,杀人越货之类的事情。
唯独有四次断龙闸开启的记录,莫念没有打听到消息。
要么,是它们和魔道都没有关系。
要么……这件事在魔道中都无法公开。要想打听到这些事,唯有去和邪魔九道打交道。
莫念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总之,任重而道远啊。
他拿起给邪心宗的分红,离开了寸光斋,前往薛弘泰的所在之处。
还是那座阁楼,出乎意料的,薛公子竟然不在。接待莫念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神色僵硬的中年男人,自称“狰道人”。
他接过储物袋,清点了一番,脸上不见半点喜色。
“就这些?”他质疑道,“我听说你从天庭那群蠢货身上,可捞了一大笔啊。”
莫念一怔,“剩下那些都是要打点的……”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狰道人打断了莫念的话,自顾自地说道。
“是寸光斋有求于我邪心宗。既然如此,有多少困难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只看结果。
而你,推三阻四,私自截留,中饱私囊,就这样也想入我邪心宗的眼吗?给你两个选择,补齐那些法宝和灵石,要么,就滚。”
莫念愕然。
四周的阴影飘浮,躁动不安,仿佛要择人而噬,将他贪婪地连皮带骨吞下去。
他看向狰道人,对方泰然自若,将储物袋收入囊中,显然连这个都不打算归还了。
莫念仿佛明白了什么,沉声说道:“我要见薛公子。”
“他没空见你。”
狰道人不耐烦地说道,拂袖而去,“既然如此,你回去吧。”
“那可不行。”
老人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发出来的却不似人声,而是类似老鼠一般,吱呀作响的诡笑。
差点忘了……这是在津门啊。
莫念笑得很开心,对着回过头来的狰道人狂笑。
果然……还是换一种方式,跟你们这群魔头打交道比较好。
第736章 垫脚石
“砰!”
邪心宗的驻地中,远远传来一声巨响。
阴影中,老人“唔”的一声,坐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向窗外。
“哪来这么大动静……哦,好像是你的地界吧。”
“是的,师尊。”
老人面前,脸戴面具的薛弘泰恭敬地说道。他跪坐在地上,仿佛一尊雕像,融入其中,毫无动摇。
“看起来是打起来了。”
“打起来好,打起来好啊……”老人半眯着眼,看向薛弘泰,似笑非笑地说道:“宏泰,你怪我吗?”
“师父说得什么话?”
薛弘泰语气诚恳地说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怪您呢?我没太听懂您的意思。”
“呵呵……你果然聪明。”
老人拿手指点了点薛弘泰,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黄牙。
“不过,就该这样……现在有些后辈啊,都忘了咱们这些魔道,就该是肆意妄为,口腹蜜剑,嗜血如命。不然当什么魔道?如果跟正道媾和,不如两边不沾好了,也不要说自己是魔道出来的。
你很好,宏泰,知道我为什么看中你吗?”
“因为……我从长孙的控制中挣脱出来了?”
“也算是一个原因吧。主要的原因,是你懂得分寸,该狠的时候对自己也狠,该收着的时候……也能收着。”
老人沙哑地说道,声音中带着笑意。
“死中求活,血海宗那孩子筹谋了那么多年的魔种计划,你说坏就坏了,夺了一具饿鬼魔身,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你看中的那个‘盲叟’,即便他现在被阿狰伸手过界捞油水,我一句话,你也没有抗议半分……”
薛弘泰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也许我是对他有信心呢?师尊,万一狰师兄落败,你不怕邪心宗的脸面被他拿来当垫脚石吗?”
“脸面?我们在乎过这种东西吗?”老人玩味地反问,“你在乎?不是已经戴上面具遮羞了吗?”
薛弘泰沉默。
老人长叹一口气,在躺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喉咙中发出痰声,悠悠道:“让他踩吧。九历魔劫,了不起,了不得。不是未来大敌,就是我辈中人,这面子给就给了。
阿狰要懂得点分寸,还能跟你一样活着回来。要不懂,就死在外面吧。
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你也是,他也是,我也是,那位‘盲叟’也是,总要打一场,让其他人知道分量。
唉……九历魔劫,一劫比一劫凶险啊。我看他已经行程过半,剩下的劫难……不好过啊。”
“您不看好他?”
“很难看好啊。首先他命应玄女,这一劫就远比其他劫数要难。晦命又是出了名的难缠,放在前半程还好说,到了后半程劫运酝酿,实在是棘手,连我都爪麻。”
说到这里,老人皱了皱眉,叹息一声。
“血海倒还好说,无非是和血海宗的小子做过一场。巡幽坊是他本命道法应劫,也是看他的积累。
魔佛……阿阇梨是彻底不要脸了,亲自降劫,连小孩子的身体都要,估计也是看中了他的资质。
这老东西擅坏人道心,他亲自出手,金丹小辈,多半是不成了。”
薛弘泰说了半天,突然开口:“那咱们呢?”
老人住了口,笑而不语,薛弘泰心领神会。
这么多年了,又有一个不怕死的九历魔劫,每过一劫就更美味一点。
老人如此说,显然是要在养一段时间,看看成色,能不能撑到邪魔九道之首降劫。
当然,薛弘泰也很期待。要知道他现在可是把血海魔子得罪狠了。夺了一道“诸恶来”,没一两个人来分担压力,还真是有点难搞。
不利用盲叟,除掉血海魔子,薛弘泰还真是如芒在背。
“等吧,看看他能不能做到。万一真能撑到邪心降劫,也不是你能染指的,许是有运命安排,邪心劫主,轮不到你,也轮不到我。”
老人最后下了总结,重新合上双目。
“魔道更生将近,多事之秋啊。让我们……静候佳音。”
“是,师父。”薛弘泰恭敬应答。
于是,师徒俩就这样静静地聆听着远处的嘈杂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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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活了?拿邪心宗立威。”
此时的阁楼已经被两位金丹真人的全力出手打了个粉碎,声势喧天。路过的人抬头只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该遁走的遁走,该藏匿的藏匿,动作都十分熟练。
——无他,都习惯了。这里哪天不起刀兵才是怪事。看起来,今天津门的头条就是这二位了。
狰道人面色阴沉,身后浮现出虚幻滔天魔影,身形庞大,青面獠牙。作为老牌的魔道宗门,如今最擅长炼制魔头的一脉,显然狰道人的这尊天魔非同凡响。
这一衬托,更显得老人身形瘦小,宛若风中残烛,瑟瑟发抖。
“近百年来,想在这儿出头,踩着邪心宗上位的又岂止你一个?你见过哪个成功的?”狰道人不屑道:“拿你的钱,是给你面子。总比赔上一条命要好。好好夹起尾巴做人,否则,我不介意宰了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只黑鼠爬上了莫念的肩头,双足直立,直直作响,一双小眼睛左顾右盼,好奇十足。莫念抬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微笑道:
“那是你没碰见我。”
狰道人脸上青气一闪,滔天魔影化作恶风,朝着莫念扑来。风中传来凄厉惨叫,似有无穷魔性。听闻者无不捂住耳朵,只感觉两眼发黑,神智动摇。
莫念脚底涌出细小黑影,定睛一看,是无数只黑色小鼠,宛若实质,绕着莫念转了起来,抵御恶风的侵袭。
吱呀乱叫的声音和恶风凄号撞在一起,单单余波,就把方圆十里内的房屋摧枯拉朽般摧毁,仅有的几家也亮起了禁制,有掌柜的愕然跑出来,沉着脸命令加固防护。
莫念翻掌,大杀生石在他掌中滴溜溜的乱转,猩红血光绽放,无数鼠灵的眼睛都染上了一缕血色,越发狂乱。
“刚从天庭得宝回来……拿你试试水,倒也不错。”
莫念自语道。神念一动,铺天盖地的鼠潮尖啸,抱拢成团,朝着恶风迎上!
第737章 鼠与龙,真正的防魔染手段
【名称:万鼠袋(食腐修复)】
【属性:毒/疫】
【品质:秘宝/中品(修复中)】
【效果:注入法力,制造出鼠灵众多鼠灵伤敌,造成高频次的微量毒/疫病属性伤害,该效果具有优先性。召唤鼠灵的数量与法宝品质成正相关关系。目前数目:十五万只
召唤出的鼠灵也可以长时间存留,但需要提供食物,高质量的食物可以使其出现精英个体。目前可提供的鼠类为:健鼠(一段范围内鼠灵的血量和全属性上升)/毒鼠(死亡后触发毒属性爆炸)/饥鼠(血量持续下降,但攻速大幅度提升并提供吸血效果)
鼠灵可视为召唤单位,接受召唤物强化效果,但削弱30%】
【说明:天光无踪影,夜幕成群行。啮齿鼠役辈,流毒无穷尽】
【特殊词条·古宝:该法宝是上古流传至今,需要逐步修复后方可使用,并且耐久度修复难度与代价+30%】
【特殊词条·食腐:经由某人改造,以少量降低鼠灵上限为代价,现在的鼠灵可以通过吞吃尸体存活】
这就是从瘟部仙人那里得来万鼠袋后,莫念修复的效果。
当然,食腐这条是莫念自己加上去的。毕竟以前养这些鼠灵的都是天庭仙人,饿不着它们。但莫念现在可没那么财大气粗,养不起这些鼠鼠,于是只能另辟蹊径,妥协一下。
以至于这些常驻的特殊类型鼠鼠,其实也就只有五万,剩下的都是莫念灌注法力召唤出来的临时工。
能养成,但消耗时间长,成本大,是其中一个难点。除此之外,鼠灵们造成的疫病毒素伤害都是出自瘟部,极难豁免;以及它们可以被认作召唤物这一点。
正好,莫念的大杀生石就是一个极强的伤害类型buff,附加同样难以减免的血煞伤害。虽然会有失控的负面效果,但对鼠鼠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再然后……就是武亲王推荐套餐了!
伤情绝欲·怒攻心!瘟蝗追仇!瘟毒疫罚!病入膏肓……全给鼠鼠们加上!
这场面可比武亲王的动静大多了。由于八苦烙印·终亡死苦的存在,莫念施加的负面效果在死亡后是可以传染的。虽然鼠灵们享受的召唤效果需要吃减免,但耐不住数量多啊!
一时间上空中出现了奇景。鼠鼠们抱做一团,形成名为“鼠王”的景色:尾巴纠缠在一起,变成一个恶心无比的灰色肉球,朝着恶风反冲而上。即便是被恶风刮掉了一层又一层,依然会爆发出“吧唧”一声的毒疫侵蚀,随即又被另一层鼠灵涌上填补。
即便是化身恶风的魔头,在出自瘟部仙人之手的疫病面前也有要败退下来,发出阵阵哀嚎声。
狗日的,瘟部那群畜生,连魔头都要降下疫病啊!
狰道人面色难看,他祭出诸多法宝,轮番朝着莫念身上招呼。可那副看似苍老的身体,却始终屹立不倒,反而操纵着鼠潮步步紧逼。
不是莫念破解了邪心宗的诸多手段,而是他选择了最简单的一个办法:硬吃。
【枯桃酒:服用后一段时间内,大幅降低生命上限,并获得等额护盾。护盾存在期间,获得法术伤害加成,阴灵根开发度提升30%】
【金身不坏·玉虚:你的护盾与护身法宝共享本体的护甲/异常抗性/物理减伤/属性伤害减伤/法术吸血等各项防御效果】
本来莫念之前也有元神出窍·太阴、夜郎国势力加成之类的法术吸血的效果,但一直没太叠起来。这一次去天庭得到的【神龙经】,却刚好补上了这一块拼图。
是,我是防不住你们邪心宗的层出不穷各种诡异手段,但……你打的没我回的快啊。
咋的?能扛,硬吃不死,怎么不算一种“防魔”大师呢?
狰道人也不是没有想过用心魔一类的手段,暗中控制莫念的精神。可心魔刚一侵入莫念的识海,就听见一声浩大的梵唱,传回给主人狰道人的回应只有惊慌失措的两个字:
“善哉……”
狰道人被心魔毁灭的反噬整的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都傻了。
咋回事?心魔还有占线这一说啊?合着你被其他大人物盯上了,就不许我们这些小虾米动手是吧?
不是,你这是什么防魔染手法?得了绝症就不会得小病小灾的意思呗?
狰道人一个没注意,被数只鼠灵逼到身前,张口欲咬。他下意识震开这些小东西,却被自爆的遗毒溅了一脸,疼痒难耐,勃然大怒。
“畜生,是你逼我的!”
在狰道人身后,浮现出一个……不,两尊通天彻地,威势煊赫的魔头!
天魔·东方青天魔王!
天魔·南方赤天魔王!
许多人看着这一幕,暗暗咋舌。这是打出真火了,要在津门这地方动真格啊。
可惜,此时也无人能拦下他们的争斗,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尊魔王降临。
莫念忽有所觉,抬头望去。
“可算来了,这么久吗?我还真以为李大匠师要撕破脸皮,作壁上观了呢。”
远处,一个相比两大魔王,渺小到不能在渺小的身影浮现。他一身全覆盖甲胄,倒刺仿佛凶兽的獠牙,伴以猩红的花纹,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该死,盲叟……”头盔中,传来沙哑的二重音,“你和李乐一,到底在我的身体里做了什么……
我现在感觉……许多东西堆在一起,跟个畸胎一样。”
“话可不能这么说。”
老人慢悠悠地笑道。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你猜这东西是什么?”
“……”
“没错,是‘龙’啊。”莫念讥诮地说道:“谁会说龙是个怪胎呢,你说是吧?十一。”
他无言以对,抬起头,看向两尊魔王。
咔咔咔——
头盔开始形变,露出狰狞的巨口,面具下,竟然是一整张旋涡状的恶心大嘴。一道幽暗光芒逐渐汇聚。
实验用部件·孽龙吞魄咆!
第738章 误会一场
幽暗的光芒一闪即逝,紧接着,便是毁天灭地般的哀嚎!
狰道人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尊山岳般的魔王,竟如同凡人一样露出痛苦的神色,口中哀嚎阵阵。
那可是他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才锻造出来的魔王啊!
“还不错,”
莫念看着这一幕,摸了摸下巴,“回去找李大匠师探讨一下。”
正如初见面时所说,莫念第一眼看中的,就是伮十一的韧性。
一个非人之物的求生欲,竟然远超一般的生灵,这可是一件稀罕事。
再世院的血牢,那可是闻者色变,传闻有金丹修士直接进去几天后自杀的都有,甚至不在少数。
那可不是单纯靠修为或者炼体就能硬扛的,而是直接施加在精神方面的苦痛。直接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入道之后,特别是金丹以后,死亡对修士而言就是一个特别严酷的选择。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天不由我,反过来说就是“天”也不会再负责你的命运,修士还需要考虑自己能不能留下一道残魂来到阴土转世,生死簿无法牵引修为有成太过沉重的魂魄。
因而修为越高的修士越要考虑后路。被打得神魂俱灭是常有的事情。地府通常会管筑基期及其以下修为的修士的魂魄,但金丹以后就很少管了,打生打死也跟地府无关,你要修炼鬼仙,或者自行找一个躯壳——只要这个躯壳生前不在生死簿管辖范围内——那就都随你。
怎么?逃脱了命数管控,权力更大了,结果死了就要地府给你兜底?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所以,金丹修士选择自杀,是非常少见的。没有来世,魂飞魄散,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血牢之苦,可见一斑。
但伮十一就做到了,生生住了十年血牢,连骨匠师都诧异他怎么还没死,什么过错罪责,全都一笔勾销。再世院但凡知晓伮十一的,都在赌这个“超报废年限使用”的伮什么时候死亡。
莫念就看中了这一点,看中他那本不应该存在的伪魂中莫名产生的那种桀骜顽强的意气,伤痕累累,獠牙外显。
这也是“魔性”。
《万鬼图录》放在群魔乱舞的津门之地也就是不错水平,谈不上独到之处。但【钉头箭书】和地府背景带来的魂魄方面的研究让莫念有了独到之处。
一开始对伮十一的改造可称得上粗糙。但更关键的,是莫念以《神鬼见闻志异》和判官笔注为基础,捏造了一个故事中的“伮十一”,打散三魂七魄,补足了伮十一的不足,以阴气粘合蕴养伮十一之魂,使其更接近“生人”。
再世院的伮,书中之灵,两个伪造之物相合,竟然承载起了伮十一的魔性。
这也是约斗的时候,不管怎么打,伮十一都能再度登场的原因。
外壳只是皮囊,莫念的手艺还远远赶不上再世院的造物。但他给了伮十一完整的魂魄,俱全的喜怒哀乐,因而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气候已成。
这也是李乐一自叹“养魔”一道不如莫念的原因。他只关注了“猎牙血吼”超年限使用的原因,却完全忽视了“伮十一”这个人——或许他压根没把伮十一当人,只是“工具”罢了。
“魔性”不可捉摸,难以复现,就跟“道心”一样,贯穿了修士的一生。
打一个十分不恰当的比方,李乐一关注的是肉体,是“硬件”,莫念填补的是魂魄,是“软件”,而“伮十一”本身,则是神经网络,是训练模型,是不可复制的“他自己”存活于世的证明。
各项参数它就在这里,可为什么是这个值?你别问,搞不懂,反正训练出来它就是这样的。
这也是莫念热情邀请李乐一加入的原因。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没把伮十一当人,而是当成了一个开源项目,邀请开发者加入。
开源项目多人参与不是常识吗?至于项目本身是不是有感到被“管束”……谁他妈在乎?
于是,在狗大户再世院提供的“硬件”加持下,经由大匠师李乐一调试,“盲叟”莫念提供软件加持,新生的“十一号”崭新出炉,一直雪藏至今,作为寸光斋的一张底牌。
李乐一一直在催促什么时候能派出去收集数据,都被莫念回绝了。
现在看来……情况正好?
改装过后的“孽龙吞魄炮”以苦痛为生。但面对无知无觉,残忍冷漠的魔头该怎么办?
——那就赋予你“痛苦”吧!
“吼——!”
伮十一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全覆盖的血色甲胄,在这一刻形变,生长,从钢铁的缝隙中长出肌肉和留着红光的血管,仿佛一个活着的生灵,整个面部翻开,只有密密麻麻的牙齿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预热……完成。
远处,再世院中,册中的字眼开始变动,正在抚摸膝上小狗的李乐一扬了扬眉毛,露出期待之色。
十一号兵器,猎牙血吼,超出使用年限十二年七个月零三天……已下线,废弃中……错误。
字迹迅速被涂抹,变淡,随即浮现出新的字眼。
十一号兵器·改,孽龙……上线!
活过来的孽龙冲天而起,身体拉长,形变,更像一条畸变的龙形,恶心,狰狞,恐怖。随着飞行,空气中发出阵阵令人发寒的刺耳悲鸣,恶毒无比的朝着耳内扎去。
伤情绝欲·恐畏惧!
吞贼之虚魄化作一道道利箭扎入两尊魔王和狰道人的魂魄当中,灌入铺天盖地的“恐惧”,狰道人只感觉浑身一凉,就连金丹的运转都漏了一息。
孽龙得寸进尺,不断发出吞魄炮,瓦解两尊魔王的抵抗。两只爪子贪婪地撕开对方的肉体,埋首进去,大快朵颐!
光是看着这一幕,狰道人都感觉自己仿佛也有了幻痛,身体也被……嗯?
他反应过来,抬起右手臂,只见一条细细地灰色绳索貌似无害地钻进了自己的皮肤之下,和自己的血管纠缠在一起。
远处,老人露出无辜的微笑,抬起手,自己的小指上也连着同样的一根线。
“这算……血脉相连吧?”
他笑眯眯地说道。
“不……”
狰道人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虚弱席卷了自己全身。很久没有过的,仿佛脆弱的凡人一样病弱的感觉,连带着脑海里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货真价实的“攫住”,神龙经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处,和他的身体寄生在了一起。无数疫病毒素随着炼制过的血管,钻入了狰道人体内,吞噬着他的生机。
天人五衰……魔亦难挡。
狰道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就衰弱而死,死相仿佛七八十岁的老人。孽龙从南天魔王的身体里钻出,冷冷地环视一圈,叼着没吃完的尸身离开了。
而盲叟,也不知何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围观者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一幕会该如何收场。
远处出现了一个黑影,众人定睛一看,发现是这里的东家“猽公子”薛弘泰,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个人来主持公道了。
薛弘泰凭空而立,扫视一圈,知道是自己看中的人获得了胜利,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挑。
他咳嗽两声,徐徐道来:
“本门师兄与吾之客卿盲叟,有些许误会。两人皆是性情之辈,言语上有些过激,不免大打出手……
如今,误会已经解除,诸位,可以回去了。”
众人看着衰弱而死的狰道人,连连点头。
行,反正是你们邪心宗家务事……误会就误会吧。
“等一下!”
就在这时,有一个粗犷声音,仿佛闷雷一般滚滚而来,声势浩大,连薛弘泰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他不由得抬头看去,只见西天方向,一尊高楼虚影浮现,宝光四溢,声势浩大。
一个粗野大汉现身,众人看的分明,那分明是最近加入的元婴真人,如意楼主铁庚原!
“铁前辈!”元婴威压之下,薛弘泰也不由得低头拱手。“不知您有何指教。”
铁庚原扫视一圈,面色古井无波,唯独看见薛弘泰的时候,嘴角一挑,似笑非笑,让人看不出来他什么情绪。
“你刚刚说,盲叟是你的客卿,对吧?”
“是啊。”薛弘泰一头雾水,“是又如何?”
“如何?”
铁庚原哈哈长笑,一抖长袖,一个人影从中滚出,狼狈不堪的在废墟上滚了几圈,满脸灰尘,伤痕累累。
薛弘泰看得分明,这,这明明是……宫景辉!
“你认了就好!”铁庚原大笑道:“我已查明,盲叟乃正道奸细,特意打入津门,为的就是挑拨离间,打探消息,行不轨之事!
这是本门劣徒宫景辉,早已交代清楚,他暗通正道的勾当!薛公子,你解释一下吧!”
众皆哗然,薛弘泰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盲叟是不是奸细,也不在乎这种事,他脑海中唯一的一个念头是:
宫景辉……寸光斋刚完成自己的第一桩大案吧?应该也给你分红了才对。
结果,你转头就把自己弟子卖了?
薛弘泰一时齿冷。
第739章 剑心魔,天上人
天河之上,星船摇曳。船舱中,血海魔子诸恶来手中把玩着两枚珠子,神情玩味。
阴影中,一个身影浮现,开口道。
“只怕薛公子都没想到,就在他招兵买马,即将对抗你的时候,你远在外界,却在这个时候发难吧?”
“那是自然。否则,回津门傻乎乎的跳进陷阱吗?我又不是没有眼线。”
诸恶来头都没回,淡淡地说道:“只怕世人也没有想到,一向以痴于剑道闻名的葬剑冢,居然也会玩这种连横合纵,勾心斗角的把戏吧。”
来人轻笑一声,走出阴影,露出慕晴雪的那张面具。
“魔道更生,万年难遇。十道俱全,魔门大兴。”她淡淡地说道,“有生之年,能遇到一次都不容易了,何况两者齐聚?
就算是葬剑冢,也想要搭上这次机遇,得窥大道。虽不擅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是,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个的,都是魔剑的躯壳呢。没想到,还是长了一颗人心的。”
诸恶来语气讥讽,心里却是认可的。
魔道更生,往前追溯还要到玄女。然而连这段历史都要被人遗忘了。再加上十道俱全的魔门盛世……葬剑冢被逼的开窍,诸恶来也能理解。
毕竟真元宗和再世院搞这么热闹,慕晴雪不声不响来烧自己这尊冷灶,确实还是出乎意料的。
“合则两利嘛,”慕晴雪的声音也多了几分笑意,“葬剑冢需要打击一下再世院的势头,而你刚好掌握着盲叟的底细……这不是合则两利吗?”
“没,我也是凑巧的。”
出乎慕晴雪意料的,诸恶来反而是摇了摇头:“盲叟这件事,情报来源……也是偶然得知,算不得准。
若不是阴差阳错,只怕我真要傻乎乎回津门,被薛弘泰和盲叟联手坑个大的。
至于怎么得知的……恕我就不能多说了。慕晴雪,你也不要多问。”
慕晴雪一头雾水,却还是识趣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而询问起另一件事。
“盲叟的身份,能落实下来吗?”
“这个……很难啊。我也只是收到魔门有个间谍的事情。”
诸恶来颇有点烦心,注视着津门的方向,手中珠子盘个不停。
“他的变化之术太高明,我派去的人都看不穿。我隐约知道,他是我曾经降劫过的一个人,但具体是谁……还真不好猜。”
这就是血海宗的盲点了。因为他们这一脉,出去给人降魔劫,只有一种劫难,那就是【血海无终】,跟劫主痛痛快快打一架就能破劫,最简单粗暴。
就算以血海魔子的身份,他也有迫于情面,不得不遵照师门之命,前去降劫的时候。但一时间还真不太好分辨是谁。
莫念?可他不是死在瘟秘境了吗?天庭传来的消息,尸骨都发掘出来了,奎木狼正拿这件事大张旗鼓炫耀鼓舞士气呢。总不可能有假吧?
可如果不是莫念……诸恶来挠头,再往前想,那就太久了。他为了布置魔种计划,花费了不少时间心力,自那之后只给莫念降过一次劫。再往前,他的记忆就有点模糊了。
一时间确定不了是哪个人如今有了这般造化,诸恶来也不去想,反正回到津门后自有分晓。
如今魔六道之事几乎崩盘,魔种计划功亏一篑,连饿鬼道都落入了薛弘泰那小子的手里。难得顺心一次,一向阴沉着脸的诸恶来也露出狞笑,讥讽慕晴雪道:
“我看你们葬剑冢的动静也不小啊。恨水逝是吧?那小姑娘不好驾驭吧?
哈哈哈,亏得她还认得你们,我还以为她六亲不认到你们都斩了呢。”
慕晴雪一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不,是已经斩了……
天知道那死鬼小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都接受了魔剑·恨水逝了,结果还是我行我素,杀起葬剑冢的人来毫不手软。
若不是慕晴雪和恨水逝是搭配的对剑,她还真架不住那家伙。收了她的本命飞剑,本想着她能安分一点,谁知道跟恨水逝的契合反而更进一步……自己差点就没回来!
慕晴雪一想到这也是连连叹气。她也不奇怪诸恶来知道恨水逝的真面目。毕竟当初血河魔剑都是某一个诸恶来送给她的。
如今被拿来打趣,慕晴雪也无言以对……师门不幸啊。
“不说这个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津门?”
“等我能彻底掌控局势的时候。”
诸恶来看着手里的珠子,冷冷一笑。
“不急,且让薛弘泰他们乱上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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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派内,林家,林正贤急匆匆地闯进家主的书房,怒声质问: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样了?”
林正贤的兄长,当代林家家主林正孝正在练习书法,皱了皱眉。
他身高七尺,留着长须,颇有种儒雅沉稳的气质。笔下不停,他头都没抬,沉声道:
“都多大岁数了,沉稳点!没大没小的。”
林正贤见到兄长发怒,下意识地退缩了一下。他这个做弟弟的,总是矮大哥一头。
可想起自己的来意,他又忍不住心中急切。
“你怎么能把莫念抖落出去呢?”林正贤逼问道:“天机阁花了多大心思,才在魔门落下一子,眼看就要逼近邪魔九道的咽喉了,你……”
林正孝笔下一顿,墨水滴落,染白了宣纸。
见到这一幅字毁了,他叹息一声,把笔搁置下来。
“可惜了……多好的一副字。”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练字!”林正贤急切道:“你说话啊!”
“我先问你一件事,”林正孝反问道:“既然这件事是天机阁的机密,你又怎么知道的?”
“……你我还不知道吗?跟我还藏着掖着的。”
林正贤摇了摇头。“了然跟我说的。他说这件事全权由观鱼那小子负责,现在谁都不知道他在哪,只见档案不见人,任何行动都只有例行的报告回访,免得正道误伤自己人。
现在天机阁正在彻查此事,那看管档案的振宇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跟他私底下生死之交,你救过他的命?
其他人肯定不会出问题,那就是他无意中泄露给你的咯。”
“……没想到,正贤你看起来暴躁,这个时候却如此心细啊。”林正孝点点头,坦然道:“是我干的,没错。”
“为什么啊?”林正贤急切,“大哥你……”
“正贤,”林正孝转过头,声音漠然:“你多久修为未曾寸进了?”
林正贤一下子哑巴了。
“十二年,你十二年未曾进步了。若不是当年龙脉,你意气用事,截取劫气,岂能被如此拖累?
那莫念,和宋临渊这种魔道弟子勾结,又害的你修为不得寸进,我怎么能不帮你报仇?”
林正贤没想到,大哥竟然是为了自己,一时间又是羞愧又是自责,诺诺道:“我,我已经将劫气消磨得差不多了。也算是打磨心性嘛。大哥,你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你可知楚逸云奸诈,当日三大峰主都在,青云门截取的劫气多,面子里子都有了。你傻乎乎地跟他斗气,楚逸云分到的却少,早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林正孝背手而立,拳头握紧。
“那种包庇入魔女儿,感情用事的人,也配当剑修,也配做正道领袖……”
林正贤一想到自己兄弟横空出世,却一生都要被云剑仙压上一头,不由得哑口无言。可他心底里,总有一团火燃烧,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最终,他咬咬牙,还是说出口:
“不行!楚逸云是何等人?那是修道种子,天人也!我炼化不了劫气,是我自己资质有限,怨不得旁人!大哥你做了错事,却都是为了我。
我……我这就跟天机阁说去……是我泄露的,我一力承担!”
“正贤,正贤!”
身后传来林正孝焦急的呼唤,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林正贤不耐烦地挥手,想要甩开兄长的挽留。
“大哥你别拦我——”
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穿透了他的胸膛,捏碎了他的心脏。
林正贤不敢置信,只感觉一切热量都在远去,浑身发冷,就连对面那人的眼睛也毫无一丝温度。
“你……”
手上发力,断绝了他一切的生机,无形火起,焚烧殆尽,连同丹田内的金丹,魂魄,都化作飞灰,毫无痕迹。
林正孝收回手,甩了甩,连最后的血迹都被烧的一干二净。
“可惜了。”
他如此说,好像他不是杀了自己的亲弟弟,而是毁了一幅字一样。
“天机阁很快会查到,了然不是傻子。”
阴影中,有人开口说道。“到时候,连掩护真元宗出界的事情都会暴露。”
“无所谓,让他怀疑吧。难道还想来一次‘正道更生’?”
林正孝冷笑一声。
“我只告诉了诸恶来有内奸,没说是莫念。稍微一模糊,这个范围就大了。
霍振宇只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晦命的手段还真好用,不愧是老对家了。等他查完,我们早就功成身退了。”
“那你要抓紧,天庭也有人盯上这个位置了。”
那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你的时间不多……好好想想,怎么断绝五色玄光的传承吧。
有此大功,你便可坐稳天人道了——虽然诸恶来不看好你,觉得你担当不起扰乱仙门,迷惑正道的职责。但我押注你。好自为之吧。”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平静。林正孝走到书桌后,随手烧掉那副字,重新提笔,这一次一挥而就,酣畅淋漓。
逍遥太虚游,天人踏云行。
他放下笔,目光深邃。
“楚逸云,我不会输。”
第740章 加速陷入混乱的局势
而关于这一切的乱局,莫念已经无暇顾及——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整个津门,正在薛弘泰与诸恶来的交锋下,因为他这个“正道奸细”而即将沸腾起来。
原因很简单:他正在被追杀!
彻底弄死狰道人后,伮十一被召回了再世院,而他也并非其他人想的那样,为了彰显自己的力量,突兀的消失在了众人面前,不留一丝痕迹……
……他是被人抓过来的!
眼前一片昏暗,失重感不断传来,即便莫念拼尽全力维系周身的稳定,却依旧阻挡不了自己落下,落下……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落下不到千丈了,却还在下落!
仿佛他被一头巨兽吞入腹中,笔直的朝着死亡冲锋。
蜂鸣声不住响起,风声险恶,他几乎能闻到铁锈味擦着自己的脖子而过,贪婪地想要隔开血管,大快朵颐。
“铛!”
红光闪现,杀生石将其撞开来,险险躲过一击。火花四溅,莫念隐约能看见,那是一面急速转动的金属飞轮,齿刃散发着寒芒,中心一点红光鲜艳如血。
借着这点光亮,莫念也终于看清了四周。
那是楼层,数之不尽的楼房,在一闪而逝的火花中,这些楼层房间仍在飞速转动,眼花缭乱,连莫念都分不清它们到底在这状若无序的疯狂组合中拼凑出什么东西来,只知道那无论对什么,对自己都相当不利。那隐约能看出一个轮廓的凶器散发着令人心寒的锋芒。
怎么回事?这给我丢进无限城里来了?
很可惜,莫念苦中作乐的想法没能让他的处境有丝毫改善。因为他的对手要难缠得多得多。
蜂鸣声再次接近,在黑暗中响成了一片。杀生石飞舞,艰难地支撑,溅射的火光照亮出来的显然不是同一个飞轮,而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猎食者!
莫念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眼前这个对手,显然不是好相与的。无论是大庭广众下把自己悄无声息摄来的绝妙道法,还是眼前这连天眼都看不穿的诡异黑暗,还有这仿佛永无尽头飞行无效的坠落和数之不尽的飞轮……绝对是有备而来!
对方绝不是狰道人那种货色,而是货真价实的强者,真要致自己于死地!
可自己什么时候在津门得罪死了这种人?
飞轮步步紧逼,杀生石发出行将碎裂的哀鸣,显然是支撑不住了。莫念只能再度掀起一张底牌。
三道寒芒闪过,一瞬间,碎裂的竟然是飞轮!冷冽交锋,针尖麦芒,飞轮群竟然率先败下阵来!
“哦?”
这个时候,全身黑衣的蒙面人才开了口,声音惊讶。
“小青龙……没想到能在玄明界外看到这东西。哼哼……看起来,真元那帮杂种走了以后,玄明界还是不干净啊。竟然还有你这魔头存留。”
“道友,你听我解释……”莫念试图辩解。
但蒙面人显然不会相信。四周的组装声中,传来了火龙咆哮的尖啸。四条赤色焰龙从炮口中喷薄而出,袭向了莫念。
莫念一声叹息。
果然,对面藏头露尾的,又这副做派,对自己恨之入骨……果然是偃师城派来津门锄奸,自己的同行!
偃师城和天机阁的内奸打起来了——这件事一点也不奇怪。群仙盟至今也不过成立了十多年,对修士漫长的生涯来说只能算得上草创,八大仙门还没来得及扯皮完成,组成一个高效有力的统一组织。
原本世界线上,是妖乱大地,龙脉碎裂,天庭倒倾……一系列令人应接不暇的灾难袭来,仙门最老那一批人死的差不多了,如楚逸云,岳华豪等年轻一辈才能上位,艰难维持。
这个时间点……玄明不是还没乱起来吗?
而且,不要觉得封建王朝的情报工作就这么好做的……
哪怕是在莫念那个世界,一战前后,那些强国的情报工作还不是弄得一团乱麻?大家都是草台班子,谁也别笑谁。
天机阁那群神棍本来就有很浓重的神秘主义倾向,就连门派内部都是对着说谜语的。更别提还有晦命一脉在外虎视眈眈,莫念这边的身份没能知会偃师城那边完全不出乎意料。
而且……你要真说起来,莫念这顿打挨得也不冤……
尼玛,哪个偃师城的匠师看了伮十一那条“孽龙”不血压拉满?这是正道人能做出来的事儿?
让你去当内奸,你都跟人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上了,还一起搞项目……你说你是自己人谁信啊!
召唤出鼠灵抵御四道火柱,莫念还要狡辩,偃师城来的匠师却不管这些,抬手一招,一台巨大无比,也精巧到了极致的床弩就对准了莫念,杀机凛冽。
“去死!”
匠师眼中寒芒一厉,床弩悄无声息地发射。
莫念却一时间毛骨悚然,寒毛倒竖。
他来不及多想,七十二变一转,变作了一只白鹰,却难逃弩炮轰击,擦了个边,哀鸣一声坠落下去。
匠师却不依不饶,机关城全开,无数机关重组,发射,一副要把莫念打得神魂俱灭挫骨扬灰的架势。
跌落的白鹰一转,重新变作重伤的老人拼尽全力飞遁躲开,眼神中满是骇然。
“哦?在‘天崩劫余’下活下来了?”神秘匠师讥讽道,“运气不错嘛。不过,你伤天害理,似乎特别吃我这一招吗?哼哼……也算是我那位亡友都看不下去了,冥冥中庇护我吧。”
弩炮重新上弦的声音响起。莫念抬头望去,神色凝重。
那他妈是什么东西……自己让狰道人站着打都没事,被那弩箭射了一发擦边就成这样了?
正面轰击中,必死无疑!
偏偏莫念无论是阴修还是瘟毒,都有一个致命弱点:对死物很没辙,尤其是机关。
对方很明显也是个老手,机关术老辣无比,防的密不透风,完全没给莫念进攻本体的机会,在这座固化了某种类似“壶中日月”之法的机关城打,又有主场优势,一时间打得莫念狼狈不堪,疲于奔命。
跟早有准备的偃师城匠师打,果然是吃力不讨好!
要不是有拙光阁下赠送的小青龙,莫念早就暴露身份了。虽然号称“虫形飞剑”,但小青龙毕竟不是剑,莫念也附加不上剑气,只能勉强用来拼杀,辅佐以阴时四象这种谁都能学的道法。
可面对神秘匠师,莫念不动真格……真没法打。他不断切换七十二变的形态,各色法术跟机关对轰起来,谁也奈何不了谁——暂时性的。再拖下去,撑不住的一定是莫念。
就在莫念忍不住要撕破伪装,拿出真本事的时候,异变陡生。
机关城外,仿佛有什么人在一拳拳的捶着机关城,震得地动山摇,摇晃不已。
神秘匠师脸色一变,加紧了攻势,意图致莫念于死地。
“轰——”
机关城被轰开了一个口子,满身伤痕的徐抚远杀了进来,惊怒交加,看着莫念,怒吼道:
“盲叟,你到底干了什么?”
话虽如此说,他还是轰出拳头,帮助莫念共战神秘匠师。
他心里也憋屈啊。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来津门鉴定瘟秘境残骸,讨上司欢心的,谁他妈想到卷入这趟浑水去了。
不知道这老头子哪点得了奎木狼大人看中,结果奎木狼大人亲下命令,让自己长期驻扎津门,“护卫”盲叟——这跟流放也差不太多了。
献上了“列瘟印”,换来这么一个结果,怎么不让徐抚远憋屈?
还莫名其妙说什么“人死了就死了,弓箭和草人一定要带回来”……徐抚远哪里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结果,自己前脚刚到津门,还没喝口水呢,后脚就听说铁庚原指认“盲叟”是正道奸细……他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啥玩意?咋回事啊?我不到啊?徐抚远一脸懵逼。
从“防魔鉴定大师”,到“奎大人看中之人”,再到“正道奸细”,徐抚远只感觉版本更新太快了,自己有点跟不上。
但徐抚远还是第一时间站在了莫念这边——不站不行啊。津门的魔头可以观望,可盲叟死了,自己回去就要被奎大人扒一层皮!
出手归出手,徐抚远却留了一层心眼。他也不知道莫念凭什么得了奎大人青睐,但有意怠慢,死在了正道锄奸之手……也怪不得我吧?
“多谢徐大人援手……老夫感激不尽。”
——老子杀你的心都有了。莫念哭笑不得,本来都要不装了,结果徐抚远一来,自己还得缩起来装“盲叟”……
这事闹的!我跟对面才是一伙的!你才是敌方啊!现在跑来干甚?
有了徐抚远加入,神秘匠师以一敌二,局势顿时就变得胶着起来。偃师城机关宏大,启动起来完全无惧车轮战。莫念和徐抚远也各有依仗,但是顾忌着“队友”,反而被压着打。
偏偏这时,一道恢弘气劲打了过来,远比徐抚远宏大数倍。但它的目标……赫然是混战在一起的三人!
三人同时撤手,躲开这一击。恢弘气劲轰在机关城上,就连“天崩劫余”的重新上弦都迟滞了几分。
缺口处,一个身影浮现,哈哈大笑。
“抚远,跟着你,果然有好处。怎么也不想着跟大哥分一口汤喝呢?”
徐抚远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怒斥道:“老东西,你怎么没死?还在津门混上了是吧?
我跟你没半分关系,你少来套近乎!”
“这话说的,我也不是找你啊。”
老人笑眯眯地走了进来,看到了莫念眼睛一亮,拱了拱手。
“这位便是盲叟道友了吧?老夫——徐扬威,有要事相商,不知可否一叙?”
第741章 历史发生了巨变……
莫念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啥玩意?和百胜将军同辈的山海武圣的叛逃弟子,天庭的走狗……徐扬威和徐抚远是兄弟?
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天底下一个姓的又不是都出自一家!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很合理。
前有和师父齐名,威名远扬的百战将军做大哥,后又有青出于蓝惊才绝艳的岳华豪……徐抚远魔怔了,变成纯粹的“抛瓦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主要是游戏里徐扬威死的就早,徐抚远又单纯的只是武修职业任务线里的一个小boss,着墨不多。谁能想到这一层呢?也许是设计师的一个小彩蛋吧。
至于徐扬威来魔道混了……莫念半点也不奇怪!
这可是为了求长生能拿漓州百万生灵做赌注的主儿。倒不如说他不入魔才是怪事。
之前和正道混,只不过是有利可图而已。如今来了津门,眼看着身上气息越发沉凝,竟有点厚积薄发,摸到了金丹巅峰的意思。也难怪徐抚远脸色不好看……
莫念看着徐扬威身上的气息,琢磨着自己说个不字,他能立马掉头和神秘匠师联手打自己和徐抚远,咳嗽两声开口:
“这位徐道友,不知想要什么?我寸光斋虽无积蓄,但对朋友,可是从不吝啬的。”
“爽快,我要的也不多,”徐扬威痛快开口:“我打听道,有两个小家伙在你门下混口饭吃。把他们交给我,如何?”
莫念一听,得,又是长生真气惹来的祸。看起来许子玉和寇不平这两兄弟还真安生不了。
“盲叟”咳嗽两声,为难道:“这两位小友,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哎,先别忙着拒绝。”
徐扬威笑眯眯地把刚刚铁庚原做的事情跟在场三人复述了一遍,补充道:
“现在您也没有什么寸光斋可言了。那些财富,估计都被第一时间封存调查。呵呵,盲叟道友……如今津门你是举目皆敌,还是乖乖和我合作吧。”
偃师城的匠师听得入神,连机关都停了。盲叟说自己是正道中人,匠师未必会信。可……这是魔道官方认证啊!
难道说……
盲叟听了这话,却笑了出声,悠悠道:“这不过是铁庚原一面之词,不足取信。呵呵……也许是有人从中作梗呢。魔道如今,容不得这等人搬弄是非啊。”
“这你还想着翻案?”徐抚远大奇,“铁庚原可是元婴老怪,你……”
“你不懂就少说话“
徐扬威走过去,啪的一声给了徐抚远后脑勺一巴掌,讥笑道,同时心里也在暗暗感慨盲叟胆大心狠。
自己这个弟弟,在天庭那么多年没混出头是有理由的。他混迹官场多年,却看出来了,盲叟这是要把这件事搅成政治上的屁股问题。
如今魔道更生,再世院,葬剑冢,真元宗都想上位。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心投靠魔道?哦,魔道能拉八大仙门之一入魔,群仙盟就不能扶持自己人去坐第十道?
正是因为刚给正道出了个大糗,所以此时魔道才更加风声鹤唳,容不得一点怀疑。
只要把盲叟的身份问题,搅成邪心宗和血海宗之间的斗争,乃至第十道的站位问题……谁他妈在乎盲叟是不是真的正道间谍?
神秘匠师突然抬头,神色凝重。
“有人过来了……数目不少。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我们先撤,我拦不住他们多久。”
“你那个天崩劫余呢?”莫念对此记忆犹新,顺嘴一问,“再开几发不行吗?”
神秘匠师摇摇头,开始调试机关。
“没有我居中调度,那些机关怎么拦得住那些狡诈的魔头?这一次伏击是专为你准备的。天崩劫余上弦太慢,就算我开了毒雾迟缓,巨神兵阻击,他们也能……”
“那就给他们拆啊。”
莫念理所应得地说道。
“给你那架弩炮后面激发法宝灵光,让他们知道这东西可以关掉,然后在必经之路布置泥潭毒雾,巨神兵徘徊守卫。
他们第一时间肯定想到的肯定是趟过毒潭,从巨神兵的围剿下钻过去关掉机关……这得死多少人?我们早走了。
对了,你怎么称呼?”
神秘匠师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莫念,眼神精光大作。
“……我姓宫。”
他摘下面罩,露出沧桑的面容,和向后的发际线。
在这一刻起,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时代发生了巨变。
正道中的败类,穿越过来的玩家莫念,第一次遇到了偃师城的怪咖,机关城大师宫英高……
天啊……谁把他们两个凑一起的?
第742章 更生的狂想
邪心宗内,薛弘泰又跪下了。这一次他神色憋屈,一边脸肿的老高,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啪!”
又是一巴掌,纵然以饿鬼道之身,猽公子的修为,依旧被打了个趔趄,几颗牙都飞了出来。
但薛弘泰依旧是一言不发,甚至是战战兢兢,如坐针毡。
“冚家铲!家里养了鬼都唔识!”
薛弘泰的师尊,刚刚还云淡风轻的老人此时站了起来,再不见半点老态龙钟,脚步如风来回踱步,连衣角掀起的风都带着说不出的暴躁。
他满脸怒容,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这个蠢笨的徒弟,甚至忍不住爆了多年未用的家乡粗口。
想了想最近的徒弟“份额”有点不够用了,这才勉强忍住下手的冲动,翻手又把薛弘泰打翻在地。堂堂猽公子,在老人面前简直比奴仆还要卑微。
“问题出在你这里!你知道最近时局多敏感吗?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我们,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你要给我一个交代!盲叟是不是‘鬼’?”
“怎么会是呢?”薛弘泰唯唯诺诺道,“他救过我的命啊。”
“救过你的命就不是了?你知道邪心宗主杀了多少兄弟啊!”
老人又克制不住想把这个蠢货一巴掌拍死的冲动。随手拿出一个茶杯扔出,不偏不倚,将薛弘泰的额角砸破,流出漆黑的鲜血。
“他不是内鬼?那你是啊,还是我?还是他们啊。”
老人指着一边被第一时间抓回来的妙云烟与思无邪,神识爆发,魔威浩荡,几乎要把人的魂魄压垮。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啊!”
思无邪几乎要眩晕过去。他本人只是个巡幽坊中不受重视的小弟子,哪里经得起元婴老怪暴怒的威压,只觉得魂魄在暴风中瑟瑟发抖,几欲消散。
倒是妙云烟的情况好的太多。面对老人的怒斥,她展颜一笑,镇定自若地说道:
“霍老爷子何必动这么大的火?孰是孰非,还不能妄下定论呢。
再说,我和思无邪可是出自玄女道和巡幽坊。这可是根正苗红,无可置疑的。您总不至于冤枉我们吧?”
邪心宗的元婴大真人——霍光华冷哼一声。
“小姑娘,少拿师长来压我。千骨老怪和香兰那女人可拦不住我。
你觉得你有恃无恐?就算你的魂魄已经大半进了众妙玄女口中,我也有办法把你拽出来,让你受尽苦楚,你信是不信?”
“瞧您说得,奴家当然是信的。”
妙云烟笑意盈盈,不见丝毫惧意,就连思无邪都惊讶于她的胆大。
“咱们寸光斋这些人的性命,就悬于您一念之间。可就算杀了我们,除了泄愤,您又能得到什么呢?”她语气诚恳地说道:“既然木已成舟,难以挽回,又何苦首尾两端,不若……再给我们主子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此时,霍光华的怒气神奇的消失了,脸色重新变得冷漠,看不出半点波动。“你且说来。”
“我猜,您生气的根本缘由,应该不是我家主人盲叟的真实身份。而是……‘居然是由血海宗来指出,邪心宗身边的叛徒’……这件事。”
妙云烟知道自己赌对了,也禁不住捏了一把冷汗,面上依旧巧笑倩兮,徐徐道来:
“那么,此事并非毫无回转余地。只要您……呵呵,稍抬贵手即可。奴家保证,在我家主人现身后,一切,都会有所改变的。”
一时间,空气静默。
“……哼。”
霍光华一拂袖,重新坐回到摇椅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见到此景,其他三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那就听你这个小姑娘,我等他几天。”老人慵懒地说道,“希望真的如你们所说。毕竟……时间真的不多了。”
“您会看到的。”
妙云烟坚定地说道。
——————————
离开现场以后,莫念四人来到了宫英高的藏身处,那是一个隐蔽的小屋。拨动机关,便有阵法打开,其间内有乾坤,竟然是一个不下于足球场大小的巨大空间,数之不尽的机关造物散发着森森寒芒。
“这里暂时安全了。大家休整一会吧。”
他合上禁制,警惕地扫了徐家兄弟一眼,对莫念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自然,宫兄,请。”
“请。”
偃师城的匠师长于袖里乾坤,壶中日月之术,否则他们自己的机关就没地方携带了。衍生到后面,更是能像宫英高一样,事先准备好场子,强行将人摄入其中,一顿狂轰滥炸。
自然,在这个临时的安全屋内,想要划出一个可以跟莫念单独交谈的空间,对宫英高来说也是手到擒来。
两人交流一通后,对齐消息,证实了对方的内奸身份,才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彼此都有些尴尬。
不出莫念所想,宫英高果然是被派遣来潜入津门,暗中活动,破坏再世院想要上位邪魔第十道一事。
算算时间,他比莫念潜入得还早,起码得有个三五年了。不过他没有走莫念那种大张旗鼓的路线,而是像一个真正的间谍那样,扎根下来,默默无闻的混迹在津门下层。
这也是两人的目标不同导致。宫英高负责搞破坏,那么鱼龙混杂的下层就更适合他藏身。
而莫念需要接触断龙闸一事,那就不得不加入邪魔九道的社交圈中,倒也分不出谁优谁劣。
——除了两人差点打起来这件事。莫念心里一顿妈卖批。
他说怎么那“天崩劫余”对自己这么狠。tmd,搞了半天,那弩炮是宫英高用当年斩龙脉时降下的劫气打造的!
那东西还是针对莫念的劫数呢!有了特攻,当然一打一个准!
“辛苦你了宫师兄,这些年不容易啊。”
莫念听说了宫英高这些年的日子,嘴上安慰两句,心里不由得暗暗腹诽。
话说宫师兄你果然是得罪人了吧?为啥墨守拙那家伙可以跟着李观鱼那厮上天享福,你就要来魔道里搞暗杀,果然是以前得罪人太多被排挤了吧……
“不,我觉得还挺好的。”
宫大匠师捋了捋自己的发际线,颇有几分自得地说道:“来了魔道进修这么久,这里诸多造物,都给了很大启发。机关城大有改进。
想来玄明界那群好友知道我的机关城翻新了,一定会很开心吧?回去一定要好好招待他们。”
好嘛,dLc直接上数值是吧?
看起来确实是同人不同命,宫师兄似乎在这里过的还挺自得其乐的……
一番寒暄过后,宫英高也识趣的没有再多问莫念的任务。他们两人私底下相识,已经是很不符合隐秘工作的条例了,再聊下去对两人都不太好,不如点到为止。
“只是我这一次莽撞了,还不知道盲叟你能不能安然回去潜伏呢。要不要考虑撤出津门?”他颇有些自责,“主要是真元宗实在是不太顶事,再世院这些年又越发势大,我有些心急,这才对你出手……哎,太莽撞了!”
“宫师兄莫急,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莫念思索片刻,对宫英高询问道:“再世院坐上第十道的位置,会成气候吗?
我觉得他们这些年小偷小摸,给其他九道当刀子当习惯了,一味输出各种魔道造物,但也没后来居上的意思啊。也不至于就一下子登天了吧?”
“那情况不同了,这不是魔道更生了吗?”
宫英高摇了摇头,叹息道:“盲叟,你不是大派出身吧?否则不会不知道这种事的。”
“……我确实不是,还请宫师兄解惑。”
“好说,算不上解惑,只是一点掌故而已。”
宫英高解释道:“和八大仙门亘古未变的格局不同,邪魔九道是时刻不停的在变动的。历史上的几次魔道更生,都对仙门的格局造成了极大冲击。
晦命、魔佛还有玄女,一旦登上邪魔九道,其势大不可制,甚至是得到了魔道垂青,那都不是天下群魔云集景从的事情了,而是近乎不可思议的魔性降临,当时就对天机阁、佛门一脉和水月庵造成了极大破坏。
真元宗如今已是昨日黄花,只有一点薪火犹存。青云门乃是道门魁首,剑修圣地,无惧葬剑冢的威胁。
但……我偃师城没有这副底气啊。”
魔道更生……不只是气运,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降临吗?
莫念若有所思,沉吟不语。
也是,邪魔九道之所以盘踞于天下群魔之上,令魔道修士无不俯首,显然不只是魔道法门诡异莫测,凶险毒辣,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在……说不定就是那所谓的“魔道垂青”。
若是这样,那么几大道反门派对更生的重视,还要超出自己的预计。只怕是倾尽全力,不死不休啊。
但……血海宗诸恶来的发难就很莫名其妙。他们本就是九道之一了,为什么这时候跳出来呢?
除非……
“盲叟道友?”宫英高见他思考良久,还是出声道,“你在想什么?”
“……想一些魔道不会告诉我们的事情。”
莫念撑起下巴,眼神闪烁。
“除非,晦命、罗睺与玄女以外,其他六道也不是原来的六道。
邪魔九道的格局,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什么意思?”
“魔道更生……是整个魔道的更生。不仅是新生的第十道,就是原来的九道,也有被拉下来的风险!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邪魔九道’……或许根本就不是一开始的‘九道’!”
莫念笃定地说道。
“这样一来,血海和邪心的争斗……才有了解释!他们在尝试,把对方踩出九道!”
第743章 新的联盟
这个猜想很大胆,但也能解释如今的境况。
比如着作《六欲魔经》的【七情六欲众妙天女】,和《天王解经注》的【波旬】为何如此诡异,比起其他书卷灵要强大的多。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魔道某种意志的显化,本体反而是“降格”成为书卷灵。
再比如为什么津门如今只有金丹修士在活跃,而元婴老怪们大多闭门不出。因为在魔道更生的特殊时期,显化的魔道意志会在这里争斗,垂青,寻找合适的代理人,传承道统,争夺“十道”的位置。
参考妙云烟吧。她都被《六欲魔经》折磨成什么样了,哪个元婴老怪会在这时候出头,被魔道意志感染成代行意志的傀儡?当然是鸡贼的躲起来,让弟子去打生打死。
整个津门,即将变成魔道更生,相互厮杀的试炼场。
莫念心里也有些猜想。那就是,那些更高层级的意志,仙、神、魔在“灵界”的争斗反映到现实,通过道统之间的争斗带来的涟漪。
不过即使在游戏中,这也是大后期的内容了。得到元婴巅峰才能接触,进入炼虚踏足空无之境后才能加入的斗争。莫念此时想也没有用,只能着眼于现实。
和宫英高长谈完毕以后,莫念和他走出了禁制,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如何与徐氏兄弟交涉。
他在津门的班底此时应该被连根拔起了。宫景辉,妙云烟和思无邪都用不了,郝小胜与双龙只怕进了津门也掀不起太大水花。至于李乐一和薛弘泰,自身难保的墙头草,不足信任。
那么,莫念急需要的,是重新组织起一支队伍,在这个越发收紧的危局中挣脱出一线生机。
第一人选毫无疑问是宫英高。再往后排,便是徐抚远了。
“你是如何找到我和宫匠师的?”莫念直截了当地问了这个问题,“徐扬威是跟着你来的。但你是怎么找到被带走的我的。”
这句话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徐抚远面色一变,不情不愿地说道:“奎大人在你身上留下了手段,我能跟踪到你……”
很好,莫念就知道段寒柏会来这一手。
“你刚刚和他联络过了吧?那他对我如今的境况怎么说?”
“……合作依旧,您永远是他最忠实的朋友。”徐抚远呲牙道,“若事有不谐,可上天庭一叙。我会留下来听候差遣。”
果然,莫念是正道奸细这件事,反而对段寒柏是件好事。他又不是魔头,而且莫念的信誉上涨,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惜……他撞上莫念了。
只怕徐抚远接到的真实指令是“事有不谐,想尽一切办法将他带上天”……不管怎么说,徐抚远应该会是一枚很听话的棋子。只要不到穷途末路,他是不会反噬的。
而另一个人,就难说得多。
莫念看向徐扬威,秘密传音:
“你要的东西,我只能给你一半。”
徐扬威一挑眉。
“另一半在徐抚远那里,被他给吸了。”莫念不动声色地卖了徐抚远,“我只能给你一半。但我可以给别的补偿。
事成之后,徐抚远我可以交给你,让你把那一道长生真气拿回来。另外,我可以补上差价。”
“道友爽快,我喜欢你这么做生意的人。”
徐扬威张开嘴,森森白牙,仿佛要吞掉什么一样。
“你让我想起了一位小友……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第744章 甄别审问
李乐一现在非常糟心。
他现在正坐在一个阁楼内,气氛十分浓重。数个人坐在他对面,玩味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再问你一遍,李乐一。”
其中一个人放下笔,端详着面前的宣纸,装模做样地说道:“希望你如实作答,不要负隅顽抗。你和寸光斋的老板,到底什么关系?”
“我已经回答过好几次了,不管你们说什么都一样。”李乐一不耐烦地回答道:“我和盲叟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坐而论道。不涉及任何其他事情。
我也不清楚他私底下在谋划什么。我们互不干涉,仅此而已。”
另一个人拍了拍桌子,震得上面的东西齐齐一跳,声色俱厉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李乐一,你要清楚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是奉了上九道大真人的旨意,来对你进行甄别。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我劝你想清楚再说话。否则,牵连师门,在这个关头,你可就是再世院的千古罪人了。”
“你们让我说什么?”
李乐一丝毫不惧,反唇相讥。
“从我来到这里,七个时辰了,你们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问题——和盲叟有什么密谋,谁指使的,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我能和盲叟策划什么?
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你少给我来这套。任越泽,别写你那口供了,装得好像很公正的样子,你自号狼道人,你兄弟死在盲叟手中,你无非是想拿我来撒气。哼,也就这点气量。也不知道邪心宗会不会念在这点香火情把你收入门墙,接你弟弟留下的东西。
还有,施乐游……你也少在这里带高帽。你一个真元宗的人,在这里针对我,谁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在我面前来这套……等你在魔道多混几年再说吧。”
被他点名的两个人,狼道人任越泽,还有真元宗的代表施乐游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李乐一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们的盘算,让他们感觉很下不来台。任越泽还好说,施乐游却有点被戳到痛处了。
归根结底,真元宗的人也才加入魔道不过十二年,再世院却在魔道深耕许久了。被李乐一讥讽,施乐游的脸上颇有点挂不住。
他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手指着李乐一的鼻子怒骂。
“李乐一,你少在这里卖你的老资历!我加入魔道多久,还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
现在是你被怀疑与正道勾结,而不是我!念在你这些年为上九道奔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才给你一点面子。
你要再不识抬举,那就不是这么客客气气的审问了,直接搜魂,到时候,堂堂大匠师,变成了留着口水屎尿都把不住的傻子,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这话却也说在了李乐一的痛处。特别是那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满是讥讽,一下子就插进了他心底里的那道口子,让他嘴角一抽,目光不善。
李乐一也是恼火。跟寸光斋有往来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自己一家。别的不说,薛弘泰就跟盲叟关系匪浅。
结果,被抓来质询的人中,就自己一个人有头有脸,薛弘泰连个影都没见。这怎么不让李乐一大为光火。
被架来这里,指指点点,本身就是对再世院声望的一个重大打击。李乐一的心情也很差,被施乐游一激,口吻也变得不善起来。
“那你来啊,”他讥讽道:“我也想尝尝昔日的八大仙门,搜魂刮骨的手艺是不是真有那么精湛,来啊。”
施乐游脸色难看,直接被李乐一架住了。
——说到底,还是要顾及再世院的面子。
李乐一本人就是有名的大匠师,实力在金丹期内出类拔萃,本身又是玩弄魂魄和血肉的好手。搜魂之术对他有没有用,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光是考虑到如今市面上流通的七成血肉傀都出自再世院,“伮”系列的兵器研发更是有李乐一一手主持。敢动他半根毫毛,再世院一定会开始发疯。
说到底,他说得也没错——就这两个人,资历还不够动他的。
但,李乐一心里也很清楚。让施乐游来加入问询当中,本身就代表了那些魔道大能们的一种态度。
两人背后的再世院和真元宗,同为“道反”,在魔道更生中毫无疑问的有利益冲突。施乐游现在坐在这里,已经是一种偏袒。
——但这也是李乐一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
再世院和真元宗、葬剑冢这帮人打得热闹,跟他娘的你们其余九道有个毛的关系?
你们隔岸观火,好处收到手软,再世院认了也就认了。结果一群观众亲自下场拉了偏架,打了个李乐一一个措手不及,也让他又惊又怒。
你们想干什么?别忘了你们可是收了钱的!
琢磨不透其余九道的态度,李乐一也不敢威逼太过,只能和施乐游大眼瞪小眼,谁都有点投鼠忌器。
一旁的任越泽咳嗽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好啦,都少说两句。李大匠师,我承认刚刚有点火气。这都坐了这么久了,难免有点心浮气躁,给你赔礼。
这次请你来,并非审问,而是了解情况。也请你不要误会了。大家好好说……小施来坐下。”
有他这个邪心宗的代表背书,两人冷哼一声,各自坐了下来。
任越泽咳嗽两声,两手一翻,投射出了两个画面,都是和这里一样的某个房间,一样的昏暗压抑。
而坐在李乐一如今位置的,主角却截然不同。其中之一,就是“孽龙”伮十一。
只是如今他也不再见当时的疯狂睥睨,桀骜不驯,而是乖巧顺从地坐在那里,有问必答。
“你是盲叟和大匠师李乐一合作制成的造物吗?”
“是。”
“他们在你身上做了什么?”
“具体细节我无从知晓。但匠师大人为我重塑了肉身和这副盔甲,而盲叟大人在魂魄方面对我做出了一些调整改造……其他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确定这些改造对你无害吗?还是说其中是否有对魔道不利的地方。”
“……作为工具,被留下暗门是理所应得的。这不是我能知晓和控制的。你的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行,那么我们问下一个问题。日常接触中,李乐一和盲叟是否有提到过……”
“……”
而另一个画面,却并没有伮十一这么无害了。
只见浑身遍体鳞伤的宫景辉,面色扭曲,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一般,口中呻吟不断,一身衣服被鲜血打湿,露出狰狞的伤口。
和伮十一不一样,“孽龙”好歹还是再世院的宝贵财产,审问的人还有点客客气气。但宫景辉……连铁庚原都将他抛弃了,还有谁能保住他?
而魔道的酷刑……显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忍受的。
“我说,我说……”他虚弱地说道,声音虚浮,“别再折磨我了,我什么都说……”
“那好,重新交代一遍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元箜界,钱仲敏派遣来的暗子。十二……十二年前,我没能跟恩师在黑莲花开之日,逃出元箜,因而,因而被俘虏。
经过长时间的甄别,他们确定我没有问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重新打入恩师麾下,让我戴罪立功……”
“凭什么是你?据我所知,元箜界在那年处决了不少万宝楼一脉的弟子,你不应该侥幸逃脱。”
“……”
宫景辉迟疑了一下,下一秒,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让他惨叫起来。
“我说,我说……我都说!让它停下来,求你,求求你,别折磨我了……我都说,都说……”
喘息片刻,他才啜泣地说道。
“空,空桑道人的弟子……贺虹瑛,与我,我有……交情。她……她帮我求情,我……我才能得到……来津门的机会。说是潜伏,实则……是自生自灭,闲置不管……”
“哼,还是个多情种子。”
画面外的人冷哼了一声,继续逼问。“那然后呢?为什么最近你又活动起来,跟盲叟勾结在一起了?是谁启用了你?”
“是,是最近……正道有人找到了我,让我提供便利……”
“名字,还有他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他,他是,他是……”
画面在此定格,戛然而止。
任越泽收起画面,对面色难看的李乐一施施然说道:“都看见了吧?这是其他几个同僚带来的成果。与他们相比,我们只是在这里客客气气的喝茶聊天,可以说得上礼貌了。
只是……一直这样拖延,我们也无法跟上面交代。李大匠师,别为难我们。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出个结果。看看吧?”
第745章 我对魔道一片赤胆忠心!
李乐一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陷入绝望的宫景辉,会不会将自己攀咬出来。到时候,证据确凿。就是再世院也保不住自己,反而要弃车保帅,和自己切割。
到时候,自己就真是孤立无援了。
但,自己要真的认了下来……
他恨恨地看了任越泽一眼,对方一脸微笑,显然是吃定了自己。
但不得不说,施加心理压力这一点,任越泽做的很好。一向冷酷无情的大匠师,此时也陷入了纠结当中,动摇起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这里不远处的地方,有两双眼睛正看着这里。
“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宫英高抬头看了一眼那间庭院,摇了摇头,低头解开了安全阀,对莫念说道。
“就算你能侥幸不死,重新回去,要得到上九道的信任有多困难,你自己心里清楚。”
“但我要是走了,他们就全完了。”
重新变作老人的莫念凝视着庭院,摇了摇头。“我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班底都在那里,如今撤走,他们就全完了。
经营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这番局面。功亏一篑,实在是不甘。”
“搞我们这一行的,不应该有侥幸心理。”
“但也不应该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莫念长舒一口气,转向宫英高。
“魔道更生……再好的机会也没有了。”
宫英高听闻,沉默了一会,也不无惋惜。“你来的太晚了。哪怕跟我一样,耕耘个三五年,也不至于根基如此虚浮。就算被指认,也不至于走此险棋。”
“时也运也,谁知道呢?”
老人长舒一口气,张开双手。“来吧。”
宫英高沉默,抬起天崩劫余,周身无数机关开始预热。
“我可不保证你能活下来。”
“那样效果更好。”
“……行。”
他扣下扳机。
“轰——”
惊天巨响,整个楼层被炸成飞灰。
临时用作审问的庭院都被惊动了,还以为遭遇了袭击,各色禁制开始发动。所有的审问甄别都被迫停止。
“……偃师城的人?”
李乐一愕然,没有人比出身“道反”再世院的他更熟悉这股气味,连忙走出房间。
任越泽和施乐游对视一眼,都觉得颇为惋惜,但是却无可奈何。谁让对方背后真的有人呢?
李乐一跑出房间,推开人群,四处观望,嘴上询问道:“是正道打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都以为津门之地,是他们群魔的主场,哪里有正道敢来?可如今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谁也说不出发生了什么。
众魔开始仔细搜寻盘查,李乐一神识一扫,突然目光一凝,俯身飞去,不惜亲自发掘,看见了一具奄奄一息的身体。
他瞳孔一震——最近处在风口浪尖上,最关键的人:盲叟,竟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连忙过去扶起盲叟。要救他?还是要杀他?或者是把他交给上九道的人撇清关系?李乐一此时心乱如麻。
可就在这时,浑身焦黑的老人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襟,艰难地抬头,在李乐一耳边悄声说道:
“是诸恶来指使的魔道更生是全九道的更生邪心和血海争斗想要把对方排出十道之中——”
突然,话语戛然而止,老人晕了过去,倒在李乐一的怀中。
而后者,则被这个巨大的消息震惊。
难怪,难怪任越泽要针对自己,原来是被牵扯到邪心宗和血海宗的争斗中去了。
魔道更生,会波及原本的九道。有可能吗?李乐一飞速推算,得出的结论是——有,而且是大有可能!
但同时,他也感到十分的憋屈。
再世院反出正道那么多年,给上九道乃至全魔道的人输出造物,任劳任怨,就为了魔道更生。结果,这个真相,竟然还是一个外人告诉自己的!
要知道,有关魔道更生的知识,一开始还是李乐一教给盲叟的呢!
那么……盲叟是不是正道内奸,重要吗?
这到底是正魔之争,还是上九道彼此争斗的余波,对道反们的打压?
他看了看垂死的老人,咬了咬牙。
交人?交你妈个锤子!
他立刻发动道法,再世院的血肉之术为孽深重,可救起人来也是一把好手。勉强吊住了盲叟的性命,李乐一抱起他,冲出了废墟。
任越泽见到这一幕,看清了盲叟的脸,愕然道:“这,这人……”
“别挡着我!”
李乐一暴躁地说道。
“没看见他被打成这样了吗?这是偃师城下的毒手,是正道的奸计!他一定是被壶天之术摄走,困在机关城内了,好不容易才打破牢笼,跑出来。
别跟我说什么内奸不内奸的……你看见有内奸把自己人打成这样的吗?先救人,谁拦着我,我先让他死!
盲叟……他是忠于我们的,是忠于魔道的!我看谁敢污蔑他!”
第745章 一团乱麻
盲叟的突然现身与重伤,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主要是,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还搞出了这么大的声势。这下真是想瞒都瞒不住。
特别是李乐一现在跟换了个人一样,谁来都不好使。给盲叟亲自治疗上药以后,他干脆往门口一堵,闭目调息,一副谁来都不好使的样子。
“李道友,让个路吧。”任越泽无奈地说道,“我们就是进去问盲叟两句话,不会耽搁他养伤的。”
奈何现在李乐一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就是不会让开。他斜了一眼两人,冷笑不已。
“如今盲叟昏迷不醒,你们进去做什么?逼问还是诱供?
都是魔道的,有什么手段藏着掖着,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他如今重伤昏迷毫无防备,到时候一个谵妄入魔下去,还不是让他乖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乐一?什么叫我们诱供?”施乐游火大无比,“他是涉案的相关人员,问两句都不行了?你们再世院的人面子就这么大?想包庇就包庇啊?”
“我还就保下了,你要怎样施乐游!”
李乐一也沉下脸,毫不客气,彻底撕破脸皮。
“你放干净你的嘴!别一口一个再世院的,你配说这三个字吗?什么时候真元宗你管事了,坐上第十道再来跟我叫板!
盲叟是涉案人员,可他到底有没有私通正道,你们能拿出证据来吗?拿不出来,那就不是,那就要查!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这可不是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逼死盲叟的。
他都被打成这样了,能是正道的人吗?你连等他醒来的时间都等不急?要不要闹上去,让上面的大人物们亲自下判断啊?”
施乐游气急,“谁知道是不是和他同伙一起演的苦肉计!”
“只要被正道打不死就算演戏吗?”
李乐一冷笑不止。
“那五年前,你施乐游被派遣去北天星域小楼兰,奉命剿灭当地焞润一脉,结果被界外青云的长老打得大败亏输,回来将养了两年——我是否也可以说,你那时候是故意在卖苦肉计,实则是别有所图呢?”
施乐游脸色一变。
任越泽一看情形不对,必须要自己出来叫停了。
讲道理他也觉得李乐一说得对,施乐游有些急躁了。都出来当魔头了,谁没被正道打过?
九死一生那都是常事。总不能说只有赢了才是魔道中人,侥幸逃得一条生路就是正道内奸吧?这也太上纲上线了。
再者说了,这个地方有谁能说莫念是不是演戏——还真就是只有李乐一。他本人虽然是涉案人员,但他更是出身偃师城道反的再世院。那些机关带来的伤害有没有留手,是不是演戏,再世院的人最清楚不过。
偏偏再世院在这件事上身份暧昧……这事情就糟糕了。
显然李乐一之前理亏,所以引而不发。现在盲叟伤重回归,不知道给李乐一打了什么鸡血,换了个人一样,施乐游几年前的行踪都能一口道破,显然是不给人留面子了。
再攀咬下去,只怕事态闹到最后,便是两大道反的争斗。他任越泽过来办事办成了这样,只怕别说入了邪心宗门墙,命都要保不住了。连忙喝止。
“好了!你们两个都消停点!盲叟还在里面养伤呢。”
喝止住了两人即将爆发的争吵,任越泽摇了摇头,对李乐一妥协了,放缓了语气说道:
“大匠师说得有理。我们就不打搅盲叟养伤了。只是希望他要是醒来以后能应事,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们也接了上头的差事,拖延不得。大匠师,你说呢?”
“狼道人说得有理。”
李乐一闭目养神,“那我就不多纠缠了。请。”
这两人说得客客气气,刚才还道友来道友去的。如今却一口一个“大匠师”、“狼道人”,也是冷嘲热讽,唇枪舌剑。拱拱手,双方就不欢而散了。
而李乐一的看似闭目养神,可一缕神识却飘出了庭院,回到了再世院。
再世院中,一具备用身体突然睁开眼,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走出仓库,来到了一个房间,拉开椅子坐下。
“抱歉,我来晚了。”李乐一轻描淡写地说道,“那边情况复杂,盲叟生命垂危,耽误了一点时间。”
房间里,是其他几名大匠师的分身。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说道:“是偃师城干的吗?”
“是,下手很重,我在他的致命伤上发觉了天劫的气味,应该是专门为了盲叟收集的,某个金丹匠师的独有机关武器。非常狠,下手毫不留情。我也没把握留下他的命。”
这段话又引起了其余大匠师们的窃窃私语。收集天劫,铸造兵器,能做到这一点的本身就很可怕,考虑到这道劫数对盲叟的特攻,那其中意味就更加令人心惊了。
要么是这位偃师匠师对盲叟有深仇大恨,故意调查他的过去,专门收集了这道天劫——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座的大匠师都知道盲叟是因为李乐一的交情才被牵扯进来的。要论拉仇恨,在座哪一位不让偃师城恨之入骨除之后快?盲叟才哪到哪?
要么……偃师城已经掌握了精确采集某人的劫数的办法,并将其武器化。
这个可能性……就很恐怖了。
总不能是那个金丹匠师随便打造的一把天劫机关武器,恰好是针对“盲叟”的吧?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
“李乐一,你这一次莽撞了。”
另一位大匠师不满道:“你跟盲叟的事情,结果牵扯到了整个再世院。这是因私废公!到此为止,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你要让我继续给邪魔九道的人低头赔礼道歉吗?孙思温。”
李乐一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我要说他们是故意的呢?
不是盲叟点醒了我,我还真不知道,原来魔道更生,是整个魔道——包含邪心和血海在内——的大洗牌呢。”
“什么?!”
大匠师齐齐站了起来,一个个全都不敢置信,惊疑不定的看着彼此。
再世院自诞生起,就是魔道最为锋利的一把刀。造下无数恶孽,犯下无数罪行,天怒人怨罄竹难书,甘为邪魔九道走狗,就是为了赌一个机会,一个能上位的机会。
几位大匠师都决定了,这不过是又一次的妥协。抛弃盲叟——甚至抛弃李乐一都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只要能接受回报……
只要有回报!十道圆满,魔门大兴,换句话说,这很有可能是最后的一次“魔道更生”,错过了这一次,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第十一道的到来!
可如果第十道的风波早已落定,再世院所争夺的,不过是一些残羹剩饭……
大匠师们只是能忍,并不是傻。互相看了看彼此,脸色都有些难看。
最终,短暂的商议过后,会议决定出炉。但方向,已经悄无声息地掉了个头。
“请她进来吧。”
李乐一的声音传出房间。
“潮光女士,请进。”
褐肤的美貌女子迈步走进房间,脸色一如既往的从容,笑道:“看起来我的建议被接受了?”
“不得不说,你们的提议很有诚意。”
孙思温沉声说道:“七个时辰以前,你带着猽公子的善意而来,而我晾了你如此之久。十分抱歉。”
“我理解在座各位的顾虑。”
柳应月颔首,扬声说道:“那么,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是的,很大变化。”
李乐一回答了她。
“盲叟他是无罪的,他也必须无罪。
至于诸恶来……他不应该牵扯到盲叟,更不应该波及再世院。再世院虽然门户不大,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他需要付出代价。
我们会钉死了他,直到他和他的魔种们都化为飞灰。”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一致。”
柳应月深深一礼。大匠师们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门外。不管来多少次,再世院内部的景色总是令她毛骨悚然,仿佛呼吸的每一口都带着污浊的血气。
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谁让某人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死,让自己不得不给他擦屁股呢?
拙光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了,百无聊赖地坐在栏杆上晃悠着腿。见到柳应月出来,她跳了下来,掏出一张传音符。
“坏女人找你。”
柳应月皱了皱眉,接过符箓。妙云烟的声音从中传来,带着笑意。
“看起来你那边情况不错。再世院松口了?”
“嗯,松口了,至少猽公子的名号还算好用,我也能递进去话……你那边呢?”
“邪心宗的老怪物袖手旁观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放弃薛弘泰。他会和我们在一条船上。”
妙云烟的声音听上去颇有几分慵懒和愉悦。“看起来我们干的都不错。那……继续咯?我负责内部,你负责外部。”
“希望你真的和你说得一样老实。”
柳应月冷冷地说完,捏碎了传音符,带着拙光扬长而去。妙云烟看着中断的通讯,轻笑了下。
“当然,我可是……‘深爱’着他啊。”
第746章 质询的战书
在再世院的势力,和柳应月的“钞能力”运作下,来自盲叟一方的反击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别说,虽然再世院自从反出正道以来一直不太能上桌吃饭,但怎么说都是“出身名门”的“道反”。跟上九道没得比,但从这往下,那还是数得着的大势力的。
这一次几位大匠师全力运作,所产生的能量还是很可观的,一下就把铁庚原背后的诸恶来给揭发了出来。
要说铁庚原还是狼子野心的本性。原本和真元宗私下勾结的好好的,诸恶来和葬剑冢一抛出橄榄枝,他反手就把宫景辉给卖了,现在看来只怕有改换门庭的意思。
无他,比起得位不稳的真元宗,血海宗和葬剑冢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
毕竟是在魔道,不要脸和背叛基本上可以算得上褒义词。所以也没有人觉得这个被逼入魔道的元婴老怪如此做有什么问题。
横竖就牺牲了一个弟子而已,大不了再收嘛。
所以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被逼上台面来的诸恶来。
铁庚原的信用和口风是绝无可能保证的,因此他透露出“是诸恶来提供的正道内奸的消息”,这毫不意外。
但更关键的是……诸恶来经不起查啊。
魔种现世日,诸恶纷沓来。集齐魔道之力,腐化合适的对象,使其加入魔道。听起来很美,但实际效果呢?
两任修罗道主,一个拿走了血河剑元,跑了,入了葬剑冢的门墙,现在成天杀自己人玩,完全不可控。一个祭了心剑一脉的剑胎,出师未捷身先死,所有候选人被白云峰万仞峰一扫而空;
人间道主,没了,连累龙脉也崩了;
饿鬼道主,连魔六道之一都给掰走带回阴土,所有投资打了水漂,诸恶来如今还便宜了薛弘泰;
地狱道想招人来着,招了个皇甫望,没招动,莲花魔子身被斩了;畜生道倒是一直没现世,但也没做出什么成绩。
兜兜转转,目前还在服役的,竟然只有一个天人道,传回来了“盲叟是内奸”这个消息。其余的,可以说庸庸碌碌,一无所获。
更甚于……这些计划还他娘都是失败在同一个人手里的,就是那个确认死在瘟秘境的“青上人”莫念!
不是,这也不怪哥们不信任你……实在是战绩可查啊!
送了那么多人头,到底盲叟是内奸……还是你是内奸啊!
再世院发起狠来,那还是有点诛心的。随着传言越传越离谱,血海魔子再也不能稳坐钓鱼台,只能被逼返回津门,宣布可以“公开天道的一部分信息”,以此证明他的清白,和整个魔种计划的价值与必要性。
而随着诸恶来的声明发出,一条消息也传了出来:
盲叟已醒。虽然依旧重伤不能坚持太久,但愿意出席质询会,与诸恶来对峙,分辨自身清白。
若果真是证据确凿,无可置疑,那么,寸光斋相关人员,一并认罪,但凭处置。
只要你诸恶来敢踏上津门的土地……我就敢来!
你,敢不敢?
第747章 小狗眼中的世界
收到了盲叟一方的邀请,亦或说是战书后,诸恶来只犹豫了短短一段时间,很快做出了回应:
只要盲叟能出席,他三日内,必到津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是要给那些出资的魔道大能一个交代,诸恶来也要做出这一份“财报”,恢复投资人的信心。
魔种计划不能失败,也不可能失败!
于是,在双方协定好,七日后的邪心宗下属七杀殿,展开质询,当众对峙。
胜者,得到“效忠”魔道的权利。而败者……很显然,很难走出这里了。
所有人都关心盲叟是否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能否顺利出席。坊间传闻盲叟奄奄一息,生命垂危,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还要和凶名赫赫的血海魔头对峙,实在是令人不看好。
但令很多人失望——也令更多人兴奋的是,那个佝偻蹒跚的身影,最终还是出现在了邪心宗的山门。
“来了来了,那个就是盲叟!”
“他真还能走啊?看他的命火,只怕离死不远了吧?”
“哼哼,谁知道呢?也许就直接死在七杀殿内也说不准呢。”
就在众人或是幸灾乐祸,或是恶意满满的目光中,等候许久的李乐一连忙上前,搀扶住老人,埋怨道:
“怎么就一个人来了?也没个人帮衬一下。潮光姑娘和妙云烟那婊子呢?就让你这么过来?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咳咳咳……呵呵,不打紧,出不了事情。”
满身绷带,还透着一股药物和血污的恶臭,莫念呵呵一笑,声音变得比平日里还要沙哑,几乎只剩下气音了。
“潮光和云烟还要避嫌。毕竟……你懂的,万一我输了,她们还要撇清关系的。”老人和李乐一上山,悠悠地说道:“而且诸恶来只怕是最不想我出事的人。我若出事,他只怕也洗不清。”
李乐一摇摇头,纠正道:“这是常理,却不是魔道的规则。他杀了你,洗不清就洗不清了,谁又是干净的?
只要他仍有价值,沉寂再久,等被哪个大人物想起来又起复了。但你若是死了,那就是真死了。命才是最重要的。这才是魔。”
“谨受教,”莫念的肩头,一只黑色老鼠爬了上来,站起来四处张望。他摸了摸小鼠的肩头,微笑道:“不过,我仍有自保之力。”
李乐一摇头叹息,只觉得莫念这一步棋行的凶险。但莫念自己知道,他是有十足十的把握的。
原因很简单,他有挂啊。
系统提供的伤害统计系统,能让他精准的计算出宫英高的机关火力全开造成的具体伤害。再计算自己的血量和抗性,莫念就能实现精准控血。
在旁人看来是九死一生,甚至连宫英高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但莫念自己清楚,当时的自己余下了7%的血量打底,作为安全余量,主要是为了防备宫师兄会不会出个暴击把自己一波带走什么的……
李乐一不明就里,看着黑暗巍峨,隐没在群山和云雾中的邪心宗,感慨不已。
“这次,我都感觉自己变得不太像自己了。”
莫念知道他的意思。按照大匠师冷酷无情的风格,就该在第一时间与盲叟切割,投资失败就迅速离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再世院都压在自己身上。既不理性,也不无必要。
对莫念的欣赏让他迟疑了七个时辰,而莫念带来的消息让李乐一失去了往日的理智。
“明哲保身,从长计议,确实不应该。”老人幽幽开口,“但这才是魔,不是吗?”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在这场最后的魔道更生面前,没有人可以保持理智。一贯低调隐忍的再世院如此,醉心于剑忘却外物的葬剑冢亦是如此。
要么一举上位,坐稳十道。要么就甘为驱使,在接下来的魔门大世中为人前驱。
利令智昏——这个词最适合用来形容如今想要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再世院几大匠师。
李乐一沉默了一会,吹了个口哨。他的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那条他养了几个月的土狗,正吐着舌头歪头看着两人。
“再世院的研究过程中,有过一个猜想。”
李乐一俯身抱起小狗,摸了摸它的头,缓缓开口。
“也许在我们的认知之外,这个世界,仍有另一种样貌。”
“另一种样貌?”
“嗯,就好像这只狗一样。”李乐一示意怀中的小狗,“我在自己的洞府里开了个小门,让它可以进出。在它够得着的地方,挂了个摇铃。只要它去晃那个铃铛,就会有傀儡来给它的狗食盆添食。
它学的很快,天天铃铛摇个不停,吃得肚皮浑圆,现在已经有三斤重了。
可能在它的脑子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大门是它无法理解与使用的存在,就仿佛山川河流,日升月落,无从改变。而铃铛就是‘大道’,饿了摇铃,就有东西吃,这就是它能掌握的‘方便法门’。
但它不知道的是,也许就是在几里以外的另一个洞府,那里没有铃铛,也没有门洞,它所认知的一切在那里都是错的。不仅没有东西吃,还会有人把它宰了吃肉。或许有一天,我放置在洞府中的傀儡除了故障,它摇了铃铛,却没有人来添食,长久以来它所认知的真理发生了冲突,变得不再适用。
——你觉得它会有什么感受呢?认知到了与往日常事背道而驰,乃至无法理解的事物,它会害怕?恐惧?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它只是掌握了我洞府这一片地界。至于其他的人,其他的事物,它一无所知,所以恐惧。”
莫念有点明白李乐一的意思:“有点像询道和晦命的理论。”
“我也觉得有点像。”
李乐一低下视线,目光无悲无喜,他看着怀中的小狗,既无宠爱,也无厌恶,就好像……看着自己一样。
“也许我们能认知到的,就只是我们能认知的东西。灵气,魔气,大道……只是我们的铃铛和门洞。
而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正有无数处于我们能感知之外的‘生灵’在交谈,欣赏,打量我们脚下的阶梯和山门,好像在打量一个小狗本能给自己打造的狗窝。惊讶于我们为什么会如此看待这个世界。”
“……你在说狗的事吗?”
“我在说魔道更生。”
李乐一抬起头,看向昏沉的天空,眼神昏暗无光,仿佛深渊。
“铃铛响了,添食的时候到了。该我们互相撕咬,争夺食粮了。
谢谢你教我养狗。盲叟。七杀殿就在前面,我们进去吧。”
第748章 质询开始
进入七杀殿中,原本旷阔的大殿如今放上了长桌和椅子,布置的犹如法庭一般。邪心宗的天魔像隐没在黑暗中,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眼神睥睨冷漠。
任越泽和施乐游这两个人坐在主位上,仿佛高高挂起不关己事一样。
四周有众多陌生面孔坐着,却没有人敢交头接耳,气氛凝重无比。
莫念只看见了柳应月和拙光,至于其他人,则是一个都没看见。
莫念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在他的左手边,一个人早就久候许久。
“李乐一的说法很有趣。”
阿阇梨微笑着开口。今天的他大有不同。虽然仍旧是一副简朴僧袍,但整个人似乎回到了三十岁左右的壮年期,雄姿英发,顾盼自若,嘴角含笑,姿态放松。
他整个人的皮肤类似于柳应月那种褐肤,但相貌俊朗,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奥秘,能把人的所有目光都吸引进去一样。
这个僧人,仿佛浑身散发着一种邪异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敬畏,顶礼膜拜,言谈之间有种令人信服的沉稳与淡然,仿佛传道授业的恩师,德高望重的高僧。
“他让我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阿阇梨双手交叉,玩味地说道:“也许,他已经做到了那一点。”
“是啊,魔道意志的显化。”
莫念阴郁地说道。众目睽睽之下,他却旁若无人的和僧人交谈,相貌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原来青年道人的样子。
“魔道更生的影响,让李乐一触摸到了更高的境界了。”他手指敲击着桌面,烦躁地说道:
“也许其他几个大匠师也做到了。属于再世院的魔道祖师,正在灵界中成型。”
阿阇梨露出沉思地神色。“属于再世院的意志会是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肉体飞升,进入高维呗。”
莫念揉了揉眉心,说出自己的猜测:“目睹七色,因而生彩。手有十指,数由此生——但李乐一的那种说法,很明显,他想要目睹光谱之外的不可观测光,探究十进制以外的数字。总而言之,就是‘超脱人智以外之道’。”
“真要让他成了,该怎么称呼那位魔道祖师呢?再世临凡道外真君?”
阿阇梨看着抚摸小狗,面无表情的李乐一,露出微笑:“真是教了他了不得的东西,不是吗?‘我’。”
“在魔道更生期间,谁都有可能。你怎么知道其他道反,比如葬剑冢和真元宗有没有显化出自己的魔道意志。”
莫念回应道,看他的神色,仿佛在自言自语,“时间不多了。我要让再世院和其他道反火并起来,拖延他们的魔道意志成型的时间……”
阿阇梨看着莫念,突然笑了。
“还有别的问题吧?”他说道,“没有触动条件,我是不会现身的。也就是说,李乐一的话,一定有哪里触动了‘我’的思考——对过去的思考。
如果真的如同李乐一所说,我们观测到的世界,只是“有着灵气一侧存在的世界”,那么另一段记忆,会不会来自一个“没有灵气一侧的世界”?
也许它一直都在,只是感知不到。就在这个邪心宗的宗门大殿中,也许在另一个世界是个cbd大厦的会议室。而那段记忆,就出自某个从你体内穿过的白领……诸如此类。
‘我’在想……‘我’会不会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和系统,其实只是偶然越界,从另一边的‘我’继承而来的东西……对吧?”
莫念不语。
“这是个好思路。只是,如果‘我’本来就是莫念,那么,为什么就不会是‘阿阇梨’呢?
也许在大元村种地的‘我’只是我派出去历劫的一个分身,佛陀一念,周天一梦,历经人生百味,经历悲欢离合,终归于我。
现在,我该醒了。”
阿阇梨站起身,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情毫无兴趣——本就如此,反正莫念会解决的,他一向如此。
阿阇梨本来就是为了莫念而来,如今也走的潇洒自在。
“玩的愉快,‘我’。”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发觉异常。他们看见的,只是那个重伤的老人仿佛陷入了沉思,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才传来脚步声。
虎背熊腰,身形魁梧的诸恶来走入七杀殿,龙行虎步。他身后跟随着慕晴雪,身材曼妙,气质冷冽,戴着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铁面具,仿佛侍从一样一言不发。
“抱歉,我来晚了。”
完全没在意盲叟,更是没把任越泽这个主持人放在眼里。
诸恶来直接入座,椅子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他看着对面闭目的盲叟,眼神嘲弄。
只要有必要,他可以再晚来个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只要这对影响“盲叟”的状态有用。
一个身受重伤的病患,让他在这里枯坐,本身就是对意志和精力的极大考验。
只要有必要,诸恶来可以用尽一切手段。毕竟这里是津门。卑鄙是赞美,无耻是美德。
任越泽面色难看,收敛情绪,咳嗽两声。
“那就开始吧……宣薛宏泰。”
猽公子薛弘泰,带着妙云烟和思无邪走入殿中。面对自己仿佛犯人一样的待遇,薛弘泰面露不满,但终究也没说些什么。
“今日前来,是为了正道内奸之事。”任越泽开口说道,“这件事的起因,皆由血海宗诸恶来所起。不知是否有此事。”
“正是!”
诸恶来坦然点头,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这一切全靠我在魔道布置的‘魔种’传回来的消息,才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制止了此事,挖出了这颗毒瘤。”
任越泽点点头,“那么,有关这件事的详情……”
“无可奉告。”
诸恶来想都没想,直接把话堵死,让任越泽脸色极度难看。
但诸恶来不会管这种跳梁小丑,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眼神睥睨,好像这不是针对他的质询会,而是他的演讲台。
“要我说,在座的诸位……只怕都无权听闻此事。”他不管众人哗然,傲慢地说道:“魔种计划,乃魔道大秘。我受师长之命,主持此事,耗费时光良久,意义重大!
本来这件事不应该暴露人前,更不应该如此轻率,公之于众。奈何有奸人作祟,挑拨是非,颠倒黑白,才让我不得不来这里解释两句。在质问我之前,只怕你们要先问问自己的资格?”
“你——”
“你什么你?”诸恶来毫无畏惧,毫不退缩,直接把话呛了回去,“埋下正道魔种,这是多么艰难的事情?他们个个都功勋卓越,战功赫赫,却没想今日遭到背刺,流血又流泪……”
就在这时,一言不发的老人抬起头,睁开眼,眼中一层白膜,让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片茫然。
“功勋在哪?”
他困惑道。
第749章 唇枪舌剑
诸恶来脸色一僵。
没办法,魔道的规矩就是这样。只要你有用,跟正道眉来眼去错了也是没错;但凡你没用了,兢兢业业没错也是错。
他勉强分辨:“谁说没功绩的?小楼兰一役,元箜一役,还有……”
“但那都是其他小界,不是吗?”
莫念此时只能用气音说话,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以至于那老人的沙哑声线在大殿中回荡,清晰可闻,仿佛在每个人心上一点点刻出来的。
“你说的那些都是小界。小楼兰界虽然得手,但元气大伤。元箜一役虽然说迎回了真元宗,大大挫伤了正道气焰,但最关键的黑莲魔尊没有归位,玄明真元也在撤离时被察觉到的群仙盟重创……”
莫念娓娓道来,侃侃而谈,每说一条,都仿佛一巴掌抽在了诸恶来越发僵硬的脸上,让他脸色越发涨红。
“归根结底,魔种机会耗时长久,动用人力物力,不惜为你打造出魔六道,不可谓不用心。”莫念摸了摸自己的伤口,虚弱道:“可最根本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植根正道,有朝一日发动重创八大仙门吗?
如今魔六道缺一,各道主,修罗道迟迟未能选出,人间道刚露出个头就被剿灭,饿鬼道直接被连锅端走……细细数来,只有畜生道和天人道还在服役,至今未立寸功。唯一一条有价值的情报,居然是举报老夫是内奸……
不知诸恶来道友,有何指教啊?”
话音虽弱,却仿佛一口飞剑,直直插入诸恶来心口,让他面部抽动,神色狰狞。
周围旁听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正如诸恶来所说,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魔种计划”的只鳞片爪,却没有那个身份地位去了解整个计划的全貌。
当然,任何人想要打听,也都会被诸恶来顶回去——我这是机密,谁让你打听的,有何居心?
在这样的秘密主义下,诸恶来平日里,其实是得罪了不少人的。仗着有大能眷顾,平日里着实是得罪了不少人。
但现在,莫念高屋建瓴,把整个计划的全貌,包括细节和战况都一五一十地诉说明白,顿时哗然。
每个人的第一想法都是——这么多资源砸到我身上,我也能成事了!凭什么是你诸恶来?就算血海魔子也不行!
魔种魔种,只见你播种,不见你发芽收获,那是个人都要问两句啊。
“……天人道还在执行秘密任务,不宜透露更多细节。”
顶着窃窃私语和怪异目光,诸恶来勉强说道:“等档案公布,诸位方知其劳苦功高,得来不易了。只是此事我尚未得到大人批准,不能公开,还请各位见谅。”
这话却落了不少气势,让众人更加怀疑了。
没办法,诸恶来也是有苦说不出。魔种计划大部分都败在那见了鬼的“青上人莫念”手里。他要是好好活着,跟前阵子挫败天军威名远扬,诸恶来还能找补两句“撞上了应劫杀星,时运不济”。
但现在……他妈那个“莫念”人死了啊!人都死了你找谁推诿责任去?
“魔种计划自有规章制度,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重点!”
诸恶来恶狠狠地瞪了眼观鼻鼻观心的薛弘泰。盲叟没那个能力,一定是猽公子,还有再世院在背后捣鬼,才能把魔种计划这些年得与失掌握得如此清楚。
强行把话题扭了回来,他话锋一转,直指盲叟:“你夸夸其谈,却身无寸功,有何面目质疑我?
你口口声声说魔种计划这个不是,那里不对,却不知你又有何功绩,敢在这里狂吠!”
“我有啊。”
莫念轻松地说道。
“我这不是在算计天庭吗?
这没什么好瞒着的,大家也看不上我这三瓜两枣,说了也就说了。至于证人……玄女道的妙云烟可以为我作证。”
妙云烟施施然站了起来,环顾一周,笑意盈盈。
“是的哦。我们最近正在算计奎木狼段寒柏。这可是一头肥羊,早就入了玄女老人家的眼。还请各位不要插手,不然……休怪我没有事先提醒哦。”
众人本来还起了点歪心思,想着能不能趁机截胡,一听说这人已经入了众妙天女的眼中,顿时都老实下来,不敢抢食。
这一静下来,又将了诸恶来一军。
天庭算正道吗?非要论起来……其实还真算。
毕竟是维持天地纲常,万物运转的神明们,就算这些年再怎么不当人,和正道又起了怎样的龃龉,但跟魔道这些乱臣贼子也绝无可能是一路人。
——私底下怎么跟魔道媾和不说,但明面上,界限还是要划清的。
更何况,奎木狼段寒柏也绝不是那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相反,他是对抗魔道最激烈的主战派。
原因很简单:玄女道。
他躲玄女道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去亲近?草木皆兵的情况下,段寒柏对任何魔道的态度,都是先杀后问——你要说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差不多。
至少明面上,段寒柏绝对是魔道的眼中钉。至于时不时被玄女拘来打工,又或者是被妙云烟一封信骗来津门……那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打个比方的话,段寒柏就好像是被玄女道这种小额贷公司算计了,欠了一屁股烂账。他自觉惹不起,总能躲得起,于是一直躲着不还,同时连带着对其他公司也印象不好,拳打脚踢。但妙云烟找上门,说我们这里有个减息活动你要不要看一下啊,段寒柏还是不情不愿地要听一下的……
莫念对段寒柏的整个算计,基本上就是套着“玄女道回收不良资产”的名义来的。从魔道的角度上来说,非常的根正苗红,忠不可言。
更关键的是……这是个有长久产出的路子啊。
随着段寒柏对【钉头箭书】仪式的渴求,一定会源源不断去找莫念求购弓箭草人等必须的物资。那么寸光斋就能源源不断从段寒柏这个口子对天庭吸血——这是个细水长流的活,但至少比诸恶来那个神神秘秘的魔种计划看得见摸得着吧?
何况莫念的第一笔入账,就拿回来了大批被天庭缴获的魔道法宝,并送还给了各派,刷刷声望,结交朋友。
他是不是双面间谍这件事姑且放在一边,至少大家都吃到肉了啊。
有了第一批,就有第二批,第三批……只要没有彻底收网,寸光斋就能有产出。
随着妙云烟把整个寸光斋的计划毫无保留的娓娓道来,这让众人看诸恶来的目光更古怪了。
众所周知,出首举报盲叟的人,是如意楼主铁庚原,以自己的弟子宫景辉为人证。
但,铁庚原自己本人可是收了莫念起码二十万灵石,以及诸多法宝的……结果翻脸就不认人了,到现在也没提这件事。
比起寸光斋一方,倒像是诸恶来借题发挥,趁机诬陷,搞内斗。
在不交代出“天人道”的真实身份,确信消息来源渠道可信以前,真的是盲叟一方更经得起查。
一时间,诸恶来陷入了更为不利的境况中!
第750章 指认
“盲叟道友,你口中的关键在于,只要天道有用,就可以了,是吧?”
就在这时,站在诸恶来身后的慕晴雪开口。隔着铁面传来的声音有点沉,但依旧反复冰棱敲击,冷冽清脆。
“只要天道确确实实派上了用场,那么魔种计划就是有用的。”她一双眸子看向了盲叟,一针见血地说道:“换句话说,只要确定了你就是正道奸细,就没问题吧?”
“不错。”
莫念转头,玩味地看向慕晴雪,“虽然很绕,不过确实是这样。只要你证明我是正道奸细,那么魔种计划至少还是有一点价值的。”
说实话,莫念觉得这个场景还挺有意思的。为了洗脱自己作为的罪名,莫念需要说服众人,寸光斋比诸恶来的魔种更有价值。而诸恶来为了证明魔种的价值,又要钉死莫念的奸细罪名。
放在更大的角度讲,莫念此行是来卧底魔道的,偏偏又算计到天庭头上,拿奎木狼当投名状。奎木狼段寒柏以为莫念是正道奸细,却没想到是去坑他的;而魔道知道莫念的计划是坑害段寒柏,却不知道莫念的奸细身份……
这七杀殿上的这一出戏,还真是有趣的紧。
听到盲叟认可慕晴雪的说法,在座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都感到有点棘手。
葬剑冢的势力一直没有再世院发展的那么大,但走出来的执掌魔剑者,个顶个的不好惹,出了名的剑疯子,偏执狂。
与其说是门派,倒不如说是一群反出青云门的剑修组织起来的收容地,整个山门死气沉沉,自相残杀磨砺剑意的大有人在。
谁也想不到这群人竟然会参与魔道更生,所以也就没有人能猜到慕晴雪到底想做什么。
慕晴雪也不废话,暗中传音几句,和不知在哪的某人达成了共识,点点头,站起来干脆利落的宣布:
“我们有证据,带上来。”
七杀殿外,铁庚原双臂还交叉,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元婴老怪下场,让众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身体在座位上不自然的扭动。
他来干嘛了?
“铁庚原前辈,这次叫你来,主要是为了查明真相。”慕晴雪直截了当地说道:“还请你配合。”
“好说。”铁庚原淡然地点了点头,算是给这个小辈一点面子,“你问吧。”
“津门北渡口,藏辉楼的老板宫景辉,是你什么人?”
“我的大弟子。黑莲一役中,他被正道所擒,后来逃了出来,投奔我这个恩师,我也就收留了他。”
“那么,传闻宫景辉是元箜界元婴真人弟子,钱仲敏派来的内奸,此事是真是假。”
铁庚原毫不犹疑地点了点头。“此事不假。”
空气中的气氛紧张了一点。
慕晴雪毫不留情:“那么铁前辈你知道此事吗?”
“我毫不知情。”铁庚原也很坦荡的,“孽徒将我蒙在鼓里许久,仗着我的名头倒行逆施,我也遗憾。”
“那么寸光斋给你分红二十万灵石和诸多法宝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只是寸光斋冒用我的名义去招摇撞骗。宫景辉做这件事已经是常事了。也就是我抓到了,他才招供,暗地里吞掉了多少我还不知道呢。”
听完慕晴雪和铁庚原的一问一答,在座的所有人脑袋里都只有一个想法: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那就请把宫景辉请上来吧。铁前辈,还请稍等片刻。”
慕晴雪点了点头,绝口不提那笔财富的事情。莫念也是低头一言不发,好像自己的手上有什么特别好看的东西一样。
铁庚原全身而退。这笔糊涂账,就这样在双方的默契下被无视了,想必今后也不会再提起。
而重头戏,则是在被拉上殿内的那个人。
宫景辉已经不成人形了。落在魔道手中,他的魂魄和肉体都遭受到了极大的折磨,血肉模糊,奄奄一息,被跟一条死狗一样拖上来,摔在地上,看上去比盲叟更接近死亡。
在场众人只关心一个问题:他还能接受问询吗?
“诸位不用担心。他身上的伤势,是我邪心宗派出来的执法堂弟子亲自动手,保证他在回答完问题之前,断不了气。”
任越泽咳嗽了两声,环顾双方。“你们谁先问?”
莫念一言不发,他这边的阵容也如同死寂。
“那就我来吧。”慕晴雪站起身来,“没问题吧。”
任越泽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慕晴雪一眼,点了点头。
“只要你不动手脚……不过,葬剑冢的人,醉心于剑,我们信得过。你有什么就问吧。”
慕晴雪得到了许可,迈步走到宫景辉面前。后者吃力地抬头看去,只感觉冰冷的剑鞘抵在自己下巴上,强迫自己抬头。
“你是正道中人吗?”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这么问自己,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天边。
他的嘴角,微微上挑。
“我……是……”
“你逃出生天的理由?”
“因为……空桑的贺虹瑛,欣赏我……”
“派你来的目的?”
“打入魔道内部……伺,伺机而动……”
慕晴雪问的很快,宫景辉艰难地回答。情况对莫念越发不利。
这个人的心智已经全面崩溃了,问他什么都会说。柳应月担忧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那个背影,只看得见他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是已经束手待毙。
终于,慕晴雪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除了你之外,津门还有别的卧底吗?”
“……有……”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坐直腰板,或者倾身向前。
“是谁。”
“是,是……”
宫景辉喃喃道,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意识。
“……葬剑冢的,慕晴雪。”
第751章 证据确凿
慕晴雪要反应好一会,才消化了宫景辉的这个消息。
紧接着,她勃然大怒。
“负隅顽抗,这个时候还在花言巧语哄骗!”盛怒之下,她挥舞剑鞘,朝着宫景辉的脸上扇去,“给你吃点苦头才——”
紧接着下一秒,剑鞘就被挡开,划了一个半圆。
慕晴雪怒目而视:“任越泽!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你,宫景辉虽然还没有死,但你这一下打实了,我们就不用问什么话了。”
任越泽收起手,摇头叹气,“实际上,自从宫景辉被我们抓捕以来,他的口供就一直是——你。
不管怎么拷打,怎么折磨他,宫景辉都确认,你就是那个内奸。所以,我们才迟迟没有下决断。”
慕晴雪这才知道,为什么李乐一被“请”去喝茶那么久,却始终被礼貌对待,顶多只是被诈出口供,而不是直接收押。
合着宫景辉……竟然在这个情况下都没有松口!而是攀咬自己!
“慕晴雪道友,还是我来问吧。”
就在这时,化名“潮光”的柳应月站了起来,带着蛊母拙光走出。她的发言,无疑是代表了猽公子和盲叟一方的意志。
“据我们所知,十二年前,你曾将名为‘恨水逝’的魔剑,赠与了某人。”柳应月翻了翻手上的记录说道,“对外葬剑冢只说授予了合适的传人,但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这其实也是魔种计划的一部分,是吧?”
诸恶来还没来得及阻止,慕晴雪就脱口而出:“是又如何?”
诸恶来扶额。
他暗地里和葬剑冢接触,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原本他并不希望抖落出来,只想让世人以为他和慕晴雪的合作只是因为魔道更生到来。却没想到慕晴雪,或者说整个葬剑冢都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不如何,慕晴雪道友。”
柳应月冷笑一声,手中纸张飞起,递给了上座的任越泽。“我们有证据表明,得授恨水逝的那位剑修,在之后的十几年内不仅没有归顺的意思,反而在魔道内大肆杀伐,肆无忌惮!
慕晴雪,这是出自你,还是诸恶来,还是葬剑冢的授意?”
“这……”慕晴雪也感觉这事不太好解释,只能勉强说道:“她本身就出自青云门,道心坚固,难以动摇,一时半会转不过弯了。我们正在和她沟通,没过多久就……”
很显然,这样的说辞无法说服大多数人。
曾经的葬剑冢可以放任一个入魔的剑修在最后挣扎时对魔头大开杀戒,我行我素,反正别人只会骂两句“无脑的剑疯子”。但在如今,在谈判桌上,葬剑冢的这种作风显然不得人心。
“让我来为你总结一下吧,慕晴雪。”
柳应月冷笑,打断了慕晴雪的辩解。
“我们也调查过一番。这位……云剑仙之女,葬剑冢看中的魔种,其结果,却是手持和慕晴雪相对应的恨水逝,依旧针对魔道中人,甚至比她入魔前杀的还要狠辣,血债更重!
而她那柄剑,却是十二年前,你在元箜亲手交给她的。即便如此,你也要主张她给我们魔修造成的麻烦,也算是魔染过程中的‘合理误伤’吗?”
“我,我……”
妙云烟这时候也插嘴进来:“不好意思啊,让我捋一捋……”
她双手交叠,下巴放在手掌上,笑意盈盈,可她口中说出的话却让慕晴雪和诸恶来如坠冰窖。
“云剑仙之女,因为其天赋和魔性被选入魔种计划中,魔染契机是一枚承载了剑意的血河剑元——正是诸恶来你们亲手所赠。
结果,为了所谓的魔染,云剑仙之女得以大开杀戒,将剑锋直指魔道。而你们借口‘这是她还心怀正道,还在挣扎’为名,拒绝为她的行为承担后果。甚至还为她送去了魔剑恨水逝,列入葬剑冢的门墙,进一步包庇她。
她如今是不是魔修呢?只怕你们自己都无法确认吧?”
妙云烟站了起来,走到柳应月身边,腰肢摇曳,风情万种,并肩而立,和蜜色肌肤的冷美人相映成趣。
她吸了一口烟气,笑着说道:
“但据我所知,她跟那位‘青上人莫念’……关系匪浅啊。”
诸恶来面皮抽搐。旁听的众人窃窃私语。
“没错,就是那位坏了你们大部分计划,连饿鬼道都被撬走的那个祸首。你们遮遮掩掩,却无法掩盖魔种计划被那个人一手破坏的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妙云烟步步紧逼:“这世上真的有那样的天才?能坏了集众魔之力的魔种计划?这世上有一个云剑仙就够棘手了,难道还能再出两个杀胚?
到底是他们太强,还是你们太废物呢?魔种计划看似美妙,可一遇见那人就大败亏输,你是不是该给出个解释?
我们这里可是有最可靠消息:莫念已经死于瘟秘境,而且是死于奎木狼之手。此事天下皆知。
这就奇怪了,连那群废物一样,军纪松弛的天军,妄尊自大的星官都能弄死的人,怎么到了你们面前,就变得如此……‘不可战胜’?
而就在我们开始算计奎木狼以后,你们又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污蔑我们是魔道叛徒。如此急不可待,到底是别有所图,还是……想亲手为莫念报仇?”
面对柳应月和妙云烟的一唱一和,慕晴雪招架不住,缓缓退后,面具下传来她颤抖的声音:
“你,你们胡说……我,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拙光突然出手,在任越泽都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一道寒芒朝着慕晴雪飞去,直指咽喉!
她下意识想还击,可有人比她反应更快,或者说……
一道青芒大盛,积蓄已久的力量爆发,从她腰间储物袋冲出,化作人形,为她挡下了这一击,发出哀鸣。
“主人,快走……”
老人突然出手,刚刚浮现的小女孩面露痛苦之色,毫无反抗地被那只苍老的大手抓住,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柄寒芒流转,通体晶莹的飞剑,仙气缭绕,剑意逼人。
可在盲叟的手中,它温顺无比,毫无反应。就好像盲叟曾经也是它的剑主一样——这怎么可能?众人只能惊叹于盲叟的手段高明,连这等仙剑都能治得服服帖帖。
“剑铭……青霜,好剑,好剑。”
盲叟赞叹一声,轻描淡写将飞剑收纳起来,对着慕晴雪说道:
“现在,我们的疑问……贵方能给出答复了吗?”
第751章 我支持再世院当话事人!
“你的意思……”诸恶来都气笑了,“我是莫念的同党?我才是正道奸细?”
盲叟严肃地点点头。“不是没有可能。”
“放你妈的屁!”
诸恶来拍案而起,怒目而视:“我在魔道混的好好的,私通正道干嘛!”
“那谁知道呢?”
莫念一摊手,严肃地说道:“况且我也没说你们串通正道啊。我只是说慕晴雪道友私藏了一柄仙剑而已。”
“你这是血口喷人!”
“那你要怎么解释魔种计划带来的惨重损失?不是串通青上人和云剑仙之女,那就是你太弱了?”
“你!”
眼看着好好的一场审判,转眼间就变成了菜市场吵架,任越泽和施乐游对视一眼,各自摇头叹息。
他们就怕这种情况。双方彼此都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不然他们何苦对李乐一和薛弘泰这么客客气气?
宫景辉不松口,没有人能保证诸恶来和慕晴雪是不是在党同伐异,搂草打兔子,顺带扣个屎盆子给再世院和寸光斋。
偏偏盲叟所说的也不无道理。诸恶来这些年寸功未立,要么他串通魔道,要么……就是他菜。
无论是哪种,诸恶来的处境都不太妙。身为邪魔九道,血海宗可不养闲人。
“两位,两位,别吵了。”
任越泽花了好大功夫,才制止了诸恶来和盲叟的相互攻击。
眼看原本沸沸扬扬的大乱,转眼即将变成一地鸡毛,叹了口气,他干脆把这个难题丢了回去:
“总之,你们要拿个章程出来,别让各位同道看了笑话。
到时候各位尊上不开心了,追责下来,大手一落,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今天在七杀殿,必须尘埃落定,不能再起波澜了。”
要知道,在场的人,牵扯到了邪心宗,再世院,葬剑冢和血海宗四家,这还不算妙云烟和思无邪这两个打边鼓的。
一个处理不好,让这些老魔借题发挥,插手进来……任越泽想想都头皮发麻。
他加重语气:“诸位今日可以难为我。可等那些尊上亲自到场,只怕就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了。”
莫念和诸恶来也知道轻重。双方沉默,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多出了一丝玩味。
在魔道,只有一种方法,能让人服气。
“这件事不牵扯他人,就我们自己来。”
诸恶来率先开口,淡淡说道:“一年为限,克制规模,各凭本事,看看我和盲叟……谁能活下去。”
魔道是没有“擂台分生死”这一说的。或者说,津门就是擂台。找后台,偷袭,下毒……无所不及。
诸恶来所要约束的,只是“规模”。在不触及那根红线的情况下,将规模压缩在“小辈打闹”的程度。
莫念也点了点头。“我没意见。但我要一个月的休战期修养伤势。”
“没问题。”
诸恶来一口答应。或者说,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杀死“盲叟”。为此,做出一点限制也无所谓。
正巧,莫念也有同样的想法。
会议终于可以向前推进。在双方都做出让步的情况下,约定各凭本事,展开一战,血洗津门。
在七杀殿神像的注视下,空气中仿佛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慕晴雪和诸恶来率先走出七杀殿,脸色都不太好看——主要是被莫念呛的。
但她也知道诸恶来的用意。她和诸恶来,一个出身葬剑冢,一个出身血海宗,毫无疑问都是魔道中的“武斗派”,都靠实力说话的。
比起在谈判桌上逞口舌之快,这两人更擅长解决说话的人。
“真要等一个月?”
“狗屁,明天我就让那老头子死在津门。”诸恶来没好气地说道,恨得牙痒痒,“没有薛弘泰和再世院,他在我面前算个屁……
用不着一年、一个月的,趁着他放松警惕,就去截杀他。”
慕晴雪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许。握了握袖中冰冷的剑柄,她才感觉到些许安心。
另一边,薛弘泰和李乐一也有说有笑,和寸光斋一行人离开了邪心宗。几人互相客气寒暄了几句以后,李乐一也免不了开口:
“盲叟道友,我看你还是鲁莽了一点。那诸恶来可不是个守规矩的主儿。你跟他约定一个月休战,只怕他一个时辰都等不及。血海宗的魔子,你可要小心啊。”
莫念心想这不废话?我不知道他要违约?就是知道才定下来的!
一来,按照正常流程走,想要弄死诸恶来太麻烦了。人家背靠血海宗,主持魔种计划,多少也是个大人物。莫念上一次见他还是因为皇甫文筠,否则平日里就顶多能抓到其他“诸恶来”。
但这下好了,他保证今天把诸恶来得罪死了。接下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诸恶来会自己上门的……
诸恶来想杀他?他还馋那门久久没有到手的“禁法······化血神刀”呢!
二来……
莫念抬头看了一眼李乐一和薛弘泰,心里坏水在不断翻腾。
他就是要诸恶来不守规矩。否则想要扩大事态,莫念还正愁找不到借口——他生怕事情闹不大!
再世院的魔道意志都在成形了,更遑论葬剑冢,真元宗。这次事件正好是个导火索。
莫念就等着这几家道反把狗脑子都打出来。实在不行的话,他再假死一次,或者七十二变成诸恶来去刺杀李乐一和薛弘泰都行……
一想到这,莫念就扯了扯李乐一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私聊,私底下传音过去:
“李道友,咱们的交情,我也不跟你玩虚的了。我支持再世院能当魔道话事人。
要不……我们搞‘新魔十道’吧?”
第752章 事后沟通与战前安排(上)
李乐一没有马上回答,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莫念。
“盲叟道友经此一事,想法发生了很大变化啊。放在平日里,只怕不会如此冒昧的提起这件事的。”
“江湖风波恶,人间行路难。老夫这把老骨头,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莫念蜷缩着身子,语气萧索地说道:“原本老夫只想安安生生做点小本生意,给自己攒点棺材本送终。
可谁知道世事难料啊。没想对诸恶来道友和慕晴雪道友对我颇多误会。
老夫算是明白了,在津门,不争不抢,只怕是没有路走的。就算你想要守本分,也要看上面的人愿不愿意赏你点清闲日子。现在动手,还能挣脱一二, 日后……可就难说啦。”
李乐一面色不变,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盲叟说自己要做小本生意,李乐一是嗤之以鼻,半个字都不信的。
谁家好人做生意做到津门来的?就是过来的这些天,死在寸光斋门槛前的人也少说有个几十个了。
李乐一有种预感,这人苍老的躯壳内,蕴藏着一种令自己都感到心惊的魔性。甚至自己跟他交谈,言谈举止间,不经意中透露的那种冷漠与邪异,都让李乐一胆寒。
这个人……天生就该堕入魔道!他就该是个魔头!
哪怕是现在,琢磨盲叟的这段话,李乐一都感觉自己忍不住心跳加速,跃跃欲试。
盲叟说的是自己,可何尝不是在说再世院?
用完就丢,用完就丢……这四个字仿佛魔咒一样,箍住了李乐一的心。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再退缩下去,还是说……真的把那该死的真元宗从“十道”的位置拉下来,自己去做那“新十道”?
大匠师不由得踌躇起来:“只怕上面那群叔伯……不好说话啊。”
“事在人为嘛。”
盲叟的声音幽幽的,仿佛钻进了每个人心底最不为人知的角落,“再世院这些年为魔道做事,大家都看在眼里的。真元宗又如何?没有底蕴没有功劳,如何坐稳那个位置?
又或者……搞双话事人嘛。和真元宗一起坐十道也不是不能商量啊。
他们没有底蕴,你们没有名义,合并在一家,说不定反而促成了呢?”
“胡闹!哪里能这么做?胡言乱语!”
李乐一不轻不重地斥责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这段日子你好好养伤,我会和其他几位大匠师商量,派人来保护你的安危。你安心修养,不要管那有的没的了。”
说罢,李乐一便和莫念告辞离去。堂堂金丹真人,离开的时候脚步却有点踉踉跄跄,身形不稳。
莫念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挑起一丝微笑。
跟再世院和邪心宗的外援沟通完毕后,下一个对象,就是刚刚被放出来的思无邪了。
“辛苦你了,无邪,你受苦了。”莫念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没牵连到你吧?你被邪心宗扣下来,只怕巡幽坊那边要不高兴了。”
“没,没事……”
思无邪受宠若惊,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说道:“没关系的,我有分寸。
在巡幽坊里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受重视的弟子,出来跟您做事以后,我也没怎么提我是巡幽坊的人。很多人还不知道我师从巡幽坊,还以为您就是我的师父呢。
您放心,不会砸了巡幽坊的牌子的……”
说到最后,思无邪颇有点黯然。莫念安慰了几句,感慨道:“可惜,最终景辉还是没被放出来。他当堂承认自己是正道卧底,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被清算的。”
思无邪点了点头,又插嘴了一句:“这您倒是不用担心。景辉哥是铁庚原的弟子。他一个外来人能接触到什么魔道机密?更遑论座下弟子了。景辉哥成天守着他那个破楼子,要做什么,能做什么,都有限的很,酿不成什么大错。
某种意义上说,他现在也代表我们寸光斋,随随便便杀了,岂不是给薛公子和李匠师难堪,明晃晃打他们的脸吗?
我想,那位任大人也不是个蠢货,分得清明白。在我们和诸恶来分出胜负以前,任何行动都会落人话柄。
诸恶来赢了,景辉哥也是一笔功绩,到时再斩也不迟。我们要赢了,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您要是这段时间不方便出面,我可以替您去走一趟,送上些薄礼保住景辉哥的命。至于最终结果如何,还是要看我们这边的结果。”
莫念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无邪你看的明白,就这么做吧。”
这次事件是突发事件,发生什么都不意外。自己这东拼西凑起来的队伍,就连李乐一和薛弘泰都要经常过去维系关系。莫念真不觉得有什么凝聚力。
但宫景辉这一次真是大大出乎了自己的预料。不管是跟铁庚原和盘托出,还是卖了自己,他都能有一条活路。
可他竟然挺住了严刑拷打,没有出卖自己。既然如此,莫念也无妨扶他一把。
宫景辉真的心向正道?还是说贺虹瑛的魅力真有那么大?莫念思索了半天,感觉都不像,只能作罢。
无论如何,现在还是赶紧释放善意。否则万一宫景辉误会自己也背叛了他,那一口气松了,反而要坏事。
这件事耽搁不得,莫念立马派思无邪回去筹备,拿钱打点后再回去休息。安排完毕后,莫念转过身,目光复杂的看向某个地方。
“这就是第二个了……景辉也是,你也是,到底在干嘛?”
莫念摇摇头,回到寸光斋,后院的某个房间内传来声响。
他推开门,拙光和小青霜一个冷漠,一个义愤,大眼瞪小眼。柳应月和妙云烟相对而坐,相谈甚欢。
不知为何,莫念突然感觉身上有点冷。
第753章 事后沟通与战前安排(下)
“你这家伙……”
小青霜咬牙切齿地盯着拙光,不肯退让,怒喝道:“你看什么看呢?虫豸!”
拙光依旧面无表情,“不给看啊。”
“就是不给!信不信我斩了你!”
“好啊,你试试看。”
不得不说,拙光那种面无表情的说些嘲讽的样子真的对小青霜很有用。眼见后者越来越火大,莫念咳嗽了一声。
“都给我住手……别闹了。”
见到莫念回来,拙光也直接抛弃小青霜不管,跑过来揪住莫念的袖子:“……你没事?”
“没事,还多亏你分我的小青龙了。”
“那要不要多拿几只去?”
“呃,这个就不用了……”
看见这两人一唱一和,小青霜越发火大。
搞什么嘛?主人在外面那么辛苦,这个家伙又在这里招蜂引蝶。龙女也就算了,怎么连女魔头,蛊虫也……变态!无耻!下流!
正巧莫念安抚完拙光,回头一望:“小青霜你没事吧?有损伤吗?我这里给你安排一下材料蕴养……”
“不要!”
莫念被凶的莫名其妙。
花了好大一会功夫,莫念才从气势汹汹的小青霜的口中,打探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楚轻歌一直没能彻底入魔,慕晴雪见她都红成那样了,还是一天到晚吊儿郎当,跟魔修厮杀,实在忍不住,就跟楚轻歌动起手来。
结果嘛……慕晴雪她被楚轻歌斩了一剑,却收走了青霜剑。楚轻歌没了本命飞剑,却和恨水逝结合得更加紧密,双方都没讨得了好。
“都怪你,主人……主人现在不要我了……”
说到这里,小青霜眼含泪光,瞪了莫念一眼,自己倒先委屈起来,开始哭哭啼啼的。
这也怪不得她。青云门的飞剑都是性命交修,生死攸关的。当年漓州一战,楚轻歌怕拖累青霜剑,想要抛弃;小青霜就是入魔都要跟着楚轻歌,就可以看出剑主双方的感情了。
毕竟是仙剑剑灵,忠诚,勇猛,无畏……任何美德出现在这些器灵身上完全不奇怪。
谁曾想楚轻歌得了血河神剑,太微劫空,与恨水逝以后,功体转变,跟小青霜也渐渐不合,以至于让慕晴雪得逞……
虽然心底里觉得这锅得楚师姐来背,谁让她当渣女始乱终弃了呢?莫念还是拍着小青霜的肩膀安慰:
“好好好,别哭了,别哭了啊。我带你去找楚师姐好不好?小青霜最乖了,楚师姐不会不要你的……”
哭了一会,小青霜抹了抹眼泪,羞愤地瞪了一眼莫念和拙光,重新化为飞剑钻进莫念袖子里,看起来不自闭一段时间是出不来了。
没办法,器灵是这样的,心思单纯,心理年龄发育得也比较慢。青霜剑是楚逸云夫妇为自己天生魔性的女儿日后入魔打造的,算起来年龄还是楚轻歌的妹妹。
比起那些千万年长存的仙剑之灵,小青霜确实还算是个孩子……
柳应月拉了拉拙光,让她依依不舍地放开莫念的袖子,不着痕迹地一拳打在莫念侧腹上,在他痛呼之前扶住他,低声说道:“每次都要搞这么惊险吗?看你这一身伤……”
“呃,抱歉,但是我……”
“不要解释!我看我还是跟你出来冒险少了,让我习惯一段时间。”柳应月故意看了一眼妙云烟,帮莫念捋了捋领子,在他耳边笑意盈盈地说道:“……给你一炷香,不出来我就来找你。跟我保证你跟她不会有什么事。”
“我发誓。”莫念不自觉地立正。
“希望如此……唉,真信不了你的一点鬼话。”
柳应月白了莫念一眼,牵着拙光走了,还顺带把门带上。
妙云烟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歪了歪头,一缕散发垂落到脸颊旁。
“竞争真激烈啊,不是吗?有那么多人爱你。”
“别说这种话,你搞得我好像在玩弄人家感情。”莫念变回原形,坐了下来,长出一口气,“我跟你可不一样。”
“哦?你觉得给了回报,划清界限,你就不欠人家什么了?”
妙云烟戏谑地捉弄她:“我看现在没有,以后未必没有。选一个嘛。或者几个也行。”
“行了行了,说正事。”莫念不耐烦地说道,“你跑我这来是来催婚的吗?”
“真可惜,我是在帮你啊。重要的是你选或者不选。也许选了以后,你的玄女劫就破了呢?”
面对妙云烟的风言风语,莫念当然是嗤之以鼻。见到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妙云烟摇了摇头。
“我可是说真的……算了,叫不醒装睡的人。你要说正事对吧,有什么事?”
“……我以为你会出卖我。”莫念扬了扬眉毛,如今魔道一方中,只有妙云烟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结果你居然……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这件事啊。”
妙云烟无聊地拨弄着一团烟雾,揉捏成不同形状,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是什么呢。都说了,我‘爱’你哦。只有你才能杀死我。”
莫念思考了一会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因为我擅长阴属咒术和魂魄之道?”
“哎呀,跟那个没关系……该怎么跟你说呢?”妙云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查阅了门内很多资料。想要挣脱《六欲魔经》的感染,就必须要被爱人亲手杀死。”
“……你还信这个?”
“为什么不信?”
妙云烟的语气变得讥讽起来。“真正爱的人,是不会允许玄女死后落入《六欲魔经》的魔爪之中的——那远比死更加可怕。哪怕轮回转世都无法洗掉那肮脏的魔染,来世也必然会流落烟花之地,沦为娼妓荡妇。
所以,才会千方百计杀死自己的爱人,保证她死的干净透彻,不惜代价,神魂俱灭。”
她抬起头,注视着莫念:“你什么时候动手杀我。”
“你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最近眼前老是出现幻觉。”妙云烟散去云气,捂住眼睛,神色痛苦而迷茫,“祂变得活跃了……我不清楚。”
莫念皱了皱眉。又是魔道更生带来的影响。
很明显,所有的魔道意志中,众妙天女是比较“亲民”的那个,已经开始直接干涉了。
想来不仅是妙云烟,所有滞留在津门渡口的玄女道弟子都收到了影响。
md,当年在书灵幻境就看出来了,这逼不要脸,喜欢亲自手操来打……
“再撑一段时间吧,你看看我,伤势也要一段时间才能好。”莫念指了指自己的伤口,“最近还要应付诸恶来他们,只怕没办法安心养伤了。”
“要我出手吗?”
“不用,你状态不好,先歇着吧。”莫念摇了摇头,他更看重妙云烟在战斗之外的价值,“我已经安排好了,诸恶来和慕晴雪有人去应付。”
“宫景辉被捕,你身受重伤,纵然再世院和薛弘泰帮你,不让我出手,你又哪来的余力反击?”
妙云烟愕然,用一种不敢置信地眼神看着莫念:“……你在津门还藏着一支队伍?偃师城的?还是谁?”
当然,虽然是临时组建起来的……不过那三人,当作奇兵也够了。
莫念当然不能和妙云烟说实话,只能故作高深,笑而不语。
“这你就别管了。”
第753章 张网以待
自从那天起,盲叟就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也没有人懂得他在干什么。即便上门拜访寸光斋,出门迎接的要么是一脸歉意的思无邪,要么是嘴角含笑的妙云烟,口径也十分统一:老板不在,业务暂停,请回吧。
在熙熙攘攘的津门,他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有无数双眼睛在关注他的行踪。有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欲置之于死地;有些则谨慎的审视,评估寸光斋到底仍有多少价值。
但无论是什么人,都徒劳无功而返。
津门气氛绷紧了整整三日,好像一根一触即发的弦,谁都不敢动,谁都等着动。在这样的僵持下,便有人打算把主意,打在下一个人身上。
第四日,任越泽的某处洞府中,出现了几个身影。
四处观望一会,发现任越泽不在,就有人点了点头。
“果然不在。”
“这事情没人愿意沾边。那老不死的给任越泽送了些钱财,保住他一命就不错了。再多的任越泽也不愿做。他不怕死吗?”
另一个人不耐烦地说道:“赶紧找,在哪?”
一声冷哼传来,有人拿起了一个酒壶,冷嘲热讽道:“听你们说废话的工夫,我都找到了。在这呢。真不知道魔子怎么看中你们,羞于与你们为伍。”
“别废话,快打开。”
那人拿捏了一会架子,才握住酒壶,缓缓转动。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众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不再是那个冷清萧索的洞府内部,而是阴冷潮湿的地牢内部。
从刑具上未干的血迹和隐隐散发恶臭的排泄物来看,这个地方似乎前段时间还有不少人被关押在这里。但现在,这个地方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这些人也毫不意外。不如说,现在这间牢房,只为了关押一个人而存在。
他们找寻了一会,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咳咳咳,几位,欢迎啊。”
宫景辉咳嗽了几声,血液溅到暗红色的绷带上,对着牢房外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来客勉强一笑。
他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牢笼里,除了坚固的精铁栏杆,毫无方便,各种禁制全都不翼而飞。对于任何一个修士来说,跟纸糊的无异。
——除非被关押的那人身受重伤,或者,本来就不是为了拦着外人而设立的。
“几位怎么称呼啊?”他看着步步紧逼的众人,无奈道:“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好说,诸恶来。”
其中一人手肘倚着铁栏杆,似笑非笑地说道:“今次一来,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没得商量?”
“谁他妈是来跟你商量的。”
旁边一个肥胖的“诸恶来”不耐烦地说道,“你头顶上那个老头子不见了,我们正头疼呢。
刚好,他既然使了钱财,保住你一命,想必也很看重你。正好借你逼他出来。
这都是你那个主子惹的祸,你也别怪牵连到你身上。下辈子的时候,跟对人吧。”
说罢,他不顾宫景辉的再三劝说,握住栏杆就要用力掰开。精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被轻而易举地掰弯。
“停,停,等一下……唉。”宫景辉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哦。”
“什……”
一个拳头穿胸而过,留下一个大窟窿。
“他的意思是,”徐抚远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你们不该和一个武修站这么近。”
“诸恶来”们大惊失色,刚想调动魔气反击。可徐抚远的动作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都快。
只见他拳头上的指环开始发光,浓缩到极致的真气化为无坚不摧的天罡烈焰,将黑暗的地牢照亮了一刹。
徐抚远漠然抽手,血液飞溅而出,在半空就迅速转黑,仿佛如墨迹一般,凄惨的伤口,豪爽的泼墨写意,还有四周的魔头,一瞬间仿佛定格,被无形的大手挥毫写就,以敌众尸骨,铸就滔天功业的豪情,野心与……冷漠。
神武·除恶务尽!
宫景辉闭上眼,只感觉惨叫阵阵,不断有灼热的鲜血和零散的什么东西溅射到自己身上,不由得苦笑连连,自己擦去。
等一切平息以后,他才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徐抚远抓住某一个“诸恶来”的魂魄。
“……这招对付你们,倒也算得上应景。”
徐抚远手中一握,手中魂魄一声哀嚎,化作齑粉,彻底魂飞魄散。
“名震天下的武天神通?真没想到能在你手中看见。”宫景辉苦笑着摇摇头,“现在天庭也给客卿学了?”
“并没有,我也只会其中的几招的神韵。不然天庭为何会看上我这一介武夫。”
徐抚远感受着手臂骨的疼痛,那是过于暴烈的天罡真元余波未平,传来的反噬震荡,不由得皱了皱眉。
换了一个人,只怕这只手已经废了。想要掌握武天官的绝学,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这份疼痛……也是掌握力量的证明。
他挥挥手,地上的血肉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扫而空。徐抚远还耐心地把被掰弯的精铁栏杆复原回来,看得宫景辉苦笑不已。
看起来,今晚上自己是没办法休息了。不过,至少自己还有当鱼饵的资格。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和盲叟合作啊。”左右无事,他主动和徐抚远搭话,“我还以为你放不下架子呢。”
“我只是听从天庭的话,并不是天庭的人,没那么多臭规矩。”
徐抚远一边把栏杆掰正,神色十分阴郁说道:“今晚算我倒霉了,竟然让我撞上。早知道就跟那个偃师匠换班……”
“你是在恼怒你大哥的那句‘守户之犬’吗?”
“谁他妈是我大哥!”
徐抚远没好气地瞪了宫景辉一眼,恶声恶气地说道:“他一个给大夏朝当了大半辈子走狗的家伙,凭什么跟我说什么守户之犬?我给天庭当狗,他给帝王当狗,有什么区别?
我就没这种大哥!你少废些话,不然我就让你的伤势更‘逼真’点。”
“好好好,我不提了……”
不得不说,宫景辉是个八面玲珑的家伙,轻而易举就把这件事带了过去,微笑道:“长夜漫漫,左右无事,闲聊一二嘛。
我虽然被盲叟照顾了,但你也看见了,身陷囫囵,势若危卵。说不定那天就死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泄露出去。”
徐抚远没入黑暗中的身影顿了一顿,依旧坚定的远去。就在宫景辉以为说服失败,正打算忍着伤口的剧痛躺一会时,耳边却突然传来徐抚远的声音。
“……这样比较隐蔽。你想听什么?”
第754章 阴影中的战斗
“你问我和抚远嘛?嗯……这个关系还挺怪的。”
津门渡口的另一边,血海宗的某个驻地,面对宫英高“你跟你弟弟的关系干嘛那么紧张”的询问,徐扬威倒是很洒脱。
“真要论起来,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只是他自己跟不上我,最后莫名其妙开始怨恨我罢了。”
“你这个评价可够苛刻的。”
无数机关展开,灵力涌动,偃师城的弩炮如流星般落下,贯穿了血海宗设下的防护阵法,轰然炸裂,威力使得诸多藏匿的“诸恶来”哀嚎着死去。
宫英高甚至带点无趣,机关城完全展开后,剩下的只是洗地而已。不管是诸恶还是诸善,都在齿轮机括冰冷的运转声中迎来毁灭。
以至于他有兴致跟徐扬威闲聊两句,反正只是例行公事的暗战。血海魔子四处抓捕有关盲叟的线索,而他们根据薛弘泰提供的地点情报,报复性地发动反击,这段日子来一直如此。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如今一看,所谓的百胜将军只怕配不上你的名头。”
宫英高忌惮地看了徐扬威周身的血色罡气,他毕生杀伐造成的孽业被徐扬威以恢弘真气驾驭统合,爆发出来的龙虎真气甚至能瞬杀魔头。再加上那至精至纯,霸道唯我的武道意志
“以人间侠客之身,想要追上你,只怕不容易啊。”
“那是他自顾自失望,关老夫何事?”徐扬威淡淡说道:“战场上,难道掉队了一个兵我也要管?那我还怎么带军?
当将军还是当走狗,区别在于,我可以用凡铁对妖怪神明进攻,而他空有力量,却只会对更强者卑躬屈膝。仅此而已。
他只是被自己的嫉妒之心拖垮了。一开始当侠客,后来又去学什么武天神通,四不像。挣脱我的影子,他的成就只会比我更高。只是……等到我快老死了,他都没把握住而已。”
宫英高大摇其头。
想要超越徐扬威?空口白牙说得轻巧,实施起来谈何容易。
“那他后来怎么投了天庭?”
“因为冷清秋呗。”
徐扬威一拳挥动,魔影浮现,旁人用来驱使对敌的魔头被徐扬威强行扭曲成一个犀利无比的重拳,砸碎了一个负隅顽抗的“诸恶来”的防护,还顺带甩了甩手。
“他能接受秦剑师,能接受岳华豪,但那年我兵踏玉龙山,从那里把那个孩子带出来以后,他就有点心理失衡了。
我当年受到一种莫名的感召,来到玉龙山,所见所闻无不乏味。当时我发了狠,一定要从里面带出来一个人。到后来,只有冷清秋那个外冷内热的家伙被我带了出来。
后来我和冷清秋分道扬镳,他要他的精彩,我要我的自在。离了那个破地方以后,是个人都能变正常了。所以我们很快就不欢而散。
只是抚远那之后就彻底跟我翻脸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我看中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胜过自己的亲弟弟——那当然时废话。就算是那个迂腐的冷清秋,也比他有器量。而他……哼。
他跟我打了一架,负气而去。后来,听说在侠义盟,他也越来越偏激,不仅是针对冷清秋,岳华豪那个师父也受不了他。最终……他变破门而出。至于他怎么投的天庭……哼,想也想得出来。”
徐扬威伸了个懒腰,颇有些惆怅。
“听说那个莫小子……在什么狗屁梦里,干的还挺不错的,传的沸沸扬扬的。有人给我带了一块留影石,我都看了。
那小子……妈的!当什么阴修!真他妈浪费天赋!老子真想打进那夜郎国里,把他揪出来跟我痛痛快快打一场!怎么就他妈死了呢!”
宫英高半句话不敢说,当了个闷嘴葫芦。
徐扬威骂骂咧咧的,将据点里的一切都打成齑粉,看样子十分不愉快。突然,他的神识一痛,抬起头,远方出现一道寒芒。
“是葬剑冢的那姑娘……要打吗?”
“不,我们撤离。”宫英高施展壶天之术,再度将机关城收起来,摇了摇头,“有人会去应付她的。”
话音未落,那点寒芒就突然一闪,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宫英高和徐扬威不敢耽搁,迅速遁走,只剩下一地残骸。
剑光之下,慕晴雪停了下来,对前面的女孩冷冷道:“滚开,虫豸。别以为你身化万千,我就斩不死你。剑意一出,你可就没有生路了。”
拙光迎风而立,一言不发,小脸绷得紧紧的。慕晴雪见状,摇摇头,拔出剑,剑光澄澈,剑身如水。
突然,拙光开口了。
“我觉得你们很奇怪。”
“……什么奇怪?”
“我先后见过两把剑。都说什么剑法,剑意,好像只有你们人类用手持剑,用修为御剑,就很了不得一样。”
她抬起手,九道小青龙浮现,角锋寒芒乍现。
武只是拳脚的延伸罢了。那个人这样对她说,面色是她少见的冷漠,灰色的眸子仿佛没有温度。但拙光却并不排斥。他的气味变了,凉丝丝的,很凛冽,是另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你也可以试试。他说,不是我的武,是你的武。这对你很难,毕竟你同时也是“小青龙”,集群意志,不太符合武道“立身成神”的宗旨。
但谁规定这世上只有人族的“武”是武道呢?蛊虫就没有武了吗?你也可以思考一下,小青龙,或者说……“拙光”的武道。
女孩的眼神闪烁。身上丝丝缕缕的气焰腾起,逐渐凝聚成质朴拙实之光。
九道小青龙,朝着慕晴雪飞射而去!
真武·璞影拙光(未完成)!
第755章 诸恶归来,阴影无形
小青龙和慕晴雪的交锋,余波甚至波及到了十里开外。
被剑气掀飞头破血流的人,张口欲骂,瞥见天上仿佛被编织成罗网的流光和困守其中的飞剑,一时间仿佛哑了火,闭上嘴自认倒霉,默默离开。
而远处没被波及到的人打开窗户看了一眼,知道和自己没关系,就无趣的关上窗,顺带多加了几道禁制保护。
津门的暗流又开始涌动了,随他去吧。
但另一些人,可是对此密切关注。
一道晦暗的流光绕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踪以后,才来到津门一个偏僻角落,降下云头,走入一个院子里。
里面早有人看守,见到有人来,警惕地询问:“什么人?”
“我。”那人急匆匆抛出一个令牌,急切地说道:“最紧急的情报,我要见魔子,快,给我安排。”
看守握住令牌,散发出淡淡血光。确认无误以后,他偏了偏头:“……跟我来吧。”
屋内有一个准备好的半成品阵法,其中有几处还是断的。看守拿出一只黑色的笔,补全阵法,示意信使站了进去。
随着法力注入,信使眼前一花,已经来到了血海宗深处。
这里的气氛凝重而压抑,入眼可见的都是深红漆黑的大殿,门口坐落着狰狞凶猛的恶兽雕像,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令人遍体生寒。空气中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味,耳畔还有哀嚎般的阴风刮过。
信使咽了咽口水,给自己在心里打气,这才迈步走进大殿。
或许这里往日还有诸多陈设与美人宠姬相随。但现在,这里变成了诸恶来的大本营,形形色色的魔修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形色匆匆。
大殿上,诸恶来正坐在主位,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柄玉如意。信使镇定了一下心神,上前禀告:
“大人,在下有要事禀告。”
“说。”
“津门又有一处据点被剿灭了。慕晴雪大人赶往的时候,被一个女娃拦了下来,两人斗得不分胜负。”信使谨慎的斟酌着用词,“您要不出手,只怕那位慕晴雪大人……会有些微词。”
“微词……哼。”
诸恶来放下玉如意,讥讽地说道:“连名字都改成剑名了,还会因为这种事生气?你太小看葬剑冢的人了。
我现在要是去救她,那才是中了盲叟的圈套。那女娃……哼,潮光身边的人吧?她们果然和盲叟有一腿。不必管,慕晴雪她自己心里有把握,用不着我们帮忙。
你也是昏了头,下去吧,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再探再报。”
“是!”
信使不敢怠慢,恭敬地退了出去。此时,一个幕僚走了上来,谨慎地斟酌着言辞。
“大人,这是不是有点过分谨慎了。盲叟他再厉害,也就是个刚来津门没多久的新人。您何必……”
“新人能从偃师城的袭击下活下来?能在指证下斡旋出一条生路?”
诸恶来不满地抬头看了一眼,“新人能把我逼成这样?你是太看不起他,还是我?”
幕僚连忙拱手:“不敢不敢……我们照做就是了。”
诸恶来敲打了一下他,犹自嫌不满足,咳嗽一声,浑厚的声音响彻大厅,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知道你们不满!知道你们觉得我大张旗鼓!但你们一日是‘诸恶来’,便受我一日节制!
盲叟的危险,不是你们这群半吊子能理解的。他是真正的魔头!魔种计划进行到此刻,已经处在危急关头,绝不容许有半分差池!
魔临人间日,诸恶纷沓来。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别的企图,或者想要牟取什么利益才加入计划,成为‘诸恶来’,但最好别给我怠慢,起什么明哲保身的心思。否则……你们知道的。”
大厅里没有人敢出声,静的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血海魔子挥挥手:“继续吧,把那只潜藏在津门的老鼠给我揪出来。”
众人这才敢继续手头的工作,想尽办法,搜寻那个神秘失踪的重伤老人。
追踪,排查,乃至卜算……一切手段都证明那个老人还留在津门,就藏在这里的某一个角落。但无论所有的诸恶来如何绞尽脑汁,用尽手段,依旧得不出一个结论。
相反,这些天针对血海宗的暗杀与袭击明显上升了。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偃师城的匠师——盲叟演都不演了,就差点明摆着说“我跟正道眉来眼去你又能怎样”。
但现在,这里已经不是七杀殿上的谈判桌,而是刺刀见红的战场。没有人在乎盲叟或者诸恶来的手段,只有生与死。
盲叟一方频频出击,凭借着徐扬威,徐抚远兄弟和宫英高,这一支从未出现在诸恶来视野中的力量,不断袭杀“诸恶来”,捣毁他召回人手回到津门后建立的据点和势力,突出一个打游击。
但诸恶来却没有半分着急。哪怕他知道,这样不采取行动,不考虑伤亡,迟缓而冷漠的态度已经令手底下的那些“诸恶来”们兔死狐悲了,血海魔子依旧默然以对。
杀吧,杀吧。我还嫌你杀得不够多。众罪之首,诸恶汇聚。到时候,才是真正的……
既然是魔“种”,殷勤播种了这么久,就该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最后……被收割啊。
血海魔子向后靠坐,闭目养神。
“愣着干什么,要我请你去吗?”他漠然开口,“宫景辉那边失手了,你不会去薛弘泰和再世院那边试探一下吗?我不开口,你连事都不会做了?”
“不敢,不敢……”
幕僚被呵斥了一句,慌张地退下,调度人手。被聚集来的“诸恶来”们听了这个命令,都有点犯难。
“去再世院找茬还好说,去邪心宗吗……”
“是不是太冒险了?魔子大人不再考虑一下吗?”
“还带血滴子去,把再世院山门一炸,猝不及防下回死多少人啊?这等同于宣战啊……”
幕僚皱起眉头,怒斥道:“一个个的,没点出息!你们不好做,我在魔子大人面前就好做了吗?
滚滚滚,少来我面前嚼舌。不然我先上报魔子大人,把你们都处决了!”
“诸恶来”们吵吵闹闹了一会,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幕僚看着他们远去,长叹一口气,抬手揉揉太阳穴。
在被阴影覆盖住的脸上,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下。
“还不够……还差点火候。”
仔细思索着这些天假借“魔子大人”的名头,曲解后发出各种激进的命令,“幕僚”失笑摇头,放下手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疲倦谦卑。
反正是留在这里养伤,顺便为之……再加把火吧。
第756章 血海深处
——没错,莫念就躲在诸恶来的大本营中。
灯下黑绝对是最好的保护色。而且,就连“盲叟”这个身份都是假的话,那莫念不过是换了一件衣服罢了。
七十二变,很强大吧?
实际上莫念潜伏的这段时间,他没事就想哼两句“大王叫我来巡山耶”……
在这里养伤恢复,莫念此前被宫英高打出来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并且还能及时掌握有关血海宗方面的调度情报,提前通知徐扬威小队提前撤退或者前往下一个据点。
家里插了个眼,这怎么打?
而且,莫念做的还不止这些。
有关血海魔子敲打、试探再世院和邪心宗的命令,都让莫念故意夸大,扭曲,甚至是亲身上阵,用远超“打招呼”的重火力过渡杀伤,误导那些“诸恶来”们。
而至于被反击到来的伤亡,莫念则在上报中,避重就轻地回避了己方的行动,而是着重描述对方“狂妄自大”。
比如:“只是问了两句就开始动手”,“诸恶来?魔种计划?长久不了!”……诸如此类,继续激化双方的矛盾。
他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血海魔子。莫念要的,是魔道内部为了争夺十道之位彻底开始混乱,内斗,乃至引发战争。
为此,不仅是血海宗,葬剑冢,就连邪心宗,玄女道,再世院……能有余力争夺十道之位的势力,全都在莫念的名单之上。
在这段时间内,莫念就是“诸恶来”。他是出谋划策的幕僚,是通风报信的信使,是出生入死的打手……他巧妙的变化万千,巧妙地挑动双方越发敏感的神经,将越来越多的势力牵扯进来。
如果是血海魔子是“诸恶之首”,莫念就是“诸恶之影”,另一种程度上的诸恶来。诸恶来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人可是莫念,那么……莫念也可以是“诸恶来”。
按理说这挺危险的。毕竟血海魔子背后很明显有人支持,魔种计划的诸多手笔,例如魔六道,例如各类如同血河剑元,《天王解经注》等魔染之物,都不是一个血海魔子能掌握的资源和手段。
血海魔子是主持者,也只是一个主持者。
“魔种计划”,或者说“诸恶来”吧,很明显有一种聚合的本能。不管是坑蒙拐骗,巧取豪夺,只要背负上了“诸恶来”之名,冥冥中气运就会收到莫大的影响,不知不觉往魔道深处堕落。
至少莫念看得出,血海魔子对“诸恶来”们的损耗是并不太在意的,甚至是乐见其成。
而随着“诸恶来”渐渐死去,那些曾经分润给众魔的某种“东西”会被连本带利的收回,本能的追逐这个网络中最强大的个体——目前来说,就是血海魔子了。
这样的手法,让莫念想起了自己被迫搁置的“五德”收集计划。只不过正道是行善积德,而这更像是散播战乱,灾殃,逆乱天下带来的“孽业”。
诸恶来彼此之间的联系,就很类似这个。
按照莫念的游戏经验,如果血海魔子一直这么攒层数下去,最后肯定要养个大爹出来。
这里可没有什么过场动画变身不能打断的规矩。血海魔子这么搞,那莫念必须给他整点活。
……不过古怪的是,“诸恶来”的牵引似乎对莫念没什么用。按理来说他现在也承接了“诸恶来”的名字和气运,应该多少会收到点影响。但莫念自己却感觉毫无问题。
被烦恼尘的效果覆盖了?莫念想了想,好像也不对啊。烦恼尘的层级似乎也没有诸恶来之名高……
想不明白,莫念只是思考了一会,就不打算往下想了。总之没事就行。
身边的人一茬接着一茬路过,莫念的身影不断变化,无形无相,变化莫测,晃过了一个又一个暗哨,逐渐往血海宗深处走去。
他的手上,揉捏着一个血色的肉球。
这东西,是李乐一拿来给他防身的。
类似的东西,他也有找薛弘泰,妙云烟要的。“盲叟”身受重伤,向盟友要点支援,很稀疏平常。
妙云烟倒是很乐意。反正给众妙天女添堵,她做什么都行。但薛弘泰和李乐一绝没有想到,莫念是打算拿来憋着干坏事的……
现在,这个一门心思搞事的小老鼠,凭借着七十二变潜入了血海宗的内部。
越往深处走,越能感觉到浓烈的血腥味,刺鼻无比。莫念看到一路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恶兽雕像出现的频率增加了。畸形,怪异,凶残,是这些各异的雕像唯一的共通之处。
但仔细一看,它们的体表上,都浮现出猩红色的液滴,浓密粘稠,蕴含着旺盛到不正常的邪异生命力。
莫念随手慑来一滴液体,探查了一下,只感觉这些猩红液滴仿佛有着自己的本能一样,本能的渴求往身体或者神识里面钻,即便是用代表死亡的阴气去侵蚀,效果也只能说一般,十分恶心。
血海,血海……血海宗的至宝“血海”,真的存在吗?
莫念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一身的道法,可能就瘟部神通对这些液滴反应特别大。
瘟毒中的生命吗?嘶,这么一说,那门【化血神刀】的效果,莫非是……
远处已经出现人影了。莫念暂时先把这个想法压下来,袖中钻出一只老鼠,抱住了肉球,吱吱叫着,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去了。
莫念也不知道鼠灵能跟随着那些血海水找到什么地方去。反正只要能闹出大乱子,能做出“在血海宗腹地有再世院的武器引爆了”的效果就可以。
他离开这里,重新回到血海魔子的大殿,找了个地方,捂住耳朵了躲了起来,目光期待地看向血海宗深处。
就……你懂的吧?过年的时候往那啥里扔鞭炮的时候大家都这个表情……
也不知道过了许久,血海宗深处突然动荡起来,紧接着,便是一声——
“轰!”
第756章 祸水东引
“轰——”
……嗯,没听错,血海深处响了两次。
紧接着,就响起一个恼怒的苍老声音:
“淦李娘,谁他妈在这个时候炸的血海?给老子滚出来!”
滔天魔威席卷了血海宗上下,如同潮水涌动,浪头拍下,给人窒息之感。别说其他人,就连血海魔子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谁招惹那个老怪物了?”他喃喃道,少有的露出了慌乱的神色:“为了胜过霍老鬼。他都在血海深处垂钓千年了,还没钓上来那一线造化,谁没事去招惹他?”
魔道更生期间,空无之境进入活跃期,各种魔道意志纷纷苏醒,开始祸害现世修士。
嗯……情况约莫等同于你那个总出去跑业务的老板,突然突击到公司准备来抓考勤……
元婴修士当然不太乐意。他娘的老子逍遥日子过的好好的,谁想要头顶上再多个家伙指手画脚?对不起听不见忙着呢有空再说……
金丹期的就倒霉了。逃也逃不了,只能被逼着拿出家底,被魔道意志驱使着打生打死。
再往下……再往下那些人就算了,没得选。能让魔道意志当耗材利用还是你们的福气呢。
这就是一个很矛盾的点:像再世院、葬剑冢那样没有魔道意志庇护的门派,反而很期待诞生符合他们道途的意志,证明他们的道路是正确的。
像玄女道那样的“新贵”,弟子却大多被众妙天女操纵,好像创业公司一样,新生魔祖孜孜不倦想要更近一步,为此不惜把弟子当牛马驱使、当棋子牺牲。
而像血海、邪心那样的老牌魔道,则可以和自己的魔祖博弈,相互利用,甚至是化为己用。
如何入魔,如何发掘磨砺自己的魔性,如何超脱其上,以自己的意志驾驭魔性而不是被其所控,是贯穿所有魔修永恒的主题。
但很明显,血海深处的那位老人尚未功成圆满,仍要收到血海泛波的影响。在这个魔道更生的敏感时期,被这么一干扰……火大也可想而知。
莫念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变身做一个负责传信的“诸恶来”,悄悄溜出了血海魔子殿。
果然,刚没走几步,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狠狠将魔子殿打成飞灰!
无数诸恶来身死哀嚎,尸横遍野。那只手随意一捞,把惊骇的血海魔子捞了起来,紧紧攥住。
天穹之上,睁开了一只横跨千里的眼睛,瞳孔血红,杀意盈野。
“狗东西,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咳咳……弟子,弟子不知。”一头雾水的魔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困惑不已:“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还给老子装傻!”
大手又再度捏紧,魔子身上所有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本人更是呕出一口血来。
虚空中,一团烂肉被甩了出来,落在地面上,发出被腐蚀般的声音,滋滋作响。
魔子见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看见了吗?这是什么?”血瞳的主人质问道:“除了再世院那群狗崽子,谁会动用这种东西?如今驻扎津门的血海宗门人,你是负责人,除了你在和他们斗,还有谁?!
我告诉你,你斗归斗,老子懒得管你。你要搞什么横跨九道的魔种,跳脱血海藩篱,抱负远大,啊?那也随你。
但你别把火引到家里来!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血神子老子就不敢杀你。”
“师叔祖……师叔祖容禀……”
血海魔子七窍流血,但还是勉强撑住了那魔焰滔天的一抓,分辨道:“那,那一定是再世院和邪心宗的人疯了……我们约好,只是私下斗,不牵扯宗门的……他们不守信誉!
师叔祖放心,我,我一定让他们好看!敢打搅您的苦修,势必让他们挫骨扬灰。请,请师叔祖……缓些则个……”
见到血海魔子服软,认了下来,血瞳的主人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再没有下次了。妈的,老子辛苦镇压血海波动,也有你们的好处。结果让一只小老鼠钻出来,恶心了老子……霍老鬼的弟子,还是有本事啊。
不像你……呸,四不像的东西。滚吧,去给我一个交代。”
血瞳闭合,滔天魔威烟消云散。血海魔子被狠狠掼到地上,身下裂出蛛网状的大坑。环顾四周,只看到断壁残垣,尸横遍野。
仅仅是那位大人的随手一拍,自己的“诸恶来”……就损失了四成以上!
不仅如此,那些“诸恶来”的修为、资质和脑袋里的道法,显然是被那位师叔祖顺手拿走,当作零嘴了。换句话说,血海魔子凭空就折损了一小部分“收成”!
“老鬼……老鬼!”
他咬牙切齿,看着天空捏紧了拳头,却怎么也不敢放肆。
魔宗内部是没有什么口忌的。倒不如说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手下和弟子都恨极了自己,自己同样也恨极了头顶上的家伙,于是也就懒得搞弯弯绕绕。
除了某些虚伪一点的,心眼小的,或者是控制欲强的老魔以外,魔道的师徒关系还是十分“和谐稳定”的。就是很单纯的利用与想干死对方的关系。
那位血海中的大能显然是不避讳这种事的。但血海魔子……也就只能骂两句了。
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他也只能把怒气,都发泄在另外一个地方。
偶然瞥见一个惊骇欲绝,转身想走的“信使”,血海魔子不耐烦地喊住了他:“跑什么跑?我又不拿你吃了恢复伤势。过来!”
莫念“战战兢兢”地走了回来:“魔子大人,有什么事吗?”
“在你之前出发的那支队伍,我记得是去了再世院对吧?”
“是,遵照……呃,我们脚下埋在废墟里的某个大人的命令,带了不少人,还带了一枚血滴子去。说要给他们一个好看……”
两人口中的血滴子,是血海宗标志性的战略性法宝之一,状似血滴,便于携带。偏偏威力奇大,将其掷出,炸出一道血色污云,对肉身杀伤力极强,沾上一点,血毒顷刻就能腐坏肉身,乃至折损寿数。
“你追上去。”
血海魔子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
“哦……哦,您是让我叫住他们吗?”
“不,再拿三枚去。”
“……啊?”
“我他妈让你去!”
血海魔子突然暴怒,从储物戒中取出法宝,扔在了莫念的怀中,怒吼道:
“给我砸!砸了再世院!现在没有规矩了,不死不休!”
第757章 乱战暗杀
孙思温和李乐一也是被院门的动静惊醒的,匆匆来到中枢。
“到底怎么回事?谁在攻打再世院的门庭?!不想活了?”
再世院中枢内,一个硕大无比,约莫有七尺长,仿佛肉瘤般的巨大大脑正被悬挂在空中,无数血管吊起,扎入它的体内,四通八达,掌控着整个再世院的运作。
听到两位大匠师发问,肉瘤脑只是停顿了一瞬,就给出了答案:
“院门防护被触动,正在遭受攻击,查询资料中……匹配成功,残留成分疑似血滴子。”
“血滴子?”
两人都呆住了,紧接着是暴怒。
“血海宗这一次脸都不要了?直接动手了?!”
孙思温和李乐一是绝无可能知晓血海深处发生的异动的。而心高气傲,自觉被打脸的血海魔子当然也不可能知会他们。
在他们看来,整个事件的全部视角是这样的:
七杀殿裁决结束以后,双方约定好的一个月休战期,对方完全没打算履行。相反,诸恶来派出自己的人手四处搜捕藏匿起来养伤的盲叟。在盲叟失踪以后,血海宗的气焰越发嚣狂,于是干脆直接打上再世院的门,假途灭虢,借着“搜寻盲叟”的名义明目张胆的打压再世院……
这尼玛谁能忍得了?要知道邪魔九道的大本营可都不在津门。这些老魔只是在这里有山门,真正的道场,那都是自成一界的魔道洞天,甚至还不止一处,手笔大的惊人。
但再世院可没这个本钱,大本营【天外牝宫】依旧需要停靠补给,第二据点……可就在津门了。
两位大匠师对视一眼,都知道,不管发什么疯,现在,都需要他们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调停?调什么停?现在是血海宗和邪心宗的斗争,谁有那个面子来让双方冷静下来调停?更别说现在都已经打到门外了,这时候投降媾和?
再说,是诸恶来先撕破脸皮,意图暗杀盲叟的。他的信誉分,早就在再世院这边扣到负了,别说他不会主动告知来龙去脉,就算告知了,再世院会信吗?
退一万步讲,再世院忍了这口气,真的委曲求全了……这边他娘的还有个莫念在捣鬼呢。【七十二变】一出,想投降都给你搅和了!
所以,摆在孙思温和李乐一面前的……也就只有一条路了。
“把伮都唤醒,”这个时候,反而是孙思温先开了口,“派出去迎敌吧。”
“您确定?要知道其他的大匠师还未上线,而李他和盲叟……”
“我确定,一切为了再世院的利益。”
孙思温这时候也出来表态,“李最近权限被限制了,那加上我的权限够了吧?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预热吧,是时候让世人见证再世院的力量了。”
肉瘤脑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
“确认到李,孙两位大匠师授权,紧急解锁最高警戒,正在预热……共二十七具伮兵器,供给标准:金丹巅峰,战斗权限:全开。”
无数血肉造物被唤醒,其中,自然也包括孽龙。哪怕被其他“伮”以异样的目光注视,他依旧也是再世院在册的兵器之一。
他无视了同僚们的目光,扭动着脖颈,带着一身湿哒哒的不明液体,正要出击,却突然听到了一个传音:
“听得见吗?伮十一。”
“……听得见,第二位主人。”伮十一沉默了一会,微不可察地回应,“您的命令?是要我放水吗?”
“不,我需要你火力全开。”
莫念的声音仿佛还带一点笑意。
“听说你要出征了,为了壮你行威,我打算给你加一点点……小玩意。”
冥冥中,伮十一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当头浇下,刺得他浑身一激灵。他仿佛有了在这个世界的实感,却又有了一种难以遏制的狂怒与杀意。
此时莫念已经躲在了再世院门之外,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手中握着一支笔,在昏黄色的符纸下挥动,暗红色的墨痕仿佛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他的身旁两侧,分别是亡国师路遥之和鬼卜子李观鱼,是他用纸人请神请来的。
两位在因果卜算方面有着大成就的算者协力,让莫念笔下的生辰八字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魔星庇护·天伤】!
“受得起吗?”
伮十一伸展了一下筋骨,露出了狞笑。
“感觉很好,多谢主人赏赐。”
“很好,去杀吧。”
随着莫念放开缰绳,被天伤星庇护的孽龙纵身而起,化作一道狰狞身影,夭矫灵动,来去自如,在众伮愕然的注视下跃入云空,来到山门前,对着来袭之人扑击而下!
厮杀正式开始,染血魔星,让孽龙凶性大发,气焰更甚!
目睹了这一幕,莫念点了点头,点燃了符纸,销毁了一切痕迹,缓缓走出房门外。
门外,宫英高擦拭着一柄长弩,神情专注。见到莫念走出来,他站起身来。
“解决了?”
“解决了,有劳宫道友等我。”莫念此时也没有露出真容,对宫英高笑道:“我们的真实身份,还是别让徐家兄弟知道的好。
他们一个天庭,一个散修的,只怕会走漏风声。因而,这一趟就由我们两人出手,削弱血海宗和再世院的有生力量了。没问题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道友考虑周到,做出这么一个局面。我只需要领命,就可以趁乱狙杀再世院的首脑人物,如此轻松省力,还要谢谢道友的从中安排呢。”
宫英高又拿出几支机关弩。这些东西不是他最好的机关,却用料扎实,构造简单,很难追查出来处。就算死在冷箭之下,也只会认为是哪个魔修的手段,很难联想到偃师城。
——跟莫念一样。他们一个用机关,一个用咒术,都是能无声无息从这个乱局中点杀,挑拨战火之人。因而莫念才邀请宫英高前来。
面罩下,莫念笑意森冷。
“既然如此……我们开始吧?”
第757章 此地无人不可杀
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心有余悸,不知道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就连始作俑者莫念,对此也是始料未及。
是再世院和血海宗打出了真火?是邪心宗的来援火上浇油导致战况升级?是打疯了的诸恶来撕破脸去砸了寸光斋?还是越来越多的魔修觉得这场骚乱有利可图,于是打着各种各样的名义加入了进来?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势力被卷入了这场乱战当中。原本打算作壁上观,隔岸观火,明哲保身的魔头们,也被燎原般的战火卷入旋涡之中。
津门的繁华转瞬成灰。不如说,那虚假的繁华本身就是津门的一种伪装。它在此时才展露出本来的真实面目:狰狞,残忍,强者为王,弱肉强食。
横贯天际的孽龙长啸,纵横来去。血盆大口张开,吞魄炮火力全开,无数魔气阴魂被吸附而去,盘旋在龙身之上,仿佛又一层防护。
在孽龙的横冲直撞下,所过之处,全都留下瓦砾残骸。被卷入的魔头们破口大骂,避其锋芒。有些躲避不及的,在血龙的咀嚼下连声都没吭一下,直接下肚做了甜点。
“别,别杀了,我投降……”
“我,我认识大匠师,孙匠师还跟我有交情呢。别,别——”
“再世院疯了吗?不,住手!”
然而这都没有用。在放开手屠杀的孽龙面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兵器,硬碰硬来上一下,让它知晓疼痛退去。
一旦流露出些许软弱,将后背留给它,那迎接的就是当头一咬!
出闸的孽龙分外饥饿,游弋在空中,寻找可供下手的食物。而在他的阴影下,有无数悉悉索索的影子在来回穿梭游离不定。
“快快快,这个不错,把这个扒了。”
寇不平眼尖,看见一具残破的尸体上发出灵光,连忙催促许子玉。许子玉翻了翻白眼,身体过去拿了,嘴上仍不饶人。
“差不多得了啊你。别以为你伤了根基就能呼来喝去的。等一下能死啊。”
“哎呀,津门大乱,这得是多少年难得一见的好机会。错过这一次,下次再来打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如今的寇不平和许子玉一样,一身灰扑扑的精干打扮,跟泥地里打滚一样狼狈。但他的腰间上,几乎夸耀一样,挂满了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储物袋和储物戒,走动起来直晃荡,不得不把裤腰带扎紧。
许子玉倒是有点要脸的,没寇不平那么看他这模样直摇头。寇不平倒是不以为耻,反而振振有词。
“我可是在这一趟里面血亏,长生真气折损大半,不找补点回来怎么成?
如今团里面都出来打食,郝大哥特意关照过我们,总要拿点回礼才好回去见人啊。”
许子玉扶额。“……你也知道你长生真气折损大半啊!少带点,以后跑路起来还方便!”
“不要。”
寇不平笑嘻嘻地拒绝:“不搏一把,我堂堂寇少,难道要在这津门跌个大跟头不成?就是要——哎,你悠着点,那尸体我看成色挺好的,说不定无邪兄弟还用得着呢。我这还有个袋子专门装的……”
“你闭了吧你!”
许子玉没好气地说道,粗暴地拧断了那具尸体的手指,取下来了那枚戒指,让寇不平好一阵叹息。
突然,两人脸色一变,齐齐抬头,一个老人蹲在那里,好像老农审视着自己的庄稼,露出了满意的憨笑。
这一笑,倒让两人浑身一凉。
“两位小友,忙着呢。”
徐扬威搓了搓手,一脸地迫不及待:“不知可否——”
“不可!”
许子玉和寇不平齐声拒绝,脚下一踏,飞遁而去。徐扬威咧嘴一笑,直接追了上去。
“老头子!恩人没跟你说过我们是一伙的吗?”寇不平上次被吸走的修为还没完全恢复,只能被许子玉带着逃走,破口大骂:“有完没完了?你现在对我们出手,我看你怎么跟盲叟大人交代!”
“不让他知道不就成了?”
徐扬威纵身一跃,探掌一抓,两人顿时感觉有一股庞大吸力从后方传来,拉扯着自己,不由得大惊。
徐扬威还留有余力,一边手上加力,一边不紧不慢地调侃:“我这次来帮他,不就是为了这口长生气,与我的武道金丹有大用。既然能直接到手,何苦再受累呢?
再说,如今人多眼杂,乱七八糟的,谁能知道是我干的?我把你们的长生真气取走,留下你们一条命,也不算违逆盲叟了,是不是?”
许子玉和寇不平此时连骂无耻的空档都没有了。
如今的津门乱成这样,修为大损,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别说头顶上游戈的孽龙,就是同样来捡便宜的魔修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星匪团的支援还够不到这里。这个糟老头子……恶毒得很!
许子玉抬手,连连打出数道清光,却拦不下徐扬威的不断逼近。修为相差太大,长生诀不大成,他们根本没有和徐扬威对抗的资本。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响起,狠狠劈在了徐扬威身上。
两人大喜,趁势拉开距离。徐扬威浑身焦黑,呸呸了几声,只感觉化为雷霆的水精之气钻入肉身当中,四处破坏,战栗不已。
他抬起头望去,远处,一个褐肤美人冷冷地看着这边,指尖仍有雷光闪烁,看样子徐扬威要再一意孤行,那第二发就会激发。
对方的嘴唇开合,以徐扬威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她说得那三个字是:老实点!
看了看越跑越远的双龙,徐扬威擦了擦嘴角的血液,嘿嘿一声,遁入阴影之中。
柳应月放下手,冷哼一声。
她跟徐扬威不是一条线上的,出手教训一下他也无可厚非。
而且,以徐扬威当年的狠辣,就算是流波岛上也有几笔血债。
那时候百胜将军马踏八荒,斩妖无数,但凡是个妖怪路过都要被踹一脚。璇州自然也不例外。虽然时过境迁,玄明界变化很大,徐扬威也早已不是什么大夏将军了。但柳应月对他仍旧没有什么好脸色。
如今莫念不在,徐扬威打算擅自动手,柳应月可不惯着他。
背后,薛弘泰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没什么,一点旧日的恩怨。”
柳应月低下眼眸,转身对薛弘泰微微欠身:“冒昧出手,还请见谅。”
“你……算了算了,现在津门内,谁不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多你一个也不多。”
薛弘泰放眼望去,全都是一片狼藉,打成了一团乱麻,眉头紧皱,叹息一声:“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一发不可收拾啊。”
柳应月心中一凛,知道薛弘泰多少是起了一点疑心了。
事情一步步发展到如今失控的局面,有太多说不清楚的地方。虽然薛弘泰没有抓住莫念的破绽,但仔细捋一捋,还是不免对盲叟起了疑心,连带着怀疑自己这个“亲密私交”。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柳应月心里转了转,心念闪动之间,她平静地开口道:
“那重要吗?就算一切顺利,诸恶来就会按照我们的计划一步步走吗?别忘了,他是血海宗的魔子,被那些老魔寄予厚望。他要是这么好对付,也谈不上让您重视,不是吗?”
薛弘泰沉默了许久,才点点头:“……你说得对。”
不管盲叟身上有再多蹊跷,薛弘泰和诸恶来之间的矛盾早就是不可调和的了。
除非哪天被清算,盲叟那些行动才能被大张旗鼓拿出来作为“疑点”,来彻底查清。否则,这些就永远都只是“小误会”。
毕竟……难道薛弘泰就没有在私底下对盲叟做些小动作吗?显然不可能。
薛弘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寸光斋那边如何了?”
“已经派人前去了。应该没有大碍。”
柳应月口中的“援兵”,如今正驾驭着九道青龙流光,面无表情的斩杀着又一批敢冲进寸光斋的暴徒。
直到所有站立的生物全都四分五裂,拙光才点点头,对思无邪简略地说道:“打扫一下。”
“是,您去休息吧。”
思无邪答应下来,轻车熟路地分拣这些暴徒的法宝,储物袋,乃至尸身,分门别类的放好。
突然,一只手突然抬起,颤抖着抓住了思无邪的肩膀。他看了过去,发现这个人不知道修炼了什么魔功,竟然还留有一口气。
“求,求你……放过……”
扑哧一声,思无邪杀死了他,鲜血飞溅到脸上,映衬着他那阳光无害的笑容。
“怎么可能,你第一天来津门吗?要学会认命哦。”
他哼着小曲,将来袭者的尸身遗物全都处理好,出门伸了一个懒腰。
摇摇欲坠的废墟中,只有寸光斋那不起眼的招牌还在坚持,其他地方早已人去楼空,一片萧条。思无邪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面露微笑。
“这次会死多少人呢……师门那边,一定大开张了吧。”
他放眼望去,一片云雾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片云雾有些不自然的浓郁,他想了想,顿时恍然,一道传音递了进去。
“云烟道友,你那边还好吗?”
石沉大海,毫无回音。思无邪耸了耸肩,回到屋内,关上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房门。
云雾中,曼妙的身影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呵呵……嘿嘿嘿……”
妙云烟仿佛醉倒一样,摇摇晃晃地行走在迷雾之中,脸上酡红,鬓发散乱,更增添了几分韵味,仿佛醉酒微醺一样,一举一动都十足动人心魄。
在她走过的地方,到处都是干枯的尸首,云烟不断钻入他们的身体里,在从七窍冒出。精血,法力,魂魄……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全都转化成浓郁到无法看穿的云雾,毫无消散的驱使,反而朝着四面八方扩张。
中招之人一开始先会感到窒息,随后便会感到头脑发昏,脚步轻盈,逐渐享受其中,不仅不会想着离开,反而会一路往更浓郁的烟雾深处行去,不断吸入那甘美醇厚的雾气,吸入,吸入……直到自己的一切也从口鼻中溢出。
而处于最中心的妙云烟,毫无疑问,已经“醉”了。
“哈哈哈哈……献给您,献给您,众妙天女大人,全都献给您……”
她在烟雾中癫狂起舞,如云似烟,不可捉摸,又带着一种魔性的魅力,似哭似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献给您……求您原谅我,放过我……吾爱……”
高台处,端着弩炮的宫英高看着这道云雾,呲了呲牙。
“被《六欲魔经》折磨疯了吗……算了,换个人杀。”
他调转枪口,对准了又一个带有再世院标记的人影,扣动扳机。看着他猝不及防被冷箭刺穿,宫英高心情很是愉悦。
这一次大乱,可是他立功的好机会。此处无人不可杀,可不能错过了。
“也不知道盲叟道友去哪里了?”他嘟囔着,重新给弩炮上弦,“得小心不要伤了他……他那变化之术,着实神妙。”
莫念在哪?
莫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他行走在津门,变化莫测,时而是诸恶来,时而是再世院,时而是邪心宗……他有无数张脸,无数张面目。
咒术和瘟疫从他身上悄无声息的蔓延,四处扩散,无数人悄无声息地倒下,死亡的数字化作面板上的经验值不断跳动。
尸山血海,魔气四溢。那些死去的人怨念不散,甚至开始聚合魔气自行蕴养魔头。可就连这些新生的魔头,也被路过的某个魔修抓住驱使,随手扔出伤敌,重新被打散成魔气和怨念。
——就算是魔头,也在这片修罗场中哀嚎。诸恶横行,群魔乱舞,整个津门变成了一座旋转的血肉屠场,不断吞噬磨灭,孕育出更为深沉的魔性。
莫念哼着小曲,行走在破碎的魔道之地,大肆杀戮。只有他能看见黝黑僧人垂目,静颂超度,神情悲悯,眉宇间的皱纹逐渐褪去,变得年轻,有种妖异与慈悲混合的魅力。
恍惚间,竟分不出这两人到底谁是谁。
但没关系,今天谁在乎这个呢?
第758章 此地佛法不足言
丝丝凉意沁入到诸恶来脸上,他这才发现,开始下雨了。
战斗的喧嚣声已经远去,就连濒死者的哀嚎声都变得微弱,只留下弥留人世之际的喘息。溅到身上的血液慢慢褪去的温度,变得滑腻而恶心。
正因为此,诸恶来才能分辨出那微不可察的一丝凉意,沁入肌肤,和铁锈味不同,那是带有土腥味的味道,并不算难喝。
但诸恶来还是很感激。他张开口,大口吞咽着雨滴,仿佛要把萦绕不散的血腥味全都洗刷干净。雨水和血水在他赤裸的上身流淌,打湿了他的头发,既显得狂放,又显得狼狈不堪。
有着血神子之躯,血海魔子并不排斥血腥气,但他所热爱的,是那亲手搏杀之人从脖颈溅射而出的鲜血,温暖而舒适。配合敌人临死前那逐渐减弱的反抗,脊柱在手下嘎吱作响的声音……都是增添趣味的调料。
但这种脏血诸恶来十分讨厌,不仅失去了那份新鲜,尝起来有种过期的变质感,而且会让一向自傲的魔子有种被戏耍的恼怒感。
我是做了什么,才让你如此的不尊重我?
他无趣地扔掉手中已然断气的尸首,好像在扔掉一只被宰的鸡。四周到处都是尸首,有些还格外奇怪,化作了一滩滩黏稠腥臭的肉泥,恶臭无比,似乎还有某种毒素。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半条狰狞的龙尾。
“再世院的东西,味道真差。”
诸恶来如此评价。
再世院这一次仓促应敌,越打也越是发了狠。所有伮兵器全都派出来,加入厮杀。那条孽龙更是十足难缠。在混战中,吞魄炮吸食的魂魄和魔气越多,威猛越强。
以至于血海魔子不得不亲自出手,重创“孽龙”伮十一,使其退出战场。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这种伤势,对再世院的造物来说并不算什么不可逆的损伤,除了伤口处的血毒侵蚀,剩下的无非是缝缝补补的苦工,随便抓一个血匠师都能完成,只是需要不少时间。
但这无疑是一个信号——一个挑衅再世院,使得战况再度升级。
果不其然,诸恶来已经感觉到了,两道不怀好意的神念已经锁定了自己,阴恻恻的,带着狂怒与恶毒。
“诸恶来,敢来再世院山门放肆,想来是做好求死的准备了?”
面对两位大匠师的诘问与杀意,血海魔子的回答,是昂首挺胸,向前迈进一步。
“那就领教二位手段了。”
李乐一和孙思温再不说话,但空气中的氛围变得再度紧绷。
眼见着这一块区域变做了三大强者交锋的战场,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里的平衡。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两位大匠师可否满足。”
三人的神识齐齐一扫,只见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诸恶来轻“咦”了一声,“盲叟,是你?”
莫念缓缓走出,擦了擦脸上的灰尘与血水,微笑道:“正是我。”
“盲叟道友,此獠非同小可,不可轻视。”李乐一的声音有些迟疑,“我知道你和他之间有着劫数联系,但……”
魔修之间也会有魔劫降下吗?答案是——有的,而且不少。
对非魔道中人施加魔劫,要么是为了吞噬修为,要么是为了炼化成可供驱使的神魔。但这其中还要经过转化而和炼制……
但同为魔道,同宗同源,那可就没那么麻烦了!不如说是大补!
只是魔道中人厮杀惯了,不太把这种内斗当回事,也不觉得是正经劫数。
一个魔修对另一个魔修施加魔劫,要么是那人是后来入魔的,此前并非魔道中人;要么,就是正式的战书,我就是要拦着你的道,你死我活,宣告两人不死不休。
很明显,在场三人——包括诸恶来自己,都把莫念当作是第一种情况,即盲叟是后来入魔的。
“我自有分寸,还请两位道友成全。”莫念只是如此说。
见到他如此坚定,李乐一和孙思温都漠然。劫数临头,也是大道在前。都是魔修,这时候阻人道途,可不是交情能抵过的。
而且,盲叟平日里别看笑呵呵的,和和气气,这个时候坚定的站出来,要给两位大匠师讨个面子,两人也不得不给。
随后,两道神识撤去,只封锁住了这片区域,不让任何人进出。
“盲叟道友,我们答应你的请求,只是……”
“只是诸恶来太过特殊,太过难缠。今日打上再世院门,必要他付出代价。”
“他乃血神子之身,受血海关注,老祖重视。若你无法彻底磨灭杀死他,我们就会出手,勿谓言之不预。”
莫念点点头,“我省的,有劳两位道友。”
“客气了。”
李乐一和孙思温的神识退去,此时此刻,此地只剩下了莫念,和血海魔子诸恶来两人。
“我说这些血味道败得如此之快,原来是你从中作梗。”
诸恶来若有所思地说道。如今谁人不知津门盲叟擅长驱使鼠疫,散布瘟毒?
看起来“诸恶来”减少得如此之快,逼得自己不得不出手,显然拜就是这个从未展示过全部实力的盲叟所赐。
“难为你做出这么一个局,就是为了清除我这个道敌吗?场面做的还真是大啊。”
“道友误会了。”
莫念当然不能接诸恶来这个茬。谁知道两大匠师有没有在关注这边?万一自己轰炸血海,挑拨诸恶来和再世院大战的事情被发现了,和再世院的“合作”就没那么愉快了。
“若不是道友你咄咄逼人,岂会流落到如此地步?”老人微笑道,“如今流落到如今这个境地,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好一个咎由自取。”
诸恶来放声大笑,“我喜欢这个词。有什么想要的,我会亲自去取,包括你的项上人头。
来吧,让我看看传闻中深藏不露的盲叟,到底有何非凡之处!”
莫念双手合十。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下一个瞬间,魔炎冲天,烦尘飘荡,一座若有若无的黑色佛像显化,让诸恶来脸色一变。
藏的好深!这盲叟……竟然是魔佛的弟子!
第759章 八部天龙!
老人露出狞笑,指掐成莲花状,含苞欲放。身后的佛像忽然一转,变化成人身蛇首的巨大神明,仿佛小山般的庞然大物。
只是在五蕴炽烈,烦恼尘舞的映衬下,它不仅没有半分宝相庄严,反而显得狰狞可怖,令人心惧。
“这是……变化之术!不对……”
诸恶来见到此景,神色凝重。
如果只是寻常的想要出头的后起之秀,那么诸恶来确实有狂妄的资本。但面前这人很明显已经已经入了魔佛一脉的眼——你别管是被看中收作弟子,还是被算计,反正对魔修来说都一样。
变化之术,也有高下之分,初级化形破绽重重,而且无法使用一些变身后的天赋神通。高级化形才能变化无穷。
其中,魂化之术算是比较高级,能直接继承修为和道法,却需要和亡魂沟通。法天相地则是走另一个极端,以体型来换威能。
位于所有变化之术的顶端,那就是传说中才有可能的【三十六变】,【七十二变】,才有可能复制那些异兽灵兽神兽的天赋。
但有一类变化之术,带有很浓烈的门派色彩,就比如眼前,盲叟施展的——
普门示现,三十二应,护法八部天龙,摩呼罗迦!
只是……此时此刻的摩呼罗迦再无被佛教度化前的慈眉善目,反而尽显蛮恶之气,贪肉好酒,凶相毕显。
它一声长啸,四臂张开,各手持一柄弯刀,约莫有七丈长,刀身弯曲,刀上毒液滴落,滋滋作响,显然是剧毒。
摩呼罗迦法相挥动长刀,四柄弯刀凶戾且毒,进退之间竟然颇有章法,人身无法施展开的四臂刀法铺天盖地笼罩了诸恶来的身影,锁死了他一切去路。
“哗啦——哗啦——”
诸恶来脚下血水浮现,仅仅是一瞬,那些被杀死的尸体全都浮了起来,在越发高涨的浪头上沉浮。
这一片猩红的海洋就是血海宗最强的法宝,道法,乃至立身之本!
而被尊为“血海魔子”的诸恶来,就是被这片血海眷顾的人!
他吹了声口哨,凭空起浪,尸山血海朝着莫念拍去,硬生生冲散了摩呼罗迦的四臂毒刀,血水朝着莫念飞溅。
“阿弥陀佛。”
莫念双手合十,清净平和之意尽生,拦住了潮涌的血水。在他周身,一切污秽淫邪全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萧瑟清净之意。
而在他的足下,一道莲花座浮现,将他从潮水中托起,轻轻松松在血海上方漂浮。
八胜解脱法,净色观解脱!
有了莲花座铺地,摩呼罗迦更显稳当。握紧四柄弯刀,刀光如潮,连绵不断地朝着诸恶来斩去,沉凝如山,连绵似水。
被摩呼罗迦在血海上站稳脚跟,让诸恶来十分不爽。他一边凝聚血海应敌,一边卷起风浪,想把莫念掀翻下去。
但莫念老神在在,一味诵念经文,任凭风浪扑打,却自立足于血海之中。
这分明是修持佛法到了极高深处才有的表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万法不侵,百邪不入,就算是按照金光寺的修持方法,佛子也要经历一甲子春秋才能明悟生死无常,世事变迁。
他妈的……你一个在魔道坑蒙拐骗的老头子哪来的这副心境!你要从尸骨中见佛,争斗中开悟吗?
仿佛感知到了诸恶来的想法,莫念抬眼,扫了诸恶来一眼,那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让诸恶来心底一凉。
“不净观何尝不是一种修持?施主,你着相了。”
可与老人悲天悯人的话语不同,从他身上,汹涌澎湃的烦恼尘和铺天盖地的咒术瘟疫化作一片黑潮,硬生生撞上了血海,红黑两色形成了僵持。
摩呼罗迦每挥出一刀,莫念的金丹【天奇玄变丹】就会附赠一个冷却好的本体法术,并不断堆积法术穿透。自天龙八部显化来的法相,当然也在这其中。
而且……莫念现在还在开着五蕴炽烈呢。
虽然这个技能因为烦恼尘缠绕的原因,莫念已经很少用了,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其强悍的爆发技能。
如今莫念放开了手脚,被五蕴炽烈增幅过的法术狂潮,一时间竟与诸恶来自傲的血海相互匹敌!
诸恶来哪里能忍住这个情况?他本就是个强势霸道,不容置疑的人,见到和莫念形成僵持,他立刻变招。
只见他张口大吼,从皮肤开始,熊熊燃烧的血焰笼罩了他,煊赫无比。
莫念见状,眯起了眼睛。
血海宗的《血神经》,也是大名鼎鼎了。生生将皮肤炼化,整个身体都化作有若实质的血光。不仅可以扑上直接将敌人吞噬炼化,化为己用,而且还可以多次分化血神子,极难杀死。
但按照李乐一的说法,诸恶来本身就是某个魔道大能备用的“血神子”……难怪他要跳出血海宗的藩篱,执行横跨九道的魔种计划。
但如今他祭出了这般法相,却也更说明了他必杀莫念的决心。
要知道以血神子之威,即使杀死了莫念,诸恶来也全然没有半点好处,只是白白便宜了身后之人。
但即使如此,诸恶来依旧如此做了。足以说明,他对莫念是何等重视,何等……杀之而后快!
血神子脚踏血海,欺身而上,硬生生顶着莫念法术的狂轰乱炸,依旧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让血水涌进。
而莫念却是不为所动,指尖一转,转为智拳印。半空中,于血海中搏击的摩呼罗迦法相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对耀眼到仿佛要燃烧起来的金色羽翼,以及,一双满是杀意的凶戾禽目!
它长鸣一声,不像摩呼罗迦一样在血海中搏击,反而一飞冲天,闪电般挣脱了血海的余晖,又以迅雷之势,狠狠啄下!
这一击来的又快又狠,就算是血神子也反应不及,匆匆抬手一挡,竟然被这一啄撕开了一个口子!
如此威势,如此凌厉,当然只有一个可能……
护法八部天龙,迦楼罗降临于此!
第760章 元屠执剑
迦楼罗法相显化后,局面一下子变得险象环生。
如果说摩呼罗迦所倚仗的,是那四柄弯刀合击而下,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如潮刀光,与那阴损无比的毒素,那么迦楼罗所展示的,就是无与伦比的凶狠戾气!
双翅振开,迦楼罗瞬间化作一团令人眼花缭乱的模糊金影,辗转腾挪,不时扑击而下,那喙和鸟爪隐显寒芒,丝毫不逊色于顶尖的飞剑。
眨眼之间,迦楼罗就连续扑击了数百次,抓击啄食,杀得诸恶来鲜血淋漓,险象环生。
也就是迦楼罗的攻击虽狠却单调,无法触发莫念天奇玄变丹的法术冷却,否则莫念的法术连击狂潮叠上来,诸恶来的局面仍要险恶几分。
但莫念一直没有放下警惕。在系统面板中,提示不停传来。
【你与血神子发生接触,你被临时吸取神意属性3点……】
【你与血神子发生接触,你被临时吸取精血属性5点……】
【你与血神子发生接触,你被临时吸取经验值5000点……】
【你与血神子发生接触,你的《静虚转劫心观法》损失熟练度5000点……】
【警告!所有损失都可以在离开接触后一段时间缓慢恢复。但期间只要再度发生接触,所有损失都会重新开始恢复并从头开始计时。
同时,只要你损失的经验值低于等级要求,那么你就会跌落等级,并且重新计算升级后的属性加成,当你跌落40级时,你失去金丹位阶加成并且无法动用金丹。
同理,当你完全损失一门道法的所有熟练度时,它将会彻底被夺走,转嫁到敌人身上。】
这绝对是莫念所见过的最棘手的能力之一!不愧是血海魔子!
即便是不断被迦楼罗法相啄食,又或者用血海波涛拍打,依旧算是“接触”,诸恶来看似陷入了僵持,实则依旧默默积蓄力量,从莫念身上汲取属性。
通过被动防守迦楼罗的进攻,莫念的各项属性都在慢慢降低。而被血海沾上,莫念损失的却多是【精血】属性……
最直观的效果,就是莫念的血量在能往下掉!而且掉落的是血量上限,无法用恢复性效果支撑的那种!
偏偏这种吸取悄无声息,莫念丝毫没有察觉出半点异样。要知道血海宗最出名的招牌手段【元屠现世】,可是带必中,高优先级,一定生命值以下直接死亡的斩杀技。
换句话说,再拖一会,莫念很可能在满血线就直接被诸恶来一击带走!
逃的快,打不死,吸属性,而且还带斩杀效果的法术……莫念忍不住在心里痛骂,这tm什么粪怪?
必须想办法扭转这个局面。莫念翻了翻自己的面板,突然,化身:莫鼎的一个百鬼神通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没想到,泥犁镇狱的百鬼神通,居然还有能用上的时候……就用它了。
只是,还需要卖一个破绽。
莫念打定主意,卷起阴风黑云阻断视线,隔绝了诸恶来的窥探。然后,解开腰间的酒葫芦,满满一口饮了下去。
长啸饮如今所承装的,是以血量上限换取法术加成的“枯桃饮”。莫念再度饮用,本就岌岌可危的血量上限更是猛掉一截,进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而这一息,恰好被诸恶来捕捉到了。
虽然略显突兀,但这并非不可能。血神子的掠夺之能是包括道法的。如果有人修炼某种强壮气血,增长体质的养生类道法,被血神子一夺,就会出现这样气血大幅度跌落的状况。
而且,莫念一直以老人的形态示众,本身就给人以风中残烛的错觉。就算以探查阳寿之法卜算,也只能得出此人“阳寿将尽”的结论。
但谁会想到……有人活着不耗阳寿,而是靠绵长到吓死人的阴寿啊!
所以,诸恶来坚定的认为莫念一定是修行了某种养生道法。如今道法被夺,也就说明……结束的时候到了!
只见他眸子中血光一闪,滔天血海中,一尊通天彻地的巨大魔头就此现身,通体赤黑,凶神恶煞,手持一柄邪异宝剑,仿佛要将世间生灵屠戮殆尽,送入无边血海。
血海宗·【元屠现世】!
这一尊神像现世,不仅声势惊人,给人以窒息之感,同时手上那柄邪异宝剑也并非凡物。只是一道虚影,莫念就感觉自己的【命】仿佛被那柄剑锁定,只要落下,便灰飞烟灭。
“结束了,盲叟!”
诸恶来带着几分快意地说道,手中一辉。
元屠之相动了,举起宝剑,毫无花哨,甚至笨拙地朝着莫念当头劈下。
可就是这缓缓落下的一击,却给人以无可匹敌之感。纵然迦楼罗法相不断扑击,纵然莫念连连作法,却始终拦不下来这一剑!
元屠舞剑,中者无生!
就在这时,莫念却突然住手。
诸恶来心中顿生不祥之兆。
只见莫念纵身而起,不闪不避,竟然硬生生去迎上了那一剑。就连脚下【八胜解脱】的净色观莲都在这一瞬片片凋落,最终无奈凋零,任由莫念被这一剑穿身而过,掠走了残余的生机。
紧接着,莫念脸色一黑,衰败垂死之兆显现——但他竟然没死。
他竟然没死!
【百鬼神通:死而不僵:源自怨魂,含住死气,暂时转化为尸体状态,受到的伤害将会缓慢结算,直至造成两倍伤害为止】
这是泥犁镇狱丹的效果:身化镇狱所赠与的法术。由于莫鼎一直没有强化的机会,莫念也就渐渐忽视了这些镇压百鬼带来的神通。
可技多不压身,这一道鬼蜮伎俩,却恰恰好救了自己一命!
是,元屠现世是很厉害,带必中,高优先度,斩杀效果……但它最大的缺点,也在这个“斩杀”上。
换句话说,只要确认“当前莫念会死”,那么元屠之相就不会再多出半分力,也就不会溢出【死而不僵】双倍血量上限。
事实上,诸恶来在见到莫念化身“死尸”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打算,不由得面色一变。
但已经来不及了。【元屠现世】威力绝伦,回气的时间也不是一般的长。在莫念迅速补血脱离“死尸”状态时,他只能驱使血海本能的反击。
血海杀生吞死,侵蚀生者,同时也对僵尸一类的造物有着、绝佳的克制效果——尤其是对再世院的一切造物。
否则,诸恶来又怎么会对再世院轻启战端,百般挑衅?
可就在这时,一道青白剑光闪过,贯穿了不敢置信的诸恶来的胸膛。他吐出一口血,不可思议的看着突出胸膛的剑尖。
“青云剑仙的本命飞剑……”
诸恶来暴跳如雷,“怎么会帮你的?!”
第761章 诸恶来与血神子
也怪不得诸恶来愤怒,主要是这件事有点太不可思议。
剑修剑修,毫无疑问,当然是以剑为本,以剑为命。尤其是性命交修的本命飞剑,那是轻易不许他人触碰的。
不说别人,就说慕晴雪。诸恶来要说“把你的慕晴雪借我用用”,话说到一半,慕晴雪都是要直接斩上来的。
剑修对剑的重视,由此可见。
就算是叛出青云门的魔剑掌使,也要珍而重之,和自己的飞剑来一场以命相搏的生死之战,最终将剑身残片葬于山上,走出去,方才能与过去一剑两断,忘却姓名身世,一生为剑所用,方为“葬剑冢”。
在这种刻板印象下,诸恶来的愤怒也是可想而知了。他只知道“盲叟”是正道卧底,却全然不知晓,他居然还是个能甘愿让青云剑仙共持飞剑的怪胎……
不是,有这个人脉你来魔道混什么?留在正道不滋润吗?你看宫景辉现在凄惨的样子,不就是背后无人闹的吗?
诸恶来只怕还不知道,青霜剑的主人还是个青云门千年难见的奇葩,喜新厌旧的剑道渣女。别说把青霜剑借给莫念了,只怕莫念要她人去送死,她也是头也不回的冲进去……
小青霜也极度不爽。
第二次!第一次还是主人授命,自己心不甘情不愿的来了,那一次还只有剑灵。第二次却是连灵带剑身,都给送到了这个臭男人身上。
一想到这,小青霜就感到鼻头发酸。
主人,我不干净了……你还在和那柄恨水逝逍遥快活!
剑灵一怒,锋芒四射。别看青霜剑剑身晶莹剔透,盈润如水,可一旦发起怒来,直接斩碎了诸恶来的身体,整个血海都被凌厉无比的水色剑光切成了四分五裂,露出了其下腐败堆积的尸骨。
这其中,有三具浑身血红,双目紧闭的身体,相貌体态类似诸恶来。其中有一具陡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憎恶和杀意。
看样子,又是诸恶来自己用来“替死”的分身,被他潜藏在血海中。
莫念不信诸恶来的后手就这么多。正相反,一定还有分身血神子藏在血海深处,甚至是在血海宗的驻地。
这三具血神子,只是诸恶来方便自己死后重生,第一时间重续战斗,从血海突袭而用的“战斗备用”。真正保命,血神子绝对不止这么一点。
一旦有一具未曾磨灭,血海魔子诸恶来就会再度重生归来。
但,今日莫念绝不会让“诸恶来”活着走出这片战场。
他抬起头,眉心一点微光透出,【天子望气】+【天眼·离魂神光】,让莫念的观气之能发挥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界中,有无数道气运勾连纵横,蔓延到天际尽头。其上冒出阵阵邪气,凝聚成各异的可怖魔头,张牙舞爪,嬉笑怒骂。
就在这些气运中,只有很小一部分,遗落在了某个方向的深处。那应该是邪心宗的薛弘泰,攫夺了饿鬼道诸恶来。
而剩下的部分……全都在这里了。
在这场失控的混乱中,所有的“诸恶来”全都参与了进来。其中的一个源头,就是整个魔种计划的发起人血海魔子。
而另一端……就是莫念!
修罗道,饿鬼道,人间道……莫念一路道途上,所遭遇,斩杀过的“道主”早就不止一个。
“诸恶来”的气运早就汇聚其身,贪婪地想要将他拖入魔道深处。
“我允了。”
莫念喃喃自语,手中握住了自己延伸而去的气运,用力一扯!
钉头箭书,发动!
下一个瞬间,所有“诸恶来”网络上的节点都开始动荡。因为自莫念开始,咒术悄无声息地侵蚀而至,猎杀一切胆敢争夺诸恶之首的竞争者。
这是莫念毫无保留的宣战。不放手……就死!
残存的“诸恶来”根本无法抵抗如此恶毒的咒法,纷纷惨叫着哀嚎而死。薛弘泰犹豫了一会,也主动放弃了争夺。
他背靠邪心宗,根本没必要强夺“诸恶来”之首。暂且退让,若血海魔子胜了,他就继续介入抢夺。若盲叟胜了,他再来商量分割份额,横竖他都不亏。
可随着诸恶纷沓而来,气运逐渐汇聚到残余的两人身上。血海魔子的神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而莫念的笑容却越发得意。
诸恶来是血神子,他所分裂出来的分身,难道就不属于他身后的那个“主人”吗?
《血神经》是魔道大法。在诸恶来他本人都只是血神子的情况下,他能肆无忌惮的使用自己下级的血神子分身,很显然,他用了什么“办法”将这一批血神子从魔门大能的手中独吞下来,自成一脉。
——很明显,就是魔种与“诸恶来”了!
血海魔子以诸恶来网络的魔种气运,虎口夺食,用来标记血海魔子自用的那一小部分“替身”,和那位魔道大能掌控的“大网”之间的区别!
吞噬,同化,供养末端——“诸恶来”网络,本身就是血神子的一种变体!
既然如此,彻底摸清楚整个魔种计划目的的莫念,就要从这里下手。
他以钉头箭书,诅咒和自己气运相连的每一个“诸恶来”,任何不如他的节点,都会被莫念咒死。而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则可以退出诸恶来网络,安然无恙,等待咒术结束。薛弘泰就是如此做的。
——但唯独血海魔子诸恶来不行。
一旦退出诸恶来网络,他就是单纯的“血神子”,而并非是魔种计划的主持者。那位魔道大能一定很开心。能够回收一个很有价值的血神子,绝对是大赚而特赚。即便是在血海宗,血海魔子的地位也会提升一个档次。
——但你甘心吗?
你不是想要挣脱被大能当作棋子的命运吗?不是想要魔种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吗?那我给你一个选择。
要么,你放弃“诸恶来”网络,重新回去做一个“血神子”,一个无名无姓的替身。
要么……就来与我角逐“诸恶来”之名!
血海魔子的回答也很简单。
“我不放手!”
他怒吼着,整片血海开始沸腾,随着他的野心,熊熊燃烧!
第762章 立地成佛,放下屠刀
即使硬顶着钉头箭书的侵蚀,七窍流血,血海魔子依然不惧,朝着莫念挥出了自己的拳头。
魔种——“诸恶来”之名,是他活过的证明。是他挣脱了“那位”的掌心,穷尽才智,竭尽心力,玩弄生命,蔑视天理,可以说是这位血海魔子的“一生”。
我的一生,绝无可能去当一个浑浑噩噩的血神子。哪怕前路荆棘,哪怕举步维艰,哪怕要用整个世界作为自己的垫脚石——我也绝不回头!
“我是……诸恶来!”
整片燃烧血海翻涌,凝做一枚血色种子,顷刻绽放,化作猩红烈焰,仿佛盛开,朝着莫念迎头轰下。隐隐间,竟有一尊全新法相在燃烧血海的尽头浮现。
不是血海老祖,不是元屠法相——是他自己!那尊神像竟是满脸愤怒,仰天长啸的血海魔子“诸恶来”自己!
天魔·浮生诸恶之首!
莫念召回青霜剑,持剑以立,神色中无悲无喜。
“差不多了。”
终于将血神子逼到这一步,让血海魔子不得不提前凝聚天魔之身,接下来的,只需要寸步不让的死斗。
……然后,干净利落的将他彻底杀灭,化为齑粉!
他高举青霜,晶莹青白的剑身迅速转黑,变得幽深而透不出一丝光亮。在他身后,僧人拈花一笑,不染凡尘。
那是……大黑天。
怖畏忿怒,破无名障。显忿怒相,三界俱灭!
大黑天怒,与天魔血海碰撞在一起。顿时,大寂灭生!
一道黑线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横扫了整片战场,就算是两大匠师联手维持的封锁,也在这一击对撞的余波下轰然破碎,四散开来。
李乐一和孙思温对视一眼,暗自心惊。
“盲叟道友深藏不露啊。竟然能打出这种阵仗……李,我想我明白你的谋划了。”
“不,我也没想到盲叟他竟然藏着这种手段。如果他别有所图……还是要加强戒备。”
“我省的。”
另一边,旁观战况的薛弘泰和柳应月也联手,挡住了奔袭来的余波。对视一眼,彼此都暗暗心惊。
只是两人在意的点不一样。薛弘泰是警惕莫念隐藏起来的实力。而柳应月,却是担心莫念如今的状态。
到底是什么情况……就算是他本来的阴修修为,也不至于能打出这种威势啊?
莫念啊莫念,你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浮现。柳应月和拙光不明就里,薛弘泰却是躬身下跪:“师尊!您怎么……”
“嗯,我就是随便来看看。”
霍光华挥了挥手,示意薛弘泰不需要在意自己,而是看向了远方战场,眼神幽深。
明明这种程度的余波,对元婴老怪来说等同于清风扑面,但霍光华的眉头反而皱的更紧了。
“好小子!难怪连阿阇梨都动了心,不惜舍弃一切也要夺你。”他喃喃自语,“真让你成了秃驴,魔佛一脉再度迎来一位佛子,那可了不得……”
魔佛一脉,讲究一个平时修身养性,逮到机会就开始发疯。要让他们真得了这人,那还不得疯到天上去?
不行,得想个办法阻他一阻……啧,阿阇梨也不是个好惹的主,一定都安排好了,这倒是不好办了。
霍光华掐指一算,突然笑了。
“还是个情种。那就好办了。小丫头,老夫帮你一把。”
柳应月和薛弘泰还没反应过来,霍光华就消失不见了,正如他来时的那样。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
战场的中心,有人漫步在废墟之上,神色漠然,眼神幽深。
他随意一挥手上的仙剑,剑风掀起,吹散了四周的烟雾。
眼前一片废墟,只留下了一个巨坑,在中心,濒死的诸恶来正在咳血,显然是活不了多久了。
“咳咳,咳咳咳……”
他勉强抬起头,看见莫念提剑前来,手中仙剑澄澈如故,不染分毫。
血海魔子嗤笑一声,紧接着,是大笑。
“何必还如此爱惜羽毛呢?”他笑出了眼泪,边笑边说,“剑那么干净,心却脏了,穷讲究什么呢?”
“用不着你关心了。”
莫念擦净了剑身,重新收回了袖中,淡漠地说道。
他现在并未燃起五蕴,也毫无烦恼尘飘落,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不知为何的,光是注视他,就感觉凝视着一个无形的空洞,要将一切都吸引进去。
那种莫名的吸引力,令人有种不知来由的惊悚。
血海魔子却不管这些,他吐出最后一口血,嗤笑一声。
“我输了,现在,你是诸恶来了。”
随着他的宣告,最后一个节点也开始解锁,雄浑庞大的诸恶气运汇集,全都汇集此身,朝着他头顶涌入。
——然后,被吸纳得涓滴不剩,恍若无事。
“你果然比我疯的还厉害。”
诸恶来沙哑地笑了。明明曾经是执掌血海的魔子,如今却连一口血都呕不出来。
但他很满足。
“不过这是好事。混魔道的,不疯,不狠,不毒,活不下来的。”血海魔子虚弱道,“像我一样。”
莫念一言不发。
“继续撑下去吧。诸恶之首,罗睺佛子。”
血海魔子瞪大了双眼,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迫不及待地看着莫念如何堕入魔道,剑上染尘,再也无法洗脱。
“你能撑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走出这里? 我先走一步,你多久赶上来?”
莫念沉默,随手一抽,血液汇聚,凝结成一柄黑铁宝刀,刀光深沉,隐含血光。
用这个送走诸恶来,再合适不过。
“再见了。”
在血海魔子逐渐涣散的瞳孔中,无悲无喜的佛子举刀,仿佛要斩断过去的一切。
——然后,被一只玉手握住了。
“……别砍。”
妙云烟累到虚脱,整个人瘫软到了莫念身上,从身后紧紧抱住莫念,阻止他斩下那一刀。
她那扎好的鬓发第一次散乱,垂落下来,贴到脸颊上,既有妇人的妩媚风情,也有少女的娇憨倔强。
“你怎么来了?”莫念愕然,“我记得你刚刚明明在……”
“别砍,反正他也要死了。”
妙云烟把莫念的手指,一根根从屠刀上分开,直到整把削铁如泥,化生为血的屠刀重新化为一团血液,消失不见。她这才与莫念十指相扣,头靠在他肩上,脸颊蹭了蹭,仿佛撒娇,呼吸吐到莫念脸上,痒痒的,热热的。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没听说过吗?”
妙云烟的声音很轻:“你出家了,让我当寡妇啊?走啦——我们,回家。”
空气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许久,莫念才将妙云烟的一只手架到脖子上,扶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在血海魔子死不瞑目的视线中远去。
“真重……”
“住嘴。我好不容易过来救你,你就这么对我啊?”
“我这是适应。毕竟以后杀了你以后,还要背你尸体去下葬。什么棺材,坟地,法事……都要齐全了,吹拉弹唱一套给你送走。”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考虑这么周全。不过,都说死沉死沉的,也许我死后会更沉一点呢?”
“重不了多少,我专业的。哎,不过,你不能当寡妇,所以我就能当鳏夫了?”
“嘻嘻,你当不了鳏夫。我能当寡妇,是因为我能把新郎官抢进洞房。你呢?那么多姑娘围着你转,你敢对哪个提亲吗?小弟弟。”
“你再提这个我跟你急啊……”
两个入魔者的闲言碎语,就这么消散在战后的遗址上,很快就被风吹散于无形。
第762章 风波未熄,鼠目寸光
随着血海魔子身死,他生前的一切谋划也就此付诸流水。
魔种计划彻底破产,随着真正的诸恶来诞生,那些深埋在正道,或者被魔染后的修士也被逐个挖了出来。
随后,这份档案就被递交到了天机阁了然长老的案头,事无巨细,附带潜伏者对自己上线长达数千字的直系母系亲属的亲切问候,洋洋洒洒,花样百出。
在逐字逐句地研读完报告以后,了然长老抬起头,笑叹一句:“看起来他对你意见很大啊。”
“我理解。”
李观鱼的投影捏了捏眉心,不咸不淡地说道:“如果我突然被人背刺一刀,也会这么愤怒的,了然师伯。”
“好好好,你也有怨气是吧?我在查了。莫念那边的身份掩饰,我会上报阁主,让他亲自出手,遮掩天机,将盲叟的因缘掩盖到元婴真人层级,轻易看不穿。”
了然无奈地摇头,“能涉及到莫念真实身份的人不会太多。考虑到涉及的范围和准确度,这个范围还能进一步缩小。”
“但也不至于让您老人家这么久都得不出结果,”李观鱼眉毛一挑。“身份很棘手?”
面对这个一向温润如水的弟子难得一次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了然长老也只能苦笑。
“瞒不过你。剩下的人,水月庵的净颜师太最近行踪可疑,偃师城的邵大匠师也是神神秘秘的。昆仑……哎,听说正贤那小子来找振宇发了一通无明火,回去径自闭关了……”
这其中,每一个名字,在群仙盟中都是赫赫有名,分量十足。不管哪一个叛变,都对正道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也难怪了然长老会觉得棘手。要查出来什么固然是好事,但真查出来什么……就轮到了然的脸色难看了。
“邵大匠师应该不是。”
李观鱼想都没想,先否决了其中一个选项,“他的弟子宫首席现在正在津门潜伏,已经和盲叟接头上了。
这两人现在合流,忠诚度可以保证。那些可疑之处,是邵大匠师为了掩护弟子而做出的掩饰,他人没问题。”
了然恍然,“我说最近再世院怎么老走背字,原来是……那就不奇怪了。”
“剩下两个,我建议你查查正贤真人那边。”
李观鱼站起身,语气冷硬,“我知道你跟他关系不错。但这件事上,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
这就不是以“弟子李观鱼”的身份说话了,而是以“七子之一:天玑”之名,千百年来最接近失落众星的一子亲口谕令。别说长老,全天机阁上下都要严肃对待,不可怠慢。
了然神色严肃,起身一礼。
“遵命,天玑阁下。”
这一句话,便掀开了一场彻底的肃清运动。
众多自诩“散修”的魔道暗子被挖出,为了魔染正道而准备的手段被打包封锁。魔六道被正道联手突袭击破,畜生道主被八大仙门联手拖出来见光斩杀,所有的道主尽数伏诛。
——除了“天人道”。这是血海魔子生前最大的秘密。没有任何人知晓。
因此,生前最后一段时间与他交往最为密切的慕晴雪被黑白两道同时追杀,意图从她身上,挖出最后一位诸恶道主的真面目。
是的,魔道也在追杀慕晴雪。
虽然魔种计划雪崩也似的倾覆,已经让某些人品出了些许味道。但看看血海魔子的尸身,看看如今如日中天的盲叟一方,“聪明人”们还是明智的闭上了嘴。
话可不能乱说。要知道那位大人最擅长的就是咒术。那可真能顺着网线一路过来杀你的。
尤其是对方当众表示,寸光斋和再世院不再参与有关诸恶来遗产的瓜分的时候,就再没有人愿意吭半个字了。
人家都拿钱堵嘴了,你还想咋的?不识好歹啊?
没有了血海魔子护持,魔种计划留下的东西很快就被众魔修分食殆尽。即便是全盘破产,可“集众魔之智,令正道染尘”的魔种计划仍旧留下了一大批资产。
血河剑元,《天王解经注》,大阎魔天子观想图……诸如此类,普通魔修们难以染指的机缘,被血海魔子从邪魔九道的宝库中调度出来,如今就像一块块肥美的肉,人人都想扑上去吃一口。
包括再世院。
事实上,作为这一次争斗的大赢家,压倒了葬剑冢,真元宗,甚至是隐隐踩了一脚老牌的血海宗,再世院开始变得风光起来。
甚至有好事者提出“新魔十道”的说法,几乎把再世院当做了即将上位的下一任魔道魁首。
几大匠师自然是志得意满。数百年的隐忍,一朝发作,每个匠师都觉得扬眉吐气,骨头都轻了几分。
甚至是魔种计划的遗产,他们开始也是不想放手的。亲手打下的战利品,怎么能拱手让给别人?
就连关系最好的李乐一,也是频频到访寸光斋,苦劝盲叟。
“道友,机不可失啊。”
“我理解你的心情,李道友。”
老人端起一口茶,抿了一口,又慢悠悠地放下来。
只是如今这样拿捏架子,却再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尤其是目睹了全程经过的李乐一。
能一对一正面将血神子彻底扑灭,足以证明很多事。
“但我还是要说……”莫念从口中吐出两个字,“不行。”
“可……”
“李道友,眼界放开一点,你们耕耘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名列十道吗?”
莫念苦口婆心地劝说,“如今,不过是血海宗一个魔子的遗产,你们都想吃,这么难看,别人怎么想?你看看那些九道中人下场抢食了吗?
何况,此战你们也损失了不少资源和部众,伮系列兵器十去其八,正是该休养生息,以待天时的时候。等尘埃落定,你们要什么没有?
李道友,眼界要放宽啊。”
李乐一大摇其头,“道友这话就没道理!莫要以为伮就是我们再世院的全部家底了。带我上报天外牝宫,调度过来人手,还不是容我们予取予夺?”
可不管李乐一怎么说,莫念总是摇头不许,令他大失所望。
“罢了,那道友日后悔恨,错过了这笔大生意,莫要来捶胸顿足好了。”
“李道友请便。”
李乐一失望而去。莫念注视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一只素白玉手从身后阴影伸出,搭在了莫念左肩上,手心的温热传来。
“看起来,李乐一跟你的交情也差不多到头了。”
妙云烟捏着莫念的肩膀,浅笑道,“寸光斋如今仍旧是大猫小猫三两只,你做好准备了吗?”
“说的好像我跟他一起去做了,我跟再世院就仍就是一条战线的一样。”
莫念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说道。
“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曾经的再世院李乐一愿意折节下交,现在以魔十道自居的他可未必如此。
再说,那一战中血匠师死的太多了,他迟早要怀疑到我头上。既然如此,不如早做打算。”
“你打算怎么做?”
“联系施乐游,告诉他,我很感激他这些天对景辉的照顾,给他准备了一点‘薄礼’。”
莫念如此说道。他看向门外,思无邪正在敲敲打打,修缮店面。招牌上,“寸光”二字格外显眼,仿佛一种讽刺。
他嘴角上挑。
“再世院觉得尘埃落定了?不,才刚刚开始呢。
外表光鲜,内里空虚,我想,真元宗会很高兴,给再世院一个迎头痛击的。”
“是。”
妙云烟恭敬道。
第763章 掉转船头
施乐游最近很烦心。
不止他很烦心,连同那些一起叛变回来的师兄弟都心神不宁,动辄大发雷霆,大动肝火,大打出手。
而让他们大动干戈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
魔道更生。
每个人都像着了魔一样,时而趾高气昂,眼角都要吊到天上去了,时而敏感狂躁,但凡见到某个路过的魔修都喝止住大打出手……
每个人都疯了,施乐游有时候会想,包括我也是。
入魔前的那些美好愿景,大好前程,坐镇魔十道风光无限的未来,都变得如此遥不可及。长老和门主都在约束各自门下,努力参悟“灵魔之变”,令魔道意志:真元万化玄君出世。
可至今……仍旧是庸庸碌碌,不堪造就,气的魔道祖师大骂:“玄明气运汇聚,人才辈出,怎么出了你们这么些个废物,居然要看界外旁支的眼色?”
施乐游也只能憋屈地受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谁知道当初黑莲一战影响这么深远呢?
那事情当真是做绝了。黑莲魔尊尚未出世,一出手就惊天动地,固然是威势浩大。但一朝被四灵杀劫诛灭,也令真元宗大伤筋骨,至今尚未恢复元气。
那一幅画……竟然真的阻了整个真元宗的道!
如此倒也罢了,偏偏灵魔之变的关键,不知被哪个杀千刀的先一步证通,反手就把路斩断了。
那光景,就好像公司即将上市的时候,董事和骨干突然跑路了,反手还把数据库给格式化了……不知多少年积攒下来有关灵气魔气的研究全都必须从头开始。
偏偏现在元箜界内还有一个“真元宗”在传教,正本清源,争夺道统。据说玄明界内已经有仙门已经开始派人接触这一支的俊杰,迎回玄明,加入群仙盟,共分仙人遗脉的气运。
到时候……自己这一支才是叛逆了!
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趁着魔道更生的机缘,坐稳第十道,完成从正道仙门到魔门正统的转型。可诸恶来一事大局已定,再世院春风得意,却让真元宗坐不住了。
这都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当初叛出正道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开好的条件不会变卦吧?
……想什么呢?大家都是魔,肯定会变卦啊!
所以,整个真元宗上下如今人心浮动,气氛古怪。
正胡思乱想呢,一个身影突然拦在施乐游面前,满脸堆笑。
“施道长留步,这是要去哪儿啊?”
定睛一看,发现是寸光斋经常出面打理事务的思无邪,施乐游长出了一口气,谨慎地说道:“是无邪啊,有什么事吗?”
也不怪施乐游见风使舵,前倨后恭。形势比人强,随着诸恶来倒台,寸光斋的地位如今也是水涨船高,已经不是施乐游可以随意拿捏的了。
特别是寸光斋主人,那可是有见证下,一对一搏杀了血海魔子,彻底终结了魔种计划,让众人刮目相看……或者说是心生忌惮。
真是咬人的狗不叫,还真是个老……老而弥坚的老先生啊。
面对思无邪,施乐游莫名还有点心虚。一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施乐游没少难为寸光斋。二来……也是为了避嫌。
传闻,那门房也似的盲大爷生冷不忌,别说玄女了,和正道的女剑仙还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作为道反,面对“疑似正道卧底”的寸光斋中人,施乐游有点没底是正常的。
思无邪却不以为忤,笑咪咪地凑过去,左右看看,用身影做掩护,悄悄往施乐游手里塞了个储物袋。
别看轻飘飘的,施乐游神识一扫,差点没把眼睛吓掉。
“这,这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感激施道长这些天来的照顾。”
思无邪压低声音传音:“这不是……我们家景辉哥还在牢里的吗?感谢您这些天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带呢,以后也多多费心。
那个……您别嫌少,任大人那边也有一份,他那个重一点……您没意见吧?”
“没有!完全没有!”
听说狼道人也有,施乐游惊魂未定的心总算是定了几分。听说事关宫景辉,他脸上颇露出几分难色。
“关照……你也知道,我们真元宗的人……那个啥是吧,不好出面。毕竟宫景辉自己招认了他是正道卧底,这……”
“放心,我家老师绝不让你为难。”
思无邪满口答应下来,十分善解人意,“我们也背不起这个锅,景辉哥,我们也没有将他救出来的意思,就想让他在牢里呆的舒服一点就行。您啊,只要不管不问,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真正的‘卧底’,难道不是那位在逃的魔剑掌使慕晴雪吗?”
思无邪的话意味深长,施乐游一时琢磨不透他的用意,只能点头应允,将这份烫手的“好意”接受了。
见到施乐游接受,思无邪更添了几分笑意。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却是反应过来的施乐游先心动了,开口发问:
“宫景辉如今修为已废,又无价值,就这样,‘你们’也愿意保他?”
他问的小心,思无邪也回的玩味。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也对啊,这才是……的作风吗!
施乐游心脏狂跳。既然对方没有拒绝,那不是说……
他连忙追问:“那你们来接触我,再世院是个什么态度?”
“世事无常,人各有志,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嘛。我们也很遗憾,只能预祝他们越做越好。”
“那……那宫景辉可以,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哎,那能一样吗?人家是正道卧底。”
“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正道!”
这句话施乐游的传音简直是脱口而出,迫不及待。
见到鱼儿上钩,思无邪知道,这趟差事老师交待的终究是办成了,便把条件开了出来。
“第一,再世院现在损失了近乎全部伮兵器,同时血匠师损失惨重。真元宗应该可以调查清楚,他们最近看似迅猛扩张,实则外强中干。等天外牝宫支援一到,你们就再无机会了。”
“……我明白了,那第二呢?”
“第二,把铁庚原交出来。”
“啊?!”施乐游大吃一惊,“那可是……”
“这你就别管了。”
思无邪面露微笑。
“我老师说了,他不会再有第三次机会。”
第764章 间章 我心观处石莲开(一)
“跑啊,你还有机会吗?”
津门某处的昏暗小巷子里,通红酒槽鼻头的中年道人狞笑不止,手掌虚握。
逃跑的魔修吐出一口鲜血,咳嗽不止。“庸真人……放过我,放过我……”
“放过你?好啊。”被称作“庸真人”的酒槽鼻嗤笑一声,“我提什么要求你都答应?”
“答,答应……全都答应……”
“那好,首先,把那魔种计划的遗产交出来。”
“魔种?我,我哪有……咳咳咳!”
庸真人收紧了手掌,目露凶光。“你没有?”
这一次,魔修却挣扎起来。
“庸真人!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拼着最后一口气骂道,“我只是跟一个诸恶来走得近了一点而已,哪里有什么遗产!你分明是贪图我的身家法宝……咳!”
“我说你有,你就有。”
庸真人缓缓发力,将对方的脊椎捏得咔咔作响,冷笑道,“交不交?”
那魔修也是憋屈。分明知道庸真人这厮搞扩大打击,分明是罗织罪名。但形势比人强,他也不得不点头。
“这不就行了,还少受点罪。”庸真人将魔修掼到地上,傲然说道,“不想背上串通正道的罪名,那就乖乖交出来。”
正道卧底……嘿,还真是个好用的说法。
就在魔修不情不愿地想要交出自己的身家的时候,异变突生。
“吱吱吱——”
突然间,数之不尽的老鼠突然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多到令人窒息的地步,仿佛黑潮一样席卷而来,吓了两人一跳。
“艹,哪来这么多老鼠!”庸真人跳脚,一脸晦气,“滚开滚开!”
就在庸真人想要一掌把这些老鼠通通打死的时候,那魔修的眼睛突然亮了。
“是,是寸光斋的盲叟老先生吗?”
他匍匐向前,急切又殷勤地呼喊:“我,我跟潮光商会有往来!救我!这庸真人颠倒是非,要屈死我啊!”
“盲叟?”
要说庸真人没听过最近这个风头正盛的人物,那真是白瞎了他的耳朵。他眯起了眼睛,注视着缓缓走来的身影。
“盲叟道友,我正奉命搜捕魔种计划残党,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说到最后,庸真人的声音已然变得阴狠。
那魔修大急,“他分明是诬陷我!您……”后半句话却是被庸真人踩住胸膛,说不出口。
不过,这一番吵闹,终于让那个身影抬起头来,眼神中一片迷茫。
“奉命?”
莫念重复了一遍,“谁的命令?”
听闻此言,魔修和庸真人脸色都变了,只是前者一喜,后者脸色一沉。
这个语气……今夜只怕是讨不了好了。
魔修拼尽全力,呼喊一声:“救……”
莫念不耐烦地抬手一挥,红光一闪。
那魔修狂喜的脸色定格,慢慢一分为二,从中分开。紧接着,在庸真人骇然的目光下,一身修为连带尸身皆化为一滩血水。
若不是庸真人收脚的快,连他也要被牵扯进去!
那道红光吸食干净了那魔修的修为命数,重新回到莫念掌中。庸真人这才看清,这是一柄粗铁制成的长刀,平平无奇,唯独锋刃上闪烁着隐隐的血色,分外不祥。
可庸真人……他娘的,就没看见过这么凶,这么快,这么邪性的刀!
【名称:化血神刀】
【属性:毒】
【品质:禁法(与仙术同级)】
【熟练度、入门】
【效果:当敌人损失血量时,造成极大毒属性伤害。该毒属性拥有优先级,可被其他道法增幅,豁免秘宝级以下(根据熟练度决定)的解毒/净化/治疗效果。被此刀杀死,将会化为血水,回到神刀上,增幅毒属性伤害。当前加成:+58.7%
你可以将其当作法术神通施展,也可以打造成兵刃。对兵刃要求极高,无法满足血毒将会腐蚀刀刃。血毒具有独占性,无法在同一兵刀刃上共存其他效果,铸造完成后会附加高额破甲物理伤害】
【说明:刀似一痕空里划,电光闪烁走天涯。出炉非是凡间火,一日伤残百万家。】
【修行条件:修行过至少一门秘宝级别的毒属性道法】
“聒噪。”
莫念把屠刀扛上肩,随口说道:“半夜出来练刀,唧唧歪歪说什么呢。”
他的目光投向庸真人,目光好像屠夫正在打量下刀的地方。
“……你好像更好一点。”
庸真人浑身发寒。这拿人当刀桩子,练刀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拿人命练神刀”啊!
可还没等庸真人反应,迎面而来的,就是一片炸开的血光!
妈的,这人疯了,明显是魔怔了,跟他说什么都没用!
庸真人毛骨悚然,二话没说,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手段。
只见四道神光从庸真人身上爆发,朝着莫念射了过去。青色神光气味醇厚,粉色神光带着靡靡之音,金色神光叮当作响,赤色神光鲜红欲滴。
“酒、色、财、气……难怪你道号为庸。”
莫念恍然大悟,指尖掐诀,硬生生冲进了四道神光之中。
按道理说,莫念还对这一招挺棘手的。酒他练过流醉真意,求财逐利也是经常,平日里也不制怒,色……那就不用说了。
可莫念如今只是单手掐诀,步步生莲,清净之意顿生,将酒色财气尽数化为无形,只余无暇明台!
“花和尚……艹,你他妈是个带发修行的居士!”
庸真人差点没把肠子悔青。传闻里盲叟不是跟玄女不清不楚吗?他tm怎么能是个和尚呢!
色欲神光都无事……md,这老头子不会还是“那个”吧!
可再悔恨也无用了。志在必得的一击被轻易破解,庸真人被吓得魂飞魄散。上一个受害者还历历在目呢,那可是擦着便死,见血必亡啊!
他两眼一闭,拿出了自己杀手锏。
“别以为就你有秃驴的手段!瞧瞧我夺来的这个宝贝——莲花寺,给我收!”
第765章 间章 我心观处石莲开(二)
莫念眼前一花,眼前的景色变了个模样。
香火缭绕,红瓦青砖——那是一间寺庙,大殿前还有一尊香炉,密密麻麻的赤红香身燃烧,只留下灰白色的香灰柱。
无数淡黄色的身影从莫念身边走过,虔诚地爬上山,朝圣跪拜。山门上,“莲花寺”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莫念若有所思,抬手感应了一下,一股桎梏之感浮现,举止之间仿佛在水中一样。
有趣的是,越往莲花寺走,这种感觉就越轻微。而远离莲花寺,阻隔之感就越重。
“强迫我去莲花寺一游吗?”
莫念自言自语,思考了一下,迈步往山道上走去。
这莲花寺从骨子里都散发出一种佛门清净之地的气息,是正宗的释家法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庸真人的手上,也许是他杀人夺宝而来的。
当然,落在了魔头手中,这就算是明珠暗投了,内里多半是被彻头彻尾地改造过一番。
但莫念是不会有半分畏惧的。有道是艺高人胆大,他还真想试试看庸真人的分量。
况且,身负《八胜解脱》与三十二应,这莲花寺更亲近谁还不好说呢。
莫念也不急着上山,来到山脚下。山脚处有一块石碑,石碑上镌刻小字,记载了莲花寺的来历。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大体故事就是讲述一位僧人远道而来,历经艰险爬上山顶,终于,在一块裂开的大石上,他竟看到有一朵莲花鲜艳夺目,自石缝中生长而出。
僧人大受触动,独自一人,从蜿蜒崎岖的山间开辟出一条小道,在山上建立起了莲花寺,一心苦修,为山下村民举行法事,造福乡里,最终圆寂。
僧人死后,石中莲花的传说就被传开了。山下村子渐渐扩大,从村到镇,再到城,莲花寺的信众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广。于是便有人召集,重修山道,修缮莲花寺,曾经的山间小庙,终于树立起了大雄宝殿。
——只是初代住持曾见过的,那石中莲花一直没有人见过。众人将寺庙建了一间又一间,把曾经初代住持踩出来的小道全都铺上青砖石,却依旧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青幽,与冷硬的大石。
“传闻,能见到那朵石中莲花之人,能心想事成,如愿以偿……”
莫念喃喃自语,将石碑上最后一行字念完。
很常见的乡野故事,还带了点佛门偈子的意味。
不过……石中莲花吗?
一个路过的淡黄色身影路过,转头看来,“老丈,你也是来求石中莲的吗?”
莫念笑了笑,和那个残影攀谈起来:“是啊。”
“那……你是要求什么呢?方便说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来杀一个人。”
莫念说得坦荡,那人却摇了摇头。
“来佛门求杀人的方便法门,说的这么轻巧,你这老头子,杀性很重啊。”
“也许是吧。你要拦我吗?”
“我拦什么?这又不是我家。”残影摇了摇头,“让那些个佛和菩萨来拦你吧。我也只是来求愿的普通人。你自便吧。”
它说完这番话,不再理会莫念,双手合十,念诵经文,一步步脚印走上去。没走出几步,它便渐渐变淡,逐渐消失。
莫念抬头,看着隐没在云雾中的青石山路,若有所思。
他踏上山路,走入莲花寺。
香火的温度无法驱散山间云雾的冰冷,被雾水打湿黏在身上的衣服极其难受。脚下的山路湿滑,莫念不得不小心脚下。
第一个庙宇出乎意料的近,莫念只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庙宇中供奉的是迦蓝佛像,莫念凝视了一会,继续迈步向后。
紧接着,又是一座,又一座下一座……
莫念从没见过这么连绵不断的庙宇。与其说是“寺”,不如说是诸天神佛都来这里开会了。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文武财神,至圣先师,地藏王,道门三清,密宗喇嘛,褟神……就算是在路边的拐角,一转眼,也能看见一个几寸高的弥勒佛端坐敞怀大笑。
莫念甚至见到了璇州城隍庙,到处都是插得东倒西歪的香头,贡品也是什么都有,几个采摘来的野果和明显是偷来的肉放在一起,看得莫念啼笑皆非。
一路找来,早已看不出当日僧人亲手所修筑的破庙。山下的人们狂热地盖起一座又一座,请来各种各样的神明。
灵验者,便有人来还愿,修筑得金碧辉煌,山路平坦宽阔;不灵验者,就破落古旧,金身破败,道路也崎岖泥泞。
但即便是那种庙宇都没有的路边神像,也插满了香,石头在香火的衬托下也柔软了许多。
一个貌似妇人的残影磕头不已,“请保佑我生个大胖小子……”
另外两个似乎是书生和他的老母亲,正在不耐烦地相互拉扯:“我不信这个!娘,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还不如回去多念两本书……”
“可不能这么说!你都考几次没考上了,还不愿意去找个营生。娘带来求佛祖保佑你高中……”
还有一个是个彪形大汉,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佛祖……佛祖!请保佑我,我再也不喝酒了……让我翻本吧,让我那婆娘和女儿回来我身边……”
形形色色,不一而足。人间百态,不过如是。莫念不知道自己走过了多少间庙宇,走过了多少里山路。他只知道眼前的山路似乎看不见尽头,蔓延到云层深处。
香火的烟雾开始变得浓郁,熏得莫念一对盲目泪水直流,视线模糊。
诸天神佛的神像开始变化,变成了庸真人那酒槽鼻头狞笑着的脸。
“看到了吗?”
神像们齐齐开口,质问残影信众中矗立的持刀魔佛子,声若洪钟,震耳欲聋。
“他们求的不是善果,是酒色财气,他们要找的不是石中莲,只是一己私利。
佛子,你要六根清净,普渡众生,却如何避得过这香火毒,红尘劫!”
莫念一言不发,手持屠刀,泪流满面,神色平静。
“那别信佛了。”
他突然开口。
“来信我吧。”
红光一闪,庙宇中诸多神像头颅跌落,一刀枭首。
第766章 间章 我心观处石莲开(完)
神佛授首,莫念却没有脱离莲花寺。相反,四周的香火反而越加浓郁。
庸真人倒也乖觉,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化血神刀的弊端,那就是“见血则杀”。面对护甲与护盾,化血神刀的威力就无法发挥出来。
此事在原着中亦有记载,杨二郎不就是靠九转玄功,硬吃一刀只留了个白印子,皮都没破。
庸真人虽没有这种本事,但用这些瓦泥塑像来挡化血神刀,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眼前越发模糊,无数杂念和窃窃私语交织在莫念耳边,要坏了他的修行,断了他的清净。
莫念不闪不避,照单全收。
香火毒,烦恼尘,八苦印,解脱法……诸多东西杂糅在一起,最终形成了某种“空”,非色非相,不增不减。
但在这种“空”中,却有某种大恐怖,大寂灭,大自在之物,仿佛在莫念周身蠢蠢欲动,仿佛要破匣而出。
平平无奇的老人就这样站在那里,那一对盲目扫过,却有种神魔般的奇异魅力。
残影信众们愣了一愣,紧接着破口大骂,仿佛要把莫念生吞活剥。
“你在干什么?”
“狂悖之徒!”
“你怎么敢这么说?”
莫念只吐出了两个字。
“闭嘴。”
他冷笑着举起屠刀,指着众人一扫,喝道:“反正归根结底,你们不也是将自己的命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对象吗?
既然如此,交给我,又跟交给别人又有什么区别?”
莫念两指一掐,七十二变发动,所有断头神像迅速生长出来新的头颅,无一例外,全都有着莫念的相貌!
莫鼎,莫念,少帅,盲叟……这些各色的“莫念”神像开口,与原本的庸真人一样庄严威武。
“不如信我!”
残影信众们吓了一跳,纷纷跪下,高呼“上神息怒”,夹杂着哭声。
见到如此,莫念反而没了兴致。
阿阇梨很久没有出现了。斩杀血海魔子以后,他就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莫念有预感,再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事到如今,他想找个人倾诉一下都找不到了,只能自言自语。
“果然都是一群凡人。我都提醒的这么明显了,让他们信‘我’,点醒他们只有从自身开始改变。结果还是执迷不悟。”
“和尚好歹是当头棒喝呢,你倒好,拿着刀喝,信你才有鬼。”
“反正我又不会害他们。”
“他们自己又不知道。”
莫念自己和自己对话着,继续向后走。再没有一处庙宇,只有他和他自己。
“你看到什么?”他问他自己。
“我看见……”
看见虔诚下积攒的不甘和怨毒,看见祈祷中的难以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老人祈求健康,实则是惧怕自己被子女抛弃;书生不屑一顾,祈求时却比谁都诚恳;酗酒者絮絮叨叨,却绝口不提自己的问题……
我看见那些人对自己生活的无力,是如此希望外来的力量改变自己的命运与人生。
“愚民,”他喃喃自语,“跟我一样。”
莫念沉默。
“但也有别的,”他如此慎重,一字一句,“我也看见了别的。”
在他眼前,那些金色残影逐渐变成了眼熟的相貌。
“……保佑我生个大胖小子,”
凰主求完子,又拜了下去,“也保佑我夫君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他最近又多了皱纹了,希望他能顺心……”
“菩萨保佑我儿子前程远大……”
皇甫望搀扶起父母,嘴上仍旧在絮絮叨叨:“跟你说了山路这么陡就不要上来了,我替你们上香也是一样的,您非要自己来,膝盖受不住吧……”
“保佑让我翻本吧……”
伮十一与诸恶来喃喃道,语气却越发坚定,“让我脱得藩篱,自由自在,不再为人所制……”
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身影与莫念交错,擦肩而过,行色匆匆,渐行渐远。
“也都没那么坏,不是吗?”
莫念问自己。
“既有功利心,也有本真愿……难得糊涂,何必苛求呢?
我——我们,也不过是个‘庸’人而已。”
脚下的路,不知不觉走尽了。莫念环顾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了,行至绝处,一览无遗。
面前只有一块巨大的岩石,从中裂出一道缝隙,空空如也,不见传说中的端丽秀美。大石缝隙中插满了香,仿佛一只只想要贪婪扒开巨石的大手。
莫念回头,只见云雾缭绕,庙宇林立,众生往来,红尘喧嚣。
他没有去找那朵石中莲,而是捻起一颗草籽。
与此同时,另一边,玄明界,金光寺的静室中,老僧突然呕出一口鲜血。
门一下子被推开,了然长老急匆匆进来,焦急地问道:“怎么样?还是不成?”
“不,成了。”
老僧抹去嘴角血迹,笑眯眯地说道:“诸多辛苦,终于是找到莫施主了。”
“怎样?情况很糟?”
“诸恶皆来,天魔蛊惑,魔性深沉,本性未改。”
老僧又呕出几口血,这才感觉舒服了点,双手合十。“莫施主心智坚韧,叹为观止。老衲不会坐视他沉沦魔道。
以心印心,莲花开放。若事有不谐,当就有一线生机。为此,毁了莲花寺,倒也值得。”
“那就好。”
了然长舒一口气,感慨道:“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抉择了。”
莲花寺内,一切风景都慢慢退去,露出惊恐的庸真人。血光一闪,他还来不及出声,就被化血神刀斩了。
收回血光,莫念低眉垂目,看不出半分异样。在他心中,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萌发。
他隐隐有了一丝明悟,于是闭口不言,将一切深埋心底。
他一转身,消失在山巅云端处。莲花寺的一切都在泯灭,连同那个虚无缥缈的石中莲花的传说。
信众云从,钟声响起,惊起无数飞鸟,却又不知,震得醒多少梦中人?
第767章 短暂休憩的结束
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段时间,莫念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看见老人在失踪多日后,突然若无其事地坐在寸光斋的主位上,思无邪脖子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要知道,最近也有传言说盲叟中了血海魔子的临死前的反扑,伤重不治,因此才神秘失踪的……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莫念扫了一眼思无邪就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也懒得跟他废话,揉了揉眉心,把一道血光掷在桌上,吓了思无邪一跳。
“老师,您……”
“安心,不是让你自裁的。”莫念淡淡地说道:“找个手艺好的炼器师,打造一把刀。
唯一的要求是要坚固,锋利,能承受得住这东西。没问题吧。”
思无邪松了口气,用得上自己就好。
至于莫念的要求……那还真算不上个事儿。不要求任何神通,只要求足够锋利坚固,那就是纯粹的兵刃了,比炼制法宝要求还低,只要用料够扎实就行。
如今的寸光斋今非昔比。虽然依旧只有那么几个人,但盲叟在,威慑力就在。挟斩杀血海魔子之势,现在的津门不说任其来去吧,多少算是个叫得上名字的字号了。
津门乱归乱,奇人异士倒还不少。只要不考虑人品问题,合适的炼器师一抓一大把,要多少有多少。
至于携款潜逃……且先不说担不担心化血神刀突然跳起来反咬自己一口的问题,众所周知,盲叟可是擅长咒术的。
在钉头箭书的威慑下跑?跑去哪?不回来吃饭了?
因此思无邪答应的也十分痛快,小心翼翼,如临大敌地接过血光。
这东西莫念还特意开口提醒过了,不要见血,否则神仙难救。思无邪自然不敢怠慢。
临走前,思无邪忍不住回头看了莫念一眼。
“您……真没事?”
“姑且没事。”
莫念皱了皱眉,也无法违心地说出“无大碍”这么轻描淡写的话。
这几天除了在津门到处砍人,把化血神刀的加成勉强提到了+300%以外,他考虑得最多的就是如何解决自己身上的麻烦。
思无邪欲言又止,刚想说些什么,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去做事吧,这里有我呢。”
盛装打扮的妙云烟眨了眨眼,让思无邪的心跳都忍不住加快。她却咯咯笑着,走到了老人的身后,亲昵的抱住了他,低下目光,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有我照顾他呢,没事的。”她喃喃低语,好像对待孩子一样,轻柔地捋着他的头发,“我在这儿呢。”
就是你在这才担心啊……谁他妈会放心把人交给玄女照顾啊?
思无邪欲言又止,但想想,自己一个背尸的巡幽坊弟子,似乎也没有脸面说什么,于是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外人走了以后,妙云烟的动作变得更加亲昵。感受到后脑传来的温热,莫念没有办法,变回原形,无奈地开口:“这总行了吧?快放开我,不然成什么体统。”
妙云烟大笑,总算是放开了莫念,慵懒地坐上桌子,调笑道:“不这样,我怕你又动了出家的念头。六根不净,你才能好好待在我身边啊。”
莫念叹息。
这个时候,他要还没发觉自己身上出了什么事情,那才是有鬼。则这一道金丹劫,也在他终于醒悟过来后,显露出了它的真名:
【金丹劫:罗睺入灭】
即便如此,莫念也惊出了一身冷汗。阿阇梨,真是他穿越以来遇到过的最狠毒,最舍得出去的对手。
原因很简单:要做到这样的程度,阿阇梨必然要舍弃前世的一切,包括肉身,法宝,修为……才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视界中。
就算他成功了,新生的阿阇梨也只能从“莫念”如今的修为开始修行……
这也太拼了,莫念怎么也想不透,一个积年老魔,没事把自己逼上绝路,舍身下来打鱼塘局干嘛——你图个啥嘛?
若不是当时妙云烟在场,以劫主和受劫者的关系,来了个以毒攻毒,用【玄女有情】倒逼【罗睺入灭】暂缓,莫念说不定真醒不过来了。
别看阿阇梨现在消失了,看不见那个老秃驴,莫念比看见了还慌……天知道下一次见他又是个什么情况。
但那个情形当时也很蹊跷。莫念复盘过,当时的妙云烟也被众妙天女折磨得够呛,到处吸食精血献祭,理智已失,仿佛行尸走肉。
她是怎么走过战场,怎么绕过李乐一和孙思温的封锁,又是怎么躲过自己和血海魔子交战的余波,正正好好出现在自己即将挥下屠刀的那一刻……谁都说不清楚。
莫念只能推测,多半是阿阇梨的旧仇上门,看不得他得逞了。
现在的情况就很微妙。妙云烟需要莫念的钉头箭书饮鸩止渴,但莫念也需要妙云烟这个劫主在关键时刻点自己一把,两个病友了属于是。
“怎么?舍不得杀我了?”
妙云烟看出了莫念神情不对,轻笑道:“这才好。”
“这也好?”
“这说明你重视我。这样你杀死我的时候才会有点遗憾。”
她总结道:“有点遗憾,你以后才会一直想着我。”
“嘿你这——”
莫念真是无语了。这娘们真是越临终越放肆了,现在都知道撩骚自己了,以后想要干什么都不敢想。
这人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这么喜欢追妻火葬场的情节?问题你也不是我什么人啊,真当自己能上桌吃饭啊?我这桌子刚打过蜡的你知道吗?
莫念只能抬手给她来了一发钉头箭书,让她清醒清醒。
但看着妙云烟面色苍白,状若微醺痴痴笑着的样子,莫念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只怕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工作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妙云烟点头应是,捻起墨条,开始为他研墨。
第768章 唯有背叛无可容忍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津门如今的乱局。
“诸恶来一事不能断,至少,津门如今还要再乱一段时间。”
莫念开口总结道,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一个“杀”。
“这些天,除了磨砺神通,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继续搅乱这滩浑水。
除了魔种计划的残党,我也同时偷偷袭击了不少邪心宗,再世院,血海宗的人。
若在平常,早就有人追查这件事了。多亏了诸恶来,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些人的死都是因为贪心,掩饰身份入场吃肉,所以,我才能放开手杀。”
莫念轻描淡写地说道。
化血神刀如今的威力,那可真是不掺水份,莫念这些天肝出来的。每一点加成都是数个魔头的性命,很辛苦的。
当然,事情愈演愈烈,邪魔九道的人不可能不管。他们现在只是在观望,一旦事情有脱离他们掌控的趋势,这帮人必然会下场——顺便吞掉最肥的那块肉。
因此,莫念必须给他们找点事。
莫念再度提笔,以楷书撰写了“邪”,“血”两个小字,想了想,又在中间填补了一个“再”字。
“这起冲突的本质,是邪心宗和血海宗的角力,”妙云烟托着腮思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让再世院因此做大,就并非他们本意了。”
“对,再世院被压制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出头,显然是不得来自邪魔九道的支持。
如今几大匠师要破罐破摔,九道未必就乐见家里的狗吃不饱要咬人了。”
妙云烟笑了笑,也提笔,点墨,在砚台上蘸了蘸,以娟秀端丽的字迹,在那三个字旁边,又添了个“真”字。
“既然如此,不如让原定的真元上位。”妙云烟一边洗笔,一边随口说道:“我们能看出来,选定真元是大势所趋。但为什么九道却始终对他们保持一个若即若离的暧昧态度?”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真元呢?
莫念双手交叉,陷入了沉思。
“第十道必须是真元”的原因……不,先后退几步,想想“为什么其他道反无法上位”。
再世院就很简单,单纯的菜。几大匠师跟自己一个金丹玩过家家,跟自己老东家偃师城打了这么多年对台,上不得台面。
而且,九道里已经有了炼尸赶尸的巡幽坊,生态位重合了。照这么说来,再世院应该是去和不声不响的巡幽坊抢位置……
难怪这段日子以来,巡幽坊一直毫无动作,顶多是让思无邪跟着自己表明态度,原来是打算在魔道更生中闷声发大财。
葬剑冢也就不用多说了,纯纯的剑光代替思考,已入偏激。青云门好歹还有个正道魁首的样子,作为道反的葬剑冢,却是除了剑道以外别无所求,个顶个的魔怔人。
实力是够了,但作为要挑起正魔斗争的栋梁……葬剑冢差了点头脑。
而真元宗,则有着其余两家道反都无法代替的优势。
“……灵魔之变。”
随着逐渐推演到深处,莫念眸中的神光渐渐亮起。
“如果是这个的话,那么第十道就非是真元不可了。”莫念喃喃道,“在这个关头,证实了灵气魔气——正道修士和魔头可以相互转变的话……”
不仅是实力上的补充,而且在宣传口上,也是对正道的一个重大打击。
历史悠久的八大仙门,其中之一举派叛逃,如今影响之深远,仍在不知不觉中起到作用。如果再有大能出世,证明灵魔之变,无疑是对众多正道修士的一个打击。
如果灵气魔气,都毫无分别,只是天地元气的一种变化,那么你有什么资格斥责我是邪魔外道,你是名门正道?
魔道就是想用这样一杆旗帜,实现对正道的“祛魅”,将他们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拉下来,将道义上的谴责,拖入逻辑诡辩的循环。
这样的效果……毫无疑问,肯定是影响巨大的。
就莫念所知,除了已经被完全改造的魔道洞天,仍有不少世界正在被魔道侵染困扰,比如那楼兰界。
对于苦苦支撑的这些世界来说,如果连这最后一口气都散掉了,那么立场动摇,投入魔道也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至少对于一面“旗帜”而言,真元宗的存在是必要的。邪魔九道也乐意在这个时候欢迎一位大有前途的强力盟友,来吹响魔道盛世到来前的第一声号角。
甚至考虑得再深远一点,为什么魔道更生会是在现在呢?天庭摇摇欲坠,让掌握了灵魔之变的真元宗,在天河倒灌之际以大神通,将天河水转变为天魔气,流往诸天……
莫念一想到自己此行来的原本目的,不由得浑身发冷。
万年来,断龙闸有过四次不正常的开关。如果每一次开关,都代表着一次魔道对天河源头的布置和阴谋——那么这个计划,可能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实施了!
如今没有直接让真元宗上位,只怕是因为现在他们虚弱的太厉害了,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遁逃出玄明界的时候,真元魔叛逃的那些高人几乎都被群仙盟拦下了。
得益于某人,原本预计的王朝大乱和妖祸天下都没能进行下去,保存了有生力量的仙门精力集中,第一时间发出警告,招集人手,给意图叛逃的真元宗来了个狠的……
好不容易把希望寄托在界外,结果又是因为某人,黑莲魔尊的出世也胎死腹中。一张画中影斩了主身,一个真传弟子抢先一步证通道路后过河拆桥……
理论上,真元宗的地位肯定是不可或缺的。但真要实施起来,邪魔九道斟酌的,是排面问题。
小老弟,你行不行啊?什么档次啊跟我坐镇邪魔十道?
实在不行,大不了当个傀儡、吉祥物得了,我们带你打,你少送点就行……
一想到这,莫念的思路打开,也越发坐不住了。
不过,现在寸光斋已经脱离了一开始的发育期,开始有一定的地位了。是时候踹开再世院,去接近邪魔九道,获取那些更核心的机密。
与此同时……一些之前不能做的操作,现在也可以试一试了。
就比如施乐游,换做刚来津门的盲叟,这些真元弟子定然是看都不看一眼。可现在,自己只是派了思无邪去释放善意,对方就要慎重考虑一二。
接下来……就该下套了。
莫念若有所思,敲打着桌面,提起笔,思考了一会,直到笔尖滴墨,在纸上留下几个黑点,他才毅然下笔。
他写的坚决,笔锋中也是杀气腾腾,锋芒毕露。
那赫然——就是一个“铁”字!
介于真元宗的特殊作用,魔道或许可以容忍真元魔一脉的虚弱,作为棋子利用。但想当墙头草……
——背叛,就是无论任何情况下,都绝无可能允许的事情了。
莫念的眼中,杀气毕现。
几度背叛,两面三刀,偏偏还和真元宗既有渊源,又有恩怨,元婴大真人分量也足够。只要设局,借助群仙盟之力,并不是没有留下他的机会。
那么,没理由放过他。
铁庚原,请你入瓮,借头一用吧!
第769章 两面三刀
另一边,铁庚原一顿,若有所思。
他掐指一算,却毫无所获,皱了皱眉头。
“魔道更生……麻烦。津门天机紊乱,算不出什么了。”
他说得轻巧,冷静,淡漠,好像这牵动整个魔道格局的大变动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本来就没关系,他想。既不代表正道,也不代表魔道,我只代表我自己,只是“铁庚原”。
正因为此,他也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元箜时暗通魔道,前段日子收了盲叟的孝敬反手就卖了自己的弟子和寸光斋,还有接下来要做的……
铁庚原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举手投足间,各方势力都不得不看他脸色的威势。他是元婴老怪,是在任何地方都举足轻重,奉为上宾的存在。尽管看他再不爽,终究也是无可奈何。
否则,他如何能夺天地灵秀精粹,铸造天上仙人之楼?
如意楼的道统,本来就是要去争,去抢,去得罪人,把那些宝物统统抢来,装点楼宇。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不要入如意楼。
除此之外,要是连孝敬师父的本事都没有,那就更不用说了。
比如说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姓吴的,名气大了,却也不懂得往师门里捞点好处,那死了也就白死了。
倒是景辉,还懂得尊师重道……哎,现在想想还有点可惜,就为了那么点灵石就把他扔了,应该在用一段时间才是。
不过也怪他自己。在津门十年了,也没展露出这等本事,让自己大失所望。他要早有这种能耐,自己也不至于一听说事情有变,就把他推出去。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铁庚原感慨,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如意楼一脉没什么修心的功法,弟子大多道心不稳,意志不坚。但铁庚原自己是练有一门《掷金销宝心诀》的,否则他也修炼不到元婴境界。
这门心诀的要旨,就是掷出千金面不改色,销宝熔金心如止水。
铁庚原早已大成。因而,就算是牺牲自己的大弟子,他也是心情漠然,毫无波动。
“师父,贵客来了。”
门外传来其他弟子的通报声,恭敬中有些颤抖。自从景辉走后,门里竟是这种不成器的东西。不如说就是景辉一走,他们就越发不中用了。
“好,我就来。”
铁庚原收敛杂念,起身开门,前往静室。在那里,一面水镜久候许久。
屏退了闲杂人等,铁庚原盘膝坐下,点了点水镜。
镜面波纹荡漾,不多时,一个身穿蔚蓝华服,神情闲适的中年男人就出现了。
“铁楼主,好久不见,看起来最近津门局势有所好转啊。”中年男人开口笑道:“我看你气色不错,红光满面。碰见什么好事了吗?”
“呵呵,得了一笔飞来的横财。不说这些了,我们来说上次的事情吧,参道友。”
铁庚原笑呵呵地说道:“我这里有一个绝密情报,事关奎木星官的。参道友,可有意呼?”
“哦?小段啊。”
中年男子面露意外之色,“没想到他竟然和魔道有关系……这不太好吧。我跟他都是同僚,闹得太僵,白虎天君面上也过不去啊。”
“哎,我保证这件事牵连不到你身上。”
铁庚原神神秘秘地说道:
“奎木狼被魔道玄女引诱,已入魔途。现在还在依靠着邪术仪轨,妄图镇压魔染,当作无事发生……这个情报分量不小吧?”
当日七杀殿上,几方约定好不外泄的事情,就这么被铁庚原轻巧的揭露出来了。
任越泽,施乐游。诸恶来都是魔道,当然不会自讨没趣。但他铁庚原自认又不是魔道正宗,得不到扶持,那何必为魔道保守秘密?当然是卖个好价钱。
至于他自己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铁庚原当然是绝口不提啦。都是逆徒宫景辉干的!我都不知道他冒用了我的名头!
孝敬?什么孝敬?我什么都没收到啊。你要不去问问盲叟,或者再去问问牢里的宫景辉,他们也许会知道。
铁庚原的作风一直是这样,不主动不拒绝,高坐钓鱼台。而现在,他趁热打铁,继续劝说中年男子:
“西天七星,娄金狗和毕月乌空悬,您坐镇参水猿之位,和昂日鸡,本来就不够分了。再来个后来居上的奎木狼……呵呵,只怕悬啊。”
中年男子——参水猿捋了捋胡子,陷入思索,“道友有理。容我想想……”
“请便。”
正如铁庚原所说,参水猿还真是有点心动。
名义上说,西天七宿越兴盛,白虎天君的威能越强。他老人家是不乐意看见自己手底下的人斗的。
但话是这么说,天庭也平平安安万年多了,也没见出什么大乱子。没有外忧,那就只有内耗了。
别说西天七宿,就是其他天营,那斗得也很激烈。星官位置的交替为何如此激烈?多半都是内斗斗下来的。
反正只要神位还在就行。神位不失,天君们的力量就不会减弱。至于说是谁坐这个神位,其实天君们都无所谓,能用就行。
都是忠臣,没有奸臣。能者便上,不贤便黩。
段寒柏为何这么受白虎天君看中?因为他根据百花公主的传说,找回了【奎木狼】的神位碎片,这就很得白虎天君青睐。
年轻,有冲劲,而且还有功绩,肉眼可见的积极——这就够了。至于生活作风上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都成神了,还不能享受享受?人之常情嘛。
相对之下,面对参水猿与昂日鸡这种老臣,白虎天君未免就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看看人家!
这两人也有点委屈的。首先这两人都是老油条了,其次,参水猿和昂日鸡都是相对完整的神位,坐上去就直达元婴期了,相对应的,那些补全的机会也就更少。
对面是新产线,增幅大,汇报起来当然好看。我们老产线产能就到这里了,你再怎么优化也没用啊。
但白虎天君可不是这么想的。
四方天君中,也就朱雀天君稍微好点。她背了进攻阴土的任务,连年征战,手底下的星官还有点表现的机会。
其余三方天君——玄武天君,青龙天君还有白虎天君,那日子就清闲很多了。所以,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也不少。
白虎天君可不管那些事情。他在乎的是神位,又不是人。
你不干——那有的是人干!
因此,不同于娄金狗和毕月乌对段寒柏的谄媚,参水猿和昂日鸡对奎木狼的关系很紧张,甚至是颇有点敌对。
但……
参水猿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笑吟吟的铁庚原。
这也是个墙头草。天庭又不是瞎子聋子,早就有所耳闻,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正道卧底”事件,这铁庚原果断反水,想要改换门庭,投向血海宗。
结果,谁能想到血海魔子竟然输了!
这铁庚原看似八面风来自不动,实则是孤立无援。如今又找上了天庭……自己别被这两面三刀的家伙给耍了,保不齐是津门混不下去,想要来躲灾呢。
参水猿思索片刻,谨慎地说道:“你先把事情经过跟我说一说,我再做决定。”
听到参水猿这么说,铁庚原的笑意更浓了。
“当然可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770章 奎星事变
参水猿决定的速度不慢,下手的速度更快。
很快,西天营的指挥权就被秘密转移,奎星所属的直系势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各自分散调离,据守待命,薛麻衣等幕僚被迅速解除了职务,一切派发出去的命令全都被收回,押走待审。
奎木狼段寒柏本人被秘密拘押,送往白虎天君的行宫,亲自质询。
作为星天官的下属,李观鱼的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他立刻屏退左右,拿出一张纸,提笔写下:
“网已漏,鱼欲走。”
很快,纸上的墨迹迅速褪色,重新浮现出新的字迹:
“收到,无恙。已有布置,天网恢恢。”
见到回信,李观鱼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迅速把纸张焚灭,重新恢复了正常。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徐抚远惊怒交加的找到莫念,指着鼻子说不出一句话的时候,莫念早就做好了准备。
“你……你竟然诓骗我们!”
徐抚远极度愤怒,指着莫念的鼻子都在颤抖:“奎大人如今被你害死了,你要如何分说!”
“安心,我怎么会骗你们呢?”
莫念双手交叠,遮住下半张脸,发出苍老的笑声:“那些仪轨用的草人和弓箭,是有效果的。”
徐抚远余怒未消,气急反笑:“你去跟白虎天君说啊!”
“有什么不能说的。”莫念双手一摊,“你就说这是旧天遗产不就行了?”
“……啊?”
这话莫念还真没说错。也许徐抚远这样的后世修士很难想象到,但【钉头箭书】……确实跟旧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毕竟,曾经执掌封神榜的那人,也施展过【钉头七箭书】,往上追根溯源的话,说一句“旧天遗产”,一点问题都没有。
“至于玄女魔染,那是你们段大人自己的顽疾,与我无关。”莫念两手一摊,“坦白”道:“在他主动透露身份之前,我都不知道他是奎木狼。
他瞒得我好苦,你让我怎么办?”
被莫念倒打一耙,徐抚远瞪大了眼。“合着这还是我的错?”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主要看你怎么想。”
莫念提议道:“贪恋美色,被玄女诱惑,这种事好说不好听。
但调换一个顺序,若是奎木狼大人一心为公,为了寻找百花公主和奎星位神位碎片,不惜以身入局,不慎被玄女道暗算,身负重伤,这些年来强忍伤势兢兢业业工作不敢怠慢,为了天庭尽心尽力……
——这么说是不是就好听点?”
徐抚远都被莫念的无耻惊呆了,话还能这么说?
“你……毫无证据,你空口白牙的谁会信啊。”
“抚远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哎,跟你说话真费劲,让你哥来他一下就懂了。”
徐抚远一下子不爽起来。可莫念说的是实情。要换了三朝老臣百战将军,徐扬威肯定是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莫念的意思是什么。
于是莫念只能掰开了揉碎了给徐抚远听:“奎木狼大人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白虎天君怎么想。
如果他老人家觉得奎木狼大人可用,那么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如果他觉得不能用,那么真的也要变成假的。
你要做的,只是将这件事的性质,上升为参水猿和昂日鸡的蓄意诬陷即可。”
莫念勾了勾手,妙云烟会意,曼妙的走了过来。莫念朝徐抚远示意:
“玄女道弟子就在这里。你要什么证据,我们就做什么证据出来。
至于背锅的人……上次跟你来那个女的叫什么?哦,朱二娘是吧?她就挺合适的啊。又是妖怪没有跟脚,又跟奎木狼大人关系很近,就她了。
你就说,朱二娘有意接近奎木狼,以他的名义大肆敛财,做出了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而奎木狼被美色所迷无能为力……总之差不多,让大家面子上看得过去就行。”
徐抚远迷迷糊糊的,还没消化完毕莫念灌进来的一系列行动,就被妙云烟拖着走了出去。
送走了徐抚远,莫念转过头,提笔欲写些什么,又摇头失笑:
“果然小觑了天下英雄。铁庚原……我还没对他动手,他倒是先发制人。
元婴,元婴……嘿!真是为所欲为。”
若不是铁庚原这一身元婴老怪的修为,搞这种左右横跳,反复摇摆的把戏,只怕早就被人打死了。也就是修为够高,他才能在正魔双方的交界来回试探。
“不过……也差不多到头了。正好,仲敏那边的事情也赶在一起了,那就一起办吧。”
莫念喃喃自语,将视线转移到纸上,在那里,清楚的记载着莫念这边周旋于邪魔九道期间,饿鬼界众人和福天官不断周旋,不断试探的全过程。
而在战报的末尾,则有着钱仲敏提笔挥就,意气风发的一行字迹。
“敌已力竭,空门大开,宜高歌猛进,乘胜追击!”
第771章 前人种树后人伐(上)
要说起饿鬼界这边的事情,那时间线还得往回倒一点,回到诸恶来踏上津门土地之前。
那个时候,西天营仍在和饿鬼界对峙。但由于莫念“死讯”已经被段寒柏亲自确认了,在摆脱玄女道控制有望的前提下,段寒柏本人更多的把心思放在了【钉头七箭书】的仪轨上,放松了对饿鬼界的进逼。
换句话说,就是继续冷战。
饿鬼界,赤荒界,云天界……各种在两年的围攻战中与饿鬼界保持心照不宣的小世界纷纷结盟,达成了私底下的交易往来,互通有无,钱仲敏在其间左右逢源,大发利市。
而在天庭的铁腕下,例如沧澜界,长生界这样的世界,也开始抱团取暖,成立“天禄商会”,和钱仲敏的商会开始打对台。
而主持天禄商会的主事者也都是老熟人了——薛麻衣和诸多西天营的幕僚团,把持住了天禄商会的主导权,意在继续挤压饿鬼界的生存空间。
他们的方针也很简单粗暴——拿钱砸!
“天庭坐拥四方,无所不有。坦白说愿意屈身下界,那是给诸位发放的福利,奖励你们这些年对天庭的忠诚。只要各位尽心向前,那么,天庭宝库的大门会向诸位敞开的。”
天禄商会组建的宴会上,薛麻衣举杯祝词。苍老的身体上却能发出如此洪亮的声音,志得意满,红光满面,浑身充满了斗志,如同年轻人一样,眼神明亮得仿佛燃烧起来一样。
只是不知为何,最近很少见到侍奉一旁的美姬和那匹骏马了,让熟识的人都有些窃窃私语。莫非是薛大人最近想换个新口味?那可得好好花点心思孝敬一番……
“诸君,逆天而行,势不长久。螳臂当车,终为飞灰!”薛麻衣笑容满面,高举酒杯:“三个月!只需要三个月!来诸位,遥祝我们的胜利!敬天官!敬天庭!”
“敬天宫!敬天庭!”
天禄商会的志得意满,慷慨陈词,很快就传到了钱仲敏的案头。他埋首于案牍之中,抬起头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幼稚。”
“这话我可不同意。”
今日是碰头会,云珺和素霞都在场。云珺还在慢悠悠的沏茶,姿态优雅。素霞却忍不住开口反驳:
“天庭下场了,还有可能是福天官出手,试图掌握天下财运。我若是你,肯定是笑不出来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
钱仲敏干脆放下笔,轻松地对素霞说道:“某人坐镇天官之位,搜寻捕杀我武财一脉,也有万年之久了。怎么至今未能如愿?
呵呵,我看啊,福天官这个人也蛮有意思的。”
“怎么说?”云珺一向言简意赅。
“一流的走狗,二流的官,三流的修士,四流的神!”
钱仲敏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冷笑不止:“要论商贾,他都不入流!
他大概以为,把全天下的灵石和黄金都放在他的床榻地下,躺上去一睡,自己就是财神了吧?哼哼……囤积起来的财富,拿来垫床我都嫌咯腰。只有流动起来,才算有意义。
现在嘛……该给他玩点没见过的东西了。”
钱仲敏一边说着,一边手上还把玩着一个小瓶子。云珺和素霞分明感应得出,其中的灵液,散发着隐隐滋润的灵气。
——————————
在通财商会蒸蒸日上的时候,有一家却在暗地里发愁。
谁呢?长寿界。
通财商会和天禄商会,每一家都各有每一家的绝活。饿鬼界出口墨竹和各类阴属特产,赤荒界出口矿石和锻造技术,大小牧界有天马和粮食,沧澜界有深海宝材和夜明珠……
唯独长生界,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原来长寿界还有人魈丹出口。但自从瘟部秘境崩塌,仙人遗留的灵液逸散,回馈长寿界后,长寿界人“寿长则化魈”的诅咒也被瓦解了。
预计接下来几代以内,长寿界内都该风调雨顺,人杰地灵,拥有灵根诞生修士的几率也高了不少。
但尴尬也就尴尬在这里——长寿界,它养不起这么多修士啊。
要单是自给自足的的时代还好说,但如今天河流淌,诸天万界都开始联通。长寿界在其中并无突出之处。
更何况,还有税要缴呢。
通财商会那边无法无天不去管它,但投靠了天庭,纳入了天禄商会,总要按时缴税吧?原本的人魈丹特产没了,好办啊,寻常的灵石和草药灵材翻个三倍,就算你的投名状了。
就这,多少人想跪还没这门子呢。
估计那位逝去的瘟部仙人也没想到,天庭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留下的那枚没有成形的仙丹是来给长寿界后续繁衍的生灵做弥补的,结果却没有改善这些人的生活。
人魈之祸是没了,但人祸……却还远远没有停止。
随着通财商会和天禄商会的竞争进入白热化,长寿界的地位也越来越尴尬。福天官这次大方,但凡有功之人,都可以进入天庭宝库,领取奖赏。
其他世界的人都得到了好处,唯独长寿界,是少数几个一次都没进去过的人。几大世界负责人中,不免就多了几句风言风语。
“哎呀,长寿界这一次又没得奖赏,这都第几回了?”
“就是,薛大人上次还敲打了他们几回呢。啧啧,没本事就别来趟这浑水嘛。”
“也别这么说嘛。说不定人家念旧情呢?听说饿鬼界刚起来那会,就属长寿界跟饿鬼界往来最多。现在长寿界内,还种着不少防魈化的墨竹呢。”
“也是啊。听说上任饿鬼界主就是死在长寿界内的一处秘境,现在长寿界欣欣向荣,多半还有那位的一份功劳呢。结果呢?现在人家死了,转头就去改换门庭了,这盟友当的……”
“都少说点啊。都不容易,天军堵门,你还敢多说半个字不成?都少说几句。”
这些风言风语一出,长寿界主想要活撕了说话的人的心都有——这是能说的吗?你真是害苦了我啊!
正因此,长寿界主想要破局的心思也格外迫切。内有天庭催缴,外有星匪(其实是郝小胜和蓝奕鸿干的)侵扰,长寿界主心急如焚。
而这个时候,便有一条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那瘟部仙人的仙丹灵液……似乎有些奥妙。
第772章 前人种树后人伐(中)
那枚仙丹,原本是受了重伤,即将坐化的瘟部仙人所留。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后,他选择了将这枚仙丹赠与后世之人,权作补偿。
不消说,一枚神明亲手所炼制的仙丹,自然是价值无可估量。但随着瘟秘境破灭,那些仙丹灵液俱都消散,回馈天地了,根本无法存留。
那么,还有办法,将仙丹灵液重新提取出来吗?
——答案是,有的。
没有人说得清楚一开始是谁先开始做的。不如说,跟长寿界交易那些寻常灵石和草药的,多半都抱着同样的心思,那就是想办法把那枚仙丹的灵液重新提取出来。
有人成功了,消息,便不胫而走。
有人说这是上古仙人亲手所制的救命灵丹,便有活死人肉白骨,夺天地造化之妙;
有人说这是为了消弭人魈之祸所留下的遗产,那就肯定克制万毒,足以令天下役瘟驱毒者束手;
有人说这是回馈长寿界天地的补偿,因此定然能滋补生灵,助长灵根,有着辅助修行之功……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到最后,就连长寿界自己都开始暗自嘀咕。
我们……真吃了那么好的东西?那给那些凡间生灵,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给这件事一锤定音的,却是来自天庭的一道密旨。
密旨上说道,福天官对着仙丹灵液“也有些兴趣”,命令长寿界进贡一斗上天,试试咸淡。不仅可以免了长寿界三十年赋税,而且还能记个大功,允许从“洪”字宝库挑选宝物。
这可一下子把长寿界的人砸懵了,又是喜又是忧。喜是自己终于有拿得出手的功绩了。
忧……我们从哪拿出一斗的仙丹灵液啊!
无奈之下,长寿界的人只能开始尝试用灵石、草药等,提取仙丹灵液。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最终得到的,也只是数之不尽的残渣,还有浑浊黯淡的液体。
吃下去已经消化的东西,想要再重新抽调还原出来,那实在是太难了。
长寿界的人,不由得把主意,打到了魔道的身上。
如果草药和矿石不行,那……直接用生灵,或者人呢?
比起那些死物,还是能呼吸吐纳,吸纳灵气生灵,得到仙丹灵液的份额更高。或者说,仙丹灵液本就是为了让长寿界生灵吐纳吸收而准备的。
但现在,长寿界的人打算把它重新提取出来。
用了一些颇不为人道的手段,长寿界的人终于提取出一斗“灵液”,送往天庭。
可那道福天官密旨的消息不知如何走漏了,送往天庭的灵液也被夺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被玷污了。
索性福天官也并不在意这种事,大手一挥,将半斗仙丹灵液收入天庭宝库,还给了使者大笔赏赐,得入宝库挑选。
长寿界,这一次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
但消息不胫而走,也有许多贪婪的目光,明里暗里注视着这里。
其中一双,就是来自津门的。
化名“潮光”,帮长寿界联络魔道的柳应月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久久无言。她转身进屋,提笔联络钱仲敏。
“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她的语气很重,甚至有几分责难:“福天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薛麻衣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知道,长寿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们知道!早知你的谋划是这样,我就不该帮你。”
片刻后,钱仲敏的回复传来: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也没办法。对手是天庭,你也要体谅我和路国师。
再说,长寿界几次于我等为难,因他们而死夜郎国人不在少数,他们难道就该死吗?
应月,战争不分手段。再说,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如果他们利欲熏心,选择了那一条路……那也是他们的选择。长寿界选择了他们。我们只负责饿鬼和元箜。”
“……”
柳应月久久无言,心烦意乱,许久才提笔写下:
“随你去吧,我争不过你。不过,郝小胜那批人给我留下。津门最近要大乱了,我要把精力都用来帮他,分不出心思了。你好自为之。”
过了许久,柳应月面前的纸张才浮现出“好”字。
她抓起来,揉成纸团,湮灭成飞灰,许久才叹息一声。
“一个二个的,津门里的要疯了,我看津门外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算了算了,管不了你们了。”
她早就知道,金银财富看似诱人,实则是比刀剑更加冰冷的武器。
随着诸恶来和莫念的斗争进入白热化,柳应月也开始转移方向,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津门当中。
可在长寿界,情况果然如同他们预计的那样。
大量的订单雪花一般朝着长寿界飞来。之前哪怕人魈丹还在的时候,都没有如此盛况。
仙人遗产,天官钦点,神秘灵液……所有的这一切在推波助澜下,逐渐走向失控。
长寿界大喜过望,他们终于找到了比从长寿老人脑中取丹,更加经济实惠的事情——那就是直接抽取灵液。
植物,动物的抽取效率一般,但修士就不一样了,转化率非常高。但灵液可以滋润灵根,相对应的,将灵液提取出来,也会伤害到被提取人的灵根资质。
这还只是后遗症的其中之一,甚至是最轻的那种,毕竟对凡人来说,不能修仙就不能修了,又不能如何。其他的后遗症,甚至影响终生。
但长寿界的人又不在乎——反正长寿界也根本养不起这么多修士。
那些凡人,本来就一辈子都踏不上道途,那么稍微损耗一二又如何?不如说能从他们身上榨取价值,是他们的福气。
于是乎,随着灵液提取的产业的扩大,长寿界的生灵们开始遭殃。灵液的价格炒的越来越高,但相对应的,长寿界内也越发破败,民不聊生。
就在仙丹灵液的热潮逐渐沸腾,变得炙手可热的时候,路遥之找到了钱仲敏。
“收手?现在?!”钱仲敏站起身,神情不可思议,“等下,这收盘还早呢。长寿界远远没有走到绝路……”
“到此为止就行了。”
路遥之淡淡地说道。“北天星域那‘鬼界’的大名你没听说吗?整整一界的厉鬼,至今还未平息呢。逼急了,凡人自杀化鬼,那事情就闹大了。
我们怎么说也是背靠地府,搞出鬼灾,你不考虑考虑地府的态度?现在还算是阳间祸患,长寿界主事者自取其祸的程度,再冷眼旁观,莫念回来了,你要怎么跟他说?
差不多了。还有……注意一下你的道心。我发觉你也有点行事偏激的势头了。是不是你师父宝伯那边传过来的?自己小心。”
“我——!”
钱仲敏第一反应是勃然大怒,可仅存的理智好歹还是悬崖勒马,止住了自己的情绪。他捂住自己的眼睛,想了想,声音渐转平稳:
“……你说的是,是我的错。那就开始砸盘吧。放出风声,让追捧灵液的风潮冷却下来。
我状态不好,后面的事麻烦你了。”
路遥之点点头,离开之前,转身看了看钱仲敏,摇了摇头。
这家伙……只怕也少不了一道魔劫啊。
第773章 前人种树后人伐(下)
席卷诸天的“仙丹灵液”热潮,悄无声息的转了个方向。
不断有消息吹风,一会说“仙丹灵液其实没那么灵验”,一会说“某某界出产的灵材效果要更好”,一会又说“尚未得知长期服用仙丹灵液是否有什么副作用”……等等,不一而足。
一开始,没有人在意这些谣言,都觉得这是某些买不到灵液的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长寿界甚至公开表示,这是来自通财商会一方无耻的污蔑,长寿灵液毫无后患,安全无比,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于是,作为天禄商会的主力商品,长寿灵液的价格不减反增,甚至炒到了数万灵石一瓶,有价无市,一滴难求。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暗流在悄无声息地涌动。长寿界——甚至天禄商会内部都没有人意识到,有一大批的长寿灵液不知去向,从各个渠道,流入了通财商会的手中。
大厦的崩塌,都是从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角落开始的。
而这一次,是从长寿界某个“灵液抽取点”开始的。
一位父亲,见证了自己的儿子被活活抽干后的尸体以后,心如死灰,拉着自己的妻子一同自杀,化为了厉鬼。
其实这件事不应该沦落到这一步。但事情有时候就是一步赶着一步的。
比如说这一批的灵液要的比较急,比如说购买方是负责人得罪不起的那种,比如说这个孩子已经展现出了卓越的修仙资质……
……又比如说这个父亲刚好是两年饿鬼战事,封锁夜郎国的其中一名战士,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干了两年好不容易逃过最后的营啸,回到家乡,结果因为战败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荣誉反而令家庭捉襟见肘,孩子私自决定放弃道途给父母分忧。刚好由于长寿界主的盲目扩招,导致抽取人员良莠不齐,一时操作失误把孩子弄死了——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
但有时候,也不是一定那么巧。
这件事情很小,夫妻饿鬼只杀死了七个人,就被急急赶来的修士制伏。但这件事的影响,却远远超出了当事人的预料。
比如说,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在经历了两年的争战,好不容易消弭了人魈灾,结果一位战功赫赫的无名战士因此而死,这件事在长寿界内部到底引起了多么大的反响。
或者说,纸终于包不住火了。
长寿界的矛盾迅速激化。尤其是当那些群情激愤的老战士查出这批订购灵液的“客户”是谁的时候,矛盾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没错,这是西天营天军下的订单。
是的,天庭本身也在炒长寿灵液。甚至因为身份的关系,西天营中有不少人都在依仗职权,提前插队,或者逼迫长寿界主提供更多的长寿灵液。而一向绥靖的长寿界当然也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但在那些人看来,每一滴长寿灵液,都是长寿界人的血。
昔日仙人的馈赠,终于在今日,成为了一张催命符。直到它明晃晃的贴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矛盾迅速白热化,有相熟的战友突袭出手,抢走了夫妻俩化为的厉鬼,意图保住这对夫妻的性命。
此举当然引起了长寿界主的不满。他们用最糟糕的方式令事情迅速走向失控:举起屠刀,对自己曾经最忠实的战士大开杀戒。
而那些长寿界修士也不甘示弱,迅速选择了反制:自杀!舍身成仁,化为恶鬼!曾经与饿鬼界交战两年的他们,当然最清楚,那些死后也会化为阴魂的对手到底有多么难缠。
事实上,那对夫妻就是因为自知不敌,这才选择自杀,希冀用自己性命和怨气强行将化鬼的自己修为推高,这才暗杀成功。
只是长寿界修士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然要学习自己视若仇寇的敌人,以自己的魂魄性命朝尊主发动袭击。
长寿界内乱的消息迅速传开。这毫无疑问是一种丑闻。由于长寿界主在出售灵液时故意隐瞒混淆了灵液的出产方式,导致大部分修士都不太了解这种新兴灵材。
此事一出,但凡是不考虑往魔道方向发展的,都迅速摒弃了长寿灵液,将其抛售。
长寿界主还天真地以为这是一场短暂的下跌。但现实很快就告诉他:没那么好的事情。
长寿灵液的上涨火热,贬值却也更加迅猛,仿佛雪崩。有大批货物在市面上流通,将长寿灵液的价格一贬再贬,贬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许多人在这场风暴中倾家荡产,亏得跳楼。他们希冀天禄商会——也就是天庭能救一救长寿灵液,救一救自己,却愕然发现,福天尊的宝库对自己关上了大门。
只有你能给宝库带来收益的时候,它才会为你打开。而当你无法带来一丝一毫的价值时,哪怕一枚灵石,都不会从宝库的门缝中漏出来——这就是福天官宝库的真面目。
晴天放伞,雨天收伞,莫过于此。
而这一手,却几乎摧垮了整个天禄商会。
由于两年的饿鬼界封锁战,当时参战的小世界,多半都婉拒了天庭的好意,或者是暗戳戳站在了饿鬼界这边。
只有独善其身的沧澜界,以及长寿界这左边脸打了还要凑右边脸上去,两面三刀的家伙海还留在天禄商会。其他的,都是福天官后来拉进来了。
不用说,但凡是大宗持有长寿灵液的世界,几乎都亏得倾家荡产。
这其中,当然包括西天营。有不少天军将士,甚至是挪用军饷去炒。如今暴雷,西天营的亏空再也瞒不住了。
——所以,奎木狼才被招了回去。比起铁庚原的举报,白虎天君更关心的,其实是西天营的亏空。
白虎天宫内,参水猿,昂日鸡,还有跪下瑟瑟发抖的奎木狼段寒柏,以及西天营的账房刘钰,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尊巨大的白虎雕像前,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后,雕像内才传出一声叹息。
“小段,我原本很看好你……”
“下官罪该万死!”
段寒柏重重的磕头,皮肉绽裂,鲜血横流。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白虎天君的声音也有些无奈,“终究是……给福大人买单了。”
这话就没有人敢接了,大殿里一片死寂。
白虎雕像,话锋一转,对刘钰温声道:
“刘钰,你去,把西天营的账查一查,查的清楚明白。放开手去干,我信任你。”
刘钰一愣,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落到自己身上。先是一惊,随后是深深的寒意。
段寒柏在西天营耕耘多年,手下薛麻衣一流更是牢牢掌控住各项权力轻易不会放手。
白虎天君一个调令下去,自己一个空降的钦差,拿什么去对付那些输红了眼的骄兵悍将?
自己去查?万一真查出来什么该怎么办?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明明这件事是自己百般阻挠,可薛麻衣拿福天官之令压自己挪用军饷;长寿灵液做空,是自己第一个示警;出了事,也是自己第一个汇报到天君面前,让他老人家知晓此事的严重……
刘钰自认自己已经做到了极限。为了天庭,她真是一个铜板都算的清楚明白,恪守职责。
但白虎雕像的眼睛,依旧毫无温度。
“怎么了?”他温和地问道,“有问题吗?”
刘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问题。”
“没问题,那就回去准备吧。”
白虎雕像的灵光开始涣散,那个神识开始抽离这里。
包括奎木狼,各回各家,早做准备——这就是白虎天君的答复。
顶着段寒柏刻薄怨毒的目光,刘钰离开了白虎天宫,只觉得背上都是汗。
第774章 笔友
回到自己的房间,刘钰马上提起笔,咬牙切齿地开始写,下笔又重又急。
“路遥之!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纸上墨迹隐去,很快,又浮现出一行字迹,端正有力,不急不缓,和那个恨得人牙痒痒的家伙一样。
“我可没觉得我做了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字迹依旧清晰而稳定,仿佛话语娓娓道来,令刘钰不自觉地烦躁:“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你就得瑟吧!掏空了西天营,你很得意是吧!”
“但福天官的宝库不是满满当当吗?都要溢出来了。”
路遥之的笔迹有些颤抖,似乎是在憋笑。“他大概以为,‘财宝’就等于‘财运’吧。呵呵,跟个乡下土财主一样,什么都喜欢往怀里揣啊。”
刘钰气的七窍生烟,继续提笔,草草挥就:“你以为你们就赢了!还没完呢!”
“当然没完。我知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过是又一次天庭的收割罢了。”
这一次,路遥之的笔迹中就带了几分冷冽。
“只是牺牲了长寿界罢了。再过几年,粉饰太平,依旧相安无事——你的那位天君大人,还有福天官,都是这么想的对吧?
毕竟你们可以有无数多的世界可以收割,那么多人可以舍弃呢。刘钰,包括你。也差不多到你了吧?”
刘钰提笔,想要反驳,可却迟迟没有落下。笔尖的墨水一点点滴下,在纸上留下许多黑点。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动摇,路遥之的笔迹再度浮现。每次看见,刘钰都仿佛能看见那张讨厌的脸,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一样,跟你掰开了揉碎了,一副想要教导你的恶心模样。
“刘钰姑娘,天庭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是个优秀的人,也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可越是这样,你在天庭就待不下去。”
路遥之慎重地写道:
“和光同尘,同流合污,你做不来这些。留在天庭越久,得罪的人越多。
听我一句,走吧。留在天庭,只是宝剑蒙尘。就算不能帮我,也不要留在天庭。走出去,以你的天资,自有一片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否则……我不想你像姒姬那样。”
“别——跟我——提——姒姬!”
刘钰的笔几乎要把纸张戳破,书写的声音沙沙作响,仿佛无声的呐喊。“你不配跟我提她!是你们害死了她!”
“……我对不住她。我没想到她会那么干,她本可以走。”
这一行字,路遥之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写完。写到“对”字的时候,几滴殷红浮现在了纸面上。
刘钰的心突然揪紧了。
“你怎么了?没听说过你跟人动手。”
“不是伤势……被罚了。”
过了一会,路遥之才继续写道,笔迹重新恢复了稳定,“放任鬼灾,坐视不管,终究不妥。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我家主公所属地府,总不能光借人家的名头,不背负责任。我是主犯之一,跟另一个家伙被地府扣除阴寿五百年,其余参与这件事的人扣除阴寿三百年,并勒令要去夺回长寿界那对夫妻的怨鬼,送其往生,否则惩罚加倍。
我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扣阴寿影响会大一点。”
“活该,那你还干!”
“人生在世,哪能干干净净的呢?总要有染黑手的时候。”路遥之的口气显得很淡然,
“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相反,我犯过很多错。最严重的一次,我装作看不见,听不着,结果,我赔上了我的性命,还差点葬送了我的国家和人民。
幸好有人帮了我一把,那么我无非是再将我的忠诚,托付给另一个人而已。
人总是会犯错的,我也是,今后也许还会做错很多事情。
做错了事要认,走错了路要改,无非如此。”
这家伙……点我呢。刘钰心烦意乱,咬牙切齿。
“你好好想想吧,刘钰。再待在天庭,你真的会死。这不是劝诱,是我对朋友的忠告。”
“那要我怎么样?抛了亲朋好友,跟你去穷山恶水吃糠咽菜?”尽管被白虎天君的任命逼得左支右绌,但刘钰仍旧不想输掉这口气,提笔讥讽道:
“朋友?我们是朋友吗?你当我跟姒姬一样,被你那副好皮囊迷昏了眼?”
“好吧,至少是笔友,不是吗?”
另一边的路遥之似乎真的有事,随口扯了几句以后就打算离开了。就当刘钰以为他真的已经离开的时候,纸上又补充了一句话:
“另外,姒姬真的不喜欢我——她说她帮我只是看开了,想要为了报复做点什么。她不喜欢我这样的,说我太招姑娘喜欢,没有安全感。”
刘钰忍不住提笔写字:“放屁!不喜欢你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那怎么样才能算喜欢?”
沉默了一会,纸上浮现出两个字:
“呵呵。”
随后再无声息。
刘钰气的把纸抓起来,一边揉成团,一边心里碎碎念。
“路遥之……再信你我是狗!”
第775章 蒙谢天恩
有白虎天君过问,刘钰第二天就出发了。
只是这一次,声势及其浩大,就连北天星域,东天星域和南天星域都知道了有特使去调查有关长寿灵液及暴乱一事。
刘钰也是豁出去了。反正这事情到最后无非两个结果,要么自己真查出点什么,把奎木狼掀下去;要么自己一无所获,被拿来当替罪羊。
考虑到这一次大部分西天营军饷都流进了福天官宝库,刘钰悲观地认为多半会是后一种可能。
怎么?你还想状告福天官不成?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刘钰还是打算拼一把。
她发动了自己这么多年来在天庭的人脉,将这件事搞得大张旗鼓,人尽皆知。
虽然白虎天君的面子上肯定是过不去了,但刘钰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首先先平安回来再说。
刘钰好歹是西天营里管账的,平时迎来送往的,也有不少人求到她门上,欠下了人情。这一次卯足了劲儿,竟也鼓动起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如今西天营驻扎的长寿界开去,一路上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但一想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刚刚爆发暴乱的战场。而自己要面对的,是一群桀骜不驯的兵士,别说刘钰,就是随行的人心底里都暗暗捏了一把汗。
来到长寿界外时,众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跟平日里的状况不同,如今的长寿界外密密麻麻堆满了星船,来往兵将纪律严然,神情警惕,更是时不时地将手中武器的锋芒有意无意地对准了长寿界……
这副模样,俨然一副战乱方歇的架势,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还未散去的硝烟味。
就算是刘钰一行人手续齐全,也被迫接受了严格检查,里里外外查验了一通,这才被放进去。
这让刘钰原本就沉重的心情更加低落。显然,长寿界内的局势十分紧张。
船队缓缓开进兵营。肉眼可见的,尽是肃杀之气。甲胄明亮的天兵天将巡视操练,齐声呼号,士气高昂。
但刘钰是很习惯这个阵仗的。她自己就是西天营管后勤的,哪里会畏惧军营?
她忧心的,是那些徘徊在兵营外的长寿界本土人,还有偶尔遇见的战俘。
那些人身上毫无灵光,显然护身的法宝都不允许带进来,仅仅凭借一身修为,跟甲胄齐备,军容齐整的天兵天将来说,别说是悍匪,简直狼狈得跟流民乞丐一样寒酸。
让刘钰不寒而栗的,是那些人的眼神。
并不憎恨,也不狂热,只有空洞,深不见底的空洞和麻木。即便是见到西天营的军旗,他们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既无敬畏,也不愤怒。
就好像……那面代表上苍意志的旗帜对他们来说,完全褪去了煌煌威光,只是一块破布而已。
“看什么看!走!”
押送的士兵呼喝着,用兵刃毫不留情地驱赶敲打着这些人,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于是这群俘虏就和流着冷汗的刘钰一行人擦肩而过。
刘钰突然对自己绞尽脑汁,苦心孤诣营造出来的这份局势平白没了几分信心。
来到中军帐内,饭菜的香气飘来。刘钰一闻就知道,定然都是珍馐美味,龙肝凤胆,跟整个军营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西天营的将领和幕僚们分成两列,欢迎特使的到来。薛麻衣为首,脸上堆满诚挚的笑意。
“罪民薛麻衣,恭迎特使。”
眼看薛麻衣就要带着身后的将领幕僚当即跪下去,刘钰赶紧上前扶住他,连呼不敢:
“薛大人,你我都是同僚,平日里更是没少见面,又不是陌生人,何必搞得如此生份?起来起来……”
“呵呵,我怕刘特使您对我生份了啊。”
薛麻衣抹了抹胡须,感慨道:“既然都是同僚,有些话老夫说就说了。我在西天营侍奉奎大人也有四十年了,不说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吧,也算是尽忠职守,就是为了报效上天的恩德啊。
唉……我等在前线浴血奋战,舍生忘死,谁曾想,天君大人竟然把奎木狼大人拿下了。弄得我们是群龙无首,惶惶不安啊。
如今您来了,我这心啊,也就安了。刘特使,临阵换将,可是大忌,如今军心不稳,您是咱们自己人,可一定要还奎木狼大人一个清白啊。”
“是是是,一定一定……”
刘钰心不在焉地敷衍下来,继续听薛麻衣在那里滴两滴泪,说两句“当年如何如何”,心中腻歪不已。
可看着四周将领面色不虞,兵士们更是眼神不善,刘钰心里暗暗叫苦。
要知道,敢挪用军饷炒长寿灵液的,毕竟是少部分人。大部分天兵天将,其实是拿自己的积蓄去购买长寿灵液的,就希望能发财。
四方天军巡游多年,在下界修士看来也都是个肥差。只要脑子不差,狠得下心,多少还是能有点积蓄的。
但福天官突然搞了这一出,弄得天兵天将自己军心都开始动摇了。
很多人根本就不懂得经商,还以为长寿灵液真就那么值钱,一万灵石买的别人三万灵石收,就是纯捡钱,立刻就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
就算是刘钰,也忍不住在心里大骂福天官。
你要压榨下界,可以。你他妈别把主意打到天军自己内部人身上啊。觉得天下太平太久了,天军手里的钱太多了是吧?没听说过坑自己人的!
刘钰都想象不出一会要是发生了什么动静,第一个对自己下手的到底是长寿修士还是天兵天将……
薛麻衣握着刘钰的手,絮絮叨叨的半天,直到有个侍卫提醒,才像刚反应过来了似的“哦”了一声。
“瞧我这脑子,让特使大人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了……来,给特使接风洗尘,准备了酒宴。入座,入座,咱们边吃边聊。”
刘钰也习惯了天庭的这种作风,连连点头,就要跟着薛麻衣入席。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山一般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刘钰一怔:“你是……”
“下官乃西天营一偏将,不值一提。”
那位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粗豪的脸,饱经风霜,眼含热泪。
“偶得上苍青睐,得以上天,于天军中服役。呵呵……也算得上‘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几个字了,无愧于心。
这一次斗胆拦截特使,是想要一问,您……打算对我的家乡做些什么?”
刘钰立刻头皮一麻。
她忍不住向对方身后看去,果然看见有几个亲兵也站了出来,一副就义模样,悲愤地看着自己,冷汗流的更多了。
我怎么就忘了这一点……天军内部也是有长寿界出身的天兵天将!
他们看见自己的老乡被抽取灵液,还要过来镇压,在天军内部的立场也很尴尬……否则就不会这样搞出一副兵谏的架势来!
刘钰的头脑疯狂运转,想要思考出一个对策。薛麻衣似乎也没料到居然还有“长寿派”的将领存在,愣了一会,皱眉让人把他们带下去。
但刘钰伸手,制止了薛麻衣的举动。她走到那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将领面前,抬头看向他。
“……我的家乡也信奉上苍。”
刘钰沉声说道。
“我和……我的一个朋友,从小就听父母教导。多亏上苍保佑,我们才能风调雨顺,无病无灾的长大。在我们那里,就算饭都不吃,也要留出口粮祭祀上天。修建天坛是义务,没有人敢吃供桌上的瓜果,否则就要被逐出族谱。”
薛麻衣没听出来刘钰话语中的意味。长寿界将领的神色松了一点。
“我和我朋友发誓,以后一定要上天,回报上苍给我的恩德。”刘钰心情复杂,拍了拍长寿界将领的肩膀,柔声道:“我跟你一样,也是下界上来的。相信我,好吗?”
听到刘钰这么一说,不止是长寿派的那些将士,就连周遭的那些天兵天将,神色都松弛了几分。
“我相信你。”
长寿界将领点了点头,让开了路。有人将他们制服压了下去,没有一个人反抗。
他们早有觉悟。加入天军,蒙受天恩,却在这时质问特使,他们也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刘钰几乎忍不住鼻头的酸涩,扭过头去。
“她怎么样了?特使?”
被押送下去前,那个长寿将领回头喊。
“您那个朋友,她一定得偿所愿了吧?”
可他只看见了刘钰的背影,萧索而疲惫。
小小的插曲过去了,薛麻衣也松了口气,打了个哈哈,热烈邀请刘钰一行人入席。刘钰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抬起头来,笑意盈盈。
“来,我们敬西天营英勇的将士一杯!”
“敬特使!”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就在酒杯碰在一起的刹那——
“轰!”
帐外传来巨响,吓了正在宴席的众人一跳。
刘钰连忙跑过去,看见西边冲天的火光,脸色渐渐发白——随军过的人都知道,西天营的营盘都是固定的。那个地方分明是……
“哦——”
跟出来的薛麻衣,毫无波澜地说道:
“谁干的好事……库房起火了。”
第776章 趁火打劫
西天营的库房火势蔓延的十分迅猛,一瞬间就开始熊熊燃烧。
“走水了!走水了!快用水行法术去救火!”
“来不及了,这火不是一般的火,根本无法扑灭!”
“该死,一定是长寿界人干的,那群吃里扒外的家伙!”
西天营的混乱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很快,整齐列阵的天兵天将们便杀气腾腾的出发,隔开火场,气势汹汹的去“追捕”放火的凶手。
——毫无疑问,兵锋所指向的,只有一个目标:长寿界人。
而另一边,刘钰的心却如坠冰窖。
混乱来的迅猛而暴烈,一瞬间就席卷到了中军帐。薛麻衣和其他将领幕僚怒吼着维持秩序,但转眼就被冲散了。
“那个老家伙……”
刘钰竖起法宝,艰难抵御“乱军”的进攻。这一次出征她可谓是竭尽全力准备,所有的身家法宝都带来了,甚至借来了不少,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但面对密密麻麻潮水般的进攻,她还是感觉到法力正在迅速流失,防护摇摇欲坠。
“可恶,哪家的乱军会用天军的制式法宝和列阵骑射标准……能让人打到中军帐来,天军早就该亡了!”
有随行而来的人大呼小叫,刘钰咬紧牙关,最终也只能说出一句:
“少废话,省点力气吧。”
她的内心是绝望的。是的,直接袭杀特使,今后的薛麻衣和段寒柏一定会后患无穷。哪怕是把事情推到所谓的“长寿界乱军”,谁都不是傻子,一定会察觉出蹊跷。
只不过……那时候自己已经神魂俱灭了,也跟自己没关系了就是。
“不要困死在这里,杀出去!”
刘钰目露凶光,手持一柄金锥,抬手一扬,金锥化作金光,轰出一条通道。
天庭当中,别人怎么样无所谓,但刘钰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一天修行!
“走!”
众人浴血奋战,杀出一条血路。同属于天庭的法宝和道法交战在一起,不断有双方的尸体倒下。
刘钰马不停蹄,竭力死战。她无意中扫了一眼,突然一怔。
——在路边,刚刚看见过的那批长寿派将领已经尽数死光,背上还留有刀口。
她咬紧牙关,埋头猛冲。
但这里毕竟是中军大帐。放眼望去,全都是阵法,法宝,军队……无论是什么,都明晃晃的对准了自己。
一支冷箭射来,刘钰格挡不及,眼神中流露出死志。
——然后,这只箭被一只手抓住了。
“跟我来。”
一个相貌平常的“天兵”抓住了刘钰的手,不顾她的反抗,带着她左冲右突。
古怪的是,跟了他以后,面前的人反而越来越少,只有他们两人奔行在混乱的兵营中。
刘钰的脑袋还有点懵,她只觉得这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我是主犯之一,勒令要去夺回长寿界那对夫妻的怨鬼,送其往生,否则惩罚加倍……
——你是个优秀的人,也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留在天庭越久,得罪的人越多……
——人总是会犯错的,我也是,今后也许还会做错很多事情。做错了事要认,走错了路要改,无非如此……
她一个激灵,突然什么都反应过来了。
“路——遥——之——!”
刘钰咬牙切齿,恨不得狠狠扑到对方身上咬一口。“你利用我!”
“呵呵,没办法,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真让我闯进戒备森严的西天营营盘去救那两个亡魂啊?我又不是神仙。
谁让薛麻衣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戏呢?他要演戏,那我肯定要来帮帮场子啊。不然没人捧场,他多尴尬?
现在多好,没有人怀疑被劫营是奎木狼和薛麻衣干的了,还顺便把帐平了,你也得救了,大家都很满意。我只是顺水推舟。
——啊,抱歉,让我跟别人说两句话。”
附身在某个士兵上的亡国师回头一笑,那笑容恨得刘钰牙痒痒。他抬起手,用袖中的传音符说道:
“……嗯,嗯,对,出了点意外,我去接人了。
对,念君,你继续跟小胜放火吧,不平和子玉已经去救人了,你们放手干就是。”
第777章 两人一组,伐天无道
“好的……你在这里还有熟人?”
瞿念君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到底哪里没有熟人?”
此时的瞿念君扎起两条麻花辫,一身戎装,英姿飒爽,身后一对赤红剑翼鲜红欲滴,热浪逼人。轻轻一挥,裹挟着热浪的风暴便开始扩散,将营盘中的火势催生的更盛了几分。
有人想要灭火,可是没用。炽焰浓烈如血,来势汹汹,将水泼上去,不仅反侮自身,而且让火势反而更胜了几分。
这就是火鸦的天赋神通。虽然比不上凤凰,朱雀那样的火行神兽,而且需要消耗精血才能催发,但血焰浓烈,单纯的水行法术反而会被克制。
更歹毒的是,燃烧精血释放出的浓烟也有遮蔽神识,覆人口鼻的神效。被呛死在浓烟中的人,有时候比血焰烧死的人还要多!
南天营以火鸦组成的【万里云烟阵】,用在了西天营这边,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只是偶然遇见,能救一个是一个,死在这里也有点可惜了。”
路遥之的声音即使在这一片混乱的营房中也显得格外清晰,平静镇定。“耽误不了什么事。照计划行事吧。你和小胜要小心。”
“知道啦。真是的……‘那位’都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真当我不中用啊?不说了。”
瞿念君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要强,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继续煽风点火。
看着四散奔逃的天兵天将,脸颊上还残留着火鸦羽的少女眼神中流露出刻骨铭心的憎恨。
从天庭流出来的半妖混血,没有一个对天庭不恨的。那是他们挥之不去的阴霾,一生都难以摆脱的阴影。
“你们应得的。”
她喃喃自语,举起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法力,再度挥翅,热浪翻涌。
可她这样大张旗鼓的行事,也引起了天兵天将的注意。
“在那边!有人在那边放火!”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格杀勿论!”
伴随着这样的呼喊,紧接着便是一阵剑雨。莲清真人所赠的赤红剑翼自发合拢,符文箭射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脆响。
瞿念君“啧”了一声,迅速撤离这里。
“小胜那混蛋,说好掩护我的,这是要跑哪里去了……”
她一边跑一边怨念地碎碎念。说好的两人一组来搞事,结果自己在这里煽风点火,某人却自顾自地跑了,让她分外火大。
“找到了一定要踹他几脚……”
瞿念君碎碎念着,一不留神脚下一歪,绊了一跤。
她还以为是自己法力消耗太大,没多想,继续向前走。
然后她又被绊了一跤。
瞿念君瞪大眼睛,低头看去,只见遍地死尸,突然有点什么动静,一具“尸体”头动了动,朝着瞿念君眨了眨眼。
瞿念君上去就是一脚。
“让你掩护我,就是躺在这里装死啊!”瞿念君哭笑不得,没好气地又来了一脚,“干嘛呢这是!”
“哎呦姑奶奶别踹了……一会被人发现了。”
郝小胜摆了摆手,笑嘻嘻地朝着瞿念君示意。瞿念君翻了翻白眼,还是跟着他过去,躺在了地上。
两人都是身世凄苦,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长大后又加入了蛮武者,对躺死人堆里这件事完全没心理障碍,反正比小时候舒服多了。
至于装死……他们顶头老大可是货真价实的阴修,地府阳世阴差!要论怎么装死,还有人能比他们更懂行?
你别说,小胜这家伙是得了莫念真传的。
这一组的任务是负责搞乱局势,瞿念君是明着放火,他是找个地方地上一躺,呼吸一闭心跳一停,然后就开始搞自己“病夜叉总教头”的老本行,四处放尸瘟蛊毒,但凡走过路过的都得被郝小胜暗搓搓的上个倒霉咒术或者疫病什么的……
这货不仅专门修炼了许多敛息装死的法术,还他妈现场炼尸,现捡来几具尸体当作掩护战壕,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防火性能奇高,还带点防护效果。瞿念君不躺还好,一趟下去,发现除了气味难闻一点,竟然没什么缺点了。
往里一趴,安安心心、兢兢业业当一枚没有人发现的绊脚石,谁来都能踹一脚,路过就倒霉……
这小夫妻俩就躺在这里,一个恢复法力,一个散布瘟疫,在火烧连营的混乱局势中,竟然还有那么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思。
瞿念君抓紧恢复体力,一边悄悄询问郝小胜:“小胜,突击组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有点担心。”
“哎呀,别操那心了。皇甫兄妹比你想象的鬼灵精。再说我们也没让他们主攻。”
郝小胜一边悄悄放毒,观察下一个方便转移潜伏的地点,一边传音回答瞿念君:
“主攻的是长贵兄弟和震庭大哥,他们才是去解救长寿界那两个怨魂的,跟我们无关。唉,可惜不平和子玉现在去津门了,不然他们两个才是最合适的。
别惦记了。念君你就是和红绫老师待久了,什么都瞎操心。皇甫兄妹不是一般孩子,用不着你这没成婚的在这里给他们当干妈。”
“嘿,我没成婚,我没成婚是吧?谁不娶我来着?”
“哎呦哎呦,别打了……一会被人发现了。休息,休息啊念君,一会靠你放火呢。”
小两口打情骂俏之际,也没怎么把面前的局面放在心上。
毕竟从刘钰出发前,天庭方面就传来了这次行动的详情。李观鱼负责打探上层消息,路遥之则负责探听长寿界天庭驻军的消息,早就查了个底掉。
原本预计好,故意松弛营地防卫,方便事后做出“长寿界叛军袭营,天庭钦差意外身亡”的痕迹,谁知道饿鬼界一方就趁着这个破绽直接集结人手杀了进来,打了西天营一个措手不及。
薛麻衣还以为这是场天衣无缝,自导自演的好戏,他却不知,路遥之和李观鱼这两人明争暗斗,这一场却是要拿他开刀,给薛麻衣来个假戏真做,早就安排的明明白白。
能让天生道子和七子天璇联手下套,只能说,薛麻衣输的不冤。
而就在瞿念君郝小胜这一组煽风点火的时候,魏长贵已经杀进了战俘营,手中苍龙珠打出,击碎了被囚禁的长寿界修士的牢笼,将他们解放出来。
长寿界修士的人自然是嘴上感激不已,眼神里却透露出一丝警惕。
他们可都是两年饿鬼封锁战的老战士了,认不出那一手阴修道法才有鬼,无缘无故的,这群素不相识的饿鬼界来人来这里劫营,是想做什么?
魏长贵也不耽搁,指着最深处,那个被拘禁起来的两个亡魂,直截了当地说道:“麻烦让个路,我要送他们两人回地府。”
这自然让长寿界修士的人群情激愤,喝骂起来。
“你们想带他们去哪!”
“他们一家已经够惨了,你还想赶尽杀绝吗?”
“我看你们饿鬼界的人就是不怀好意,我们绝不屈服,宁死而已!”
“对,宁死而已!”
就在魏长贵一言不发,长寿界众人情绪越发激动的时候,一声悠悠的叹息响起。
“我跟你们走。”
那个当丈夫的亡魂抬起头,怨气积攒的黑雾下,隐约可见面目轮廓,神色平静。
“老周,你……”
“被关的这些日子,我怨气消散,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想了很多。”
亡魂老周看了看同样被锁起来的妻子,那种神色,悲怆而温柔,平静到无奈。
“我和她终究都是死人,为此已经死了不少老战友了,没必要……再牵连你们。
就当是……我给孩子积德,免得他因为前世的债,投不了一个好胎,再撞上一个像我一样无用无能的父亲。”
众人哑口无言,有的人别过头去,眼含泪光。有人走到牢房前,蹲了下来,郑重地说道:
“老周,这跟你无关,我们也受不了。没有你这档子事,长寿界,也要乱起来的。你无须自责。”
“啊……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关那些饿鬼界道友的事情呢?”
明明只是怨念不散的亡魂,老周此时竟流露出某种看破世事的沧桑,搂了搂自己浑浑噩噩的妻子亡魂,眼神清澈而疲倦。
“我还记得……就在娃刚出生那会,我们和人家的关系还很好,互通往来。我那时还在跑商呢。
转眼间,我们把人围起来打了两年,把自己家打垮了,日子过差了,又要怨恨别人吗?就算是灵液,也是人家青上人拼死打开的,造福我们长寿界的人。甚至不是在战场上,看见夜叉化鬼,我甚至都杀不死那几个抽干我儿子的家伙,只是白白送死……我杀死了他们,却也把你们都牵连进来了。
队长,我死了,比我家婆娘能多想一点。我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总不能是我最委屈吧?这全天下的人,总不能就我最苦最惨吧?我都对夜郎国的人痛下杀手了,难道这个苦果,不该我自己咽下去吗?”
牢房中无人说话,只有抽鼻子和砸墙壁的声音。老周看着自己的老战友,哽咽道:“谢谢你们……但,够了。这或许是报应吧。
谁让我们……是长寿界出身的人呢?队长,让我和我婆娘走吧。”
死寂,然后,是脚步声和衣角摩擦的声音。魏长贵的面前,让开了一条路。
“……谢谢。”
魏长贵用苍龙珠砸碎牢房,将两个亡魂解救出来。默诵《御世渡人歌》,即将把两人送往超度。
老周搂着自己的妻子的肩膀,张张嘴,刚想开口。魏长贵知道他要说什么,径自说道:
“投胎转世不是你们那样算的。地府自有一套流程,不会妨碍你们儿子的转世。你们就别操心了。”
“……谢谢,”老周愧疚地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
魏长贵长叹一声,袖中一收,将两个亡魂收了进去。
就在他们即将撤离的时候,机关龙将走了进来,发出铿锵的金属声。
“外面有情况。”刘震庭闷闷地说道,“你们自己出去看吧,天庭援军来了。”
众人连忙涌出牢房,抬头一看,一座巨大的都城虚影浮现在营盘上空。虚影之下,司臧磬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又是他啊……”
魏长贵有点头疼。
自从师父“死了”以后,这个司命似乎就和夜郎国的人杠上了,时不时就来找麻烦,给了魏长贵很大压力。
地府传人,本来就和酆都司命过不去。
魏长贵唉声叹气,正准备迎战的时候,却被刘震庭拦下来了。
“没让你去,”他抬起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就让你打个边鼓?”
不是自己?
魏长贵眨了眨眼。他这才发现,刘震庭不太高兴。若不是套着明鬼天劫,他早就该看出来了。
“震庭叔,你怎么了?”
“别喊我叔,你叔在那呢。”
刘震庭没好气地说道,双手抱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蓝奕鸿那家伙……派他出来,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魏长贵不明就里。感应了一下,突然面露喜色,抬手打出纸灯,点点幽光朝着那个熟悉的气息照了过去。
魏长贵本来就是莫念往增益友军,削弱敌方的方向培养出来的金牌辅助。而比起他这个时不时失踪的不称职老师来说,魏长贵跟另一个人……显然配合得更多。
司臧磬突有所感,抬头望去。
看见荧光落在身上,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久违的力量,面罩下的嘴角轻挑。
“长贵进步不小。”
“你呢?”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嘲弄和质询的意味:“窝在那里那么久了,骨头没生锈吧?还能习惯吗?”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出阴影,身上的黑甲响动,沉重无比。
但他却感到久违的轻松——那种卸下重担,迈向未知,那种心脏雀跃的快感。
“是有点不习惯……就当热身好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老规矩好了。”
女声没有再传来。但他知道,自己的身后绝不会有任何疏漏。
就好像他确信,一旦有机会,那个女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刺穿自己的心脏——跟上次一样。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了,不过,久违的感受一下刺激也不是坏事。
至少我比老林幸运点。漫不经心地拔刀的时候,他还有心思胡思乱想。自己还能假公济私,他可没有理由出来。虽然镇守一方的感觉也不差,但……还是差点意思。
他已经忍了很久,如今,终于又能像当时一样,怀揣着好奇和恐惧,踏上旅程。
从那时候开始……十三年了。
沉寂了十三年的刀光,此时如同新雪,斩向酆都虚影。其后,是无数个或红或黑,虎视眈眈的身影。
惊怖真功·灾劫篇!鬼灾·伐天无道!
傲寒六诀·踏雪寻梅!
第778章 丧家之犬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人在说话。
“老冷也来了?行吧,先让他留在你们那边。
我?我这边不缺人。而且他的目标太显眼,让他来津门容易暴露我的身份。
嗯,对,没关系。让他留在你们那里吧。我这边忙完我就回去了……”
浑浑噩噩的意识逐渐清醒,理智逐渐回归。
我,我这是在哪里……
眼皮动了动,她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不认识的天花板。
只有一只眼的视野,另一只眼被妥善的包扎,传来隐隐的钝痛。只要稍微动一下,便有浑身上下的剧痛传来。
“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
但她还是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肌肤的柔软和温度,却让她感到分外不适应。
那东西……既是掩饰,也是保护。不戴在脸上,总让她自己有种没穿衣服的不安感。
“唔——”
手肘支撑着身体,慢慢爬起来,眼前模糊的景色渐渐清晰。她挣扎着爬到桌前,气喘吁吁,抬起头,盯着面前的那面镜子。
镜中浮现的,是一张苍白到过分的脸。一只眼睛被包扎起来,其他部分则是丧失了血色的肌肤。眼角上挑,嘴唇微薄,重伤带来的病弱,让这张清丽的脸上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
镜中的女人咬了咬下唇,脸上浮现出羞耻的红晕,反手把镜子盖上了。
似乎听到了屋里面的动静,门外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探进来一个扎着两个丸子的小脑袋,青色发带摇摇欲坠。
“……啊!醒了。”
女孩的头又缩了回去,门外传来隐约的呼声。“快过来!那女人醒了,真不知道你干嘛救她……”
她有心想要阻止女孩,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放下来。闭上眼睛,她放弃了,听天由命。
许久后,脚步去而复返。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含笑:
“道友身受重伤,还不能妄动。好好休养吧。”
尽管已经做好了一言不发负隅顽抗的准备,可听到这个声音,她还是猛然睁开眼,愕然道:“怎么是你?是你救了我?”
“怎么?很惊讶?”
化身盲叟的莫念转头示意,小青霜撇了撇嘴,嘟囔着转身出门,去准备给伤员用药和绷带。
窗外传来浪涛声,船身摇晃,莫念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虽然很难,但在这么多人手中救下你也费了我好大的功夫呢。”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你现在可还有很多人惦记呢。魔道手段众多,就算是一柄慕晴雪,也护不住你了。
好好养伤吧,暂时别想太多了。”
“然后呢?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她——慕晴雪冷声道。被挫败,被敌人救下,还有没带面具时面对他人带来的不适,几重耻辱感交织在一起,让慕晴雪内心又羞又怒,紧紧绷着一张脸。
“你当你能瞒住天下人?”她讥讽道,“瞒得过其他人,你也瞒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没死。”
作为诸恶来选定的盟友,慕晴雪当日肯定也在场。被拙光拖延住了脚步,但不妨碍她从中心战场中感受到那一点锋利绝伦的剑意。
作为葬剑冢弟子,对宿敌青云门仙剑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而落在津门的飞剑,慕晴雪所知的,也就只有【青霜】一柄。
“盲叟”能制服青霜,慕晴雪就算他深藏不露了。但能让仙门飞剑主动配合,那也就只有一种可能。
“所图不小啊,竟然主动潜入津门,搅动风云,倒也算是个人物。可惜,是个藏头露尾之辈。”
她讥讽道:“可笑,我竟然被一个卧底诬陷成为正道卧底了。莫念,还装什么呢?也不知恨水逝看中了你哪一点。”
“……你跟她关系很不错嘛。”
见慕晴雪识破了自己的伪装,莫念耸耸肩,七十二变变换原型,微微一笑:“楚师姐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就算在魔剑中,【恨水逝】和【慕晴雪】也是少有的成套对剑。受赐魔剑的掌剑使,必然也会受到魔剑的影响。
传闻上任的【恨水逝】和【慕晴雪】,就是一对道侣。虽然对魔剑掌使来说“道侣”这件事有点好笑,不过这两柄剑的关联可见一斑。
——不过,莫念仔细想了想,以楚师姐的性子,她要跟慕晴雪相爱相杀,亦敌亦友这种事,似乎也不是很奇怪……
慕晴雪轻哼一声,“我反正不明白,你这种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若不是你,恨水逝早就跟我回葬剑冢了,自有大好前程。岂能跟你这样的家伙……”
“就是就是!”从门后拿回伤药的小青霜难得地和慕晴雪达成了一致,出声帮腔,“我也不知道这男人有什么好的!”
“去去去,你来这凑什么热闹。出去看看有没有敌人追来。”
莫念头大,这怎么一转变成讨伐自己了?合着是我耽搁了楚师姐是吧?
他夺过药,把小青霜赶出门外,关上门,他转向慕晴雪,叹了口气。
“好啦,换药了。毕竟是楚师姐拜托我的事情,总不能放任不管。”
“拜托你?”
“嗯啊。感知到小青霜在你身上的时候,我就差不多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莫念把慕晴雪强行转过去,脱掉衣服,一边解开绷带换药,一边随口说道:“你不会真以为楚师姐在青云门学的剑修道法都忘光了吧?
强行夺走本命飞剑?是轻歌她自己放手,把青霜送到你这边来的。”
慕晴雪完全没在意自己的身体被莫念摆弄。她能看出来,对面这个“男人”是某种纸人幻化出来的分身,本体估计还在津门。再说,葬剑冢出来的人,都是无血无泪,以身祭剑的魔剑掌使。什么男女之防,只怕在慕晴雪心中都没有这个概念。
“恨水逝……她想干什么?”
她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甚至有点被气笑了。
“我要送她【恨水逝】魔染她,引她入魔。她把青霜送来,是想……引我入道吗?!”
魔染魔染,都没少听说过。可也没听说过玩“正染”的!
“我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楚轻歌要做的事情,只怕全天下都没几个人能理解。”
莫念说了一句慕晴雪无法反驳的话。他动作熟练的处理慕晴雪伤势。被那么多魔修追杀,就算是慕晴雪,也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他随口说道:“反正,你能拿到青霜这件事,多半是轻歌她授意的。至于她要做什么,你也只能等伤势好了,自己去问她了。
说不定,楚师姐对你还抱有某种期望。小青霜那么生气和排斥,多半是……楚师姐允许你使用她了吧。”
“慕晴雪跟恨水逝相生相伴,我能用青霜有什么奇怪的!那你为什么也能用?!”
“那就更简单了……楚师姐信任我呗。她人都可以托付给我,本命飞剑接纳我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
慕晴雪猛回头,牵扯到自己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恶狠狠地瞪着莫念。
“恨水逝——是我的!我的!她是我一个人的!”
“好好好……你的你的。”
莫念无奈,只能先哄着。楚轻歌安排的事情,必然有她的道理。既然慕晴雪已经出现在自己视野里了,那就不得不看顾一二了。
莫念重新给慕晴雪披上衣服,继续道:“抛开楚师姐的事情不谈,我救你,也有别的考量。”
“你的考量?”慕晴雪一边穿衣服,一边狐疑地看着莫念,“你要干嘛?
现在诸恶来被你打败了,我惶惶如丧家之犬,葬剑冢也不会庇护我这个惹了麻烦的失败者。魔道更生的事情他们会另找人选。我对你还有什么用?”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救你。”
莫念从袖中掏出一物,递了过去。
“好好养伤。恢复了以后,我有事情要你做。”
慕晴雪低头一看,是自己那副从不离身的面具。
她夺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躺回床上面对墙壁,背对莫念,一言不发。
莫念笑了笑,转身离开。
第779章 上行下效
就在救下慕晴雪的星船游荡在天河的某个角落的时候,莫念的本体也在津门,密切关注着长寿界的战况。
由于在邪心宗七杀殿与诸恶来的一场对峙,现在寸光斋算计奎木狼的事情在魔道眼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而现在再世院隐隐有和寸光斋貌合神离的意思。这并不奇怪,在魔道,暂时的合作和中途的背叛都是常有的事情。
莫念急速崛起,速度很快,但根基也没那么稳。魔种计划牵连甚广,很多魔道都掺和了一手。如今被莫念破坏,当作踏脚石上位,如今风光无限,但暗地里盯着莫念的人也少不了。
一旦奎木狼失势,很难说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莫念当时可是说了,段寒柏这个肥羊,能可持续的给天庭放血,不断流出财富。
当时这让他在七杀殿时诸恶来争辩时占到了上风,但如今也束缚了他的手脚。
没有得到预期回报,薛弘泰——准确来说,是邪心宗、霍老鬼那边是个什么状态,那就很难说了。
莫念可不想自己因为产出不如预期,直接被投资人撤资,寸光斋这个“产线”都被整个裁掉。
魔道生存,不进则退。不得不说,铁庚原这一手还是很毒的,精准打到了莫念的薄弱之处。
因而,莫念也对路遥之那边的行动格外关注。
路遥之那边行动都是有深意的。这一次倾巢而出,几乎调配了现有的所有力量,当然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拯救老周夫妻。
为了演好这一出戏,薛麻衣故意调动兵力,导致营防空虚。被点火烧起来的库房肯定是空无一物了,真正关键的东西显然都被薛麻衣提前藏好。
——然后,路遥之就带着所有人捅了进去,打了薛麻衣一个措手不及。
他要的,是奎木狼部的卷宗,文书,账本……等等一系列材料。
一场大战后,众人全身而退,满载而归。当然,顺路还有个意外收获——刘钰的加入。
这位可是真正的财务账房,白虎天君钦点的特使。西天星域大大小小的资金流动,不说了如指掌,但刘钰耳濡目染之下,肯定是有所耳闻,有所接触。
放在账房,刘钰无足轻重;派遣出使,刘钰犹如眼中钉;但落到了路遥之和李观鱼这两人手上嘛……
大量的第一手资料被提出,许许多多的秘闻被整理成册。一部分经过了模糊处理,通过李观鱼的渠道,递到了星天官的案头。
整风运动已经进行了有一段时间,到了如今,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很大阻力。星天官很乐意杀几只鸡来儆猴。
另一边……则通过钱仲敏和路遥之的手,以通财商会的渠道,夜流莺这种情报贩子的宣传,消息不胫而走。
天河重新流淌,连接诸天的商道,本来就是天然的消息传播渠道。
天庭的财富来源,天军之间的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福天官的干的诸多勾当,包括类似这次利用长寿灵液收割下界财富的事情,全都被公之于众。
这一次,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世界都在信奉上苍,觉得自己的供奉得到了苍天的庇护。但天庭的奢靡生活被曝光,以及巧立名目,利用各种手段从各个世界攫取利益,享受供奉的事实,让许多忠实的上苍信徒感到滤镜破碎。
不仅没有得到苍天的庇护,反而还变本加厉的压榨。许多世界都发生了暴乱,矗立的天坛被愤怒的下界修士拔出。
除了南天营以外的三大星域,天军第一次开动。这一次却是为了镇压动乱,第一次和下界修士发生了大规模的战斗。
死伤惨重,但人们也第一次察觉到了,天军的虚弱和军纪松弛。即便是坐镇神位,天兵天将们依旧会受伤,会被击败,也会被……杀死!
天官们第一次主动行动起来,勒令平定下界动乱。奎木狼被勒令戴罪立功,虽然依旧没有摆脱嫌疑,但现在白虎天君仍旧需要他的能力,那就只能捏着鼻子先用着。
见到事情有了转机,莫念心情大好。知道老冷可以出门了,他特地准备了两套夫妻用的礼物,写上名字,一套送给“冷凌泣”,一套送给“路遥之”,附上四个字调侃:
“全靠女人”。
而路遥之的回信,也是很简单的四个字:
“上行下效!”
第780章 陷入僵局的铁庚原
天庭那边打的火热,反观铁庚原这边,就不太乐观了。
自从打起来以后,参水猿就开始对铁庚原这边爱搭不理了。就算铁庚原再三联系,也是各种社交辞令推脱。
毕竟天庭现在还是用人之际。段寒柏有一万个缺点,但放在西天营中,那也是一些“可以容忍的小缺点”。
不就是喜欢玩女人吗?比起其他的酒囊饭袋,段寒柏至少能用,而且足够想上进。
白虎天君亲自前往福天官宝库,从中取出了一件镇压心魔,净化魔染的法宝,并在出征之际,当着众星官的面交给了段寒柏。
有没有用姑且放在一边,至少参水猿和昂日鸡知道,自己暂时是动不了段寒柏了。
动不了段寒柏,那么铁庚原,就没那么着急了。
察觉到天庭那边的接触的热情冷淡了下来,铁庚原也察觉到对方态度的转变,识趣的开始观望。
他无所谓。反正他是元婴老怪。
抱歉,修为高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元婴老怪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有着上千年的悠长寿元。铁庚原年纪不小了,但距离寿尽,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他还是依旧保持着那种墙头草的风格。见风使舵,四处摇摆。铁庚原在元箜界驻扎了几百年,再往前也曾在星海中游荡,这种作风让他左右逢源,得到了不少好处。
可惜,时代变了。
不管是即将天倾的当下,还是魔道更生的时刻,都容不得这样的人存在。
铁庚原自己确实是一艘足够坚固的船。只可惜,未曾见过的风浪将至,过往的一切经验都将失效,所有人都要抱团取暖。
而他……已经积重难返,再难调头。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汇报。
“师尊,真元宗来访。”
弟子恭敬地汇报:“真元宗的施乐游大人来了,希望能见你一面。”
“哦?”
铁庚原挑了挑眉,思索着这其中的含义。
仔细想想,自己也并没有做出真正危害和背叛真元宗的行为。只是向血海宗释放了善意,同时针对了一下寸光斋而已。
对真元宗,铁庚原自觉自己并没有撕破脸。
如今正道自己是回不去了,天庭自顾不暇,魔道……诸恶来倒台后,自己也找不到说得上话的人,可以说暂时陷入了僵局。
既然这样,回头接触一下真元宗,也未尝不可。
——当然,真正的原因,还是铁庚原自觉可以拿捏住真元宗。毕竟,一个没有元婴坐镇的“预备十道”,总是让人多几分关注的。
既然如此,铁庚原也觉得未尝不能两面下注
“请他进来吧。”铁庚原咳嗽两声,“准备一下,把我的仙茶拿出来,招待一下施小友。”
“是。”
弟子退下了。
过了一会,施乐游走了进来,深施一礼。铁庚原坦然受之,一边让弟子奉茶,一边大笑道:“施小友,最近疏于走访啊。不知最近在哪发财呢。”
“铁大人客气了。哪里有走动?只是在似乎在勤勉修行,不敢懈怠罢了。”
施乐游恭敬地说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梭,只感觉都是汗。
这一次前来拜访铁庚原,其实是他擅自做主。也因此,独自直面一个元婴真人,让他的心里沉甸甸的,扯出的笑容都有点勉强。
只不过,这样的笑容,被铁庚原误会成了别的“什么”意思。
他淡淡一笑,放下茶杯。
“无事不登三宝殿。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施小友此番前来,想必是有事相求吧?”
“这……瞒不过铁大人,慧眼如炬啊。”
施乐游的心如同擂鼓一样,急促而剧烈。
虽然铁庚原是以法力深厚,法宝众多着称,并不以神识着称。但毕竟是活了那么久的老怪物了,施乐游生怕自己被看出来什么破绽。
精、气、神三者,越发展到后面,效果就越不一样。在精血中有所长者,金身不坏,万劫不坏;在内气中有擅长者,法力深厚,雄浑;在神意上有所长者,神通高妙,宏大入微。
很显然,铁庚原就是长于内气者,专精于法宝操纵。不仅能完全发挥出法宝威能,而且手段贫乏的缺点也可以通过累积法宝弥补,是典型的厚积薄发。
初期法宝少的时候战力孱弱,由于神意跟不上也难以做出一些细致入微的操作,但活的越久,底蕴越深,就越难对付。
——很显然,坐拥无数法宝的如意楼主就是最难对付的那一批。
还好,铁庚原自己心里似乎也有点别的事情,没察觉出来自己的异样……
“您也知道我们最近的处境。”
施乐游苦笑着,半真半假地说道:“重新推演灵魔之变的进度一直很缓慢,师长们都急得不行,火气很大。
再加上最近……再世院得势了。在津门,我们被挤压得很惨。
所以……这不是好久没来走动了吗?就……过来看看。”
施乐游说得倒也完全不能算假。毕竟真元宗一开始与铁庚原合作,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双方合则两利,分则两伤,有合作在津门继续下去的基础。
问题是,铁庚原太tm贪了!
他压根不愿意掺和真元宗这三瓜两枣。“预备十道”的名头说的好听,但当年再世院和葬剑冢不也是风光无限?
结果呢?一群臭正道来的道反,来津门要饭来了!
相比之下,铁庚原更想要靠上血海宗,邪心宗这样的老牌魔道宗门。
但说实话……别人也看不上他。
魔道高度内卷的风气,让他们自己争位置还来不及呢。铁庚原在元箜界,说白了就是皇甫文筠没了,他过来顶锅的,被逼入魔道。
铁庚原和诸恶来的交情,也差不多是因为这件事勾搭上,稍微有点香火情分。
但,要论身份,论能力,论可靠程度,铁庚原自然还比不上那些正统的元婴老魔,自然也就不受重视。
偏偏这样的歧视,导致铁庚原接触不到一些魔道更深层次的秘密。
例如魔道更生的真相,真元宗的重要性,还有魔道千万年来的布局。
坦白说,他现在知道的,甚至都未必有莫念多。
真元宗是绝无可能被放弃的,顶多是“坐不坐第十道的位置”这个问题。他要是老老实实跟着混,以“灵魔之变”的重要性,多半也能在魔道更生慢慢往上爬。
但现在,反而陷入了这么一个僵持的局面。由于信息差,魔道,真元宗不能完全信任铁庚原。而铁庚原自觉不受重用,就更不会死心塌地投靠某一方,而是另寻后路,就更让魔道这边怀疑……
这便是“局”。即便是元婴真人,如今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津门那无形无影的“魔道意志”的影响,成为了角力的牺牲品,甚至是……应劫者。
而现在引发劫数的关键,就在这个一无所知的施乐游身上。
铁庚原听了施乐游的“诉苦”,摸了摸下巴。
“那么,施小友,你来找老夫,所为何事啊?”
施乐游咽了咽口水,“诚恳”地说道:
“如今诸天动乱,天地动荡。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再世院踩着诸恶来大出风头,诚不可与之抗衡。
不如……我们放眼外界吧?不知铁大人是否有心思,与我们联手,做一票大的,重新夺回那些大人们的重视?”
第781章 围杀元婴前的准备
就在施乐游和铁庚原交谈的时候,在津门的另一个角落,莫念和柳应月也在交谈。
“你这样能行吗?人家毕竟是元婴大能。”
柳应月率先提出了质疑。“金丹结,御五行。元婴出,知天命。到了他这个修为层级,是能感知到自己的【命数】的。
你现在在这里算计他,恶意显露,他便会心有所感。以金丹算计元婴,还是太勉强了。”
此时四周也没有旁人,莫念提笔挥毫,不断安排着相关事情。听见柳应月这么问,他思考了一会,主要是斟酌该怎么对柳应月解释。
“应月,你觉得,劫数,到底是什么存在呢?”
“劫数?”柳应月抬起头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你直说吧,我对这方面没有太多理解。”
妖怪就是这样,全靠天吃饭,就算是龙女也不意外。以精气神三者来分的话,柳应月就更像精血和内气双长的存在。
擅长水行雷法,同时也有着强横的龙躯体魄。强大,但也对因果劫数这方面没什么了解。
这也很自然。因为诸天万界中,最多的修士便是人。剑修,阴修,法修,体修,释家……百花齐放,分支众多。就算是道法,也是适合“人”本身的道法。
因果之道,除了白泽这种神兽,还擅长的,就是鹤、龟这种生灵成精时,有几率能领悟趋利避害的天赋本能。
龙也是这样,但更加接近“因果不落”那种方面的抗性。能抵抗因果之道上的恶意,但想主动去推动、引发,那就远没有人族厉害了——特别是有着八大仙门之一的天机阁珠玉在前。
“劫数……说白了,就是自作自受。”
莫念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跟柳应月说出自己的理解。
“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决定了我们做什么样的事情。我们经历的事情,决定了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这就是因果和劫数。
如果我不是莫念,不是这样的人,我就不会接触那么多人,遇见那么多事情,也不会胆大到主动来魔道潜伏。但我要不是这样的人,也就不会剑斩龙脉,以此结丹,得到七十二变,远走玄明。”
莫念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纹蔓延纵横,仿佛一道道深邃的沟壑,自己的命运就在其中奔流,而自己只能窥得其中一羽。
他长舒一口气,握掌成拳。
“铁庚原也是这样的。”他继续说道:“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会被空桑道人京卿云打出元箜。若不是来到了津门,被这里急功近利的氛围影响,他也就不会左右横跳,反复背刺。
单说这一件事。若不是他坑害了宫景辉,我其实懒得管铁庚原,让他自生自灭好了,自然有正道那边的元婴对付他。
而他若不是抛弃了宫景辉,有事弟子服其劳,至少他现在会有可以指使得动的弟子,不必要以身涉险。
但……你觉得现在有哪个万宝楼的修士愿意为了自己‘敬爱’的老师去拼命涉险吗?只怕现在都在摆烂了。”
柳应月耐心的听完,若有所思。
“所以,这就是他的劫?”
“对,他也逍遥的够久了。”
莫念投笔,吹干纸上的墨迹,眼神冷漠。
“我就是他的劫。”
————————
正如莫念所说的,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铁庚原确实需要一个破局的点,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而除了亲身出动,他也找不到可以用的人。
所以,莫念只要放出消息,铁庚原自然会如同见到了屎的狗一样,扑了上去。
这一次莫念选中的诱饵,也并不在西天星域,而是在更遥远的东方星域。
很巧,这里也有莫念的老熟人——心月狐。他现在也在四处奔走,镇压动乱。
何足道的事情,似乎令心月狐成为了笑柄。他在东方青龙天君的麾下受到了不少讥笑,地位一掉再掉。
当然,他也不是这一次主将。以【心月狐】神位的完整程度,撑死也就是个金丹中期,也不配让铁庚原出手。
他盯上的目标,是另一个大名鼎鼎的对象:亢金龙。
和参水猿一样,亢金龙也是老牌的元婴星官了,资历深,位高权重,也是这一次出征的主将。
这一次诸天动荡,青龙天君也是钦点让他挂帅,率领东天营出征,心月狐不过是随行打个下手的杂役。
至于如何制作出一个破绽……那就要靠天玑大人的功劳了。
以李观鱼的实力、地位和资源,想要获取东天营方面的军队调动信息并不难。只要稍微放出点消息,总有松懈的时候,那就是所谓的“破绽”。
而以天机阁的能力,了然长老亲自主持,率领十几位长老蒙蔽天机,遮掩因果,也绝对能瞒住铁庚原的感应。
这么多人伺候你一个,这福分还小的了吗?
现在,万事俱备,现在就该张网以待,等待这头过于肥硕、警惕的猎物入瓮了。
第780章 天下风流,莫过逸云
东天星域,天军大本营外,铁庚原正在冷眼旁观。
东天营的待遇要比西天营好很多。似乎是背靠神工部的缘故,东天营的营房是一整座大型城池,戒备森严。往来军队进出不断,而且还灵气隐隐呈现出规律的纹路,显然是暗藏阵法,看得铁庚原皱眉不止。
按照事先调查的情报,此刻挂帅的亢金龙正坐镇其中,调配军队,其余的星官,如同心月狐之流则领命而去,负责镇压诸天动乱。
和白虎天君放任自流的状况不同,青龙天君的掌控欲更浓,对下属也更加强势。像奎木狼段寒柏、参水猿这种明争暗斗的状况,青龙天君是绝无可能容忍的,必然是狠狠镇压惩罚。
当然,相对应的,只要你足够老实,那么青龙天君也就更加优容。
他手底下的星官,都是些唯唯诺诺的应声虫,少有能独当一面的存在,要么就是亢金龙那样,说好听点是老重持成,说难听点是尸位素餐的老人。
反正青龙天君也无所谓。只要七宿俱全,他的【东方青龙】之位就无可动摇,干嘛给自己弄些不听话的刺头儿来?
也因此,虽然东天七宿神位的完整性比西天七宿的要完整,青龙天君也隐隐比白虎天君稍强出一筹。但要论手下的实力却是倒过来算的。奎木狼、参水猿这些人比起心月狐、亢金龙一流,心计,手段,修为都要强出一筹不止。
正因此,虽然坐拥神工部打造出来的【巡天城】这种重宝,但依旧能看见军容散乱,来来往往之间,少了几分令行禁止,多了几分慌里慌张。
而这,也就让铁庚原起了别的心思。
或许是自诩有元婴级别的天神坐镇,巡天城来来往往的天兵天将众多,守御上却颇为松弛懈怠。
也许是考虑到有阵法,再加上亢金龙坐镇,不至于有外敌来犯,所以东天营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外头,营地里乱糟糟的,守备空虚。
但面对一个元婴大真人有心的袭击,这样的储备……就显得不够看了。
即便如此,铁庚原仍旧耐心地在巡天城外蹲守了一个月,为的就是观察东天营的虚实,评估成功几率。
直到他确认万无一失了,才叫来施乐游。
“你确定这里不会有更多后手?”
“当然。您自己都亲自确认过了,不是吗?”
施乐游背上直冒冷汗,却依旧强撑着,恭敬地说道:“如今东天营大营空虚,刚刚又调度了一部分精力去平乱,对您来说翻掌可破,不费吹灰之力。
那盲叟不过是暗算了一个奎木狼,就得到了上面的看中,在下深为铁大人不值啊。若是斩杀了亢金龙,提头而归,还有谁敢对大人您说些什么?那些老魔们也会对您刮目相看吧?”
提到盲叟,铁庚原就忍不住冷哼一声。
“盲叟……哼,花言巧语,哄骗了我的弟子为他卖命,竟然都敢对我这个师父忤逆了。我迟早要跟他算总账。”
他现在也有点心烦。都说有事弟子服其劳。可吴茂寻身死,宫景辉身陷牢狱,搞得出来挣点外快这种事,都要自己亲自出马。
本来自己应该高坐如意楼,等着弟子们献上供奉的……亲身入局,打生打死这种事,着实有失体面。
但除去吴、宫两人,自己座下的弟子也实在是不中用了。就算是让他们冲击巡天城,只怕也是去送死。
铁庚原虽是不体恤弟子的性命,但也知道,真要一道命令下去,手底下人就该逃了。
因此,他也只能冷哼一声,拂袖朝着巡天城飞去。
施乐游看着铁庚原入套,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只感觉自己手心里都是汗,心里却有几分雀跃。
也不知道正道那边,到底做了个什么局,务必要把铁庚原留下啊……
正这么想着,施乐游抬头望去,瞳孔一缩。
只看见一尊珠光宝气的高楼凭空浮现,高居巡天城之上,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砸下!
狮子搏兔,亦出全力。铁庚原这一击,赫然是全力施为,拿出了真本事!
巡天城外头,阵法也感应到了这一击的庞大威力,被迅速激活,一道淡黄色的光罩笼罩住了整座城池意图挡下这一击。
“咔——咔——”
仅仅坚持了不到一个呼吸,阵法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紧接着,如意楼便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地击穿了整座护城阵法,猛然砸下!
“轰!”
一击之下,天城破碎,数万天兵,登时身陨!
就在这时,端坐于如意楼之中的铁庚原皱了皱眉。
预计中的“亢金龙”并没有出现。相反,有七道锐不可当的剑光从巡天城中飞出,重新组成一座浩荡的剑阵,将如意楼困在其中。
铁庚原开始感到不妙。
“是哪位道友跟我开的这个玩笑?何不现身一见?”
仿佛是回答他的话,烟尘中,三个身影浮现。分别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貌妇人,一个把玩机关的少年,还有一个神情冷漠的俊秀男子。
“界外偃师,司徒建,见过铁道友。”
少年微微一笑,拱手见礼。
“水月别传,映月真人,见过铁道友。”
妇人躬身一礼,周身隐隐有木灵之气环绕。
“青云,楚逸云。”
男子言简意赅地说道。
片刻后,如意楼中传来大笑。
“哈哈哈,几位莫不是跟我开玩笑?”铁庚原开怀大笑,乐不可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就……是如此吗?”
龙锁玄明,众所周知。但凡有志于更高境界的人,都会出走玄明,寻求破局。
就算是在玄明界,能保持元婴境界的,无非也就是各大仙门的掌门,太上长老,也不过一两人而已,长期潜修,不问世事,待到天河重续,灵气复苏后才方便入世。
而面前这三人……都不过是金丹而已。
这让铁庚原都感到滑稽。
金丹圆满,和元婴,完全是两个概念。金丹又称元胎,是罡煞相合,神妙自生的种子。丹破婴生,道体自成,方才有了初步进军空无与灵界的能力。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胚胎”与“婴儿”的关系。铁庚原与三人之间的差距,就如同大人打小孩,完全没有任何差距。
这也让铁庚原啼笑皆非。就这?费那么大的心思,就为了跑到自己面前来送死?
他甚至用上了哄孩子的口味,语气中带了一点慈祥:
“好了,几位道友,别闹了。放开剑阵,有什么不能聊聊呢?”
“只怕不行呢,铁道友。”
映月真人笑意盈盈,语气却十分坚决。
“你反出元箜在前,陷害正道在后。将弟子弃之如履,言而无信,劣迹斑斑,罄竹难书。
叫你一声道友,是看在你辈分的面上。你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格配与我等同道?”
被映月真人这么一段夹枪带棒的呛了一顿,铁庚原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你当我愿意跟你们几位小辈称友?不自量力的东西。”他森然道,“看起来,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你们是不知道长幼尊卑了。
我铁庚原一生行事,何须向别人解释?准备好受死了吗?”
映月真人微微一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楚逸云拦下来。
“此獠嚣狂,无需多言。”
他点点头,慢慢向前走去,“按照原计划的来。”
映月真人和司空建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默契地向后退去。
“楚逸云?我听说过你。”
铁庚原这话倒是不假。云剑仙的名号,他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不过那时候他已经是元婴了,在元箜界与莲清真人,空桑道人,宝伯等人坐而论道。所谓云剑仙的赫赫威名,在铁庚原眼中,不过是小辈们之间相互吹捧。
如今见楚逸云单枪匹马的靠近,他的语气中,不自觉多了几分嘲讽。
“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这么耐不住性子,就死在这里吧。”
如意楼宝光大绽,无数法宝带着流光,朝着楚逸云轰来。
他抬了抬眼。
远处,有若有若无的箫声响起。楚逸云的嘴角挑了挑,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漠至冷酷的模样。
“你误会了。映月和司徒道友……不过是来善后的罢了。”
他淡淡说道。
“元婴?又不是没杀过。”
在铁庚原的陡然色变中,滔天剑光亮起,斩碎万宝,直冲云霄!
第781章 都是玄明出来的人
“哎呀哎呀……看起来,姓铁的似乎也着了他们夫妻的当呢。”
不远处,负责布置剑阵的陈万昌摇了摇头,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黄静萱则是一身鹅黄长裙,吹动长箫,神情沉醉。目光扫向剑阵中心的冲天剑光后,眼神中就多了几分含笑的温柔。
作为莫念派来对接的代表,钱仲敏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剑光,担忧地说道:
“陈前辈,真的没问题吗?铁庚原他可不好对付。”
陈万昌怪笑一声,神情戏谑。
“你们这些元箜界的人啊……也是一叶障目啊。”他摇了摇头,“还惦记着玄明龙锁呢?别忘了,就算是某人把龙脉斩破以前,我们也掌握能将人送出玄明,跋涉天河旧道的能力。
作为天河阵眼,玄明界的底蕴,可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不能金丹斩元婴,他楚逸云凭什么坐稳那一代的魁首,云剑仙之名人尽皆知?”
看着钱仲敏不敢置信的眼神,陈万昌摇了摇头,知道这种事对他来说很难想象。
但事实就是如此。当年天官们建立龙脉,封锁诸天,大部分灵气都去供养天庭了,但仍有不小的一部分,以人道气运的形式,分润给玄明界的居民。
这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玄明界人才济济,却因为仙道不显,难以昌盛。只要天庭稍加挑拨,就会陷入无止尽的内耗与争斗。
最简单的例子——路遥之,天生道子却被人间王朝拖累一生。他要是入了道门,未来成就简直不可限量。结果却在《飞仙问道》的世界线上籍籍无名,不知所踪。
运去英雄不自由,莫过于此。
仙门迫于誓言,不得不镇守龙脉。但束手待毙?怎么可能?
在人才辈出,灵气匮乏的时代,一代代养蛊内卷卷出来的修士,其实远超外界人的想象。
比如说……楚逸云。
别的青云剑修,是有修炼成元婴的机会,才被送出玄明的。可楚逸云,他是没有必要。
为了方便钱仲敏理解,陈万昌想了想,给他举了个例子:“楚家的那小姑娘,现在拿着恨水逝的那位,你见过吧?”
钱仲敏下意识点了点头。
楚轻歌嘛,这些年他也见过的。一身血衣,魔剑眷顾,邪性得让人毛骨悚然。
也就是跟着莫念,他那家伙身边总是跟着些奇奇怪怪的人,钱仲敏都有点麻了。
这些年莫念也托钱仲敏帮忙处理了不少“不能见光”的战利品,让通财商会帮忙出货。钱仲敏也能猜到,多半也都是那姑娘造成的战果。这些年“恨水逝”凶名越发响亮,稍加打听都知道,那都是一笔笔血债累积起来的。
而陈万昌的下一句话,就让钱仲敏惊掉了下巴。
“小楚这些年那些小打小闹,只怕还够不上当年她爹一年的零头。”他朝一心吹箫的黄静萱努了努嘴,“喏,上一任恨水逝和慕晴雪,当年的掌剑使也是元婴——一对元婴道侣。就死在他们夫妻手里。”
“……啊?!”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恨水逝会到了小楚手里?
发现小楚的天生魔性的时候,我们还都以为是逸云的问题呢,他自责了好久。
若不是知道那孩子还知道喜欢男子……哼哼,不过我看逸云虽然澄清了自己的责任,但只怕心里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吧。”
陈万昌嘎嘎怪笑,看着黄静萱,心里也是感慨。
不说别人,就说黄静萱。她只怕是整个青云门中,少有的不用剑的修士。
倒不是她不擅长,而是剑道方面的资质,只是黄静萱众多天赋中……不那么起眼的一种。
就比如她现在吹的那箫声,如果莫念在这里,一定能看见面板上出现这样的提示:
【剑胆琴心:伤害+30%,暴击率+15%,收到伤害时,将其中的30%转嫁给施术者(黄静萱),改为消耗一定量的法力承受】
诸如此类的法术,黄静萱那边还一抓一大把。只能说,多亏她嫁人了,现在已经不干输出的事情了,而是一心一意给丈夫打辅助。
不然……年轻的时候,黄静萱也不是没干出用五行法术挑了昆仑,佛法辩赢了金光和尚,机关术胜过偃师等等的事情……
你永远不知道,你父母年轻的时候能干出什么骚操作.jpg。
钱仲敏琢磨着琢磨着,琢磨出不对劲了,悚然一惊,用一种被惊吓的目光看着面前笑眯眯的胖子。
“那,那……那您……”
“哎呀,我跟他们那些天才不一样,没有他们那么强的力量啦。”
陈万昌依旧乐呵呵的。
“不说这些了。莫念呢?他攒的局,怎么他自己不来?好久不见了,我还怪想他的。”
“呃,他嘛……”
钱仲敏脑海中浮现出最近几次见面时,莫念身上的猛窜的魔焰,莫名有点心虚。
“他说他要处理一下铁庚原那边的后手,斩草除根,免得打蛇不死免受其患……
好吧,您别这么看我,我说实话。我感觉莫念他就是怕一过来就被你们下意识一剑斩了。”
在陈万昌看似温和,实则犀利的眼光中,钱仲敏也乖乖投降,说了实话。
“哎,你也是,他也是,小轻歌也是,就喜欢报喜不报忧。都是好孩子,我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陈万昌摇了摇头,感慨一声,仿佛长辈恨铁不成钢看着不愿回乡留在自己身边工作的孩子。
“魔劫又如何?我们又不是救不回来。算了,管不了你们了。唉,真是让人操心啊。”
第782章 津门的老鼠
话分两头,津门渡口,铁庚原的如意楼一脉山门,如今已经是鸡飞狗跳,一片哭嚎。
“呼,呼,呼……”
两名如意楼弟子,奔逃在往日司空见惯的师门中,心里却只剩惊恐。
如意楼,如意楼,人手一座。铁庚原的弟子长于炼宝,当然也擅长建筑。山门中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高耸楼宇,他们就捡着那些阴暗处,借着影子逃窜。
当然,这也是有理由的。
“呼,呼……师弟,我,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其中一名弟子哭丧着脸,只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怆然道:
“要不,要不我们直接飞吧?我受不了了,拼一把吧。”
“不行!”
另一个弟子马上反驳,“马上就到山门了,再坚持一会!飞起来,飞起来的话,会被那家伙……”
天空中传来一声惨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紧接着,便是从高处,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啪唧。”
切的零零散散的尸块砸在地上,变成了肉泥。腥臭的鲜血淋了师兄弟二人一头,尚有余温,却把他们发热的头脑也给浇冷了。
“不,不能上去……走,走!”
一旦上天,立马有青光一闪,那个魔头手中掌握的那几枚剑形蛊虫就会立马将任何胆敢上天的修士分尸——就像他们眼前那样。
唯一的办法,就是偷偷溜出山门。
“我,我不行了……”
万宝楼师兄哭丧着脸,颓废地说道:“都怪师父……要是,要是宫师兄在,何至于变成这样……我们沾沾光也好……”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去求人家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师弟也神色复杂,恐惧,厌恶,仇恨,无奈……心里头五味杂陈。
“谁让师父他先撕破脸了呢?先做了初一,就别怪对方做十五。”
“你,你说……我们现在去求饶,叙叙旧情,还有救吗?”
“别傻了。人家是和宫师兄有交情,跟我们可没有……等等,什么声音?”
两人侧耳倾听,神色逐渐变得惊恐。
“吱吱——”
一开始还只有细碎的叫声。慢慢地由远及近,还有脚步靠近的沙沙声,密集无比,宛若潮水。
但两人的神色,仿佛死了爹娘,然后自己也要死了一样。
“跑!”
两人发了疯一样,不再掩饰自己的动作。朝着山门处跑去。浑身上下都在酸痛,丹田内法力空荡荡的,还有发热、头晕的症状,一定是那人下的手。
可再不跑……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
——鼠潮,密密麻麻的黑色老鼠仿佛潮水,朝着两人跑来。将地面、两侧墙壁都涂抹成黑色皮毛夹杂肉色趾脚的肮脏色彩。
两个弟子手脚并用,惊恐万状,想要逃出这个巷子。
然而此时,一个噩梦般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我也很喜欢呢。”
莫念逗弄着肩膀上的老鼠和小青龙,看都没看被鼠潮逐渐追上,覆盖的两人。
“津门的老鼠。”
两人顿时感觉身上都有一个地方微微一痛,仿佛擦破了一层皮。那只特别的老鼠在两人的身体上飞驰而过,纵身一跃,跃入到了莫念的手中。
在老鼠的口中,一枚残破的锋锐被它衔在口中。
“饶——”
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两人只感觉浑身发软,眼前一黑,视野内,手开始腐烂,融化,露出白骨,很快就连白骨都剩不下,只剩下一滩污血。
鼠潮散去,只留下两滩污浊的痕迹。
鼠灵乖乖吐出那枚锋刃,其他鼠灵则簇拥着,将两座万宝楼送进莫念手中。他把玩了一会,心中不无遗憾。
有些失策,化血神刀的毒性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就算是津门最好的炼器师打造出的兵刃,将血光附着上去以后,也会被慢慢腐蚀,最终只留下几枚飞刀也似的锋刃残片。
可以预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莫念只能用这些飞刃施展化血神刀了。随着他杀的人越来越多,毒性越强,对武器材质的要求也就越高。
或许,只有真正的“神刀”才能承载得住这种剧毒。
为此,莫念顺便来万宝楼这边走了一趟。
万宝楼以打造法宝着称,弟子人手一座,熔了以后应该抵得上莫念的消耗。
况且,以铁庚原的品性,就算那边埋伏围杀得手了,保不齐他又有什么夺舍的操作。
考虑得铁庚原有强夺弟子法宝的“先例”在前,又在津门混了这么久,莫念一点也不怀疑,他可能会留有逃脱的后手。
宫景辉那边暂时不用担心。他被关押在邪心宗,一个元婴期的残魂跑到邪心宗的驻地,那群元婴老魔会很乐意笑纳这块送上门来的肥肉。
至于他的门派……那就只能杀光了。门徒屠光,鸡蛋摇散,杀鸡屠狗,蚯蚓都要竖着劈成两半。
——开玩笑的,莫念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用鼠灵和化血神刀多方便,干净不留痕。
莫念收起化血飞刀,哼着小曲走了。
时间紧任务重,搞定了这边,他还要赶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便宜可以捡。
用化血神刀杀死一个元婴,应该会变得很强吧?也不知道元婴期的仙人之楼材质如何,能不能承受住。
第783章 万宝洪流
东天星域,绝杀剑阵内,铁庚原和楚逸云激战正酣。
无数法宝犹如流星一般,朝着楚逸云轰去。这些法宝都带着淡淡的霞光,仿佛黄昏时的余晖,在铁庚原的催逼下,这些法宝纷纷以自毁的气势,发挥它们最后的作用。
而楚逸云面色不变,只是抬手一招,银白色的长河浮现,看似轻柔,却将那些自爆的法宝从容不迫的拦下,淹没其中,化为齑粉。
旁观的司徒建目睹了这一幕,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先天庚金……”
他不由得赞道,“好魄力,好毅力!好一个楚逸云!”
由不得他不感慨,因为楚逸云周身那看似轻柔的银白长河,实则全都是精炼过后的先天庚金之气!每一滴都有千钧之重!
要知道,这可是元婴大真人都能看得上的重宝之材啊。就算是司徒建自己,也只不过得了拇指头大小的那么一点先天庚金,也就堪堪够打造一两件压箱底的机关。
这都不仅仅是青云门财大气粗底蕴深厚的问题了。论根底,偃师城又比青云门差到哪里去?
司徒建惊叹的,是楚逸云的毅力。
他上一次用先天庚金打造机关,都差点累死,发誓不入元婴绝不再用先天庚金了。
先天庚金那么好,为什么都说是元婴之材?那是因为想要从五金中炼制先天庚金,对金丹真人来说太过耗费心力,得不偿失。
晋升元婴以后,当然可以以大法力提取先天庚金,也更加便捷快速。但金丹期的修士法力有限,想要螺蛳壳里做道场,那就非要有极巧的手法,和极大的耐心不可。
用冲压机锻造,和用锤子一下下锻打,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而看楚逸云那周身长河如臂驱使,细致入微的乖顺模样,光是想想就让司徒建头皮发麻。
提取庚金就够麻烦的了,更别提炼制如此之多,几乎看不见尽头的数量。而且还能化刚为柔,几乎把这么多的庚金都快炼成水一般的模样,可以被神识轻易驾驭纯熟……
这个变态,别是把提炼先天庚金当作每日功课了吧?
一想到别人的早课是吐纳灵气,楚逸云却是以提炼头发丝那么大小的先天庚金为功课,从不倦怠。即便是出身玄明界外司徒建大开眼界,心底也是暗暗咋舌,心想你们在龙脉封印内是真的闲得无聊啊,这种事情你们都能干得出来……
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在先天庚金的操纵下,楚逸云防御得滴水不漏。即便是竭尽万宝楼之力,想要越过这一条银白长河,也是力有未逮,统统都在先天庚金剑气的威力下磨成粉末。
楚逸云的剑术如何姑且不谈,他那神识就足够司徒建惊叹了。可不是谁都能驾驭这么重的一条庚金之河,将一位元婴真人的攻势防的滴水不漏的。
只是,此时端坐在万宝楼内的铁庚原也开始变招了。
在外界众人看不到的角落,此时的铁庚原端坐在高楼主位上,神色无悲无喜。仙人之楼内珠光宝气,贵气盎然,连带着他的身形无形中都变得高大了几分,威严十足,宛若神魔。
他手一翻,一把银光闪闪,巴掌大小的剪刀就出现在他掌心中。
铁庚原抬手打出,那把剪子就化作一道银光,飞驰而去。
铁庚原重新闭上眼,似是在养神。
那道银光初时尚浅,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众多法宝奈何不得的先天庚金,却被这把不起眼的小剪子一分为二,仿佛剪开一道绸缎一般爽快。
司空建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脱口而出。
“西天白虎之宝!好你个铁庚原,在西天星域没白混这么久啊。那些腌臜货色,竟然也敢把这东西给他!”
这可不在他们一开始的预料之中。不过也正常。铁庚原作为老牌元婴,要是什么底牌都被摸清了,那他也早就不用混了。他们敢来埋伏,就做好了遇见变数的准备。
界外的匠师忍不住就要冲下去,却被映月真人拦住了。
“别去。”
“这还不去?西天白虎七宿,掌金行杀伐,跟剑修硬碰硬,那就是两败俱伤。”
“别去。”
映月真人的脸色有点苍白。现场剑气与金行之气纵横,让她一个修木行的有点不适。但她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一个修木灵的,你一个匠师,机关也多数都属金行。咱们谁进去都讨不了好,别给逸云添乱了。”
“这哪是添乱啊。对方都展露法相了,你还让楚逸云一个人上?你对他也太有信心了。”
司徒建也不愧是偃师城出来了,突出一个钢铁直男,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老情人?还是说斗气?”
“……你要嫌我活太长,可以继续这么说。”
映月真人额头青筋绽开,太阳穴气的突突直跳。一想到司徒建是界外的,不明白其中的情况,映月真人又叹了口气。
这话可不能让黄静萱听到。否则自己那山上永无宁日了……
两人争执的功夫,那一把剪子已经将庚金长河剪了个通透。楚逸云的身影被一分为二,化作残影,真正的楚逸云从庚金长河中走出,皱了皱眉头,看着那把来势汹汹的银剪。
那道剪子还要再扑上来,似乎是不咬掉楚逸云几块肉是不会罢休了。楚逸云抬手一点,剑气发出,和银剪僵持起来。
万宝楼中,传来铁庚原淡漠无情的声音。
“你还能坚持多久?白虎赐宝,克制一切金行之物,不妨拿你的本命飞剑出来,试试斤两。”
“装神弄鬼。”
楚逸云如此评价。
打到这个份上,楚逸云、映月真人、司徒建都差不多明白,铁庚原修的到底是什么道了。
一般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对未来的道路也不陌生了。金丹破,元胎生,婴落道体成。元婴这个阶段,就是浇灌金丹这枚已经敲定好的种子,使其生根发芽壮大。
摒弃肉体凡胎带来的诸多缺憾,重新以自己的意志塑造新生,以后天道体金身,抛弃先天的臭皮囊,在修道上更进一步,能触及“大道”,展露仙人之资,元婴期的道路就是如此。
妖族称之为“大圣”,魔道称呼为“天魔”,佛门称之“罗汉”、“菩萨”和“佛陀”,道家称之为“天尊”和“道君”……
虽然各有差别,但大体意思都差不太多——挣脱肉体凡胎桎梏,超凡脱俗。
其中最大的差别,就是要当“神”或者“仙”了。神明把持天地纲常,难得清闲,仙人逍遥自在,却也畏惧因果,远离凡尘,两者各有优劣。
这其中,取其上者当然就是依靠自身修为,超脱而去,走天仙之道。取其中者,那就是汇聚天地气运,走地仙之路。连给天地打工都看不上,只能借助外物的,那成就有限得紧了。除非是那种先天至宝,依仗成道。即使这样,也有颇多隐患和后遗症。
从这点上来看,铁庚原毫无疑问,就是最为低等的外道成仙。
但不得不说,他确实也是一个怪才。所采用的办法,也令三人叹为观止。
铁庚原的道法说白了就很简单,六个字:居养体,移养气。
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久居鲍市不闻其臭。铁庚原的思路别出机杼。我不是外道吗?那我以仙人之楼作为我的根基,以外道走“地仙”之路,楼内天地便是我的根基所在,以容纳万宝供养一仙。
再加上他应该是有练一门观想法作为根本大法,时刻将自己的状态去贴合“神仙”,不断接近模仿,竟然也有了几分接近地仙位格的味道。
或者应该可以称之为……“多宝仙”。
想明白了这一点,映月真人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倒是个有巧思的,可惜了。”
她喃喃自语:“怎么就摊上逸云了呢?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吧。
仙人之姿……呵呵,当年那批人,如今也就只有正贤那傻乎乎的家伙,至今仍旧不服了。”
映月真人的叹息,也是他们这一代人的写照。
她——他们哪里是信任楚逸云?是当年……被打怕了啊。
场中的楚逸云抬起头,对陈万昌传音。
“万昌叔,我要动点真本事了。麻烦维持住剑阵。”
“好好好……唉,每次跟你出来,都要赔上一套飞剑。”陈万昌叹息,指掐剑诀,将七道飞剑彻底激活。“按你说的来吧。”
“辛苦了。”
楚逸云深吸一口气,平平伸出手去,五指合拢。
一柄剑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从开始埋伏到现在,楚逸云,第一次握住了剑。
第784章 多宝仙与剑仙
下一刻,全场静默。
楚逸云……或者说,名为“楚逸云”的存在,一瞬间就不一样了。他的发梢开始变白,逐渐蔓延。眉心浮现出一点嫣红,嘴唇抿成一线,原本俊朗的脸,却因为他那过于淡漠的神情,仿佛都变得无情、遥远而不可及,仿佛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他似乎变得无限高,高入九重天外。但一眨眼,你却发现他依旧是他。之所以给你这种错觉,就是因为你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他都在低头,俯视着你,一双眸子幽深,仿佛能吞入无穷无尽的光。
就在这一瞬间,楚逸云便仿佛与铁庚原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过一线。
铁庚原顿时色变,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观想法和仙人之资,从座位上一下子站起来。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不甘,痛苦,怨恨,嫉妒,憎恶,仇恨……铁庚原的脸上从来没有一刻浮现出如此浓烈复杂的表情,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楚逸云握住了他的剑。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地重复道,“你居然也……这凭什么!”
铸造高楼,万宝奉养,掷千金以磨心性,视人命如同草芥,打磨心性,搭建法仪,苦心观想……铁庚原的一生成就,都是为了自己这一身“多宝仙”的道法,为了更接近仙人之姿。
而这一切……都比不过楚逸云,握住了他的剑!
“没什么好惊讶的。”
楚逸云的声音仿佛从无穷高处落下,平静而淡漠,仿佛天人降旨,整个剑阵都因为这一句话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光是这一句话,就让铁庚原的面目越发扭曲。
“你是为了成仙而修法,”楚逸云淡淡道,“而我,只需要握住剑,即可。”
手中持剑,即为仙人!
便是……剑仙!
剑光落下,仿佛天谴,犹如天劫,无可违逆,不可抗拒!
整座仙人之楼,被一分为二,轰然倒塌。
司徒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了看逐渐崩塌的剑阵,又看了看见怪不怪的映月真人,不由得苦笑。
“合着我真是来洗地的啊。”就算司徒建的心性,也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真他妈为铁庚原不值啊!”
“谁说不是呢?”
映月真人心有戚戚然。
费劲一生,苦心孤诣,从外道这种绝路中艰难爬行,不知一路上受了多少苦痛折磨,殚精竭虑多少次,养成了冷酷无情的心性,才有了些许成道的曙光。
这一切,都比不过有人握住了一柄剑——这他妈是个人都得心态崩了。
仙人之楼的顶端,突然浮现出一团火光,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时候冲破了剑阵,仓皇逃窜。
那个方向……正是钱仲敏所在的方向。
他下意识想叫陈万昌,结果,一句传音带着阴郁的语气钻入了钱仲敏的耳中。
“宝伯的行踪,是我出卖给薛麻衣的。”
钱仲敏愣在了原地,紧接着,是勃然大怒。
他下意识地出手,却忘了陈万昌投鼠忌器,慢了一拍。那团流火不闪不避,硬吃了钱仲敏全力一击,冲破了包围圈扬长而去。
反应过来的钱仲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对靠过来的众人苦笑道:
“抱歉,我……”
“没事,那毕竟是个元婴。”
楚逸云的发梢一点点染回黑色,摆摆手拒绝了妻子的搀扶。除了脸色看起来白了一点,似乎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这样的才情,让司徒建也摇了摇头。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这让他走了,只能说是天意。”楚逸云补充道,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一丝不悦,“而且,某人一定不会就这么让他走的,对吧?小钱。”
“……啊?您跟我说话吗?”
“别装傻!”
楚逸云没好气地说道。整场战斗,还没有他现在的情绪波动来得大。
“臭小子……就这么怕我啊。我看他自己注意点吧。我认得他的脸,其他正道道友可未必。
我知道你们关系好,帮我传话、群仙盟那么大,难道解决不了他一个人的魔染?
我看他是乐在其中啊!让他早点回玄明……有人在等他呢。”
钱仲敏挠了挠后脑勺,装傻充愣。
“一定,我有机会,一定传达。”
饶是云剑仙,也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黄静萱掩口轻笑。
第779章 仙人坠魔,困兽之斗
东天星域内,铁庚原化身的血焰正在疯狂逃窜,留下一道血红的焰尾。
“可恶……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此时的铁庚原面目扭曲,全身都开始融化,扭曲,又被强行聚合起来,看起来既恶心又古怪。
这就是根本法被破的下场。构建万宝楼,假持仙人之姿,那副如同神佛般缥缈傲然的姿态便是铁庚原追求的全部。一朝被破,看似威严高远的外表下,就是这样恶心而不堪的本质。
即便是再多法宝妆点,再多法仪构筑,也终究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比起外表,更加不堪的,是铁庚原那彻底粉碎的道心。
“楚逸云……那个怪物!”
他咬牙切齿,随着他的心绪波动,身体又开始扭曲,变成畸形怪诞的模样。
他不甘心。凭什么,自己花费了一生的时间,渡过漫长岁月,一点点积攒起来的神明之姿,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小辈。
那种天赋才情,直面剑仙的战栗与恐惧,仿佛化作了一道抹不去的烙印,深深铭刻在铁庚原的心中。
“仙人,仙人……哈哈哈哈,狗屁仙人。”
他发了狂的大笑,周身的血焰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碎屑。那是铁庚原的法力所化。观想法被破,道心不稳,他那元婴级别的法力便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血焰,开了闸一般泄露出去。看似风光,实则已经是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进入了强弩之末。
但铁庚原此时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他脸上挂起扭曲到极致的癫狂笑容,声若夜枭,状似疯魔。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哈哈哈哈!”
他大笑不止,突然,又开始哭泣。时哭时笑,周身的血焰慢慢转成一种恶心肮脏的浓稠漆黑。
“那就,换一条道走吧。”
他喃喃自语。
紧接着,魔威冲天,如渊似海。冲天的血光仿佛歇斯底里一般,带着让人不适的恶臭与威压。
铁庚原……竟然在此刻,入魔了!
仙人之路被一招斩断,从万宝楼跌落而下,他索性破罐破摔,转了一条道路,从模仿仙人之姿,转而模仿天魔之态!
从他如此熟练的转化来看,想来筹备此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入驻津门十多年了,铁庚原也有大把的机会,去观想天魔,重新勾勒出天魔观想法。
自高天之上坠落……堕入魔道深处,去寻那大好前程!
如若成功,那么铁庚原便不再是万宝仙,而是魔!
天魔·临渊坠辉魔君!
凭空的,有人叹息一声。
“那就更不能让你回去了。”
紧接着,一柄巨大的长戟从天而降,狠狠砸向铁庚原。
铁庚原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想要躲闪。可这柄长戟仿佛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吸力,搅动风云,将方圆百里的一切都吸纳过来,在锋刃下撕成粉碎!
他只能抬起手,一道魔气冲天和长戟撞击在了一起。
两者碰撞,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巨响。余波席卷而去,在天河上荡起阵阵涟漪。
等散去以后,铁庚原看过去,皱了皱眉。
“竟然是你。”
“为何不是我?”
此时的莫念早已恢复了本来相貌,双目紧闭,手持荡魔长戟,持立以待。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就是他打出来的。
已经没有掩饰的必要。自己出现在这里,完成最后的截杀,只要铁庚原不是傻子,都能意识到这一次正道围杀,和盲叟、真元宗显然都有脱不开身的关系。
而荡魔戟的特征又过于明显。当年元箜之战,不少人都曾见识过莫念手持荡魔,以四灵之一的身份激战皇甫文筠。名气太大,实在没有办法掩盖。
再说……莫念本来也没打算让铁庚原活着离开这里。
铁庚原也不是蠢货,电光石火之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嗤笑一声。
“没想到你还没死。当年一面之缘,没想到再见面,你竟是潜入了魔道,搞出了这么大的声势来,所图不小啊。
我可知道,还有不少人惦记你的性命呢。哼,没想到你竟然找上门来送死。”
“哦,送死吗?”莫念微笑,“你是这么觉得吗?”
“那不然呢?你能奈我何?”
看到铁庚原那么自信,莫念摇摇头,提醒道:“你要不要再看看。”
被这么一提醒,铁庚原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突然脸色一变。
他的手掌,竟然荡魔戟的刃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莫念竟然真的伤到了自己!
【逆伐:身死未悔,战意不休,战胜远胜于自己的对手后附加的特殊效果,用该武器造成的伤害无视等级修为压制】
荡魔戟是莲清真人所制,又以此斩杀了皇甫文筠。以元婴真人的血开刃血祭,自然是不同凡响。
莫念之所以要用荡魔戟,也是出自这个考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功体被破的铁庚原,也只有荡魔戟才能对他产生足够的压力。
莫念却没想到,如今的铁庚原,看到自己的伤口,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嫉妒,狂怒,憎恶,仇恨……诸多情绪冲击着铁庚原本就不再平稳的道心,让他面目变得丑恶狰狞。
“楚逸云也好,你也好,现在的金丹,都这么嚣张了吗?”
他抬起手,手中血焰涌动,收拢来诸多法宝残辉,化为一团汹涌澎湃的气焰。
“那就……去死吧!”
铁庚原抬手打出血焰,迎风见长,很快便化作一片火海,气势逼人,还没到跟前就让莫念感觉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不敢怠慢,运起遁法,跟铁庚原缠斗起来。
狂怒之下的铁庚原仍旧不失理智,诸多法宝虽然破碎,但残留的部分仍旧被他提取出来,可堪一用。他随取随用,竟然提取出一道阳气,化作一条白蛇,跟莫念争斗起来。
他是看得分明的。莫念的根底是阴修,擅长咒术,疫病,驱使阴魂之法。阴阳相生相克,以阳气相冲,正是莫念的克星!
再加上他手中那柄银剪,是铁庚原所剩不多的带出来的法宝,对荡魔戟也有着强力的克制作用。只要稍加磕碰,荡魔戟上便会出现一道划痕——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这剪子出自西天白虎宫,克制天下金行之物,果然如此。
虎瘦雄心在,铁庚原虽然仙姿被破,未能化魔,但仍旧不可小觑!
第780章 一身双影,四刃蛇神
面对这头危险的猎物,莫念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出来,莫鼎,少帅!”
一声断喝,莫念的身侧浮现出两道身影。
一道有着灰色的眸子,顺势接过了荡魔戟,神情冷酷淡漠。
另一个则从莫念的影子浮现,阴阳眼仰观天时,俯察九阴,自有一身气度所在。
【神鬼见闻志异·描影:发动任何动作时,你可以幻化出化身:莫鼎/少帅的影子发动一次他们所拥有的技能,基础概率40%,你可以选择注入法力来提升几率】
在这一刻,莫念当然就倾尽全力,注入法力将他们召唤出来。
无需言语,三个身影心意相通。莫鼎手持阴属四象,脚踏森罗诸景,朝着铁庚原狂轰滥炸。风云雷电,炼狱冰寒,判官笔墨,尽在他掌中一一施展开来。
少帅则挥舞长戟,身形夭矫灵动,荡魔在他手中仿佛长了眼睛一样,从法宝残片中清出一条道路,戟尖寒芒不离铁庚原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防,否则便是被武神一挑一刺,断绝生机的下场。
而莫念则双手一合,结智拳印。无色莲花托起他的身影,摩呼罗迦法相显化,蛇目吐着信子,不怀好意的看着铁庚原。
当年偶遇,几位僧人将《八胜解脱法》和《普门示现·三十二应》传授给了莫念,用意是让他好生修持,解脱八苦,不被外魔所侵。
……嗯,虽然因缘际会,莫念现在的状态跟那些高僧想象的“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出入,不过,莫念倒是用心把这两门佛门神通好好学了进去。
《八胜解脱》姑且不谈,《普门示现》就是对莫念变化系技能的一个补充了,指佛菩萨神通自在,示现种种身,开无量法门,使众生得证圆通。
三十二应身,就是观世音菩萨为了救度众生,示现的三十二种形态。
其中涵盖佛、菩萨、声闻等圣者身相,及天、人、龙、夜叉等众生相,是极为高明的化身之法。
当然,莫念现在用的最多的,也就是其中用来斗法的护法八部天龙了。
只是,这一次的摩呼罗迦相,显然比起上一次跟诸恶来对战时的有些不同。
这些不同,主要体现在了祂四臂手持的武器之上。
上一次,摩呼罗迦相还是手持四柄淬毒弯刀,极尽凶恶。但现在,祂的两只手分别一左一右,手持观天白鲤,锋芒毕露。
而祂的另外两只手,一只手持一柄雪白长刀,锋刃凛冽,如同暴雪降临,冰冷无情。
那是老冷的雪仇刀,由当年的飂煞尸骨制成。如今经历了那么多年,和凶魃镇守苍州,经历了斩龙脉、斗虎豹、归玉龙等诸多事件后,这柄雪仇刀显然又有奇遇,被莫念此时借来用用。
此刀本就是白虎骨所制,蕴含冰雪之能。跟铁庚原的那把银色剪刀正面交击,竟也是丝毫不虚,针锋相对。
另一只手上的刀……就有些邪性了。
那柄血红长刀妖异十足,刀身只有边缘部位能看出锋芒,那是一柄柄边缘凹凸不平的飞刀组成,其余部分却是如玉般的晶莹血光凝结而成,狰狞邪异,杀意十足,让人看了都脊背发寒。
这就是莫念如今手上的【化血神刀】了。坦白说,莫念要杀铁庚原,一大半原因都是为了这柄刀。
目前寸光斋能收集到的常见宝材,难以承受化血神刀的毒性侵蚀。莫念如果不想拿来当作飞刀使用,就暂时只能用神通填充刀身,飞刀组合作刃。
想要完全发挥化血神刀的威力,很显然,就需要一般情况下不那么常见的材料。
铁庚原的万宝楼,显然就是一桩不错的材料。莫念手上的荡魔戟就是当年吴茂寻给打的,很顺手。如今,他又盯上了铁庚原这个做师父的。
其中,楚逸云击败了铁庚原,大半万宝楼都留下来了。就算是从陈万昌那铁公鸡手里过一手,剩下的给莫念打一柄过渡用的刀身也绰绰有余。
其次,化血神刀上的剧毒,有着杀人越多,被杀者修为越高,毒性就越猛的特性。杀死铁庚原,用他的修为和性命祭刀,很显然又能让化血神刀的威力去到一个新的层次。
再然后……就是铁庚原自己本人了。
莫念此时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和钱仲敏约好的,布置了传送阵临时从津门赶来收人头。以他现在的状态,和青云门的几位长辈打个照面,就算他说破了嘴皮子也要被带回去的。
毕竟你懂的……莫念嘛,看着就吓人。不如躲着一点。
但钱仲敏不可能不和莫念通气。铁庚原的跟脚,钱仲敏也是要一五一十跟莫念说清楚,防止出现意外的。
这一说,莫念立马就动心了。
谁让铁庚原根本法是什么不好,偏偏是观想模仿仙人之姿。从仙人楼上坠落,复归凡人,再堕入魔道……
这期间的过程,就和《天人五衰经》的宗旨不谋而合!
莫念得到这门瘟部大法以来,一直进展缓慢。铁庚原正好送上门了。假冒仙人,那也是仙人,正好能收集一下数据,帮莫念参悟一下天人五衰的精髓。
如果能将瘟部的天人五衰和化血神刀之毒合二为一……那场面,莫念想想就有些心动。
神刀一出,仙人谪落,化为血水——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铁庚原,你真是一身是宝啊。”
不管铁庚原听到这话以后,有多么暴怒,莫念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盘上好的美味佳肴。
“老老实实的,祭我的刀吧。”
摩呼罗迦仰天长啸,四臂挥舞。观天白鲤锋芒毕露,剑柄被激活,苦竹叶影追击,蟠桃落花浮现。
双刀则纵横交错,红白两色的刀光交织成杀机凛然的死亡之网,将银色剪刀逐渐逼退,化血之毒不断逼近,贪婪地吞噬着铁庚原的生机!
第781章 斩杀元婴
三道身影围着铁庚原一顿搏杀,将他打的心烦意乱。
“可恶,若非我不在巅峰状态……”
铁庚原咬牙切齿,但他自己都清楚,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说白了,他之前自持元婴大能的身份,在“盲叟”莫念那边连吃带拿,翻脸不认人的时候,可是没客气一点的。难道要莫念那个时候跟他正面捋其锋,而不是现在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吗?
大家都是混魔道的,别那么天真好吗?
只能说,铁庚原的状态特别差。他的【万宝楼】和仙人之姿道法,就是完全体状态下完美无缺,但一旦破功就一塌涂地的道法。
这也因为铁庚原也有志于更高层级的境界,另辟蹊径,想要成就【多宝仙】。一旦展开仙人之姿,配合法宝搭配弥补缺憾,其实是一条非常全面,也足以展望未来的道路。
——谁让他撞上楚逸云那个规格外了呢?
不仅在剑仙之道上走得更远,而且他那个状态……就他妈不是金丹该有的状态,说在元婴期打磨多年,铁庚原都信。
法宝尽碎,仙人之姿被破,为了弥补修为流失坠魔到了一半被中断……可以说铁庚原的状态抵达了他有生以来的最低点。
你让剑修不拿剑,机关匠师不带机关跟别人斗法,也跟铁庚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
本来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别的不说,他在自己弟子身上就留下了不少后手。抬手一招,手下弟子的法宝铁庚原都能夺来。而对于多宝仙来说,有法宝就有还手之力。
但……莫念现在已经把他山门的弟子屠光了。没有吴茂寻、宫景辉这样的得力人选,这些弟子对铁庚原来说就如同鸡肋,弃之可惜。
而铁庚原自恃修为,在正魔两道反复横跳,早就全得罪了。早在行动前,莫念已经通过寸光斋,斩断了有可能来救援铁庚原的势力——包括真元宗。
真正的“杀招”早在铁庚原离开津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现在,莫念需要做的,只是“收割”。
就连铁庚原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想要收割老夫?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铁庚原冷声道,血焰转成漆黑,在他背后转化成一个深邃的空洞,仿佛一道转轮,将所有的残片吸收进去,如渊似海,威能爆发,将周身的森罗之景全都磨成粉碎。
莫念的眉毛一挑。
“转轮……现在开始炼制本命法宝吗?”
他当然能看出来,铁庚原是彻底放开了,舍弃了那些臃肿的修为,全都注入身后尚未成型的黑色转轮当中。
那些灵气,原本可以慢慢转化为入魔后的修为。但现在活不下去,一切都是空谈。
铁庚原干脆就舍弃了那些,将其炼制成护道之宝。换取来的,是入魔速度的进一步加速!
只要彻底入魔,完成天魔之姿,那么,他就有了翻盘的资本!
“真不愧是老牌元婴……当真不能小看。”
只可惜,莫念此时也做足了准备。
“玄冥神雷!”
莫鼎手中阴属四象合一,电闪雷鸣。脚下阴火炼狱,黄泉地狱,刀山地狱,冰寒地狱交错,森罗之景扭曲变化,百鬼哭嚎之声不断。锁链枷铐呼啸而去,和铁庚原身后的转轮撞在一起。
这些年玄明界内,璇州枯松岭城隍庙香火不断。再加上夜郎国,两大道场一直在提供香火功德,拘押恶鬼。泥犁镇狱丹至今仍有成千上万的恶鬼正在服刑。
此时鬼门关大开,莫鼎打出鬼面令,落魂震魄,号令万鬼,无数鬼卒虚影涌出,被判官笔注落下,血红色的笔迹赋予命数,令其凶威更盛。
它们的兵刃上,都散发着淡淡的黄光。
那是这些年积攒的香火功德,用在增幅道法威力上别有奇效。如今倾斜而出,生生把转轮威能斗了个旗鼓相当。
而莫念身后的摩呼罗迦也长啸一声,双剑附着上大自在剑气,以四时天心·天灾剑意挥出。双刀落下,化血神刀刀光猩红,红光暴涨,贪婪而恶毒,让铁庚原都为之侧目。
又是阴雷,又是血刀。这小子……哪里来这么多失传的大道法!
少帅就有些沉默。神御真武丹提供了强大的基础属性加成和数之不尽的技能组合。唯独只有一样缺陷——它不提供抗性。
于是少帅就有了绝大多数武修都有的一个毛病——输出高,精气神强盛,但吃控制。
铁庚原精准的把握到了这个缺陷。手中一点,地风水火涌出,纠缠住了少帅。
虽然都是些常见的道法,但以铁庚原的手中施展开来,却仍旧逼的少帅不得不挥舞长戟,打散地风水火,一时间难以抽出手。
铁庚原最为忌惮的,就是这个“少帅”。
单论精气神,这个灰色眸子的男人足以比肩元婴。再加上那柄长戟……在场最危险的,就是他。铁庚原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而少帅的应对方式,也很简单。
“法天相地。”
冷硬的话语还未消失在空中,少帅的身形就开始暴涨,整个人膨胀了几倍,接近三米高。手中长戟卷起无穷吸引力,朝着面色凝重的铁庚原砸了下去。
“铛——”
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云空,震荡万里。莫念抬手打散涌到面前的余波,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作为自己所有分身中最为有能动性的一个,一心向武的少帅怎么可能坐视自己有如此大的缺漏?
要说莫念其实也没骗徐抚远,疫巨灵的残骸上,确实是有【法天相地】的线索……但你悟不出来有什么办法?
无语,跟你们这些没系统的聊不来。
“噗!”
被荡魔戟结结实实砸上一记,铁庚原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就连身后的转轮都为之一滞,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正面吃下武神一击,就是天魔也受不住。
他咬紧牙关,手中掐诀。那团鲜血开始扭曲变坏,浮现出一个符号。
莫念脸色一变,脸上一红,只感觉五脏六腑震动,也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作为元婴,铁庚原不可能不掌握涉及因果的法术。即便是八胜解脱,也无法抵挡,直伤性命。
只是这样做,铁庚原也绝不会好受。他咬咬牙,又要继续施法,突然看见莫念身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这可不行哦……【万物更生】。”
【桃灵侍女】婉儿双手一合,手中散发出馥郁芬芳,在铁庚原不敢置信的情况下,精纯无比的生机源源不断涌入莫念的体内,修补他的伤势。
元婴级别的因果打击,确实是伤到了莫念的本源。按理说这种情况是很难修复的……如果没有婉儿的话。
曾经师承水月别支,映月真人,本身又是出身瑶池的蟠桃树灵,婉儿在填补生机,治愈伤势方面,找遍天河都再难找出第二个。
平日里莫念全靠自身法术吸血恢复就足够了。如今越级斩杀元婴,婉儿就派上了用场。
双方都在以伤换伤。但莫念的掉血的速度……显然比铁庚原预料的要慢很多很多。
而铁庚原一路流亡至此,他还有多少斤血可以流?
“可恶……该死,你们都该死啊!”
自知生还无望,铁庚原仰头,发出凄厉不甘的怒吼。他直接开始燃烧自己的命数,不顾一切的朝着莫念冲去。
至少,我有带着你一起死的能力……
看着铁庚原燃烧着恨意的眼神,莫念只是冷冷地俯视着对方。
来自冥冥中的箭矢,顺着因果之线而来,贯穿了铁庚原的头颅。
怎么,可能……咒术……
而且,我的命数,怎么会燃尽的这么快……
那小子,到底……
铁庚原不敢置信,眼眸中倒映着血色刀光落下——
津门内,思无邪放下了弓箭,看着对面的草人流出黑色的鲜血,不自信地激活传音符询问:“老师,所有仪式我都做完了。这样就可以了吗?”
“可以,你做的很好。”
化血神刀吞没了铁庚原的一切,包括那个尚未出世的黑色转轮。莫念收回血刀,看着红光大盛,逐渐腐蚀了残余的金属锋刃,皱了皱眉。
吞噬了一个元婴,化血神刀似乎又有变化。
“事件解决,我们马上回去了。嗯,就这样。”
随手结束了通话,莫念拿出《神鬼见闻志异》,将放出去的分身尽数收入书中。
婉儿依依不舍地扯了扯莫念的衣角,见他摇了摇头,她也没办法,狠狠瞪了一眼莫念身后,跃入书中。
“不去见见老朋友吗?”
妙云烟从背后走来,微笑道:“他们都很挂念你。你这样避着他们,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莫念淡淡道:“有些事情,只能自己面对,别人也帮不上忙。”
“这就是你这么看重那个小姑娘的原因?你从不在津门把她叫出来。”妙云烟手中的烟枪点了点莫念手中的书,“总是这样,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安排好一切以后把别人都护在安全的地方。你觉得这样对吗?”
“珍惜的东西,才需要好好呵护。”
莫念合起书页,闭上眼,转过身去。
“……那我呢?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因为我是那种无足轻重,随便怎么样都可以的女人,所以说点真心话,利用到死也无所谓?”
“你不是吗?”
妙云烟轻笑了笑,抬起手,摸了摸莫念的脸。来自魔佛一脉的悸动与呼唤,在另一种魔性下,不甘地退去了。
“这样就好。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走吧。”
第782章 分道扬镳和青睐
铁庚原身亡的消息,在津门内部飞速传开,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来自寸光斋的报复。有心人也能看出来,这一场不明不白的死,跟正道有脱不开的关系。
但……斩杀元婴的功绩摆在那里。别管是怎么做到的,其中是否有蹊跷,这就足以说明,“盲叟”是有着斩杀元婴的能力。
你让哪个金丹的过来,看看他有没有本事弄死一个元婴?这里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那些蠢蠢欲动的诸多势力,一时间都偃旗息鼓,乖巧得跟鹌鹑一样。大家没有一个敢出头,全都把目光投向了血海宗。
天塌下来,也是高个子顶着吧?死的人是你们血海魔子哎,贵为上九道,给点反应啊。不至于怕了吧。
血海宗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于是,整个津门也沉默了。
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某一天,莫念却收到了一件礼物。
那是一套整整齐齐的书册。莫念翻看了看,全都是第一手的实验记录,包含了各种人体实验、血肉改造的各项成果。
这对于其他人来说,不过是些无用的记录。但对莫念这种人来说,这些宝贵的第一手资料,拥有无可估量的价值。
——至少,莫念绝无可能获取那些有关婴儿、孕妇、老人相关的实验数据。
莫念翻看了几册,收了起来,决心这东西最好不要让婉儿加以整理。抬头看向思无邪:“送礼的人呢,走了?”
“哼,当然是走了。覆盖头面,藏头露尾的。”
思无邪愤愤不平,“老师你这么对他,他竟然——”
“好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莫念打断了思无邪的抱怨,思索了片刻,喃喃自语道:
“这个时候划清界限?我才刚刚斩杀了铁庚原。那么说……天外牝宫回来了吧?全面冲突要开始了。”
他突然看向思无邪。“……你没有东西要给我吗?”
“老师慧眼如炬。”
思无邪挠了挠头,掏出一个戒指,递给了莫念。
“我师父让我交给你的,说是您这段时间照顾我的补偿。”
莫念接过储物戒,神识一扫,果不其然,在其中看到了一整套阴气森森,凌冽邪异的行头。
【名称:巡幽探冥(套装)】
【属性:阴】
【品质:秘宝(集齐五件套后,总体评价为绝顶)】
【效果:大幅度提升防御力,精血/内气+100,神意+150,提升50%阴灵根纯度,获得双倍阴灵根纯度的法术强度加成。】
【三件套效果:任何使用阴属性法力的法术时,获得5%的法术穿透,可叠加七次】
【五件套效果:你的召唤物(阴魂、尸体类限定)获得你50%的全属性加成(包括精气神、防御、法术强度等)】
【说明:巡幽入九阴,探冥访夜行。三生石前过,黄泉萤火明。】
津门渡口,巡幽坊区域的毕业套装,也是莫念来津门前的目标之一。没想到竟然不是从敌人尸体上爆出来的,而是刷声望刷到的。
莫念沉默了一会,把这件馈赠收了起来。接下来要跟再世院打生打死了。
作为同生态位的竞争者,魔道更生的对手,保不齐就有哪个大匠师突然领悟了这一点,掉转船头,给自己找点麻烦。
既然如此,巡幽坊当然愿意出点血,让莫念打头阵。就算他们自己不来,莫念也打算去巡幽坊堵门的。
现在来看,这个神秘的魔道大派,倒也很乖觉。
就在这时候,柳应月也走了进来,神色匆匆。
“盲叟……猽公子那边有消息。”她谨慎斟酌着措辞,“他师父霍真人……想见你一面。”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莫念突然失笑,摇了摇头,慢慢站起来。
“真有意思。看起来杀了元婴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嘛。
在我微末之时相交的人,却最终因为忌惮分道扬镳。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现在肯青睐于我……呵呵,这世道变化真快。
好吧,我独自走一趟。你们好好看家。”
第783章 邪心有约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在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以后,莫念还是先把新到手的套装穿上了。
既然是要去见霍光华,那么最好是准备万全了再去。巡幽坊喜欢搞神秘主义,玩高深莫测,那就不妨让莫念拉出来当当门面。至少让霍光华投鼠忌器一点。
【巡幽探冥】套装就算在门内,也是内门那些魔道种子才能获赐,兼具防护与进攻性。据说每一套都是登记在册,来一个才现做一套的,十分珍稀。
就算是在《飞仙问道》中,这也是一套金丹期巅峰的阴修Raid本毕业套装,可以一直穿到下个版本的元婴初期。所能带来的巨大提升可想而知。
五件套分别为发簪,上衣,下装,护腕与长靴,玄黑色鲛皮点缀暗红色焰纹,下摆无风自飘,周身萦绕暗色气焰,可谓是冷峻淡漠,魔焰滔天。
不得不说,审美这一块,魔道非常走两极化,要么就是掉SAN值的恶心风格,要么就是这种嚣张至极的黑暗风格,总之从来没输过。
至少思无邪看着莫念穿上的时候,满眼的羡慕。
这一次霍光华是想要见“盲叟”一个人,其他人不方便跟去。思无邪回师门复命了,妙云烟则留在寸光斋,似乎又被《六欲魔经》折磨得萎靡不振。莫念干脆就关了店面,前往邪心宗。
来到山门前,上前通报姓名的时候,把守的弟子看着莫念这一身行头,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
盲叟……他倒是知道最近风头正盛的这人。可那人,小道消息不是说他是魔佛一脉的佛子吗?
搞什么?魔佛一脉,斩了血海宗的人,收了玄女道的手下,穿着巡幽坊的衣服来邪心宗拜山门?
哥们你有几条命啊敢这么玩?属蜘蛛的啊八条腿横趟上九道?别人惹上一家都够倒霉了,您一家插一脚是吧?
“您稍等,我去问问薛师兄。”
最终,还是盲叟的名头太响亮,弟子不敢怠慢,前去通报。不久后便急匆匆的赶来,满脸堆笑。
“盲叟大人,霍大人已经在等您了,请进,请进。”
两人进了山门,在邪心宗内左拐右转,也看不出有什么禁制。这天下第一魔宗的分支山门,看上去山清水秀,一片青幽,倒也有几分飘然物外,渺渺出尘的意思。
领路弟子将莫念带到一座别院面前,便转身告辞了。莫念拾阶而上,只看见院门大开,霍光华正卷起袖子挽起裤脚,正在阳光下一本本的晒书,毫无架子和气势,看上去就像一位老学究。
但莫念反而是咽了咽口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跟铁庚原那家伙不同,面前这位老魔,莫念百分百确定,他也是长于神意之道,需要小心应对。
“呦,盲叟来了。”
正在晒书的霍光华一转头,看见莫念恭敬地侍立在门外,喜笑颜开,招了招手:
“来来来,过来过来。别拘束嘛。我门下那个不成器的小薛,多受到你照顾了。我这个当师父的,多少也要有点表示。
呃……盲叟,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哈哈哈,你看我这闹的,忙昏头了,也没准备什么好茶。坐吧坐吧。”
“不敢劳烦前辈。”
莫念连道不敢,客套了几句,拘谨地坐下来,看着霍光华忙前忙后,烧水煮茶,乐呵呵的,完全看不出元婴真人的风范。
直到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到倒上,两人各自饮了一口后,莫念才问起自己关心的那件事:
“呃,薛公子呢?”
“嗨,他啊,现在还在苦修呢。自从诸恶来死后,你就是诸恶之首了。还多亏了你放弃了那具饿鬼道身,赠予了我那个傻徒儿。
唉,出去走了一圈,换了副身体,结果到了今天才收拾干净手尾。以后让他闭关苦修,收收心,别再出去给我找麻烦了。”
霍光华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好像一个聊起子侄辈的老人家。寒暄了几句,他看着莫念身上的衣服,连连点头。
“呵呵,盲叟你际遇颇佳啊。巡幽坊这身衣服,我记得他们给自家人都扣扣嗖嗖的,没想到今天在你身上看见了。”
“呵呵,都是有赖无邪从中斡旋啊。我这也是沾了他的光。”
“这话说得,你们寸光斋个个人才济济啊。你最近金丹逆斩元婴的事迹,传得到处都是,我听得耳朵都生茧了。小薛啊,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
霍光华吹着茶杯里的热气,拖长音念着那个名字,感慨道:“铁庚原,嗯,也是冲昏了头的人啊。可惜了。
他那个弟子,叫……叫宫什么来着?”
“宫景辉,霍前辈。”
“哦对,景辉,景辉,你看我这脑子。”霍光华拍了拍脑袋,笑道:“景辉现在还在越泽那里,好吃好喝招待着呢。你放心,等过段时间,没人记得他了,我就给你送回去。”
“那太好了,我替景辉谢过大人。”
“没关系没关系。哎呀,他也是个可怜人啊。正道卧底……嘿嘿,有这么个名声,景辉在道上可不好混咯。
不过,难得有个那么疼他的朋友,景辉要是知道你为他做了什么,心里一定感动的很。”
霍光华捶了捶自己的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发出了舒服的呻吟。
“唔——唉,到了这个年纪,果然不中用了,做点什么事情就累。”他向莫念伸出手,“可惜小薛不在,让他能偷懒了。不知盲叟你是否有空啊?稍等我一会,等我收拾完这些旧书,给他们晒晒太阳。不然啊,今天太阳下山都来不及了。”
“那这话说的……我来帮您。”
莫念立马起身,帮着霍光华收拾那些旧书卷宗。
《神鬼见闻志异》在他袖中蠢蠢欲动,但莫念不敢轻举妄动。
要知道,魔门的道法是最危险的。保不齐里面就有什么危险致命的知识。
虽然养个书卷灵的修士比较少见,但莫念也不太敢让婉儿冒这个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后悔都来不及。
他只是挑选那些看上去不是道法,不知记载着什么的杂书。把手往书卷上一摁,婉儿就能快速浏览封皮下的几页,迅速录入信息。
霍光华家中的藏书很多,不少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莫念帮着把书都搬出来,打开后晒晒太阳。
霍光华锤了锤腰,长叹一声:“盲叟啊,你一个金丹去打元婴,一定受了不少伤吧。
那个……这样吧,最里面,左起第三个柜子,你把最里面那个格子打开。我记得那里还有几枚丹药,大补。你拿去服用,只要不伤及本源,都能有效。”
“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去拿,给我也拿几颗。哎呦,瞧我这腰……”
莫念依言而行,找到了那个格子。里面存放着不少东西,瓷瓶,书籍,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莫念摸了半天,也没搞清楚霍光华要的是哪个。
不少东西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莫念随手把一瓶布满灰尘的青铜瓶拨开到一边,不留痕迹地扫了一眼,见霍光华没有看向这里,把手放在那些书上,一本本的摸过去。
摸到其中一本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响起婉儿兴奋的声音。
“有了公子,就是这个!”
紧接着,一道信息流涌入莫念的脑海中。
十月十二日,他偷偷打开了断龙闸,一个人来到了津门。行踪诡秘,鬼鬼祟祟的,是去干什么?我要跟上去看看……
果然,霍光华这种老魔的府上,确实有着那几次断龙闸不正常开关的线索!
莫念一边加紧叫婉儿录入信息,一边对背对自己晒书的霍光华大喊,分散他的注意力。
“霍前辈,你要的丹药在哪个瓶子里啊?这里太多了。”
“哎呀,就在那个青铜瓶,左起第三个,看见没?我经常拿的,滑溜溜的,没有一点灰尘。你拿过来就是了。”
“还真是。干嘛放这里呢?你看这里好多东西都积灰了。”
“哎呀,好东西要好好收藏嘛。”
“这能有什么好东西呢?你看那青铜瓶,都多少年没动过了。丹药放着都失效了吧?有那么宝贝吗?”
“那当然。你不懂,我的老习惯了。”
霍光华头也没回地说道。
“不过也有一段时间没碰过了。我想想,那个嘛,那个是……哦,我想起来了。
那个青铜瓶中装着的,是云剑仙之女的善念。”
莫念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第784章 归来之时
两人相互背对。一人在屋外哼着小曲,悠然自得的晒书。一人的指尖僵在半空,那个布满了灰尘的青铜瓶触手可及。
许久后,那只手抓起了那个装丹药的瓷瓶,将格子重新关上。
“给你,霍前辈。”
莫念笑意满盈地走回来,将瓷瓶递给霍光华,看着他从里面倒出两枚丹药,给自己含在嘴里,又倒出一颗递向莫念,含糊道:
“你不来两颗?”
莫念摆手拒绝了。霍光华不以为意,随手把瓷瓶放在一边,继续晒书。
莫念跟着忙活,突然开口道:“那云剑仙之女的善念,是怎么一回事?”
“哦?你感兴趣?”
“我当然感兴趣。我手头上还有一门仙剑呢。倔得很,老想着咬我一口。”
“哈哈,青云门的剑,哪里有那么好驯服的。你可有的苦头吃咯。”
哗啦一声,霍光华翻过一页。
“青云门的人,也一样。”
“……云剑仙,我记得就是那个名气很大的金丹剑修吧?您比他成名早那么多年,怎么还忌惮他呢?”
“呦,瞧你这话说得。后生可畏啊。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代比一代厉害咯。我这把老骨头,可不中用呢。
你都能杀了铁庚原,我怎么不怕哪天挡了那位楚剑仙的道,应了他的杀劫,被一剑杀了呢。”
霍光华侧过头,打量着莫念的神色。“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呢。要听听吗?”
“……愿闻其详。”
“这件事,要从【慕晴雪】和【恨水逝】说起了。”
霍光华谈性大发,眉飞色舞,看上去,这也是他一生中的得意之作。
“上一任的魔剑道侣,败给了云剑仙夫妇,深以为耻。那也是一次金丹斩元婴。两人被败退后,就连葬剑冢的剑心都破碎得淋漓尽致,崩溃殆尽。
就在这时候,绝望到极致的他们想出了一个方法,一个非常‘葬剑冢’风格的想法。
——再造一个‘云剑仙’,用他们两人的骨肉。”
莫念听到这里,眉毛一挑。
“慕晴雪,不是后来加入的葬剑冢?”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事实——葬剑冢从来没有过所谓的“嫡传弟子”。
每一把魔剑,每一位魔剑掌使,要么是青云门叛逃出来的,要么是不择手段,一心向剑的狂徒带艺投师。
当然,你要是能以凡人之身,通过那连剑修都九死一生的入门考核,葬剑冢也不会介意接纳你。
而霍光华竟然说,慕晴雪竟然是上一任魔剑掌使的亲生骨肉,这让莫念感到难以相信。
“当然。你想象不到那对道侣有多么疯狂。
他们要面对的,是有史以来最年轻,天资聪颖的剑仙。想要胜过那样不讲道理的剑,就要同样不讲道理的去疯,才能得到魔性的垂青。
——很显然,他们做到了。【慕晴雪】与【恨水逝】,相爱了。”
道侣,魔剑掌使,相爱,这三个词汇在霍光华口中风马牛不相及,可当连在一起的时候,却让莫念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重视剑甚至重视过自己生命的葬剑冢中人,因为对剑结为道侣时,毫无感情可言,结果反倒是在彻底落败后,“爱”上了彼此。
“他们真的‘相爱’了吗?还是说,他们只是觉得,只要像楚逸云和黄静萱那样相爱,就能……成为‘云剑仙’?”
“我怎么知道?”霍光华耸耸肩,“反正他们自己是这么声称的。
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无法论证,为什么自己会输给楚逸云和黄静萱。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爱了。
很可笑的想法,他们宁愿相信,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爱,不像楚逸云和黄静萱那样相爱,都不愿承认这对夫妻的实力。
当然,他们道心破碎了,你也不能太苛求他们。绝望之下,做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所以,他们不得不‘爱’上彼此。这是为了胜过云剑仙,所做出的必要的牺牲。”
“……包括,现在的慕晴雪也是?”
“是的。我不知道他们尝试了多少次。但我知道的是,他们确实获得了葬剑冢的那位魔道祖师的青睐。”
霍光华的语气轻松,把某种不能细想的事实一笔带过,徐徐道来。
“最终的结果,就是……那对孩子。”
对?
“慕晴雪和恨水逝是对剑,当然,也就要有两个孩子咯。”
霍光华笑得跟个偷到了鸡的老狐狸一样,“当然,我从中作梗了。
他们干什么都无所谓。不过,任由楚逸云继续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变成我魔门中人的大敌。
为了拖延那位剑仙的脚步,也为了试探他的那颗天生伶俐的无暇道心,我稍微……用了一点‘小技巧’。”
说到这里,莫念灵光一闪,他想到了楚轻歌的异样,想起了她跟慕晴雪之间那种莫名其妙的熟络与信任。
一个出身青云门的弟子,竟然和一个葬剑冢的弟子如此亲近,这本身就很异常!
他知道霍光华做了什么。
“……你把魔性分给了楚逸云的女儿。”
他不敢置信地说道,“那一战楚逸云定然也付出了不少代价。那些血……就是上好的媒介
剑仙之血,你用慕晴雪和恨水逝上的血迹,将那份即将降临在魔剑掌使夫妇腹中的魔性,替换掉了黄静萱腹中那个孩子的善念。
剑仙之女由此天生魔性,毫无感情可言。而那个降生在葬剑冢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只是上一任慕晴雪和恨水逝坚定的认为——这是能胜过云剑仙的魔剑掌使。”
“不愧是你,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我就知道以你的咒术造诣能看出来。”
霍光华哈哈大笑,乐不可支,猛拍莫念的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就随口提了几句,他们就急不可耐的把两柄剑送上来,让我从中提取出楚逸云的精血,复制他的出生……哈哈哈哈,我骗他们的!这也能信?
托他们的福,我等这个乐子等了很多年了。不觉得很有趣吗?他们的父母是生死仇敌,结果他们的女儿,却是某种意义上的姐妹!
天生魔性的,生在了青云门内;内心善良的,却在葬剑冢长大。这不好玩吗?
真想看看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子。生来无血无泪的杀生魔种,却要假装自己很正常,觉得能爱上什么人;本来就是正常人的女孩,却要在父母的期望下,假装自己真的是生来的魔头,从葬剑冢那种鬼地方长大。那边会是真正的魔?
楚逸云会怎么选?哈哈哈,想想我就忍不住大笑啊。”
莫念迎合着笑了。霍光华笑得前仰后合,他就扶着对方。等霍光华笑够了,他才问道:
“万一楚逸云真有办法呢?我听说现任的恨水逝杀魔道杀的很开心呢。以后她就留在正道了,怎么办呢?”
霍光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带着些许慈祥,注视着罗睺佛子,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说明,那孩子伪装的很好。”
他笑眯眯地说道。
“没关系,我们死的起,魔道死的起。死多少人都无所谓,我们只看胜者,那便是‘魔’。
先骗骗自己好了。魔道永远会等着祂的孩子。
相信我。终有一日,该回来的,会回来的。”
第785章 老朋友们(上)
花了一点时间,把书晒完以后,莫念就起身告辞了。霍光华也没有多留,笑眯眯地将他一路送出门外。
“今天叫你来也没什么,就是来沟通沟通感情。”
他拍了拍莫念的肩膀,两人表面上都是年纪差不多的老人,他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副年长者照顾小辈的气势。
“毕竟今后还要多麻烦你们了,津门接下来不大太平。”霍光华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有什么困难就来宗门跟我说,任何要求,只要开口,我一定尽量满足你。”
看着霍光华和煦的笑容,莫念却莫名的有些发冷。
他还要继续下去……邪心宗仍然乐意看到局面继续混乱下去。
自己和诸恶来的争夺落下了帷幕,但津门的混乱才刚刚开了个头。
虽然不知道霍光华想要在津门获得什么,但他显然不想要自己罢手。但现在,血海宗偃旗息鼓,紧闭山门静颂黄庭,津门还有什么值得寸光斋出手对付的对手?再生院?葬剑冢?真元宗?还是说……全部?
诸恶纷沓而至,而这些人,却将手洗的干干净净,作壁上观。
上一个……是血海魔子,现在,轮到自己了吗?
莫念也没说什么,深深地看了霍光华一眼,深鞠一礼,转身离去。
霍光华看着莫念远去的背影,笑意逐渐退去,只剩下浅浅的一勾。
“聪明的小子……”
喃喃自语了一会,他突然开口。
“任越泽,把他送来。”
过了片刻后,任越泽带着宫景辉,走进了霍光华的别院。他解开宫景辉的锁链,用愤恨嫉妒的眼神瞪了宫景辉一眼,慢慢地退出了别院。
但令任越泽失望的是,直到他退出别院,宫景辉和霍光华谁都没看他一眼。
宫景辉活动了一下手腕,深深一礼。
“不知霍真人今天又把我叫来,有何吩咐?”
霍光华玩味地看着宫景辉,突然开口道:“你师父死了,那个盲叟干的。多半是为了你。”
宫景辉浑身一抖,没有出声。
“如今你也没有牵挂了,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老夫可是很久没有收过弟子了。”
“霍前辈,”宫景辉只余苦笑,“在下一介阶下之囚,丧家之犬,何德何能能入得了前辈的法眼?
以在下的见识,光是猽公子薛弘泰,便是惊才艳绝,足以光耀门楣之辈,更遑论其他前辈门下弟子了。我又哪里来的资格,能……”
“小薛办事不力,我给了他机会,他却把事儿办成这样,我很失望。
他已经下了炼魔窟。等他出来再说吧。就算出不来,我也能多一尊魔头驱使。”
霍光华冷冷地道。
“他太有那什子猽公子的架子。若不是饿鬼界走了那一遭,我只怕他都逃不出天傀宗的那个小辈的掌心。
你不一样。你是泥地里打滚起来的人。天资固然很重要,但心性才是走的更远的底气。
铁庚原放弃你,是他自己眼瞎了。你的资质、头脑远没有你自己说得那么糟糕,更妙的是,你的心性不错。入我门下,你会有更好前程。
如何,考虑一下吧?”
一般人被元婴真人这样掰开了揉碎了,早就受宠若惊,一口答应下来,甚至直接跪下拜师了。
可即使霍光华说到这个地步,宫景辉却依旧是不为所动,摇头苦笑。
“只怕,不是为了我吧?”
宫景辉苦涩道,“您想要收我为徒,是为了……我那个老大,盲叟大人吧?”
这一次,霍光华确实是有些惊讶了。打量了一下宫景辉。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毕竟跟了师尊那么久,总要学会点什么。”
被戳穿了心思,霍光华也就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谋划。
“不错,铁庚原看走眼了,我也看走眼了。你不错,那个盲叟更是绝佳。
那个血神子死了,小薛只怕也斗不过他,只有被他玩弄于鼓掌的份。如今我还想影响他,就只能再落一子。
嘿,说到底,还是阿阇梨,鬼精鬼精的。舍了一身修为,我们还当他傻。结果现在,魔道更生一开,大家都只能在岸上看戏,谁也伸不了手,下不了铒。他倒好,跑到池塘里搅风搅雨。铁庚原之死看似不可思议,未必没有被魔道更生影响的因素。他死了,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只不过,没想到你竟然能看出这一层。”
“坐牢坐的久了,总要胡思乱想。想的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宫景辉十分困惑:“霍真人,我家大人有何出众之处啊?为何值得您如此看重?那薛弘泰也是金丹,一个下了炼魔窟,一个被您亲手设局。这……说不通啊。”
霍光华哼了一声,手指敲击着石桌面,目光闪烁。
“要不怎么说阿阇梨眼光毒呢。我也差点看走眼了。这小子……九历魔劫的人不少,通过虽然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但偏偏这小子……不是他历魔劫,而是魔道追他!
这等良才美质,岂能错过?若不是老夫算出,此人与我命中无缘。就算强行降劫,也必然让他无惊无险渡过,我必然亲自出手,让他逃不出我的手心。
如今他引起越来越多人关注了。一些老朋友也把目光投了过来。我岂能让他们占这种便宜?
魔道九劫,一劫比一劫难。我已算定,这个风流种子的本命劫是玄女,最难渡过。最诡异的是魔佛劫,因为阿阇梨那混蛋的插手,变得混沌不清,扰乱了因果天机。最凶险的……就是最后的邪心劫了,至今仍未显现。酝酿如此之久,必然会是石破天惊,九死一生。
我无缘,小薛也不行。白白让给别人,甚为可惜。既然如此,那不妨旁敲侧击,另辟蹊径。”
宫景辉听到这里,哪里不明白?如今宫景辉所处的位置正好,盲叟肯为他杀了铁庚原,对其定然是颇为重视。
将他收入门下,引入邪心,借此引发劫数。等收割了盲叟,再通过师徒关系,给宫景辉降劫,便能将这份魔道造化一并收入门下……
结果,又是被师父出卖吗?宫景辉心里苦涩。这难道就是自己的命?不是卖了自己的朋友,就是要被师父用完就丢。随波逐流,不能自已。
“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我答应过他,要放了你。”
霍光华第一次把目光收回来,放到宫景辉身上,一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宫景辉还能说什么?
他跪了下去,深深地一磕,额头顶在了石板上。
“……是,徒儿宫景辉,见过师父。”
第786章 老朋友们(下)
走出邪心宗的山门,莫念看见了思无邪,正在恭敬地等候着自己,左顾右盼。看见自己出来,他眼睛一亮,连连招手。
一瞬间,莫念有些走神。
他好像一直忘了。眼前这个修为浅薄不值一提,一直在自己身边鞍前马后忠心耿耿的傻小子,也是自己的劫主,应劫巡幽。
如今自己在魔道越陷越深,逐渐接触到了一些机密,但自身的境况也变得越来越危险。也是时候考虑如何脱身了。
而到目前为止,自己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思无邪。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过去……自己通通一无所知。
也许……是时候该问问?
莫念走到思无邪面前,淡淡道:
“走吧,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回寸光斋。”
“是,老师。”
返回寸光斋的路上,四下无人,莫念打量着思无邪,突然开口:
“无邪,我看你似乎也不是很看重巡幽坊的道法嘛。天天跟着我混,确实混到了不少好处,但也不见你经常回师门请教道法,反倒是学了不少寸光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
既然如此,你干嘛入魔道?我看你那么崇拜那个‘青上人莫念’,为什么不去投奔他呢?”
思无邪似乎没想到莫念竟然会有兴趣自己的事情,“啊”了一声,显然有些手足无措。搓了搓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您听说过,小楼兰界吗?”
“……诸恶来前些年袭破的那个小世界?”
“嗯,那是我的家乡。”
思无邪开始讲述他的经过,他如何拜入巡幽坊的经过。
小楼兰界是个平平无奇的小世界。唯一有可以说到的,就是它是连接几个秘境的节点。那些秘境出产各类资源,小楼兰界是必经之路,想要过去,就必须在那里落脚。
小楼兰界也因此兴盛起来,算不上兴盛,可也算不上贫穷。路途偏远,外界的风波也触及不到这里。天庭在这里影响力不大,出不来匡扶正道的大能,也没有穷凶极恶的凶徒。就是很平平无奇的小世界。
在思无邪的口中,莫念能够勾勒出那个世界的图景。遥远的桃源乡,与世无争的地方。
直到,诸恶来盯上了那里。
思无邪原本也不是一般人,他是小楼兰界某位正道栋梁之子,曾经被寄予厚望,承袭道统。也因此,他也经历了整个楼兰界事败的全过程。
“一开始,诸恶来并没有直接大举进犯。相反,他只是封锁了小楼兰界,不许任何人进出。”
思无邪此时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一脸无谓,好像那不是发生在自己家乡的惨剧,而是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
“小楼兰界并不大,大部分资源都来自各大秘境。被封锁以后,大家同仇敌忾,迅速剿灭了界内的那些不成气候的魔修。进入了所谓的‘正道盛世’
为了备战,他们开始努力修炼,想要突破封锁,去外界求助。界内的资源迅速下降。我们本来就没有储存足够的资源。在备战状态下,那些资源根本就不够用。
——但我们还是输了。封锁线一次次击退了我们的突围。他们也不追击,只是把我们困在界内。我们也只能一次次鼓舞那些治下的民众,让他们为正道出力。”
思无邪说到这里,莫念已经猜到了最后的发展。
对抗魔道的情绪占据了主导。小楼兰界的正道修士的义愤,对魔道的仇视,还有死去的同袍带来的责任……这一切都在封闭的小楼兰界逐渐发酵,走向失控。
他们开始耗竭小楼兰界的根基,刨出灵脉,对内逐渐高压,压榨出小楼兰界的每一分力量。诸恶来精准的操纵着这些“正道”的情绪,让他们渐渐越过了界限,做出了可被称之为“魔头”的行径。
那时候尚且年幼,憧憬父母的思无邪,看自己的父亲,一步步走入歧途。
“这是为了最后的胜利——他总是这么说,不过,等到事情结束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能看见他许诺的胜利了。”
思无邪毫无感情波动。不是漠然,只是平静。
他的道德观念已经跟随着小楼兰界的疯狂一起扭曲,“思无邪”,他确实主观上并不认为自己在作恶。因为在他的世界中,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正道”。
而小楼兰界的结局,莫念早已知晓。那个地方,最终变成了魔道洞天,诸多秘境被掠夺一空。
“后来我就拜入了巡幽坊,兜兜转转来到了津门。”思无邪耸了耸肩,“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庸庸碌碌,一事无成。”
莫念却不这么认为。思无邪的资质,定然是能在正道有所成就的。巡幽坊的道法并不适合他,所以他才如此落魄。真要论起来,就他在寸光斋的这段时间,看他干活的干脆利落,显然不是庸才。
但他不会踏入正道了,思无邪也从未想过踏入正道。
“小楼兰界的最后,我父亲绝望之下,将其他人包括我们一起,赶着他们来到了一个谷地。他们欺骗那群人,其实是起出了他们曾经剿灭、鄙夷的魔修的道法,要将他们统统炼成行尸恶鬼。
呵,他们修正道都打不过人家,怎的走魔道就有用了呢?那群烂肉连带我父亲被轻而易举的击溃了。我侥幸逃得一劫。”
思无邪嘴角一挑,说不出笑或是不笑,抬头看向天上,眼神充满憧憬。
“如果是青上人的话,他会做的更好吧?他那么道貌岸然,有着整整一个世界的人心甘情愿为他驱使。那些夜叉,稍加炼制,就足以成为一方巨头。也一定,一定比我父亲……”
莫念没在说话,思无邪也没再说。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
思无邪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想着刚刚回到师门,自己难得见上几面的师父对自己说的话。
“东西送到了吗?”
“送到了。”
“那就好。他满意吗?”
“老师很满意。”
“那就对了。他毕竟也是个修阴的。那东西可是很珍贵的,你这辈子都碰不到。”
“……”
“想要吗?”
“师父,您的意思是……”
“你留在他身边……”
阴影中,只有那只余下皮肉连着的苍老手掌探出,抚摸着思无邪的头发。
“事成之后,思无邪,你就是我千骨的亲传弟子——”
思无邪一个恍惚,眼前已经是寸光斋的门面了。
他赶紧上前几步,拉开门,请莫念进去,莫念四处探头,好奇道:
“云烟她人呢?又发作了?”
“我不知道呢。妙大人的行动,我不敢多问。”
“……算了,不在就不在吧。本来还想问问她……无邪,你忙你的去吧。”
“哎。”
两人对答间,妙云烟正在内室的某个房间,门窗紧闭,她满地打滚,满头冷汗,模模糊糊看见了某个人影。
“你,你……”
那人蹲下身,捧起妙云烟的脸,指尖温润,素手纤细。
“你做得很好,妙云。”
那人吐气如兰,语气含笑。“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我,我爱上他了,爱上他了……”
妙云烟哆哆嗦嗦,陷入谵妄,神色扭曲。
“再给我一点时间,香兰,我会让他爱上我的。放过我,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就……就可以得手……”
“很好。这是难得一见的慈悲哦。”
手指收回,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风,还有逐渐缥缈的话语。
“把他带回来。天女会高抬贵手,把‘你’还给你。好好把握吧。”
妙云烟仿佛脱力,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眼神涣散。
天气仿佛开始变热了。莫念缓缓上楼,仿佛听到了一两声蝉鸣,如同讥笑。
第786章 间章 飞剑流星寄情丝
另一边,在北天星域的某个角落。
“青天游龙——无双势!”
昏沉沉的天空中,一条银色身形仿佛雷霆,咆哮纵横。围追堵截的魔修们用尽全力,漫天魔头纠缠,诸多邪法轰击,却怎么也拦不住那一条游龙扑击而下。
“少来……挡我的路!相思剑——青丝暮雪!”
银龙首上,无数发丝溅射而出,微不可察,却锋利无比,一闪而逝。被这些银光擦过,不管是魔头还是魔修,有什么防护法器,全都视若无物。好一点的丢掉手脚,哀嚎不已,倒霉一点的直接被分成尸块,有的还特别零碎,稀里哗啦的落到地面。
先天一炁·争锋!
【效果:任何剑气神通获得双倍剑刃攻击力的破甲效果】
即便如此,银龙也逐渐破碎,露出其中的那个青衣身影,还有飞扬的长发。她咬牙切齿,手中长剑鸣动不已,锋芒逼人。
“给我死!”
轰——
银龙撞到了大阵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烟尘滚滚,再度显露出来时,到处都是被摧毁的高楼和洞府,曾经阴森可怖的宗门驻地被撞出来一个大坑,纵横的剑气和蛛网状的裂痕四处蔓延。
在大坑的中心,浮现出两个身影。主持者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眼前是雪亮的剑光。
“咳咳,咳咳……你,你杀不了我。”
他嘎嘎怪笑,即便是落入了绝境,他竟有几分刻骨的恶毒与畅快。
“我知道你们的打算了。你拦不住我们。等你走了,我会第一时间赶往津门……”
他的视野里,那双眸子亮了起来,焰光沸腾,明亮锐利。
“你没有机会了。”
剑光一闪,他一分为二,神情中还带着一丝愕然。
元神出窍·心击!
【效果:你的攻击附加“决真”效果,伤害一定会反应到本体之上,即使是命中幻象、分身、替死道具等,也无法转移伤害】
确认手上的人彻底死去,她才长舒一口气,随手扔掉,从被血染红的白袖中取出发带,一边给自己扎起高马尾,一边传音。
“轻歌,我这边差不多了。你那边如何。”
“马上就好,红绫,抬头看。”
高空之上,楚轻歌手持恨水逝,盈盈一笑。犹如煌煌大日一般的黑色空洞不停转动,吞噬一切试图逃跑的魔修。
给自己扎发的赵红绫看着这一幕,咋舌不已。
“你这……真的没入魔吗?”
“我这种程度要是都入魔了,他也一定走在我面前。”
楚轻歌坐在带鞘的恨水逝上,百无聊赖地玩着发丝,等着太微劫尘将漏网之鱼全部吸入进来,磨灭殆尽。“放心好了。”
“……他真的有那么严重。”
“只重不轻。我是魔性天生,他是后来居上,如今还能坚持,我都有点惊讶了。”
楚轻歌曲起一条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另一只腿在半空中晃荡。“不过,既然他都还在坚持,我也不能放弃。
不管留在正道,还是入魔,我都要跟他在一条路上,并肩而行。否则,我宁愿死在他手中。”
楚轻歌都这么说了,赵红绫也只能挠挠头,叹了口气。
“好吧,我听你的。
下一个地方是哪?我数数看啊,询道,孽生,天傀……这十年我们差不多把这些魔道该得罪的都得罪了。再慢一点,只怕一会我们又要被人堵了。”
“再等我一炷香就好。”
楚轻歌伸了个懒腰,倒挂在了恨水逝上,长发披落,笑着看着下方。
“津门那边,魔道更生已经开始了。很快,那边的事情白热化以后,谁都插不进手,哪怕是元婴老魔。
到那时候,他自己会解决的。他的劫数,只能自己去面对,我们谁都帮不了。
不过,询道孽生这些已经渡过的,就别去添乱了。姓李的说,他现在身负四劫。魔佛和玄女相互牵制,晦命引而不发,只待勾出最危险的那个:一直潜藏的邪心。
一直僵持下去,只会让劫运酝酿得越来越危险。等到爆发的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赵红绫默默点头,她也是有这样的打算。
这十年来,赵红绫和楚轻歌说是在外面忙,其实全都在追杀天傀、孽生、询道几家魔道,牵扯这些魔道的精力,顺便让他们空不出手去找那个九历魔劫的冤家,免得横生波折。
反正她们也是正道仙门出身,找魔道的茬理所应当,也没什么人怀疑。赵红绫和楚轻歌时而分散,时而合作,在远离莫念的地方搅得天翻地覆。
得益于某天玑的帮助,这两人把魔道的仇恨值拉的非常稳,一天到晚上演疾速追杀,十分刺激……
眼下这个地方,就是孽生一派的据点。刚刚死的那个人,就是跟莫念有过几次交手的周行空了。赵红绫和楚轻歌追杀了他十年,终于将他斩杀于此,顺带把一整个魔道洞天给毁了。
加上之前那些,孽生只怕会跟疯狗一样,与其他几道咬着自己不放——这正是她们所乐见的。来杀她们的人多一点,他那边就少一点。
而且,津门那里,楚轻歌也不是完全没有安排。
“你还请了帮手?”听到她这么说,赵红绫一脸愕然,“谁啊?”
“一个……算是我的姐妹吧。我把青霜交出去了,引他去见那人。”
整个世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被太微劫尘伤到了根本,开始迅速凋灭、破败。挂在魔剑上的楚轻歌咯咯笑着,御剑飞行,银铃般的笑声洒落在濒临毁灭的山川河流之上,将一切罪恶与悲剧掩盖。
“连我这样的无血无泪的魔剑,都能被他装上剑柄,放入剑鞘,那么她也一定没问题。一直在逞强,也需要有个人来把她拉出来了。”
“……我只觉得你会把事情搞得越来越麻烦。”
赵红绫纵身一跃,落在了楚轻歌的魔剑上,恨水逝骤然加速,仿佛血色流星,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出了濒临毁灭的世界。魔道洞天毁灭时的哀嚎卷起汹涌的风波,却连楚轻歌飞扬的衣角都没抓住。
她亲昵地揽过赵红绫的腰。赵红绫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
这十年来,她总算是知道他成天念叨的“天生海王圣体”是怎么回事了。这女人没有恻隐心和同理心也就算了,连边界感都没有,时常就一脸笑眯眯地说出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真是……不知羞耻!
“哎?红绫,不休息一下吗?刚刚明明冲进去了,靠着我休息一会吧……”
“好啦好啦,我还没那么脆弱啦!让我自己调息一会就恢复过来了。”
“你这就生份了……都这么多年了,还没习惯吗?”
“习惯不了啊!放,放开……”
一边面红耳赤,试图摆脱粘人的楚轻歌,赵红绫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青丝飞舞,牵挂着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冤家。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你也会……想我吗?
第787章 另一条线索
寸光斋内,莫念正在翻阅一本书。耳边传来茶杯和桌面碰撞的“啪嗒”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温润托住了自己的后脑。
“在看什么呢?”
青丝垂落,带来痒痒的触感,双臂环住脖颈,肌肤光滑细腻,她的低语从上方传来,带着甜腻温暖的芬芳吐息。“你也没个闲下来的时候,休息一会不行吗?”
“时间紧,任务重,霍光华那只老狐狸在背后盯着我呢,松懈不得。”
莫念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要真有那份闲心,不如去做事,好过在这里对我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技巧。”
“……木头一根,难怪魔佛盯上了你。”
妙云烟没好气地掐了掐莫念,松开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刚刚杀了铁庚原,用元婴本命法宝打造的刀胚都没出炉呢,也不知道你着急忙慌什么。”
莫念把手上书本一合,朝妙云烟示意了一下。这些书都是再世院送给他的实验记录,对他的《万鬼图录》是个极大的补充。莫念正在试图将上面记载的大量信息,重新整合进《万鬼图录》。
这门一点点完善而来的炼尸之法,也将变得越发……诡异。
“我能等,再世院不能等。他们大大方方把这东西送给我,既是划清界限的报酬,也是一道无声的警告。
天外牝宫即将降临。再世院自以为即将控制住整个局面,将自己升格为十道,令魔道圆满。他们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寸光斋老实一点,不要再搅动风云。
可惜,我注定是无法如他们所愿了。”
【诸恶之首】,群魔领袖,看上去威风,实则业孽缠身,施行恶果,不过是魔门大能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黑手套罢了。
诸恶纷来,万罪皆受,那么其他人自然干干净净。之前是血海魔子和他背后那人,现在,就是莫念和霍光华。
而讽刺的是,莫念现在要做的事情,也跟血海魔子差不多——一边为霍光华做事,一边伺机逃离他的掌控。
虽然很危险,但有了霍光华背书,自己也可以放开手脚去干。
元婴真人的代行者,可比猽公子的合作者这个身份要来的扎实。
而且……
莫念抬头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妙云烟,没有多说。
有关断龙闸的事情,婉儿正在整理信息,很快就能查找到线索。但这件事只能由自己一个人去做。或许可以交给柳应月,甚至透露一些信息让徐扬威徐抚远两兄弟去查, 但绝不可能告诉给妙云烟任何信息。
特别是……她现在看起来精神状态越来越不正常的情况下。
莫念想了想,还是拿出一个纸人。
“忍着点。”
钉头箭书发动,妙云烟神色一僵,咬紧牙关,冷汗滚滚而下,好一会才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被掏空了力气。
“清醒一点了吗?”
“呼,呼,你……越来越有劲了……”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这是要折腾死我吗?呼,呼……”
“是你的症状越来越重了。你正在越来越像一个玄女。”
莫念收起纸人,淡淡道:“慢慢到极限了。以后让你清醒,会越来越难。”
“呼——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许众妙天女会大发慈悲放过我一马呢。”
妙云烟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三魂七魄被伤害带来的深切痛楚。那种植根于魂魄深处的剧痛,还有仿佛短暂挣脱控制的幻觉,都让她既恐惧又迷恋,逐步冲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我的那位病友呢?他的情况如何?”
“段寒柏最近不太老实。看起来,白虎天君的重用让他看见了希望。
也不知道赐下了什么法宝,让他如此有底气。最近一段时间连发调令催促徐抚远回去,被我推脱了。”
“我知道了。”妙云烟点点头,“那我走一趟吧。也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这种罪。让他也知道,众妙天女的掌控……不是区区一件法宝能隔绝的。
等那件法宝的压制失效,侵蚀的痛苦会卷土重来,变本加厉。他会乖乖听话,继续来找你寻求咒术的帮助。准备好开个好价钱吧。”
莫念随意地点点头。两人三言两语间,就把段寒柏的命运安排下来。
接下来,就是有关魔道更生的安排了。
“你要调转船头跟真元宗合作了?他们真的还能反正,重归正道吗?”
“能回就有鬼了,我逗逗施乐游的。”
莫念轻描淡写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左右横跳很好玩是吧?再说现在外界又不是没有真元正传的道统传承。这群人忠诚度难以保证,莫念疯了才会给自己找个不稳定因素的麻烦。
到时候把皇甫家两个小家伙带过来,亲自处决叛徒。真元宗的气运便会向他们身上倾斜,皇甫平在宗门里的位置也能坐的更稳。
真元宗也是知道这一点,但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跟莫念合作。
没办法,再世院就是莫念一手扶持起来的。眼看就要丢了第十道的地位了,哪怕是饮鸩止渴,真元魔也只能捏着鼻子喝下去。不然类似施乐游那样的首鼠两端的家伙首先就要人心不稳了。
要在举宗背叛的宗门里找一个真正道心坚定一心向魔的人?如果前途有望,有元婴真人照拂,那确实是有的。但现在嘛……
只能说,有时候,忠不忠诚,也由不得他们自己。有必要时,他们各个都可以是魔道栋梁。有时候,他们也不堪大用。
莫念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那本书中,露出了信纸的一角,可以看到上面的字迹:
“……另外,有关您所说的天河异常流通,我回去查询了一下宗门内部的卷宗记载,发现了一些端倪。
毕竟这是我们的立命之本,对天河的关注始终未曾放松。您若是感兴趣,乐游随时能为您……”
在虚弱中的妙云烟注意到这一点时,莫念不动声色地将这封信纸推了回去,藏在书中。
地位高了以后,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就会对自己揭开面纱了。
第788章 乱象渐生,与断龙闸之谜
断龙闸的事情不能耽搁,很快,莫念就见到了施乐游。
“你要找的这份卷宗很奇怪,被存放在深处严加看管,保密很严格,却没有什么人翻阅,就这么束之高阁。”
会面的地方在津门的某个角落。施乐游把抄录出来的卷宗递给了莫念,寻思着这其中的奥妙。
现在在他看来,莫念就是正道埋在津门的钉子了。施乐游自己也很好奇,正道要这份资料做什么。
聊到一半的时候,出现了一点突发情况,一群暴徒闯了进来,见到施乐游和莫念,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
没办法,莫念和施乐游只能先把他们都杀光再说。施乐游说这话的时候,正踩着某个濒死的人头颅。而莫念一边用化血神刀处理尸身,一边侧耳听着。
津门越来越乱了。自从诸恶来死后,越来越多的魔道散人与小门派进驻津门。明面上都打着“支持寸光斋”的旗号,其实想做什么,懂得都懂。
津门渡口是个吃人的魔窟,以香饵钓人上钩。从来就不乏起于微末之中,白衣擒龙之辈。津门背后的那些老家伙们,很乐意打造出几个门面人物,继续吸引其他魔修来到津门,吃糠咽菜,任劳任怨,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的出头目标。
恰巧,莫念就是一个榜样,而且还是一个格外出色的榜样。
如今他一手创建的寸光斋已是名声大噪,跟风者数不胜数,大街小巷都开门了自称“得了盲叟真传”的仿冒者。
莫念不但没有阻止,反而顺水推舟,把寸光斋的招牌都下了,宣称“留待有缘人”,倒是深谙饥饿营销,把寸光斋的逼格又往上抬了抬——毕竟他也不是真来开门做生意的,只是以此作为接近邪魔九道的踏板,点到为止即可。
但即便如此,莫念的战绩也足够耀眼。一个来历神秘的老人,孤身入津门,收伏了巡幽坊的手下,身边还有玄女道的弟子相随,和再世院不打不相识,深陷正道卧底争议,正面挫败了血海宗和葬剑冢的联合……可以说莫念的发家史足够传奇,也吸引了不少红了眼的魔修们入局。
不过是站在了时代的风口罢了。如果是我来做的话……
诸恶来已死,可更多的魔修却云集津门,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热闹。这里即将永无宁日,原本九道共同把持,铁幕一般的漆黑,逐渐扭曲成为了旋涡般难以挣脱逃离的浑浊。
莫念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充斥着鼻腔的浓重血腥味。
马上要开始了……魔道更生。
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隔绝。而是元婴老怪们作壁上观,看着放在各个世界里都算有些地位的金丹真人们相互厮杀,攀咬,丑陋的挣扎,最终从尸山血海中孕育出新一代的魔道意志。
不管是李乐一的养狗论,慕晴雪的魔剑宿命,莫念的断龙闸之谜,一切因果都将在冥冥之中的牵引中被卷入风暴之中,发出最激烈的碰撞。
简单的会面过后,莫念给施乐游画了个饼,表示会向正道陈述他的功劳,将他打发走了。随后,他行走在隐隐能听见战斗声的街道,旁若无人的翻看起来。
根据真元宗的记载,确实有过几次龙脉不正常的调动。界外真元的观测或许还有些许偏差,不过,从玄明界内叛逃的真元弟子的记录还是相当可信的。
毕竟,玄明的龙脉本身就是天河的封锁阵眼。要有什么变化,时时观测天河流动的真元宗不可能没注意到。
值得注意的是,这份档案上的标注,竟然被列为“最高绝密”,按道理说施乐游是绝无可能接触到这份卷宗的。但偏偏对这份记录的看守又很松懈,这才让他得手。
莫念想了想,突然也不觉得奇怪。
断龙闸之谜,如果莫念和李观鱼没有推测错的话,多半是和天官有关。不管在谋划什么,这些天官都是目前已知,足以和仙人匹敌的“天神”。
虽然是假持业位得位不正,虽然业果缠身即将坠天,但毕竟是天神。随意打探这种级数的存在的秘密,很容易就惹来大麻烦。
如果莫念没猜错的话,这份卷宗起码要有元婴大真人的修为,才有权调阅,去追查天官的秘密。
如果皇甫文筠在,那么他肯定有这能力把握住这个秘密,火中取栗。
但现在……这东西就成为了弃之可惜鸡肋,没有钥匙的宝箱。施乐游因此才有机会得手。
再通过从霍光华那本日记的信息交叉比对,莫念终于可以敲定,一共有三次天河异动。
最近的一次在八百三十二年前,然后是一千六百多年前还有一次。
再往前追溯的话,就比较困难了。只知道大概有这么一次。具体在哪个时间段,仍需要时间。
莫念便打算先从前两个时间点查起,看看天庭在这时候是否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动向。
原本这件事还需要颇费一番功夫,不过,恰巧最近就有那么一个人能派上用场。
“老路,借下你的小情人,帮我调查点事情。还有李观鱼,跟他说,他托给我的麻烦事有下落了。”
莫念大笔一挥,给路遥之去信一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详述了一通,让他想想办法。
没过多久,路遥之的回信就来了。莫念无视了国师开头一顿冷嘲热讽的回击,直接开始往下看正题。
刘钰现在仍在饿鬼界。很显然,在段寒柏仍然被白虎天君重用的时候,她这个失踪在乱军中的特使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不过,至少她在天庭的人脉还是足够有效的。
如今诸界动荡,每时每刻都有天军出动平叛,讨伐逆天狂徒,人心惶惶。
知道刘钰没死以后,她的那些朋友不免有点兔死狐悲的心理。
刘钰在西天营的账房做的可谓是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可就是这样,依旧被一纸调令去了前线,莫名其妙就“失踪在乱军之中”。
作为罪魁祸首,薛麻衣和段寒柏不仅没有受到惩处,如今还被重用,领兵打仗,这就足够让人心寒了。
至于那些流到福天官宝库中的财富,白虎天君则是不闻不问,就和刘钰的生死一样,不免让人齿冷。
人心思变,多个朋友多条路,总不是坏事。再加上路遥之的口才,让他们帮忙调查一点小事还是可以的。
加上李观鱼从旁协助,有了具体的时间点,两人很快就把这两个时间点前后,天庭内部的各自信息,包括一些小道消息都整理了出来。
在这几人的抽丝剥茧之下,隐藏在时间长河的隐秘,逐渐浮上了水面。
第789章 天官行踪,意外发现
在正式开始之前,还是要介绍一下天庭的大致构成。
由于封神榜残缺,神位不全,因此,匆忙组建的新天庭和旧天有很大不一样,诸多神位被整合,瓜分,当年领头的那几个人分到了最肥的那几块肉,而剩下的残羹冷饭,才轮到其他人。
除了酒天官、食天官、牧天官这种单纯用来享乐,或者是凑数的天官以外,新天庭的权力,主要掌握在以下几人手中:
掌管四方天军,负责天庭武运的武天官;
掌管仙禄部,负责掌管财运的福天官;
掌管酆都,负责掌管英灵(猖兵)的阴天官;
掌管神工部,负责掌管法宝铸造的铸天官;
掌管星宫,负责监察执法监控天下的星天官;
掌管天礼司,掌管香火祭祀的清天官。
当然,这些人……当年也是狠狠坑了一把八大仙门,成功篡夺神位高居九霄之上的罪魁祸首。
同时也是铸造龙脉,封锁天河,褪去凡胎,魂魄遁入封神榜,以神位重塑金身,依靠着这份底气,享受了万年诸界供养的天庭领袖。
这其中,除了最为低调的清天官,莫念一路走来,或多或少都发生过一些交集。比如昔日只是一介阴差,如今念念不忘篡夺地府轮回的阴天官;再比如坐拥巨富,觊觎财神之位的福天官。
但很不巧,由于这两位过于“亲民”,时常把手伸到下界,因而断龙闸之事,还真的跟他们两人没有关系。
这两次涉及到的时间点,是另外两个天官。
刘钰那边的消息是,八百多年前,西天营那边曾经收到过一次公文调令,要求“整顿军备,重新换装”,要求各个天营配合。不仅是西天营,其他各部也会分批次更新装备。
当然,刘钰那时候还没出生呢,当然接触不到这件事。不过,西天营内部肯定是有留档的。
面对浩若烟海的资料,本来这就是犹如大海捞针的苦功夫。奈何,莫念这边别的没有,就是书卷灵多。
林楚涵,夏语泽,老钱老许,甚至还去地府借调了几个文书上来。几本书被悄无声息的带进了西天营,没过多久就发现了端倪。
从档案上来看,这似乎是一次正常换装,流程公文都没问题,很容易将其忽略。但林楚涵在一个注脚中发现了不对劲:
记录显示,当时的神工部“于隘口架起高炉,天河水淬,炉火彻夜不息,铿锵一夜。天官亲临,挥锤如雨”,后面紧跟着就是几句阿谀之词,无非是赞美天官神工,没什么营养。
但本体为《山河怀古纪事》的林楚涵,从中发现了不对劲。
好在,天庭军备很显然不能更新太快,否则哪有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机会?稍微废了一点功夫,路遥之很快就入手了一件“服役”了八百多年的天军兵刃。
如果记录上没说错的话,这柄兵刃应该是铸天官亲手打造的。不过从它糟糕的使用状态来看,它和其他久经时间磨损的兵刃也没什么两样。
既然如此,那当时,据说在天河隘口,和众人一起打造兵刃的铸天官……又去了哪里?
另一条线索,来自李观鱼。
霍光华的记录上记载,他曾在一千多年前,会见了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并与之达成了某种共识。至于是什么,他遗憾地表示对方“滴水不漏”,没有占到太大便宜。
有关邪心宗元婴老魔的话,莫念总是格外上心。保不齐这就是魔染天河水的其中一环,到时候流往诸天祸害无穷,不得不重视。
而李观鱼经过调查,也察觉出不对劲。星宫负责监察各部,行事隐秘,奉行神秘主义,很多资料即便是李观鱼自己也无权调用观看,否则留下痕迹,反倒是惹祸上身。
不过,他还有一件宝物——《推背图》袁生。
有了墨竹纸供应,袁生的成长大大前进了一截。它本就是未来的推演系因果至宝,如今配合李观鱼,经过了一段颇为曲折,惊险万分的暗中角力,李观鱼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星宫的人,有定时前往下界,巡查民情的习惯。星天官也会不定期闭关一段时间,神游太虚,美名其曰巡抚诸天,体察星象。
不过,你提到的一千多年前的那个时间点,正好是星天官闭关周期时。虽然万年来他都是这样,但袁生和我都认为,那个时候……他未必就在天庭。”
李观鱼的笔迹到此为止,显然,他也只是猜测,不想让莫念受到自己的干扰。
李观鱼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这倒是一件稀奇事。可一想到事关星天官,似乎又不觉得奇怪了。
收到了那边的回信,让他们继续调查下去,莫念继续沉思。
他有优势,就是他知道这群天官想要干什么。万年来的业孽挤压,这群人想要永远高高在上,自然要做出自救的举动。
福天官妄图把持财运,即便坠天,也能重登财神之位;阴天官打造酆都,染指轮回,天神当不成,他也可以前往九幽,依旧不死不灭。
星天官的野心最大,他要将重列群星,管理众神,以《真灵位业图》定下高低尊卑,阶级分明,减轻业孽反噬。
铸天官则是真元宗出身的“烛真人”,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他想要重新打造旧日天庭的“白玉京”,高举不落,以此承接自身位格。为此,他也不知打废了多少秘境和世界,将其抛掷到空无之境与天河流域的交界。
这两人的话……下凡来做什么呢?
莫念揉着额头,思考着其中的关系。
想着想着,他脑子突然闪过一线灵光,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妈耶,山河重器,天庭之格……这他妈不是,铁庚原的“仙人之楼”吗?
假持神位,居养体,移养气,这个特点也很符合铁庚原的道法。虽然有所发展变化,但原理是共通的。
不会吧……难道,施乐游拿到的那份档案之所以保密等级那么高,还有当初铁庚原为什么选择帮助真元宗,就和映月真人与水月庵的关系一样,是真元宗的别传,铸天官遗留下的某种后手?
可……早说啊!人都死了,都喂给化血神刀了!
第790章 正传,别支,误入歧途
可……早说啊!人都死了,都喂给化血神刀了!
——莫念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然后才琢磨过味儿来:这不可能啊。
铸天官烛真人,真元宗,铁庚原,这三者的步调完全不统一。就别说貌合神离了,“合”都没有,简直是形同陌路。
铸天官合谋其他人封神锁龙,改换门庭加入天庭。别说他了,清天官,武天官,阴天官,星天官这些叛徒都没一个把自己师门当一回事的,一并算计进去了。铸天官将整个真元宗踩在脚下万年,没有一点照拂。你要说当年烛真人修为太高,先一步踏入了魔道,那还有几分可能。但和真元宗同进退?显然不是。
真元宗陷入灵魔之变的集体迷思中,举派堕魔。可那是大道之争,理念宗旨上的不同。在此之前,真元宗依旧是正道仙门,与天庭阳奉阴违,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界外真元在元箜界的时候也没说与铁庚原走的很近,两家关系也就一般,一同入了魔道之后才合流的。
铁庚原更不用说了,莫念和诸恶来争执的时候,他很干脆就背叛了,所有举动都流露出想要投入血海宗门下的意思,把之前和真元魔之间的那种默契视若无物。
准确来说,铁庚原客观上确实没做出对真元魔宗不利的举动,但那更像是念在香火情分上,而不是早有预谋。
但这三者之间,又确确实实有着某种联系。特别是根本道法上,那种同出一源的味道,原先莫念不知道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留意到的时候,越琢磨越觉得明显。
可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偏偏是最不可能合作的铁庚原。这只老狐狸奸猾得很,算计到头,把自己的命算计进去了。莫念绝无可能容忍这种不安定因素继续在津门晃荡。
好在,莫念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追查。
如意楼一脉被莫念用化血神刀灭了门,上下弟子连同师父都被一并祭了刀。这跟魔种计划血海魔子那档子事无关,纯粹是莫念和寸光斋的私人恩怨,没道理容忍退让,自然没人有这个胆子敢乱伸手的。
那些留下来的卷宗和法宝,莫念当然也不会便宜别人,全都收入囊中。如今莫念的新的刀胚还没正式开始炼制,那些法宝暂时逃过一劫,被带回来逐一甄别调查。
除此之外,莫念这边还有如意楼一脉唯一的一个活口。
宫景辉回到寸光斋的时候,面色显得有些苍白虚弱,带着那种长期坐牢带来的萎靡与低落,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
不过想想前阵子他还被当作正道奸细,被各种魔道酷刑拷打,宫景辉这副模样竟然又还算可以了。
寸光斋的密室中,莫念和宫景辉两人相对而坐,他给宫景辉倒了杯茶,徐徐说道:
“看起来你已无大碍了,那就好,否则我没办法跟贺师姐交代。我完全没想到,你能顶住拷问,最终没有招出我的真实身份。”
“虹瑛……”
宫景辉手捧茶杯转动,感受着热意,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他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你会为我做这么多。按理说,我应该死在牢里对你最有利才是。
仅仅为了一个人情,不仅死保我,还把师父……把铁庚原连同他门下弟子全都杀光了,你知道吗?现在大街小巷都流传着你是正道卧底的事,这很危险,非常危险。”
说起“铁庚原”三个字的时候,宫景辉还有些生疏,显然是不太习惯这么直呼自己的恩师。看见他这副模样,莫念也微微摇头。
“不单单是为了你。寸光斋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区区一个诸恶来的死,无法偿还。我需要一个强硬的态度,才能震退趁着大战后虚弱,想要扑上来咬一块肉的鬣狗。不管是杀死铁庚原,还是保住我一枚弃子的性命,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我是正道卧底的事情,只是误中副车,被别人泼脏水歪打正着罢了,与你表现无关。我个人很感激你守住了这个秘密。
但事实就是,你只是我表明态度的一个靶子,并不是真的稀罕你的性命,别想太多,你该死的时候,会死在津门的。”
“‘区区’一个诸恶来啊……也就你敢说这话。”
宫景辉苦笑不已,犹豫了一会,开口劝道:“真的不打算离开津门?
如今局势越发紧张,可我听你的口吻,似乎还想趟浑水。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真的不合适继续卧底下去了。”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莫念的口气斩钉截铁,“水搅浑了,水底的东西才会冒出头来。这不是你能问的,最好不要多问。”
宫景辉能感受到,莫念的决意坚如磐石,不可更改,心里头也不由得一叹。
他也只是勉力一试,并不抱有希望。如今见莫念确然不肯脱身,他也只能作罢。
“好吧,那你如今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呢?
藏辉楼我回不去了,寸光斋如今的势力,也用不上我经营的人脉,我实在不知我对你有什么用。”
“藏辉……呵,你还是老样子。好吧,那我就明白了说。”
莫念将铸天官,铁庚原与真元宗之间可能有所关联的事情告诉了宫景辉。宫景辉耐心地听完了以后,亦是面露惊讶。
“他老人家……居然还有这种隐秘吗?我完全不知晓。”
“那就再想想。”莫念很不满意这个答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的师兄弟都死在我手里了。如今能称得上袭承如意楼道统的人,唯独只剩下你一个。
你好好想想。怎么说你也是铁庚原的大弟子,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的。如意楼留下的遗产任你调阅,我只要结果。”
宫景辉陷入了长考之中。莫念也不催促。直到茶水渐凉,宫景辉才缓缓开口。
“有时候,留下道法也未必就是要袭承道统。很多家门派分成多家,那都是有原因的。
像玄明内外的八大仙门,就是修炼有成,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分家,自行寻找道场传承。像道反葬剑冢、再世院那些,就是理念有差,破门而出。
不过,最为常见的那种,就是道外别支了。”
这个莫念很熟悉。水月庵和映月真人,就是典型的正传与别传的关系。水月庵精善水木道法,疗伤治愈,而映月真人则是以木灵入道,走万物自然流转之道,很显然跟水月庵不是一条路子,但也是一种别出机杼的抒发。
这在修真界并不少见。弟子有了别样的想法,师父就会放出去闯荡,不再拘束其发展,亦是对自身道统的补充。日后见到了,还要互称一声师兄弟。
但宫景辉的意思,莫念也听懂了。
“你是觉得……如意楼,其实是铸天官点化,是他的某种尝试吗?”
“不无可能。”
如意楼的首席谨慎说道。大起大落,洗尽铅华,宫景辉此时当真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意思,眼中光华流转,显然是思考时涌现的才气慧光。
这让莫念不自觉的联想到了吴茂寻,那个可怜可悲的家伙,行走在钢丝上的彷徨者。若莫念未曾携带那个小秘境到来,吴茂寻和天傀宗长孙之间,仍旧是胜负未知。
有时候,莫念真觉得是铁庚原耽搁了这两人。若不是如意楼不修道心,师父秘技自珍,宫景辉和吴茂寻,未必就比贺虹瑛,云珺素霞,钱仲敏这些人差。
可惜,天意弄人。一个被熬得道心破碎,早早身陨,一个埋身于津门泥沼中,难以挣脱。
也不知过了多久,宫景辉才结束了长考,抬起头来,疲惫却坚定地说道:
“带我去看看如意楼留下的遗产,我或许知道哪里有线索。”
第791章 仙人楼的传说
宫景辉的要求很快就得到了满足。所有如意楼的缴获都被思无邪搬了过来,任由他查看。
就在宫景辉忙的时候,莫念也在思考,思考游戏里,讨伐铸天官的情况。
由于游戏里的时间线,天河倒灌这件事来的太突然,因而在天庭崩塌前的描述在游戏中较少。玩家们只能通过调查天庭的残垣断壁,去浮现当时天庭仍在的一些情报。
而游戏里的铸天官,并没有像其他天官一样,选择了一个下界的天纵之才作为自己的夺舍躯壳。
他选择了最为简单的另一个方法:自己造。
捕获那些看上的对象,起炉点火,烧红铁水,当头淋下,以秘法将活着的修士之身硬生生浇筑成铜像金身,再进驻进去。
铸天官的备用躯壳是最多的,也是唯一一个有着多替身机制的天官,每一副身躯都根据其材料不同,有着不同的机制需要处理。
除此之外,铸天官的boss战场地也有意思。
以天地为工,铸天官试图打造“白玉京”,以多个世界和秘境为材料施工。在天河流域的边缘,停泊着诸多被铸天官打废的世界,一草一木,飞禽走兽都被炼制过,有一种无机质的惊悚。
铸天官就以这些废弃世界为场地,和追杀而来的玩家激战,不停切换场地,甚至会这些世界自爆,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多替身机制,以及不同场地切换、解密,成了铸天官之战的最大难点。
当然,因为那时候等级上限是60级金丹巅峰,还没有开放元婴期的“空无之境”,以及炼虚期往后的“量劫遗址”与“灵界”,当时铸天官的boss战场地更多的被认为是对新版本的预热,揭露新地图风貌。
不过,现在看来,莫念倒是能以一个全新的视角,来看待这些情报。
宫景辉没有让莫念等太久,很快,他就拿着一幅卷轴走了出来,和莫念一起去了书房,将其展开。
“我找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很有可能就是你想要找的东西。”
宫景辉一边展开卷轴,一边指着上面已经剥落了不少的古画,给莫念讲解。
“这上面记载着如意楼道统的由来,讲述某一日,祖师雨夜赶路,不得不找地方避雨。
他来到了一栋空楼附近,拾阶而上。高楼腐朽易坠,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攀登到最高层,偶然见到一白衣人,飘然若仙,大惊,伏拜之。
仙人告诉他,雨夜相会,便是有缘,可以赠他一场富贵。大袖一挥,原本年久失修的高楼变得焕然一新,金碧辉煌。可祖师不愿,跪拜以求成仙之法。
仙人大怒,拂袖而去。高楼重新变回腐朽破败的样子,摇摇欲坠。祖师向下看了一眼,惊得魂飞魄散,只觉得头晕目眩。再求仙人,却毫无回应。
他花了几倍力气,终于从高楼上下来。第二天天晴,他便重新踏上了旅途。心底却念念不忘这件事。
后来,数年之后,祖师重新返回,亲自动手,一点点修缮完毕了整栋高楼,风雨无阻。待到封顶的那一天,整座楼突然变得只有巴掌大小,楼底还刻着一行字:见财不动,临高不惊。空楼余骨,留君充盈。
祖师由此得到了仙人赠予的高楼法宝,踏上了修行之路,不断取宝物填充其中,终有所成,开创如意楼一脉——直到毁在你手里。”
莫念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很老套的剧情,仙人传法之类的传说,在诸天各界都是烂大街的存在。至于其中的寓意,估计是后人牵强附会,美化成寓言。
如果故事没错的话,这位“白衣仙人”……就是铸天官,烛真人无疑了。
“这东西看上去很陈旧了啊。”莫念师承了莲清真人的画技,看着古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样子,皱了皱眉,“怎么说也是你们的门派传承,也不珍惜一点吗?”
宫景辉耸了耸肩。
“铁庚原就是这样。他自己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区区一卷古画,又对修为无益,自然没有好好保管。这个故事,还是前人推敲出来的,早不知道是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铁庚原为人如何,莫念懒得多谈,只是他保管的太差,很多画面都不能看了。莫念皱起眉头,也只能看出,最后一个画面里,祖师手上那座仙人之楼的样式隐约可见。
看着看着,他突然有点愣神。
“景辉,你们都怎么炼制的仙人之楼的?有图纸吗?”
“当然有啊。你问这个干嘛?”宫景辉一边翻找,一边顺嘴问莫念,“你都把铁庚原杀了,没留意过这种事情吗?”
莫念翻了翻白眼。
要说这如意楼一脉也够倒霉的。宫景辉在邪心宗的大牢里呆了这么久,身上有什么宝贝也被搜走了,保住命就不错了,也就不指望能要回来。
吴茂寻呢,他的宝楼就打碎了,连同自己的命重铸了荡魔戟。
铁庚原更惨,他的仙人之楼被楚逸云一剑劈碎了,如今送来重铸化血神刀的残片都不成样。
至于其他人,只怕没有这三人炼制的好,万一错漏了,莫念也懒得去看那些人的如意楼。
宫景辉很快就把图纸找了出来,摊开展在桌面上。他自己是看惯了这个,没觉得有点不对。但莫念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怎么了?看出什么不对了吗?”
“景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笔大生意吗?”莫念突然开口道,“就是徐抚远,朱二娘带着一堆废品过来,让我们忽悠了那次。”
“怎么不记得?我们还得了不少好处呢。现在段寒柏不是打算翻脸不认人了吗?”
“我不是说那些,我是说那些残骸……”
莫念指着图纸上,那飞檐的样式。“看看这,是不是和这个有点像。”
宫景辉走到莫念身边,看着他指的地方,眉头一下子也皱了起来。
“你别说,还真是……有点像。可那不是一群废品吗?”
不,莫念心里自语,那可不是废品。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身陨的瘟部仙人,临死前为自己怀念过去,打造的坟冢。换句话说,是旧天庭的形制。
这就有意思了。
新天庭的铸天官,他隐瞒身份传法下界,竟然用的是旧天庭的铸造形制吗?
他哪来的旧天形制?又是为了什么,才传法如意楼呢?
第792章 出发的人选
无论如何,很显然,这八百年前断龙闸意外开启的第一条线索,无疑就是指向铸天官了。
想要验证这件事也很简单,莫念知道铸天官那些用来当作后手的废弃白玉京藏在什么地方,叫人过去调查一下就好了。
当然,这件事莫念就不用亲自去了。
莫念把这件事上报给了自己的上线李观鱼。听说了莫念这边得到了线索,李观鱼那边也很重视。
自从莫念进入津门以来,就传递出来了不少有用的魔门动向与信息。有关邪魔十道的更生,有关真元宗灵魔之变与魔染天河的可能,现在又多了铸天官的动向。
除此之外,莫念一直依靠盲叟的身份,不断向李观鱼那边提供必要的情报。
像围杀铁庚原一事,其实群仙盟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干,只是在李观鱼的刻意隐瞒下,伪装成了和莫念无关的样子。铁庚原只是其中动静最大的那个。
也不知群仙盟那边是否和亢金龙达成了什么默契,否则以铁庚原的警惕性,不是什么陷阱都会一脚踏进去的,比如那座很明显出自天庭的巡天城营寨。
很显然,至少亢金龙绝对是和八大仙门有某种默契的。
这倒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天官,天庭的星官,还有八大仙门组成的群仙盟,大家虽然名义上分属正道,但实际上却并不能一概而论。你要说明争暗斗,也有。你要说并肩抗魔,那也有。
不过,这就是李观鱼那边负责的事情了,莫念没有过问,也懒得过问,反正姓李的也不会和自己说实话。
他一个潜伏津门的,和群仙盟锄奸的修士也不是一条线上的。大家各自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青云门的正传长老,映月庵的别支真人,还有界外偃师城的匠师,要把这群算得上名声在外有头有脸的真人不声不响的聚在一起设局埋伏,还没有走漏半点风声,李观鱼绝对没有少花心思。
莫念只知道,自己只需要向上汇报“需要人手围杀一个元婴”,从招集人手到行动策划,剩下的事情就是李观鱼的活。
他要做的,就是过去补刀,把残血的铁庚原一杀,转身就走,其他事自有人来处理得干干净净。
就好像李观鱼也只负责接收情报,从来不过问莫念在津门的活动情况一样。
事实上,现在依旧没有人能拿出切实的证据,证明铁庚原的死与正道出手有关。现场处理干干净净,天机推演都得不出结果。
每一个人都知道是盲叟动的手,但谁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这种神秘感,才是莫念如今威慑力的来源。
而最近那些被斩杀的邪魔九道修士,也各自被掩盖得很好,没有人联想到寸光斋身上。天机阁做事情还是很干净利落的。
否则,莫念早就想办法离开津门这个是非之地了。
他琢磨着霍光华盯上自己,未必就是李观鱼那边漏的风,而是诸恶来那边开的口子,让霍光华把视线投到了自己身上。
结果一看,哦呦,这个小家伙还是挺有前途的嘛。魔佛佛子,这可不得掺一手……
要说莫念也是够倒霉,是先射箭后画靶,搞得太热闹了,进入了魔道大能们的视线内,然后才慢慢抽丝剥茧得出莫念可能和正道有关……关键这事儿也没地说理去,只能自认点背。
不过,不管是莫念还是李观鱼,都还惦记着一件事——那个神秘的“天人道”,如今仍旧流落在外的危险家伙,到底是谁。
莫念的身份泄露,就是从此人开始。虽然趁势斩了诸恶来,但也逼得莫念不得不走上风口浪尖。
他现在看似风头正劲,实则如履薄冰。上有霍光华盯着,下又要应对再世院、葬剑冢等众魔的威胁,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这一切,都是拜天人道所赐。
血海魔子是铁了心不会让莫念好过的了。在临死前,他硬生生将天人道剔除出了诸恶来网络,成为了一道孤星。正道查不出来,魔道也联络不上他,就好像一根刺,深深扎入了正道的肌骨之中,时不时就要让你疼一下。
这个操作莫念也不陌生。事实上,在斩杀了血海魔子以后,他也将饿鬼道从诸恶来网络里剔除出去了。
别忘了,现在薛弘泰用的还是当初夜郎国那时候,从血海魔子手中夺过来的饿鬼道身。
而诸恶来网络,作为“首领”的节点,具有完全吞并子节点的权利。血海魔子就因此受益颇多,夺走了不少“诸恶来”的造化。
理论上来讲,薛弘泰和莫念也是有竞争【诸恶之首】的道争冲突的。
且先不说薛弘泰是不是觊觎【诸恶之首】的位置,光是莫念可以杀死吞并薛弘泰的造化这件事,就足够令薛弘泰对他心生警惕。
不过,莫念多少还是忌惮些邪心宗的背景。再加上【诸恶之首】这个名头于他而言,说是助力,倒不如说是诅咒,反而拖累着莫念与魔道纠缠日深。
所以,莫念并没有去接触【诸恶之首】带来的种种好处,反而是将其束之高阁。至于薛弘泰,他也很识趣的将饿鬼道割让出去,表明自己没有起了异心,想要下克上。
不过,这件事貌似起了反作用。
回来以后,宫景辉与莫念聊起薛弘泰,说薛弘泰因为在诸恶来一事中太过软弱被动,引得霍光华不喜,现在已经成了素材,下了炼魔窟,“历练”一二。
那地方是邪心宗人用来炼制魔头的工厂,走进去的是活人,走出来的就是天魔了。薛弘泰亲身进去,那也是九死一生。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当年挣脱长孙故谲的运气了。
区区天傀真传,跟元婴老怪的手段比起来,都算得上人畜无害了。只怕走出来的,也不再是原来的猽公子了。
说起这话时,宫景辉面露不忍,想来也是不太看好薛弘泰的下场。
莫念也是暗暗提醒自己,若是落到了霍光华手里,下场未必就比薛弘泰好到哪里去,还是要多加小心。
无论如何,事关铸天官,李观鱼对这份情报很是重视。但对手又是那高居天庭万年的天官之一,又有那“天人道”在暗中窥探,想要大张旗鼓的去,显然是不行了。
需要一支不在群仙盟管辖下,又有足够实力、谨慎、可靠的队伍,前往探查那些可能坐落在空无之境边缘的山河重器,是否与旧天有关。
这是个细致的活儿,也是个危险的活儿。原本最适合负责这件事的,当然就是莫念。但,他现在脱不开身。
就在李观鱼还在斟酌要派遣谁去的时候,有人自荐,想要前往一行。
——不是别人,正是莫念的大弟子,魏长贵。
第793章 教导有误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莫念第一反应就是找了间密室,一道光影符打出去,让那臭小子当面和自己解释。
“长贵,不要命了?这种事你也能沾边?”
光影符倒映出来的魏长贵颇为不好意思的挠头。堂堂金丹真人,却好像被家长抓了个正着一样,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莫念却不管这些,皱起眉头一顿训斥。
“真当自己翅膀硬了,啊?我不管你现在有了什么名声,什么天纵之才的,但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不要以为出来打了几场仗,就可以为所欲为,目无余子了。”
莫念这话,倒也不是毫无缘由的。
本来玄明界就因为龙脉反哺人族气运,英才辈出,人才济济,却也因为龙脉封锁,灵气稀薄,眼看就要困死在界内,和山精妖怪争斗,白白空耗了性命。
直到莫念那一剑,在龙脉上钻了个口子,使得天河重流,灵气复苏。
玄明界的修士,正如同久旱逢甘霖,天才层出不穷,结丹的数量更是犹如井喷一样。
就不说别人,单单说莫念的第一位师兄,《万鬼图录》的原作者苗悟真,放在现在这个时代,那也是结丹有望的。
原本要白白耗费在妖族人族争斗中的种子,被最大限度的保留下来。在璇州枯松岭,以及大夏新皇都是个半妖的情况下,有了出走玄明的途径,转移了矛盾,妖族和人族都不再局限于一界之内,向往着去各界争锋。
即便在这些人中,魏长贵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从莫念在岐山关救下他,到如今太虚教派的小府君,满打满算,魏长贵也就修道了十余年而已——就这,还是宋临渊和莫念刻意压了魏长贵,让他打磨根基,稳扎稳打后的结果。
十年,这才有多长?放在过去,也就是金丹真人一次不长的闭关。即便是在现在,魏长贵的修行进度也堪称骇人。
这与他的出众天资有关,但更无法忽略的,是莫念与宋临渊给他铺好的路。
宋师兄就不必多说了,游戏里钦定的阴修职业导师,未来的铁面判官。虽然不苟言笑,却意外的是个很擅长教导弟子的师父。
或许,是因为当年鬼散人与宋临渊之间的事情,让他更加看重师徒情分吧。
如今宋临渊坐镇太虚教派,传道授业,众阴修无不心悦诚服,执弟子礼,也算是回归了他原本的正轨,少了他原本命中的那些颠沛流离。
当初莫念刚入道的时候,那也是宋临渊带的。两人名为师兄弟,但亦是师徒关系。如今又得了地府转轮王的青睐,魏长贵跟着宋师兄,根基打得无比扎实。
随后,魏长贵便来到了饿鬼界,跟着莫念继续学习。
莫念虽然没有师兄那么会带弟子,但……他有挂啊。
莫念的系统面板,只要投入经验,便能尽得其中奥妙。他说不清楚,但魏长贵脑子灵活,光是旁观,愣是能看懂了,更加心悦诚服了。
这老实孩子,还以为莫念别有深意,搞什么“敲脑袋三下”之类的机锋,苦思冥想,丝毫没有察觉到莫念被自己问的冷汗都出来了……
更关键的是,莫念带着他上战场啊。
要说什么道法玄妙,莫念说不出来个一二三。但你要跟他说怎么带新手小白打对抗,哎这个他熟啊。
法术的搭配,释放的技巧,法力的调配,各个流派的修士与应对之策,以及心理博弈……
要比教道法,十个莫念都不如一个宋师兄。但要论实战斗法,那宋临渊也不及莫念!
也许宋临渊也察觉到了,魏长贵正是需要实战磨砺,才把魏长贵送来了饿鬼界,让莫念带着他感受一下新时代诸天各界众英角逐的风貌。
而莫念也确实做到了。两年的饿鬼界封锁战,小府君的名头,全是魏长贵自己努力争气得来的。
如今放眼诸天,魏长贵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硬件条件都满足了,只等一个合适的舞台,便能大放异彩,名扬天下。
正因为如此,莫念才不太想让魏长贵参与这么危险的事情。自己养个小号来打辅助的,怎么有了个当核心的心呢?
但魏长贵自己,显然有不同的看法。
“师父,我知道,这很让您为难……”
魏长贵喏喏了一会,还是抬起头,直视着莫念开口说道:“长贵不中用,这么多年过去,一直在被您和宋师伯照拂着,未能独当一面,不成大器。
太虚教派……待得很好,大家都很敬重我。梅师妹也……也很尊敬。但越是这样,我越感到不安。师父你待我极好,我却不能为您分忧,只是一味地受您的照顾。这……不太合适。
是您把我从苍州极阴地那里救了出来,是您领我入道,走入仙途,又悉心教育我长大成人。我知道,长贵对您来说太过愚笨,不堪重用。弟子拼劲全力,也无法赶上您当年风采的万一。您心系天下,要事缠身,长贵本不应拖累您的。
如今您整日身处险境,我却在门内修炼,着实是……是,静不下来心来。
师父,对您而言,我终究是您一时可怜,收留的孩子嘛?您的弟子,长贵的存在,对您来说,到底是您的骄傲……还是,负担?”
青年这段话似乎是憋了很久,如今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倒有几分畅快。
莫念愕然地看着对方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对啊,这小子入道十年,如今也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妈耶,忽略了这点了。
也是啊,父母双亡,自己这个当师父的又一直游荡在外,难免就胡思乱想啊。
都是交给宋师兄带。但宋师兄那个死人脸,显然也不是很正常的一个情况啊……
莫念一肚子的话想说,你跟我比什么?我他妈有挂啊。你再拼命修炼,有我点经验值快吗?我那是心系天下吗?我那是赶着去杀怪做任务爆装备,一点不累。你一个打辅助的和我较什么劲?队伍里当然是先保护辅助啊……
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莫念的一声长叹。
完了,别让孩子钻牛角尖去了。
这事儿倒也麻烦,光顾着教他战斗技巧,准备道法和法宝护身了,忘了做精神建设了……
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吗?师父师父……本来就是要来当半个“爹”的啊。
怎么就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呢?
第一次当“师父”,惊觉自己在带孩子这方面出了大纰漏的莫念挠了挠头,对着曾经早熟的孩童,如今倔强又迷茫的青年无奈道:“——真的要去。”
“……嗯。一定要去。”魏长贵坚定地点点头,旋即又露出往日里那种不好意思的憨笑,“让师父挂心了。”
“嗨,说这些……”
事到如今,莫念还能说什么呢?
“好吧,我许你去了。”
“多谢师父!”
魏长贵露出喜色,连连鞠躬。
“先别急着谢!去是去,人手得带够。你冷叔和刘叔都要跟着去。还有,出发前,来见我一面。”
“啊?为什么啊?”
“让你来你就来别废那么多话!”
莫念让他免了这套,寒暄了几句,便掐了符箓,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发呆了好久。
就好像……自己不再是寸光斋呼风唤雨,高深莫测的盲叟,而是魏长贵的师父,一个苦恼于怎么处理少年人情绪的长辈。
“完蛋了,我爹要知道我这么对孩子,不得把我打死?可我还没结婚呢!我咋知道怎么带啊,这跟游戏里带新人也不一样啊?
早知道我当时该多问问岑叔的,他生娃以后就上线也少,应该懂怎么育儿吧……”
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莫念走出门外,来到库房,看着琳琅满目的各类法宝,突然有点恼火。
对自己,有点恼火。
“妈的,铁庚原那家伙,都知道给弟子一栋空楼,让他们卖命呢。我竟然还不如他吗?”
莫念碎碎念着,卷起袖子,拉开架势,流露出难得一见的认真气势。
“好像玄幽那厮还在长贵身边。正好,最近阅读再世院记录有感,新的《万鬼图录》也需要实践,该下点猛料,来点真格的了。
化血神刀呢?金丹期如意楼材质有限,似乎只能炼之前那种飞刀。算了,先来个十组尝尝咸淡,毒素中再来点【天人五衰】,给孩子扔着玩好了……”
第794章 晦命的——
出发前,莫念和魏长贵在天河的某处会面了。
“婉姨,这就不用了吧?”
魏长贵为难地说道。他如今换了一身装扮,通体黑金配色,灵光流转,气机连成一体。光是穿上这身衣服,魏长贵都感觉自己体内法力平白雄厚了三成,还不论其他加成,不由得暗暗咋舌。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婉姨”的本事的。蟠桃树灵,天庭织女,一手针织出神入化。这衣服用料更是极尽扎实,光是那些流转的金线,魏长贵都能看出来是上好的“金蚕丝”,一尺就能卖出十万灵石。而自己这身衣服上竟然拿来绣花……
光是稍微计算了一下,魏长贵都感觉自己脚底发软,只感觉自己把数百万的灵石穿在了身上。
“让你穿着你就穿着。你师父交代的,你跟他说去?”
婉儿一边给魏长贵量尺寸,最后做一点的调整,保证量体裁衣,一边随口说道:“都是些材料,也贵不到哪里去,都是成本价。
你师父那个寸光斋最近横财不断,万宝楼一脉富得很。还有仲敏那个财神爷,不废多少功夫。金蚕丝是蛊母赞助的,其他的也是你师父去找朋友弄来的,不值几个钱。”
魏长贵一听人更麻了。“这人情更贵啊!不行我不能收……”
“哎呀你就收吧。要不是你非要去出生入死,你师父能费那么大劲儿?要么就别去!
你要去了就别矫情。都是些身外之物,总没有你的命贵,你要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婉儿翻了翻白眼。那些刺绣可都是她费了好大的力气,用仙光一点点绣好的,不仅内藏阵法提升防御,靴子里还有别有妙用,加成飞遁速度。
费了这么大心思,这倒霉孩子,说不要就不要,这不诚心给她找气吗?
婉儿抓起一根腰带,给魏长贵系上,顺便给他讲解腰带上那些小包的作用:
“听好了啊,最外面那一层是瘟毒丸和化血飞刀,每样是五十组,一组可以用十次,不用珍惜往外扔就是了。
第二层是一百组纸人,我和你师父做的,也是往外扔。上面都是书中人加判官笔定了命数,命很硬,死了以后还会爆炸把里面的咒术放出来。
第三层……呃,用起来小心点就是了。不到关键时刻还是不要乱放。”
魏长贵听得头皮都炸了。
他那个师父的无法无天他是领教过的。瘟毒和化血刀拿来当常规消耗品也就算了,咒术纸人是老本行他也能接受,
nm……这最后一层放了个什么东西?让师父都觉得“不能随便乱扔?”
“别紧张,也就是你师父最近还没琢磨明白的,正好你要去闯,就拿给你实验一下。最好还是能扔就扔一下,给你师父实验一下效果……”
婉儿见魏长贵还有点发怵,忍不住宽慰。可她话音未落,门外已经传来了惨叫。
“莫念!你干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我进去以后出不来了?!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好歹也是你师叔,不行,你这是公报私仇……不!
长贵!我要见长贵!小徒孙!你师父疯了,快拉住他,别让我……呜呜呜!”
说到后面,玄净的声音好像被掐了脖子的鸡,突兀截断了。婉儿笑眯眯地揪着魏长贵的耳朵:
“没事,你师父和他闹着玩呢。好歹玄净照顾你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他吃点苦头,不会真个害了他的。”
我信你个鬼!魏长贵腹诽。
看着比自己都高了一个头的青年,婉儿上下打量,点了点头。她还是原先那副少女模样,看起来还比魏长贵年纪小些,却老气横秋地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我和他刚救了你的时候,你才不到我腰那么高呢。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也怪我,跟公子东奔西跑了这么些年,也没提醒他多关注你一些,是我失职。
唉,楚师姐有灯谣和青霜,赵姑娘有念君和小胜,就连应月那龙女身边都带着拙光,这一个个的……
盼望你这次去有惊无险吧。回来也该给你安排一下,你也到年纪了。有没有心动的人啊长贵?婉姨帮忙。比如……你那师妹就不错,你会嫌弃她生过娃嫁过人吗?”
“啊?梅师妹那个算是正经嫁人生子吗?就夜郎国之前那规矩……”魏长贵挠了挠后脑勺,“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师兄师妹,这不是最经典的配对吗?你们就没日久生情一下?”
“您那是哪门子的经典?”魏长贵吐槽道,“少看点许叔那些胡说八道吧。虽然说都是书卷灵,但《侠客行》那种话本小说,很明显胡编乱造的啊。
我,我没什么想法……一心向道,哪有什么男女之情?别耽误了修行。我还是……哎呦!”
话还没说完,魏长贵就感到肚子上被重重来了一击。尽管还穿上了新装备,还是忍不住疼得弯下腰来。
“——少跟你师父学这个啊。”
婉儿收回拳头,脸上依旧笑意盈盈,但额头上竖起青筋,隐隐有黑色怨念从背后升腾。
“他来这个,你也来这个?人家皇甫望死前娃都有了,念君和小胜也是吸取了教训。就你这个榆木脑袋,好的不学,跟你师父学这个?
怎么?你也想出去拈花惹草,招惹那些女侠剑仙、妖精魔女什么的?还是说很羡慕你师父有个玄女在旁边嘘寒问暖啊?”
魏长贵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婉儿冷哼了一声。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莫念的声音。
“搞什么呢耽搁这么久?还不出来?”
魏长贵和婉儿走出门外,只看见莫念正在整治一副棺材,小心地把棺材板钉死。见到徒弟来了,他一拍棺材,缩小到只有巴掌大小,递了过去。
“拿着吧。过个三天,玄净就可以拿出来斗法了。除了不要在大庭广众下亮出来,你可以随便用。”
魏长贵不明就里,点头收下。见魏长贵收下了棺材,莫念沉默了一会,又拿出一柄银色剪子和残破的黑色转轮,递了过去。
魏长贵有点犯难。“师父,这,这太多了……我不能拿。”
“就当我借你的,记得回来还我。”
莫念也不管不顾,强行塞进魏长贵手中。见却不过,魏长贵也就收下了。
两人一时间有点沉默。婉儿见状,知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对师徒。
莫念长叹一声,坐到窗边,把窗推开,长风吹拂,天河荡漾。
“长贵,”他突然开口,“我这个师父……是不是有点不称职?”
“当然没有。”
魏长贵脱口而出。
“没有您,哪里有我的今天!这件事是我一意孤行,怪不到您头上。”
莫念抓抓脑袋,往日里的伶牙俐齿,面对魏长贵的时候,竟有点张不开口的意思。
他摆了摆手,搜肠刮肚,最终才憋出来一句:“我是说,如果不是我来当你的师父的话,是别人可能会更好一点。比如宋师兄。
你看你天赋那么好,自己学都能学出头了,用不到我这个不称职的……”
听到这话,魏长贵笑了,他坐到莫念对面,恭敬地给他倒上一杯茶。
“不是您救了我一命,我早就死在苍州了,哪里有什么以后?”
他坚定地说道:“宋师伯有他自己的弟子。这都是命,师父,没有什么如果。您就是我最好的师父。”
看见莫念有些犹豫,魏长贵又紧接着说道:
“师父,恕我直言,您似乎总有些不必要的……负担。”
“嗯?怎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您总想对所有人负责。”
魏长贵这番话应该是思索了很久,他说得流畅至极,一下就戳进莫念面色微变。
“您是不是觉得,您救了我,就和您帮助其他人一样,您就对我有某种责任,觉得担了因果责任,是吗?”
莫念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喃喃道:“……不应该是吗?”
“您太傲慢了。”
魏长贵缓缓摇头。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命,您只是恰逢其会罢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您会这么想,觉得什么事情只要您插手了,就跟您有关,就必须要做到圆满?
但不是的。我的命是您给的,但也是我自己的。我自己决意要去闯,那是我自己不安分,要撞得头破血流。我命中如此,您能改一时,改不了一世。
教我如何用命数干扰命数的时候,您不就说了吗?一个人要去做什么事情,别人是无法阻止的。”
莫念沉默无言,许久,嗤笑一声。
“我当初教你的话,是为了让你别对用咒术杀人这件事感到负罪感,可不是为了今天这样,让你来劝我别管你的事的。”
“都一样,”魏长贵说,“都一样的,师父。我是这样的人,才会出去找死。而您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您才会救了我,我们才有了师徒之缘。这是我们的命。”
“……看来我真的留不住你了?”
“看来是的。”
莫念举起茶杯,良久说道:“那就去做你自己吧,长贵。祝你一路顺风。”
“谢师父。”
两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魏长贵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道传音符飞来,落入莫念手中。
“莫念,快回来!”符箓中传来宫景辉的声音,背景音是寸光斋的嘈杂声,“妙云烟她……”
符箓中传来的声音戛然而止。
“师父……”魏长贵欲言又止。
“看来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莫念摇摇头,津门那边还是等不及,脱不开身。他站起来,一边走向门外一边说:“这艘星船留给你坐回去。剩下的事情,李观鱼会安排好的。我先走一步。”
“好……等一下!”
魏长贵看着莫念携婉儿匆匆离去,连忙传音大喊:
“师父,你多久没超度了?”
“什么?”
“我最近去了一趟长生界,超度了两个因我们而无辜惨死的冤魂,感触很深。
他们说,那是他们的命该如此。可我觉得……不该是这样。
我觉得,您很久没亲手超度过什么人了。您要不要再试试呢?记得,要亲手——”
可魏长贵的话还没说完,莫念的声音已经消失在了天边。
见到此景,魏长贵懊恼地“啊”了一声。
原本他就是超度了自杀引发鬼灾的那对夫妇,心中感慨万千,才决定来见师父一面的。
魏长贵有种冥冥中的预感,师父他一定深陷一个重重封锁的死局,而自己的灵光一现,很有可能成为解开其中一条锁链的钥匙。
可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准备好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最重要的话,却还没有说出口。
就算说出口了,师父也会说些“我还没担心你你就开始担心我了”的话吧?可即使是这样,魏长贵也会安心点,至少师父有可能想起自己的话。
现在这样……简直是“命中注定”,师徒两人的对话就该如此结束一样。
这让魏长贵有点不安,仿佛看见师父正一步步走向深渊。
“……还是知会宋师伯和楚江王大人一声吧。”
魏长贵喃喃道。
“希望师父他没事。”
第795章 突然袭击,各怀鬼胎
回到寸光斋的时候,莫念看见的,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法术轰击魔头肆虐后留下的痕迹,许多法宝和财富被洗劫,还有重伤的妙云烟,和正在包扎的宫景辉。
“怎么回事?”莫念皱紧眉头,“思无邪人呢?”
“被……带走了……”
妙云烟咳血不止,只能无力地靠在宫景辉怀中,艰难地说道。
宫景辉补充道:“刚刚……有一批暴乱的魔修冲进来,把我们的阵法给破了,冲进来抢劫。
他们中有好手,阵法破的很蹊跷。云烟也是被藏在其中的人暗中突袭至重伤。无邪说要去保护库房,但再也没回来。
我去看过了,库房的禁制完好无损,我们丢的就是前院这些拿来当门面的样子货。但……无邪消失的很蹊跷,我没有找见他的尸体。”
听到宫景辉的描述,莫念也察觉到不对了。
最近津门很乱,到处都有打砸抢烧的魔修,浑水摸鱼,打着“魔道更生”、“为诸恶来大人报仇”的幌子,实则是三教九流的人肆意抢劫,搅得鸡犬不宁。
像寸光斋这样的新兴的鉴定场所,就是他们喜欢光顾的常客。因为很多人鉴定都不像莫念那样扫一眼就可以了,需要时间查阅资料,慢慢甄别。时间长了,客人都喜欢把东西放在店里,过一段时间预约来取。
偏偏这种新兴的魔染鉴定产业也没什么底蕴,都是跟风寸光斋的,防护措施很差。魔修想要打劫,那是一抢一个准,所以很多店都遭殃了。
——唯独寸光斋不应该。莫念刚刚斩了铁庚原,威名尚在,谁吃饱了撑了敢惹这尊杀神?
再说,阵法莫念也是请李观鱼路遥之两位大师亲手画的阵图,材料更是刚刚用万宝楼一脉缴获的战利品全面升级了一番。
或许没有阵法大家居中主持,少了应变,真正的高手能强行闯入。可一群乌合之众,绝无可能。
而且,莫念才刚刚出去不到五个时辰,这时机抓的也太巧了,至少在场三人都觉得不对劲。
“有线索吗?”
宫景辉摇了摇头,扬起下巴示意。“你自己看吧。我先救妙云烟。”
莫念也不耽搁,开始查看起店内的痕迹。果然如同宫景辉所说,气息很杂乱,法术痕迹也是五花八门的,五行、魔气、兵刃什么都有,很难一眼就察觉出不对。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话,那就是直击阵法破碎后,留下的那些痕迹。看上去不像是法术,更像是用重物,或者是兵刃斩击留下的,没有一丝灵气或者魔气。
不,如果是什么都没有的话,那还有一种可能……
莫念若有所思,回到前院,询问宫景辉和妙云烟:“最近你们什么特别的行动吗?一五一十告诉我,不许隐瞒。”
宫景辉迟疑地摇了摇头。他刚出大狱,万宝楼被拿走,一身修为又在拷问中差不多废了七八成,正是休息调养的时候,怎么可能出去?
倒是妙云烟,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说道:
“我最近出了几趟津门。为了……你吩咐我去办的那两件事。”
“那两件事?”
宫景辉一头雾水,但看妙云烟和莫念同时沉默的样子,也让他明白,这估计是两人之间的事情,识趣的不再多问。
莫念当然知道是哪两件事。第一件是最近奎木狼段寒柏得了白虎天君看重赐宝,有渐渐脱离掌控的趋势。为了重新将其归入控制,莫念让妙云烟去敲打一二。
第二件则是有关断龙闸了。已知的三条线索,一条线索还在调查,八百年前的那条指向铸天官,莫念已经派出魏长贵前去了。
剩下的那条一千多年前的线索,莫念让妙云烟去做些前期工作。因为这条线索来自霍光华的日记,涉及到元婴老怪的行踪,李观鱼那边是帮不上忙的。
但妙云烟这边交游广阔,说不定能在魔道这边打听到蛛丝马迹。莫念也没交底,只是说有些安排可能未来有用,让妙云烟找朋友问问。
结果,今天自己家就被人突破了。
而妙云烟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你觉得是段寒柏动的手?”莫念挑了挑眉毛,“你确定?”
“确定。”
妙云烟虚弱地笑道。“我不懂是谁对我出的手。但他打在我身上时候,那感觉……和梦里的你一样。”
她指的,自然是“少帅”。
而在津门,能以武道意志挥出这一拳伤到妙云烟的人,可并不多。
“徐抚远出的手?”宫景辉又困惑又恼火,“段寒柏疯了吧?不就是勒索他点东西,至于翻脸不认人吗?”
“不,他的确是条疯狗,但……”
莫念否决道,后面的话,被他吞进肚子里。
诚如宫景辉所说,段寒柏睚眦必报,阴狠毒辣,但也绝不是他现在命令徐抚远出手的理由。
打破阵法的痕迹,跟武修将真气灌入兵刃内全力出手时毫无差别。而西天营是庚金眷顾的白虎天君麾下,神兵利器是绝少不了的。
莫念怀疑的,是段寒柏的动机。
他没有理由出手,但……如果是有人指使呢?
如果是那个人……是星天官的话,那么段寒柏确实有可能听从稽查众神的星宫命令。而且,这也很好解释了,为什么李观鱼那边对此没有任何预警——如果是出自顶头上司亲口命令,神不知鬼不觉。李观鱼对此当然一无所知。
而只是被妙云烟试探一下就出手了……看起来,千年前和霍光华私下会面的那人,不是很沉得住气啊。
“你们做得很好,带上库房,去安全屋躲一阵子,我来处理这件事。”
莫念也没有和这两人多说什么。事关天官和断龙闸,他不可能信任这两人,交代了几句以后就匆匆离去。
而莫念刚一离开店内,两人的脸色就变了。
“差不多够了吧。”
把怀中重伤的女子扔出去,宫景辉仿佛变了一个人,冷冷道:“有意思吗?你肯定不止是试探那么简单。否则段寒柏的反应不会这么大。
你就那么怕他离开津门吗?连五个时辰不见,你都要找个由头将他拉回来,放在你眼皮子底下。不惜以重伤也不放他走,玄女道到底要对他干嘛?”
妙云烟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头发披落,遮住她的脸,乱糟糟的,如同一个疯婆子一样。
她突然“嘻嘻”的笑了出来,神经质一样发疯。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劝他离开?”
妙云烟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眼白扩大,透过发梢望出去,幽幽的看着宫景辉,看得他头皮发麻。
“魔道更生即将开始。留在津门养蛊,对他才是唯一的生路。太多人盯上了他。走出去,谁知道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会不会有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将他带走?
哪怕只出去一分一秒,那些老魔也不愿横生变数。只有这里,即将开始的魔道更生,才能隔绝那些老魔的视线,他才有一线生机。
没有我在身边跟着,没有玄女道的牵制,他在外面多待一会,危险就更大一分。正道来不及救他的。你又是出于什么心理让他离开津门?”
“这么说你还是为了他好咯?”宫景辉嗤之以鼻,“这就是你成天黏在他身边形影不离的理由?一个玄女,有那么好心吗?”
“那你又如何呢?我卖色,你就不是卖惨了吗?”妙云烟反唇相讥,“牢狱之灾后身体虚弱……当我眼瞎吗?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已被种下邪心宗的道法?你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妙云烟和宫景辉突然都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一个被不断侵蚀魂魄的魔女,一个身不由己的卧底,如今竟然都在指责对方对同一个人不怀好心,偏偏心底里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是对方别有所图。
可他们争论的那个人,却对他们严加提防。包括失踪的思无邪在内,只怕那人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这寸光斋内的任何一人——而且这个想法是对的。
是的,我和他/她根本不值得信任。
这让两人都感觉到了某种黑色幽默。
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宫景辉和妙云烟对上眼,又忍不住心生厌恶,别过视线,各自拖着身体离去。
第796章 追踪与解除误会
莫念出了门之后,没带半分犹豫,掏出铜钱一掷,反手拍在手上。
果不其然,一无所获。莫念的【六爻神算】被完全隔绝,显然有人屏蔽了卜算因果,扫尾做的很干净。
莫念都能想象到,对方在背后志得意满,洋洋得意的样子,吃定了自己。
不过还好,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莫念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墨竹纸,几根头发,慢条斯理地开始制作纸人,将头发包进去。
这种东西,他收集了不少。宫景辉,妙云烟……但凡是时常在寸光斋活动的人,莫念都会刻意收集一下他们的生辰八字与一些触媒。
按理来说这群金丹真人应该已经基本都有了寒暑不侵,辟尘不染的能力,应该不至于被莫念收集到这些。
不过妙云烟笑嘻嘻的装作没发现,宫景辉一个戴罪立功之人更无权拒绝,思无邪对莫念言听计从,因而莫念差不多都有他们的触媒。
而对他这样长于咒术之人来说,有了这些东西,想要做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莫念手上暗光一闪,法术悄无声息地发动。
钉头箭书·伤情绝欲!
神识流水般倾斜而出,沿着冥冥中的生辰因果,悄无声息地去往了某一处,狠狠地扎在某个人的魂魄上。
“果然,你们知道我的咒术,肯定做好了防护。但你们没有想到要保一下思无邪,被我找到了破绽……在那个方向!”
咒术带来的残余影响正在飞速消退,那边显然也意识到了,正在切断莫念这另辟蹊径的追踪,仅仅一个呼吸,莫念就感觉冥冥中的痕迹淡了不少。
莫念不再耽搁,纵深一跃,背后浮现出两只翅膀,急速飞掠而去。
八部天龙中的迦楼罗,又称作金翅鸟,乃是佛祖坐骑。莫念以三十二应唤出法相的时候,就能知晓它飞遁之速,当在护法八部天龙之首。
迦楼罗法相性情桀骜,凶戾狠毒。从津门上空掠过时,破空之声尖锐阴鸷,十分刺耳。还有不开眼的想要拦一拦,结果纷纷被撞开,在半空中留下一条十分明显的空道。
再看看拦路者,无不是鲜血淋漓,身上出现了仿佛被鸟爪利刃抓过,护身法器都在交错的一瞬间被如同纸一般撕裂,仅仅是余波就如此声势,互相对视,无不骇然。
有个有眼力见的魔修,似乎还兼修武修的法门,又看清了那个掠过身影的脸。他叫来一个相识的受伤者,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势,不由得叹息。
“你拦他做什么?当真是不要命了。”
“我怎么不能拦?津门都乱成这样了,也没有人敢跟他似的大摇大摆的飞过去。他以为他是谁啊?元婴老怪?”
“……他确实不是,人家只是宰过一个。”
“啥?!”
“长点心吧,蠢货。津门乱是乱,可也要分清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要躲着点。
也就是他老人家没空理你,不然你们加一起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高大的魔修嗤笑了一声,手指虚虚点了点对方的伤处,神情变得凝重。
“教你个乖,伤口是会说话的。尤其是对那些武道意志坚如铁石,不讲道理的家伙。
传闻那人是罗睺的佛子,没想到煞气如此之重。这次去……是要大开杀戒呢。”
此时的莫念完全没空理会自己造成的骚动。津门昏暗的天空被划出一道笔直的空道,仿佛利箭,直射要害。
赶在咒术痕迹消失以前,莫念终于看见了目标——一群装作魔修的人,正在手忙脚乱的准备撤离。
想逃?
莫念也不废话,手上红光浮现,涌现出一道十几丈长的血色长刀,反手横扫,将所有人全都牵连进去。
化血神刀!
那些人也没想到莫念会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也不打一声招呼,全力出手。
猝不及防之下,许多人都被这一记杀性十足的横斩吞没,化作一滩猩红血水。
莫念犹自不罢休,提起长刀,反复挥砍。
没有附着刀刃的化血神刀有质无形,更像是血水捏出来的,无孔不入,顺着缝隙钻进了他们的藏身点,不时传出来一两声戛然而止的哀嚎。
最近莫念灭门这种事干的不少,也有些经验了。一些隐蔽的藏身所如果依靠禁制或者阵法的话,很有可能抵御住化血神刀的第一波斩击,从而逃出生天。最好的办法,就是多扫几遍。
就在这时,房屋塌陷,一个身影猛然冲出,对着莫念怒喝。
“盲叟!你当真要翻脸吗?我等对你可谓是再三容忍,你却不识好歹,难道真不顾你那小辈的性命?
别忘了,他还捏在我们手里。跟我们撕破脸,你大难临头了!
现在退去,就当是误会,我会为你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莫念看着对面穿着全覆盖甲胄,不留一丝缝隙的徐抚远,神色不为所动。
天庭就是这个样子,一副高高在上,施舍于你的口气。只怕徐抚远觉得自己不过是砸了寸光斋,绑了思无邪而已,这不是给你留脸了吗?
过来乖乖服软,也不是没有大发慈悲原谅你的机会。只怕徐抚远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呢。你怎么敢?直接对上苍来人动手?胆大包天啊。
但莫念已经想笑了——气的。
那些人的魔修伪装,寸光斋闹事完以后的有序撤退,隔绝天机的保护……还有这一身甲胄。
化血神刀,主要由【刀】与【毒】两部分组成。在没有附着刀身以前,只要小心防护,不要见血,那么即便是吞噬了元婴的血毒再如何凶恶,也无可奈何。
而这一身精铁庚金打造的全覆盖甲胄……很显然,就是趁着莫念这段时间正在消化铁庚原的斩获,打造刀胚的时候故意来的。
你他妈都把这东西拿出来了,然后你告诉我这是误会?这是容忍?
莫念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盔甲里的徐抚远脸色沉了下去。
“你也配吗?天庭养的一条走狗,也配在幕后之人面前说什么‘美言几句’。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衣袂猎猎,下摆飞扬,莫念化身的盲叟身着红黑二色的巡幽魔袍,面容苍老,神情冷峻,把玩着手中的化血神刀,居高临下,眼神冷漠的看着徐抚远。
那种不可一世的逼人魔威,几乎要压得徐抚远这样的彪悍武夫都为之窒息。
“津门的误会,”莫念淡淡道,“从来只有一种解决方式。”
徐抚远汗毛直竖,只感觉自己的武者灵觉在疯狂预警,心里惊怒交加。
这个人……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玩弄咒术的骗子吗?
和上次见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这种压迫感,到底是……
可身为武修的骄傲,徐抚远却不能容忍自己内心浮现出一丝退让——也绝无可能退让!
他冲天而起,怒喝一声,朝着那高高在上的老魔挥出自己的拳头。
第797章 武道处刑
徐抚远的身后,浮现出泼墨挥毫,雄壮大气的墨迹,仿佛蕴含着无上的威严,无尽的杀意,无穷的野心。
那四个字,分明是——
【除恶务尽】!
莫念看着逼近天罡烈焰,突然一笑。
“拿【神武】对抗我?”
他的身侧,一个虚影勾勒线条,缓缓浮现,灰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下方,露出和莫念一般无二的讥诮。
你知道……我和“那人”打过多少次了吗?
描影画形,勾勒出来的,却是一个足够狰狞,仿佛在最深处的噩梦中才会出现的身影。甲胄漆黑,四目转动,身高八丈,高大雄壮。
护法八部天龙法相,除了现形对敌,还可以加持己身,获得无上法力神通。这也是佛门神通之一。
但莫念需要的,只是这尊法相的【外形】。用来掩盖……他藏在里面的那个身影的真实身份。
【阿修罗相·少帅】!
与此同时,莫念的身形也变了。
他的头发开始变长,黑白挑染,边缘还流淌着金色的辉光。他的面容变得年轻,削瘦,意气风发,不可一世,那种狂傲之气呼之欲出。
而在他的肩头,浮现出一件披风,通体金黄,璀璨夺目,末稍处开始分叉,呈鸟羽状,既有布料的柔顺,又有金属般的锋芒与光泽,如翅如羽,飞扬跋扈。
【迦楼罗相·白鹰扬】!
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两人扑击而下,竟是对着徐抚远这个武修,那一道不讲道理的武天神通,正面对抗!
连徐抚远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那个样子,仿佛在看待……对上苍举起武器的狂徒!
阿修罗相的少帅并指成剑,出手如风,交错间的千钧一发,在【神武·除恶务尽】的锋芒最盛之处轻轻一点,雄浑精炼的武道真气破体而入,贯入体内。
徐抚远只感觉浑身一麻,手上一松,那天罡烈焰才触及到阿修罗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就戛然而止,消散而去。
而少帅甚至没有眨眼,四目眼中讥诮之色越发浓郁。
徐抚远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武天官大人的神通……就这样被破了?
莫念当然不会好心的告诉徐抚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以金丹武修之力,强行使用【神武】,固然威力强横,但对身体的负担也很重。
只需要用打穴之术,在打到自己身上以前,截断徐抚远过度沸腾的真气流转,这一招不攻自破。
而少帅手中的这招,自然是……
【流醉真意·点辰】!
“这,这不可能!”
反应过来了的徐抚远大怒,摆开架势【形意·意马】,身形陡然一转,蹬开少帅顺势后退,凝聚起武道真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再来!”
徐抚远的脸仿佛被抽过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疼。自己竟然在一个照面……被一个不是武修的人正面压制了?
但他真气一时提不起来。这也正常。神武本就耗费甚众,被强行打断以后,少帅的真气侵入了徐抚远的体内,两相对冲,凭空蒸发了他数成内力,让他腹中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出来。
【洞观阴阳附加效果:使用反击类效果成功时,额外追加一部分法力燃烧伤害】
少帅可不管这些,如同阴魂一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一脚横扫,踹在徐抚远腰间,顺势翻转,头下脚上,旋风一般连环踢击,踢得他头晕脑涨,被最后一脚送上高空。
【流醉真意·醉酒拔臂连环踢】
——然后,被莫念一把抓住脑袋。
“准备好了吗?”
“白鹰扬”露出狞笑,身后迦楼罗化作的披风如羽翅斩开,显化金翅鸟影,那爪子正和莫念的五指合在一起,将徐抚远的头盔一点点切开,任由他怎么反抗,只是越收越紧。
“这么喜欢待在铁壳子里,那就帮你一把吧。”
尖锐爆鸣再响,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涟漪。那横贯津门的空道再现,只是这一次,却是笔直的指向了——地面!
以迦楼罗的飞遁速度,将人直直砸入地面,会有什么效果。
徐抚远马上就知道了。
“轰——!”
地面出现四面八方蔓延的蛛网状裂痕。纵然是一身坚甲,被狞笑着的迦楼罗砸入地面,徐抚远也只感觉头痛欲裂,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这就不行了?才刚开始呢!”
白鹰扬的桀骜,迦楼罗的凶戾,少帅的冷酷,还有莫念的无法无天,全都融合在了一起。
他抓着徐抚远,一路拖行。指爪在空气中留下金色的爪痕,足足拖行了十多米,徐抚远才调度起真气,抓住莫念的手,发力试图将其拗断。
这个距离,绝对是武修的支配距离。徐抚远自信,哪怕是盲叟,在这个距离上也只有被自己绞杀的份。
是你自找的。徐抚远恶狠狠地想。身为武圣,近身绞杀他不可能不擅长。既然托大,那就让你付出代价!
可就在这时,一阵巨力从身后传来,让徐抚远发出一声惨叫。他都感觉自己的脊骨在这一击之下仿佛要断裂一般,下身开始出现麻木。
“这个距离,我也是。”
一记肘击打在徐抚远要害的少帅冷冷道。
人间武技,透心锤。
“这不是厮杀,是处刑。徐抚远。”
莫念收紧指爪,将徐抚远的头盔捏裂,狞笑道:“这就是代价。”
他将徐抚远扔到半空中,一个转身,肩上的披风画出一个半圆,原本就是锋利无比的羽刃,在迦楼罗的加持下,变成一柄柄金色长剑,寒芒凛冽。
此时,披风在半空中打开,璀璨无比,仿佛展开的羽翼,朝着徐抚远横斩而去。
真意·苍羽搏空——长振翅!
第798章 金翅剑羽,摘月掷星
“铛——!”
寒芒凛冽的金翅羽刃并没有一斩而过。正相反,莫念感受到一阵强劲的反震之力,将自己的刃羽披风震开,爆射出环状的气劲。
莫念划了半圈,收回羽刃披风,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
“这样,多少才有点意思……喜欢这个招呼吗?”
话音未落,一团黑焰就冲到了莫念身前,裹挟风雷之势,一拳轰出。
但少帅总是先他一步,如同鬼魅般浮现在莫念身前,不闪不避,接住了这一拳,四只灰眸看着眼前升腾的玄黑焰浪。
黑焰中,一对狞恶的眸子死死盯着这两人。
“我就知道,你不会只有这点本事,徐抚远。”
盔甲的受创处片片碎裂,露出精壮的肉体上密密麻麻的伤痕。黑焰模糊不清,传来低沉的喘息声,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卸甲,而是 遍体鳞伤的猛兽出闸。
即便是天庭的走狗,徐抚远毕竟也是个金丹武修。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了一套,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不过,莫念也没打算就这样战胜这头逐强的凶兽。
正如他所说,这只是一个“招呼”而已。徐抚远砸了寸光斋,莫念就来杀人,大家礼尚往来。
而这个“招呼”,也让徐抚远清醒起来。
“你喜欢这样打招呼?”
正如他身上剥落的盔甲,徐抚远藏身在黑焰中,目光灼灼的看着莫念。甲胄片片剥落,正如加诸于走狗身上的天庭礼法,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
而现在,这头狗正在回想起荒野的规则。
“那就来吧。”
他说道,字眼阴森,如同寒冰。“如你所愿。”
血光闪过,化血神刀斩开了这团黑焰。可黑焰之下,却只是一道消散的残影。
而少帅忽有所觉,一抬头,反手再度将一团黑影打散。
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影影幢幢,笼罩在一团黑焰中的身影。不时就有一团黑焰扑上前来,被少帅出手如风,却只打到了空处。
“分身法?有意思。”莫念倒持神刀,神念扫过,却一无所获,顿时觉得有趣。“打算用这招对抗化血神刀吗?”
用虚虚实实的分身袭击,伺机寻找破绽,确实是不错的对抗化血神刀的手段。
关键是这些分身被灌注了武道真气的黑焰,都具有杀伤力。少帅的手感上,每打散一个分身,拳头上都传来不弱的反震感。
但放任不管是不可能的。笼罩在黑焰下,徐抚远藏在分身中,一发【神武】轰过来,莫念也吃不消。徐抚远手中的,武天神通只是破绽大,但相对应的威力也是莫念所见的招数中排行前几的。
继续这样耗着,或者主动出手,露出破绽——徐抚远就表达着这样一个意思。
有趣的是,这却不是天军的战法,而是出自徐抚远的老东家:侠义盟的风格。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是江湖交锋中才有的对抗方式。
黑焰分身冲锋越发密集,阿修罗相的身影掀起了一阵狂风,被击散的烈焰星星点点落下。趁此机会,莫念连试了好几种办法,神念探查,起卦卜算……都没有察觉到徐抚远的本体。
这也是侠义盟的看家本领。藏匿气息,隐藏行踪,侠客们就没有不擅长这个的。徐抚远也不知从哪里将其补完,使其升级为金丹期武修的一门手段,竟然连卜算都没能抓出他的蛛丝马迹。
叛逃了这么多年,如今重回厮杀的荒野,看起来这条老狗还未生疏,牙口尚利。
莫念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披风如羽翼般张开,流淌着金色的羽刃如同暴雨般飞射而出,发出尖戾的鸣叫。
将迦楼罗的法相加持到白鹰扬身上,其一是两者属性相合,其二也是和少帅一样为了掩饰身份。白鹰扬虽然显露于人前不多,但毕竟有备无患。如今黑白挑染镀上一层流金色泽的模样,很难把他和“青上人”的一个化身联系起来。
其三,就是为了羽刃的加成。
比起真意·苍羽搏空,羽刃才是白鹰扬这个化身的核心能力之一。经过了元箜界的强化,羽刃的威力大大加强。虽然莫念为了谨慎没有灌入剑气,但金翅鸟的辉光落下,原本只是鹰妖的白羽短匕,直接变成了三尺有余的黄金长剑。
而莫念振翅般一挥披风,便是成百上千道金色剑雨飞射而出,极尽璀璨!
如同日冕照耀,徐抚远的黑焰分身被无数剑羽一扫而空,只能就近寻找掩体。但金翅鸟的剑羽岂是等闲?即便是数墙之隔,依旧被密密麻麻的羽刃戳穿了无数个窟窿。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地面突然炸开,蓄势已久的徐抚远从土中钻出,背后书写了四个墨迹淋漓的大字。
【神武·天下为公】!
武天神通的强大威力将密不透风的金色剑雨撕开了一个空隙。徐抚远目眦欲裂,狠狠一拳打在莫念身上,将其打得倒飞出去。
这一击不是他最擅长的神通,本身也是大范围杀伤的招数,因而杀伤力没有【除恶务尽】那么深。但好处是这一招蓄势以后发动快,动静小,不会有再度被打断的危险。因而徐抚远才选了这一招。
而他这一次也是学乖了,反手抄起一柄断了一半的金色羽刃,一记苏秦背剑,恰好挡住了少帅的铁拳。
两人视线交错而过,比刀剑交锋更加凌厉。
莫念擦擦嘴角,稳住身形,贴身一拳轰上,徐抚远看也不看,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掌,接住了莫念的一拳。
这姿势,和少帅架住他的那一拳别无二致……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跟我玩武修的那一套?”徐抚远嗤笑道,手掌死死捏住莫念的拳头,一点点将他拗过来,“你配吗?”
“哦?”
莫念笑眯眯地说道,“你确定?”
“我……”
徐抚远话还没说完,只感觉一道精纯无比,瞬息万变的气劲被打进了自己的手臂,沿着经络一路向上,肆意破坏。那感觉……糟糕!
徐抚远大惊失色。
【真意·长生妙手:你可以选择在动/静/刚/柔/拙/巧/真中切换,分别获得暴击率/生命法力回复速度/削韧值/前后摇减少/全属性提升/闪避率/真实伤害等加成】
他留在津门这么久,为的什么?除了法天相地,不就是为了那两个小子的一身长生真气吗?
可这盲叟……他怎么可能将其修炼到这种程度!
莫念当然知道他的惊讶,但他也懒得跟徐抚远废话。
之所以特意用少帅和白鹰扬,就是要徐抚远这个目高于顶的家伙,用一双手活活打死,才能解心中之气!
莫念双拳连出,来自《长生诀》的精妙变化一一演化,或拳掌,或指爪,动、静、刚、柔、拙、巧、真七种变化被他随心所欲,信手拈来,打得徐抚远目不暇接,疲于应对。
而另一边,少帅的掌中,却浮现出一团雄浑无比的武道真气凝结而成的圆团,平平无奇,仿佛实质。
【真意·妖猿掷星】
当年蛮武者的领袖,曾经在元箜界与莫念并肩作战过的界外侠客洪全安,曾经为了一件事烦恼很久——他到底要扔什么?
虽然他被敌人蔑称为“蛮猴”,但他那势大力沉的【摘月掷星】威力毋庸置疑。但,如果不缴获敌人的法宝扔的话,那他总不能随地取材?就算是一座小山,也未必经得起洪全安的随手一扔。
用他自己的……呃,舍不得啊。蛮武者家业不大,扔出去一件少一件,他作为首领,哪里用得起。
最后,洪全安无奈地发现,似乎自己用真气凝结出一发投掷物,才是最结实,也最省成本的。
……嗯,没错,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但,一个来自界外,很像猿猴的武者,最擅长的其实是发波,其实也是相当合理的一件事……
掷星!
少帅将气劲轰出,徐抚远仓促提剑阻挡。可金色剑羽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砸了个粉碎,碎片割开了他的虎口,鲜血淋漓。
砸到徐抚远的身上时,他只感觉到自己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忍不住有些眩晕。
而就在这时,莫念和少帅,一前一后盯着他。
紧接着,便是暴风骤雨般的拳头连打!
“咔吧!”
这样的声音,在数息之间不知想起了多少次。徐抚远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被一寸寸的打断,捏碎。
他竭力招架,真气爆发反击,对方却只是面不改色的擦去嘴角的鲜血,然后双倍报偿到自己的身上!
殴打,撕裂、踢击、折骨……徐抚远感觉到自己像是一个拳桩子,正在被精准、无情、冷漠、酷烈地一点点碾碎。
这个人……他是真的想用自己的拳头,将自己活生生打死!
“不……”
徐抚远还没说完,就被莫念一记鹤啄,打碎了喉结。
不允许求饶。那个人的眼神这样告诉他,和那对灰色的眸子相似又不同。灰色的那双徐抚远只能看出冷漠。
而这一双,纵然已经盲目,覆上白膜,涣散无神……但带着笑意。
他分明很享受。
徐抚远意识到了这一点。武者以拳交心,他感觉到了,对面根本无所谓被他们带走的那个人的生死。
他只是有点生气……然后,他就气消了。
仿佛从拳头上感知到了徐抚远内心流淌而出的恐惧,黑白挑染的青年笑得越发张狂。
他现在很开心。
第799章 徐扬威此人
“盲叟,可否谈谈。”
远处,传来了某人的声音。莫念抽空看了一眼。是徐扬威,身边跟着完好无损,不受拘束的思无邪,正紧张地看着这些。
“无邪小友没事。盲叟大人,高抬贵手。”老人凝视了一会,叹了口气,“能否放过他一马?”
莫念啧了一声,一拳打在徐抚远的脸上,将他打得倒飞出去。从手感上看,颅骨应该有了几条缝。
但莫念并不在意,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我还以为你要说跟我打一场。”
“说不想,那是假的。”
徐扬威耸耸肩,浑不在意的说道:“但我暂时惹不起您,只能遗憾地放弃了。不聊聊吗?那可是我的手足兄弟。”
“你会在乎这个?”
“但打死了他,您什么都得不到。”
徐扬威一针见血地说道。
“有关奎木狼这次行动的背后之人,还有其他的……有什么东西,我都会让小弟交待。只求一条生路,大人,放我们一马。”
莫念玩味地看了徐扬威,突然笑了。
这才是他。只要有必要的话,连武道,徐扬威都可以舍弃。只是因为他正好长于此道罢了。
不管他再怎么伪装,徐扬威终究和玄明的另外两个武圣不是一路人。武道是他手中最趁手的武器,但徐扬威也绝不是那种嗜武如命,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死斗就不顾一切的家伙。
岳华豪没有他的霸道,他也没有岳华豪的坚忍;秦剑师没有他老辣,他也没有秦剑师的淡然;冷凌泣可以为了求武从死亡中归来,他却恳请莫念炼尸自己,只是为了延寿。
他很功利,算的很精。只是因为需要,他才是“百胜将军”,神武军的领袖。如果他有得选,价值足够,那么武道也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抛弃。
他只是“徐扬威”。
这让莫念想起了徐扬威推崇的对象,那个高居九天的极天武祖。徐扬威甚至以“神武”为自己的麾下命名。这两人真是惊人的相似。
“好吧,我饶他一条狗命。”
莫念擦了擦手,少帅的身影渐渐隐没。提起不成人形的徐抚远,他来到徐扬威面前,看向思无邪,见对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莫念才说道:
“说吧,想要什么?”
“跟之前说的一样,长生真气。”
徐扬威谦卑地说道,“当然,还有您的青睐。
这一次,我们兄弟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得罪了那种大人物,除了您,只怕没有人会收留我们。”
“那也要看徐抚远他知道多少。如果确实什么线索都没有,那么我不介意杀了他。”
莫念踢了踢徐抚远的身体,“你要的长生真气,一半在里面。老规矩,剩下的那一半,事成之后再给。”
“好的,大人。”
徐扬威似乎真的没有考虑莫念事后赖账的可能性,俯下身子,把手放在徐抚远身上。
徐抚远惨叫一声,很快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差点被莫念打杀,又被强行取走真气,更是雪上加霜。他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生兄长。
徐扬威没有理会小弟的情绪,低下身来,跟徐抚远说着什么。莫念也无意打扰兄弟俩的对话,只是招招手,让思无邪和自己走远一点,给他们留下空间
——也许是交流的空间,也许是撕破脸前的最后余韵。取决于徐抚远、徐扬威会怎么选。
许久以后,徐扬威站起身,走到莫念面前,满脸笑容:
“大人,有好消息。”
第800章 间章 神庭之密,仙楼之谋·其一
另一边,魏长贵所带领的小队,也接近了目的地。
按理说原本没那么快的。铸天官将那些废弃品,堆放在了世界边缘,接近空无之境的地方。这里灵气稀薄,荒无人烟,又是天河边缘。一旦迈出去,便是灵气逸散,身死道消的下场。
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依托天河而生的人,自然不适应离开天河供给的环境。在被量劫毁灭过后的空无之境,只能快速耗竭故乡给予的庇护,最终衰竭而死。
可大危机中也有大机遇。比起灵气充盈且繁杂的现世,一无所有的空无之境更近乎“道”。想要上升到“灵界”,去近道之所,体悟道妙,成就炼虚,出入青冥;或者成就化虚,再开造化,那么就非得踏出这一步不可。
更别提量劫过后,除了天河流域,还有不少地方仍旧残留着昔日大千世界的胜景余晖,仙人遗产,乃至其他域外的修士。
天河只是当年大千世界的其中一道遗产。空无之境中,也有其他与天河一样,从量劫中幸存下来的生灵,发展出了和天河截然不同的文明与道途,足以和天河流域内的道法体系相互印证,互相补足。
——当然,也同样是角逐大道尽头的竞争对手。
这些存在其中的大机缘,也吸引着无数大能前往天外,哪怕身死道中也不愿回头。
就好像心存远志,离乡闯荡的旅人,可能会离开温暖的家而死于路途中的风雪,也有可能自成格局,开创出一番天地。
在这之前,准备是必不可少的。
金丹只是胚胎,意味着你重新降生,成为“真人”,则意味着准备好踏入真实的世界。
许多人也许会停留在温暖的胚胎阶段,一辈子到此为止。也有的人,待到进入元婴,“长大成人”以后,方才能脱离故乡水土的影响,取得在空无之境行走的资格。
如何判断结婴的高下之分,品质如何?
很简单,只有一个标准——在空无之地能支撑多久,跋涉多远,回返后恢复时间多长,是否有后患……
能自如地出入青冥,神游太虚,便是“茁壮成长”的标志。
因而,魏长贵在天河边缘航行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的。
对于金丹修士而言,进军空无之境还是太早了。金丹未破,道体未成,落入其中的下场也只有一种。
看着窗外无尽落渊,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
“别紧张,目前的航道还很平稳,看不出什么事情。”
一个书童从身后走来,与魏长贵并肩而立,神色平静地看向外头。“不愧是莫大人,做事情四平八稳,想来是担心你的安危吧。”
“小袁!”
魏长贵颇有些惭愧地说道,“多亏你来陪我走这一趟。这一次还要依仗你的力量。”
“分内之事。这也是主人的期望,我们身为同道,自然该守望相助。”
《推背图》袁生摇了摇头,示意魏长贵不必放在心上。
事关重大,事关铸天官的谋划,李观鱼十分重视,务必要查个清楚明白。
再说,虽然顾及内奸“天人道”,不过总是让莫念那帮人出人出力,李观鱼也心知说不过去。这一次出行,除了冷凌泣和刘震庭,他便把自己的书卷灵:袁生也派了出来,助其一臂之力。
《推背图》原本就有极高的潜力,于因果推演一道方面是难得的至宝,李观鱼无比看重。
他自己就是天机阁千年难得一见的“天玑”,宗门的资源向他倾斜,袁生有了整整一个仙门的资料和供养,早就成长为最顶级的法宝与书灵。
更为难得的是,书灵幻境一行,《推背图》截获了大量被天庭掩盖的秘闻。原本要被武天官一念毁灭的书灵幻境,因为李观鱼和莫念的插手,考古一脉的所有信息几乎全交给了它,大大丰富了袁生的库存,提供了不少线索与资料。
在有关如今天庭的事情上,只怕一些天庭的老资历都没有袁生如数家珍。
而对于一件推算法宝来说,完善的前置信息,就意味着推演卜算的精确度。这一次潜入,魏长贵他们还真要依仗袁生。
不过,袁生的心底里更为敬佩的,却是远在津门的恩人。
不愧是恩人。如此偏僻之所,若无人指点,只怕犹如大海捞针,不知要耗去多少时间。恩人却能直指要害,节省了宝贵的时间。
却不知是他窃取到的机密如此详细,还是说也是他算出来的。不管哪一种,难度都很大啊……不愧是他。
?袁生的想法be like:
他哪里想到某人哪里是得来的情报?几个天官的副本入口他一清二楚,铸天官又是唯一一个玩场地的,当然知道放在哪儿……
总之,节省了大量时间以后,魏长贵一行人只是花了一个月时间,就来到了天河边缘。
映入眼帘的,是荒芜的虚无中,不断浮动的金属世界。
所有的世界都被冻结了。花草树木,飞鸟走兽,芸芸众生……全都凝固静止在某一刻。他们身上散发着形似金属的光泽,仿佛雕刻而出一般,栩栩如生。
但袁生的一句话,让众人都沉默了。
“从铸造痕迹上看,这些只是‘那位’拿来试手预热的。”
袁生扬了扬下巴,指向深处。“走吧,前面不要走天河了,容易被发现。真正的作品,应该在最里面。”
几人弃了星船,飞过那些凝固的世界。根据袁生推算,这些世界一半是铸天官拿来练手,另一半则是“原料”,挖空灵脉,燃烧生灵,将整个世界烧成一块石头,点起铸世之火。
亿万众生,就这样在天河阻断的时期,被上苍天神投入了锻炉之中,无人听见他们的悲鸣,化作了一座座永恒凝固的“废品”。
死去的世界被众人甩在身后,紧接着,便是铸天官真正开始锻打的试品。
凌霄殿,白玉京,四天门……众多天庭的建筑在此出现,或精密或粗糙,但无一例外被弃之如履。袁生示意了一下,众人来到一座天门前,仔细查看。
“果然……不是新天庭的形制。”
袁生抚摸着天门的纹理,皱紧眉头,喃喃自语:“外表一样,但内里完全不同。”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刘震庭插了一句嘴,“旧天新天,不都是天庭吗?遵循古制和新制,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你别把天庭想象的那么简单。有时候,这些东西本身就是承载道途的大道之基。”
袁生扫了一眼刘震庭便明白了他的本质,换了一个说法:“书中人,你还记得洪天王和张天师吗?”
刘震庭心中一沉,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不认得?即便只是真正的“武亲王”的一段书中投影,他也绝绕不开这两个名字。
或者说,这两人就是一切的起点。
救民会的领袖,《阴阳道藏》的作者,以及……封神榜最初的发掘者。
其中,张天师早已不知所踪,阳道藏失传。而洪天王,以幽道藏,躲在书灵幻境中借壳苟延残喘。在书灵幻境破灭之日,被武天官一念杀尽,魂飞魄散。
两人曾立下大誓,要重立苍天,重建天庭,广邀道友,意图在当年的和谈大典上翻脸,屠戮群龙打造龙脉,封神登位。
最终,他们自己却也被背叛。这份权柄旁落,被当年的众天官所篡夺、瓜分,龙脉成了封锁天河,断绝诸天的工具,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当年量劫一起,大道改易,大千世界尽碎,昔日胜景星流云散。即便是天庭也难以幸免,四分五裂。
而其中之一——天河,便落到了此处,日久天长,蕴养了无数生灵。
有天神陨落,郁郁而终;有仙人自天外而来,点化八大仙门,飘然远去。千万年后,终成就如此格局。”
袁生简单给其他几人讲述了其中掌故,随后才把话题拉回来:
“天庭,其实就是封神榜之力的一种显化。手持此宝者,才有资格册封众神,建立天庭。就如同六道轮回、生死簿和地府的关系一样。
恩人不是在地府挂职吗?哦,不过他那个是闲职,听调不听宣……就这么说吧,这些建筑其实也是有意义的。神道之路。
先凝香火相,塑金身,然后是出行仪仗,调遣侍从,最后建立神庭,坐镇其上,登临神位。那些东西都不是摆设,而是神道修士本身修持的一部分。
这最后一步,神庭本身就是用来汇集愿力,承载香火,托举神位的必要条件之一。”
说到这里,袁生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说起来,这个你们应该最清楚的啊。最近他不是宰了一个元婴吗?叫什么……铁庚原的。主公跟我说过他的简单情况。他那个法门就很类似这个啊。
居养体,移养气,登仙楼,踏法仪,假持仙人之姿。你们就可以理解为,神庭就是承托‘天神’的根基,就与万宝楼与仙人之姿的关系一样。
不过,一个是众生举愿,神庭之主,一个是踏阶登楼,渺然飞仙,两者有些相似,却也不太一样罢了。”
听到袁生的解释,魏长贵只感觉脑袋要炸开来了。
书灵不明白其中详细,但他作为师父的大弟子,是知道其中的关联啊。
铁庚原的道统……很有可能就是铸天官传下来的啊!
他一个现任天官,铸造旧日天庭,还研究仙人之楼的道路做什么?
除非……
曾经在枯松岭干过一段时间庙祝的魏长贵,对神道也不是毫无了解,他赶紧追问:“袁生,新天的神明,可以用旧天的神庭托举吗?”
“当然不行!量劫起,大道易,苍天已死,新天当立,怎么可能一概而论。”
袁生都无需推算,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成道之基,马虎不得。但凡错了一点,封神或者登仙到一半跌下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尤其是这种半吊子,不管新天还是旧天,都无法兼容。这东西就算真铸造神庭,那也只能承载一部分而已,完全用不了。
除非……”
说到这里,袁生又有些迟疑。魏长贵连忙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它原本就是为了这么设计的。”
袁生犹豫道。
“新天与旧日苍天皆出自封神榜,承接是没问题,这种二者兼得的设计,除非设计者一开始就打算以此吸引‘苍天’遗产靠拢,承接新天神位。
神庭,仙楼……啧,要么他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取巧的!以仙人之楼承载神明位格,然后再造旧日苍天神庭,重临神位!”
“这有可能吗?”魏长贵追问:“成形的神庭,会允许这种分裂夺走自己的力量吗?”
“当然不会,否则谈何再造苍天神庭?同出一源,力量之间原本就会相互吸引。苍天会吸引苍天,新天当然也会吸引新天,这二者本就是一个道理。”
袁生冷静道:
“只有一个机会——除非新天也碎了。它当然就无力阻止自己的力量流失。”
两人对望一眼,都能看出对方彼此眼中的意思。
有这样的机会吗?当然有啊。
那就是,龙脉倾覆,天河倒倾之时啊!
到时候,新天庭当然就无法阻止神位流失,找准时机,封神榜会再一次分裂。主持者,就可以带着自己掠夺来的神位,登上这座仙楼,假持仙人之姿,踏足空无之境!
到时候,自有冥冥中的吸引,引导他去重铸苍天,再造神庭。
至于带走了神位之力,辜负了众生愿力,对天河流域的芸芸众生有何影响——与他何干!
所以他才在天河边缘做这种事,既是为了隐蔽,也是为了时机一致,立刻离开天河流域,扬长而去……
铸天官……早已布局落子!他也在等待天倾之时,带走自己的一切!
“有人来了。”
一直警惕四周,默不作声的冷凌泣突然开口。
“似乎是这里的主人,留在这里看守巡视的……速度很快,躲起来,快!”
众人抬头一看,果然看见几个云层深处的身影,正在飞速接近!
第801章 徐抚远的口供
时间回到魏长贵等人航行抵达天河边缘的一个月前,津门渡口内。
“玉昆界?”
莫念听到这个名字,眉毛下意识地挑了挑。
“是的,没错。”
徐扬威点了点头,“小弟说了,如果想要寻找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迹,那就要去那里了。”
他说起从自己弟弟徐抚远口中得到的消息。
原来,在津门活动了那么久以后,徐抚远第一次收到了来自西天营的回返调令。早就厌倦了在这个泥潭打滚的徐抚远,迫不及待地启程返航,想要回归天庭,重新做回自己的“天人”。
会面的地点,就选在了玉昆界首都的某个偏僻庭院内。
见面的第一个瞬间,徐抚远就感觉不对劲了。
因为整座庭院空空荡荡,树影微晃,只有薛麻衣那个老头子坐在那里,神色灰败,萎靡不振,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子。
“薛老,怎么是您在这里?”
徐抚远和薛麻衣算是同僚,平日里也多少有些往来,见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多问了几句:“怎么了这是?气色见差啊。”
“没什么……咳咳咳。”
薛麻衣刚想说些什么,结果咳嗽不止,声音撕心裂肺,仿佛要呕出来一样,嘶哑难听。
徐抚远倒是听说过一件事。薛麻衣的修法有些特别,修性不修命,不修五行阴阳,不入道释魔家。即便没有灵根,修持顶上慧光,明心文思,也能走上道途,自有神通加持,能知天理,明天机,举手投足神妙自生。
不过,这种修持虽无需灵根,却对悟性要求极高。即便是寻常智者,才智有限,未大成便心思过重,心神消耗太过,寿命早夭。除非是那种天生道子,否则就是修士也难得门径。
想要规避这种结局,也有取巧的办法,借助外力。例如着书授业,传承千古文运;或是入朝为官,与人间王朝休戚与共。
薛麻衣就是这些人里最为成功的那批——他考上了天庭,秉持天运。人间改朝换代,天庭却屹立不倒,以苍天气运转嫁慧光,算是最好的选择。
若不是北斗失落,神位不全,薛麻衣这种人所求之终点,当是【文曲星君】了。
可许久未见,徐抚远再看薛麻衣时,却感觉到此人似乎慧光黯淡,眼底神光晦涩,显然是修持被破了大半,未免有点吃惊。
这老头子上天不知道多少年了,整个一油泼琉璃蛋,滑不溜手,从来只见他算计旁人,还没有人能算计得他。
有时候明知道是姓薛的老头从中推波助澜,却偏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寻不到一丝破绽,可谓是老奸巨猾。
怎么这一次打击这么大?这眼看半生修持付诸流水了……
“不碍事,不碍事……咳咳,终日打雁,今朝算是被啄了眼了。”
薛麻衣轻咳两声,不欲多说。长生界一事,被他弄得灰头土脸,惹了一身腥。
固然段寒柏得以重新委以重任,焕发了第二春,但事情办得这么难看,刘钰出逃,诸多天庭丑闻被曝光,福天官声名狼藉,多半都跟他那一计“火烧库房”脱不开干系。
事情闹得这么大,纸包不住火,薛麻衣很显然要背主要责任。这件事弄得福天官面子上很不好看,连带着白虎天君都挂不住脸。奎木狼心性何等薄凉?立马就把薛麻衣这个挂名的幕僚停职卸任,赋闲在家。
道途既是修为,也是做人的道理。薛麻衣能走这条路,他本人自然也是纯粹的政治生物,依靠权力为食。
这一下把他停职了,晴天霹雳之下,修为大减,连带着原本年迈的身体也吃不消了。
只有薛麻衣知道,自己不仅修为倒退了,心性也坏了大半。那个夜郎小国的国师,几次三番,轻描淡写地破了自己的谋划,连带着自己的道心都有些失手……
也就是何足道死了。不然薛麻衣跟这个他有些看不起的小妖一定会引为知己,有许多共同语言。
他心知自己要想重回巅峰,那么就不免要脏了自己的手。否则,以薛麻衣的品性,他哪里会如此屈尊降贵,亲自来做这一趟见不得光的活儿?
“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个指示要交代你。”薛麻衣咳嗽几声,进入正题,“听说你在津门混的还不错,跟那个盲叟关系也很好是不是?”
徐抚远一下子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你回津门的时候,办点小事。”
“不是召我回天庭?”
一心回归的徐抚远勃然大怒,也不顾什么同僚之情了,指着薛麻衣的鼻子大骂,“如今奎大人南征北战,正是用人之际。我一身武艺,如何让我重回津门,做一只老鼠?定是你从中作梗是不是?”
“徐大人,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放屁!”徐抚远此时归心似箭,哪里听得进去薛麻衣的话?破口大骂:“这都快一年多了。再不回去,我他妈都要成魔头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抚远!”
薛麻衣彻底沉下脸来,拿出一面令牌,上面刻着星宫的印记,让徐抚远骤然一惊。
见到震慑住了这个匹夫,薛麻衣这才轻咳两声,缓缓道:
“我如何不知道你一身武力,上阵杀敌是一把好手?可说句不好听的,奎大人如今领兵平乱,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相反,你出身侠义盟。那些沽名钓誉之徒,精通江湖上的门道,善于潜伏暗杀,单打独斗,这却是在天庭少有的。再加上和津门盲叟的关系,这件事非你不可。
我可告诉你,这不仅是奎大人的意思,也是星宫的意思,具体是谁我不能说,他老人家也不打算在我面前露面。不过,奎大人都不敢违逆,你难道要抗令不从?”
徐抚远跟一头公牛一样,喘着粗气,突然凭空打出一拳,隐有雷音,砸塌了一面院墙。
薛麻衣一动不动,任由他发泄。徐抚远压抑自己的情绪,余怒未消地说道:“要我做什么?”
“盲叟最近越界了。他得了某位老魔的支持,在调查什么。那位大人不愿让他继续下去。”
薛麻衣从袖中拿出另一面令牌,递给了徐抚远。“凭借此令,你可以随意调动西天营的任意客卿,都是跟你我一样,来自下界投靠天庭,却未曾获得神位之人。
一应所求,你都可以提出。奎大人会尽量满足你。但,不要让盲叟继续查下去,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不管什么手段?”
徐抚远接过了令牌,重复了一遍,慢慢咀嚼这几个字,狞笑道:“让盲叟收手,就可以了吧。”
薛麻衣皱了皱眉头。
他是有点明白徐抚远的意思。无非是盲叟让段寒柏吃了这么大亏,徐抚远想来点狠的,既是出气,也是为了逢迎上官,讨奎木狼欢心,好让他把自己赶紧调走。
“你别做傻事啊。那盲叟我打听过了,在津门最近闹得挺大的,是个硬茬子。你小心点来,别阴沟里翻船了。”
“我在津门你在津门?我了解你了解?”
徐抚远对其嗤之以鼻。在他看来,盲叟无非就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名声很大,但也仅此而已。
“放心,我有分寸。不动盲叟,我也能让他乖乖听话,只是让他尝尝苦头罢了。哼,把我们耍的团团转,也该让他放点血了。”
无视了薛麻衣的警告,徐抚远转身离开了庭院,心底里盘算着要带那些人潜入津门。那些人他多少都认识一点,假扮成津门的外来者,应该不难。
突然,他鼻尖抽了抽,深吸了几口气。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做出什么举动,默不作声的离开了庭院。
第802章 神秘的死者
徐扬威的叙述就到此为止了。莫念反复盘问了徐家两兄弟,确认他们的口供在关键处都对的上,没有隐瞒。
基本可以肯定,抢劫寸光斋之事,多半出自徐抚远的授意,薛麻衣和段寒柏虽未曾下令,却也默许了此事。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胁迫自己,做出某种让步——多半是放弃调查霍光华的那条线索。
很显然,若是莫念在这件事上应对失措,或者是流露出半点软弱之处,那么迎接他的,就不是仅仅是寸光斋的损失,或者是思无邪的寿命了,而是徐抚远更加猖狂的袭击乃至……暗杀。
毕竟,有什么是比直接杀死莫念,更加简单能让这件事了结的办法呢?
只是,徐抚远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莫念。
这也怪不了他。莫念一开始就没有让徐抚远涉入自己在津门的谋划。除了保护宫景辉,或者在战场边缘擂鼓助威,徐抚远几乎没有真正进入过整件事的核心,更没有看过莫念出手。
在他看来,莫念就是个靠嘴皮子和头脑吃饭的骗子,顶多就是在咒术上有点造诣——这样的修士,徐抚远都不知道暗杀了多少个了,全然不放在心上。
再加上急于回到天庭带来的迫切,以及津门最近越发混乱的治安,徐抚远才觉得会浑水摸鱼,干这一票。
他哪里想得到,一开始千防万防的咒术,只在一开始追踪的时候出现了。而盲叟这狗日的竟然用武修的近身战打赢了自己……
“事情就差不多是这样了。”徐扬威总结道:“我知道您可能说这不过是个巧合,玉昆界不过是薛麻衣接头的一个地点,不可能留下痕迹。
不过……还有一件事,抚远他觉得您应该会感兴趣。”
“什么事?”
“临走的时候,他闻到了血腥味。”
徐扬威耸了耸肩。
“还记得吗?他说他打塌了一面院墙。临走的时候,他路过其中,闻见了一丝丝的血腥味——非常新鲜,只怕还没有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有关调查追踪,侠义盟在这方面是专业的,哪怕是叛徒也是如此。一般来说,那个薛麻衣是不会露出这种破绽的。但每个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至少抚远去的时候,他算不上好。”
“血腥味?”
莫念倒是知道,为什么徐家兄弟都觉得这个消息能买自己一条命。
毫无疑问,如今专门来做脏活的薛麻衣,多半就是被授意来阻止自己继续调查的。
而这个在徐抚远到来前没多久就被杀死,埋在墙中的人……会不会也和自己要查的事情有关,所以才被薛麻衣灭口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值得深入下去的线索。莫念思考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无邪,把现场收拾一下,利索一点。”
思无邪应了一声,就识趣地离开了。莫念看向徐扬威,径自道:“你们两人,都不太老实。从今以后,老老实实待着。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个‘好去处’。
你不是要留你弟弟一命吗?正好,这段时间安心的照顾他,免得……丧命。”
面对莫念的虎视眈眈,徐扬威笑容满面答应了下来。
“当然,多谢您的好意,盲叟大人。”
他俯下身,抱起奄奄一息,用怨毒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弟弟。走过莫念身边时,他突然开口:
“如今您打算怎么查呢?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千多年前的事情,想必幕后之人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
您只是刚入手调查,就有这么大的反应。下一次,只怕有的是比我这个傻弟弟更危险的人来。
您深陷津门这个危局之中,要如何破局呢?”
莫念没有理会他,仿佛像是没听到一样。徐扬威也没有等,知趣地走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抚远怨毒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一字一句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有那么好心。怎么?看上了我的【神武】,所以才救我一命?趁早死了这条心。”
“哎呀,武天神通声势浩大,我也忍不住不动心啊。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害你呢。”
徐扬威笑眯眯地说道,又回头看了一眼莫念,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要是你,就绝不会再去想招惹那个人了,真的。
真羡慕他啊。哪怕是武道真意,也不过是他招手即来,用腻便扔的玩具。哪里像我们?跟个宝似的捧在手心里。这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之人啊。
等着看吧,这场戏,还没开幕呢。被关起来,倒也不是坏事,至少那些风雨一时间还吹不到我们身上。现在水尚深,那些真正的角儿,还没登场呢。我们还是静待时机,等大幕拉开吧。
我倒是很好奇,他只是离开了津门五个时辰,都要被拉回来揍你一顿。如此紧迫的局面,只怕他手底下那些人也被盯上了。他要如何落子,去解玉昆界的这道谜题呢?”
第803章 意外的切入点与放不下
莫念现在确实脱不开身。两条线索浮上水面,人力捉襟见肘。
正道的人手都在忙于“天人道”和铸天官的事情,而魔道这边先不说信任度问题,还要应对再世院与魔道更生的威胁。
妙云烟那边只是动了一下,就被打上门来了。莫念不觉得再尝试一遍会有其他更好的结局。
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幕后之人足以把痕迹打扫得干干净净,再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有人入瓮。
所以,最好找一个出其不意的人作为切入点,打乱幕后之人的安排。
莫念选定了两个人。
几日后,一艘不起眼的星船,出现在了玉昆界的附近。
“前面就是玉昆界了,这位神秘的小姐。”
掌舵的蓝奕鸿呼喝着,让手底下人准备好驶入私港,进入玉昆界。等把其他人都支开了以后,他这才来到这艘船真正的客人面前,眼神复杂。
曾经的兵家修士,领兵大将,如今已经是满脸风霜,一身的星匪打扮,粗豪狂野,哪里看得出昔日统领一方,挥斥方遒的气概?倒活脱脱像个胆大包天的枭雄巨盗。
“从这里下去,就是玉昆了。”他双手抱胸,淡淡地说道:“我们对这里没什么了解,姑娘,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阴影里的女人还没说什么,有人便轻笑一声,先声夺人。
“蓝奕鸿,你真不知道,我这一次指名让你来是为了什么?区区送一趟人,小胜他们做不到吗?”
莫念的声音幽幽响起,刺得蓝奕鸿面色一沉。“我确实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说的更明白点吧,蓝奕鸿。”
莫念不依不饶,“我知道你怨恨我强留下你做事。但你我当时对立,我自认为我的手段还算是收敛了,多少有些底线。
至于沧澜国如今的境况,那与我们无关。这你是知道的。不仅是夜郎,就是通财商会,也没有选择落井下石。真正动手的人是单丹信,这你总寻不出我们的错处来吧?”
“嘿,那我还真要感谢你们高抬贵手不成?!”
蓝奕鸿说出这话的时候,几乎要把牙咬碎了。
但他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事实的确如此。
当年围困饿鬼界,领头的就是玉昆界的代表单丹信,还有沧澜界的代表蓝奕鸿这两人,负责统领诸界大军。
蓝奕鸿是兵家修士,至少是知兵之人,还知道体恤手下。但单丹信就是很纯粹的修仙者了,视下修如蝼蚁,还站在玉昆界的立场上,恨不得其他修士死的越多越好。
可以说,最终营啸叛变,就是类似单丹信这种抱着私心的修士弄出来的。否则,仅仅是战事失利,顶多是怯战不前,蓝奕鸿还是处理得来的。
之前一直提到了战后,大小牧界和赤荒界,云天界等终于彻底倒向莫念一方,与通财商会得出联络。而就在那时,沧澜界和玉昆界的局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蓝奕鸿被俘,失踪于乱军之中,此后一直在给莫念秘密效力。而死无对证,逃回了玉昆的单丹信开始借题发挥,将一应责任全都推诿到了蓝奕鸿身上,声称“修习兵家却不知兵,统领将士反兵变”,将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在这种长袖善舞之人,颠倒黑白的情况下,沧澜界的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当时火大的奎木狼无处发泄,直接将沧澜界定为“主犯”,不仅要求他们处决相关人员以儆效尤,还要求“略施小惩”,让沧澜界上供更多奇珍异宝。
纵使沧澜界坐拥七海,丰饶富庶,可连打了两年仗,最后还要负责战争赔款,如此搜骨扒皮,也险些将整个沧澜界压垮,一蹶不振。
与蓝奕鸿有关的亲朋好友也迅速遭到清算。虽然莫念为了收蓝奕鸿的心,提前一步将他的家人转移并通知了相关的人,但依旧有不少无辜之人被牵连进去,成为了平息天庭怒火的祭品。
蓝奕鸿怒火中烧,却也无可奈何。
两军对阵各为其主,再说莫念一没用伤天害理的阴毒手段,二来对他蓝奕鸿也是够意思。
蓝奕鸿也就没话说,只当自己死了一遭,死心塌地的给莫念卖命。
没办法,和儒修的“君臣之道”类似,兵从将,将听帅,帅臣君王,兵修之道的底色之一就是“服从”,下级对上级的信任与服从,方才能调动烽火狼烟。
除非你能像刘震庭一样,听调不听宣,心性狷狂桀骜。否则像蓝奕鸿,路遥之这样的人,纵然再惊才艳绝,也下意识想要找个主公报效。
败仗后,很多事成了一笔烂账,根本没办法算。生者悲苦,死无桂香,倒是夜郎国,还把那些战死者的尸骨收殓,好生安葬,安抚超度亡魂。
虽然说对死亡的尊重,是受到太虚教派的影响,近些年慢慢刻在夜郎国人骨子里的文化。不过,至少自认对这些将士负有责任的蓝奕鸿很承这份情。
之所以现在蓝奕鸿又跟莫念起了矛盾,主要还是“长生灵液”的事情——没错沧澜界也跌进这个坑里去了,赔的还不少……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是福天官造的孽,饿鬼界从中一点好处都没得到,因此蓝奕鸿也知道自己迁怒得没有道理,只能消极怠工。
毕竟他现在也不是军中将士,只是一介星匪。这人啊,一旦换了个环境,那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偷奸耍滑吃拿卡要,蓝奕鸿现在也是精通无比……
“好了别废话了。”
阴影中,戴着面具的慕晴雪不耐烦地说道,一步步走了出来。
“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我还嫌他碍手碍脚呢。这件事我一个人去即可,用不着他。”
“哎你这……”
被拆台以后,莫念只能无奈地跟上。
这个时候才看出他的声音来源——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正挂在慕晴雪的一缕发梢上,看上去似乎是某种特别的挂饰。
“最后说一句,就一句好了——蓝奕鸿,我知道你这些年都在干些什么。私底下,你从来没放过对单丹信,对玉昆界的关注。你放不下沧澜界,你也放不下饿鬼界那几千座坟。
这一次事关天庭中的某个大人物。他们选择了玉昆界,那么不止单丹信,玉昆界的高层很有可能都会涉入其中。你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
再想想吧,不必急着做出决定。三日之内不要远离,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慕晴雪需要随时准备撤离这里。我等着你给我答复。”
慕晴雪早就不耐烦了。纸人一住嘴,她就迫不及待地跃出船外,化作一道剑光没入玉昆界中,只留下沉思的蓝奕鸿。
许久后,他摇摇头,只吐出一声叹息。
第804章 奔赴现场
“无聊。”
长风吹过,将慕晴雪的声音吹散在身后。即便是御剑而行,她的声音也如同寒冰一般冷冽。
“你指什么?”
纸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虚无缥缈,却依旧被慕晴雪敏锐地捕捉到了。
“所有,所有一切。不管是你对那个蓝奕鸿,还是对我的安排。”慕晴雪讥诮地说道,“让一个葬剑冢弟子来查一条线索,你可真是打得好算盘。”
“那又如何?葬剑冢醉心于剑,又不代表他们在别的地方就是个傻子。正相反,能剑心通明的人,又怎会是个傻子?只是掌剑之人对世态的很多看法都跟凡俗不同罢了。”
纸人莫念的声音不为所动,甚至还带了几分调侃:
“我倒是觉得,这一手未必就臭。任谁都知道是寸光斋把慕晴雪逼入四处流亡的境地的,谁能想到我把你救了起来呢?
如今我这边已成僵持之势,兑子已成。不如让你来另开一番局面,也许能超出幕后之人的预料。”
慕晴雪更加不屑:“你确认我就会乖乖听你的话?”
“楚师姐在我手中,由不得你不信任——信不信我现在就跟她提亲,一起回青云门静颂黄庭,闭门不出?”
“你——!卑鄙!无耻!”
面对莫念的“挟轻歌以令晴雪”,慕晴雪气的三尸神暴跳,怒声道:“她是我的!我的!你不许这样毁了她!
好好一个剑道种子,你把她糟蹋成相夫教子的愚妇,我就跟你没完!”
“她乐意咋办呢?”莫念无辜地说道,“我说啥她听啥,那没辙啊。谁知道她这么听话啊。”
慕晴雪几乎要被气死。
一向以“能动剑就绝不动口”的她,几乎是绞尽脑汁,才憋出来一句:“你不知道楚轻歌她绝不可能爱上你的吗?”
“哦?怎么说?你知道什么?”
“……我就是知道。”
慕晴雪卡壳了半天,才闷闷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愿意和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但她是绝不会爱上什么人的。我可以保证这一点。
你何苦纠缠她?她生来就是我们这边的人。就算她现在伪装的很好,一副会哭会笑,钟情于你的样子,但那都是假的啊。你没必要动情的。
等她玩腻了这些,决定不再扮演‘楚轻歌’……一切都会改变。”
莫念眉毛一挑,他没想到慕晴雪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听起来你深有感触?”
“我——”
慕晴雪被反将一军,哑口无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会懂。”
良久,她才慢慢说道。
“那种……你最亲近的人,到最后才发现,跟你不是一路人的感觉。
平日里他们伪装的很好,言谈举止,亲切和蔼。可当你发现……他们指着一座城的人,让你完成练剑的‘每日功课’时,也是那副笑容……
恩爱也好,天伦之乐也罢,都是‘尝试’的一环。他们学习那些凡间夫妻,自己试过一遍后去总结要点,还要来问你感觉如何,还有哪里需要改进,下次要注意什么……演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比最好的戏子都好。”
慕晴雪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心死的感觉,那幽幽到来的萧索气息,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也许是慕晴雪的情绪感染太过浓厚,【人心洞察】第一次全力发动,莫念几乎浮现出那么一个场景:
一个孩子,麻木地练剑,一下下劈砍着充当剑桩的尸体。而父母就站在尸山血海中,笑意盈盈你侬我侬,谈论着接下来该如何改进“相爱”的下一部分……
“那你呢?”
沉默了一会,莫念才开口回答道。
“楚轻歌和我的事情姑且不论,你又是为什么对她那么执着?你应该明白,她才是葬剑冢所期待的那个人。而你……只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
“……闭嘴。”
慕晴雪握紧拳头,指节泛白,许久,流下一滴殷红的血,滴在了【慕晴雪】的剑身上。
“我要完成这件事……我要带她回去。”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因为她是【恨水逝】,我是【慕晴雪】。”
不管莫念接下来说什么,她都没有再度开口。
莫念无奈,只能暂时放弃。
两人偷渡进入玉昆界,一路朝着目的地飞去。
葬剑冢有一桩好处,就是只要不动手,光看御剑飞行的剑光,你看不出是魔门还是单纯的剑修。一路行来,基本上没遇到什么阻碍。
来到徐抚远所说的地点,果不其然,所谓的“庭院”根本不在,留下的只有一片白地。
“我都说了,不会给你留下机会的。”
慕晴雪趁机冷嘲热讽:“保不齐你要找的那座庭院根本就是人家带来的法宝。什么血腥味什么破绽……现在估计都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了,上哪找线索去?”
“别吵。我倒希望薛麻衣真做的那么绝。”
纸人松开慕晴雪的发梢,一路飘荡,慕晴雪无奈,只能跟上去。
“他要是正常死亡,超度地府,那么我还真要费点手脚。可惜,地府跟天庭关系不太好,薛麻衣不敢赌那人的魂魄到了地府后不会被人捞出来,只能下死手。
但连投胎转世都不给,此人的怨念深重,可想而知。我是地府阴差,如果他真的刚死不久,那么招魂或许还有点办法……”
纸人突然一停。
“有了,在这!”
第756章 招魂问询
纸人跟只蝴蝶一样上下翻飞,手舞足蹈,聚拢着散乱的阴怨之气。莫念的声音还在一旁催促。
“慕晴雪,借我点法力,快,我这个分身不够了。”
慕晴雪翻了翻白眼。
没办法,纸人分身的特性是实惠,这也就意味着在性能方面要做出取舍。为了长时间监控慕晴雪的状态,莫念只能把这张纸人开启节能模式,以这样的姿态才能长时间保存。
所以,这张纸人的出力也是很有限的,至少现在,想要找到那个魂飞魄散的倒霉鬼留下的怨念,还需要颇费一点周折。
实在受不了莫念念经一样的催促,慕晴雪勉强抬起手,输入了一点法力过去。
“没吃饭啊,就这么点?再来点!”
慕晴雪额头青筋直冒。
她深吸一口气,法力倾泻而出。
“撕拉”一声,纸人从脖颈上撕了一道大口子,仿佛要被斩首一样。
“够了够了……”
它迅速飞远,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要把我撕了啊?一下来这么多,剑修的法力又和我不兼容——”
“你有完没完?”
这个人……哪怕是纸人分身也一样讨厌!
“瞧你急的……来了来了,阴曹有令,驱鬼役神。四方诸魂,速来觐见,起!”
纸人迅速绕了一圈。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下,便感觉到有阴风刮起,寒意逼人,四周的光线幽若有无的黯淡了几分。
慕晴雪搓了搓手臂。她重伤初愈,还是有点虚弱,阴气多少还是对她有点影响的。
好在,莫念并不打算在这里耽搁太久。
随着纸人在空中画出的那个圈,四周不断飞出一些东西,汇聚到圈中。一开始只是些形似尘土的碎末,然后是一两个白色碎粒……零零散散,飞出来最大的东西,也不过是一块两指宽的碎布。
这些东西汇聚到一起,隐隐勾勒出一个人影。那块碎布拼到了那个身影的衣角上,随风摇晃,萧索凄凉。被怨气勾勒出的虚影黯淡无比,仿佛吹一口气就会散掉,明灭不定。
莫念这个时候才长出一口气,感到有点棘手。
这可是字面意义上的“挫骨扬灰”。刚刚飞出来的那些碎屑和怨念。就是这名死者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的痕迹了。
下手之人也够狠的。饶是莫念乃是金丹阴修,又是地府正传,最终也只招出来这么点东西。要换了旁人来,只怕一点头绪都没有。再过个三五天,就彻底风流云散,不可追溯了。
由此而知,这帮人到底是多么的谨慎。
因为一般人是不会做这么绝的。纵使修士金丹之后超脱世间,命数脱离了生死簿掌控,相互厮杀也是咎由自取,业报没有屠戮凡人这么重。
但俗话说得好,万事留一线。一般人多少还是会留有一道残魂,任其轮回转世的。
否则怨念深重,转化业报孽果,那处理起来就比单纯的超度亡魂要复杂得多了,搞不好还有劫数缠身,还要影响长生道途呢。
人死债消,哪怕只是一缕残魂,能记住的事情也非常非常少了。若非生死道敌,或者是深仇大恨,能做到这么绝的人也非常之少。
莫念在津门大杀特杀,那是因为那里情况特殊,基本上全员恶人,人手一笔血债,他宰起来毫无负担。
要知道,那些魔头也有自己的罪业的。身死以后,那些人的残魂不被自己犯下的罪业,被自己杀死的亡魂纠缠就不错了,哪里有空去烦莫念?
津门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不仅是放任,甚至是鼓励你放开手,肆意妄为。但在津门之外,除了魔道中人,还真是很少有人如此赶尽杀绝的。
尤其是玉昆界。
这个地方莫念也了解过,道门林立,流派众多,为首的就是单丹信所属的【紫云宫】,跟天庭的关系非常不错,治理天下时斩尽群妖,仙道大昌,是很标准的修士至上的世界。
这样一个世界,竟然还有人会用近乎邪道的办法去消灭一个人,甚至还很有可能和薛麻衣这种天庭中人有关,让莫念不由得上了心。
人影成型之后,伸出手,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纸人飞到慕晴雪肩上,催促着她:“快,快点,我之前叫你带的东西呢?拿出来拿出来,不然它要散了!”
慕晴雪不情愿地把手伸进袖中,拿出了两根定魂烛,三根养魂香。
她把香烛往地上一插,无风自燃,袅袅青烟飘起,被人影吸入以后,勉强稳定住了他的魂体。
这都是地府标配,宋临渊师兄给准备的。知道这一次是来询问死者,莫念特意让夜郎国那边做足了准备,好完成这一次招魂。
有了这些东西,死者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原本浑浑噩噩的状态也有了一点好转,开始浮现出一线清明。
纸人扶了扶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我乃地府阴曹,为死者鸣冤。尔乃何人,为何死于冤屈,还不尽数道来?”
听到莫念这么一说,死者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冤……冤屈,对,我有冤屈!”
他身上的怨气骤然浓郁起来,几欲成煞,香烛剧烈燃烧,仅仅数息就要见底了。烟气被迅速吸入,被死者无情的吞噬。
莫念和慕晴雪看到这一幕,都有些皱眉。慕晴雪的手都要放在剑柄上了。
这得是多重的怨气,才能在恢复神智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发狂?他们还没问什么呢。
在这样下去,怨气侵染,凶煞汇聚,说不定就要成邪祟了。到时候别说情报了,只怕这人只会说些不着边际的疯言疯语,根本没办法取信。
好在这时,那死者即将被怨气吞没时,模模糊糊说出了几句话。
“是长老……渡口……河水……位业图……”
听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莫念悚然一惊。
“什么位业图?!”
可就在这时,死者已经开始怒吼,冲天怨气凝聚,嘶吼声逐渐变得不似人类。
“没办法,救不了了!”
慕晴雪果断出手,一道剑光斩过,生生劈开了冲天怨念,将它钉在地上。剑中杀意爆发,硬生生将其最后一点存在于世间的痕迹尽数斩杀。
剑意散去,留在地上的,只有一个清晰的身影。
第757章 寻真剑诀,流云穿花
“亏你还自称什么阳世阴差,结果差点养出一只邪祟。”
慕晴雪收回魔剑,冷嘲热讽:“他本来就魂飞魄散,就算强行招魂,你也问不出什么。别白费力气了。还是用我的手段吧。”
莫念看着被留在地上的身影,挑了挑眉。
慕晴雪这一招,是出自葬剑冢的剑道秘传之一,名曰【寻真剑诀】,也是极为犀利的剑道因果杀招。
一剑斩出,尘缘尽断,剑光会顺着因果,直接斩到命数之上,大多数护身而无法【护命】的法器都无法抵御这一剑。
此剑不伤身,不伤神,只伤命。剑光临头,命数不动,则毫发无损。一旦被杀,中剑者即刻被“斩”去和时间的一切联系,褪去“本真”,只留下一道残影。唯有寻回“本真”,方才能从“无量归劫”之处回归尘世,还有莫大好处。
——是的,【寻真剑诀】一开始是葬剑冢那帮疯子用来增进修为,斩自己用的。
后来发现斩一个没一个,他们这才遗憾地把它列入攻伐手段之中,用来砍别人。
而至今也没有人说能挺过【寻真剑诀】,成功归来的。修为太低的人没这个本事,而修为太高的人则斩不动命数,于是这一剑也就成为传授出众弟子的剑道杀招。
而千钧一发之际,慕晴雪却把这一招用得别出心裁。
反正那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慕晴雪干脆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寻真】,斩杀这头与原主毫无关系,即将成为邪祟的残念。
这么一来,留在地上的“残影”,反倒比死者残魂留下来的痕迹更为清晰,至少莫念还能验个尸……
他也是第一次去验被【寻真剑诀】斩过的尸身,绕着透明的残影晃了几圈,这才得出了基本结论。
“死者身高九尺,体重约在两百斤左右……有点少见。身材健硕,太阳穴高鼓,似乎是修炼过某种精血和神意方面的功法。这种搭配也不常见啊。
还有死因……”
“看就知道了吧?一剑破腹,一剑穿心。”
慕晴雪不耐烦地接口道,点了点残影身上的两个缺口。莫念招魂的骨灰唯独缺失了两个地方的,在魂体涣散,怨气包裹的时候看不真切,但被【寻真剑诀】固定以后,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纸人惊异地回头,那快要被撕裂的头都要掉下来了,看得慕晴雪浑身不自在:“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不能看出来吗?
葬剑冢的日常就是杀人练剑,刀剑一类的创口我看得很多,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我只是好奇你居然会帮我……
莫念识趣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继续追问道:“然后呢?还看出什么了?”
慕晴雪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眯起眼睛打量创口,突然开口:“凶手不长于剑术。”
“哦?”
“破腹的那一剑就该死了,再补上穿心的那一剑,多余。”慕晴雪以魔剑修的专业口吻厌恶道:“其他地方也不对,创口太大了。就算死者练体,也不该有这种情况。
作为凶器,那柄剑是好剑,剑手却不是好剑手。创口外宽内窄,入剑处狭长且深,可创口处却被撕开的一塌糊涂,说明刺入的时候很顺利,却因为拔剑不顺,可能是被骨头卡住了或者是死者的肌肉本能夹住了剑刃,弄得乱七八糟的。
还有,剑上涂毒了,是专门针对横练肉体的。心脏和腹部都有大面积坏死的情况,想必是毒素侵入,腐蚀骨肉……可惜了,一柄好剑,却落入歹人之手。”
莫念自然是从善如流。慕晴雪是剑修,又是【寻真剑诀】的修炼者,她能看出来的东西显然比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仵作要多——毕竟莫念之前只验过尸体,还没验过残影。
不过,按照慕晴雪的说法,那就有点意思了。
因为薛麻衣是不擅长剑术的。至少路遥之那边获得的情报,薛麻衣精通的是另一个方向上的手段,绝非剑术。
而且,剑上还喂毒了。这种毒克制血肉的话,恰好就针对了死者炼体的成就。
一个有着好剑的拙劣剑手……而且,似乎还与死者相识吗?
纸人飘在半空中,思索了一会,又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死者最后留下的遗物——一块衣角。
“恰好,我认识这方面的专家。你稍等我一会。”
纸人好像断了线一样掉落,慕晴雪哎的一声,眼疾手快将其托住,啧了一声。
“你哪认识这么多人……”
别说,莫念还真认识。只过了不长的一段时间,莫念就收到了钱仲敏那边的回信。
根据莫念的描述,通财商会很快就锁定了一种材料。那是正是出自玉昆界的一种特质宝材:流云丝。不仅坚韧无比,对各类法术有不错的防护效果,而且极为轻便,外表华丽,穿起来也很舒适柔软,是极为优秀的缝制材料之一。
而且,钱仲敏还透露了另一个消息——是蓝奕鸿提供的。
流云丝早在数百年前,就被玉昆界内的魁首【紫云宫】给垄断了,不仅没有出口,而且只被专供与给内门弟子以及长老使用,其他外人不许使用。
因此,即便是如此优秀的宝材,其他玉昆界修士得到了,也只能悄悄缝在衬里,而不敢明目张胆的使用。
另一方面,针织大家婉儿也给出了专业的点评。
“流云丝也就算了,但公子你找来的这个衣角,缝制手法上就很有讲究。”
婉儿示意莫念把那个衣角翻过来,露出针脚。
“看见没?针脚细致绵密,一层层叠起来,仿佛构成了一朵花。这有个名目,叫‘穿花绣’,是天庭织女的手段。
用了穿花绣以后,这衣服看似和其他的衣服没什么不一样,但成品会比一般制品更加坚韧,效果更佳。但是要耗费更多的材料。”
“你确定这出自天庭之手?”
“我确定,因为穿花绣也是一门道法中的一部分。”
婉儿笑吟吟地说道:“我娘和蟠桃圣母就会,我也会。这是天庭织女的吃饭手艺,也是护身之法。
如果天庭已经可以将织女的技艺流传到下界,那么就当我判断失误好了。不过,您也觉得不太可能吧?”
莫念点点头,认可了婉儿的判断。
若是真有这么一件道袍护身,那么死者的创口就足够解释了。
那柄剑刺入的时候干脆利落,拔出的时候,多半是被破损的流云道袍缠住了,不好拔出,才制造出了那么一个外宽内窄的创口。
这么一想,那可真是一柄好剑。
婉儿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可能对公子你有用。”
“但说无妨。”
“仲敏哥那边我多问了一嘴,他顺便寄来了一件缴获来的阵亡的紫云宫弟子道袍,供我们参考。
我看了看,流云丝果然不俗,想必产量也很稀少。但那一件就没用上穿花绣的手法。”
婉儿斟酌着言辞:“如果真如您所说,那是一位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他穿的道袍,用料肯定不少。如果再用上特别的针织法,又要翻上两倍不止。
如果流云丝真的那么珍稀,那么,死者用上了那么多的材料……紫云宫内,师兄弟之间会议论纷纷的吧,我想是这样。”
莫念若有所思。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第758章 天庭力士
基本的情报收集做的差不多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紫云宫。
不过,莫念的手暂时还伸不到玉昆界当中。作为和元箜界敌对的世界,又和天庭亲近,之前对紫云宫确实有所忽视,想要进一步跟进,会遇上不少困难。
但……没关系,莫念知道该找谁问。
“所以你们就回来找我了?”
蓝奕鸿看着去而复返的慕晴雪与肩上裂了大半个口子的纸人,神情麻木。
“我一个沧澜败将,夜郎流匪,没事关注玉昆界干嘛?那不是假公济私嘛。
让路先生知道了,要罚我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人嘛?”
“……知道。”
蓝奕鸿叹了口气,随意地坐在船头凭栏上,两手一摊。
“你们要找的人,名叫余彦君,道号云庭,是紫云宫百年来的新晋传功长老。
身高九尺,着流云袍,要找出这么一个人来,确实也不太容易。”
纸人扶正了自己的脑袋:“详细说说。他跟天庭的关系如何?”
“……说实在的,不太好。”
蓝奕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扶着栏杆看向玉昆界深处,露出古怪的神色。
“我也没想到你们会问他……说起来,这个人倒是还有点意思。”
接下来蓝奕鸿说的话,却是让莫念和慕晴雪都有些意外。
因为这个叫做余彦君的修士,不仅是和天庭关系处不来,而且跟单丹信在门内也是形同水火,势不两立。
这个人号称是“擎天道体”,水火不侵,万劫不坏,是普遍修神意的紫云宫内为数不多的擅长修精血,同时走不灭金身和元神出游两条道途的修士。
凭借自己修炼金身上的成就,余彦君为门派出生入死,火中取栗,取得了不少人望,被推举成为最年轻的传功长老,俨然是紫云宫新近崛起的后起之秀。
甚至他跟云珺素霞,钱仲敏几人都有过交手,略胜一筹,以此打出了名气,甚至放话“所谓霄云筵、元箜比,不过是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举,难会天下英雄”,跟元箜界颇打出了一番火气。
但与此同时,他也是紫云宫内少有的反对依靠天庭之人,提出“上仙人管天上事,下界人管凡间忧”,以此邀得了不少青年才俊的支持,隐隐有成为新生一代领袖的势头。
听蓝奕鸿这么介绍,莫念的第一反应则是——
“这人很鸡贼啊!”
他脱口而出。
“这么奸诈吗?也就是迎合了饿鬼界战事失利,底层人心浮动的趋势吧?这余彦君机心很重啊。”
“谁说不是呢?”
蓝奕鸿耸了耸肩。
他一点也不奇怪,自己这个主公能看出来其中微妙。
别看余彦君似乎是光明磊落,豪放大气的样子,但莫念可是琢磨出不对劲来了。他的【人心洞察】,对这种人可谓是有奇效,一看一个准。
不需要见到人,光从他的行为来看,莫念就能觉察到不对劲。
此人很明显,就是延续了玉昆界对元箜界一向的打压对抗态度。但他挑选的对手就很有意思。
元箜界自从铁庚原叛变,黑莲花开一事以后,元气大伤,很多修士死于此役。原本的四大元婴真人,真元宗破而后立,万宝楼出走,只留下空桑和武财两大道统支撑,近些年确实是在休养生息,明面上很少动刀动枪,也就暗处支持一下饿鬼界。
当年的四脉首席之中,素霞这些年专心教子,修为上未免懈怠,云珺独力难支。
钱仲敏嘛……经商还可以,斗法也比不上莫念那种人,就能敲敲边鼓。除非他堪破自己的魔劫再进一层,否则也就是绵力藏针,守成有余,开拓却尚嫌锐气不足。
这也隐隐对应了当年莲清真人分配给四人的灵珠。紫朱二鸟同气连枝相辅相成,貔貅进宝镇守家宅百邪不侵。真正顶用的,还是苍龙与麒麟。
偏偏得赐这两者的人,又都出了问题。
说白了,要是吴茂寻和皇甫望尚在,借那余彦君几个胆子让他再来?
而且,当年的元箜比,明眼人都知道,青上人莫念为其中翘楚。结果自家门内单丹信围了饿鬼两年,你余彦君一次都没去前线打过照面,莫念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这……未免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莫念在其中,闻到了余彦君的心虚和算计。
毕竟谁都知道,莫念那种阴修,必然是神意和内气双长。在神识对抗方面占不到优势的话,说明余彦君压根就没有对莫念必胜的手段……
想到这里,莫念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余彦君不是修精、神双道的吗?金身牢固万邪不侵,怎么怕自己怕成这样?
“奕鸿,余彦君不是号称什么擎天道体吗?真的假的?”
蓝奕鸿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大人明鉴,这个余彦君我也调查过,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看起来,蓝奕鸿是真看不上余彦君,神情极为厌恶,口气也十分不客气:
“他那个什么‘擎天道体’,看似威风八面,万法不落水火不侵,但我也偷偷找人打听过。跟他斗过法的人,后面也都慢慢回过味来了。
说是先天道体,其实就是从小喂灵根果实,滋补宝药长大的。不少人都被他那副大个子的外形唬住了,其实我告诉大人您啊……就四个字,外强中干。
仙杏、琼浆、蜜露、长生果……就算是喂一头猪,也能喂出来什么‘擎天道体’,当然能抗打啊。切,什么道体……那是‘黄巾力士’的培育法门!”
“黄巾力士?”
莫念听到这个名词就知道,蓝奕鸿不屑此人的缘由在哪里。
虽然看似卑微,但黄巾力士也是跟仙女宫娥一样,属于不入封神榜的“吏”,也算是天庭所属。佐以大药滋养体魄,力大无穷,身坚体固,放到下界也算是不错的炼体秘法。
只是,若不是天赋异禀,或者经历非人的痛苦炼制磨砺,想要成就黄巾力士,那就只有靠仙丹灵药砸了。也就天庭能负担得起这种开销,以至于黄巾力士的秘法仍未失传。
但换句话说,只要舍得灵药,砸也能砸出来一个“力士”的炼体成就。
这也是余彦君的“精神兼备”的天才之名的由来吧?他其实并没有在两条道途上齐头并进的天分,只是在修紫云宫的神意之道的同时,用灵药砸出炼体成就而已。
莫念想到这里,回想起那片碎裂的衣角,那用双倍的流云丝织成的道袍。
只是为了给他一个炼体有成,就如此耗费心血……这余彦君的父母,在天庭任职,而且不低啊。
但蓝奕鸿又说,余彦君以“摆脱天庭控制”为名,很是聚拢了一番人心,以此坐上了“最年轻的传功长老”的位置……
啧,当真是一番好算计啊。
第759章 玉昆界见闻
姑且不论单丹信和余彦君有没有联手作秀,借此邀名收拢人心,但这让他的死显得更加奇怪了。
薛麻衣当时就在现场,绝无可能跟这件事撇清关系,至少余彦君的死是他帮忙处理的尸身痕迹。
但薛麻衣和余彦君都是天庭的人啊,有什么理由会冲突呢?
莫念手上有关断龙闸的线索,一条从真元宗入手的,指向八百多年的铸天官;还有就是这条了——被妙云烟打草惊蛇,从天庭派出薛麻衣和徐抚远来扫清手尾的神秘人,指向一千六百多年的某事。
而且,配合余彦君的遗言,“位业图”这个词,目前只指向一样东西——星天官的《真灵位业图》。
目前已知的天官,差不多都在为了“天倾之日”做准备。莫念手里掌握的,就有试图掌握财运重登神位的福天官;准备直接下九幽篡夺轮回的阴天官。
当然,莫念还不知道现在魏长贵和袁生已经摸到了铸天官的谋划,猜到了他打算以“旧天神庭”李代桃僵,再度撕裂封神榜,攫夺神位后逃出天河流域,但他也能猜到个大概。
从这些已知信息推断,至少这些天官都并非对现状一无所知,而是各自采取行动,准备在倒台以后重新占据主导。
星天官的《真灵位业图》也是如此。
重厘神位,减轻负担,将天倾之日的到来向后推延,乃至让群星归位,众神有序,管理下界修士,有序修仙——这就是《真灵位业图》的效果。
它将神仙分级,划分统一,自上而下设立好层次,万世不移。
星天官负责监察众神,他的野心自然也大得惊人。不如说这就是封神榜原来的目的。上榜应劫,组建天庭,主持运转天地秩序。
可能星天官自认为胸怀大志,不屑与其他天官为伍,想要继续维持天庭秩序,为天下芸芸众生做些什么吧。
但在莫念看来,盘踞了天河万年的他,不过是自我感觉良好的无病呻吟罢了。
早干嘛去了呢?天庭要塌了你知道急了?说了半天还不是没有和其他天官直接翻脸的气魄?
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绥靖罢了,并无高下之分。
莫念继续向蓝奕鸿打听,有关一千六百多左右有关断龙闸异常开关的事,他有没有头绪。
蓝奕鸿冥思苦想,摇了摇头。
“这个时间点……单丹信和余彦君都还没出生呢。余彦君至今才三百多岁,而单丹信也就比他早入道两百年。”
他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来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就算是给自己贴金的余彦君,也只有一个‘天地交感而生,诞擎天道体出’的谣言。再往前追溯的信息……真的没有和天庭产生交击的特别之处。”
“紫云宫传承到现在多久了?”
“三千五百余年。”
蓝奕鸿这一次回答得很痛快。
莫念也不禁有些头疼。时间对不上,太久了。这样看来,幕后之人和紫云宫也不是铸天官和万宝楼之间的传法关系。
那他有什么必要,千里迢迢来杀一个无关紧要的天庭中人呢?
姑且找不到头绪,那就只能先去紫云宫看看了。
余彦君在紫云宫地位很高。他无缘无故失踪了这么久,肯定会引起旁人留意。若是有命灯一类的手段,现在都可以收到他的死讯了。
连传功长老都死了,紫云宫总不会无动于衷吧?莫念打算亲眼看看这个门派。
慕晴雪和蓝奕鸿伪装成一般修士,莫念的纸人则蜷缩成卷,挂在慕晴雪的一缕发梢上,一行人潜入玉昆界,前往紫云宫。
一路上云雾缭绕,山清水秀,清幽静谧。御剑而过,偶尔能看见一些人烟,辛勤耕作,一派田园风光。
慕晴雪无动于衷,当过教主的莫念和做过将军的蓝奕鸿看着可都皱眉。
按这个人口密度来看……耕地面积不对劲啊。怎么那么多荒地?
按照沿路所见的人口来看,起码耕地要再扩大个两三倍,才能够满足生存所需。但几人一路所见,尽是绿水青山,自然清幽,偏偏看不见田园风光。
他们按下剑光,落在了凡人面前。那些凡人诚惶诚恐,顶礼膜拜,恭敬却没有什么惊讶。
“你们时常见我们这样的修士吗?”
“是的,仙人老爷。”凡人恭敬地说道,“若是有仙缘,那就有造化。像我们这样的,那就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我看你们家七口人,还挺多的。”
“是,都是贱命。”
“就那么点地,够你们吃的吗?为什么不去靠山那边开垦荒地呢?我看那边的土地挺肥沃的。”
“那哪敢呢?咱们都是泥巴地里长起来的人,这辈子死了就死了,说不定下辈子还有机会。去开垦田地,万一坏了仙人老爷参悟的景致,那就罪莫大焉了。”
凡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够我们一家吃的就行。这辈子就指着这个过了。
要再能生出一两个好娃,入了仙人的眼,那就是祖上开眼。就算一辈子不回来看我们,我们也值了。”
蓝奕鸿沉默了。他从怀里掏出点碎灵石,递给了千恩万谢的一家人。继续前行的时候,他叹了口气。
“怪不得说玉昆界是修士圣地。”
他嘟囔着。
“怪不得他们干不过我们和仲敏。”
莫念补充道。
第760章 赢不了的原因
修士修炼有成以后,餐风饮露,不假外求,本身就和凡人有差距,自然而然就能拉开差距。
毕竟,就算是凡间的王侯将相,高高在上久了,也和种地的泥腿子之间没什么共情,何况是掌握法术神通的修士呢。
都说仙凡有别,除了某些灵气特别充裕的世界,修士通常都会形成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少涉凡间”。
欲壑难填,跟无所不能的“仙人”在一起,总是避不了心理落差或得寸进尺的,还不如一开始就划清界限。
玄明界就是这样的地界,灵气不兴,人道昌盛,仙门隐世。而在灵气特别浓郁的世界,妖怪频出,也容易出天赋异禀的人。
在你隔壁家二狗子都能随随便便出个天生神力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觉得神仙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觉得这是和能读书写字、算清账目一样的天赋。
修士给凡人的社会结构带来的影响是破坏性的。一般来说,都会发展成两种方向。
一是皇帝权威荡然无存,实际的掌权者转变为各类门派与修士。在法术能代替精耕细作保证粮食产量以后,满足了生存所需,不必被土地耕作绑住一辈子的凡人有了更多的理由流通——也就是开始考虑经商或者其他方向上的发展。
元箜界就走得这一条路子。由于有武财一脉的引导,元箜界没有实际上的政权,管理者基本都是修仙门派,修士和凡人混居,像城北酒坊这类地方,凡人修士混杂,商业极度发达,也造就了元箜界这种开放的生态。
相对应的……玉昆界就是另一种极端了。
修士地位极度尊崇,凡人除了修仙,完全没有上升渠道。虽然也说是开放世界,但本质上完全由修士主导,而凡人则完全不被当做玉昆界的一部分,或者说,只是诞生“灵根”的土壤罢了。
而由于修士动辄修行个百八十年,寿数悠长,且凡人对修士完全没有反抗之力,整个玉昆界的整体社会结构比凡间王朝还要顽固。
这也是莫念说玉昆界根本打不过元箜界的原因之一。这种世界还想跟元箜争夺天河枢纽的地位,属实是想多了。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修士归属感的问题。
一个被发现有灵根,能修仙的人,顿时会被与凡间的家庭与人际关系划清界限,成为“人上人”,一旦经历过一次这样的“斩尘缘”以后,玉昆界人的归属感就会变得很淡漠。
凡人是修士之基。再出众天才,也有可能出自农耕之家。任何一个需要补充弟子的门派,绝不会忽视对待凡人的态度。有的底线,一旦突破,那么想要再造就会变得很困难。
还是以蓝奕鸿为例。即便是莫念做了这么多工作,他也依旧不会让蓝奕鸿去接触任何有关沧澜界相关的事务。若非确认了夜郎国确实对沧澜界没有任何想法,蓝奕鸿也不会为莫念效力。
即便如此,长生灵液的事情一出,蓝奕鸿依旧对莫念颇有微词。
他一个军人对沧澜界,对家乡、亲人、门派的感情,是玉昆界人难以想象的。
而玉昆界人……用钱仲敏那边的话说,“是我见过骨头最软的修士”。一旦见事态不对,玉昆界投的是最快的,根本打不了逆风仗。
否则,元箜界也不至于顶着失去两个元婴的大劣势还能跟玉昆界打得有来有回。玉昆界的人还觉得只是时间问题呢,浑然不觉正常情况,他们早该拿下天河枢纽的地位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长生无情,财富和权势都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何况是神通法术呢?
从单丹信和蓝奕鸿就能看出来。玉昆界只出“修士”,而沧澜界才有“兵修”诞生的土壤。
见识过了玉昆界的凡间生态以后,蓝奕鸿的情绪一直不太高。
用兵如泥,爱兵如子,蓝奕鸿对玉昆界的印象完全来自于修真界和单丹信的相处,从来没亲身游历过玉昆界——玉昆界也选择性忽略了这一点,他们印象中压根不认为这是值得一看的地方。
这让蓝奕鸿大受打击,甚至开始怀疑当初沧澜界和玉昆界的合作是否正确。
“我们到底在和什么人合作……”
莫念纸人一手拉着慕晴雪的发梢,晃荡到他肩上,拍拍他的肩膀。“就算同样都是天庭治下,上缴税赋,也不意味着你们就是一样的人。
你果然只适合当将军,走吧,我们去紫云宫。”
蓝奕鸿默默点头,不再多言。三人不再停留,一路直奔紫云宫。
不久后,巍峨宏伟的宫殿从云雾深处浮现,坐落于高耸群山之中,即便是从云中探出的一角飞檐,也有石雕的云鹤坐镇,仿佛都多了几分仙气。
就算是莫念他们从高处看来,紫云宫都如此气势恢宏。若是坐落在山脚下的凡人抬手,只怕都会以为这坐落在崇山峻岭中的宫殿便是神话中的天宫吧。
他们刚一靠近,就有紫云宫的弟子上前,拦住了他们,客客气气地说道:
“止步!不知几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慕晴雪、莫念和蓝奕鸿的眼神迅速从那名弟子手臂上缠绕的白布上扫过。
“奔丧。”
蓝奕鸿率先开口,拱手道:“我们与紫云宫的长老有旧。路经此处,听闻最近云庭道长身故,前来悼念一番。”
这名弟子见怪不怪,想来这些天也常见到这样的人,继续问道:“你们和哪位长老相识啊?”
“道号云逡,单丹信长老,劳烦通报一声。”
按理说蓝奕鸿这番说辞一听就有问题。余彦君生前就和单丹信水火不容,在天庭立场上有分歧,按理来说,怎么样都轮不到单丹信的朋友来给余彦君悼念的。
但这名弟子反而就信了,叹息一声,对三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好意思,单长老最近忙着主持丧事,千头万绪悲伤过度,实在抽不开身,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空出时间。
几位贵客为了余师叔远道而来,紫云宫深感其情,招待不周之处尽情谅解,先请进来喝杯茶吧。”
果然如此。
莫念一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这名弟子一同,进入了紫云宫。
第761章 紫云宫的道法
进入紫云宫以后,果然看见殿前广场已经聚集不少人,都是来悼念余彦君的。
看起来,紫云宫果然掌握着余彦君的命灯,已经收到了余彦君的死讯一段时间了。
余彦君生前号称青年领袖,交游广泛,听闻他的死讯后,前来悼念的修士云集,声势颇盛。
也难怪这名筑基弟子没怎么查验就放进来了,想来这些天陆陆续续前来的人不少,紫云宫干脆就都放进来,在外统一招待,禁止进入内部就是了。
纸人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名带路弟子的神色,暗中传音给蓝奕鸿。蓝奕鸿会意,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不敢与前辈称道友,我叫苏云鹏,您叫我小苏就好了。”
强忍悲色的苏云鹏再也没忍住,低声抽泣了一会,过了一会才平复情绪,擦了擦眼泪。
“让您见笑了。”
“理解,理解。”蓝奕鸿善解人意地说道:“余道长的死,让你们很难过吧?我们都是为了他来的。”
“是啊,他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被人下了如此毒手!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苏云鹏恨恨地说道,“让我知道是谁杀了余长老,我一定跟他拼命!”
蓝奕鸿又宽慰了几句,把苏云鹏弄得又是惶恐又是感激。在玉昆界这样修士至上的地方,他一个区区的筑基弟子,能够让一个金丹真人如此屈尊降贵,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再加上蓝奕鸿也没问什么,都是些众所周知的问题,苏云鹏也就有问必答。
“小苏啊,你也知道,我跟单长老相熟,也听说了他跟余道长的一些……误会。听你说这一次他为了余道长的丧事这么上心,我有点意外啊。”
“两位长老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弟子不好插嘴。不过,在一些问题上,余长老和单长老确实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苏云鹏直言不讳地说道。
“不过,那都是些小分歧。毕竟都是一个门派的师兄弟,能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呢?
这一次余长老身死,是单长老最为痛心,在祖师像前歃血为誓,要抓出凶手,以他的性命血祭余长老的在天之灵!”
蓝奕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继续和苏云鹏聊了些有的没的,见没什么可问的了,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行离开了。
等苏云鹏离开以后,蓝奕鸿才传音给莫念与慕晴雪:“看起来至少在紫云宫门内,两人的矛盾没有那么明显啊。至少没有上升到见血的地步。”
“发誓这段,还能收服余彦君留下的人心,单丹信也不简单,已经准备借助这件事消化余彦君的人脉遗产了。”
莫念也表示赞同。“祖师像前发誓,那可是非同小可啊。”
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对祖师像发誓,都代表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一旦违背,就会有极其严重的后果。
不过,正道的后果是道心有亏,被师长同门共伐之,魔道嘛,大概是祖师亲自出手把你当零嘴嚼了……
既然单丹信敢发这种誓言,就说明至少余彦君之死,他不是亲自动的手。
“那可未必,紫云宫的人脸皮可厚的很。”
慕晴雪嗤之以鼻,反问道:“你们知道紫云宫的道法是什么吗?”
蓝奕鸿有些好奇:“我只知道他们师门传统尊崇云鹤,擅长庆云避灾之祸。紫云托顶,万法退避,就连劫数也无法加身。”
“那只是一方面。我宰过几个紫云宫的弟子,知道一点他们的手段。”
慕晴雪大言不惭的在紫云宫长老的葬礼上大谈自己杀过紫云宫弟子的经历:
“他们真正的神通,名曰【诘道询心】,是一种无视任何防护,直指道心的神意道法。
若是你一生行事,皆无所愧,那就毫发无伤。可谁能保证一生光明磊落,一事不错?
但凡有所犹疑,就会被紫云宫的人翻出来,加以放大,反复诘问,十分恼人。与其说是一生无愧的圣人,倒不如说是笃信自己的狂徒方能通过。”
“呃……这是人家的修法,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哼,你是这么觉得吗?”
慕晴雪冷笑。“我要告诉你,【诘道询心】对紫云宫自己也有效呢?”
“……啊?”
“就是这样,紫云宫的庆云道法,杂糅了道、佛两家之长,能抵抗任何法术。但【诘道询心】本身就是无视防护法术与法宝的道心神通,自然也对护身庆云有效。
多么可笑?明明他们自己也不干净,却喜欢以庆云护得自己滴水不漏,去诘问别人。一旦把他们放到【诘道询心】之下,却又显得不堪一击了。
我曾经抓到过两个紫云宫弟子,把他们关起来,逼他们死斗。那场面……哼哼,可是丑陋得很。”
蓝奕鸿被魔剑掌使怼的哑口无言,摇头苦笑。
几人交流了一会,远处就开始躁动。负责招待的紫云宫弟子解释,说为了悼念余长老,紫云宫将举行法事,一共持续一个月,由单丹信长老负责主持。
过了一会,果然,换了一身玄黄道袍,头戴的单丹信就一脸肃穆的走了出来。身后两侧分别随行着一列弟子,均是披麻戴孝。
众人肃静,脚踏七星步,符箓飞舞,泼洒酒水,举手投足间一板一眼,面带悲痛之色,不少人都被单丹信的情绪感染,感慨连连,认为单长老真是一个爱护同门师兄弟的好人。
——除了某三个人。
“作秀做的不错,很多弟子都开始信服他了。”
蓝奕鸿看着远处苏云鹏和一众紫云宫弟子的悲愤,皱了皱眉。
“法事错了,仪轨不对,他偷偷改过,哪里能安抚亡魂?”
莫念纸人看着供桌和脚踏七星的单丹信,以一个地府正传的口吻评判道。
“那柄剑不错,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剑手。”
慕晴雪死死盯着那柄法剑和那只握剑的手,目不转睛。
第762章 丧礼惊变
那柄法剑,有可能是凶器?
蓝奕鸿想了想,还真觉得有可能。
不过,若真是如此,这个事情就有点地狱了。
为了撇清关系,单丹信不仅要亲自主持余彦君的丧事,还要在仪式上用杀死他的凶器来“超度亡魂”……
也就仗着余彦君魂飞魄散了吧,不然这阵仗,爬也要爬回阳世来算账。
当然,莫念不介意帮忙代劳一下。
“奕鸿,借我点法力。”
“别借!”
“哦,哦哦……不太好吧。”
慕晴雪没好气道。蓝奕鸿一头雾水,但还是接住了从慕晴雪发梢上滑落下来的纸人,缓缓注入法力,“你要干嘛?”
“给单丹信找点事情做,不然丧事结束了,你真要和他叙旧啊。”
纸人一边借助蓝奕鸿的法力施展法术,一边说道:“到时候你要怎么开口?
哈哈当年兵荒马乱的许久不见,听说你们门派死人了我顺路过来看看你。听说你们玉昆界对我们的沧澜界挺照顾的是吧?”
“呃……”
蓝奕鸿一头冷汗。
那个场景他想都不敢想。万一真出现了,只怕不是单丹信先翻脸,就是自己忍不住一拳打到单丹信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给他来个金戈铁马狼烟滚滚……
“所以,我们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随着莫念的动作,紫云宫前阴风四起,黑云密布。供桌上的香炉和贡品被吹动,烛火明灭不定,符箓纸钱四处飞舞,一副阴森景象。
别说前来观礼奔丧的客人窃窃私语,就是紫云宫中的弟子和长老都面露惊容。
“这是怎么回事?阴森森的……”
“不会是魔头来了吧?听说询道、孽生等邪魔九道活动很频繁,四处流窜,似乎是在追什么……最近快要接近玉昆界附近了,保不齐是他们。”
“难道余道长就是被那群魔头杀死的?这也胆子太大了吧?还敢来紫云宫的葬礼上撒野。哼,单道长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单丹信也作秀不下去了,冷下脸来。
“何方妖孽,竟然敢在紫云宫前放肆,冲撞葬礼,余道友跟你有何仇怨,值得你如此不依不饶,死了仍旧不放过他?
还不滚出来现身?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阴风中,传出来一声嗤笑。
“仇怨?哈哈哈哈……”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阴风中缓缓浮现,怨毒的眼神看着大惊失色的单丹信,幽幽地说道:“这是我想问你的,单丹信……或者说,父亲。”
蓝奕鸿大惊失色,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纸人。
“你……你这是在胡说八道啊!捣乱也不是这么捣乱的!快住口啊。”
“别捏……等等,我头要掉了。”纸人连忙撑住蓝奕鸿发力的手指,它刚被慕晴雪割掉了大半个脖子,再发力头就要整个被扯下来了。“我没动啊,是它自己说的!”
“……啊?”
“我只是收集了一些余彦君的怨气,用【驱鬼役神】抓来游离精魄囫囵聚合起来的。做完以后它自己就能动了,我只是顺水推舟,帮了余彦君的怨念一把。”
纸人抽出半个身子,上半身靠在蓝奕鸿的虎口上,看着法坛嘿嘿直笑。
“原来如此……我说余彦君的怨念怎么这么大,一恢复神智就开始变化为邪祟,原来是被自己的父亲杀死了。
嗯,这么一想,余彦君是单丹信的儿子的话,那么他用天庭灵材堆出来的炼体成就,就是单丹信通过天庭的关系搞到的了。
余彦君和单丹信,一个亲近天庭,一个掌握那些反对天庭的人,红脸白脸全让他们唱完了。想必是单丹信给自己儿子铺的路吧。
啧啧,可惜最后这些布置都没用上,单丹信最终还是亲手把余彦君杀了……确实很有他的风格。”
就在莫念一行人在台下窃窃私语的时候,在台上,单丹信内心掀起暴风骤雨,冷汗一下子打湿了后背。
怎么可能?彦君,彦君他已经死了……他们保证过的!绝对做的一干二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为什么,为什么如今还阴魂不散,死都死不干净吗!
“你胡说!我跟余道友……是同门!绝无你口中的龃龉!”
他惊怒交加,举起法剑,就要当头劈下:“妖言惑众,该死!”
早就料着他要“杀鬼灭口”这一招,慕晴雪眼皮都没抬一下,微一弹指,“余彦君”抢先出手,直接打向单丹信的手腕。
本质上,这是蓝奕鸿,慕晴雪,莫念三人合力给单丹信下套。有心算无心,再加上他本就心神大乱,就算手持宝剑,被慕晴雪精准地抓到破绽,一个吃痛,法剑便自手中跌落。
“余彦君”乘势把宝剑夺了过来,比划着自己腹部和心口的两个伤口,缓缓从心口处插了进去,冷笑道:
“你就是这么杀了我的……不是吗?父亲。”
单丹信冷汗直流。
“胡说……污蔑!”
他顾不得鲜血直流的手,就要拿出符箓,将这头可憎的邪物彻底消灭。
可就在这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拦在了单丹信面前。
“住手,丹信。”
一个身着流云道袍,留着长须的老人拦在了两人中间,神情不渝。看着他与众不同的三层紫云纹,单丹信悚然一惊,连忙摆手行礼。
“……大长老。”
被称作“大长老”的人点了点头,眯起眼睛,眼神来回在一脸惊恐的单丹信和愤恨疯癫的“余彦君”之间来回徘徊。台下,类似苏云鹏之流的青年弟子终于反应过来,开始鼓噪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单长老……杀了余长老?”
“单长老,说句话吧?”
“这是污蔑吧?单长老,还不把那恶鬼给……”
紫云宫的大长老见状,也有点头疼。
毕竟是葬礼,被人从棺材板里爬出来指认,对紫云宫的声誉是一个极大的破坏。
而且,即使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一个年轻的传功长老意外死亡,魂飞魄散,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本身就有着重重疑点。
在这个前提下,就算这个莫念捏造出来的“余彦君”再怎么牵强,但有几个部分是绝不可能否认的。
余彦君的怨念是真的,杀死他的法剑是真的,单丹信与余彦君的父子关系是真的,以及……跟他的死脱不开关系,也是真的!
这就够了。因为在修真界,想要查清一个案子,本身就不必要跟凡间一样严谨。
在紫云宫,自有他们的一套规矩。
“既然如此……丹信,还有……彦君,你们跟我来吧,我给你们一个公道。”
大长老皱着眉头,说出了莫念最想听到的最终决断。
“来祖师像面前,【诘道询心】,没问题吧?”
单丹信的心一下子沉到底。“余彦君”嘴角含笑,则深施一礼。
“听您的,大长老。”
第763章 触发禁忌
“不过,由于‘我’已经魂飞魄散了,只留下了这么一点残魂,很多东西我都想不起来。”
“余彦君”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所以,【诘道询心】可能对我没用,因为我确实想不起来了。
让单丹信先来吧,只要询问他是否和我的死有关即可。而我可以任凭大长老发落。
毕竟只是一缕残魂了,在尘世也了无牵挂,如今化作怨鬼之身,有污紫云宫门庭,有愧师恩。倒不如……”
“别说胡话。就算只是被怨念污染的一缕残魂,长久供养,也未必没有救。”
大长老呵斥了几句。“余彦君”笑而不语。
它早知道自己的结局是如何,表面上说的再冠冕堂皇,紫云宫都不会留下自己这个“邪祟”的。
不过……它阴恻恻地看了单丹信一眼。
反正只有这点怨念残存于世了,如果能拖一个人下水,那就再好不过了。
见周围弟子都看过来,大长老咳嗽几声,示意两人跟自己入殿。
再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下去,只会丢人现眼。今天紫云宫丢的脸已经够多了。再这样下去,惊动了那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自己这个大长老也免不了吃排头。
父杀其子,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太过于惊世骇俗了。仔细核查的话,单丹信与余彦君的血缘关系也不难证实。光是卜算就能有多种方法证实两人的父子关系。“余彦君”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一想到这里,大长老看向单丹信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让后者冷汗直流。
不管出于何种理由,这对父子试图通过这种对立的方式来收拢弟子人心,这件事是无可置疑的。
现在又因为某种原因父子相残,弄得人心涣散,门派声誉有损,让大长老怎么开心得起来?
去祖师像前问询,多少年都没出过这样的事情了,大长老也不能不慎重对待。原本应该斋戒净身三日,摒弃杂念,诸多准备后方可觐见。
但现在事出突然,情况紧急,大长老只能从简,推开大门,祖师堂短时间内,第二次开启。
“三千五百年前,紫云宫祖师修为深厚,道法精妙,云游天下,涉足玉昆界时,登九霄以观云气,揽霞光以怀远志,方悟出了庆云避劫之法,免遭劫难。又传问道之妙,以坚道心。”
大长老带着二人,缓缓走过长廊。纵使以三人的修为,路过长廊时,依旧敛气静步,徐徐而行,以示尊敬。
长廊之上,则是各式壁画,讲述紫云宫祖师如何乘云气游历四海,上九霄结识群仙,俱都是白玉金雕,栩栩如生,人物形象仿佛要活过来一般,注视着每一个走过的人。
这也是【诘道询心】的真正面貌。通过漫步长廊,壁画中暗藏的神妙一步步压迫,逐步施加压力,诘问道心,直到进入祖师堂,直面犹如天神的祖师神像,方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当然,后来这套方法就被紫云宫简化了,用来当作对敌的手段。
大长老一边解说祖师经历,一边打量着两人的神色。“余彦君”似乎真的是失去了记忆,听的十分入神,也仔细地欣赏着两旁的壁画。
而单丹信却是截然相反,步伐越发沉重,头颅低垂,呼吸逐渐粗重,仿佛负担不起祖师投下来的目光。
其实到这里,大长老已经有了判断,但他的心也深深的沉了下去。
而“余彦君”——或者说纸人莫念确实对紫云宫的历史颇有些兴趣。
或者说,他对星天官为什么会在玉昆界落子有兴趣。
从壁画上看,紫云宫祖师确实很光芒万丈,但在莫念看来,属实是有点给自己贴金。
紫云宫的两大道法,其中之一的【庆云】,很明显就借鉴了道门和佛门,也许还有妖族云鹤的本命神通杂糅在一起,实在说不上有什么开创性。
唯一可以称道的,就是【诘道询心】了。但这门功法……和星天官也是八竿子打不着。
从玉昆界整体的社会结构来看,确实也很符合《真灵位业图》那种“各司其职,划分明确”的意思,凡人和凡人,修士和修士,阶级分明,上下隔绝,确实也是星天官的风格。
但……莫念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余彦君的遗言,也明确提到过“位业图”三个字。但此时真正深入到紫云宫内部,却让莫念感觉到不对劲。
怎么说呢……有种顺藤摸瓜,结果没摸到黄瓜,摸到了南瓜的意思。
那种隐约的违和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余彦君”和单丹信各怀心思,一言不发。很快,他们就走到了祖师堂前。大长老推开祖师堂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十丈高,仿佛天神的祖师像。
见到这一幕,单丹信越发汗如泉涌。
“第三十四代弟子,单丹信,我代祖师之权,问你一事。”
大长老站在祖师像前,肃声询问。
“余彦君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不……不不……”
单丹信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喃喃自语,那副模样,让大长老都皱了皱眉。
“丹信!莫要执迷不悟!你难道要欺瞒祖师吗?”
“欺瞒祖师……嗬,呵呵呵……那算什么……”
单丹信彻底崩溃道:
“惹恼了那位大人……祖师也……你不该问我,不该问……
大长老,你毁了紫云宫啊。你可知,是谁让我去杀了我的儿子?我明白告诉你,是——”
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
“轰——!”
从天而降一只庞然巨手,将整座紫云宫笼罩在内,压得粉碎。
许多来不及反应的修士连念头都没有升起,当场身亡!
第764章 星冲斗宿,驱虎吞狼
另一边,在元箜界外,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悠然漫步天河。薛麻衣恭敬侍立,大气都不敢喘,不敢逾越半分。
突然,那个身影抬头,看向了远处。
“【清】的后手被触发了……果然,有人在追着当年的尾巴不放啊。”
他轻笑了笑。
“作为棋子,倒也算得上努力。不过,还是太慢了点。
总是揪着旧账不放,就难免会放弃前路。所谓正道魔道,都是如此。不过,也与我无关便是了。”
薛麻衣一句话都不敢说,等神秘人说完话以后,才谨慎开口:“大人,您交代下来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完成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们做的很好,我很满意。”神秘人回过头,拍了拍薛麻衣的肩膀,令老人受宠若惊,连道不敢。神秘人却只是和颜悦色地说:“有功当赏,有过必罚,是我一贯的准则。星宫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可破了规矩。
你也很好。不管是三百年前,和【铸】的传人算计试探那个元婴,还是玉昆界的局,都做的很好。”
“不敢居功,都是各位大人布置的好。”
薛麻衣深鞠一躬。他知道,自己不过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罢了。
和铁庚原合力,算计魔染宝伯,是为了试探此人是否真的得了“武财传承”,以此打乱【福】的布置。
而这一次也是。以徐抚远为钩,余彦君和单丹信为饵,祸水东引,触发玉昆界中隐藏的“禁忌”。
薛麻衣自认自己并没有在其中出多少力,只是仗着面前这位“神秘人”的势,顺水推舟,实在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但正是因为这样,窥得“诸位大人”冰山一角薛麻衣,才冷汗直流,打湿了后背。
自己才多大本事?多少斤两?与横跨了万年岁月,从容落子的棋手来说,那点倚老卖老的小本事,根本拿不出手。
就像现在,面对神秘人的“嘉许”,薛麻衣紧紧闭上了嘴,不敢说一个字,生怕露出半分情绪。
他想问……功必赏,过必罚?
那余彦君有什么罪,要被自己的父亲杀死充当诱饵?单丹信又有何过错,要被当作勾出后手的引子?
薛麻衣不敢问,不敢想。精明的小老头如今只能装聋作哑,老眼昏花。
看出了薛麻衣的小心思,神秘人微微一笑,也不强迫,只是看向喧嚣的元箜界,眼神幽深。
“我还以为……直到‘那天’为止,我都没有机会把你们拿回来了呢……我的宝贝。
没想到,世事无常,却在今日,让我等到了拿回来的机会。
这下,就比‘跌’下来的时候再想办法偷走要简单多了。我也能从容布置,占据先机。”
他张开手,仿佛要把整个元箜界握在手心。
“如今,【阴】醉心酆都,【铸】也被惊动,【清】被引开,【福】忙着敛财,又是个墙头草,不会轻易出手。
而【武】……我一向看不懂你在想什么。”
神秘人说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又坚定了信念。
“机不可失,先做了再说。【武】,你最好别拦我,否则,也只能做过一场了。”
他的五指渐渐握紧。
元箜界开始颤动,比黑莲花开之时更为剧烈的动荡席卷了整个元箜界。惊动了所有人。
钱仲敏化作流光,冲出洞府,凝重地看着整个世界,感受着急速变化的灵气波动,神色严峻。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地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
那是事关整个元箜界的“什么”东西。原本钱仲敏——每一个元箜界人都以为,元箜界的灵气浓郁,物华天宝,是因为得天独厚的地位,作为天河枢纽才有的特权。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倒不如说,是“什么人”,把一些东西,通过天河,将其寄存在这里。这才有了之后元箜界的繁荣茂盛。
现在,这些东西要物归原主了。
元箜界的首都,斗宿城地动山摇,行将毁灭。
经历过黑莲出世,这里的人对避灾很有一套,连忙撤出斗宿城,惊惧地看着自己的家乡地下,有什么熟悉而又陌生的东西,正在涌动,即将挣脱地壳,重归天际。
“轰——!”
无数道光——无数颗光点,正冲破地面,冲破束缚,重归天际!
谁都想不到,元箜界的中心,来来往往无数修士的“斗宿城”,竟然真就是名副其实,坐镇着诸多星宿神职的之上的城池!
现在,封印破除,它们解开束缚,要重归天际!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
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
群星归天,它们不知道的是,正有一只手,万年前将它们囚禁在这里的手,正张开五指,想要再度捕获它们。
一切顺利,看着直冲而来的星光,“他”嘴角上扬。
“那么……合作愉快,【武】。”
——————————
玉昆界内,正在崩塌的紫云宫中,灰头土脸的蓝奕鸿和慕晴雪冲了出来,看着那一只巨手缓缓消散,目光震惊。
若不是莫念提前了几秒通知他们,只怕他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这到底是怎么……”
“别管这么多,走,走!”
纸人莫念咬牙切齿地说道:“被摆了一道!分头走!奕鸿你没被盯上,现在马上转头离开这里!”
尽管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蓝奕鸿还是听从了命令,迅速和慕晴雪分头离开。
慕晴雪驾驭剑光,飞速离去,不解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被星天官摆了一道……这里不是他要藏起来的秘密,而是——另一个人的!”
纸人挂在慕晴雪的发梢上,面色凝重的看着天穹。
祖师堂内的一切都已经毁灭,单丹信,大长老和“余彦君”早已遇害。紫云宫的太上长老还在强撑,不明白突然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有强敌来袭。
但莫念知道,他不是对手。
一切都反了!都是星天官设下的局!他用徐抚远和余彦君的一条命,一步步将自己吸引到这个地方,借助清天官的手来消灭自己。
莫念确实是追寻星天官的后手布置而来的,也确实被那一句“位业图”吸引过来。
而事实却是莫念追错了方向。那确实是莫念所掌握的线索,但顺序不对,不是第二条一千八百多年前的那条线索,而是来自更久远的过去,所以莫念才会隐隐有违和感,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异样。
而星天官巧妙地引导,“帮”了莫念一把,引入玉昆界紫云宫的布置之中,驱虎吞狼,隔岸观火,去执行自己的布置。
第三条线索……指向三千五百年前的清天官!
第765章 清天官的魔道身
自从那只大手从天而降的那一刻起,莫念就感觉到一股庞然的恶意四处扫荡着紫云宫及其周遭,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
纸人碎了也就碎了,就怕死不掉。落在清天官手里,有的是花样牵连到莫念本体身上。
好消息是,紫云宫和那一大批吊唁来的客人算是被这一掌无辜牵连进去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虽然除了那位太上长老,其他人只怕在清天官的盛怒中走不过一个回合,但五花八门的各类法术扔出来,再加上四处奔逃的幸存者,多少也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还好,我只是让余彦君的残存怨念走了一趟,没有亲自进去。距离清天官的后手完全发动,还需要一些时间。”
纸人缠在慕晴雪的发梢上,魔剑的剑光疾似奔雷,快逾电光,迅速远离了紫云宫中心。
莫念一边想办法摆脱神念搜查,一边看着崩塌的紫云宫直嘬牙花子。
说实在的,他还真要感谢星天官。若不是星天官想要给清天官使绊子,把莫念引到这里,只怕莫念查起来还费劲。
清天官做的很干净,三千五百年的时间,什么痕迹都很难追查。只怕等莫念有头绪了,天庭也倒下来了。
“清天官到底在紫云宫藏了什么?反应这么大?只是被触及到就迫不及待下来灭口?”
“你看见什么了?”
慕晴雪一边御剑,一边顺嘴问了一句。
莫念把两侧壁画给慕晴雪说了一遍。慕晴雪只见过紫云宫后来的衍化出来的【诘道询心】,还没亲自进入过祖师堂前的长廊,追本溯源看过它的本来面目。
听见莫念讲述完毕之后,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询道院的路子吗?”
“……啊?”
“询道院坏人道心的手段就跟这个差不多。”
慕晴雪回头瞟了一眼纸人。
“谵妄入魔,这种手段魔道各家都有,只是形式各异。就算是葬剑冢,也有问心的剑诀。
在此道上颇有所长的,那就是玄女道的【六欲迷乱】,和罗睺的【观众生相】,最擅长就是悄无声息腐蚀道心,坏人清净。询道院虽然比不上这两家,但也有自家的手段,就和那道长廊上的记载很类似。”
说到这里,慕晴雪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抱着自己的发梢四处摇晃的纸人。
“你身边那个玄女,还有其他人都没跟你说过这事吧?
也是,你现在已经被玄女和魔佛两家盯上了,他们都恨不得拉你入伙呢。
别的任何事她都有可能告诉你,唯独自家手段,一定会瞒着你的。因为她对你有所图嘛。”
纸人沉默了。慕晴雪难得占了一次上风,继续得寸进尺挑衅道:“你也经历过询道院的魔劫吧?怎么样?那一次对方肯定也诘问你的道心。你怎么破劫呢?”
“本来是有点想不开的,”纸人如实回答道,“后来跟一个姑娘聊得挺开心的,就想通了。”
这回轮到慕晴雪咬牙切齿了。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渣男……”
莫念却没有把慕晴雪后面的话听进去了,而是陷入了思索。
难怪紫云宫善于攻击道心,自身却不以磨砺道心为长。这原本是说不通的。
谁家好人只会道德指责别人,一轮到自家就抓瞎啊?
如果是魔道,那就好说了。道德绑架也是魔道的一环,不得不品尝。
不过,清天官竟然也在修行魔道吗?
莫念也跟清天官打过两次交道。第一次在书灵幻境中,莫念就和慈度和尚镇压静莲师太的泥塑佛像做过一场,得到了一枚泥舍利。
那枚泥舍利之后还送给了大和尚觉如,在天京之战时化身怒目金刚,吸引了朱雀天君派下来的天兵天将。
在那时觉如肯定也吸引了清天官的视线。但那倒霉孩子没莫念那么能折腾,被八大仙门合力保了下来,隐姓埋名了一段时间。现在也在李观鱼手下,潜入天庭当差,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灯下黑了。
清天官——或者是慈度和尚,一直在参悟诸法归一,道佛双修。他也是众天官中以“双形态”作为主要特色的boss。慈度和尚的佛门金身和清天官的道门身来回切换,兼具两家之长。
从紫云宫的庆云道法来看,确实也有道佛兼修的一丝韵味。但清天官同时还在试图修询道院的魔修之法,这就是莫念没掌握的情报了。
因为直到《飞仙问道》中,清天官之魂被讨伐,都没再展露出第三形态。
除非……紫云宫祖师,就是清天官的魔道身所在之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这具魔道身尚未出世,就被消灭了,才导致清天官的魔道身一直未能显露于人前?
实际上,如果纸人能成功逃出玉昆界,和本体接回联系,那么便会知晓,远在津门的莫念都知道,元箜界斗宿城下被潜藏起来的星宿被星天官大张旗鼓的取出一事。
这当然也不在原来的游戏进程中。因为按照原本的时间线,这张底牌被各天官相互掣肘,星天官完全没找到取出的时机,只能静待天倾之后悄悄取出。
可在这个时间线,铸天官、清天官的注意力都被莫念这一方的动作吸引开了,于是星天官便悍然动手,想要夺得先机,以天官之位强行打造《真灵位业图》,重整天纲神庭。
当然,元箜界那边也有布置。作为名义上的同盟,地府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到,阻止星天官的所作所为。
但为了压制星天官,转轮王与楚江王肯定是脱不开身了,宋临渊也必须第一时间奔赴战场,与钱仲敏、云珺素霞并肩作战。
换句话说,即使魏长贵回报了地府有关师父的异常,和他关系最紧密的两位阎王也“恰好”空不出手——仿佛冥冥之中注定好了一样。
另一边的事情姑且按下不表。而现在,纸人和慕晴雪,就要面临另一个变数——原本由于未知原因,未能显露于人前的“清天官·魔道身”。
群山之中,紫云宫废墟,传出了一声悠长的嘶吼。
太上长老的尸身缓缓浮起,再度睁开了双眼,赤红一片。
云雾中,一尊漆黑的魔神若隐若现。
“糟——慕晴雪!”
还没等纸人莫念提醒,一阵无形无质的波动便席卷了玉昆界全境。
慕晴雪只感觉眼前一黑,落入了诘问道心的无尽深渊中。
第766章 间章 神庭之密,仙楼之谋·其二
天河边缘,废弃神庭中。
一队队的士兵整齐的走过。他们看似是常人,但表面全都笼罩着和周围的花草树木上一模一样的金属光泽,面无表情,仿佛铜浇铁铸的塑像活转过来了一样。
这样的“小金人”,成群结队,仿佛机关一样巡视着了无生机的金属世界,如同看守墓碑的兵马俑一样。不发一语,沉默寡言,空气中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
这诡异的一幕,当真比什么阴间鬼蜮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挂在铁树上的一盏纸灯突然动了一下。
“嘭!”
一团玄黑火苗亮起,所有的金人的行动都忍不住顿了顿。
紧接着,有两个身影突然冲出,一左一右,玄黑色的武道真气与玄黄色的精气狼烟化作冲天的气焰,仿佛两颗相对冲撞的流星,狠狠撞在了一起!
金人坚固的身躯在这种对撞中也不堪一击,被砸得粉碎,无数碎片滚落一地。
即便是这样,两团气焰也没有停歇,反而变得越发越发高涨,余波震荡不休。
“好啦好啦……冷哥,刘叔,别闹啦。”
一旁的魏长贵探出头,收了树上隔绝内外的纸灯,无奈地对着场内说道。
“一会再把别的看守引过来。少较劲吧。”
听到魏长贵这么说,两团气焰才慢慢跌落回去,露出再世凶魃和明鬼天劫的身形,冷哼一声,各自收回拳头。
“我还以为困在那副机关身躯中,没什么长进呢。”
“还行。倒是你,空负凶魃之体,比我想象中弱啊。”
看着冷凌泣和刘震庭冷嘲热讽针锋相对的样子,魏长贵长叹一口气。
“死也死过一次的人了,怎么还在较劲……”
但他也没招。这两人八字不合,天生不对付,一个命该死去的摘星楼杀手,一个万年前的武亲王,谁知道他们俩怎么就凑一起了。
魏长贵也只能唉声叹气,捡起地上的残骸仔细检查。
这是他们遇见的第三批看守了。之前都是一直在避战,这一次他们打定主意,要吃下一支小队,看看情况再说。
袁生也从隐蔽处走出来,蹲在魏长贵身边,仔细查看。渐渐的,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这些“金人”的材质很特殊。看上去是机关人,但实际构造却和人的五脏六腑一模一样,触摸上去既有血肉的柔软,也有金属质地的韧性。
“这些东西……本来是人!他们是被活活炼成这样的!”
在太虚教和太阴教沉浸多年,魏长贵也对炼尸之道有所了解,面色沉重:“和铁甲尸类似,但要更加残酷……因为是要大批量炼制的原因吗?”
“是为了神庭运转吧。”
袁生也捏着一块碎片,仔细打量,淡淡地说道:“高坐神位,受香火供奉,神庭运转需要人手,托举神位需要香火,所以才把人变成这副活不活死不死的鬼样子。”
冷凌泣也走了过来,抓起一只断掉的腿,骨骼肌肉都纤毫毕现。他皱了皱眉,随手扔出,看着它没入空无之境,才下了结论:
“为了抵御空无之境的侵蚀。那种地方,没有元婴修为,即便是公然最顽强凶恶的生灵——天生地养的凶魃也支撑不了多久。
比起支撑一片可供栖息的洞天,倒不如把人炼制成更耐磨损的样子,来的实惠。”
刘震庭的话是最简单的:
“这东西……对我有用。”
魏长贵这才想起,这东西兼具血肉和金属的双重特性,对使用【明鬼天劫】身躯的刘震庭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材料。说不定还能让他恢复武者修炼真气的能力,不再依靠偃师城的调制。
他干脆把这些东西都收集起来。虽然他不懂机关,但跟着师父,他也多少懂些人体结构和炼尸啊。
找个机会,给刘叔做个全面升级好了。
魏长贵想了想,又分出一半材料,送进了袖中一副棺材中。棺材隐隐传来嘶吼声,片刻后便隐没进去。
感受到棺材内的进度又被往前推了一截,魏长贵暗暗点头。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这些废弃世界,就是铸天官为自己准备好的后路。旧天神庭,金人侍从,无一例外,都是为了远航空无之境做好的准备。
铸天官想要狠狠捞一笔,然后抛弃天河流域,扬长而去!
袁生也是眉头紧锁,一副忧虑的样子。魏长贵察觉出不对劲,询问道:“怎么了?”
“……主公那边出事情了。我能感觉到,他那边似乎正在剧烈消耗法力。”
袁生长叹一声,忧心忡忡地说道:“那边一定出了大变故了。主公他擅长的是落子布局,料敌机先。能逼迫他亲自动手的事情,并不多见。
我能想到的只有……星天官出手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
天官之间既是同气连枝,共同进退,但也是彼此掣肘,相互制衡的关系。星天官都出手了,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那么……自己这边惊动了铸天官,他是否也在赶来的路上?
“要快点决定了,打还是跑?”
领兵打仗多年,刘震庭最清楚,这个时候做任何决断都算不上对错,唯有犹豫迟疑才是最要命的。
“这群金人侍从很明显有一个意志在统一调度,很快就会有越来越多金人包围过来。”他判断道:“而且留在这里,铸天官随时都有可能赶过来。危险会越来越大。”
而刘震庭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就此撤退,那就等同于放任铸天官的图谋。
离开这里,下一次再来,很有可能就空无一物了。
让铸天官得逞,带着他想要的东西离开这里,显然不符合他们一行人来这里的初衷。
现在这一切,都压在了魏长贵的肩上。掌握着影响整个天河流域局势的决定,可不是那么好做出的。
刘震庭和冷凌泣虽然是过来帮忙的“大人”,但他们也很想看看,那个人的大弟子会如何选择?
魏长贵沉吟了一会,知道时不我待,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神庭……都是铸天官留给自己逃走的对吧?”
“是。”
“那干嘛留给他呢?我们自己带走不行吗?”
魏长贵两手一摊。
“现在金人围堵我们,就说明铸天官人不在这里吧?不然一只大手拍下来把我们打死不就好了?
他能往空无之境航行,我们就不能调个头往天河流域走吗?
袁生的主公那边,是星天官那边出了变故。那我们直接开着铸天官的神庭去助阵不就好了?
师父他跟我说过他如何从魔六道夺还饿鬼界,令世界漂流的壮举。那我们依葫芦画瓢不就行了吗?”
冷凌泣和刘震庭一愣,不约而同看向袁生。袁生也有点被震住了,仔细思考了一会这个看似荒谬的想法,发现——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他迟疑着说道,“试试?”
真不愧是他的弟子……
两个武者对视一眼,互相耸耸肩。哪有武修缺胆气的?
“那就试试呗。”
第767章 葬剑,葬心
慕晴雪睁开眼睛,发现映入眼帘的,是灰色的洞顶。
她愣了愣,摸了摸身下,发现是熟悉的石床,冷冰冰,硬邦邦的。
她抬起手,眼前的手小了很多,只有一层薄薄的茧子,远没有今天那样,仿佛就是为了握剑而生一般。
见到这一幕,她叹了口气。
“直攻道心,果然还是那么卑鄙……”
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囡囡,还没醒吗?太阳晒屁股了。吃早饭了。”
“娘,这就来。”
慕晴雪利索地应了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虽然稍微赖一点床也无所谓,不过,她早已过了贪恋一点睡眠的年纪。
面对心魔也不是第一次了,慕晴雪很清楚,这个时候对抗绝不是一件好事。
相反,很多心魔劫就是等着你反抗,到时候凶险更甚。既然如此,倒不如先顺水推舟好了。
再说,道心对抗慕晴雪又不是没对抗过。单是眼前这一幕,自己就不知道重新面对上百遍了。
再柔软的内心,被一次次揭开疮疤,也会留下伤痕,变得麻木而迟钝。
她洗漱,穿衣,坐到梳妆台前。身后传来响声,两只手抚上了她的头,将她的长发理顺,扎成高高的马尾。
“我女儿真好看。”
镜中一脸平静的小女孩身后,一个气质典雅,看不清面目的女子轻抚她的脸颊,声音中带着笑意。
“随我。”
慕晴雪一言不发,从凳子上跳下来,一溜烟地跑出去。女子看着她的背影,仿佛在看着跟自己赌气的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外面的饭桌上,同样看不清面目的男子已经坐了下来,用着简单的早饭。稀粥馒头,几碟小菜。看着慕晴雪沉默地坐了下来,喝着稀粥,他皱了皱眉头,不满道:
“没有规矩。我和你娘这么教你。没大没小。也不懂得问好。又想被教训了。”
慕晴雪依旧没说话,而是在心里默数:
……四,三,二,一。
她都不用回头,女子的声音和身影悄然而至。
“孩她爹,别对她那么苛责嘛,大早上的,别为了一点小事坏了情绪。”她坐到一旁,宠溺地摸了摸慕晴雪的脑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这是好事。”
“什么好事?我看她就是心野了,礼貌都忘了……”
男子还在絮絮叨叨和女子说些什么,但慕晴雪已经懒得听了,只当作流水一般,从左耳进,右耳出。
她已经很熟悉自己父母的“使用方法”了。不管是早起的梳妆,还是日常交谈,她都如鱼得水。这甚至不是因为她是如今的慕晴雪。早在同样这个年纪的时候,她就已经会了。
她很熟悉扮演一个女儿,就好像这两人很熟悉扮演一对夫妻一样。
然后,只要说不出几句话——
“囡囡的剑桩子快用完了,新的一批呢?”
“师兄那边刚屠了一个门派,送来了百来个,暂时够囡囡用了。你让她多用功点,这也太省了。”
“哎呀,上次那些人是练体的嘛,囡囡手都砍疼了,还是我给上的药。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你看你又来,慕晴雪,你别老惯着她……”
——父亲和母亲,就会暴露出葬剑冢的【恨水逝】与【慕晴雪】的本质。
鼻尖仿佛传来了恶臭,腹部一阵翻涌,慕晴雪几乎要呕出来。但她还是强压下去了。白粥相对比较好压下去的。而慕晴雪提出早餐想要吃这个,【恨水逝】与【慕晴雪】也很痛快的答应了,从此他们家早餐都是这个。
不如说,只要他们认为“有助于”的行为,都会同意。
所以慕晴雪才如此熟悉。不是熟悉他们的脾性,而是“使用方式”。
意思就是,只要找对了方法,就能够“使用他们”。
“我吃饱了。”
慕晴雪放下碗,“我去练剑。”
“哎,那你小心点啊。刚吃完饭,注意消食。”
娘亲温柔的话语萦绕在耳边。她尽力不去想,跑出洞府,来到练武场,打开血腥污臭的牢笼,抓住一个看不出人形的“东西”的头发——她特意用他的头发编好了一个辫子,权当把手,不然手上都是血,握剑的时候黏糊糊,滑溜溜的。
那人还在喃喃自语求饶:“放过我,求求你们,别再折磨我了……”
慕晴雪充耳不闻,她早已听腻这些人的求饶、谩骂、谈判,习惯了无视这些人的对话,将他们绑在柱子上,站都站不起来的就用刺扎穿他们,权当支撑,模拟出站立的姿态。
“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慕晴雪自顾自地说道,“明天会有新的一批人来替你们。你可以死了。”
那人愣了一下,眼珠转动,布满血丝,随后仿佛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一样,疯狂挣扎起来。
“小畜生!你……你要杀了我!你要杀了我吗?”
自知走不出这里的男子疯狂挣扎,泼洒污血,绳子勒进血肉中。露出隐约的森白骨骼。
“你还没折磨够我们吗?师兄师弟,都被你这个小畜生戳了上百个窟窿!你们这群疯子,你们就是为了折磨我,根本就不是练剑!
疯子!畜生!贱货!你们一家人都是!你折磨了我两个月,现在让我死了,我呸,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剑锋戳穿了他的喉咙。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剑术未成,让你受了太多苦楚。”
慕晴雪如此说道。
“现在不会了。”
刺喉,穿心,开膛,破腹……一道道犀利的剑招使出,轻车熟路的了结那人的性命。
或许很痛苦,但很快。现在的慕晴雪已经能很轻易地杀死这种修为的炼体者了。而不是像以前,犹犹豫豫,徒增烦恼。
眼前的人逐渐悄无声息,那双怨毒的眼珠子依旧死死盯着冷静的慕晴雪,让人十分不舒服。直到一张断了大半个脖子的纸人落下,遮住了他的眼眸,慕晴雪这才稍微好受……
嗯?
慕晴雪心中一惊,手中一抖,将那张纸人斩成两半。
糟了,他……
“南无阿弥多婆夜皈命无量寿……”
幽幽的诵经声响起。在纸人的残骸中,一个误以为是碎屑,但其实是一张叠好的纸慢慢展开,压平,再折叠,重新折成了一个完整的纸人,擦了擦头上完全不存在的冷汗。
“呼,还好我技高一筹,你这剑不到家啊,还得练……咦对了,我刚刚念到哪儿来着?”
慕晴雪开始头疼。
md,完蛋艹了。心魔劫里跟进来这么一个缺德玩意,貌似是第一回……
第768章 放牧心魔
“你他妈是怎么进到我的心魔劫里的?!”
慕晴雪都顾不得口德了,头疼无比。
心魔劫为什么危险,那不就是因为突出一个“全靠自己”,外力一点用没有吗?
nm只听说过困在心魔劫里出不去的,没听说过还有赶着进来的……神经啊,到底是清天官·魔道身是心魔还是你个王八蛋是心魔?两个贼手伸进同一个袋子里了是吧?
你也不能怪慕晴雪那么羞愤。毕竟心魔劫这种东西吧,说白了就是猛踹瘸子那条好腿,专戳人痛处去的,代表着一个人内心最私密最不可见人的地方。
慕晴雪现在的心情,就有点类似“电脑突然中病毒了被黑客远程操控,结果他上来就直奔你隐藏起来的【新建文件夹】,还要打开浏览器查你的浏览记录”……
越想慕晴雪血压越高,恨不得乱剑把面前这个纸人砍成碎屑。
“哎哎哎,悠着点悠着点,剑锋挪开,我瘆得慌。”
纸人从尸体的脸上跳下来,踩着慕晴雪的剑脊一路向上,轻车熟路地坐在她的肩膀上。
“万一这个也碎了,那就糟了。我可没有备用的咯。”
“我信你就有鬼了!”
慕晴雪没好气地说道。天知道肩膀上这玩意再弄碎一次会不会又钻出来一个备份,套娃这件事真给他弄明白了。“说正事!到底怎么回事?”
纸人扬了扬下巴,往上一指。“看看那个。”
慕晴雪顺势看过去——这一看,差点没把下巴都惊掉下来。
只见一尊巨大的黑佛雕像矗立在葬剑冢中央,高耸入云,恍若群山。它手指环曲,结“说法印”,脑后光轮漆黑,周身有紫金色庆云环绕,散发光芒目光低垂,状若怜悯,既邪异又慈悲,如佛般雄壮,似魔般诡异。
半空中,仿佛还能听见隐隐的诵经声,好像有无数个僧人在遥远的地方念经,渺远,却有洞察力。
“枳多迦利坚往谛往生……”
那种视觉冲击力太过剧烈,让慕晴雪都忍不住失神了一刹那,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是什么鬼东西?魔佛打过来了?”
她清楚,葬剑冢里可绝没有这种东西。
这种规模的巨大佛像,还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魔性魅力。就算葬剑冢里也有某些精研佛门慧剑的成员,也不可能就这样放在葬剑冢。
就算是九道之一的罗睺魔佛,这也与直接宣战葬剑冢无异,那是要直接打起来的。
“哦,那个啊。”
纸人轻松道。
“那是我的心魔。”
“………………”
慕晴雪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纸人。
“哎呀,别那么惊讶嘛。”纸人摊开了手,“我都能钻进你的心魔了,你能看到我的有什么奇怪的。别看了,很让人害羞的。”
你害羞个der……
慕晴雪把脏话咽了回去,又问出了那个很多人都曾经问过的问题:“你真没入魔吗?凭啥啊?”
自己的心魔也就是过去和父母一起生活的葬剑冢洞府,能具现出这么大一个空间,已经是剑心坚定的代表了。
这逼倒好,直接是一尊大佛……你真不是这次心魔劫的劫主吗?
真劫主呢?别是被你一头创死了吧?
“哎呀,那个是本体惹上的麻烦,跟我没太大关系啦。”
纸人托着腮,百无聊赖地说道。“如今内外隔绝,这边的消息也传不到他那边了。我还指望和你合力,破劫而出呢。
本体那边传来的最后一个消息,就是元箜出事,津门异动……啊~元箜那边我不太清楚,但津门如果出事了,多半是天外牝宫开来了,再世院要全面开战了吧。
不过,那是本体要头痛的事情了,我们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还是先解决我们自己的麻烦吧。你看,这里也有不少人的亡魂被困在这里了。”
慕晴雪一愣,运足体内稀薄了许多的法力,放眼望去,果然看见,围绕着那些紫云中,浮现出不少人脸,喜怒哀乐,七情俱备。
“单丹信、苏云鹏……他们都被困在这里吗?”慕晴雪不可思议地说道,“清天官到底要做什么?”
进入金丹期以后,大部分修士都有了直接伤害魂魄的手段。为了斩草除根,基本上都会连三魂七魄都一并打散,只留一缕残魂转世投胎。
有心黑的或者有深仇大恨的,那就连转世都不给,直接打成魂飞魄散。
但刚刚那一掌下去,死去或者幸存下来的人,居然都被卷入了进来,让慕晴雪有些不可思议。
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心魔劫……这是无数人勾连的心魔幻境!
“听到那些《往生咒》了吗?我跟那尊大佛聊了聊,让祂帮忙诵经念咒。结果吸引了许多死人呢。”
纸人啧啧称奇,摇头叹息。
“不止是那些刚死的人。来见你之前我问了问,这里不知囚禁了多少亡魂,都是紫云宫这些年来杀死的。
他们大概也不知道清天官要做什么,不过‘遵照祖师谕令’罢了。而且,【诘道询心】这门法术本身就有问题,死于此法之下的人,只要满足某些条件,就会被吸引过来。这也不是紫云宫修士自己能控制的。
这些亡魂被囚禁在这里千万年,一遍遍历练心魔劫……不,更准确的说,是被‘喂’给心魔吧。清天官封锁得很好。若不是有那尊大佛相助,我也不清楚其中关窍,倒做的真隐秘。”
“你跟祂关系挺好啊……”
慕晴雪都无语了。合着你已经跟自己的心魔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不成?你心也太大了。
就算只是一个分身的投影,就是如此巨大的一尊大佛。那他本体到底遭遇了什么?有大能亲自“垂青”于他,为他降劫吗?
这福分……也太tm大了!
暂且先不管身边这个比魔修还邪门的家伙,纸人莫念给出的情报,让慕晴雪也忍不住深思起来。
玉昆界,紫云宫,是清天官的自留地。他在这里制造出这么大的一个囚笼,维持了数千年,就是为了……“放牧”吗?
这片隔绝内外的绝境,便是清天官的心魔牧场吗?
第769章 伤她的心
想要弄明白清天官的布置,那就只能往里深入。但这件事非常危险。
本来心魔劫就是所有劫数中最为危险的一种,现在还把如此多人的心魔联结在了一起,危险系数更是倍增。
有些人的心魔在别人看起来就很无稽,比如小时候落水,因此畏水,又或者被蛇咬过,因此怕蛇……心魔因人而异,对自己看起来难以逾越的难关,在别人眼中也许就无所谓。
但也就会有心魔……很可能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特别是在清天官“放牧”过后,此境更是光怪陆离,神鬼乱舞。某个人的恐惧、心魔,被其他人共鸣、扭曲、吞噬、壮大……逐渐形成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庞然巨物。
以众生心魔为食……清天官虽是高举天庭,身兼道佛两家之长,可这养魔之术,却也不逊色于莫念所见过的霍光华了。
“能找到出去的办法吗?”慕晴雪提议,“没必要在清天官经营了那么多年的主场跟他斗,太危险了。这地方这么宽广,总有可以出去的地方吧?”
纸人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它从慕晴雪肩膀上跳下来,飞向半空,不一会又转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团紫色的云彩。
慕晴雪对这东西并不陌生——这就是紫云宫招牌的【庆云之法】。
“清天官就是用这东西封锁此境。”
莫念用了点力气,费劲地把云彩掰开,气喘吁吁地说道:“紫云宫用这个来护身,其实只是它的一部分作用。清天官将这道法门传授给下界,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庆云不仅可以防护万法,对内,它也有同样的作用。只怕没有哪个紫云宫弟子会试着从内部钻开自己的护身之法吧?所以这东西的真正作用就被隐瞒起来了……呵,清天官倒真是会把握人心。”
慕晴雪听着纸人的解说,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包裹心魔牧场的庆云有多厚?”
“云层连绵,厚达百里——这是我能看到的极限。”
纸人摇摇头,说出了出了慕晴雪最不愿意听到的事情:“万年来,不管是清天官亲自出手,还是紫云宫代代传承,一点点加固,都已经把外出的路给堵死了。否则早有人逃出去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有这个可能……”
纸人的目光向下,停留在女孩手中的剑锋之上,摇了摇头。
女孩——慕晴雪咬了咬下唇,十分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如果是那个“慕晴雪”,掌管魔剑,她自有胆气,凭借三尺青锋,自千里庆云中斩出一条生路。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练剑未成的女娃罢了。
她性子要强,纸人莫念也不打算多加刺激,话锋一转说道:“好消息也不是没有。至少,奕鸿没有被牵扯进来。
大佛吟诵《往生咒》,吸引来的亡魂中,没有他。也许他趁机逃出了玉昆界,又或者他现在也在这里,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他而已。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只是一张纸人,做不了太多事情。你要是继续被困在劫数中,用这副躯壳和修为,嗯,我觉得……”
慕晴雪一下子警觉起来。
女孩向后跳出半步,双手持剑,凶巴巴地指着纸人。
“你要干嘛?”她羞愤欲绝,感觉脸都要红起来了,“我警告你啊……你想都别想!”
“哎呀,别急着拒绝嘛。”
纸人两手一摊,笑嘻嘻地飘过去。
它往前一点,慕晴雪就往后退一步,刚刚还宰了一个无辜之人的魔剑使,如今却显得有几分无措的滑稽。
“你看,你也不想和我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吧?来,让我帮你破劫……”
“你想都别想!”
慕晴雪此时脸上的崩溃和绝望,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精心隐藏起来的隐藏文件夹被父母当面打开时的社死感……
感性告诉她绝不能让这厮进来,理性上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出剑能把纸人细细切作臊子了……
“你别过来!”
“哎呀,别这么生份嘛。楚师姐要我照顾你来着,我怎么能……哎呀,别砍了!”
纸人上蹿下跳躲着女孩的剑锋,闹得不亦乐乎。过了半天,它才施施然漂浮到累的半死,躺在地上却仍旧要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女孩面前。
“聊聊嘛,只是闲聊。”
它笑嘻嘻地说道。
“我也挺好奇,楚师姐怎么和你相识的,她又为什么那么看重你。”
慕晴雪喘着粗气,翻着白眼,不想理它。
见慕晴雪油盐不进,纸人转念一想,计上心头,话锋一转:
“你就不想知道,当初在七杀殿,你为什么会被我和宫景辉算计的那么死吗?我们两人可没有提前通过气啊。却配合得如此默契,你不好奇吗?”
“……”
“因为,你很好欺负。”
纸人又晃了一圈,用贱兮兮的语气说道。
“你就没有发觉吗?你实在不像一个‘魔剑掌使’。比起那些心若死灰的同门,你就没感觉,你太活泼了吗?”
“………………”
“你散发着一种很好欺负的气质啊,慕晴雪。景辉和我都看出来咯。
在当时那个状况下,你是唯一一个会被情绪支配的人。也因此,你成为了我们的突破口。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葬剑冢会放你出来?你明明,就是最不适合修魔剑的那种人。情感丰富,心思活泛,比起那些葬剑冢中心都死了的家伙,你——”
女孩突然从地上跃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纸人。
纸人莫念刚想躲避,却看见女孩扔掉了手中的剑。铁剑在地上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沾满了尘土。
“你想知道吗?”
尚未继承“慕晴雪”之名的女孩,用一种空洞无神的眼神看着纸人,面色麻木。
“那你就来吧。我给你看。”
她转过身,径自离去。纸人莫念也收起了那副戏谑的态度,跟着女孩离去。
外界的事情,自有外界的本体操心。但即便是分身,它也不能放任不管。
慕晴雪,和楚轻歌,这对因为魔剑纠葛在一起,相互映照的双生子,一定有什么异常。她们的诞生,莫念已经从霍光华那里知道了。但之后的事情,莫念还一无所知。
这很不好。莫念的直觉告诉他,那霍老魔的布置绝不仅仅是身世那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什么,牵连着慕晴雪和楚轻歌。
所以……抱歉啦,姑娘。这也是为了你自己好。
为了楚师姐,即便是伤你的心……也在所不惜。
第770章 夜郎三秘,命定死劫
时间往回倒一点,津门渡口,寸光斋。
莫念正坐在书桌后面,把玩着一个瓷瓶。良久,他叫来思无邪,把这东西连带着一封信交给了他,让他送给柳应月。
这是当初饿鬼漂流时,薛弘泰从饿鬼界的气运之子:夜郎广身上薅走的东西,包含着他丢失的一魂三魄。
莫念跟夜郎广承诺过,要帮他把这东西夺回来。只是夜郎广自己都没有抱有太多希望。
一个刚从魔爪中逃出来、百废待兴的君主。一个邪魔九道,备受看重的未来新秀。两者之间天差地别。夜郎广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了,专心致志治理夜郎国。
而莫念在扮演“盲叟”的那段时间以来,也一直在试探薛弘泰。这东西薛弘泰自己本身其实不太在意,但他也不太可能给别人。介于当时“盲叟”也在仰人鼻息,这件事进展一直不大。
可惜,世事无常。如今薛弘泰被霍光华扔下炼魔窟,只怕还在命悬一线,苦苦挣扎。
而莫念只是提了一嘴想要“检查”一下薛公子的“遗物”,立马就有人把东西送上门,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回了夜郎广的残魂。
把玩着瓷瓶的时候,莫念没什么高兴的心思,相反,他只觉得警惕。
霍光华的纵容,让他有了一种本能的警惕。
怎么比喻呢……就好像辛勤耕作的老农,看着施肥以后茁壮成长的韭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顺便手上握住了镰刀,随时准备收割。
莫念暗叹了口气,继续浏览着最近手上的情报。
自己身上的麻烦多了去了。元婴老魔……那个阴魂不散的和尚都还在自己身上呢。多一个霍光华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想那么多也没用。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好才是真的。
自从送别了魏长贵出发以后,莫念发觉,自己身上的某一道劫数松快了点——正是【晦命未明】。
【金丹劫:晦命不清:你将会得到一些启示,关乎你的命定死劫。】
【身落饿鬼,魂归夜郎。若得三秘,死地而生】
【推进破劫进度,来获得更多启示】
这也正是莫念哭笑不得的一点。跟自己的大弟子长贵谈过一次以后,【晦命不清】确实有所松动。但……显然还不够啊。
这道劫的劫主……是自己啊!
总不能为了获得什么“命定死劫”的启示,就要把自己宰了吧?
不得不说,这劫倒是很有晦命宗那帮神神叨叨的神棍的作风。到现在为止莫念还没见到晦命宗的任何一个人呢。
抛去一直尚未到来的【邪心】,这种神神秘秘的【晦命】劫倒是更为棘手。
不管怎么说,既然系统都显示了这是【性命攸关】的重要线索,莫念自然也不可能忽视。
这一次托柳应月把夜郎广的魂魄送回去,也是想让他帮忙找找,所谓的“三秘”,到底是什么。
当然,对于结果是什么,莫念也早有预料。
如今天河潮涨,送些信件和小件物品的速度非常快。第二天,莫念就收到了夜郎广的回信。
里面除了少年君主别扭的道谢以外,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困惑。
【所谓三秘……确实没有什么线索。夜郎国的一切都是你们这些外来者带来的。我们连灵魂都是来自魔六道的畜生界除了遍地夜叉,哪有什么宝贝?】
【唯一能称得上宝贝的,就是苦竹和墨竹了。这两样你又不陌生,也称不上什么秘宝。】
【要我说,你要不自己回来找找好了。离开夜郎这么久了,也该回来看看了。你年纪又不大,算上入道十年,也不过才三十多岁而已,何苦这么卖命?】
【早些回来,我们都在等你】
莫念摇头失笑,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重新寄了回去。
果然,夜郎广也不知道所谓的“三秘”。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但他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莫念在夜郎国耕耘多年,太虚教派和君主都供他驱使,十年来里里外外,都被他带着夜郎国人摸得清清楚楚,大搞基建,四季流转都是他来负责调配的,实在没什么秘密。
至少,绝不是什么苦竹、墨竹。
按照莫念对谜语人的了解,不管是天机阁还是晦命宗,这帮神棍都喜欢搞点什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套路出来,等谜面揭开的时候再看你的脸色。
所以,至少所谓的三秘,肯定是莫念曾经在夜郎国接触过的事务。
从魔道手上解脱以后,夜郎国的风貌变化了很多。莫念想来想去,曾经的“魂蛹”,现在的“饿鬼”,能称得上不变的东西,还真不多。
其一,就是“魂归冲动”了。
这还是当初长孙故谲给莫念科普的。每一个魂魄,自从诞生记忆和情感后,都有着想要回归故土安眠的冲动。哪怕是魂魄磨损,即将消亡,因为理智减弱,那种发自内心的冲动反而会变得更加激烈,尤其是在界外的时候。
其二,就是“魂藏之术”。
魔道在魂蛹界的研究成果之一。将真正的记忆藏在新生的魂魄背后,触发特定条件后,便可覆盖这一世的人格。薛弘泰就是用这一招的原理,从长孙故谲的手中逃离的。
当然,根据魂藏的原理开发出来的改进版法术,那个名字,莫念反而更熟悉——【邪运转生】。
可以说莫念的入道就是从这门法术开始的。包括上一辈的玄幽,玄阴和玄净,以及这一辈的莫念与宋临渊,都和【邪运转生】与诸恶来纠葛,至今余波未休。
但莫念自己是不会考虑用这种法术的。谁没事把自己一身修为放弃,去夺舍别人啊?
按照莫念这段时间来的研究,保不齐用了【邪运转生】以后,劫数反而来的更加猛烈。
这是一个陷阱选项。莫念直觉偈子中提到它,完全是用来迷惑自己。就好像预言总是模棱两可,正确的答案往往都掩盖在一个致命的误导项之下。
要么就是这东西确实是要提防的那种“性命攸关”,而不是让自己选它。
至于第三个秘密……
莫念挠着头,想了很久,在纸上写写画画,但很快又都摇摇头划去,揉成纸团,扔到一边。
最终,他才在前两项的最后,犹豫着添了两个字。
“冥婚……”
写完以后,莫念揉着太阳穴,自己都想笑。这也未免有点太荒谬了。
但……如果说有什么夜郎国的特产,又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
梅和楝之间的纠葛,还有广的诞生,都和这个脱不开关系。
但,这又和自己的“命定死劫”有什么关系呢?
莫念凝视着这所谓的“三秘”,陷入了沉思。
第771章 全面战争
就在这时,门“嘭”的一声被推开了。
莫念抬头看去,是宫景辉急急忙忙闯了进来,狼狈不堪,气喘吁吁。
这可很少见,莫念很难想象到,现在到底有怎样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值得历尽劫波的宫景辉如此慌张。
“怎么了?”
“有加急情报。”
宫景辉把一封简报递了过来,神色灰暗。
“星天官现身元箜界外了。不知做了什么,总之,现在那边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整段天河都陷入了混乱,我们无法得知更多情报。”
星天官提前出手了?
莫念一愣,接过简报,一目十行仔细查看。和宫景辉说的一般无二,除了确定星天官现身以外,什么事情都很难确定下来。
天官们已经很久没有出手了。这些盘踞天河万年,吸血万界的家伙,人人都预计他们迟早会受业报反噬,跌落九霄,但人人也都忌惮他们的底蕴。
现在,终于有一位天官全力出手了。引得诸界震动,天河潮涌!
莫念飞快对着脑内前世的情报,还有现阶段的信息,很快,他就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
“……玉昆界那边是陷阱。”
莫念拍了拍自己脑袋,“星天官真正的布置不是在玉昆界,而是在元箜界的斗宿城下。”
这些天官,还真是一个都不能小觑。
若不是他们自己也是暗地里掣肘,只怕真的只能等天倾之日再被动应对了。
此时再去联系玉昆界那边,已经晚了。莫念已经察觉到另一端静若死水,纸人分身和自己断了联系。此时天河汹涌,也无法确认蓝奕鸿那边的信息。
唯一的消息,只有纸人分身最后传来的讯息。
【清】
莫念飞快思考着,抬头看向宫景辉。
“其他的天官如今境况如何?”
“阴天官、福天官都露面了,但都没有反应。”
宫景辉的反应也很快,很快便把莫念想要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魔道有自己信息渠道,几大天官的行踪,搞不好就关乎一个魔道门派上下,乃至魔道洞天的生死存亡。
即便天河潮涌,但豁得出性命,办法想有还是能有的。而魔道一向不怎么在乎人命。
诸如玉昆界那样的世界姑且没有人盯着,但天庭,第一时间就有魔修传来消息了。而寸光斋现在的身份地位,也到了可以接触第一手消息的时候了。
“除此之外,铸天官,清天官不知所踪。朱雀天君趁机起兵攻入阴土。
青龙天君一如既往冷眼旁观,玄武天君和白虎天君……似乎也各自有麻烦,据说最近在围剿一股流窜的魔修,似乎是孽生,询道两家在找什么东西,横跨几大星域,打成了一锅粥,声势闹得很大……”
“武天官呢?”
莫念冷不丁打断了宫景辉的话。“武天官现在在哪?”
宫景辉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没打听到什么……武天官很久没露面了。也不知道都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
没露面?怎么可能。
莫念可是很清楚这位老对手的脾气。十年书灵幻境打过一次照面,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阴天官、福天官守户之犬,他们按兵不动那是脑子不清楚。铸天官和清天官那是被自己引开了。
但武天官,那可不是个安生的主儿。极天武祖消极应对,这本身就很反常。
姑且把这件事压下来放在心里,莫念立刻启动加急渠道,联络李观鱼。可过了很久,回应来的只有——
【元箜之事已有布置。除了两位阎王以外,群仙盟亦非坐以待毙,天机阁与青云门已各自请出周天星斗大阵和仙人遗剑,以救诸星,当有一番博弈斡旋,短时间难分结果。
清、铸天官之事,吾等已悉知。此番全赖尔等勉力维持,又联络地府强援,方不致使局势糜烂。这边无需挂怀,尔等深处敌营,险之又险,更应保全自身为上。
事有不谐,可再联络,亦有元婴前辈时刻准备照拂,须臾即至。还望道友珍重】
莫念心中一沉,这不是李观鱼的口吻。显然,是天机阁另一个负责的备线传来的消息。
虽然环境不同,但莫念和李观鱼毫无疑问都是搞潜伏工作的。能让他都自顾不暇,上了战场,肯定不是一般的小事。
再联想到星天官出手……即便是布置万全的天玑,李观鱼也免不了一番苦头吃了。
“乱了,全都乱了……天官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不动则已,一动则牵动天河上下局势动荡。”
莫念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
毫无疑问,断龙闸异常开合的三条线索,分别指向铸、星、清三位天官,莫念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按理说不该再留在津门,应当尽快撤离才对。
可从来是浑水好摸鱼。如今诸界都因为天官出手而陷入沸腾,各方势力纷纷出手,魔道显然不可能毫无动作。尤其是以群魔汇聚着称的津门渡口
自己……还有抽身的可能吗?
上次见到这一次局面,还是亚空间风暴导致的黄金年代结束呢……莫念心里暗暗腹诽。
正想着,妙云烟也推开门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说吧,什么事?”莫念已经有点麻了。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又是什么麻烦事找上门了?”
妙云烟看见莫念那副惫懒样儿,也有些忍俊不禁,侧身让开。
“自己出来看吧。还真是有些麻烦。不过,你是个总跟麻烦脱不开身的男人。”
“知道就好。”
莫念一边说,一边走出门外,抬起头,看见漫天的邪祟妖孽、血肉魔物横行,封锁了津门的天空,密密麻麻,成群结队。
远处的云层中,一座宫殿若隐若现,透露出不加掩饰的邪异与威严,俨然一座魔道天庭。
莫念眯起眼。
再世院的家底,那座迟迟未至的天外牝宫……终于到了。
第772章 天外牝宫与故人
“他们这是来晚了啊。”
莫念这个时候倒还笑得出声,轻松道:“天庭的人该抢的抢,该砸的砸,都没来得及收拾干净重新开业呢……该赶在徐抚远之前来的。”
他说得风趣,妙云烟也有些忍俊不禁。确实如此。寸光斋还没从上次的袭击缓过来呢。
现在来看,倒是真不用再收拾了,有种光脚不怕穿鞋的意思。
见气氛缓和,莫念拍了拍妙云烟的肩膀,让她和宫景辉一起去收拾一下,想办法去安全屋避难。
妙云烟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好几次莫念都能看见她一个人陷入了癫狂,得绑起来以后等她自己平静下来。
病入膏肓,再用【钉头箭书】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唯一的结局就是咒死她,全了她不想落入《六欲魔经》手中的心愿。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徐抚远袭击,妙云烟受了重伤的原因。莫念现在已经不把她当作可以参战的人员了,只让她先想办法在接下来的风暴中保全性命。
说起来,宫景辉现在也是重伤初愈,不堪大用。找遍寸光斋上下,除了莫念以外,竟然没一个能打的了。
莫念也懒得管这些人,反正他们的作用本来就是掩护自己在魔道中的活动。现在断龙闸之谜水落石出,他们也差不多没用了。
真要论起来,柳应月与拙光,宫英高,还有郝小胜、皇甫兄妹、寇不平与许子玉双龙……这些人才是他真正信重的手下。
“我去找一趟应月,商量对策。景辉,云烟,你们和无邪三人好好躲起来。外面很乱,我不一定能照拂到你们。”
莫念整理衣装,掸了掸衣角,开始检查身上的法宝。现在到街面上去,都不一定安全,随时要做好备战的准备。
虽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舍弃这些人性命的准备,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他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保命为上,最近不是折腾的时候。”
莫念还在这说呢,却没看见背后宫景辉和妙云烟俱都是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由于怕被莫念察觉,这两人甚至都不用传音,单纯用眼神交流。
还在这装病卖惨?都是魔头了装什么装?你不跟过去帮忙?
我能帮什么忙?倒是你,众妙天女对你的侵蚀真的那么严重吗?重伤……哼。
……老娘的事情跟你无关。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已经开始修炼邪心道法,修为开始恢复的事情?那猽公子的物品能这么顺利拿回来,不是你在其中出力?得了不少好处吧?
哦,跟我聊这个吗?那天庭的徐抚远怎么打来的?你这样的玄女,真的会如此“莽撞”惊动天庭那一方吗?徐抚远和薛麻衣都是段寒柏的手下,突然失踪一个,你做了那么一个局,奎木狼现在在哪?也在你的掌控之中吧?
“……风浪太大,什么大鱼都窜出来了。我们之前太招风头,现在是该低调一点了。”
宫景辉和妙云烟迅速结束交流收回视线,莫念转身,看到的便是毕恭毕敬的两人。
“收到。不过真的不用我们出手吗?”
“不用,你们也帮不上忙……走了。”
莫念拿起储物袋,走向门口。
自知一时半会奈何不了对方,宫景辉和妙云烟再度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达成了共识。
既然他/她也不愿出这个头,那就让无邪/那小子去送死/填坑吧!
莫念可不知道自己离开以后,这两人心怀鬼胎,互相斗法,误伤了倒霉的思无邪。乘着黑云,他迅速掠过长空,前往柳应月那边。
居高临下,很快就能看见,整个津门渡口都陷入了一片混乱当中,到处都是邪异可怖的魔头与妖孽横行,四处袭击魔修,相互厮杀。
一直阴沉沉的天空中,到处都是来回飞舞的妖魔。身着血肉铠甲,胯下骑着妖驹的魔卫袭杀敢于上天的任何活物,掀开面罩,对还没断气的尸体大快朵颐,吸食血肉精华和魔气。
看见莫念急掠而过,也有无数飞天魔卫注意到了这里,如同苍蝇一般聚集过来。
莫念皱了皱眉,手中血光涌动,锋芒毕露。
他抬手一辉,一道环状血光放射出去。
【化血神刀】!
顷刻间,方圆数里内的魔卫哼都没哼一声,化作了脓血,淅淅沥沥落下,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腥风血雨,滴落在了津门的土地上,洗涤着这罪孽之底。
【目前伤害加成:+1031.51%】
吞噬了铁庚原以后,这门以命为食,霸道无比的血毒刀法威力已经来到了一个可怖的地步。至少在金丹期,任谁面对这道血色刀光,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如此威势,让四周都为之一静。就算莫念飞过,一时三刻内,竟然也无人胆敢上天,冒犯那位大人的威严。
如今的津门,哪怕是御空而行,都已经成为了强者的特权。
莫念抬起头,看向云层。天外牝宫的轮廓更加清晰了,除了无数穿梭其间,仿佛只会出现在最深处的噩梦中的身影,那座罪孽魔宫的外观也变得清晰起来,通体血肉筑成,还能看见墙壁大门不时浮现出一张张哀嚎不已的脸,将一切生灵的苦痛与怨念作为更上一层楼基石。
仅仅只是惊鸿一瞥,便能感受到,再世院的野心与傲慢,这份将深沉罪孽当作自己踏脚石一般轻描淡写利用的狂妄魔性。
“大人,您觉得如何呢?”
呼啸的风声中,有人轻笑着发问。
“如此壮观……这可是你与我们一同造就的伟业啊。何必如此冷淡呢?”
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莫念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别的不说,就是刚刚被莫念一道血刀清场以后,还敢这样堵路的胆识,就足够令人惊叹了。
尤其是那副随意的口吻,更加让下方注视着这一幕的魔修们窃窃私语。
莫非……这两人还有旧不成?
再世院形势一片大好,这位大人又为何抽身而去,将大好前程抛弃,令昔日同伴反目成仇呢?
——还别说,莫念还真就认识这人。
“好久不见,伮十一。”他回以微笑,“胆子见长啊,敢挡我的路了。看起来,李乐一给你的好处不少吧?”
那人轻笑一声,摘下兜帽,正是许久不见的伮十一。
第773章 孽龙当道
孽龙伮十一,莫念还以为在决战诸恶来一战的时候失陷了。
毕竟当时自己跟诸恶来死斗的时候,无暇顾及孽龙的情况。等尘埃落定的时候,却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伮十一的掌控。
在莫念的感官中,伮十一已经死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李乐一偷偷救了下来,还因此脱离了莫念的掌控。
“为什么不来见我?”
莫念歪着头,玩味地说道:“就这么不想见我?”
伮十一不但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哈哈大笑。
“哈哈哈……是啊,骤见旧主,未免有点心虚啊。”
他如此说道,坦然到不可思议,甚至张开双手,向莫念展示身后的天外牝宫。
“您让我畏惧,盲叟大人。但富贵不还乡,犹如衣锦夜行。”伮十一咧开嘴,“还望您能原谅我一点……小人得志。”
莫念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当时送来再世院的那些第一手实验记录的时候,就是伮十一亲自来送的。
所以思无邪才那么愤怒。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伮十一亲自上门,很显然,他已经是背叛了。
可那时候,伮十一依旧只敢躲着莫念。如今天外牝宫抵达,他才敢现身在莫念面前。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盲叟大人您会和我们分道扬镳。”
伮十一悠然踱步,绕着莫念,眼神仿佛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戏谑又玩味。
“明明帮助我们大获全胜的,不就是您吗?帮助我们逆袭上位,连血海魔子都斩杀,最终……却抛弃了我们。”他装模作样地摇头,“太可惜了。我们原本应该是朋友。”
“别逗我笑了,伮十一。”
莫念戳穿了他的想法:“没有永远的盟友与敌人。再世院的路走错了,可李乐一,孙思温,他们不会听我的话。他们的野心太盛了。”
“是您点燃的,”伮十一提醒道,“是您挑拨的。”
“我不否认,但没办法。起家艰难,总要有点激进的手段嘛。”
莫念坦然承认。“再世院赢不了的。我还是选择押注真元。”
“看起来您对魔道更生还有不同的看法。”
伮十一的神色更加不屑。
“李大匠师跟我说过,有关魔道更生的事情,还是他教你的。”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您觉得整个再世院世世代代,为了加入邪魔九道准备了这么久,还不如您一个人,不是吗?”
“没错。”
莫念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是不如。就像你现在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我面前,自以为吃定了我一样。
哪怕你背靠天外牝宫,坐拥一整个再世院的支持,背主的狗,或许有些鲜活的意气。但终究只是一条野狗。胡乱攀咬,也上不得台面。”
伮十一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来吧,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情,我等着。”
莫念懒得跟他废话,手中血潮涌动。
伮十一脸皮抽动,突然仰天长啸,整个人的身体开始扭曲,拉长,最终显化成一条数百丈长的孽龙,鳞片坚硬,遍布倒刺。
硕大的扭曲龙头低垂,六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莫念。
【你会后悔的,盲叟】
空气中荡起阵阵涟漪,孽龙的话语若有实质,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分量沉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狠狠挤压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吞魄孽龙炮】的新变化吗?看样子,李乐一似乎又有突破。现在孽龙的龙吼,已经有了某种类似佛门狮吼、道家雷音的性质,“言出法随”,话语本身就带有某种神通。
莫念没有多加纠缠,八部天龙·迦楼罗相的加持上身,金羽大氅显化于肩,张开若翅,扑面而来的孽龙低吼被迦楼罗轻描淡写地破去,桀骜而不可一世。
四周,无数血肉造物如同潮水般涌来。
再世院苦心耕耘了这么多年,为魔道不知送了多少造物,如今一朝全力发动,留下的暗手被激活,不知多少魔修上当,买下的傀儡背叛了自己,重归再世院序列。
但莫念还是那句话:光靠数量和耕耘就能有一席之地的话,再世院不如别叛变了,回正道混吧。
混了这么多年了,还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其实是被巡幽坊占了,而去争什么“十道”的位置……
莫念估计,再世院多半也是被巡幽坊算计了,中了什么认知修改之类的手段,不然不至于这么多大匠师都毫无头绪。
而巡幽坊如今悠然端坐,再世院还想着上位?莫念不跑,等着被这群冲昏了头脑的家伙带着自己一起死吗?
“一群鼠辈……比我这个瞎子还要鼠目寸光!”
莫念冷嘲一句,手中万鼠袋张开,无数鼠灵如同潮水般涌出,与血肉造物们厮杀在一起。
一旦有一只造物被扑倒,即便自爆了,也有鼠灵贪婪地舔舐那些腐肉污血,自行繁衍。
它们本就是食尸而生,承载瘟疫的存在,莫念口中的“好养活”,那是连魔头腐尸都可以大啖吞噬的饥饿贪婪!
而面对扑面而来的孽龙,莫念的回应,是一道化血神刀当头劈下!
说来好笑,这门刀法的获得,还是当初李乐一和莫念同盟的时候,因为杀死了诸恶来解锁的【禁法】。
如今,这门化血神刀屠杀起再世院的血肉造物,却也是如同切瓜砍菜一样,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孽龙咆哮着,身上的龙鳞和血光对撞在一起,发出腐蚀的“滋滋”声,一时半会僵持住了。
莫念在津门举起屠刀大开杀戒,喂养化血神刀,自然也吸引了李乐一的注意。
别人不知道,李乐一是最清楚,自己这个“前盟友”到底是有多么危险的。让伮十一来,自然也给他准备好能对抗化血神刀的手段。这些龙鳞都经过了特殊炼制,没有破甲见血,化血神刀还需要时间慢慢腐蚀。
而电光石火之间,孽龙的血盆大口已经张开,朝着莫念狠狠咬下!
莫念冷笑,肩上大氅亮起,无数金羽长剑激射而出,两只巨大鸟爪虚影浮现,死死撑住了孽龙的上下颚。
迦楼罗的另一个名字,那是……以龙为食的金翅鸟!
第774章 斩龙
金色流羽化作一道道光芒,在孽龙的口中来回碰撞、溅射,铿锵有声,火花四溅。
伴随着凶戾的鸟鸣,鸟爪虚影一点点撕开孽龙的巨口,血如泉涌,不断腐蚀,滋滋作响。
不管迦楼罗——金翅鸟的位格多高,至少它还是遵循禽类精怪的特性,类似白鹰扬。
这种妖怪的特征,就是神通变化少,对敌手段单一。
与之相对的,金翅鸟的速度少有人能及,进攻性极强,动若雷霆,瞬息即至。
虽然莫念尚未完全掌握迦楼罗相的真意,领会本命神通,但仅仅是最简单的羽刃和爪击,也足够让人喝上一壶。
像是这样,猎龙时遭遇反击,被龙吞入口中,金翅鸟便会射出金色剑羽,从上颌刺入咽喉、破颅、贯脑。剩下的,就是从嘴开始,用鸟爪撕裂两颊,向上掀开,用喙啄食,品尝美味的脑髓。
——可惜,莫念不是正经的金翅鸟,对手也不是真正的龙。
被炼制出来的龙躯连最柔软的喉咙都覆盖上了坚硬的鳞甲,激射出去的金羽长剑撞上去,也只能徒劳的爆发出片片火花。
眼见徒劳无功,莫念也不跟它废话,翻身一脚踹在龙牙上,金色鸟爪虚影破碎,顺势退出龙口。
孽龙不甘地追咬,却始终差了金翅鸟毫厘。眼见莫念远去,它恶狠狠地一咬,坚硬的金色鸟羽被锋利的龙牙嚼碎、咀嚼,吞入腹中。
【面对我,盲叟!】
孽龙的龙吼阴魂不散地追击而来,语气阴沉疯狂。
【来啊!你只会跑吗?】
莫念被逗笑了。
“不过是李乐一用来和我斗法的道具,给你装上了。”
他微笑着说出继续激怒孽龙的话语,“别太高看自己了。若不是我,你连‘十一’都当不了。”
孽龙的六只龙目一沉,阴鸷的杀意从眼底浮现。
看上去只是“盲叟”的嘴硬,但双方都知道——这是真的。
当初莫念第一次和再世院的接触,可不是特别愉快。那是当时故意挑衅,对伮十一进行“非法改装”。李乐一还跟莫念赌斗三场,落败认输,咽下了这口气。
说好听点,那叫不打不相识;
说难听点……莫念一路踩着人上位,第一脚就是踩在再世院的脸面上!
很显然,你要跟再世院讲什么一笑泯恩仇,宽宏大量,那就是招笑了。
诸恶来一战后,李乐一秘密回收了伮十一,未尝没有怀着别的阴暗心思。确认了“盲叟”准备跳船,不打算继续同舟共济以后,李乐一便开始行动了。
至少面前这头孽龙,不是一时半会能调试出来的,很显然早有预谋。
不管是干扰《八胜解脱》的孽龙吼,还是足以抵御化血神刀、抵挡金羽长剑,覆盖到体内的鳞甲……毫无疑问,都是明晃晃的针对莫念的功体而来。
可以说,没有莫念,伮十一仍旧只是“猎牙血吼伮十一”,而不是如今的“孽龙”。
“李乐一没少研究我啊……呵呵。”
莫念呵呵一笑,金色大氅迎风展开,如同双翅,振翅而飞,和紧追不放的孽龙盘旋追逐。无数道金羽化作流光,不断阻拦交击孽龙,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
它却浑然不觉,只要不是血色刀光,它便硬生生从金剑刃羽中横冲直撞而过,哪怕自己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反而更加激发了这头恶兽的凶性,令它越发躁狂危险。
那份见面时便让莫念欣赏无比的顽强魔性,此刻倒转过来,直面自己的时候,倒也显得有些棘手了。
“积怨已久啊。伮十一,你等着这一天很久了吧?”
在这样飞速的追逐中,有这种陪练,莫念对迦楼罗相,金翅鸟相的性能也越发熟悉,空中飞行,变速转向越发纯熟。
孽龙的追逐对他来说已然不是问题。但莫念反而降下了速度。
来自凶鸟的猎食本能与武者的凶戾意气在脑内激荡,他是盲叟,也是莫念,是白鹰扬,也是迦楼罗。
无数想法交织碰撞在一起,便是灵光一现的险招。
【去死!】
寻到一个破绽,孽龙陡然探首,朝着那恼人的金翅狠狠咬下。
这一下要是咬在了实处,莫念的大半个身子都要被一口咬掉!
但就在这时,莫念的身影却陡然一停,然后,一个急转!
对于【迦楼罗】而言,这绝无可能。过快的遁速,决定了金翅鸟在中长距离上的速度比拼都占据着统治地位。
唯独在小范围的闪转腾挪,金翅鸟会稍逊一筹。
但,【孽龙】不是真的龙,难道莫念就真是【金翅鸟】吗?
张开的金羽大氅重新变得柔软,因为莫念的陡然转向,孽龙咬了个空,硬生生撕裂了大半,只留下左侧的部分残余。
但莫念毫发无伤。
和六只龙目擦肩而过的时候,它分明看见,老人的脸变得年轻,桀骜,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蔑笑,黑白挑染的发梢流淌着金光。
【金翅鸟】做不到……但【蛮武者】的轻功可以,白鹰扬可以。
一个翻身,白鹰扬一脚踹在孽龙身上,气劲勃发而出,在他的脚上幻化出一只锋利的鹰爪,抓住了孽龙的伤口。
【真意·苍羽搏空】
残余的金羽大氅消散,重新化作数柄金羽长剑。白鹰扬随手抓住了一柄,狞笑着插入孽龙的身体中!
然后,他开始在孽龙之躯上奔跑!
“吼——!”
伮十一吃痛,再也不是什么孽龙吼,而是真真正正,痛彻心扉的嘶吼。
它拼了命在天上翻滚,惨叫着命令其他血肉造物上前,驱逐白鹰扬。
可白鹰扬却始终阴魂不散。双足幻化出的鹰爪死死的抓住了孽龙之躯,保证它不会被孽龙的翻滚甩下去。
左手用万鼠袋和羽刃飞射抵御杂兵们的围攻,右手则死死的握住金羽长剑,白鹰扬狂笑着,切开孽龙的身躯!
金翅鸟的爪和羽刃都锋利无比,带着极强的破甲效果。即便和孽龙的鳞甲不断碰撞出一个个豁口,乃至断裂,白鹰扬也只是狂笑着又抽出一柄金羽长剑,插进去,继续切割!
孽龙的翻滚,不仅没有甩下身上的麻烦,反而因为动作太过,血洒长空,乃至于丢出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嘿!不过如此。”
等把最后一柄金羽剑也彻底弄断,白鹰扬这才住手,翻身一脚将整条孽龙的身躯踹开。
“……”
一道传音进入了他的耳朵。
“我知道了。”
解除了白鹰扬的变身,莫念抬手,阴气凝聚,玄黑色的雷光闪烁。
远处,一点青光亮起。
随后,青蓝与玄黑色的雷霆,以被活剖翻滚的孽龙为中心,狠狠撞在一起!
第775章 伽陵频伽与进步
莫念罢手的时候,孽龙已经只剩下一条焦黑的身躯,无力地坠向大地。
阴属四相是阴修的通用道法,很多阴修都会。至于【玄冥神雷】,虽然罕见,但理论上也有组合出来的可能,并不会有人觉得“盲叟”藏着一手大神通作为底牌有什么不对劲。
况且……津门局势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莫念很怀疑自己还有没有继续维持“盲叟”这个身份的必要。
某种程度上说,自己的卧底任务早就结束了。
看着坠落云天的孽龙,莫念手中玄黑雷光闪动,就要往下追击。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降下来一道白光。
莫念抬头一看,是一个美得不似人间的女子,身着白衣,脚踏红云,神色悲戚,仿佛心怀慈悲的九天神女。
但莫念反而眯起了眼睛。
怎么说呢……这个“女人”身上有种非人感。完美得太过了,反而进入了恐怖谷,让人感觉异质的惊悚。
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天外牝宫中下来的?”
他淡淡道:“你是哪个系列的兵器?”
“小女子名曰伽陵频伽,乃是李大人麾下造物。”
女人微笑道,顺手一收,白光将半死不活的孽龙重新收了回去。
“初次见面,盲叟大人,久仰大名了。”
莫念眯起眼。
伽陵频伽……佛国中的妙音鸟吗?李乐一还真是跟自己杠上了啊。
“那么,要打吗?”
“当然不。实际上,伮十一此次出现,乃是他擅自做主,天外牝宫还没有做好准备。”
伽陵频伽捋了捋头发,微笑道。她的声音清脆甜蜜,入得耳中,仿佛在心湖中回响一样,令人心旷神怡。
“准备?”
莫念晒笑,故意做出环顾四周的样子,欣赏着津门狼烟一片的样子。
“这还不算准备好吗?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才不算晚?”
“面对您,无论准备多久,都不算晚。”
伽陵频伽收敛笑容,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我们,都是一致这么认为。主人向天外牝宫提交了有关您的资料。
经过谨慎评估,天外牝宫认同了主人的看法,认为您有足够的危险性。一个在津门白手起家,在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就能触及邪魔九道,斩杀血神子的人,配得上这份重视。
我由此得益。伽陵频伽获得了来自天外牝宫的资源倾斜。我们对您选择分道扬镳表示遗憾,并随时欢迎您重新与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共分津门。
您可以保留意见。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前,我们随时欢迎您。”
随着伽陵频伽的低语,她的身形也渐渐淡去,化为透明,最终消散无踪。
莫念注视着那个地方,低笑一声。
“我真有那么值钱?”
远处,远远发出雷光支援莫念的柳应月也飞了过来,来到莫念身边,扶住他的肩膀,担忧地说道:“没事吧?”
“没事,只是热身了一下。”
莫念耸了耸肩。
“寸光斋那边一团糟。你这边怎么样?”
“不太好。整个津门都被封锁了。我尽力组织人手集结了。”
柳应月扶着莫念,两人飞快赶往目的地,她飞快地给莫念解释如今的境况:
“拙光阁下如今在那边坐镇,稳定人心。我知道寸光斋那边靠不住,你肯定要来找我的。迟迟不见,我就过来找你了。”
“有心了。”
莫念点点头。
同为雷属,玄冥神雷和柳应月的青光蛟雷都是威力颇大的。若没有她支援,莫念很有可能要暴露更多底牌。
现如今的局势,能省一点是一点。
“其他地方情况如何?”
“一片混乱,还在等消息,不过我觉得情况都大差不差。”
柳应月知道莫念想问什么,直接把他最关心的事情说出来:“至于真元宗,正如你所想,他们第一时间就遭遇了天外牝宫的袭击。
包括你在内,许多真元宗的外援都被再世院派出的人手拦截了。伮十一只是其中之一。
别听那伽陵频伽乱说。她就怕你收拾完伮十一,还有余力带人去真元宗支援,所以紧急过来支援。其他的话都是迷惑你,让你举棋不定,投鼠忌器。”
莫念这才明白,伽陵频伽所说的什么“永远欢迎”、“敞开大门”,都不过是缓兵之计,忍不住摇头失笑。
“我管真元宗干什么?他们跟再世院拼的越狠,伤亡越重,我越开心。横竖死得都是魔道中人,与我们无关。
等真元宗伤亡再大一点,更加仰仗我们的时候,才到我们出手的时候。
现在……让他们打吧。我们守好我们的一亩三分地就够了。”
柳应月默默点头,看着莫念那张脸,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莫念……你的【玄冥神雷】,还没有大成吗?”
“嗯?哦,你说那个啊,是啊。一直都是那样。”
莫念头也没回,随口说道:“毕竟是大神通嘛,不是那么好精通的。你看七十二变的修习进度也不快啊。”
“可你的化血神刀……”
“那个不一样啦,禁法都是这样的。”莫念不耐烦道,“杀人越多,神刀越强,七十二变和玄冥神雷哪里有化血神刀那么方便?”
听见他这么说,柳应月咬了咬下唇,仿佛喃喃自语道:“那八部天龙相呢?
我看见了……你的迦楼罗相,学的很快。”
禁法、仙术差不多都是一个层次的。不同点在于,仙术虽然神妙无穷,但修行门槛也高。禁法虽然未必就如此,但通常在威力奇大、杀戮过重的同时,也有着某种隐患。
【化血神刀】如此,但比起莫念的【八部天龙】,化血神刀竟然还算进步慢的。
相反,莫念的根本功法、【玄冥神雷】却是很久都卡在瓶颈上,寸步未进了。
这让柳应月十分担忧,握紧了扶着莫念的肩膀。
他恍若不觉,脖子上挂着的蝉蜕微微摇晃。
第776章 精明与愚钝
孽龙重伤以后,第一时间被送回了天外牝宫,送入鼎中修养。
李乐一就站在鼎前,皱着眉看着青铜鼎。伽陵频伽恭敬地侍立身后,不发一语。
“孽龙的损伤情况如何?”
终于,李乐一先开了口,“你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很不乐观。”
伽陵频伽谨慎地说道。
“身上多处创伤,这都是小事。最为严重的是两处,一处是金疮,几乎将孽龙剖开,距离运动中内脏损失近三成,造成了极其严重的重创。
第二处……便是那两道雷光合击了。威力太大,直接掐灭了孽龙的生机。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只怕他撑不到回来。”
李乐一静静地听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咒术,变化,剑法,武道,魔佛,阴雷……”他喃喃自语,“津门人谁不知道,盲叟来历神秘,神通广大?
但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
他长出一口气,拿出了一道玉牌,微微一捏,其上浮现出一个眼珠,瞳孔中倒映着一个血色的“李”字。
【汇报者:李乐一,身份:大匠师,请求:提高代号“盲叟”的评估。附文:《有关代号兵器:孽龙的损伤情况与战况汇报》……】
【请求提交,正在呈递各大匠师评审,请稍后……】
【大匠师:孙思温已通过】
【大匠师:钱凄言已通过】
【大匠师:王无卬已通过】
【大匠师:……】
【提案已通过,已提升对象:盲叟的警戒等级,处理意见:待观望,勿刺激】
玉牌上的眼珠黯淡了下去。李乐一收起玉牌,继续看着青铜鼎。
伽陵频伽小心地说道:“主人,那边的局势已经如此糜烂了吗?要不要我……”
“不行!你就留在这里!”
李乐一想都没想,直接否决道。
“我为了什么才留了孽龙一命,又为什么制造你出来?不就是为了防着盲叟一手吗?你过去添什么乱?针对真元宗,我们有更合适的造物,轮不到你!
你也听到了,盲叟的危险评估又上升了,那你就更不能动了。马上我就给你继续加强配件。孽龙如今变成这样,能用来应对盲叟的,只有你了。伽陵频伽,注意你自己的责任。”
“……是。”
伽陵频伽咬了咬下唇,不甘地答应下来。“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她不问还好,李乐一想了想,还真有。
“你跟我说说,当时盲叟击败孽龙的时候现场的情况。”
伽陵频伽一五一十地说了,李乐一也用心地听,仿佛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嚼碎,吞咽下去消化。有些细节他还要反复追问伽陵频伽。
直到半个时辰以后,他才长舒一口气,露出微笑。
“你做得很好。就让【盲叟】这么误会下去吧。不管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盘算,有你在,我们就始终有胜算。”
“……我不太明白。”
“那我说的再清楚点。”
李乐一走上前,抚摸着青铜鼎身,目光闪烁。
“我要你去帮他。”
伽陵频伽头歪了歪,不解其意。
“呵呵,也难怪你不太相信。但我确实出于真心。伽陵频伽,我就是让你去帮他的。”
大匠师转头,微笑道:
“不管【盲叟】到底是谁,如果他真如传言所说,是正道派来的人,那么,既然他能光明正大的潜入津门,那么,他一定有一门不凡的变化之法来遮掩跟脚,否则就是来找死。
但他又修了佛门的化身法……哼,那群秃驴的好处,有那么容易拿吗?
观众生相,观世间音……说的好听!魔佛那群秃驴,真正的叫法应该叫【天魔万化】!专打这种千变万化的手段,生怕什么时候就参透皮囊,悟了清净,入了瓮中,不多时又是一尊棘手佛陀降世!
他那天龙八部相虽然正宗,但邪气森森的,想必是得了释门真传,却被魔佛盯上了,入了歧途。这种魔劫可大可小,就看给他降劫的那秃驴修为如何了。
我让孽龙先去,就是让他提高警惕,恨屋及乌,连带着防备你。
伽陵频伽,佛国的妙音鸟,只有这样,你才以【天籁】悄无声息,不仅无碍于【盲叟】,反而有助于他在佛门上的修行!
哼,谁说我再世院只会害人?助人又有何不可?方向歪了,他只会越陷越深。【盲叟】要阻再世院的路,他体内的‘那位’可未必。我帮他一手,魔佛一脉也要领我这个人情。
至少,我们的压力也小些。”
伽陵频伽这才有些明白,自己诞生的意义——竟然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帮助那个人!
作为造物,她也没有质疑的余地。既然李乐一如此说了,那么,这就是伽陵频伽此生的宿命。
她关心的,是李乐一话中的未尽之意。
“真元宗……有很多外援吗?”
“未必是伸出援手,也许只是看我们不爽。”
一说到这里,李乐一眼神一冷,语气里不免多出了几分咬牙切齿地愤恨:
“那群……混账!明明真元宗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废物成那个样子了,居然还不肯让我们上位!
天外牝宫到位的第一时间,就有许多魔修来拉偏架,劝我们解开误会,放下执念……放他妈的屁!这个时候跳出来拦着我们,早些时候我们上门求他们支持我们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凭什么……真让那群人上位了,真元魔会是有史以来最弱的邪魔十道!
魔道更生即将开始,再世院上下全体匠师的夙愿……岂能因为败坏在他们手中!”
伽陵频伽见到主人盛怒,连忙跪下。可在她心中,一个疑惑浮现出来:
那么多人反对,不像是扶持真元魔上位,而是……单纯不想看见再世院得偿所愿。
既然如此,主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和其他大人一样的……愚钝、顽固、一意孤行?
再这样下去,率先挑起战火的我们,岂不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各类传说中,率先开启大劫之人,未必就能善终,而往往是成为了牺牲品啊……
这样的想法在伽陵频伽脑中一闪而过。她很快摈弃了自己这种想法。
自己只不过是一介造物,只需要做事就好,大人们考虑的可就多了,也许有他们的考量吧。她想。
李乐一突然收到了一条传音,脸色微变,对伽陵频伽说道:“我有些事,你先在这守着。
孽龙的职责已结,能恢复过来就先治。万一参与不了接下来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明白。”
伽陵频伽点点头。像他们这样的造物,当然是“物尽其用”。一旦用不了,自然就会相互拆卸,选择能用的配件强化自己。
换句话说,孽龙现在等于成为了自己的“备用品”。
李乐一没有多说,匆匆离去。伽陵频伽也没有耽搁,继续调试青铜鼎,主持孽龙的修复工作。
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鼎中,奄奄一息的孽龙六目中,其中一只,微微张开了一线。
第777章 目见的真相
潮光商会的根据地里,莫念见到了熟人:正在星匪团中帮忙的寇不平和许子玉。
“恩人!”
两人见到莫念到来,都很欣慰和激动。他们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想来是《长生诀》已然大成了。
这《长生诀》要求极高,真气精纯,一成便丹成一品。也因此遭劫极重,极易遭人觊觎。若无人庇护,几乎是不可能修成的。
这原是应该给名门大派,有师长照拂的弟子用来打稳道基的功法,却落到了这两个无权无势的小子手里,也是一件奇事。
好在,他们遇到了莫念。
莫念觉得这两人还算可堪造就,出手帮了一把。
寇不平冲动莽撞,被徐抚远吸走了长生真气,破而后立,倒是把性子磨得更加沉稳了。许子玉倒是没有这一遭,但他谨慎小心的习性也让他保住了长生真气。
经历了这么多,寇不平和许子玉总算是圆满圆功,丹成一品,分别结成【惊庭丹】和【虚极丹】,道途有望。
这一切,都是因为藏身于星匪团中,有郝小胜和柳应月的掩盖和照顾。两人当然感恩戴德的留下来听命。
莫念也很高兴见到这两人。寒暄了几句,他便单刀直入的说道:“津门现在内外彻底隔绝了吗?你们这群靠流窜吃饭的星匪,受到很大影响吧?”
“……恰恰相反,阁下。”
寇不平和许子玉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我们如鱼得水。”
“哦?怎么说?”
“跟您想象的不太一样,天外牝宫虽然调集了大批人手,但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们在以前卖出去的‘商品’留下的后门强行控制,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买来以后,能完全解除再世院控制的人少之又少,不然当初李乐一就不会为了一个伮十一去找您麻烦了。
那些人不仅强化了它们,说不定还配上装备武器,兵刃法宝,一下子被打了窝了一锅端起来,这谁能咽的下这口气?”
许子玉接口道:“于是就有很多人要去找再世院要个说法,双方冲突不断。还有人要浑水摸鱼,不断往津门冲……
说是封锁津门,但实际上,只是里面的人出不去而已。外面还有无数人,听说津门有变,源源不断的冲进来,冲击再世院的防线。
还有邪魔九道的人出面……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总之,现在津门热闹,津门之外的附近流域啊,更热闹。”
莫念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貌似也不是很奇怪。
再世院现在是魔怔了。多半这些人都是中了巡幽坊的算计,一头往死路上撞。他们是当局者迷,可莫念都能想出来的事情,肯定也有别人知道。
只不过,敢点出这一点的,会不会得到再世院的感激不说,但一定把巡幽坊得罪死了。
再说巡幽坊神秘莫测,就算再世院醒悟过来,也未必敢挑战这个庞然大物。争夺一个无主的“十道”之位,和与一个现任邪魔九道正面冲突,那难度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到时候,保不齐再世院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手把你也卖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肯定没有人愿意做。
魔道意志操纵着众魔修的,阻止再世院上位,而有能力看清的人,却又没理由阻止——甚至包括莫念这个“外人”。
群魔乱舞,大动干戈,如今的津门,便是名副其实的乱战之地,甚至比当初诸恶来一战还要混乱。
莫念甚至眼前浮现出这样一副光景:视角无限拉高,天外牝宫和它麾下的诸多造物,形成了一层膜,仿佛丹炉的顶盖一样,死死锁住了津门。
无数舍生忘死的魔修疯了一样想要冲进去,飞蛾扑火。天外牝宫如同过滤网,将那些不配入场的“废物”筛选出去。
无穷战火燃烧,自下而上,炼丹一样淬炼着其中的杂质,那些人的命数、孽业、修为、贪念……全都汇聚在一处,不堪造就,死在其中,就如同残渣垃圾扫出去,成为新生的“那位”嚼剩的养料。
而“丹炉”之外,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双双眸子如同日月,热切地盯着这枚丹炉,甚至是赶着那些外来的魔修。如同饿极了的人们来搭伙,你加几颗青菜,我放一勺油,他切几片肉……继续扔进去,迫切地等待开席,大快朵颐。
“……恩人?恩人!你……”
“……念,莫念……”
其中一双,莫念特别熟悉。那是……霍光华的眼睛。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双眸子转动,看了过来。目光接触的刹那——
“莫念!”
柳应月的一声呼唤,终于把莫念从那阵幻觉中挣脱出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转头一看,寇不平、许子玉,还有柳应月与拙光,都在看着自己,神色各异。
“你怎么了?”
“我……”
莫念捂住了头。
“……没什么。”
他觉得自己喉咙干得发涩。
那绝对不正常。莫念知道,那是从更高境界,“俯视”津门时所见的景色。那是“灵界”中所能看见的,此时气运蒸腾,魔道更生开始的景象。
可……如果能看见霍光华,那不是说明……这是元婴级别的大真人才能看见的“真相”吗?
那刚刚,自己到底是……用谁的眼睛去“看”的?
第778章 利用价值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来报,一道传音符被送了过来,指名道姓要见莫念。
莫念也大概猜到了是谁,抬头一望,许子玉和寇不平便识趣地低下头,跟在拙光蛊母身后走了出去。
能在津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遇到这么一个贵人扶持,双龙心里多少也有点意识到了莫念的真实身份。既然是来搞卧底的,有些机密显然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自然应当回避。
处理完毕后,莫念和柳应月对视一眼,激活了传音符。
“盲叟!你现在在哪?!”
果不其然,从中传来的,正是真元宗弟子,施乐游的声音。
不过,他的语气颇有些气急败坏,还能隐约听见轰轰的破坏声声,想必是正在战场前线,正在和天外牝宫作战。
也难为他在这种情况还能穿过大半个津门,把这道传音符送到潮光商会这边。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们的事情吗?”施乐游惊怒交加,声嘶力竭,“我警告你,过河拆桥可没有好下场!我……”
不由得他不怒。实际上施乐游也是色厉内荏,心虚无比。当初铁庚原被诱杀,引子就是施乐游头前带路的。
虽然盲叟以金丹杀元婴的事迹光芒太盛,隐隐盖住了施乐游在其中发挥出的作用。但只要有心,还是不难打听到其中的一些蹊跷的。
这就让真元宗的境地有些尴尬了。
你想干啥?盲叟疑似正道卧底,铁庚原更疑似死于正道围杀,你一个正道跳槽来的道反,如今又靠向正道,你什么成分?你想干什么?
虽然施乐游自信这种事情无凭无据,任谁都没办法出来指责。但他也没想到,另一些事情,别人也可以“无凭无据”,毫无理由的对你真元魔宗做。
比如……下绊子。再比如,在你被围攻的时候袖手旁观。
可以说,真元宗如今的处境,正是莫念一手导演的。
再世院好歹给九道做牛做马,伤天害理的事情做了不知道多少,这才算成功下海“洗黑”。
你真元魔宗干嘛?叛变了十年有余,就想念正道的粮,准备迷途知返上岸洗白了?
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却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真元宗一来,没有像莫念那样看清所谓“魔道更生”的真相,其余九道的暧昧态度,让他们迷茫无措。而这种无措,就更加剧了其余九道对他们的不信任、乃至蔑视。
真正的猎人,不会与软弱的羔羊为伍。
二来……真元魔宗自己态度也不统一。
要是他们有一个元婴,那这件事就很简单,直接等待魔道更生,把津门做成一个局,骗人进来杀,完成最基础的资本积累,直接一步上位,成为“十道”。
要是他们有一个强有力的领袖,那也不难,直接把有异议的人一杀,一心向魔,魔道也不介意提拔一下这个大有前途后辈。
可偏偏……都没有。
铁庚原虽然没节操,但他有两点好,一是跟真元魔有点香火情,没找到下家以前多少还是能说上话的。
二来……他没节操,火到猪头烂,钱给够,他不介意出手帮忙。
可现在,铁庚原死了。
再加上真元宗内部人心不稳。有些人欲投魔门而无路,有些人害怕清算又怀念起昔日位列八大仙门之一的辉煌,有些人甚至想“下克上”代替腐朽无能的师长们把持门派大权……
被这种“俗事”缠身,哪里有时间参悟什么灵魔之变?人不清醒,就有可能做出一些蠢事。整个门派陷入混乱,那么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真元魔名正言顺,有潜质,偏偏发育不良,人心不一;而再世院能力足够,人心齐,却又被巡幽坊算计,不得大势。
这双方针尖对麦芒,碰撞在了一起,掀开了魔道更生的大幕。
“别急……施道友,我这里也难啊。”
莫念此时也已经放平语气,语重心长地跟施乐游“诉苦”:“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谁知道天外牝宫会在此时降临呢?
你也不是不知道,寸光斋前几日被人给砸了,许多客人放在我这里的法宝都被人拿走。店里的景辉兄弟,还有云烟都受伤不轻,无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现在倒是不用想着赔了,但我……唉。
说白了吧,我刚刚被咬了一口呢。李乐一翻脸不认人,派人来截击我,铁了心不让我过去帮忙。我自己现在都在潮光商会避避风头,养养伤势,怎么过去嘛。你们再撑一会嘛。”
莫念这一开口,施乐游顿时就哑了火。
“盲叟”的意思很简单,不怪我不努力,实在是再世院太厉害了。你们一整个门派都被打得抬不起头来,我小门小户的,能怎么办呢?
传音符那边又传来激斗的声音,想来是施乐游又被缠上了。过了片刻,才传来他气喘吁吁,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我们指望不上你,被灭门后,你和你背后的正道,也不要想从真元宗这边得到什么了。”
“哎呀,我就说了,你别急嘛。”
莫念慢条斯理地说道:“算算时间……他也该到了。”
施乐游一愣。
他?他是谁?
突然,一声惊天巨响炸开,震得施乐游耳膜嗡嗡直响。他晃了晃有点发昏的脑袋,抬起头,顿时目瞪口呆。
——一座丝毫不逊色于天外牝宫的机关城拔地而起,机括连接,齿轮转动,慢慢碾过阵线,将无数血肉造物碾成一团肉泥。弩箭和炮击仿佛雨点,高效地清理着再世院的阵线。
“这,这……”
施乐游目瞪口呆。“正道这么嚣张吗?偃师城的机关城,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开进津门来了?怎么藏起来的?”
“瞧你说的,机关乃是死物,哪有什么正魔之分?津门市面上又不是没有机关卖。跟偃师城有什么关系?
你可别诬陷坏人啊,我们可是根歪苗黑的魔头。”
莫念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笑意:
“只不过……显然那座机关城的主人似乎与再世院有些过节。那我就管不着了。人家乐意啊。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帮忙归帮忙,谁也不会真拼上命。若是真这么看下去,或许……那城主,也就跑了也说不准。”
说完,传音符便无火自燃,化为了一缕灰烬。
被莫念这么一点,施乐游也是浑身一激灵。
是啊,正道显然是不会管一群魔头斗得死去活来的。偃师城派出一座机关城,是不愿看到再世院过的太舒服,特地过来恶心他们一下。
但万一真元魔真的烂泥扶不上墙,连消耗再世院的有生力量,拖拖后腿都不行……正道的选择,不会与魔道有太大差别。
没有价值的棋子,和垃圾无异。
想明白这点,施乐游冲天而起,对着还在迷惑的师兄弟狂吼:
“快快快!这是帮手!给它供给灵气!”
其他真元魔困惑不已。但见到有人带头,也是稀里糊涂地加入其中。即便是一心向魔,脸色微变的那一派,情势所迫,也只能暗叹一口气,加入其中。
第779章 偃师城的复苏
切断了传音符后,莫念又去联络另一个人。
“宫师兄,你那边情况如何?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不在那座城内。”
在真元宗山门的远处,宫英高遥控着机关城,随口对莫念说道。
“我放了个【偃师偶】在里面主持机关运作,影响不到我,无大碍。”
“哦?【天志】和【明鬼】一系的插件已经解除限制了吗?”莫念颇有点惊讶,“我好久没回玄明了,还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确实离开太久了。”
宫英高一边调试机关,一边调侃道:
“找时间回去一趟吧,如今群仙盟气象大不相同了。说起来这都还是你和墨师弟的功劳。”
“我吗?”
“是啊,当年墨师弟为你打造那一套【明鬼天劫】的时候,门内反对的阻力还很大的。但现在,基本上也都默许了。
我一个人在外搞潜入破坏工作,命最重要,没那么多臭规矩,有什么就用什么呗。【偃师偶】对我作用很大,我自然选择它了。”
宫英高给莫念解释道。
偃师城的修法,哪怕是在全体修士中也是独树一帜的奇特。因为最基础的【万象机心丹】,结丹品质是……九品。
纵使后来有了其他变种,但偃师城的金丹也从来没有超过七品的。
一个仙门,根本功法所结金丹竟然都如此之低,这让偃师城成为了修士中的一个异类。
而和传统的“转丹”之路还不太一样。以莫念为例,他的【天奇玄变丹】是通过不停转劫,淬炼品质,不断加强提高其所得的神通与金丹品质。
而偃师城的金丹嘛……就拿宫英高举例好了。以下节选他的一部分属性面板展示:
【万象机心丹:三品,机关制造/修复速度+70%,机关术威力+60%,金丹劫所获得的效果加成+10%】
【金丹劫:壶中天:你将获得一个空间,可以随时存放你的机关。空间的资源出产与灵气浓度取决于你的结丹材料。
当你试图捕获敌人时,成功率取决于双方的修为差距,可受到机关加成】
【金丹劫:七巧心:你可以让机关自行执行生产任务,效果等同于你的90%的机关术等级。由于高品质丹材,你的机关耐久度/攻击力+20%】
【金丹劫:飞矢动:你的投射类机关(弩箭、灵炮)均获得跟随等级提升的伤害加成/破甲/暴击率/暴击效果……】
【金丹劫:五象转……】
……
【金丹劫:偃师偶:你可以献出一部分精血,以气血上限暂时降低为代价制造出一具机关人偶,效果取决于材料和机关术等级。
人偶本身会继承你的智识、修为和法术,代替你操纵机关。被人偶操纵的机关也会受到你的所有机关术加成。
当人偶阵亡时,它操纵的机关恢复遥控或自动状态,你的气血上限会恢复】
——偃师城的体系大致如上所述
比起传统转丹的“不停转劫加强金丹本身的功效”,偃师城更倾向于把金丹当作一个基础“平台”,然后自行dIY各种插件——其实也就是金丹劫,装载完善自身。
有关这些金丹劫的记录,偃师城也会统一收录,包括一些特殊的变种。
和传统仙门那种“秘技自珍”的情况不同,偃师城不排斥亚种,但更提倡共同研发,开源共享,通过研究几类主流的金丹,逐步完善丰富整个机关金丹相关的生态。
你用得偏也不是不可以,比如直接结个三品或者二品的机关金丹,但……也就是个白板了,多半享受不到各类前辈开发出来的“插件”的便利。
……嗯,我不用多说,你们也知道《飞仙问道》中钟情偃师城的都是些什么人了。
宫英高的【万象机心】加成偏向机械制造和威力加成,按照流派来说,都是偏向坚船利炮、打造机关城的【非攻】。
而【明鬼】擅长的是以阴魂驱动机械身躯,而【天志】更偏向机关活偶,说的更直白点,就是【自律型人工智能】。
【偃师偶】则是【明鬼】和【天志】的交流成果,也曾经一度是偃师城的招牌法术。
它的优点就在于安全性高、还可以多线作战,偃师偶作为核心操纵的机关等同于匠师本人亲临。不管是一控多还是避免突脸斩首,都是十分优越的选择。
只是……自从再世院叛逃以后,偃师城便有了心理阴影,有关【明鬼】、【尚贤】、【天志】的信息都被封存起来,束之高阁。
如何让偃师城重新解封这段知识,迈步向前,原本是《飞仙问道》中偃师城玩家的职业任务中的很重要的前期主线。但现在看来……墨守拙和宫英高似乎完成的不错。
对于宫英高的影响,简单来说,他的机关城加成不会有专攻【非攻】一系的匠师那么高,正面冲突时输出会低一点。但【偃师城】提供了宫英高超视距打击和分线作战的效果,也可以起到迷惑敌人的效果。
否则,宫英高一个正道匠师,怎么可能在津门活跃那么久?
大部分时候,面对身份暴露,魔修追捕的危险,他们能得到的,只是一具损坏的机关人偶。
而现在,就有那么一尊形似宫英高,只是脸上有一道自上而下,竖着贯穿眼眸的缝隙的人偶,正坐在机关城中,调度火力,轰杀敌军,推进阵线。
真元魔宗的支援,给了机关城源源不断的能源支撑。而宫英高选择的这一座机关城,也都是以灵力炮为主要的防御设施。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呵呵,真元宗的叛徒,竟然在帮我打再世院的叛徒,真是有趣。”
偃师偶脸上与宫英高露出了相似的兴奋神色,捋了捋自己后移的发际线。
“那就……火力全开吧。”
然后……炮火齐鸣!
第780章 道反大战
由于偃师城的介入,真元宗的局势便有了转机。
毕竟,再怎么说宫英高也是以机关守御,自律制作为长的匠师。只要有原料和能源,工业化流水线制作,机关造物下产线的速度,可远比血肉造物更快。
而真元宗最不缺的,恰恰就是灵力供给。
原本机关城就是为了镇守而制作的。而就算在凡间,想要打进一座城,也是要靠人命堆的。
但显然,再世院的人不会这么想。
天外牝宫突然一亮,一道黑光激射而出,来势汹汹,突兀得谁都没想到,偏偏亮的吓人,灼烧得视野生疼。
这狠狠地一击轰在机关城上,让真元宗的人心中一颤。
机括疯狂转动,灵力急速激发,和这一道黑光角力。同时,其他的机关设施也疯狂开火,进攻天外牝宫。
这就好像一只刺猬,你越捏它,遭到的反击就越凌厉。
甚至这道黑光的威力也被分散,全机关城层层分担,重新关注到灵炮当中,还施彼身,重新轰向天外牝宫。
想必再世院那边也是手忙脚乱。这很明显不是一个金丹期匠师能制作出来的手笔。至少这其中有关分散卸力、重新利用的机构,就不是宫英高能做到的了。
——当然,他也没必要自己动手做。
自从听说了魔道更生中再世院想要上桌吃饭以后,偃师城就有点坐不住了。本来家里出了一个道反就够让人糟心了,再让再世院跻身进入邪魔九道之列,那些大匠师们就没脸去见祖师爷了。
所以,早在天河动荡以前,偃师城就开始悄悄的行动了。
机关这种东西又不分正邪,正道能用,魔道也能用。因此,津门的贸易往来中并不禁止机关造物进出。
而再世院一直忙于策划魔道更生的事情,对津门进出货物的监视不免放松了许多。
因而,有许多“貌似无害”的零件就这样拆分后运入了津门,通过各种渠道,从潮光商会汇聚到了宫英高手中,再重新组装起来。
偃师城,方便就方便在这一点。
换做其他的仙门,就算借出威力强大的法宝,也有可能受限于弟子的修为,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威力。而且那种强大的法宝,本身的灵力波动就很明显。
但出自修为更强的匠师之手的零件,让低级匠师依葫芦画瓢组装起来使用,却是没有什么限制。顶多是法力不够,或者是机关术等级不到,无法运用自如。
但……法力不够?真元宗在这里,管够,管饱!
看似只是宫英高派出的一座机关城,实际上,却是一整个偃师城上下,所有匠师的心血,所凝结出的战争机器!
别的不说,挡下这一击的防护机关【周天转】,就是出自界外偃师司徒建和他的师兄弟联手制作,是玄明界未曾收录的新技术!
诸如此类的机关,在这座机关城中数不胜数。偃师城就这样明晃晃的把机关城堵在了天外牝宫的面前,赤裸裸的宣战。
成为第十道?休想!先来过我这一关!叛徒!
天外牝宫内,李乐一,孙思温……一众大匠师围成一圈,注视着战况,脸色难看。
“一个二个的,全都跳出来了……”
孙思温阴沉道:“正道也好,魔道也罢,皆不愿看到我等大愿将成吗?”
“这不正代表着我们做对了吗?”
李乐一捏紧了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魔道就是要去争,去抢,去夺!难道跟真元魔那帮娘娘腔一样,拉帮结派,整天哭哭啼啼的卖惨求援,甚至勾结正道,就是等人推自己上位吗?
魔道不认可,我们来认可!那种半吊子……就该成为我等的踏脚石!
诸位,下决断吧。把十道的位置……夺过来!”
再无需表决,也不需要沟通,每一个大匠师的眼中熊熊燃烧的愤怒和野望,就足以说明一切!
一个大匠师的身形突然爆开,汁液四溅,无数怨魂和魔气奔腾而出,没入天外牝宫之中。
而被溅到的大匠师一脸漠然,丝毫未动。
紧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一尊尊手上血债无数,也有着强大修为、无数替身的血肉匠师,就这样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夙愿,坦然赴死。
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一个巨大的身影逐渐从天外牝宫后浮现,通天彻地,低首垂落。
等轮到李乐一左手边的那个的时候,他才融化到一半,就突然抓住了李乐一的肩膀。
“……够了。李,你就不用了。”
濒死的大匠师喃喃开口,声音仿佛无数个人的重叠。
而算上李乐一,孙思温,在场的大匠师,也只剩下了……四位。
“总要留下一线生机。即便是耻辱,你也要……将我等的愿景……再现于……世……”
说罢,他也化作了血肉炸开,被天外牝宫吸纳进去,消失无踪。
足足十七位大匠师,让祂的身形,提前降临于世。天外牝宫,本就是祂的诞生之处。也是……伴生法宝。
【天魔·再世临凡道外真君(未完成)】
然而,还未等那位端坐于天外牝宫的存在有所动作,就有一道赤红剑光划破天际,狠狠斩在了机关城之上。
【魔剑·赤云涯】
李乐一愣住了。探出神识,只见剑光来处,几十个魔剑掌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每个人都手持一柄锋芒毕露的魔剑,对准了这边。
任何人看见这一幕,都会头皮发麻。只怕当世仍在活跃的魔剑掌使,尽数聚集于此。
“他们想——混账!”
李乐一只是思考了一会,顿时勃然大怒。
道理很简单,既然真元魔被预定为未来的第十道,那就把真元魔上下灭门,把那份气运夺过来,再把津门上下所有有可能继承气运的门派清洗一空。就算葬剑冢不是,到时候也是了。
反正……如今也没有比津门汇集魔修更多的地方了。在此地剑试同道,纵死何妨?何其快哉!
就在李乐一电光石火想通一切的时候,已经有数道魔剑当头劈下,要劈开机关城,将那些苟延残喘的真元魔尽数屠杀一空!
再世院哪里允许有人来摘这个桃子?再世道外真君出手,似缓实快,提前挡住了剑光。
想必施乐游他们也十分憋屈。堂堂未来的第十道,如今却像一块肥肉一样,谁都想来啃上一口。
但凡多点精英……但凡从玄明界逃出来的时候,群仙盟没有及时反应……但凡人族妖族大战爆发,消耗了仙门的有生力量和精力……
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他们也别无选择,只能迎战。
再世院,真元魔,葬剑冢,三家道反,就这样大打出手,混战在一起!
第781章 出卖
寸光斋的安全屋内,昏黄的烛火微微摇曳,映得四壁上的禁制纹路忽明忽暗。
宫景辉搬完最后一箱东西,直起腰来,将隔绝禁制重新封好,避免有人发现闯入。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长舒一口气。
“好了,这下就万无一失了,”
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转头看向身后,“可惜无邪不在。云烟,你先回去休息养伤……嗯?”
话音未落,他已然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方才还靠在墙边、肩头缠着绷带的云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宫景辉怔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哼,果然是去‘休息’了……”
他故意将“休息”二字咬得意味深长,摇了摇头,“也好,大家各自方便。”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有一丝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不再多想,漫不经心地走到桌案旁,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牌。
玉牌温润,掌心里微微发凉。他指尖用力,轻轻一捏——玉牌应声亮起蒙蒙青光,光线在空气中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情况如何?”
人影尚未完全凝实,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低沉、冷硬,带着不容敷衍的威压。那是任越泽的声音。
宫景辉耸了耸肩,神色松弛得近乎散漫:“还在预料之中。我正在努力,任师兄。”
“……别给我打马虎眼,宫景辉!”
任越泽的面孔彻底清晰了。他站在某个昏暗的洞府之中,身后隐约可见几张案牍堆叠,烛火在他眉骨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他阴沉着脸,目光如刀,不客气地喝骂出声:
“别忘了你是干什么的!霍真人放你回去,是为了让你接近盲叟,将他炼化,而不是让你这样磨洋工!
你以为津门如今是什么地方?乱成一锅粥了,你倒有心思在这里磨洋工?”
“我这不是已经动手了吗?”
宫景辉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了几分懒洋洋的意味。
“师父交给我的东西,我已经‘种’到他身上了。他的感知被蒙蔽,逐渐入魔,这不是都在做嘛。
这种事情,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然后,你就放任不管,坐视他脱离了你的掌控。”
任越泽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冷嘲热讽。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投影随之微微晃动,那双眼睛里满是审视与不信任。
“津门陷入混乱,谁都有可能死在其中。万一他死在哪个角落,你给霍真人背一具尸体回来——你觉得真人会满意吗?”
“那我拿他没办法啊。”
宫景辉摊开双手。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我是正道中人,但现在两边不是人,正道不认我,魔道也不认,你让我怎么办?
我靠近他,他要疑我;我慢慢来,你们又逼得紧,我有什么办法?
别忘了,那可是霍真人点名要的人。要这么好搞定,师父何必费那么大心思呢?你说是吧?”
这番话掷出去,投影那边沉默了片刻。
任越泽的眉头拧得更紧,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我不管这些。”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一字一顿,“霍真人的耐心有限。你再这样拖下去,到时候来催你的就不是我了。
到时候……你想死都难!你好自为之吧。”
啪一声,任越泽的投影摇晃,彻底消散。
拿话逼住了任越泽,糊弄过去,宫景辉的神色却不见喜悦。
他沉默了一会,掀开衣领。心口处,有一个伤疤也似的,微不可察地的黑点。
这个东西,可比任越泽的催促有力一百倍。宫景辉可以有一万种办法拖延,却只要一息——自己这条捡来的命,就会白白送回去。
“……”
他什么都没说,松开手,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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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妙云烟也拿出了一件法宝,贴在耳边,喃喃自语着什么。
“……我说了我现在来不了,你拿天女逼我也没用。”
奎木狼段寒柏的声音传来,却莫名显得有点色厉内荏。“天河汹涌,我那些人过不去,顶多就我一个人来……”
“那就你来。”
妙云烟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可质疑的命令语气。
“现在马上来。我现在修为尽失,要想完成香兰师父的命令,那就是去找死。
她也应该找过你了吧?香兰师父可没我那么温柔。我可拜托她,好好的‘伺候’了你一下。
怎么样?白虎天君和星天官能救你吗?蚀魂销骨的滋味不错吧?”
这句话仿佛扎进了段寒柏的耳中,让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样一个桀骜的狼子野心之徒,听到“香兰”二字的时候,却仿佛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我要一日时间。”
“六个时辰,你到不了,自己去跟香兰解释。”妙云烟微笑道,“我不接受讨价还价。对了,徐抚远应该也听你的话,给我一个让他乖乖听话的口令。”
对面出来段寒柏咬牙的声音。
“……好,我给你。”
正当妙云烟准备断线的时候,段寒柏又开口了。
“真的是为了得到那个人吗?妙云烟,”他恨恨地道,“别忘了,你早就没在帮他牵制魔佛了。你只是在用【六欲迷乱】麻痹他的神识。
现在的你,只不过是和魔佛一起抢夺占有他魂魄的份额的一丘之貉!
你急匆匆叫我过去,到底是为了收他,还是为了——”
妙云烟捏碎了法宝,湮灭了一切痕迹。
她长出一口气,用了些力气,软弱无力的手臂才勉强撑起身体,尽量悄声,向外走去。
“你们去哪?”
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吓了妙云烟一跳。
“……你,你怎么……”
——不是妙云烟的声音,是宫景辉的声音。
一张纸人从安全屋门口飘落下来,化成“盲叟”的形象,拦在了两人面前,警惕地打量他们。
果然,两人脑中冒出同一个想法,说是保护,不如说是把我们软禁在……
眼见“盲叟”的眼神越发不善,宫景辉和妙云烟同时冒出同一个想法。
“——思无邪没来,我怎么联络都没联络到。”
宫景辉两手一摊,妙云烟也帮腔道:“我们怀疑他出卖了你。商量了一下,正要去找找他。”
“盲叟”的眼神狐疑地在这两人之间来回徘徊。
可它毕竟不是本体,而且莫念那边暂时也无暇分神过来。宫景辉和妙云烟都十分坦然,脸不红心不跳,【人心洞察】也察觉不出什么。
“……那好吧,我跟你们一起去,把他抓回来问问。”
它重新化为纸人,不知飘到了何处。但两人都知道,它一定在暗处跟着自己。
第782章 间章 送行
同一时间,玄明界内。
“正孝叔,好久不见,你在这呢?”
林正孝一回头,好不容易才从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的人群中见到招呼自己的那人——那是林宗英,正笑眯眯的举起手,朝着自己打招呼。
“宗英!哎呀,怎么是你啊,好久不见啊。”
林正孝笑吟吟地上前,和林宗英拥抱,惊喜地说道:“听正贤说你结丹了,一直没能过去恭喜,该给你备一份厚礼才是,我林家开枝散叶,又出俊杰啊。
怎么?不在你那城隍庙里蹲着,也要出界外?局势应该没那么严峻才对啊。你们那璇州大后方经营的好生兴旺,没理由让你们上前线啊。
群仙盟也是,怎么能让镇守一方的城隍爷去上战场呢?回头我跟他们说说去。”
“瞧您说的,我有什么不能上的呢?连我家那位老板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也不能让他专美于前啊。”
林宗英紧紧握住了林正孝的手,也很是激动,眼中含泪。
两人现在正处在玄明界的渡口上。来来往往,俱是身上灵气缭绕,气息深厚的修士,各个神色严峻,脚步匆忙。渡口处千帆浮动,不时有一艘艘星舟狠狠地撞上岸边,发出令人牙疼的声音。
龙脉破损以后,这样的渡口对玄明界来说也不是那么罕见了,不少新兴的对外渡口都蹭上了这口汤,兴旺发达起来。
只是……在天河潮涌的时期出航,风险仍旧是很大。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都是一脸视死如归的仙门正道,或者是有着群仙盟标记的散修。
正如林正孝所说,如今正是天官出手,天河动荡之时,现在出航的人,大多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汹涌的潮头深处。
叔侄两人寒暄了几句,林正孝注意到,即使是香火之身,林宗英的神色也显露了些许疲态,关切道:“侄儿,你最近有些劳累过度啊。”
“是啊,没办法,劳碌命。”
有些憔悴的林宗英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地说道:“很明显吗?好吧,最近是有点劳心了。
群仙盟那边说,这件事只能交给我们这些外围散修干。我嘛,死于魔劫,在城隍庙干了这么多年,忠诚度有保证,也有能力,所以就被调来咯。”
“什么事……哦。”
林正孝刚说出口,察觉到林宗英神色有异,连忙补充道:“不方便可以不说的,我不难为你。”
“嗯……这也没什么不方便的,跟正孝叔您说说没什么大问题。”
林宗英迟疑了一下,侧过身,指了指背后一个火红色的倩影,含义不言自明。
林正孝也有些震惊了。
什么任务,竟然要凰主亲自出马?看来是非同小可啊。
林宗英的修法和凤凰神焰关系匪浅,枯松岭又一向与妖怪交好,让他来请动凰主出山并非不可能。但他们这是又要去……
林正孝心念闪动,脸色却没有动摇分毫,反而拿手指点了点微笑的林宗英,调侃道:
“我就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枯松岭神通广大啊,凤凰二主一直想要离开玄明,却没想到被你们不声不响地促成了。
呵呵,都是好事。”
“唉,哪有什么好事,都是劳碌命。说实在的,我也不想接这差事,不仅得罪人,而且也……不说了。”
林宗英也笑着摇摇头,执晚辈礼,将林正孝送到了渡口前,握住他的手不放。
“正孝叔,是否走得太匆忙了?我还有很多话想向你请教。”
“唉,门内一点小事。你也知道的,昆仑规矩多,不好对外说。”
林正孝把手抽了抽,没有抽出来。看着林宗英诚恳地双眼,他和蔼地说道:“别做小儿女态了,宗英。回来再聚吧。我真有急事。”
“到底是什么事急着要走呢?”
林宗英淡淡的说道:
“是去处理正贤叔的手尾?还是要叛逃魔道?”
林正孝的神色僵住了。
一时间,除了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和喧闹声,两人之间竟是寂静无语。
林正孝这才发现,已经有几十个修士,不声不响地从人群中钻出,巧妙地把林正孝林宗英两人从人群中隔离开。
同时,也封锁死了他的一切逃跑路线。等候在渡口的星舟也收回了踏板,缓缓驶去。
凰主也缓缓走过来,一双凤目紧盯着林正孝,空气中的温度悄无声息地升高。
可对于浴火而生的凤凰而言,这点温度,只会令凰主感到惬意。
“就是他吗?”
“对,多半是了。我与天机阁排查了这么久,只剩下他了……我也不敢相信。
凰主,劳烦您陪我走这一趟了。”
“小事。”凰主长出一口气,“看你的了。”
林宗英紧握着林正孝的手不放,任由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灼烧他的皮肉。
“不好意思,本来不打算这么快收网的。很多事我还没搞清楚。但你要走,那就没办法了。来得匆忙,还有些疑惑,只能请你当面告诉我了。”
林宗英面色不变,只是嘴角含笑不语,眼神却冰冷,毫无笑意。
“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林正孝,这是正贤叔教给我的。”
他说道,语气严厉。
“你把他怎么样了?‘天人道’。”
一滴汗水,从林正孝的鬓角滴落。
现在的孩子,可真是……了不得啊。
第783章 率先出手的那人
与此同时,津门的战火仍在燃烧。想要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中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在走出不到三百米,干掉了第七个杀红了的魔修以后,纸人又探出了头。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你们就得先累死了。”纸人不耐烦地催促,“别告诉我说,你们就打算这样出来找人?”
纸人的质疑是很有道理的。虽然说宫景辉大起大落后道心圆融,心境突破,但心境又不能当饭吃。
在莫念不知道的地方,宫景辉一身修为尽散,全都喂了他心口的那只【蚀心魔胎】,看上去就像是大病初愈的虚弱状态,实则功体已经完全改变了。
妙云烟……就更不用说了,很久以前她就上不了一线了。《六欲魔经》几乎将她的魂魄侵染啃食了个大半。
这样两个“病号”,要在魔道更生开幕后的津门大海捞针似的找一个人……完全是在挑衅莫念的智商。
眼看纸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宫景辉和妙云烟心道不妙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他们三人底子都不干净,倒不如先把思无邪那倒霉鬼推出去。他身上肯定也有某位大能的落子,先排除一个人总是好的。
于是宫景辉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咳咳……毕竟无邪是我们这里修为最低的嘛。有徐抚远来袭的前车之鉴,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我在他身上种了点‘小玩意’……不过现在好像不顶用了,有些失灵。”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只病怏怏的蛊虫,有气无力,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一样。妙云烟只看了一眼就嗤之以鼻。
追魂蛊……这玩意能只是单纯用来追踪的“小玩意”?只怕捏死这东西以后,那家伙也就直接毙命了吧。
偏偏宫景辉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一样,抬起头,“无辜”地看着妙云烟,可怜巴巴地说道:
“云烟应该认识这东西吧?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言下之意,那就是“你不帮我打掩护,那大家也别过了,我把你的事情也抖搂出来”。妙云烟咬咬牙,只能强笑着开口:
“当然……有办法。你的小玩意不顶用,我这里还有他留下的一道气息。按图索骥,花上一点时间,应该不难找。”
嗯,只是一些从三魂七魄中【七情气】,有必要的话,能够被玄女用来迷惑心魄乖乖听命罢了……
纸人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算了,你们……把东西交出来吧。我这里留有他的触媒,用咒术……更快。”
妙云烟和宫景辉都没有太大情绪波动。上次都试过一次了,保不齐不止思无邪,他们两人的触媒也在纸人手里。
大家都在互相下黑手,谁也别说谁。
这一次纸人没有太多留手,【钉头箭书】发动,顺着触媒激活而去。然而,在即将抵达目标时,却仿佛陷入了某种泥潭一样,悄无声息。
思无邪发生什么事了?纸人感觉到了不妙,催促妙云烟和宫景辉往那个方向奔去。
一路上,遇到的魔修越发稀少,仿佛他们正在一步步踏进一个黑洞,吞噬了一切生机。越往前走,便越能感觉的压抑,危险的感觉不断刺激两人的灵觉。
终于,他们抵达了广场,见到了那一幕。
尸山血海被堆积成了小山,看不见地面。巡幽坊的小弟子吃力地拖着一具尸身,慢慢往顶端上爬,冷不丁甩了一跤,咕噜噜的滚下来,脸上却复现出由衷的喜悦。
“嘻嘻……嘿嘿嘿……”
他满意地环顾一圈,看着满地尸首,仿佛老农看着欣欣向荣的庄稼,满是丰收的喜悦。
“魔道盛世……哈哈,哈哈哈!就该这样!”
思无邪兴奋地拍着手,手上残留的尸体血肉四溅,他却浑然不觉,笑意越发兴奋。
“老师……老师,你早告诉我不就好了么?若不是师父告诉我,我怎会知道,你就是青上人莫念呢?
果然,果然,只有那位大人才能做出这种事,他那样的盖世大魔,才能把狗屁正道都耍的团团转。什么正道卧底,都是他老人的伪装罢了。”
突然,思无邪做出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好像在和谁对话,随后他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师父……老师他,还有顾虑。我会为他斩断这层顾虑的。
我能做到的,尽管我只是个无用的‘思无邪’。但,不要紧的。
因为……我是他的劫主啊。”
妙云烟和宫景辉顿生不妙的预感,立刻就想要出手阻止。
果然,思无邪双手一拍,顿时,脚底下的尸山血海绽放出红光,直冲云霄。浓烈的血腥气仿佛凝成实质,化作无数道触手,差点把妙云烟和宫景辉吞没进去。纸人一下子被撕得粉碎。
但这还只是余波。这些触手不断扩散,很快便占据了津门的一部分,直冲云霄,对着天外牝宫内,正在和诸多魔剑使的【道外真君】抓去。
【天魔·道外真君】放出血雾,却对这些触手收效甚微,很快就被穿透过去,无数怨魂汇聚成海,席卷了整个津门,想要把【道外真君】拉下云头。
而葬剑冢的魔剑掌使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调转剑光,重新去进攻机关城内的真元魔宗。
这一幕看得宫景辉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傻小子吗?这阵仗是他能弄出来的?
但出身正宗魔门的妙云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暗咬银牙,瞪着云天之上。
“有人出手了……”
“什么?”宫景辉没太听明白。
“有元婴老怪出手了,”
妙云烟喃喃道。
“最先出手的……竟然是枯骨老道吗?”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现在留在莫念身边的,毫无疑问背后都站着一个元婴老魔,只是因为魔道更生,无法直接出手干预。
宫景辉身后站的是谁,妙云烟大概能猜到。霍光华霍真人的名声早有耳闻了。
单论实力高强,心机手段,那位大人可是稳压自己身后的香兰,还有思无邪的师父枯骨,也就只有诸恶来的主人稍逊一筹。
但也不知是他落子太晚,还是说邪心宗真就和莫念无缘,先押注猽公子薛弘泰,后选择宫景辉,都没能得偿所愿。
至少,宫景辉有三件事比不上自己。
第一,他不知道“盲叟”的真实身份就是莫念;
第二,他不是正经魔道出身,很多常识都很欠缺;
第三,他不是莫念的劫主,而思无邪和妙云烟都是!
不仅是道反和正道的道争。比如说葬剑与青云,罗睺与金光,再世和偃师,都是此消彼长,你死我活。而魔道之间,彼此之间也有竞争关系。
魔道更生,不仅是争夺“十道之位”的下克上,同样也是上位成功的九道,对下位的压榨和掠食!
比如,巡幽坊和再世院,就是竞争关系!
巡幽坊苦心布下这个局,将再世院引上绝路,不止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
巡幽坊盯上的,是整个再世院,和【再世临凡道外真君】!他们要吃掉这一整个后起之秀,用再世院的千年夙愿和积累,好好进补一下“营养”!
所以葬剑冢才会和巡幽坊保持默契。一家吃真元,一家吃再世,大家心照不宣。
而在这个基础上,枯骨老道算的很精,他要搂草打兔子,一个也不耽搁。
通过自己的小弟子的劫主身份,枯骨老道先发制人,要顺势引爆莫念的劫数,血洗津门,万鬼横行,引他主动入劫。
虽然有被香兰、霍光华和阿阇梨狙击的危险。但枯骨老道此时发动,也有他自己的好处。
第一,巡幽坊对再世院谋划已久,他可以借门派大势的东风。而其他三魔却都是自发的行为,没有这个条件。
第二……主观上,小弟子对莫念毫无恶意。开劫之时,莫念就算灵觉再聪慧,也察觉不到丝毫一样。
因为,他是真心觉得魔道才是正确的,认为魔才是“正道”。
因为,他“思无邪”!
第784章 饮鸩止渴
巡幽坊的大阵红光愈发强盛。无数触手贪婪地撕扯着【道外真君】,破坏着天外牝宫。
未出世的天魔奋力挣扎,挣断纠缠自己的触手,其中一只抓了个空。猝不及防之下,那只触手只能有什么,抓住什么一路摧毁了天外牝宫不少设施。
最终,它牢牢抓住了天外牝宫的边缘,和其他触手一起,将天外牝宫扯得倾斜过来。
也不知道刚才的一通破坏,是不是摧毁了什么仓库,其中某处涌出咕咚咕咚的黑色潮水,顺着倾斜的天外牝宫,浇到了津门的大地上。
随后,这些看似浓稠的黑色潮水开始雾化、蒸发,化作数之不尽的厉鬼,涌向了四面八方!
那是仿佛鬼门关开,阴兵过境般的恐怖景象!无穷无尽的魂魄狂潮,顺着津门四通八达的大街小巷奔涌而去,疯狂进攻一切能看到的活物!
潮光商会这边也被波及了。留守的星匪团完全抵御不住这些厉鬼的袭击,很快出现了伤亡。
莫念和柳应月也连忙追了出来,面对无穷无尽的厉鬼,纷纷皱起眉头。
现在不是留手的时候,莫念指尖掐诀,阴火黄泉,刀山油锅,冰寒红莲……森罗八景交错浮现,组合而成阴间一角,朝着尘世张开了一道大口子。
来自九幽的吸引力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无穷无尽的吸引力将厉鬼们全都吞了进去,有多少来多少。
“这下又要给楚江王加班了……这么多厉鬼。”
莫念嘴上说的轻松,脸色却不见和缓。这些厉鬼仿佛没有尽头一样,即便阴土一角在无限制地收纳厉鬼,但仍旧看不见尽头。
相反,有更多的厉鬼察觉到阴土的气息,更加疯狂的涌来。莫念打开的入口,竟然有几分支撑不住的感觉。
“莫念!”
柳应月把一个储物袋扔给了他。那是她抵达津门后,莫念存放在潮光商会的东西。
莫念探手一抓,鬼面令、观天白鲤、山河墨龙……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都在里面,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袖中一招,大杀生石飞出。红光闪烁,在杀意的侵蚀感染下,这些厉鬼变得越发狂暴,开始无差别的自相残杀,潮光商会的人迅速撤出,很快这里就变成了一团糟。
紧接着,鬼面令阴气大盛,牛头马面、夜叉阴兵齐齐整整,结阵冲锋。
同为亡魂,来回几个穿插,训练有素旗帜鲜明的阴兵就把这些鬼魂冲的一塌糊涂,减轻了不少压力。
柳应月眉头紧蹙,抬手雷光闪现,摄来一个亡魂仔细探查一番,神情愈来愈凝重了。
“这是再世院的怨魂储备……看起来他们吹得神乎其神的天外牝宫貌似被打漏了,让这些东西流了出来。”
柳应月没说的是,这些怨魂厉鬼似乎还经历了一番调制。不仅神志不清怨气缠身,凶戾十足,而且还是大批量制作,然后长期压缩存储在某个容器中,当作备料。
一旦被释放出来,那就是纯粹的污染和破坏。
而且,还是在津门这种地方。但凡是个魔修,手里头哪里没有几十条怨鬼纠缠?但凡被杀死一个,立马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再加上如今津门死者遍地,尸横遍野。怨气、血气、魔气……这种东西和厉鬼们简直是天作之合。
放任不管……只怕会养出一尊魔道鬼王啊。
莫念也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别说鬼王,在此之前,自己不出手,只怕潮光商会就要全军覆没,连柳应月都不例外!
那种人间鬼蜮,能幸存下来的,只有巡幽坊,或是莫念这样的阴修!
眼见渴求解脱,期望转世的厉鬼涌来得越来越多,莫念也坐不住了。他刚想要走,却被柳应月一把握住了手。
“……别去。”
蛟女的手心冰凉,指甲深深地没入了莫念的掌心中,带来微微的疼痛。
“再世院没有这种底蕴。一个天外牝宫,又不是魔道洞天,哪里养得出这亿万厉鬼?”柳应月的眼神近乎哀求,“别去。这里头不对劲。”
“那也不能让我看着你们死。我不出手,潮光商会的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莫念拍了拍柳应月的手背,
“我去转一圈,等它们数量少些,我就关了鬼门关甩脱它们,再转回来。
你看好这里,不行……就带人走吧。再世院拦不住你,津门外有正道元婴接应,我都谈好了,大家都能走。”
“你不走?”
“……哦对了,我上次要你收集的东西呢?给我,储物袋里没有,但我相信你不会收不到。”
柳应月咬了咬下唇,在莫念的目光下,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了一本书,递了过去。
莫念也没看上面《邪运转生》四个大字,顺手就收了进来。
不管是饿鬼界的太虚教主,还是津门的寸光盲叟,想要收集到这门法术,都不会太困难。
自己不应该用它的,莫念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使用邪运转生,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
但现在的情况太不对劲了,有很多东西,很多事仿佛都在暗中发生。
这亿万厉鬼,就是其中之一。
单纯的劫数并不难渡过。可怕的是,似乎有无形的大手在冥冥中不断角力,相互干扰,让莫念的劫数越发变得诡异莫测,劫难也就越深。
有备无患,早做准备总是不会错的。饮鸩止渴……也只能做了。
“我去去就回。”
莫念也没有多废话,显化迦楼罗相,振翅飞去。柳应月咬咬银牙,叫来许子玉和寇不平,对他们说道:
“你们恩人,情况危急。算我求你们,过去照应一下他。有什么事情……帮帮忙,好不好?”
说罢柳应月就要跪下,连忙被双龙扶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拍拍胸口。
“大嫂这说的什么话?你们的事儿,就是我们兄弟的事儿,放宽心,就算死,我们也不会让恩人有意外的。”
许子玉和寇不平也不耽搁,顺着莫念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看那速度,竟然不比迦楼罗相逊色半分。
柳应月心下稍安。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许子玉和寇不平才情不弱,颠沛流离,如今修炼有成,困龙升天,丹成一品,纵然修为稍弱一筹,但已是手底下少有的好手,隐隐有后来居上的架势。便是郝小胜,也不敢轻言压下这两人。
莫念来处理阴魂,双龙跟着清扫那些不怀好意的魔修,一般情况下来说,当保无虞。
柳应月定了定神,看向拙光,扯了扯嘴角:
“这里越来越危险了……通知下面的人,随时做好准备。事有不谐……”
拙光蛊母点了点头。
“你不走吗?”
“我……看情况。”
柳应月捋了捋鬓发。
“也许会等一会。”
第785章 手上的茧,脸上铁面
玉昆界,心魔环境内。
慕晴雪正吃力地拖着刚刚杀死的那个人的尸身,一步步朝着大佛底下走去。
“囡囡,丢尸去啊。”
上一任的【慕晴雪】,慕晴雪的娘亲刚好抱着一盆衣服路过,笑吟吟地指了指她肩上正想躲起来的纸人莫念:“又去山下买东西玩?爸爸给的钱吗?”
“是啊,他给我的。”
慕晴雪脸不红心不跳,煞有介事地说道,好像真的一样。
“娘,去洗衣服啊?山路滑,小心一点。”
“哎,囡囡真乖。”
娘亲俯下身,亲了亲慕晴雪的小脸,若无其事地跨过地上因为拖行而留下一道血痕的尸体,径自下山去。
“……魔剑掌使,亲手去洗衣服啊。”
纸人莫念也算是长了见识了,啧啧称奇。“葬剑冢果然奇葩,疯也能疯成千奇百怪的模样。她不觉得我奇怪吗?”
“你还是没理解。她只是在‘扮演’一个贤妻良母罢了。只要摸清楚规律,她是不会管的。”
慕晴雪一边说,一边吃力地拖动尸体。她此时的修为尚浅,尸体的脑袋在地上一嗑一嗑的,死去以后一身横练体修散功,他刚好脸朝下,被谷内冷硬的石头磨去了鼻子啊脸颊肉啊这些,血肉模糊,隐约透出狰狞的骷髅头。
但她浑然不在意。看她麻木的样子,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作为孩子长大,和父母生活,练剑,然后把死去的尸体扔进深谷。
唯一不适应的地方嘛……
慕晴雪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抬起头,看着即将遮住头顶的巨大莲座,浑身发麻。
她的记忆里,埋尸地的上头可没有这么一尊邪门大佛。许是莫念的心魔和她杂糅在一起导致的。
“你这心魔到底是什么鬼……哪有佛像是坐在埋尸地上头的?”
“哎呀你别管,本体惹出来的麻烦。跟我一个纸人有什么关系?”
纸人莫念大咧咧地说道。
“它就乐意坐那我有什么办法?也许是我跟你一起进来的缘故它才这么坐的呢?继续说啊。”
就算纸人莫念这么说,但也许是慕晴雪现在的身体年纪小,还是有点怕钻进这尊尸骨莲座上的黑佛,缩了缩脖子。
咬咬牙,她还是鼓起勇气,往莲座下走。
“败在云剑仙夫妇手下后,我爹娘想了很多办法,想要找出对手强大的秘诀。
他们坚信事在人为,就好像剑手手上的茧子一样,只要找对诀窍,苦心练习,那么终有超越对方的一天。
他们当然无从得知云剑仙夫妇相处的日常。所以,爹和娘就决定先从寻常人家的夫妇扮演开始。所以,凶名在外的葬剑冢山下,才会有一个小村子。
这是他们特意留下来的,留下来学习。直到学够了以后,就顺手屠掉,换一批人来。”
慕晴雪略带讥讽地说道。
纸人莫念听入了神,追问道:“他们亲自动的手吗?”
“……一开始是吧。我不知道。”
“不知道?”
“因为后来他们就不这么做了,是我来做。”
一人一纸人沉默了一会。
“模仿了那么久,他们一无所获。
他们绝望了。爹和娘意识到,楚逸云的强大,完全建立在他那非人的天资和悟性上。这是他们怎么追赶,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于是,他们就决定换一个办法。”
慕晴雪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们决定养一个能和云剑仙的天资匹敌的孩子来。”
阴风扑面而来,带来刺骨的冷意,和腥臭的气味。慕晴雪面前的路断了——是一座悬崖。
她手上一搓,一朵火苗亮起,点燃了尸身。她拖着双腿,将尸身扔了下去。
嗒——嗒——嗒——
从崖壁,到崖底,传来单调空荡的回响。尸骨黑佛的阴影下,无数骸骨被这一瞬的火光照亮,眼窝空洞。
那是从万丈渊底一点点堆起来,填平深渊的骨山。
纸人莫念皱起眉头。
以它的神识,自然能看清,在坑底,有多到异常的幼小骸骨。从婴儿,到孩子,到少年……以它《验尸法》的眼力,这些人都没有长大,骨骼尚未长开,没有修为。
这不是慕晴雪的“剑桩子”,也并不符合一个凡人村庄的人口比例,太多了,多到不正常的地步。
“你看到了吧。”
不顾崖间凛风,摇摇欲坠的危险,慕晴雪坐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坑底,那些未曾长大就死去的孩子。
许久,她才说道:
“那是我。”
“……啊?”
“是慕晴雪,也是恨水逝,取决于继承哪柄剑了。”
慕晴雪捡起一枚石子,扔了下去,传来空档的回响。
“人人都说云剑仙的资质,千万人中挑一个,对吧?他们都说,这是万年难见的剑仙之姿。
所以,我爹娘他们做了一个很简单的算数。用年份,乘以人数。”
她突然问纸人莫念:“你知道畜生道吗?就是诸恶来的那个计划?”
“知道啊。”纸人莫念可太知道了。
“当年诸恶来也和我父母合作过。毕竟一个个生太慢了。”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为了筛选出合适的人,还是借助畜生界的玄牝塔比较好吧。
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要进行筛选,拿起剑厮杀,定期清理山下的凡人培养杀意和剑感,最好是那些照顾自己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爹爹和娘都认为这样效果最好,能断尘缘,以后有大成就。
活下来的人,才能……做‘囡囡’。”
那是和楚逸云、黄静萱完全不同的做法,正如阴阳鱼一般,一边是套上枷锁,驯化教养,而一边则是剥去怜悯,培养坚硬。
她抬起手,拨弄了一下纸人,好像一个孩子在逗弄自己心爱的玩具。
“我才有资格,有你这样的玩具。”
“……即使在你以后,也在继续吗?”
“对,毕竟说不定下一个弟弟妹妹有概率更好呢。呵呵,那我可就没资格做囡囡了。”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女孩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怕。”
她说道。
“我不是天生魔种,我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那些……同胞,他们或多或少都带有一点魔性。他们很优秀,也许没有云剑仙那么优秀,但都比我优秀
但我……我不行,我会害怕,疼了会想哭,会看爸爸妈妈的脸色,会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撒谎……我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我意识到……这样是不行的。让爸妈察觉到,我其实……完全没有天分,我就做不了囡囡了。”
女孩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铁剑的剑柄。
她不是天生魔子,却因为恐惧、求生欲、还有父母的认可,开始学着入魔。
好像手上的肌肤被磨去柔软,长出茧子。
“我会死的。”她说道,“我好怕……我要活下去。哪怕是装,我也要装成天生魔子。”
所以要杀,所以要斩,所以要死。
再害怕也要举剑,再不忍也要下手,装作自己并不在意的样子,一点点将不合时宜的情绪与念头压下,磨灭。
敏感纤细的幼兽,被恐惧驱使,试探父母的态度,掌握他们的喜好,警惕兄弟姐妹的威胁,将他们抹杀在摇篮里,换取笑脸和一点嘉奖。
伪装成魔子的女孩就这样长大,然后,戴上面具。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作为慕晴雪,作为葬剑冢,作为魔剑掌使,作为天生魔子,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这样我才能活。
但作为‘我’……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脚下便是自己的血债,她转过头,看向纸人,稚嫩的小脸上已经能看出未来的丽色,但脸上的神情,又像是另一副用来保护自己的面具。
“你想救我,恨水逝也想。可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自己,没有理由原谅自己。
如果我不再是【慕晴雪】,那我只能去死。”
女孩很认真的询问,请教。
“你不是正道卧底吗?你一定在做正确的事情吧?我其实很羡慕你,因为你一直那么出淤泥而不染,坚定不移。
教教我该怎么办,好吗?你一定很熟悉了吧?教教我。”
纸人莫念沉默。
它不知道怎么回答,魔佛的阴影如山一样高大,如夜一般漆黑,它站在小女孩的肩上,那一点点纸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个……我只是个纸人分身啊,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回答。”
它笑道,
“要不这样,我们出去以后去问问本体吧?他才是惹麻烦的正主呢。他一定知道。”
女孩看着纸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说好了。”
第786章 金丹劫:物有所值
元箜界外,天河潮涌深处。
有两个身影静对而立。一者高渺,冷漠,自身仿佛居于无穷高处,仙气缭绕,手握群星。一者则狼狈不堪,伤痕累累,面色苍白,只能仰视那无穷高处的仙人。
“师弟,陷入僵局了呢。”
执掌群星的仙人微笑。
“现在的这种情况,应该称之为‘争劫’了吧?想好应对之策了吗?”
“咳咳咳……”
伤者——李观鱼捂着嘴,咳嗽不断。拿开手时,已满是污血,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
“看起来,是这样的啊……”
他苦涩地自语道,望向对面的星天官。
在潮涌的天河,两人的脚下,是严阵以待的元箜界一方。为首的两人阴气森森,威严肃穆,正是从地府赶来的转轮王和楚江王。
两人联手,拦住了奔涌的星光。被困住许久的神位再次受制,几乎发了狂,不顾一切的想要冲出封锁,重新归位。
南斗,北斗,紫薇……这些四处乱窜的神位若是落入凡间,必有一番灾劫。
不管是掀起腥风血雨,落入歹人之手,亦或是成精化怪,都是一等一的麻烦。就算能历尽劫波,重归九霄,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更别提……谁知道星天官有没有在其中留下暗手?
本来十殿阎罗单打独斗是绝胜不过聚合了诸多神位的天官的。更别提现在辉光照耀,落在星天官身上,他执掌的那些斗部神位跃跃欲试,实力竟隐隐又有突破的征兆。
所以转轮王和楚江王只能先困住暴躁的群星,使之安分下来,不被星天官利用。
一旦被逃出去,这些只依靠本能的神位,迟早会再次落入星天官之手。
而两大阎罗只能分出一部分精力,对阵星天官的,便是元箜界的元婴们。
潮涌天河化作无穷星光,汇入阵中。星天官的突然袭击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天机阁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了然长老亲手修订的【周天星斗大阵】阵图展开,也同样受到星辉的加持。
而坐镇其中的,除了空桑道人的双身,一只眼睛化作铜钱的宝伯,还有的,便是陈万昌了。
一向以笑脸示人的他,此时殊无笑意,脸色沉静肃穆,手持一柄素白的八方汉剑,剑意冲霄,凛冽逼人。
那柄剑,让星天官都忍不住为之侧目。毫无疑问,那是一柄传承自仙人的遗剑!
但此刻,握在陈万昌的手中,不仅没有被剑夺走锋芒,竟然有种相得益彰,自在融洽的意思!
三大修士围着星天官,虎视眈眈。可星天官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把目光重新放回到李观鱼身上。
“师弟当真是天人之姿,”他忍不住赞叹道,“换做万年以前,你我同门学艺,我必除你而后快。否则,这【星】的位置,就该由你,而不是我来坐了。
即便是现在,一想到你竟然在星宫藏得这么深,我就有些手痒。呵呵,很久没有那么想杀一个人了。”
“你难道没动手吗?”
李观鱼讥讽道。在他手中,一本书册急速翻动,无数字句浮现又隐没。
那是《推背图》的分册。袁生临走前,总算是完成了这项工作。以至于现在李观鱼亲身上阵,也不至于没有趁手法宝可用。
“抱歉,你那位置坐得太舒服,不知多少人想坐而不得呢。我只怕坐不惯。”
星天官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
“你试过一次就知道了。师弟,真的很舒服。
你这么了解我们的事情,想必是【武】失手了,让你得了我们的过去。真难得,他也会失手吗?
呵呵,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当时也和你一样,意气风发,眼高于顶,自以为天下无处不可去,无事不可行。
然后……”
星天官露出微笑。
“你现在已经感受到了,不是吗?看看你我的脚下吧,所谓元婴,也不过是手中棋子,在你执棋的那一刻,你已经开始享受了,凌驾于众生之上,视万物若草芥的感觉。
很不甘吧?你明明比我优秀百倍。可世事如此。即便是你智谋通天,竭力斡旋,最终,难敌神通,难拒天数。
都一样,你和我没什么不同。等你坐上这个位置,你也会是【星天官】。”
李观鱼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星流潮涌,千钧一发的时候,他却莫名的想起了那个远在津门的家伙。
我会是【星天官】……那家伙呢?
他在那里待了这么久,会变成什么样?
到底是他真的回不来,还是……不能回,不想回?他还是“他”吗?
“走神可不太好,师弟。”
星天官悠然道。
他的袖中飞出一杆令旗,上书一个“斗”字,猎猎飞舞。随着它的现身,四周奔涌的星光变得越发狂乱,不断冲击周天星斗大阵。
显然,星天官就是用这旗子来钳制群星的。
随着令旗现身,三大修士坚持得越发艰难。即便是空桑道人、宝伯、陈万昌联手,在无穷无尽的星光轰击下也是摇摇欲坠,难以为继。
李观鱼闭上了眼,盘算着得失。
既然是下棋,那就必须要有舍,方能有得。弃子,方才能争先。
面对天官,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
“我来吧。”
宝伯开口说道,声音沧桑。
“宝伯,你……”空桑皱紧眉头,“不必如此,我可以舍去一身。”
“不够。”
宝伯摇摇头。
他的两只眼睛,一只眼睛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铜钱,而另一只已经老眼昏花,只剩下最后的清明。
“苟延残喘罢了。”
他哑着嗓子道:“双身去其一,你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再说,撑了这么多年,我也差不多到头了。
变局将至,星天官既已出手,不管结局如何,诸天万界必将再无宁日,纷争四起。元箜界的四大元婴,如今就只剩下你我。再经不起动荡了。
留着有用之身吧,孩子们需要庇护,否则,不免遭人欺负。
这笔帐,我算得清清楚楚。空桑道友,不必再争了。”
“……我说不过你。”
空桑道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其余是分内之事,仲敏我会照看的。”
宝伯吃力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陈万昌。
“道友,劳烦让我跟家里的孩子说几句话,耽搁不了太多时间。”
陈万昌点头,挥动仙人遗剑,周天星斗大阵敞开了一条缝隙。
老人向下看去,投下神识,很快就找到了元箜界内,因为无法参战被困在其中,焦急地看向天外战局的钱仲敏。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元婴真人的注视,脸色一白,渐渐变得惶恐。
“不,师父……”
宝伯发出苍老的笑声。
“仲敏,是师父害了你。”
他歉然地说道。
“事情我都听说了。财不露白啊。若不是‘那东西’,薛麻衣、奎木狼……乃至福天官,都不会盯上我。你也不至于……”
“不,师父,是我错了!”钱仲敏大声疾呼,“是我的错……不能,不该让您来替我……”
宝伯缓缓摇了摇头。
弟子类其师。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弟子既会袭承师父的传承,同时也会被师父所感染。
元箜界四大元婴,云珺素霞也形似早年的空桑道姑,铁庚原的弟子道心大多不坚,而皇甫文筠一旦出事,就算是皇甫望那样的天纵之姿,也难免堕入魔道。
言传身教,朝夕相处的师徒,本来就很容易收到感染。
此时,宝伯的心中也满是自责。
他这些年休养生息,闭门不出,就是为了弥补早年间被算计魔染的隐患。
但即便如此,钱仲敏依旧被他这个做师父的感染,滋生了魔劫。
长生灵液,人间鬼蜮,既是弟子做出来的,当是他这个做师父教导不严。
可做长辈的,哪里有不心疼孩子的道理?
作为钱仲敏的师父,自小抚养他长大,教导他为人处世,传承道法,又令其滋生心魔的老人,他要纠正回来。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所希望的。
“其实很简单。武财一脉的魔劫,通常都与人间俗物有关。
渡劫之法很多。杀劫可破,心劫可渡,而魔劫……最难。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魔性,需心若明镜,时时擦拭。也有人甘心落入泥潭,与劫数融为一体,就此沉沦。
渡劫,破劫,化劫……金丹劫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过法。你经历过了,便是过了。路就在脚下,任由你选择。我不拦你。
但……呵呵,年纪大了,难免就爱多说两句。你就当……是老头子顽固不化的胡言乱语吧。”
宝伯放缓了语调,好像年幼时,悉心教导自己收养的小弟子一样。
而钱仲敏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本门的道法,名为【度物量衡】。可若要把命放在一杆秤上,用财富予以衡量孰轻孰重,那就失之偏颇,大错特错了。
因为所谓‘财富’应该为人所用,而不是反过来,让人成为财富的附庸。一旦有了‘买命钱’,那就总有一天,人的性命、灵性、尊严,乃至一切自豪于万物灵长的依仗,会变为最不值钱的东西,贱若杂草,卑如走兽。
仲敏,我来教你。这是为师能教你的最后一课了。你要听好,然后回答我。”
老人慈祥的目光落下,温柔地包裹了自己的弟子,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把手,插进了胸膛之中。
“现在这个局面,‘我的死’,换来局面被打破,‘星天官败退’的可能,你觉得值得吗?”
钱仲敏心碎欲裂。那是似曾相识的感觉。当他听闻皇甫望的死讯后,也是这样失魂落魄地坐了许久。
那是一种空洞的麻木,并不致命,却在每一次抓了个空的时候,都怅然若失,潸然泪下。
现在,又有一部分,将永远的离开他。
“值个屁,命才是最重要的。”他喃喃自语,“走吧,师父,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们走吧,让他们闹个天翻地覆去……”
“胡说,你分明觉得很值得。”
宝伯笑道。每一个人都觉得这很值得。空桑接受了,陈万昌接受了,李观鱼接受了,只是钱仲敏还没接受。
“对你而言,并不是如此。
仲敏,希望这足够让你疼痛,让你每一次再把他人的性命放在称上的时候,都能想起来此时的挣扎和痛苦。
不要让它愈合,使它麻木,将它遗忘。
毕竟……为师以后不能再提醒你了。”
钱仲敏突然抱住了头,张大了嘴,却喊不出声,流不出泪,所有的一切都在出口时都变得沙哑、虚无。
而宝伯的胸膛中,亮起了一线灵光。
那是仿佛开天辟地,宇宙初诞时,纯净而温和的光芒。那光芒看似纤弱,却洞穿万物,沛莫能挡,连星天官都正色以对,如临大敌。
而九霄之上,更是传来一阵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光芒,似惊喜,似急躁,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下来,将其夺走。
可他却不敢。他知道,包括他在内,任何“同类”只要敢于动作,顷刻间就会引动业力,天地崩裂。
而其他人绝不会允许自己肆意妄为,夺得先机,甚至包括正在被困在周天星斗大阵中的那个身影。
于是他只能贪婪地看着,派出分身,调动属下,急匆匆去夺取“那个”。
那是代表“交易价值”的灵宝,是宝伯遭劫的根源,武财一脉的原罪,传说中的无上至宝——
【先天灵宝·落宝金钱】!
它一现身,星天官的令旗便开始被吸引过去。纵使察觉到不对的星天官奋力阻止,却只是延缓了脱离的势头,无法彻底摆脱隔绝。
用“什么”……来交换“一切”!
而钱仲敏却看都没看那吸引了一切目光的“价值”一眼。任何一切,都没有那个正在死去的衰老身躯重要。
他跪倒在地,声嘶力竭。
金丹劫不是劫难,是痕迹,是你我所走过的一切的证明,如同你长大时膝关节时的生长痛……
往日老者的教诲,伴随着从小到大的记忆一同复苏,在他的心上铭刻下不可逆转的伤痕。
渡过魔劫,都是如此吗?
“莫兄弟……”
从钱仲敏口中吐出的,却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一个名字。他和其他人都念念不忘的那人。
九历魔劫,他曾经从陈万昌口中听到那个名字,可仅仅是一次,钱仲敏都觉得自己仿佛要死去了一般。
“你到底在哪……”
他喃喃道。
“……可千万,别出事啊。”
第787章 慕晴日雪,恨水长逝
玉昆界,心魔牧场,黑佛之下。
“所以你和楚师姐是怎么认识的呢?”
纸人莫念不打算再继续纠缠。有些事,它一个分身也搞不定。
让本体去头疼好了,它只想做它该做的事情。
于是它岔开了话题:“你的心魔,就是和楚师姐相遇之后诞生的吧?你们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这个……在下面。”
慕晴雪点了点深不见底的埋骨深渊。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下面。”
“啊?”
纸人莫念一头问号。
不是,这里是葬剑冢的腹地吧?我没记错吧?
楚轻歌一个青云门的弟子,到底是怎么跟你一个【慕晴雪】的执剑者在这种地方见面的?
慕晴雪看出了纸人莫念的疑惑。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山风吹拂,将她娇小的身躯吹得摇摇欲坠。
然后,她张开手臂,倒了下去。
“喂!你这……”
纸人莫念说到底,也就是一张纸。在急速坠落带起的风声中,它也只能拉住慕晴雪的发梢,在狂风中维持着不要落下去。
呜呜风声中,只有慕晴雪仿佛梦呓般的声音响起:
“……你不会以为,我一直赢了下去吧?不是的。”
纸人拼尽全力,也只能捕捉到其中的只言片语,拆解着慕晴雪话语中的意义。
“我们都是畜生道的孩子。我则是其中最不受宠的那个之一。或许我最大的幸运,就是在我之前的哥哥姐姐都自相残杀而死了,让我能长大。而我又在弟弟妹妹懂事之前,早早的明白了何为恐惧。
于是……我开始想办法杀死他们。
一开始我还试图掩盖一下我的行为,比如伪装成失足跌落,或者生病了而已。但后来我发现爹爹和娘不在乎这个。在大人眼里,小孩子的恶意和手段都显得那么明显。
但不要紧,反正他们也只要【足够杀死楚逸云】的那个。我那时候跟一头野兽一样,警惕,恐惧,充满恶意,谄媚讨好。这正符合他们的意愿。
所以,就算到了后面,我带着弟弟妹妹出去,满手鲜血的回来。他们也只会招呼我洗干净手吃饭,好像他们本来就只有我一个孩子。
只有我一个就够了……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眼前的风景急速变幻,骸骨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两侧急速掠过。以慕晴雪如今的实力,就算有修为加深,仅凭一柄铁剑,落到渊底,也是一个死字!
就在这时,她猛然一动。
她一脚踹在不远处的崖壁上,那里刚好有一块突出的地方。巨大的反冲力让魔剑少女的小腿应声而断,白森森的骨碴子刺破血肉露了出来。
慕晴雪却面无表情,好像那不是她的身体一样。
“……但我也不是总能赢。”
她又重复了一遍,接上了刚刚的话。
“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面对那些带有魔性的弟弟妹妹,也不一定就能赢。有时候遍体鳞伤,有时候拼到濒死。
这一次就是这样。我正在把今天的剑桩抛下悬崖,突然感觉身后一动——有人推了我一把。
那时候我想……我死定了。我跟刚刚被我杀死的那人一同跌落谷底,看着他撞在崖壁上,四分五裂,我怕得要死。
于是我开始挣扎,但掉的太快了,我拼尽全力……才能幸存。”
但跟她的话语相反,慕晴雪的动作简洁而凌厉。她不断利用崖壁上的各种凸起卸力,最后一剑刺入崖壁上,死死握住剑柄,任由手掌磨出了血。
“啪”的一声,剑刃折断,她轻巧地跃开,正好躲避了地上一根倒竖的断裂肋骨,断口锋利。
“我当时就落在这东西上面,”她点了点那根骨刺,语气平淡,“它穿透了我的小腹,让我昏了过去。”
纸人莫念不清楚她是怎么记得那么清楚的。千钧一发的急速坠落,她却能将当时的情景记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也不知是今后闯荡魔道时经历心魔经历得太多,还是慕晴雪本身就把记忆一次次的回味咀嚼,烂熟于心。
脚下是森森白骨,是她和她的父母杀死的人,一层层把无底深渊垫起来,留下了一线生机。
慕晴雪示意纸人和她一起抬头看,从这里看上去,他们刚刚坐的悬崖,只剩下碗口大小的地方,原本应该有天光洒落,日月交替,如今只有黑佛的阴影遮蔽了一切。
“昏迷了不知多久,我醒了过来。由于葬剑冢的功法,我没死,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仰起头,似乎回味了一会当时感受,才缓缓说道:
“但我还是想活。”
“不太可能吧?”纸人莫念质疑道,“别的不说,你打算吃什么呢?”
“当时爹娘刚抓到一批剑桩。”
她淡淡地说道。
“而我家的规矩,只要有剑桩,那么每天都要练剑。
我就是扔剑桩时被推下来的。所以我知道,如果他来做爹娘的孩子,那么每天也要完成功课。
换句话说……至少每天都会有一具‘剑桩’落下。”
纸人莫念闭上了嘴。
“我只是想活下去。”
慕晴雪又重复了一遍。
“后面呢?”
“后面?那个弟弟有点得意忘形了。
魔性让他把精力都放在了算计我身上,变成比我还要恶毒的小魔头。但我逼的太急了,他还没有太多做我们家孩子的经验。”
慕晴雪一边说着,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某处走去。
“大概是七个日月交替的时间吧,有一天有两具从天而降,砸得粉碎。我很惊讶,就算是我,一天也做不到砍死两个剑桩。
后来我才发现……另一个是他。他没检查剑桩是否死透了,抛尸的时候就被一起挣扎着拖了下来——他死了。”
慕晴雪止住脚步,在她面前,是一具支离破碎,看不清面目的尸体。
看骨龄,远比当时的慕晴雪要小,让这样的孩子来搬动尸体,难怪被剑桩……
“我当时只剩下一口气了……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慕晴雪露出苍白的笑容,
“他也死了,重伤昏沉的我当时只够思考这件事,欣喜若狂。我迫不及待地爬过去,想要报复这个小兔崽子。”
少年的血液蜿蜒流出,宛若小溪。慕晴雪低下身,和当年一样,注视着猩红的血。
一滴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滴入血中。
血液荡起一阵涟漪。紧接着,倒映出来的却不是濒死的慕晴雪的身影。
相反,那是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眉眼间灵气十足,神色百无聊赖,晃荡着脚,挥舞着作为竹剑的玩具。
那一天,大雪初停,日光正好,落在女孩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美轮美奂,不可思议。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到了在尸山中,望着流逝的血水,憎恨痛苦的少女。
她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奋力挥手,想要和这个新认识的小伙伴打招呼。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恨水逝】。”
慕晴雪轻轻说道。
第788章 她的劫主
纸人莫念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濒死的慕晴雪……见到了楚轻歌?
慕晴雪不知道,它可是知道的。霍光华那厮从中作梗,取走了上一任【慕晴雪】【恨水逝】从魔道意志中获得的魔性,种入了楚轻歌身上。此后无论他们怎么努力,诞生而出的孩子应该都不足以引动魔道意志的第二次垂青。
换句话说,当时还没有继承魔剑的慕晴雪就是单纯的一个普通女孩罢了,甚至没有魔性,随时可能死去。
如果【慕晴雪】的继承者随时有可能死亡,交替给下一个人,在这一边留暗手很不稳定。
那么……就是楚轻歌那边有问题!霍老贼不止给她种入了魔性,而且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让她能在此刻,目见濒死的慕晴雪!
纸人莫念压下这些想法,用心听着。
按道理说这些事情楚轻歌不应该瞒着自己的。但她没有对自己吐露半分,就说明——她觉得自己能解决。
这就没办法了。
纸人莫念有点无奈,大家都这么熟了有什么事不能拿出来讲嘛?实在不行回饿鬼界,自己帮她搞定不就结了?搞这么魔怔……
不过,能从慕晴雪这边得到情报也不错。若不是现在这个特殊情况,这两人显然是不会对外透露一个字了。
“然后呢?你们发生了什么?”
慕晴雪没有说话。她怔怔地看着,年幼的楚轻歌正从血水中向外挥手,很高兴的样子。
“你好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青云门的楚轻歌。”
“……我没有名字。娘和爹爹都叫我囡囡。”
慕晴雪喃喃地说道,看着那边的雪后晴色,突然有些嫉妒。
“你为什么……坐在那边?”
年幼的楚轻歌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捧着下巴,苦恼地说道:
“没办法啦,因为我练剑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坏人弄死了。爹爹和娘都很生气,还要跟别人道歉,关我几日紧闭……”
就因为这个?
慕晴雪笑了一声。自己日日都要杀死一个剑桩,将其抛尸。而对方却……
“如果你不杀的话,会怎么样?”
“大概是夸夸我,给我做好吃的。”楚轻歌思索片刻后答道:“如果我能一直坚持不杀人,就会有一柄好漂亮好漂亮的剑哦。”
“真好啊……”
血水马上流尽了。慕晴雪的眼前开始模糊,她已经坚持到了极限了。楚轻歌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急匆匆地说:
“别睡啊,你睡了,我就太无聊了……”
“我……要死了……”
“哦,原来不是睡了,是要死了啊……”
楚轻歌一拍手,浅笑道:
“那我就有办法了。你会吐纳吗?”
“……会……”
“那你跟着我吐纳吧。我教给你一个法子,你可以借此活下去。”
“为什……我……”
“因为这里太无聊了嘛,我想要有人跟我说话,”年幼的楚轻歌理直气壮地说道,“而且,我一直忍不住杀人。若是救了一个人的话,爹娘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嘿嘿,我想要他们夸我。救你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
慕晴雪的视野变得昏沉,本能地听从少女的话,进行吐纳。小腹的疼痛不可思议地缓和下来。
“……你喜欢杀人吗?”她用微弱的气音说道,“那我杀给你看吧。”
可此时,血水流尽,雪中的少女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等慕晴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母亲的怀里。父亲一个劲的自责,而母亲则是一边痛骂他,一边吻着自己的额头。
但慕晴雪知道,这都是演技。一定是畜生道那边送来新的孩子晚了,他们才会出来寻找自己。否则,自己迟早会和弟弟一样死在渊底。
但她已经不在意了。她的心底里,只有那个晴日雪中的少女。
我来杀给你看。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来渊底。一开始修为不够,后来,就够了。”
慕晴雪喃喃道。
“我会在这里杀死那些剑桩和我的弟弟妹妹们,让血流出。而她会从那边看我,有时候是在雪中冰,有时候在水上,殷勤地跟我聊天,和我探讨剑道,交流经验,谈天说地……有的没的。
我一开始抱有私心,想从她那里套出青云门的道法。她并不在意,而我开始感到愧疚。
但后来,我渐渐地变了想法。她那么干净,那么纯粹,什么都不在乎,包括我,也只是她无聊时的消遣……我想要她。”
女孩抱着膝盖,看着血迹干枯的地面。
“她知道我的一切,我也知道她的一切。”
她重复了一遍,
“我想见她,想把我最好的东西给她。不管是葬剑冢的道法,还是另一把剑。
我只有她了,她也应该只有我。”
纸人莫念只感觉头皮发麻。
楚轻歌……是在“教唆”慕晴雪,无法满足的嗜血魔性,通过一个无辜的女孩施行,消解慕晴雪的反抗,也是腐蚀云剑仙套在楚轻歌身上的枷锁。
她们互为映照。被困在青云的剑魔,和被困在剑冢的善女,如同螺旋,相互应对。
慕晴雪……就是楚轻歌的劫主!
“我们就这样交流了很多年。直到某一天,我把他们带来了。”
慕晴雪轻声道。她拿出残破的剑柄,放在地面上。一阵变动后,残破的铁剑柄,变成了【魔剑·慕晴雪】。
她在这里,亲手将上一任双剑主杀死。爹爹和娘亲挣扎,眼里却只有纯粹的欣慰——他们觉得自己终于养出了可以杀死【云剑仙】的人。
可她不在乎,不在乎什么杀死云剑仙。她没有去参加葬剑冢的入派仪式,加入同门,而是回到这里,果断地割开父母的喉咙,让血水欢快地流淌,献上自己的一切。
“好哎!你真的做到了!恭喜恭喜!”
看着对面的少女兴奋地鼓掌,雀跃欢呼,对自己杀死父母这件事大加赞赏,她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涌动。
“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她捧着【恨水逝】,怯生生地说道,好像孩子递出自己最好的糖果和玩具,既期待玩伴的接纳,也害怕她的拒绝。
她知道,楚轻歌会有一柄青云的仙剑。这让她感到自卑。
但她杀死了父母,献给了楚轻歌欣赏。现在她一无所有了。
除了献上杀戮,除了这柄剑,除了她自己,她想不到有什么可以送出去的了,想不到能有什么去回报对面的少女。
“爹爹和娘亲说过,持有这两柄剑的人,会永远不分离。”
两柄杀人无算的魔剑,在她的眼里,仅仅只是“永远在一起”的凭证。这是她能想到的全部了。
“你……愿意收下吗?”
年幼的楚轻歌点头答应,笑意盈盈。
“好啊,我们永远不分离。”
这就是,慕晴雪和恨水逝的开始。
第789章 真元魔劫紫霄君
随着【魔剑·慕晴雪】的恢复,慕晴雪的身形也开始变化。从那个干枯瘦小,怯懦恶毒的小女孩,重新变回了冷酷漠然的魔剑掌使。
“现在,你明白了吗?”
她问纸人莫念。
“我明白了。”
纸人莫念也只能这么回答。
道理很简单。魔劫中涉入的人,只能有入劫中人自己能解决。此劫中,幕后之人是霍光华,慕晴雪和楚轻歌互为映射,再然后,就是这对剑的上一任剑主了。
但上一任剑主已经被慕晴雪亲手杀死了。按照魔剑的杀伤力,只怕是魂飞魄散,再无踪迹。
莫念也总不能把霍光华揪出来摁着他的头让他解了魔劫,梦里什么都有。
换句话说……莫念还真帮不上什么忙。这事情,只有这两人自己能解决。
见到纸人莫念也吃了个瘪,慕晴雪嘴角一挑。
本来她对这个人就毫无好感。硬要插进自己和恨水逝之间来,若不是他,恨水逝早就回到自己身边了。
如今还要介入自己的心魔,慕晴雪恨不得拿剑戳他一千个窟窿。
好在现在劲儿也过了,破罐破摔将纸人莫念带进来的慕晴雪,自觉该说的也都说了,某个不识趣的家伙,也该……
“——若是你的魔劫只有楚师姐能解的话,”纸人莫念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我们怎么出去?”
慕晴雪眨了眨眼。
“换句话说,如果出不去的话,你就只能一直和我关在一起——”
“锵!”
魔剑出鞘,慕晴雪杀气腾腾,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要出去,”
她重复道,斗志昂扬。
“跟你一起被困在这里……还不如死了算了。”
纸人莫念满意地点点头。
你看,人还是要灵活一点的。
你让慕晴雪看破魔劫,她可能不大乐意。你跟她说出不去就只能和我关一辈子,哎,那她可来劲了。
心魔诡异多变,难以揣度。刚刚的慕晴雪还只是一个初入道的女孩,现在就已经重掌魔剑,差不多恢复了原本的七成实力。
只不过,有时候恢复实力不一定是好事。
莫念很清楚,放恐怖游戏里,如果一个场景不能攻击,那多半是解密,大不了卡死也就算了。
但一旦让你恢复攻击能力了……那就意味着战斗环节要开始了。一个处理不好……会死的。
突然,大地震动,周围的尸山开始震动,骸骨残躯不停滚落,地动山摇。
慕晴雪有些惊疑,持剑而立:“什么情况?我的心魔里,从来没有过……”
她还没说完,便有山石落下,深渊崩塌,眼看逐渐迈入毁灭之中。
顾不得这么多了,慕晴雪御剑飞行,冲出了深渊。从黑佛的莲座中绕行出去,
而升入高处,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两人都有些震惊。
只见一个玄黑色的巨大身影从远处升起,气息如渊似海,升腾而起。黑佛虽然庞大,可在那个身影的对比下,却仅仅有三分之一大,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而随着祂逐渐站起,无数的魂魄、心魔、庆云都被牵引而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惊天动地,气吞山河。
黑佛是少数几个不为所动的心魔之一。慕晴雪躲在黑佛之后,躲避牵引力,不可思议地说道:
“什么情况?那东西到底……”
“大概是这里的主人终于打算开饭了吧?”
纸人耸耸肩。
“这里的正式名字我们也不知道,一直心魔牧场心魔牧场的叫。既然是牧场,放牧了这么久,总要有个目的吧?”
“目的……”
“是啊,养了这么久了,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纸人看着那尊气势逼人的神魔,喃喃道,
“刚出生的时候,总是喜欢吃个没完的。”
这里是无数人的心魔连接,一环套着一环。本来心魔就足够危险,九死一生。如今再掺和进了别人的心魔,那更是十死无生,永劫轮回。
但造出这么一个地方,很显然,此间主人费了这么大力气,不仅仅是为了制造一件刑具出来。
它看向汹涌变幻的庆云,还有无数如潮水般涌过去的心魔,心里大概有了点猜测。
“不是吧……这里也是某种映射吗?”
若不是亲眼目睹了霍光华给慕晴雪和楚轻歌降劫的手段,纸人莫念是绝想不出来的。葬剑冢都是疯子,青云门的楚逸云更是人中之龙。
想要巧妙的牵起双方的劫数,降劫楚轻歌,或许作为元婴来说并不难。可要让楚逸云、黄静萱,乃至整个青云门上下一点头绪都找不到,做的如此不留痕迹,就体现出霍光华的手段高超了。
而这也给了纸人莫念灵感,让它能从这心魔牧场中看出些许端倪。
庆云汹涌……天河倒倾;
心魔争劫……魔道更生。
这是一个大局。以玉昆界为胎盘,庆云缭绕为胎膜,众生心魔为脐带,天地劫运为食粮!
此时映射的景象,上承天河倒倾,诸天动荡,下继魔道更生,群魔暴动,以此为法仪,当以大法力,大气魄收拾天地,重整山河,再造乾坤!
此时孕育的,便不再是天魔,也不会是天神,而是应劫而生,应运大道的天生神魔!
【神魔·紫霄除魔真君】
“情报上吃了亏了,”纸人莫念也忍不住有些咬牙,“我原以为慈渡和尚只是道佛兼修,可没想到它还在玉昆界藏了一尊魔道身……”
是啊,谁能想到,到最后,不是真元宗的叛徒【铸天官】烛真人,而是金光寺的叛徒【清天官】慈渡,反而把注押在了这里呢。
现在这个世界线,真元魔是被莫念一削再削,砍的不成样子了。但原来的那个世界线可不是!
那个时候,有因为妖乱天下成功逃出玄明的大批主力,有胜过了莲清真人的皇甫文筠、皇甫望,有津门打窝进账的资产……
那时候的真元魔,是绝对有资格坐镇第十道的。
自然,也有资格引人觊觎。
那是“劫数”,是道反的报应,是每个魔道意志上位必经的考验。唯有经历过足够的对手,证实了自己的拳头够大,实力够强,邪魔九道才会承认有人足以和他们并驾齐驱,共创魔道盛世。
谁配给真元魔降劫?谁让紫霄真君无法出世?
答案,就在眼前。
道、佛、魔,三位一体……灵魔之变的映射!
也只有你……才配做黑莲魔尊的对手!
“霍光华当初见的……真的是你。若非如此,不会如此相像!是他教给你的!”
纸人笃定道。
“清天官,紫霄君,你就是真元魔劫……天河魔染的源头!”
祂仰天怒火。无数魔染仿佛墨水,从“胎膜”中奔涌而出,四散流溢!
第790章 畜生与天人
“救命!”
突然,有一道传音急促传来,钻入了慕晴雪和纸人莫念耳中。
她转头看去,却是蓝奕鸿乘坐着一艘星船,正在被牵引而去,大呼求救。
“你还在啊!”
慕晴雪脱口而出。
“帮一手啊两位……啊!”
蓝奕鸿说到一半气泄了,再度被吸过去。还是莫念看不过去了,让黑佛抬起手,拦住了蓝奕鸿。
好吧,这倒霉孩子,没跑出去也是正常的……
蓝奕鸿狼狈地来到慕晴雪身边,咳嗽了几声。“什么情况?你们心魔过了?”
一人一纸人齐齐摇头。
“能破我心魔的人不在这。”
“刚刚我让我心魔救你的。”
得,这两人倒好,一个比一个不像话……
看了看魔剑掌使,又看了看黑佛。蓝奕鸿也有些汗颜。他实在不好意思,自己的心魔也就是耿耿于怀单丹信的事情和当初被饿鬼界抓了的心理阴影简简单单就过了……太上不得台面了。
“平安是福嘛。”
纸人莫念看出了蓝奕鸿的窘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你心境破绽已除,修为更精进了。恭喜啊。”
“您确定这是惊喜吗……”
看着那个在庆云和心魔中逐渐成长的巨人,蓝奕鸿实在是喜不出来。
事情紧急,他干脆挑紧要的说:“我刚刚看见了一批人,也是魔道,但似乎是询道院和孽生阁的。
他们对魔道手段挺熟悉的,一路往里走,然后……就触发那东西了。”
“魔道的人?”
纸人莫念有些惊讶。想了想,好像之前是听说过有一批魔道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流窜到了玉昆界附近。
这么一想,蓝奕鸿没跑了,这群人被卷进来也不奇怪。
是这群人的介入导致了心魔牧场的变化,紫霄真君提前出世?
吸引力越发强烈,连黑佛都渐渐支撑不住了。来不及思索这些,纸人莫念断然道:
“先不管这些了。那东西马上要出世了。先想办法逃离这里,再论其他。
庆云被吸食,封锁力度就弱了。我们先想办法逃出这里先。”
正如纸人所说,如今紫霄真君即将出世,作为“胎膜”的庆云层也逐渐稀薄了。寻找机会,说不定真能抓住一线生机,逃离这里。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慕晴雪驾起剑光,趁着黑佛还没被吸入,直冲云霄!
他们却不知道,远方的真君,朝着他们几个“蝼蚁”的方向……看了一眼。
“……值得你特意来说一趟吗?”
巨人没有开口。祂一出声,必然是惊天动地。所以祂只是以神识,与某人沟通。
“就为了一具分身?”
“这世上哪有脱离了主人还能自主行动的分身?还有这么大一尊心魔?”
苍老的声音嗤笑道。
“上一个这么出现这种事的,是一个喜欢画画的,叫皇甫文筠。”
“……我不关心这些。”
巨人垂目。在那里,有一团黑色的光团,那是被随手捏死的孽生阁魔头的魂魄精血,被揉成一团。
“把它扔过去就行了吧?”
“对,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苍老的声音应允。“畜生道是孽生主持的,他身边的那个女娃也是畜生道出生的,带有一丝畜生道气运。
也不知道诸恶来把它藏哪里了。不过,一丝就够了。够我转嫁到那具纸人身上了。”
“你这口气,活像是看不得别人吃顿好的,就往盘子里吐口水的那种人。”
“哪能怪我吗?谁让那几个王八蛋下手这么快的?妈的,薛小子没用啊,再给他受两轮罪好了!”
苍老的声音怒骂道,
“我吃不到,那谁都别吃了。把桌子掀了,大家一起吃残羹剩饭吧。”
巨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摇摇头,弹出那团血球,继续闭目养神,慢条斯理地品味着入口的黑佛。
而另一边——
慕晴雪和蓝奕鸿只感觉耳边风起,血肉炸开,溅了愕然的两人一脸。
那纸人莫念……破碎!
而那见证了一切的一缕神识,却穿过了越发稀薄的庆云层,凭借本能的指引,前往了天河深处!
————————————————
玄明渡口,一身重伤的林正孝看着虎视眈眈的林宗英与凰主,以及封锁了渡口的诸多修士,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林宗英冷冷说道。
“哈哈哈……我笑你啊,宗英。”
林正孝擦了擦眼角的泪,仍旧是止不住笑意。
“亏你还特地带来了凤凰,就是为了拦住我吗?哈哈哈……”
“什……么?”
林宗英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不是问我,要出玄明干什么吗?嘿嘿,告诉你好了。”
林正孝张开手,目光火热。
“到这里就够了……那位大人,会带我走的。而我,会亲眼目睹,云剑仙的陨落,还有……那小子的末路。
宗英,不管你杀不杀我,你都会后悔的。”
虚空中,一只大手突然从天外探来,抓住了狂笑的林正孝,又飞快的没入了虚空中,消失不见。
林宗英措手不及,凰主倒是反应过来了,凤凰神焰席卷而去,却没能伤害到那只手分毫。
“元婴……”
看着林正孝消失的地方,林宗英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
怎么会有元婴真人屈尊降贵……亲自来接应一个叛逃的金丹的?
“……他迟疑了一下。”
凰主紧蹙秀眉,也有点不敢相信。
“否则我打不中他……他先拿走了‘什么’,然后迟疑了一下,才带走了林正孝。”
“……先回去汇报吧。”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791章 谁不入地狱?我入地狱!
津门渡口内,哀嚎声一片。
“鬼!鬼来了!”
“天杀的!谁把这么多厉鬼引来的……”
“先杀领头的那个!他在祸水东引!”
最后那人,准确来说,也没说错话。
莫念带着冥金鬼面令,领着厉鬼之潮四处奔逃,越跑越觉得不对劲。
自己带着这么多阴差鬼将,开着鬼门关一路收鬼,可流窜的厉鬼数量却是有增无减!
就连牛头老钱都在哀嚎:“亲娘哎!难怪天尊他老人家天天发火,阴曹地府加班加点,哪来这么多厉鬼!你们魔道是要翻了天啊!”
莫念现在无比确信,一定是有九道算计自己,八成就是巡幽坊!
再世院小门小户的,连自己的魔道洞天都没有,哪里来的时间和地盘积攒着无边无尽的亿万厉鬼!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就算是冥金鬼面令容量大,也经不住这么多厉鬼冲击。不断有阴差鬼将折损。到最后,莫念甚至收起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只开着阴土一角一路狂奔!
“这事情不太对劲,府君,你要小心!”
白无常林楚涵声音虚弱地说道,她刚刚都在厉鬼的冲击中受了不轻的伤势,小心提醒:
“那些厉鬼……怨气太重了!那些百鬼神通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你……你不行就找婉儿……”
“行了行了,回去吧,好好休息。”
莫念打断了林楚涵,直接将她收回令牌中休息。
书卷灵很少有擅长进攻防守的,多是做辅助工作。最强的也就是擅于推演的《推背图》袁生,再然后就是擅长魔染的《六欲魔经》了。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被派来莫念身边,最大的任务还是帮他建立起阳间阴府的统筹架构,人事组织。带兵打仗,还是得靠莫念自己,夜郎国提供夜叉道兵,武亲王刘震庭来抓领军方面的一把手。
而在这种悬殊的情况下,别说武亲王,兵仙来了都徒呼奈何。厉鬼太多了,推过来就赢了。
所以莫念只能跑。
要命的是,渴望解脱、轮回转世的厉鬼嗅到了阴土的气息,更是发了狂。数之不尽的厉鬼朝着莫念追来,卑微地求他给我一个解脱。
“大人……求您……”
“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求您怜悯……”
如泣如诉,哀婉凄厉,无数鬼哭狼嚎萦绕着莫念的大脑,听得他头都要炸开了。
在这种规模的厉鬼之潮下,就连哭诉都有强大的杀伤力!
这些被魔道逼疯了的恶鬼,甚至连莫念的影子都没放过。阴影晃动,七十二变的效果被解除,显现出城隍:莫鼎的影子,竟也被这些恶鬼抓了出来,探入鬼爪。
受强烈的阴气和怨气一激,泥犁镇狱丹误以为有万鬼冲击,意图劫狱。一时间竟然应激了,镇狱之门轰然打开。
此无救赎,唯有地狱,刀山油锅,阴火红莲!
厉鬼们发出“呜呜”的声音,似哭泣,似怒号,将“莫鼎”的肚子拉开,迫不及待,前赴后继的冲了进去!
——这群被魔道逼疯了的厉鬼,竟然宁愿进入地狱!
泥犁镇狱丹第一次满载,前所未有的充盈,也前所未有的超载。金丹亮起,壁上铭刻的地狱变相,八寒八热,人间八苦,世态炎凉,俨然不足以概括这群厉鬼生前的苦难。
深陷泥犁,谈何解脱?
莫念只感觉体内翻涌,暴涨的阴气源源不断的化作法力,却依然难以消解,痛呼一声,从云头跌落,跌入尘土之中。
厉鬼们终于赶上了他,无数只手从惨淡愁云中伸出,撕破了七十二变的伪装,抓住了他的四肢,乞求解脱。
“君上啊……”
有鬼哀叹。
“——请渡我吧。”
汹涌的厉鬼之潮化作十二颗狰狞头骨,凝聚成一枚极尽狰狞的头冠,缓缓降下,似要给身披【巡幽探冥】之人加冕,填补上最后的空缺。
或悲或泣,或嗔或喜的群鬼之中,唯有一个活人位列其中。
“果然,您才配得上这个!”
思无邪眼含热泪,目光诚挚,好像他也是想要被拯救的痴愚恶鬼中的一员,在阳世徘徊许久。
“请你——”
枯骨老道窥到的契机,便是莫念的地狱变相,【泥犁镇狱】!
此冠一带,他便不再是什么阳世阴差,夜郎府君,而是真真正正的巡幽魔君,破狱鬼王!
阴影中,有人阴郁地嘟囔了一句。
“思无邪,你这个蠢货,给我住手!”
黑色转轮飞起,将众多厉鬼统统吸纳进去。即便残破大半,吱呀乱响,依旧在坚定地转动。
思无邪和众鬼愕然看去,只看见宫景辉捂着心口,目光如炬。
打造化血神刀时,莫念是把大部分得自铁庚原的宝物重铸了。可元婴之宝难以熔炼,宫景辉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甘冒奇险,把来自恩师临死前打造的最后一件法宝藏了起来。
并非念旧,宫景辉自觉和铁庚原的师徒恩情已经尽了。只是这坠天之魔的法宝,和他颇为契合,故而留下。
如今,正该发挥余热……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你也不想他被带走吧?”
宫景辉摸着心口,喃喃自语。
“帮我最后一次……在那以后,要我这条命也给你!”
沉寂了片刻,胸口处的魔胎悦动起来,仿佛心跳。
于是宫景辉欣慰地看见转轮又加快了几分。
他向前,吃力地推开群鬼,扶起昏昏沉沉的莫念,低声说道:“原来你是莫念……茂寻就是你……我带你走,带你走……
离开津门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回来……”
两仪神光射出,打在玄黑转轮上,打了它一个趔趄,东倒西歪。
宫景辉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了神色阴沉的奎木狼、不悦的徐抚远,还有喘息的妙云烟。
“你要带他去哪?”
她虎视眈眈地盯着宫景辉胸口的邪心魔胎。
“去跟霍老鬼邀功?”
宫景辉懒得多谈,跟这个拿莫念魂魄喂《六欲魔经》的女人没什么可谈的。
见到莫念还活着,段寒柏眼神一厉,手中两仪神光再聚。此时思无邪却尖叫起来。
“你们要对老师做什么!?”
厉鬼潮涌,将妙云烟一群人淹没进去。
真是——
妙云烟、宫景辉、思无邪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
“——一群蠢货!”
一个暴戾而轻蔑的声音响起。
恶风袭来,宫景辉躲闪不及,一道狰狞黑影掠过,紧接着,血光四溅!
他不敢置信,颤抖地目光看过去,莫念双目紧闭,已经少了半个身子,鲜血淋漓。
“味道还不错。”
缺了大半个身子的孽龙伮十一喉咙中发出恶毒的笑,叼着大半个鲜血淋漓的身体。
六目轻蔑的扫过在场众人,上下颚一合,吞入腹中,不满地舔了舔鲜血。
“就是少了点。”
它的右爪上,穿着一个身影,鲜血淋漓,虚弱无比——是伽陵频伽。
“这畜生……”
妙云烟看着这一幕,吧嗒一声,握拳的指甲绷断,鲜血流出。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这歹毒的畜生,竟然趁着巡幽坊攻破天外牝宫,拖着重伤之躯,暗算了伽陵频伽,从大阵中的缺口一路入界,潜伏起来。
孽龙本来就是生物兵器,伮十一是靠着一股桀骜意气,捏出来的魂魄,没有多少活物体征,如今又是大残,那就更谈不上什么气息了,比厉鬼还像死物。
于是它就藏身在厉鬼之潮中,一路尾随着莫念,终于抓到了这个时机。
“不是一向自诩能在吃人的津门活下来吗?”孽龙狂笑,意态疯癫讥讽,“很了不得吧?被吃了的感觉如何?”
莫念沉默不语,血流如注,仿佛彻底昏死过去。
“——你找死!”
思无邪愤愤说道。这也多少代表了其他两人的心声。
他们敢出手,或多或少背后都站着一个元婴的授意。这孽畜凭什么?凭你能命贱?
再世院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真就不怕元婴清算啊!
动若雷霆,出其不意,固然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可你接下来呢?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对吧?”
孽龙大笑不止,冲上云霄,只剩下小半截的龙躯躲避着厉鬼们的复仇和天庭星官的进攻,犹自狂笑不止。
“可我也不是没有啊。”
它抬了抬爪子,对伽陵频伽说道:“来,妙音鸟,唱一个。”
伽陵频伽抬起头,看向孽龙的眼神中,生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来嘛。我让你——”
孽龙双爪交叉,另一只爪子捏住了那颗美丽的头颅,每吐出一个字,它就用力拧紧一分。
“唱,一,个。”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恐惧,伽陵频伽张开嘴想要尖叫,可传出来的却是……
“——”
大音希声,
天籁之音,
天花乱坠,
地涌金莲。
金光落下,万籁俱寂,就连群鬼,都忍不住停止了几息,想要静听这梵唱之音,以见真如。
背对着洒落的佛光大日,它张狂大笑。
这是何等荒诞的一幕。
孽龙在大日中起舞,嘶吼给梵唱伴奏,仰首厉鬼脚下涌起金莲,天将神光击坠玄黑转轮。
执掌地狱,行将死去的残躯,突然动了动手指。
第792章 泥犁藏辉,立地成魔
莫念听见了很多声音。
一开始无穷无尽的鬼哭狼嚎。那是亿万厉鬼的悲泣,光是听都足以摧毁一个人神智的杂音。
但最后,随着一声轻笑响起,一切声音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万籁俱寂,隐隐梵唱。
“时机到了。”
一片黑暗中,有人缓缓走来。
他伸出手,看不清面目,或者说面目时刻处在变化中,似稚子,似少年,似青壮,似老者。
莫念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他的手。遍布老茧,饱经风霜。
自无穷远的虚空中,仿佛又有低语传来。
“我不会输给他!不就是仗着青云门的扶持吗?若我不被家族俗事缠身,当不比……”
“我好怕……我要活下去。哪怕是装,我也要装成天生魔子……”
“醒酒了吗?我的王上。要再来点吗?什么时候你才能从酒中醒来?还要再死多少兄弟,你才会醒过来!”
“有时候你会觉得那是一种负担,有时候你会觉得那是一种枷锁……因为没有了那些东西,你什么都不是。”
无数纷杂细语袭来,刺激着莫念的神智。他露出痛苦的神情,逐渐睁开眼。
“阿……”他吃力却笃定地说道:“……阇梨!”
“哦?老朋友们似乎给了我一个惊喜。”
身形逐渐隐没,阿阇梨嘴角含笑,
“那就再给你一点时间吧。一会见。”
莫念再眨眨眼,眼前的景色变了,是熊熊燃烧,遍布残骸的津门。
强烈的疼痛袭来,莫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大半的重量,轻飘飘的。
有人在扶着自己,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你……醒了?莫念。”
宫景辉吃力地扶着他,胸口处有一个狰狞的大洞,裸露的筋肉漆黑一片,污血横流。
“我们这是在哪?”
“津门啊,看不出来吗?”
宫景辉似乎有些答非所问。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气息也渐渐低落下去。
“我把你……抢出来了。付出了点代价。还算值得吧。
嘿嘿……也是你运气好,若不是有两个朋友出来,帮我挡住了妙云烟的帮手,我就算卖命也……咳咳咳,你,认识他们两人吗?他们叫你恩人。”
“……”
“小伤,小伤……你不是阴修吗?”这时他倒反过来安慰莫念,“先把自己当死人吧。出了津门,正道那边一定有办法救你,解决你的隐患……”
“不就是你种下来的吗?”
莫念阴郁地说道。
事到如今,阿阇梨再度现身,点破了他的迷障。他要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那才有鬼。
“哈哈,被你发现啦。”
宫景辉颇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恶作剧被发现一样。
“那个……我觉得你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津门的,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时候一回正道,肯定就有人发现你的不对劲了。
霍光华再强,手也伸不到那里。否则,就该是道消魔涨了。他一定也有什么顾忌才是。”
这话莫念倒是认同一半。他已然得回了玉昆界分身的记忆,知晓了霍光华在【慕晴雪】【恨水逝】双剑上的布置。
偷偷摸摸,搞这么麻烦,还不是因为忌惮楚逸云和青云门的底蕴吗?
但另一半,莫念就不是很认同了。
“躲是躲不掉的,有些事,总会找上门。”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就好像……后面跟上来的那玩意。”
宫景辉愣住了,一回头,那颗被他从胸口挖出来的心脏正化作一张面目狰狞的脸,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还真逃不掉啊。”
他摇头叹气。
这东西就是霍光华埋在他体内的【魔胎】,有着自己的生命,既是奖励,也是监控。
用的好了,它甚至是一种金丹;
一有异动……它就是催命符。
刚刚的混战中,宫景辉就是用话术引诱【魔胎】,让它以为莫念即将被夺走。魔胎干脆就从宫景辉心口中破出来,亲自融入玄黑转轮,加入混战。
所以,你也可以想象到,当魔胎发现宫景辉趁着佛光下的阴影带着莫念偷偷溜走时,内心是何种想法。
毫不犹豫地,它裹挟着盛怒而来,对着宫景辉张开血盆大口。
“我都活不了多久了,何苦呢。”
宫景辉又叹了一口气,嘟囔道:“我这两个师父啊,都一个性子。
还好,我很清楚。”
就在魔胎即将咬到宫景辉的时候,它却不由自主倒飞回去,“啪”的一声,镶在玄黑转轮之上,不断嘶吼挣扎。
“快走,快走……”
趁着这两件东西相互钳制撕咬的时候,宫景辉提起最后的一点法力,带着莫念飞离这里。
“咳咳咳……呵呵,跟你说的一样,真的逃不掉啊,追上来了。”他一边咳出黑色的鲜血,一边强笑道,“不要紧,我那上一任师父入魔之宝,也跟他的人一样,贪得无厌、吃了没够的。
主人不成器,炼不成宝,它自然要想着补全自己。魔胎这种送上门来的补品,它当然不会轻易松口。
我虽然……咳咳,斗不过他们。但如果只是两个物件……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干嘛帮我到这种地步?”
莫念有点不理解,“贺虹瑛放逐你,基本上就等同于让你自生自灭了。
你这么讨厌津门,有大把机会可以离开。十年过去了,你找个由头假死脱身,隐姓埋名换个身份,没有人会查你。
诸恶来那时也好,霍光华也罢,就算是现在……你要活下去,有的是办法。干嘛这么拼?”
宫景辉笑了笑。
“你……你是莫念,那你还记得吴茂寻吗?那是我那不成器的师弟。”
莫念当然记得,记得那个一辈子到头,只有最后鼓起勇气,为自己打造荡魔戟和武神之城的铸匠。
看见莫念点头,宫景辉笑得更开心了。
“那,那就好,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人记得他……”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说好了……要去斩妖……除魔……我很羡慕他。”
他的神色似悲似喜,黯淡无光的眼神仿佛在看向遥远之处。
“他最终还是……有勇气,去做了……十年了,我守着藏辉楼,想了很多,很多……
我还是……没脸待在虹瑛身边……没脸接受她的馈赠。
我还是想给她一个交代,告诉她,也告诉自己……我不是……懦夫……”
他的身影往下坠落,用尽全力将莫念推出,法力轻柔,嘴角含笑。
“不,不是为了虹瑛,那是借口。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莫念。”
宫景辉喃喃自语。
“有时候……是正,是魔,我真的没得选。
就算什么事情都做不到,我只是想……更干净一点,做得,多一点……
但,不管在哪里,我还是想……想做一个好人。”
如意楼的修法,久居鲍鱼之肆不觉其臭,久居芝兰之室不觉其香。居于正道则仙,陷于泥沼则魔。
可如意楼最后的弟子,困于藏辉楼的人,却说:他想做一个好人。
深陷泥犁,他仍藏有最后的辉光
宫景辉的身影消失在莫念的视野中。
他沉默不语。
皇甫望、宫景辉、慕晴雪、妙云烟……每个人都没得选。
我有得选吗?
人间八苦,诸恶六道,巡幽加冕,玄女眷顾,邪心魔胎。
阿阇梨的身影再度浮现,嘴角含笑。
“时候到了。”他再度说道。
识海深处,一片漆黑中,一朵石莲静静开放,守住最后的净土。老僧身影浮现,诵读经书。
“时时常擦拭,勿使染尘埃。”老僧劝道,“勿为魔性所控。否则,你与魔头又有何不同?”
“……”
莫念俯瞰着下方,良久后,方才开口:
“我也是人,为什么要有不同。”
老僧和阿阇梨皆愕然。莫念反而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印转动,法力流动。
金丹劫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过法,渡劫是过,化劫也是过。
“你说过,可以把你当作游戏里入队的临时队友吧?”他轻佻地对阿阇梨说道,“那你知道,如果要离队的话,我们一般要干什么吗?”
“……”
阿阇梨一下子警惕起来。莫念笑意更盛,
念经苦修的和尚只是窥见了莫念的记忆。他当然不会知道。
这种情况下……我们一般会把他的装备扒光,价值榨干。
法术悄然完成。莫念的神识化作一道气流,钻入了阿阇梨体内。
【邪运转生】!
“啪!”
莫念胸口处,佩戴的金蝉蜕骤然裂开。《神鬼见闻志异》浮现,书页哗啦啦的一页页翻过,好似永无尽头。
紧接着……阿阇梨的身体开始崩灭!
连带着莫念的残躯,石莲、诸恶、玄女、魔胎……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在灰飞烟灭化为虚无!
化血!吞气!锻骨!描皮!炼筋!亡身!销魂!磨魄!屠念!杀意!观心!绝寿……
入灭!
静虚……转劫心观!
“元婴又如何?修为高就魔性深重?”
一片虚无中,有愤怒和含笑重叠的声音道。
“同我一观吧,看看谁能觉悟。”
成就无上正觉,得见本性真如!
成、住、往、空……最终,仅剩虚无。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仿佛彻底从津门消失。
许久后,一只手从突然探出,
随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来人古铜色皮肤,衣着朴素,比起后来的他,更像是一开始的农夫。但……差远了。
他总是嘴角含笑,眼神幽深,仿佛有着一种令人挪不开眼的奇异魅力,令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他探手,抓住了书本,扫了一眼,笑意更浓。
【万邪动荡,外魔侵……错误!】
【正在更新数据中】
【更新完成】
【姓名:魔念/痴·金蝉子】
【境界:金丹巅峰/60级】
【法力属性:魔】
【状态:气海充盈,八苦烙印,应劫天命:十世好人(1/10),】
【心法:……《观众生相》,《天王解经注》……】
【……《释厄传》】
第793章 应劫天命
邪心宗,小院内,霍光华突然坐了起来,皱紧了眉头。
“小家伙死了?”
他喃喃自语,手指不停掐算,越算心越沉。
“真死了?津门内谁能杀他?
身负避劫化形之法,小的动不了他,老的得罪不起我、枯骨、香兰和老和尚几个人,还有谁能杀他。
而且……”
霍光华再度沉吟,悄然换了一个推算目标。
正常情况下,他不会这么轻易推算,否则很容易被那老和尚反击。
但仅仅数息以后,他便面露诧异。
“阿阇梨……也死了?!”
他不可思议:“开什么玩笑?那老和尚……不应该,不应该啊……”
但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连阿阇梨都是如此,那么,毫无疑问,莫念必然是死在了津门的某个角落,连带着阿阇梨一起死去了。
可……
霍光华起卦,得到的结果,却是“孽龙食肉,妙音高鸣”,再往后的,便是一片虚无。
第一次,霍光华感觉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魔道更生……真邪门啊。”
他敲了敲桌子上的古铜符印,下定了决心。
“那就再放几条活鱼进去,搅浑水吧。”
“啪嗒”一声,古铜符印裂开了一条贯穿首尾的缝隙。
紧接着,邪心宗内传来阵阵震动,不少魔修都一脸愕然地出来查看。
“怎么回事?”
“这么大动静,谁闹出来的?扰了师长清修,不想活了?”
“那个方向,好像是……”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奉霍真人谕令,所有人不许轻动。津门大乱,冲击山门,炼魔窟的封印被破坏,如今霍真人正在修复。
事关宗门命脉,为防有心人作乱,禁止靠近。如今诸天动荡,时局不稳,当紧闭山门,静颂黄庭,以避灾劫,与诸位共勉。”
听到这个告示,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古怪,转头各干各的去了。
跟谁俩呢?什么时候咱们九道之首改吃斋了?
知道最近因为魔道更生的事情,津门闹得很疯。但再疯了也没有人敢打上邪心宗的山门,去起了那个封存已久的炼魔窟的盖子啊。
在这里要多提一句,虽然魔道更生在高层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消息,人人都知道的。
还是那句话,很多事情,没到那个层次,那是辛秘,到了那个层次,那就是常识。
炼魔窟也一样。真正有本事的魔门弟子,几乎都有自己的自留地,很少在宗门的炼魔窟炼制魔头。
那些师长可不是来做善事的。没看上倒还好,真要炼出什么好货色来,明面上是你的,背地里被留了多少后门,跟谁姓,那可就由不得你。
正因为如此,很多有些气候的魔修,很少在宗门内炼魔。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你要做到霍光华那个地位,什么公家不公家的,那就是我家的!
所以,炼魔窟内的魔头,基本上就呈现出两个极端,要么就是熟练极多,但平庸是真的平庸。
要么……就是那些大能放在里面蕴养的,刺激那也是真的刺激。
而现在……炼魔窟的封印破了,却没有所谓的“修缮”,而是就这么大大方方敞开着。
许久后,才有第一只爪子,试探性地踏上了外界的土地。
确认无事后,紧接着,无数魔头倾巢而出,奔向了沸腾的津门!
毫无疑问,这是给如今烈火烹油般的局势,更加了一把火!
————————————
“啪——啪——啪——”
敲击声响起,规律又单调。只有两人在这里。一人专心致志,正在做一口棺材,另一人则怀抱长戟,背靠墙壁,冷眼旁观。
“啪。”
最后一声,他停下了手,注视着棺材里的那具尸体。
“抱歉,暂时只能这样了。”
他歉然道,“宫道友,若我能回得来,必定将你好好安葬。若我回不来……便委屈你,葬身在这津门吧。”
说罢,他缓缓合上棺材,敲下了最后几颗钉子。手指一撮,五道各色的火苗,静静燃烧,飘浮而出,位列棺材四角和中央,仿佛守灵的长灯。
那曾是他收集来的“五德之气”,为了克制烦恼尘的侵蚀。但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这么做了。
讽刺的是,他在津门杀了那么多人,算计、盘桓、策划阴谋了这么多,五德却一丝未损。
一想到这,他就忍不住轻笑摇头。
“杀人无罪……真是个可怕又美好的地方。”
一旁抱戟的男人忍不住开口:
“差不多行了啊,别装模做样的,”他的语气里满是厌恶,“你这样子让我感到恶心。”
“何苦呢?他是我,你也是我,我还是我。”
魔念抬起头,看向武神,语气柔和,仿佛在劝导一个执迷的信众。
“何分彼此呢?”
“那小子虽然奸猾,但他心里有一条线。他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
少帅轻蔑道:“而你不一样……你我都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魔念不为所动,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调侃道:“至少我还出家,当个在家居士,形象仍在啊。”
少帅切了一声,转过头,不想理会他。
纵然根源上,他们都是同一个人,都是“莫念”。但正如那个纸人莫念一样,现在的魔念和少帅,已经可以自主行动了。
……当然,你要说现在莫念已经“疯”出了多重人格,少帅多半是不会反对的。而魔念会纠正你,他就是真正的“莫念”,只是变了“一点”而已……
毕竟,莫念的这一劫【罗睺入灭】,实在是变数太多。按照正常的渡劫法,那就是九死一生。
但阿阇梨这个老不要脸亲自伺候莫念……那就是十死无生了。
当然了,【巡幽还阳】的枯骨,【玄女有情】的香兰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家半斤八两。本来就够热闹了,也就倒霉催的霍光华费尽心思都没能找到【邪心】的劫主,宫景辉还宁死不从,没能让他得逞,不然更完犊子……
饮鸩止渴也罢……也只能捏着鼻子喝下去了。正如之前【晦命不清】得到的提示一样,莫念选择了用【邪运转生】破局。
固然对阿阇梨的《观众生相》——好吧,本名应该叫【天魔万化】——卓有成效。但,也必须要承受相应的后果。
毕竟,对方大小也是个元婴。虽然是他自愿入局,魔染莫念,但莫念想要完成这样蛇吞象般的逆转,显然也是要付出莫大的代价。
简单来说,“魔念”就是这个代价之一,也可以说是中间态。
过去了,他自然能变回“莫念”,过不去,他就是“阿阇梨”。
换句话说,老和尚还没死透。为了让他的棺材板压得更紧实一点,魔念必须消化干净元婴老魔带来的反噬。
而他最后想到的办法,就是《神鬼见闻志异》。
用一卷虚构的故事,层层化解,来消解阿阇梨带来的反噬,彻底消化——也就是所谓的“应劫”。
所以,才叫《释厄传》。
【应劫天命:十世好人】本质上,只是【罗睺入灭】的衍生。要让阿阇梨的残留意识,觉得“我是莫念”,从而逐渐“消化”掉他。
魔念要做的,就是完劫——把老和尚彻底钉死。
而他选择的……便是“五毒”。
“你总不会不帮我吧?”
魔念拨弄着脖子上彻底开裂的金蝉蜕,玩味地看着少帅,“来吧,再帮我一次。你总不想让他回不来吧?”
少帅冷冷地看着他。
“婉儿一直想见你,”他说道,“你用了《神鬼见闻》,夺走了她的公子,却连见她一面都不行吗?”
“我都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你让我在这里放她出来?”
魔念反问,“我是怕了。你别忘了,婉儿前身是什么?宁晨临终时所书的倩女幽魂。
我好不容易改写了她的结局,别让我白费劲。”
“不是你,是‘他’。”
少帅打量着魔念,似乎要把看穿。“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当然,我懂。”
魔念耸耸肩。
“最坏的结果,是我活着。最好的结果,是我……我们,去死一次,干干净净。”
“你知道就好。”
少帅把长戟插在地上,低下了头。“来吧。”
魔念含笑,双手合拢成圈。一道金箍浮现,缓缓落在了少帅头上。
随着金箍戴上,魔气汹涌,彻底包裹了他的身体。一片漆黑中,只有两点红光亮起,凌厉、桀骜、固执。
【数据更新中……】
【姓名:“少帅”/慢·斗战圣】
【状态:应劫天命:大闹天宫】
第794章 割肉饲鹰,烦尘苦海
“去吧,天命人。”
魔念收回手,笑眯眯地说道。“早去早回哦。”
魔气中传出一声嗤笑,懒得接他这个梗。
随后,他走出门,飞身而起,仿佛一道黑色流星,笔直的撞入了正在和巡幽坊大阵纠缠的再世院中,即将掀起滔天杀劫。
天外牝宫,不也是【天宫】吗?
魔念也把走出密室,慢悠悠地走在津门的街道上,手搭凉棚,欣赏着天外牝宫内的暴动,啧啧称奇。
“话说,我现在是金蝉子,鼓励他去闹天宫是不是有点不符合人设——”
咻——轰!
话音未落,魔念的身形就被打得倒飞出去,撞破了无数房屋,一声都没吭,仿佛一个破麻袋一样。
去势已尽,他“啪”的一声倒在地上,鲜血蜿蜒流淌,已没了生机。
“呼,呼——去死,都去死吧!”
一个已经发狂的金丹初级魔修走了出来,眼睛发红,走到魔念的身体前,一脚又一脚地踹上去。
“去死,去死,去死!狗杂种,都去死!看老子怎么把你炼制成魔头……”
被魔道更生影响,这种实力最底层的魔修,也是被侵蚀得最严重的,几乎丧失了自我意识,四处发起攻击,沦为养蛊的牺牲品。
就在他发狂似地摧残脚下的尸体时,有人幽幽叹了一口气。
“还是差一点啊。”
“谁?!”
魔修警惕道,他只是发狂,并不没有丧失警惕性,但放眼望去,这里除了脚下的尸体,空无一人。
“谁在说话?别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呵呵,可惜了。”
隐隐的《往生咒》诵经声响起,魔念的声音阴魂不散,萦绕在那名魔修耳边。
“比起上一次杀死我的人,你还是差了点。唉,看起来,【十世好人】的应劫天命果然没那么好过。要奉行善举,死于大魔手中……你似乎还不够格呢。”
魔修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青筋暴露。他的脖子开始出现黑色的血管,那是【神龙经】,一直蔓延到他的全身上下,四肢百骸。
然后——
“嘭”的一声,他如同气球般炸裂。血肉飞溅,再度被【神龙经】捕获,重组,重新化为魔念那似乎永远含笑的身影。
看样子,就好像魔念生生从他体内“走出来”一样。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垂目低诵。
“善哉。”
跟莫念的其他化身都不一样,魔念可以说彻头彻尾的改变。最关键的,就是莫念是主修神意,副修内气,精血是三者中相对的短板。
——但魔念不一样。
他甚至连主修方向都变了,长于精血,其次才是神意。
这就意味着他要更偏向于佛门,也就是肉盾扛伤的位置。
此前莫念所掌握的大多数法术,要么就是有极高的神意要求,要么就是非神意不能发挥出完全实力,魔念完全用不了。
但不要紧……他有他的办法。
系统面板上,经验流水般注入。莫念自从来到津门后,杀戮无数,到如今,已经积攒了一千八百多万经验值。只是因为担忧魔劫,所以一直没用来提升修为,压制在金丹中期。
但现在是“魔念”,所以他一开始就把等级提升到了60级金丹巅峰。
而这只是九牛一毛。更多的经验,被魔念投入了一个他现如今已经很少使用的技能中。
【你花费一万经验参悟法术:共心同德,一无所获】
【你花费十万经验参悟法术:共心同德,有所收获,实用性范围提高】
【你花费五十万经验参悟法术:共心同德……】
这在莫念的观念里,就是一门“差不多就行了”的法术。投入再多经验值,也不会有什么质变,顶多是能对同阶的金丹修士有用,能同步原本同步不到的状态,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但魔念只是面无表情,将所有经验都投入了进去,耗尽一空。
随后,他开始燃烧。
那是……【五蕴炽烈】烧尽的烦恼尘!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乃至……五蕴炽烈!
人间八苦,诸多纷扰,全都从他一人之身倾泻喷发,很快就汇聚成苦海,泛波起浪,席卷而来!
那可是八苦烙印!就算是莫念,也要特意苦心构筑法术体系才能将之利用起来。
而在如今的津门,哪里有空等你慢慢调整?在这个人间炼狱,露出一瞬的软弱,那就是死亡来袭的前兆。
更别提人间八苦是根据每一个人的情况不同,效果也不一而足。那就更加无解!
自然而然,魔念也就吸引了这个区域内所有人的仇恨!
“善哉,各位施主。”
魔念微笑,将一切烦恼执妄,慷慨地尽数分享。
“请……助我修行吧。”
下一秒,无数法宝和法术,轰然砸在了魔念身上,将他砸了个四分五裂!
但此时,【天魔万化】!
魔念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眼中。他们的身体里,黑色的血管在不断生长,蔓延,侵蚀!
随后,将他们的身影,全都扭曲成魔念的模样!
【观众生相】,【七十二变】!
“原来如此。”
众“魔念”齐齐赞颂,深陷泥犁,脚踏苦海,跋涉在这津门炼狱之中。
他们要分享烦尘,共沉苦海。
“请助我修行,赐我一死吧。”
有人低低笑道。
第795章 苦海难渡
色、受、想、行、识,五蕴炽盛。被三毒侵染的纷扰烦恼演化出一粒粒的烦尘,逐渐汇聚成漆黑的江流大河,流满四溢。
娑婆世界,一切莫非是苦。
无穷无尽的烦恼尘来源,其一是来自被魔念夺舍的那些魔修和魔头。这些人深陷魔道,满手血债,自然有无尽烦恼。
夺舍的越多,烦恼尘也就越多,永无止尽。
其二,就是来自阿阇梨了。
这秃驴代代相传,阿阇梨之名不知历经几人,每一个都受尽苦楚,也同样作恶多端。更别提他本人还是资历极深的元婴老魔了。遍观津门,也就只有霍光华在伯仲之间。
即便是身死,那身遗骨也够魔念使劲烧,只见往外冒烦恼尘,不见半点损耗。
最后一个……那就是莫念自己了。
早在来津门,被阿阇梨魔染以前,这货就曾经开着五蕴炽烈跟皇甫文筠对峙,事后愣是半点事没有,活蹦乱跳的,就突出一个邪性……
三者相加,这烦恼尘汇聚而来的“苦海”,也就越扩越大,开始占据津门移交,几有剿灭熊熊战火之势。
面对这种来“劝架”的家伙,众魔的第一反应就是……
靠,谁这么嚣张?先解决你!
某种意义上,魔念这个t仇恨拉的还挺稳。
他也是来者不拒,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共心同德】全开,敌我不分,一视同仁。
全新的【共心同德】已经可以共享八苦烙印和烦恼尘了,把所有人都恶心得够呛。
没办法,想要集齐“五毒”,完劫《释厄传》,魔念仍需要足够“燃料”。
再说,升阶【共心同德】把莫念勤勤恳恳囤积下来的存货,全都烧完了,新获得的心法也需要经验值来填,总得补一补吧?
好在,津门现在别的不多,人有的是,仗有的打。只能苦一苦我魔道兄弟了,骂名我来扛吧。
魔念笑吟吟的,温和地看着攻来的众魔,将轰来的攻击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很快又被打成了一滩肉泥。
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魔念主要的技能构筑。
《观众生相》,别名【天魔万化】,是阿阇梨用来夺舍莫念的重要手段,特点是悄无声息修改他人的认知,使之逐渐通化,最终彻底侵吞。
《天王解经注》,魔王波旬扭曲佛门经义,坏人道心的魔道总纲,特点是将已有的技能扭曲魔化。
《八胜解脱法》,莫念此前从佛门手中得到的观想法,特点是一念净土,大幅度提高防御力,修到精深处还能带有一定的反馈伤害的效果。
《释厄传》,为了摆脱阿阇梨而作的新书,消解他的影响,化解五毒。
而落在具体的身上,则表现为:
【应劫天命·十世好人:造成伤害-50%;受到伤害时,向对手附加等量烦恼尘,该效果视为反击】
【应劫天命·大闹天宫:你所受到的伤害+50%;每当参与攻击你的人数+3,你获得一层【齐天心】,下一次出手时取消前摇,立刻发动一次攻速为300%的攻击,攻击范围+150%,暴击率+50%。】
这些都是未完劫时的状态,而在满足了【应劫天命】后,自然就不会有这么多限制。而【痴·金蝉子】、【慢·斗战圣】也会解锁真正的面目,这里则姑且按下不表。
随着屠戮魔修,经验值水涨船高,又再度被投入这些心法中。
然后……场面就变得有点诡异了。
魔念已死,魔修们被纠缠不休的苦海拉入,不断挣扎。看到旁人,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祭起法宝运起法术,要将他人做自己的垫脚石,脱离苦海。
没有这个想法不要紧,有人会让你有的。
就好像某人曾经在星匪船团的法术小实验一样,仇恨、忿怒,疯狂……一切情绪都在激烈膨胀,回荡,让苦海泛波,烦恼丛生。
其中一个魔修杀红了眼,举起屠刀,顺手插进旁边的人的心脏。
当他想要抽手出来时,却被死死握住。
“众生皆苦啊……”
他抬起头,看见的,被刀插进去的那人,却有着一张“自己”含笑的脸。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恍惚。
我……杀了我?
这天杀的世界……
“……难得解脱。施主,你着相了。”
“他”松开手,屠刀“啪”的一声,落入苦海当中,而持刀之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笑了笑,【七十二变】重新变作另一番面貌,再度混入战场。
割肉饲鹰,十世好人。你越杀我,我就越了解你。
我越了解你,你就会是“我”。
波旬解经,其义偏执。【七十二变】本就有变化死物的能力,比如盲叟从不离身的酒葫芦,便是“长啸饮”。
但在《天王解经注》的扭曲下,变幻莫测的仙法,便可变幻色相,迷惑认知。
本来《观众生相》就是顶尖的魔染之法,莫念一度无法觉察到阿阇梨的存在。配合上魔化【七十二变】,那更是无相无我,无我无相。
如果你认知是“我”,看见的也是“我”,为什么你不能是我?
【七十二变】化形,【天魔万化】夺意!
两者搭配起来,侵染夺舍的进度加快了何止百倍!
魔念就这样跋涉在苦海中,面带微笑,将沉沦其中的魔头们逐个“夺”去,接纳他们的“八苦”,容纳烦尘。
纵然有出类拔萃者,觉察到不对,拼劲全力对魔念发动进攻,魔念也不反击,只是双手合十,任由对方将自己百般折磨炮制,眼神悲悯。
无非是再死一次,然后看着他被数之不尽的烦恼尘、苦海水、八苦印牵扯,心神逐渐失守,然后再借他的色相重生一次。
苦海无涯,烦恼难断,八苦相随,难得解脱。
就在苦海不断蔓延的时候,不出意外的,遇见了……
“哦,都是老熟人了。”
魔念抬头,看向远处,微笑道,
“不,应该叫……”
“君上!”
数以万计的厉鬼涌来,感受到了魔念的气息,欣喜若狂,即便沾染苦海,亦前赴后继、义无反顾地冲来。
那是他们的救赎,他们的希望。
他们面露渴望,希冀恳求。
“君上……我们奉您为主。请您……”
“不渡。”
厉鬼们仿佛呆滞了一瞬。
“您是说……”
“我不渡,”
魔念重复道,笑意更浓。
“谁他妈爱渡谁渡,我不渡。我又不欠你们的。”
群鬼愕然,一时间,除了苦海潮声,只余寂静。
“你怎么能……不救我!”
厉鬼中,有人愤愤道。
仿佛引爆的一点火星,厉鬼们再度发狂,一拥而上,抓住了狂笑的魔念,要将这个给了自己希望,又将其残忍掐灭的家伙,用最残忍的方式处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御世即御心,渡人不救人!”
破劫僧笑到近乎岔气。
“苦海难渡,自身难保,那个‘我’连自身都难保了,救你们?救个屁!
只有自救,只有自渡!哈哈哈哈……”
下一刻,他就被忿怒的群鬼撕成了粉碎!
第796章 三藏肉
不知过了多久,魔念施施然走了出来,风轻云淡。
“还得是鬼魂给力,这就算死了第二次了。”
看着系统面板上,【十世好人(2/10)】的进度,魔念伸了个懒腰:“其实应该等个沙师弟来的,应当更符合《释厄传》。
奈何在现在的津门,找出一个能连杀我九次的家伙,怕也是只有元婴老怪了……还是少招惹为好。”
魔念也清楚,现在自己一身修法有多恶心。别看不进攻,但伤害性极强。
一套打在自己身上,不仅《八胜解脱》减伤,自己要沾一身烦恼尘,而且由于【金蝉子】的效果,“视为反击”,还要受到【洞观阴阳】的法力燃烧效果。
慢慢磨血的话,打得越多,了解你越多,越过界限,直接【七十二变】+【观众生相】即死斩杀同化。
大伤害斩杀的话,魔念可是被视为“莫念”的一个化身。【金丹劫:询道何终】可以在吃到大伤害时以封锁一个化身十分钟为代价化为梦幻泡影躲避。魔念情况特殊,不必退场,只需要后台锁掉白鹰扬、宁晨等化身就行了。
要跑的话,【共心同德】可是时刻不间断向外逸散烦恼尘和八苦烙印的……
这还不算莫念那些瘟部系的疫毒流灾,天人五衰,伴随着苦海四处传播。瘟疫可是比无处不在的苦海烦尘更加无差别攻击,平白削弱两三层实力。
要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什么叫你的人设是每打出一张牌减少一点敏捷力量+每次被攻击时塞入一张眩晕+每回合只能打出一张技能牌+每隔两回合往你的牌组中塞入四张不可打出留在手牌中会掉六血的诅咒牌并且死掉以后还会分裂成四只小的+每回合只能受到二十点伤害”……
这就是为什么到现在群鬼才杀死魔念第二次的原因。倒不如说魔修们已经很努力了。
“真希望他们能再努努力啊……嗯?”
魔念伸了个懒腰,突然,听见一声轰然巨响,高悬在津门上空的天外牝宫一角开始倒塌,烟尘滚滚,无数血肉砂石倾泻而下,伴随着无数尸体坠落。
看到这一幕,魔念反而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那位看起来也很努力呢……加油吧,大圣爷。我这边也要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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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津门的某个地方。
“哈……哈……咳咳。”
妙云烟一边狼狈地奔逃,一边不停咳嗽。她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疼,嗓子更是像冒烟了一样,满是浓重的血锈味。
可她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死。
“段寒柏,徐抚远……咳咳咳,你们……等着……”
妙云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一口淡红色的血雾,那是沾上去的血。雾气无力地笼罩住了她的身体,止住了她侧腹上不断流血的伤势。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即将涣散的三魂七魄才是最大的问题。妙云烟只感觉自己的神智都开始模糊,感知都变得钝钝的。
这不是好事。如果连疼痛都被忘记,那很有可能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连基本的感知能力都开始丧失了。
妙云烟脚下一空,却是一个趔趄,滚到了墙边,身上满是灰尘,咳嗽不断,只觉得眼前发黑,阵阵发虚。
“呼,呼……香兰,香兰师父,求您,求您给我……”
她不停的呼唤,却毫无回应。
这只代表一个可能。
“他死了……吗?”
妙云烟喃喃道。
只有这个解释才合理。自己拿莫念作为筹码,换取香兰师父对自己网开一面。可如今,段寒柏带着徐抚远,和那两个小子越斗越远,显然是得到了某种授意,可以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鱼死了。所以,饵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死了……死了,哈哈哈。”
妙云烟捂着自己的脸,低笑起来。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从指间流出,满嘴都是咸腥味。
事到如今,妙云烟却感觉自己的心口仿佛被挖空了一块,远比魂魄溃散的绝境更加疼痛。
她骗了那个人很多事,私下里瞒了很多,唯独有一点,她没有丝毫隐瞒。
众妙天女,的确会垂青被玄女爱上的人。
她无声的嚎啕,酸涩涌起,耳鸣不断,几乎忘记了一切。
所以她也就没有看到,一颗狰狞的龙头悄无声息的接近,六目盯着绝望的玄女,满是讥讽。
“你还真是不缺女人,啊?”
孽龙伮十一很是有点恼火。宫景辉已经是个废人,竟然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了,让伮十一怒火中烧。
若不是这个女人带着天庭走狗来搅局,若不是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
孽龙越想越气,龙爪扒着墙,如蛇一般悄无声息的接近,呼吸粗重,垂涎欲滴。
“让我看看……你身边的女人,是不是也那么细皮嫩肉。”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缝。不仅仅是饥饿,更是那种被压抑许久以后,那快意的报复。
“先吃了这个,然后是那个潮光……”
“我建议你别去哦。”
有人煞有介事地接口。
“我保证她们两个没有我好吃。”
声音不大,但孽龙和妙云烟都仿佛听到惊雷一般,猛地抬头。
透过泪水,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身影。
“你没死?”
同样的话,从孽龙嘴里说出来,就带着欣喜若狂的恶毒。它几乎是毫不犹疑地冲了过去,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下。
可就在它刚腾空一半的时候,却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猛然坠落,砸在地上,卷起烟尘,丑陋地扭动,哪里还有孽龙的气势?简直像一条蚯蚓。
“呕——怎么可能……咳咳咳!”
魔念轻巧的从墙头上跳下来,掰开它的嘴。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故意扇了扇风,很快又开始检查起孽龙的牙齿。
“牙口不错嘛。作为畜生来说,及格了。不过,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嘴里塞哦。”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踹了一脚孽龙的下颚,让它闭了起来,笑道:
“三藏肉虽好,可你什么时候见到过……有妖怪直接生吃的呢?”
第796章 造畜之术
“莫……莫念!”
孽龙不断挣扎着,奋力嘶吼,却怎么也不能从地上爬起来,只能像一只蛆一样扭动,心中的愤怒和屈辱可想而知。
“你做了什么!”它几近疯癫地嘶吼,“你对我做了什么?”
“叫我魔念。”
魔念纠正道,“这还是拜你们所赐啊,难为你们如此辛苦谋划算计咯。”
孽龙和妙云烟心里咯噔一下。
都是在魔道里混久了的老油条了,谁不知道这里面门道?
一般来说,连自己都不认自己了,那多半是中了魔,着了道了。
但眼下这情况……到底是着了哪家的道,中了谁人的魔……这就很难说了。
孽龙伮十一姑且不论,它就是条再世院的走狗,知道不了太多东西。
但妙云烟可是玄女道出身,更是曾经帮助莫念牵扯【金丹劫:罗睺入灭】许久。对他身上的东西,可谓是再清楚不过了。
如今邪心、玄女、巡幽的谋划皆已落空,那唯一一个得逞的,当然就是最先出手的【罗睺】了。但如今他竟然不自称“阿阇梨”,而是“魔念”,这……
妙云烟心里越发有种不祥的预感。
别跟我说,就连阿阇梨那个老怪都……
与妙云烟的紧张相比,魔念此刻却显得十分轻松,看着孽龙的眼神也带有一丝玩味。
【应劫天命·十世好人】要求魔念完劫“金蝉子”的身份,死去十次方能功成,却也不是说每一次死去后就完了。杀死自己“一世”的凶手,跟魔念本人必然是有因果关系的。
否则,吃了九个取经人,取其头颅作了一道骷髅项链的卷帘将也不会和三藏法师有师徒之缘了。
而将莫念杀死第一次,迫使他被迫用【邪运转生】剑走偏锋的直接凶手……就是伮十一。
如今“莫念”的大半个身体,还在伮十一的肚子里消化呢。这等“缘分”,魔念不好好报答一番如何能成?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你我有缘。我很欣赏你骨子里的那股气性。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魔念把手放在了孽龙的龙首之上,看着他六目都流露出恐惧之色,满意地点点头。
“野性难驯。然……本性未泯,正果有望啊。既然如此,我便来‘渡’你一渡吧。”
他说得轻巧,但妙云烟和孽龙心里都清楚,自己心里哪有什么“佛性”。所谓的“本性”……怕不是指的魔性。
那所谓的正果……又他娘的是个什么鬼东西?
“你要杀要剐,我都受着,别……呕!咳咳咳!”
话音未落,伮十一就一阵干呕,不多时,从喉咙深处“呕”出来一具看不清面目的“肉团”,沾满粘液,恶心至极。
魔念面色不改,把手贴在了那恶心的肉团上。那肉团抖了一抖,虽未说话,却透露着一股子战栗恐惧。
“别怕,姑娘。”魔念放缓了语气,柔声道,“你助我成道,与我有缘呢。来吧,让我帮你。”
他的话语轻柔,仿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忍不住信服的味道。妙云烟旁听,都感觉一阵恍惚,心情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
但那并不令人好受。相反,有种……被强制镇定下来的感觉。邪异、古怪、毛骨悚然,甚至有种令人发毛的成瘾性,让人不自觉地依赖。
于是,那肉团也不自觉地放松了。
“你叫什么?”魔念柔声问道。“声音那么好听,应该有个好听的名字吧?”
“……伽……”
肉团发出嘶哑粘稠的声音,完全听不出所谓的“天籁之音”。
“……伽陵,频伽……”
“好名字。”
魔念重复道,好像他并不在意答案是什么,只是反复确认,让肉团重新回想起自己。
“那么……来做我的妙音鸟吧。”
在魔念的手掌下,肉团开始了变化,逐渐扭曲,蠕动,生长……肉块和骨骼生长的声音令人发毛,掩盖住了其中某物声嘶力竭的痛呼。
这一幕,让孽龙都忍不住眼角抽动,回忆起了某些至今想起来仍让它恐惧的画面。
那些……被眼前的老人当作牲畜处理时的画面,痛苦,无助,绝望。
但魔念此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七十二变】,穷尽地煞之变的仙术,变化之术的顶点,可避三灾,求长生,也可用于他物之上,变幻形态。
但,在《天王解经注》的重新阐释下,【七十二变】,就更接近于……
魇昧之术,不一其道,或投美饵,绐之食之,则人迷罔相从而去……
……变人为畜者,名曰“造畜”。
——《神鬼见闻志异》,宁晨着。
嘶哑的吼声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悦耳的啼声,白羽张开,美轮美奂。
魔念满意地看着那只妙音鸟振翅而飞,盘旋数圈,落在了自己的肩上,亲昵地蹭了蹭。他摸了摸鸟儿的头,轻声道:
“去吧,伽陵频伽,纵情歌唱。如今的津门,正少了你的声音。”
妙音鸟点了点头,振翅飞去,天籁之声响彻,梵唱不断,天花乱坠。
孽龙眼睁睁看着,李乐一苦心孤诣的造物,在魔念“点化”之下便夺了主权,改换门庭,重焕生机,心底一阵阵发寒。
“你到底要……要对我做什么……”它的声音终于开始恐惧的战栗,“别,放过我……求您,我可以重新……”
魔念不为所动,只是把手重新放在了孽龙的头上。
“别怕,”
他垂目低语道,
“只是报应而已。既然做了,又何必悔?”
“别……”
孽龙很快就发不出声音了。
在妙云烟惊恐的注视下,孽龙同样开始扭曲,变幻,原本狰狞可怖,遍布倒刺的龙躯逐渐扭曲,六目剥落,有用无用的东西都被抛弃,迅速腐朽。
而后,从中又站起来了一个矫健的黑影。
“咴——”
“好好好,你也好。”
魔念拍了拍它的头,低声道,“去吧。”
它注视了魔念一会,终于低头,踢踏着苦海水,留下一串啼声,渐行渐远。
【姓名:十一/疑·黑龙马】
【状态:应劫天命·意马收缰】
魔念目送着离去,回过头,看向妙云烟。
“好了,就剩下你我了。”
“你……”
妙云烟看着那双幽深的眸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你的眼睛……”
她记得,那双眼睛是被元婴真人所伤。无论如何变化成何种模样,那一对眸子总是蒙上了一层灰白色。
但现在,他的那双眼睛仿佛深潭,沉静幽深,透不出一丝光,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妙云烟原本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只是随便找个话题。但注视着那双眼睛,她一时间就有些挪不开视线。
“别紧张,我不是他。”
她感觉到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顶门,温暖,干燥,有力。可她不像孽龙和妙音鸟那样恐惧,反而有种释然的开脱。
他终于要来履行那个承诺了。
“我们来唱首歌吧,”魔念突然开口提议,“来,跟我唱……”
妙云烟不解其意,但还是开口,颤声道: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漆黑的苦海水浇下,渗透进了四肢百骸,三魂七魄。但妙云烟只是唱,渐入佳境,最终任由苦海烦尘将自己彻底淹没。
第797章 神鬼图·倩女幽魂
另一边,柳应月正在据点里焦急的徘徊。纵然来来往往的人都脚步匆匆的备战,却无一人打搅她,气氛凝固到了极致。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柳应月精神一振,快步走出:
“出什么事了?”
“不平和子玉回来了!”
有人连忙回报:“似乎还受了不轻的伤……来了来了!”
听到这话,柳应月的心便是往下一沉。
寇不平和许子玉是他派过去帮莫念的,如今他们回来了,莫念却不见踪影,那不就意味着……
见到她来,众人连忙让出一条路,露出一身重伤的双龙。看见柳应月,两人脸上都流露出羞愧之色。
“大嫂,我们……有负嘱托。”
寇不平自责道。柳应月连忙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还是许子玉冷静一点,开口说道:“我们……跟着恩人,一路收容厉鬼。
可后来涌来的厉鬼越来越多,几乎看不见尽头。恩人也力有未逮,我们渐渐就被拉远了距离。
后来……后来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是见阴气冲天,枯骨冠落;然后是梵唱阵阵,佛光漫天……太混乱了。”
听到这里,柳应月哪里还不知道,这是那些元婴老怪出手了!难怪双龙也难以加入进去。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遇到了天庭的死对头呗!”
寇不平愤愤不平道:“徐抚远……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出来了,身边还跟了一个人,很是恭敬,一手两仪元磁神光使得出神入化,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许是徐抚远跟他说了我们《长生诀》的事情吧,这两人盯着我不放,跟我们打了一路。该死!若不是这两人搅局,我们也不至于……”
柳应月一听就知道,这手招牌神通,这定然是天庭星官奎木狼段寒柏。他能出现在这里,定然是那玄女从中作梗。
只是……九道之内相互碾轧,玄女,巡幽,魔佛,三家凑在一起不打起来就不错了。段寒柏和徐抚远一味追着双龙,却对妙云烟不闻不问,这事儿……透着点古怪啊。
只是如今津门一片混乱,任何事情都是一团乱麻,想找也找不出头绪。看见双龙的样子,心烦意乱的柳应月也只能强压下内心的担忧,缓声道:
“先下去休息吧。你们也不容易,元磁神通对兵刃最为克制,打不过不丢人,下次找回场子来。
津门乱成这样,你们回来就不易了。其他事,我会想办法的。”
“可……”
“先下去吧。”
柳应月又重复了一次,语气不容置疑。
事到如今,寇不平和许子玉也只能不甘地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进去了。柳应月揉了揉眉心,暗叹一声。
不管是否前途远大,现在的双龙想要掺和进津门的事情,还是太早了。
用莫念的话说,许子玉和寇不平就是练度不高,技能装备都不全,就上赶着要赶最近进度的活动,那当然是啃不下来的。
就在这时,拙光蛊母突然走了过来。
“怎么了拙光阁下?”
“婉儿醒了,”拙光言简意赅地说道,“她想见你。”
柳应月先是一愣,随后是一惊。
婉儿是书卷灵,是可以分册存储的。莫念事先在柳应月这里存了一份,并郑重其事的告诉她,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不要把婉儿叫出来。
《神鬼见闻》的结尾,是被《天王解经注》眷顾的宁晨心血所写。作为伴生书灵,婉儿天生就易遭魔劫。更别提在津门把她叫出来了。
莫念好不容易把她的结局扭转了,当然不愿意她重入魔道。为了保险起见,还在柳应月这边留了一手。
柳应月自是允了。但婉儿此刻不在莫念身边,反而从自己身边苏醒,那岂不是说……
她推开门,只看见【桃灵侍女】装扮的婉儿正坐在床边,失魂落魄地看着地面,眼神涣散,神情呆滞。
“婉儿……”
“应月姐,”看着柳应月走来,坐到自己身边,婉儿没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公子……公子他不要我了……”
“哪能呢?莫念他最疼你了。”
柳应月心疼无比,将婉儿搂入怀中,不停安抚,心中也忍不住打鼓。
你到底在哪……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人急切来报。
“潮光阁下!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批大魔,冲进了津门。弟兄们挡不住了,您看……”
又是这样,柳应月暗咬银牙,这津门如今就没有一刻能让人安生的。纵然星匪团能人不少,可这样一批批不间断的袭击,终究是……
“我来吧,应月姐。”
这时候,婉儿反而冷静了下来,擦了擦眼泪,从床上跳下来,慢慢走向门外。
“婉儿?你……你怎么……”
“公子让我来帮你的。”
她低声道,推开门,走了出去。
除了眼睛有些红,身上却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势。外面的人见到了,忍不住让开一条路。
她一步步走向门外,身形逐渐长开,仿佛抽了条的柳枝。两个丸子头散开,变成披落肩头的长发,遮住了她那褪去红润,变得苍白的脸。
此刻的婉儿,既美艳得惊人,却也有一种森森鬼气,寒气四溢。
【神鬼图·倩女幽魂】
星匪团的人都被惊动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削瘦苍白的身影,幽幽地走进了来袭的魔头之中,却无一人能碰到她的身影。
相反的,那些魔头的动作逐渐变得衰弱,绵软无力,最终,倒在地上,悄无声息。
若是有精通验尸之人来查,一定会暗暗咋舌。因为这群魔头,无一例外的……
死因:寿尽,自然死亡。
这对炼制出来的魔头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但对魔道眷顾,掌控寿数的蟠桃树灵来说,这不过是铭刻在本能的防身手段。
植根魔土,吸食营养,结出果实——对于“蟠桃树”而言,当然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她已经不再是停滞不前的“书中人”,而是活生生的生灵。出了书灵幻境那么长的时间,自然也会有进步,有成长。
只是她从来没有在人前展示过,连那个朝夕相处大人都不知道,只是乖巧地做一个公子身侧的侍女,端茶倒水,穿针引线,仿佛一个任劳任怨的影子。
唯一一次出手,就是在面对如意楼主铁庚原的濒死反扑时,悄悄出手,加速对方寿数的流逝,导致他提前衰弱。公子不让她出手,那她就不出手好了。
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无数黑桃花飘落,抚慰着受到创伤的修士们,也落在那些死去的骸骨身上。
倩女的眼眸漆黑,无数魔头在她身边悄无声息倒下,陷入永眠。
第798章 大闹天宫
天外牝宫内,
“轰!”
一根千丈长的巨棒横扫而过,连带起的风声都显得暴戾十足,无法无天。原本就不堪重负的宫殿,在这一记重击之下,更是地动山摇,濒临毁灭。
而此时,再世院的内部,更是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可恶……到底是谁在攻击我们!”
李乐一和其他匠师注入法力,维持议事殿完整,也有点无名火起。
自己一方被算计了,虽然不知道是哪家的大手笔,但那足以撕裂天宫,将【再世临凡道外真君】扯下云头的诡异大阵做不了假。
再世院吃亏吃麻了,反正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有人从中作梗也不奇怪。
但这个突然冒出来,敌我不分,一通乱砸的漆黑身影……
“你到底想做什么?”
通过传音,李乐一的怒吼传遍了整个天外牝宫。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既得罪了再世院,又得罪了那个未知的敌人。
而对方的回应也很简单。
“咻!”
擎天巨棍绕了个半圈,重新弹回来。再度举起,那坚不可摧的凶器,竟然被活活抡圆了,劈散漫天黑云,万里风起云涌,当头一棒砸下!
“嘣!”
这一击砸实了,何止有千钧之重?敢于直捋其锋者,包括李乐一在内,所有的大匠师均是眼前一黑,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明劲将天外牝宫的阵法活活砸出了一道口子,凌厉诡异的暗劲更是顺势钻入了他们体内,震得全身都在嗡嗡直响。
“呕——哇!”
李乐一更是首当其冲,受到冲击最大的人。他张口,吐出一口黑血,还能看清些许碎末。
那仿佛要把天也捅破,地也敲碎的棒子,竟然透过阵法,硬生生将李乐一的内脏全都震到碎裂,找不出指甲盖大小那么大的残留。气血翻涌,体内金丹都黯淡了几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也就是再世院了,把人体当作耗材来用。换了旁的魔修,只怕这会奈何桥上都走了一半了。
此时,来者才施施然收起那凶器,重新化作齐眉高的鎏金玄黑棍,从冲天魔焰中显出身形。
“你问我吗?”
一身披挂呈黑金二色装扮,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黑金甲,脚踏藕丝步云靴,肩后血红披风飞扬,少帅捋了捋自己的长翎,从黑云阴风中缓缓走出,一双猩红的眸子环顾四周严阵以待的各式血肉魔物,脸上神色说不出是冷漠,还是讥诮。头顶金箍金光四射,仿佛流焰。
“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再世院欠的债,我只是来讨而已。”
“债?”
“是啊,你们不是杀了一个人吗?”
少帅一边说,一边手上也不闲着,反手又是一棍横扫,棍子迎风便长,足足有千丈远,擦着便伤碰着便亡,一时间又不知打杀死了多少生灵。
围攻的人数越多,这棒子就越凶。一向以造物军团着称的再世院,竟有被这人活生生杀穿的架势。
“你们记不得了,那我就提醒你们一下。”惨叫声中,少帅的声音显得清晰而冷硬,一个字一个字钉入幸存下来的大匠师们的耳朵中,“盲叟,记得吧?”
“……啊?”
所有人都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个。盲叟什么时候还有这种级数的盟友了?早说啊。
少帅仿佛也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补充道:“想错了。是你们杀死了他,我才能出来。当然,也就找你们收点利息。”
他一向懒得废话,或者说再世院中也没有什么人担得起少帅多瞧一眼。自觉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他便开始抡起大棒,再度开始屠杀。
虽然比起长戟来说,少了些锋芒,不过分量十足。对于武神来说,不过是适应一会的时间。
正巧,这里有不少靶子。
但再世院众人可就误会了。还以为这是“盲叟”的某种后手,生时倒还无妨,死后便不管洪水滔天了,将这杀星放了出来。
感觉到同僚们看向自己的眼神,李乐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嘴里除了血腥味就是苦涩。
偏偏他也没办法辩驳。谁让这祸事是他招惹的呢?
盲叟啊盲叟,你真是……活着让人提防重视,死了也让人痛彻心扉。
没办法,烂摊子还是要自己收拾。李乐一换了一副躯壳,和其他大匠师碰头,很快就商量出了一个对策:
“先让他杀,别派增援了。如果他打够了要走了最好,但他那个棍子凶得邪性了,用数量堆,很大可能适得其反。
让不够分量的造物下来。各位,把你们压箱底的货色都拿出来,一定要保住【道外真君】。好在他好像也打另一方……”
就在大匠师商量对策的时候,少帅却有点走神。身处天外牝宫的战场上,舞棍如风,腥风血雨,他却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将天外牝宫瘫痪,破坏程度到八成以上……”
就算是少帅,也忍不住有些头疼:“最后,再硬接一道远超自己应付极限的攻击不死……这条件再变态点?”
他抬起头,看向【道外真君】巨大的身影,满是无奈。
这元婴老怪的遗毒,果然不是那么好消化的。要说如何完劫天命,那就只有砸了天外牝宫后,去硬接祂的一击了。
但就算是天外牝宫,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想到对策了吗……”
四周围攻的造物逐渐稀疏,少帅的灵觉中,有几个不可忽视的气息开始浮现,散发着隐隐刺痛的感觉。
有点像……吃到了一块带着软骨,比较韧的肉。
“这才算有点意思。”
他嘟囔着,稍微提起点精神,拔了一撮头发,放在嘴边一吹。
【七十二变】变化他物的能力,被《天王解经注》扭曲,让魔念有了化形夺舍他人的能力,没道理少帅不行。
不过跟那个总带着令人作呕的笑容的家伙不一样,少帅不屑于做那种事情。
好在,【慢·斗战圣】的传说里,也有一项非常符合他的胃口。
无数“少帅”纵身跃出,和残余的血肉造物打在一块,棍风却未见减缓多少。
毕竟,【大闹天宫】的效果只是说围攻的人越多,攻击范围越大,又没说己方必须孤军奋战,以少打多。
少帅脚下一踏,黑云裹挟着他的身影直冲云霄,只有披风化作一道足够凄厉的血影,没入云层之中。
然后,从云层中……
擎天之柱轰然落下,砸入地面,直插天宫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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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牝宫之下,一个身影闲庭信步,朝着被葬剑冢包围的机关城走去。
有尚存理智的魔修看见了,心生邪念,远远地喊了一声:“喂,兄弟,去哪发财呢?要帮忙吗?津门这么乱,好歹有个照应啊。”
他没想过要有回应,甚至已经做好了转身就跑的准备。谁知道那个身影竟然真的停下来脚步,回首一笑。
“好啊,一起去?说实话,就我一个人去,我心里还有点没底呢。”
“同去同去,怎么称呼?”
“我嘛……”
他轻轻一笑。
“我叫厉卓影。”
第797章 稍纵即逝的秘密
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消化”掉了路过的热心道友,魔念继续向着机关城进发。
厉卓影纯粹是个意外。魔念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闲着也是闲着,魔念干脆就借用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的面目,前去机关城一游。
要说津门内,杀伤力第一,那肯定是葬剑冢莫属了。如果魔念要完劫【十世好人】,不去魔剑下死上个一两次,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且,魔念还有一件有些在意的事情。想要知道答案,那么,就不得不去机关城一游了。
宫英高派过去的机关城,如今已经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这些机关的假想敌原本是再世院的造物军团,如今被蓄谋已久的葬剑冢斩首突袭,明显有点力不从心。
你要换正统的机关匠师来主持,那当然都是小问题。但现在这里面的都是一群只能当充电宝的真元魔……
受莫念的指示而来,宫英高当然不会真的来帮这群真元宗。打再世院他卯足了劲儿打,但你让他为了真元魔去打葬剑冢,呃,他只怕要拍手鼓掌,大喊“好死”,迫不及待要看这两家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所以,在【赤云涯】一剑把中枢核心的偃师偶给斩了以后,机关城的效率起码下降了四成不止。再加上其余魔剑掌使的进攻,崩坏的速度肉眼可见。
魔念来的还算及时,真元魔宗还没全面溃败,还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你懂的,偃师城机关匠师的传统手艺。到了最后关头,多半也是要……
“嘣——!”
魔念当然要来蹭一蹭伤害——我是指被打,万一机关城把自家炸死了呢?那也算【十世好人】死了一次不是?
如今魔念化作“厉卓影”,一副底层魔修的打扮,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来搏命捞一把的亡命徒,要趁着道反大战之时拿些好处。
这种人见得多了,死得也快,没有人会多注意。但魔念的【七十二变】可不是一般魔修能有的,因此很轻易地就潜入了真元魔宗的山门中。
这里如今一片萧索破败之景,连护山大阵都被毁了一半。只有重伤员被送了回来,说是疗伤,其实是等死。
若机关城内真元魔和葬剑冢分出了胜负,那还有心回来救助照料。可如今情势不妙,因此人人面上都是灰败苍白,绝望之色尽显。
在这里,魔念竟然还看到了一个老熟人:重伤的施乐游,他也丢了一只臂膀,左眼也被毁了,只是被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躺在病床上呻吟不已。
见无人注意,魔念干脆现出身形,故意发出脚步声,缓缓走了过去。
“谁?”
毕竟是大派弟子,虽然身陷绝境,但施乐游的基本素养还在。他无力起身,只是警惕地看着接近的魔念,五指耸动。
“别怕,我没有恶意。”
魔念举起手,停下了脚步,压低声音道:“见过这位……呃施真人。你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忘了吗?我是鱼龙门的厉卓影啊。”
施乐游是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但鱼龙门他还是听说过的,一个三教九流,负责销赃的门派,魔道很少有不跟他们打交道的人。
看着眼前贼眉鼠眼的男子,施乐游重伤之下,那股傲慢骄矜之气又起了,不耐烦地说道:
“不认得,来这里干什么?滚滚滚……没空理你。”
“嘿嘿……我正是来给您发财的啊。”
魔念嘿嘿一笑,手中白光涌现,没入施乐游体内。他眼神一惊,却感觉体内纠缠自己的剑气松快了几分,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你,你还会佛门释家的手段?”施乐游惊疑不定地看着“厉卓影”,终于确定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投机倒把的老鼠,勉强道:“你到底想干嘛?”
“嘿嘿,大难临头,施真人不做些准备吗?”
魔念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用蛊惑的语气热切道:“小人这里有上好的伤药,保您能活蹦乱跳,药到病除。
如今津门这么乱,葬剑冢打上门了,想必要的是魔道的大气运,跟我们这些小卒子有什么关系?兵荒马乱的,少一两个人又有什么打紧?
我这……嘿嘿,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施乐游眯起眼,自觉已经看出了这老鼠的打算。
“你盯上了我真元宗的什么?法宝?师门道法?”
“您明鉴,”魔念不再多言,笑眯眯道,“您看着来。反正,总没有什么比命更宝贵了。”
看着四周哀鸿遍野的同门,还有上空渐生疲态的机关城,施乐游的内心开始动摇起来。
而魔念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这事情成了,不枉自己一番苦心。
虽然现在莫念已经发现了相关线索,并且目睹了清天官的魔道身异动,但事情古怪就古怪在这里。
在原本的世界线线中,是没有“天河魔染”这回事的。
换句话说,有着元婴坐镇的真元魔,其实是悄无声息把清天官的魔道身这一劫搞定了的。但当时的真元魔,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按照霍光华乃至邪魔九道的安排,启动天河魔染呢?
甚至可以说邪魔九道拉真元魔入伙,有一半的目的都是为了这个。结果真元魔自己把计划停了,这件事就很诡异。
但这件事,就算有着“莫念”记忆的魔念,也完全搞不懂当时的真元魔到底在想什么。
莫念是玩过真元宗的号,但职业任务里的目标,如今早就已经埋骨玄明界了。甚至黑莲魔尊——皇甫文筠,是没有出现在那条世界线上的,否则莫念不会一无所知。
在那个世界线,反而是比现在这个世界线更好。而这其中的原因,就在这个濒临毁灭的真元魔宗。
若让葬剑冢得手,那么个中缘由,很有可能会被尘封,再不会有人知晓了。
而不管是莫念,还是魔念,对这件事,都很有兴趣。
思考了许久以后,施乐游才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你跟我来吧。”
第798章 先天五太,开天道争
大厦将倾,人心思变,这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施乐游觉得自己并没做错什么。
相反,他还觉得自己立下了大功。毕竟,若是没有他去联络盲叟那个“正道卧底”,偃师城也未必会派出一座机关城来助战。
他为门派做了这么多事情,现在,轮到门派为他牺牲的时候。
魔念对此并不意外。可能是之前“吃”得太多了,他现在才发现,【痴·金蝉子】既是带给了他“不得伤人,同时被伤害时会对加害者施加报应”的能力,同时还有着足以媲美三藏法师的雄辩口才。
那可是在天竺辩难,无一能胜的含金量。配合上【巧言令色】进化而来的【人心洞察】,《天王解经注》的扭曲,言谈中的说服力几近诡异魔性,不知不觉就能令人信服。
魔念怀疑自己再往这个方向上发展,指不定往后真是开口便天花乱坠,言出法随,难怪那只妙音鸟跟自己这么有缘分。
也就是在津门战乱了,体现不出来【痴·金蝉子】的优势。把魔念从津门放出去,只怕是个光说就能把人说入魔,幕后黑手级别的能力。
你要是觉得夸张,那你再看看少帅呢?【慢·斗战圣】加身,这货直接把天外牝宫杀穿了个来回……
只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魔念只觉得自己加强的还不够。
不过,说动一个心神不定的施乐游,这还是手拿把掐的。
就从前院走到后山的功夫,施乐游就被魔念几句话给哄得找不着北了,完全放下了戒心,一心想要对方帮自己“疗伤”,带他进入了真元魔宗的腹心之地。
宗门禁地,首选宝库。不过且先不说施乐游能不能随意进出的问题,真元魔宗遭受灭顶之灾,能拿走的法宝和丹药几乎都被拿走了,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但“厉卓影”也说了,没有值钱的法宝,功法卷宗也成。施乐游也就带着他进入了真元魔宗的藏经阁。
以施乐游的地位,在真元魔宗算是中坚力量了。法宝宝库他动不得,但藏经阁还是不禁止施乐游这个级别的弟子随意翻阅的,足够魔念敞开了看。
“你们藏书的地方这么松懈吗?”
没有了婉儿,魔念只能一本本翻阅,一目十行,顺口问道:“我还以为大派的藏书重地,至少要有人把守什么的。”
“嗨,那也要分情况。”
施乐游不耐烦道。自从起了心思,他现在是一心想要脱离真元魔宗,保住自己的性命。
再加上魔念的话语挑拨,他也没怎么过脑子,很痛快地就把个中缘由吐露明白。
“别人那是底蕴深厚,怕有人起了歪心思,拿了根本功法后直接叛出师门,这才严防死守,我们哪有这么多臭讲究。”
施乐游不无讥讽地说道:“能把灵魔之变研究明白就不错了。师长们恨不得我们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泡在书里,重新把路打通呢,藏经阁再设门槛,猴年马月能出成果?”
“那,你们之前叛逃出正道的时候……”
“都没了,掌教和长老两个元婴,带着他们那一脉都陨落在了玄明,没跑出来。”施乐游沮丧地说道:“掌教亲传的《真炁易玄经》失落了,长老的《太素化极观想图》也只留下了残余。
说好的界外还有一位大能等候,能护持我们开辟道统,但结果嘛……”
不用说,“那位”当然就是莲清真人皇甫文筠了。
魔念一边敷衍着施乐游,一边快速扫过真元魔宗的典籍,对真元魔的内部也逐渐有了一些了解。
根据书上记载,灵魔之变似乎仍旧分为不同的流派。
真元掌教负责继承研究最根源古老的问题,灵气魔气改易道理的“真炁变化”;
长老一脉则是负责研究由道入魔,亦或是佛家立地开悟由魔入正的“形心转换”;
而界外一脉,皇甫文筠则是负责研究的是由气化形,无中生有的“灵气造物”。
有趣的是,他们虽然方向不同,但是在大的框架上,却是统一的,只是宇宙万物、天地真炁在不同时期的不同变化,从无到有,从形到质。
真元魔宗内部,将其称之为“先天五太”,意为天地诞生前五个阶段。
掌教研究的,是最初“无形无名。寂兮寥兮”的“太易”,皇甫文筠则是“自一而生形,虽有形而未有质”的“太始”,而长老一脉则是“形而有质,而未成体”的“太素”。
而在太易和太始之间,“气之始而未见形者”的太初,以及最后“阴阳初分,天地开辟”的太极,却毫无头绪。
“怎么只有太易、太始和太素?太初和太极呢?”
“你看得懂啊?”
施乐游有点意外,这个在津门底层打拼的老鼠,竟然能看懂“先天五太”的奥妙,不由得打量了他几眼。
“没了,先天五太要是齐备,我们就是第十道了。
太极一直没有头绪,太初的研究也一直进展缓慢,所以我们一直引而不发。
后来听闻界外有个天赋异禀的家伙,名气还挺大,据说他领悟了太初之妙。掌教和长老听说了这件事,这才决定,离开玄明。
……结果,我们出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死了。太初没见到不说,记载着太始之道的典籍也被毁的一团糟,难以观测。先天五太的研究重新倒退回了原点,真元魔宗才会如此狼狈。”
魔念好像知道这是谁干的了。
合着那对师徒的打算,就是为了毁掉太初之道和太始之道的传承,将其断绝。
简单来说,就是跑路之前删库,无法复原的那种。
所以,他们必须要死,而且要死的干净,不能让真元魔的人有得到他们记忆的可能性。
再想想玉昆界内的景象,魔念稍微有点回过味来了。
什么道、佛、魔……往上追溯,都是自“无极”到“太极”,从混沌中开天辟地。
“紫霄真君”所作的那个局……不就是为了将玉昆界的环境重新模拟成为混沌未分的“太易”,重炼地风水火,再开天地,行盘古旧事。
纵然那心魔牧场里,毁灭了无数生灵,再开也只能是个魔道洞天,所谓的“盘古”,也只能是先天大魔。但对清天官来说,显然是无所谓的。
但真元魔宗肯定不会乐见这一幕,他们要目见的,是真正的“开天辟地”。
而“盘古”不死,以身化天地……先天五太,算得上完成吗?
所以……这才是真元魔的劫难,也是清天官的劫难。
不愿死去,要夺天地造化的盘古大魔,和要目见天地开辟,触及他们未曾了解过的“太极之道”的真元魔。
魔念飞快地推演着这一切,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
“紫霄真君”之所以是“真君”,而不是“盘古”,就说明了祂仍旧有所缺陷。用心魔喂养出来的魔道身,先天不足,不过是梦中虚影,要想落到实处,还必须要借助……
……无中生有,以质化形,太始之道。
长生梦,霄云筵,灵气造物……黑莲魔尊。
魔念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
在那里,他战胜了忘公子的战利品,那枚黑莲籽,仍旧静静的躺在那里。
那是由太始之道的师父,赠与太初之道的弟子的最后赠礼。
如今,它又被忘公子留给了自己。想要研究出什么……多半是有可能的。
所以说,真元魔最后的希望,清天官欲得之的关键……其实一直在自己手里?
第799章 开悟与机关城自爆
对真元魔和紫霄真君之间的明争暗斗了解得更为清楚,但魔念还是没搞明白,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线的真元魔会选择中止天河魔染计划。
看来,事情的关键并不在真元魔宗。一定还有什么信息被自己漏掉了。魔念记下了这件事,姑且先放在心里。
他在这边沉思,施乐游可是有点不耐烦了。
见到“厉卓影”问东问西,一副好像真的有所领悟的样子,他的内心忍不住有点恼羞成怒。
装模做样的……我堂堂真元正传,都未能领悟先天五太的变化。你这看了两本书就想打肿脸充胖子了?
此时的施乐游,甚至有点起了杀心。
“看够了吧?快把东西交出来。”
“等一下,”厉卓影的声音有些闷,“让我再看一会……”
“你看得懂吗?”
施乐游伸出手,一把抓住厉卓影的肩膀,将他掰了回来:“我让你交出疗伤的……”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我说了,施道友,”
“厉卓影”的脸上,竟慢慢浮现出盲叟的五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别着急嘛。”
这一幕,骇得施乐游连连后退,手指着魔念,颤抖不已。
“你,你……你没死啊。”
“津门大乱,正是我等一展身手的好时候。既然施道友都大有作为,我怎能落后?”
重新变回自己的相貌,魔念微笑着,一步步朝惊恐的施乐游走去,每一步都让施乐游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机关城,还好用吗?”
纵使知道这个正道卧底定然有着一门化身之法,才能顺利的潜入津门。可此时的施乐游心里惊惧交加,步步后退,最后跌落在地,撞到了一个书柜,书籍和灰尘飞舞,令他狼狈不堪。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他此时心中越发上涌的恐惧和无措。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强撑着吼道,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色厉内荏,“假模假样的,结果现在又潜入我真元宗,你,你……你莫非是觊觎师门的道法?”
“现在又称呼这里是你的师门了?”
魔念被逗笑了,他伸出手,搭在施乐游头顶。
“别怕,我只是临时起意,来了解一点事情。你瞧,我这不是来履行交易,来……救你了吗?”
随着他的抵御,烦恼尘汇聚而成的苦海水,伴随着瘟疫,毒咒涌入施乐游的体内,那种从里到外,三魂七魄都被浸入苦海沉沦的感觉,让他露出了痛苦扭曲的神色。
随后,净光绽放。
那不带一丝杂质,清净无尘的佛光落下,净化了施乐游的体内的一切陈腐杂质,治愈了他的伤势。就连他体内纠缠的入魔剑气,也在这一道净光之下消散于无形。
体内沉疴烦尘一扫而空,痛苦在霎时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升天般的清净自在。
那种从无间地狱,转眼便抵达极乐净土般的感觉,让施乐游忍不住潸然泪下,他抬起头,看着笑容和煦,手握佛光的破戒僧,忍不住心生依赖之情,哽咽道:
“别折磨我了……你到底,到底要什么……”
“我说过了,只是一个小小的交易。”
魔念满意地收回手。
现在看来,【净空往生】用来传教的效果也不错。至少配合苦海水,金光寺的佛门神通对烦恼尘效果甚佳,一瞬间从沉沦挣扎到清净自在的感觉,足以令任何人丧失抵抗的想法,陷入宁静之中。
大师,我悟了。
至于这到底是“开悟堪破”,还是“驯化”……魔念一向是无所谓的。
“施道友,你我有缘啊。有一点小小的忙,你应该帮得上吧?”
施乐游现在有点怕面前的这人。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盲叟的“真面目”,但比起那个老态龙钟,暮气沉沉的样子,眼前这个貌似无害的破戒僧……才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不是……不是有人了吗?那个姓宫的,还有玄女和巡幽坊的……”
“哦,你说他们啊?他们背叛了我。”
魔念轻描淡写,随口说道。
“景辉死了,妙云烟被我杀了,只余无邪……我正打算找他聊聊。希望他别随便死在什么人手里。”
他说的风轻云淡,毫无感情,但施乐游却是吓得闭紧了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你要我做什么?”
“好办,我让你——”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外面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山门都震动起来,藏经阁内变得一片狼藉。
“……什么情况?”
这一连串的变故下来,施乐游都有点麻木了,只能有气无力地问道。
算了,魔道更生下的津门是这样的,毁灭吧,累了。
魔念倒是饶有兴致地看向窗外,那熊熊燃烧的天空,还有洒落向整个津门的残骸。
“看起来是那座机关城炸了……这就有意思了。看样子,还能再玩一会。”
第800章 错误解答:巡幽的沉沦(上)
机关城的殉爆,波及了整个真元魔宗的山门,余势不减,波及到了方圆百里之外。
声势之浩大,就连正在交战的魔修们都停下了手,纷纷将注意力投射了过去。
毕竟偃师城也不是来做慈善的。见情势不妙,宫英高很果断的就把真元魔宗给卖了,直接引爆。
就连负责给机关城供能企图负隅顽抗的真元魔都措手不及,葬剑冢自然就更不会料到了。
自然的,这一场盛大的自爆几乎将真元魔宗的主力葬送,引以为豪的雄浑法力成为了他们的催命符,在宫英高的手底下,摇摇欲坠的机关城变成了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
而且,还不止于此。
那些真元魔宗的修士尚未完全参透先天五太,灵魔之变的玄妙,仓促把魔气转为法力,本就有些吃力。如今被宫英高阴了这么一手,临死前愤恨不甘的怨念,驱使着半仙半魔的法力,转化为了浑浊不堪的污染,伴随着爆炸扩散的余波席卷了整个津门。
于是,炸弹就变成了脏弹,魔性污染四处流溢,杀伤程度成倍上涨。
若是真元魔宗的长老在此,一定会如获至宝。因为这些修士死后化魔的全过程,恰恰符合了太素之道的形心转换。
可惜,真元魔宗的中坚力量几乎在这一役中毁于一旦,消亡殆尽,如今已经是名存实亡。
而葬剑冢也付出了代价,将近三分之一的魔剑掌使在机关城自爆与真元魔的反扑中丧生,手中魔剑遗落,剩下的人也是个个带伤,实力大不如前。
真元魔穷途末路,葬剑冢元气大伤,再世院似乎也陷入了麻烦之中,天外牝宫中一片死寂,隐没在层层黑云中,谁也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到了这个阶段,情势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魔道更生最有力的三大竞争者,同时遭遇重创,这让很多人起了原本不该起的心思。
有开宗立派者,想篡夺气运,染指“十道”之位。但更多人只想捞些好处走人。
比如……那十余柄遭遇重创,如今散落四方的魔剑?
换做平时,谁也不敢对葬剑冢的魔剑起这种歪心思。这些魔剑不仅每一把都登记在册,擅动者会被那群剑疯子追杀,而且魔剑本身就自生灵性,凶性十足,危险度极高。
就连掌使都有不少人驾驭不住,反被掌中剑吞噬,一生修为尽数祭剑。而葬剑冢认剑不认人,只会收回饱餐的魔剑,等待下一任掌使。
或者说……下一只喂剑的饵食。
但现在可不一样。真元魔宗的临死反扑谁都能看见,即便是千历百劫的魔剑此时也遭受重创,被魔性污染纠缠,正是入手的好时机。
于是,这些魔剑就仿佛滴入大海的血,吸引了无数条鲨鱼前来厮杀,逐渐形成了一个个漩涡,将越来越多的人卷了进去。
况且,绝大多数人,其实根本没得选择。
机关城自爆和真元魔染其实只是声势浩大,关注的人众多。但实际上,津门内仍旧有很多事情在同时发生。
比如数之不尽的厉鬼之潮;比如邪心宗山门涌入的炼魔窟群魔;比如逐渐上涨淹没街道的烦尘苦海;比如不断生长吸食寿数的蟠桃魔树,比如……
太多了,太乱了,所有的事情全部纠缠在一起,根本跑不掉。就算你想要偏安一隅,也难逃一死。
被魔剑斩杀吸食,被厉鬼分尸,被群魔杀死,被苦海淹没,成为魔树的肥料……就算死亡也无法终结。法宝会被夺走,肉体会被拉起来利用,魂魄会被怨念折磨成为厉鬼,就连怨念都会成为滋养魔性的养料。
相比之下,至少魔剑还有点盼头。夺下魔剑,还能提升战力,支撑更久一点。有几柄灵智特别强的魔剑还主动合作,与看中的魔修姑且形成了同盟。
否则,双方都要面对更加凄惨的下场。至少面对其他更加不讲道理的袭击,诡异,乱战,魔剑们还算是好对付的。
和诸恶来之战类似,却比那一次更加疯狂,更加彻底。
所有的克制都被放弃,大能们默许了这一切,因此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杀红了眼,举起屠刀,无休无止的厮杀,掠夺,凌虐,暴乱,仿佛永无解脱的无间炼狱。
所有的绝望和恐惧都在发酵,所有的暴乱和邪物都在肆虐,并无秩序,也无宽恕,只剩下杀红了眼的魔头,放眼望去,只余劫灰。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思无邪。
第801章 错误解答:巡幽的沉沦(下)
思无邪支撑得很辛苦。
纵然有诸多厉鬼护持,但是在如今的津门之中,仅凭这些是走不远的。要想活下去,只有底蕴,实力,还有运气兼备。
但思无邪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他自己本身的修为。
他的天资有限,在魔道中终其一生也就是个将将结丹的命数。
而没有到那个层级,对金丹之间的攻防对抗,眼力,和决策,都会有相当大的不足。甚至有些金丹终其一生都不能算是擅长攻伐斗法。这都需要有人指导,再亲自从战斗中活下来。
毕竟,人总是会死的。比起可以死无数次,研究对抗策略的游戏玩家来说,活生生的人只要输了一次,那就只能“活用于下一次”了。
而思无邪很不巧,他就是不擅长斗法的那种类型。
这也是他在津门混不出头的原因之一。思无邪的真正机缘并不在魔道,而是在正道。
他是和林宗英类似,“人间正道是沧桑”的那类人。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点点积攒法力,搬运周天,方有所成。
落在正道,他就是那种一辈子奔走的实权管家,或者是德高望重,负责教导弟子的传功长老。
甚至只要是不在津门,外出到某一个魔道,他至少也会是某个老魔的忠实心腹,就好像他在盲叟身边那样,帮忙打理事务。只要跟对了人,那么迟早也能有成就。
偏偏,思无邪流落至此,而他又因为过去的经历,心慕魔道,不愿离去。
所以,他也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魔道弟子。
而没有了人照料,思无邪在斗法方面的劣势暴露无遗。战乱激烈,他胡乱应对,法力很快就陷入枯竭,厉鬼也死伤众多。
更重要的是,那些厉鬼也开始慢慢消散。
对莫念的算计失手,枯骨老道第一时间就放弃了搂草打兔子的打算,专心投入到侵吞再世院气运的门派大计中。
终究莫念只是顺带的被设计的,要是因小失大,耽误了十拿九稳的大局,哪怕在巡幽坊中,枯骨老道也要吃排头的。
因此,在推算出“莫念已死”的结果以后,枯骨老道第一时间就撤手了。
连妙云烟都被香兰舍弃,支走了段寒柏和徐抚远。金丹都尚且如此,那么思无邪的境况可想而知。
原本汹涌澎湃,无穷无尽的厉鬼之潮,很快就消散殆尽,朝着天外牝宫涌去。
即便思无邪尽力挽救,可留在他身边的厉鬼仍旧只是少数。
况且,没有了元婴真人的照拂,这些怨念深重的厉鬼也越来越暴躁,回过味来以后,甚至开始阴森森的盯着思无邪。
这种时候,就是活人都不愿意带着一个累赘,何况是这些亡魂呢?
“你们……啊!”
又是一场激烈的遭遇战后,思无邪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环顾的厉鬼狠狠咬了一口,痛呼出声。
疼痛钻心,血光四溅,他刚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四周厉鬼们逐渐危险起来的眼神,他也心知不妙。
糟,糟了……师父不在,这群厉鬼要不服我了!
他咬咬牙,拿出一块玉牌,发出清光,清咤一声:“滚开!”
这倒还有效。被清光一照,闹得最凶的那些厉鬼发出惨嚎,身体如同阳光融雪般消散,逐渐后退,让出了一个缝隙。
可笑的是,这东西还是原来寸光斋的盲叟给他的。也不知道前任主人是怎么被害了,让这份属正道的宝物以销赃的形式落入到了津门之中,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落入了盲叟的手里,转赠给了思无邪。
开鉴定机构的,收几件客人看走了眼的宝贝,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眼见这东西有效,思无邪心中大喜,却不敢怠慢,举着玉牌和群鬼对峙,一点点后退,然后——转身就跑!
“呼,呼,跑,跑……去找老师!”
此刻的思无邪,甚至第一反应都是去找莫念这个老师。在他的观念里,利用自己的劫主身份去拉莫念入魔,根本算不得什么。
老师身具魔性,本就该是同道中人——这是思无邪最真实的想法。他压根不觉得自己在害莫念,而是在救他,从虚伪的正道中解放出来。
他唯一一次和恩师争论,就是针对莫念的身份。通过测试来看,最合适青上人的当是“地藏”之位,思无邪还觉得委屈了莫念!
但……枯骨老道疯了才会把莫念往佛门的方向推,这不是便宜了阿阇梨?因此,才退而求其次,将莫念催化为破狱鬼王。
“老师,老师……救我!”
思无邪奔走在废墟中,头晕目眩,气喘吁吁。
一个法力枯竭,修为低微的人,留在津门战乱中的后果,思无邪想都不敢想。
若不是有巡幽阵法和枯骨老道,他早就死在第一波暴乱中了。
现在,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寸光斋的安全屋。那是他和妙云烟、宫景辉约定好的地方,
可当他好不容易赶到时,只看见了一个大洞,似乎是被法术轰击出来的,边缘还带有焦黑色。至于里面的东西……
“可恶,都被洗劫一空了……这些混蛋!”
思无邪克制不住内心的挫败感,转身就逃。
这里也不安全了。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活下来……
又是这样,和在楼兰界时一样……不,我绝不会……
不远处传来破空之声,看样子来人还不少。思无邪赶紧躲了起来,悄悄向外窥探。
只见一批人过来,神色戒备。最中心的那人怀中还抱着一柄颤动不已的魔剑,一看就是刚夺来的。
见到被洗劫干净的安全屋,那些人的神色也变得错愕。紧接着,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怀抱魔剑之人。
那人连忙出声:“等下,这跟我没关系啊。你们说过的,只要我交代出来,这柄剑就归我……”
“少废话!那是我们得到了好处才给你的。既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就把剑交出来!”
“不……我还知道别的地方!我消息很灵通的,你们……啊!”
很快,又是一桩分赃不均的惨案爆发。围绕着争夺魔剑,这群人开始大打出手,很快吸引来了更多的人。
思无邪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拼命吐纳恢复法力。可就算拼了命的吸食带着尸腥味的魔气,他的法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能放弃,还有办法……一定还有……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瞥到了一个身影。转过头去看,他大喜。
那是个神色闲适,玩味地看着这一幕的男人。虽然那张脸和盲叟截然不同,但思无邪显然是不会认错的。
“老师!老师!救我!”
思无邪呼喊着,跌跌撞撞跑过去,欣喜若狂地说道:“我,我还有用!老师……”
“扑哧!”
他的身影突然僵住了。低头一看,一道残刃贯穿了自己的胸膛,那是战场的余波。而随手误杀了自己的凶手,甚至都没能看过来一眼,就被别人所斩杀。
而就在这时,那人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思无邪,转头看过来,神色玩味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师……为什么……”
身体逐渐软倒在地上,思无邪的眼前发黑,喃喃自语,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老师漠视自己死去。
“为什么不救我……我做错什么了?”他像个孩子一样,恐惧地说道:“我没有要害你……是宫景辉和妙云烟背叛了您……
我不是您的劫主吗?为什么……要拒绝……因为您是正道的人吗?那样虚伪腐朽的正道……为什么……”
老师只是静静地看着,突然笑了。
“虽然我不是他,不过,代他回应这个问题也无所谓。”
魔念若无其事地说道。
作为背景的厮杀声和怒吼声在这一刻都远去,只剩下他和他的劫主,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这个世界是否因为我的到来而变得更美好?什么人间鬼蜮,什么魔道更生……我都不在乎。”
魔念耸了耸肩,抬起头,仿佛能从弥漫的硝烟中,与无尽虚空中注视着这里的那些眼睛对视。
“因为本来就烂透了啊。你所希冀的魔道和正道,不过是一丘之貉。并不因为正道抛弃你所以就卑劣,也不会因为你向往魔道就它便高尚。
这个世界,它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与你,与我,怎么想的都无关。
跟这个行将毁灭的津门一样,无邪,那些冷眼旁观的老魔,还有高高在上的天官,他们早就先一步,将这个世界玩坏了。大家都很烂,凭什么要求我独善其身呢?我又不是救世主,也不想背负无谓的责任。
万般烦恼均自招,诸种色相皆为空。无邪施主,该去了。我还有些俗事,便不留你了。”
一瞬间,魔念的身影就从思无邪的眼中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来过,只是他濒死前的幻觉。
而纷争厮杀仍在继续,无休无止。
上涨的苦海水蔓延过他的口鼻,血腥泥土味充斥着他的口鼻。
他从未想过会这样一种荒谬,无稽的方式死在这里。可正如他的老师教他的最后一课那样,既不卑劣,也无高尚。
思无邪不甘而茫然地闭上了眼,停止了呼吸。
第802章 黄袍怪,小龙王
津门的另一个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战场。
“滚开!”
段寒柏厌恶道,随手甩出一道元磁神光,将一个魔修打飞出去,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吐出血沫浮泡,眼见是不活了。
两仪元磁凶名赫赫,名声在外,众魔忌惮之下连连后退。这门神通练到深处,克制一切金行之物,同阶之中可谓是无往不利,大展便宜。
也有些自恃手段与金行无关的魔修虎视眈眈,怒叱道:“好手段!可众目睽睽之下,你当真要犯下众怒吗?
看你气息,多半是正道中人。此剑乃魔道至宝,岂可被你染指?还不速速退去?”
——没错,段寒柏和这群魔修起了冲突的主因,还是因为场中那柄颤巍巍插在地上的魔剑,看样子已然遭遇了重创,正是入手的最佳时机!
但段寒柏又怎么会放过这白得的好处?
这柄魔剑锋利绝伦,戾气十足,偏偏又被他的元磁神光克制,岂非天授予他的?
“笑话,让给你们?就算我退去,你们制服得了这凶剑吗?”
段寒柏厌恶地一拂袖,暗暗发狠,把这些不知好歹的豺狼好好教训一顿:“还不快滚!”
长袖中,一道纯白神光打出,犹如实质,几乎有水桶粗细。这便是元磁神光两仪变幻中的“阳极”之变。
元磁神光威力强大,历来能修炼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而能单独使出阴阳两极其一的变化,还如此精纯的,更是万中无一。
众魔纷纷退避,被阳极神光擦着了边的,登时便倒飞出去,喷血不止,衰落在地,身上的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这一道看似迅疾轻巧的白光,竟是有万山千钧之重。比起在瘟秘境见到的那个分身,更显得举重若轻,行云流水,毫无烟火之气,尽得其中三昧。
换做战场之上,天兵天将随行,就这一击,任由他纵横来去,无人可挡,刀剑不可伤,千军不可止!
无怪乎段寒柏眼高于顶,雄心勃勃,而是他确实有藐视群雄的资本!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
徐抚远此时也扮足了随从的架子,怒叱道,随手一拳将一个重伤的魔修打死。
“真要我家主人大开杀戒,才知道后悔吗!”
看着这一主一仆两人威势十足,没了机会,魔修们不甘地对视一眼,转身离去。
“嚣张什么?”有认出跟脚的人不忿道,“两个天庭的人,在津门如此跋扈,保不齐死得比我们还早。到时候回来捡你们两人的尸,让你尝尝爷爷的尿!”
这话语声虽低,但确实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山不转水转,在这个津门炼狱,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也许下一秒,就会有诡异缠上,横死当场。
段寒柏自然懒得理会那群人的脸色,傲然站立了一会,等到四下无人,才正色起来,手中黑白两色元磁神光涌出,包裹了那柄魔剑。
魔剑不甘地颤动起来,剑鸣不断,却无法动摇半分。最终,仍旧是缓缓落到了段寒柏的手中,消停下来,积蓄力量。
看着剑身上【饮寒星】三个字,段寒柏舞了个剑花,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徐抚远也很是识趣地凑上来,恭敬道:“贺喜大人,收获宝剑一把。便是这魔门战乱,也难以撼动您的神威。”
段寒柏漠然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他翻手一甩,手中魔剑如同长鞭般挥来!
徐抚远下意识还要挣扎,却只觉得浑身一沉,元磁加深,天罡烈焰竟然被活活压回体内,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击直奔面门而来!
——幸好,段寒柏也知道轻重。徐抚远倒飞出去,滚落在地,脸上涨起了一块红肿,一道剑脊红印烙在他的脸上,抽掉了徐抚远的几颗牙。
“聒噪,若非是你,本官岂能沦落到这种境地?”
段寒柏把玩着“饮寒星”,看都没看徐抚远一眼,好像在教训自家的狗。
“你也好,薛麻衣也好,都挺有自己的想法,都要去奔大好前程,啊?
既然如此,何必挂名在我帐下,让我替你们背锅呢?”
“……属下知罪。”
徐抚远低下头,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要说这事他也心知肚明是为什么。他和薛麻衣都是客卿,结果,他自己学了两招武天官的神武,而薛麻衣则是和星天官接上了头,直接接受他老人家的指令。
这对一向强势的奎木狼来说,绝对是无法容忍的事情。哪怕是自己的两位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他也不免要给徐抚远一点脸色看。
——抚远,我劝你别去。你要么就只站一边,要么就跟我一样,在这里坐牢躲灾,什么都别管。
——你少管我。
——我们是兄弟,我怎么不管你?好吧,你要去自讨苦吃,我也没办法。那就去作死吧,看看你落得什么好处。
一想到津门大乱开始时,妙云烟打开牢门,以奎木狼的命令让自己出去时,大哥徐扬威说的话,和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徐抚远便感觉脸上的火辣疼痛更重了一分。
“大人息怒,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把头更低下了一分,卑微道:“如今情况危急,属下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您贵胄之身,不该失陷在此处。
但看在魔剑的份上,还请出去后,再行处置。”
段寒柏冷哼一声。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情势所迫,他自然是要和徐抚远同心协力,共同进退。
只是徐抚远还不清楚,天河动荡,出去以后,天庭格局必然大变。他和薛麻衣各自搭上了星天官和武天官的线,还真有青云直上的一线机缘。
自己不趁机好好拿捏他一下,事情尘埃落定后,这头老狼定然要反咬自己一口。必须好好敲打一下。
就在段寒柏还在盘算这件事的时候……
“哒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朝着这边走来。
段寒柏和徐抚远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训话的地方,而是危机四伏的战场。
“地上怎么有……”
“这黑水从哪里来的?”
就在徐抚远起身,段寒柏诧异的时候,那声音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匹神俊的好马,通体玄黑,神采飞扬,马背上还有一只白鸟,安静的出奇。
它踢踏着脚下的黑水而来,水花四溅,如履平地。
只是……它看过来的眼神,让段寒柏和徐抚远分外不适。
“那畜生……”
黑马可没有那么多想法。看着两人,打了个响鼻。
——那黄袍怪原是二十八宿的奎木狼,宝象国王公主,本是披香殿侍香的玉女……
……悟空回了花果山,悟净不敌被擒,悟能怯战,为救师父,那小龙王显出原形,和黄袍怪打在一起。
那一个是碗子山生成的怪物,这一个是西洋海罚下的真龙。一个是擎天玉柱,一个是架海金梁。银龙飞舞,黄鬼翻腾。左右宝刀无怠慢,往来不歇满堂红。
出自《释厄传》第三十回,邪魔侵正法。
——佛说蜜多三藏经,菩萨扬善满长城。摩诃妙语通天地,般若真言救鬼灵。致使金蝉重脱壳,故令玄奘再修行。只因路阻鹰愁涧,龙子归真化马形。
出自《释厄传》第十五回,鹰愁涧意马收缰。
第803章 尘染魔剑
而葬剑冢这边,也迅速的展开了行动。即便不少人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依旧杀入了津门,试图拿回魔剑。
而对于这群疯子,手段从来只有一种……
杀!胆敢拦截在面前,试图染指魔剑之人,尽数杀死!
如今席卷整个津门的熊熊战火,对这群魔剑掌使来说,更像是淬炼的炉火。这群将一生都托付于剑之上的魔头,不仅没有丝毫惧怕,反而将战斗用来磨砺剑意,用血来给剑刃淬火!
以至于这些魔剑掌使,根本就是借着收回魔剑的机会,四处寻找试剑磨砺的对手。哪怕身死道消也无所谓,只求一战。
发现了这一点以后,葬剑冢成为了魔修们最受欢迎,同时也是最不受欢迎的对手。
最受欢迎,是因为这些一心求战的魔剑掌使很容易就会丧失后劲,在无穷无尽的战斗中迅速衰弱下来。
最不受欢迎,则是因为再虚弱的魔剑掌使,依旧有着拼死剑决的机会!
魔剑固然是好,但魔修们也不是傻子。大家来津门一是求生存,二是求好处,谁tm跟你玩命啊。
甚至魔剑本身就很危险。许多魔修刚一入手魔剑就死亡,很大程度上是被暴戾疯狂的剑意冲击,一时间难以自持,死于混战之中。
无法掌控魔剑者,死有余辜,活该当了祭剑的饵食。而你若是做到了……有兴趣来领一个剑号,加入葬剑冢吗?
——葬剑冢的招聘,一向如此硬核。
因此,当率先劈开机关城的那位魔剑掌使,手持魔剑·赤云涯,行走于津门之中时,是带着些许散漫的。他甚至不急于去搜寻感应到的魔剑,而是四处寻找可堪一战的对手。
即使如此,当魔念的身影拦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人……有些古怪。
“初次见面,我叫魔念,怎么称呼?”
魔念手持一柄魔剑,好奇地把玩着。那暴戾的剑意仿佛对他毫无影响似的,名为【空山语】的阔剑在他手中无比乖巧驯服,好似已经找到了新的主人。
谨慎起见,男人还是持剑以立,如临大敌。
“公孙林。”
“哦?不是赤云涯吗?”魔念有点意外地看了看他手中的剑,“不是魔剑掌使,而是剑魔啊。”
虽然说葬剑冢一向都是剑道以外无他物的痴人,经常以剑为名。不过,魔道中人向来唯我自在,也不是每一个醉心剑道的人都愿意成为一柄剑的傀儡。
虽然说魔剑有灵,代代相传,不过,如果是第一任剑主,或者是极其强势霸道,足以压制住剑意的话,就有资格用自己的名字。
像慕晴雪那种,就是“魔剑掌使”,而眼前的公孙林,则是“剑魔”。
“你不是也一样吗?”
公孙林越发忌惮眼前这人,赤云涯的剑锋不自觉地朝前,发出不安的剑鸣。“从失落到你掌控它,才过去多久?我从来没见过空山语这么快就认可一个人。”
“唔……实际上,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
魔念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这里还有五把。”
没有必要说谎,魔念身上,六道不同的剑意气息涌现,每一道都让公孙林无比熟悉,也就更令他吃惊。
合着这人……只是觉得【空山语】比较顺手,就拿来用吗?!
“好啦,聊点正事吧。不知公孙道友是否有闲暇,斩断我这身臭皮囊,赐我解脱呢?”
魔念一手握着剑柄,用剑脊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步步逼近。逐渐上涨的苦海深处似有无数黑影浮现,随着他的脚步上涨,托起魔念的身形,一步步靠近公孙林。
“抱歉,我以为葬剑冢做到这事很简单的。结果前面六个都不太让我满意。
阁下一剑斩破真元魔宗山门,观者无不心折,我也想试试看,赤云涯的剑锋。”
仿佛是为了激起公孙林的战意,魔念抚摸着空山语,隐隐梵唱低语浮现,不断涌入剑身之中。
那暴戾的魔剑,竟透露出一丝诡异的安静,遁入清净,不落红尘。
这一幕,让任何一个葬剑冢中人来看,都有些坐不住了。
眼前这人,何止是不会被魔剑控制,反而是在……魔染这柄剑!
再等下去,【空山语】只怕要从葬剑冢中除名,换一个名字了!
“或许叫释厄剑也不错,你觉得呢?”
魔念调侃道:“虽然我也不打算去凑雷电戟、玄冰斧、火云刀和金刚咒啦。”
说到这里,他才像是刚想起来一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件事……想来公孙道友你听到这一句话,应该会迫不及待地‘帮’我去死的。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剿灭了真元魔宗以后,你们葬剑冢在津门仍旧是举步维艰呢?
按理说,现在尘埃落定,被巡幽坊瓜分的再世院争不过你们。现在的津门,应该是你们的狩猎场,大肆进补才对。”
公孙林的身形一顿,身上杀意冲天。
“对,就是这样。葬剑冢出来的剑魔,何必畏首畏尾?”
魔念露出微笑,
“不用怀疑,机关城是我派去给真元魔宗助阵的。所谓第十道的奥妙,也在我手里——”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便直逼魔念要害而来!
“就是这样才对啊,辛苦道友了。”魔念目光低垂,感慨道,“就是还差点火候,此剑,只怕还斩不得我。
尚需磨砺一番,让我……帮帮你吧!”
说罢,两柄魔剑便交击在一起,针锋相对,不让分毫!
第804章 三种天意
事实上,公孙林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在魔道,这种借人之手兵解的事情,多半背后还坑连着坑,把人埋进去都不带露头的那种。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该怎么杀,如何杀,也是一门学问。
但魔念既然都把话放在这里了,公孙林也没有了别的选择。
现在不是他去杀别人,而是有人主动来找他。以剑决磨砺自己的剑魔,从不畏惧战斗。
何况,如果他真的掌握所谓“十道的关键”……那么,就更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虽然不走魔剑掌使那一道,但公孙林毕竟是葬剑冢的剑魔。事到临头,没有退缩的道理。
于是,赤云涯出鞘,剑发雷音,赤红剑影连成一片,仿佛云涛,将魔念围在了里面!
虽然事实上没有高低之分,但比起被魔剑所控,剑魔,无一例外,全都是唯我独尊,强势桀骜的主儿,没一个好相与的。通常情况下,真正实力都要比魔剑掌使高上半筹。
而被选中作为葬剑冢的领袖,带领这一次魔道更生,公孙林的实力毋庸置疑,乃是公认的少数几个不在楚逸云之下的魔道剑手。
……嘛,你懂的,宣传口策略是这样的。
因为知名度的关系,魔道通常都把“一云”当作评判标准的计量单位。
反正楚逸云不来,人人皆有不下云剑仙之勇。
公孙林对自己的剑十分自信。他曾经和青云门中与楚逸云齐名的万仞峰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手。
那一次,自己以“赤云涯”之威,与万仞峰的【清风素云】剑气打了个旗鼓相当。
飞剑向来以精进勇猛,锐不可当为主流,能用飞剑与精巧细致出名的剑气对抗,已经是剑手中出类拔萃的存在了。
可就在连绵不绝的红云剑影之中,山语空幽,一座青山剑意缓缓上浮,巍峨雄壮,任由赤云涯如何疾风骤雨般的狂攻,依旧是屹立不倒。
——说起专横独断,唯我独尊,公孙林能做得到,难道将【空山语】染上释厄之意的魔念会做不到吗?
他自青山中浮现,看着如临大敌,战意汹涌的公孙林,还有赤红剑影连斩,笑意不改,仿佛清风拂面,眼神幽深。
将空山语竖于身前,魔念正色,肃然道:
“三千烦恼,六贼作乱。心执慧剑,以断无明。”
随后,执剑一挥。
【四时·冬·大寒】!
漫天红云骤然散去,风止云散,赤云涯发出一声清鸣,回到了公孙林掌中,显然是吃了大亏。
公孙林这才重视起来。
佛门确实有“慧剑”一说。但那是比喻,不向外求,而是以大毅力,大智慧,斩断妄念,照见空明。
这破戒僧倒好,不求正法,却走外道,竟然让“慧剑”外显,着了实相,将漫天剑影红云当作三千无明烦恼,一剑斩之!
“好一个扭曲经义,不尊佛法的花和尚!”
公孙林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是渐渐亮了起来。
其他的那些都是虚的,但你要跟他说剑决,公孙林可就来劲了。葬剑冢就没有不吃这一套的。
原本以为魔念只是找个借口,想要借自己的手兵解的。但真要实打实的剑决,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仿佛感应到兵主的心念,赤云涯再次颤动起来,红光大盛。
好一柄魔剑,纵然刚刚受挫,却仿佛受了伤见了血的野兽,不依不饶,磨牙吮血地渴望着复仇。
遭遇以来,公孙林第一次掐起剑诀,御剑朝着魔念杀来。
“呼……总算是认真起来了。”
拂去剑身上的浮尘,魔念竖起剑指,空山语化作流光,和赤云涯激烈地交锋在一起,两柄魔剑不让分毫,火花四溅,抵死交击!
【四时剑】,以及【大自在剑气】,是少数两门可以交给少帅修持,但莫念自己留下来的技能。
主要是四时剑的可塑性太高,每一个人拿到这门剑法,都可以用出独属于自己的一套风格。从炼气用到金丹,莫念仍旧没有把它从自己的主战手段中排除出去。
可即便是同一套剑法,在莫念和魔念手中涌出来,竟然也完全不一样!
莫念所领悟的,是在饿鬼界把持天时流转,四时变化所慢慢积攒下来的感悟积累。
四时有序,天行无常,顺之则为昌,逆之则为灾,天心难测,天灾难料。
他来用这【四时天心】,风格总结起来就是“天意莫测”,机变百出,如同羚羊挂角无处可寻。搭配上阴属四象,变化可谓是无穷无尽,信手拈来,难以琢磨,又浑然一体。
而若是少帅来用,那便是“天意难违”。雷霆雨露,皆为君恩,一板一眼,堂堂正正,霸道强势。你看不出来也好,看出来也罢,就得接着,如同大军压境,山洪决堤,由不得你逃避。
而魔念……
“咻——!”
驾驭着赤云涯,急速飞遁的公孙林脸上一疼,划开了一道口子。
剑修内战就是如此,遁速快,进攻性强,那就只能以快打快。他不敢慢下来,于是鲜血欢快地流淌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而这样的伤口,在他身上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又是这样……”公孙林有点牙痒痒,“好恶心的家伙!”
他说的不是魔念这个人,而是他的剑。
这个人似乎有着某种堪破人心的能力,可以捕捉到对手的念头。这种技巧没什么大不了的,公孙林也能做到,只是程度多少的问题。
可恶劣也就恶劣在这一点。能做到是能做到,要怎么利用则是另一回事。
魔念的四时剑看似无害,实则如同下棋一般,步步紧逼。几道看似无害的剑气,随手即可打碎,但在数息之后,便可成为一个陷阱,让你在消散前主动被逼进去,步步蚕食。
偏偏魔念还很会演。公孙林数次以为自己的意图瞒过了对方,但实际上,魔念早已察觉,却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等他发动以后,再用几步以前的闲棋,让公孙林作茧自缚。
比如说,刚刚那道划破脸颊的剑气,就是公孙林用赤云涯斩出来的!
同样是人心洞察,莫念、少帅、魔念的用法却截然不同。
莫念是提前预警,然后用更超出对方想象,天马行空的办法,去“吓”对方一下,出其不意;
少帅是看破对方的意图,戳破对方的谋划,将一切意外抹杀在萌芽中,逼迫对方和自己正面对决;
而魔念,则是看破不说破,顺其自然,暗设陷阱,等你一步步走入其中,追悔莫及,只觉得是自己疏忽,然后周而复始,越打越错,无迹可寻,让人只能感觉到无力与绝望。
非要形容的话,魔念的风格,便可称之为“天意弄人”。
高高在上,俯视苍生,戏弄命数,那种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冷漠与傲慢,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不适。
正如“魔念”本身一样。
他本身也并非没有受伤。赤云涯的剑气,也斩伤了他的肩膀,论起伤势,魔念比公孙林还要重一些。
可越是伤害他,公孙林就越感觉到不妙。随着自己逐渐“杀死”对方,有什么冥冥中的联系,从他的伤势中流淌而出,缠绕到了自己身上,将两人的命数渐渐拉近,锁死,而后……
这是剑诀,也是算计。不管是否杀死自己,魔念都能得偿所愿。
从一开始,自己就没被他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这种如同棋子一般的感觉越来越浓重,让公孙林越发难以忍受。最终,他下定决心。
“……那就试一试吧。”
他召回赤云涯,剑锋一转,对准了——他自己。
“一会见。”
公孙林冷漠地说道。
魔剑斩下,剑意撕裂了他的肉身,逐渐消散……最终,只留下了一道难以触摸的残影。
“哦?【寻真剑诀】吗?”
认出了这一招,魔念挑了挑眉毛。“这倒是很有意思。斩断尘缘……确实是冲着我来的绝佳手段呢。
好吧,如你所愿。我们一会见。”
空山语同样调转剑锋,朝着张开双臂的魔念斩下。顷刻间,他的尸体也跌落苦海,只留下阵阵涟漪。
而实际上,在更高,更远,更深层次的“某处”,公孙林和魔念的争斗,逐渐开始白热化!
第805章 灵界见闻
别说,公孙林还真是选对了路子。【寻真剑诀】这一招,正是化解这一局的妙手。
毕竟这门剑诀的初衷,就是为了自斩命数的。缺点是若无法寻回本真,便会迷失在无量归劫之中,形同自杀。
但现在,不是公孙林回不来,是魔念不放过他!
【十世好人】的因果纠缠着两人,现在公孙林进入无量归劫,这段因果正巧成为了指引他的路标。
无量归劫,也是“近道之所”。现世里虚无缥缈的因果关系,在这个地方反而是清晰可见,足以更替的。公孙林大可以从容切断与【金蝉子】的大部分因果链,留下一条归路。
到时候,只怕魔念走在路上,都会被一道无来无往的剑光凭空斩杀,先果后因,无从躲闪。
随后,公孙林便手持赤云涯自冥冥中现身,【寻真剑诀】大成!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既然魔念有着【金蝉子】脱壳吞噬他人的能力,自然也要承担被【寻真剑诀】克制的风险。
所以他很干脆的直接受死。沉沦苦海。就看看谁能先从那里回来了。
眼前的景色如同打翻了颜料的画布一样,边际变得模糊而色泽浓郁。这里是更加接近形而上的灵界,接近大道之处。形和质在这里模糊了界限,灵气和魔气反而展露了真容,时而如波浪,时而如星火,时而如光影。
随着修为的增进,大道逐渐向修士揭开了面纱。正如李乐一和莫念在邪心宗前的交谈一样,“小狗”走出了“门洞”,开始认识到色与相之外的“大道”。
一般来说,金丹修士就算误入这里,也会因为无法认知而迷失其中,再也回不去,除非掌握特殊的功法。
至少公孙林肯定是有,否则他不会这么果断的自斩。
恰巧,魔念也有。
他往眼睛上一抹,眼前的色泽逐渐开始收束,有了形体,变化成蒸腾的气象,有了实际的意义。
【天子望气】
只不过……现在映入眼帘的景象,有点热闹。
到处都是血色的怨气和冲天的杀意,无数气象缠绕,撕咬,吞噬,消散。伴随着无休无止的争斗,熊熊烈火煮沸着浑浊的浓汤,蒸发升腾起一个个虚像。
“看样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呢。”
魔念打量着那些虚像中的狰狞面目。这是因为他曾经把津门比喻成一个“炼丹炉”,所以他才看到了这样一副景象。
或者说,他“认知”如此,所以灵界就展现出这样的面目。换一个人,也许完全不一样。
而那些升腾气象中的虚影,一旦凝成实质,便说明魔道更生的角逐有了结果,虚影将成为新的魔道意志,铸就“第十道”。
而现在,这里仍旧是一片浑浊。
魔念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十世好人】每次重生之前,他都要再来这里走一遭。
而在他身边,气象也大不相同。
他全身被无数道黑线纠缠,那是被他与苦海吞噬同化的人,因果业报,全数系于他之上。
在他脚下,漆黑的苦海水象征着【魔佛】,有一座摇摇欲坠的黑色石莲,不让他堕入苦海,根须扎根在一尊黑佛的尸骨残骸中,已然开放了一叶。
而在他脑后,一座一分为六的黑色转轮不停转动,那是【诸恶之首】的象征,也是【魔六道】。若有若无,窃窃私语的靡靡之音无时无刻不在萦绕,那是【玄女】的低语。
在他的脖子上,则代表【巡幽坊】的骷髅念珠。而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胸口处,【邪心】的魔胎取代了他的心脏,不停跳动。
魔念低下头,苦海水的倒影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倒影中,莫念双目紧闭,生死不知。因果线换成了无数道拘魂链,象征【地府】的鬼面令挂在心口,双目幽绿,勉力维系着最后一丝存在。五颗珠子萦绕着他转动,其中三颗已经破开。
魔念看着他,沉默不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久,他叹了一口气,收回心神,在众多密密麻麻的黑线中寻找片刻,捏住了其中一根。
那是他和公孙林的因果。不过,现在这根线变淡了很多,看样子他那边进度也不慢。
但,还不够快。
魔念弹了弹那根线。
眼前一花,他便抵达了公孙林的面前。
有趣的是,这里他似乎还在跟另外两人厮杀。三人各自为战,打成一团。
魔念一看便笑了——还都是熟人。
“久违了,任道友……”
随着魔念的到来,三人立刻罢手,警惕地打量着对方。任越泽看着魔念这副模样,心情复杂地点了回应。
魔念顺势看向另一个已然扭曲的身影,微笑道:
“……还有,猽公子。”
第806章 不如一起?
向来寂静的无量归劫,近道之处的灵界,前所未有的喧嚣热闹起来。而有四个金丹齐聚,也是相当少见的事情。
被魔念搭话,他也望了过来,看见了如今被无数因果纠缠的破戒僧。
看着他的容貌,以及那复杂纠葛的气象,薛弘泰明显愣了一下。
“哈哈哈……原来如此,盲叟……莫念是吗?”
他捧腹大笑:“好久不见了,莫道友。原来一直是你吗?”
而薛弘泰……或者说,曾经被称作“薛弘泰”的存在,早已看不出昔日猽公子的风采。
畸形的身体已经难以看出人形,更像是随意捏造出来的一样,甚至还在时刻流动变化中。
但与之相对的,是极度不稳定的危险气息。
毕竟是中途从炼魔窟放出来的,按照邪心宗的标准,现在的薛弘泰显然是还没有“炼制完成”的半成品,只是为了搅乱局势被扔进津门这潭浑水的鲇鱼,这种程度就足够了。
而魔念也由此,得以瞥见邪心宗炼魔之术的一角。
在游戏中,魔修是“修行魔道驱使魔气的修士”,而天魔、魔头则是“魔气所化”,一个是角色,一个是道具、法宝,类型不同,相当好区分。
但当莫念亲身来到这世界后,却发现,两者之间的界限并不那么清晰。
正如灵气会改善正道修士的体质一样,魔气也会逐渐侵蚀魔修的身体。有些魔修甚至会主动改造自己经脉或者肢体,获得更强的力量。
类似李乐一那样的极端者,甚至能把身体当作衣服,随意穿上或抛弃。
而伮十一,却完全被归类于“魔头”,可以被当作法宝那样对待。
而“人”也只是炼制魔头的一种原料罢了。尸体,鬼魂,怨念,魔气……很多因素都能造就魔头。类似魈、魃之类的魑魅魍魉更是天生地养孕育而成。
二者的界限在哪?仅仅因为所谓的“魔性”吗?
莫念和魔念都对这件事很好奇。
而作为九道魁首,最擅长炼魔之术的邪心宗,他们的半成品,便可看出许多端倪。
最直观的,就是薛弘泰的【命数】。
他的命数,完全消失了。
曾经在长孙故谲控制下都未曾彻底消散,在他成为邪心正传以后,猽公子的气象更是如同烈火烹油,熊熊燃烧。
金丹一成,命不由天。按理说在【天子望气】的视野中,他的存在应该很显眼才对。
但……没有。
比起魔念的苦海石莲,公孙林的赤云飞剑,任越泽的玄黑大鼎,此时薛弘泰的身后,空无一物。
这也就意味着,他甚至不如公孙林手中的【赤云涯】,至少魔剑在灵界也是有着自己的气象的。但薛弘泰……简直如同死物。
这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约等于一块死物,与砂石、瓦砾毫无区别。
就好像魔念的观天白鲤,山河墨龙一样,只是“物件”。只有拥有婉儿的《神鬼见闻志异》有阵阵涟漪,而没有诞生灵智,就只是法宝而已。
这也是莫念对伮十一
但他和任越泽现在出现在了这里,这个可能就可以被排除了。
而第二种可能,就是他的“命”捏在别人手里——比如霍光华。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师尊要这么着急的把我放出来了。”
尽管身不由己,面目全非,但薛弘泰的举止一如以前,温和有礼,也不知是他习惯如此,还是想在老朋友面前维持自己仅剩的尊严。
“看到你这样,我也是有点见猎心喜啊。”他轻松地说道:“如果换做我是师尊,多半也会毫不犹豫的牺牲一个所谓的公子,来换你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其中的曲折与苦痛从未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薛道友过奖了。”
魔念点头回应,在薛弘泰和任越泽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好奇道:“不介意的话,我想问问你们两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方便告知一二吗?”
“反正还有点时间,聊一聊又何妨呢。”
薛弘泰两手一摊。
“我现在是师尊手里的魔头,虽然命不自主,但也多少得了点原来没有的神妙。
刚好,我这位任道友觉得自己是邪心宗传人,贪心大起,想要趁着魔道更生的时机来津门捞一把,再从容撤退。毕竟魔九道地位崇高,轻易动摇不得。他既花费了诸多代价入了门墙,当然要好好捞一笔。
当然,门内禁足的事情,违反的也不止他一个了。不过,他似乎在上次的事件中掌握了我不少财产的情报,想趁火打劫一番。
不曾想炼魔窟倒塌,我左右无事,想来进补一番的时候,被我撞见了。于是,就拉他来这里一叙咯。
本来进这里就图一个清净自在,我们俩人聊的开心,没想到这位剑魔道友和你也进来了。哈哈,看起来我们真是有缘分啊。”
薛弘泰三言两语把事情讲完,魔念还没说什么,脸色越发难看的任越泽就怒吼道:
“胡说八道!薛弘泰,你我都是邪心宗的人,你何苦害我?前文休提,我可以既往不咎,还不快快与我一同杀了这两个外人,再做打算。”
他是真有点心有余悸。不是谁都能有在这个层级上认知,自由行动的能力的。薛弘泰仗着借用元婴之妙,把他拉进来,对自己来说十分凶险。
别看他的法力雄浩,位居在场四人之首,但此处斗法不同外界,凶险更甚。任越泽能认知灵界的手段是有限度的,随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正在不断消耗。
一旦被其他三人看出来,绕开他拖延一段时间,迷失在无量归劫中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那可不太行,任越泽,”薛弘泰不屑道,连敬称都免了。“刚刚你还是说什么区区他人走狗,有何面目与你并称。我可不敢做你的同门。”
“聊够了吗?”公孙林不耐烦地说道,握住赤云涯,眼神灼热地看着魔念,“本来就跟你们无关。我跟这位……魔念是吧?我跟他还有一场剑决。你们少来纠缠,不然连你们一块杀!”
三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魔念玩味地打量这三人,舔了舔嘴唇,咧开了嘴。
苦海翻涌,逐渐蔓延开来。公孙林、任越泽和薛弘泰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躲过苦海纠缠,第一时间反击,结结实实轰在了魔念身上。
即便是以八胜解脱净土的力量,也难以抵挡这般摧残。魔念的身躯近乎撕裂,被轰掉了半个脑袋,身体也从肩膀开始被切开,几乎断成两截。
但……反而变得更加诡异了。
石莲发出咔咔的声响,竟然在不断生长,盛开。靡靡之音和阵阵梵唱同时加剧,浮现出一个天女明妃的虚影,环住了魔念的脖子。胸口处,玄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很好……小试了一下,很不错。都够杀我了。”
他张大嘴,几乎撕裂自己的下颌。
“而且……我很看中你,薛弘泰。犯下大错,被贬凡间……嘿嘿,你似乎很配我脖子上这串念珠。
来吧……几位,不如一起?”
苦海潮涌,将一切淹没其中。
第807章 气象牵扯,琉璃尽碎
正如魔念所想,三人被卷入苦海之后,下一步却不再是继续齐心协力对自己发动进攻,而是调转枪头,抢先一步对对方出手!
说起来,这四位也是各有所长。
任越泽晋升金丹的时间最长,在这个境界浸淫最久,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大机缘。他的法力最为雄浑,精气神也相较其他三人更高。但缺陷是无法长时间在灵界逗留。
公孙林则是有赤云涯傍身,杀伤力最强,但变化较少,防御也较弱。一旦贸然出手,杀人快,死的也快。
薛弘泰则是能借用元婴异能,威胁在四人中最大。不过他是未炼制的半成品。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过多使用不属于自身的伟力容易崩溃,也是最容易被其他三人盯防的对象。
而魔念,进攻能力最弱,但防守性能却是四人里首屈一指的。五蕴炽烈,天人五衰,八净解脱都提供了足够的防御力,【金丹劫·询道何终】提供替死,【十世好人】提供反伤,端的是一个碰不得的刺猬。
偏偏三人还不能不管他。升阶的【共心同德】跟开足了马力的鼓风机一样,起手上足八苦烙印,时刻不间断的散布烦恼尘、苦海水与咒瘟毒,无差别的持续削弱所有人。
加上这逼又贱,他娘的谁弱他帮谁,谁强他坑谁,【天魔万化】引人入魔,别的不说,控个数秒是足够的。
然后?然后就被其他两人联手打一套大的……
交锋了几个回合,任越泽、公孙林,哪怕是薛弘泰都露出了牙疼的神色,齐齐怒视魔念。
nmd……当盲叟的时候怂得要死,不见你这么出风头。现在倒是跳起来了。不当缩头乌龟了,当tmd钢背兽来了。
魔念一点也没有自己拉足仇恨的意思,只是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事已至此,谁也不能收手了。灵界既是死地,也是四个金丹中的佼佼者的绝佳交手场合。在确定了没有第五人以后,几人交战的余波让战火愈炽,不知打散了多少气象。
而交战的余波,也很快波及到了现世。
说是近道之所,可四人所处的地方,距离大道太远,离现实太近。放在现实中尚且有迹可循。可发生在灵界,时间空间,形质灵气都开始模糊的地方,事情就开始变得诡吊而难以理解起来。
最干脆利落的,就是有人莫名其妙被剑光斩杀,四分五裂。但却不知道剑光从何而来,无论如何躲闪、逃避、使用何种手段抵御都毫无作用,一穿而过,仿佛命数已定。
还有莫名其妙就变得虚弱,咳血不止的人。瞬息之间便瘟疫缠身,病入膏肓。也有突然暴毙,死状千奇百怪,不一而足,似乎是替死的。
除此之外,便是无缘无故的魔染。手底下的魔头突然开始失控,反噬主人,亦或是修士突然间开始疯狂、谵妄呓语,一念入魔,最终变化为六亲不认的魔头,四处袭击他人。
这不分时间、地点、身份的异常情况,让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也有精通望气之术的明白人看懂了其中玄机,躲过一劫,却一言不发。
现如今,能进入灵界的金丹修士少之又少。若是无力参与进这种层级的争斗,那还是闷声发大财,当作天灾躲避即可。
说得多了,保不齐就在灵界有了因果,引起了那几位的注意。万一有谁顺手沿着因果来上一发,那就亏大发了。
是的,这是天灾。正如同对于凡人来说,修士就是不可违逆,高高在上的仙人一样。涉及到这种层次,魔念、薛弘泰、公孙林和任越泽,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莫测的天灾。
经历了不知道多久,这场天灾才在众人的心惊胆战中落下帷幕。它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悄无声息。
许久后,一个死寂无人之处,突然,自虚空中有一朵莲花绽放。
一只手从花心中探出,试探了一下,才扯开一条缝隙,让自己掉了出来。
“咳咳咳……呵呵,还行。又死了三次。”
魔念咳嗽着,看着另一只手上,沾染了血肉的骷髅念珠,露出微笑。
“而且,这个也到手了。”
【姓名:薛弘泰/疑·卷帘将】
【状态:应劫天命·琉璃尽碎】
“劳烦你了,薛道友。”
随手将骷髅念珠掷出,念珠一闪而逝,不知道去往何处了。魔念又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缓缓离开了这里。
又过了许久,脚步声响起。走到了魔念的同样位置上。
“唉……跑得倒快。”
路遥之摇摇头,自语道。
身后,夜郎广不爽地说道:“那怎么办?我们混进来就很不容易了。要不去找柳姑娘和小胜他们?他们在这里经营很久了。”
“不能去。他们在这里这么久,能帮上忙早帮上了。劫数临头,天意弄人,因果交错。靠人多是没有用的,反而添乱。
现在他不知道我们来了,那才有一线机会。”
路遥之摇了摇头,“先把念君喊回来吧。这里太危险了,不要乱走,徒生波折。”
“那然后呢。”
“找到他。然后把东西交给他。地府那边郑重其事交给我们,总不能辜负了长贵的一番心意。”
路遥之说着,握住了袖中的那东西。
“走吧,再找机会就是了。”
第808章 西梁国主
“唔……”
睁开沉重的眼皮,女人从昏昏沉沉的黑暗中醒来,忍不住呻吟一声。在冰冷的地上不知昏迷了多久,让她变得浑身酸痛。
但,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比起身上的酸痛,还有更多的事情值得自己注意。
“……我没死?”
妙云烟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感觉不可思议。
被重伤的身体经过治疗,除了虚弱以外再没有什么创口了。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衣服和那些艳俗的饰品也没了,换了一套单衣,看上去有种天然去雕饰的朴素。
而且……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感觉不可思议。
那种不断被侵蚀的感觉,减弱……不,完全消失了。经年累月被《六欲魔经》侵蚀,耳边萦绕的众妙天女的低语,还有来自魂魄深处令人发狂的空虚感,那种被一点点啃食殆尽的痛苦与恐惧……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自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好,妙云烟握了握拳头,除了修为尽失,体内法力空荡荡,让人感觉不适,前所未有的好,好到让人落泪。
不……倒也完全不是。
她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只感觉大脑深处有水声荡漾。不是错觉,是有什么“东西”填补了自己三魂七魄中被众妙天女侵蚀过的地方。
但这并算不上“治愈”,只是某种麻醉。妙云烟感觉到,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水”一样的东西仍旧在不断地缓慢流逝。一旦流尽,自己仍然要死。
用一身的法力,换来生命时刻最后的宁静,真说不好到底是值还是不值得。
而且,这不就说明,我的命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人掌控?从众妙天女,到……
妙云烟吃力地支起身体。她从未有过如此脆弱的时刻,以至于手都在发软。正因此,她才没留意到从怀中“刷”的一声掉落出来的东西。
那是几张黏在一起的书页。妙云烟好奇地拿起来,发现似乎是某部小说的节选,上面记载着某个段落。
“圣僧拜佛到西梁,国内衠阴世少阳。农士工商皆女辈,渔樵耕牧尽红妆……”
她有些好奇地念出来,慢慢往下看,
……上回书说道,行者拿回了落胎泉水,解了子母胎气,一行人便入了西梁女国。但见一路上皆是女子,不见一个男儿,见到圣僧,无不欢欣,连呼“人种来了”……
……女主降下谕旨,要招婚御弟。三藏法师一心向佛,不近女色。但见女儿国不批关文,不开关口,行者眼珠一转,便许了女主……
……四人得了公文,却无留恋,便欲西行。女主大惊,连连扯住三藏法师,哀声问道喜筵吃了,何故离去?三藏法师苦劝不止,惹恼了八戒,撒泼弄丑,却把女主唬得魂飞魄散,跌了回去……
这一章写的有趣,妙云烟看的津津有味。故事最后,三藏法师被风月魔掳走,戛然而止。妙云烟不甘,又翻过一页。
最后一页上,却没有了前文,反而是某人留下的字迹。
【……以上,便是《释厄传》的节选了。
妙云烟,我深陷劫数,难以清醒。虽和你脱不开关系,但你毕竟帮了我不少。不管是寸光斋的运营,还是压制魔佛之劫。
我不确定没有你会不会变得更好,但多半会变得更差。正如我们一开始所说,是我选择了你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女人,因此,被背叛也是我应得的,敢作敢当,我认了。
所以,我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笔记在这里顿了一顿,随后继续。
【你脑子里的东西,叫烦恼尘,也叫苦海水。是人世八苦,五蕴炽烈燃烧后留下的烦恼,也是诸多妄念的余烬。
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有什么可以送你的话,只有这个。
用苦海水洗涤以后,你和玄女道的因果就断了。现在你只属于我。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代价。
首先,你的修为没了,其次,烦恼尘毕竟不是真正的三魂七魄,只是一个替代品。因此,按照我们的交易,虽然你没有帮我解开玄女劫,不过你还是会死在我手里。
津门很乱,但很快,我会解决它。有人会监押你,足以让你安静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我就不跟他们打照面了。
当然,你总是不那么安分。所以,还有其他选择。】
写到这里的时候,笔触变得轻快了很多,甚至变得有点轻佻。
【《释厄传》是我为了消化阿阇梨那个老和尚所做的故事。一旦完劫天命,他便将彻底死去。
然而,阿阇梨传承了这么多年,即便是他的遗产,也未必是如今的我能消化的。不毒不秃,不秃不毒,说的还真没错。
我是魔念。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的家伙。一旦释厄完成,五毒俱全,会发生什么,我也没底。
也许是莫念回来了,也许……会有更糟的事情发生。我预料不到。
但无论如何,他回来,总比我留着要好。有人在等他。
你的命格,便是【西梁国主】。我稍微利用了一下你的剩余价值,有你在,牵扯【金蝉子】的因缘便会多上一根,让他无法顺利取得“真经”,在天命完劫后阻上一阻。就算不行,至少……你也不会有下一个主子。
而到最后,若事有不谐,行至绝处……倒也不必怜我。】
手指拂过最后的笔锋,妙云烟放下节选,长舒一口气。
“西梁国主……哼,狭促的家伙。”
她低笑道。
不难看出,《释厄传》里显然有不少女妖精,比如结尾出现的风月魔。
但为什么单单选了一个凡间女帝?答案很简单,带着他那种一如既往的冷嘲。
因为“西梁国主”注定留不下“金蝉子”。
这指着妙云烟的鼻子说“你炸单了”的讥讽,让她不爽起来,捋了捋散乱的头发,默默不语。
“吱呀——”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寇不平和许子玉走了进来。
“芸娘……”
两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妙云烟。
回来的路上,双龙就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妙云烟。
在津门闯荡了这么久,他们也该明白,赠予他们《长生诀》的那个“芸娘”,显然不怀好意。当初的相遇和照顾,不过是玄女设的一个局。
但他们还是瞒着柳应月,将妙云烟偷偷带了回来,藏匿在这里。
妙云烟则再一次感到了魔念的恶意。寇不平和许子玉,正是不会放着妙云烟不管,同时也会对她严防死守的人选。
循因溯果,因势利导,就足以达成自己的目的。包括自己身上的苦海水,钱货两讫,互不亏欠,一副十足地交易完成,要跟自己的撇清关系的样子。
压下心中的无名火,妙云烟捋了捋秀发,露出虚弱的微笑。
正如破戒僧不着痕迹的手段,玄女的魅力,也从来不需要用神通法术。
“不平,子玉,看到你们尚好,我就安心了。”
她露出苍白的微笑,配合她那单薄病弱的身体,倒让许子玉和寇不平两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毕竟是……曾经这么照料过自己的芸娘啊。
“你想干什么?”寇不平忍不住开口,先堵住妙云烟的话头,“先说好,太过分的事情,我们可不能答应。”
“嗯,我,我只是想……想去看看那个人……”
妙云烟秀眉紧蹙,捂住心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求你们……让我去见他一面。哪怕死,我也……”
看着迟疑的两人,妙云烟的内心露出微笑。
撇清?撇不清的。我们的交易还没完成呢。
如约定的那样,你杀了我,我也要拼尽全力,解开你的玄女劫。
让你……爱上我。
第809章 剑争魔劫
玉昆界内,蓝奕鸿正在努力挣扎。
自从那突如其来的一击打碎了纸人莫念后,紧接着,余波便将他和慕晴雪震开来,很快就迷失在了庆云层中。
紫霄真君将醒,整个玉昆界风起云涌,无数心魔鬼魂发出哀嚎,都想要逃离那位巨神之口,从开天辟地的饥饿中幸存下来。
但越来越多的心魔被卷了进去。而距离逃脱最近的,就是蓝奕鸿和慕晴雪。
这让心魔们发了狂,拼了命地去进攻蓝奕鸿,想要将他也拖下水。
攻势如同密密麻麻的雨点一样,朝着蓝奕鸿攻来。铁打的人也经不住几根钉,何况是一个没有下属点燃精气狼烟的兵家修士,很快就遍体鳞伤,难以挣脱最后一层庆云。
眼看手就要触及到外界天河,蓝奕鸿却已然力竭,满眼不甘。
难道,真就要死在……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
“抓紧!”
一声清咤,蓝奕鸿只感觉身体向上飞去,耳畔风吟剑啸不断交织。他转过头,却看见了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长发飞舞,剑气纵横。
“没事吧你?”她抽空转头说道,“是饿鬼界的蓝奕鸿吗?你手下让我来找你。”
“你是……”
蓝奕鸿不解,谁会冒着这么大风险来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我是侠义盟的赵红绫。”
女人一边拔剑一边说道。
“……哦。”
蓝奕鸿一下子懂了。果然是自己人。
“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们本来就在附近,见到玉昆界异动才过来看看的。”
斩出无双剑势·青天游龙,赵红绫抽空给蓝奕鸿解释:“你们有在里面遇到过询道院和孽生阁的人吗?那是来抓我们的。
我们在他们的老家大闹了一场,从北天星域跑到了这里。本来以为你们就是普通的星匪,稍微收拾了一下,他们就说了自己是饿鬼界的人,就顺带过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这群人追的很紧啊。若不是天河突然波动的话……”
“啊?”
蓝奕鸿这才想起来,在他们刚刚到访庆云宫的时候,貌似真的有听见过有人议论魔道在玉昆界流窜的传言……
合着那时候,魔修追的是你们吗?
“等下,”这时候,蓝奕鸿留意到了赵红绫话语中的一个细节,“你们?”
“对啊,还有……哎?”
赵红绫这才像是发现自己忘了什么似的,四处搜寻,却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稍等我一会啊……”
她展开神识,传音四方:“轻歌!你到底在搞什么?现在情况紧急,不是胡闹的时候……”
“不好意思啊,红绫,我这里稍微有点事。”
另一边,楚轻歌御剑而行,随口答道:“我这里还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说罢,也不等赵红绫再说些什么,径直切断了传音。
“好久不见啊,慕师姐。最近气色不错啊。是想通了吗?”
“……拜你所赐啊。”
慕晴雪死死盯着楚轻歌,从腰间掏出另一把一直未能动用的剑,扔了过去。“跟一个讨厌的家伙,聊了些讨厌的事情……
跟我回去。”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魔剑掌使。
青霜化作流光,重新回到了楚轻歌掌中,雀跃不已。她安抚了一下剑灵的激动,重新看向慕晴雪。
“看样子他没能说动你啊,可惜。”楚轻歌遗憾道,“不再考虑一下吗?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人改变我了。但他的出现让我有了新的想法。
不试试看吗?晴雪,你应该试试的。”
“不。”
慕晴雪握紧了【慕晴雪】,断然拒绝。
“我只要你,其他都无所谓,正如你只需要我就可以了。恨水逝。
是你把我从渊底带出来的,我之所以是我,跟你脱不开关系。跟我走吧。”
“不行的,晴雪。”
楚轻歌摇了摇头,看着慕晴雪的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着一个孩子。
“我们都长大了。跟一个人的关系要好,就不许她跟别人好这种事,已经过了年纪咯。
以前可以这样,但现在不行了。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也许我不能从中得到什么开心快乐,但世界上的事情,是我应该去做,有责任去做。同样的,不做什么也是。”
她的话语轻柔,慕晴雪却感觉如坠冰窖,浑身发寒。
又是这样……她轻轻松松的就走出去了,踏入了晴日雪中,毫不犹豫,仿佛自己只是她消遣无聊的一种玩具,随处可丢。
但慕晴雪从来不甘于此。从她继承了魔剑,犯下无尽杀孽,来到楚轻歌面前时,她就决心要让她属于自己。
或者……让自己属于她。
除此之外,【慕晴雪】找不到自己存活于世的第二个含义,如同剑脱离了剑手。
魔剑掌使,被魔剑掌控了一生的人。
“……斩断你的四肢,我也要把你带回去。”
被一点点磨砺锋芒,磨去柔软的魔剑使双目无神,对假装自己仍有人性的天生魔种说道。
“或者,你来杀了我。”
楚轻歌叹了口气。
“你还是没能放过你自己。”
无视了汹涌的天河,和蜕变的天地魔胎,她拔剑相向。“那来吧。”
剑争魔劫,于此开始。
第810章 传教
津门,外围地区。
“咳咳,咳咳咳……”
有人不断咳血,倒在了地上。魔气不断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污秽法力,将他的修行毁于一旦。
一旦他苦苦修行得来的道基彻底逸散,魔气再无顾忌,他就会死。
一念及此,他便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怨毒地看着远处冲天的大火。
津门是强者的乐园,亦是弱者的地狱。能支撑到如今,足以说明此人已经是魔修中心狠手辣的佼佼者了。
然而,并没有用。在魔道更生进入到最激烈,最残酷的时候,即便是往日里的好手,在越发猛烈的毒辣战火中也不过是被过滤出去的残渣。
他也曾在津门纵横一时,也曾春风得意,不可一世。但现在,那些真正的魔道天骄还在中心舞台厮杀,大放异彩。
而他却只能在这里慢慢腐烂,周围不知有多少鬼魂魔头窃窃私语,默默窥视,只待他彻底死去,便贪婪地扑上来,瓜分他的一切。
这让自视甚高的他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可恶,若不是输了一筹,被人偷袭,我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浑然没想起自己也曾无数次的偷袭他人,占尽便宜的魔修喃喃道,手指死死地扣进地面,抓着泥土,仿佛要抓住那不断流逝的生机。
“不行……我还不能死,不是我的错。”他的眼前发黑,心中恐惧、绝望、怨念等情绪齐齐涌了上来:“我不能死,我还不想死……
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不知何时,有苦海潮涌,黑水蔓延,淹没了他的口鼻。
恍惚间,他看见一个身影走了过来。顾不得许多,他抓住了对方的衣角。
“救,救我……我,会报答……呕……”
出乎意料的,那人没有嫌弃他的脏污,似乎也不贪图他的回报,他蹲了下来,眼神怜悯。
“阿弥陀佛,真可怜啊。”
他低语道,语气悲天悯人,带着一种令人着迷的平静,让魔修的内心不可思议的平静下来,仿佛吸了迷魂草一样,身体痛苦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令人着魔般的清净安宁。
可这人只是低语了几声,就能做到,简直是不可思议。
若放在平时,魔修一定会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可他现在快死了。对于濒死的人来说,什么都不如这一份安宁来得重要,他只想听对方多说一点。
“苦修多年,机关算尽。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很不甘心吧?”对方抚摸他的头顶,仿佛驯化野兽一样,垂目悲悯道:
“也是个可怜人啊。明明只是机缘巧合,一招之差。其实那些活着的人比施主也强不到哪里去,时也,命也。
人死之后,一切皆空。让贫僧为施主诵经,拔除业障吧。南无阿弥多婆夜皈命无量寿……”
念经的声音依旧那么令人安心,浇灭了魔修心底的一切负面情绪。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矛盾,一方面内心祥和,无所欲求,仿佛看穿了生死。而另一部分,随着欲念的灭除,执念却越发深刻。
“大师,救我一救……救我……”他低语道:“在下必有回报……敢,敢问大师……法号……”
“谈不上法号……我是厉卓影。”
他微笑道。
“也可以是薛弘泰,是公孙林,是有情众生,是有为法……施主所求何物?”
“……求一线生机。”
“那便结个善缘吧。”
他点点头,收回手。苦海上涨,将魔修吞没了进去。
但那魔修却浑然不觉,两眼发直,不断地吟诵:
“增益戒闻德,禅及思惟业。善修于梵行,而来至我所。劝施发欢心,修行心原本意无若干想,皆来至我所……”
片刻后,他彻底被苦海淹没。
魔念踏着苦海,慢慢踱步,走了出去。
眼前是一片废墟,死寂,凄凉。汹涌的战火席卷了一切,只剩下余烬。或许还有生命在其中挣扎,但那不过是死灰中的点点火星,微弱且无力。
所以,他们眼前,都出现了一位悲天悯人的破戒僧。
“你这么做有意义吗?”
施乐游守在门外,一脸忌惮。
真元宗已灭,有魔念照拂,他自然是幸存了下来,逃得一命,却也被魔念所控,不得解脱。
如今被挟持着来到这里,施乐游自然没有好脸色。可他也知道,就算躲在这片废墟中,一旦被什么牵扯进去,他也难逃一死。
因此,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姑且忍耐下来。
“你找那些人也没用的。”但即使如此,他也忍不住开口:“都是些派不上用场的废物,浪里淘沙后留下的残渣,你收拢了又能做什么?”
“做什么?”
魔念把玩着黑色莲子,玩味道:“当然是收拾残局,结束魔道更生。”
“以寸光斋的名义?但寸光斋现在……”
“……呵。”
魔念却没有正面回答施乐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随手把黑莲籽扔给他,向外走去。
施乐游不由自主,接住了那枚黑莲籽。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但此时此刻,他连一点怒气都提不起来。
这也让他对魔念越发忌惮。
自从魔念自称“死了五次”以后,他身上的气息便变得越发诡异。他很少再出手,但魔染的手段越发高明,不留痕迹。
他出现在千万人的眼中,每一个破戒僧的话语都仿佛带有蜜糖和毒药,令人不知不觉的上瘾,依赖,沉沦,堕落。
就连施乐游自己都搞不明白,到底是真的被他说服了,还是说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着了他的道,中了他的手段。
仿佛感知到了施乐游的情绪,魔念头也没回,一边走一边说道:
“毕竟是佛门的阿阇梨。在我完劫之时,也不免会收到他的影响。
现在看来,我——【金蝉子】应该是继承了他的传法布道方面的能力。而其他的人……则各有千秋吧。”
他突然笑了笑,偏过头。
“别担心,你现在没有被我吃掉,成为我的分身。我还需要你的身份。”
施乐游咽了咽口水,反问道:“什么……身份?”
“真元魔的身份。你是真传弟子,山门毁灭,弟子四散,再加上你手持黑莲籽,想要出世,真元魔的魔道意志必然会眷顾于你,助你登上第十道之位。
若是我吃了你,那指向的,就是罗睺宗,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就有些麻烦了。”
魔念抬起头,注视着天空。
“该打的打,该灭的灭,火候也差不多够了。再不动手,外面那些老魔只怕要把手伸进来抢食。到时候,也就没有我转圜的余地了。”
一想到外面的那些元婴老魔,施乐游不免有点紧张。可看魔念的样子,却是有些想和他们过过招的意思。
“试试看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做一票大的。”
魔念下定决心,闭上双目。
第811章 黑莲落,白莲生
在津门这样的养蛊地,败者固然一死,可胜者却也未必春风得意。无休止的争斗,死去的魔修怨念与魔气,都成为了魔道意志出世的祭品。
每一个人都在恐惧,都在挣扎,不断地把别人踩下去,试图让自己离死亡远一点,更远一点。
这也让苦海越发壮大。无数人的烦恼忧愁,化作一粒粒的浊尘,滴入苦海中。
可以说,这片苦海也是吃了魔道更生的福利。若是没有津门,也就没有这片无边无涯的苦海。光是苦海本身,就足以铸造魔道之基,以此更进一步。
也不是没有其他魔修在养和苦海性质类似的东西,以千万魔修之命,希望孕育出一个盖世大魔。
但魔念此时却反其道而行之,反转苦海,以【共心同德】之能,将无边忧愁散布出去。
这等同于自毁长城的一招,却让魔念有了和所有人对话的能力。
因为此刻,他与众人【共心同德】,分享着同一份“烦恼忧愁”。
“诸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姑且听贫僧一言吧……”
天外牝宫,浑身浴血的少帅一棍子砸在某个强大魔物的头上,打得它脑浆迸裂。可遍体鳞伤都没吭一声的他,此刻却眉头一拧,看向下方。
看他的口型,应该是说“你他妈又搞什么鬼”。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可我们如今在这里杀红了眼,互相伤害……”
津门内,段寒柏随手一道元磁神光轰过去,却挡不住黑龙马的撞击。它张开森森白牙,从奎木狼的身上撕扯下一块块的肉,让段寒柏痛彻心扉,惨嚎出声,与天空中妙音鸟高亢悦耳的啼叫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到了主人的声音,妙音鸟越发兴奋,引吭高歌。而徐抚远却不知何时,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魔道更生,不过是那些大人物们布的一个局。即便胜了又有何用?出了伤痕累累的津门,一样是被抓住,顷刻炼化的份……”
另一个角落,赤发苍髥,脖子上戴着一串骷髅念珠的雄壮身影随手抛下手中吃了一半的尸体,喉咙里不知咕哝着什么,转身离去。
“贫僧恳请大家,放下屠刀,止息干戈……”
此刻,魔念双目湿润,神色悲怆,仿佛真的在为世间的纷争和不幸而落泪,看得施乐游一阵头皮发麻。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贫僧发宏愿,要承先人遗志,人心均平,言辞一类,相见欢悦。
不要再伤害津门了。请大家,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晓得真空法,复归真空乡。”
一时间,整个津门都静了下来。
有人冷漠,有人嗤笑,如今这个样子,谁会先住手?住手便是死字,白白便宜了他人。
隐藏自己,做好清理,这才是生存法则。贸然暴露自己,不过是求死之道。
但……
“求您……怜悯。”
不知何时,某个角落,传来某人濒死的呼喊。
很快,又有人响应。
“别打了……疼死我了……”
“我不干了,呜呜,放我走……”
“真空家乡,真空家乡……”
无数丝丝缕缕的魔气,重新汇聚到近乎枯竭的苦海中,令其重焕生机。黑白交织,混杂成一团模糊不清的肮脏色彩,越发令人作呕。
作为发起者,魔念当然也受到了最大的反馈。看着他不断上涨的气息,施乐游目瞪口呆。
“这,这也行啊?!”
“怎么不行?不信我,难道他们真的要去死吗?”
魔念擦了擦眼泪,脸上的神色还残留着悲悯,语气却平淡如水。
“不信我,他们就是魔道意志的养料。而信了我,至少还有一个真空家乡可以回。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阿阇梨那秃驴,蛊惑人心的手段还挺好用……好了,现在你就是我教的小明王了。好好准备吧。”
“准,准备?”施乐游目瞪口呆,“你……你不会打算,现立一个教,争夺第十道的位置吧?”
“有何不可?就当是真元魔的别支嘛。不破不立,浴火重生,正是大有作为之时。”
魔念手指一点,新生的苦海水灌入施乐游的手中,令其光芒大放,显然是要有重新绽放开来的架势。
烦恼, 信仰,先天五太,魔佛道法……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汇聚到那枚莲子之上,使其重焕生机。
“道、佛、魔,三家合流……一定要是真元魔吗?”
魔念微笑。
“黑莲……不,就叫你‘白莲教’吧。”
随着魔念一语,黑莲籽破碎,紧接着,一朵如梦似幻的白莲绽放,仿佛还带着心生的娇嫩。
而“小明王”施乐游,此时已经被对方的大胆完全吓住了。
难怪他要坐视真元魔覆灭……确实,如果是以“真元魔别传“的名义,加上先天五太的道法理念传承,确实是有承接气运,重振山门的底蕴。
但你tmd……你找一群流寇,投机者,斗争的失败者,组一个教派去当“十道”?
这都不是“最弱十道”的事了……这就是一个空壳子!完全靠他们两人撑起来的空壳子!
真要让魔念成了,那十道就真成了一个笑话了。就好像一个皮包公司要上市敲钟一样,别说津门内的人,就是外面的老魔脸上都要被狠狠扇上一巴掌。
毫无疑问,他和魔念,将会收到全津门所有势力毫不留情的打击,要将他们掐灭在萌芽之中!
“我像是很怕死的样子吗?”
破戒僧拨弄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蝉蜕,伸了个懒腰。
“我也想领教一下,魔道英才的手段呢。”
第812章 四业齐聚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真元魔宗的魔道意志。
原本命定即将成为第十道,【真元魔尊】很显然有着其他道统难以比拟的优势。
正道积攒下来的底蕴,先天五太的精妙变化,天河魔染的大计,以及魔道眷顾,真元魔宗之所以成为这一代道反中脱颖而出,并非无因。
若是换算成人,那就是应运而生,天赋异禀的千年俊才。而作为魔道意志,那起码也是不输于其他九道祖师的一代魔尊。
这样雄才大略,野心勃勃的存在,竟然被算计到生生憋屈到连出世都不行,活活被人灭了门,胎死腹中。
也就是欺负人家还没出生了。否则估计真元魔尊出世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拍死手下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再收一批新人来。
在这种情况下,“求生”就是祂能做的首要的事情。这甚至跟祂本人的意志无关,纯粹出自每一个生灵本能底色的求生欲。
而这个机会,魔念给了。
只不过是变个性,从【真元魔尊】变成【无生老母】罢了……你应该不介意吧?
真元魔尊介意吗?祂当然不介意!
因此,在魔念发下宏愿,立教白莲之时,便能感觉到无形无质的加持落到自己身上,不遗余力的支持。
时来天地皆同力,莫过于此。
若魔念现在仍在灵界,便能看见一尊端坐白莲之上,悲悯慈爱的老母像渐渐成形,意图挣脱灵界的鸿蒙混沌,真正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错过了这个机会,便是【无生老母】也未必就能降临于世了!
到时候,祂新生的第一声啼哭,定然是要整个津门的生灵的哀嚎点缀!
理所应当的,新的老母像便遭遇了众多魔道意志的觊觎。
那些都是些潜入津门,意图侵吞他人,争夺十道之位的门派。在魔道更生的战火淬炼之下,这些门派的弟子都得到了莫大的好处,魔道意志也大大成形。
——但谁都不想给他人做嫁衣,成了别人养肥的饵料。
因此,新生的老母像第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灵界内,众多大大小小的魔道意志气象对撞。而在现世中,无数魔修朝着魔念所在之处杀来!
而比起他人最先动手的,却是——
“轰!”
濒临破灭的天外牝宫之上,【再世临凡道外真君】动了。一只擎天大手从天而降,朝着白莲初绽之处轰去!
作为现如今津门从灵界现形的唯一天魔,道外真君对【无生老母】的警惕是最高的。同时,下手也是最狠的!
就连天外牝宫,都被这一击的余波牵扯进去。祂下手太急,太重,太狠,甚至不惜毁灭自己的伴生之宝与诸多造物,也必要杀之而后快!
但此时,有人拦在了这惊天一击面前,冷眼横栏,岿然不惧。
——他竟然敢拦!
“给我开!长长长!”
一声怒喝,手中凶器迎风便长,化作通天彻地的天柱。死死地顶住这一击,稍稍止住了颓势,不住向下压去。
少帅咬紧牙关,死命顶住这一击。
在天外牝宫血战,他身上也留下了不少伤势,。如今直面道外真君一击,无法发挥出武艺的优势,纯粹的硬碰硬,【大闹天宫】的天命让他受创更甚。从脸部开始,仿佛瓷器般碎裂的伤痕不断蔓延。
“魔……念!我他妈没让你这么帮我……艹!法天相地!”
【慢·斗战圣】仰天长啸,说不出的疯狂睥睨,桀骜不驯。他的身形不断涨大,黑金甲胄被暴涨的肌肉撑起,变得越发暴戾。
“这里,我帮了你,可另一头……看你自己了!”
话音未落,少帅便被【道外真君】的一击……砸入地面!
李乐一等大匠师被波及,飞出天外牝宫,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眼神震怖。
“去帮真君。”
孙思温哑着嗓子说道:“不能功亏一篑……走!”
事已至此,再世院的残余人马也无计可施了。道外真君已然出手,连天外牝宫都毁于一旦了,他们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唤出随身天魔,大匠师们朝着白莲绽放之处冲去。可此时,龙吟响起!
“吼——!”
一条漆黑的身影夭矫灵动,似龙似马,神俊狰狞,拦在大匠师面前。它张开嘴,森森白牙鲜血淋漓,还残留着段寒柏那死不瞑目的残缺头颅。
妙音鸟高唱,天籁俱寂。天魔发出呜咽,魔气不断被消融侵蚀,就连大匠师们的法力也变得懒洋洋的,逐渐消退。
【应劫天命·意马收缰:封锁施展任何技能的能力,但你的全属性将获得三倍加持。可以短暂化身“小龙王”,获得《释厄传》中“小龙王”的相应能力。
要求:击杀“黄袍怪”,吞噬神位·奎木狼(已完成),解锁:“小龙王”晋升法相·八部天龙,化身时间变为无限制】
杀死了“黄袍怪”奎木狼完劫天命,被假持了八部天龙相黑龙马,威势抵达了顶点。
李乐一死死盯着面前的龙马与鸟,一时竟有些失神。
“更胜一筹……是吗?盲叟,不愧是你啊。故意放他出来拦住我们吗?”
他咬紧牙关,压制住内心的挫败感,放出一头雄狮魔物。
“那来斗斗看吧,正如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一较高下!”
而少帅口中的“另一边”,也正在向魔念袭来。
无数道剑光……无数道剑光朝着白莲袭来!
纵然领头的佼佼者公孙林已死,但葬剑冢本就是比较松散的门派,魔剑掌使和剑魔更是没有怕死二字可言。即便是知道赤云涯失陷,依旧毫不犹疑的杀了过来。
既无愤慨,也无悲喜,只余冷漠。
而此时,一道昏黄河水凭空浮现,拦住了这群剑疯子的去处。魔剑毫不犹豫地斩下,却悄无声息地淹没在这道浊浊黄水中,波澜不兴。
河水中,有人缓缓浮起,焰发蓬松,脸色蓝靛。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应劫天命·琉璃尽碎:流沙界内,所有目标属性都会被大幅削弱,攻击力降低30%,持续失去生命值;疑·卷帘将的移动速度大幅度提升,并根据损失生命比例附加全属性防御与生命恢复速度
要求:破坏至少一百柄秘宝级别以上,对某人来说足够“贵重”的宝贝(未完成)】
“魔剑……应该算吧?”
卷帘将嘟囔着,挥舞着月牙铲,随手砸在一柄失陷在流沙河内的魔剑。
顿时,魔剑上便浮现出一道清晰的裂痕,哀嚎不断。
而即便是三大分身挡住了最为要命的两拨人,魔念的情况也十分危险。数量众多的魔修接连不断的发起进攻,将他活活打入了濒死的境地。
而他只是露出血淋淋的牙齿,一如既往的微笑。
群魔乱舞,日月无光。
路遥之和夜郎广躲在隐蔽处,看着爆发的战火,也有点牙疼。
第813章 五毒俱全
“这要帮……我们也帮不上忙啊。”夜郎广抱怨道:“他这惹得人也太多了吧!”
为了某人,夜郎国的国师和国王,同时出现在这里,倒是也冒了风险的。
其实按照常理来论,修士是不太适合担任凡间王朝的君主的。不仅耽误修行,也不利于朝代更替。
虽然夜郎国不算一般意义上的凡间王朝,但路遥之也只是个人间国师,没有过治理夜叉的经验,当然就照搬套用过来。
不过眼见夜郎国走上了正轨,不需要自己坐在皇位上了,听闻路国师要往津门一行,夜郎广的念头又动了起来。
夜郎广曾经立下宏愿,要复仇那些操纵过饿鬼界生灵的老魔。如今诸恶来已死,夜郎国的仇算是报了一半了,再不过去,只怕莫念一个人就要仇人都杀干净了,怎么不让少年心性的夜郎广着急?
自从莫念帮他把失陷的魂魄找了回来,补全了以后,夜郎广的神通又有长进了。
其中一个,很适合潜入津门。所以路遥之才松了口,让夜郎之王和自己一起潜入进来。
可他也没想到,一进来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的局面。
“我看啊,咱们就是瞎操心。”看着战况,夜郎广摇了摇头,忍不住说道:“那人到哪哪热闹,横竖遭殃的不是他,咱们操那份闲心干嘛?”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路遥之掐指一算,只觉得一片空白,心烦意乱,摇了摇头。
“若没有大事,地府那边是不会让我专程跑这一趟的。
唉,天河动荡,天星摇曳,想必是出了大事了。希望他们都好吧。”
夜郎广百无聊赖,从地上捡了几颗石子,不断往嘴里扔。突然,他脸色一变,站了起来。
路遥之见他神色有异,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给他的化身被动用了。”
夜郎广面色难看地说道。“该死,我现在完全感应不到他了……他到底做了什么?!”
莫念的众多分身中,有不少都是有原型。比如鬼武者冷凌泣,比如赤判官林宗英,比如亡国师路遥之。而有一个分身,他却是很少动用。
那就是饿鬼夺还战中,夜郎广的化身“饿鬼”。
化身饿鬼以后,虽然有着吞吃万物的特性,但也会丧失理智,攻击手段单一,为莫念所不喜。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把这个化身闲置了下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分身是夜郎广给他的,所以,夜郎广自然也对莫念有着一种微妙的感应。
路遥之此前就是靠着这一线感应,追踪魔念的行踪。
但现在,这个化身似乎“失联”了。
——————————————
另一边,在白莲绽放之地,魔念的身后也浮现出一个肥硕巨大,痴傻贪婪的身影。
它和“饿鬼”有些类似,却不尽相同。饿鬼的眼中只有无穷无尽的饥火,但这个身影眯起的小眼睛中,却毫无疑问有着理智的色彩,狡黠而贪婪。
它张开大口,大吃特吃。白莲信徒给【老母像】供奉的魔气精血它要吃,战死在附近的魔修尸体它也要吃。不顾苦海水和血污,大快朵颐。
偶尔咬到什么咯牙的东西,它还会掏出来看一眼,发现是值钱的东西,就兴奋地揣回兜里去,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那十足市侩的样子,灵动得活灵活现。
魔念被围攻,却始终没有把它交出来,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口吞咽,眼神慈祥。
【姓名:贪·净坛使】
【状态:应劫天命·欲壑难填】
【应劫天命·欲壑难填:气力值和法力值双倍消耗,耗竭时,将获得“困顿”,原地眩晕五秒。可供吞噬的对象范围大大提升,可以吞噬法术、法宝、肉体等,并根据品质获得气力值和法力值恢复。超出上限的气力/法力可被存储一段时间,并转化为等比的护盾值。
要求:截流吞噬一个魔道意志成型所需的“养分”,使其晋升失败(未完成)】
“砰!”
又是一下重击,将魔念的半个脑袋开了瓢。他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从眼眶中掉出来的半个眼珠子一转,看向了攻击自己那个人。
那个人一下便僵住了,紧接着,他突然大喊起来: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真空——”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就远远避开。只听见一声巨响,那人轰然炸裂,巨大的气浪将附近的人全都掀飞出去,各自都受了不轻的伤势。
而耗尽了所有分身的魔念,这时候,才摇摇欲坠的倒下。
然后,虚空莲生,新的魔念走了出来,看着越发惊恐的众魔。
迄今为止,十世好人,已历七世。
“来啊,诸君,贫僧与施主共享真如!”
他张狂大笑,越发汹涌的苦海狂潮形成了一个旋涡,无差别地灌入周身的每一个人体内。
那是某个元婴老魔一生的修为所在。随着《释厄传》的进行,他越发接近死去。可他越死去一分,魔念也就越疯狂一分。
这不是形容,而是陈述。真的是阿阇梨的一生造化,被魔念不要钱的一样,化作苦海播散出去、
“贫僧布施与诸位施主……”
新生的魔念,眼角口鼻都开始流淌着苦海水,笑意更浓。
“结个善缘。”
第814章 间章 神庭之密,仙楼之谋·完
天河边缘处,魏长贵一行人开始行动起来。
铸天官留在这里的防卫力量并不弱。这些被炼制成为金人的道兵,每一个都分量十足,水火不侵。刘震庭和冷凌泣连连出手,拳头和刀打上去,金人道兵破碎,也震得手生疼。
姑且不论将整个世界的生灵浇筑为道兵奴役这件事道德层面上如何,但光论技术,铸天官的手段倒真是一等一的。
不落五行,坚硬无比,数量堆起来,这群金人道兵倒真是十分棘手,只有魏长贵直攻魂魄的法术有奇效。
但他也不是铁打的。很快,小队就陷入了困境。
——直到玄净终于孕育完成,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吼——”
一团黑雾笼罩了金人小队,散去以后,所有的金人仿佛都融化了一般,全都被熔铸成一个人形。
一道黑气钻了进去。很快,这个畸形的金属人形缓缓起身,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莫念那臭小子,到底对我做了什么……”金人咂巴咂巴嘴,迟疑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怪好用的。可恶,我炼尸之术竟然赶不上他了。”
魏长贵耸了耸肩。
自家师父可是在造物上胜过了再世院的人。这具极尽《万鬼图录》精华的魔尸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自己,他想都不敢想。
也就是金人道兵特异,眼前这一幕才不那么……好吧,确实也还挺瘆人的。不过要是换了寻常的尸体,这聚合起来的模样……那把人活活吓疯都够了。
不过,为了自己尊敬的师父的风评,魏长贵还是闭上了嘴,不予置评。
玄净出手以后,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这具魔尸性质特异,化作实体时无坚不摧,但也可以变成黑云,将金人们“揉”在一团变成聚合物,以战养战,完美解决了战损问题。
而冷凌泣终于想起,自己这个鬼武者,还有个“鬼”字在里面。
化为阴鬼,冷凌泣不断夺舍金人护卫,痛快地大打出手,用废了就换下一具,和玄净互相照应,和越来越多聚集起来的金人打在一起。
而刘震庭则一马当先,作为先锋杀开了一条血路,直通往旧天神庭的核心。
而这里,就是《推背图》袁生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怎么样袁生?”魏长贵一边支援三位长辈的战场,一边抽空扭头问道:“能夺过操控权吗?”
袁生解析了一下,摇摇头,骂道:
“他耍赖!”
其实铸天官留在这里的防护措施并不严密,相反,显得十分粗糙和简陋。
这其一,这里本就地处天河边缘,灵气稀薄且广阔。换做界内的比喻,就好像茫茫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如果不是特意知道,谁也不会特地来这里走一趟。
其二,就是因为神庭本身的性质。
这是铸天官用来在天倾之际为自己准备的后路,相当于一艘逃生船。时机一到,铸天官便会上船逃跑,扬长而去。这个时候多余的防护,却是纯耽搁时间。只需要一根缆绳系住即可。
再加上数目庞大的金人护卫,甚至可以说这样的防卫力量有点过剩了。
可即便如此,那根“缆绳”,却也是铸天官特地做出来的。
“想要权限,只有一个条件:仙人级别的法力,一碰就碎。”
袁生也对这种“最好的防盗措施就是用一把大锁”的手段没辙:“除此之外,这禁制什么都不认。想要破解是没可能了。”
“没其他办法了吗?”
“……倒也不是没有。”
袁生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答案。
“禁制只防盗,本身却不怎么坚固,也是铸天官的特地布置。
或许……可以硬来。”
在袁生的脑海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浮现。
玄净和冷凌泣开始不断击毁金人护卫,慢慢变大,逐渐变成了一个上百丈,看不出来面目的金山,铸造成了无数条锁链。
随后,这些锁链被魏长贵的纸人拉着,挂到了四周的废弃世界。
这些世界原本就是铸天官掩人耳目的伪装,但本体仍旧是世界,分量犹在,守备却并不严密。
很快,这一招“铁索连环”,就把神庭和诸多世界紧紧绑在了一起。而这些世界,无一例外,都被袁生和魏长贵留下了当时饿鬼界世界漂流时的旗阵。
“一个世界不行,那就全都回去吧。”
袁生冷静的眼神中,逐渐燃烧起冰冷的疯狂。
“铸天官,被你亲手毁灭的世界拉下神庭吧!”
随着袁生的话语,那些废弃世界逐渐被点亮。他在天庭这些年被李观鱼培育积攒下来的底蕴,将这些冰冷的死界点燃。
随后,这些死界开始动了。
如同拉纤的船夫,又似坠落的流星,被点燃的死亡世界慢慢拉动。那些被浇筑成金人的无辜者化作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仿佛千万年前天地覆灭时,他们没有来得及发出的濒死哀嚎……与怒吼。
魏长贵俯视着这一幕,垂下眼眸。
“安息吧。”
他静颂渡人歌,即便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寂。
在亡者和生者的反抗中,那高高在上的旧天神庭……动了一丝。
“咔!”
那是无数道锁链断裂的声音,也是那条“缆绳”开始松动碎裂的一瞬间。
随后,溃灭开始了!
旧日的神庭,被无数冰冷的死界拉动,重新坠回了喧嚣的红尘天河,狠狠砸在水面上,溅起无数波澜!
几乎是同一时间,九天之上,有人便做出了反应。
【拦下他们!】
无数的神将下凡,威势凛凛,神威莫测,眼神中却毫无神采。自“上天”,这些“天神”挡在了拉下神庭的罪魁祸首面前。
比起再世院的魔物,还有阴修的僵尸,这些神将倒是显得光鲜亮丽,肉身神魂俱在,栩栩如生。
可在一众人眼中,却显得越发令人作呕。
如果说废弃世界的金人护卫来自那些被毁灭的世界,那这些神将来源于哪?被天庭征召上天,然后被铸天官选中“打造”而来吗?
“看样子,铸天官的手艺,这些年倒也进步不少啊。”
魏长贵咬咬牙,率先站在了前方。
“我来挡住他们!”
伸手探入储物囊,魏长贵掏出莫念留给他的各种“手段”,看也不看,一溜烟地全打出去。
那些神将固然摆脱了金属之躯的桎梏,可在化血神刀面前,反而变成了一种拖累。赤色刀光如同蜂群,将拦在面前的神将全都蛰成一滩脓水。
飞刀完了是爆弹,莫念亲自去找宫英高,两人合力打造的一次性机关。此时也被魏长贵不要钱也似的扔出去。
“背后有天宫了不起啊!我也有师父!”
魏长贵再次伸手入袋,指尖碰触到的一瞬间,迟疑了一下,那是婉儿师娘特地叮嘱过,“尽量谨慎用”的最后手段。
随后,五指扣紧。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候了?
丹丸被扔了过去,随后,爆出一条绿云。感应到了神将的气息,马上凑了过去。
吸入这些绿雾的神将,顿时发了变化。神光黯淡,躯体破败,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然后……无助的死去。
瘟部秘传……【天人五衰】!
似乎是感应到了神将,九天之上,传来一声冷哼。一股强大的气息落了下来,将所有人都压得喘不过气。
天河前方,一个化身正在渐渐成形。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袁生咬着指甲,心急如焚。
天河潮涌,混乱无比,正是自己的机会。天官也不能随意下凡。主人那边在和星天官缠斗,我们能去哪,还能去哪……
突然,他脚下一歪,踉踉跄跄。一股巨大的推力让神庭与死界的速度又加快了一截,天河前所未有的汹涌起来,仿佛决堤!
“这是……”
袁生放眼望去,却震惊的发现,那无处不在的“上天”,此刻却仿佛崩塌一般,碎裂出无数碎片。群星坠落,哀嚎不断,那是措不及防落下凡尘的“仙人们”濒死前的哀嚎。
其中,一个宝光灿灿,一分为八的宝库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元箜。而另一个阴气森森,黑云阴风缭绕的都城,却顺势坠入了九幽之中。
看到这一幕,袁生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怎么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天河倒倾,魔道更生……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在现在!”
他咬紧牙关,疯狂推算。突然,他感应到了一个突然活跃起来,正在大肆吸纳灵气的魔影。
“玉昆变,真君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就去吧!”
袁生咬牙切齿,操纵着旗阵,撞向了铸天官的身影。
“跟你的老朋友再会吧,铸天官!”
铸天官仿佛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震惊了,未成形的化身都黯淡了几分,甚至出现了几分裂痕。很显然,神位陨落对他的受创也不轻。
也就在这时,旧日神庭已经近在眼前!
“撞!”
怒吼响彻天河,铸天官连同他亲手打造的神庭,顺着天河倒倾的狂暴水势,一同奔向那大肆吞咽天地劫运,行将出世的紫霄真君。
但以劫为生的魔神,当然也会有自己的劫数。
曾经,这个劫数应该是由真元魔给它。而现在,则换了一个人。
铸天官,旧日神庭,诸多死界……这一切,汇聚成为一颗凶星,生生撞入了庆云覆盖的魔胎之中!
第815章 击沉这里!破灭津门!
时间往回倒一点,津门内,魔道更生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每个魔修的眼中,都恍惚看见了,一朵纯净的白莲缓缓开放。而白莲之影背后,一尊慈眉善目的老母像隐隐浮现。
“他要成了!”
有人急切地大喊,“拦住他!不能让他成功!白莲……”
他突然住口。
只因那个遍体鳞伤,两行黑泪缓缓流下的破戒僧看了过来,神色平静,面带微笑。
那一双眼睛中,仿佛有无尽生灭。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天地开辟,浊清两分,阴阳化生,万物轮转。
随后,成,住,往,空,一切入灭,色相皆无,泡影破灭,朝露消逝。
唯有……真空家乡。
“白莲……白莲花开!老母降世!”
他突然欢欣鼓舞,哈哈大笑。
“真空家乡,真空家乡!我——”
随后,他就被附近早有预料的魔修联手打死,整个人化作了血沫。
“……家乡……”
连这最后一声呢喃,都消散无踪。
而打死了那人的魔修们,一脸忌惮地看着魔念。
“他又强了……”
“搞什么鬼?到底还要打多少次?”
“白莲花开,大势已成,他真的能战胜吗……”
众人的窃窃私语中,魔念双手合十,和声细语地说道:“诸位施主,还不动手吗?贫僧尚未有一世未曾完劫,不能成全我这一回吗?”
无人回应他。魔念摇摇头。
“那没办法了……我那几个徒儿,甚是无礼。劳烦诸位见谅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条百丈长的棍子凌空横扫,将一片魔修打成血雾。
远处,身上甲胄破碎的少帅咬牙切齿,脸上隐隐有狰狞兽形虚影浮现。无数血丝汇聚,没入他遍体鳞伤的雄壮身躯内。
【应劫天命·大闹天宫(已完成)追加效果:攻击吸血效果x200%】
昏黄的流沙河浮现,漂在漆黑的苦海水之上,泾渭分明,互不干扰。妙音鸟展翅高歌,黑龙马则潜游其中,口中衔着奄奄一息的李乐一。
而卷帘将踏水而行,身形变得越发膨大,肌肉暴涨,赤发青面,身上还插着无数魔剑的碎片,脖子上的骷髅念珠发出满足的呻吟。
【应劫天命·琉璃尽碎(已完成):攻击对法宝的耐久度造成额外消耗。每击碎一柄法宝,该效果都会再度提升。】
“咳咳咳……盲叟道友。”
李乐一咳血不止,眼神灰暗。看着魔念,他反倒笑出来了。
“许久不见,道友风采……咳咳,更胜往昔啊。”
“托了李道友的福。十一,太无礼了,把李道友放下来吧。”
魔念拍了拍黑龙马的鼻子,嗔怪了几句,让他把李乐一放了下来。握着濒死的李乐一的手,他诚恳地说道:
“没有李道友相助,我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呵呵……不敢居功。”
李乐一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想要找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只剩下一片漆黑。
“再世院呢?”
“……没了。”李乐一摇摇头,“伮十一……很得力。他杀光了我们的造物。我们都不如你。
再加上那位偃师的暗中偷袭相助,他们把剩下的大匠师都……咳咳咳。道外真君也消散了。”
“那就好,李道友。你也可以放下执念了。”
魔念真诚地说道。
“若无前因,何来后果?也许当初你打上门的时候,就注定和贫僧有这一番牵扯。是我该渡你入门啊。
诸色皆相,万法皆空,道友,如今你大彻大悟,正和贫僧有缘。有兴趣了解下我们的救主【无生老母】吗?”
李乐一看着魔念的脸,突然克制不住的笑了。笑意不断上涌。
再世院最后的希望,第十道的千年夙愿,血匠师们的执念,自己毕生修行的追求……尽数付诸苦海流觞,一朝破灭,毁在眼前这个人手上。
而他竟然还真诚的说,这是件好事。
这还真是很有……魔道风范啊。
“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完全不顾自己已经遍体鳞伤的身体,笑得打跌,笑得喘不过气来。
“不,不用了,盲叟道友……哈哈哈,多谢你的好意。”他忍住笑意,摆了摆手:“我……我只怕没这个福分。
再世院覆灭,我难辞其咎,万死难偿其一。只怕是放,放不下……没这个福分渡入空门了。
盲叟道友,你若是还惦记着你我的昔日交情,便……便送我一程,让我等在那,那……”
“真空家乡。”
“对……真空家乡,再会……再会吧……”
说到最后,李乐一的眼神开始涣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魔念摇了摇头,抬手,将他的眼睛合上。
“可惜,也罢。有缘再会吧,李道友。”
苦海翻涌,将李乐一全都吞噬进去。他毕生所学,一生经历,全都在魔念的脑海中浮现。
不止是他,每一个人,被魔念,被少帅,被伮十一……每一个人被他同化,杀死的人记忆都在这片苦海中,滋养着即将盛放的白莲。
可恐怖的是,即便是如此,即便是血洗津门,这些记忆,仍旧比不上阿阇梨的万一。
魔念捂住了头。净坛使不舍地停下了手,一跃而起,挡在了他面前,痴肥壮硕的身躯挡下了一切攻击。它手中一翻,一把九齿钉耙,狠狠劈了下去。
白莲开放,却显得虚幻。这个先天不足的“十道”早就被魔念掏空了底蕴。如今也被净坛使吃得七七八八,即便出世也不足为惧了。
五毒之中,只有【欲壑难填】与【十世好人】,差一线之隔。也因此,阿阇梨也即将彻底死去,无数的记忆涌入魔念的脑海,几乎将他的神识淹没。
几百代?几千代?【阿阇梨】早已不是单独的某个人,而是一个代号,魔佛一脉传道授业者的象征。魔念要完成这蛇吞象也似的反噬,又谈何容易。
《释厄传》不断翻页,师徒四人消解灾劫,苦修西行的故事,不断消磨收纳着那些浩若烟海的记忆。那些虚幻的人物,逐渐开始变得丰满,有了灵性,却一生坎坷,厄难不断。
众生皆苦,因而释厄。
魔念脑中的画面也在不断翻转。突然,一幅画面被他从记忆的洪流中捕捉到。
他看见了两个熟人。一个是阿阇梨,一个是诸恶来。
他们站在摇摇欲坠的山崖上,似乎在说些什么。
“有慧根啊……老衲心动,忍不住……将这位施主断绝烦恼,入我空门……”
“预祝……同道,前途远大……邪运转生……我等……传出去……你也要用吗?”
“不过是以心映心……一副臭皮囊……”
“……哼!把戏。”
血海魔子愤怒而狂傲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仍旧在自己耳边回响。
“你们就等着看吧。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壮丽的把戏……还没开始呢。”
这是……过去的事情吗?
诸恶来和阿阇梨,他们到底……
很快,就连这幅画面,也消逝在魔念的记忆中。他抬起头,黑泪痕依旧,眼神幽深。
“……来杀我啊。”
他低声说道。
“不然,他真回不来了……比起我这种人渣,他要更加……”
话音未落,净坛使被轰飞。杀红了眼的魔头们一拥而上,杀向魔念。
可如今,越是消化了【阿阇梨】,魔念就变得越发诡异难缠。历经九世,如今他要想再死一次,都无比艰难了。
也许……
无数攻击抵达魔念身前数尺,便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八胜解脱】划出的非想净土,如今已经少有人能跨越。这些人要么就是死在了魔念手中,要么就已经打定主意不来招惹。
反而是那些魔修,被反侵蚀而来的烦恼尘感染,连一息都没撑过。
魔念不再关注那些魔修,抬头看天。在他的视线中,笼罩在津门头上的迷雾,正在渐渐散开。
白莲花开,十道俱全。有人要来入场收割了。新生的【无生老母】,绝无可能抵挡这些在魔道中浸淫已久的老魔。
也许,只有那些人能杀死自己?
魔念摇了摇头。一个阿阇梨就够自己烦的了,再招惹元婴老魔,只怕几条命都不够用的。
真可笑,自己就是为了彻底杀死阿阇梨才开启的《释厄传》,结果到头来,自己却要为谁杀死自己而烦恼。
既然如此……那就把津门毁了吧。
“这还差不多。”
少帅擦了擦嘴角的血,舞了个棍花。
“认识你这么久以来,就这句话……最中听。”
他一跃而起,挥起金箍棒,狠狠砸向大地。毁灭性的狂暴力量沿着蛛网状的裂痕,蔓延到整个津门,让这个群魔乱舞之地发出了哀嚎。
如果不能杀了自己,那就毁了这里。
让这个地方……给自己陪葬!
第816章 苦涩的选择
少帅的眼光非常精准,黑金箍棒精准地打击到了津门的地脉之上,迅速将其打得分崩离析,四分五裂。
事实上,魔念一直怀疑少帅是不是得了别的什么补强。正如自己在【十世好人】中除了面板上的反伤,还得到了【蛊惑言语】的能力一样,【大闹天宫】没可能做不到。
他现在很怀疑少帅估摸着是得到了什么类似【火眼金睛】的能力,能迅速察觉到事物弱点的能力……
但已经没有再去研究这种事情的余韵了。随着津门崩塌,又有许多隐藏起来的魔修浮现出来。
他们无一例外,身上的气息全都不是邪魔九道,但异常强大。看着魔念的眼神中,多少也有点惊怒。
“魔道散人……”魔念微笑,“果然,榨一榨还是有货的。”
这就是魔道更生中,数量最为庞大的群体——无门无派的魔道散人。
虽然说绝大部分的魔修都是被鼓动着来到津门,成为新十道诞生的养分。按照往常的惯例,这些魔修都会被更加训练有素的门派中人绞杀,身上的机缘和宝物来填补新生的虚弱。
但……魔头中无法无天,不受管束的人更多,也就更有概率出现异常强大的存在。
这些人,被称之为“散人”。他们也知道魔道更生的真相,却并无争夺门派气运的想法,而是想作为食客,加入这场盛宴。
等第十道出现以后,这些散人就会各自离去。他们要么是实力极其强大,要么就是某个大能的落子。即使是元婴老怪,只要实打实在魔道更生中淬炼过一番,不偷奸耍滑,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离去,免得给自己找麻烦。
但现在,十道未成,这魔道更生的丹炉就被某个人一棍子掀翻了,体面不存,怎么能不让这群散人恼火?
最近的那位,是一个鬓发泛白的中年男人,身上的气息异常雄浑强大,连带着苦海都微微泛起涟漪,近不得眼前这人分毫。
也不知他如何动作,仿佛只是一眨眼,他便来到了魔念面前。
“白莲教主,这是何意?”
他阴沉道:“这些虫豸你要吃便吃,如何又来牵扯我们?
你可知我与邪心宗的霍大人,巡幽坊的枯骨老怪,还有九道都有一些交情。你这样,可没法和他们交代。”
“啊,原来如此。”
魔念双手合十,温言道。
“贫僧有所听闻,若一间屋子里出现了一只你看到的虫豸,那就说明,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就已经有了一窝了。
如今看来,诚不欺我。”
听闻此言,中年男人的脸色更差了,
“白莲教主……盲叟,我听过你。吾乃黥散人,曾经经历过上一次魔道更生。”
自称“黥散人”的中年男人语出惊人:“你在魔道,还有大好前程。我劝你,莫要自误。”
面前这人……经历过上一次魔道更生?
魔念有些惊讶。这种事还能有老资历的?
这说明,至少上一次更生他就已经有让元婴老怪不能动他的理由了。
而且,这说明黥散人至少目睹过一家九道诞生后,还没被杀死——这就有点夸张了,哪家九道愿意有人知道自己上岸前的黑历史啊?
“不是说魔道更生,是将众魔修淬火历练,弱肉强食,决出最后的胜者吗?”他忍不住说道,“若是有人能从中安然无恙,美美撤离,那这考验……还有什么意义?”
“那能一样吗?”
黥散人理直气壮地说道。
“他们死便死了,怎么能苦修多年的我相比?”
魔念愕然,随后,自嘲地摇摇头。
也是,毕竟是魔道。嘴上说的光明正大,可实际上,也不过是自我之下,阶级分明,自我以上,人人平等。
思无邪所憧憬的那个弱肉强食,能者居上的“魔道盛世”,一开始就不存在。
于是魔念换了一个说法。
“那也就是说,”他好奇地说道,“你这么多年了,都没修到元婴咯?”
此话一出,黥散人脸都青了。
“无知小辈,哪里知道元婴到底有艰难……”
他咬紧牙关,怒斥道:“不知死活的东西,那就给你一点教训好了。”
他伸手一掏,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拂尘,仙气缭绕。他顺势挥出,目标是——天上!
拂尘中仿佛带有某种莫名的力量。随着他的动作,笼罩在津门之上的迷雾,便被扫荡一空!
本来随着魔道更生接近尾声,这层迷雾就已经摇摇欲坠了。如今在被黥散人这样一扫,仅剩的那点迷雾难以为继,随即消散一空!
顿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些星空之上,众多大能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好好享受吧,白莲教主!”
黥散人咧嘴一笑,如同来时消散无踪。那些强大存在的目光,似乎对他没有半分影响。
而与之相对,魔念却在一瞬间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从神魂到法力,全都被牢牢锁定。
“你们好啊……唔!”
魔念痛呼一声,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同时遭受莫大的压力。仅仅是一道包含怒火的视线,就足以让之前威风八面的破戒僧陷入绝境。
黥散人这一手不可谓不毒。魔念最大的依仗,还是魔道更生时期的遮罩。若是要让元婴老魔瞥见了自己立教白莲,掏空魔道之事,他的所有谋划都会付诸流水。
终究,不敌神通。
但他仍在笑着。
“来啊,诸位。”
净坛使突然狂暴起来,突然咬向白莲的花茎,贪婪地吞噬吸纳气运。被这么一搅,白莲变得越发黯淡虚幻,就连老母像都变得游离不定。
祂毕竟还没出世,神智混沌,笃定的相信自己选中的“教主”。可从一开始,魔念就没打算乖乖当【无生老母】的护道人。
“毁了津门,提前取出先天不足,身为早产儿的白莲种子;还是说,眼睁睁看着我掠夺【无生老母】的气运,让祂胎死腹中。”
魔念笑道:“苦涩的选择啊……选一个吧。”
片刻的沉默。
随后,滔天血海化作大手,朝着魔念抓来!
第817章 十世完劫
那血海猩红暴戾,有一种充满侵略的生命力。漆黑的苦海在血海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轻而易举地被侵蚀反侮。
整个津门都因为元婴的出手而开始动荡,无差别的毁灭开始降临这个伤痕累累的地方。
魔念熟悉这个气息。当初化形潜入血海宗,挑拨诸恶来和再世院的战斗时,就曾经引爆过血海。那个时候被引动的,就是这个气息。
看样子,这位在元婴中也算得上脾气暴躁,沉不住气的老怪,也是第一个出手的。
而与阿阇梨同级,他显然也不会避讳魔念身上背负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无数枯骨和怨魂浮现,将这只大手打散。天外之上,老魔们的声音如同远方的闷雷:
“住手!十道未成,你这样会毁了这里……”
“那难道就任由那小子胡作非为了吗?捞出一个早产儿,总比没有的好……”
看样子,元婴老怪们也陷入了争论。想要抢先捞出老母像的人,和想要另想办法的人无法达成一致。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谁来收割好处的时候了。而是再不出手,第十道很有可能无法出世的问题!
而魔念也感觉到,一道似有似无,似笑非笑地神念,投落到了自己身上。
“做的好,小子。”
霍光华戏谑的声音只浮现了一刹,很快便消散无踪,也看不出他到底对这件事抱有什么态度。
天外的争论很快就平息了下来,魔念感觉到,血海宗老魔和枯骨老道的神识都飞快地收了回去。但天际落下的血瀑反而变得更大了,无穷无尽的血色和苦海撞在了一起。
而在血海深处,一个血色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那似曾相识的眉眼,却没有魔念熟识的那种时时刻刻燃烧的愤世嫉俗与野心。
【血神子】
它的双手,一左一右,无尽血水化作两柄凶兵,一刀一剑,均散发着无穷杀气。其中剑魔念曾经在诸恶来手中见识过,但和那时候不同,这一次带来的压迫感,何止千百倍。
【元屠剑】,【阿难刀】。
“看到你,我总算是知道诸恶来为什么不愿意回去给人当狗了。”
魔念调侃道,“有你们这种同僚,职场环境看起来相当恶劣啊。”
血神子不为所动。而在他身后,悄悄接近的少帅举起了黑金箍棒。
“铛!”
血神子头也不回,随手挡下了这一击。
卷帘将、黑龙马、斗战圣和净坛使围住了血神子,穿花般厮杀。可血神子只是随意挥动刀剑,爆发的强大波动让四人难以支撑,被血色震飞出去,再度落下时,身上都留下了难以愈合,无法行动的伤势。
毫无疑问,这远远超过了金丹级数的强大……是元婴级别的分身。
很显然,派一个血神子进入津门,已经是为了保证津门不被余波摧毁做出的最大妥协。
而在他们看来……也足够了!
血神子化作一道血影袭来,魔念手中同样也浮现出一刀一剑,释厄剑与元屠剑交锋,化血刀和阿难刀交击,几乎是瞬间,四柄刀剑同时发出了悲鸣。
然后……瞬间破碎。
血神子几乎没有瞬间迟疑,再度化出元屠剑,阿难刀。而魔念的化血神刀本就有质无形。而空山语碎了……他还有十几把魔剑!
每一次交击,魔念都感觉到绞心般的疼痛。元屠剑和阿难刀似乎带有某种穿透性的杀伤力,直击自己的命火,痛彻心扉。
【十世好人】能否在这种情况下再度让自己重生?魔念开始不太有信心。
“白莲教必须存续……”
他喃喃道,两只手臂无力地垂下——它们早就废了。而血神子依旧屹立不倒,冷漠以对。
“……而我必须死,”他问道,“是这样吗?”
血神子不语,一步步走近。承载了整个津门的仇恨、绝望、烦恼的苦海水,在血海的逼迫下不堪一击,如同尘埃。
然后,举起刀剑——
“咔!”
魔念的头颅凌空飞起,眼前的视野在飞速转动。
然后,落入红与黑交织的浑浊水中。
——这算是沉到底吗?
一想到这件事,他的嘴角还能上扬一二。
降临津门的一炷香后,五毒皆灭,死于血神子刀剑下。
【十世好人】,完——
就在这时,净坛使突然动了。
它面露不快之色,身体不由自主的行动,吐出了什么东西,朝着魔念的残躯飞去。
血神子察觉到了什么,反手一刀,血色锋芒欲要将其一分为二。
而就在那时,那东西突然释放出精纯死气,玄光大盛。
那是……一道引魂幡。
“还好还好……还好那肥猪够肥,又刚好是我给他的分身所化。”
隐蔽处,夜郎广摸了摸冷汗。强行重新链接饿鬼分身,对他来说也是不简单的一件事。
不过还好,总算是赶上了。
“那东西能行吗?”他转过头,不放心地问路遥之,“我看那血乎乎的东西邪门得很啊。”
“放心,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怎么让深陷魔劫的他收到那东西。其他的,自然会有人处理。”
路遥之不断掐指推算。片刻后,他的眉头松开,神色渐缓。
“别以为就你们魔门有元婴……瞧不起谁呢?
死了的元婴,终究是比活着的元婴多。”
而在另一边,血神子在引魂幡的光芒下,逐渐开始融化。它浑然不觉,仍想要掷出刀剑。
“滚!”
有人冷冷道,
“借你这地方渡劫,少蹬鼻子上脸啊。我家的后辈,似乎很受你们照顾啊?
差不多就行了。老爷子看中的人,你们也敢挖墙角啊。生是地府的人,死也是地府的鬼,跟你们无关。
他要回去了。给我……让道!”
玄冥之气大盛,元屠剑和阿难刀片片碎裂,连同血海,瞬间蒸发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这力量之强,让天上的老魔们都措手不及。血海只来得及将虚幻的白莲卷走,便被九幽之下的玄冥之气彻底消磨。
但这里是魔道主场,显然不可能让玄冥之气如此嚣张。更多的老魔投下目光,力量源源不断降下,和玄冥之气撞在一起。
而那个意志……浑然不觉,以一己之力,对抗九道群魔!
而退去的潮水中,魔念的尸体……却消失不见了。
第818章 天河倒倾前后
天河倒倾开始后,一息之内,元箜界上方。
正在努力和落宝金钱角力的星天官脸色一变,抬起头看向上方,那每一个人都能看见的天崩之景,映入他眼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现在这个时间,能开启天河的,只有我们几人。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的身形开始闪烁,无名业火腾起,带着某种近乎恐怖的气势。
即便是近距离观看的李观鱼,也感觉到自己被那足以毁灭仙神的强大业力压迫到近乎窒息!
可他此刻却笑了,玩味地看着刚刚还在以君临天下的姿态掌控一切的星天官,戏谑地说道:
“看样子,有什么事出乎了你的意料啊,师兄。过去的业孽找上你了吗?”
“闭嘴!”
星天官冷冷叱责道。但李观鱼……一语中的。
现在的天官们是很少出手了,但以前刚得到天神般伟力的他们可没有那么收敛。犹如穷人乍富,很难想象福天官、阴天官那种人会收敛。
至少,在龙脉落成,新天庭落成之前,几位天官都有好好的“试验”一下自己新入手的力量。
那是一段连记载都完全消失的时代,至今已经被掩埋在历史的角落中。所有人只知道,从那以后,“天庭”便高悬于所有人头顶,无人敢于反抗,仿佛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而那些新生的天神们,也第一次品尝到了代价。那违背天纲,悖逆神位所带来的无明业火熊熊燃烧的感觉。
那是即便他们隐没万年不曾再度出手,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熄灭的恶火,他们的“报应”。
随着时间流逝,这些业火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不断加深。除非他们履行自己的神位之责,代行天纲,才会有益无害。
可天官们怎么会这么做!他们可是来掠夺力量的狼,可不是上天来当狗的!
而且,天官本就是多个神位重新聚合而成,才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正因此,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每一个人所要履行的责任也就更加繁杂。
除非,他们把神位重新切割出去……
“现在这个时机,太不妙了。”星天官喃喃道:“铸、清、阴,还有……啧。
福!给我住手!现在这里已经够乱了。两位阎王和正道都在这里埋伏。你现在过来,只会……”
然而,另一头,那贪婪的猪狗只传来了一句话:
“少废话,我拿了‘财运’就走,不会贪你的。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
但你也别打别的主意。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帮你一把。但你要不识好歹……那就休怪我无情。”
说完,传音就被切断了。
谁不知好歹啊……这头蠢猪!
星天官几乎要把牙咬碎。可捏着鼻子共事了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清楚福天官的尿性。
事已至此……只能乱着来了。他下定决心,闭上了眼,决定先行变招。
————————————
天河倒倾开始后,三个时辰内,玉昆界天地魔胎外。
“噗!”
剑尖干脆利落地从慕晴雪背后探出,剥夺了她的一切生机。剑修的决斗短暂而危险。只过了不到一百招,楚轻歌便窥视到了慕晴雪的破绽,以恨水逝贯穿了她的身体。
“呃——”
慕晴雪吐出一口血,看着近在咫尺的楚轻歌,痴痴地注视着她在汹涌天河上飘飞的青丝,以及那张白净的脸。
还是那么美,如同晴日的雪色,那么冰冷而虚幻,从来与我无关……
但现在,她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眉头紧蹙,满怀困惑,让慕晴雪第一次生出了快意。
“干嘛这么看着我……咳咳,恨水逝,你赢了。”
她闭上了眼,把头靠在楚轻歌怀中,虚弱而满足。手中的魔剑快要握不住了,趁着它还没滑落之前,她把剑塞进了楚轻歌手中。
“给,说好了。要么你属于我,要么我属于你……现在,你……赢了。那就……拿去吧。”
“你留手了。”
楚轻歌皱起眉头。“这是第一次,为什么不出全力?你不是魔剑掌使吗?”
“咳咳……我懒了。”
慕晴雪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弱。
“你已经长大了,而我只是那个练剑的小孩子。我打不过你。既然如此,还费那么大劲干嘛?
直接快进到结果吧。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吧?跟我纠缠太久,没有意义……
带上它吧……带着这两柄剑,去津门……他一定还需要你……”
楚轻歌看着慕晴雪苍白的脸色,突然笑了。
“看起来,你也不是没有完全被他改变嘛?”
“……也许吧。”
逐渐流失的生命,还有面前的人,慕晴雪不再带上那张铁面,而是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虚弱,脆弱,柔弱,蜷缩在楚轻歌怀中,整个人仿佛小了一圈。
“我也有想过的。如果当初遇见的是他,而不是你,我或许……”她低低道:“但我……没有这种权力。没有了魔剑,我什么都不是。
轻歌,我,真的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身形逐渐虚幻,最终被吸进了【慕晴雪】中。这就是魔剑掌使的宿命:成为魔剑的养料。
楚轻歌注视着轻鸣的【慕晴雪】,叹了口气。
“我本想毁掉你的。但想了想……如果连你都没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收起慕晴雪和恨水逝,向着赵红绫的方向飞去。
“那我来替你爱吧,爱你那些不敢去爱的事物。”她自言自语道,“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怜悯,成为我的善念。”
剑光如同流星,从天地魔胎上空划过。
而此时,远处的天空中浮现出一个阴影。距离旧天神庭驶来,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
天河倒倾前半个时辰,潮光商会内。
“快,快,快,准备撤退!”
柳应月大声呼喊着。少帅的棒击大地,元婴出手,血海和玄冥之气的角力,已经将津门撕裂。魔道更生已见分晓,正是踏上逃亡之旅的时候。
她大声指挥着星匪们准备撤离,眼角突然瞥见了什么,连忙喊住那两人:
“不平!子玉!你们从哪回来了?手下人都说你们带了个女人回来,人呢?”
寇不平和许子玉被吓了一跳,连忙立正。面对柳应月的逼问,两人“呃”了一声,互相对视,却不知如何作答。
怎么说?该说自己又被那个女人蛊惑了,鬼使神差地带走了她,又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吧?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几人立足不稳,眼看这里又要塌陷了。
此时柳应月也没时间多问了,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双龙一眼,摆了摆头,寇不平和许子玉便好似做鬼一样钻上了星船。
见大部分人已经上船,柳应月犹豫了一下,摆摆手,示意船上的人先不用管自己,先行离去。而她则转过身,前往了原先的小院。
而在小院内,一棵巨大的蟠桃树矗立,青蓝色的花瓣片片飘落。气根和树枝上,无一不串联着无数个魔修,俱都是垂垂老矣,奄奄一息。
而幽幽的婉儿,则靠在树上,凝视着远方。
“他的命火熄灭了。”
婉儿幽幽地说道,眼神死寂。“我感应不到他的气息。”
见到婉儿这样,柳应月面露不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身边的魔修哀嚎不断。其中有一人忍不住这番痛苦,大吼道:“如今的津门,谁死不的?你那公子是金子做的吗?还伤不得,还不是跟我们这种臭狗屎……”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断掉了,面容开始变得苍老,干枯,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具骸骨。
“……就是跟你们不一样!”
婉儿起身,露出柳应月和某人都见到过的冷厉决绝。随着她的动作,青蓝色桃花开放,凄艳无比。
“他是我的公子,是我的主人公,怎么可能和你们这群人一样呢。”
她如此宣告道。
“人与人之间就是不一样。谁会跟你们这群残渣相提并论?”
可惜,若是婉儿仍留在莫念身边,单凭这段话,她就足以解开莫念的一道金丹劫。
可惜……
此时,只有树枝摇曳,花影摇晃。
—————————
天河倒倾开始前一刻钟,苦海边缘。
一只手爬上了岸。随即,一个湿漉漉的女人探出了头,甩了甩脸上的苦海水,而她的肩上,吃力地架着一个人影。
第819章 出卖的理由
“醒醒……醒醒。”
妙云烟抹了抹脸上的苦海水,不断拍打着那人的脸,试图让他醒过来。
按理来说……那人怎么都死了。脸色青白,没了呼吸,一副怎么看都没救的死相。
此时的妙云烟也是无奈。在苦海中架着一个人潜游,那可是要命的事情。他再不醒来,自己这条命都要交给他了。
“可恶啊……虽然早就做好准备了,不过真的来的时候,总想咬你一口……”
她捧起他的脸,吻了下去。
黑水之中,道道白云从两人唇舌交织的地方浮起,状若祥瑞,仙气渺渺。妙云烟的脸上的血色逐渐黯淡下去,显然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毫无代价,尤其是她现在修为尽失的情况下。
但她浑然不觉,即便天崩地裂,深陷苦海,也义无反顾,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的眼皮动了一动。
“咳……咳咳咳!”
莫念一把推开了妙云烟,咳嗽不止。
“你,你要憋死我啊……咳咳咳。”他晃了晃脑袋,突然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奇怪,怎么是我?那魔念那家伙……”
“死了啊。”
妙云烟擦了擦嘴角,若无其事地笑道。
“他自愿去死的。虽然可能有地府的帮忙,不过,他似乎是更想要你回来。”
莫念诧异。但……事实如此,不得不如此。
只见上溜头泱下一个死尸。长老见了大惊,行者笑道:“师父莫怕,那个原来是你。”八戒也道:“是你,是你!”沙僧拍着手也道:“是你,是你!”那撑船的打着号子也说:“那是你!可贺可贺!”
——《释厄传》,第九十八回,猿熟马驯方脱壳,功成行满见真如。
魔念便是那被褪去的“壳”,换来了莫念。
莫念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他并不想……”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震动传来。妙云烟所抓的那个地方开始被震碎,措不及防之下,她一把抓住了莫念,却把两人带进了更加汹涌的苦海深处。
“咳咳咳……所以你来干嘛?”
莫念不得已,只得抱住妙云烟的腰,一起泅水。“我他娘的不是放你走了吗?你又没修为,来苦海找死吗?
噗——呸,真难喝。要不是我还有经验……”
莫念自嘲的,当然是当初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无底洞九曲幽河跋涉的经历。
可妙云烟一笑,挣脱了莫念的手,娴熟的开始游起来。看那样子,比莫念还娴熟几分!
“看起来,没有我的丰富呢。”她看着莫念惊异的眼神,越发洋洋得意:“看起来,你渡的可不是那种灵异的水吧?我当时,可是……”
“你少说几句吧。”
莫念哪里看不出,妙云烟此刻的情况很不好。本来她的命就是靠着苦海水吊着。如今搞这么激烈,更是加速了她生命的流逝。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一开始要帮我,后来又出卖我?”
“……我想你救我。”
“啊?”
“这不是很简单就能明白的事情吗?”妙云烟抹了抹头发,微笑道:“你身边围了这么多妹妹,就不能多救我一个吗?既然是爱,当然能跨越一切,不计代价来救我的,是吧?”
“……”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不值对吧?
那当然,爱人当然要找值得爱的人托付。不然,不就被我们玄女道这种坏女人骗完感情骗钱财,最终一无所有了吗?”
妙云烟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很轻松地就说出来了。
“可我还是想你救我。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只是不想。我消息很灵通的,就连霍老鬼盯上的那个姑娘,你都不愿放弃,就连慕晴雪那丫头,你都私底下有安排,都是为了她。
你从邪心宗回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她。
但你为什么不救我呢?甚至吝于分我一点善意……然后我开始恨你。”
妙云烟轻轻地说道。
“我向天女出卖了你,为了自救。”
第820章 玄女的——
“也是,适当止损嘛。反正我也从来没有信任过你。”
和妙云烟在无尽苦海中挣扎,莫念评价道。“很明智的选择。”
“……你总是这样。”
妙云烟不无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换做其他女人,你肯定不会分什么彼此的。”
莫念一句话都不敢说,闷头泅水。
“算了,我也是被你带偏了。”
妙云烟摇摇头,继续说下去。
“跟你呆久了,我也变得天真了呢……讲什么真心假意的,跟小孩子一样。本来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逐渐虚弱下去。莫念知道,她支撑不下去了。但莫念也是半斤八两。也许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他现在一身的法力也是死寂,完全无法调动。
从远处那精纯无比的玄冥之气来看,莫念猜测,应该是有人替自己“锚定”了阿阇梨之死,彻底摆脱了那阴魂不散的老和尚。
但与之相对的,自己的法力也被封印了。修炼而来的体质能让自己暂时在苦海中不受影响。而隐藏在苦海中,也能最大程度的躲避那群元婴的追捕,至少他们现在无暇来找自己的麻烦。所以,毫无修为的妙云烟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自己,远离中心战场。
等体内的死意消散后,自己便能恢复过来。
但……妙云烟显然是撑不到那时候了。
莫念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架起来。现在轮到他带着妙云烟在这里泅水了。她的神智显然已经不对劲了,开始喃喃自语:
“嘿嘿,你也没想到吧?加入玄女道之前,我之前可是仙家正传啊。”
“好好好,你是……”
“你那什么语气?我跟你说……我们门派,道门正宗,腾云驾雾,仙气缭绕。我师父……经常带着我们上天,纵览天下……”
她靠在莫念肩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要是让我二师兄知道,你这么欺负我,他肯定会打死你。不对,他喜欢我来着。那他更要打死你了。
不过,大师兄肯定会拦住他的,说这样没有体面。他最得太上长老的喜爱。那颗云天珠,我要的话,他一定会拿过来给我玩。
哼,就你这家伙,根本不知道我受了多大委屈。我在门派里可受欢迎了。若是,若是他们还在,一定会狠狠揍你。”
不管莫念到底有没有在听,妙云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说起自己威严的师父,慈祥的太上长老,稳重的大师兄,桀骜不驯的二师兄,说起那个只有他们四人的小小门派,说起那些枯燥却有趣的日常。
“听起来很无聊吧?”
“倒也不是,”莫念如实回答,“挺有趣的。”
“……那,有爱上我吗?”
“你干嘛那么执着这件事?”莫念哭笑不得,“我们的交易不是都结束了吗?”
“我就是不服啊,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妙云烟看起来很是不甘,低声道:“你想那么多干什么?瞻前顾后的,很没有男子气概啊。我都这么倒贴你了,你就享受不就行了?”
“哪有这么简单?你又在逗我。”
“我都要死了还在逗你?你就不能当这是真的,认真回答我一次?”
看妙云烟说的可怜,莫念一时心软,稍微思考了一下可行的方案,自然而然说道:
“首先得先帮你解决掉玄女道的隐患,然后再想办法给你在正道找个办法洗白。不过你有道门背景,又是被迫入魔,那应该也有斡旋余地……”
然后他就结结实实挨了妙云烟一巴掌。
“滚啊!处男!蠢货!傻子!”
妙云烟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只是她如今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连声音都提不起来。
“我让你爱我啊!抱上来,吻住我,牵我的手去逛街,买些我会喜欢的小东西,说些我会喜欢的甜言蜜语,然后晚上死皮赖脸钻进我们的被窝……有那么难吗!”
莫念捂着脸,颇有点委屈。“那怎么能行?这也太随便了。”
“爱本来就是随随便便的事情啊。一时头脑发热,然后用后半生去弥补。”
妙云烟贴着莫念的耳边低语:“那你想让我等多久?想让那些妹妹等多久?”
莫念愣住了。
“准备的太多,就是怯懦的借口。等候的太久,热情也会冷却。所以,你才会是那么令人伤心的男人啊。”
妙云烟还想说下去,却心口绞痛,一时失声。这个时候,她却有些明悟。
啊,原来如此……
劫主和解劫人,从来不是一体的。自己只是给他降劫的,却没有这个荣幸,成为解开他劫数的那个人啊……
真可惜,自己再怎么努力,终究也无法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一笔吗?
那至少……要让他刻骨铭心,忘不掉自己。
妙云烟这么想着,吻上了莫念的嘴唇。在苦海的烦忧中,仍有眷恋不舍的缱绻。
“你问我为什么救你?因为魔念那家伙……倒也很有魅力呢。我也从来不知道,你还有那样的一面。
他说的没错,我这样腌臜的人,不该拖累你。所以至少要救你一次……”
在青涩而热烈的拥吻中,妙云烟笑道:
“别叫我妙云烟……我叫云颜,云惜颜,别忘了我的名字。
这是最后一课——莫念,这是失恋哦。好好收拾心情,去更好的爱下一个更值得你爱的人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松开莫念,脸色苍白的微笑,看着怅然若失的对方,满意道:“看起来,这一次我还是没有失手呢。
接下来,我们说些你可能会更感兴趣的题外话吧,算是给你的分手礼物哦。”
说着,她开始告诉莫念,那个有关“云隐界”的故事,在她成为玄女之前的事情。一个小门派,离开了即将枯竭的小界,想要前往玄明,却因为遇上了血海宗,辗转流浪……
“等下!”
莫念突然反应过来,反问道:“你……你说什么?”
她曾经在星船上……坠入汹涌的天河潮头中?
可这不对啊。妙——云惜颜入道最多不过两百年,她怎么可能坠入天河之中?!时间根本对不上啊!
“这就要问你了啊。”
云惜颜笑得像个小狐狸一样。
“你来津门,一开始是为了什么啊?”
“我是为了……”
莫念突然愣住了。
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断龙闸的异常开关记录啊。
不,不会吧……?
难道除了那三次记录以外……仍有一次连李观鱼都没能调查到,却被云惜颜亲身经历过的天河开闸吗?!
第821章 真我是谁?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是雪,耳边还有呼啸的风声。
片片雪花飘落在身上,那冷意仿佛能一直沁入到人心里去,让人心湖霜寒,冷若冰雪。
但脚步声仍旧是那么单调,平静,仿佛天塌地陷都不会改变他的决意。
视野不断向前,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迎着冰雪,踏上山巅。
而在那里,早有一个人等在这里,斗笠蓑衣上一片雪白,晶莹剔透。
“来这么晚?”
对方合起了手中的书,笑吟吟地说道:“看起来,天上的事务还挺多?”
“与你无关。”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如同铁般冷硬,刀般锋利。
“若不是姓张的那本书落在你手里,你觉得你配站在我面前。”
“好大的官威啊……刚当上神仙了就是不一样,我还以为我们会是朋友。”
斗笠人叹了口气,抖了抖身上的雪。“谁让这书落在我手上,让我欠你一个人情呢。
那我们聊点正事吧。你决定好了?”
他站起身,在漫天风雪中踱步,悠然说道:“以你们现在的状况,天庭起码可以维持万年不倒。节省点的话,更长也不是没有可能。
唯一的问题,是天官神位聚合太多了。相对应的,要履行的职责却也就更多。
尤其是你,选择了以武运立位,主杀伐征战,位高权重,其他人先天就要低你一头,神职也就更重。
寻常一个天神之位,就足够耗费毕生精力,勤恳耕耘,维护天纲。你要坐稳这位置,不容易。”
“不用考虑那个,我不会去做的。”
他冷漠地说道,吐出的话语比这冰雪还冷。
“姓付的已经开始撺掇其他人血洗诸天了。龙脉初成,那小阴差和姓付的战战兢兢,生怕被诸天攻破,再从天上掉下来。
其他人也各有心思,此事势在必行了。我执掌武运,这件事躲不开。”
“你会在乎这个?”斗笠人有些好笑,“真实原因呢?这不重要吧?”
“确实不重要,但我由此看清了那些人。蝇营狗苟,不足与谋。”
他双手抱肩,傲然道: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天官之间的联盟,在龙脉落成、飞升天庭时就已经形同虚设了。对于投机者来说,维稳这种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就算我如你所说,勤勤恳恳,勉力维持。结果又如何?到最后其他人依旧会肆意妄为,业火依旧会牵连到我身上。而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如此。
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局面只有所有人努力才会维持下去,所以每一个人都不会去做。就算暂时达成了一致,随着时间流逝,也一定会有人先踏出第一步。
既然如此,那干脆从一开始就别装得那么冰清玉洁。大家各凭本事好了。”
“……也是,是我失言了。”斗笠人沉吟了一会,无奈地点头认可,“好吧。既然你都开了这么足的价码,我也该给你说明清楚才对。”
斗笠人探出手,捻住一枚雪花。这枚雪花没有在他指尖融化,反而变得越发晶莹剔透。
“七情六欲,三魂七魄,向来是互相联系。这座雪山源自上古,以妄念情思为食,有冻结情绪之妙,实质上,也能用来分割魂魄。
冰雪会止住魂魄的伤势,而神位会镇住你的残魂。会有两个你,一个高举于九天之上的你,和被分出来的你。
一般来说,这个会叫作分魂症。两个同出一源的意识,甚至有可能相互争斗。
我顶多能让你占据主导权,却无法控制另一个‘你’怎么想。你要做好反目成仇的准备。”
雪花飘到了他的面前。随即,被呼吸震成点点晶莹。
“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漠然说道:“就这么干吧。”
“……诸天武运之主也满足不了你吗?”
“当然不能满足我。我原以为,我能满足。可事实上到手以后,也就……那样吧。
我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那记载在武运之中,未来将至的……”
他看向自己的手,仔细观察着掌纹,许久,握紧了拳头。
“——镇天武仙。”
斗笠人劝不住他,也不意外。探手一抓,漫天风雪化作霜刀,步步逼近。
“魂魄两分,亦将合一。坐在神位上的那部分会不断吸引另一部分的自我。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最好隔一段时间再来一次。
我可以给你做第一次。但天河流域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驻足的地方。往后,你需来这玉龙山自斩魂魄,重新入世,去求你的武道。
但也别怪我没提醒你。其一,你所求之事,千年、万年也未必能见效。岁月流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其二,一旦玉龙雪山生变,有人从里面带走了其中的关键,或是无情可吸,神妙消退,你要再想来求我,也找不到人了。”
“无妨,那就让它永远封冻好了。”
他面无表情地回应。
“天坛会时刻关注玉龙雪山,许进不许出。将其划为苦寒放逐之地,让历朝历代帝王流放死囚至此,便能保冻魂之妙不失。
一旦有雪山住民出走,想尽办法,斩草除根,即可万无一失。”
斗笠人也不例外。反正面前这人,在未曾上天之前就是这副脾性,冷漠强势,斩尽杀绝,成神之后似乎也未改半分呢。
“那转世之事,你已有方法了吗?”
“你的同门跟我做了个交易,”他回道,“名曰《邪运转生》。即便转世,也足够我重新苏醒回忆起这一切。”
“回忆……呵,倒不如说夺舍吧?”
“这也能算吗?”他反问道,“天上的我,凡间的我,不仍然是我?有何区分。”
斗笠人只是摇头,似乎并不认同。
“你觉得可以,那就无妨。不过,世事无常,逆天而行,终有报应。迟早有一天,那些有关的人和事都会找上你吧。
只是,那时候也与我无关了。你要做,我便做,仅此而已。”
“你想要什么报酬?”
“只是答应我一件事。”
斗笠人拿出一枚黑珠,递了过去。
“今后,可能会有一个与【——】有关的人,出现在你面前。到那个时候,把这个东西给他。然后,替我问他一句话就行。”
他接过黑珠,摩挲了一下,有些吃惊。“你亲自降劫?谁那么大面子?能让你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我暂时还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身上有件东西,是……”
斗笠人跟他说了什么。听完以后,他冷笑不止。
“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宝物?杀死一人,便能变强一分,我一身修为,一生谋划,不如他放开手杀一场……原来世道如此不公!”
“谁说不是呢。”
斗笠人摇了摇头,举起刀。
“那就……劳烦你了。”
霜刀落下,神魂两分!
第822章 金丹劫·邪心……
他感觉自己被从中分割成了两半,透过霜刀的刀面,他看见了两个“自己”。
一个冷酷如冰,一个野望如火。
记忆如水般流淌而过,其中一个画面,跟眼前重合了。
此时的他正值壮年,雄心勃勃,炽热若火,脱光了上身,精壮的肌肉融化了亘古不化的风雪,汗水与热气蒸腾而起,他如同一个卖艺人,自顾自展示着自己的架势,舞动如风。
时不时有人经过,可他们却始终无动于衷,漠然以对。他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展示着自己一生所习武艺,从粗浅的拳法到高深的内功,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他和经过的那些人,仿佛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冷漠与野心,冰封与燃烧。
他想起来了,手握雄兵的自己,为何会在这座苦寒的雪山之上,做这种幼稚无意义的事情。
那时他志得意满,雄心勃勃,便是那皇位都不放在自己眼里,一心追求巅峰。
所以,对于山人们“此地中人心如死灰,不问世事”的话,他当时嗤之以鼻。
“哪有汉子不慕刀枪棍棒?哪有男儿不求功成名就?我非要从这里带走一个不可。”
所以他在这里展示,不止是武艺,他想展示自己的一切,正如他如何从一群糙汉子中拉起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武军”一样,他坚信自己能如同往常一样,从这里带走哪怕一个人。
哪怕他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舞了三日三夜,依旧不为所动,也是一样。
他的身影如同一团火,摇摇欲坠,却执拗无比,在亘古不化的冰雪中熊熊燃烧,对着昏暗的风雪霜天出拳,仿佛在反抗自己的宿命。
许久后,一个细小的脚步声靠近。
“呼,呼,呼——”
他终于停了下来,浑身冒着热气,双手撑着膝盖,喘息不止。抬头看去,他看见一个男孩正站在自己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冰雪。
“你不累吗?”男孩问,“不歇一会吗?”
他咧嘴一笑。
“怎么会累?我能打一辈子的拳,既不会累,更不会腻。”他伸出手,粗豪而大气,“要跟我走吗?好小子。”
“去哪?”
“去哪都行,去看你没见过的风景,杀没见过的人。吃你没吃过的东西,上你没见过的女人。”
他哈哈大笑。
“跟我走吧,我保证,你会活得比现在更加鲜活,更加精彩百倍。”
男孩的眼神看着雄壮的将军,眼色变化,仿佛洁白的雪染上了别的色彩。
男孩还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一种莫名的悸动,让他朝着将军伸出了手。
两人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象。
他看见自己暴躁的鞭笞练武懈怠的男孩,强迫他握着刀上了战场斩妖;他看见长大成人的男孩和自己分道扬镳,在江湖中和庙堂之上的自己处处作对;他看见自己漠视了桌上的汇报,上面记载着,赫赫有名的“寒梅刀圣”全家覆灭,无一生还。
“谢谢您带我走出玉龙山,义父。”
他看见男孩——男人真诚地看着自己,眼珠中流光溢彩,仿佛带有全世界的颜色。
“但我还是不能留在您身边了。我要更精彩的活着。”
他心烦意乱,他把男人从玉龙山带出来,可却留不住他。
“清秋,留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我都为你安排好了,你只要按部就班入伍,接我的班,我——”
“因为我还想更精彩的活着。”
男人的微笑堵住了他一切的话。
“抱歉,义父,我无法认同你。我还不想……”
不想什么?他想不起来了。他只知道下一秒,他一拳轰了过去,将他打出家门。
从那以后,他开始更加魔怔的钻研长生之道,钻研武道金丹。因为除了武,除了力量之外,他一无所有。
他一个哆嗦,又回到了玉龙山,他看见眼神雪白的男孩依旧伸出手,他下意识地想收回。
可最后,他还是慢慢地伸了出去——
霜刀落下,他从刀面,看见了另一个冷漠的自己,正看着自己。
“不——”
他惊恐地喊叫起来。可灵魂深处,另一个意志真正苏醒,不容拒绝的覆盖了他的记忆,他的意志,他的一切。
深牢之中,老人睁开眼,浑身魔气缭绕,眼神从浑浊变得清澈,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这一世寿元不多啊……算了,得手了就行。”
他缓缓站起身,返老还童,逐渐变得年轻起来。整座牢狱都在动摇,源源不断的“武”力开始回归。
“武道金丹……终于,成了。”
轰然炸裂,一个身影腾空而起。看着津门交织的血海和玄冥之气,他露出不屑的微笑。
然后,他举起拳头。
【天下布武】!
四个酣畅淋漓的墨迹自他身后浮现,随后,绝强而无可置疑的力量席卷了津门,将一切“抹”成空白,连同苦海,血海,元婴老魔的视线……统统抹成空白!
“大,大兄……”
他循声望去,闻声而来的徐抚远正目瞪口呆,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你——!”
力量降临,将徐抚远杀死。徐抚远不可置信,他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中看到了一闪即逝的愤怒和痛苦,随后,重归冷漠。
“谁是你兄长?”
他四处张望,找到了自己要找到的人。
下一秒,他出现在怀抱云惜颜的尸体的莫念面前。
莫念瞪大了眼,看着面目全非的男人。
难怪,难怪“徐扬威”和他这么相像……所谓“神武军”,根本就不是什么仰慕极天武祖,而是倒过来,极天武祖无意识地影响了“徐扬威”!
而书灵幻境的中的“武天官残念”,却一式【神武】都没用出来。明明武天官的招牌招式,就是墨迹淋漓的惊天神武。
因为真正的“他”,早就离开了神位,进入世间了!
诸恶来和阿阇梨的对话,那令天下震惊的所谓“把戏”,还有晦命的启示……
魔念的诞生,是对那道启示的错误用法。而它“正确”的用途,是告诫自己……告诫“武”与【邪运转生】的关系!
那和自己的命……生死攸关!
而他打量了怀抱断气了的女人的莫念,突然嗤笑一声。
“明珠暗投啊。竟然选中了这么一个家伙,真是浪费。”
“什么?”
莫念没听太明白。
“听不明白也没关系,总之,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是你的劫主。而我只问你一句话。”
“他”不耐烦地说道,随手扔出一个黑色的珠子,化作无边的黑暗,将莫念笼罩了进去。耳边,只有他厌恶、不屑、憎恶的那句话:
“——没有了【系统】,你算个什么东西?”
黑暗消逝,莫念也无影无踪。而获得了另一个名字的“他”,踏足遍体鳞伤的津门。
【金丹劫·邪心所恃】
而高天之上,“武天官”举起了拳头,轰然砸在龙脉封印之上!
天河倒倾……开始了!
第823章 天倾玄明
龙脉崩塌,玄明界第一时间被牵扯了进去。地动山摇,凡人们惊恐而茫然的抬起头,只看见山脉塌陷,天穹破碎,无数陨星从天而降,坠入凡间。
而在大多数人简单的世界观中,这样的景象,用很简单的几个字就能概括。
“天,天塌了啊——!”
而相比于凡人,九天之上的众神对于这一情况更为茫然。
大多数神明的躯体在天倾之威的瞬间都被撕裂,只留下魂魄。
纵然仍有一部分人是肉身封神,可他们的肉体,又怎么能经受住天崩神陨带来的余波?只有魂魄,还能在神力的保护下苟延残喘一会,这也是那些金色流星的由来,那都是不断外溢的神力。
既然享受了神位加持带来的好处,那神位陨落后的后果,也要自己承担。
只是很多人都未曾想过,就好像他们从来不认为上苍崩塌,天庭倾倒会发生。
但即便如此,这点残余的神力加持也是杯水车薪。
若是懂得钻营,逢迎上官,投入了天官派系,被当作自己人,例如去阴天官的酆都当个小官或者猖兵,那就无需担心后路。
但大部分天庭任职的神明都是没有这个“荣幸”的。待到神力消散,他们便成了孤魂野鬼,难以为继。
所以,他们迫切地需要一具躯体。于是,他们便将目光,投向了玄明界的群仙盟。
“先找一个可堪一用的,再徐徐图之好了。”
有一个老油子,隐约知道当年龙脉旧事的神明心中思忖:“还是天官老人家算的狠啊!龙脉封锁,这群臭下界的修士顶多就是金丹,夺舍起来方便了不少。
而且龙脉灵气滋养人道,这些修士,都是天赋出众的人杰,选个好些的,夺了他的躯体修为去外界,又能逍遥自在……”
他这算盘打得倒好。只可惜,估计是上天当官脑子当锈了,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两句话之间本就互相矛盾。
若被区区龙脉封锁镇压,那还算得上什么人杰?若当真是人杰,又岂会被束缚住?
于是,他无意间散漫地一瞥,便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元婴!不止一个元婴!整个玄明界,八大仙门中各自有元婴级数的气息倒冲天际!那倾落下的天河不仅没有浇灭这些人的气焰,反而令其燃烧更甚,甚至有种……“终于解脱”,一展筋骨的舒畅!
光是青云门内,便有一道雄浩老练的气息,自掌教大殿升起,如同擎天之柱,护住了方圆百里之地。
紧接着,青竹峰、白云峰、红叶峰之上,又各自升腾起一道元婴气息,大肆沐浴灵气。
那青竹峰上的气息,虽然尚欠缺些积累和打磨,可锋芒锐利之处,竟有有争锋之势!
更别说其他的七大仙门了。就连侠义盟深处,都传来了某种晦涩而暴虐的气息……
那名天神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有点恐惧。
天倾的第一时间就有这么多元婴现身。那岂不是说,过去的那么多年,下界的八大仙门,甚至让坐镇门派的元婴真人不惜因为灵力枯竭而折寿,也一直……在为这一天积蓄力量。
我们……是坐在一个火山口上吗?
他突然感觉有点发冷。
青竹峰上的那道气息荡决层云,不断升高,畅快淋漓。随后,他好像是意识到了不对,似乎觉得自己有些一朝得势,得意忘形了。颇为不好意思的……把气息收回去了一点。
天神差点没把下巴惊掉。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锋利绝伦的气息一路跌落,最终压制回元婴初期,平平无奇的样子……
——个鬼啊!你他娘的突破就突破了,这个时候装什么啊?当我没看见是吗?你现在藏拙谁信啊!?
偏偏其他人也是,见到青竹峰的那人收敛了气息,各个有学有样,或熟练或笨拙地把气息压制下来,个个装的跟个鹌鹑一样,借助龙脉大阵的残余,护住玄明九州。
但这个时候……谁在敢去玄明才有鬼了!
陨落的群星纷纷掉头,顺着暴涨的潮头流散四溢,即便拼着神力损耗过度也要离开这里。只有一部分人似乎是脑子拎不清了,仍旧要冲击玄明,第一时间和玄明界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那个天神看得出神,稍微慢了一点,马上就察觉到不妙了。因为青竹峰的那个人,见他迟迟不走,似乎是把他当作敌人,锋锐杀意立马锁定了自己。
“不,不好!我现在就……”
已经晚了。一道剑气已经倒映在他的眼中。
“唰——!”
第824章 极天轮回,武侠之劫
侠义盟内,岳华豪和秦剑师吃力地关上禁忌武库的大门,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走向了祖师堂。
在这里,供奉着有迹可循,为了天下苍生奔走赴死的诸多武祖。如今天倾之势逼近,群侠们都纷纷出走救世,这里本来就少有人来,现如今更只有他们两人了。
而他们两人,注视着其中一个有着特殊含义的牌位,眼神复杂。
在天坛,他是高高在上,受万民香火的“武天官”。但是在侠义盟,他们只认他的另一个名号。
【极天武祖之位】
“你早就下来了,是吗?”
岳华豪将拳头攥得紧紧的,冷声发问。“告诉我……这都是你的谋划是吗?”
“……是又如何?”
从未开口回应信众的“武天官”,此时竟是回应了这两个武夫。
“为了诸天武运,为了‘镇天武仙’,为了瞒过另外的天官,这是必要的手段。”
“我没问你这些!”
岳华豪掀翻了供桌上的贡品,将一切都扫的七零八落,粗重的呼吸声中隐隐有虎啸,双眼死死盯着极天武祖的牌位。
在意识到“武天官可能早就下凡”这件事以后,一个可怕的可能就浮现在岳华豪的意识中。
“为了所谓的‘武运’,你利用了我们多少次?”他握着拳头,质问对方,“到底有多少次!”
“你应该说……我救了你们多少次。”
极天武祖漠然以对。
“啸山武祖、宸桓武祖、饮月武祖、蛮荒武祖、瞑陵武祖……”
他重复着那些如雷贯耳,大名鼎鼎的名字,那些曾经力挽狂澜,在危机之中救侠义盟于水火中的盖世大侠,直到岳华豪和秦剑师的血一点点变冷。
“他们都是我,我救了侠义盟无数次。”他如数家珍,“所谓的侠义,所谓的心怀苍生……都是笑话。
没有我,侠义盟早就化作飞灰。”
“闭嘴……闭嘴!”
岳华豪怒吼道。
“三千武祖,你占据了多少?多少!?三百之数!每一次你都只在危机关头出手,却全然不顾那些灾祸是谁招惹来的!
我还以为,是当时的掌权之人仍有草莽义气,贪功冒进……那些碌碌无为、勉力维持的武祖呢?那些死在黑暗中,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侠客呢!
善战者,无赫赫之名!你只是沽名钓誉,利用我们而已!你只是将一切水搅浑,然后把自己包装成英雄,来收拾残局罢了!”
“你错了。”
极天武祖竟然在认真地反驳岳华豪。
“我已贵为天神,要那些凡世俗名何用?”
“那你……”秦剑师瞪大了双眼,“莫非……”
“当然啊,一切都是为了探求武道的极致。”
极天武祖冷淡地说道,俯视着两大人间武圣。
“宝剑锋从磨砺出。唯有最激烈的战火,才能淬炼出真正的真金。一切都是为了武道通途。
为了武道,不惜一切去追求……这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否则,禁忌武库中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诡异,你们……又哪里来这么多的‘武圣尸’呢。”
触及到了侠义盟的阴暗处,岳华豪和秦剑师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开始紧绷起来。可极天武祖浑然不觉。
“求诸于妖,试验人与兽类杂交的‘蛮武者’;探求九阴,将死去的武圣尸体重新拉回阳世……这不是你们正在做的吗?你们刚刚不就做了吗?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不惜亵渎死者,以炼尸之法唤起,让它们披上诡异禁忌,被你们利用到挫骨扬灰为止。否则,你们谈何并列八大仙门?
若不止于此,如何能在武道之上披荆斩棘?
你当武道是这么光鲜亮丽的事情吗?错了,那是拼死厮杀,是不择手段,是哪怕踏足禁忌也要永不回头的决意。从乡野械斗的王八拳,到所谓的‘山海武道’……都是如此。
武道,就是如此……丑陋不堪。”
岳华豪终于忍受不住,一拳打碎了极天武祖的牌位。他犹未罢休,逐个拿出那些威名赫赫,挽救侠义盟于危急之中的武祖的牌位,一个接着一个捏碎。
那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却连手都是颤抖的。
秦剑师见到这一幕,叹了口气,默默地转身离开,重新打开禁忌武库。
在这里,沉睡着古往今来,所有自愿“永世”镇守的武圣的尸身。正如武天官所说,时机一到,这些武圣尸就会披挂禁忌武库最凶的诡异,重新站在第一线上。
他们都曾经是一代人杰。若无意外,早该推选出金丹之法。可一来,武夫不修命,寿数短暂,厮杀中难免亡于刀枪,天然就与其他修士有劣势。
二来……就是极天武祖的盘剥了。
拳怕少壮,但年纪越大,才越有感悟天地之道,总结金丹之道的可能。无数武圣之中,总该有一两个,能靠时间慢慢熬出来的。
可他们都没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刻。为了承天武运,极天武祖冷酷地把他们当作耗材,逼迫他们榨取厮杀中的灵光一现。
就好像武天官转世,也总有几次不得不要从天庭支援什么的情况。那个时候,也会有人观测到天河潮涨。
可就算有人得到这些信息,也会因为天河阻断,诸天隔离,寿尽而亡,埋没在历史的深处。这么多年过去,只有云惜颜一人,阴差阳错刚好赶上来调查此事的莫念,仿佛天意注定。
“结果,我和阿豪,不是因为太过出色,才能得到金丹法啊。”
秦剑师摸着自己的丹田,苦笑不已。
“……是因为我们不够出色,所以才……”
正因为这个时代,没有人能胜过“转世”的徐扬威,所以他们两人才会平安无事。
岳华豪和秦剑师,不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武圣。正相反,只是“恰到好处”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武圣罢了。要论资质才情,他们在历代武圣中,并不算最优秀的那一批。
一旦有超越徐扬威的苗头,那么,一定会有“阴谋”、“灾难”降临于侠义盟,试图磨砺他们。
正因为如此,侠义盟一度以为,与妖怪混血的蛮武者,与征伐相关的兵家修士,与九幽为伍的鬼武者……这些才是武道的前路。
因为这些道路,都是最快“见效”于征伐斗争的道路,力量来的轻易,也足够强大。
所以才会有瞿念君郝小胜那样被自身血脉折磨一生的悲剧;所以才会有对朝廷卑躬屈膝,助纣为虐的武夫;所以才有堕入九幽执念不散的武中恶鬼。
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对的,只有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前行,遍体鳞伤,直到开始怀疑起武本身的意义,怀疑作为“人”的极限。
结果……反倒是一个阴修小友,为他们送来了曙光。
秦剑师摇摇头,重新封锁住了禁忌武库。
前辈们……是你们托他来的吗?向来不敬鬼神的秦老头,也忍不住这么想。也许是自己上了年纪吧。
远处的祖师堂仍旧传来打砸的动静。秦剑师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因为他自己也想这么做。不过毕竟自己上了年纪了,跟毛头小子一样不太好,那就放任他去闯吧。
秦老头还不知道,甚至莫念也不知道,在原本的世界线中,岳华豪的沉寂,其实远不是自己金丹破碎,武功尽废的打击。区区那样的打击,还打不垮这个如虎一般的男子。
他的消沉,是因为被武天官附身期间,知晓了真相。而那时秦剑师已逝,侠义盟要自己肩负起来,百般滋味混杂心头,才是岳华豪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心病根源。
所以,他才向玩家们发布了任务——那个探求侠义盟起源,寻找“最初武祖”的任务。
但现在,劫数难逃。那个真相换了一个形式,还是追上了岳华豪,追上了秦剑师,追上了侠义盟的每一个侠客。
“早点站起来吧,阿豪。”
秦剑师抱剑,守望着失落的猛虎,和摇摇欲坠的侠义盟。仰望天倾水流,那萧瑟的身影,与另一个时间线上,一剑横栏,独挡三妖的模样,竟然如此相似。
侠义盟从来就是这样。老的先死,小的再上。
“看你什么时候能想明白了。武与侠……这也是你的劫数吧。”
老人喃喃自语。
“狗屁强大,狗屁武道。那家伙带走了武,可侠与义,他从来没能带走。
用王八拳还是用山海武道,从来不是事情的关键所在。重要的是对谁出拳,以及,出拳的勇气。侠义所在,明知不可能而为之,这才是侠义盟的立身之道啊。
好好哭一场吧,阿豪。老头我来代你……对苍天拔剑。”
第825章 无法登入
莫念只觉得天旋地转,迷失了感知。不知过去了多久,也不知落下了多远,才砰然落地。
“哎哟……给我扔哪来了?”
莫念揉着后脑勺,起身观看,这里是一间小屋,古色古香,杂而不乱,给人一种温馨的气息。
在四周的陈设架上,摆放着许多小玩意。偃师城的周天盒,大夏国库深处的珊瑚树,芳华节限时售卖的竹人偶,玄女道的彩云韶……应有尽有,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奇怪的是,这些东西来自诸天万界,很少有人都能全部知道。但莫念却全都认识,甚至能说得出来掌故。
而且,不只是这些东西,眼前的景色也总有种莫名的……眼熟。
武天官那混蛋,这是给自己扔哪儿来了?
他勉强站起身,走到门前推了推,门扉丝毫不动。
莫念也不意外,自己体内的法力依旧沉寂,也许是这个原因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
虽然说暂时没有看到有生命危险,但也不排除有什么潜藏的威胁在。莫念还是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逐一摸索过去。
他一一检查了那些摆设,又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且,不知为何的,莫念总是有种不愿以恶意揣度这里,或者是破坏这里的意思。
就好像一个人回到了家中,那种全然放松又安详的感觉。
这种感觉从何而来?莫念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他甚至开始怀疑其是不是某种法术手段。也怪不得他,自从魔道更生开始以后,都是些元婴大佬在摆弄他的命运,最后更是武天官这种级别的人亲自出手,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是小莫啊,一个人待这里干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魔焰环绕,面容俊美的男子,气势雄浑,一身桀骜玄衣,腰间悬挂一个刻印着邪心宗标志的玉佩,还有无数宝光环绕,一看就是身负多件先天灵宝。
而他的气息……毫无疑问,是飞升期的大能!
莫念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你……你……”
“你什么你?”
男子皱了皱眉,面露不悦,缓步上前,朝着莫念伸出了手,摁上了他的头顶。
“——这也没烧啊?”男子皱了皱眉,“昨天熬夜熬傻了?不就昨天打本的时候放球放错了把团炸了吗?都说让你每人发个十组580事情就过去了……”
“fnmdp!【悲欢】,你少他妈污蔑人!”
莫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是我炸的吗?明明是【吃鱼】走慢了,【转合】被他老婆抓包去给孩子喂奶,【三明治】和【璇玑】nm边打本边调情先走太快,团才炸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还有,我他妈什么时候要赔580了?一组【580】只算材料也要二十万,还要我来回切号搞,你心里没点数啊?
你不如让我死。信不信这两天我鸽了不……不……”
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念突然恍惚了一下。
“……不上线了。”
“呦,记得还挺清楚嘛。那行,看样子是没傻。”
男子无奈地收回手,摇了摇头。
“说着玩的嘛,到时候你自己跟他们掰扯吧。
游戏维护期间,谁都上不去了。别一个人在个人空间里待着了,你要是闲着无聊,就来公会这边打几把牌吧。
转合好不容易上线一趟,【桑泥】都特地从别的团回来打本了,还他娘的系统维护……希望仙航那边真的有大活吧,不然我亲自放飞策划他妈……”
一边说着,男子的身影没入了另一道门。那凭空消失的模样,让莫念瞪大了眼睛。
“公会……仙航……系统维护……”
他喃喃自语着,眼睛渐渐发亮,也越发不可思议。
“……我想起来了。”
当时,自己就是在打团的时候,跑错了机制,把整个团本给炸了……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好多人都好久没上线了,打最新的本本来就不太适应。大家一边打本一边吹水,炸炸团反而是节目效果,正好搞狼人杀看看谁是最大的畜……
但那个本时间太长,刚好赶上仙航发布新版本前的热更新。要是被踢出去就要重头再来了。
所以大家都嗷嗷叫着,想着至少先拿下这个boss存个档,越忙越错,越错越忙,结果就炸了……
按理来说,最后被强行踢出游戏以后,就应该在这个房间集合的。
登录开始前的房间,可以在这里整理自己的人物,切换账号,或者是摆弄自己从游戏里得到的小挂件小饰品——架子上那些大多都是这种来路,游戏里赠送,或者是限时活动获取。
或者……也可以加入公会的聊天室,大家一起漫无目的地聊聊天,打发时间,玩玩仙航内置的小游戏。
难怪自己会觉得这里如此眼熟,难怪这里那么温馨而闲适……
因为已经阔别了十年有余啊。自己本来应该来到这里,而不是无底洞中的九曲幽河……
莫念突然发觉自己的掌心生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那……
他试着走到登录界面面前,伸出手,给出的却只是一个似曾相识,却冰冷无情的提示。
【系统维护中,剩余时间:未知,请等维护结束后再登录账号。】
他凝视着这行字,突然嗤笑出声。
“搞什么?通常这种剧情都是不准退出的吧?结果到我这变成了不准进入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提示只持续了几秒,随后便开始变换。
这是游戏中常见的设定。一旦在登陆界面停留太久,就会自动播放当前版本和下个版本的开场cG。
而浮现在莫念面前的,却不是记忆中任何一个版本的画面,而是——
天倾之下,八大仙门撑起大阵,在群星和天河水的冲击下苦苦支撑;
怒吼的岳华豪砸碎了祖师堂的牌位,眼神逐渐变得死灰;
诸天生灵涂炭,死伤无数,凰主怀抱着死去的凤主放声大哭,小灯谣和林宗英等熟悉的面孔都在为了救灾而奔走疾呼;
怀抱双剑赶往远方的楚轻歌和赵红绫;幽蓝桃树下面露担忧的柳应月和面无表情的婉儿;手持落宝金钱毅然迎接福天官的钱仲敏;撞入天地魔胎的袁生;风潮云涌中与星天官对弈的李观鱼……
最后,是跋涉在一片死寂的津门废墟上,那个孤独而桀骜的身影。
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看了过来,嘴角微调,无声的开合,让屏幕外的人看清自己的嘴型:
“你救不了任何人。滚出这个与你无关的世界……伪善而懦弱的软蛋!”
第826章 轻松游戏
一片光辉闪过,莫念出现在了更为宽阔的一个场景。刚刚的男子见到,连忙招呼:
“过来,坐,正缺你一个人呢。来,开个短团。”
【悲欢离合】,简称悲欢,180级,邪心宗所属,团里的首位dpS担当,转发色图的大爹,以及被迫害对象。
不知道诸位看官聊天群里有没有这么一位对象,充当被所有人的迫害位,明明是个汉子,一定要因为头像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被沙雕群友当作群里的萌妹担当……
嗯,悲欢就是这样的人,其口嫌体正直、一戳一蹦跶的特性让其成为了每个群友乐此不疲的迫害对象,其人设已经从“每个版本最可靠的dpS大爹”成功谐星化为“白丝巨乳傲娇大小姐”……
而且,莫念本人就是其罪魁祸首,举旗呐喊煽风点火最欢的那个。
“小莫来了?这次又要玩什么角色?”
“你有的等了,他从来不玩重复的,也不用预设卡,一会又从车卡开始,又菜又爱玩。”
“啊?那我们不就又要拖尸带他了?”
另一边的【转合】与【生煎】也开始打趣接茬。
【起承转合】,简称转合,175级,水月庵所属,团里的首席奶爸,最近因为刚生了娃,上线时间进一步缩短,据他自己说“要躲在书房里上线打本,老婆一喊就下”。
【白帝圣剑】,简称生煎,180级,奇匠,生产大佬,团里下本时要磕的丹药和料理都出自他手,包括之前所说的“580”混元仙丹,并且只收成本价。打字时总会带颜文字,且热衷转发各类表情包。
“要我说你就别切小号了,用【莫邪斩却】那个号不好吗?”一个宫装女子从莫念身边路过,没好气地肘了他一下,“武修又nm加强了,策划真是b脸都不要了,强推武修,老娘日tm。
现在音修的就业环境一天比一天差,进本弹个琴加buff都没人要了,宁愿多一个输出位,真是艹了,何时版本加强才会砸我头上……”
【三明治】,160级,乐府弟子,辅助类型的音修,脾气却比男人都暴,十足的女汉子。据说是“nm猪油蒙了心选了倒霉音乐专业找不到工作除了教教小孩弹琴就只能上线发泄结果狗策划爽都不让老娘爽我艹……”(以下略)
莫念他们都很明智的不提起,她文化分其实更低的事实……
“你自己都坚持要用信仰音修进本拖全团dpS,怎么还不许小莫切号玩啊?少双标啊你啊。我也没少拖你起来。”
另一个女子随口应道,手中的数位板片刻不停,莫念一看就知道,又是在赶稿了。
【璇玑羽舞】,简称璇玑,180级,青云门剑修,小有名气的画师太太,个人oc企划蒸蒸日上,本人却是个死线战士(deadLine)战士,经常来游戏里“取材”,只有快要交稿的时候才会拿出十二分精力,平时跟条咸鱼一样雷打不动。你看她现在游戏维护了还要坚持留在这里用外置程序画画就知道这得是多么晚期的拖延症……
据说本人在海里的名气比在岸上大,不过莫念从来不打探,那样的世界对自己来说还是为时过早了……
“那也不能让他就这么放过啊,难道这么多人陪他白死啊?”
一个粗狂的高大男子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长叹一声:“维护完再跟他跑一趟,我受不了了。”
【华焰】,180级,体修,前排肉盾。是个矮子,嗯,矮子。
别问太多,再问仇恨之书上给你单开一页。
“罚他给我们每人打穿这一期的新肉鸽拿满奖励吧,我实在是懒得凹,水温太nm高了。”
坐在另一侧的儒雅男子推了推眼镜,抿了口茶笑道。
【桑叶化泥更护花】,简称桑泥,180级,天机阁所属,目前公会里唯一的指挥,纯粹的强度党,一拿到指挥麦就发狂的狂躁症患者,打团时上压力最多的混账。公会里没什么人活跃了以后,只能去别的公会找团打,完全把这里当作吹水的聊天室,成天往群里搬第一手的假新闻、奇葩图片、弱智串子内容,被誉为群内搬屎第一人。乐此不疲。
桑泥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响应。
“桑泥这话说的公道,我就爱听这话。”
“哎,就该这样,不能便宜了小莫了。”
“莫神救救我吧,我上一期奖励还没打满……”
莫念一脚把桌子踹开,挤到了沙发上,轻车熟路地坐到了桌游旁,长叹一声:“都他妈别吵!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你们不好凹,难道我就好凹啊?nm一层boss随到武天官堵门,鬼都过不去,你们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莫念,俗称小莫,账号不固定,但每个人物都必然以“莫”字开头,剑修【莫邪斩却】,武修【莫名剑法】,佛修【莫染红尘】……正因为如此,开荒期的时候也是位置最灵活的一个,通常根据环境不同或者队友需求切换不同人物。
现在他的这个账号……则是阴修,【莫问前尘】。
“开开开,开一把开一把,烦死了。”
莫念拍了拍手,“把人物卡给我,玩个游戏,想那么多干嘛?不管了。”
生煎把一张空白的任务卡递过去,看着莫念写人物卡,好奇地说道:“干嘛?一副累的要命的样子,昨晚通宵多久了?
游戏里五分钟一个日月,看你那样,好像过了十多年似的……别这么拼啊。”
莫念停下了笔,看着笔尖下,姓名那一栏后,除了一个“莫”字,什么都没填写。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朋友们。
这是多么熟悉的光景,大家到底是有多久没有聚在一起,好好的跑一个团,放松一下了呢?
这里并不是什么专业公会,娱乐性质,异常松散。大家因为相同的兴趣聚集在一起,又因为现实的重量分开。
有人要工作,有人要带娃,有人没时间,有人遗忘了……不知不觉间,就连面前这些胡闹嬉戏,互扯后腿瞎玩一通的人聚在一起开一把游戏的时光,都是这么困难。
相比之下,那另一端落入九曲幽河后的人生,显得如此虚幻遥远。也许就在此时落笔的一分一秒,另一边,早已是沧海桑田。
良久,他叹了口气,埋头继续写下去。
“玩个游戏而已……搞这么累干么。”
第827章 休憩与壮行
“由于你们踩中了陷阱,惊动了敌人,很快就被团团包围了。”
“我抗议!”【悲欢】第一时间举手,“哪有boSS堵门的?”
“抗议无效。”
主持人【璇玑】笑嘻嘻地说道,“有过快速交涉和说服的吗?”
“我,”莫念把手举了起来,“我点了80的快速交涉。”
“请。”
【璇玑】伸手,莫念抓起骰子随手一扔,骰子骨碌碌地转动,最终停了下来。
“哦,95——大失败,”【璇玑】笑嘻嘻地说道:“你们的行动更进一步激怒了敌人,接下来的boss战多放三个头目。”
“艹!”
众人怨声载道。
但没办法,以前的主持人现在已经跟生活对线去了,【璇玑】又是个出了名的无血无泪的撕卡狂魔,经典名言是“居然活下来了?我没给你们准备loot啊,看来下次难度还得加……”,经常被人怀疑是不是赶稿压力太大了,上来殴打一下pc(玩家)出气。
他们现在玩的是个基于《飞仙问道》衍生的桌游规则版本,内置在登陆空间中,公会的人经常没事上来打两把。当然,车个天命之子万古大能之类的离谱人物卡,口胡气死【璇玑】之类的事情也没少干,点名【华焰】那家伙,大家谁也别说谁。
眼见怪物如同潮水般涌来,随着【华焰】倒t,【生煎】一个失手把【桑泥】打进濒死,全团撕卡宣告团灭。【三明治】直接扑上去找【璇玑】算账去了,其他人则是各自笑着,收桌子的收桌子,拿零食的拿零食,准备开下一把。
“要是有【勉力维持】就好了,我也不至于大失败……”
莫念懒洋洋地陷入沙发中,什么话都不想说。【悲欢】拿着饮料回来了,笑着把饮料递给莫念:“勉力维持是什么?哪个扩展的能力?”
“就是……唉,我胡说的。”
莫念这才反应过来,接过饮料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喝着。看着面前打打闹闹的朋友们,他长舒了一口气。
“一转眼,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啊……”
“没办法啊,游戏运营了这么多年,总有人来又有人走的。”
【悲欢】坐在莫念旁边,喝了一口,“我来得还比你早一点呢。那时候公会里常驻五百人,什么时候进来喊一声,总有人一起打本的。
结果,慢慢地也都走光了。也不能说《飞仙问道》更新的不好吧,但渐渐的,大家都有别的事情要做。游戏毕竟不是人生的全部嘛。
现在,反倒是你这个后来的人坚持留下来了……还真是不容易啊。”
“谁会把人生都赌在一款游戏上呢……”莫念喃喃自语道,“说的不错啊。”
“那走一个?”
“走一个。”
“砰”的一声,两人的瓶子轻轻碰撞了一下。
“最近忙什么呢?看你一天到晚泡在游戏里,”放下瓶子,【悲欢】拿起一袋薯片,嘎吱嘎吱地嚼着,“做什么任务呢?”
“也没什么任务……是我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界限吧。”
莫念抬起视线,思索片刻,决定换一个说法。
“我打算写篇小说。”
“网文?同人文?给我讲讲。”【悲欢】来了兴致,“让【璇玑】给你画人设图啊,她给你个成本价。”
“都还没个头绪呢……好吧,我跟你讲讲。”
莫念那个梦,那个梦里经历的一切全都讲述给了【悲欢】听。他听得津津有味,不停点头,时不时还插两句嘴。
“【修罗道·血河剑魔】是老楚的女儿?这设定有点意思啊。”
“凤主没死吗?没劲没劲,就该收了凰主那个未亡人才对嘛……我可是人妻党哦。你不是啊……啧,浪费,不收我去书评区骂你哦。”
“魔道更生……这脑洞开的太大了,设计师根本没你想那么远吧?私设这么多,小心有人上厕所挂你骂你ooc哦。”
说到最后,莫念说起“主角”被关进那个空间深处,就停了下来。【悲欢】催促道:“说啊,后面呢。”
“……没了,我还在更呢。”
莫念翻了翻白眼,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我他娘的嘴都干了,你白嫖我这么多字数,也不打赏一下啊。说书还要捧个人场呢。”
【悲欢】毫无诚意地鼓了鼓掌,拿起另一包薯片递过了过来。“给,爷赏你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写?这一关主角最难过的,到底是什么?”
莫念撕开了薯片的包装袋,一片片吃着,许久后才回答:
“是……疏离吧。
不管是天傀、孽生、询道、玄女、血海、罗睺、巡幽、晦命,还是邪心,其实最终归根结底,问的都是一个问题。”
“——你到底属不属于这里。”
【悲欢】补充道:
“不管有没有系统,主角都用‘本不属于你的信息’,因此获益。这是主角无法逃避的那一点。
晦命诘问他,许多人的命运因为主角而改变,天官们的后手或因你而失败,或因为你而成功;巡幽询问他,主角自己做的是不是正确的,是否将一切导向更美好的未来。
玄女询问他,你以超脱的视角去救赎他人,获得了他人的爱戴,是否因此卑劣;罗睺询问他,在不同的角色之间的真我本心。
以及……来自邪心的询问:如果摒弃其他的一切,你能否做到现在的成就,是否仍旧是你自己。”
莫念怔怔地看着【悲欢】。他耸了耸肩。“毕竟我是‘读者’嘛,有上帝视角的。
再说,我可是邪心宗的魔祖啊。这种手段,我又不是没用过。”
莫念摇头失笑,又吃了一块薯片,懒洋洋地说道:“那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作为读者。”
“还行吧,不好不坏,作为消遣足够了。”
【悲欢】耸了耸肩,
“但……被困一时就可以了。若是一直被困太久,那就未免失之懦弱咯。
主角其实可以随时离开吧。就好像游戏一样,大不了重开一把。但是什么让他出不去呢?”
“是自己吧。”
莫念躺进了沙发上,闭上眼。
“因为他没有信心——他觉得那个人说的是对的。”
迄今为止的人生,从来都是平淡无奇,波澜不惊。
按部就班的长大,随波逐流的工作。在家里是孝顺听话的好儿子,在学校里是不好不坏的学生,在职场上是干练亲和的同事,既不出众,也不显眼。
于是沉浸在游戏当中。忘掉现实中,父母的唠叨和期许,忘掉职场上的不快,忘掉一滩死水的生活,一遍遍的“从头开始”。
比起那个心若铁石,野望若炽的万古枭雄,自己这点成就实在是微不足道。
莫念也不知道,如果没有“系统”,自己还能不能做到那些事,拯救龙脉,饿鬼夺还……还有许许多多的那些事。
“但还是要做吧。”
【悲欢】拍了拍莫念的肩膀,笑道:“你不是最擅长肉鸽了吗?哪怕是天崩开局,只要能一直蠕动下去,拿到关键的key牌,也能一举翻身。不正是如此吗?
换了一个人,难道就一定比你做得更好吗?我可不这么觉得。boSS再难打,能有【璇玑】放的怪变态吗?
作为主角,可不能辜负读者的期望啊,小莫。休息够了,就该动身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虚啊,”莫念嘟囔道,“去打那样一个人,也未免……”
“你啊你啊,这个时候,又忘了。虽然我们不能跟着去,但都这么熟了,还能放你一个人空手去面对不成?”
【悲欢】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谁他妈打boSS,不组队去的啊。”
他站起身来,对着登陆空间内的其他队友说道:
“喂喂喂,开会了!听好了啊,新版本开了以后,小莫要组个队,去开个boss。
这家伙,打起团来那德性你们也是知道的。哥几个,给支个招呗?”
听闻此言,一屋子的“玩家”都把目光转了过来。
登陆空间内三小时,现实世界一刻钟后,虚空破裂。
莫念再度回到了津门的一片废墟之上。
第828章 下葬
体内的法力仍有些不听使唤。好在现在的津门也没什么活人了。莫念颇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了被埋起来的宫景辉的棺材。
约定好了要把他埋葬,不管是莫念还是魔念,那便要做到。
只是除了宫景辉,现在要背的还有一个人。
莫念从没想过,两个人的分量会有那么重,名副其实“死沉死沉”的。
幸好莫念多少也算是练过武的,这点重量还背得起。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两具尸体背到了一处无人的山坡上。
稍作休息,莫念又给云惜颜打造了一副棺材,将她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钉死棺材盖。
随后,他拿出捡来的铁锹,一铲一铲地挖出了两个大坑再把两副棺材缓缓葬下。
“御世即御心,葬身不葬情……”
低低的歌声回荡在坟头处,只余下低沉地回响。
黄土一把把撒在两副棺材上,逐渐堆成了坟包。莫念掏出纸钱,慢慢插在坟头,又拿出线香,插在了坟前。
该立墓碑了。可惜,很快津门是否存在都不好说,莫念也找到合适的碑石,只能削了两块木板。
宫景辉的非常好写,莫念运指如风,一蹴而就:
【友人宫景辉之墓】
【其心不改,其志不移】
而另一个人,莫念确实迟疑了很久,最终叹息一声,缓缓刻下。
【爱人云惜颜之墓】
【云裳作伴,流水送归】
“这下你满足了吧?”莫念摩梭着碑文,自嘲道,“这下,你会怎么笑我呢?”
这个时候,她一定会指着我的鼻子,笑我自作多情吧。
可耳边却没有传来她的笑声,只有呼呼的风声飘过。
云惜颜和宫景辉是真的死了,莫念从来没有如此真切的意识到这件事。
不管是风光大葬,还是这样简陋的葬礼,都对他们没有意义。所谓九泉有知,其实对死人并无意义,只是对活人的慰藉。
巨大的悲悯突然攫住了莫念的心,泪水涌出。那并非是对单独某一个人的悲悯,而是铭记在每一个生灵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流逝,对逝去之物的悲怆。
“原来……是这样……”
莫念擦了擦脸,泪水却流泪不止。
“长贵……想要对我说这个……”
您有多久没有亲手超度过任何一个人了?他这么提醒过自己,记得,一定要亲手——
明明自己杀了那么多人,却仍然会为了其中两个生灵的死去而感到悲悯。
“这就是所谓的道化啊。”
不知何时,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莫念身后,看着两座坟墓和哭泣不止的莫念,他却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若死的无意义,则生也可轻贱。”
他的手拍在莫念的肩膀上,温声说道:“所以,这才是地府一脉,从来都是从超度亡者开始的。
处理死者的仪容,打造棺材,亲手挖出坟墓,将逝者葬入埋葬,宣告他的死亡,乃至安抚生者家属的哀思……
每一个人活在世上的痕迹,每抹去一道,都让某个人痛彻心扉。一旦对于杀死什么人这件事感到冷漠,也就逐渐剥离身为人的实感。
有些道统或许会觉得这是一种‘斩红尘’的手段。不过,对于和死者打交道最多的我们而言,并非如此。
人除生死无大事,若连死亡本身都无法打动阴差,那也就差不多到了该卸任的时候了。意味着离‘生’太远,该去世间好好的闹一番,活一遭了。”
“……”
看着对方身上那一身很有地府特色的官袍,莫念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反问道:“那你们还不管我在津门杀那么多人?”
“那又不冲突。那些人确实该死。阳世有人能送他们下去,我们其实无所谓。”
中年男人耸了耸肩。
“但为了杀死一群畜生,把自己也变成畜生,那就不值当了。你觉得呢?”
“……”
“事实上,下面也是感觉差不多了,才让我上来拦着你的,免得你行差踏错,越过那条界限。
不过,就算是入魔的你,看上去也距离那条线很远。倒是小楚多虑了。
元箜那边出事了,他和转轮王脱不开身,于是就让我过来一趟。多少我们也有点香火情分。”
“……啊?”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秦广王,也是目前就任的十大阎罗中,资历排名第二的。”
中年人抱着双肩,微笑道:
“同时也是太阴教祖师……”
看到莫念那见了鬼的神情,他才愉快地补上了后半句:
“……不可能的啦,他老人家早在我上任前就走了。我是他的三代徒孙,第一次见面啊,莫念。”
第829章 战前说明
“在闲聊之前,稍微聊一点正事吧,莫念。”
秦广王看上去也挺没什么架子的,等莫念的情绪平静下来以后,耸了耸肩,徐徐开口道:
“第一件事,天倾以后,阴天官那家伙开着酆都撞进了九阴,要来夺我地府掌控轮回之责。
以他的脾性,六道轮回落入他的手中,必然以一己之私驱动。到时他没有天官之名,却依旧有天官之实。天河流域生可徇私,死亦可枉,你应该能想象到那副局面。
所以……十大阎罗基本上都在忙这事,基本上地府和酆都都在全面开战。再加上被星天官调走的楚江王和转轮王,大家都抽不开手了。
我现在跟你在这里聊,本体仍旧在地府跟人打生打死呢,你也该体谅体谅。”
莫念点了点头。现在到处乱成一片了,地府那边自顾不暇,也是应有之义。
见到莫念没什么反应,秦广王满意地点了个头:“看起来还能接受……那就来说第二个坏消息吧。”
他挥了挥手,玄冥之气勾勒出轮廓,那是整个津门的俯瞰图。
“魔道更生结束了,邪魔九道的人把新生的白莲给带走了。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了,但重要的是后面的事情。”
秦广王幻化出来的地图上,玄冥之气和魔气相互纠缠,厮杀,最终,被一个绝强的“力量”生生抹去,只在灵界留下了鲜明的四个大字。
【天下布武】
莫念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四个字,那就是他接下来的对手。
“真是如同历史上记载的那样霸道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样的脾气,不是吗?”
见到那四个字,秦广王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我和魔道那些人僵持的时候,他插手进来了。原本想要留下来捡漏的元婴老魔,也被这一击打退,吃了不小的亏。
好消息,接下来的战斗魔道插不进手了。坏消息,我也帮不了你。用玄冥之气将这里化作一片死地,让你能和他公平决斗,是我能给你提供的帮助之一。”
“对方可是天官啊。”莫念抬起手指,点了点那四个字,“天倾到现在才多久?武之位尚未完全崩塌吧?我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嗯,你说反了,”秦广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给莫念泼了一盆冷水:“不是逐渐衰弱,而是逐渐增强。”
“?”
莫念心里一万个妈卖批要讲。
“有能人分割了他的魂魄。一半在下界转世,另一边则坐镇天官之位。
武天官这人做得绝,取走了大部分灵性,所以大部分时间,坐在武天官之位上的那道残魂大多浑浑噩噩。只是以他的身份,一般来说也没有什么人有事去烦武天官罢了。”
秦广王手中一点,玄冥之气显化,又有一尊神武之象浮现在津门上空,随着时间逐渐消逝。而它流逝的东西化作了一条细线,流向了津门的那四个大字。
看见这一幕,莫念总算是明白,武天官的打算了。
“拿到了武道金丹以后,诸天武运之位依旧对他有先发优势。
谁让这东西在他手里盘了万年呢?早就里里外外摸了个通透了。”
秦广王也有点无奈。这群天官没一个好相与的,全都想赖在上面不想下来。
不同其他人的是,武天官是唯一一个有魄力敢于提前下界转世的天官。但他显然也做了后手,保证自己拿到武道金丹以后,武运之位依旧会第一时间垂青于自己。
而若是不成,那么天倾之后大不了重新做回“武天官”,重新开始夺舍抢人,横竖他也不亏。
先上车后补票这件事,武天官倒是做得轻车熟路,炉火纯青。
“你也看见了吧?神位上的另一部分‘他’正在往津门前来。这个地方本是魔道腹地,正道难近。如今魔道也榨干了这里的剩余价值,只留下一片废墟,正适合他融合武运。”
秦广王双手抱肩,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若他得手……诸天万界,又要再兴波折了。”
莫念突然开口:“那在武运未曾抵达之前呢?”
见莫念把握住了关键,秦广王微微一笑。
“那他就只有这一世原本的修为……和万年来的武道见识。
你要直面一位金丹武修……和【神武】。”
“听起来还行,比直面武天官靠谱一点。”
莫念长出了一口气。“下一个问题——我要怎么进入灵界?”
【神武·天下布武】这一击留下了四个大字,却没有留在现世,而是留在了津门的灵界当中,将这里彻底锁死。
即便同样是金丹巅峰,手握【神武】的武天官显然有着灵界作战的能力。那就绝不能当作金丹级数来看待。详情请见被魔念活活坑杀的公孙林、薛弘泰和任越泽三人。
但魔念已死,换来了莫念的“生”。再想要复现那一战,那就要莫念再度入魔——魔念听了都要气得吐出血来。
合着哥们这一通死罪白遭了?早知道就不整那么麻烦了。
再说,魔念之所以能进入灵界,完全是烂命一条,全靠着佛修的净土抵御寂灭和反伤污染,进攻能力相对孱弱。用这一套去打武运加身输出拉满的武天官,完全是被当作龟壳来砸。
“这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短暂进入灵界。另外,我还有这个可以交给你。”
秦广王很爽快地说道,把一个盒子递给了莫念。莫念打开有点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就把这东西收了起来。
“你在这里还有些道友吧?关系真不错啊,能冒着这么大风险来津门救你。”秦广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放手去干好了,天庭倒了,天也塌不下来。
界内界外八大仙门和正道总也有办法的。被龙脉坑了这么多年,他们都憋着一口气要找回场子呢。你只是恰逢其会在这。实在挡不住,就让高个子的人来顶好了。”
“跑不了,武天官……是我的劫主。”莫念苦笑道:“我能跑到哪里去?现在杀不了他,日后就是他来杀我了。”
“哦……魔劫啊。难怪,难怪……”
秦广王上下打量了一下莫念,啧啧称奇。
“我说老爷子怎么说你有前途呢,原来是这样。”
“……啥意思?”
“小楚没告诉过你吗?”秦广王反问道:“也是,他估计没脸提吧……
他当年是八道魔劫,是我们这里最丢人的。
咱们十殿阎罗除了他,每个人都是九历魔劫。”
莫念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啥玩意?!”
咱们这阴曹地府……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十大阎罗……是正经组织吗?!
第830章 还阳的鬼神
看见莫念这样,秦广王也觉得好笑,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只是我们大多数都是死后渡劫,所以没有在阳世流传罢了。
你既然入了老爷子的眼,他没亲自过来见你一面?没跟你说过阴间的事儿?”
“哦,这个倒是有……”
莫念怎么可能会忘?当初在书灵幻境中,自己就曾经在棺材铺见到过老爷子。当时他老人家的说法是:
“天庭那帮混账,天河截断,气机堵塞,诸天万界连通的压力都挤到阴土来了!那是正经灵机气运走的通道吗?那是怨气秽气流转之处!”
这么一想,如果这些年地府一直在超负荷运转,处理怨念秽气的话,似乎魔劫大兴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等下……
莫念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说这样的话,那当初,真元宗和霍光华的“魔染天河”计划若是真的开始了,到最后,被污染的天河水去处……是哪?
一念及此,莫念就有种被针扎了一下,浑身一激灵的感觉。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阴间啊!
天河流淌,掌轻灵上浮灵气,幽河阴深,管晦涩下沉阴气,这两者本身就是一个循环啊。
如果天河被污染了,那收到影响最严重的……不就正是阴间土伯,渡厄天尊本人吗?!
难怪,难怪另一条世界线上真元魔宗即便杀死了紫霄真君,也不敢真的开启天河魔染……那是把渡厄天尊往死里得罪啊!
否则,暴怒的阴世正神就要从阴间爬上来,亲自出手送你轮回了!
一想到这,莫念又忍不住多想得远了一点。
话说,老爷子真的没被影响吗?
原本的世界线中,天河倒倾,玄明覆灭,有大能出手,再造天地重炼地风水火。
其中一项,就是要挑战渡厄天尊,夺回生死簿和阎王印,向天地归还九幽大道。
最终,渡厄天尊消散于天地之间,瞑目长逝。
现在再来想想,老爷子真的有必要去死吗?就算后来宋师兄跌跌撞撞,一路上位,也未必就有如今渡厄天尊镇压一切做得更好。
除非……
触及到“那个可能”,莫念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老爷子,快撑不住了吧?”他问道,“他是不是也要准备入灭,抵消自己身上的污浊魔染了?”
只有这种可能。万年来的恶业,并非是天官们一死了之就能了结的事情。而是渡厄天尊,承担了这部分代价,拔除怨念,支撑轮回。
最后,将一切坦然交给后来者,静静死去,将一切魔染与真相掩埋。
“瞒不过你小子……”
秦广王抓了抓头发,叹道:“咱们十殿阎罗就是干这个的。帮老爷子分担魔染,撑不过去了,就要卸任转世。
除了情况特殊、身为老爷子半身的阎罗王,我就是撑的最长的那个。不过,也差不多到头了——不是我到头了,是老爷子自己安排好了后事。
也别亏心自己没答应老爷子来阴间任职这件事。阴曹地府,亿万阴魂,总有能人,这世间之事总没有离开谁就不转的事情。人各有志,你不愿来,老爷子也支持你。”
看到莫念依旧无言,秦广王叹了口气,干脆蹲下来:“闲聊一会吧,莫念,你现在还剩几劫没过?”
“我吗?”
莫念坦白道:“还剩玄女劫未过,晦命劫、邪心劫的劫主没死,巡幽劫我入魔化劫了,还要另找一个答案。”
“这样……你的巡幽劫内容是什么?”
“……我公开了阴世的存在,让世人知晓了阴曹地府。由此而推,我是否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亦或是使其变得更差。”
“这个问题啊……还真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那群魔头欺负你道德底线太高了呢。”
秦广王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巡幽劫我倒是可以跟你聊聊。
你如何看待……作为强势的一方,对待弱势一方如何决策与应对风险的问题。”
莫念眨了眨眼:“您怎么……”
“哈哈,我怎么说也是太阴教的嘛,道统灭了,我多少还是有点伤感的。”
秦广王哈哈大笑:
“不过……明德那小子,我偷偷去看过,确实不错。太阴教是自寻死路,有一支别传流传下来,我也能对师父师祖交代了。
你当初跟他论过的那个问题,我也从他那听说了,怎么样,现在再来想想,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炼气筑基的小修士,而是能参与诸天运转大事的金丹修士。回顾来时的路,那个刚踏上道途时的问题,你会有新答案吗?”
“我……”
莫念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确实,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如今他的手段和修为都不是当日能比的。天时四象尽在掌中,咒法血毒俯首帖耳,如今再回首看当时的自己,未免有点托大。
“我来跟你说说吧,我对这个问题的理解。”
秦广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字,正是“鬼”。
“这个便是答案哦。”他拍拍手上的泥土,指着他说道:“以牙还牙,血债血偿,这就是世上的道理。正因为死去以后会变成鬼,回来寻仇,人们才会对鬼神有所敬畏。”
“那也有办法啊?”莫念脱口而出道:“只要将三魂七魄打散不就好了?”
“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死为希,希死为夷。”
秦广王反问道:“你能解决鬼,你能解决魙灾吗?能解决希夷之祸吗?”
“这个……”莫念一时语塞,只能含糊道:“也许等我修为更高深了,就有办法了。”
“那你和我有什么不同呢?你设想出一个无所不能的仙人,他总能掏出一种神通道法解决。而我在设想出一种你难以处理的灾祸,是仙人解决不了的。
如此循环往复,不过是空中楼阁的清谈,毫无意义。”
秦广王站起身,正色道:
“生死之界,就是弱者对强者的反抗哦。只要怨念足够,即便是弱小的凡人,死后也能化作强大的怨鬼。
证据……就是你啊,莫念。”
“我?”
“是啊,你就没想过,九曲幽河代表什么吗?”
秦广王低头看着他,笑道:“凡人掉落进去,获得了粗浅的阴灵根……你觉得,这是对哪一种现象的映射呢?”
九曲……幽河。
莫念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此时被秦广王一点,他才渐渐地回过味来。
“人死……为鬼。”他喃喃道,“凡人死后,化为厉鬼……
所以幽河才会有这种能力。落入幽河,执念深重之人,会化为‘厉鬼’,还阳复仇。”
“是啊,正因为笃信人死后会化作鬼魂归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所以才会敬畏鬼神。
连你这样低劣的阴灵根资质,都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谁能小瞧鬼魂的厉害呢?正因为笃信死后的另一个世界,人们才会在活着的时候有所敬畏和慰藉。”
此时的秦广王负手而立,才展露出了身为十殿阎罗的威严,同时又不失亲和,低沉道:
“举头三尺有鬼神。我们不是为了让人敬仰而存在的,而是令人畏惧而存在的。
告诉世人,即便有再多的财富权势,或者更高的修为,也需敬畏。并非施恩,而是威胁,威胁那些高高在上之人,仍需懂得敬畏。”
他低头微笑道: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鬼神从来不可怕,该怕的是连死亡无法阻止其为所欲为的家伙,可怜的是希冀鬼神而无法好好生活的人。
你觉得你公开了阴世的存在,产生了诸多悲剧。但令那些悲剧发生的人呢?他们连鬼神都不怕,死后落入地狱都挡不住他们的贪心,你还能管住他们?人要作死,谁能拦得住呢?
你说你在巡幽劫这一段入魔了?那当时你的回答是什么?”
迟疑了一会,莫念才回答道:“这个世界本来就烂,并不是被我糟蹋烂的……这么说有点不负责任,对吧?”
“没有哦,我觉得还可以。”
秦广王伸出手,温声道:“不过,还可以再努力一点点。毕竟这个世界虽然烂,但也有足够美好的地方啊。
比如一道好吃的菜,比如等候你回家的人,比如死后仍能挂念着为自己下葬送行的友人……很多很多。
而比我们烂的人,还有更多呢。是,我们做得是不够好,但难道要让更加烂的人把这个世界糟践得更烂吗?”
秦广王朝着那【天下布武】四个大字扬了扬下巴。
“你看,那糟蹋了性命尊严的人,正在无数生灵的尸首上耀武扬威呢。
要坐视他重新登上那个位置吗?我们是阴差吧?为官者,不为鬼请命,难道要‘尸位素餐’吗?”
莫念盯着那四个字,许久,才摇了摇头。
“当然不。”
秦广王笑得更开心了。
“那来吧,审判天官。抱歉啊,我们这群前辈耽搁了这么久,结果还是要你来帮忙。”他伸出手,“以地府之名,与你便宜行事之权。该行刑了。”
莫念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握住。
第831章 有情的杂质
“对了,还有一件事。”
秦广王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你的那些人,我给你保下来了,不用担心,他们随时可以离开。
不过,要去面对武天官,只有你自己一个人是不行的。我建议你是带上其中几个好手……很危险,但这也是必要的。你自己跟他们说清楚。
尤其是……这事关你的劫数。之前你劫数临头,蒙昧灵光,现在也是时候该跟他们说开了。不管你是要……做出什么决定。”
莫念默默点头,应承下来。秦广王不愧是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自己要做出什么决定了。
即使那要自己……
“放手去做吧。把你的劫数尽量在决战前解决,轻装上阵去面对武天官。”
肩膀上传来秦广王的手的重量,“如果有空的话,来阴间一趟。
你在金丹沉淀了这么久,也是该……”
剩下的话语随着风散去,莫念转头,秦广王的身影已经消失。
一番长谈,莫念体内的修为也重归活跃起来。阴冷的感觉直冲大脑,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金丹巅峰……魔念还真是给我干了好事。”
莫念握了握手,又看了看空空荡荡的经验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来是为了攒着等魔劫缓解以后,再用来提升等级的。结果被魔念一口气提升到了金丹巅峰。好消息是经验值升级带来的反噬被某人顶过去了,坏消息他顺带把自己剩下的经验也祸祸光了。
那可是莫念辛辛苦苦,一刀一刀在津门砍那些魔道兄弟砍,破山灭门攒出来的啊,一点都没敢用啊,全让那败家玩意糟蹋了……
还能说什么呢?人死为大,受着吧。
骤然雄浑的法力让莫念还有点不适应,摇摇晃晃地飞起来了,朝着秦广王指的那个地方飞去。
没走出去多远,他便看见了一脸焦急的柳应月。她看见自己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莫念倒是知道她担忧什么,微笑着挥了挥手:
“我回来咯。”
柳应月怔了一刹,随后二话没说,扑上来抱住了他,啜泣不已。
“好啦好啦,我没事啦。”
莫念坦然地抱住了柳应月,拍了拍她的背部,安抚她的情绪。劫后余生,在津门活到了最后,每一个人都应该心怀感激。
“抱歉……我失态了,让我……我擦一下眼泪。”
待到柳应月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莫念怀中挣脱,揉着自己有些红肿的眼睛。看着微笑的莫念,她有些疑惑。
“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哦?哪不一样了?”
“这个……”柳应月有些难以启齿,“我也说不出来。但感觉……会更坦然,更放松的样子。”
“是嘛?那不好吗?”莫念浑不在意地说道。
“是没有不好……”柳应月试探着握住了莫念的手,却惊讶地发现,莫念不仅没有避开,反而反握着自己的手,“你……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有些变化也很正常吧?”
莫念轻松地说道。
他也觉得很奇怪,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尤其是云惜颜死后,他似乎开始对往日里一些避而不谈的事情解开了防备。
看见柳应月依旧有些迷惑,莫念补充道:“大概是……失恋了一次,又和好久没见的老朋友聊了聊,想通了一些事情吧。”
“哦……”
柳应月有些似懂非懂,但莫念提到了个她有点在意的字眼,让柳应月开始警惕。
“能和我简单说说吗?你想通了什么?”
“说是想通……其实也没完全想通啦。”
莫念此时很坦然地说道:“你知道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对吧?”
“……嗯。”
柳应月点了点头。
大家相处这么久了,多少也会聊聊彼此的过去。虽然莫念一向不愿深谈,但柳应月和赵红绫在饿鬼界打过几次照面,也知道他的过去。
很显然,按照赵红绫的说辞,面前这人是绝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在无底洞中,一定是遭遇了“什么”,才让他变成了现在的“莫念”。
“我……用一些你可能无法想象的手段,知晓了一些你并不知道的东西。”
莫念坦然地说道。
“应月,你对我的情感——乃至红绫,轻歌,婉儿,还有老冷、遥之、长贵、广、梅……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东西’呢?我远比你想要的还要了解你自己。如果你知道了这一切,你还会爱我吗?”
柳应月怔怔地看着莫念。她跟他相处了这么久,一直是相敬如宾,可现在他牵着自己的手,非常认真地问了自己那个问题。
那种感觉……好像曾经失去过什么,因而感到“恐惧”了一样。
在她的瞳孔的倒映中,莫念也正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因为《飞仙问道》和前世,他对周围的人了解太多了,心态也完全不是一个土着的心态。他因此获得的爱戴和人际关系,是否就因此“干净”呢?
云惜颜稍稍解开了莫念的“迟”,但这份“疑”,他还是没有想通。
片刻后,她突然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此时的她,仍旧维持着“潮光”的仪态,小麦色的皮肤,西域风格的纱裙,虽然没有如往日一般装饰着各式饰品,但当头发捋顺的时候,却依旧展现出了不同于男装时的美丽。
紧接着,她开口问道:
“莫念,今天的我有什么不一样。”
莫念瞬间头皮发麻。
什……什么?这就是所谓的“死亡提问”吗?
不是,我们现在还没开始……我们不是在很正经的聊些道心的事情,你现在给我端上来一道送命题吗?
可没等莫念反应过来,柳应月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今天很忙,但我还是稍微画了一点淡妆。最近劳心太多了,不遮住黑眼圈会显得有点憔悴。”
“啊?”
“而且我特地一个人出来见你。因为秦广王已经保证了,津门不会再有威胁了。所以我叫其他人也分头出来搜索你的行踪,但实际上,如果我第一个找到了你,就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的片刻相处。”
“……”
莫念不太明白柳应月在说什么。而柳应月却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我没有楚轻歌那么厉害,也没有赵红绫一起跟你经历的过去,更不能像婉儿那样一直陪着你。所以,我就必须另辟蹊径了。
我开始打理你留在璇州的产业,以‘通商’的借口,总找借口去饿鬼界,趁着婉儿不在的时候去拜访你。
我知道你很在意你留在玄明界的那些人的近况,元箜界的新朋友也需要拉拢。所以我会准备好礼物,去私底下给他们打好关系,让他们更有几率说出我的好话……”
看见莫念目瞪口呆的样子,柳应月狡黠一笑,握紧了他的手。
“不要小看恋爱中的女人哦。为了追上你,我已经拼尽全力了。
你用了我不知道的‘东西’来让我喜欢你,而我也用了你不知道的信息爱上我。这样就算扯平了吧?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老冷去了玉龙雪山接受传承,路遥之天天为你治理教派和研究道法,长贵一直想你以他为荣偷偷苦练……这些大家都不会告诉你。
大家都有自己的私心。但……这样,不就好了吗?”
莫念眨了眨眼,挠了挠头:“好吧……这样就好。”
“那我们回去吧?”
“嗯。”
第832章 召集队友
莫念和柳应月回到云船之上的时候,这里已经坐满了人了。就连后来赶来的路遥之和夜郎广,也在完成了掷出引魂幡的任务后,和众人会合。
“如何?你的魔劫?”
路遥之看见莫念的眼睛,就知道大概的情况了。可他还是故意这么说道:“可让我们好一通累啊,终于肯回来了。”
“哈哈,辛苦大家了。”
莫念笑了笑,重重一掌拍在路遥之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换来路遥之的怒目而视。
但莫念若无其事地补充道:
“不过,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有要和我去出生入死的吗?”
“啧,”夜郎广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声音,“这回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啊。”
“也没什么,就是一个降世的武天官罢了。
顺带一提,现在的他还只是个金丹武修。如果再去晚一点,那就是差不多有他原来四成实力。”
周遭静了一下。
曾经盘旋在诸天万界之上的阴影,高高在上的天官,如果说谁能听见这个名号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
特别是以传承武运,掌控四方天军的那个男人。那可是以“武”为名的天官,铁血铸造的赫赫威名。对于天河流域生活的人来说,这就好像一面黑得投不进光的旗帜。
“你这个人啊……真是会给人惹麻烦。”
路遥之忍不住开始头疼。
“你要说是四方天君,我都还忍了。这一次直接招惹了最高档的那人啊……”
“得了吧,就算是星官你也会抱怨的。”莫念直接把他赶了起来:“备战备战!不愿跟我去的就回去吧!要跟我送死的就留下来。
事不宜迟,半个时辰后出发。”
路遥之和夜郎广忍不住发出嘘声,随后被莫念连哄带骗的推出了门外。把门关上,莫念直接用背顶上,对偷笑的柳应月耸了耸肩。
“没关系,老路虽然每次叫的最大声,但是每次都上了。广养了这么多年,也勉强能算排得上用场。”
“那剩下的人呢?”柳应月帮忙分析道:“郝小胜和瞿念君也在,不过也就够打打边鼓,正攻是派不上用场的。
至于寇不平和许子玉……”
“看他们自己意愿吧。要来也就是和小胜念君一样,去辅攻组。”
莫念接口道。
“这两人前途无量,但现在来说,还是太早了。经历过魔道更生的历练,他们会有破茧成蝶的机会。多好的种子,不能让他们现在就去经历风雨。”
柳应月点点头,认可了这次安排。随后她话锋一转,含笑道:
“那还有一个人呢?这一次津门之行,你几乎算是把她冷落了,现在是要去赔罪呢,还是去请求她继续陪在你身边出生入死?”
“……我去道歉吧。”
莫念也有点头疼。
“津门毁成这个样子,就算邪门也剩不下多少了……我确实是有点对不起她。这一次得去好好哄她才行。”
“那你去吧,她在后院。”
柳应月慢慢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托着下巴打趣道:“不过,只要你开口,她应该什么气都会消吧?”
“就怕这个啊……我宁愿她对我发火。”
莫念叹了口气,按照柳应月的指引,走向了后院。
在院子里,高大的幽蓝蟠桃矗立其中,星星点点的花瓣如同鬼火,随风而落。虽然看起来生机盎然,可幽蓝色的桃花却总给人寂静凄凉之感。
而在树下,一个削瘦的倩影背对着自己,怔怔地看着远方。
“婉儿。”
莫念开口喊道。
那个身影一下子跳了起来,转头看向莫念,眼睛里迸发出惊喜之色。
她下意识就想扑过来,可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忍不住先捋一捋自己的头发,想要重新变回“桃灵侍女”的模样。
“看都看到了,就别装啦。”
莫念开口制止道。于是女鬼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小步小步的跑过来。
“公子……”
看着仿佛做错了什么事的婉儿,莫念忍不住抬起手,却发现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高度,忍不住感慨。
“这一次,对不住你啦。”
“是婉儿没用,公子才总是顾虑我。”
婉儿低声说道。
“若是我也能解开公子的金丹劫,成为你重要的人,就好了……”
莫念想了想,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说法。
“那个……婉儿,也许并不是你对我不重要,所以才无法解开我的金丹劫呢?”
他笑道。“或许,是因为解开所有金丹劫的我,才配得上婉儿你,也说不定呢。”
婉儿的脸一下子红了。“……公,公子哄我!从哪学来的……”
“那就是无论如何,你都会陪在我身边——这个说法如何?”
莫念很自然地牵起了婉儿的手,柔声道:“婉儿,这一次也劳烦你陪我,可以吗?”
婉儿注视着莫念的眼睛,郑重其事的发问。
“这一次的故事,会是好结局吗?公子,你要保证。”
“……会是好结局的。”莫念笑容依旧,“我保证。”
——————————————————
不久后,在一片废墟中,武天官骤然回头。
“你来了?”他略带讥讽地说道,“懦夫,准备好受死了吗?”
“当然。”
莫念缓缓走来,静静道:
“来吧。”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现世中。
第833章 苍天无眼
在此之前,先展示一下莫念新获得的能力。
经历了魔念那一遭以后,莫念除了属性提升到了60级的金丹巅峰,同时因为阿阇梨、思无邪、云惜颜之死,一口气渡过三大金丹劫,金丹的品质也一口气推到了三品,加成如下:
【金丹劫·罗睺入灭:现在对目标造成伤害后,会给对方施加一层【苦海水】,最多十层,造成最多共计20%的伤害加深。
当【苦海水】抵达五层以上的时候,可选择移除苦海水造成基于最大生命值5%的伤害,并随机施加一层【八苦烙印】,效果根据对象本人经历决定。
当【苦海水】层数抵达最高的时候,可选择《释厄传》中任意一位主角的【应劫天命】效果激活】
【大闹天宫:略】
【琉璃尽碎:略】
【意马收缰:略】
【欲壑难填:气力消耗的效果降低为1.3倍,当护盾存在时,获得较高的韧性值,并且能直击灵界气象命数,造成一定比例的真实伤害】
【十世好人:与该对象共享10%的生命,该联系具有因果层级的联系。当该部分生命耗尽的时候,解除关联并恢复生命值。】
来自魔佛的馈赠,弑杀了一位元婴老魔带来的补强。不仅有伤害加深,还有《释厄传》五大主角带来的强悍能力。
其他的姑且不论,莫念试验了一下,发现【十世好人】那所谓的【共享生命】并不是字面意义上与敌人分摊伤害的那么简单。
不过这个描述起来较为复杂,便在实战中再说。
【金丹劫·巡幽还阳:现在天奇玄变丹的效果:你每打出一个本体法术获得法术威力/穿透效果从+3%调整为7%;
“每当你使用一个非本体的法术的时候,随机将你本体的一个法术立刻冷却并大幅度减少法力消耗与前摇”调整为“指定一个法术”,
并且现在使用重复的法术并不会使得连击加成效果取消,而是重置当前层数的持续时间】
作为阴修本家,巡幽给他带来的就是朴实无华的数值和手感加强。莫念本就需要高频释放法术,现在无需考虑如何不重复的打出法术才能维持层数,打出去也只是维持当前层数的连击,难度大大降低。
【金丹劫·玄女有情:你可以向友方单位分享你选择的加成/减益效果】
这个更是朴实无华,但在组队的时候绝对是有用。莫念现在一身的buff,如果共享,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别的不说,【苦海水】保底20%的伤害加深和【天奇玄变丹】的法术连击效果就足以让莫念同时坐稳队伍里削弱/辅助位置。而且那些有负面效果的,例如【人间八苦】,他也可以选择选择性的不分享。
至于单兵作战的问题……他还有纸人嘛。一人成军,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而现在,只余下邪心、晦命两劫未曾完全解决的莫念,就这样进入了战场,来到了灵界,高维之上的津门。
放眼望去,这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曾经可被称作“津门”的一切事物,全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苍白,那喧闹滔天,混乱无比的魔道气象尽归于无,再无波澜。
就连远处九道的山门,也被封在厚厚的玄冥之气中,又被武道意志锁死,再看不见任何迹象。
老魔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带走了十道的白莲种子,于是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这被彻底吸干一切生命和气象的残渣,连同驻地一块带走,只留下一片贫瘠白地。
于是这里便如同一叶孤舟,飘荡在动荡的天河浪头之上,甚至无法在灵界留下痕迹,仿佛死去的尸体。
但莫念却不这么觉得。翻手招出了许久未用的山河墨龙和观天白鲤,护住周身。
他的决策是对的。因为就在下一个瞬间,一股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杀机的雄浑气劲,被逼近了他的身后!
“砰!”
莫念被这一击打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不止,不知飞了多远才稳住身形。
第一回合的交锋,武天官就让他吃了个大亏!
莫念凝神,用【天子望气】放眼看去,眼中却仍旧是一片寂静苍白,毫无生气。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生灵的迹象。
这个情况……再眼熟不过了。
又是一场武修和阴修的经典对局,衰弱致死,或者一瞬灭杀。
“侠义盟……侠客们的匿踪暗杀,”
莫念擦了擦嘴角的血,“原来高高在上的武天官也没抛弃掉这门手艺啊。”
有人冷笑了一声。
莫念翻手就是一道阴风打了过去。可吹拂而过,只刮到了一具残影,风中传来讥诮的声音。
“没有了那异域秘宝,你配站在我面前?”
武天官的声音阴魂不散,忽近忽远,简直比鬼还鬼。
“不过是一个幸运儿……也要渎逆吗?痴心妄想,蚍蜉撼树。你能做到什么?你救得了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的功夫,莫念已经试过了数种办法。可就算是【怨憎会·天狗追仇】的必中效果,也只抓到了一个残影,仿佛他要杀的人,要杀他的人,从来不存在于世界上。
站在孤独的苍原上,莫念的身影显得如此孤独和渺小,仿佛一个疯子,在对着苍天挥拳。
“不正是这种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才正好做拯救苍生,挽天倾覆的大事吗?”
莫念也不以为意,一边回应一边施法,森罗八景,阴属四象,剑气纵横全面铺开,无差别轰击四周的一切。
可武天官像是消失了一样,始终不见踪影。或者说,仿佛躲在了另一个空间之中,伺机窥探着一击必杀莫念的机会。
这种隐匿之术,完全超出了侠义盟的范畴,几近神通了。
“那你呢?你若不是秉承武运,厚颜无耻背叛了所有人,你凭什么居于天庭之上?”
武天官是个不会做无用功的人。莫念很清楚,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要仗着劫主的身份,撕开自己的疮疤,撕开自己的痛楚,逼自己露出破绽。
所以他也必须回应。在这种心理压迫的攻势下,不仅仅是对武天官的回击,也是稳固自身心态的举措。
“我是幸运儿,你是什么?投机倒把?背信弃义?”莫念笑道,“总不能我得了那什么……‘异域秘宝’,就是白捡来的,你霸占诸天武运这么久就是理所应当,脚踏实地吧。”
武天官又蔑笑了一声。
“无知小儿。”
虚空中,一道影子悄无声息的浮现,朝着一无所知的莫念走了过去。任凭阴火黄泉、风雨雷电,却都干扰不到他迈出的脚步。
“你又怎知道,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辛苦。”
一步,又一步……他走到莫念身后,举起拳头。
“夺来的东西,如何不是我的?与你相提并论,真是平白辱没了我。
千载耕耘,万年谋划,若是败于你这等软弱小儿之手……才是苍天无眼!”
重拳挥下,直奔莫念头颅!
“巧了。”
莫念头也没回,阴气流转爆发。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执天之行·天地翻覆】!
记载自幽道藏的反击技轰然爆发,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武天官身上。可他眼中的冷厉之色未退,拳头上锋芒更盛。
上天之前,我就是【极天武祖】,论灵界内的斗法攻杀,当世无出其右。
如今,对付一个金丹巅峰就敢不知死活追入灵界的蠢货……当然是以攻对攻!
这个距离……任何一个武修,都是见之必杀!
“铛!”
一只手掌死死地握住了武天官的拳头。从莫念体内,少帅的身影渐渐浮现,灰色的眸子散发着不输半分的冷冽杀意,如冰撞碎了冰,铁斩碎了铁。
除非……有另一个武修。
少帅的掌中,金芒乍现。
正如魔念一役中,莫念得了莫大好处一样。大闹了一通的少帅,显然也有所领悟
“让你这样的人活下去,”二重身的声音重叠响起,一个含笑,一个冷漠,“当真是苍天无眼!”
金光爆发,将逼近的武天官击退。武神翻掌,俯视着旧日的武祖。
【如来神掌·佛光初现】
第834章 武天官攻略战·其一
时间往回倒一点,回到了登陆空间。
“又是打武天官?策划没活了是吧?”
听到【悲欢】把事情经过说完,【三明治】翻了翻白眼,往沙发上一倒,把头埋进了沙发里。
“杀了我吧,我不想再打那狗逼了。”她闷闷地声音从枕头里传来,“张口闭口就是‘杂修杂修’的,怎么就这么喜欢把他拖出来打啊。就不能换个boss吗?”
“很遗憾……不行哦。”
莫念摊了摊手,叹了口气。“而且另一个坏消息,我要打的可能跟咱们过去打的每一个‘武天官’都不一样。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算是‘1.0的武天官’。
而且,最好不要当boss来打,他智能很高的。”
“那怎么打?打不了啊,投了吧。”
【华焰】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着风凉话。他属于是指挥【桑泥】以外第二能上压力的家伙,成天说什么“打不了就散了吧”、“我还不如找个野团”,让莫念觉得【贪·净坛使】的位置应该让给他来做才对。
“那个时候武天官差不多和我们现在的版本同级吧?你一个60级怎么打?”【华焰】摇了摇头,“打不了,放弃吧,等死咯。”
“滚滚滚,滚一边去,是让你来出主意,没让你来说丧气话的。”
【悲欢】直接把【华焰】一脚踢开,环顾一周,大刀金马地说道:“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亏你们还自认什么深度玩家呢,这点攻略就不行了?想个辙,快。”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了声儿。反倒是【华焰】吭哧吭哧啃了半天瓜子,第一个开了口:
“你……现在是用阴修号对吧?什么流派的?”
“呃,是啊。主咒术,副神打。”
“神打流……”
【华焰】想了想,“那也许得用pVp的思路来打。”
“怎么说?”
“你看,武修升级上来以后,无非就是缺什么补什么对吧?前期被你们阴修欺负惨了,后续要么就是走精血【不灭金身】那一套,bKb(天神下凡)一开,免疫控制兼高额法术减伤,直接顶上来强杀你;
要么就是走暗杀。就这两套也没别的。”
作为资深的t,又是个体修,【华焰】对此很有发言权。
“所以……你卖一卖?金丹以后,武修看你们阴修眼睛都是绿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先试着潜行暗杀,不行再开不灭金身硬吃伤害控制强杀。
你卖个破绽,让他个先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最好的控制就是大哥的屁股嘛。”
“……我他妈也不是六神装大哥,硬吃一套死了咋整?你这个主意真够馊的!”
莫念虚着眼,看了一眼坏笑的【华焰】,叹了口气。“好吧,硬吃就硬吃……我来开怪好吧。那接下来呢?”
“那当然是……”
在场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找你队友狠狠地爆发灌伤害弄死他丫的啊!”
——————————————
一拳打散了《神鬼见闻志异》的【描影】画出来的少帅后,武天官只觉得浑身一紧,星光如雨点般落下,死死锁住了自己。
远处,路遥之满头大汗,都来不及擦,手中指诀飞速转动,疯狂调动着星力镇压。
老板浪了这么多年,终于这一次踢到铁板上。搞不好这回大家要地府大团圆,摸鱼多年的路遥之这次坐不住了,当然要使出吃奶的劲头来。
而他身上爆发出来的气息……不折不扣,竟然也是金丹巅峰!
一品金丹,【少微静笃金丹】!
【天星联动·北斗降真灵】!
路遥之的感知无限拔高,有那么一瞬间,竟是连接到了元箜界,一片混乱的战场中。
有一个气息感觉眼熟,路遥之二话没说,直接接入了进去,连姓名都没通报一声。
——我要借北斗之力。
对方也很干脆:
——借!有多少借多少!我要以此打破平衡。
路遥之眨了眨眼。
——你那发生了什么?
——打福天官和星天官,你呢?
——……打武天官。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更倒霉。
——……保重。
——保重。
链接切断,北斗神位感应到了调度之人,再度活跃起来。周天星斗大阵放开了一个口子,不顾正在和正道,福天官三方角力的星天官的脸色,源源不断的星力倾泻而出,加持到了远方的津门废墟。
“不榨一榨,我还以为你真的没油了呢。”
感受着漫天星力的加持,莫念回头扫了一眼,嘀咕了两句,就开始持咒,钉头七箭,森罗八景,阴属四象,全往武天官身上招呼。
不怕你现身,就怕你藏着。当年武天官纵然没有以武道金丹承道,但也是以其他法门,结成一品金丹,从而一路突破上天的。当时的武天官,绝对不止元婴级别的战力。
但他此时施展出来,那种行走于有无之间,存续之隙游刃有余的样子,莫念却从来没在岳华豪和秦剑师的身上看见过!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不仅利用了侠义盟,还让传承断代了啊。”
莫念讥讽道:“你也配做武祖?配得上那个‘武’字?”
“笑话!”
武天官显形以后,倒也毫不慌张。如今的他看上去就像是青年,和书灵幻境中见到的那个身影容貌只有三分相似,但眉眼间的桀骜傲慢,冷漠讥诮之色,却是实打实的如出一辙。
“那些废物学不会,关我什么事?我把持武运,推演武学,比起下界那些杂种胜过百倍,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的身体绽放出金光,引得星力之锁振荡不已,在不灭金身的强大压制力下,即便是北斗,也在战栗不止。
“而且,你弄错了因果关系。”武天官傲然地说道:“我从来不属于侠义盟,是侠义盟本该为我所有。
能为我映证武学,磨砺武道,是他们的荣幸。吾乃转世武祖,群侠之首,他们当为我所用。
正如刀兵,利便用之,钝则弃之,其余……都是废话!”
精血大成,天神之体,武天官的全身都有金芒流转,万法不侵,一瞬间便挣开了北斗的束缚,趁着还没重新成形,酣畅淋漓的墨迹便再度显化,杀意纵横!
神武……
【斩将夺旗】!
——————————————
“问题是我吃了技能以后怎么办?”
莫念两手一摊。
“武天官显然不会吃控制链啊。不灭金身一开,接下来就是冲到我面前无呼吸连打,欧拉欧拉的,我他娘总不能冲上去跟他对拳吧?”
“大不了地上一躺等战复呗。”
【华焰】无赖地说道。
“【神武】那个机制咱们都见过无数遍了,替身没用,假死变真死,除了开减伤硬吃没其他的办法。我经常开减伤吃死刑的,相信你自己,你也可以。”
“去!你和阴修比肉度,你咋不跟他打一场呢?保管小莫溜死你。”
【生煎】一巴掌糊到【华焰】身上让他闭嘴,,紧接着看向作为指挥的【桑泥】,和游戏时间最长的【转合】,担忧地说道:
“小莫这回越级越得太多了。【神武】在游戏背景里,是武天官参悟诸天武运,创立而来的神通,几近合道了。
在金丹这个级别上,这种神通判定等级强出太多,很难抵消。想要熬过开启不灭金身的这段时间……很难啊。”
“不存在打不过的boss战,如果有,只是我们还没摸清楚机制罢了。”
【桑泥】摇了摇头,拿起一枚骰子,不停转动,面露思索之色。
“要结合boss背景来思考,说不定会有思路。以金丹之身负荷【神武】,他的压力应该不会小。”
这个时候,【转合】开口了。这个中年带娃的家伙,此刻竟然在杯子里泡了枸杞,慢悠悠地吟了一口:
“武天官打算拿到武道金丹,就在凡间重登武运之位;拿不到,就与神魂融合重做打算。两面讨好,那也承担了两倍的风险。
小莫说现在武天官的转世身,其实就是大夏的扬威将军吧?呵呵……老人家身子骨真好,你现在让我抱一整天的娃,我也累得肌肉拉伤呢。”
莫念的眼神一亮。
————————————————
幽蓝桃花飘落,落在了武天官无坚不摧的拳头身上。
那样柔弱的花瓣,却让武天官刚硬的脸色一变,拳风偏开。好像这一朵花瓣,远比莫念的阴毒法术更令他忌惮。
而莫念身侧,婉儿的身影幽幽浮现,长发披落,怨毒地盯着武天官。
“好久不见了,”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
“那个女人留下的贱种……”
武天官咬着牙说道。
“姓付的,做事情竟然这么糙吗?把这种祸害都留了下来。”
听到武天官的话语,婉儿的神色更加冰冷了,拳头握紧,指甲嵌入了掌心之中。
那个夜晚……火焰与犬吠响彻云霄……死在自己面前的父亲……万年来的流浪……
还有,挂在福天官宝库中心,那一具耀武扬威的尸骨。
“公子,可以上了。”
婉儿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狠厉过。
“不灭金身……让他试试看呢,要不要再开。”
这一句话,正中武天官软肋。
是的,不管他再怎么安排妥当,一个逃不掉的问题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徐扬威,是在即将寿终的边缘,意图延寿,才开启了漓州妖祸。
而莫念也正是因此,才结识了徐扬威,并教给了他武道金丹法。
而当时,莫念笃定徐扬威无法结丹的原因之一,就是“年老体衰,无法以血煞罡劲凝丹”!
而不灭金身作为精血一道的大成就的原理,正是催逼精血,点燃血气,万法不落,百邪不侵。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气血旺盛,少一点无伤大雅,多吃多补一点就回来。可对本来就衰老的这具肉身来说,用【神武】这等大神通,负荷就够大了,再加上不灭金身,就是在烧命!
而死去的蟠桃鬼灵……陶婉儿,武天官之女,正是以寿数精血为食的女鬼!
再过一段时间,等武天官神位降临,这部分损耗当然就由神力代替,武天官当然无所谓付出这点小小的代价来杀死莫念这只可恶的苍蝇。
但有了婉儿……他很有可能会提前把自己活活烧死!
“来吧,选一个啊。”
莫念笑得,几乎与前段时间,破戒僧的笑容如出一辙。
“是选择像条狗一样仓皇逃窜,还是……冲上来把我杀了,烧尽你的寿命,与你布局万年的武道金丹失之交臂呢?”
武天官脸皮抽动。
“莫——念——”
震天的怒吼,和暴戾的气劲一同袭来!
第835章 武道有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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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武天官攻略战·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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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百兽之王的狩猎邀请
这一击,打得武天魔气血动荡,五内俱焚,连冲天的血色气焰都为之一散,动荡不止。
癸水神雷凝若明光,清如晴空,天魔的一切防护和血焰在这一道神雷映照下毫无意义,全身到位都被彻底洞穿。兼备清、明、澈之妙,极度凝练的水精雷光甚至伤到了他的根基。
而【天崩劫余】的那一箭更不必说了。单说宫英高在发出这一击以后,整架弩炮干脆到了破碎边缘,再不能用了。所有的机关也都开始冒烟过载,彻底宣布退场。
这一切的一切,都为了酝酿这石破天惊,宛若天劫的一箭。
“我就到这儿了,莫兄。”
宫英高看着周身报废的机关城,还有体内空空如也的法力,摇头叹气。“接下来,就只能看你们自己的咯。”
他先是超负荷驱动机关城支援真元宗,与再世院血战;后又在津门中潜伏暗杀,尽力破坏再世院的有生力量。虽然最关键的部分是莫念/魔念完成的,但血匠师们一个没跑掉,所有后备计划彻底灰飞烟灭,也是宫英高辛辛苦苦收尾的。
一场大战后,大家都到了极限。宫英高能来射出这一炮,莫念也足感盛情。
“辛苦了,宫道友。”
莫念注视着指尖玄黑雷霆,低声说道。
“再来。”
紧接着,又是一发雷霆亮起。
癸水神雷和天崩劫余的夹击固然犀利,但对武天魔造成伤害最深的,还是莫念的【玄冥神雷】。
被烦恼尘拖累了十年时间,又在津门经历了好一场杀劫。事到如今,莫念终于将这门大神通,彻底握在手中!
兼之又是从灵界直击,造成的伤害,几近难以估量!
“呵,呵呵呵……”
事到如今,武天魔反而笑了。
他握住没入身体的箭头,狠狠一拉,天劫之箭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肉被扯出来,随后被捏了个粉碎。
“好胆。”
他如此评价。
“那就……更尽兴点!”
雄浑血焰爆发,以武天魔为中心,空间开始片片碎裂,四处蔓延。源自更高维度,混沌不堪难以描述的风景,被拉近了一片苍白的津门之上!
不……正相反!
武天魔竟然要将此地,拉入灵界!
“你们先走!”
柳应月二话不说,化作一道青色龙影,将四小只抓起来,扔向宫英高那边。随后投入了战场正中心。
而夜郎广、路遥之,也义无反顾地踏入灵界。随后,异状停止,津门重新恢复那片灰暗的死寂。
但留在外面的人都知道,真正的战斗,已经在灵界打响了。
“所以……我们就这么看着?”
寇不平恋恋不舍地看着战场正中心,许子玉也是知道兄弟的心思,询问郝小胜:“小胜哥,念君姐,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还能咋样。那可是武天官,万年不倒的神上之神。现在还轮不到我们呢。”
瞿念君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双龙的头发。
“咱们还够不到那种境界呢。或许……留我们下来,是为了给他们收尸吧,如果有的话。”
宫英高也表示赞同,招呼几人:“走吧,我们回去。如果武天官脱困,得偿所愿,那才轮到我上。然后是你们。
谁让我们离得最近呢?天塌下来,就得最高的顶。
走吧,回星匪团,照顾你们那群兄弟们。别让他们操心。”
寇不平和许子玉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临走的时候,又忍不住频频回头。郝小胜和瞿念君看见了,却也没有阻止。
因为就算是他们,也比谁都想去。
“大丈夫,当如是也。”
寇不平愤愤不甘的话语,飘落在津门之中。
——————————————
而灵界之中,这才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往哪看呢!”
夜郎广怒目圆睁,身上还残留着苦海水被净化的白光,身后显化无尽虚空,张开饕餮之口。
“给我……过来!”
武天魔只感觉自己深陷泥沼,一举一动都仿佛被牵引着,行动之间颇多阻碍。
那与夜郎广发下的大愿有关。他曾经发誓,要食遍群魔,报复那些肆意玩弄饿鬼界命运的老魔,报偿饿鬼界的子民所经历的一切。
他乃是气运之子,饿鬼们的天选皇者,发下大愿,必有灵应。
正如莫念的【应劫天命】一样,夜郎广既背负上猎食大魔的宏愿,自然也就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说简单点,他的【吞噬】对踏足魔道的一切事物都有着特攻。不仅不惧魔气怨气的反噬,而且吞噬的魔头越多,这份【食魔】之力就越强。
而津门中……夜郎广吃了多少?
不清楚,为了救莫念,他听从了路遥之的告诫,没有放开肚子吃。但那种情况下……起码一两千是有的。
而就算是武天魔……也在夜郎广的食谱之上!
“就这么好吃?”
骤失一臂,屡遭重创,武天魔的神色却见轻松,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如同饿的眼睛发绿的狼。
他摇身一变,血焰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神武巡界天官】!
夜郎广大惊。他刚想躲避,却被结结实实地一击【神武】打中了肚子,五脏六腑翻腾,痛彻心扉。
“这是还给你的。”
“武天官”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旋即将他一脚踹开,闪过观天白鲤和癸水雷光的追袭。矫健如虎,奸诈若狐。
登陆空间里小伙伴们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居然可以在“武天官”和“武天魔”的双形态下自如切换,毫无阻碍!
对于一个绝世的武者来说,这就意味着无穷的变化与可能。
甚至莫念已经在庆幸,津门彻底衰竭,“气象”也彻底消散了。或者说魔念/莫念本人才是津门最后的气运所系。否则让【踏天凌霄极武圣君】吸纳了津门的魔染,只怕还能摆弄环境,肆意玩弄场地机制,那难度更是要倍增!
“交给我。”
婉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手中针线交错,仙光编织,随后一甩,一道霞光化作天衣,加持在夜郎广身上,替他抵御伤害。随后木法激发,治愈了夜郎广身上的伤势。
“不要莽撞,”看着夜郎广不服地擦了擦嘴角,还要硬上,婉儿连忙劝阻,“他的神武很危险。仓促而发,你吃一下还不要紧,但若是——”
一个低沉的声音截断了她的传音。
“好女儿,就这么恨爸爸?”
有人低笑。
“跟你妈一样,胳膊肘往外拐。她卖了自己的母亲和第二个丈夫,你呢?你也要卖了我吗?”
婉儿浑身一僵——不是怕,而是气,眼中包含怒气与怨气。
一只手握住了婉儿苍白冰冷的手,给予她温暖。
“别听他的。”莫念柔声说道,“不值当为这人生气。反正是穷途末路的败犬。”
婉儿这才镇定了下来,看着莫念,点了点头。
“是,公子。”
此时,武天官的身影被观天白鲤一逼,这才浮现出来。
“女大不由爹啊……这么快又要去做荡妇了,随她娘。”
他低笑一声,又纵身,与夜郎广交手几招,一拳将其打得天衣破碎,口吐鲜血。
“废物一个,”他凝视着夜郎广身上的王朝气运,低语道:“难怪你保不住你那群只会吃土的子民,猪皇帝。”
夜郎广怒吼一声,扑上去火力全开,死死缠住武天官。而他只是风轻云淡,微笑以对。
莫念、柳应月和路遥之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不安。
比起场地影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武天官正在拿回身为“武者”的斗志。
他们都看出来了,随着武天官重伤,那万年端起来的架子被放了下来,他体内深藏的某种“记忆”也在逐渐苏醒,将他带回那个时代。
——那个他还是“极天武祖”,镇压天下的时代。
你可以说武天官是个烂人,但你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强大的烂人。
婉儿是“怨念不散的女鬼”,他就用她最在意的事情刺激他。夜郎广是“发下宏愿的饿鬼之王”,他就羞辱对方的国度和子民。
每一个玩家都会知道,一个易怒的t,一个情绪不稳的奶,在高压环境下炸开,是多么一场灾难。
从一介平平无奇的武者,到名震天下的“极天武祖”,武天官那埋藏在历史中,所经历的一切,是莫念难以想象的。野狗般的无耻,狐狸般的狡诈,猛虎般的威势,各种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融为一体,造就了一个不择手段、追求力量的“怪物”。
“他和你很像呢。”
作为在场阅历丰富不受挑拨的人之一,路遥之引动星力加持众人,一边传音给莫念:
“那种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斗心’。”
“少侮辱我,”莫念不爽地说道,“我跟那畜生哪里一样了?”
“那我换个说法——跟魔化的你很像。”
“……”
莫念哑口无言。
还真是如此。真正的武天官,还真就和魔念非常类似——除了魔念那种自毁倾向。
而现在,他熟练地在“武天官”和“武天魔”之间切换,大笑不止:
“来啊,莫念。你聚集了一群鼠辈,不就是为了在此刻挑战我吗?”
他断了一只手,被众人围攻,情况紧急,无比狼狈,仿佛穷途末路,即将伏法的恶徒。
可他反而却露出尖牙狞笑,无惧无畏,见猎心喜,仿佛被猎物反咬了一口的野兽,反而兴奋起来,露出肉食动物的嗜血兴奋。
无名之人,他像百兽之王,都胜过像一个人。
“寸光斋,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啊,捡到了一星半点残渣,三五成群,就瞎了眼睛,敢于挑战我的老鼠们。”
一半天神,一半天魔的他伸出手,仿佛是在对莫念发出进入狩猎场的邀请。
“反正,被弱者围攻,不就是强者的宿命吗?”
——但野兽之王,这一刻,他的气势,也足以压倒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838章 武天官攻略战·其三
与武天官的狂热截然相反,莫念的心反而前所未有的宁静。
不如说,自从他从死亡归来以后,除了云惜颜和在坟前因为生命流逝而痛哭,这两次以外,莫念的情绪一直是十分宁静,波澜不惊,甚至可以说——平静过头了。
“人除生死无大事”,可以说经历了魔念一事后,莫念确实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很难再有起伏。
他一度以为是魔念那种无时无刻不想着自毁的倾向感染了自己,又或者是类似鬼武者的那种万念俱灰的“求死冲动”,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哪里不同……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而被武天官一激,莫念又感觉自己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再度跃动了起来。
路遥之说的没错,不管他承不承认,武天官都是个过于强大的好对手。以至于莫念心中,那一颗孕育出“斗战圣”的心,都仿佛重新活跃过来。
想要胜过他,想要压过他,想要彻底杀死他——莫念仿佛听见自己灵魂深处某个地方在呐喊。
那是和皇甫望完全不同的感觉。和皇甫望战斗,便是那种棋逢对手,同台竞技的感觉。再来一千次,一万次,莫念都愿意和皇甫望再打一场,就好像两个旗鼓相当的绝世棋手,才能下出千古传唱的传世棋局。
但武天官不一样。
莫念承认他的强大,折服于他的气势。但与之相对的,便是难以抑制的斗火,一种恨不得将其掀翻,打倒,凌驾其上,将他所倚仗、有恃无恐的东西踩得一文不名的冲动。
那是比愤怒更加灼热,比憎恨更加纯粹的意志。
而路遥之的一句话,反而成了打开这把锁的钥匙。
莫念绝无法承认,自己竟然是和这种“东西”相提并论。他逐渐感觉到,自己一刻都无法容忍,自己竟然屈居于这种人之下!
“我莫念大好男儿……”
莫念低语,随即,音调变高,铿锵有力,伴随着铮然剑鸣!
“——岂能与你这等人齐名!”
无数剑光流转,朝着武天官罩下。他心中一喜,以为是自己的激将法起了作用,正想以此冲破樊篱,占得先机。
但他愕然发现,那玄之又玄的剑光看似松散,却锁住了自己的一切去路,直指自己的所有真气流转的弱点。
而那一双眼睛,并未失去理智,反而是炽热地如同燃烧起来一样。
“噗——”
血光四溅!
而莫念的心中,却仿佛有无数种东西在碰撞,在乱窜。从开始到结束,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燃烧,让他既冷静无比,又斗志高涨。
四时流转、倒错天灾、生死感悟、入魔出魔、天意莫测、天意难违、天意弄人……
然后,一切都被野兽之王带来的挑衅点燃,化作滔天的战火!
莫念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面板,却发现,其中【四时天心】这一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
【天心剑道(仙道/入门):你修行的所有“剑”系技能与心法修炼效率+50%,剑系伤害+30%,攻击时附带基础攻击30%的剑气伤害,可被其他心法增幅】
莫念差点没把自己眼珠子瞪出来。
搞……搞什么啊?!
青云门的至高典籍之一,【天心剑道】……怎么会他妈的出现在自己手里的!
莫念这个时候,才有点回过味来,秦剑师当初鼓励自己修炼四时天心剑,那意味深长地话语背后代表着什么。
合着……【四时天心】的“天心”,就是《天心剑道拾遗》的“天心?”
无暇思考这是否是秦剑师和青云门之间的秘密,亦或是身剑法与飞剑法两条道路殊途同归的结果。莫念的手早已自己动了起来。
四时天灾,随我心转!
剑意纵横,剑气冲天!
武天官顿时被吓了一大跳,斩击而来的剑气在瞬间便密集了一个档次,从原来的和风细雨,变成了狂风暴雨,眼看有晋级成为台风的架势。剑气汇聚成为一个万花筒,逼得武天官话都说不出口了。
此时,路遥之和其他人也惊讶地看向了莫念。
路遥之可是个识货的,见到这般景象,只怕是连青云门嫡传的青竹峰都没有莫念手中剑意精纯,当然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顺带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怎么就没有给女剑仙看上的福分呢。”
莫念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差点退出“天心”的意境:“这不是楚轻歌教给我的!”
“哦,不是楚姑娘?那又是哪个妹妹?”
“…………………………”
路遥之也就是调侃两句,也没往深处去想。
毕竟《天心剑道》,整个青云门上下,明面上得传的也就三个人:青云门掌门,楚逸云,万仞峰,没了。
连陈万昌都没学到,楚轻歌自己都不会,当然没理由传给莫念。真当青云门这些年没有外嫁的女剑仙呢?也没见个个都学明白剑的,何况是一个阴修?
不过,此时莫念再有突破,倒也是件好事。于是众人也收敛心思,加紧攻向武天官。
这就让武天官有点手忙脚乱了。本来莫念再有突破以后,剑法又有进展,渐入佳境。自己的“天意莫测”,少帅的“天意难违”,魔念的“天意弄人”,三种风格自如转换,已经让武天官应对得有点吃力了。
再加上这货还发了狠了。【天玄流变丹】再有进化以后,已经可以绑定指定法术触发了。莫念还专挑大神通,绑死了【玄冥神雷】,各类法术剑气如同雨点,中间还夹杂着“咔咔”的电闪雷鸣,闪的人都要瞎了,劈得武天官人都麻了,鬼火直冒。
这还不算完,因为莫念新得的能力里,【罗睺入灭】里,是可以触发《释厄传》中【痴·金蝉子】的【应劫天命·十世好人】的。
这个效果,让莫念可以“共享”武天官的一小部分生命,此效果具有因果方面的关联。
而因果……向来是高明的咒术使用者最好的媒介。
武天官就眼睁睁地看着莫念把【十世好人】套在夜郎广身上,然后上咒术,让共享生命的双方也“共享”咒术。
而由于【玄女有情】是可以共享【六爻神算·天佑:你对自己释放的咒术效果最高减免90%】的。【净空往生】打下来,打在夜郎广身上是恢复,打在武天官身上就是伤害,非常的敌我识别。
而武天官,还要亲手一点点把自己的生命打下去,然后,然后看对方恢复伤势……
是的,【十世好人】中,“当该部分生命耗尽的时候,解除关联并恢复生命值”的意思,不是“恢复生命值上限”,而是说你收到了伤害,但对方会因此恢复伤势……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金蝉子”呢,“金蝉脱壳”嘛。伤害你吃,我先走了。
而就在这样的僵局中,胜利的天平仍在不住摇摆,并未向莫念一方倾斜。
武天官在忍,寻找破局的关键。而莫念也在等,等他准备好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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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打boss,那我感觉到这里就差不多稳了。”
【桑泥】复盘了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放在游戏里,这种时候要是还不过,给boss狂暴了,我指定要开logs看谁输出划水了。”他无奈地说道,“但小莫这个情况嘛……”
众人一时间也有些无言。
武天官在等什么,大家都懂。第一,等神位砸下来,武运归位,到时候想搓扁搓扁,想捏圆捏圆。在这个正道不在,魔道也厌弃的地方,他可以放心地等。
时间是站在武天官这一边的。而这跟boss战中输出不够导致超时狂暴的后果也没什么两样。
第二种……就是跑。
武天官在座的各位肯定都很熟的,基本是不要脸之类的东西。
作为在场最强的人,他一心要走,【神武】轰出,以莫念的阵容,多半是留不下他。
到时候他找个地方一钻,发育够了再出来祸祸,那就叫流毒无穷了。而莫念也因此会被卡在最后一道邪心劫上,无法晋升,对未来的变局不利之处可想而知。
偏偏武天官也知道这一点,作为劫主,他也知道莫念必定要在此处除之而后快。
因此,只要武天官察觉到一丝不利于自己的迹象,他绝对会逃,恶心莫念一辈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吊着武天官,让他放松警惕。温水煮青蛙,最后——一举成擒。
可说的简单,实际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飞仙问道》的策划肯定就不会做这么难的副本。”
【三明治】摇了摇头。
“虽然不做人的时候是真不做人,但对上了脑电波,这帮人绝不会留一条死路。”
“但那是游戏哦。”【华焰】抗议,“小莫现在可不是这种情况。”
【三明治】闭上了嘴,冥思苦想。
“我倒觉得……【三明治】说的倒也没错。”
【悲欢】环抱双肩,若有所思地说道:“或许出路就在背景说明里。”
【璇玑】两手一拍,“别说谜语,搞快点。”
【悲欢】耸了耸肩。
“刚刚我们说了,‘武天官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强的那一个’……对吧?”
“嗯。”众人齐齐点头。
“那为什么……”
【悲欢】微笑道,
“不让‘他本人’来打一打自己呢?”
第839章 仅此一生……的精彩!
而就在僵持之中,武天官,找到了破绽!
正如之前所说,路遥之、柳应月和莫念三人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这三人经历的比较多,心境上也渐趋于圆满。就算是莫念,从登陆空间中出来以后,也重新恢复了状态。
唯独婉儿和夜郎广,是团队里的不定时炸弹。
这也不能怪他们。首先是这两人状态决定的。夜郎广发下宏愿,执念深重。而婉儿更是化身【女鬼】,依靠着执念憎恨怨毒留在这世上的存在,“理智”二字犹为薄弱。
面对武天官,这就是两个突破口。
夜郎广被撩拨几句,就有些不稳定了。而婉儿直面自己的亲生父亲,一生悲剧的源头,再加上这狗东西时不时出言挑衅,婉儿的精神很难不出现问题。
而在这等高强度的作战之下,这就等同于一定会出问题。
许多人打本被团长一吼,都要短暂性的意识空白一阵,如果说这是一个性命攸关,只能一次过的副本,很难有人不出现失误。
而武天官,这个狡诈无耻的家伙,也绝不只是一个副本boss。
“婉儿是吧?真是好听的名字。你娘跟我说过哦,她以后希望你嫁给一个盖世大英雄呢。
可惜啊,现在只剩下尸体了。哎,你知道吗?我听说福天官那家伙似乎曾经尝试过找人炼尸后拿来用哎。
后来发现坏的太严重就扔给狗玩了。不知道你的小情郎有没有这个手艺,我可以推荐——”
婉儿的呼吸一窒,手中灵光也缓了一缓。
武天官瞅准时机,一肘横扫打飞了夜郎广,讥笑一声,人已经来到了婉儿面前,探出了手!
“女儿,”他的低语在婉儿耳中,仿佛那总是燃烧的噩梦,“还是太幼稚啊。”
“不要……”
婉儿的眼中浮现出恐惧。
“公子!!”
噗——
武天官的手,穿透了莫念的胸膛。
是的,武天官的首要目的,始终是莫念,其次才是婉儿。
而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只有莫念会挺身而出,拯救婉儿,而不是让这个女鬼在【神武】一击下,神魂俱灭!
绝望的灰色,浮上了婉儿的眼眸。
另一边,柳应月也咬住了下唇。路遥之更是握紧了拳头。
他不信莫念会看不出武天官的企图。可莫念对此的应对却显得更为消极。或者说得更加决绝一点……莫念在等待这一刻的发生!
“你到底在等什么?”
路遥之在心底里焦急地发问。
“什么样的诱饵,值得你这样冒险。”
值得吗?
莫念当然觉得值得。
握住武天官的手,阻止他顺势杀死婉儿,莫念盯着近在咫尺的对方的眼睛,从他的瞳孔中,也看见自己的双眼,都在熊熊燃烧。
那是……吃定了对方的烈火!
“到我了。”
莫念无力地说道。
“这是第二次……”
武天官瞳孔骤缩。
他马上就理解了莫念话语的意义。第一次,是莫念孤身前来,以身为饵,给了自己一记迎头重击。
那第二次呢?第二次……他又是在图谋什么?!
那当然是更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自己的命!
一个无影无形的幽影,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武天官的背部。与莫念炽热的眼神相反,他手中寒气大盛,冷入骨髓!
再狡猾的猎物,在诱饵面前,也难免跌入猎人的陷阱。
武天官回头——
【傲寒六诀……】
纸人举刀,眼神里是数不尽的漠然。
【……冷刃冰心】!
就在这一刻,武天官的身影仿佛被打碎的玻璃一般,片片扭曲,每一块碎片都折射出一张脸!
“我的朋友们……告诉我咯。”
莫念的声音还在低语,仿佛万年之前传来的寒气,亘古不化,阴魂不散。
“你和那个神秘人的对话……还有你们的谋划。”
“开,什么玩笑……”
武天官不敢置信,“我才是……邪心劫主!为什么,心魔反而会帮你……”
莫念啐出了一口鲜血。
“跟你说了,那是我的朋友们。谁愿意和你这种残渣为伍?”
他厌恶地说道。
“让我们来看看,其他‘你’,是怎么说的吧!”
下一刻,武天官的躯体进一步破碎,仿佛琉璃!
而每一张脸,都透露出不同的神色。惊恐、愤怒、绝望……每一张脸都大不相同!
万年前的一幕,武天官早已习以为常的行为,在此刻重新上演!来自玉龙雪山的冰雪,冻结情绪的风刀霜刃,重新将他的魂魄分割!
每一块碎片,都是过去的“武天官”!
“这到底是什么……不要,不要覆盖我!我是,我是我自己,才不是……”
有人在绝望的低语。
“狗屁!滚出我的身体!我的雄图霸业,我的野心,才不是你的附庸,一件你想穿就穿,想脱就脱的衣服!”
有人在愤怒的呐喊。
“不不不,这不是我,不是我想要的……拯救苍生,匡扶正义,我是想要……想要践行侠义之道的!我没有要害死你们,没有……”
有人在悔恨的呢喃。
每一刻,每一刻……武天官的每一道转世身,被他吃干抹净,他自以为已经消化干净的“残渣”,那些不曾存在的记忆,那些“武祖们”,依旧沉浸在他的身体某一处,静静地沉淀下来。
而莫念,只是抹了抹嘴角的鲜血。
“还是要找专业人士啊,你说呢?”他冷冷地说道,“对于阴差来说……一滴孟婆汤就够了,谁让你不走正规渠道的?
喜欢【邪运转生】?现在,被你自己‘背叛’吧!”
“不——!”
武天官怒吼,却仍旧在止不住地碎裂,碎裂,奔逃!
并不是每一个“武祖”都和他完全一条心。三百武祖,有的想要成就宏图霸业,有的想要问鼎武道,有的想要入世济民……
而武天官将这一切都践踏在脚下,将其化作攀登的绊脚石。
他可以躲过纸人化身的冷凌泣。出刀的那一刹那,一旦让他发现端倪,武天官就再也不会上当了。冷凌泣的雪仇刀绝追不上巡天的武官。
而直到这一刻,过去的万载岁月,风雪霜刀终于追上了他。
“那你……你又如何!”
武天官怒不可遏,掌中寒意涌现。
“你就如此清白吗!”
他挥出一掌,化作霜刃,同样将莫念的残躯切割成数份。武天官也想看看,你莫念说的大义凛然,在风雪的质问下,是否也如此问心无愧,如此干净清白!
而在莫念的碎片中,那些瞳孔一转,全都望了过来。
那些倒映而出的碎片中,有冷静的莫鼎,有冷酷的少帅,有傲慢的白鹰扬,有愤怒的宁晨和燕云生……
甚至,有微笑的魔念!
“抱歉啊,只活了一生,没你那么丰富。”
无数个“声音”响起,带着各式各样的情绪,分辨不出所以然。
“仅此一生……够了!”
其中一个碎片中,灰色眸子骤然放大。一个拳头,从碎片里砸了出来!
武天官刚抬起手,却发现有一只颤抖而柔弱的手,死死地拦住了自己。
那个无力面对命运的书生,此时拼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拦下武天官的一拳!
然后,那一拳就狠狠地砸在了武天官脸上!
少帅纵身而出,双拳连打,将武天官打得倒飞出去!看向身侧的纸人,他攻势一缓,就要后退。
但此时,鬼武者反倒摇头了。
少帅一怔:“凌泣,这人是你家灭门的罪魁祸首,你父亲就是因为走出雪山,所以被天坛……”
“不重要了。”
鬼武者将手上纸折的雪仇刀倒转,扔给了少帅,随口说道:“我那里还有事情要忙。
长贵那边很吃紧,还有硬仗要打,就算正道来援了,铸天官和清天官都很棘手。”
他看着少帅。
“能交给你吗?”
少帅接过雪仇刀,分量十足,冷若冰霜。
“能。”
两人的眼神交错,擦肩而过,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而此时,武天官身上,一个不起眼的碎片,正凝视着这一幕。
“清秋……你的孩子……”
老人苍老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几分沙哑。
“呵呵,成为,心怀天下的……大英雄了。真的是比我,更……”
武天官还在痛呼,“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啊!我们本就是一个人!我可以带你们……带你们走上巅峰……”
但老人已经不再想去听了。
他已经回想起那一天,那个他从雪山带出的孩子拒绝了自己安排好的前程,独自踏入江湖草莽中流浪,他们分道扬镳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的玉龙山……大雪纷飞,冷彻骨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费力的演示毕生的武艺,滑稽得如同一个街边的卖艺人,带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孩子呢?
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意识到了毕生所学多么无谓,还有那不可违抗、高高在上的命运,所以才会……
那个灰色眸子的少年武神走了过来,手持着雪仇的刀,神色一如既往的的冷酷。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低下头。
明明那么陌生,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老人却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揉一揉他的头发,就好像他们已经无数次做过类似的事情一样,熟稔久违到令人眼角湿润。
他的身影,与多年前,那个说要“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的养子合二为一。
“抱歉,义父,我无法认同你。”
昔日的冷清秋笑着道,
“因为我还不想……向这个世道认输啊。”
“老头子,该歇了。”
今时的少帅抬起眼,
“我来替你……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吧。”
老人无声地笑了。
——好。
少帅看见老人的嘴,无声的开合。
于是他举起刀,将武天官砸得粉碎!
第840章 武天官攻略战·终
“背叛……背叛我!”
武天官徒劳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些被玉龙雪山分割,凋零四散的碎片。
“为什么……背叛我!”
但大多数碎片都从指缝中溜走,流散四溢。
其中最大、最鲜活的那一片,甚至落到了那个灰眸的少年武神身上。
于是武天官的眼神就越发怨毒。
“凭什么……一段虚构的经历,一段梦境……你就要……”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少帅,“你疯了吗?沉浸在那么软弱的东西里,你还是我吗!?”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想要当野兽的,武天官。”
一瞬间,少帅竟出现了些许黯然的情绪。旋即,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厉。
“再厉害的野兽,也有被捕的那一天。”
他握紧手中的碎片。
“而武……只会出自‘人’之意志!”
莫念笑而不语,他蘸了蘸自己的鲜血,开始在虚空中画符。很快,一道符箓便在空中成型。
而看见那个符箓,武天官瞪大了眼。
“你怎么敢……”
“为什么不敢?”
莫念掐诀,符箓光芒大放。
“来吧……【请神】!”
这一式,不是别的,正是……
——【驱鬼役神】!
仅仅过去了一瞬,武天官却感觉像是漫长得仿佛一生。
但……光芒大作!
苍天之上的【武天官】……响应了转世的【徐扬威】!
武天官不敢置信。
少帅发出痛苦的哀嚎。一瞬间,诸天武运加诸其身,那高悬于世的冠冕,带着威震天下的“武力”,不容分说地加在了他的身上。
身影变换,他是梦中的少年残影,是灰眸的年轻武神,是桀骜的齐天大圣……也是【武】本身!
他便是【武】!
“以血……偿血!”
【武】挥舞起了荡魔戟,无可匹敌的武力轰然砸下,粉碎了徇私的【天官】!
“这就是代价!”
【武】恨恨地说道,逐渐黯淡,消逝在了虚空中。
【天官】陨落!
没有了冠冕,无名之人无措的收集自己的魂魄碎片,想要再度聚拢成型,捏成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实体。
“不,不不不……我是极天武祖,我是武天官……我是踏天魔君……”
他喃喃自语着,越说越自信,仿佛那些名字能凭空赋予他底气一样。
“再来……再来!你们仍旧不如我!我杀了你……莫念,我要杀了你们!”
无数被玉龙风雪粉碎的碎片重新黏合到一起,变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魔气、真气、灵气五花八门汇聚到一起,四处爆发流溢。
他真变成了,除了“力量”以外别无他物的“东西”。
“我杀了你!”
“他”在怒吼,命令着摇摇欲坠的【武天官】之位上的浑浑噩噩的残魂:“给我降下来!毁了玄明,毁了一切!”
路遥之脸色一变。真要让【武天官】残魂降临,一尊失控的天神大肆屠杀,那场景……
“莫念!”
柳应月顶着“他”垂死挣扎爆发的冲击,焦急地大喊:“莫念!避一下!他疯了!要拖着你去死!”
回应他的,只是莫念的一笑。
“我知道。”
他推开了婉儿,轻轻道。
“因为晦命劫的劫主……是我自己啊。”
而劫主,都要被自己……杀死的。
“公子!”婉儿声嘶力竭,“你答应我的,说好的……会有个好结局!”
“是啊,我也没说不回来。”
莫念虚弱地笑道:
“下去述职一趟而已……别搞这么严重嘛。又不是谁都和他一样……”
莫念扫了一眼支离破碎的“他”,
“……人缘不好的。”
莫念嘴角一挑,
“我下面有人。”
——————————————
登陆空间内,作战会议的尾声。
“好啦,制定到这个部分就差不多啦。”
【悲欢】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腿,站起身来。
仿佛提前商量好的一样,【转合】、【三明治】、【璇玑】、【华焰】、【桑泥】……全都站了起来,有的还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碎屑。
莫念看着他们,一脸困惑。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还有很多需要随机应变的地方呢。”【悲欢】耸了耸肩。“我们就不代劳了。
玉龙雪山上的故事背景,也交代给你了。该出谋划策的地方,也帮你弄了。现在,时候到了。”
“什么……”莫念有点茫然,“什么时候?”
【华焰】指了指莫念的身后。而在那里,有一个提示浮现。
【维护现已完成,请点击登陆游戏】
“等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莫念有些焦急,想要拉住他们。
“你们要AtK了?要弃坑了?要把我留在游戏里啊?别啊……不带你们这样的……”
看见他这样,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
“虽然说在心魔内会让人脆弱,可你这也太……这里没有外人了你就开始丢人了是吧?”
【转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那边才是你的生活。而我们,也不能一直留在游戏里,对不对?
你也知道了,我们并不是你的朋友吧?”
“放你妈的屁,”莫念破口大骂,“别说你们是我的心魔这种废话。
玉龙雪山上武天官的事情,我他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会知道的?”
“拜托,当时那人递给武天官的时候,就是我们这颗珠子啊。我们不知道才有鬼了。”
【璇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好好好,姐姐再多告诉你一点。他是邪心宗的人——ok就这么多了。不过你大概也猜到了,毕竟困住你的就是邪心劫嘛。
过去了这么久,只怕对方早就发育到一个了不得的地步了。没事别去惹他哦。再来一次,我们也救不了你了。”
“不过你的劫数,反而会帮助你这一点,确实有点奇妙呢。”【桑泥】推了推眼睛,“或许这就是急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吧。你的劫主过分强大,所以解决的也快。
不过,武天官那厮登场的也太多了,是时候让他退场了也好。我也想换个新boss打了。”
【悲欢】拉起莫念,替他整理好衣服,和众人一起,将其送到登陆处,安抚道:“也许日后,你还有见到你真正的朋友的机会。我们就送你到这里了。
不过,临别的时候,总要送几句话吧。谁先来?”
“老娘先来吧,烦死了。”
【三明治】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多打怪,多发育,少惹祸。”
“打不过就跑。”
【华焰】还在吐着瓜子皮,漫不经心地说道,“天塌不下来的,玩游戏嘛,又不是被人玩,开心就好。”
“好好对你身边的人哦。”
【璇玑羽舞】笑盈盈地道:“不管是姑娘家还是谁,别让其他人伤心,也别让他们担心。”
“没我们就就多找点人组队。”
【生煎】担忧地说道:“实在不行养一批手下也行啊。装备弄齐,buff拉满再开怪,你打团傻,找几个大爹带你。”
“认真对待每一件事。”
【桑泥】双手抱肩。“生活也好,打游戏也好,都别弄成半吊子了。打游戏都不认真的人没资格谈输赢。”
“有些事没你想象那么可怕。”
【起承转合】捧着保温杯乐呵呵地说道。“我跟我老婆照顾孩子的时候也总吵架。不过,转头就和好了。有难过,也会有开心,这都是常事。”
“不要忘了我们哦。”
【悲欢离合】笑道:“也不要太惦记了。总是会有新朋友嘛。
我们可是‘玩家’啊。降临到这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拯救世界吗?”
莫念环顾一周,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登陆面板。
点击它,便重新成为了“英雄”,既享受那份力量,也要承担那份沉重。
以前,进入游戏才是逃避。现在,却是留在外面才是逃避。
该走了。
“游戏里扮演主角这么多次。”
【莫问前尘】摇头,给自己赠言,“没想到……还有亲自上阵的一天啊。”
他点击面板,登入游戏。
【正在编译着色器,请稍候……】
登陆空间内三小时,现实世界一刻钟后,虚空破裂。
莫念再度回到了津门的一片废墟之上。
——————————————
“还有一个……更快,赶回去的办法。”
莫念微笑着,一步步靠近“他”。
“没想到,这一次要借助长贵的故智了……呵呵,和我一起,回去吧!”
他冲进暴风中,死死抱住了那具疯狂挣扎的身体,在强横的爆发中,身体开始破碎!
然后……山摇地动!
“怎么?”路遥之愕然地看着晃动的津门,“到底是发生了……”
“魂归……冲动……”
莫念的低语仍旧不断的重复。
“魔念仍在我身上,我既是‘津门’。而这里……不是我的故土……
长孙告诉我,他们带出饿鬼界的‘蝶’,仍旧想要回家。但他们分明是畜生界的魂魄。
这就说明……说明,指向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我愿意……把玄明,当作我的家。
物尽其用,我这条命,还有津门……说不定还能堵住倒倾的天庭,阻止武天官残魂……很赚。
只是死一次,而已,对玩家而言,算不了,什么……
武天官,当日书灵幻境,说好的第二回合……我又赢了。”
莫念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到了最后,只有自己和近在咫尺的“他”能听见。
可“他”已经疯了,只会不断重复记忆里的自己说过的话,胡乱不清。
“不过是一个幸运儿……也要渎逆吗?”
“他”又问了一遍开战前的问题,“痴心妄想,蚍蜉撼树。你能做到什么?你救得了什么?”
“幸运儿吗……也许是吧。”
莫念笑了。这一次,面对相同的问题,他却给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所以……普通人,就不能拯救世界吗?”
游尸……还乡。
“玄明,我……”他低声说道。“我回来了。”
声音渐归低落。
片刻后,所有人都能看到,一颗流星划破天河,直奔玄明界!
第841章 凶星冲天
那道流星过于耀眼,划过长空的痕迹,亮得让人炫目,让人忍不住驻足观看。
“又是外来的玩意吗?”
覆海大圣,柳寒鼎踩着尸体,试图抽出长枪。可龙族的尸体太过坚硬,柳寒鼎一个不注意,只把半报废的枪杆拔了出来,剩下的枪头则死死地嵌入其中。
他也不以为意,随手扔掉。枪杆沉入水中,和无数残兵,无数水族的尸体一起,沉在流波岛的海底。
放眼望去,全都是伤痕累累地旧部,死伤惨重。身上伤口剧痛,每做出大一点的动作就撕裂般的疼,但柳寒鼎默默忍了下来。
至少他们活了下来,在龙族的反戈一击中。
龙脉崩碎,最兴奋的就是四海龙族。老龙王们各自分食了龙脉,气运大涨,便要掀起海啸,血债血偿,夺回自己的一切!
最先收到波及的,便是旧仇羽族枯松岭,还有眼中钉流波岛。
流波岛身处四海腹地,却一直与龙族作对,早就成为了老龙王眼中的心腹大患。此番事变,这群老龙第一时间就先拔出这根嵌在水族中的楔子。
只可惜,柳寒鼎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虽然流波岛一直以亲人族派,经商贸易的面目出现在世人前。哪怕是龙族一直在明里暗里,打压制裁流波岛,一直出面为流波岛争取利益的,也一直是青云门的红叶峰主陈万昌,以及诸多人族修士。流波岛一直在世人眼中都是“弱小无害”的求存派,哪怕是在龙宫眼中也是如此。
若是没有剑修,流波岛根本不配上桌瓜分四海利益——这一直是龙族的共识。
但,那一直是柳家兄妹刻意为之的伪装。
柳应月巧妙地利用了这种惯性,斡旋掩盖自家的实力。而流波岛的兴盛,换取来的大量资源,全都倾斜到了柳寒鼎本人身上。
而即便是领悟了雷法的龙女,也一直承认,自己在斗战方面远不如兄长,从千里走水那日开始便是。
以前都是哥哥柳寒鼎主外征战,掩盖妹妹的背后谋划。可自从与枯松岭建交以来,却是柳应月长袖善舞,四处谋划,遮掩兄长的锋芒。
而自以为得了祖辈龙运的四海龙宫,便是第一个撞到“覆海大圣”枪口上的倒霉蛋。
其结果……就是眼前这样了。血染四海,一战铸就了覆海大圣的凶名。
也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柳寒鼎抬头,看见了那枚划过的凶星。
“不祥之兆啊……”他皱紧眉头,颇为不满那渐渐染上血色的辉光,喃喃道:“天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收到情报了。和有着柳寒鼎坐镇与青云门支援的流波岛不同,措不及防的羽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
凤主战死梧桐,凰主泣血涅盘,二主烧尽了来犯的大小龙族,无数虾兵蟹将,却也彻底一蹶不振。
羽族现在也是一片混乱,全靠之前凰主和青丘、人族结下的善缘,被群仙盟接管。梧桐岭的残余部众,守着仍在沉睡的凤凰卵,等待着凰主苏醒主持大局的时刻。
龙族得势后的凶悍,以及睚眦必报,也是让柳寒鼎齿冷。
“算了,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我就忙我自己的事情就好咯。
这群老龙如此嚣张,必然是和天上有默契。搞不好主力已经顺着天河逃往玄明之外了。
多截住一些,也和陈峰主有个交代,免得群仙盟以为我们也有异心,那可真是太冤枉了……”
一枪挑尽群龙,压服四海的蛟龙挠了挠头,正打算招呼兄弟们继续截杀龙宫的人,却见天上凶星划过的痕迹中,一个身影飘了下来,引得众妖严阵以待。
柳寒鼎却是大喜,拍了拍几个兄弟:“认不认得、认不认得?那是你们军师!我的小妹,搞什么呢,把兵器放下来!”
如今天河潮涌,局势动荡不明,时刻变化,什么消息都传不进来。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在外闯荡漂泊的小妹。
见他平安归来,柳寒鼎也是大喜过望,张开臂膀就要去迎接小妹。
可她看见自己的兄长,却一言不发,扑到自己兄长怀中,痛哭出声。
柳寒鼎愕然,连忙安慰自己的宝贝妹妹,却看着她越哭越凶。无奈之下他握住柳应月的肩膀,仔细询问:“应月,你到底……怎么了?不是去和莫大人做事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他……”
柳应月再度哽咽,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抬起头,泪流满面,看向天上的凶星。
柳寒鼎也看过去,只见那枚流星逐渐开始解体,染上不祥的血红,直奔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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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的出现,自然也引起了群仙盟的警惕。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万仞峰走进大殿,周身剑气如云,杀意隐含,眸子中神光大放,显然是随时能出手的状况。
他急匆匆走向大殿中心。那里坐落着一尊巨大的天象仪,足足有一层楼高,环环相扣精密无比,乃是偃师城的大匠师公输弦制作,供天机阁推演局势,占星卜算。
而现在,这位大匠师正和天机阁的长老“不语”站在一起,闻声看向万仞峰。
“你也是为那枚赤星而来的?”
这位大匠师,宫英高和墨守拙的师尊开口,摆摆头,让万仞峰看向那枚赤星在天象仪中的轨迹。
那是一道笔直的线。带着一种有去无回,无可匹敌的气势,斩开了挡路的一切,一往无前。
可以看出,它的尽头便是倒塌的天庭,天河之缺。而它的起点——
“魔道津门……更生起始与结束之地。”
万仞峰阴沉地说道,浑身剑气大盛。事到如今,不能不考虑这是否是魔道的又一次算计,和天庭上的那些天官们勾结的又一次阴谋开始。
如果有必要……他会出手,斩落这枚赤星!
“但你没出手……对吧?”
不语长老突然开口,“万道友,你也从中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有所顾虑,对吧?”
万仞峰不快地点了点头。
那不祥的赤星之上,诸多气机驳杂,狂乱而凶悍。那些纷乱的气机中,有代表死亡的玄冥之气,有雄浑锐气的武道真罡,有邪异凶恶的魔气,有武道之神的神力,甚至还有……
【天心剑道】的剑意。
正是因为如此,万仞峰才按捺下了出手的冲动。
如果是魔道的阴谋,那他当然不吝出手。可若是这是某位正道道友最后的悲歌,他拼死带回来的决意……那就不得不慎重对待。
至少……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
可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枚赤星来的太急,而他们又无法与里面的人沟通,因此三大——现在应该说是“元婴真人”了,才会在这里商量对策。
就在这时,不语长老突然眉头一挑,似乎是收到了传音。
“新的消息来了,”他沉声道,“从赤星上,落下来了不少人。
大部分人是最近正在活跃的‘犬牙’星匪团。而几个比较值得注意的首脑人物,是流波岛的军师柳应月,前任大夏国师路遥之,还有……”
不语长老一边解释,一边掐动指诀推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我大概知道要问谁了。”
他转动天象仪,目光从燃烧的天河中一一略过,焦点在标注为“紫霄魔胎”、“天军动乱”等重要地点掠过,汇聚到一个灵力汹涌,多方关注的点上,轻轻一点,沉声道:“了然,在忙吗?”
“谢谢你在我这边硬抗两大天官的时候还有闲心来问候我。”
那边传来动乱的呼啸声和了然长老没好气地声音:“说吧不语,有什么事?”
不语把这枚赤星有关的事情简短节说,随后直接问道:“这是你负责的那条线吧?告诉我了然,那人是谁?”
另一边沉默了许久,只有征伐的声音。三人等候着,直到赤星距离天庭缺口不到十里的时候,才又传来了然沙哑的声音。
“我联络了负责接应内线撤退的那位元婴老友,他完成了其他任务,正在归途中,告诉了我全部经过。很快他便会回到玄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可以去跟他了解。
呵呵……那孩子,果然是没逃啊。
魔道落星,倒冲坠天……这也是报应啊。不语,让他去吧。”
说罢,传音便切断了。考虑到了然长老那边的情况,三人也都能理解。
于是,他们就注视着赤星直奔天际。
而后,令人惊惧的一幕发生了。
——天神!一拳砸碎龙脉,一力开启天倾的天官残魂,带着混乱的杀意,从天河的缺口走了出来。祂的现身,令天地动荡,哀嚎不断,天河都为之一止。
毫无疑问,这尊混乱的天神,正是为了毁灭一切而来。
而就在这时,仿佛约定好的一般,那枚赤星,津门最后的残骸,无数气机纠缠的天外凶星,正巧抵达!
随后,两者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天神流逝,凶星解体,仿佛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两者,此刻激烈地对撞,余波甚至将倒倾天庭的残骸与诸多神魂尽数扫灭,燃尽己身的一切!
最终……化为余烬,消散而逝。
第842章 最后的一程
许久以后,风逝潮落,群仙盟全体出动,终于平息了玄明界的一切。
而一切止息以后,那些挂念着某人的众人,也纷纷回到了玄明。
比如李观鱼。
他疲惫地回到了玄明,随手把东西扔在桌椅上,瘫软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很久没见你这么狼狈了。”
李观鱼侧头,看见了路遥之和刘钰走了过来,两人走动时手臂时不时摩擦。路遥之拍了拍西天营的前任账房肩膀,低声说道:
“你先忙,让我跟这家伙单独谈谈。”
刘钰点点头,让这两个劳心劳力的男人单独坐下聊聊。
路遥之和李观鱼坐在一起,一言不发,谁也没开口。
“他真的死了?”
“你坐下来水也没喝一口,就问这个?”
“所以他真的死了。”李观鱼这一次再没用提问的语气,而是确认道,“你妨主吗?又克死一个。”
路遥之拳头一紧,随后,又松开来。
“这话我倒是没法反驳。”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气。”李观鱼先开口,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道:“星天官跑了,诸星虽然归位,但其中大部分力量流逝,小部分核心被他取走。天机阁还在寻找修补的办法。
福天官倒是没得手,八大宝库被击落其三,直接被击退了。不过落宝金钱自有灵性,已经飞进了天河深处。钱仲敏保不住它,这也算是神物自晦吧。
情况大体上……不算太过失控,至少比之前天机阁预估最坏的情况要好很多,很多很多。”
“所以你承认你在迁怒咯?”路遥之也没看他,“没关系,我知道他的死跟你派给他的任务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也没打算和你一样迁怒于人。”
李观鱼又沉默了。
两人又一直坐着,没有人先开口,也没有看向对方。
门打开了。
“你们两个,傻坐什么呢?”
冷凌泣走了过来,他瞎了一只眼,浑身残破,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骨骼,只是简单的接合了一下,全靠凶魃的体质在慢慢恢复。
“走了,”他摆摆头,“葬礼要开始了。”
两人站了起来,跟着冷凌泣走了出去。路遥之开口道:“也算不上葬礼吧?不过是被秦广王带去阴间而已,不是说修补完残魂,晋升元婴以后即可回来吗?就算凌泣你,不也是死而复生了?”
“说是这么说,谁知道呢。”
冷凌泣淡淡说道:
“天官们带来的骚动仍未完全结束。你们搞定了武天官、福天官和星天官,而我们这边也打败了铸天官,将清天官的魔道身【紫霄真君】掐灭在胚胎中。
但阴间酆都那边才刚刚开始。没看见秦广王、楚江王和转轮王都只来了一个分身吗?天知道他们是否还有空出手来照拂‘他’。”
“你们击败清天官和铸天官了?”
冷凌泣点了点头,“赵女侠和小楚仙子第一时间拖住了。清天官和铸天官也被我们那一下撞成重伤,才让我们等到了正道的支援。
后来……也是八大仙门气运未泯。还记得皇甫平安兄妹吗?他们之后也来了。其兄还真有几分师门气运眷顾,哼哈二气立了大功,又目睹了【紫霄真君】身死,化为万物的景象,尽得先天太素、太极之道。
如今群仙盟准备倾斜资源,让他成为新生的真元宗掌教。这算是天底下最年轻的掌教之一了。”
路遥之有些吃惊。
要知道,现在的真元宗才是刚刚起步。而他未来的道敌,就是第十道“白莲教”。
群仙盟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不是投入人手接管真元,别管是不是架空,那就是约等于要跟魔道对着培养新人,看看谁先成长起来了。
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种平衡。否则魔道和正道都往里面加入人手,难免就要成为某一方的附庸,那就很难长出好苗子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真元和白莲显然都要经历这个过程。如今天河汹涌,被天庭封锁了万年的灵气开始反哺,接下来只会出现越来越多的俊杰,很多沉寂已久的大能也即将开始复苏。
诸天动乱,群雄并起,天官四散,正魔交锋,未来将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热闹,正适合新生势力的成长。
皇甫平的资质毋庸置疑,如今又得了先天五太传承,执掌真元宗,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白莲教正是不错的压力和动力。
“掌教之一……”李观鱼念叨了几句,又追问道:“还有别人?”
“另一个是魏长贵。”
冷凌泣吐出了一个两人都没想到的名字。“他打算正式接过他师父的衣钵,撑起太虚教派。
鉴于饿鬼界在此事中的贡献,群仙盟也将支持太虚教派,将他们二人作为未来的正道栋梁培养塑造。”
——同时也是对地府一方势力的示好与争取吧,路遥之下意识地想。
亡国师对这方面的嗅觉,可是格外灵敏。
久不问世的地府在这一次事件中第一次出动了三位阎王,正式介入诸天的事务,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过往阴间算是中立偏善的势力,因而八大仙门都默许了自己的弟子与阳世阴差交好,提供帮助,释放善意。
而太虚教派的崛起,也是正道对地府一方的投桃报李。意味着双方的合作,将正式进入蜜月期。
这些诸天大势的推演,仍旧在李观鱼和路遥之的脑海中徘徊。
就在这时,冷凌泣停下了脚步,深深地回头望了两人一眼。
“正式进去之前,我可提醒你们几件事。”
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慎重。
“当时,小楚剑仙和赵姑娘为了大局,没有第一时间赶去津门,而是留下作战。
赵姑娘先不说了,小楚剑仙……只怕是后悔留下的。【紫霄真君】出世,和‘他’的生死,哪个在小楚剑仙心里更重要,你自己心里明白。我都不敢在她面前大喘气。
而婉儿姑娘,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你们懂我意思?”
路遥之和李观鱼已经开始冒汗了。
别的不说,当初去津门查案,顺带渡魔劫这件事……可就是李观鱼出的主意。
当然,你当然可以讲道理,说清楚这里面的颇多波折。但你现在要跟一个魔剑仙和一个女鬼讲道理……
路遥之不动声色地跟李观鱼拉开了距离。而李观鱼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储物袋和法力恢复了。
见到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冷凌泣点头,带着他们来到了后院。
“开玩笑的,大家都还算克制。
这是他自己选的,怪不了任何人。我当时不也没有留下来帮他吗?
这是个大日子,她们不会想要‘他’为难的。每一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是选择牺牲自己。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再胡搅蛮缠,只是侮辱了‘他’赴死的决心。
走吧,我们去送‘他’最后一程”
第843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在这里,已经有很多人等着了。陈万昌、万仞峰、岳华豪、秦剑师、皇甫兄妹、郝小胜夫妻、双龙、魏长贵、广和梅、映月真人师徒、四大名捕、斩龙脉小队……
不知不觉中,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一大群人。
而一切,都是为了中心处,那个神情恍惚,若隐若现的身影。
“没有救了吗?前辈。”
赵红绫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仿佛这样他就会消失一样,求助般的看向了各大前辈。而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这孩子……性子太烈了啊。”
了然长老叹气:“他一定要杀死武天官,难免就要付出代价。
魔道身死,武道身承载武运,也不堪重负。再加上武天官的那一击,早已将他的三魂七魄打得支离破碎……
除了入地府,求元婴的那一线生机,难啊。”
“怎么这样……他做了这么多!”
赵红绫提高声音,然后意识到不对,又低落下去,哀求道:“救救他吧,你们可是大真人啊。入地府……他要多久?多久才能恢复?”
那些人都漠然,其中甚至包括秦广王等三位阎罗王。
求元婴要多久?看看黥散人就知道了。他活过了两次魔道更生,都未能如愿。
而在场众人,谁能活过两次魔道更生之间的间隔?
如今酆都作乱,地府自顾不暇,谁能时时护持这一缕残魂,直到重归完整?
说是入地府求生,却更像是……真正的葬礼。
在场众人,柳应月脸色苍白,被兄长扶着。楚轻歌已然没了笑意,浑身冷气大盛。而婉儿却也是阴气森森,站在蟠桃圣母身边,不发一语。
而其他人也神色各异。魏长贵、梅、钱仲敏……所有人的神色都很凝重。
见到此景,秦广王摇了摇头。
“好了,他肯定也不想你们跟着他一起去死。”阎罗王面对这种情况,沉声说道:“地府自有规矩,我们会照拂他。但你们想要跟去,那就要做好准备。
阴世……生者不能擅入。
楚轻歌,你一身魔道剑气,最易吸引争斗。留在他身边,只会吸引亡魂复仇,争斗不断,对他有害无益。
陶婉儿,你本体已死,是你父亲和他以书化灵,接上你的命数。你若作为书灵,或许还可留存世间。可你若入了地府,便是‘死者婉儿’,再也回不得来。
至于柳应月和赵红绫……”
秦广王摇了摇头,显然不会接受。“留在阳间,勤加修炼,你们会有再见到他的一天的。否则,也迟早会去阴间见他的。”
那要多久?
连秦广王都避而不谈这个问题,每个人心中都有答案。
“没有……”魏长贵艰难地开口:“师父魂魄已散,神志不清,如何能在阴世行走?一定有其他办法吧?”
“你们擅长阴修法吗?”
秦广王反问,
“他本人都不能自由来回阴阳两世,你们有什么术法,能跟着他一起?”
众人默然。是啊,连阴修本人都死了,如何又有办法?他向来是最有办法的那个啊。
可他现在,只剩下一缕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残魂留在这里。
这就是他思考过,“最好的办法”吗?
赵红绫的眼神开始染上死灰。
“走吧,我们下地府。”
秦广王招手,让他走过来,阴世之门打开,阴风阵阵,深不见底。
“诸君,有缘再会。”
三位阎罗亲自出手,带着一缕残魂,进入阴世。众人见状,也只能目送。
“等……等等!”
赵红绫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喊。
“秦广王大人!等一下……就一下就好!”
“哦?”
秦广王回头,十分不悦。
他见惯了生离死别,自然也看得淡了。若真是死缠烂打,他只会觉得是赵红绫的胡搅蛮缠。
可赵红绫不管这些,冲到吓了一跳的梅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把夜郎梅吓了一大跳。
“你,你要……”
“告诉我!”
夜郎梅不情不愿,在赵红绫耳边说了什么。
赵红绫点点头,走到三位阎罗王面前,清了清嗓子,抬起头,不卑不亢说道:
“三位大人,我要他……履行婚约。”
“婚约?”
秦广王愣住了。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楚江王。楚江王也没想到这件事,手忙脚乱地推算了一下,脸色也开始愕然。
“是……是有的。
大元村,莫氏长子,和赵氏幼妹,是有一段父母之言,媒妁之言……姻缘成立。”
放在别的地方,这种尘缘,早就是入道之前就该被斩断的“红尘”,不值一提。
可偏偏这一对不一样,绝不一样!女方是尘世侠者,金丹武修,而男方则是阳世阴差,而阴间是认可这段关系的——
——认可,冥婚之约。
“只要我跟他完婚,我就有资格陪他一起去阴间了吧。”
赵红绫从秦广王手中抢回他的手,说道:“劳烦诸位……等我一下。”
随后,她拉着未婚夫的手,走入人群。众人自动为她展开一条路,让他走到了秦剑师和岳华豪的面前。
伤痕累累,赵红绫身上,还带着玉昆界血战时的被染得通红的衣裳未曾换下,听闻某人的死讯如同天打雷劈,就这么赶来了。
可现在她却无比庆幸,即使她从来未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件“嫁衣”。
“来,跪下。”
未婚夫还有点呆滞,赵红绫只能哄着他,让他跪了下来,自己也跪在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前,抬起头,眼神倔强,仿佛多年前一个孤身逃婚,奔向荒野后被捡回来的小女孩,也像一个……执意要嫁给一个死人的妻子。
“师父,我父母双亡,世上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她诚恳地说道:“请您……为我主婚。”
“红丫头,你这……”
岳华豪叹息,想劝,又不知道该不该劝。而秦剑师看着自己的小弟子,眼中含泪,点了点头。
曾经的她,不顾一切的挣脱出来,主宰了自己的命运。秦剑师就是因此,才收留了这个女孩。
现如今,他又有什么办法,拒绝女孩再一次选择自己的命运呢?
他只能伸出手,珍重地抚摸她的头发。
“抱歉,师父,原谅我的忤逆。”赵红绫没有抬起头,声音已经开始颤抖。“说好了……要为您送终的。”
“不必,孩子。我会尽力活到你们回来的。”
秦剑师缓声道。“……祝你幸福,孩子,祝你幸福。”
“谢谢……”
这场仓促的婚礼,和这场葬礼一样,以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开始开始,简短,迅速,有力。
岳华豪开始主持,雄浑有力的声音高喊。
“一拜皇天。”
上空中,只有空荡荡的天河。
二人叩首。
“二拜厚土。”
秦广王、楚江王、转轮王作为代表,受了这一礼。
二人叩首。
“三拜高堂。”
秦剑师作为女方代表,而宋临渊作为男方代表,受了这一礼。
二人叩首。
“夫妻对拜!”
未婚夫还有些不知所措。赵红绫直接伸出手,捧着他的后脑勺,和自己行了一礼。
她的头发开始染成白色,如同落雪。梅惊讶地捂住了脸,饿鬼界的冥婚之礼从来没在外界用过,会有什么效果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
但新娘并不在乎,反而解开了头发,咬着头绳,重新扎成新婚后妇人的样式。
“……礼成!”岳华豪的声音有点颤抖。“现在,你们是夫妻了。”
全场寂静。随后,零零碎碎的掌声响起,随即大家都鼓起掌来,用尽力气喝彩,将手拍红,嗓子喊哑。
“恭喜!”
“恭喜二位!”
“两位新人好!”
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庆贺。
在这样一个动荡不安的乱世,在一个饱经沧桑、伤痕累累的世间,人们依旧会为了区区两人的结合,一对幸福的新人而喜悦,暂时忘记了尘世的烦恼。
泣和荧,小胜和念君,路遥之和刘钰……就连魏长贵也悄悄勾住了梅的手指,而后者没有避开。
他们开始欢闹,开始庆贺。新郎官被朋友们抢了过去,钱仲敏、冷凌泣、林宗英、狄云景、萧藏锋、小灯谣……那些人开始给他灌酒,将他轻飘飘的魂魄抛向天空,再小心接住
而新娘的身边,也集合了不少人。青丘狐主,凰主,云珺素霞……献上贺礼,拥抱祝福她。
“交给你咯。”
楚轻歌抱着赵红绫,神情疲惫,低声说道:“带他回来。”
赵红绫点了点头。
“阳间之事,我们会维持的。”
柳应月送上头冠,珠宝看上去是现镶的,轻轻戴在了赵红绫头上。
而婉儿则拿出了一件件衣服,都是他的公子日常服饰。扭捏了半天,才拿出一件凤冠霞帔,放在了赵红绫手中。织女的手艺,毋庸置疑。
“谢谢。”
赵红绫鞠躬,“我会把他带回来的……我保证。”
岳华豪和秦剑师看着这一幕,笑意满面。
“有时候看着这些年轻人,就觉得自己纠结的事情很无谓。”岳华豪对秦剑师说道:“难道我真的年纪大了?我可还不服老呢。”
“那就喝饱了,再去想。”
年迈的秦剑师,今天却比任何年轻人喝的都猛,喝的满脸红光,一杯接着一杯。
他还要见证自己的弟子回来,为自己养老送终。所以他当然要喝,当然要活着。
老人倒满,再度举杯:“干了。”
“干!”
两人杯子碰撞在一起,酒液溅湿了两人的虎口。
欢庆终有时。或许是觉得自己在这里太过格格不入,三大阎罗只是饮了几杯,便悄悄离去。而赵红绫也带着自己的丈夫,悄悄地离开,鬼鬼祟祟,好像要逃婚一样。
“我们还是不要打搅他们了。世间开心的事情不多,有一件是一件。悄悄的离开吧。”
“……”
“我收了好多东西。没想到结婚是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
“……”
“冷吗?风好大,牵我的手吧。”
“……好。”
于是她握住了他的手,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互相扶持着,步入了阴间。
正如同一切故事的结尾,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843章 中阴界见闻
数月后,中阴界深处。
一队人缓缓走来,都是些面黄肌瘦,神色愁苦的鬼魂,尽数是些老弱病残,神色呆滞,摇摇欲坠。
都是些魂魄孱弱,随时可能消散的亡魂。若是无法及时得到阴差接引,只怕走到一半就会消散吧。
这里面,最多的就是小孩子。他们神色惊恐,瑟瑟发抖,四处张望,紧紧贴在一起,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刮走。
队伍中还有着不少纸人纸马,点燃幽绿鬼火的纸灯四处漂浮,照亮昏黄的迷雾。在荒凉黑暗的原野中,只有这些星星点点的萤火,能带来一丝丝慰藉。
而为首的,是两位提着锁链和灯笼的阴差,和一对夫妻。丈夫似乎也有些呆滞,只是一味用竹骨和纸做着什么。而妻子则抱着一个小的,牵着一个大的。
“到了,两位恩人,前面就正式进入阴间了。”
其中一位阴差抬头,露出朝气十足的一张脸,对着那对夫妻笑道:“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们就不远送了。”
“辛苦你了,小余。”
妻子托了托怀中的孩子,捋了捋兜帽中露出的白发。“没有你们带路,我们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这里。真没想到,阴间这么大……比任何一个诸天都大上万倍不止了吧?”
“嗨,瞧您这话说的。”
阴差小余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恩人替我报了大仇,其他书灵托我过来照看你们一二,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而且你们还帮我们引领亡魂了呢,多亏你们了。是吧马大哥?”
“……嗯?嗯,嗯,是啊。”
另一个老练点的阴差被提到,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态度稍微冷淡了一点。“阴世是诸天万界亡魂汇聚之地,九曲幽河与天河亦是映照关系,广袤无垠是必然的。
我们现在不过是在阴阳交接,中阴界的深处。等真正抵达土伯角上,那才是真正的盛况。仅仅一层就有数万鬼魂生活。
能被地府选拔,成为阴差,接引亡魂,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美差呢,自然要好好表现。小余,走吧。”
马阴差的语气并不算热情,反而显得有点客气。场面一时有点冷淡。小余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那位白发女子出来打圆场:
“多谢二位相送。那个……聚拢亡魂以后就交给你们了。这些人……还有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夫君,多做一点纸马出来,让小余和马大人省点心。”
“……嗯。”
夫君仍旧有点呆呆的,随手扔出手中的东西,化作一匹高大的纸马,栩栩如生,神俊无比,还打了个响鼻,生动到不可思议。
“哎呀,恩人真厉害啊,我们可没有这种法力随手制造出那么多纸马呢。辛苦了。”
小余连忙打圆场,接过白发女子手中的孩子,哄着几个恋恋不舍的孩子跟自己一起上马:“来来来,别拉着嫂子了,跟哥哥走好不好?哎对了坐好,我们骑马咯……”
人群一时骚乱起来。趁着混乱的时候,小余走到了那对夫妻面前,转头看了看,马阴差正牵着刚造出来的那匹最神俊的白纸马,正准备骑上去,暂时没有看过来。
他趁机压低声音:
“恩人,别跟他一般计较。又是个自视甚高的家伙。地府虽然累,但毕竟是正神麾下,能积阴德,多少人打破头都进不来呢。
当上阴差,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像他那样的人,都有一种错觉,觉得阳间之事不过如此,只是一次挫折,到了阴间才是他们大展拳脚的地方。
恩人作为阳身阴官,打破旧例,很多人都不服呢。估计只觉得他只是个搏出位偶然得了天尊垂青的投机者罢了。此番他落入阴府,都等着看笑话。
毕竟,活人能得到的感官享受,死者可是没办法的,就算有着再漫长的阴寿,毕竟还是死了。嫂子,你这一身冥婚入九幽的活人肉体……可有很多人惦记着呢,千万小心。”
“我领会得。”
白发女子——赵红绫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也谢谢你,小余。”
小余——《中阴界见闻》的书灵咧开嘴,笑嘻嘻的。
他的前身,上一任《中阴界见闻》的书灵,死于自己被选者的背叛,同时也被书灵诅咒,困死在书灵幻境不得解脱。而莫念此前在跟幽道藏的战斗中,顺手把他的仇人也击败了,阻止了他逃离书灵幻境的企图。
书灵幻境破灭之后,无数书灵坠入阴间,在十大阎罗的安排下,负责阴曹地府的文书工作。
作为为数不多的记载阴间之事的书籍,《中阴界见闻》被众书灵认为相当重要。因此,他们合力将书灵重新孕育了出来——也就是现在的小余了。
别看他现在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一个。但实际上,在落入阴间的这些书卷灵中,他也是备受瞩目的新星。
当然,你也能理解莫念落入阴间以后,小余便第一时间赶来引路,寻找莫念夫妇。
而这一长队的亡魂……不用说,那就是跟赵红绫有关了。
秦剑师年纪大,经历的也多,除了铸剑,杂七杂八的东西也见识过不少,学了不少。
他就曾经给赵红绫批过命,批语为“火煅真金,过刚易折”。她将会有着难得一见的资质,但从草莽中起家的她,没有被修养磨钝了锋芒,那性如烈火,嫉恶如仇的性子也会为她惹上不少大麻烦。
即便如此,赵红绫的资质和倔强还是打动了一生爱剑的老人,将其收归门下,传授剑术。
从秦剑师送给赵红绫的两柄剑就能看出来了。四时剑直通【天心剑道】,前途无限。
而白鲤剑则沉重内敛,以劲力而非锋芒称道,这也寄托了秦剑师给赵红绫日后“一跃化龙”的期许。
他要用生命最后的时光,锻造这柄名为“赵红绫”的绝世宝剑。授之以利,苦练为炉,世情锻打,江湖淬火,最后……用命开封。
事实上,最后也是如此。《飞仙问道》中,秦剑师身陨后,赵红绫才真正的成熟起来。戴上面具,化名“红袖使”,藏起剑锋,成为侠义盟的中流砥柱,“万武源流”岳华豪之下的第二号人物,实现了秦剑师对她的期许。
——嗯,然后这一切都被这某个混小子给破坏了。
秦剑师做梦都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有比起自己和岳华豪更带种,更加无法无天的家伙。四时剑和白鲤剑都被许了出去不说,还带着自己的徒弟一路直浪,在诸天搅风搅雨,走哪哪死,做的事情一次比一次大,到最后连武天官都拉下来宰了。
nm……过刚易折是吧?比起他来说,赵红绫老实得像个鹌鹑一样,还要反过来拉着某人别冲太猛,一头撞进魔道深处去……
搞了半天,赵红绫没被秦剑师之死磨砺成“红袖使”,倒是直接入了九幽变成了某人的小媳妇了……
不过,秦剑师本人倒是觉得这种情况更好。
至少自己的小徒弟也得到了磨练,也没有被世事无常彻底伤透了心变得淡漠,依旧保持着赤诚,两全其美。
现在的赵红绫,带上了一个拖油瓶跋山涉水,略显得憔悴,但反而更显清丽成熟,兜帽中被扎起来的白发只露出一丝,让她少了几分往日的俏丽,多了几分成熟。
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如水,莹润澄清,侧过头注视某人的时候,总带着盈盈笑意,浓浓的幸福,倒是不见往日的锋芒毕露了。
嗯……若要让熟人来看,最合适的比方,就有点像黄静萱看楚逸云的样子——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而莫念却显得有点沉默,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他的魂魄比起现世中的时候,凝实了不少,眼中也开始浮现灵动。
尤其是他在编织纸马的时候,那副专注的神色,与生前别无两样。
“看起来阴间的环境真的很适合你修养呢……来,张嘴。”
赵红绫结下腰间的长啸饮,抬起莫念的下巴。这里面早就被她灌好了清水,莫念手上动作不停,她就托着他的下巴,一点点喂水。
“好,好……对,慢点喝。”喂好了莫念,赵红绫重新把长啸饮收起来,挂在他们自己的纸马上,上面挂满了他们夫妻二人的零碎家当。“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来,给小余和马大人告别。”
“恩人再见!”
小余笑容满面地和莫念夫妻二人招手。马阴差则装作忙碌的样子,呵斥亡魂们站好收束,故意错过了双方的告别。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冷哼了一声,低声说道:
“装模做样,阴间可不是你能扯虎皮的地方,等着吧……
阴官阴官,有官就有管。阳间没人制得住你,等你进了地府,有的是整治你的手段。
还带着美人下地府……真当自己来享福了?看你和你的小媳妇,如何撞得鼻青脸肿。”
一想到阳间威风八面狐假虎威的府君,到了阴间会遭遇什么对待,马阴差的眉头就舒展开来。
说罢,他一抖缰绳,迎着阴间的风,策马扬鞭,意气风发。
咔——
神俊的纸马右腿一折,竹骨戳破纸张。马阴差一个没注意,直接跌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第844章 蜜月旅行,地府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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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阴间做局
路途漫长,莫念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分说,赵红绫却也不厌烦,听得津津有味。
她却也知道,人多事便烦。不管是人间王朝,亦或是山上仙门皆是如此。
尚且有言人老念旧,可修道中人的寿数,又岂止是凡人的千万倍?仙门大派之中,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其中首推昆仑,世家林立积重难返,牵扯颇多。其余宗门也各有一本账,不足为外人道。
即便是楚逸云,当年入道未成时也少不了在门内盘桓,下山入世后杀得魔头滚滚,血光透云,方才得了楚轻歌容身之地。
说来可笑,侠义盟也曾有过这种繁杂事。无非是门户之见,派系之争,不一而足。
但其一,侠义盟难修性命,寿不长久,比起仙门动辄千百年的长寿,实在不值一提。
二来嘛……闲事管得多,就容易死,腾出空间来给后辈上位。
秦剑师本身就好提携后辈,初见赵红绫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许久没收弟子了。即便如此,赵红绫拜入秦剑师门下的时候,也没少被议论。
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女,要背负青天之义,游龙之剑,不知惹来多少觊觎,多少窥探。
好在赵红绫掌锋且利,斗志惊人,又有恰好赶上群妖侵袭的时代,能者为上,论资排辈的风气吹不到她身上,她凭借一身惊人业艺,斩恶除妖,这才奠定了自己的地位。
而后武道金丹法又出。虽然莫念没有特意交代,但就凭赵红绫和莫念的关系,岳华豪还能瞒着赵红绫不成?必然是让她第一个执太白庚金,凝练血煞剑罡,斩破肉胎桎梏,踏入武道,丹成三品。
——是的,也就三品。在武道金丹法开创后,第一批人其实丹品都不怎么高。秦剑师、岳华豪、赵红绫等皆是如此。
秦剑师见惯世情,年迈意懒;岳华豪雄姿引发,尚缺洗练;赵红绫锐气难挡,力有不足,却是在单纯的资质有上限。
要拿莫念的19点根骨做对比的话,赵红绫约莫是在16~17这个范畴内,距离真正的天骄还有一部分差距,而且是越往后,差距越大,比如楚轻歌。
所以莫念一传金丹法,秦剑师就丹成一品,而岳华豪只得二品,还要得知武天官真相后破而后立方才有望。
这两者也就罢了,但赵红绫……就是真的只能到这里。
但秦剑师所看重的,却是单纯的资质以外,赵红绫的真正的坚韧“剑心”。类似莫念的【巧言令色】,只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不管是原世界线还是现在,赵红绫都是一块璞玉,唯有百折以后才能焕发光彩。
这一点就暂且压下不谈。言归正传,再来谈谈有关地府的问题。
综上所述,赵红绫其实是很理解莫念为什么迟迟不归地府,反而滞留阳间,重开一道的。大门派的弊病,她也清楚得很。
“所以你是担心我们去找十大阎罗帮忙,反而会被底下的阴差为难,拖延了收集魂魄的时间吗?”
想到和小余同行的那位马阴差的嘴脸,赵红绫托着下巴边思索边道:“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说不定有人故意怠慢——这都算好的了。
你能在阳世拥兵自重,必然有人眼红。万一扣下一两道魂魄跟你讲价,压个十年八年的,耗费时间倒是小事,就是恶心人。”
她刚说完,莫念就缓缓摇头。
“不是……怕,阴差。”
他一个字一个字,吃力但坚定道:
“怕……老爷子!”
“啥?”
赵红绫眨了眨眼,一脸困惑。
许是憋久了,莫念放下手中的东西,憋了老半天。赵红绫也乖乖等着,直到莫念再度开口,语气流利了很多。
“我……才不怕,那些阴差!大不了就是杀!我在津门杀了那么多人,来到阴土,还怕杀鬼不成?”
莫念没好气地说道:
“我是怕……老爷子给我做局!
他那样的老……老人家,见多识广的,保不齐就给我下套呢!一两个没眼力劲的给我找麻烦也就算了,我就怕从此以后深陷泥沼,一步步被老爷子逼着就范的!
硬的不行来软的,明着不行来暗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去地府报个道,之后就是数不清的麻烦找上门,稀里糊涂就被摁上阴官的位置,给地府打一辈子的长工了!
你也别不信!我就不信十大阎罗,个个都是自愿上位的。我估计,十有八九都是被老爷子套进去了!
这件事上他们还不会帮我,都是被拖下水里等着看戏呢!现在给我装好人,实则是老爷子唱黑脸,他们就出来唱白脸。哄着我上工。
保不齐有人上就有人下,他们就等着我来个阴——不对,这个词不能用——‘地府更生’!让我上去让他们下来一个,都憋着坏水呢!”
赵红绫差点没把下巴惊掉下来,哭笑不得。
好嘛,这师徒关系,师父和师兄上赶着准备把人架上去,师弟拼了命的往下扒拉偷闲,你来我往勾心斗角,你们这关系也真是没谁了。
也就宋师兄那倒霉孩子,脸虽黑,心眼实,没多想就去上工了。估摸着转轮王已经在考虑提前退休转世的事儿,楚江王还在心急如焚呢,眼瞅着要延迟退休了……
说上了头,莫念越讲越气,手舞足蹈,亢奋无比:
“丢!我毋想返工啊!我要放假,我不要上班!”
手上做了一半的纸马也不要了,随手扔在一边,他踹开纸灯笼,一路发狂往深处跑去。
“坏了……这是上头了啊。”
赵红绫见状,连忙牵着纸马追了上去。
魂魄不全就这点不好。虽然说中阴界跋涉的这段路阴土滋养,收集魂气,恢复了不少。好一阵坏一阵的。好的时候就和常人无异,谈笑自若。但大部分时候,莫念就有点死气沉沉的。
而当他不死气沉沉的时候,赵红绫就要倒大霉了。
按照秦广王的说法,喜怒哀乐惊恐忧,分别对应人魂七魄。魂魄不全,那就容易情绪不稳。何况是淡薄的魂体?很多时候都要残存的部分来“代偿”,就好像目盲、耳聋之人,往往会有别的地方更加敏锐一样。
有时候太繁杂的念头挤在一起,要么就是卡死,要么就是能表现出来,却能发不能收,一齐爆发出来,便大哭大笑,疯疯癫癫的。
就像莫念现在这样。按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内存太小,执行进程轮询任务的时候就容易卡一下然后飞速运转占满”——虽然赵红绫也听不太懂他的疯话便是了。
“你,你等一下啊,等一下啊。”
赵红绫气喘吁吁,不管多少次,还是没太熟悉阴间以活人之躯行动:“你现在……呼,呼……又是哪位啊?”
“我是……对了,我是【生煎】,我是生煎!”
莫念脚步不停,大步奔跑:
“别追了红袖使!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凰主妈妈和青璃。你要追去追小莫啊,他可喜欢你了,天天在群里找【悲欢】要你的色图,还把昵称改成了【红袖使老公】,我看他就是喜欢覆面系的啊……”
“又来了……”
赵红绫无奈,“……怎么又出一个新的啊!”
迄今为止,赵红绫已经在莫念嘴里听见了【悲欢】、【转合】、【桑泥】、【华焰】等诸多自称了,这会儿又来一个,天知道他魂魄里怎么这么热闹,有这么多人在打架。
“别,别跑了……等等我……”
“傻子才停下来呢,哈哈。”
莫念哈哈大笑,跑得跟猴儿一样快。
“我是主角!你抓不到我!哈哈,我是要成为后宫王的男人!”
赵红绫警觉。
“你要干嘛?”
“干嘛?先收了你红袖使,让你尝尝家法。”莫念跟个大马猴一样,在赵红绫前头左蹦右跳,五指虚虚一握。“血河剑魔,龙女,女鬼,我全都要!你只配当个小的,哭哼哼的在一边看戏。
哦对了,还有凰主那个寡妇,她已经是寡妇了,我不能,让她再守活寡!青璃那个本子王也是。云珺素霞也……哇啊!”
一道剑气,贴着他的脸激射而过,把莫念吓得够呛。一转头,赵红绫气得脸都红了,踏入阴间以来脸上第一次浮现血色。
她每说一句,就是一道相思剑气射出。打在地面上,碎石激射,铿锵有力。
“我让你开后宫!我让你做小!我让你收寡妇……想死是吧你?还开不开了?开不开了!
要不是看在你死了的份上,玄女道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喜欢拈花惹草……莫黑子你给我站住!老娘打不死你!”
追逐变成了追杀。莫念吓掉了魂,一边捡起四溢的魂气往体内塞一边发足狂奔。
“不、不开了!不开了!你最好了红绫,一辈子单推你,爱你哦老婆……别射了别射了!要死了!”
“闭嘴!你个死人哪来的一辈子!”
赵红绫火更大了。
第846章 山间奇遇(上)
一番打闹过后,二人彻底深入了阴间,却也迷失了方向。
“真是的,明明按照小余说的道路,很快就能抵达最近的城池安顿下来的才对。”
赵红绫揪着莫念的耳朵,手持提灯,四处张望,满脸担忧地说道:“这又是给我们干哪来了……”
“走一步算一步嘛……哎呦别扯!”
“还不是都怪你!”
赵红绫恨恨地松开了手:“我告诉你,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不用睡我还要睡呢。
老实点,给我把路找出来!否则你要负责把我背到城镇。”
“好啦好啦……”
莫念揉了揉后脑勺,闹了一通后,他又暂且恢复正常了,随手扯出一张纸,叠成了数只纸鹤,放出去探路,又把赵红绫背了起来,牵着马慢慢走。
别问金丹武修为什么累了,你赵姐想累就累。别问为什么不坐马,你莫哥有的是劲儿。小两口的事情其他人少管。
这附近似乎是一座深山,黑黢黢的,地面十分难走。过了一会,赵红绫已经趴在莫念背上开始打盹的时候,纸鸟已经拍打着翅膀回来。
“似乎有人在附近开了个馆子,”莫念把红绫往上提了提,“咱们去过个夜。”
“嗯……”赵红绫打了个哈欠,“听你的。”
没走出多远,便看见一间颇有些年头的屋子。设施看上去很陈旧,有种被深山露浓侵蚀的痕迹,但打扫得很仔细。门上还挂了个招牌,灯光下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莫念走了过去,敲了敲门。吱呀一声,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男子,长得还有点帅,清秀俊美,看上去像是个回家干活的读书人。
他也有点惊讶:“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打这儿来啊?二位,胆子可不小。”
“掌柜的,我夫妻二人连夜赶路,不知可否借宿一晚?明日就走。”莫念朝着男子示意自己的纸马和行李,“食宿费用,尽数结清。”
“嗨,瞧你这说的,咱们就是做这行的,还能把客人往外赶不是?请进请进。”
男子把莫念的纸马牵好,让夫妻二人进店里歇息。莫念千恩万谢,小心地把赵红绫放下来,兜帽中露出几根白发。
“叫我小林就可以了,这是我跟我浑家搭伙的店,算不上掌柜的。”
男子给二人倒上水,多看了几眼赵红绫露出的白发,示意道:“忌讳我多问几句吗?”
“瞧您说的,掌柜的,您问。”
“你这娘子,是走阴的还是……”林掌柜的欲言又止,“你懂我意思吧。”
“懂,懂懂。她是走阴的,胡家的人,结了冥婚。我花了好大价钱从那位大人手里买下来的,魂魄都割了一半呢。”
莫念露出憨厚的笑容,把赵红绫的脸转了转,她脸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白狐脸面具,有些诡异。
“哦,那你这媳妇讨得不容易啊,得盯着点。”林掌柜的给自己倒了一碗水,边喝边说:“挺贵重的。世道乱,容易被人盯上。”
“是是是,谁说不是呢……”
林掌柜所说的“走阴”,指的就是那些修巫法,往九阴中亡魂寻求帮助的人,也叫“出马仙”。通常出马仙都会供奉一位“家仙”庇佑自己,不至于陷在九幽。
常见的便是“五通神”,狐、黄、白、柳、灰五家。要是遇见个心善的,那还无妨,若是碰见不怀好意的,那多半有凶险,将自己卖给“仙家”的人也不在少数。
如今接近阴间,活人的血气未免就有点打眼,何况是背着这么个大活人赶路呢?多问几句也是应有之义。
林掌柜就把赵红绫当作把自己卖给狐仙的女巫了。看赵红绫的身段,林掌柜也不奇怪有亡魂宁愿割舍自己的魂魄换来一桩冥婚。
至于昏迷的问题……能喘气就不错,要什么是多啊?也就是冥婚了,还算能落个全尸。正常来说落入九阴的活人,多半都成了厉鬼的血食。
至于那个白狐面具……是青丘一方,小灯谣和青璃送来的新婚礼物,方便他们在阴世行走。赵红绫在人前,时常就戴着这个东西,遮掩自己的身份。
能在这个鬼地方开店,多少也是有点警惕。林掌柜迎来送往的,见的鬼多了,也不觉得这对小夫妻有什么古怪。问了几句发现没多大问题,林掌柜便招呼道:
“有忌口的吗?先说好,红的咱们这里……不沾,只卖白的。”
“不兴这个不兴这个……”莫念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白的就行。另外,给我媳妇整点吃的。”
“爽快。我就知道你是个讲究人。”
林掌柜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不多时,拿出来几个冷了的馒头,还有两根白香烛。“活人的吃食有点贵,你别介意就行。”
馒头是祭品,能吃,但也不知道从哪个坟头刨来的。香烛就是给莫念的,也就是所谓的“白的”,从凡间供奉而来的香火。
至于“红的”……就指的是血食了。
要是牛羊鸡鸭之类的,倒还好说,但也不是这种乡野小店能提供的。一般来说,血食基本上……就是血肉了。越新鲜那些厉鬼越喜欢。
不过这就犯了地府的忌讳,正常鬼做生意不卖这个。
莫念接过谢了一声,点起香烛,随后就把馒头掰开,掀起赵红绫的面具一口一口喂她,一边跟林掌柜闲聊。
第847章 山间奇遇(下)
“支起这么大个摊,不容易吧?我看林掌柜也是个神通广大的啊。挺不容易的。”
“哈哈,小本生意,哪有你说的那么好。都是我娘子有本事。我看你也是个疼人的,你娘子有福了啊。”
“哪里哪里,林掌柜才是……”
两个结了婚的男人通了姓名,相谈甚欢。据他自己说,他生前乃是一个富贵人家的秀才,后屡试不中,心忧而死。到了阴间四处游荡,遇见了自己的妻子,二人成婚以后,这才安顿下来。
看他聊起妻子时的模样,一脸自豪和幸福,就知道他人生不如何,“鬼”生倒是颇为圆满。见到莫念那模样,也是感慨不已。
“要珍惜啊,莫兄。咱们能在阴间成家立业,安稳生活,这就不错啦,多少人想要也没有呢。”
要说这林掌柜不仅运气好,而且谈吐得体,头顶灵光环绕,文气盎然,想必生前是读书读出名堂了的,差一点就能入朝为官颐养气机。
心忧而死,却没有怨气蒙蔽,眼神清明,说明他在阴间过的真还算不错。若是运气再好一点,去地府讨个文书的差事却也能够。
“这话又从何说来呢?”莫念识趣地给林掌柜倒上水,“在下初来乍到,不通此地风土人情,林掌柜还请指点一二。”
“好说,好说。谈不上指教。”
林掌柜弹了弹莫念拿来结账的纸钱,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不由得眼神闪动,知道自己遇见的这个人不是个简单人物。
人间纸钱,想要在阴间通行,也是要有条件的。若是常人,则必须寄托哀思,虔诚膜拜,将自身灵性寄托其上,焚以明火,才能将寒衣纸钱,纸人纸马,传递给阴间的鬼魂。
而毫无敬畏,随意而行,烧尽万卷,也一文不值,只余飞灰。否则岂非人间财能贿鬼神,红尘权当脏阴官?
纸钱只是形式,鬼神更看重的,是寄托其上的灵性思念,感应人间美好。
而另一种方法……就是灌注法力,秘术炼制的“法钱”了。
林掌柜掂了掂便知,这钱并非是阳世亲人寄托,而是有大法力者制作而来,即便只有一丝,那价值便更难以计量了。
再加上那“出马仙”……林掌柜断定,自己遇见这位莫兄虽然魂魄不全有些痴傻,但绝非一般人。
因此,他也没有什么隐瞒,和盘托出。
“老弟你有所不知啊。此山名为黑煞山,有厉鬼坐镇,自号‘玄煞鬼王’,啸聚山林,气焰嚣张,动辄吞噬生魂,凶残无比。附近乡亲无不惧他啊。”
“哦?那地府不管吗?”
“管,怎么不管?剿了几次,便放了几次,谁敢管?”
林掌柜冷笑,“这阳间不公,到了阴间,更是黑的没边了。保不齐失踪的那些鬼魂是进了那玄煞鬼王的肚子里,还是去了哪里。比起救我娘子的那位大人,不知差到哪里去了。
最近酆都入幽,战火不熄,据说他又得了某位司命的青睐,修炼法术,更不可制了。
咱们啊,能避则避的好。”
“司命?”
“是啊,”林掌柜貌似无意地说道,“貌似叫什么……哦对,叫‘司臧磬’。”
莫念的魂体突然模糊了一下。
这也没办法,他的魂魄不全,一旦有巨大的情绪波动,便会开始过载。再加上这么久过去了,他的清醒劲儿也差不多过去了,疯病就有点开始上头了。
而林掌柜,则是一声冷笑。
“再给我装啊……身怀法力,纸马相随,魂魄大残,不是阴修之身,和人争斗伤了魂魄,何至于此?
这姑娘也是你迷晕了抢来的吧?你果然……是酆都来人!”
他把碗往地上一摔,招呼一声:“娘子,兄弟们,来活了,给我上,把这奸贼拿下!”
一时间,小店里阴风阵阵。数道漆黑鬼影冲入,朝着莫念袭来!
下一瞬间,赵红绫动了。
白发灌满剑气,朝着四面八方扎去,庚金剑罡斩破鬼雾,敌人连惊呼一声都来不及,就被无数白发扎在了墙上。
若不是林掌柜的那一声,赵红绫留手了,只怕这些鬼魂都要被斩灭。
“咳,咳咳……你没事?”
那位老板娘咳嗽不止,林掌柜也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死气沉沉浑身一股狐臊味的活人女子竟然这么生猛,一时间都被这变故弄得手足无措。
白发紧逼,老板娘无暇细看,侧过脸去,眯起的眼睛扫过莫念呆滞的脸,突然也怔住了。
“恩……恩人?!是你吗?”她艰难地说道:“是我啊?你还认得我吗?你,你怎么会和红绫她……”
熟人?
赵红绫也有些惊讶,收回了自己的白发,让这家“黑店”的人落了下来。林掌柜连忙跑过去心疼地扶起妻子,呵护之意溢于言表。
可妻子却是眼睛也不眨的盯着莫念,手中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慢慢走过去,看着呆滞的莫念,又是惊喜又是落泪:
“真的是你啊!怎么会这样……恩人……小莫,你神通广大,怎么会……”
赵红绫也看向莫念,却见后者一脸迷茫,似乎是认不得对方了。老板娘颇有点豪迈地抹了抹眼泪,看了一眼赵红绫,没好气地说道:
“他不认得我也就算了,你也不认得!我说我怎么看走了眼呢……你这头发哪染的?难看死了。白兮兮的,跟个鬼一样。”
“阴间你还想看见什么?话说你这黑乎乎的样子好到哪里去了?”
赵红绫下意识地回嘴。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上浮起来,快到嘴边了,却又说不出来。
“我感觉你……嗯,感觉在哪里见过……”
她冥思苦想,那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自家的猫儿,突然变成了老虎大虫一样……
“看来你是认不出我啦,”老板娘得意洋洋地说道:“也难怪,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我其实是……”
“我想起来了!”
赵红绫一锤手心。
“你不是大丫姐吗?怎么还死着?没活过来(转世)啊?”
老板娘脸一黑,抄起一旁的扫帚就劈头盖脸地打过去。
“大丫,大丫,我让你叫大丫……”
在自家丈夫和手下惊悚的目光中,她一边打一边骂:
“会说话吗?什么叫我还死着?老娘跟你这个死丫头片子说了多少次了,青衣青衣!我叫赵青衣!”
“哎呦,我知道,别打了姐……哎呦!”
赵红绫抱头鼠窜。
第848章 怨念满满的赵青衣
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发生改变了。不知所措的林掌柜和呆呆的莫念坐在一起,看着赵家姐妹俩打得鸡飞狗跳。
乖巧.jpg
“那什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哈哈哈。”
林掌柜摸着脑袋,尴尬一笑:“恩人,原来就是你救了我妻子啊。怎么没认出来呢。”
“……她,和现在,大不一样了。”
莫念慢慢道,
“很……不一样。”
这也不能完全怪莫念。毕竟当时的赵青衣只剩下一道残魂了,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模糊的倩影,当时莫念也没太注意,自然记不太住。
不说别的,就现在莫念这个样子,你拿去给其他不太熟的人认一认脸,也认不出这是当初叱咤风云的青上人了。
而且现在……赵青衣也有了很大变化。
和赵红绫相似的秀丽容貌,但头发挽了起来扎在头巾里,眼角多了青黑色的眼影,颇有几分女鬼的妖艳。靠在鬼头刀上,加上她那大大咧咧、泼辣直爽的性子,倒真像个开黑店的“母老虎”。
想想也是啊……大元村那种封闭的小山村,家里面两个女儿,其中一个还跑了。剩下的那个要是不强势泼辣一点,确实镇不住门面。
不过……来到阴间以后,赵青衣一下子变得这么凶悍,倒也是超出了莫念夫妻的预料。
“我可真没想到,我在上面行侠仗义,我姐姐竟然在下面打家劫舍,当个劫道恶鬼啊。”
赵红绫边跑边吐槽道:“你的匪号是什么?‘母夜叉’?你可给我积点阴德吧……哎呦!”
赵青衣又是一扫帚把赵红绫打得跳起来半丈高,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积阴德是吧?我碍着你了是吧?给你丢人了是吧?红袖使,好大的本事啊!
你的剑术呢?你的那面具呢?你的那身行头……”
“哎!这话可不兴说啊!”
赵红绫一跳三尺高,连忙扑过去捂住姐姐的嘴,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莫念,发现他还是痴痴呆呆的,一副没听见的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
“怎么?他还不知道?”赵青衣斜眼,狭促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名扬天下了呢。结果……还不是藏着掖着。”
“别废话,都小时候的事儿了,别拿出来臊我啊。小心我也和姐夫揭你老底。”
赵红绫没好气地说道。
就……你懂的吧?众所周知,赵红绫同学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拿着一根树枝挥来挥去,最后被某个调皮的小混蛋折成了两半,哇哇大哭。
而除了武器,一整套完整的“人设”更是必不可少的。
就好像每一个男孩都幻想过自己有一条能召唤铠甲的腰带一样,当初的赵红绫同学,也曾仔细设定过自己未来行走江湖的设定。
当然,用床单当披风,毛巾当遮住脸,手持树枝剑,跟姐姐扮演惩奸除恶的蒙面女侠“红袖使”……这种事情当然也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自从拜入秦剑师门下以后,真正开始参与侠义盟行动,赵红绫曾经的幻想也破灭过,脚踏实地的成为了侠客。至于“红袖使”就逐渐深埋心底,成为了旧日的童年旧梦。
原本在秦剑师死后,处于多方考虑,看破世情的赵红绫也会带上面具,化名参与侠义盟的各项事务。
不过那个时候的赵红绫已经完全成熟了,对小时候的事情也只是一笑而过,只当作是不成熟时的轻狂。
现在的赵红绫嘛……还没到那个境界,这个名字,也就代表着一段羞耻的黑历史了。
本来以为知道这件事的都死了……你怎么还不投胎!
赵红绫狠狠地瞪了一眼偷笑的姐姐,眼神警告她不要乱说,坐在饭桌旁,敲了敲桌面: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明明死的比爹娘还早,怎么还没投胎?”
“这件事啊,说来话长了。”
赵青衣踹了踹自己的手下,让他们收拾干净凌乱的店内陈设。这几个鬼貌似也对自己的老板娘言听计从,乖乖收拾干净后就退走了。
赵青衣便坐了下来,跟妹妹聊起那之后的事情。
原来,自从被莫念超度以后,赵青衣也和现在的莫念一样,渐渐在九阴修补完全自己的魂魄,重新恢复了理智。
而这个时候,阴差就找上了她。
她这才知道,原来死在无底洞深潭的人,都会在阴间得到相应的优待。要么是转世增添福禄,投胎到一个好人家,来生顺风顺水;要么就是在阴间增添阴寿,得到地府照拂。
这也算是天尊给他们的补偿,毕竟虽然是太阴教做的孽,但也是因自己而死。所以会有额外的照顾。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者,去往一个更好的来世。毕竟在阴冷无光的阴间,没有感官,灵觉溃散的感觉不太好受,还是活着更好。
但赵青衣则有不同的想法。她还有挂念的人在。
父母年事已高了,而赵红绫……说实话,都离家出走了,跟家里的关系不说闹得很僵吧,起码也是尴尬得很。
她都加入侠义盟了,必然要为了天下人而行走,个人小家的事情难免就有所疏漏。
所以,赵青衣就打算在阴间等候。反正父母年事已高,说句不客气的,说不定很快就下来找自己了。既然小妹没办法尽孝,那自己就要替她补上,就和还活着的那时候一样。
赵青衣还真没料错。她们的父母一生躬耕,眼界不高,经历了这么一趟事以后,心力耗竭得很快,头发一夜花白。虽然和赵红绫和解了,但也肉眼可见的老下去。
纵然侠义盟对侠客的亲眷照顾有加,二人还是很快的就过世了,时间就在莫念离开玄明界前后。
像是因此牵连进去而破碎的家庭,数不胜数,这也是太阴教所带来的恶业。
赵青衣就是因此选择了留在阴间。有了地府的帮助,她很快就有了一席立足之地。
接到父母以后,他们也是一起生活了几年,便积攒福缘,将父母送往来世了。
“辛苦你了,姐姐。”
赵红绫听到这里,心里也忍不住有点柔软。没想到姐姐死了还要给自己操心,忍不住放缓了声音:
“那……姐夫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道她不说还好,一提到林掌柜,赵青衣便眼神一凛,冲过去掐住她的脖子,不停摇晃,不满道:“还不是因为你!你这家伙……你忘了你自己干了什么吗!”
那咬牙切齿的样子,肉眼可见的怨念——是真的怨念,赵红绫都能看到赵青衣的身上浮起肉眼可见的怨气……
“咳咳……啥?”
赵红绫不可思议,“我……我吗?我干啥了我?”
赵青衣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你干嘛不结婚成家。”
“……啊!”
赵红绫眼神一慌,扫向莫念,眼神愤恨。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他那张呆滞的脸。
啊对了,他还傻着……
可恶啊!偏偏是这个时候,更气了!
“姐姐你听我结束……”
赵红绫还没说完,就被赵青衣一把扑倒。
“我咬死你!”
第849章 剩下的一半
人生当中,总有那么一个时刻,能让你远离温暖的家,自愿漂泊远方。
那个时刻……名叫“催婚”。
偏偏只有赵青衣陪在身边,而赵红绫鞭长莫及。所以你懂的?对于一个农村长大生老病死的父母来说,执念当然就是……看着子女结婚。
于是赵红绫清静了。于是赵青衣遭罪了。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难过啊!”
赵青衣摇着赵红绫的脖子不停摇晃,咬牙切齿,“你在上面过的很逍遥啊。十年啊十年,我快被唠叨死了你知不知道!”
“错了错了……我错了姐姐,放过我咳咳咳……”
赵红绫一肚子委屈,这也能怪我吗?明明是——某人的锅吧!
但跟一个鬼,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不管是怨念的女鬼,还是呆傻的男鬼,都是如此。
咋办呢?赵红绫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发泄了怨念以后,赵青衣才放过妹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哼,所以……就没办法啦。我就只能去抢一个夫君回来咯。”
……抢?我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很了不得的字啊。
赵红绫扫了一眼讪笑的林掌柜,追问道:“姐夫是你……”
“是啊,我抢来的。”
赵青衣一插腰,理直气壮地说道。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林郎才貌俱佳,见多识广,合当为我所有!”
你这话越说越像占山为王的土匪了啊姐……
“哈哈,娘子她开玩笑呢。”
林掌柜站出来打圆场,接过赵青衣手中的活。赵青衣没好气地甩了个眼色过去,脸色却满是娇嗔,两人间你侬我侬,一副撒狗粮让人酸掉牙的模样。
“娘子勇猛果敢,不惧强权,敢于挺身对抗恶鬼。我原被乱匪所掳,眼看就要成为了腹中餐,便是被她所救,免得遭了恶鬼所食,自此暗生情愫,水到渠成。”
林掌柜一边收拾一边笑说:“我们情投意合,结为夫妻,她主外,我主内,也算是支撑起这个小家了。”
赵红绫听得有趣。谁知道这阴间,竟然是女主外,男主内呢?
不过和自己不太一样,姐姐确实是一直喜欢读书人的样子,看上了林掌柜也不奇怪。
自己一生闯荡江湖,却折在了莫念这混账的手底下当了娇妻;姐姐生前持家,结果死后却有林掌柜当主夫,这世事倒也奇妙。
“没想到姐姐你还有这一面啊。和阳世的规矩不太一样啊。”
“废话!你当过鬼吗?就想当然。”
赵青衣调侃道,“这世间是男鬼凶,还是女鬼怨?想一想就知道了吧。”
赵红绫转念一想,倒也是。
她也是跟着莫念耳濡目染,知道许多魂魄方面的知识。女子大多情绪较为敏感,世间也多传女鬼,而男子精血气足,和女子相异。这阳世和阴间的规矩当然也大不一样。
看赵青衣这副模样,手持鬼头刀,盘踞一方,显然也没有她所说的,只是接受了地府帮助那么简单,定然还有另一番际遇。
她生前忧虑太多,死后无所拘束,解放本性,能获得轻松快乐,赵红绫却也为她开心。
闲话家常以后,赵青衣也有些好奇地打探莫念的情况。在她看来莫念是有修行在身的大人物,妹妹也是一方豪侠,怎么就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赵红绫脸色一黯,跟姐姐和盘托出。赵青衣和林掌柜虽然不懂得修行中人的事情,更不懂得武天官万年来的所作所为。
但林掌柜也听得出,莫念是为了正道做出的如此大的牺牲,也是扼腕不已。
染上了草莽气的赵青衣更是义愤填膺,主动提出要帮莫念寻找魂魄。赵红绫劝不住,也随她去了。要知道这阴土广袤,他们这区区一个占山为王的小店,哪有那么大的神通?
不过莫念既然不去找地府帮忙,自然有他的道理。既然如此,多了赵青衣夫妻帮忙,也许会有效果吧。
看见恩人这般模样,赵青衣是越想越气,想要给他们做些什么。多问了赵红绫几句,两手一拍:
“合着……你们两人下阴间太急,还没洞房呢!”
赵红绫脸色一红,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个八度,宛若蚊喃。
“是,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当然是给我妹子大大方方操办婚事啊!”
赵青衣不容分说,下了决定:“十年太长,婚礼你们只做了一半,那剩下的一半,我这个当姐姐的给你补上。”
赵红绫惊了。可在赵青衣拿出的长姐威严之下,说不出什么话,只能点头,任凭姐姐做主。
于是,几天后,山上便亮起红光,热闹非凡。
并没有太多人,只是赵青衣一家,还有她的几个手下。不过,也不需要太多人。
莫念穿着新郎官的衣服,走进了洞房。在那里,披着盖头的赵红绫紧张地等待着。
听到脚步声,她忍不住站起身,又开始操心起来。
“莫念?是你吗?来吧,过来我这里,我帮你——”
门“吱呀”一声关上,片刻后,赵红绫眼前一亮,莫念手中端着两杯酒,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眼神清明。
“你……你没事?不傻了?”
“嗯。听你姐姐说了,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莫念坐了下来,把酒杯塞到凤冠霞帔的妻子手中,柔声道:
“这几天我特地节省下来的‘空’,就是为了今天。怎么样?还满意吧。”
赵红绫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在红烛的映照下,他的身影仿佛套上了一层光晕。
“不,不委屈。”
“那就好。”
莫念举杯:“辛苦你了,娘子。”
“……嗯。”
交杯而过,一饮而尽。
红烛帐暖,春宵苦短。
第850章 新婚燕尔
第二天,赵青衣和林掌柜张罗着打扫卫生的时候,便看见赵红绫牵着莫念走了出来。赵红绫挽起了白发,看上去端庄贤淑,脸上还带着红晕。而莫念也是恢复了一言不发的样子,不过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只是显得有点木讷。
“红绫起这么早?不和小莫好好休息吗?”
赵青衣一边扫地一边说道。她是长姐,小时候大人忙的时候也照看过莫念,如今结婚了以后也变得随意了很多,叉着腰调笑:
“家里有我和夫君收拾呢,你们小两口不着急啊。我还以为你们要多睡一会呢。
没累着小莫吧?我记得你可是练武的。”
要说这已婚妇女的火力就是猛,一下子给赵红绫击穿了,捏着莫念的手臂反驳道:“胡,胡说什么……哼,他占了大便宜了。还练武,我看岳叔和师父恨不得把他抢到盟里来……
去,帮姐夫写对联去。哎呀,姐夫你把笔搁下,让他写,他字好,快去快去。”
莫念点了点头,来到林掌柜身边。林掌柜正打算写新对联贴上去,听见赵红绫这么一说,惊讶地让开了。
莫念提笔一挥而就,赵青衣只知道字看得很好,林掌柜却是个识货的,啧啧称奇。
“确实是一笔好字!没想到你还有这功夫呢?这字……好啊,好啊。”
这也是应有之义。由于修习符箓的缘故,莫念在书法上的造诣很高。再加上有莲清真人传授的画艺,在书画方面也算是其中翘楚,经常给《神鬼见闻志异》提笔作画。
林掌柜却是个秀才,正好这口。一见到莫念提笔落字就挪不开眼睛了,拿来宣纸,一定要交流交流,莫念虽然口不能言,但落笔还是可以的。一个说一个写,倒是交流得十分愉悦。
赵家姐妹见状,也不打搅自家夫君聊天,放轻手脚打扫干净,便出去干活了。
赵青衣频频回头,跟妹妹咬耳朵:“我看这莫念的情况……怎么好像比昨天还要好一点?”
赵红绫点了点头,面露欣喜之色。
“是啊,我也发觉了。他好很多了。我也没有平时那么累。也许……是冥婚的功劳吧。”
跟街坊邻里那种冲喜的冥婚不同,饿鬼界的冥婚之礼似乎真的有效果。不仅赵红绫受到九幽阴气的侵蚀效果进一步减轻了,莫念本人的魂体也凝实了很多。
赵红绫也听莫念说过,他那【晦命未明】所揭露过的命中死劫。如今魂藏(邪运转生)、魂归两者皆已应验。要想重回阳世,还真就要靠这冥婚之礼与自己护持了。
“没事,慢慢养着呗,时间还早。”
赵青衣也很乐观:“阴土和阳间不一样,鬼魂阴寿漫长,有的是时间。你们也都是有修行在身的人,急不来。等个几十年的有什么了不得的?
呵呵,我们做鬼的,等个转世都有这么长时间了。”
赵红绫也知道,姐姐说的是正道。山中无年月,他们这一批人确实是应了天河劫运,升的快,斗的烈,注定要有一番波折。
否则,金丹修士数百年的寿数,随便闭关个几十年都是常态。
哪像他们这样?赵红绫和莫念才入道不到四十年,已经算得上“前辈”了,眼瞅着魏长贵、瞿念君郝小胜、双龙这帮后来的已经逼着要往上赶……
这一代的更替,确实是快了些。
一念及此,赵红绫也放缓了心。她脾气急性子烈,出道以来就是风风火火,一步升天,从来没个闲的时候。跟莫念也是聚少离多,也就岐山关和元箜大比的时候短暂交接,其他时候都是匆匆而行。
像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赵青衣见妹妹有点听进去了,也是暗暗点头。
她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有多轴的。住了这么多年,赵青衣迎来送往,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听见又有什么魔头恶人被一剑送下来了账,几乎都是说的青天游龙的小弟子,她便知道,那就是赵红绫招惹的了。
做姐姐的,看着妹妹总没个清闲时候,也是有点心疼。如今都连累到下阴间了,都没个安生时候,赵青衣第一个不许。
新婚燕尔的,让他们好好过一段时间吧。
两女正收拾着呢,远处脚步声响起,抬头一看,是赵青衣的某个手下走了过来。
“老板娘,店里有点事儿,”那手下也是有点机灵劲儿的,看了一眼,嘴边的话调了个头。“有些账目要您过目一下,您看……”
“就来。”
赵青衣拍了拍手,看向妹妹。赵红绫微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可以,她便歉意地笑了笑,带着手下走出老远,这才沉下脸。
“什么事儿啊?我妹妹刚结婚就找上门来,谁这么不开眼?”
“是……”
那手下压低了声音,焦急地说道:“那玄煞鬼王,又派人过来了,一定要您上门,说是有要事。
我跟他们说了您脱不开身。但附近三山六岳,双湖四江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就差您了。
我看那人的语气……来者不善啊。保不齐就和那酆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让他哪来的滚回去。”
赵青衣没好气地说道,犹豫了片刻,又吩咐下去:“叫手底下的人机灵着点,把大冯、小冯,还有老黑叫来,提着我的刀。我跟我妹妹妹夫说两句,马上下山。”
“好嘞,我马上去。”
得了准信,那手下化作一团阴风,消失不见。赵青衣揉了揉脸,换上一副笑脸回家,对赵红绫、莫念和林掌柜说道:
“山下又来生意了,我脱不开身。这样,让夫君陪你们,我先走一步,明儿个就回来。”
“这么急啊。”
赵红绫和莫念对视一眼,焦急地说道:“那我们……”
“不用不用,你们歇着吧。”
赵青衣和林掌柜对视了一眼。夫妻多年,林掌柜一个眼神就知道自己老婆想干什么。他压下心底的不安,也劝道:
“青衣有事,你们就让她去吧。你们刚新婚,不要为了这些琐事忙碌,以后有的是你们烦的地方呢。”
“就是,夫君说得对,我走了。”
见赵青衣和林掌柜都这么说了,赵红绫也没办法。身后莫念默不作声地戳了戳她的腰,指了指院子里,赵红绫这才想起来,连忙开口:
“姐,那骑我们那匹纸马去吧。莫念做的,又快又稳。”
“这……”
“哎呀别推辞了,去吧。”
赵青衣却不过好意。再说一匹有着法力的纸马,骑着去也能充门面,她便谢过赵红绫夫妇,牵着马下山了。
门联的墨迹干了,便要贴上去了。林掌柜找来长梯,扭脸就进去找浆糊了。莫念和赵红绫就在门外等着。
“这事儿,有点不对头啊。”
赵红绫爬上梯子,对着门框比划,心思却完全不在手上的活计上,眼睛发亮,话语轻柔。
她是能惹事,但若只有这一腔血勇,也坐不稳游龙剑弟子的位置。
“我姐的心思啊,从来就瞒不过我。我看啊,多半有大麻烦找上门了。”她随口说道,“姐夫说新婚大吉,不宜见血,你说呢。”
“……马跟着去了。”
莫念轻轻说道。“不会见血。”
“那就好。”
赵红绫随手捋了捋自己的白发。
随后,他和她若无其事的,开始装饰自己的新房。
第851章 鬼王设宴
带着一群手下,骑着纸马,赵青衣晃晃悠悠,就到了聚集的地点。这里可谓是鬼哭狼嚎,群鬼乱舞,一阵冲天的乌烟瘴气。
看见赵青衣来了,有人还敢笑着开口:
“青刀鬼,听说你那里来个了活的姑娘,还是个处子?拿出来给咱们开开荤——”
话还没说完,只见青光一闪,说话的那鬼人头落地,咕噜噜滚了出去,阴气大盛,片刻后只余下一具枯骨。
这下把所有人都震住了。沉默了一会,有人开口:
“青刀鬼,我知道你气性大,没想到大到这个地步。贪吃鬼就多说了两句,何至于直接动手呢?
你在你的刀口谷称王称霸,我们管不着。今天是玄煞鬼王亲临,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怎么?落水鬼你要给他鸣不平啊。”
赵青衣下了马,一脚踹飞那鬼的头颅,冷笑道:“那是我妹子,想我了下阴间来看望我。谁敢多说半个字,那就刀下见!
落水鬼,你也少拿玄煞来压我。这事儿没得商量。谁碰,谁死!
念在我妹妹最近有喜事,不能见红,我今天不杀他。可谁要敢再多说一个字,那‘贪吃鬼’的名头,就换一个人扛!”
群鬼四处张望,神情诡异,不约而同看向一个地方。众人聚焦之处,一个头发湿漉漉,仿佛水草的青年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这口气认了下去,让所有人大失所望。
但凡是鬼,都有所执念。即便是看着和和气气软弱可欺的鬼魂,一旦碰触到执念,转脸就发狂杀人也不是什么怪事。
所以但凡还能保持神智的鬼魂,通常都会把执念死死藏好,免得被利用了。就像赵青衣直接开口揭露出来的,却是谁也不敢信。
但敢不敢信是一说,能不能做又是一说。见到赵青衣要死保那个下九阴的女子,众鬼也没什么话好说。
对鬼来说,真名是很要命的东西。一旦知晓真名,推算出生辰八字祖居坟地,那可以做的文章可就大了。
最出名的莫过于“线下真实”,直接想办法把你坟地掀了,到时候不死也要去半条命。因此除非是老老实实在地府管辖内,阴差庇护的安分鬼,想要在阴世闯荡,起码要有“字号”。
而一个地界内,鬼的“名号”是有数的。像是贪财鬼,贪吃鬼,饿死鬼之类的都是大热,争夺很激烈,能占住的也都是有点本事的。要么就自己闯出一个字号来,让旁人承认。
赵青衣就是后者。
谁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捡来半截鬼头刀,似乎是修士法宝,天性相合。阴气与刀身纠缠,人仗刀势,刀养鬼魂,练就了一身犀利的鬼刀法,人称赵断头,也叫“青刀鬼”。
虽然人手不多,但阴土不看重这个,也占住了刀口谷一带,经营得颇有点气象。
因而才被玄煞大王看重,叫来参加这一次大会。虽然在阴间的年头不长,可光看这威势,却比老牌的贪吃鬼、落水鬼都要嚣张。
旁的鬼大气都不敢出,却又一阵掌声,由远及近,越发清晰。
“不愧是青刀鬼。好威风,好煞气!”
一个神情阴鸷,阴气森森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是少年身材,挺拔俊朗,偏偏一颗头是骷髅,眼窝两点蓝火,再加上一身甲胄肩披黑色大氅,倒是有种冰冷的跋扈与张扬。
见到此鬼,就算是赵青衣的脸色都正了正,不敢怠慢,冷声道:“妾身只是个不懂事的粗人,在玄煞大王面前,谁敢谈煞气呢?”
“过誉了,都是兄弟们抬爱,担不起大王二字。”
玄煞大王放下手,也听不出他的语气是真心亦或讥讽,“几次相请,未能谋面,此次幸得相会,名不虚传啊。
鬼来的也差不多了,来吧,诸位……请进。”
附近叫得上字号的鬼鱼贯而入,赵青衣示意手下照料好纸马,提刀昂然而入,浑然不惧——你就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两亲姐妹,一个模子出来的。
落座以后,几个看不清面目的游魂奉茶。阴间苦寒,这杯中却是浑浊暗红色的血水,也不知是放了多少年的,隐隐发臭。
赵青衣那类的人当然是敬而远之,可更多人却是惊喜不已,举杯一饮而尽。就连那咕噜咕噜滚回来的贪吃鬼,都是眼中精光大放,叼着个杯子饮个不停。
稍微扫了一眼,赵青衣眉头一紧。虽说这世间恶鬼多,善鬼少,可玄煞大王这一次召来的人,却都是大口吞咽人血,毫不含糊的。
这让赵青衣心里倍感不妙,握着鬼头刀的手又紧了一紧。
玄煞鬼王也不以为意,连饮三杯,这就算“酒过三巡”了。他擦了擦嘴边的血渍,恋恋不舍地放下杯子。
“招待不周啊,诸位。那么……”
他话音未落,所有鬼都不约而同压低了声音。
所有鬼都知道,正戏,开始了。
第852章 鬼巫悬赏,图穷匕见
果不其然,玄煞鬼王清清嗓子,开始拿捏架子:
“在座的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多亏了这些年,大家鼎力相助,共同维持昌城地面,扫除奸恶,这才有了长治久安。我在这里谢过大家这些年的付出的努力……”
什么狗屁玩意?赵青衣嗤之以鼻。
就这帮喝人血的混账玩意,维持地面长治久安是吧?这话要说昌城的阴差杨大人这些年尽心尽力,还有几分可信。就这群魑魅魍魉,开什么鬼玩笑。
要赵青衣说,在座的各位得死上一大半,自己才能安安心心回家,跟林郎相夫教子,等待投胎。
就那落水鬼,一直以来的营生就是找到九幽河的缝隙,来到阳世,每逢涨潮期就拖死几个下水的娃娃来阴间卖,美名其曰“龙王收人”,也就是被杨大人打了一回,几乎被打的魂飞魄散,这才消停了些年,至今没敢冒头。
还有那贪吃鬼,专干的事情就是来往中阴界,掳掠新来的不知所以的新鬼。不听话的就吃掉,听话的就派去加塞堵轮回。昌城这些年的投胎名额要么就不齐,要么就塞车多半都是这贪吃鬼收了谁谁的好处,破坏排队名次要投个好胎。
以及那……
反正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座的各位干的。赵青衣当年拿起鬼头刀,那也是受了天尊照拂,得了杨大人指点,否则一个气候未成的弱女鬼,如何能在这阴间生存?
她心里也知道,这昌城附近作乱的恶鬼,那多半都是会一手不知从哪学来的邪法,跟魔道不清不楚的。诸多行踪不明的鬼魂,多半都进了魔修的手里,成了一笔烂账。
而鬼王,那是小生意不做,专做大宗生意。手上的血债少不了。
还是那句话,谁让阴土鬼多呢?这里的鬼全都暴毙,昌城附近倒是会清明不少。
趁着玄煞鬼王在台上鬼扯,赵青衣拉了拉身边那只鬼,那是个体型圆润,舌头足足长到肚皮上的中年妇人,低声说道:
“长婶,你知道玄煞鬼王最近搞什么鬼吗?怎么把我们都叫来了?我看这附近不愿投胎的那些鬼少了一大半啊,他有点……心怀鬼胎啊。”
“谁说不是呢。”
这妇人连忙应和道。
她也有个名头,叫做“长舌鬼”,生前就是因为这张嘴闭不上,平白遭了罪,死后怨念侵染扭曲成这样的。
她那条舌头,就是因此而来,传说好传谣搬弄是非者,死后以谣言为食,难以紧闭,滔滔不绝。
不过这位长婶难得神智清楚,记得生前的教训。靠着这条舌头取了巧,少说是非,多说情报,因而这附近阴土要说谁消息最灵通,也就这位长舌鬼“长婶”莫属,是附近有名的情报贩子。
赵青衣跟她关系还不错,见到凶名赫赫的“青刀鬼”凑过来,长婶也是找到了依靠一样,连珠炮似的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啊,最近穷酸鬼、大头鬼……都没了动静了。吊死鬼换了一个人,却是个凶的,刚刚还在那儿喝人血呢。
这兵荒马乱的,少了谁都不奇怪。可玄煞大王这一次叫来的,就咱们几个平日里不沾红,不卖狠的。我这心里啊,扑腾扑腾的跳啊。”
赵青衣心里越发沉重,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全身而退了。
而主位上,玄煞鬼王口若悬河,慷慨激昂,正说到了酣处:
“如今天尊无眼,地府无德,弄得民不聊生,乌烟瘴气的。阴差鬼使们倒行逆施,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可把我们这些人折腾的啊,有苦说不出啊。
咱们来这世上啊,是来受苦的吗?不瞒各位,我这生前便是含冤而死,没想到,死后仍旧要受这吏治之苦,昏庸之累啊!
我活着要受苦,死了还要受苦,那我不白死了吗?难道等天尊开眼,让我投个好胎,来世享福?”
玄煞鬼王这一开口,顿时引起一阵应和。这群鬼之所以滞留,不就是因为生前怨念深重吗?哪个没死得不明不白凄惨无比?顿时赢得一阵喝彩。
“大王说得对啊!”
“说得好啊,说的我这心里啊,舒服死了。”
“还有没有血喝……”
玄煞鬼王哈哈一笑,又让下人们给众鬼倒上人血,喝到酣处,把杯子一摔,慷慨激昂道:
“诸位,如今正是我们拨乱反正,还阴间一个朗朗乾坤的时候。
地府不明,如今却有酆都入阴。那其中坐着的,可是天上来的神仙啊。如今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咱们去投靠他老人家,难道还不值得一个好胎吗?说不得还能成神做仙哩!”
他说的天花乱坠,可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众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接茬的。
倒是落水鬼,端着石杯,笑眯眯地说道:“大王明鉴。若是投了酆都,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人家仙人高高在上,哪里看得起咱们这些下三滥的恶鬼。就算凑到酆都门口,都要被嫌弃太脏,被那些猖兵扫出来呢。更别说那些阴司命了。
瞧您这说法……还有门路?”
“当然有!”
玄煞鬼王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且,是现在就有!”
不等众鬼回应,他自顾自地往下说:“阴司命怎么了?不也是修炼阴气的修士嘛。你们可知道,这阴修的鬼魂,那可是个宝啊。不仅吃了有助道行,而且法宝众多,对我们好处极大啊!
最近酆都还发布告示,要收集阴修之魂,重重有赏,都发到我这里来了呢。”
玄煞鬼王说到这,话锋一转,直勾勾地看向赵青衣。
“听说青刀鬼的地面上,最近经过了一个痴痴呆呆,修习阴法的鬼巫啊。”他笑道:“你妹妹来阴间走亲戚,那我们不管。
不过……这个鬼巫与你无亲无故,不知道愿不愿意贡献出来,跟大家共分这一场富贵啊?我保证,青刀鬼,你一定能分到大头!”
“这个,这个嘛……大王抬爱了。”
迎着众鬼的目光,赵青衣讪笑,只觉得浑身发寒冷汗直冒。
大爷的……搞了半天,不是冲着自家妹子的肉,而是冲着妹夫的魂啊。
第853章 翻脸
好在赵青衣的反应也快,一个呼吸的功夫,她便开始冷笑起来。
“玄煞大王好威风啊,现在便开始威逼我一个弱女子吗?莫非是欺我刀口谷鬼口稀少,要强逼了吗?”
“青刀鬼,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呢?”
玄煞大王的声音带着笑意,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这是为了大家谋福利啊。否则,酆都那边的阴司命大人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啊。”
面对众鬼的质疑,赵青衣按住刀柄,岿然不惧,昂首道:
“别说我没有,就是有,你又待如何?
小妹人轻言微,当然抵不过这么多大哥苦苦相逼。可今日他能逼我交出阴修魂魄,明日呢?
他说幽明珠能给阴司命大人有臂助,落水鬼你交不交?他说阴司命口干了想换换口味吃点人血,贪吃鬼你叫不叫?他说想探听地府的一些机密,长舌鬼你要不要冒奇险去探听!
今日他能逼我刀口谷交人,明日他就能逼你们!开了这个口子,大家辛辛苦苦讨的生计,就成了他玄煞鬼王的部众了!”
赵青衣这话说的诛心,让四周围逼的众鬼都忍不住迟疑起来。而玄煞鬼王却是恍若不觉,继续逼问:
“那你承认那阴修是你扣下的了?”
“我什么都没说。”
“那门外那匹纸马是怎么回事?”
“我运气好拣的,上面有人烧给我的,阴差大人赏我的……你管我哪来的?”赵青衣语气讥讽:“什么时候我还要向你汇报了?大王的手伸得好长啊。”
玄煞鬼王还想乘胜追击,此时,却是贪吃鬼率先发声:
“那个……鬼王大人,这小娘皮虽然嘴巴贱了一点,但说的也不无道理啊。”贪吃鬼的头颅被自己的身体捧着,咂巴咂巴嘴,谄媚中带着一丝质疑:“您看,是不是先拿出一个章程来?”
被再度中断,玄煞鬼王的眼中鬼火一跳,显然是已经怒不可遏。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诸位,请不要受青刀鬼挑拨。我是很真诚地想要带着各位共享富贵的。
酆都之事,毋庸置疑。只要能抓到阴修之魂,司命大人们绝不会亏待我们。”
“代价呢?”
另一只鬼开口了,却是个红衣女子,脖子上有一圈紫青色的勒痕。或许生前还是个清秀女子,可死后那张脸却是扭曲到狰狞可怖,只能披头散发下来遮住大半,透着一股子邪气。
这就是新一任的“吊死鬼”。众所周知,红衣女子、上吊自杀,那怨气显然重到不可思议,都冲着永世不可超生去了。就连长舌鬼长婶也不敢打听她的来历,免得犯了人家的禁忌。
不过此刻,吊死鬼却显得十分冷静,从发间露出的眼睛死气沉沉,声音传出时却带着一丝讥讽:
“从来只听说过阴修驱赶僵尸,调遣鬼魂,没听说鬼魂能反噬阴修的。
玄煞,你说得倒是好听,可有一件事,阴修死后他的道法可没丢,依旧对我们这类鬼魂有着极大克制。你要我们去抓阴修之魂,你打头阵?死伤怎么算?
可别跟我说,你真的成就鬼王?那你还废话什么?我们纳头便拜如何?”
这话一出,玄煞的脸面顿时挂不住了。
鬼王……哪里是那么好成就的?
任何一位鬼王,生前都曾经是一代人杰,死后鬼雄,就算是阴修也不敢轻易招惹。
就算是莫念手底下,最接近鬼王的,也就是当初的冷凌泣了。不过那家伙半道活了,成了凶魃,也就跟所谓的“鬼王”无缘。
也只有鬼王这一级别的强者,炼就阴神,才能反客为主,甚至是克制阴修。在此之下,同级别的鬼魂见到阴修,那都是直接跪下喊爹。
阴神也有高有低。道行最深,最诡异凶险的那一批阴神,足以比肩元婴。当然,只论长处。真要对阵,这些阴神各有各的弱点和缺憾,打起来还是得看实际情况。
而玄煞鬼王也知道吊死鬼为什么会这么说。事实上,她的死就和一位邪恶的阴修有关,以至于她不惜以红衣上吊自杀,就为了报复那个玩弄自己命运的凶手。
可至今吊死鬼都未能如愿,可见阴修对鬼魂的绝对克制与掌控。正因此,吊死鬼也是对这件事最为上心的。
玄煞鬼王也只是昌城附近势力最大的,距离阴神一境界还远得很呢,否则早就被杨大人上报派来大军直接剿灭了。对吊死鬼的质问,他当然也只能含糊其辞:
“酆都当然不会让咱们去送死。他们要找的,只是阴修的残魂。阴修长于神识,死后残魂不散,记忆不全,这咱们总对付得了吧?
其他的事情,司命大人自有安排……”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为了酆都来的司命大人的。”
此时,落水鬼玩弄着自己的指甲,貌似随意地接了一句:“既然如此,何不请司命大人出面说两句呢?我们也好安心不是?”
落水鬼在这里也算是一方枭雄了,手中人命无数,心狠手辣,人脉又广,在场众鬼中,又有不少鬼都和他同气连枝,隐然自成一派。
他一开口,也正切合大家的心声。玄煞鬼王不得不开口解释:“司命大人有要事在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怎么能……”
他话还没说完,便引起一阵嘘声鼓噪。
“合着闹了半天,那狗屁司命人都没来啊。”
“想要招揽我们,只靠空口白牙几句话怎么成?真让我们对上地府阴差白白送死啊?”
“是啊,不如请司命大人现身,也好安安我们的心啊。”
这些声音夹枪带棒,软硬兼施,很快就把玄煞鬼王架上去了。他阴沉着脸,突然开口:
“好了!都闭嘴!”
他一怒之下,阴火勃发,倒是还有几分气势。众鬼声势一缓,玄煞鬼王环视一周,沉声道:
“既然你们这么想见……那我就去通报一声。不过,触怒了司命大人……你们十条命都不够用!”
见到玄煞妥协,也没有鬼敢再逼了。毕竟明面上,他还是这里的最强者。
见到这副情景,玄煞鬼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长舌鬼长婶有点不安,扯了扯坐回来的赵青衣的袖子,喏喏道:
“小赵啊,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万一……”
“没有万一,等着吧。”
赵青衣闭目养神,却是下定了决心。
约莫过了几个时辰,玄煞鬼王才重新回来,身后还带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神秘人。他身上那幽深沉凝的阴森气息,倒很像是阴修。
众鬼精神一振,看向最熟悉阴修的吊死鬼。吊死鬼指甲扣着桌面,发出“咔咔”的刺耳声音,却一言不发,显然是默认了。
这就是那酆都来的司命,传说中的“司臧磬”吗?
“应各位的热情相邀,我请来了司命大人,为大家讲话。”
玄煞鬼王咳嗽两声,让出了位置。“大人,请。”
“司命”倨傲地点了点头,走上前,阴森森地说道:
“听说,你们想要见我?”
“是。”
此时,竟有人朗声作答。
“不仅如此,还想要……”话语随着长刀出鞘的戾鸣,还有赵青衣不容反驳的强硬。“杀你!”
下一刻,赵青衣的刀便当头劈下!
第854章 仗青刀赵女乱鬼宴 跨白马鬼王走孤烟(上)
“赵断头,你好大的胆子!”
第一个反应过来,却是玄煞鬼王。他大怒之下拍案而起,双手化出巨大鬼爪,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
“竟敢冒犯司命大人!我看你是死到头了!”
鬼爪和断刀撞在一起,又被同时震开。赵青衣噔噔噔连退几步,而玄煞鬼王却只是身体晃了晃,彼此之间的差距高下立判。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赵青衣的道行差玄煞鬼王太多了。
按人族的境界划分,当然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这样划分下去。但其实在诸多生灵中,只有人族的金丹法最为神妙,而诸天万界人道昌盛,因而也就以人族的境界作为标准。
但也并不是每一种生命形态,都需要练气筑基,结丹化婴。例如妖族的妖丹失去了也只是元气大伤,并不像人族那样一身修为所系,性命交修。
而龙族的龙珠,虽然珍贵,则可以拿出来送人,只是需要经年累月的凝结,无损自身神通。而凤凰、麒麟之类的瑞兽,更是连丹都不结。
而鬼魂,虽然是人死后所化,却也超出了人的范畴。毕竟金丹是修士一身精气神,三花聚顶所凝。鬼魂都缺失了精血和内气,只余神意,那当然也不能套用。
而最通常的两种办法,就是玄煞鬼王和赵青衣了。
玄煞鬼王是寻到了一具骸骨,寄托其上,不断凝结阴气,积攒道行,最终化为鬼仙。
而赵青衣则更像器灵。寻找一器物,炼化后寄托其上,便可调用其中神意,最终成为散仙。
很显然,这两者都很吃寄托之物的品质。
赵青衣的运气已经够好了,找到了一柄鬼头刀法器,可至今才堪堪是初入金丹的水准。
而玄煞鬼王的气运更为逆天,找到了整整一具金丹修士的完整尸骸,这才有了如今这般声势,换算下来,道行堪比金丹巅峰!
天长日久,还真有几分成就鬼王的可能。
而赵青衣收到鬼头刀品质所限,也就仅此而已。毕竟当初指点她得到这柄刀的人,本意也只是让她有一点护身之力,能够在阴土中生存,并非让她好勇斗狠,自成气候。
事到如今,她已经难以抗衡玄煞鬼王。
可她非但不惧,眼中厉色一闪,举起大刀,又是一斩而过!
她今天决计就不打算让玄煞鬼王好过了。谁盯上了自家人,她就跟谁玩命!
“螳臂当车,不值一提!”
玄煞鬼王冷哼一声,又欲举起鬼爪,将其砸下!
他也有点恼火。赵青衣三番两次不识抬举,他早就心中发狠,想要把这女鬼好好整治一顿,杀鸡儆猴。
如今她还敢主动拔刀出手,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这一击阴气森森,凶悍无比,鬼爪上阴气大盛,在场的众鬼都看出了,这是要直接硬撼其锋,将其生生折断。
而赵青衣一身本领,全寄这柄刀。若是真被玄煞鬼王折断,命都要去了半条了,还不是想搓扁搓扁,想捏圆捏圆。
如此狠辣的手段,却动摇不了在场众鬼的心。贪吃鬼已经开始盘算要出什么样的价码,把两截断刀连带鬼从玄煞鬼王爪下保下来了。
而赵青衣眼神一厉,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又加了几分力,将刀锋催逼得更快了三分!
可在场所有人——包括赵青衣自己,都没注意到,有一根白色的细丝,从赵青衣的头发中钻了出来,轻轻巧巧地绕上了她的手臂,钻过她的刀柄,缠上了她的刀身。
看似轻柔,可完成这一切的功夫,却比赵青衣自己的刀势还快三分。
而那根细丝貌似柔韧,可……刀锋向外的那一侧,竟散发出隐隐的寒芒!
“唰——!”
刚刚还无坚不摧的鬼爪,下一刻竟然被鬼头刀生生斩开,如入败革,顺畅无比!
而玄煞鬼王大惊之下,只来得及来一个懒驴打滚,躲过这一刀。那“司命大人”却是措手不及,被刀锋擦过,顿时血光四溅,惨叫连连。
“啊——!玄煞!你这狗娘养的!说了要给我十具厉鬼,他娘的怎么是要买我的命的!”
众人一看,却是个凡间男子,脸色青紫,被赵青衣斩下一臂,痛呼连连,哪里有酆都司命强大诡异的风范?分明就是个普通阴修。
而这时候,被斩成两段的鬼爪,才“嘭”的一声,化作大团阴气,升腾而去。
在男子的惨叫声中,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青衣忍不住想要低头看看自己的刀。是它,没错啊。就算我悟出了这柄刀的运使法门,自创“梅花三弄”,也不至于能逆斩玄煞吧……
“青刀鬼果然犀利啊,竟然能力扛玄煞鬼王!”
就在这时,下方突然传来长舌鬼咋咋呼呼、大惊小怪的喊声:“好快的刀!还能斩伤阴修,我看啊,这鬼王之名,该有你来担当才对啊!”
你快给我闭嘴吧长婶!
赵青衣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捂住长婶的嘴,她总算知道长舌鬼上辈子怎么死的了,换她她也想砍死这八婆!
赶在风向还没彻底转变之前,她连忙再度举刀,横斩而过。
目标:玄煞鬼王和那阴修!
“好啊,敢骗老娘,先宰了你们!”
仿佛为了给自己壮胆,赵青衣色厉内荏地说道。
第855章 仗青刀赵女乱鬼宴 跨白马鬼王走孤烟(下)
赵青衣旋身怒斩,仿佛旋风。刀锋上阴气大盛,有星星点点的梅花飘落,落在狰狞的鬼头大刀上,有种残酷之美。
为了突破器灵的限制,赵青衣也不是没下苦功的。从小生活在山村,没啥见识的她不像妹妹,一开始对鬼头刀的开发难以推进,愁眉不展。
一直到林掌柜的出现,这才有了曙光。
林掌柜虽然中举不成,但毕竟是读书读通透了的人物,见识广博,什么老庄老李的也没少看,多少精通一点道家的典籍。
和赵青衣相识,被其所救以后,为了报答恩人,林掌柜便自告奋勇,可以帮赵青衣解读刀上的铭文,研究奥妙。
苦于找不到窍门的赵青衣大喜过望。和喜欢舞刀弄枪的妹妹不一样,赵青衣从小就对文质彬彬的读书人非常有好感。加上林掌柜温文尔雅见闻广博,也威胁不到她,因此两人就开始天天研究起这柄鬼刀法器。
其结果,结果……呃,赵青衣掌握了运施鬼刀的窍门,林掌柜多了一个妻子。大家各有收获,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赵青衣以鬼魂道行驱使断刀,将其发挥出了十二成的威力,却一直秘而不宣,藏拙以待。一来刀口谷有她一个人便能镇住,她又不希望开疆拓土,自然就没有展示的机会。
二来,也是林掌柜的劝告,希望妻子藏一手,以备不时。赵青衣听他说的有理,自然是从善如流。
而如今……玄煞鬼王就吃到苦头了。
妹妹是侠义盟剑侠,赵青衣在运刀的时候,自然就结合了御器和刀法,兼顾两家之长。这倒是有点像莫念,只不过后者是以飞剑法运身剑法,而赵青衣却是身刀法运御器法。
只见刀芒暴涨,隐隐泛着玄青二色,冷冽无比,梅花凋落。
至于鬼头刀为什么能斩出梅花……呃,你别管,好看,人赵大姐喜欢不成吗?
玄煞鬼王和那个阴修哪里敢怠慢,连忙跃开,不敢硬撼,连连招呼上:
“动手!给我压住这个疯婆娘!”
顿时玄煞鬼王部众一拥而上,倚多为胜,让赵青衣应付得有点吃力。她毕竟只是学了运刀之法,没有相应的步伐配合,面对围攻未免就有点吃力。
就在这时,那根白线又不知不觉伸长,末端一路长到赵青衣腿上,狠狠一拉——
“哇啊!”
赵青衣哇哇大叫,脚下一歪,刀光一斜,绕了一个大圈,将玄煞手下的部众逼退,退的慢的当场就是一个拦腰斩断,魂飞魄散。
赵青衣狠狠摔了个狗吃屎。也不知道是谁没喝完的人血泼到她脸上,弄得一片狼藉。赵青衣平生最爱洁,下意识就要去擦。
结果就这么耽搁的功夫,又有鬼欺负她势单力孤,赶忙上前。但赵青衣只觉得背后有谁一托,将自己拉了起来——
“谁踹的我!”
她却没看到,是白线在后面将她“吊”了起来……
眼见赵青衣跟个陀螺一样,越抽转的越快,一刀下去就有几个部下了账。玄煞鬼王既有点忌惮,又有点坐不住了,环顾一周,阴恻恻地道:
“诸位就这么坐视不管吗?青刀鬼难惹,我也不是吃素的。现在就选一边吧。”
众鬼迟疑着,就听见吊死鬼惨笑一声,当先开口。
“好啊。”
还没等玄煞鬼王一喜,只见吊死鬼晃晃悠悠,以一个仿佛被吊起来的姿势飞起,直奔身边那个阴修,一把将他脖子掐住。
“嘻嘻……哈哈哈!”她边哭边笑,手上发力,将阴修脖子拧断,“我这辈子……最恨阴修!”
……完了,犯了她的禁忌,吊死鬼要发疯了。
阴修死后,一道魂魄窜出了肉体,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害死自己的玄煞鬼王,手中掐诀,竟是对着玄煞鬼王的部众而去,驱使它们去拦住发狂的吊死鬼。
吊死鬼当然不肯作罢,连连追杀,鬼拦杀鬼,顿时间引起了连锁反应。
一个桌子被踹到战团中心,正中一个围攻赵青衣的部众的背心,撞到了赵青衣身上。她一个踉跄,刀锋一歪,便冲着大惊失色的长婶而去。
“哇长婶快躲!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哎呀!”
话音未落,赵青衣又凭空跌了一跤,鬼头刀一歪,切掉了长舌鬼半个舌头。她都来不及痛,连忙向外跑。却见肩头一紧,有人拉着自己冲出了人群。
惊魂未定的长婶抬头一看,发现是落水鬼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没口子的感谢:“多谢你啦阿水。小赵也是,连婶子都砍,六亲不认……”
“没关系,互帮互助嘛。青刀鬼……您也别怪她。”
落水鬼看着乱糟糟的鬼群,手中的酒杯晃了晃,一饮而尽,笑意更浓。
“说不定,还有仰仗她的时候呢。”
而此时的玄煞鬼王,不知不觉间便消失了。
“他妈的……他妈的!那个姓赵的贱人!”
此时的玄煞,早就从大会后偷偷溜走,边走边破口大骂。上头交代下来的事情被弄砸了,他心里头的滋味可想而知。
“仗着有几分颜色,有一把刀,就肆意撒泼!泼妇!”他恨得牙痒痒,把今天的闹剧,全都归罪在了赵青衣身上,“等我夺了你那柄刀,我看你……”
一想到那柄“宝刀”,他又有点畏惧,又有点贪婪。
事是不成了,还惹了一身骚,得赶紧去和司命大人汇报才对。
玄煞鬼王心急如焚,上前几步,却看见有一匹纸马正拴在树上,打着响鼻。
“这次那帮小的倒是会做事啊,得赶紧……”
只见那匹马望了过来,深深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仿佛其中有一口深井。
“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惊愕,只觉得脚下一沉,身子一倒,四肢撑地,忍不住昂头大喊:
“咴咴——”
而纸马缓缓站了起来,逐渐折叠,化作了一个人形。
“结果最先醒来的是我吗?本体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啊。”
“玄煞”牵过想要逃走的纸马,打量了一下自己。仪态和神情与先前完全不一样,优雅闲适,邪异逼人,仿佛一个……魔性真传,猽枭公子。
“罢了罢了,其他人总没有我聪明,能者多劳,走一趟吧。”
“玄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玩味的笑容,“酆都,司臧磬,只收阴修残魂……呵呵,真是冲着我来的啊?
这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他哄了几下暴躁的纸马,翻身上去,重新露出那副气急败坏的小人模样,朝着远方而去。
而同样牵着马回去的,还有灰溜溜的赵青衣一行,正朝着山上的暖灯烟火,家中小屋而去。
此时赵红绫正煮好了饭,端着出来,看着灰头土脸,头上还有着泼上去的人血的赵青衣,忍俊不禁。
“姐,你这是……去哪打滚了?”
“别,别问了!真,真是……流年不利!”
赵青衣一脸晦气地说道,“要是小冯老黑他们能干一点,也不至于……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别折腾了,回来就好,吃饭吧。”
“别,我先去洗澡……”
赵青衣一股劲地往里屋钻,赵红绫偷笑,对着厨房大喊:“莫念!姐姐回来了,添副碗筷。叫姐夫,我们开饭咯。”
“……好!”
莫念从厨房里探出个头,答应下来,很快又缩回去了。
第854章 清晨日常,鬼刀武道
回来的第二天清晨,赵青衣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睡眼惺忪的赵红绫,来到家门口练武。
没办法,宴会上的事情太丢人了。赵大姐觉得有必要加强一下自己的刀法,免得又被小弟们看得出糗。
巧了这不是?我妹妹正是巾帼剑侠。
“其实姐你不用跟我练这个的……哈啊~”
赵红绫打着哈欠说道,睡眼惺忪,满肚子怨气。哈欠连天得青衣姐都忍不住斜眼:昨晚干嘛去了?天天的没个够啊?小情侣有那么腻歪吗?我和林郎又不是没有过……
“我是活人,又是武道出身。我持剑斗杀要考虑肉身发力,气血流转的事情,有很多讲究。”
赵红绫装作没看懂青衣姐眼神的意思,趴在栏杆上,迷迷糊糊地说道:“你又没有这个需求。你是鬼嘛,魂魄和肉身又不一而足,没必要照搬啊。
武道要因势利导,就事论事。人有人的武,妖有妖的武,鬼也要有鬼的武。你强求我教你,没必要。”
青衣姐把刀往地上一插,两手叉腰,凶巴巴地说道:“你教不教嘛?我是不是你姐?”
“哎呀没说不教,你看你急的……”
赵红绫心里也有点虚,若不是她在青衣姐身上埋的那根头发把姐姐像陀螺一样抽,也不至于大清早的就遭这罪,从被窝里拉起来。
没办法,她只能朝着屋子里面喊:
“当家的,过来!教姐姐一手。”
“……”
劈柴劈到一半的莫念,听着声就过来了。那木讷的样,看得青衣姐直唑牙。
“这……你家小莫不是阴修吗?刀法他成吗?”
赵红绫都懒得回嘴,头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了。
莫念二话没说,把刀从地板上拔出来,回首一刀,把青衣姐唬得够呛。
怎么说呢?他没回头,把自己的手拧了个一百八十度,拧成了麻花出的这一刀……
紧接着,莫念接下来的表现让青衣姐大开眼界。只见他好似一团黑云,刀身舞得水泼不进,极尽诡异毒辣,出刀防不胜防。最凶险的一刀,竟然是倒转刀锋,从自己腹部穿过……
到最后,莫念的“身形”甚至消失了,化作了一团黑气,附着在刀身之上。看上去不像是人在使刀,而是刀在自行飞舞。
他竟然是把自己“钻”进了刀内,用鬼头刀本身来保护自己的魂体。
一记“人刀分过”,先钻进刀身斩处,随后从视线死角处再度现形,一记剁头,既险又毒,看得人遍体生寒,防不胜防。
青衣姐这才有点回过味来。
她有点太把自己当“人”了。什么力从地起,什么收发随心,对于鬼来说根本就没有必要。甚至刀柄都不一定有必要,只需要灌入阴气操纵即可。
所谓的“鬼的武学”,其实就两件事,出刀的角度,如何最快速度的将阴气爆发斩出去,没了。
“哎呦……到哪了。哦,我学的是剑,剑分双刃,既可左右斩击,也可刺击,首重轻灵,而后再练眼力……”
打盹时额头撞到了栏杆,惊醒的赵红绫揉着发红的脑门,呲牙咧嘴地补充道:“但刀不一样,尤其是姐你的鬼头刀。
刀身厚重,首重气势。出刀时不动则已,动若雷霆,沾染凶性,刀势便能再厉三分。如何兼顾这两者,就看姐姐你如何取舍了。比如——”
赵红绫拉长了声音,仿佛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一样。就在这时,莫念反手,鬼头刀竟然横斩而过,刀锋冲着青衣姐。
青衣姐吓了一大跳,电光石火之间,她灵光一闪,竟然不退反进,阴气侵入刀身,强行把莫念挤出了一半。随后竟然不闪不避,将自己腰斩成了两截!
可她本就是鬼魂之体,鬼头刀斩了过去,她便提起下身,再度接合在一起,躲过了这一击,反而顺势夺刀,将莫念“撞”了出去。
鬼头刀被这么一争,顿时成了无主之物,凌空飞起,插在了地面上。青衣姐惊魂未定,定睛一瞧,这才发现,刀口落下的地方,竟和她先前插进去的地方一模一样,不差半寸!
这个时候,莫念才摊手,走到赵红绫身后,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赵红绫也不避,笑嘻嘻的,补充道:
“——比如这样。看起来,你也深得其中要诀呢。
姐,别太把自己当‘人’啦。你可比我有太多优势了呢。”
“两个兔崽子……”
青衣姐叉腰,无奈地吐槽道。
她哪里不知道这两个狗男女是在指点中考验自己的反应。不过她也收获颇多,也就不计较这些了。
——青衣姐哪里知道,就算是找遍侠义盟,能因地制宜,量身为她这样的情况打造,自创出用刀诀窍的,整个侠义盟也找不出来几个。
在人间武圣这个层级中,论武学见识,如果以徐扬威为顶点,那么往下的便是秦剑师和岳华豪,蛮武者:掷星妖猿洪全安因为体质和功体问题,略逊一筹,再往下就是徐抚远、冷清秋之流了。
而赵红绫的这番话,很显然,已经隐隐有超出徐抚远,接近洪全安的架势了。若非在武道上有所开创,绝无法推陈出新,跳出“术”的框架,接近“法”的层次。
事实上,青衣姐要真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那么一门鬼魂类的武道神通是决计跑不了的……
没办法,武道穷啊。没有前人指引,武道神通基本上全靠自己领悟开创。照搬别人的武学,很掉价的。顶多是学过来自己再修修改改。
稍微缓过来一会以后,青衣姐琢磨过味来,好奇地说道:“哎,你家小莫不是阴修吗?我看他在武道上,似乎比你还……”
“我有……兄弟,”
莫念抢先开口:“鬼武者,练刀的,我见他使过。红绫……练剑,刀……没那么懂。”
“哦,难怪……”
青衣姐没想太多,又去琢磨刀法去了。赵红绫翻了翻白眼,抬起头,正对上莫念低下来的视线。
她没好气地拿脑袋撞了撞莫念的小腹,悄声道:
“干嘛给我留面子?嗯?我让你替我遮掩了吗?还拿老冷打掩护……谁不知道你有个少帅似的。
死鬼,撞死你……”
莫念捧着妻子的脸,笑眯眯的,也不说话。
赵红绫的怨念也不是没道理。是,按理说莫念确实是个阴修,武道上确实给她提鞋都不配……
奈何这家伙是个怪胎啊!不仅有个少帅,还把四时剑练通透了啊!
赵红绫知道莫念领悟了【天心剑道】的时候,差点没把莫念咬死。
好家伙,我也就刚刚到了“法”的层次,结果这货倒好,一下子捅到“道”的地步去了……这还怎么重振妇纲!
练武不如少帅也就算了,现在练剑都不如莫念了,赵红绫已经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了。
都说不复习,结果就我挂了科吗?
青衣姐要问,那赵红绫也只能如实吐露。谁知道这家伙还假惺惺的,替自己骗姐姐……让赵红绫更加不爽了。
没让你给我留面……可恶的家伙!
于是她只能使出莫赵氏家法绝技:红绫头槌,不停拿头撞丈夫的肚子。
莫念哈哈的陪笑,也不敢躲,只能托着红绫的脑袋,别让她摔着……
第855章 三鬼登门
在莫念看来,其实赵家姐妹俩,天赋都还可以。红绫说是天赋差,但那也要看跟谁比。至少莫念看来是很出类拔萃了。
跟自己比……那能一样吗?我开挂的。
至于青衣姐,稍微差了点,但是也差不到哪儿去。
能举一反三,就说明青衣姐其实只是看着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的,心思还是活泛的。
而且……她是鬼啊!鬼魂之身不惧伤害,对初学乍练的青衣姐来说就是个莫大的优势了。
培养一下的话,也许……能用。
莫念现在的心思,跟赵红绫有点类似:能躲就躲,先过过一段时间小日子好了。
这活着的时候也太他娘累了,都说死后自会长眠,都下阴间了,我跟我老婆消停点放个假怎么了?
什么地府什么酆都,不相干,不相干……
所以,这对狗男女就盯上了青衣姐“青刀鬼”的名头。
要不……先把姐姐推出去顶事吧?
赵红绫和莫念欣慰地看着苦练刀法的青衣姐,对视一眼,笑得心照不宣。
“笑什么呢你们两个?阴森森的。”
林掌柜的此时端着一碗粥过来了,递给了赵红绫,冲着场内的青衣姐扬了扬下巴:“干啥呢这是,大早上的,不好好休息怎么想起练刀来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昨天受刺激了吧。”
赵红绫一边喝粥一边说道:“姐夫,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嗨,这不是山下有事吗。”
林掌柜这才想起来正事,冲着青衣姐大喊:“青衣,别练了,山下有人来拜访。
长婶,落水鬼,吊死鬼那几个人说是来拜山的,多谢你昨天出手相助。我看他们还拿了不少重礼,你看……”
“他们要见我?”
青衣姐一愣,手上的刀慢了下来。
长婶也就算了,新任的吊死鬼跟自己可没什么交情。落水鬼那家伙更是笑面虎,他们来找自己干嘛?
可事到如今人家都带着礼到门上了,不见面也不合适。四人碰头一合计,还是决定见一见这三鬼。
很快,甩着舌头的长婶,阴恻恻的吊死鬼,还有微笑的落水鬼,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了山门上。迎接他们的,自然是林掌柜和青衣姐夫妇。
“几位,有失远迎了。”
“不敢,青刀鬼大人。”
落水鬼恭敬一礼,笑吟吟地说道:“昨日那玄煞逼得紧,吾等皆畏他势大,不敢出声。唯独青刀鬼大人仗义执言,大闹鬼宴,替我们解了围,我们……颇感其情啊。”
“哪里哪里,还带着礼物来,太客气了,请进。”
有了长婶在一旁活跃气氛,一时间宾主尽欢。青衣姐跟他们客套了几句,便将来客迎入房中。而院子里,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和痴呆的残魂正说些什么。
落水鬼像是刚发现的一样,貌似无意地说道:“这位就是青刀鬼大人的令妹了吧?果然是……呵呵,不知另一位是……”
“过奖过奖,”青衣姐也回答得很大方,“这是我妹妹妹夫一家,一起来探亲的。”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落水鬼眼神闪烁,继续说道:“那,玄煞口中的,阴修残魂……”
吊死鬼猛地一抖。
“阴修?哪里有阴修?”从发间缝隙瞧去,布满血丝的眼睛开始抽搐,吊死鬼浑身发抖,语气怨毒:
“我平生……”
完了,要坏菜。
正当青衣姐张口结舌,脑筋飞速转动的时候,木讷的莫念一下子跳起来,神情愤怒,咬牙切齿。
“他妈的,他妈的……狗日的杂种!”
他神情愤怒,手中剑气吞吐不定,“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我就是要抱着你去死!
可恨,可恨,万年前雪山上,到底是谁让你来给我降劫的?他到底知道什么?该死,宁愿和我同归于尽都不告诉我吗?嘴真硬啊你个狗东西。
我就如你所愿,抱着你撞死在天上……”
他开始发狂,手中剑气激射,纵然有赵红绫连忙出手,依旧是在周遭打出了数个深洞,口中大呼不止:
“杀了你……杀了你!我死也要拉上你……狗东西,我……”
吊死鬼死死地盯着望了一回,无趣地收回视线,口中喃喃道:“不是阴修……嘻嘻,阴修该死,都该死……”
林掌柜暗暗抹了把冷汗。
干得好的小莫,糊弄过去了……不对,好像是真发癔症了!靠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林掌柜连忙过去和赵红绫一起拉住发狂的莫念,而落水鬼也连忙把吊死鬼护在身后,免得被激射的剑气波及,刺激到了吊死鬼的精神状况。
一阵混乱中,双方一对眼,彼此间都有点尴尬,想法却是惊人的一致。
抱歉啊,我家的精神病给你添麻烦了。呃,你家那位好像也不赖……
好不容易平息了事态,双方落座,落水鬼的内心颇有点焦躁。
难道……这青刀鬼背后,真的没有高人暗中出手?可昨天那滑稽的事态,到底是……
她一柄刀不足为惧,大家相安无事就好了。可若是真有高人相助,自己还需探听一下那位大人的态度才是……
一想到这,落水鬼出声试探道:
“青刀鬼大人。昨日事后,玄煞不知所踪,所谓鬼王不过是无稽之谈。如今鬼心涣散,动荡不定,不知您是否有意……”
“落水鬼,你说笑了。”青衣姐直接说道,“我只愿和我丈夫守着刀口谷,耗尽阴寿,投胎转世。
至于什么称王称霸,结交酆都之誓,与我一个妇道人家无关,休要再提。”
她说的坚决,落水鬼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做鬼嘛,多少都有点执念。喜欢趴窝在一个坟墓里不动弹的厉鬼也不少,别惊动远远躲开就是,落水鬼也见过很多了。
那么,就该开始第二波试探了。
落水鬼话锋一转,只当作是个笑料,对青衣姐说道:
“来的路上,长婶跟我们说了件趣事。如今昌城里可是闹得沸沸扬扬,无鬼不知啊。就连地府,也对这件事颇为头疼呢。
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去城里见识一番呢。”
第856章 阎王们的职场生活
地府最高行政机关,阎王殿内。
位高权重,威名赫赫的楚江王,此刻正目光呆滞,神游天外。他坐没坐相地靠在椅子上,丝毫不顾桌案上即将淹没自己的文书,两条腿搭了上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一张昏黄色的符咒。
“他多久才来啊……”
幽幽的声音,如泣如诉,哀婉久绝。
过了一会,又幽幽地响了起来。
“……他今天又没来啊……”
另一边,埋首伏案的转轮王正在另一张桌子上奋笔疾书,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是空气。
只是他养气功夫好,不当一回事,有的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干嘛啊这是?我还以为哪个幽魂那么不要命了,跑来阎王殿撒野呢。原来是小楚啊。”
门外走进来一女,亦是身着阎王官袍,身姿婀娜,容貌秀丽,看面相显得颇为幼齿。苍白的肤色配合黑蓝渐变色的头发,一副柔弱的病态之美的模样。
但实际上,她可比排名最末的楚江王资历老多了。她浑身恶寒,拿手中的卷宗拍了拍转轮王,好奇地说道:
“老转,小楚这……什么情况啊?
马上就要述职了,平日里都要你出手帮衬一二才好在老爷子面前过关,今儿个……怎么在这撂挑子磨洋工了?
不赶紧处理公务,在这发什么疯呢?又跟那位朱雀天君大人吵架了?”
话还没说完,一道符箓化为鬼火,朝着女子飞去,伴随着楚江王的不爽回应:
“熟归熟,别诽谤我啊。我跟那老女人清白的很。怎么?想诬陷我私通天庭啊?好歹毒的心思。”
女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笑嘻嘻地将隐藏其中的莫大威能湮灭于无形,搓成飞灰,继续打趣:“那能是什么事儿,让桃花缠身的小楚都这么愁眉不展啊?说来让姐姐听听。”
“姐姐?奶奶还差不多。”
“你……!”
转轮王笔尖一顿,叹了口气。
“别吵了,平等王。”他把笔放下,无奈地看着这两打搅自己办公的活宝,“小楚还在等呢。”
“等谁?”
“你说呢萍姐?”
转轮王反问。
阎王之位非同小可,轮回不容私,不仅需要承载其位,还要负担其名。坐上十殿阎罗后,便连真名也要一起隐藏,以称号为名。只有卸任之后,才能取回命数,重入轮回。
因而平日里,十大阎罗通常都以称号相称,熟络以后便衍生昵称。
像是楚江王,因为年纪最轻资历最浅,就唤作“小楚”,资历最深的“秦广王”是秦哥,作为天尊半身的“阎罗王”则是二大爷……
眼前的女子,十大阎罗——平等王,她便是“萍姐”。
此时萍姐也有点忍俊不禁,掩嘴偷笑。
“那小家伙,还没来地府报道呢?
可怜我们小楚啊,准备十八般手段,鸿门宴都备下了,青云路都给人家铺好了,想把人家架上去,可人家不来,咋办?
这么多任阎罗王,逃班的多了去了,没一个能逃出老爷子手掌心的,不都得乖乖就范?
溜号溜到这份上,我都有点佩服他了。”
萍姐说得风趣,转轮王也忍不住嘴角一挑。
都说官场是磨人的地方,进去容易抽身难。十大阎罗,哪个不是这样一步步被前任诓进局的?
何况最近正值天地剧变,时局动荡。天尊也要准备操办后事,从容赴死。他们这些阎罗王,也打算大刀阔斧,清洗地府中的杂质,以此给后任者立身之阶。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吃下这一顿大礼包的。有些人修为不够,还需苦修;有些人心性不足,仍需磨炼。那就只能等后一班车,让第一批接任者先铺好路,再驻扎进来。否则,骤登高位,经验不足,容易出事。
唯二能赶上的,还真就是转轮王和楚江王。
转轮王压根不担心自己的事情。宋临渊的修为、心性都不错。现在他已经开始接触“阎王”之职,操持“判官”之位,监察阴阳不法,十分的省心。
他在阳间名声不显,只是太虚教派的别支,传下一脉,零散几个弟子,看着不成什么气候。
但在阴间,“铁面判官”的名声可是够响的,不知多少恶鬼和阴差都对这个不会笑的男人又怕又敬。
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如今很少在诸天万界现身的原因了,因为大部分时候他都在阴土行走,逐渐在阳间淡出了视野。
不过也因此,宋师兄没能去参与莫念的津门一役。天倾前后,他都在阴土忙碌维持,没帮上什么忙,颇有些自责。只能说是有利有弊,取舍之分。
转轮王已经开始慢慢将自己的班底和人脉交给了宋临渊,众阴差皆是拜服。等时候一到,自去轮回。宋临渊平稳交接,一点波澜都不会有。
倒是楚江王先忍不住了,立马从堆着纸山的桌后跳出来大骂:
“你们说得轻巧!我这是被设计了懂吗?
早知道就不听老爷子的,选这么个惫懒货!说什么‘他是这些年来最好的一个’、什么‘心气高就喜欢闯你别着急’、什么‘他不来还好,一来说不定你就是服役最短的阎王’……
画饼!都是给我画饼呢!转哥手底下那个姓宋的都开始实习了,我呢?
好,他做他的阳世阴官,阴阳两隔互不干涉,我不给他找活儿,好不容易等那个油泼琉璃蛋入了九阴,结果倒好,躲着我!
他怎么就不能像姓宋的那样,有点主动性呢?我真是……唉!”
说到这,楚江王坐了回去,神情颓然。两个阎王看着他,目光同情中带着点幸灾乐祸。
谁让你天天喊着退休的呢?本来就是上任最晚的那个,还天天想着撂挑子,不整你整谁?
是,那莫小子确实是窜升飞快,确实是最有把握短时间内接任阎王之位的人选。但说实话,恐怕难搞程度也是十大阎罗所有备选人之首啊。
老爷子的套路可深着呢。转轮王和萍姐甚至怀疑秦哥也在其中掺和了一手,谁让这小子说话那么欠呢……
但两大阎王对视一眼,打算什么都不说。想卸任是吧?美得你,让这俩活宝斗去吧,反正总会有一个阎王……
“那他这……咋整?”萍姐指了指楚江王桌子上的文书,“堆积了这么多呢。最近到处都在大乱,二大爷忙着给老爷子操办葬礼的事儿,抓考勤可严了。
这要述职时再这样,不得挨老爷子一顿批啊?”
“所以啊,他正打算走些歪门邪道呢。”
转轮王眼皮都没抬一下,戳穿了楚江王的小九九:“那莫小子是老爷子亲自交代过的人。此人魂飞魄散了,自然要格外关注。
他正打算等那小子找上门,然后以‘搜寻散落魂魄’的名义去出外勤,把这些事都推给我们办。
正好顺便把人家诓进来,推上阴差的位置实习,给备上一柄尚方宝剑,生杀予夺一言而决,保他一路步步高升。
反正到最后,代掌阎王也就变成正职阎王了——他就打得这个主意呢。”
“哦——我说呢。”
一听说小楚把主意都打到自己身上来了,萍姐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么急着交班,想干嘛?去跟那位天君大人私会啊?人家都等了几百年了,不差你这么一哆嗦嘛。”
这话一出,楚江王脸都绿了。
这也是他天天被其他阎王调侃的常见段子了。
众所周知,十大阎王有一个不明说的隐形条件,那就是皆“九历魔劫”,都跟魔道干过一架。
唯独楚江王不是,因为他没有【玄女劫】。
其原因嘛,就是当年某人年轻气盛,调戏……我是说挑衅了高高在上的朱雀天君几次。
后来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发了什么疯,用大法力将玄女劫主在见到面之前就给烧成灰了,硬生生把最后的本命玄女劫扭转成了老桃花煞。
劫数虽过了,至今纠缠不休,楚江王也闭口不谈自己怎么渡劫的……
嗯,朱雀天君虽然容貌不老,但也起码几千岁了,说一声“老”没太大问题。
因此小楚没少被调侃,什么老牛吃嫩草啊越老越吃香啊……
话说老爷子也是狭促。虽然姓莫的又是魔佛元婴又是邪心武天的,中途起了不少波澜,但他的本命,还真是同样应在【玄女】上。
推荐这么一个人给楚江王,未尝没有调笑的意思,小楚知道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好看……
“这些事有什么好麻烦的?多半都是酆都里那王八蛋搞出来的,解决了他就搞定八成了。”
被揭了老底的楚江王,没好气地说道:
“你等着吧,就那小子能折腾的程度,阎王——我背后都要纹个他!
现在不来地府报道,搞不好再过一阵子,他就跑到酆都那边当司命了!”
“不可能吧?我看小楚你真是气急了……”
萍姐还以为是楚江王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只当作是个笑话来听。结果楚江王说完自己都一愣,和转轮王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
这气氛,让萍姐住了嘴,摸不着头脑了。
“小楚刚刚是在开玩笑……对吧?”
深知某人德性的楚江王和转轮王,面色很精彩。
“难讲。”
“我不好说。”
第857章 阴土的规矩
而昌城内,莫念夫妇推着一辆车,骨碌碌地进了城门。
“小莫,你真要去趟这浑水啊?”
青衣姐和林掌柜对视一眼,颇有点不安。
“我看那落水鬼不像是好人,说出这件事来,未必就有什么好意。”她苦口婆心道,“要不咱们回去吧?守着刀口谷,过过小日子不成吗?”
“哎呀,姐你放心吧,我们有分寸的。”
赵红绫正了正自己的狐脸面具,安抚道:“别担心,一会我们就平平安安回家。麻烦你们去给我买粮了,拿着吧。”
“哎不用不用,哪能让你们破费……哎!”
青衣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面对莫念递过来的纸钱连连推脱,却拧不过他硬把这东西塞自己手里。
这法钱在阴间可是硬通货,尤其是出自莫念这等高深阴修之手。明知道这些东西对妹妹妹夫来说算不上什么,青衣姐和林掌柜还是觉得拿起来有点烫手。
“拿着吧。阴间粮贵,别耽搁了。吃你们的喝你们的,我们也过意不去。”
赵红绫摆摆手,“去吧,晚上见。”
青衣姐夫妇无奈,也只能拿着纸钱远去。赵红绫看着莫念再度拉起推车,给他喝了口水。
“我们走吧。”
“嗯。”
莫念应了一声,拉起推车,慢慢往前走去。
生灵入九阴,忌讳和禁忌不少。即便是冥婚之礼护住了赵红绫的生机不至流逝,但依旧有颇多掣肘。
至少在阳间,赵红绫怎么说也是个金丹,餐风饮露不在话下。可到了阴间若不像是个活人一样进食,便会逐渐死去。
所以青衣姐才会给赵红绫张罗活人的吃食。是什么吃多少并不重要,而是“进食”这一举动满足了某种仪轨中的要求,因而生效。
顺带一提,吃太多也不行。因为饮阴间水土太多会回不到阳世……
诸如此类的禁忌还有很多。例如不戴狐脸面具会吸引来幽魂,但是戴久了会摘不下来,或者摘下来了也是个狐脸;比如红嫁衣可以辟邪,红灯笼可以驱邪,但穿得太久反而会变成“鬼新娘”,红灯笼会点燃自己的命数……
还好赵红绫还是个金丹。若真是个普通人仗着“五通神”来到阴间,莫念觉得那就是进了什么怪谈世界了,到处都是杀人的规则怪谈……
毕竟阴间嘛,你懂的,阴一点才是正常的,不阴才不正常。
但阴间也埋葬着莫大的好处,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大胆妄为的人,试图通过“走阴”的形式步入阴间,探听消息,和鬼神交易了。
而莫念此行,某种意义说也是为了这些中立的鬼神怪谈而来。
——听说最近很多有字号的鬼,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说不定会牵连到我们身上。
落水鬼如是说,邀请青衣姐前往昌城,希望能达成同盟。
青衣姐也想了起来,在宴会上的时候,长舌鬼长婶也说过,最近有字号、偏向中立守序的鬼魂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很多,她还以为是玄煞鬼王干的。
但别人不清楚,莫念还不清楚吗?他现在就是“玄煞鬼王”!
从“玄煞鬼王”的记忆中,莫念得知,这件事情也不是他干的。
相反,玄煞鬼王的手下也失踪了不少。准确来说,他也是受害者。这也是他决心投向酆都的原因,希望找一个靠山,保住自己的地位。
而酆都想要收集的“阴修残魂”,就成了玄煞鬼王的投名状。
这就有些奇怪了。
酆都的异常动向,地府不自然的沉默,以及中立鬼魂的莫名消失……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
玄煞鬼王那边,莫念已经放出去了。相信很快就能接触到司臧磬,知晓酆都那方面的情况。如果酆都真的掌握了自己的某一道魂魄,莫念不介意想个办法取回来。
而另一边……就要莫念自己想办法了。
青衣姐毕竟也是“青刀鬼”。如果真的有人对附近有名号的中立鬼魂动手,那么青衣姐也会有危险。这就不能放任不管了。
因此,他才会接受落水鬼的邀请,前来昌城一探究竟。不过双方约定在城内见面,倒也没有非要一起行动。
莫念更想自己亲眼看一看,走一走,才好得出结论。
这座阴土城池颇为广大,鬼来鬼往的,也很是热闹。莫念在其中看到了不少活着的生灵,应该也是出自某种原因要下九幽,倒也不单调。
但这样的热闹情况,反而显得有点不自然。
因为正常来说,阴土只是有阴寿之人滞留生活的场所,而不是真的让你定居在这里。想要活,那就去阳间好好活,阴间苦寒阴冷,又没有肉体上吃喝玩乐的享受,留在这里干嘛?
人老不死则成魈,鬼住不去则成魑。阳寿尽了却未正常死去老人身上会长出白毛,变成怪物,称作“魈”,也就是长寿界曾经蔓延一时的祸患。
而阴寿尽了的鬼不入轮回长留不去……不仅心智会逐渐变得疯狂,而且魂魄也会渐渐扭曲,称为“魑”。
莫念就看见不少来往的鬼魂,身上都生长出不自然的畸变,精神状况也十分堪忧,哭哭啼啼或是暴躁易怒,动辄大打出手。从【人心洞察】中感知到的情绪,也是十分混乱危险。
情绪是魂魄的外显。这就已经证明了很多事情了。
“再看一会吧。”
和莫念一样,留意到不自然的赵红绫帮着莫念把推车停下,掀开盖布,低声说道:“听人说这里的府君姓杨,真名不详,为人杀伐果断手腕强硬,附近的恶鬼都有点怵他。
看这里轮回滞留的问题,光贪吃鬼一只鬼势单力薄做不到的,混乱的局面跟传言中大不相符啊。也不知道这位杨大人多久没管事了。
先找计划行事。来,我给你摆摊。”
盖布一线,出现在下面的,却是层层叠叠的纸衣、纸人,纸马,纸灯等物品,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赵红绫一件件拿下来,在她手上轻飘飘的。可若是换了阴魂来拿,那就是沉重无比,仿佛实物。
这些丧葬用品在地上不值什么。可在这里不同了,都是刚需。何况是出自莫念这个阴修之手呢?
纸衣可以抵御阴风鬼火,纸人可以让不全的残魂寄托修养,纸灯可以驱散危险的黑暗,纸马更不用说了,代步驮物都是一流。
而且更妙的是,这些东西仿佛是流水线上出来的,每一个都一模一样,出品十分稳定——这就很难得了,就连赵红绫都很惊讶,莫念的手竟然这么稳。
而莫念只是笑而不语。
击杀了武天官以后,他也是收获颇多。其一是海量的经验值,足足有两千万,足够他结婴后再进一步了。
其二是【残缺的武运碎片】,不过因为少帅目前仍旧处于半损毁状态,这个就姑且按下不表,后文再提。
其三,就是第二次系统补丁升级。
和莫念想象中的一样,武天官作为亲手缔造新天庭的成员之一,也算是“与旧天有关”。而与旧天有关的人和事,都可以触发系统面板的升级。
这第一项升级,就是【深度数据化】。
简单来说,就是莫念现在的伤势,统统计算为“血量”。而那些功能性损伤,则会被结算为“负面状态”。
举例说明,【深度数据化】以后,不管是断手断脚断头,只要“血量恢复”,便能重新长出来;
如果手被斩下,伤筋动骨一百天,续上恢复旧观可是大麻烦。而现在只需要想办法净化【断肢】debuff,补充血量,那么便可以重新长出来。
倒也不是没有坏处。比如,敌人攻击到了莫念的有效碰撞体积(hitbox),莫念便会掉血,而血量耗尽也会直接死亡。
换句话说,莫念可以被“修脚”,也就是通过持续不断攻击非致命部位来耗尽血量从而击杀他——前提是有人意识到该怎么利用这一点。
那句话怎么来着?只有风暴才能击倒大树……
这是个前期得到会很有效的升级。不过现在,莫念都快要结婴凝结道体了,到时候效果也差不多。
不能说完全没用,只能说用处不大。
【深度数据化】的另一个方面,体现在数值计算。
比如说,之前的莫念内气是100%,但他可能受状态影响,比如没睡好,疲乏,中了幻术,他可能就只发挥出70%,就好像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维持全盛姿态。
但现在,除非这是一个明确提供负面减益,例如【幻术:你的攻击降低15%】之类的说明,莫念就算随手一扔,也会是100%的发挥。
至于要怎么120%的超常发挥,就看莫念自己,亦或恒定一个【超常】发挥buff也可以。
第二个功能,名为【批量生产】。
原先莫念需要手工生产的东西,比如纸人、符箓之类的东西,现在只要掌握配方,即使没做过也可以瞬间上手。
而只要莫念不主动干涉,那就会有保底的品质要求。做一千个一万个,出品的标准都是一模一样。
所以,才有了车上的这些东西。
而一个阴修,在阴间,当然会混的风生水起。
莫念的生意因此大好,好到赵红绫都忙得有点焦头烂额。毕竟除了来抢购的鬼魂,也有不少人表达出兴趣和“希望进一步接触”的意愿,留下了联系方式。
人脉,往往就是情报的来源。这又不是单纯的财富所能衡量的了。
而莫念现在正处于“省电状态”,当然赵红绫要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正在和赵红绫交割,乐呵呵的胖子被吓了一跳。看着远处跳上屋顶的黑影,咬牙切齿。
“横死鬼……你大爷的!早晚要遭报应!”
横死……鬼?
莫念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个行凶的黑影,仿佛看见了车上的东西,眼前一亮,如同秃鹫般扑击而下!
第858章 白发女巫
阴风阵阵,鬼哭狼嚎,赵红绫只感觉一阵强大的威胁扑面而来,择人而噬。
这个扑击而下的黑影,给她的感觉,竟然丝毫不下于一个金丹巅峰!
就在她忍不住要出手的时候,有人比她还坐不住。
“丢那星!冚家铲!横死仔,你动一个试试?”
那胖乎乎的客人咧开嘴,嘴角一直咧到耳后,几乎把大半个头都掀开了。他手中一直盘着的两个核桃状物脱手而出,越变越大,带着险恶的腥风!
赵红绫这才看清,什么核桃……这是两颗皱巴巴的人头!脸上还有着扭曲痛苦的神色,仿佛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不仅是他,如今正在交易的诸多鬼魂看着乐呵呵的,一见有人敢动这些货物,顷刻翻脸,变身的变身施法的施法,一时间阴气冲天邪异无比。
放在人间,赵红绫早就一剑斩过去了。可如今,已经渐渐习惯了阴间生活的赵红绫心无波澜,甚至想笑。
就这?也就比我姐强点,还没我当家的邪门……
嫉恶如仇的女侠“红袖使”,秦剑师最担心的烈火性子,解决的办法就是这么被某人拓宽了深不可测的下限……
只是那来人也不是好惹的。这么多诡异邪术,统统被他硬闯、撕碎。唯独那两个人头还算顶用。
接触的一瞬间,那黑影顿了一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甚至那两颗人头还不依不饶想咬上几口,都被他一巴掌糊了出去,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回到了胖老板的身边,磨着牙不敢上前。
恶人自有恶人磨。敢冒着这等风险劫杀这车货物的,果然是一等一的凶悍。
然而,这个时候,赵红绫也迎了上去。
戴着狐脸面具的白发女子缓步向前, 宛若风中拂柳,盈若春水,柔弱而姣美。
但她的白发此刻疯长,仿佛无数道白蛇,缠着那黑影而去。接触到了他的护身法术,顿时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动摇不已。
那黑影显然也没想到这一幕。刚想反掌打出一道阴森气劲,却只见手伸出去,顿时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白发中,散开时已是空无一物,只有丝丝缕缕的魂气逸散而出。
而那道来势汹汹的黑绿相间的气劲,打到狐脸女子身上,竟是毫发无伤,纹丝不动。
这让胖老板等一众客人大吃一惊,看向她的眼神中不免多了几分忌惮。
这黑影敢在城内横行霸道,动辄暴起,赫赫凶名都是打出来的。就算是胖老板也不敢硬吃这一击,在狐脸女子面前仿佛清风拂面一般。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那白发……
要知道,他们可是鬼啊!就算被打散成云雾,顷刻间也能还原回来。正常情况下是越打魂体越淡薄,最终湮灭于无形。
可这白发女子,竟直接将黑影的一只手给取了。
这等同于精准地取走了三魂七魄中的其中一道,还不伤及其余部分,其中奥妙自不必多说。
就算黑影疗伤以后,这只手也再也长不出来了。魂魄上的残缺可没那么好疗养的。黑影从此便缺失了一种情感,以后修行、施法都永久留下缺憾,无可逆转!
除非……转世投胎!靠着轮回之妙补全。
即便如此,他的下一世也会因为魂魄不全而神智不清,智力缺陷,非要转过起码七八世才能恢复旧观!
到那时,他还是他自己吗?这也难说得很。
这般手段,看得胖老板都忍不住抹一把冷汗,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几步,生怕自己被切下来几斤肥肉。
这狐脸女巫,到底练的什么巫法,如此邪门?还以为是外来的行商,现在来看……怕不是巡阴的凶物哦!
这种执念不散,巡游九幽的邪祟最难搞定了。别看现在还跟你客客气气的做生意,触犯了禁忌,只怕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横死仔,这一次可提到铁板了。
其实他人哪里知道,赵红绫压根没修什么“巫法”,只是以白发施展剑法,剑意极度凝练,连发丝都没能透出来,才能造成这种效果罢了。
而且,这跟赵红绫的“大三元”也有关。
【元神出窍·心击:你的攻击附加“决真”效果,伤害一定会反应到本体之上。】
这个“决真”效果看似不起眼,其实是一个相当霸道的能力。只要赵红绫认为“我伤害到了你”,其心映射之下,那就必然会反映在本体之上!
斩中幻象,真身受伤;刺中分身,本体也损;切断魂魄,鬼亦难逃!
久病成良医,赵红绫天天守着只有一点真灵不灭的丈夫,看也看会了一点。
消失的那只手臂只是外显,本质是七魄中的“吞贼”,乃“惧”之灵情。从今往后,黑影再无恐惧,但凡应惧之时,便会痛苦无比,魂魄动摇。
这等手段,说是“女巫”,倒也差不到哪里去!
“好歹毒的贱婢!”
就连黑影自己也有点诧异,神色一冷,打出无数森白鬼火攻向众人,逼得其他人手忙脚乱,他趁机运使遁法化为黑气,钻过了白发间隙,直奔货物。
不过他也知道轻重,再耽搁,只怕又要吃个大亏。心急之下,只是取走了一具纸人,钻了进去。
那纸人睁开眼,对着众人冷笑。
“拿你们点东西,瞧你们急的。哼……女人,我记住你了,我们日后慢慢计较!”
突然,一阵铃铛声响起。纸人脸色一变,迅速化作阴风远离了现场,竟是扬长而去。
见状众人也没办法,只得对着他远去的背影痛骂。胖老板凑到赵红绫身边,关切地询问道:“老板娘,那横死仔嚣张跋扈,您没事吧?”
“没事。”
赵红绫心想我夫君是阴修,这点阴气哪能动得了我?不过她还是客套了几句,好奇地问道:“这人是何等人物?竟然敢在昌城内如此行事,不怕招劫吗?”
“嗨啊,那个横死仔,在他眼里,只怕是他给别人劫,哪里有别人为难他的时候啊。”
胖老板叹息不已,“要说这城里,没一个他不敢惹的,就连杨大人他也去撩拨过几回。也就是枉死仔啦。让他们斗去吧。”
“横死?枉死?”
见赵红绫好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胖老板干脆打开了话匣子,给赵红绫介绍起来。
第859章 横枉之争
正如之前所说,阴土广袤,亿万鬼魂,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按时按点进入轮回的。滞留在阴土的众多魂魄,便形成了和阳间截然不同的面貌。
最简单的一点,哪怕是号称“修士之界”的元箜界,也仍旧有凡人群落栖息。只是寻常的王朝变成了门派治世,选拔良才。
但在阴土,能动的不能动的,都有些法术傍身!
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旦成了鬼魂,那还是要比凡人多了些手段的。而若是神魂强大的存在,更是有着种种诡异。
而哪怕是再弱小的鬼魂,也有可能诞生种种诡异,甚至威胁到阴神!
说到底,这里毕竟是危机重重的阴间,并不是适合凡人栖息的地方。
更糟糕的是,这些鬼魂还有着人的七情六欲,贪嗔痴执。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何况是鬼呢?
而在这种争斗中,青刀鬼、落水鬼、长舌鬼、贪吃鬼……这些闯出了字号,有所作为的鬼魂,便脱颖而出。不同的区域或许有重复的字号,但同一个区域内,字号便是唯一。为了争夺字号,打到魂飞魄散的鬼魂,也不在少数。
而佼佼者,甚至能通过走阴人之口,传达到阳世,成为乡野怪谈,狐鬼志异。
但在众多名号中,有一些字号,本身却是禁忌。
传说,最开始的时候,“字号”本身就代表着某种力量。比如说落水而亡的“水鬼”,便有溺毙死水之能;因食而死的“贪吃鬼”,便荤素不忌,万物皆食。
阴间鬼魂何止亿万?所以,相同死法的鬼魂争夺字号,越热门的就越激烈,占据字号的鬼魂也就越强。
在这其中,最为凶险的,便是“横死”之鬼!
飞来横祸,无妄之灾,但凡死法沾上“横死”两个字的鬼魂,除了生前确实是意外的少部分人,大部分却是好勇斗狠之徒,凶残蛮横之辈!
这种人成了鬼,那便凶焰越炽,几不可制!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能担得住这个字号。就好像凡间取名,太豪横的名字,反而会命薄。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农村都喜欢给孩子取一个贱名,等其长成气候丰满,再取大名。
还是那句话,“名”与“相”是有力量的。
【横死】之名,本身就如同活人的命格,凶恶不祥。正如凡间悍匪一样,但凡是“横死鬼”,都是名声起得很快,做下了诸多大事,但往往也如同彗星,很快就悄无声息的陨落。
敢自称“横死鬼”的人,往往都是连转世都不要了,有着某种死亡都无法磨灭的执念,一出便要掀起天下大乱,腥风血雨!
——正如同刚刚袭击赵红绫夫妇的那人一样。他便是新任的“横死鬼”。
“我们怀疑啊,最近中立的那些鬼魂频频失踪消亡,就是横死仔搞得鬼啊。
他如此行事,无所顾忌,所图甚大。”
胖老板继续盘着两枚变回核桃大小的人头,叹息不已。赵红绫好奇地问道:“既然横死鬼的字号这么凶,为什么还有人去追逐呢?”
“当然也是有好处的啦,老板娘。”
一个削瘦高大的老人也插话进来,一脸讥讽。
“屠万者为雄!有些扑街仔笃信,横死鬼之名吓人,因为那是一种考验,一种选拔。
只要能撑过横死之祸,便能脱胎换骨,成就阴神。许多鬼王都是突然崛起,毫无来历可查。喜欢捞偏门的家伙,就觉得他们有一部分就是曾经的‘横死鬼’兵解而成!
哼,也就那些急着出头的后生仔信这些啦。鬼王哪个不是把自己的跟脚藏好的?横死仔这么搞,是想要渡劫,成就鬼王哩!”
原来如此。赵红绫颔首,问道:“那……铃声和枉死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这个嘛……”
胖老板和高瘦老人对视一眼,显然在城里谈论这件事,让他们颇有点为难。但老板娘手段通天,鬼也不错,既然开了这个口,就没有半路中断的道理。
“枉死”之鬼,则是阴土的另一大禁忌。
无他,竞争者太多了。
你去阴土调查一下,哪个鬼魂觉得自己死得其所的?青年人叹自己英年早逝,达官贵人叹自己流年不利,就算是办了喜丧的老人,你问他喜欢喜丧还是喜欢活着,选的多半也是后者!
是的,绝大部分鬼魂,其实都觉得自己“死的冤枉”。
而在这种情况下,敢称呼自己“枉死鬼”的人……可见一斑。
甚至很多鬼魂都笃信一种说法,就是所谓的“枉死”,并不只是指生前受了冤屈而死的人。
讲道理世间不平之事太多了,就算是六月飞雪又如何?不能含冤昭雪,默默消逝的人大有人在,谁能比谁更冤枉?
因而,这所谓的“枉死”,定然不是指的尘世的冤屈……而是阴土的冤枉!
枉死鬼,其实是阴曹错判,地府冤枉的鬼魂!
赵红绫听到这可吓了一大跳,总算明白为什么胖老板和高瘦老人对此讳莫如深。
这里还是在城里呢,说这种话,命不要了?
被阴曹地府错判冤枉的鬼魂,就能有神通?赵红绫对这个说法,半个字都不信。
但不可否认的是,历代枉死鬼都神秘莫测,手段高明,而且都跟阴曹地府都不大对付。所以,这种说法也就越传越广,成了不可明说之事。
“我们其实也跟枉死仔见过几面,帮过一点忙。他虽然一脸麻子不太讨喜,但确实是个好人啦。”
胖老板无奈道:“不过横死仔最近如此行事,他有点看不下去了。这才决定出手。你刚刚听到的铃声,就是他的法器。
横死和枉死,这些日子争斗正是火热。我看横死仔对你怀恨在心,老板娘,你有点危险了。跟枉死仔接触一下,也许不是坏事呢。”
赵红绫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胖老板目光一转,突然一愣:“哎?聊了半天,老板呢?”
“啊?对啊。”
高瘦老人这才发现,刚刚躲在车后,那个呆滞痴傻的男人不见了,不由得有点着急:“老板娘,快去找找噻。
阴土凶险,又刚招惹上了横死仔,现在走丢了,那可就完蛋了!
快快快,我们一起帮忙找找……”
“啊,这个你们不用管了。”
“啥?”
面对胖老板和高瘦老人的一脸呆滞,赵红绫不咸不淡地说道,脸上习以为常的麻木。
“大概是遇见了什么他很感兴趣的事情吧……常见的事,我已经习惯了。他回家吃饭就行。
他很听话的。一旦不听话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相信我,不管谁招惹了他 ,要倒霉的……绝对不是我家夫君。”
第860章 强买强卖,假痴半颠
铃音和阴风相互缠斗、撕扯,很快就出了昌城,在广袤的阴土上疾驰。
最终,还是逃的一方先忍不住了。阴风黑云压低,就地一滚,横死鬼寄身的纸人显出身形来。
毕竟他已经跟赵红绫打过一场了,再被追杀了那么远,难以支撑也是理所当然的。
值得一提的是,横死鬼寄身的纸人在他夺过来以前尚且是完好的。结果他跑了这么远以后,那纸人一只手竟然慢慢脱落下来……
对,就是脱落。就好像这只手完全不是这张纸人的一部分一样,无法接合松松垮垮,仿佛一甩就掉。
“那女人……”
横死鬼咬紧牙关,冷笑一声,干脆先把这只手甩脱了。
他原本想要抢夺过来纸人,寄宿其中暂且休养生息的,结果现在看来,这笔无本生意不仅没赚,反而是大亏了一笔啊。
丝丝缕缕的魂气从伤口处溢出,简直如同鲜血那样。横死鬼都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了,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蘸了蘸,放进嘴里舔弄,脸上流露出亢奋的神色。
“女巫……哼,咱们走着瞧。”
“我看你哪也去不了。”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叮铃叮铃”的声音。横死鬼神色一变,回头喝道:
“王麻子!还要咄咄逼人吗?逼急了,咱们谁都讨不了好!”
身后,同样的阴风黑雾散去,出现了一个青壮年男性的身影。他虽然身穿麻衣,却有八尺高,仪态动作一举一动都体现出良好的修养,一看就是名家出身的公子,即便素衣也遮不住他的风采。
可偏偏那张脸,跟“公子”扯不上半点关系。一张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裸露出来的部分,却是长满了肉疙瘩,全是麻子!
“谁跟你咱们?横死鬼,别叫这么亲热。我跟你没什么关系。”
枉死鬼王麻子淡淡地说道,手中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引魂铃。稍加晃动,便有无形无质,仿佛游蛇一般的邪祟聚集而来,围着他不停打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就连横死鬼,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游蛇,都露出忌惮的神色。他耐住性子,继续谈判:
“王麻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继续纠缠我没有意义。我们缠斗几个月,你还没有醒悟过来吗?
是,你的引魂铃很厉害,游蛇很犀利。然后呢?跟我的‘十恶大败’之命比起来又如何?不过是两败俱伤。
听我的,我做完我的事,马上就离开昌城。说不定还没做完我就死了呢?你何苦来出这个头?”
“我还真是要强出这个头,你待怎得?”
枉死鬼嗤笑,眼神仿佛要燃烧起来一样,压着怒火说道:“你要接过横死之名,好啊,没问题,没人拦你。你四处招惹别人,那也无妨。因为争名争字号魂飞魄散的鬼多了去了,不差那一个两个。
穷酸鬼贪财好色,死有余辜;吊死鬼已入魔道,无人会管。可偏偏大头鬼……谁让你动那孩子的!
你要平了这事?可以,但我这九个月也不能白追。你把大头鬼平平安安毫发无伤的交到我手里,你要去挣命也好,做你的鬼王也好,都由得你。
他要是少了半根头发……咱们还得接着斗下去!”
“呦,王麻子,你什么时候入了侠义盟那帮蠢物的队伍里?我可不知道。”
横死鬼冷嘲热讽:“魍大人亲自点着要那小鬼,要给我送一个大好前程,我不能不要。
他和他兄弟魉大人号称‘魍魉鬼王’,俱都成就了阴神。他们二人都是从这横死鬼上摸爬滚打过来的,手指缝中露出一点,就够我受用不尽了。
他们点名要的东西,说实话,我也有点馋啊。那小鬼脑子里的东西,早就被我开颅取走了。你换一个条件。”
“那就拿你的命来偿!”
王麻子面露愤怒,摇动引魂铃,铃声大作,虚空阴影中仿佛有无数东西游动而来,带着莫大的凶险。
“真当我怕了你。”
横死鬼也不惧,蔑笑一声,身上血光大放,阴森可怖。“那铃铛招徕的邪物可凶得很。当心没吃掉我,先崩掉你几颗牙。到时反把你给啃了,我可就又白捡一个好玩意了。”
王麻子恍若未闻,铃铛摇的越发剧烈,显然把命都拼上了。
二鬼虎视眈眈,龙争虎斗一触即发。
“咳咳咳……”
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抱歉,打搅一下,有关鬼王和阴神那部分,能再多说一点吗?”
谁在哪里?!
王麻子和横死鬼本就绷紧了神经,被这么一吓,第一时间就是卷起阴风黑煞纵起,同时反手把手中蓄势已久的攻势打出!
二鬼已有共识。这一击打出去,必然是石破天惊,两败俱伤,因而都是引而不发,相互忌惮。
而面对两人的联手,那人却只是打了个哈欠。
紧接着……如同石沉大海,毫无踪迹。
游蛇彻彻底底的消失无踪,而横死鬼打出的赤色血光更是连一点波澜都没有兴起,毫无作用。
二鬼心中大惊。
“还可以。”那人咂巴了一下,“火候不够老辣。”
他从一旁靠着的枯树上站直,深深,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麻子和横死鬼只觉得阴风扑面,强劲的阴冷狂风裹挟着他们。两鬼挣扎不休,使出了全身的气力向后奔逃,仍旧被一点点拉了过去。
随后,阴风骤止。两鬼只觉得浑身一松,几乎脱力。还想再逃,却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别急着走,我有事要问你们。”
他把王麻子和横死鬼的身体掰正,面向自己。横死鬼看清了他的脸,大惊道:“你不是那个痴呆的……”
“嘘,是我。”
莫念此刻眼神清明,目光有神,竖起食指放在嘴边,“不要声张。你也受了我的好处,回答我几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不行!按照横死鬼的桀骜,第一反应就该是用动手直截了当的回应。
可看着对方玩味的眼神,一股寒意涌上了心头。
自己……绝对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不是这个“东西”的对手!
原本以为这道残魂,是那个白发女子拘来使唤,或者是有什么特殊作用。但现在看来……反过来才对!
那个白发女子,明明就是这个人的附属!
附属……
横死鬼只感觉自己的伤口处又传来阵阵幻痛。能如同手术刀精准解剖魂魄的那个女人,竟然只是附属,如同恶虎身边的伥鬼。
那这个“东西”的邪异程度……横死鬼不敢往下想。
莫念此刻却对这两人有点兴趣了。
横死鬼不必多说,他的字号到底有什么用,目前莫念没太看出来。但这人的命是真的硬,乃是传说中的“十恶大败”,第一凶命。
这种人生来就有一股戾气,生前克死亲人,难得善终;死后也必成厉鬼,为祸一方。要他来背负这“横死鬼”之名,倒也是实至名归。
至于那“枉死鬼”王麻子,莫念倒是没看出什么来。不过他手上的那铃铛倒是有点意思。
说实话,物比人凶。正如横死鬼所说,王麻子用多了,必然魂飞魄散,被游蛇所食。
但这两鬼显然都不是易与之人。王麻子嘴闭得紧紧的,显然是不想多说。而横死鬼倒是叫起屈来。
“这位大人,不是我不想答。可我已经发下毒誓,要给鬼王大人们办事。一旦背誓,那可比死还凄惨。您看……”
莫念也懒得听他废话。横死鬼这混不吝的,十句话里有半句话是真的就好了。
看了看叫屈的横死鬼,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王麻子,他想了想,决定落下一记闲棋,看看日后长势如何。
“这样吧,我们换个法子。我给你们点好处。日后,说不得还有些事情要麻烦到你们头上。”
莫念抬起手,朝着引魂铃上一点。铃铛发出哀鸣般的声音,被阴风钻入,震荡不已。
王麻子大惊,刚想说些什么,那铃铛就停了下来,乖乖落在他手里。
而莫念笑眯眯地转向另一边,看向横死鬼。后者顿时大感不妙,眼看就要逃。
但莫念此刻已经抓住了他,手直勾勾地往他断臂伤口中一扯。
“啊——!”
横死鬼痛呼出声,魂魄之痛让他战栗不已。但比那疼痛更猛烈的,是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横死鬼的心。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长出了一只狰狞的兽爪,爪刃锋利雪亮,锋鸣不断,显然也是某种禁忌凶物。
“好了,别忘了你们答应我的事。”
莫念笑嘻嘻地说道,手指弹动,阴风钻入二鬼的泥丸宫内,令其昏沉,待到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然消失不见,浑身酸软无力,半点法力都提不起来。
王麻子和横死鬼面面相觑。
“……还打吗?”
“打个屁!日后再说了。”
在这番诡异奇景之下,连一向桀骜的横死鬼都放低了声音,生怕对方还没走远。
“休战吗?我看那位大人现身……怕是对我们有所图,要我们做事哩!你跟我这样打生打死,未必就遂了他的意。到时候有的苦头吃,不如罢手。”
“也只能这样了。”
王麻子知道横死鬼说的是正理。再缠斗下去,对方未必乐见于此。
他握着手中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引魂铃,不忿地说道:
“谁让他卖好了?我又不贪图他的好处,何苦如此作弄我们?倒不如一刀杀了我痛快。”
“嘿,阴土就这样,你第一天来啊。”
横死鬼啐了一口,“这鬼地方,横祸来了躲不过,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想不吃都不行。哪容你反抗呢?
他还算讲究的了,还给了点好处。当初魍魉鬼王找到我的时候,空口白牙啥都没给,还把我打了一顿……知足吧。”
“你拿鬼王跟他比?我看他也只是一缕残魂吧?说不定大部分时间都还不清醒呢,老而不死的怪物,未必比得上阴神。”
“谁知道呢?阴土禁忌太多了。大人物的想法,总是很难琢磨透的。痴痴傻傻,疯疯癫癫的,说不定只是游戏人间呢。
有时候,你觉得人家是疯子,只是没有人家那境界。”
横死鬼耸了耸肩。
“反正……他给我的感觉,很像鬼王——用阳间的说法,叫做元婴吧?”
二鬼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甘地分开。远处,莫念注视着这一幕,露出了满意的诡笑。
突然,他眼神一转,神色重新变得呆滞起来。
“这……这又是,哪儿啊?我,怎么……”
莫念挠了挠脑袋,不明就里,只得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地下了山,漫无目的地游荡。
第861章 归家路远
莫念这一走,可以说是彻底迷路了。
阴土没有什么植物,准确的说,只有大片枯树和荆棘。大部分地方都是光秃秃的一片荒凉,偶尔能长出一些阴属的灵植。
但这也算是好事。因为当你知道在阴间看见一片阴森森的黑森林的时候,就知道里面必有古怪……
而即便如此,阴土之大也是远超任何人想象的。有人甚至说即便整个阳间的人都死去,都未必能填满土伯之角,仍旧能看见大片大片荒无人烟的死地。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开始犯傻的莫念迷路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去了?只是凭着直觉走。反正等过一会清醒过来自己就该知道如何回家了。
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莫念暂时没有办法思考这件事,所以便不去想。
他看见了很多鬼魂,大部分都对他十分善意,或者说没法不善意。莫念能感觉到谁对自己不怀好意。在没有肉身,只剩下灵魂的地方,每一个人的思绪和情感都格外鲜艳,在他眼中五颜六色,一览无遗。
走到了半路,他甚至捡到了一只狗。
这可真的很不容易。虽然也有很多灵魂转生到畜生道,但大部分野兽的神智并没有人那么明显,情感也单纯而又直接。通常它们都会远远避开人的灵魂,独自等待转生。
但眼前这只,显然是个例外。
见到莫念走来,它直起身体,试图呲牙咧嘴,但它的魂体太虚弱了,以至于直立到一半,又“呜汪”一声趴了下去,虚弱无比。
莫念摸了摸它的头,知晓了它的经历。
它是一条老狗,归属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所有。那位老人伴随它长大,最后却先它一步而去。
于是这只狗选择了等待,在主人的房门前等候。即便自己已经死亡,主人已经转世了,它依旧躲开了带它去轮回的阴差,等待着主人的呼唤。而它的阴寿早就尽了,要么虚弱到被及时发现的阴差带回去冲入轮回,要么就这么消散而亡。
单纯明了的一生,如水般一眼望到底。
莫念给它折了一副身体,让它能够寄宿其中将养。
有了身体寄托的狗似乎也明白了莫念的善意,舔了舔他的手。莫念挠了挠它的下巴,双方都不需要太多赘言。
“真是个好故事啊。”
有人感慨。
莫念和狗一起望去,发现是个青年男子,容貌俊秀,单纯爽朗,目光炯炯有神,一身书生打扮,背上背着书箱,手中拿着一本书,似乎在记录什么。
“介意我把这个故事记下来吗?”书生笑道:“你们若是不满意,我可以划去。”
狗和莫念都摇了摇头。
“那就好。忠犬死亡后的故事,真是令人动容。”
书生写上最后一笔,吹干墨迹,把笔收了起来,很自来熟地把手中的书卷递了过去,眼神期盼。
“看看吗?我写的书。”
莫念接了过去,翻到卷首,封皮上是一个自己熟稔无比的名字。
“我看过很多遍了。”
“哦,还是忠实读者。”书生兴奋起来,“感觉怎么样?”
莫念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怎么样。”
书生脸色一黑。
偏偏这个时候,莫念的话语开始流利起来,好像是憋了很久一样,一肚子话滔滔不绝地倒了出来:
“看起来太费劲了。文笔拙劣,情节刻意,你就非要写伤春悲秋才子佳人吗?都说烂的套路了。难怪没有人看没有人买你的书。
你要写精怪就写精怪,写世情就写世情。要走以怪谈志异讽刺人生百态这种事你又做不来,搞得好像你经历过多少事一样,不还是没考上……”
“停,停停停!”
书生忍不住打断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莫念点了点头,狗狗见状也跟着点了点。
“那你还……?”
“知道了才说,”莫念如实回答道,“不然就便宜你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听不到了呢。”
书生好悬没背过气去。
“得得得,没想到我竟然被那丫头的……”
书生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其实我也不算是那个人。准确来说,我是你。”
见到莫念没反应,书生也不意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接下来的话,现在的你应该听不太懂。不过毕竟我也是你。当你成功的那一天,应该就能理解了。
其实早在魔道更生开始前后,这便有所征兆了。少帅、魔念、玉昆界中的纸人魔念……你扮演了太多人。甚至再往前一点,在福天官的宝库中,你就差点成为‘我’而失态。
这很不对劲。用你的话来说,叫做精神分裂;而在这里,应该叫做‘分魂症’吧。
你扮演‘莫念’太久了。不是‘穿越者莫念’,而是‘大元村莫念’。如果只是留在饿鬼界,你的自我认知一直无法统一,那么早晚有一天,你会因为‘失我’而入魔。
李观鱼的想法没错。虽然你最终还是渡过了魔劫,但你在金丹劫上磨砺了太久,都有点过火了。”
书生指了指自己。
“所以,‘我们’才会出现。”
莫念似懂非懂,狗狗已经打了个哈欠,趴在了地上打盹。
书生长吟道:“夫一心具十法界,百法界即具三千种世间。此三千在一念心。若无心而已,介尔有心,即具三千。
而你一念之间,尘牢门——杂念妄念又何止三千?如今一点真灵具足,斩却吾等三千烦恼,却也不是坏事。
心守明镜,何来尘埃。这一路上,你会遇到许许多多个我们,亦是许许多多个你吧。”
说到这里,书生像是想到了什么,狡黠一笑,从书箱中翻找一会,找出来了两本书,递给了莫念。
“算是我给你的谢礼,也是赠礼,亦是贺礼。”
【云笈七签·太阴尸解蜕形篇】
【类型:心法】
【属性:???】
【品阶:绝顶】
【效果:修炼时,持续削减精血与内气,增长神意。当精血和内气降至0时,死亡。
修炼大成之时,可在晋阶元婴时解锁“太阴炼形”系列道体,并重新获得精血与内气属性】
【说明:夫尸解者,尸形之化也,本真之炼蜕也,躯质遁变也。】
【修炼条件:等级抵达60级/法力属性为阴及其衍生】
【《人间世·心斋》】
【类型:心法】
【属性:无】
【品质:绝顶】
【效果:修行时,神智持续陷入迷茫,谵妄,难以清醒思考。修炼圆满后方可豁免
你获得计量条:无妄灾。每当你造成伤害的时候,无妄灾增长。当积攒足够计量条时,你可以消耗并触发其效果。该效果具有因果上的权威性。】
【无妄灾:指定对象下一次概率性判定偏向负面结果】
【修炼条件:等级抵达60级】
“这个可是我当年死的时候,那无上魔道智慧悟出来的东西。便宜你了。”
书生坏笑道:“东西是好,不过副作用也很大。看你怎么用了。”
显然,书生也是在给莫念穿小鞋呢。
莫念也没有拒绝,接过了那两本书,仔细收好。却见书生背起了书箱,不由得问道:“你……去哪?”
“回家。”书生示意身后,“我娘子等我了。”
狗狗顺着书生指的方向跑了过去,围绕着某人打转。莫念探头,那个颜若桃李,盈盈若水的身影回以一礼。
“真正的我早就转世啦,莫念。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是那个无用书生留下的怨念,和你的杂念糅合在一起,显化的一个转瞬即逝的残影。
因为我家娘子被困在这里了,我要陪她。”
书生解释道:“不过,现在不要紧了。她可以走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所以我才是第一个来的啊。因为她已经等我很久了,我也是。”
他朝他举起了左手。
莫念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小指上,系着一根白色的发丝,轻柔若无,延伸到不知多远,仿佛某人默默的守望与思念。
“这条狗很好,让它陪着你吧。狗兄,能麻烦你照料一下这位小兄弟吗?”
“汪!”
狗狗大叫了一声,女子一笑,拍了拍它的头,让它回到莫念身边。
说到这里,书生也张开手,拥抱了一下莫念。
“谢谢你,莫念。谢谢你能为我愤怒。”
他真诚地说道,“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谢谢你的结局。
你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希望那孩子……希望你们能幸福。
该回家了,莫念,你该回家了。不要让你的娘子久等了。”
“……再见。”
莫念也挥手道别。
书生牵着女子,携手远去。他们的身影开始变淡,剩下的,只有轻轻的歌声回荡。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花下,她轻轻地哼唱着。
在她面前,一座新坟矗立。花瓣飘落,落在墓碑之上,遮住了名字。
元箜之战,福天官大败亏输,丢掉了不少宝物。其中,当然也包括瑶池玉姬的尸身。
钱仲敏将其送回了饿鬼界。她对此感激不尽,连连道谢。这一座坟墓,也是她亲手打造起来的。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过来。
“婉儿。”白无常林楚涵说道,“小胜那边的情报。福天官的行踪……出现了。”
于是,歌声便止。
“娘,你好好休息吧。婉儿走了。”
她抬起手,纤细的玉指带着透明般的色泽,声音软糯细微。“有空回来看您。”
无人回应,只剩下风声。
她起身,离去。
跟在她身后,林楚涵冷汗直流,叹息不已。
“婉儿……别太自责。”
“……谢谢你,林姐。我晓得的。”
离开了那座坟前,她的声音就变了,如同冷冽的冰水,冰冷刺骨。
而在庭院中,有幽蓝桃花盛放。桃枝下,无数人皮被一根线吊了起来,开口处用针扎进,缝得完好无缺,栩栩如生,只是其中空空荡荡。
桃花树下,无数皮囊。
每次来到这里,林楚涵都头皮发麻。
那人一切都计划得很好,但好像……他貌似忘了几个事实。
第一,当年的瑶池玉姬之女,如今是书灵,亦是女鬼。身死之际,有魔道智慧亲自为其撰写结尾,欲邀请入魔。
第二,就是她的经历。
她被亲生父亲武天官将自己连同母亲一并杀死。
她亲眼目睹了第二位父亲喋血而亡。
她两度失去过自己的爱人。
最后是……
她曾在“那人”入魔最深的那十年,做他的侍女,寸步不离。
要说真传,魏长贵、夜郎梅、哪怕是思无邪……只怕都没有她和那人接触得更久。
林楚涵咽了咽口水,心惊肉跳,暗地里哀嚎不已。
我的主公哎,您死得倒干净,留下来的人,一个赛一个的麻烦啊……
她抬起手,树枝吹落,送下一张人皮。她从针线上解下,顺势披在了身上,血肉充盈,美目睁开,头角峥嵘……
无需再演,这世上已经没有了值得她扮演乖巧侍女的人。
因而,她脱下了伪装,穿上了皮囊。
妥帖合身,天衣无缝。
【东方七宿·亢金龙】
“走吧。”
“亢金龙”冷冷地说道。
第862章 前往酆都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赵红绫才在山上小屋重新见到了风尘仆仆的灰头土脸的莫念和他脚边的那只狗,忍不住叉起腰来。
“跑哪去了?还知道回来啊?”
莫念呵呵一笑,也不反驳。倒是那只狗绕着赵红绫转了两圈,蹭了蹭她的裤脚,赵红绫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给我带的礼物?还是说它把你带回来的啊?”
她躬下身,挠了挠狗狗的下巴,那狗也不认生,就地一翻,露出了肚皮吐出舌头呼哧呼哧的。
赵红绫也不讨厌狗,不如说还挺喜欢的。她一边逗着狗一边斜眼瞥了一眼莫念。
“我看有条狗也好,不然你都回不了家了!起名字了吗?”
“没……有。”
“那叫大黄好了。狗比人懂事,青衣姐也会喜欢它的。”
随意地定下了狗狗的名字,赵红绫回屋,出来时手里已经拿出了一根香烛,点起来后插到一旁,大黄连忙跑过去猛吸,看起来很是受用。
赵红绫拍了拍手,又询问起莫念干嘛去了。谁知道莫念手舞足蹈,颠三倒四的,嘴里全是胡言乱语。
“我……追……麻子!十……大败。”他连说带比划,“后来……见到……宁晨!他给了我……两本书!谢谢我,跟他老婆……走了!”
“什么跟什么啊……”
赵红绫皱紧眉头,越听越糊涂。“宁晨和他老婆?那是婉儿她爹娘吧?他们都万年前的人了,早投胎不知多久了。你能看见他们?
他们给了你两本书?书呢?拿来我看看。”
莫念搜了搜浑身上下,露出诧异的神色——没了。他明明记得揣在自己兜里的。怎么会没了呢?
他四处乱找,甚至蹲下来询问大黄。得到的回应,只是狗狗的一个白眼。他挠了挠后脑勺,冥思苦想,突然恍然大悟,乐呵呵地指着自己的脑子。
“在……这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红绫被气笑了,摇了摇头,揪着莫念的耳朵进了后院:“行了行了,我不问了。还好有我的头发系着,不然你现在不知道要跑多远呢。
去把澡洗了。脏兮兮的,我给你烧水。你的那些东西啊,我都给你卖了,得了不少香火回来,还认识了不少朋友。你看。”
说着,赵红绫取出了一把古朴的宝剑,美滋滋的展示给莫念看。从剑鞘中拔出,寒芒凛冽,锐意逼人,显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神兵。
要么说阴土机遇大呢。这剑应该是某人陪葬用的,辗转流传到了胖老板手中。虽然削铁如泥,但并没有什么神异,只是单纯的凡间宝剑,故而对鬼魂来说没什么大用。
为了跟赵红绫打好关系,这东西就当作是赠品送给赵红绫了。赵红绫倒是喜欢得紧,抱着不松手,还问了莫念一句:“这东西是拿你的那些货换来的,归了我,不打紧吧?”
“不……你拿着。”莫念笑呵呵地说道,“我们……不分,你我的。”
“……算你有良心。”
赵红绫匆匆放下剑,小跑着进了后院:“我,我看看……青衣姐那边要不要帮忙,你自己洗……”
莫念乐呵呵地看着他远去,干净利落的脱掉衣服,钻进热气腾腾的浴桶中,搓洗了一下头发和脸上的尘土,靠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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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东西!”
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将自己抽的倒飞出去。他只觉得不仅脸上火辣辣的,整个人也几乎被抽得散架了。
可他也不敢声张,连忙爬起身来,低下头急道: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人……小人下一次一定不会失手了!”
“你还想有下一次?哼!”
司臧磬收回了手,余怒未消,狠狠瞪了一眼面前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上头可要发下死命令了,要求每一个司命必须迅速收拢各处地府周遭的厉鬼恶鬼,纳入管辖,不得延误。若有怠慢者,严惩不贷!
自己倒霉,分到了昌城这一块。这里的主事者可不是好惹的。好不容易耍了点手段搞定,正要趁这个机会整合周遭的散乱势力,结果却……
一想到这,司臧磬杀心大炽。
“玄煞!你办事不力,该当何罪!?”
感受到了对方若有实质的杀意,“玄煞鬼王”叫起了撞天的屈。
“大人,这件事真的和我无关啊!
本来携大势相压,那群王八蛋都要屈服了。谁知道斜刺里杀出了个青刀鬼,二话不说就把桌子掀了,我能怎么办?
那女人好生厉害!一柄鬼头刀舞得虎虎生威,我实在是招架不住啊。也许,也许是那姓杨的……”
听到“玄煞鬼王”如此说,司臧磬皱了皱眉。
“鬼头刀?你把那东西的样貌细细说来。”
“玄煞鬼王”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给司臧磬说了。司臧磬面上不显,心里却沉了几分。
这柄刀,似乎确实有点来头啊。在地府里安插的眼线透露过,它来头不小,还关系到了某个鬼王古国,原本应该锁在库房里蒙尘的,怎么会流落在外呢?
莫非……又是姓杨的落下的棋子?这样一看,那青刀鬼背后有高人啊。
正当司臧磬思索的时候,“玄煞鬼王”偷瞄他的神色,感觉有戏,连忙表忠心:
“大人放心。那娘们除了那柄刀,其他的一无是处!请大人赐下法宝,小的必定能将青刀鬼手到擒来,收拢各大恶鬼,为大人鞍前马后!”
“你?”
司臧磬晒笑。若真是那柄刀,自己手中都没有能跟它相提并论的法宝,还借出去……想得倒美。
“得了得了,少在这里胡搞。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个人志大才疏,就算没有那青刀鬼,落水鬼、贪吃鬼你也收拾不下来,指望不上你。”
“玄煞鬼王”一下子急了:“大人,我……”
“好了闭嘴,不用再说了!”
司臧磬没好气地说道。
“我会另找人去做的。你……姑且还有点用。牵上你的马,跟我回酆都。
我把你这具身体处理一下,希望还能派上一点用场。到时候交接一下,把你手上那些人交给他吧。”
果然那场鬼宴上,还有司臧磬派去的手下。
“是,是……”
“玄煞鬼王”点头哈腰,走到后面去牵着那匹黑马。它似乎有点尥蹶子,打了几个响鼻。司臧磬多看了几眼,没放在心上。
“乖,乖,宝贝……”
“玄煞鬼王”抚摸着马背,露出微笑,在惊恐的马儿眼中格外显眼。
“要听话。”
第863章 阴世夹缝
牵着马跟在司臧磬身后,“玄煞”——或者说“猽公子”吧,现在二者本无不同——正在飞速思索。
但他也不能思索太快。毕竟他也算是莫念的分身。这边占着“带宽”太多了,剩下的就少了。
这也是为什么莫念那边总是一会好一会坏的原因。玄煞这边进程太多的话,他只有特别顺畅的时候才能正常思考。
不过玄煞感觉到,似乎莫念那一边“补全”了什么,“带宽”扩宽了不少。这让玄煞多了不少余地。
毕竟莫念那边傻了还有人照顾,他这边出事情了,那就功亏一篑了。
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人”醒了,去见了一面莫念吗?
不赖,看来某人正在渐渐好转,自己也能多些转圜的余地。
玄煞遮掩住笑意,摸了摸马鬃。身下,真正的“玄煞”被困在纸马之中,瑟瑟发抖。
七十二变的反面应用,“造畜”之术。
“到了酆都以后,别乱说话,别乱看,别乱走。”
司臧磬叮嘱道。他拿出一个笛子,吹了几声,一阵薄薄的灰雾笼罩了他们,很快便遮蔽了视线。
他摆摆头,示意玄煞跟上。两人一马就这样向前走去。
很快玄煞就留意到不对劲了。一开始脚步踏上的还是阴气深重的土地,很快就变得柔软、弹性、粘腻,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甚至是……内脏上。
他很快明白过来,他们正漫步在另一个“位面”上。
阳间只有两种情况,现世与灵界,两者之间的鸿沟如此巨大,只有修炼有成的修士才能逐渐步入其中,接近“道”。
但阴间不一样。这里是灵异之世,亡者归宿。如果说阳世是“向上”,是一跃飞起去触摸云霄;那阴土就是“向下”,潜入海底沉沦渊底。
而不同的“深度”,所感知的也不一样。走阴人一般就进入中阴界,阳世和阴土的交界处。而鬼魂则通常生活在阴土,生灵绝境。
而在中间,每一个“刻度”都代表了一层,一个“界”。不同的“东西”生活在不同的界内,相安无事。
有时候这些“界”会交集,甚至会上浮到阳世,连凡人也能看见。所谓的“阴兵过道”、“鬼市”,其实也就是目睹了另一个界内的生灵。
而很显然,司臧磬就是带着玄煞,行走在某个界内。就好像某个特定频率的频道,只有知情人能进入。
酆都……藏身在阴土的夹缝之中。
他们每走出一步,外界的景色便如同浮光掠影般急速闪过,移步换景,无数存在或不存在的物体,见到或没见到的景色倒映在眼眸中,给人以目眩神迷之感。
玄煞津津有味地看着。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司臧磬转过头来。玄煞连忙低下头,做出一副将要呕吐的神色。
“还受的住吗?”
“还,还行,”玄煞勉强说道:“我,我还以为死了之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司臧磬冷哼一声。
“那是你的神魂太过薄弱,无法承载。再撑一会……好了,我们到了。”
仿佛掀开一张帘子一样,司臧磬拨开了眼前的迷雾。踏步而出,便是另一番景色——
高悬于天际的玄黑险峰,散发着浓厚的不祥气息。绕山而建的雄城坐落其上,只能看见一个冷酷的模糊影子,光是目见都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而在悬空山之下,是车水马龙,密密麻麻的市集。临时聚集到这里的人们搭建起高楼,错落杂乱的建筑和摊位,来来往往奇形怪状的鬼魂,都仿佛一个注脚,笼罩在悬空山的阴影之下。
那一座山玄煞也曾见过,也巧,正是和司臧磬斗法的时候惊鸿一瞥见到过——这便是酆都,阴天官苦心打造的城池,也是他野心的起点。
玄煞也不由得连连赞叹。不说阴天官为人如何,修为又怎样,这酆都确实是不同凡俗,确实有几分载道之器的意思。至少比福天官的那小家子气的宝库强多了。
这是他还没见到过铸天官的旧天神庭。说起来这两者也是不相伯仲,旧天神庭更加精巧,而酆都却颇有种已经“近道”的意思在了。
就比如说,玄煞已经看出来了,司臧磬召来的那道灰雾,本质上就是酆都在其他层级的“影子”,只是显化为雾气,而只有踏入这里,才会显出真面目。
俯首步入酆都之影,方能得见酆都。
就光凭这一点,就超出福天官宝库与旧天神庭不知凡几了。
玄煞更好奇了。按照出身,阴天官不过是一介阴差,而铸天官可是真元宗的高徒。为什么酆都反而比旧天神庭气势更足,更加圆满呢?
看来这一趟是来对了。阴天官定然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玄煞姑且先把疑惑压在心底,跟着司臧磬前行。
一路上,他们也看见不少跟司臧磬服饰类似,一身阴气的人,应该都是酆都的司命,领着一队鬼魂来来往往。有的脸上还颇有愤愤之色,司命却也随意打骂他们,毫不客气。
玄煞好奇地询问司臧磬。司臧磬也不藏私,讥讽地说道:
“他们?哼,他们自恃身份高贵,不肯低头呢。”
“啊?这话怎么说起?”
“天河倒倾的事情,你听说过了吧?”
司臧磬指了指那些鬼魂,不无幸灾乐祸地说道:“那些都是被天倾撕裂了金身,只得夺舍下界人的神魂。只是没打过,直接被送到地府来了。
你当他们为什么不服气?在天上的时候,他们还和我同朝为官。如今到了酆都,这群人都只能做供人驱使的猖兵了,当然不服气。哈哈,我倒是看他们的脸色好看的紧!”
第864章 醉鬼其人
听到司臧磬幸灾乐祸的讥讽,队伍里有一个人忍不住了冲出来,却被身后俘获自己的司命一拉,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冲着司臧磬怒吼。
“司臧磬!少他妈阴阳怪气的。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一身阴湿臭味、鬼鬼祟祟的家伙靠不住!
天倾之后……是你们第一个跑的!带着酆都跑了!现在又趁着我们身亡,将袍泽掳来这里给你们当狗,你们有没有一点良心……咳咳!你们趁火打劫……”
“话可不能这么说,虚日鼠。”
俘获了那人的司命一脚踩在他身上,笑得恶毒无比:“给天庭当狗,和给我们当狗,有那么大区别吗?反正都是狗罢了。
我知道你不舒服。给上苍供奉了那么多宝贝,结果星官之位坐了不到两百年就滚下来了。嘿嘿,让你过把瘾,也该让你知足了。
老老实实来当你的猖兵。等日后有了更好的人选,我就放你转世。否则……哼哼,日后你在我手里的时间还长着呢!”
“你——唔!”
那人刚想说些什么,头就被司命一脚踩进了泥土之中,说不出话。而其他人也只是远远看着,或是冷漠,或是讥讽。
这人竟然就是北天星官:虚日鼠吗?玄煞有点惊讶。虽然说星官彼此神位之间强弱不定,强者可匹敌元婴,弱者不过堪堪如金丹。可虚日鼠沦落至此,还是让玄煞有点意外。
他小心地找司臧磬探寻:“大人,这可是星官啊。咱们就这么扣下了,岂不是……”
“这有什么?”
司臧磬看着虚日鼠被拖回队伍里,不耐烦地回答:“你死了多久了?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时候了。
现在阳世乱得很,上了天的仙官们现在跟下饺子一样往下落。
别说他一个靠溜须拍马上位的了,昔日风头正劲的奎木狼又如何?还不是现在尸骨无存,下落不明。据说最近东天的亢金龙也莫名其妙消失了,谁也找不到行踪。现在的阳间,说不定比阴间还凶险呢!”
……某位弄死了奎木狼来完劫的家伙决定还是把嘴闭上,免得露出破绽。
将自己队伍里愤愤不平的人整治了一顿,那位司命走到司臧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玩味地说道:
“司臧磬,这次回来的够晚啊。怎么?不顺利啊?
我这边收拢得差不多了,兄弟我受累,帮你一把如何?”
司臧磬的脸一下子黑了。
“用不着司臧羽,我有我的行事方式。管好你自己!”
司臧羽也不生气,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句风凉话:
“插地桩可没那么容易,小心碰上硬茬子。嘿嘿,我是个苦劳力,先去交差了。你慢慢忙吧。”
说罢,司臧羽就带着那一批魂魄离去。司臧磬狠狠瞪了一眼玄煞,眼神刺得他一激灵,不由得站直了身体。
“若不是你这个废物……我何至于如此被人羞辱!”他愤愤不平地说道,摆了摆头,“走前面!抓紧点!”
“是,大人。”
玄煞低头,跟着司臧磬往前,眼睛都不敢抬。
虽然听到了一些颇为在意的消息,但老老实实询问他肯定是得不出结论的,还不如另想办法。
没过多久,两人就来到了一间洞府前。司臧磬喝令玄煞进去,老老实实待着,自己先行离开,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而在这里,早已有一个人等着了。
这人面色青白,消瘦憔悴,一副猝死的模样。看见玄煞走近,他也笑了笑,抬手打了个招呼:
“玄煞鬼王大人,又见面了。”
“不敢不敢,都是为大人做事。哪里敢居功。我记得你是……”
玄煞自然地把手放到黑马身上,让它变成巴掌大小,乘势揣入怀中。手不动声色地加大力度,黑马发出哀嚎声,很快就把玄煞想要知道的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醉酒鬼对吧?”他琢磨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想不到你也是司臧磬大人的手下……呵呵,看走眼了。”
玄煞就觉得这位有点眼熟,之前鬼宴上就见到过这个人。不过比起绵里藏针的落水鬼,这位“醉鬼”混迹在群鬼之间,更是显得毫不起眼。
但现在看来……也是个藏拙的啊。
“不敢当,小弟名叫周清安,您叫我小周就行。”
“醉鬼”周清安咳嗽了两声,微笑道,意外的很是和气。
按照司臧磬的说法,这位周清安就是顶替办事不力的自己,来整合昌城附近大小厉鬼的下一任人选了。
不过玄煞左看右看,都看不出这人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甚至连字号都是没什么新意的“醉鬼”,不由得提起了几分小心。
两人相互客套了几句。至少玄煞能看出来,周清安是个十分健谈,性格亲和的人。虽然比玄煞早来了酆都一会,但为人并没有什么架子,反而十分圆滑,说话也十分谨慎。
玄煞心中一动,说不定……这个人能解答自己的一些疑惑。
他咳嗽两声:“小周啊……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不太懂,还需要向你请教一二。不知你是否可以为我解答一二呢?”
“玄煞大人言重了,都是为司大人办事,分内之事。”周清安笑道:“我也就是比您早来了一会,不知您想知道什么?”
玄煞把自己刚刚路上发生的小插曲跟周清安说了,补了一句:“这酆都地界,司命大人来往,我生怕一个不慎,得罪了谁,还请小周教我。”
“这事啊?嗯……倒也没什么。我也是过来几天才摸清楚了其中的门道。”
看来这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周清安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
原来这直属于酆都的司命,统一姓司,而后就是他们的辈分+字了。像司臧磬、司臧羽,都是同一辈的师兄弟,只是职位不同,但职级是相同的。
而不同司命的分工,就类似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那样的存在。司臧羽负责收拢游魂,填充猖兵。而司臧磬则负责挑拨离间,收拢厉鬼,也就是俗称的“插地桩”。
听到这,玄煞心里自然而然就诞生了一个念头,顺嘴就问了出来:
“但小周啊,我看那司臧羽大人,似乎很羡慕司臧磬大人的活计啊。这又是为什么?”
周清安听到这,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愧是玄煞大人。这,您就问对地方了。”
第865章 突击测试
“不管是人间还是天上,都还分清水衙门和油水肥差呢,酆都怎么能例外呢。”
周清安举了一个十分简单明了的例子。
“像是收拢游魂的这种差事,一般来说还是有点油水的。不过现在上面下了死命令,首要就要收集那些陨落的仙官的魂魄。
他们仓促掉下来,又夺舍失败,那有什么东西自然就便宜了旁人,就没有司命大人们什么事儿了。
不过像是插地桩这种事嘛……呵呵,那就不一定了。埋在阴土的秘密太多,哪怕是搜刮出一两件陪葬品,那也有可能出现了不得的东西呢,当然就是个肥差了。”
周清安说得风趣幽默,简单明了,玄煞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不过,他还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清安,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司臧磬、司臧羽看似分工不同,但玄煞能也隐隐从中察觉出,酆都整体计划的全貌。
先收拢仙官残魂,天兵天将。这群人高高在上万年,一朝落入地府,身家方面肯定是清清白白毫无干系。以此将其建立起猖兵编制,就不用担心与地府有染。
而另一方面,再去挑拨离间厉鬼们和地府的关系,煽风点火,威逼利诱。这群地头蛇早有夙愿,有了酆都这么一个大后台支撑,有胆子站出来和阴差们唱对台戏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若要有谁不听话,或者干脆就和地府走得近的,那就直接派出猖兵过去剿灭,震慑群鬼。双管齐下,就足以在阴土点燃叛乱的火苗。
打一批,拉一批,既培养积蓄嫡系力量,又扶持当地武装当黑手套,阴天官这一手倒是熟练无比,看起来这些年没少在诸天实施过。
这就更让玄煞好奇了。阴天官现在这副摆明车马,斡旋经营的模样,明摆着要和地府打持久战。
可他不是一直觊觎和忌惮天尊的存在吗?为什么现在又和地府杠上了?
还是说……酆都和地府,两者在阴土的角力,本身就是一种对老爷子力量的侵蚀?
仔细说起来的话,“阴司命”这一身份,也更像是地府阴差呢。
只是地府阴差分工更加明确,架构更加合理;
而司命却是显得有点粗糙,更像是什么职责都一把抓。
是无意?有意?阴天官想把新天庭取代旧天庭的那一套,也搬到阴土这边来重现一次吗……
玄煞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感觉有点卡壳了。没办法,一次性不能思考太多东西,先放放吧。
“多谢小周你为我解惑了。”他拱手说道,“你以后可算是摆脱暗子的身份,正式熬出头。
今后我就是你的副手,你才是‘鬼王’。可要多多关照老哥我嘛。”
“哎,瞧您这话说的。”
周清安哪里敢应?摆手拒绝:
“若不是司臧磬大人提拔我,我指不定还在阴土哪个角落买醉呢。
当然我也不是说当暗子不好,只是当鬼王对我来说更加海阔天空嘛。
都是为了酆都效力,哪有什么彼此?”
“是是是,是我浅薄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两个人虚伪的相互吹捧。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司臧磬走进来,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我在外面都能听见你们讲话……跟我来。”
二人不敢怠慢,跟着司臧磬背后,不多时来到一处阴气森森的所在。推开门,无数尸首整整齐齐的堆积。看上去颇为诡异。
但玄煞和周清安眼皮都没抬一下。
阴修嘛,哪有不玩尸体的。
“之前我给玄煞的那具尸体炼制了一下,没想到还是那么废物。”
司臧磬不耐烦地说道:“那就只能便宜你了,周清安。这些都是我的珍藏的猖兵,花费了诸多灵材和法力炼制而成,比起传说中的撒豆成兵,黄巾力士也在伯仲之间。
你去挑一具,好好地给我担当起鬼王的身份,别跟玄煞那样中看不中用。做得好了,这就是赏你的了。”
“遵命!多谢大人!”
周清安喜上眉梢,一个跨步就往深处气息最强盛的地方去了。身为鬼魂,有一具可以寄宿的好尸体,那真就和拿到了本命法宝差不太多了,他当然乐意捡这个便宜。
而被冷落在一旁的玄煞,司臧磬也瞟了一眼,皱了皱眉,也摆摆下巴。
“……你也去,猖兵不许你碰,挑些趁手兵刃。今后听从周清安的命令,知道吗?”
“是,多谢大人宽宏!”
玄煞应了一声,也走进去,小心地避开那些尸体。
没什么的,嫌弃……
就凭自己《万鬼图录》的造诣,这些猖兵,还真就没有一具能入得了玄煞的眼。
光就自己嫁接给横死鬼的那一只兽爪,玄煞估摸着,百息之内能把这群猖兵撕扯个稀巴烂吧……
不过,玄煞还是随便拣了一柄还算看得过去的刀,勉强算应付过去了。周清安则选择了一具将领级别的猖兵,美滋滋地走着。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断喝。
“什么人?胆敢擅闯我军库房?快给我拿下!”
玄煞和周清安都愣住了。回头一看,是一个猖兵正大声呼喊,召集同袍。而司臧磬早就不知所踪,也不知去了哪里。
玄煞和周清安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看样子,“玄煞鬼王”的表现,还是让司臧磬心里不太舒服。如今换了一个人执行任务,还是没能打消他的疑虑。
于是,就有了这一场“突击测试”。
不对……玄煞隐隐感受到了,还有一个熟悉的气息……是刚刚见到的司臧羽。
好吧,还要算上同门碾轧……还是一石二鸟,压榨到了极限啊。
玄煞和周清安对视了一眼,隐隐了然。
第866章 原来是牢九门的兄弟
这里是酆都的腹地,存放猖兵的库房,守备森严。这一声喊,一下子点炸了整座兵营。
“他们怎么进来的?”
“你还管这个?先把他们逮住再逼问。”
“列阵,列阵!不要伤了库房里的存货!”
周清安和玄煞闯了出去,发现已经有为数不少的猖兵结阵,气机连成一体,隐然有气象勃发。
玄煞咋舌,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几个眼熟的面孔,就是刚刚司臧羽带走的那几个鬼魂。
但他们现在站在猖兵队列中,气息圆融,转换成冲天的阴森煞气,虎视眈眈。
要说仙官中有实力出众的人,玄煞是信的。要说他们能这么快整编列队,同心协力,他半点也不信。
笑话,这群人在当天兵天将的时候就军纪松弛,没可能成了死鬼反而令行禁止了。
但事到临头,也想不了太多了。玄煞和周清安相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掩护着冲杀进去。
由于是第一次配合,两人都有些保守,只是简单的合作罢了。玄煞也不打算现在就把底露出来,用阴风黑云捏出一对鬼爪,手中刀芒暴涨。
他也打听过了,真正的“玄煞鬼王”其实也没有掌握太精妙的法术,纯粹是以法力压人,或者是召唤出鬼火,就这两样。只是他寄宿的那具尸体底子太好,底蕴太厚,才让他有了不少底气。
现在的玄煞模仿起来,出力约莫有个七八分。但他也有把握,没有人能看出自己是个冒牌货。
【应劫天命·琉璃尽碎:你发动攻击对法宝的耐久度造成额外消耗。每击碎一柄法宝,该效果都会再度提升。】
猖兵们的制式甲胄和兵器都很一般,被玄煞爪子砸上几下,或是刀锋狠劈,便一下子碎裂破甲,散落一地。
乍一看,倒是和原本的玄煞鬼王靠着法力敢打敢冲的作战风格差不太多。
猖兵中,有寄宿尸体的,也有寄宿甲胄的。被硬生生劈碎以后,鬼魂便发出一声哀鸣,受到了重创。玄煞补了一刀上前,便直接了账。
讲真的,玄煞真觉得自己是来炸鱼的。
本体早就已经是金丹中最巅峰的那一批人了,堪堪勾到了元婴的边缘。这群猖兵就算是活着的巅峰期,也不过是来给本体送经验的货色,更遑论已经身死化鬼的现在了。
既然如此,玄煞干脆开始划水,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偷看周清安那边的情况。
你别说,在这样的激斗中,周清安的表现,倒还真是让玄煞刮目相看。
他没拿武器,浑身气雾缭绕,举手投足间进退颇有章法,猖兵难以近身就被他反手格挡出去了。而跟他接触过的敌人,身上都多了一个玄煞很熟悉,但略有些不同的状态:
【醉意·冥(4):每叠加一层,造成少量阴气侵蚀伤害,受到伤害和造成伤害均增加,同时大幅度增加出手前摇,被击中会大量累加失衡值】
不愧是“醉酒鬼”,周清安的战斗,几乎全都是围绕着“醉意”这个体系而来的。
浑身笼罩着酒雾,即便是鬼魂吸入后,也会萌生醉意。而一旦“醉了”,造成伤害和受到伤害都会大幅度加成。
而【失衡值大幅度增加】,就体现为所有被影响的猖兵都开始东倒西歪,踉踉跄跄,难以平稳。
这个时候,被周清安大力一打……
“砰!”
接下来的一幕,堪称赏心悦目。
被击中的猖兵站立不稳,立刻倒飞出去。如同保龄球一样。所有被它撞中的其余猖兵很快爆发了连锁反应,仿佛开花一样,四处横飞,场面一片混乱。
玄煞眼睛都瞪大了。
我去,醉拳击飞流?都到了金丹还有玩这种杂技流派的?不容易啊。
出于个人喜好,玄煞——莫念自己也曾经练过不少醉拳醉剑的武学,对此当然不陌生。周清安的这一手,无疑是给他增进了不少亲近感。
之所以是杂技流派,就是这个流派运转起来会非常爽快,尤其是在这种对群的场景,被击飞的敌人撞到其余物体上,还能造成高额伤害和眩晕。即便死了,飞出去的尸体也能继续“鞭尸”,扩大战果。
单就这一场,简直就像是周清安轻轻一推,整个猖兵阵列就溃不成军,分崩离析。放游戏里,还能看见大批伤害数字飘起来,十分解压。
不过嘛……杂技之所以是杂技,就是遇见了合适发挥的环境会十分爽快,遇见不合适的……会很坐牢。
还不是一般的牢,而是非常牢。
一旦周清安的发力无法撼动连锁反应的那个诱因,那么“醉意”的加伤效果就会反过来让他吃一个大亏。
再者,醉意对群很爽,但对单情况下,遇见强敌就就未必是好事了。
再加上周清安死的明显很早,没有赶上武道兴起的风潮,身上没有一门能和醉意联动的武学,纯粹靠醉意当负面buff打,说实话,啃不了硬骨头。
玄煞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司臧磬一开始选择了“玄煞鬼王”,而不是“醉鬼”来挑大梁的原因——周清安实在是扛不住局势。
但本体是莫念的玄煞,还是很欣赏周清安这种版本逆行者的。作为接下来的同僚,他不介意帮周清安一把。
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玄煞手中环绕的阴风逐渐变大,风力开始变得狂暴。
本来风系神通,基础伤害都是以风力为本。只是玄煞一直以来都是玩的阴风侵蚀,很少在风力上下苦功。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也算是修炼有成,即将突破。当然可以将原本一些神通继续推陈出新,玩出新花样了。
不管是之前莫念吸气,将王麻子和横死鬼吸过来制服的那一手,还是……接下来玄煞要做的事情。
他鬼爪一推,拍在一个飞来的猖兵身上。阴气飓风瞬间爆发出来,劲力之强,甚至在空气中荡起一阵涟漪,将它连同周身一圈的敌人全都打飞!
醉意的失衡,辅佐以飓风吹飞,玄煞这一出手,倒飞出去的猖兵可比周清安打飞得快多了。
周清安瞥见了这一幕,心中也在暗叹:
好一个蛮子!这一身雄浑法力,浑身蛮力,可比自己取巧来得凶啊。
不过现在也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趁着玄煞给自己打出空隙。周清安深吸一口气,随后,吐出一片酒雾!
本命神通——余祭佳酿!
这酒可不是凡酒,而是“醉鬼”的压箱底手段之一,祭祀上供用的悲酒。酒雾带着淡淡的紫青色,凡是沾染的猖兵,无不神智朦胧,意识模糊,醺醺然不知何处,悲怆凄苦之意随着酒劲涌起,忍不住留下泪水。
有情绪丰富者,悲伤过度,甚至有被这一口祭酒沁入三魂七魄,有消融之势。
谁道天上仙酿醉人?莫过黄泉悲酒愁肠。
“玄煞大人!”
唤出愁酒,周清安连呼,“好机会!”
玄煞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眼中鬼火大炽,凌空飞出,钻进了酒雾之中。
随后,轰然炸裂!
第867章 给你一个下马威
祭酒悲苦,被鬼火一点,更犹如愁思,余韵悠长,不可断绝。
更别提玄煞还在暗暗操纵九幽风煞·阴风怒号,将逐渐燃烧的酒雾连带着鬼火四处扩散。
酒随风散,火助风势,很快就把局面进一步弄得更加混乱,猖兵们大呼小叫,惨嚎不已。
“火……火啊!”
“快散开!别让酒火沾上!这东西麻烦了。”
“你当我不想?哎呦……别挤我!”
而周清安和玄煞,也察觉到了不对。
即便是对酒雾和鬼火忌惮不已,但这些猖兵却没有一哄而上的意思。正相反,他们喊得虽然大声,却始终试图维持阵型,不断靠拢,反而让火烧的更旺。
有些猖兵都被点燃成一只火柱了,却仍旧贴向其他人,将火势继续扩散开来。
这就不止反常了,甚至有几分迟钝,乃至诡异了。
周清安不明就里,看见猖兵们互相点燃,隐隐心底发寒,不明白这些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玄煞倒是很平和,这场景他见多了。游戏里指示所有可操纵单位集合的时候可不就是这一幕吗……
不过,他倒也搞明白,这群猖兵身上发生了什么了。
说是酆都猖兵,但其实……也就是被炼制成僵尸吧?
难怪阴天官是所有天官中风评最差的,所有仙官最不愿赴任的去处;难怪虚日鼠如此抗拒。
还在天上的时候,阴天官尚且可以借助天官福荫,庇护自己手下的猖兵,增幅各种抗性。可落入九幽以后,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表被扒下来,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群行尸走肉罢了。
所谓的令行禁止,阴间兵势,也不过是受制于主人之命,强制摆出阵型罢了。任何一个兵家修士看见这一幕,都会啼笑皆非兼痛骂,根本算不上正经军队,只是“工具”罢了。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成型快,服从命令,落入九幽以后,受阴气滋养,这群猖兵虽然失去了天庭气运加持,不再有万法难落的高抗性,但基础数值全面提升了。
坏处嘛……就像现在这样,缺乏应变,一旦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主持者应变不及,反而会弄巧成拙。
甚至于……
玄煞扫了周清安一眼,后者也是脸色难看,甚至有点后悔答应司臧磬接下这门差事。
狗日的,自己用的也是猖兵身体呢!
玄煞好歹是自己捡来的,可自己上了猖兵之身,鬼知道司臧磬会在里面下什么手段,让自己听命。
自己到底是薅到了酆都的羊毛,还是被算计了,困在这具尸体中了?
“小周,想那么多也没用。”
玄煞来到周清安身边,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干活吧。说不定司臧磬大人慈悲,放你一马呢?
能给酆都做事,就是我们最大的福分啊。”
——那你怎么不去呢!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这福分给你你要不要啊!
周清安满肚子委屈没处说,只能憋着一股气,跟着玄煞四处放火。
这两人一个吐雾击飞,一个搅风放火,大闹猖兵营,搅得乌烟瘴气的。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你们两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黑气从西方天边飞来,化作司臧羽的面貌,杀气腾腾。玄煞和周清安只感觉浑身一沉,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压力袭来,要将两人挤成粉碎。
就在这时,司臧磬也出手了。
“开个玩笑而已,司臧羽,别大动肝火嘛。”
他人未见,声音传来,两人就感觉身边的压力悄然散去,显然是司臧磬给他们二人解围了。
这时候也打不起来了。猖兵们和玄煞二人都知道,自己是卷入两位司命的明争暗斗中,平白遭了无妄之灾。恨恨地瞪了玄煞二人一眼,猖兵们开始收拾战场,如潮水般退去。
过了一会,满脸春风的司臧磬现身了,甩给了玄煞和周清安两枚令牌。
“你们做的很好。昌城之事就交给你们了。回去休息吧。一些物资还需要时间调配,准备好了,你们二人就动身,重返昌城。”
“是。”
二人躬身应是。周清安还未免有点幽怨,但玄煞完全没有负担,感应着令牌的指引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就躺在了床上。
这边占用的思考空间太多了。现在,该还给本体一点了。
“……莫念,莫念!”
他睁开眼,眼前是叉腰的赵红绫,脚边还跟着大黄。青衣姐夫妇坐在桌边,关切地看着自己。
“又犯傻了?能不能醒一醒?”赵红绫捏了捏莫念的脸,“赶紧想个辙。不然我们就过不了安生日子了!”
“哦哦哦……刚说到哪儿了?”
莫念清了清嗓子,“有人造谣青衣姐的事情,对吧?”
“是啊。我都不清楚,我这把刀到底怎么了。”
青衣姐把鬼头刀放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什么鬼王古国,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啊?长婶也说不知道谁以讹传讹,说我以此击败了玄煞鬼王什么的……
啊!好麻烦啊!小莫,想个办法吧?我不想以后刀口谷一天到晚有奇怪的人上门啊……”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莫念思索了片刻,把自己的想法一说。众人面面相觑,又觉得有点道理,又有点担心。
“你这……能行吗?我怎么觉得会越搞越大呢?”林掌柜无奈道,“搞这么多条条框框,别人会相信吗?”
“条条框框多就对了。我们可是阴间,既然当了鬼,不讲道理才是正常的。不然凭什么当厉鬼呢。”
莫念拍了拍手。
“来吧来吧,动身起来。这可是个大工程呢。让我们好好招待一下那些来客吧。”
第868章 逐利者们
现世,苍海界,七海之上。
海面上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血色。到处都是浮起的尸体,残肢断臂,还有破碎的法宝残片,方圆百里之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活气。
——直到水波荡漾,阵阵涟漪。
“哗啦——!”
悠长龙吟响起,一头老龙破水而出,仰天长啸。
只是它的状况……惨不忍睹,遍体鳞伤,到处都是翻起的皮肉,焦黑一片。龙血都流干了,伤口处隐约可见扭动的白骨,可想而知,每扭动一次,都会给这头老龙带来何等的折磨。
更恐怖的是,它的双眼已被摘除,只留下两个血淋淋的空洞,分外可怖。
“贱婢!畜生!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它惨嚎道:“歹毒妇人心,你真把自己当人族了吗?
你迟早不得好死!落得个扒皮抽筋,尸骨无存的——”
老龙的声音戛然而止。
“堂堂龙族澜王,遗言就这样吗?”
老龙王的头顶,一个渺小的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就……上路吧。”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一道青光从龙角中央闪起。老龙王一颤,内心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住手,不不不……”
可惜晚了。
那一道青光自上而下,将老龙王从中剖开。龙血如喷泉般飞溅四射,伴随着老龙王的惨嚎,它被活生生剖开,露出筋络血肉,龙脑骨骼,仿佛被精心解剖,准确,高效,毫无浪费。
那濒死前的声音,从痛骂、怒吼,到哀求、低语,最终归于寂静。
而端坐在龙首之上的那个女人,只是冷眼旁观,几近残忍的解剖老龙。
就在这时,有人自天外飞来。
“应月,你这边怎么样了……哎。”
钱仲敏看着被细细肢解的老龙,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这一次做的,是不是有点太绝了?我都担心会有业报……”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
柳应月收起老龙王的尸身,淡淡地说道。
如今她已然换了一个人般,头顶生角的龙女眉峰冷峭,神情冷漠,一身孝服雪白,没有沾染半点血腥,和脚下腥红一片的海面对比鲜明。
“这是龙族欠我们的,”她淡淡地说道:“等到它们还完了债再说吧。
不过……目前应该离我很远。”
钱仲敏看见她这样,摇头叹息,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倾之日,龙族倾巢而出,在玄明界掀起大乱,给群仙盟造成了不少麻烦。随后它们顺着天河,逃出了玄明,和天官残部合流,让人很难不怀疑龙族是否与天庭早有勾结,否则无法解释两者步调如此一致。
但不管怎么说,八大仙门都必须表露出态度。
要是都跟龙族一样,天下大乱便表现野心,乘势而起,那就永无宁日了。作为报复,也是作为展示肌肉的威慑,群仙盟都必须做出回应。
响应最积极的,便是凰主,与流波岛的柳应月。
不管凤主再怎么刚愎自用,我行我素,但至少在这一条世界线上,他仍表现出了自己的气节。
《飞仙问道》中,在【妖乱大地】的仇恨连锁中逐步走向堕落,为了追逐权力和仇视人类而逐渐疯狂的凤主,失去了绝大多数羽族的爱戴,就连凰主都被枕边人暗算,心灰意冷,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凤凰从此不两全。
但在这里,妖乱大地未发生,凤主没有逐步突破自己的底线。他的野心虽有,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加之凰主的牵绊,凤主仍旧是个有着众多缺点,自觉满腔抱负无处施展的君主,一个时常和妻子争吵,但仍旧彼此深爱的丈夫。
直到天倾之时,他作为君主,为了羽族和玄明界奋战,被龙族的暗手围攻至死,死在了凰主怀中。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有时候,事情早有征兆,发动起来如同车轮滚滚向前,难以违抗。但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声名狼藉的败者,就是壮志未酬的英雄。
凤凰仍旧未能两全。但这一次,悲痛欲绝的凰主矢志复仇。
原本在妖族和人族之间摇摆不定的羽族,正式加入群仙盟。而与凰主一拍即合,则是柳应月。
龙族的第一波攻势中,就是叛徒流波岛和入海门户璇州受创最重。龙宫全力出手,卷起了万里海啸,淹没了璇州三分之二的土地,水族大肆侵略。
至今璇州仍处在水患之中,万顷良田淹没,数以万计的人族和妖族流离失所,浮尸万里。
而柳应月的反击,也十足的犀利。
通过钱仲敏的渠道,她将玄明龙族的消息散布了出去,连带着龙宫的资产家底评估调查,龙族道法和体质弱点……通通散播出去。同时高价悬赏,溢价收购龙族身体的材料,并宣传龙族内部仍藏有一个大秘密,足以动摇诸天。
思路就很简单,拿钱砸,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在财神爷的银弹攻势下,被高额悬赏烧红了眼的修士接连不断的袭击龙族,骚扰得它们不胜其扰。关键是真有人袭破了龙族的一个宝库,从中拿到了大笔好处。
这下一下子把气氛炒热了。猎龙行动一下子成为了一个时兴的热门产业。
柳应月也没有骗任何人。毕竟龙族若是坐拥四海,经营得如同铁桶一样,那当然没有人敢来。但它们自己要携款潜逃,还顺带往群仙盟背后捅一刀,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财不露白,何况是巨富呢?
就算柳应月自己也是蛟龙,但她看得明白,在四海龙宫这头巨物被逐利的群狼分食干净以前,显然不会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了。
经历过了津门血战,围杀武天官以后,柳应月也变了很多。若以前的她还是喜欢站在幕后,现在的她就多了几分凌厉和魄力。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传言了,说“覆海大圣”只是一个幌子,柳寒鼎只不过是出面吸引视线的靶子。真正的覆海大圣,应该是这个掌握雷法,运筹帷幄的蛟龙女。
而如今诸天变局,正合乘势而起,因而柳应月才走上台前,逐鹿诸天。
这种说法,让柳寒鼎哭笑不得。如今是怎么都解释不清了,只能闷声发大财,将真相憋在肚子里了。
不仅是柳应月,钱仲敏也变化了很多。
此时的钱仲敏两鬓斑白,神情沧桑。自从师父过世,落宝金钱得而复失,再去参加了莫念的冥婚礼以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很多,气息也越发圆融内敛。
纵然武财传承暴露了以后,来自福天官和各方势力的觊觎试探纷至沓来,但现在的钱仲敏,已然可以安然无恙,不动声色地挡回去。
天倾之日,改变了很多人。
“不说那些了,有在澜王身上拷问到什么吗?”
钱仲敏询问道:“四海龙宫不惜背叛整个玄明,和八大仙门站在对立面上,和天庭勾结……这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在。”
“你不是已有猜想了吗?”
柳应月反问。
“否则……为什么你会这么殷勤的与我合作呢?”
钱仲敏沉默。
四海龙王,掌管水域的神祗,按道理说应该也属于天庭管辖范围之内。但万年以来,各大天官都出奇的对这个位置保持了沉默,任由龙族自甘堕落,与妖类为伍,不闻不问。
但事到如今,大家都知道了,天庭只是不明着来。而私底下,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染指海洋权柄。
而钱仲敏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已经对此有所猜想,甚至是掌握了某些柳应月所不知道的情报。
而现在,柳应月需要钱仲敏摊牌。
他叹了一口气。
“二十四颗【定海珠】……是的,武财神的另一桩宝物,甚至比落宝金钱更关键的传承之宝。
师父他……就是为了调查这东西,才被牵连的。落宝金钱,反而只是附带的幌子。”
钱仲敏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出去的话将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落宝金钱,只是个放出去的幌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那里,一枚流光溢彩,浩瀚深邃的宝珠,正深深嵌在他的体内,将血液染成一片湛蓝。
“沧澜界的那一颗……我已经拿到了。龙族他们在那里,只是无用功罢了。”
谁也没想到,龙族梦寐以求的至宝,竟然就被钱仲敏悄无声息地得手了,牢牢握在掌心中!
若非是大家是相识多年的故交,钱仲敏绝不会吐露半分。即便是故交,因为一件至宝而反目成仇的事情还少吗?
但莫念还在。总有一天,他还会从地府回来——就是这个事实,维系着阳世的人们。
没有人想因此站在他的对立面,没有人愿意这样。
事实上,钱仲敏现在也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柳应月只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看向海面的深处。
“这就对上了。”
她说道:“有一颗……这里吧?”
钱仲敏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心里也颇有点感激。他和柳应月并肩而立,看向海渊。
“是的,还有龙王们垂涎欲滴的‘权柄’……也是如此。”
“无非是逐利罢了,我们和龙族,都一样。”
柳应月一马当先,化作青色雷光,飞向远处。
“走吧。别让它们得手。”
———————————
而在阴间,有一行不速之客,抵达了刀口谷前的小店中。
第869章 我有一座恐怖坟
一进到店内中,这群人就感觉有点不妙了。
店内只有一个书生气很重的掌柜在操持,连个伙计都没有。但寥寥无几的几张桌子,竟然全都坐满了人。
……不,或许不一定是人。
见到有新人来,客人们纷纷看来过去,看得来人头皮发麻,一步都不敢动。
“来者是客,别太拘束了。”
那个掌柜的笑笑:“我姓林,客人,还有一张桌子,请坐吧。”
有了林掌柜从中斡旋,其他人这才把目光收了回去。这一行人才向林掌柜道谢,战战兢兢地坐到了最后一张桌子上。
“白老二,你不是说了这里有大富贵吗?”
这一行人身形最大的那个彪形大汉压低了声音,隐含怒气说道:“我看富贵没有,走一趟阴,咱们都要把命陪在这里了。你说不出个所以然,牛老三,你说怎么办。”
被彪形大汉一问,沉默寡言的黑瘦汉子牛老三言简意赅。
“杀。”
“别别别……别介啊包老大。”
那个走阴人白老二抹了抹冷汗,急忙解释道:“我这也是道听途说,过来碰碰运气而已。
大家都说了,这里的青刀鬼,有着成就阴神,埋葬着鬼王古国的秘密。咱们就……就来碰碰运气嘛。”
“那怎么……”
三人争执不休,隔壁桌的那人却听不下去了,喝止道:
“别吵了,就你们这样,还来争富贵?
阴间恶鬼诡异多变,谁知道消息传出去后,有多少人前来送死?就是你们这样的人来多了,才把那青刀鬼喂成那副诡异模样的。
既然是来投机的,就给我闭嘴!少惹麻烦!”
包老大眼珠子一瞪,刚想吼回去,却被满头大汗的白老二扯了扯袖子,指了指门外的角落,顿时眼神一凝。
门外,一只手卡住门缝。隐隐有刀剁下的声音,血液溅到门上,留下暗红色的点子。
三人同时咽了咽口水。
这鬼地方……有这么凶吗?
见镇住了三人,隔壁桌的客人才住了嘴,迟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了阴气缭绕的暗金,放在了桌子上。
“老板。咱们这群人在这里坐了也有三天了。你也该给个准信了吧?我们要怎么才能见到青刀鬼。”
收到了足够的小费,林掌柜露出了微笑,朗声说道:
“有天国旧朝,名曰大乾。仙人混居,万国来邦。群妖俯首,开创太平。
可在朝堂之上,有天子欲成大阎魔身,有武王问鼎九州,有国师勉励维持,有名捕奔走救国。
在其下,有四方长街,客似云来,有恶教名曰太阴,散播符水,蛊惑万民。手下教众痴愚,护法猖狂。
更有甚者,在下城津门,有阴魔横行,诸恶易作。五浊恶世,等待魔首,掀翻世道,毁灭一切。
在旧事尽头,青刀鬼早已久候。诸位,此即为——大劫虚都·神京!”
小店里的众人只感觉脚下一空,立足不稳,地面竟一瞬间消失不见,只有无尽虚空,将所有人全都吞没其中。
而林掌柜的话语也变了。似女子,似老者,似稚子,似千万人同声吟诵。
“欢迎来到……鬼王古国!”
第870章 三兄弟
等小店中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以后,只剩下了三个人——落水鬼、林掌柜,还有从门外走进来的莫念。
“这样便可以了吧?”
林掌柜沉声道,“我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莫念简短的说道,收回了门外肢解分尸的纸人,“只缺,第一次。后面……他们便不会来烦你们了。”
林掌柜欲言又止,有些无奈。
刚刚的种种迹象,其实都是他们弄出来唬人的,保证这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不会轻举妄动,乖乖被带进“假神京”中。
这其中,林掌柜只是个幌子,落水鬼则是被专门请来的保安,以免开始之前就有不开眼的家伙动手,真个伤到林掌柜。
而剩下的事情,都是由莫念操办。如同封锁饿鬼界的最后一战那样,他画了一幅画,借助《神鬼见闻志异》将来人全都卷了进去。
或许现在还是假的,但很快,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会变成真的了。
“你这样,人不会越来越多吗?”
即便是先前已经说好了,但心疼自己娘子,林掌柜的语气不免急了点:“原本就是无中生有的流言,你再火上浇油,被吸引来的人不会越来越多吗?事态会闹大的。”
这一回,反倒是落水鬼先开口了。
“林掌柜,你这话就不好说了。现在这个世道哪有安安稳稳的?”
他玩味地说道:“就算是阳间,天上的神都跟雨点一下往下掉呢,你能想到吗?
阴差们轮班转的接引亡魂,九阴幽河上面到处都浮着鬼魂。世道变啦,还想抱着娘子过你那点小日子的生活,一去不复返啦。”
林掌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耸了耸肩,无奈地默认下来。
他自己也明白,刚刚的想法有点天真了。阳世死得人太多了,地府超负荷运转。人一茬一茬的死,来到阴间,一个个全都是怨念深重的厉鬼,四处作乱报复……
上面是乱世,下面也不安宁。阴间待不下去,转世投胎成了新生的婴儿,只怕活得更加艰难。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林掌柜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时还没办法接受。
莫念看了失落的林掌柜一眼。有些话,落水鬼当面,他也不好说。
姑且不论那个传言是从哪里出来的,但……它是正确的,莫念确认过了。
从接手那柄刀的开始,莫念就感觉到,刀身上的铭文隐隐有异。那是这柄刀的运使之法没错,但同时……其中也蕴含着某种秘密。
由于残破得太严重,具体是什么,莫念还没完全破解出来。但可以肯定,那是一种修炼神魂的法门。其最终目的,是将持刀者缓缓化为刀中真灵……再之后的事情,就难以预料了。
当初指点青衣姐拿到这柄刀的人,估计是没有想到她会在阴间停留这么久。若早些转世离开,那么这柄刀就会再度蒙尘,也就没有这么多的问题了。
又或者,本来就应该……
毕竟这里是阴间。有太多不该逝去,不愿逝去的执念,妄图卷土重来,再活一世。哪怕仅仅是区区一柄刀,也是如此。
莫念决定先保留自己的意见,青刀鬼之事,观望一段时间再说。
总之,先看看另一边的发展吧。
————————————
白老二只觉得耳边风起,好像坠入了万丈深渊,吓得闭上了眼睛。
这要摔实了,怕不是尸骨无存,只剩一滩肉泥了吧?
好在这个时候,他只感觉肩头一沉,一只大手抓住了自己——是包老大!
“老三,动手!”
包老大提着白老二,大吼道。
黑瘦的牛老三点点头,从背后的包裹扯出一张脏兮兮的布,还散发着淡淡的尸臭味——这竟然是一张裹尸布。
他奋力一挥,那仿佛抹布一样灰扑扑的裹尸布,竟然长出了数尺有余,将三人包裹在一起。阴风鬼号响起,有若隐若现的鬼魂现身,托着三人缓缓降落。
只是这对牛老三也不好受。他的脸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好像这条布一直在吸取他的精血一样。好好一条汉子,几个呼吸以后,竟然有种被活活抽干的感觉。
这时候,包老大也出手了。他甩出一根绳镖,“叮当”一声,不知扎到了什么地方,他狠狠一拉,便把自己连同其他两人拉了过去。
“啪嗒”一声,三人总算是有了一个立足点。白老二惊魂未定地看下去,脚下仍旧是看不见底的黑暗,让他阵阵头晕目眩。
这个时候,他们才有闲暇四处观望。
四周尽是残垣断壁,遍布着居民区的楼房。看样子,这里原本是人们热闹地休养生息的地方,却因为天灾地陷,只余废墟。
包老大将嵌在房顶上的绳镖抽回,心有余悸地说道:“鬼王古国……当年沉入九阴以后,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纠结这个也没有用,包老大摇摇头,扶起腿软的牛老三,呵斥道:“老二,别耽搁了,请出仙家来,找一条路。
留在这个鬼地方,我总觉得……要出事。”
“啊?哦哦……稍等。”
白老二手忙脚乱,拿出腰鼓,开始跳大神。单调的鼓声伴随着他有些滑稽的舞姿,在废墟上回荡。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
随着白老二有些破了音的声音,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包老大和牛老三都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眼角还能看见有什么东西急掠而过。但转过视线,却什么都没看见。
这两人也习惯了。白老二虽然人怂包了一点,但手底下的本事还是有的。三人联手走阴,干的都是给死者传话、淘换点阴器的活,上不得台面,全看胆子够不够大。
牛老三命格归阴,小时候偷吃贡品长大的,一身阴气森森,鬼蜮手段多,对别人对自己都够狠,寿数不长,关键时刻总能拼出一条命。
包老大命格凶恶,百鬼退避,兼之身手矫健真气雄浑,通常都负责与人争斗方面的事情。
而白老二供奉五通神,沟通家仙,负责和死者交涉等杂事。狐黄白柳灰,白家——也就是刺猬,经常能趋吉避凶,带着他们走出险境。
这三人虽说各怀心思,但能够以活人之身行走阴间,这么多年过去,倒也磕磕绊绊的走下来了。
第871章 最初的考验
白老二跳着跳着,没过一会就歇了,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拿出手帕擦了擦,喝了口水。
他耳朵一动,似乎是听见了什么,招招手,示意其他两位兄弟跟上。
包老大和牛老三知道,这是白仙家给他启示了。他们去听,也就是听见“吱吱”声,扒开来看,也不过是一只刺猬。但白老二却能听见老祖宗的指点,每每都能逃出生天。
果然,他们走过去,顺着白老二指的地方挖了一会,便挖出了一个狗洞。三人逐一钻进去,眼前的,是被地震撕裂得四通八达的街道。
三人就这样,跟随着白仙家的指引前行。每逢看似绝处的地方,却偏偏都能有地方能爬上、钻入,走出一条通路。
走在这静悄悄的街道上,白老二却总觉得头皮发麻。这地方虽然有过曾经的繁华,但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更让人心里发毛。
要说比这更凶险的地方,白老二跟着两位弟兄,也不没少去。但这里不一样,他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窥探着自己,比起白仙家,那种窥探更让自己心里发麻。
但转头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见。这种感觉更让他心里发毛。
“怎么了?”包老大看见老二神色有异,故意粗着嗓子嘲笑道:“想要去发财吗?”
不料白老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走到一间民居前,抬手摸了摸,神色微微一动,竟然有几分……恐惧。
“大哥,老三,你们过来看看。”
白老二颤声说道:“这鬼东西……真是……”
包老大搀扶着牛老三走过去,伸手一摸,脸色也变了。
这房屋……竟然是画上去的。
阴土黯淡无光,所以他们都没有发现,这些倒塌的房屋和街道,这些日常的街道,竟然都是有人用栩栩如生的笔触画上去的景象,就连细微处的磨损,都画得毫厘毕现。
难怪他们总有点违和感,这个地方……压根不是活人住的地方!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二,仙家怎么说?”
“仙家……仙家说,这里面有能帮我们活下去的东西,也,也能让老三好起来……”白老二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但,但我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横竖……不过一死!”
包老大咬咬牙,把手放在那画在石壁上的门,用力一推!
那扇门……竟然打开了。
门内一片狼藉,一副被地震肆虐过的凄惨景象。屋内的东西东倒西,破的破残的残。
毫无疑问,这些东西也全都是画上去的,或者是纸叠成的,在摸金惯了的三人眼中几乎一文不值……除了里面的三具尸体。
那似乎是个三口之家,父亲搂着妻子和孩子,将他们护在身下,自己却被落石砸死。他的脑袋被巨石砸的开了个瓢,而护在他身下的家人,也全都气绝而亡,堪称人间惨剧。
——如果他们三人都不是纸人的话,这副场景还会更动人一点。
偏偏这纸人太生动了,父亲那被砸碎了一半的头部,脸上还残留着扭曲的神色。而在他的身下,气绝的妻子和被饿死的孩子,神色都仿佛活人一样。
包老大他们下过的墓也不少了。哪怕是比这死的更凄惨十倍的尸体,他们三人也不是没见过。但三具纸人,看得他们冷汗直冒。
“老大,你说……它们死了吗?”
就连一贯冷漠的牛老三,此刻也是一脑门的汗,低声对包老大说道:“它们是真死了,还是‘以为自己死了’,不会一会跳起来吧?”
“知道你还提醒它们!”
包老大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
阴间最常见的两种凶险,一种就是明明死了,还以为自己活着的鬼魂。它们隐隐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却被知见障迷住,一旦你提醒了,他“恍然大悟”,顷刻便化作厉鬼将你吞噬。
第二种……就是面前这种了。死物装作自己“已经死了”,鬼知道它们到底是真死了,还是装作“自己已经死了”的样子。
用的好了,能救三人不假。但用的不好,三人就撂在这了。
阴间生存守则之一:千万不要开口,点醒死人你已经死了。
四周的气氛越发诡异。好像三人进入到这里以后,光线就越发昏暗了。包老大知道,不出点血,自己三人是走不出这里了,即刻发号施令。
“老三,拿你那块布过来。老二,拿糯米。”
牛老三有点心疼自己的裹尸布,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拿出来。白老二倒是拿的很利索。糯米是常见的驱邪之物,他当然随身备着。
包老大动作很利索,拿出七粒糯米,放到那个最小的纸人口中,又迅速地将裹尸布盖在了那个女性纸人的身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那个男主人的纸人,不知何时转过头来,死死盯着他。但包老大强忍着恐惧,迅速地将这一切都做完。
白老二和牛老三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小孩纸人突然动了,嘴唇开合,将糯米一点点的吃了进去。女性纸人抬起手,怜爱地摸了摸它的头,将裹尸布分了一半盖在孩子的身上。
两具纸人悄无声息地合上了眼。明明没有火焰,它们身上却浮现出被火焰灼烧过的焦痕,逐渐消散。裹尸布也发出滋滋的声音。
见到这一幕,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男性纸人也合上了双目,同样开始消散。
片刻后,地面上只留下了三件衣服,那形状,仿佛三件寿衣,由纸张和笔画勾勒而成。
四周的光线恢复了正常。包老大长叹一口气,这才来得及抹了抹汗。
“好了,你们拿吧。我有点后悔来这鬼王古国了。这一次,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事到如今,还能退吗?”
牛老三的声音沙哑,仿佛回答,又仿佛自语。
三人一言不发,将三件寿衣穿上。父亲的那件最大,但披在包老大身上,还是显得有点窄。不过他敲了敲,纸作的寿衣竟发出金铁之声,似乎有不错的防御力。
母亲的那一件暗红色女装分给了牛老三。他的脸色好了一点,不再失学。但他感应了一下,对其他两人摇了摇头,看样子是没有什么特殊效果。
最小的那一件孩童寿衣,白老二不情不愿地披了上去。一开始他还觉得有点别扭,但数秒后,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神色变幻,还是对其他两人说道:
“……家仙告诉我,这件衣服它很喜欢。穿着它的时候,我可以多调用两只小白猬,方便查探。”
包老大和牛老三也不惊讶。阴间就是这样,收获和付出往往不成正比。
牛老三失去了一件要命的法宝,却一无所获;白老二却只拿出了几粒糯米就拿到了贴合自己的道途的宝物,谁知道是不是那小孩喜欢跟刺猬玩呢?
再没有别的东西以后,三人走出了门。穿上寿衣以后,三人走在街道上,那种被时刻窥探的感觉也消失了。他们还偶尔能听见路过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声。
“看样子,这第一关我们是过了。”
牛老三低声说道,“披上了这寿衣,我们就等于顶替那一家三口的身份,成为这大乾古国的一员了。
所以这里的诸多邪祟就接纳了我们,让我们可以在这里自由行动。”
包老大和白老二也点点头,认可了这一点。但与此同时,一些没说出口的话,也沉甸甸地压在三人心口中。
这还仅仅只是那所谓的“神京”外围,便如此凶险。等正式进入神京,那又会是何等的大恐怖?
但此刻已经由不得他们三人了。他们只能心照不宣,寻找逃离这里的出口。
有了寿衣,他们三人的行动快了很多。很快,他们便找到了这片塌陷的城区的出口。
可有人已经等候在这里了。
“呦,三位,收获不小啊。”
那刚刚在酒馆中的客人,一如刚进来的打扮,看着神色大变的三兄弟,偏了偏头。
“看起来,你们就是这一批中最后的三人了。
来吧,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呢。”
第872章 你们搁这打复活赛来了是吧?
片刻后,那人带着战战兢兢的三兄弟,来到了某个安全的角落。而在这里,已经有不少“人”等候许久了。
“又带回来一批?这批新人的素质不错嘛。”
一个半蹲的鬼魂笑着跟他打招呼。看起来两人关系很不错,以至于在这种险地都能结伴而行。
“切,还算可以吧。至少能活着从那地下走出来……
没问题的话,就我们这批人了。其他人要么先出发,要么就是来不了了。既然如此,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隔壁桌的客人——头生龙角的彪形大汉双手抱肩,轻蔑地说道。
龙族亡魂,敖世雄,原澜王之子,平波军统领。
死因:掀起大水后与枯松岭-流波岛一方血战,死于城隍手下。
“那当然没问题啊,以后大家多多照拂咯。”
半蹲着的鬼魂笑眯眯地说道。他的脸有些古怪,一半是人脸,一半是毛发凌乱的狐脸,从口中吐出的舌头狭长分叉,如同蛇信子一般。
见风使舵之徒,巧变千机之人,杨铮。
死因:与枯松岭搬弄是非,试图谋夺凤凰羽失败后,被摘星楼杀手-荧斩杀。
“怎么样都好,这群人真的能派上用场吗?”
长发披落,遮住左眼,脖颈上还留有一条伤口的女子冷冷地说道,指尖散发着寒芒,令人不寒而栗。
陨落的星官,前任毕月乌,宁越琪。
死因:进犯饿鬼界,被太虚教主击败,枭首而死。
“这地方总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她扭了扭脖子,伤口裂开,露出被斩首后的血肉。她此刻仍旧心有余悸,被此情此景引发了不妙的回忆。“怕不是被人算计了吧?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宁姑娘,你这就有点矫枉过正了。”
形容削瘦,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男子说道,手中不断抛接着一个骰子,“连点好处都没有,谁会平白无故离去啊?是不是啊老大。”
天傀宗真传,猽公子的里侧,长孙故谲。
死因:争夺魂蛹界,被应劫之人击杀。
“好了,都别吵了。”
一个极度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仿佛小山一样,光是影子就把在场众人都遮住了。望着那个虎首人身的身影,三兄弟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就想要服从听命于此人。
虎豹军之主,啸风妖王。
死因:被族群抛弃,最终魔气入脑,被山海武圣击杀。
“大家前来,无非就是为了求财,平平安安离开这里。”啸风妖王拍了拍两只虎爪,露出一个它自以为和善,却锋芒毕露的微笑。“同心协力,才是正道,不是吗?新来的三位。”
在场众人都各有所长,却没有一个敢于出声相抗。三兄弟瞧的明白,这一群鱼龙混杂的亡魂中,竟然是以这只虎妖为首。
感受着对方那浓烈的气势,三兄弟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连一向桀骜的包老大,也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让啸风妖王很是满意。滞留地府十余年,自己还未蹉跎了光阴啊。
倒不如说,直到死后,解开了族群的枷锁,这头猛虎,才真正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那么,姑且先说说接下来的局势吧。”
啸风妖王带着三兄弟来到一处高处,居高临下往下望去。这一看,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头皮发麻。
——全是纸人,刚刚他们三人遇见的纸人,在这里到处都是。仿佛活人一般起居、生活,被画出来的脸栩栩如生,却更添了几分惊悚的感觉。
这一座城中……怕不是要有上万个纸人在此生活起居吗?
“这就是那个掌柜所说的神京了。我们现在所处的,就在它的城门外。”
啸风妖王斜靠着墙壁,神色多了几分郑重,给最后来的三兄弟说明:“我们运气算好的。这里……只怕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紧接着,啸风妖王开始给三兄弟,也是给其他队友讲解。
虎类至阳至刚,有着克制阴魂,驱使伥鬼的能力。大部分虎妖在死后因为气血衰败,反而会被怨毒的伥鬼纠缠,但啸风很明显是个例外,还保留着有限驱使伥鬼的能力。
它血债太多了,在将来报复的怨魂一一击败以后,那浓重的业力反而成为了啸风的臂助,让它越发强大。
当然,啸风也有自己的劫难。一旦引发天怒,雷劫降临,它死的会比生前还要凄惨。而这个日子正在逐步靠近,所以它才如此渴求练就阴神,逃避雷劫的办法,来到这里寻找机缘。
像是杨铮、敖世雄、长孙故谲,也都大多如此,各自有各自的渴求,自不必说了。
而牺牲了大半伥鬼以后,啸风妖王也大致摸清了神都其中的状况。
神京大致分为上城区·朝廷,中城区·四方大街,下城区·塌陷津门三块区域,每一块区域都各自有特色。
上城区自不必说了,一切的源头,也可能藏着最大的宝藏。但显而易见的,也有着最严密的防护。伥鬼们往往只是接近一点羽林卫的区域,就被天外一箭射杀了,十分凶险。
落在上城区的来客,多半已经死光了,也就不必多说。
中城区包含了四方大街和城门,是占地面积最广,也是纸人最多的地方。这些纸人有强有弱,其中很大一部分对目前这个队伍配置来说是没什么威胁的。
——但它们数量很多,非常多。一旦惊动,很有可能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攻击中,啸风妖王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才会找人组队,希望解决这个麻烦。
而破局的关键,显然也在最深处的太阴教祭坛中。
而下城区,则是最深处的地方,三兄弟到来时跌落的深渊底部。据说是神京城的贫民窟,自从塌陷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仿佛成为了一片死地,只能隐约看见有模糊的影子徘徊。
但根据这支队伍中唯一的魔道顾问:长孙故谲的看法,下面魔气凝而不发,深不见底,连他看了都隐隐发毛。
若是真想从下城区打开缺口……要么是道门真传,要么,就是魔道种子了。
“所以,我们一直认为,最好的突破口就是中城区,从四方大街深入探索。”
啸风妖王说到这,忍不住摇了摇头。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那个家伙啊。”
“什么?”
白老二没太听明白。
而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鬼王古国的历史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大乾,神京……这些埋没在古籍中的名字,或许就是鬼王古国的真面目。”
宁越琪阴郁地说道,扶正了自己的脑袋。
“但太阴教、津门……这些东西,就离现代太近了。这不是会出现在鬼王古国中的事物。”
杨铮摊开手,不爽地说道:“如此杂糅在一起,只能说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侵入鬼王古国,试图争夺这里的所有权。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古怪的景象。”
“而很不巧,除了你们三个以外,”敖世雄呲了呲牙,“留在这里的人,都和他有关系。”
三兄弟一头雾水。
但其他人都心知肚明,那个……不能说出口的名字。
第873章 踢门交涉,导入结束
包老大、白老二、牛老三就是最后一批人了。在确定不会有后来者从下城区爬上来以后,这一小队决定正式进入神京。
先来的几位厉鬼们很快发现,它们的等待是有价值的。因为只要三兄弟其中一人在附近,那些一见到外来者就迫不及待地冲上来进攻的纸人们就对他们视而不见,做着自己的事情。
甚至有些纸人还抬手,给牛老三打招呼,把他吓了一跳。
“覃家大婶,带娃和老公来买东西呢?”
“啊……啊,是,是啊是啊,您……您真有眼力劲儿……这不是您生意好,多照顾照顾嘛。”
“哎呦,怎么今天您这么客气了,瞧您说的。”
那纸人显然是被牛老三夸开心了,脸上画出来的笑脸更显得诡异。它从一旁的箩筐中抓出几枚大枣,递给了牛老三。
“借您吉言了,一点小玩意,不值当什么,拿去给孩子当个零嘴吧。”
牛老三也不敢说什么,匆忙收下。可那几枚大枣再手里掂了掂,他感觉到不对劲了,干脆放进嘴里一嚼。
“哎你这……”
包老大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牛老三眼前一亮,将剩下几枚大枣狼吞虎咽下去,连核都没吐,面上的神色也红润起来了,伤势好了七七八八。
“……好纯的血肉精华。”
牛老三一开口,就把其他人都镇住了。“起码是一百人的份儿!把我亏空的气血都补回来了,还有富余。”
要莫念在这,肯定是撇撇嘴。
那是,津门一役,他不知弄死了多少魔头,储物袋什么的都被苦海吞没了。魔念再怎么发疯,摸尸体拣战利品这种事都刻在本能里了,绝对错不了。
但那些东西,莫念又不好脱手。毕竟不像游戏里那样,正道玩家和魔道玩家你卖我仙剑,我卖你邪刀,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相互交易的。干脆都放到这里来,填充场景掉落物了。
什么?你说这里掉落的东西有点邪门?邪门就对了啊!鬼王古国,它就得邪门啊!
包老大和白老二这才知道,牛老三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其实那一张裹尸布送出去,得到的是一个机会。
说白了,就是给一个以战斗为主的踢门团,用交涉获取好处的机会。
看身份就知道了,一家三口中,肯定是妻子负责操持家务,采买杂物,丈夫和孩子或许也有别的用处。牛老三下阴多了,习惯说点好话哄死人开心,没成想就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不过包老大和白老二都已经得到了好处,他们感觉再能钻空子的机会不大。
包老大是洒脱性子,转眼就不放在心上了,白老二却是个石头里都要攥出油的,羡慕不已,连忙让老三去四处找人对话。
“要不咱们再宰几个吧?”红了眼的白老二连这话都说出口了,“这纸人这么多,宰几个什么都有了。”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啊。”
宁越琪翻了翻白眼。“这些纸人牵一发动全身,你打一个就围上来一群。想死你就在大街上动手。
而且,这些纸人被打倒以后,顷刻就烧成灰烬了。哪有衣服给我们扒?你们别得了好处还卖乖啊。”
三兄弟这才知道,自己在那房子里得到的东西,在这神京中有多么大的便利。
估计是满足了那一家子的心愿,人家才把这东西留下来的。虽然是邪祟,但却莫名的很讲规则。
阴间生存法则之二:顺着规则走,不一定会死,但逆着走,多半会出事!
这时候,若有所思的啸风妖王才开了口。
“那位牛兄弟,你能和这群纸人交谈,不妨多问一点。比如说,打听一下那些太阴教的事情。”
牛老三点了点头,依言而行。果不其然,虽然没有再触发什么好处,但那些纸人很愿意跟他交谈,七嘴八舌的,都是说这太阴教最近越发猖狂,倒行逆施,弄得附近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这个时候,小队里的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谱了。
“太阴教……我记得‘那人’就是太阴教出身,没错了。”
杨铮压低声音,兴奋中带着点怨毒。
“我看,这就是‘那人’想要入侵鬼王古国,和这里的纸人发生了冲突,才有这样的事情。
我们不妨和那皇帝站在一边,把那太阴教铲了,坏了他的好事!”
众鬼纷纷点头,只有三兄弟欲言又止。
不是,这就定下阵营了?
你们跟他有仇,我们仨可没有啊!
就在这时,街头那边传来哭喊声。
“他们来了……太阴教那帮狗日的又来啦!”
顿时间,鸡飞狗跳,一片混乱,纸人们四处乱窜,都躲了起来。而街头那边,则出现了一行黑色的纸人,耀武扬威,分外嚣张。
“看起来是这样了。”
敖世雄跃跃欲试,“原来如此,只要有人带路,大部分纸人就不会为难我们。而我们只需要对付太阴教的黑色纸人就可以了。”
啸风想了想,没发现什么破绽,挥挥手:“世雄说得对。各位,准备作战,我们吃掉这一队的人,看看情况。”
在场的所有外来者都紧张起来。没有人发现,他们已经渐渐摸清楚了在这里的“规则”,开始按照既定的方向行事。
按照莫念的设计,这就差不多是导入剧情结束,该开第一波怪了……
第874章 正确的方法
太阴教的纸人在见面的第一瞬间,就开始动手了。
这些黑色的纸人和其他纸人不一样,身上缠绕着厚重的阴云,死气沉沉的。即便身穿玄黑道袍,这群黑色纸人给他们的感觉,仍旧是像僵尸更多过活人。
而且黑色纸人似乎也没有交谈的意思。看见小队的第一瞬间,便卷起阴风,朝着他们扑来,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包老大只觉得背后有一股大力推来,不由自主地挡在了最前面,不由得心下大怒。
偏偏他又不能回头,找找是谁干的——嫌疑人太多了,反而没有意义。他只能咬咬牙,第一个顶上去。
白老二和牛老三也是如此,甚至都不敢出声,而在身后的其他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色,各个神色诡秘。
——他能行吗?
——不能行也要行。三件寿衣,只有他这一件暂时没看出什么效果。既然如此,不妨让他去试试水好了。
——反正到最后,受伤的也不是我们。
于是在众人的沉默中,包老大第一个撞上了那些纸人。
众人只是旁观了一会,就意识到,幸好是要包老大去顶了。
因为这些纸人看上去轻飘飘的,但下手意外地非常狠辣。竹骨和纸做成的纸人,结果手持槐木剑随意一斩,恶风扑面,包老大只感觉自己这一下砸实了,只怕脑袋都要炸开来!
他干脆用手迎上去。和木剑撞在一起,只感觉手臂隐隐作痛,似乎骨头都要裂开了。
还不止如此。木剑上,一股阴冷的气息直接钻进了他的伤口处,污染他的血液,一路上行,甚至有侵入他的大脑和心脏的趋势。
那种感觉,让包老大浑身一抖。
这些黑色纸人,竟然还附带着不低的咒术和毒素伤害!数量一堆起来,就连金丹真人也会很头疼。
这三兄弟各有各的秘密。牛老三曾经被魔修教导过一段时间,体质有异;白老二本人是没有金丹实力的,但他供奉的白仙家有。
至于包老大,他是正经的结丹真人。但他由于各种原因,金丹浑浊,实力只有金丹中期不说,自身也有巨大的缺憾,以至于只能当一个盗墓、走阴的下三流。
换做是鬼魂,尚且没有那么巨大的威胁。但对于常年接触尸体,本源被尸气阴气不断侵蚀的包老大来说,足以致命。
万不得已之下,他只能甩出绳镖,对身后的人怒吼。
“想要我死在这里,你们就袖手旁观!我死了,你们在这座城里也活不久!
老二,老三,帮忙!”
牛老三二话不说,便冲上去策应。但白老二迟疑了一会,愤愤地看向身边的众鬼。
他的实力一般,全靠请白仙家出手,并不善于攻伐。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敖世雄也不急,再好整以暇地等了一会,才扭头对啸风说道:“出手吧。他们三个活人,或许在这里还有用。”
啸风妖王点了点头,抬手挥出一掌,狂风暂时逼退黑色纸人,又对包老大提醒道:
“别用你的身体。用你的寿衣去挡。那玩意给你,就是这么用的。”
包老大一愣,但也轮不到他多想,黑色纸人道士已经举剑劈来。他咬咬牙,用背心部分撞了过去。
结果却让他出乎预料。木剑劈到纸作的寿衣之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不仅其上的咒毒双属性伤害被完全吸收,就连力道也被卸去了八成。
包老大大喜之下,又甩出一道绳镖。那绳镖竟然如同蛇一般蜿蜒游行,凌空缠住了那个纸人,系住的镖扎入纸人体内,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镖倒是没有什么要紧的,只是在铸造的时候,混杂了被拜祭百年的神像前香炉的香灰,寄托着香火愿力,对大部分邪祟都有一定的效果。
但绳子就不一样了。包老大这些年刨到的大能尸身,全都被他焚化成灰,细细地搓进麻绳之中,再辅以心血精心炼制,包老大叫它“冥缚索”。
这样的冥缚索,包老大也就炼制了七条。为此他元气大伤,还因此得罪了不少厉鬼。不过,对于道途有限的他来说,能有这样的护身法宝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以说,包老大一身道行本事,倒有七成都在这条绳镖上。而绳镖的威力,又有九成都在这条绳子上。
果然,就算是黑色纸人,被冥缚索绞杀的黑色纸人便开始颤抖挣扎起来。但没过多久,它还是开始自燃起来,化作灰白色的飞灰。
随着冥缚索收回,那些飞灰也被一并带了回来。尚未烧干净的残余贴到了包老大身上。
他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寿衣,眼中不易察觉的喜色一闪而过。
趁着场面混乱,他又甩出三条绳镖,将几个黑色纸人拉过来,死死缠住。他借机靠近自己的两个兄弟,暗中传音道:
“别声张!多靠近那些太阴教一方的纸人一些。如果它们被击败了,注意收集那些飞灰。
那些蠢货,都没注意到,这些飞灰会站在我们的寿衣上,慢慢完善它。你看,我的这件寿衣已经完整了不少!”
牛老三和白老二一愣,低头一看,果然如此。原本包老大的寿衣只能护住上半身,两条臂膀都露了出来。但现在,他的右手袖子已经快长到手肘部分了。
包老大继续兴奋道:
“这个【鬼王古国】的神京城,我已经摸出一点规律了。在这里争斗的,应该是有两个阵营。一个便是【太阴教】,另一个,就是【大乾】!
这些纸人之间的矛盾,就是双方势力背后的大能相互斗法的一个缩影。我们要做的,便是在这两个阵营中选择一个站队。要么帮助【太阴教】,篡夺【大乾】的主导权。要么就是帮【大乾】清剿【太阴教】!不管帮助哪个阵营,最终都会逐渐接触到这个古国的秘密!
那群自大的蠢货,自恃武力,一定是先跟神京城的居民发生了冲突。他们却没想到,这样硬来,除了一群灰烬什么都得不到。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和我们一样,先完成双方阵营中某人的遗愿,从而让它心甘情愿的交出自己衣服。穿上它,我们就可以在这鬼王古国中有了‘身份’,也就能从双方的斗争中得到好处!此刻就算他们翻脸,也不能从我们身上扒下来这件衣服,同样会开始自燃!
白家仙的指示果然有所神妙!继续杀下去,让这件衣服完整,我们说不定还会得到一件不错的宝物!
就让他们给我们卖命好了,到最后,也只是便宜了我们!”
牛老三和白老二大喜,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寿衣,果然如同包老大一样,正在吸纳灰烬成长,不由得更有干劲起来。
第875章 另一种解法,与第一个首领
先不管三兄弟这边,另一边,鬼魂阵营也在暗中传音交流。
“要不要把他们三人的衣服剥下来呢?”
宁越琪笑吟吟的,手段却极为狠辣。她手中不断有寒芒闪现,接触到黑色纸人,就会割出一道道裂口,最终被撕成碎片。
但她的话语,却远比这寒芒更加致命,甚至比长孙故谲这个魔修还要狠毒。
“就算连人皮一起剥下来,对我们来说也不亏啊。”她轻松地说道:“就不算那三件衣服上的好处了。披上那件衣服,我们才有了在神京城行走的资格。
鬼王古国的秘密,你们难道不想要吗?”
“但我劝你别那么快动手。”
长孙故谲阴郁地说道。“毕竟是仙官,没看出来吗?”
“哦?愿闻其详。”
“那东西确实在完善,但同时,也在寄生那三人。”
魔道出身的长孙故谲,对这种鬼蜮伎俩再熟悉不过了。他只消看一眼就能明白这其中的玄机,毫不留情地点破。
“我估计,这东西我们是穿不上的,只有活人才能穿上。我们杀得越多,那寿衣就越完善,同时也会逐渐同化穿戴者。到最后……他们三人只怕会变成这里的纸人!”
这话要让三兄弟听见了,只怕会骇得大惊失色。
但现在,他们已经被利益烧红了眼。众鬼却毫不惊讶。阴间就是这样的,不服别来。
何况这里可是埋藏着巨大秘密的鬼王古国,若是没一点风险,那才是有鬼了。
白家仙确实给他们三人指了一条活路,但这条活路也是会往下塌的。它自己,也对白老二另有所求,才故意只说了一半。
长孙故谲继续说道:
“他们若是及时扒下来,顶多脱一层皮。要再迟一点,那就只能留在这里当纸人了。
我猜,这也是【神京】的规则之一。活人顶替死者的身份,便能在此行走。但我们已经死了,这条规则,就对我们没用。”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上他们。”
杨铮吐出蛇信子,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阴恻恻地说道:“让他们给我们开路,解决白纸人的麻烦。我们就可以专心应付黑纸人了。
况且……呸,一件寿衣,哪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们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件破衣服。”
众鬼不语,皆是默认。他们来到这里,不正是为了解决自己身上的隐患,成就阴神吗?
“既然如此,那就要物尽其用了。”
啸风妖王发话,做了最后的总结。
“趁着他们发现自己无可挽回之前,尽力向前推进。在那之后……各凭本事吧。”
其余的鬼魂都点了点头,稍微认真了一点,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
宁越琪用的是自己生前,毕月乌所属的西方白虎七宿的锋锐之能。在摆脱了毕月乌之位以后,死于刀剑下的她反倒能重新捡回来一两分威能,凭借着死前的怨气更进一步。
而杨铮却是大放异彩。他生前并无优异的才能,死于搬弄是非,狡诈多变之下。结果死后,化作厉鬼的他反而具有狐脸,蛇心,蝎尾,枭心,象征他生前作孽与死后不变的本性。
此刻,他身形拉长,不断变化。他的手化作利爪,腿刷出蝎勾,时刻不断地化作多种野兽的模样,扑击撕裂,露出了狞笑。
而长孙故谲则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将几个黑纸人控制过来,倒戈相向。敖世雄则不断发出龙啸,震慑逼近的敌人。
最让人看不清深浅的,还是啸风。它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暴风环绕,轻描淡写地便撕碎了大片大片的纸人,看上去还颇有余力。
那模样,不像是战场,而像是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慵懒而睥睨。
这副光景,看得三人心中一凛。
这头凶虎,到底是怎么默默无闻的死去的……
就这样,几人一路击溃着纸人,终于抵达了源头出——一个被众多纸人簇拥的纸道人,看起来威风凛凛,仙风道骨,竟有几分出尘之姿。
“那就是太阴教的护法……【离忧妖道】!”
蜷缩在房子内的白纸人们,都恐惧地说道。
“壮士,一定要小心啊。他擅于施展妖法,精通赶尸,为祸一方。不行就快跑吧。”
这话却是对着众人说的。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暗道有戏。
果然,就算进入的方法不对,但只要有人带路,再加上【投名状】,那便可以取信于人。至少这些白纸人不会对他们出手了。
简单来说,就是声望从【仇视】提升到了【冷漠】。
但现在还不是卸磨杀驴的时候。【离忧妖道】一挥法剑,潮水般的黑纸人便再度涌来,对着众人发动了袭击。
包老大的寿衣被完善得最多,已经覆盖了全身了。他一马当先顶了上去,靠着啸风的风力和敖世雄的龙啸,勉强顶住了潮水般的进攻。
就在这时,【离忧妖道】一指,便有无形劲风袭来。那却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身影,隐隐勾勒出身形。
“那是【无形鬼将】!是两种鬼魂混合后的形态!”
有人高声提醒道。
“要小心,这东西很危险的!”
果不其然,那无形的鬼将举起大刀斩下,即便是有着寿衣护身,包老大也是第一次被斩破了防御,鲜血四溅,唬得他后退连连。
他这一退,顿时就把阵型给挤乱了。差点引发了连锁反应。啸风妖王只得连连大呼,不惜用自己的威严强压。
“不要乱,不要乱!现在乱都是死路一条!谁冲了阵脚,我就先杀谁!稳住脚步,列队准备!”
它乃是行伍出身,最重军令。顺手挥出一道拳风,将得意忘形的杨铮半张脸给打烂以后,混乱的队伍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勉强重新维持起来。
幸好那【无形鬼将】似乎也不能经常动用。在那以后,【离忧妖道】不仅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是驱使黑纸人上前,才让他们缓过一口气。
啸风暗松一口气,不用它动真格的了。它擦了擦汗,有功必有罚,面对怨恨的杨铮,它打算表彰一下刚刚提醒众人的那个人,拉拢一下人心。
“一、二、三……七、八,九,齐了。大家努力,加把劲把那家伙干掉。那个……你,一会你第一个挑战利品。”
“好的,大王。”
那个人——莫念露出了感激的微笑,无辜、可怜、毫无存在感。
而其他人也没有察觉出不对劲,重新投入了战斗中去。
第876章 包哥压力大,包哥先拿
着名的游戏制作人说过,没有什么是比看别人玩游戏更加无聊的事了。
所以莫念打算亲自加入其中,与民同乐,打成一片。
当然,毕竟这个副本也是他亲手打造的,还没多少测试。他作为【鬼王古国】的策划,当然要亲自下场,感受一下副本强度。
啊,当然也是方便暗改,给这一批玩家一点小小的“惊喜”。
不过,店里看见这一批人的时候,莫念确实有点没绷住。也不知道是谁淘换来的这批人,都是些老熟人啊。
当然,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在莫念还在金丹中期前杀的,要么就没死于他手,手没那么重,能集齐这么多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要换做津门时期的魔念来,这批人骨灰都得扬了,魂魄都得灭了……
不过能把这三教九流赶到一起,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莫念甚至怀疑是哪个地府阎王已经察觉出了一些端倪,特意弄来给自己逗闷子的。
不过……会是谁呢?
秦广王和转轮王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楚江王那货倒是会这么干,但他现在发现自己的踪迹第一件事不是直接杀过来把自己赚上阎王殿,请自己上座吗……
莫念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阎王给自己开的这个玩笑,干脆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专心享受起副本来。
——没错,享受,好久没跟人下本了。
反正都是熟人,莫念也就把看着眼熟的人揽到一起,组成了一个小队,剩下的就落进了难度更高的上城区和下城区中。果不其然,他们当然就选择了和自己作对,对抗太阴教的那条通关路线,都不用莫念自己引导。
至于加入太阴教?呃,产能有限,那部分莫念还在做,还不太完善呢……
至于三兄弟,还真是意外。他们命大,自己爬上来的,还找到了披寿衣的秘诀。来都来了,莫念也干脆就把他们也算进来。
虽然是自己手搓的副本,但跟这群人和鬼一起,莫念总有种自己回到了游戏里,跟野人排本勾心斗角,黑掉落贴吧挂人砸瓜的感觉……
群贤毕至,众星璀璨啊。
“小心,这离忧妖道似乎是有压箱底的三种鬼魂。分别是鬼将、魅、和无形鬼。”
莫念一边划水,一边还不忘剧透机制,提醒这群人别崩那么快。不然,后面环节谁来体验?
“鬼将凶猛,魅精于幻术,无形鬼来去无影,都十分麻烦。而且,他还能两两组合在一起融合使用。这是极为高明的炼鬼之法!
但融炼之法消耗也很大。抓住他回气的空隙,迅速清理这些黑纸人,直攻本体斩首即可!”
“你……说得轻巧!”
宁越琪随手撕碎了一个纸人,也有点气闷,呵斥道:“这些黑纸人,起码都是金丹真人的主战手段,数目无穷无尽,你让我们怎么冲阵斩首!”
她发了小性子,其他人也没有觉得奇怪,甚至对莫念的出现也毫无察觉。
莫念也不多说,提示到这个地步就够了。本来就是个老一,这都打不过就退本吧。
不逼一逼,这群人是不会拿出真本事的。大不了就都死在这儿,看谁先坐不住吧。
果然,又支撑了一段时间,离忧妖道又开始动作了。
他掐诀一转,凭空浮现的两只恶鬼又再度开始融合。这一次的组合,却是【无形】+【魅】。无形无影的清风拂过,小队的人却感觉到神志不清,头昏脑胀。
这可是莫念根据自己穿越来见到的第一个人——苗师兄为原型制作的首领。他的《百鬼图录》让自己受益良多。
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莫念的炼尸技艺早就超越了当初的苗师兄不知多少。捏出一个“没有被困在离忧观的苗师兄”,也算是一点点纪念。
这一变招,顿时就打乱了小队的部署。原本还能勉力维持的阵型,被这么一干扰,顿时出现了破绽。几个黑纸人道士举剑下劈,顿时在包老大的身上撕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欢快流淌。
“艹!快想想办法!”
包老大破口大骂。
“就算拿我们当炮灰,你们也要拿出点真本事才行!否则我就投降了!在神京中有身份,你猜猜对面会不会收我们?
拿出点干货来,不然大家谁都别活!”
包老大也是个滚刀肉,那浑劲儿一上来,竟然真的作势要闪开。
众鬼见状也有点坐不住了。打团的时候,倒t可是第一大忌。他们还指望着这三人把他们往更深里带呢。
就在这时,反倒是敖世雄先站了出来,和啸风妖王对视了一眼,开口道:
“我来出手吧。不过,得让啸风帮我一把。否则我也做不到。”
“你动手吧。”
啸风妖王点了点头。
敖世雄也不敢怠慢。虽然是他是龙族贵胄,不过要论生前地位,虎豹军之主可比他一个纨绔子弟自己带着家奴过家家的什么狗屁“平波君”要有含量得多。
因此敖世雄的那点骄矜之气,在啸风的威压面前完全拿不出来,一副言听计从,唯它马首是瞻的样子。见到啸风同意,敖世雄便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鬼龙发出了悠长苍茫的龙吟!
它的身上,浮起一层淡淡的云雾,只沾染了一丝阴冷之气,纯以水精凝云。那无形魅鬼本来去自如,可此刻竟然身形迟滞,显出了身形。
就在这时,啸风妖王也是一声断喝。
“吼——!”
有道是龙吟虎啸,虎族和龙族的声音,都是其本命神通的一种。敖世雄的修为有限,空有威压内里空虚。但啸风可不是如此。
他既然敢以“啸风”为自己的王号,那就对此颇引以为豪。这一声断喝,没有敖世雄悠长,却仿佛凭空炸开了一道飓风,裹挟着水云和龙吟向四面八方扩散。
被波及到的黑纸人,全都东倒西歪,被龙吟虎啸、风起云涌一下子震慑住了。
更关键的是,那扩散的龙虎风云,竟然擦着小队众人身边掠过,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友方。这等精妙的控制力,刚柔并济,最见基本功。要是在战场上,这一下就足够撕开一个口子,冲垮阵型。
这不由得让众人再对啸风高看了一眼。不仅实力强大,而且领兵多年,啸风还对兵形势,斩将兵都颇有了解。让它来当队长,都有点大材小用的意思。
那无形魅鬼更是在这一吼之下轰然破碎,反映到离忧妖道身上,就是它发出了“咔咔”的声音,从中断了一半。
这一吼之下,敖世雄捂住胸口,眉头紧皱,显然消耗不轻。
而啸风却双手抱肩,也不再出手,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而伤痕累累的包老大却发了狂,双目赤红,手中绳镖掷出,连跨几十丈,缠住了那离忧妖道,狠狠勒住了它的脖子,让它做出了“窒息”的姿态。
虽然对纸人说这个有点搞笑,不过,看着冥缚索接触到的地方一片焦黑,滋滋有声,就知道这也带来的不少的伤害。
黑色纸人举起木剑,不断劈砍在冥缚索上,眼见几个呼吸就受到了不轻的创伤。包老大更怒,用力一扯,却是把自己高大的身躯,裹挟着几十个纸人一起撞了过去。
那离忧妖道被破了本命鬼,正在反噬中呢,骤然被包老大扑了过来,连忙想要躲闪。
可它哪里躲得过杀红了眼的包老大?那雄壮的汉子此刻仿佛饿狼一样,直接骑在它身上,绳镖绕了几圈,狠狠勒紧,勒紧!
最后,那离忧老道的头竟然被生生绞断,从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液体,溅了包老大一身!那模样,活像是人被活活绞断了脖子,拧掉了脑袋。
“呸!这个畜生,倒是够脏的!”
包老大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黑色液体,一脸晦气地说道,脸上的凶性犹存,显然是杀性上来了,难以遏制。
不过头目被杀,其余的黑纸人道士也就犹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四处逃窜。小队的人杀了一阵,留下阵阵飞灰,也就杀散了残兵。
就在这时。离忧妖道的尸身突然开始自燃。包老大跳开来,只见那妖道纸人渐渐化作无数飞灰,被自己的寿衣吸纳进去。
而留在地面上的东西还不少,三张符箓,其中两张已经毁了一半,一把精致的槐木剑,一枚铜印信,看样子是太阴教徒的凭借。
值得一提的是,那火还在地面上灼烧出了一道痕迹。摸金多年的包老大一眼就看出来,这应该是某种葬器上的铭文,应该是离忧妖道深藏的秘密。
但他现在无暇管这些。包老大的目光,一下子被那三张符箓吸引过去。他露出贪婪之色,探手抓去……
之间一条长舌卷来,诡异迅捷,卷走了两张符箓和那铜印信。包老大措手不及,只能抓到一张残破的符箓和木剑,剩下的都被卷走了。
那长舌又飞速收回来,却是杨铮出手,他一把将战利品握住,阴恻恻地笑了。
“给你们的好处也够多了,该吐一点出来了。嘿嘿,把那些也叫出来吧,姓包的。”
“你他妈休想!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包老大还惦记着刚才的事情呢,立马就喷了回去。
“刚刚战斗的时候你出了多少力?你们没一个好东西,就想看着我死!现在想要来分赃,从我尸体上拿!”
此话一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莫念这时候也不困了,一个激灵,兴致勃勃地开始吃瓜。
我靠,黑掉落啊?好啊,野队就该这样啊!
打啊,打起来啊!
第877章 报酬与索取
毫无疑问,这三张符箓就是【离忧妖道】最有价值的掉落物。
从损坏的情况来看,无疑是驱使【鬼将】、【无形鬼】、【魅】三种恶鬼的道具,也难怪包老大这么看重。
这其中,【无形鬼】是最有价值的,【魅】其次,【鬼将】最次。偏偏在战斗中前两者都被损坏了。
看符箓的状况,很显然伤到了根基,再多用几次就要彻底损坏了。杨铮只拿到了残次品,当然老大不愿意。
而鬼将虽然完好,但和包老大自己的定位有太多重复,也卖不出高价。他拼死拼活,结果战利品还要和其他人平分,自然也是憋了一肚子气。
二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谁,渐渐就有了火气。
莫念也知道,这毕竟不是真正的游戏副本。大家都是要拿命来拼的。包老大现在当个t抗伤害,结果背后还要担心队友,当然是一阵后怕。
游戏里坑队友大不了出去以后挂贴吧,在这里,那就是要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所以,如果想要继续下去,那么领导者就必须做出一定的表率。否则这个各怀鬼胎的队伍现在就要分崩离析。
莫念很期待,啸风会怎么做?
虎豹军之主一言不发,环视了一圈,杨铮和包老大的声音就小了下去。这头猛虎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太重了,逼得他们不得不尊重对方。
在阳间,或许修为、法宝……这些东西才能决定一个人的实力。但在阴间,还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意志。
你的意志够强,神魂够坚定,自然会有种种神通加身。即便是生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死后也能化作夺命的厉鬼。
而啸风杀过、吃过的人……那都是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生命。它的爪下血债累累,它被无数冤魂憎恶,它死后不得超生。
——这一切,也铸就了这头鬼虎不可思议的意志。
仅仅只是被它垂低虎目扫了一眼,没有人敢不动容。最贪婪的杨铮,最诡秘的长孙故谲,最怨毒的宁越琪,最傲慢的敖世雄……同时都感觉到自己仿佛窒息,似乎有血水从脚底涌出,一直上涨,即将淹没头顶,将自己溺死于此。
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铁锈与甜腥味,每一个人都感觉汗毛直立,不敢动弹。
这一切,都是因为啸风皱了皱眉。
“你们闹得有点过了。”
它迈开步子,几步便走到了包老大面前,俯视着他。包老大浑身一抖,只感觉猛兽那腥臭粗重的呼吸仿佛都扑到自己脸上,耳边回荡着鬼虎喉咙中危险的呼噜声。
“你信我吗?”啸风傲慢而又认真地问道:“信不信?”
“……信。”
“那么,要分道扬镳吗?”
“……”
“东西交出来。”
啸风不容置疑地说道。
包老大迟疑了一下,交出了手中的战利品。
那东西放在啸风脸盆大小的掌中,简直如同玩具一样。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回到了群鬼中,直视杨铮。
“你也是,交出来。”
“啸风老大,不至于吧?”
杨铮强笑道。
他生前就是石头里都要攥出一把油来的人,死后也是个吝啬鬼,哪里舍得交出手中的战利品。
再说,他自觉自己也是“鬼魂”一方的人,跟三兄弟这种活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先前他们还一起参与过彼此算计,杨铮觉得,比起包老大,自己怎么都能和啸风更加亲近一点。
财迷心窍,他干脆就想赖下来,嬉皮笑脸地说道:“啸风老大,我可是你的铁杆,你不至于为了……”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
所有人都没能想象到,啸风那巨大的身形,居然如此的矫健灵活。几乎没有人能看清,只是眼前一花,虎爪就狠狠地拍在了杨铮身上,将他大半个魂体撕裂。
“啊——!”
杨铮叫得无比凄惨,还想要逃。可啸风哪里给他这种机会?一对澄黄虎瞳中满是冷漠,用爪子串起杨铮,撕开他的嘴,捏住他的舌头,一点点往外拔。
这次杨铮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但那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声音,仿佛地狱深处传出来的一样,让所有人心底发寒。
传说地府有拔舌地狱,专门惩治搬弄是非,巧舌如簧之徒。那份痛苦,就连鬼魂都为之战栗。
可现在,啸风任由杨铮不断拍打攻击自己,却依旧不为所动。眼神冷硬如铁,生生将那条灵活妖异,抢夺战利品的蛇信子……一点点扯断!
“既然不老实,那就别要了。”
执行完私刑,它像垃圾一样把杨铮扔到一边,任由他在那里痛苦打盹,把蛇信子扔到震惊的三兄弟面前,淡淡地说道:
“这东西算是我给你们的交代,够不够?”
亲眼目睹虎王的凶残,白老二吓得尿都要滴出来两滴,哪里敢说什么?牛老三也震惊于啸风的残暴,只有包老大还冷静一点,点了点头。
“啸风老大……公允。我们三兄弟服了。”
“既然服了,那就好说了。”
啸风环顾一周,仿佛又回到了身居金帐,啜饮美酒的时刻,压得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妖虎之王,从来就是喜怒无常,唯我独尊的暴君。
“我讨厌有人把我当枪使,去满足自己的野心。”鬼虎的一双眸子闪闪发光,“现在,若是没有人还要说话的,那就听我说话吧。”
就连被扯断了舌头的杨铮,都只能把自己的怨毒埋在心里,捂住嘴,不敢反驳,其他人就更加说不出“反对”二字了。
“那我们就把话摊开来说吧。”
见到收服了军心,啸风才摊开手,慢条斯理地开始分配战利品。
三兄弟风险最大,出力最多。但他们三人毕竟是能吸纳灰烬完善自己的寿衣,换句话说,其实他们已经拿到了战斗的最大好处。
因此,啸风只把【魅】交给了他们。但同时,【鬼将】也归三人分配,来分担包老大受到的压力,也就是加了一个辅助的副t来帮忙。
三兄弟也知道自己一路上吸收黑纸人的灰烬,捡到了大便宜,也不敢多出声。
值得一提的是,啸风却是把两张符箓都交给了白老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了他几句,让他好好使用。
白老二连连点头,汗出如浆,紧张到没有留意到两位结义兄弟的神色。
剩下价值最高的【无形鬼】,啸风扔给了和自己合作过,同时也是最忠心于自己的敖世雄。后者沉默地收下了。
那柄品质卓越的槐木剑,则交给了宁越琪。这东西不像黑纸人手中的咒毒木剑,反而是一柄法剑,对各种阴属法术都有不错的加成,当作武器的话,也适合宁越琪的锋锐之术。
不过,啸风先把剑拿在手中,喝令宁越琪先给杨铮治伤,顺便解决三兄弟身上的隐患。
宁越琪也没想到鬼虎眼睛这么尖。她是会疗伤术,只是不精通。刚刚一片混乱的时候,自己挨了好几下,偷偷藏私给自己疗伤,这都被啸风发现了。
不过,利益当头,宁越琪还是答应下来。先是将杨铮的舌头缝上,又用锋锐之术挑断三人寿衣寄生进他们体内的根系。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了这衣服的险恶之处,只得咬紧牙关,挺过去割断的痛苦,血染透了纸寿衣,然后有一点点变白,显然是血液被吸收进去了。
这一幕,让三人冷汗直冒。但有了宁越琪,顶多是多受点痛楚罢了。尽快离开神京,脱下这衣服即可。
剩下的那枚铜印信,检阅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啸风就扔给了长孙故谲。这也许是解锁太阴教身份的线索。
最后,就连离忧妖道死后留下的那道铭文,啸风都在看过之后,让众人留下拓本,这才随手擦去。
这一系列手段下来,立威、施恩、整训,鬼虎做的是滴水不漏,俨然把分崩离析的队伍以铁血手腕重新整合起来,看得莫念啧啧称奇。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远处。在那边,新生的【离忧妖道】正缓缓走下。而黑白纸人,其中有一些,也多了几分鲜活,少了几分死板,不再像是npc,而是真正的“人”,连纸的质感,都逐渐显露出人皮肌肤的光泽。
这才是他邀请那么多鬼魂走入鬼王古国的原因。
首要目的,当然是把刀上的铭文传出去,让更多人去研究这些铭文到底有什么用。
当然,不能太过露痕迹。因此,莫念才会设定每击败一个首领,才会显露出一部分铭文,吊着前来这里的众人。
他一个人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没关系,死人多得是,名气大了,总会有人知道的。
当然,这也只是顺便搂草打兔子罢了。
只有在这里,莫念才能“采集”到如此浓烈的人心和欲望。死了纸人没关系,他可以批量制造。但来的人越多,这里的纸人和首领就越灵动,【鬼王古国】就越完善。故事,也就越精彩。
所有的纸人,都是莫念的一个“侧面”,是他人格的一个侧面。
宁晨给莫念的两本书很好,但也会大大迟滞莫念的思考速度,收集魂魄的进度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因此,莫念打算“外置”一个思考回路,用故事中的“自己”来思考,绕过种种不便。
杨铮的贪婪、白老二的懦弱、啸风的霸道……这些都是“训练用素材”,是帮助整个神京城逐步鲜活过来的志愿者。他们从这里拿到报酬,而莫念则取走他们因利而灼热,时而争斗、时而合作中流露出来的“情感”,训练卷积网络,捏出来一个填补魂魄的虚魂,一个“人工智能”。
是的,整个【大劫虚都·神京】,都是“莫念的预备大脑”。
第878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当然,这一制造出来的虚魂,当然也有自己的问题,那就是比较会走负面极端。
毕竟是在极端危险的环境下,勾心斗角、相互争斗训练出来的情绪,虽然浓烈,但更容易偏激、极端。
啊,简单来说就是很容易出现“指关节发白”、“眼神慢慢失去了光变得空洞”、“发出小兽般的呜咽”这种结果……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莫念也只是临时拿来用用罢了。替代品,够用就行。
实在不行,回去吸下老婆补充一下正面情绪平衡平衡好了。怎么?你们没有吗?
总之,莫念就这样跟着小队继续前进,和众人若无其事的攀谈着。其他人也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没有察觉出杀死自己的仇人已经混进了队伍中。
“无名之人”,不知不觉中会出现在队伍中,令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鬼魂,这也是【神京】这座城的“故事”之一。
事实上,这种城里还有很多。整个神京都是鬼故事大全,或者说,“神鬼怪谈”的集合体。
《神鬼见闻志异》本身就是记录各种精怪鬼魂,奇人轶事的事迹,从而具象化书中人物的书。来到阴间以后,生灵止步,那就变成了纯粹的鬼故事怪谈了。
在这座城市中,到处都是 宁晨一生搜罗来的怪谈。虽然他受限于凡人之躯,捕风捉影来的事迹很难对这一只人均带绝活的小队很难派上用场。不过有莫念在,肯定要给他们添点麻烦的。
比如说……
“啸风老大,后面有东西跟上来了。”
杨铮突然开口道。
他现在老实很多了,那条重新接上的舌头老老实实含在嘴里,半点也不敢吐出来,因此声音含糊了很多。
但他反而是主动提出异状的那个人。可以在多种兽类特征转换,杨铮也仿佛多了一种兽性,畏威而不怀德,一肚子小心思,打了一顿以后反而老实了很多,还会主动表现。
“有一群什么‘东西’,一直在尾随我们,鬼鬼祟祟的。一转头就又不见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十分不满。
“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一直让他们跟着,我总有种不祥的感觉……最好别让他们聚集。”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感应到了,有人在暗中窥探自己。不过白纸人都躲回了房间里,说不定就有从里面往外看的,他们也没太在意。
但杨铮这么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其他人也提起了几分心思。
“你不是能变得稀奇古怪吗?”宁越琪拨弄着发梢,漫不经心地说道:“脑袋背后长出来一只眼如何?”
“你把我当什么了!”
杨铮不爽道。
“姑且不论那是我的神通……脑后长眼,那是马王爷!这都是另一种法相神通了,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两人争吵的时候,啸风也环视四周,试图寻找到那杨铮所说的“东西”,却始终一无所获。
它若有所思,思考了一会,对牛老三说道:“去跟那些纸人交涉,看看能不能买点东西。”
它压低声音交代了什么,牛老三点点头,四处找人,过了一会却又转了回来,两手一摊,语气十分无奈。
“这里的人不用镜子。他们都是用水……纸人居然用水吗?真是……”
“没关系,我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啸风接口得干脆利落,连牛老三都惊到了,好像啸风一开始就预料到找不见镜子一样。它直接命令宁越琪:“造一面镜子出来,就现在!”
宁越琪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手中银光闪烁,纯粹的金行之气构筑成一面镜子。
“好,接下来听我说……”
在啸风的指点下,几人手上都多了一面镜子和衍生的支架。他们把这面镜子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镜面,刚好能看见后面。
在这种“后视镜”的帮助下,众人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扭曲瘦长的遍布街道,有些从角落探头,有些趴着墙,有些干脆整个上身都拉长,窥探着自己。
这下就连宁越琪都闭上了嘴了。事实证明,杨铮的预感是正确的。
啸风随手一抓,狂风抓住一个躲闪不及的黑影,将其抓在手中。那人影不断扭动,始终无法逃脱虎王的爪子,被死死钳制。
而那鬼影被众人注视,竟然发出了惊慌的尖叫声,身上不断冒出黑烟,挣扎不已。很快,所有的黑烟都消散,只留下一只拇指大小的怪虫。
然后,它“吱吱”叫了一声,竟然一挺,死了。
“不能被注视吗……”
啸风随手把虫子的尸体扔掉,低声道,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被这么来了一下,所有肆无忌惮的黑影全都缩了回去。但即便如此,被窥探的感觉依旧阴魂不散地跟随着众人,看样子它们还没有死心。
莫念还有点惊讶,没想到啸风还能想出这种办法解决。
【逐形萤】,《神鬼见闻志异》中记载的邪祟,目不可使,逐影夺形的妖物,本体便是一种虫,靠着吞食形体而生。
这种“后视镜”打法,确实是有效的打法。
不过……
“你们看镜子里,有人走来!”
敖世雄扫了一眼,突然惊呼道。
在他的镜子里,一个红衣女子披着盖头缓缓走来。他连忙回头,却没在身后看见那女人。
而镜中,红衣女子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镇定!慌什么?”
啸风直接抓住了那面镜子,生生掰了下来。发现镜子的碎裂无法阻止那红衣女子的靠近以后,它干脆拿起自己的镜子,让两面镜子相对。
果然,那走出镜子的红衣女被两面镜子夹在中间后,便被困在了重重叠叠的空间当中,反复循环。
“看样子,这里的纸人居民没有镜子,显然也有他们的深意。”
啸风长舒一口气,扫到包老大的身上,对其他人说道:“看来,这座城里还有限时的要求。”
限时?包老大看了看自己身上腥气十足的寿衣,恍然大悟:“活人的血会吸引来这座城内的邪祟?”
“不错。但我们没法毫发无伤的战胜那首领。因此,这就胁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我们得加快脚步了,走!”
啸风的声音很强硬。但有了这么一遭,小队里的人都会下意识的服从它的命令,纷纷加快了脚步。
毕竟,啸风的确表现出了令人信服的领导力和能力。至少在当下,它的权威被初步建立了起来。
而莫念看着啸风,脸色玩味。
不得不说……啸风这队长做得倒是挺好啊。
第879章 攻略不顺利的时候,保存副本进度整备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
有了一个强硬的领导者,特别是这位领导者并不失能力的时候,事情总是会变得格外顺利。
以包老大为箭头,小队势如破竹,一路突进,很快就见到了第二个首领:【桀骜鹰鸣】白鹰扬。
那是一只被收服的巨大禽类,兼具鹰与鹤的特征。虽然全身纸和竹骨所作,却栩栩如生,爪、喙、羽……都锋芒毕露,极尽嚣狂。
它的身形极长,足足有十三丈有余,飞过天际的时候,那尖锐的音爆让众人耳中都嗡嗡作响。
而只是一转眼,它便来到了众人面前,身上还沾着鲜血,咀嚼着眼球。很显然,意图在神京上空飞行的人,无一例外都遭遇了这只猛禽毫不留情的袭击。
鹰眼环视一周,众人无不凛然。
如此迅捷的动作,如此暴戾的凶性,都显现出这只畜生的威慑。
这一次包老大遭遇了极为严峻的考验。作为承伤位,它必须第一个顶在前面,遭遇“白鹰扬”的正面打击。
而他身上的寿衣虽然经历了数次强化,但防御力也只能说是不错,更多的是在防护法术伤害与阴气侵蚀、咒毒伤害的方面有所长。
但白鹰来去如风,不断扑击而下,羽刃利爪,很快就给包老大身上来了一下狠的,鲜血直流。
包老大咬牙,扔出数根绳镖,想要缠绕白鹰。但这畜生竟然反应过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急停转身,再狠狠一啄把包老大宝贝至极的绳镖啄断了两根。
一下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包老大又惊又怒,连连呼叫队友帮忙,顺带把鬼将也叫了出来。
只可惜……白鹰实在是太快了。它甚至察觉出了鬼将呆滞迟缓的弱点,绕过了它,抓着包老大打。
即便是啸风,也只能御风暂时迟缓敌人的速度,抵御风刃。但即便是试过一次,那只白鹰也会骤然大怒,猛然爆发挣脱风锁,在一段时间狂暴起来。
紧接着……包老大就遭殃了。
这连带着宁越琪都开始满头大汗了。讲道理她也不是专职的治疗位,也就是藏了一手,作为备用。这压力一上来,她的奶量就不够用了。
在莫念的设计中,这就是很考验t和奶的一个boss。只要顶住了白鹰扬的攻势,其实这个它的身板很脆的,集火几波就能过。
但……谁让这个临时队配置不好呢?
“别吵了!”
在制止了宁越琪和包老大的又一次争吵以后,头疼不已的啸风亲自上阵,站在了包老大身边。
修为最深的它,体型最大,而且反应快,头脑清楚,才是最适合担任承伤位。只是因为诸多考量,啸风才会一直不出手。
事到如今,团队崩盘在即,啸风也不得不站出来。一声怒吼,威震全场!
“制作出这东西的主人,修为远比我深厚。”
时间紧迫,啸风擦了擦嘴,言简意赅地说道:
“跟我来。”
下一刻,鬼虎卷起狂风,扑向白鹰。
有了啸风顶住,战况一下子缓解了不少。包老大退下来包扎伤势,而宁越琪也能空出手来,给啸风加持了金行加护,让它庞大的身躯上金光闪烁,羽刃打上去铿锵作响,进一步减轻了伤害。
剩下的人全力出手,一步步封死了白鹰的躲避路线,想要将它逼入绝路。
可这只凶禽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尖啸一声,就硬生生冲了出去,付出了半只爪子被啸风折断的代价,冲上了云霄。
啸风见状,也很无奈地扔掉了手中的残骸。都说如虎添翼,可它也追不上啊。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凌空飞起。看那速度,竟然丝毫不输白鹰,狠狠撞在它身上,将它狠狠踹了下来。
啸风惊讶,但它手下也没停,一手抓住白鹰,直接将其撕碎。再抬起头,那黑影站在屋檐上,冷冷俯瞰。
那是一个武者打扮的男人,一身劲装,古怪的是,它身上却是一半白,一半黑,斑驳交织。
“你是谁?”
面对啸风的发问,它却不答,只是指了指白鹰栖息的巢穴,紧接着转身离开了。
啸风走了过去,搬开巢穴。里面除了这几件战利品,还有一个洞口,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那枚太阴教的铜印信开始微微发光。光明找到洞口中,衍化出一条道路,依稀能看见尽头的景色。
“这……这难道是出口?”
莫念捂住了嘴,惊诧地说道。“我们……可以出去了!可以离开这里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敖世雄和杨铮不动声色,堵住了兄弟三人。宁越琪也停止了给包老大疗伤的动作。气氛一下子压抑下来。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白老二声音都有些发抖。但看着不怀好意的众鬼,他却知道,只怕这条路没那么好走。
“放他们走吧。”
啸风突然开口。杨铮这回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反倒是敖世雄忍不住道:“啸风老大,你……”
“你看姓包的流的那一身血,还能接着往下走吗?”
啸风随手拿起那几件战利品,扔给众鬼,对其他人解释道:“血流的也多,在这鬼地方越吸引邪祟。我们几个鬼魂,留在这里多久也无所谓。但他们三个活人,留在这里只会把我们都拖下水。
我已经有个猜想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只怕就是那所谓的‘四大名捕’中的追风。看样子,这朝廷一方的人,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我打算留在这里,跟他们接触。
三位,我们这一次合作得很愉快。你们可以走。但牛老三的那件寿衣,我要了。你们可以挑两件战利品走,大家好聚好散。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鬼王古国,没有活人开路是走不下去的。这一次进来的仓促,所以才会如此狼狈。与其这样,我宁愿再等下一批进来的人。至于你们,之后要不要再进来搏一把前程,到时候我们再说。成不成?”
啸风这话说得四平八稳,谁都没有话说。牛老三默默地脱下寿衣,扔给了宁越琪。他低下身子捡起两件战利品,便回到了两位兄弟身边。
“啸风老大,”就在这时,长孙故谲也开口了。“我有另一个想法。”
他看向深不见底的洞口,却不是看向出去的那条路,而是那黑黢黢的阴暗。
“……你要下去?那下面……”
啸风有点惊讶。但转念一想,按照神京的构造……那不就是下城区【津门】吗?!
长孙故谲显然是已经摸清楚了一些规律,想要去下城区闯荡一番。依他的魔道身份,想来也有几分把握。
而且,如果上城区的【大乾朝廷】,中城区的【太阴教】已经开始斗得如火如荼的话,那么下城区……很有可能还有一个隐藏阵营!
最明显的……【桀骜鹰鸣】为什么把自己的巢穴建立在这里?
除了镇守出去的道路,另一个目的,就是要镇压有可能从下城区爬上来的东西!
长孙故谲盯上的了,就是下城区的机缘!
“那你去吧。”
人各有志,啸风也不再阻拦,也算是留下情面。长孙故谲深吸一口气,跳下了洞口。
而活人阵营和鬼魂阵营也兵分两路,看着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宁越琪披上寿衣,啸风长呼了一口气,握紧了那太阴教的铜印信。
“走吧……我们逛逛这神京。”
第880章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遗毒
走出鬼王古国以后,三兄弟都有点沉默。
“呼……可算逃出来了,这鬼地方,我下辈子都不来了。”
确认了眼前的景色是阴间的景象,白老二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尽管脚下还是生者色变的阴土,但比起那步步惊心的【神京】来说,简直如同天堂一样美好。
他忍不住开口催促:“老大,老三,咱们快点回去吧。这次下阴真是够晦气!回去烧点艾草菖蒲,喝点雄黄酒去去邪气!这次怎么说我也要回家歇个三年,好好养一下身子。还好,这些法器卖出去,也够我们吃个三五年了……”
白老二还在这里絮絮叨叨,但另外两人却是一言不发。包老大注视着那拓本,沉吟半天,一言不发。
拓本上,记载着两条铭文。一条是击败【离忧妖道】获得的,另一条则是击败了【桀骜鹰鸣】获得的。看样子,啸风推断的没错,每击败一个首领,就能获得一条相关的铭文。
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将其拓印下来带走。这也是啸风妖王定下来的规矩。它认为,这些铭文很有可能是攻略神京后续首领的关键所在。集齐铭文,说不定能看出些端倪。
包老大仔细琢磨了一下,也琢磨出了一点意思来。
就在这时,滔滔不绝的白老二见没有人理会自己,也讪讪地住口。看着包老大和牛老三的神色,他顿觉得不妙,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老大,看什么看这么入神呢?”
“嗯……我在想,”包老大沉吟道:“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似乎是某种法宝的驱使手法。但……啧,太残破了。
老三,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这东西毒得很,我劝老大你还是别研究了。”
牛老三则冷冷地说道。
“是驱使手法没错,但这里也藏了扣呢。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用这方法炼化法宝,确实威能不小。但修行者也会渐渐被法宝吸食,逐渐祭了那物。活人会被吸干一身精血。死人……也会被祭作刀中真灵,不得解脱!
那个姓长孙的,只怕早就看出来了。比起我这个半吊子,他才是真正的魔头呢!我看啊,这就是一篇子法,应该还有改良后的母法足以克下,统帅众兵。
我们别自己练。若是下次再来,最好找一个倒霉蛋来练它。”
“嗯……你说的倒也没错……”
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火热。但白老二却听出了不对劲,连忙打断,结结巴巴地说道:
“两……两位弟兄,两位大哥!你们……你们不会还想要……”
“当然要来。”
包老大和牛老三看了过去,两人眼中,一个是贪婪的欲火,一个是执拗的毒焰。
“那头老虎能做到,我们为什么不能来捞一笔?”包老大露出微笑,在白老二眼中,却显得那么狞恶。“我们已经摸透了鬼王古国的规律,就算只在外围,打杀那些白纸人……多少也能有寿衣入手呢!
这可是白得的!天大的富贵,你不想要了?”
“我……我……”
一向怯懦的白老二,此刻吓得肝胆俱裂,一句话都说不利索,瑟瑟发抖。
而跟随着三人出来的莫念,看着把自己无视了的三人争吵,露出了满意地微笑。
是啊,当然要是这样。清酒红人面 ,财帛动人心。既然都是敢来下阴发财,怎么可能会是循规蹈矩的人?必然是贪得无厌,百无禁忌的家伙!
莫念就需要这样的人才,替自己打磨【神京】。光凭自己一人的积累,还有整个津门的财富,想要打造一个“鬼王古国”,显然还尚缺积累。
但有人来了就不一样啊!只要把这些比鬼还鬼的家伙,坑杀在神京中,他们的怨念和残骸就足以化作新的“怪谈”,丰富《神鬼见闻志异》的库存。
什么逐形虫,红衣女……哪有这些来送死的寻宝者执念深重?他们自己身上就可能带着各种邪祟。自己只需要稍加调整,经营好这面招牌就行。
更何况……后面的流程莫念还没设计好呢。上中下三大区域,还有【大乾】、【太阴】以及下城区的隐藏阵营【五浊】都只是打了个样,还需要啸风他们多多努力,帮自己推演故事,完善剧情线啊。
怎么做?通马桶咯。
比如那个“追命”,莫念给他设定的剧情线,就是“被侵蚀的四大名捕”,原本是大乾阵营的Npc,结果被太阴教侵蚀,所以才会对外来者表示出善意。
啸风追过去,那么“追命”就会发布一大堆支线任务,让他们去给白纸人刷好感,清支线,等后面的新版本开放后差不多了,就表示“你们阵营好感达标了,追命决定考验你们,给予一个严峻的任务,让你们去打倒某个敌人来获取信任,从而接触其他神捕,乃至国师”,让他们去打区域boss……
呵呵,卡主线等级而已,谁不会似的。莫念当年可是没少啃o碧为首的各路开放世界罐头,对厂商的恶毒手段可谓是驾轻就熟深恶痛绝……
就这,还只是开始。
后面的区域太严酷,会持续掉血?那去找精通机关的“无情”帮忙嘛,人家不仅给你开地图,教你怎么关闭释放蛊毒的机关,还会指点你隐藏宝箱的所在地哦。来,想豁免一个区域debuff,先通个十八环的连环支线……
打不过小怪?哎呀巧了,“铁手”就是精通锻造的神捕哦,不仅可以强化你的装备,甚至可以帮你附加大量副属性词条哦。想不想要暴击率暴击伤害的极品武器啊,前一千次洗练副词条免费哦。哎呀不好意思强化碎了……
没有钱了?擅长追踪的“追命”就会发布流动通缉的怪谈,击杀即可获得丰富奖励。目标只有一个跟其他人冲突了怎么办?呵呵追命同时也负责pVp 的杀戮点数商店兑换和战利品收购……
想要更好的奖励?杀敌无数的“冷血”神捕可有众多战利品,只是被泥土蒙尘了看不出真面目。对自己的眼力有信心,想要绝顶品质的法宝?那要不买几件回去碰碰手气?十连有优惠八十抽必出货哦……
都不想要?那……想要解读铭文的秘密吗?想要更多的道法吗?想知道大乾朝廷的更多机密吗?神秘莫测的“诸葛国师”博览群书,或许可以解答你的迷惑哦。啊但可惜他不见外人的,除非有他最信任的四大弟子引荐……
神京就是这样的,突出一个人人有牢坐,时时不得闲。
一想到这,莫念就忍不住有点热泪盈眶,长叹一声。
今日,方知游戏策划的辛苦啊……
第881章 各自的秘密
而另一边,三兄弟的争吵也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我不去!你们要送死你们就去,我是不去了!”
白老二涕泪横流,大呼小叫。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地狱,自己这两个兄弟还非要往里进——关键是他们非得拉上自己,让白老二感觉他们莫不是疯了?
“你们……你们被那些邪祟蛊惑了不成?好不容易逃出来,怎的又要回去送死!”他也顾不得对包老大的敬畏,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阴神,鬼王……这东西是我们碰得的吗?你迷了心了你啊!
连那只鬼虎都没把握全身而退,你们好大的胆子!要去,你们去,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老二,老二……”
包老大苦劝不成,见白老二要走,连忙冲过去,挡在他面前阻止他离去,低声说道:
“老二!兄弟一场,你就忍心我们死在里面?没有白仙家的指引,我们走不出神京。
再说,现在三件寿衣,只有你我还留着了。我这一身长于防护,但这是不够的。唯有你那身,加上白仙家,我们才能……”
然而此时,已经被恐惧逼得快要发疯的白老二,根本听不进包老大分析利弊,他发了疯一样把寿衣从身上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好,给你,都给你……你们不是要这寿衣吗?哈哈,拿去,拿去!我是不会跟你们去的,我还不想死!不对……死在那个地方都不安宁!”
“老二,你……”
某种程度上来说,白老二说得还真没错。
气上头的他,正要推开包老大离开。但就在这时,白老二突然浑身一僵。
一双洁白的玉臂,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一个虚幻的倩影搂住了白老二,温香软玉贴着他的后脑,灰白色的头发披露哦,挠的他的耳朵痒痒的。
然而,白老二的神色却渐渐变得惊恐。
“咕,咳……”
他的喉咙出不了声音。古怪的是,包老大和牛老三也仿佛没看见他身后的女人一般,还在苦口婆心的劝告。然而他们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如此遥远,仿佛被拖入了深海之中。
他感觉到,冰冷的唇舌贴上了自己耳朵,亲了一口,在耳边呢喃。
【去】
片刻后,那个倩影消散无踪。白老二这才喘过气来,大口呼吸,冷汗打湿了衣衫。
这个时候,牛老三和包老大才感觉到了不对,连忙过去搀扶他。
“怎么了老二?”
“……咳咳,我……跟你们去。”
“?”
“我说,我跟你们走。”
白老二粗暴地推开包老大的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老祖宗下命令了……我也要去。”
包老大这下听明白了:白家仙对鬼王古国内也有所求,一下子喜笑颜开。
“哎呀,我就知道它老人家也……这不巧了吗这是?走走走,我们先回去养伤,然后……”
包老大大喜过望之下,还捡起地上的寿衣,递给了白老二。白老二翻了翻白眼,夺过寿衣,被包老大勾肩搭背向前走,心里还是有点不情不愿。
还乐呢……你们还不知道白家老祖宗的尿性!
它老人家想要的东西,岂是非同小可?到时候只怕你伤势没养好,它老人家就要催着你入那鬼地方拼命去了……
三兄弟勾肩搭背,遍体鳞伤的远去。莫念目送他们,也有点好笑。
这仨兄弟……还真是各有绝活啊。保不齐,还真就对自己的【神京】有所求。
牛老三就不用说了,估计是落到哪个魔头手中,被炼制过一番,至今仍未摆脱阴影。更别提他身上还有着长孙故谲不知不觉下的暗手了。下城区的【五浊】阵营对他相当有吸引力。
白老二也是。他一个供奉五通神的,下阴的频率也太频繁了。莫念瞧得真切,他身后的那位“白家仙”,说是妖怪,却阴气森森的,令人头皮发麻。显然是刺猬成精,却修的阴鬼之道。
又或者……是“什么东西”,夺舍了那只刺猬精,最后以妖身结鬼丹。
包老大倒是平平无奇,就是很单纯的道基被污,前途无望的金丹真人。不过……那绳镖的炼制手法,让莫念有点在意。
“哼,加了骨灰的亡炼之法掩饰,就当我看不出来根脚了?冥缚索……我看,是‘捆仙索’才对……”
莫念碎碎念着,转身离去。
这三人还有点意思。不过,看样子在他们做好万全准备之前,暂时是不会二入古国的了。反正莫念已经留下了他们的气机,逃不掉的,姑且先观望一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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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古国出世”,很快就成为了昌城附近的一大新闻,迅速压倒了“多名字号鬼失踪”、“酆都进犯”等诸多传闻,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越来越多的人前往鬼王古国。莫念也稍微调整了出入口,不再以刀口谷的小店为主。毕竟来往的人太多,落水鬼一个人也镇不住。
开放了新的出入口以后,刀口谷也逐渐冷清下来。青衣姐和林掌柜也得到了安生日子。
不过,如果有人打听到“鬼王古国最初出现在刀口谷”的情报,慕名前来的话,付出一定的代价,也是能从林掌柜口中得到一点优待,比如得到寿衣之类的小好处,算是莫念留下的一点隐藏奖励。
青衣姐两口子也不知道妹夫小莫到底是想干什么。但看他营生做得那么红火,也识趣的不去过问。
反正赵红绫和她丈夫都是有本事的人。他们这么做事,肯定有他们的道理。青衣姐也没那么大志向,能跟着蹭一点好处就好了。
而莫念也从来没有忘记,“青刀鬼”的隐患。鬼王古国进进出出的,那些击败首领的铭文传的到处都是。总会有能人琢磨出其中的奥妙。
比如牛老三,他说的一些细节,连莫念都没发觉。而莫念只需要花点钱,不难收购到消息。这可比到处找人解读铭文方便多了。
比如说这一天,昌城中,长舌鬼长婶就传来了消息,说想和莫念与赵红绫见上一面。
第882章 最后的两劫
带上狗狗大黄,莫念夫妇再度来到了昌城。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甚至更混乱了。到处都是流窜的亡魂,还能看到阴差提溜着拘魂锁,举着哭丧棒追捕那些红光大盛的恶鬼。
“阳间死的人越来越多了啊……”
赵红绫挽着莫念的手臂喃喃道,看着又一出混乱:城门口几个阴差拘着一个恶贯满盈的厉鬼敲打,那厉鬼仍旧不服,跟阴差扭打起来。
而一旁的鬼魂们围观看着,指指点点。无动于衷。
那副光景,让赵红绫想起了之前的大夏,侠者们四处奔走,却难挽大势,不由得有点黯然。
“不管这些不管这些……”赵红绫把头埋进莫念怀里,喃喃道:“我现在嫁人了,我不管这些,我要跟青衣姐一样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莫念摸了摸她的头发,笑而不语。
“见完长婶……我们就走。”
神京初创,暂时还没办法触及太远。再加上莫念正在修持【太阴炼形】和【无妄灾】,一直在降智。因此在神京之外的地方,他还是一副木讷的模样。
但城门一片混乱,显然是进不去了。莫念和赵红绫能感觉到,城楼上还有神念一层层的扫过,显然是地府的人在管控出入城的阴魂。
相比上次进程,这一次地府的管控力度明显加大了。但也能品出来个中滋味,有点……色厉内荏的感觉。
但莫念和赵红绫就遇到麻烦了。他们两人现在都不太想见到地府的人,免得跳进泥坑里爬不出来。所以只能想办法混进去。
好在,这只是件小事。
莫念用纸造了一辆板车,让狗狗咬住缰绳。然后他铺了张草席,让赵红绫躺了上去。他自己则化作一缕阴风,钻进了赵红绫耳朵中。
随后,戴着狐狸面具的白发女子浑身一震,嘎巴一声,死了。
真死了,心脏停跳,体温迅速降低,一切生命体征都在迅速消逝,看上去就像一具新死的尸体。
“汪!”
大黄咬着缰绳,拖着板车,往昌城走去。
“站住!”
快要进入昌城的时候,一个阴差沉着脸,拦住了狗狗,水火棍敲着手心,倨傲地说道:“进城干什么?给我老实……呃……”
大黄歪着头,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看着阴差。
“没开智的动物灵,啧……”
阴差不由得感觉有点棘手。
按理来说,动物的魂魄是在另一层界面栖息。生前的习俗和姿态不一样,死后也过不到一起去,倒不如相安无事,各自在不同的频道生活起居。
就好像人族的阴土会有城镇一样,动物和植物所栖息的阴土,那就是一片荒芜的原始世界,就连负责的阴差都不太一样,很少越界干预另一边。
只有少数几种情况,动物灵会出现在人族阴土。比如说大黄这样,跟人类生活久了,开启灵智;又或者上辈子投胎到了畜生道,结果死太快还没完全适应动物身的鬼魂;再然后……就是跟啸风一样,成精的妖怪了。
阴差头疼也就头疼在这一点。你跟这种动物灵讲不通道理,耍威风也不至于跟狗耍啊。
再者,执念深的死者,死后便能有诡异神通——这种忠犬恰好符合,你把它逼急了盯着你咬,平白惹一身骚。
本来进出城还要点孝敬,盘剥一番的阴差,此时也没这个心思了。你跟狗要什么供奉?让它给你个馒头啊?
让城楼上的无常放神通检验一下,车上确实是一具尸体以后,他便晦气地挥挥手放行了,一句话都不想多说。谁知道这车上的女人是不是这条狗的主人呢?
红衣,白发……这种人死了也是邪祟,别管这一主一狗要做什么了,随它去吧。
放行以后,大黄兴奋地拉着车,吭哧吭哧进了城。到了无人的地方停下来,乖乖端坐着,吐着舌头等。
过了一会,车上的女尸突然坐了起来。
“咳咳咳……居然还真成。”
赵红绫推开草席,在钻出来的莫念搀扶下下了车,亲昵地揉了揉大黄的脑袋:“真能耐呢,好狗狗,多亏你了。”
“汪!”
要说刚刚发生了什么,那还是要看莫念的最后金丹劫效果。
【金丹劫·邪心所恃:非战斗状态时,你进入蓄势,持续积攒下一次出手的威力,最多300%】
【金丹劫·晦命不清:战斗中你可以选择进入“入灭”状态,脱离战斗状态,从因果关系上视为你已“死亡”,直到你做出任何攻击动作为止。每次入灭都需要相隔五分钟】
这也是莫念“自杀”与杀死了武天官,消灭了两位劫主以后,获得的新能力。只能说这个劫数一加,自己是注定要来死上一遭的。
两个效果也非常实用。邪心劫朴实无华的独立乘区补强,第一次出手增伤,同时配合晦命劫,每五分钟提供一次脱战重新蓄势的选择,也算是十分不错了。
刚刚莫念就是藏身在赵红绫体内,进入“入灭”状态,并通过【玄女劫:你可以向友方单位分享你选择的加成/减益效果】,以此躲避城楼阴差的盘查。
除非修为高出莫念一个大层级,或者是在因果卜算方面完全碾压莫念,才有可能看穿他的假死,比如路遥之与李观鱼。
显然,这种人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见的。
顺带一提,在魔念诞生的时候,莫念不止使用了《邪念转生》,而且还用了《转劫心观》。
那个时候一门心思和阿阇梨拼了,莫念足足转劫了十二次,才勉强将阿阇梨一起拼死。他的转劫次数,也从二十四次,来到了恐怖的三十六次。
这也是为什么魔念能硬顶这么多人的原因,也是莫念只有一缕残魂却能活下来的原因。
再往后转劫,就是元婴真人也受不了了。
所以,莫念这才开始放弃《静虚玄空心观法》,修持《太阴炼形》。
宁晨是不会害自己的,莫念也很想知道,修到大成以后,到底会有什么惊喜等着自己。
第883章 昌城大案
夫妻俩走上长婶约定的茶楼的时候,那老婆子正在东张西望,满头是汗。见到赵红绫那标识性的一头白发,这才满脸堆笑着过来,左右看着青衣姐没来,有些失望地说道:
“青刀鬼没来啊?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架子也大了,连老婶子都……”
“停停停,婶子你别说了,姐她有事。”
赵红绫有些好笑地打断了长婶的絮絮叨叨,笑道:“有什么事,您跟我们说也是一样的。我们也能给您办。”
说白了,现在什么鬼王古国,什么阴神之秘,全都是莫念一手张罗出来的。青衣姐名声越来越大,但实际在背后撑她的,就是莫念和赵红绫两人。
让青衣姐自己来,反而会露馅。所以最近都是莫念和赵红绫以“奉青刀鬼之命”四处奔走,简而言之就是把青衣姐架空了。
而青衣姐本人……呃,其实还挺享受的。
她挺清楚,自己的格局也就到这里了,不像家里其他人那么有见识。但妹妹妹夫愿意撑自己,顺带照顾一下自己手下那几个老伙计,她就挺满足的了。
林掌柜还会担忧一下如何收场,但青衣姐……她还是挺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而且她也相信自己家人不会害自己,那就够了。
见赵红绫说得坚决,长婶也无奈。不过她也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直接拉着夫妻俩坐下,倒了杯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凑近身体说道:
“知道吗?你们惹上大麻烦了!这一次,地府可是动了真格啦!”
赵红绫一头雾水。“怎么说?”
“哎呀,你们还没听说吗?”
虽然说着责怪的话,但长婶反而两眼发亮,仿佛找到了可以炫耀的对象,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你们还记得横死鬼和枉死鬼吗?就那天劫了你们货物的那家伙?”
“记得啊,他怎么了?”
“哎呀,这一对死对头不知怎么的,弄到一起去了。”长婶得意洋洋地说道:“他们联手,做了一票大的,劫了地府的牢狱,打伤了不少阴差呢!”
“……啊?”
赵红绫瞪圆了眼,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莫念。却看见自己丈夫若无其事的靠窗,看楼下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事跟他无关——开什么玩笑?装傻也蒙混不过去的。
“到底怎么回事?”懒得理会自家丈夫,赵红绫继续追问长婶:“那枉死鬼王麻子不是一向看不惯横死鬼的吗?怎么会走到一起去的?还有,阴差怎么如此疏忽?坐镇昌城的杨大人呢?”
“哎呀,还杨大人呢?都失踪快一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不见他出面,莫不是去投胎了吧?”
长婶不屑地说道。随后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诡秘。
“不过,王麻子为什么能和横死鬼联手,这件事我倒是知道一点。
听说他们之前的冲突,就是为了一个孩子——大头鬼,那个失踪的娃,你知道吗?就是跟他有关!横死鬼是想要害了那娃,王麻子看不过去眼,两人这才打起来的。
不过,天知道他们为什么又和解了。也许是那王麻子也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吧。反正,据说这一次不少厉鬼都跑了出来,连隔壁宣城都调来了不少人手,就是为了抓住这两个家伙呢。
哼哼,王麻子,看不出来他竟然是这样的人……算是婆子我瞎了眼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
赵红绫若有所思。虽然长婶是个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人,不过情报还是可信的。
不过,赵红绫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跟那王麻子和横死鬼又不熟!”
“那要问你们自己了。”长婶嘿嘿一笑,“据说当时有阴差,打伤了横死鬼。他那寄身的纸人被撕了一半下来。
后来经过追查,查到了胖老板那边。老胖撑不住那群阴差的手段,就把你们招了出来,说这些纸人都是你们夫君制造出来的。
现在啊,估摸着要兴师问罪,去刀口谷捉拿你们,盘问你们和横、枉两个死鬼的关系呢。长婶提前通知你们,是不是很够义气啊?”
赵红绫这才知道,长婶着急忙慌来找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哭笑不得:“我说,那天有不少人都看见了,是横死鬼把我们抢了,我们才是受害者吧。为什么反倒是我们被牵连进去了?”
“嘿嘿,谁让青刀鬼和你们扯上关系了呢。”
长婶一副看透世情的神色,装模做样地说道:“他们要的,哪里是横死鬼和枉死鬼?明明是……”
是鬼王古国——尽管长婶没说完,但赵红绫也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她啼笑皆非。看样子,阴土也少不了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腌臜事啊。没想到所谓的鬼王之秘,竟然连地府都动心了。
赵红绫寻了个借口,把长婶支开去续茶水,用手肘顶了顶莫念,凶巴巴地逼问道:“喂,这件事,跟某人有没有关系啊?”
“要说有没有……”
莫念笑眯眯地说道:“那肯定是有的。”
横死鬼断了的那只手,是莫念以《万鬼图录》接上的兽爪,兼具了太阴教的炼尸、再世院的造物,还有他对于魂魄上的理解。
虽然是信手之作,不过……毕竟是连李乐一都引为知己与对手的人,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而枉死鬼王麻子,他的风铃之内,被莫念刻上了鬼文,驱使游鬼时会更稳定。同时,如果用手去摸的话,也能得到一篇经文——也是莫念所作。
具体怎么样,莫念还不太确定。这也是他第一次自创心法,要不然怎么会选王麻子来当实验品呢?
不过……至少修到金丹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莫念只是有点好奇,予恶徒以利刃,予善者刀剑,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满的赵红绫气鼓鼓的,抬起手捏着莫念的脸:“说实话!不许糊弄我。”
“好……我说……”
莫念声音含糊地说道:
“我怀疑……地府中,有人扣下了我的残魂。但……却不打算还给我。”
第884章 阎王们的想法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赵红绫大奇。可不管她再怎么追问,莫念都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茶杯中的涟漪,面色平静。她试着捏了捏对方的脸,毫无动静,看上去似乎是又“傻”了。
她长叹一声,转而去挠大黄的下巴,喃喃道:
“你啊你,千万别跟他学啊,知道不?一到关键地方就给发呆,我都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大黄眯起了眼睛,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然而,在莫念的视角里,所有人都消失了。赵红绫,长婶、大黄……整个茶楼空空荡荡。
只有两个身影,坐在他面前。一个和他形容雷同,身穿玄色官袍,肃穆若城隍;另一个则神情轻佻,把玩着白色挑染的黑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桀骜不驯的微笑,如同傲慢的白鹰。
“真正的原因,我们都很清楚,不是吗?”
白鹰嗤笑一声说道,“何必装模做样呢?”
“这么说,倒也有失偏颇。”
城隍则显得更加沉稳,显然并不认同白鹰的看法。
“每个阎王都有他们行事风格,显然,不能一概而论。”
对于这一点,莫念相当清楚。
虽然十大阎王都同属一个阵营,共同进退,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很融洽。但具体到行事风格方面,每一个阎王依旧有着不同的差异。
莫念在饿鬼界的那十年,跟地府打交道的比较多,跟楚江王、转轮王沟通的时候,多少也知道过一点其他阎王的行事风格。
比如说,平等王人如其名,希望能平等对待宋临渊和莫念这两个阳世阴官,一视同仁,即便是得到了老爷子垂青也需要和其他阴差一样从底层开始,不要特殊对待。
再比如卞城王就要更严苛一点。因为上一次在阳间的尝试:太阴教已经彻底失败了,他对阳世阴差就要抱有更苛刻的态度,要求提出更加严格的考核去考察两人的心性。
所以莫念一开始除了鬼面令,基本上没怎么得到来自地府的支持。就连御世渡人歌都是他绕了点弯后才补完的。
估计是阎王们觉得,这门功法在阳世有流传,太阴教首也无非是一个残废金丹,唯一的难点在于其中一部分被鬼散人带走了,流落到了宋临渊手上。
若是连这点困难都无法克服,无法补全御世渡人歌,那么还不如硬顶着老爷子的意愿。反正老人家都快死了,就当是临死前老眼昏花看错人了吧。
相比之下,秦广王倒是支持的一方,毕竟他自己就是太阴教的弟子。而楚江王为了能卸任怎样都好。
而转轮王却出乎意料,是偏向反对的那一方。他也从不避讳跟宋临渊与莫念谈起这一点。
生如轮转不休,平稳向前,死若寂静长夜,静候黎明。打破了这一界限,对生者或是死者都不是好事——这是转轮王的原话。
当时的宋临渊听到这话,没办法反驳。倒是莫念反问了一句:
“你期待生死如同自然循环一样能自我调节,正常情况下确实如此。不过现在有修士肆意攫取魂魄,也有驻留世间的亡魂大开杀戒,杀死本不应死去的人。指望他们幡然悔悟……不太可能吧?”
转轮王听了以后,也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
“……这也是我后来转变想法的原因。你们夺回了饿鬼界的亿万魂魄,破坏了魔六道,这是大功,我没话说。
阳世阴差,并非没有存在的原因。有时候,确实需要有人干预调节,轮回才会更顺畅。”
转轮王都有如此的转变,由此也可知道,其他阎王的态度。
“其实这件事一开始就有端倪了。只是那时候我们没注意……或者说,暂时没有余力。”
城隍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悠然地说道:“比如……那个和《中阴界见闻》小余,一起送我们入阴间的那个马阴差。”
莫念也记得那个被自己捉弄了一番,骑着纸马跌了一跤趾高气昂的阴差。当时莫念的魂魄状态远没有好转,换做现在,仔细想想,他当时那个态度就很有问题。
从他的话解读,能解读出两个意思。其一,就是“莫念必然会去地府任职”。事实上,莫念经营得鬼王古国就很红火啊,非要依靠地府吗?
作为正常修士来说,如果魂魄受了重伤,难道不是找个隐居之地慢慢休养吗?都傻了还去地府……去了干嘛?找事情干,让自己更劳神,白白加剧心神损耗?
所以,言下之意,那就是笃定了,莫念有不得不去地府的理由……比如说,为了拿到残魂,所以不得不去。
如果还有另一层意思的话,那就是,马阴差笃定,“莫念来到地府后,一定会身居高位;但即便如此,上头仍旧有人能压莫念一头,拿捏住他的把柄”。
否则马阴差不会这么愤愤不平。按照常理推论,那多半是出自眼红嫉妒,知道莫念一来,一定有高位虚席以待,胜过他这些年苦苦经营积攒资历,所以说话不免酸了一点。
“甚至我们可以想得再极端一点呢。”
白鹰嗤笑,露出了险恶的表情,眼神放光,仿佛狩猎开始前的模样。
“为什么玄煞鬼王会点名要青衣姐交出阴修魂魄呢?因为司臧磬要。而司臧磬……或者说司命为什么要收集阴修残魂呢?那很显然,就是酆都下命令。
堂堂阴天官,没必要针对一个魂魄残缺的阴修吧?或者说……他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针对我了?现在对他最要紧的事情,难道不是征服阴土,趁着老爷子快下葬了,跟地府碰一碰吗?
所以,这件事只能倒推回去了。很有可能……不是酆都想要,而是‘地府在收集某人的魂魄’这件事,漏风出去了,所以酆都为了恶心地府,才进来掺和一脚!”
莫念不置可否。
城隍代表了他的权利心,而白鹰代表着他最偏激,最愤世嫉俗的一面。这两人不像书生,是因莫念而生,“完全不存在于世的人”。
换句话来说,就是莫念的侧面。
“你怎么想?”莫念看向城隍,示意道:“按照老爷子的设想,枯松岭本就是我就任地府的前站,给我铺垫用的。
如果我真走上那条路,应该是你出现最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过是又一场考验罢了。”
“怎么?你觉得,阎王们认为对我的考察还不够?只有我拿全了自己的魂魄,才能得到他们的承认?”
“不完全。应该说……不仅仅是针对你的考验。”
城隍笑眯眯地说道。
“同时,也是对另一些人的考验。一石二鸟,顺带挤一挤自己的脓疮与毒血。
谁让酆都知道了这件事,谁就没通过考验。很遗憾,有些人被刷下来的人,已经自己跳出来了呢。”
第885章 真正的新手村
“你说得倒也……”
莫念揉了揉太阳穴,只感觉自己大脑深处传来阵阵隐痛,眉头紧锁。
“该死!还是有点难受。还不如之前呢……”
“这是好事。说明你的魂魄状态恢复得很好。能感知到疼痛和缺憾,总比之前连疼痛都无法感知到的状况好。”
城隍安抚道:“再过一段时间,神京中的纸人就能支撑起你的思考了。你本身就是擅长神意,走元神出窍一脉的修士,念头庞杂,所需要的资源也就更多,你且等一段时间好了。”
“话虽如此,但……神京那边也有风险啊。我拿阴神之秘作为噱头,吸引来这么多豺狼虎豹,却镇不住他们的话,当下的一切就都是梦幻泡影了。”
莫念没好气地说道:“说到底,都是在抢时间。看看是先有大鱼上钩,把我们的鱼饵吃掉,还是我先恢复了。不坑死几个鬼王在神京,有什么资格自称【鬼王古国】?
现在这整的跟心素一样,一会正常一会发疯的,还能时不时有你们出现在我眼前……总感觉心里不稳啊。万一真惹到阴神怎么办?”
“不是,你就一缕残魂就能搞出这么大的局面,你说你是金丹谁信啊……”
城隍摇摇头,低声吐槽道。
“什么?”
“没什么,”城隍话锋一转,转而建议道:“我觉得,你要是想试探地府里的蛀虫,不妨从横、枉这两个家伙身上下手。
这是一步好棋。横死鬼毫无疑问是个人渣,但敢打敢拼。而王麻子却是个好人。
能让他们两个势同水火的家伙联手劫狱,其中必有缘由。既然你不想亲自出面,那就帮他们两人一把吧。”
莫念点点头,既然是“自己”的判断,那就再观望一下吧。他对王麻子的印象也很不错,如果确实是一个可造之才的话,不介意帮他一把。
用修真界的话来说,这叫“提携后辈”,就好像当初在玄明界的时候,他也没少受到老岳、陈万昌、了然长老的关照。现在他个子高了,也该关照一下瞿念君、郝小胜,双龙之流的小辈了。
用他自己的话说……呃,带小号嘛。搞不好哪天就要组团了下本,多认识一点人脉,扩宽一下队友选择面也不是坏事……
莫念摸了摸下巴,思索道:“该怎么切入呢……”
“这还不简单?”
一旁无聊地靠在窗边的白鹰,指着楼下说道:“看,有人闹事呢。”
莫念和城隍走到窗边,果然,看见了楼下正在发生争执。只是不管是人还是声音,都模模糊糊的,仿佛隔着一层水面一样,始终看不清楚,听不真切。
“就以此借题发挥吧,反正也是个蠢货。”
白鹰露出恶劣的狞笑。
“比起那样软弱的做法,还是惹事才符合我们的作风,不是吗?”
对白鹰的话,莫念并没否认。
因为这就是事实,作为他性格中最偏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部分,狂傲而自负的“白鹰”确实比沉稳的“城隍”活跃多了。
“那到底是什么……喂,喂……”
他还想往后抓,却抓了个空。不知何时,白鹰和城隍都不见了,世间的声音和色彩都变得鲜明起来,如同刚从水下探出头,又或者是刚从梦中醒来。
“你跟谁说话呢。自言自语的,又跑到窗边来看人闹事。”
赵红绫带着大狗,走到莫念身边担忧地说道,“又犯病了?你这好一阵坏一阵的……”
“不,没什么……”
莫念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有点累了……看看吧,挺有意思的。”
两人说话间,楼下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孙思远,把那东西交出来,少爷我饶你一条小命。”
一个张狂的青年傲慢道。他身上血光隐隐,显然是杀孽过重,或者是修行了魔道之法,平时能压制,但一用力或者情绪失控的时候就会显化出来。
但此时,他并不是以上几种情况,而是故意显摆自己的修为,压迫面前那个脸色苍白,抱着不少书画的青年。
他恶狠狠地说道:“你拿了我在神京中的东西,现在就给我还回来。否则……哼哼,你懂的。”
那个叫“孙思远”的青年虽然脸色发白,但一听这话,反而比对方更愤怒了,抗声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生……我生前乃是诗书之家,未曾有修行在身,死后如何去得神京!
倒是你叶天华,叶大少!别以为你入了神京,魔功有成,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罗织罪名,无非是看中了我爷爷流传下来的【玄骊笔】,还扯什么神京不神京的!有本事你就从我尸体上拿走!拿走!”
“我说是我的,那就是我的!”叶天华脸色一沉,不容分说,霸气十足,“这是你们家欠我的,就拿那东西来还!拿出来!不然,我让你魂飞魄散!”
“不拿,不拿!你这欺男霸女的恶少……啊!”
“胡说八道!跟你爹一样,只剩一张嘴皮子利索,就好骗走良家……”
两人争执期间,就快要打起来了。莫念和赵红绫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那长婶续水回来,看着两夫妻看戏,也凑过去瞧了瞧,“嗨”了一声。
“我当你们在看什么……都老黄历的事情了,还凑这热闹。叶家小子仗着祖辈余荫为非作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有甚好看的……”
“不,我们这就有点好奇……”
赵红绫有些感慨。莫念也有点好奇,这种典中典的反派模板,居然在现实中生活中真的存在啊?
知道了他们的疑问,长婶又摆了摆手,反问了他们一句:
“咱这是哪?”
“阴间啊。”
“啪”的一声,长婶两手一拍,“这不就结了?”
“什么……哦。”
莫念很快就反应过来。
对啊,这里是阴间啊,
叶大少……可不就是阳间活不下了,被打来阴间了吗?
那岂不是说……在阴间,还能碰见那种古早无脑,专门给主角来装逼打脸,用来舔包发育的沙雕反派吗——惹了主角以后,可不是被弄死来到阴间了?
艹,这么说起来,其实最适合自己的新手村……其实在阴间是吗?!
第886章 长婶的故事
长婶叹息一声,跟莫念夫妻俩说起叶天华与孙思远的矛盾。
这就要从他们的祖辈开始说起了。严格说起来,他们之间的恩怨,还真就怪不到叶天华身上。
当时两家还有点交情。叶家先祖和孙家先祖都只是书院中结识的书生,风流一时的俊杰,两人同时暗恋上了当时有名的西园才女,希望能得佳人青睐。
最终,却是孙家先祖夺得了美人心,迎娶了才女。而叶家先祖则在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书院,上京苦读赶考。
结果,叶家先祖得文笔得到了当时的宰相欣赏,步步高升。虽然作为权臣的爪牙名声不太好听,但毕竟是出人头地,衣锦还乡了。
而当时的孙家作为国内清流,自然是与叶家敬而远之。当年西园才女的父亲,就是因为党争被宰相弹劾,回家以后郁郁而终。
有了这种渊源,两家的自然也就渐行渐远,老死不相往来。叶家日益兴盛,而孙家却是一日不如一日,渐渐衰落下来。
时光荏苒,很快就到了孙、叶两家的父辈这一代。这个时候宰相已经倒台,叶家没有了靠山,顿时就有了摇摇欲坠的迹象。
为了挽回这颓势,叶家就派出了叶天华的父亲,去求娶一位尚书的千金。那位千金虽然有些任性,但以她们家的权势,应当能保住叶家不倒。
结果,那位千金小姐没有看上叶父,反倒是被孙思远的父亲一幅惟妙惟肖,美轮美奂的肖像画打动了。
为了嫁给孙父,那位千金小姐和父亲大吵一架,竟然私奔了。这件事一时间就沦为了丑闻,尚书就当没有这个女儿,叶家的谋划也就彻底破产了。
……结果,心灰意冷的叶父,一时想不开,竟然跑去出家了。而这个时候,叶父才被人发现,他身具灵根,是能走上修仙之路的!
这下就没有人敢动叶家了。凡间的事情也就罢了,现在叶家出了一个修士,只要他们安安稳稳本本分分,就是皇帝也不敢轻言惩罚。他们的富贵也就由此保住了,再也没有人多嘴半句。
而尚书千金下嫁孙父以后,也一直郁郁寡欢,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然而为时已晚,尚书在不久后突然急病身亡,这也让孙家被千夫所指,本就不好的家境雪上加霜。
不过,这个时候反倒是尚在人世的叶祖帮了一把,让家里人别去落井下石,也别让别人来踩上一脚。这个时候孙祖和西园才女都已经相继离世,也许是老人家念着旧情吧。
尚书千金的身体就这样日日败坏下去。诞下孙思远时,就因为难产大出血,撒手人寰。
而恰好,叶天华也在这一辈出生了。而且,由于治家甚严的叶祖离世,整个叶家的风气逐渐开始败坏,
讲道理这也是应该的。你要是有富贵,而且还有一个长生修士撑腰,那在凡间也是可以横着走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叶天华也逐渐成长成为了一个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欺压乡里。更别说他也被检测出了有灵根,能入修仙道途,那就更加无法无天的嚣张了。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盯上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歪门邪道的路走多了,叶天华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门魔功,号称是“采补双修之法”,不仅增长修为而且还能改善资质,这让他就起了邪念,盯上了那些出身卑微却身怀灵根的女子。
然后,然后一番误打误撞之下,那小姑娘被孙家买走,成了孙思远的侍女……
听到这里的时候,莫念和赵红绫也有点无语。
不是,这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哪里有连着三次来的?你们就盯着叶家薅羊毛是吗?
虽然最终的结果貌似都是叶家得利,孙家吃亏,不过再一再二不再三啊。叶家祖父惦记旧情,叶父一心向道,那是不跟你多计较。轮到了叶天华,还能饶得了你?
果不其然,勃然大怒的叶天华顿时就开始发力,将整个孙家拆得家破人亡,惨不忍睹。孙思远点燃了自己家,浴火而亡。
然后?然后叶天华就被路见不平的气运之子给弄死了,连带着拖累了自己的父亲,全成了别人家的资粮。
就连那个小姑娘,都是人家气运之子的后宫,后来也是步入了修真之路,详情也不多赘述了,大约就是活人版婉儿得吃plus。
合着这两人,叶天华是被随手踹死的路边一条,孙思远则是惨到出场机会都没有的背景板……
听长婶说到这里,赵红绫翻翻白眼,连出手的欲望都没有了。
就算是侠客,也要调查清楚前因后果才能出手,现在这情况……还不知道是谁的问题呢!
不仅是赵红绫,莫念也感觉到这件事有点太巧合了。很显然,长婶那嚼舌根的本事不足以得知全貌。
他悄悄张开天眼,用【天子望气术】看了看孙思远的怀中,那些书画,还有那只所谓的“玄骊笔”隐隐有文气缭绕,不似凡物。
表面上看,确实应当是给诗书之家出身的孙思远,而非这个血焰缠身的纨绔子弟叶天华。
但……
莫念想了想,拿出了一张纸鹤,摆摆手,示意赵红绫过来凑过来,随后输入法力。
纸鹤微微一凉,从中传来了林掌柜的声音。
“怎么了小莫红绫?有什么事啊突然联系我?”
“是这样的姐夫,我们遇见了一件事,想请教一下。”
赵红绫知道丈夫不便多说,也明白他想问什么,干脆就接口过来,帮莫念问了:
“你读书多,乃是读书读透了的人物。我想问问,你知道【玄骊笔】这种东西吗?”
“……知道啊,你们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林掌柜的声音有惊讶,“你们一个修道的,一个练武的,不清楚这个也正常。
这个传说在文人中很有名的。如果真有这等神物,足以镇压家运,代代文运不衰啊。”
嗯?
赵红绫警觉。
“能详细说说吗?”
“好吧,不过这话说来就长了……”
林掌柜沉吟一声,讲述起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故事。
第887章 林掌柜的故事
传说中,有一个穷困少年,嗜好画画。可他读书不成,家境贫寒,只能天天在河边洗笔,以苇杆画沙题字练习。
某一日,他在河边见到一少女,年少慕艾,怦然心动,便冒昧的过去询问芳名。
那少女倒也大方,直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敢轻易答应。那少年心知自己穷困潦倒,倒也无颜求娶佳人,一时黯然神伤。
两人分别之际,少年想赠一幅画给少女,却苦无笔墨。那少女买来纸笔,为他研墨。少年沉浸其中,提笔挥毫,描绘出湖光山色,鸿雁掠影。
正当他要画主体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墨已尽了。那少女只为他买了这么多。再抬头看,少女人已不见了。
他怅然若失,珍而重之地收起这幅残画。
后来他上京赶考,屡试不中。就这样蹉跎半生,少年已成青年,空有满腹诗书无处可用,潦倒度日。
他重回家乡,寻访故人。再度遇见昔日的少女,却早已盘起长发,嫁为人妇。两人遇见,交流一番,彼此都是感慨。
他想为妇人补完此画,她点头应允。只是刚描绘出高山流水,亭台楼阁,便有家人呼唤,妇人匆匆离去。他便也收起画卷,不发一语。
后来青年变成了中年,心灰意冷,开始经商。勤恳终日,勉强糊口。中年人走南闯北,四处行走,见了广袤世间,四方世情,心境又有变化。
一日途经家乡,发现此处兵荒马乱,早被乱匪所破。他急切地寻找故人。寻到时,妇人却已经披麻带孝,为死在乱军中的亡夫守灵,身边还跟着两个男孩。
中年人不知如何安慰,便旧事重提,希望能画完那幅画。寡妇点头应允,画完芳草鲜花,黄菊青竹时,又有客人吊唁,孩子哭喊。寡妇起身歉然离开,并没有取桌上银钱一分一毫。
他收起画,默默离开。
直到两鬓斑白,他仍旧一事无成。云游四方,闲云野鹤,世间也早忘其名。再度回到家乡,发现这里早已重建,车水马龙,却无人识得他。
他来到庄园处,才打探道,当年的寡妇已经变成了老夫人,将两个孩子拉扯长大。一个善谋,一个能干,将庄园经营得红红火火,乐善好施,是附近有名的积善之家。
人人皆称其忠贞不渝,苦尽甘来,如今已经尽享清福。
只是老妇人身体不好,纵然是大寿,两位儿子脸上也隐含苦色。老人拜访,见到了老妇人。老妇人也认出了他,两人相谈甚欢。
他提出,想为老夫人画一幅画,她含笑点头,命人取来笔墨。这一次,他画出了白衣少女,巧笑倩兮,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仿佛活了一样。
宾客们连连称赞,两位儿子却面色不快,他们认不得这少女是谁,觉得这老头子不正经。那老夫人却是看得津津有味,眼神发亮。
这一次再没有人让他停笔,让他专心致志,如同年少时在河边洗笔时一样。
等到他停笔之时,抬头望去,老夫人早已垂首,没有了生息。
画完成了,但她还是没有等到。
他沉默良久,一掀画卷,顿时满堂惊呼,只见妙笔生花,画中山水一一浮现,美不胜收。一时间所有人都忘记了老夫人逝去的悲伤,沉浸在这一幕中。
而画中少女也动了起来,望着老人,眼光流转,笑意盈盈。
老人珍而重之,将画收好,飘然而去,只留下了那支笔作为赠礼。后人发现,这笔时有灵应,能画出诸多山光水色,皆是老人昔年游走四方所见的奇珍美景。
而若要用笔强求,则会磨损笔本身。兄弟俩不愿损毁了这等宝物,将其珍藏。
结果,世人发现,这一家人代代人才辈出,聪明伶俐,中举后平步青云。这时候他们才有眼界意识到,这是一代画圣,倾尽自己一生心血后,手中之笔都为之蜕变,成了能寄托文运,镇压宅邸的神物。
而老人却是将这神笔弃之若履,只带着画离去。
天下绮郦,皆不如你。
“当然,这也就是世人穿凿附会,撰写的传说了。通常情况下,【玄骊笔】都是指的画圣倾尽心血,蕴养的本命法宝,也是儒修传承中画之一脉的宝物。”
林掌柜总结道。
面对这个传说,听得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要是能无限制用多好,老婆子什么都不缺了。可惜,可惜。”
长婶惋惜道。
“长婶你就别掺和了……这个传说只是寓言,暗示我们如何倾尽心血,酝酿文气,运于笔下……这是极高明的修行法,老人最终画出那幅画,也是他大成入道的标志。”
林掌柜向往道。
“若是不描绘那些背景,只画人的话,那画早就完成了。他就是想拖着多跟她相处一会而已。
而那姑娘……其实一开始很想跟他走吧?被世俗困住的两人啊,也就只有最后,才有相守的机会。”
赵红绫托腮惋惜道。
“姐夫,既然这个传说是假的,那么有没有可能理解错呢?”
莫念则是若有所思,注视着孙思远怀中的笔。
“比如说……我用笔不断描绘美人风情,有可能挽回此物的灵性吗?”
“怎么可能?!”
林掌柜断然否决,愤愤不平。
“这是糟蹋神物!玄骊笔怎么会因为这种风花雪月之事存留!唯有以心落笔,倾尽情感,才能得到回应,温养此物。
若是只画美人就能维系此物,那也称不上画道神器了!这是对它的侮辱!”
“原来如此……”
莫念看着那支笔微弱的文气,仿佛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在生命弥留之际的挣扎,不断摇头。
不管是叶天华得手,还是孙思远保留,最终都会毁了这支笔吧。不像故事中的那家人,很显然,叶家和孙家,最终都没明白如何真正持有这件神物。
“画圣……”
莫念喃喃道。
“西园才女……所托非人啊。”
第888章 傻子打法
讲真,莫念还真有点对那支笔动心了。
由于有修行符箓的需求,莫念的书法一向很不错。后来又有莲清真人的指点,由书入画,在画道上的造诣也非常好。
当初娄金狗毕月乌进犯饿鬼界,就是有路遥之协力,莫念一画将其带入后大胜而归。
所以,说他对这支笔没兴趣……那就是假话了。不管是对书写符箓、描绘纸人,还是完善神京这样的大工程,一支画道神笔显然都能起到相当大的助力。
但……这也正是莫念担心的地方。
琴棋书画四艺,那是儒修的说法。他们的规矩可多。就连玄骊笔的传说,也透露着一股子礼法之下的悲剧色彩。
要莫念来说,想那么多干嘛直接把人绑走了再说了……
玄骊笔本身是有灵性的,因为它本身就诞生于人之灵性,是画圣那浓烈的情感倾注笔下,天地灵应而生。若强行夺走它,只怕那支笔也会自毁——这才是它作为画道神物原因,不仅没有使用限制,而且认主。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莫念细细琢磨了一下林掌柜的故事,又有点拿不准了。
这个故事倒是颇具古典浪漫主义色彩。若是最后,老人携画而走,那画灵少女就是死去的老夫人的话,那这个故事倒也不完全是两人发乎情止于礼的悲剧,反而有点道家的出尘之意。
如同梁祝一般,无法实现的遗憾,寄予虚无渺茫的神鬼之事。
从这一点看,画道倒也不完全归属儒修。毕竟好像也没说有谁画得好就能成治世能臣的……
而且,就玄骊笔这样衰弱的姿态,就算有灵性,也应该对孙家失望透顶了。换个主人,对它来说不是坏事。
只是,城隍这么看重叶、孙两人,还说可以以此撬动局势,那这两人身上应该是牵连不小。该如何运作,还需要谋划一番……
但毕竟不是完全状态,所以莫念脑子转的慢了一点。他正思索呢,叶天华就已经把孙思远打翻在地,狼狈不堪。
见到怀中书画即将散落一地,孙思远面色惊慌,连忙将其收集起来,抱在怀中。而这么一番折腾,那只玄骊笔就从他怀中滚落出来,落在地上。
叶天华眼疾手快,抢先一笔将玄骊笔夺到手。不顾笔上不停闪烁,似在抗拒的微弱灵光,一脚将还要纠缠的孙思远踹开,他哈哈大笑,志得意满。
“哈哈,有了这等神物,等若如虎添翼。等我神功大成,再入神京,必入阴神!
嘿,只需要有美人养眼又养笔,便可……嗯?”
他四处环视,突然看到了楼上那个身穿红衣戴着狐脸面具白发女子,眼前一亮。
他糟蹋的女子多了去了,眼光毒得很。这白发女子看不清面目,但面具下露出的下巴洁白削瘦,年龄显然不大,却又盘起长发,一副新婚燕尔的少妇打扮,正戳中了叶天华的癖好。
更关键的是……这是个活人啊!
叶天华都不知道多久没感受到活人血气了,还是一个女子。有道是阴间五十年,母猪变貂蝉,叶天华哪里忍得住顿时目光一亮,指着楼上便喝道:
“那小娘子,何不过来与我一叙,陪本大爷吃上几杯酒?”
此话一出,众人感叹。长婶却冷汗都下来了。
亲娘哎,这可是那位“青刀鬼”的妹子,这你也敢惹啊?我算是知道你生前是怎么死的,死后也不消停啊……
赵红绫还没说什么呢,就感觉手中一紧,被莫念牵了起来。
“算个屁!不算了!”
她只听见丈夫嘀嘀咕咕道:“城隍出的这什么破主意……落个屁的子。调戏我老婆,今天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哎你这……”
赵红绫啼笑皆非。但难得见到莫念一副吃醋的样子,心里也甜滋滋的。干脆散掉了手中的剑气,小步小步跟上莫念,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打扮,还不忘跟长婶补了一句“长婶我们之后来结茶钱”……
他们两人走得倒干脆,倒是逼急了叶天华。阴间想要找一个女人都不容易了,何况是一个美女呢?没有美女描画,这玄骊笔也保存不了多久了。
他费了那么大劲儿,岂能拿一个消耗品?连忙追了上去。
“小娘子!小娘子莫跑……”
可哪怕他运起了遁法,却也只能看着面前这两人越走越远,心中大奇。
但凡他有点脑子,就该知道不对劲了。可他生前就是个水货金丹,全靠资源砸上去的,道基驳杂。
也就是死后怨念不散,他才凭借着厉鬼之躯气焰大涨,自觉修为远胜生前,这才无法无天起来。
但这修为上去了,很显然眼界还没上去。
“可恶……给我站住!”
一追一逃之下,已经走进了寂静无声的小巷之中。叶天华大怒之下,扬手一挥,一团夹杂着血焰的阴气衍化凄厉鬼脸,朝着面前两人咬去。
给脸不要脸……那就吃点苦头吧。
这一手【血鬼焰】,可是自己的拿手神通。先把这两人烧到半死,再……
“嘭——”
莫念头也不回,拿手一捏,那团血焰顿时被掐灭,一点声息都没有。
叶天华悚然一惊。但看见了莫念以后,他又有些轻蔑。
“一道残魂,也敢与我相争……”
他讥讽道:“都残成这样了,还敢与本少抢女人?纵然你神通多变,现在又能使出几分?”
——你别说,叶天华这句话,倒还真是对的。
一般来说,擅于神识,走元神之道的人,通常都是法术多种,神通多变。更别提莫念这种生前就是修阴法的人了。简单点来说,就是技能多,操作繁琐,收益也大。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魂魄碎裂的情况下还能留有一线生机。换做修先天一炁或者修不灭金身的,那早就死透了。
但也正是如此,这也是莫念最虚弱的时候。他意识都不太清醒了,还想打出骚操作来,那就有点异想天开了。
他麻木地抬起手,一线玄色雷光亮起。那隐隐的威压,让叶天华也有点发怵。
【玄冥神雷】,莫念终于大成的神通。可惜,只在武天官一战中大放异彩。但此刻,由于魂魄不全,也只是削弱过数倍的版本,威力也大降。
若不是显化出城隍和白鹰,昭示着莫念的情况又有好转,他连玄冥神雷都用不出来。
一弹指,孱弱的神雷激射而出,一闪即逝。叶天华躲闪不及,只能匆匆撑起防御,硬吃了这一击。
即便如此,他也感到浑身发麻,阵阵剧痛——虽然同样属阴,但毕竟也是雷法啊!
“你这家伙……”
咻——
又是一道雷,打在了叶天华身上,让他两眼发黑。
然后又是一道,又是一道,还有一道……
“你没完了!”
叶天华惊怒不已,连连后退。“耍赖是吗?除了这招,你不会别的了吗?!”
莫念无动于衷,继续劈雷。
怎么了?有本事你也用,你用你也流口水。
好用的招,你用不用?你死都得用。
复读,正是为王的理由。
第889章 美人墨画,真正诀窍
一顿雷劈之下,叶天华已经有点受不住了。
也就是仗着莫念状况不好吧,全盛时期,这样的货色莫念连看一眼都欠奉。不过,就算是这样,钝刀子刺肉,也把叶天华劈得直跳脚。
“可恶……你给我等着!”
和他本人一样发出无趣的败犬悲鸣,叶天华卷起黑风,便要离开。可斜刺里,突然窜出一道身影,朝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下来。
“哎呦……畜生!”
叶天华吃痛,反手把它甩了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呜咽不已。见到雷光又要袭来,他哪里还敢多做停留,连忙退走。
赵红绫见人走了,连忙过去,心疼地扶起它——那正是大黄。
虽然只是一副纸做的身躯,但赵红绫还是有点心疼,埋怨道:“让你出这个头了吗?有我们在呢,轮不到你……有没有哪里被伤到?”
“嗷呜——”
大黄晃了晃头,发出讨好的声音。蹭着赵红绫的手不放。她好奇之心,摊开手,只见大黄吐出了什么东西,落在了她手上。
顿时,她感觉神清气爽,灵智清明——正是玄骊笔!
“好啊你,都知道捡便宜回来了。干得好,今天回去多给你点根香烛。”
赵红绫美滋滋地走回莫念身边,把笔放在他手上,关切道:“你就是为了这东西吧?确实是宝物,也许能对你神魂的恢复有改善呢?”
“不完全是……”
莫念接过玄骊笔,感受到了同样的感觉,不由得点了点头。
确实是如此,玄骊笔本就是画圣灵情中的诞生的神物,确实也是对神魂滋养有帮助。虽然莫念想要此笔不仅仅是为此,但也是个意外之喜了。
“走吧,我们回……”
莫念还没说完,只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孙思远的身影浮现在角落,屁滚尿流地跑了过来,连连作揖:
“感谢……感谢二位仗义出手,夺回我孙家家传至宝……小人感激不尽……”
莫念只感觉手中一动,那玄骊笔竟然往自己手中……缩了一缩。
赵红绫却看不惯他这般作态了。她行侠仗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见惯了人情冷暖,哪里看不出孙思远的盘算,冷笑道:
“孙公子倒是来得及时。我夫妻二人被那恶徒缠住,结果我夫君刚击退了他,你就出现了。若我等输了,我被那恶徒掳走,想必公子此刻就不会现身仗义执言了吧?”
“夫人此言差矣。”
那孙思远对上叶天华磕磕巴巴,但面对赵红绫一个女子,倒是对答如流侃侃而来:
“贼人势大,当然应该保全自身。若夫人被辱,在下当然拼命相护,不惜此身。又谈何畏缩呢?
此物乃我孙家传世宝物,当是有德者而居之。在下观二位行事素有侠气,这才现身相见。难道二位竟也是那利欲熏心,见财起意之徒?”
“你……”
赵红绫没想到孙思远言之凿凿,还绑架上了自己了,不由得气急。
本来嘛,是你自己没守住这支笔。结果落到了我们手上了,还没说还不还呢,你就直接把人架上了。就冲这,赵红绫也不想还他。
咋的?我们比叶天华好说话点,所以你不去堵他,堵我们了是吧?
赵红绫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莫念拉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孙思远看得他浑身发毛,紧了紧怀中抱着的画卷。
“你那么在意那些画干什么?”
莫念突然开口。
这一下,仿佛打中了孙思远的要害一样,让他一个激灵,连连否认:“这……这都是我家传……当然,当然要……珍重……”
这下,连赵红绫都察觉出不对了。她摆了摆头,让大黄呲着牙扑了上去。
“怎……怎么……你们怎么还放狗?有人管没人管啊……哎呀!”
被恶犬一逼,那孙思远顿时狼狈不堪。手中一松,画中数个画轴跌落地上,系带一松,咕噜噜展开了。
这一下,让赵红绫瞪大了眼睛。
——美人,全都是美人图。从才气缭绕,飘然出尘的才女,到贵气十足,雍容华贵的千金,再到小家碧玉,活泼娇俏的女孩,全都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仿佛墨迹刚干了,历久弥新。
赵红绫不敢置信地蹲下身,触摸那些画,只感觉入手温润……居然是热的?
“你们……你们怎么敢!”
赵红绫暴跳如雷:“这是活人精血!你们竟敢拿女子心血作画吗?!”
被赵红绫大吼着点破,孙思远抖了一抖,不敢多说。
“你,你们……污蔑我……我们,诗书传家……”
莫念不跟他废话什么,只是捡起了最开始,那幅才女图,凝视片刻,叹息一声。
很显然,这才是一切的源头。
西园才女,才是那个真正的画技入圣,创造玄骊笔的主人。
儒修只修性,不修命,因而西园才女倾尽心血,才画出了最后一幅图,自己也早早撒手人寰,芳魂渺渺,只留下一幅画,一支笔。
这也是那个传说中隐藏的传承:需长养气,走四方,放才能养出胸中壮丽。那老画圣也不是一蹴而就,而是边画,边走,体验人情冷暖,行遍四方天下,方才能挥墨而就。
西园才女长居闺中,显然没有这份气量。因而即便画技入圣,强行为之,也只能拼上一条性命,方才成就。
也许……她也是为子孙后代计,才要作玄骊笔。
但很显然,后人不仅误解了她,也误解了那个画道传说。
到了孙父这一代,他竟然理解成为,需要以美人精血为墨,描绘芳华,才能蕴养神笔。
为此,他不惜动用玄骊笔的威能,才能讨得了尚书千金的芳心。
但这种理解,很显然就脱离画道神髓,落入风月俗事之中,几近邪道了。因此尚书千金才会早早离世。显然,跟那画也不无关系。
孙家明明有画道神器镇宅,却一代不如一代,很显然,就是倒在这血墨美人画上。
或许当年孙祖也是憋着一口气的,他想要证明,自己不是蹭了西园才女的软饭,而是有真才实学。叶祖也确实受到了宰相倒台的牵连,按常理,清流党的孙家很快就就能复用了。
可惜,叶天华的父亲踏入修仙之道,给了孙祖不小的打击,因此逝世。
而孙父急着继承父志,就开始购买美婢,勾画肖像,坏了不少女子的性命,甚至不惜卖弄神通,想要勾搭上尚书之女,反而弄巧成拙。
画的越多,玄骊笔就越虚弱,越无法庇护孙家。越无法庇护孙家,孙家人就越急,越想恢复玄骊笔威能,就要画更多美人……
“叶天华是个纨绔子弟,他哪里知道什么画道?他是照猫画虎,认为你们孙家以此来养笔,才误以为,这就是玄骊笔的温养之道。”
莫念的目光转向孙思远,和他面前十几卷画:“你们尝试了多少次?”
孙思远嘴皮颤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滚,这东西我要了。”
莫念一道雷劈在孙思远脚边,吓了他一大跳。孙思远怨毒地看了这对夫妻一眼,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里。
赵红绫叹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莫念点起一簇火,将这些画都烧了。那才女画在火焰中跃动,脸上仿佛有泪划过。
很快,就连泪水,都消失在火中,化成了焦黑的余烬。
看着赵红绫的侧脸,莫念心中一动。他也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墨竹纸,注视着妻子的侧脸,持笔挥毫。
玄骊笔仿佛受到了共鸣,光芒流转,笔尖自生墨迹,一挥而就,勾勒出一个简单的轮廓。
跟传说中的老画圣一笔生花不同,也不似孙家三代人辛苦经营那些美人画的金玉其外,这幅画堪称简陋。
背景空空荡荡,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人影。狐脸面具,红衣,侧脸……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谁,惟妙惟肖,惊鸿一瞥,画者完全抓住了那一瞬的神髓,悲伤而坚定,正直而美丽,如红莲般绽放。
莫念摇摇头,收起了重放光芒兴奋不已的玄骊笔,打算一会把画送给她,希望她心情好一点,不要再这么难过了。
笔不重要,画也不重要,传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开心。
至于如何养笔,莫念也想不通,为什么孙家人要花这么大力气,搭上这么多条人命?
——这有什么难的?
有爱就不难。
第890章 叶家阴宅
收到画以后,赵红绫虽然还未从西园才女的悲剧中完全恢复,但也多了些笑容。
“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去追那小子吗?”
赵红绫询问道:“你放走叶天华,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理由吧?”
——是的,赵红绫看得出来,叶天华之所以能走,是莫念放他走的。
若非如此,玄冥神雷的威力怎么着也不至于弱到那种程度。
换句话说,莫念可是精挑细选了一种足以击退叶天华,又不至于让他起疑,也不会真杀了他的手段。
如此设计,赵红绫不信,自家夫君这么一个满肚子坏水的人会费这么大心思,就为了给自己留下后患。
莫念点了点头,证实了赵红绫的疑问,转而说道:
“你有没有觉得,叶天华的见识,和他这个人不相匹配?”
“……好像是有点。”
赵红绫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不得不承认。
就叶天华那个脑子,欺负欺负孙思远,扔扔鬼火球也就算了,反正都入魔了,基本上也就只剩下口水直流阿巴阿巴的份,也不需要太多思考。
但他竟然能一口道破莫念的缺陷,这就有点奇怪了。
更像是……有谁提点过他,因此叶天华原封不动的背下来过。
莫念——或者说,城隍所说的那个“破局点”,正是叶天华背后的那个人。
“走吧,多拿到了一支笔,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莫念牵起赵红绫的手,缓缓道:
“接下来……让他们来找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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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华跌跌撞撞,化作一团魔焰,逃回了家中。
他家坐落在昌城的西北角,挂着“叶府”的牌匾灰扑扑的,门庭也十分简陋与不起眼,完全看不出是叶天华这等人居住的地方。
可推开门,所见之景,让人惊叹无比——那是近百亩占地的广阔庄园,风格肃穆阴沉,令人喘不过气来。众多鬼魂依附在纸人身上,来来往往,没有一丝活气,阴森恐怖。
毕竟是阴间,不是给活人住的地方,风格也就这样了。
要是给莫念看见了,一定会觉得大开眼界。这叶府的构造,竟然和他的纸人术有着共同之处。仿佛是阳间制作的纸宅,来到地府后就化作了真正的阴宅洞府。
不单单是阴宅的制作,还包括了如何观察地脉,如何寻龙点穴,安置后坐北朝南……这些都是风水上的大学问,暗通阵法之理,仔细研究下去,精妙之处丝毫不输于纸人术。
毕竟,风水上葬身之处,墓地阴宅的选址,也是非常有讲究的一门学问。
纸人鬼魂们见到叶天华归来,纷纷躬身行礼。叶天华却看也不看这些下人,拂袖而去,径自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要去哪?”
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仿佛钉子一样,让叶天华站在了原地。他撇过头,啐了一口,一脸不屑的样子。
“滚过来,不肖子!”那声音多了几分严厉:“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叶天华心不甘情不愿,换了一个方向,走进了大堂之中。
那是叶府的核心,也是家主所居之地。从地脉走向来看,这里便是精华汇聚之处。叶家曾经购买下万亩良田,抽取地气,方才能在死后有这么一间洞府。
光是步入此地,叶天华都感觉一阵清凉,浓郁的阴气钻入他的魂魄中,治愈他的伤势,平复他被魔焰灼烧、躁动不已的心绪,让他忍不住呻吟出来。
若是能在这地方修行,我早就大成了。爹爹也是,明明都已经……哼。
怀抱这种怨念,叶天华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了书房,老老实实的跪下磕头:
“爹,孩儿来请罪了,求您原谅。”
书桌背后的人冷哼一声。
“原谅?我才要求你原谅呢。”
他把书狠狠拍在桌子上,怒斥道:“告诉过你,不要张扬,不要张扬,你非要去惹事!”
“爹,可那笔……”
“住口!还敢狡辩!”
叶父大怒之下,直接拿起那书,劈头盖脸地砸向叶天华。叶天华也不敢躲,只听见父亲训斥道:
“我好不容易将孙家两代人送走投胎,剩下一个孙思远,成的了什么气候?本来下个月他就该投胎了,总不能带着玄骊笔转世吧?还不是我们囊中之物?
这才是长远之计!你倒好,一定要去强夺,闹得沸沸扬扬。你让我在地府同僚中怎么走动?怎么做人!”
——是的,叶父,也是一位“阴曹”。
看着父亲喘着粗气的样子,叶天华半个字都不敢吭,连魔焰都乖乖地缩回了体内,不敢泄露半分。
没办法,谁让他把他爹坑死了呢?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叶大少的惹祸能力,真是一等一的牛逼。当年和孙家争夺那位美貌女子的时候,得罪了当时修为低微,却身负气运的天命之子。
具体的剧情就不多说了,无非就是英雄救美+追杀至跌落悬崖不死+拍卖会高价购买未知宝物+秘境寻宝+家族作恶多端兼有重宝……
这么说呢,这一套下来,想不死也挺难的。叶天华这整个一运输大队长。专往外送。
好在,儿子虽然坑爹,但叶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在修仙之道上也算不上出类拔萃,但对望气之术,风水之道上乃是奇才。
所以,在算出大祸临头无药可救的时候,他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没错,就是修兵解!
剑指复活赛怎么说?叶父已经开始研究下一世的对手了……
他先是以断尘缘之法,斩了叶家和自己的联系,让叶家的罪业牵扯不到他身上来。随后又广施恩德,四处散财,以此积攒阴德,蕴养气运。
虽然他如此功利,但毕竟也有人因此而受益。再加上金丹真人命数自掌,脱离了生死簿,竟也让他逃出了魂魄,来到了阴间,大展拳脚。
由于精通观气判命,加上生前的积攒,叶父一路打点,竟然也混到了一个阴差的编制,由此在昌城稳坐了下来,缓缓积累道行,也在阴神之道上走得颇远了。
可以说,叶父就是钻了阴曹地府规章制度的空子。但规矩总有疏漏,他能钻,也是他的本事所在。
再说,叶父也不能说没有报应。这不,先是摊上了叶天华这么个儿子,后又遭了莫念惦记不是……
第891章 子不教
痛骂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顿,叶父的气也消了一大半,冷哼一声:
“总之,最近风头很紧,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都别去!”
听见自己被父亲下了禁足令,叶天华有点忍不住了,低声追问道:“有那么严重吗?我听说,不就是那两个死鬼,联手劫了地狱,放走了几个厉鬼的事儿……”
“住口!这是你能多嘴的吗?!”
叶父见到自己儿子还不省心,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见叶天华一脸不服气,他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哪里是几个厉鬼的事情?劫地狱,这都多久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那可不是几个厉鬼的事,那是上百个怨念深重,神通在身的恶鬼!其中,还有酆都的司命和鬼王的部众!
这事情可大可小,亿万鬼魂,走了一些也就算了,还填不满今年的指标。可那横死鬼蛮横无理,枉死鬼沽名钓誉,若是宣扬出去,说地府不公,错判冤魂……那就糟了!
你修你的魔功,吃几个魂魄,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从阳间死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大不了就写一个失踪。但要是被有心人宣扬出去……你老子我就坐不稳这个位置了!”
叶天华心中尚且不服,可看见父亲声色俱厉,言之凿凿,也只能哦了一声,认了下来。他忍不住有些好奇:
“父亲,那被劫走得那些魂魄……”
这里也没有外人,叶父在自己儿子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杨大人不在了,有些人就放松了一点。横死鬼劫走的那些人还好说,无非是两个司命和他的手下,还有一些鬼王的部众。估计,他是想要以此去邀功吧。反正放回去以后,也是前线那帮人吃紧,找个借口也就推脱过去了。
那枉死鬼……哼,邀名之徒。他谁也没带走,偏偏带走了三年前千隆寨的那些……”
“千隆寨?”叶天华大奇,“那不是大头……”
“就是那些。”
叶父仿佛对这件事很忌讳。即便在自己的阴宅中心,他也打断了叶天华的话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徐徐道:
“事情就是这样。什么事扯上鬼王和酆都以后,都很敏感。你要知道轻重,今后就少给我惹事。
最近不太平,你也少跟那群蠢蠢欲动的魔道接触。修行的资粮,我帮你解决。”
叶天华大喜,他就等这句话。为什么他盯上了那个红衣面具女?不就是阴间活人少,精血难得吗?
如今神通广大的父亲愿意从指缝中露出来一点,供养他修炼魔功,他当然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见到叶天华这般不成器的样子,叶父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叹息一声。
他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谁能阻止呢?在阴间,魔道就是少数不多能激发情绪,让人感觉“还活着”的手段,叶天华当然无法抵抗。
阴气与魔气,本身就会相互吸引纠缠。
相比于自己的儿子变成无知无觉,疯狂痴愚的厉鬼,那当然是牺牲其他人更好。阴神之道并不忌讳这个,练魔功,那也就练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父生前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死后便更加如此了。
他挥挥手,让叶天华退下,回去休息。但叶天华刚要走出门外的时候,叶父好像是刚想起来什么,貌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今天是谁打的你?”
听见父亲这么一问,叶天华露出了狞笑。
他就知道,父亲说的好听,其实还是在意那只玄骊笔的。他们父子都是一类人,只是叶天华自认为自己少了些顾忌,父亲多了些遮掩罢了。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叶父点点头,默不作声。等叶天华也离去,他才若有所思,敲打着桌面。
“红衣……狐脸……好像最近抓到一批不长眼的家伙,他们手中的纸人一类,似乎就是跟这样一个人买的……”
更多的叶父也记不太清了。这件事他也没太过问,毕竟那胖子和瘦高人是同僚手中的人,压榨出来的油水也不归他,问多了反而生隙。
不过,既然能抓到正主,那就是好事。叶府家里的纸人还是他使了钱财从证物库中拿出来的。
如果能抓到制作者,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不知省了多少心力了。
他越想越觉得可以,翻开手中的书本,一时间红光大盛,鲜红欲滴。
叶父也不在意——这是生死簿分册在地府大殿以外的地方被启用时的警告。一般来说若非紧急情况,这东西都不许带出工作场合,更不许在外启用,否则很快就会惊动阴曹。
但红光足足亮了一刻钟,才逐渐黯淡下去。风平浪静,叶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提笔挥墨,把刚刚从叶天华口中得到的红衣女子描述写了上去。
很快,他书写的墨迹淡去,新的字迹浮现。
赵红绫,女,籍贯大元村……
此女的生平事迹如流水般浮现,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楚明白。只是倒退到十五年前,她的生平就戛然而止,剩下的便是一片空白。
“哦?还是个金丹?以武入道?这倒是新鲜。”
武修之道方兴未艾,对地府来说,还是个新鲜事。叶父冷笑一声,合上了书本。
“这年头,武夫也能踏上道途……”
随后,他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时间流逝,很快到了深夜。纸人仆从们忙忙碌碌,香炉、木桌、白烛……很快就搭好了一座神坛。
仆从退去时,叶父悄无声息的现身了,身穿黄色道袍,手持槐木剑,阴气森森。
不入生死簿,倒也无妨。生辰八字到手,阴间最不缺的,便是各种咒杀之术。
就在这阴冷幽暗的深夜,叶父举剑,开始了咒杀之仪。
第892章 咒杀斗法
即便是叶父,此时也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虽然在正经道途中,咒杀之术上不得台面。不同于炼器、炼丹、符箓这类有助于道途的技艺,正相反,咒杀练习得越深,越有可能损伤道行,折损寿数。
毕竟要经常与凶煞、邪祟、阴气之流打交道,又是行阴损恶毒之事,生者习之,必然反噬。
但不得不说,光论杀伤力和隐蔽性,那也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强。
况且,以鬼魂之身,修咒杀之法,也有独特的优势。
至少一部分生者难以接触的材料,死者没那么大忌讳;一些仪式失败后的反噬,对死者来说也变得可以接受了;又或者死者已经没有寿数了,那也就不用担心折寿,只需要担心折损阴德,下辈子没法投个好胎……
叶父生前算不上什么强者,顶多是个金丹中期。可死后,反而借助了阴鬼之身,实力远胜生前。尤其是开始修习咒杀之术后,更是觉得相逢恨晚,苦心钻研。
阴间鬼蜮,这种咒术多有流传。叶父修习多年,终于大成,引以为豪。
更关键的是,他是个阴差。换句话说,他能开盒!
生辰八字这类要命的东西,落在精于咒术的人手里,可了不得。即便是金丹真人已经脱离了生死簿的管束,但若是没有留心,没有用断尘缘之法清除凡人时的痕迹,没有用卜算遮掩自身因果,那生死簿还是能查到的。
这也是为什么正道和有传承的师门,特别看重“斩尘缘”和隐藏根脚,就是为了防止咒杀这类阴毒手段,平白害死了那些还未长成的好苗子。
若是被揪住了……那就只能靠【命数】硬扛了。
贵命能趋吉避凶,凶命能不死反噬,都是施咒之人最为忌惮的对象。
金丹期的时候,顶多能感知命数,卜者能预知命数。而到了元婴期,才有了干涉因果,掌控命数的能力。
至少叶父是觉得,自己俨然已经是掌握元婴手段的人了。四舍五入,也是个元婴大真人了呢!
没办法,就连金丹巅峰的真人,他都咒死过几个了。这等轻而易举掌控他人命数的感觉,确实足以异化一个人,也怪不得他飘飘然。
而如今,叶父在神坛上踏步起舞,木剑一指。顿时,腐尸指,太岁肉,紫河车等物件都开始抖动起来,逐渐被紫黑侵蚀,迅速衰败。
随之而来的,是四面八方而来的无明阴风,在空气中扭曲成一张张人脸的样子,哀嚎哭泣,绕着神坛打转,看那架势,倒像是见了血的鲨鱼围了上来似的。
叶父此刻也是神色紧张,摇动铃铛,驱散鬼面,手中木剑不停,将祭品上的煞气凝聚成一条条恶毒无比的咒术,让那些鬼脸吃掉。
那些鬼脸吃掉这些咒术凝练的阴煞之气以后,痛苦之色更深,也变得越发暴躁不安。
“呼……许久没有动手了,这次的成色不错,该那丫头当死。”
见到这一幕,叶父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这诅咒仪式完成了一大半了。
他占据了千亩土地,奉地脉供养,自然而然的,便滋生出一些反馈而来的秽气,煞气。
一般情况下,这些地气足以供养一方土地,上万民众。被一家独占,当然也会有所反馈。日积月累下去,不仅折损家族气运,说不定还会孕育出魃,那就是叶家的劫难。
不过,叶父精通风水相术,反而是将这些东西时不时引出来,化作咒术去攻伐他人。堵不如疏,这样时常放一放,那劫数自然也就积累不足,胎死腹中了。
以咒化劫,可谓是叶父最为自得的一手。就算不是赵红绫横插一脚,他也要时常抓几个倒霉蛋发泄一下的。
那些鬼脸便是怨气所化,强行吞下地脉煞气以后,催化而成的咒鬼。比起纯粹的怨鬼更加难缠,性情也凶暴了好几倍。
这种时候,它们最为危险,如同见了血的野兽,凶性难驯。一个不慎,就连施咒者本人都会被失控的咒术反噬,这也是它威力的体现。
接下来,就是要给他们找一个发泄口了。
“杀汝身,食汝肉,饮汝血,碎汝魂,夺汝命……”
将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点燃,叶父喃喃道,突然声音升高:
“赵红绫!”
这一声“叫魂”也是有讲究的,不少传闻中都说过,遇见鬼以后不管它怎么喊你,都不能应答,否则就会被带走,出处就是这【鬼叫魂】的邪法。
叶父将其融入到自己的咒杀之术中,兼之他的阴差身份,震慑咒鬼,指定目标。
指令越清晰,赦令之力也就越强。当然,如果被破,被命令的咒鬼反应过来,反噬也就越严重,正如咒杀之仪本身一样,高风险,高回报。
随着他一声断喝,法力震荡,所有的鬼脸游魂齐齐一震,随后狂乱的游动起来,钻入另一层空间中,消失不见。
叶父这才松了口气,颤抖的手端起一碗水,连饮数口。
这就差不多成了。他信奉的准则,就是“胜利在战斗之前”。
他已算定,赵红绫乃武修,又是女子,对神意方面的手段十分匮乏。他全力施为,已然是给足了赵红绫面子。
若不是怕发生小概率事件,她在短时间内就获得了玄骊笔的承认,得以庇护,叶父才不会花这么大力气。
而混杂了地阴煞气,这些咒鬼也不是单纯用阴雷就能驱散的了。以地阴承天雷,正是对症下药。
算到这里,叶父自觉已经万无一失,已经开始考虑明天该派什么人去把玄骊笔掩人耳目的收回来……
要不然说叶父目光长远呢。就这半场开香槟的绝活,旁人也真学不来。
而另一边,赵红绫早已沉沉睡去。莫念躺在她身边,突然睁开了眼。
“来了吗……倒是志在必得啊。”
他轻笑一声,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赵红绫耳中。
赵红绫的呼吸猛然一停,浑身一僵,断气了。
是的,她又“永眠”了。
下一刻,无数鬼脸从虚空钻出,暴躁无比,择人欲噬。
然后,它们就看到了“死去”的赵红绫。
它们傻眼了。
要知道,“叫魂”的效力强就强在强制执行,这些咒鬼是无法违抗的。
——前提是,你要能执行啊!
叶父的指令,第一句话就是“杀汝身”!可人都已经死了,你总不能再杀一遍吧?!
咒杀之术是非常严谨的学科,错一步都会要命。最为忌讳的一点,就是“诅咒死人”!
这是大禁忌!你咒活人,没死,那也就算了。你要咒死人,那就完犊子了!
程序中访问对象,指向空指针null了咋办?
给老板干活,最后没领到工资怎么办?
强行催化咒鬼,结果咒的人提前一步死了,怎么办?!
我的肉呢?我的血呢?我的魂呢?哦,我没杀人,后面的执行不下去了是吧?
你想赖账啊!拖欠鬼的工资,天底下还没这种事呢!
咒杀第一步就卡在这里,执行不下去了。自觉被愚弄的咒鬼开始发狂,强行挣破了鬼叫魂之术,没入虚空,回去找“老板”讨薪去了。
待到它们走了以后,莫念重新钻了出来,露出微笑。
而叶府之中,叶父就倒了血霉了。
自己全力酝酿而出的咒鬼,竟然反噬回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还好,这里还是他的主场,花费了不少资粮,又请出阴差令牌以后,叶父才艰难地解决了这一场鬼灾。
“呸呸呸,不应该啊……”
收起青铜鬼面令,将槐木剑从一张消散的鬼脸的身上抽出来,叶父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那残魂,真是什么高人?可魂魄都散了,他又能……”
他有心用生死簿,又有点忌惮。想了想,还是决定换一个法子。
重新摆好祭坛,他再度作法,这一次,他用的是“入梦”之法。
凡人不可见鬼魂,但亦可沟通。梦中见到死者之事,也是常见。叶父便是要用这入梦之法,前去一探究竟。
这个法子没有咒杀之术强,但胜在安全。即便不成,对方也不过感觉做了一场噩梦,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这一次叶父动作缓慢了许多,毕竟伤到了本源。连着失败了三次,他才一步踏出,进入似幻非幻,似梦非梦之境。
他追索着源头,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不是还活着吗?那群咒鬼,怎么说她死了……”
叶父有点恼火,但箭在弦上,他深吸一口气,潜入了赵红绫的梦境。
那是一个黑暗的小村庄,阴气森森,随着叶父的到来,变得更加静谧。他往前走了不远,便看见了一个女孩,手持一根笔直的树枝,战战兢兢,拼命给自己壮胆。
“这里是……哪儿……爹,娘……小莫,我好害怕……”
这女孩……心性不坚啊。
叶父心中一动,连忙走了过去,露出和善的笑容:“小丫头,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啊?叔叔带你走好不好?”
“好……”
叶父惊喜。只要带走了她,便能让她一梦不醒……
只见那小女孩,怯生生的举起树枝,缓缓落下。其上银光乍现,寒芒毕露。
“啊!”
叶府中,叶父的惨叫,惊动了所有人!
第893章 这赵红绫太坏了!
叶天华赶来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
只见父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魂魄黯淡。这架势,很显然是伤了本源,需要静养。
他跟随父亲多年,从来只见他在家中作法,敌人便悄无声息地死去,哪里见到过他这般狼狈模样?
“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咳咳咳……是我托大了。”
叶父接过纸人仆役递来的药汤,饮了一口,挥挥手示意下人退下,在叶天华的搀扶下坐起来,感慨道:
“那女人……不简单啊。不仅随手破去了我的咒杀之术,而且,居然能在梦中便能伤我本体,着实诡异。”
“还有这种事?”
叶天华对自己父亲在咒术一脉的造诣十分信服。见他这么一说,也是吓了一跳。
入梦之法都不安全了,那恐怖程度,无异于被人顺着网线打过来……那可不是一般的邪祟。
“你再和我说说,那女人的事情。”叶父目光闪烁,“这一次,一字一句都不要漏掉。”
叶天华不敢怠慢,如实照说了。叶父默默听完,若有所思。
“售卖纸人的红衣女……纸人……莫非,她跟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青刀鬼的鬼王古国’有关?听说那里,也是遍布纸人……”
叶天华一听,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他还有一点疑惑:“这红衣女也不是简单人物,为什么会跟商贩一样,售卖纸人呢?难道不应该坐镇古国之中吗?”
“你不懂,这是钓鱼呢。”
叶父挥挥手,慎重地说道。
“似她这种大凶之鬼,一举一动,必有深意。现在想来,也许那【赵红绫】说不定都是假身份!生死簿上查到的那名女子,也许早就被人夺舍重生了!赵红绫的体内……是另外一个人!
你想想看,她一来卖纸人,就遇见了横死鬼和枉死鬼争斗,紧接着,地狱就被那两鬼劫了!这难道不是她背后唆使吗?
传言玄煞鬼王想要自立,被青刀鬼单枪匹马大闹鬼宴,仓皇败逃。而红衣女现身以后,鬼王古国也随之出现了!
这就是不祥之兆啊。青刀先行,红衣随后,也许她们正是那鬼王古国派出的传人,巡游阴间,以此来挑动各方局势,为大乾古国再现世间扫平障碍。
谋夺玄骊笔,地府劫狱,也许,是另有所图啊!”
“您,您是说,她是在谋划地狱中的‘某物’?”叶天华大惊失色,“这,这怎么敢……那毕竟是地府啊!”
“哼,地府……遇见远古苏醒而来的大凶,不也是退避三舍吗?”
叶父冷哼一声,显然对叶天华的话嗤之以鼻。他脑海中思路飞速转动。
这些日子以来,有关鬼王古国的情报也不断传来,他也有所耳闻。
“如果红衣女是古国来人……是了!赵红绫,赵青衣,姐姐是‘青刀鬼’,妹妹就是红衣女!
这对姐妹,一开始就是鬼王古国走出来的远古恶魂!凡间的经历,不过是她们夺舍以后,用以掩盖根脚,把我都骗过去了。
古国中的三方势力,如果她们归属于【大乾】的话,这才能说得通!青刀鬼那柄刀,本来就是从古国中流传出来的法器!”
“但……那道残魂是怎么一回事?”
叶天华忧虑道。
“那道残魂擅使阴雷,阴修造诣极高,更像是【太阴教】的人啊。
【大乾】和【太阴教】不是死对头吗?为什么……他们反倒是以夫妻的名义行事?”
“……也许不是夫妻,而是相互牵制。”
叶父此刻也是冷汗直流,推断道:“若是真的雷法,你还有命逃回来?我看,是那男子救了你一命!
你言行无状,招惹了那红衣女。那男子以雷退你,是让你知难而退,别遭了那红衣女毒手。
口供上说,平日里都是那红衣女应酬,售卖纸人,而男子一言不发。现在看来,是那男人被挟持了,迫不得已才出手救你!
偏偏我们父子二人不识高人,贪图那玄骊笔。现在看来,那红衣女才是真正要命的邪物!”
一想到自己竟然差点招惹上那种人物,叶天华就感觉冷汗直流,忍不住对那男子都生出了些许感激之情。
红衣女,赵红绫……太可怕了!
第894章 红衣女的幻影剑舞
第二天,当赵红绫起床的时候,莫念已经不在她枕边了。洗漱完毕以后,才看见他晃晃悠悠地带着大黄走回来。
“红绫,看我给你带了什……”
“你先别看了。”
赵红绫挽起袖子,双手叉腰,凶巴巴地说道:“昨晚上,你是不是又把我弄死一次了?”
“啊这……”
莫念挠了挠头。
“那什么……有时候睡着睡着猝死那么一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神他妈正常!你们阴间要不要这么阴?
明白自己被敷衍的赵红绫不满地搓了搓莫念的脸,搓到通红才松开手。
她视线一转,看到了莫念手中的东西,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礼物。”
莫念将它放到了赵红绫手中。“托长婶买到的,送给你。”
感觉到手中的冰冷,赵红绫好奇地看去,眼睛瞪大了。
这是——
【红妆镜】
【类型:法宝/饰品】
【属性:咒】
【品质:珍奇】
【效果:持有者被附加“作祟”状态:损失少量生命值上限并附加10%易伤;
使用时将血液涂抹在镜面上书写,可检索任意对象,将其命数捕捉入镜,使之处于“注视”状态:削弱10%咒术抗性且可以无视距离对其施咒。必须输入足够的信息才能检索成功,例如名称,生辰八字等,否则将检索失败。信息越详细成功率越高,修为差距太大,有可能导致梳妆镜损毁。
但标记后,被标记的对象将会持续从镜中走出,最终化为“镜魔幻影”,攻击持有者直至死亡。
镜魔幻影应镜光所生,继承八字命数,保留有本体90%的修为和精气神数值,但不继承道法和心法。但同时,镜魔幻影会继承原主的被动,同时自带模板,只有攻击核心才能造成伤害,否则便会被转移。】
【附加词条·大宴:添加逐形萤的碎屑后,红妆镜可开启“大婚”模式,开启镜光批量扫描对象入镜。但同时,诞生的镜魔幻影也会同时走出】
【说明:曾经对镜贴花黄,如今交杯入红账。青丝结约情热时,白首相约岁月长】
【使用说明:无】
这他娘的是一件……被诅咒的法器?
赵红绫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行吧,我就知道,嫁给一个咒术直男,确实比较难顶……
但要说的话,这东西倒也真的是很难得。这东西应该是一种厉鬼:鬼新娘的伴生法宝之一。其他类型还包括“嫁衣”、“凤簪”、“花轿”……等等。能凝结出【红妆镜】的鬼新娘,也差不多有45到55级的水准,也就是金丹中期左右。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不是稳定爆出来的。能找到这么强的鬼新娘本身就很少见,所以,【红妆镜】在世间流传得很少。
但不得不说,这面镜子的卖相还是十分精美的,背面是鸾鸟与花锦,极尽繁复。莫念还搞来了神京怪谈:逐形萤,将其碾碎了以后点缀其上,仿佛金粉一般,梦幻而瑰丽。
——呃,如果忽略这是一件咒具的话。
而且,别看这东西貌似无害,但实际上,鬼新娘无一例外,全是病娇。被鬼新娘盯上的“新郎官”,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下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再考虑到说明了的柔情蜜意……只能说,不愧是阴间。
“这东西,其实给你更合适吧。”
赵红绫嘴上嫌弃,但心里还是挺喜欢的,翻来覆去地把玩,美滋滋地说道:“正确用法,应该是给你用,在千里之外将目标映入镜子,然后以此上咒吧?
而且,这东西还能同时锁定多个人。虽然品质稍微弱了一点,不过对咒术师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但我们都到金丹了,这镜子……也就能当个玩具而已了。”
磨剑十年,游走诸天,赵红绫也不比当年了。仅仅只是稍稍探入神识,便将红妆镜的作用明白了个大概。
听完赵红绫的点评,莫念摇了摇头。
这【红妆镜】他托长婶收购很久了。花费这么大力气,怎么可能只是来给赵红绫拿来玩的。
“这东西就是给你的,对你,也很有用。”
“啥?”
莫念不耐烦起来,夺过镜子,走到角落,示意大黄先躲到一边去,朝着赵红绫扬了扬下巴。
“拿你的剑来。”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
赵红绫嘟囔着,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剑,持剑立定,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见她严阵以待,莫念点点头,拿起红妆镜一挥。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不停流逝,赵红绫已经开始流汗了。
“喂,莫念。”
“干嘛?”
“你施咒啊!”
“为什么施咒?”
“啊?可是你不是……”
“来了。”
莫念突然开口
果然,正如同莫念所说,已经被激活的红妆镜开始反噬。四周的空间开始出现隐隐的血色,仿佛从虚无中流淌而下,勾勒出一个个虚无缥缈的狰狞轮廓。
那是镜魔之影,咒怨之毒。
“该死!”
赵红绫苍白的脸色浮上红晕,这是她第一次在阴间全力出手,气血沸腾,眼中神光大盛,牙关咬紧,杀气凛冽。红衣飘扬,她把手搭在剑柄上,隐隐有剑啸龙吟,青白剑气缭绕。
仅仅一瞬,她便从小鸟依人的娇妻,重新化作了红衣剑鬼!
随后……长剑出鞘!
那剑光一闪即逝,如同皎皎月光洒落大地,不染凡尘。
可哪里来如此皎洁的剑光?哪里来如此锐利的月色?
被那剑光扫过的镜魔幻影,全都被一分为二。潜藏在重重幻影下的恶鬼无处躲藏,裂痕沿着剑伤蔓延到全身,如同蛛网一般。
下一秒,无数镜影炸裂!
飞溅四散的碎屑中,一半倒映出绚丽的白月,一半倒映出冷厉的红衣。
纷飞镜影中,都倒映出红衣剑鬼的眸子。
【剑势·邀月夜】
莫念看着这一幕,有些吃惊。
奇怪,到了阴间以后,也没看见她练剑啊。怎么感觉……又精进了?
思索间,赵红绫已经还剑入鞘,收敛气势,重新变回了那个新婚娇妻,跑过来用手指戳着莫念的脸,拖长了声音。
“你到底——要干嘛?什么意思嘛?”
“教你新招啊。”
“这算什么……”
说到一半,赵红绫反倒是自己愣住了。
“非要起名字的话,这叫……”莫念把红妆镜放进了赵红绫自己的手中,“幻影剑舞。”
说穿了,这个组合也很简单。根基就在赵红绫的【大三元】之上。
【元神出窍·心击:你的攻击附加“决真”效果,伤害一定会反应到本体之上,即使是命中幻象、分身、替死道具等,也无法转移伤害】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保底的能力。它能保证赵红绫的输出下限,不被幻术类能力和替死系能力所迷惑。但在莫念看来,这是个极其强悍霸道的特性。
因为……没说不能碰瓷啊。
换句话说,只要保证“赵红绫的攻击落在幻影之上”,那么,“本体就一定会受到伤害”!
就好像昨天叶父入梦一样。就算是梦中柔弱的小红绫,手拿着树枝,伤害也能劈中本体。
那么……红妆镜的价值,就根本不在它在咒术上的加成了。
它真正的用处,就是在“镜魔幻影”上!
只要赵红绫能用红妆镜捕捉到敌人,她根本不用什么三尺之内人尽敌国,隔着一万米砍幻象都能“心击决真”到本体之上。开启“大婚盛宴”状态后,还能批量抓人……
只能说,阴间的法宝,还真是挺“阴间”的。
“我看邪门的是你这个人吧!”
搞明白了莫念的意思,赵红绫哭笑不得,捏了捏莫念的脸:“我到底是剑客呢,还是咒术师啊?非要把我弄的那么诡异吗?
而且,这个也没那么好用吧?镜魔能经得住我几剑?”
赵红绫这话说得倒也没错。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虽然继承了一部分本体的数值,但“幻象只能继承本体一部分的血量”,详情请参考dota2里的幻影长矛手。
假设本体血量是1000,幻象本体是600,那砍死幻象,也就重伤了一下本体而已,也就起不到咒杀的效果了。
不过,怎么说也是莫念特意给自己的一番心意,而且也足够好用。赵红绫也就美滋滋地收下来了。
就当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猛然回头。
“莫念,你刚刚事先捕捉来的那些镜魔幻影……是从哪来的?”
莫念笑而不语。
赵红绫气急,扑到莫念身上,狠狠咬了他肩膀一口。
“你又算计我啊啊啊!”
而此刻,在叶府——
“大胆,真是大胆,大胆!”
叶父和叶天华看着自己面前,无缘无故被斩成两半的纸人仆役,惊怒交加。
主要是镜魔幻影作为鬼新娘的法宝,那附赠特效更是十足“阴间”,那些纸人仆役被斩杀以后,竟然还往外喷血……
“这,这是警告!她在警告我们!因为昨天我们施法咒她了!”
叶天华哆哆嗦嗦,声音颤抖。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防不胜防!那红衣女……太过分了!她怎么敢……怎么敢对地府阴差行凶!”
第895章 鬼王们
叶父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主要是……他看不太懂。
这是最可怕的一点。叶父自诩在地府工作多年,什么死人没见过?什么咒术没见过?
但这个死法……没有咒术痕迹,没有触媒,没有先兆,就是凭空被人斩成两半然后嘎巴一下死这了,纯物理伤害,这他是真没见过。
本来武修就是一个十分年轻的道途,出现还不到二十年。甚至都没有叶父执勤年份的零头高。
而以往的武修,都是曲线救国,走别的道途金丹来驱动武学的。
甚至有奇葩修个五行金丹,法爷来习武的也不是没有。正经的武道金丹,见的真的不多。
而赵红绫的【心击决真】,更是一品金丹特有的稀有属性,很可能往后三百年都不一定有人能随得出这个属性。
除非赵红绫打算收徒,让后人跟着她的前路走,以此复现,那她这一脉的弟子很有可能就以此为特色了。
这也是修真界始终动荡的原因。因为新的道途随时会诞生,新生的金丹特性鬼知道会有什么奇葩效果,初见杀防不胜防。然后传下道统,大家见得多了知道怎么防范了,大浪淘沙那些走偏门的有严重缺陷的就慢慢消逝在历史长河中——基本就是这么一个流程。
但对已经有点老古板的叶父来说,未知,意味着跟不上变化,意味着恐惧。
这就好比,发生了一场凶杀案。要是远程狙击枪打的,那还能按照弹道追查;要是近身被人捅死,也能找出各种线索。
可现在,是他妈的走街上天上掉下来一把刀把人砍死了——你这让人怎么破案?
叶父从来都是以咒术自满的。现在突然给人来了这么一手,关键是他还看不太懂同行怎么做到的,还把人家得罪狠了,现在上门寻仇了。
这下,他就有点冒汗了。
“我说爹,咱要不就认了吧。”
叶天华忍不住说道:“咱认栽行不行?她要什么,咱们给她不就完了吗?”
“你当我不想?问题就是我不知道她要什么啊!”
叶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要不是他贪图玄骊笔,怎么会惹上这种大祸。
“那就去问啊。她在昌城来来回回,总要有个目的吧?杀我们闹着玩?那种大人物有这种闲心?”
叶天华左右看看,凑近了压低声音:
“我看,既然红衣女帮了横死和枉死两只鬼劫狱,说不定地狱里肯定有她要的东西。爹,她缠上我们,是不是因为这个?”
叶父听了心中一动,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小声点!让外人听进去了怎么办?”他低声怒斥,站起身,命令道:“叫人把这里收拾一下。我换身衣服……去一趟。”
“是,父亲。”
叶天华连忙下去安排了。叶父则是换了一身官袍,匆匆前往了昌城的地府。
心神大乱的他没有发现,有一个微不可察的细小黑影,钻进了自己的影子里,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来到地府,出示了青铜鬼面令,看守的牛头马面立刻肃立,没有任何阻拦。心事重重的叶父快步向前,却有人叫住了他。
“这不是叶大人吗?今日这么早来?”
叶父转头看去,却是自己在地府中的同僚,连忙回应:“董大人,好久不见。”
和阳间不一样,阴间地府的作息,是昼伏夜出,到了晚上才是鬼魂们正常出没的时间。只是昨日为了咒杀红衣女,叶父这才告假,选了阴气最盛的时候做法。
现在来地府,就相当于下班时间来单位,遇见的人问一嘴也正常。
“叶大人这面色,不太好啊。”
那位姓董的阴差颇为富态,笑呵呵的,官袍也遮掩不住大腹便便。他缓缓走来,用手指点了点叶父:“这可不像你啊。怎么?心里有事休息不好。”
“嗨,还能有什么事?我家那个不肖子又给我闯祸了。”
叶父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干脆就不瞒了,大大方方说。面前这位董大人也不算外人,自己接下来还要有求于他,不如姑且先卖个破绽。
“那小子,横行霸道惯了,这一次贪图人家的宝贝,惹得太难看。”叶父假意感慨道:“我昨天告假,就是回去收拾他去了,勒令他不许出门。不然他啊,迟早给我惹祸。”
“呵呵,令郎也是一片孝心嘛。”
看起来,董大人也听闻了这件事,轻描淡写的揭过了。他当然知道叶父的话不尽不实,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和光同尘罢了。
叶父又多抱怨了几句,见董大人连连附和,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这才小心开口,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
“我今日早到,就是为了处理昨日耽搁的公务。现在可不太平啊,地狱被劫,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我们去忙呢。”
“是啊,谁说不是呢?”
一提到这件事,董大人也是深有同感,头疼不已。反正四下无人,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到处都是一团乱麻啊。那两个厉鬼,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好狠的手段!积年的老鬼,他们起码放走了上百只。
幸好,杨大人不在,咱们还多了些转圜的余地。目前已经报上去,说是遭了酆都袭击,损失惨重,顺便把那些不清不楚的账目也填平了。
等把横死鬼和枉死鬼都捉拿归案,这件事也就算了结,咱们啊,苦点累点,熬过这一劫吧。”
叶父心中一动,“横死鬼和枉死鬼还没有归案?”
“可不是嘛!没见识的玩意,”董大人一提到这个就气,怒骂出声:“那个王麻子,亏我还以为他是个懂事的人。结果,跟横死鬼那个拎不清的家伙一样,不知死活,活该打入地狱!”
这可就奇了。昌城地府这么多阴差,这么多手段,要是连两个孤魂野鬼都抓不住,那可是大大的丢了面子。
“那他们多半会躲在哪呢?”
“我看,估计是和那些个鬼王有关。”董大人也有些猜测:“你知道的,杨大人不在,那几位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保不齐这一次劫狱,就是其中之一指使的。我看啊,很像那位‘赤地鬼王’能干出来的事儿!她老人家性子最急,也许……谁知道呢?”
董大人口中的“那些大人”,便是在酆都入阴以前,本身就桀骜不驯的各路鬼王。他们有些人的资历极深,盘踞一方,就连昌城这边的地府都奈何不了他们,只能和他们对峙,有时相安无事,更多时候则因为魂魄的归属而时有摩擦。
这是能正面和地府叫板的强者,可不是玄煞之流能比拟的,各个都是实打实的阴神之体,并且都是有过战绩,历久弥新。
先前出现过的“魍魉鬼王”,便是其中之一。这两兄弟疑似上一代的【横死鬼】,至少这一代的横死鬼狂热的相信,只要能顶过【横死鬼】之名带来的灾难,就能成就阴神。
这多半就是魍魉鬼王告诉他的,不然横死鬼也不至于如此坚信。
这两兄弟棘手的一点就在于,他们乃是同气连枝,共同进退。魍鬼王与魉鬼王本身都是阴神之尊,两人联手,合击之后威力倍增,让人难以小看。
除此之外,便是董大人口中的“赤地鬼王”。这位来头可了不得,她是冷凌泣的同类。冷凌泣是应允杀劫而生的“凶魃”,而这位,则是“旱魃”。因而,她的称号才叫做“赤地”。
之所以落在地府,那是因为遭人暗算,胎死腹中,坠入了九阴。但死后的赤地鬼王反而怨念更胜,凶焰十足,是少有的能在地府掌管“酷暑旱灾”这等炎属之力的强者,对阴魂杀伤力更是加倍克制。
况且,这其中貌似还有内情波折,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传言皆称,赤地鬼王天命未完,冥冥中有气运加持,终有一日还是要返回阳间,完成那一场未完结的旱灾大劫。到那时,便为祸更烈,杀伐更重。
至少这个传言无法证伪。若是真是如此,命定需要完成旱灾的赤地鬼王当真是气运所钟,不可阻挡。她脾气最烈,因而与昌城也时有摩擦,他们打得最多的就是这位。
最后一位,则是烛阴鬼王。
这位鬼王最为神秘,存在年头也最久远。他倒是三位鬼王中最低调的那一位。
只是杨大人在的时候,曾严令属下,昌城地府不许主动招惹烛阴鬼王,敬而远之。众人虽不解其意,但府君这么说了,必然有他的道理。久而久之,烛阴鬼王也就成了强大和神秘的代名词。
除了这三大鬼王,还有零零散散的小鬼王,有些是实力不足上面那些人,有些是独来独往惯了,不想招兵买马。所以,威胁性也没有上面几个大。
但毫无疑问,这些鬼魂无一例外,都是阴神,或者有着阴神级别的手段,堪比元婴修士。
最后的便是……
“青刀鬼……王吗?”
叶父喃喃自语,旋即,又摇了摇头。
如今看来,那最近风头正盛的鬼王古国,其主人未必就是青刀鬼,或者红衣女。她们更像是给什么神秘存在出世铺垫的棋子。用“青刀鬼王”和“红衣鬼王”称呼她们,都不大对。
真正危险的人物,或许还未出现在他们眼前。
“多事之秋啊。”
叶父感慨道。
第896章 铁面判官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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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原来是这么个……
那袭击莫念的不是别人,正是横死鬼。他一脸狰狞地举起兽爪,狞笑着挥下。
在这种密闭空间,他有自信,突然暴起袭击,来一个死一个!
更何况……
在他身后,枉死鬼王麻子一脸紧张,摇动铃铛,阴风阵阵。这些阴风缭绕在横死鬼身上,让他威势更盛!
虽然配合还有点生疏,虽然还有点不情不愿,这两人居然真的合作了,倒真是有点出乎莫念的意料。
不过……还是嫩了点。
莫念轻轻吹了口气。
【九阴风煞】
【森罗八景·红莲地狱】
足以冻彻心扉的寒风骤起,反向二鬼扑去。王麻子和横死鬼没想到,敌人的反扑来得如此猛烈,如此……凌厉,同时向后倒飞而去。
那阴风之力,远比两人合击还要强盛数倍。横死鬼和王麻子两人预谋已久的这一击,被莫念随口吹出的一口气狠狠撞在墙上,只感觉三魂七魄都要被撞散了。
还想动作,可来自红莲地狱的寒冰已经开始蔓延,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能力,令其动弹不得。
“嗨,两位。”
莫念随手关上了牢门,笑容满面地打招呼:“有一阵子不见,做得好大买卖。”
“……恩公?”
王麻子和横死鬼这才看清,竟然是当初赠与他们机缘的神秘人,不由得面色大变。
上一次见面,他还是一道痴傻的残魂,却给了他们两人一场大造化。可这一次,就在这地府大牢中,他又换上了阴差的官袍,若无其事地闯进了两人费尽心机才能进来,而且暂时还出不去的地方!
这刚让两鬼坚定,此人绝非善类。要知道他态度暧昧,又不检举两人,定然不是地府中人。可不是地府,却假冒阴差,这要被发现了,可是不输他们二人的大罪!
更可怕的是,王麻子和横死鬼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实身份,一个比一个吓人。
说不定,下一次,他又换了一身行头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更让两鬼有了高深莫测,难以揣度之感。
他到底……想干什么?
“说说吧,两位。”
莫念双手抱肩,饶有趣味地说道:“到底是什么驱使你们甘冒奇险,来这地府劫狱?这地方都是一些穷鬼,有什么好劫的?”
面对莫念的质问,横死鬼非但不慌,反而嘿嘿一笑。
“这不是正合了大人您的意吗?您赐我一臂,又给这王麻子传法,不正是让我们来把昌城搅得天翻地覆吗?”
“装疯卖傻。”
莫念随手甩出一道寒气,将横死鬼的嘴封上,扬了扬下巴,对王麻子说道:“你来说。”
王麻子神色更加凝重。他之所以捏着鼻子和横死鬼联手,乃是担了莫大的干系,逼不得已才如此行事。否则,他根本无法撼动地府。
作为鬼魂违逆地府,跟自取灭亡没什么两样。
但事到如今,他也被迫困在这大牢中,还不知道有没有出去的机会。王麻子自己死了不要紧,但他肩负的那些……
要相信面前这人吗?王麻子有些犹豫。
如果他真是阴差,自己反而宁死都不会说。可他若真的不是,那……
王麻子咬了咬牙,决定放出一点口风,试探一下。
“这位大人,我如此做……乃是受人之托。”
“哦?谁那么大胆?你又为何帮他。”
“这……这说来话长……”
“我们有很多时间。”
莫念依旧笑着,却不容置疑地说道:“反正都是坐牢,你可以慢慢说。”
王麻子深深地叹气,认命地点点头。
“要说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那就要……从头说起了。我的怀中,有一封书信,大人不妨拿出来看看。”
莫念走了过去,从王麻子的怀中拿出他的那封信。只是抽出来看了一眼,就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那句话分明是——
“我叫杨剑,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莫念“啪”的一声把信放了回去。
“这是……”
“杨大人……就是,昌城地府的那位‘杨大人’。”
“咱们这叫啥?”
“啊?”
这话就问得王麻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跟自己背负的使命有什么关系?只得如实回答:“叫‘昌城’啊。”
好嘛,原来是这么个“昌城”,这么个“杨大人”……
莫念一头黑线。
难怪……这里是“阴间”嘛。那啥啥复苏什么的,也很合理啊……
第898章 出乎意料的再会
冷,冷静……大概只是一个美妙的误会罢了。毕竟这张纸上的字迹不会自己动,不会提供封印克制鬼魂的办法,当然,也不会想着害死宿主什么的……
莫念定了定神,继续看了下去。
【我叫杨剑,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对一个死人来说,说“死”可能有点奇怪,但姑且这么说吧】
【我是昌城地府的最高负责人,也是这里的最强者,负责震慑周遭大小鬼王。如果你能收到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在不可抗力的作用下,彻底失去了对当前局势的掌控……】
【对你很不公平……但我只能表示歉意。周遭有字号的鬼魂,我都曾有所布置。如果你是穷酸鬼、青刀鬼、枉死鬼……其中的一个,请把你的气息涂抹到纸上】
(然后再往下纸上是如同血迹般的痕迹,似乎是在抹上以后,后续的字迹才浮现出来)
【……王麻子,我很高兴是你。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背上“枉死鬼”之名。因为上任枉死鬼——也就是你师父的原因,你一直对地府,对我看不顺眼】
【这很好。这就说明,你也会紧咬着目标死死不放。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我遭遇了什么事情,不能诉诸于纸笔,以免被“祂”注意到。我只会给你提供一条线索。跟着他,你就会顺藤摸瓜,找到答案。用你的引魂铃,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相信我,这一定是你会感兴趣的事情。而且,我保证,你若是不去……一定会后悔的】
【请容许我厚颜无耻……请求你救救我,救救昌城】
笔迹到此戛然而止。虽然语焉不详,但从字迹上就能看出,落笔果决,笔锋凌厉,这是一个极其强势,而且对自己很有自信的人。即便信中的口吻是请求帮助,也能感觉到那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之意。
但,如果连这样的人都落难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杨剑杨大人不仅彻底丧失了对局势的掌控,而且深陷囹圄,连求救都这么模棱两可呢?
莫念合上了信封,若有所思。他看向王麻子,抖了抖信示意。
“这就是你非要来劫狱的理由?”
“……是,大人。”
情势所迫,被冻在墙上动弹不得的王麻子苦笑着,将一切和盘托出。
“杨剑……杨大人虽然为人强势霸道,但的确对我有恩。您可能不太清楚,我这‘枉死鬼’之名……是继承来的。期间发生了很多纠葛。这跟此事无关,就不便再赘述了。
但最终,我从杨大人手中得到了这枚引魂铃,解了我师徒二人的大难。我师父前去投胎,而我则拿到了这枚引魂铃,继续去找地府的麻烦。
地府内腌臜事颇多,我也曾质问过杨大人,为何对此坐视不理。他未曾答我。哎,如今想来……只怕他也是身不由己,颇多掣肘。
总之,在一年前,我便拿到了这封信,和一件信物。杨大人毕竟对我有恩,不能放任不管。于是我再怎么不喜,也只能姑且照办,想要看看他老人家有何事托付于我。
那信物损毁之前,带着我和引魂铃,一路追查,让我发掘出了不少不忍言之事,令我难以忍受……其中曲折,还望大人您明鉴!”
王麻子到底是个痛快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得明白。莫念听得不由得点点头。
看样子,这位杨大人也不是个善茬啊。莫念见过青衣姐的刀和王麻子的引魂铃,都是有着莫大隐患的险恶之物。
——鬼头刀能将持有者炼化成刀中真灵,隐隐和鬼王古国有关。
——而引魂铃则是能召唤来游魂,一不小心便会反噬己身。若在合适的地方摇动,指不定会唤醒“什么”东西。
由此便可得知,这位杨大人的心性如何。
莫念没见过穷酸鬼,但王麻子和青衣鬼无一例外都是心性良善的好人。给他们暗藏危机的机缘,既可留作伏兵,关键时刻启用,又可防止他们尾大不掉,难以收拾。
又是个枭雄吗?
不过,看王麻子义愤填膺的样子,似乎真是有什么人间惨剧,方才能让他如此奋不顾身。莫念想了想,继续询问道:
“那信上说的人,你都见过吗?比如穷酸鬼。听说他也魂飞魄散了。跟这件事有关吗?”
“这……我倒是不知了。”王麻子如实回答,“得到信以后,我也有了不少麻烦。
先是有阴差追捕,恶鬼缠身,都是来找我麻烦的,后来……又惹上了横死鬼那家伙。我也就空不出手去找援兵,就这么干着吧。”
行,任侠草莽之气未褪,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杨剑选了你……
莫念揉了揉太阳穴,又问道:“你说要我看的证据在哪?我得看过之后,再做打算。”
“就在隔壁。我把他们都藏在右边牢房了。”
王麻子同样是回答得非常果断迅速,仿佛笃定,莫念看见了以后,一定会帮自己。
“大人,您可以亲自去看。我若有半句谎言,您把我活剐了都毫无怨言。”
“呦呵……那你跟我一起来吧。”
见他言之凿凿,莫念也起了好奇心,干脆把他放了下来,和自己一起去。
按照王麻子的说法,他打开了右边牢房的牢门。这间牢狱昏暗无比,几乎透不进光。这估计也是王麻子选中这里的原因。深层的阴影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索索”的动着,仿佛数只被惊动的老鼠一样。
“好啦,别怕,是我,都出来吧。”
王麻子放缓了声音,柔声道:“不要怕,我带来了大救星呢。你们瞧,这是……”
“傻大哥!”
阴影中,突然传出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一个身影就窜了出来,乳燕投林般冲进了莫念怀里,带着哭腔道:
“傻大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和姐姐不要我们了……呜呜呜……别丢下我们……”
莫念下意识地一搂,只觉得怀中轻飘飘的。低头一看,又是大吃一惊:“怎么是你?其他人呢?”
“我在这!”
“我也在这里!”
“我们都在……”
仿佛炸开了锅一般,黑暗中的那些“小老鼠”全都窜了出来,灰头土脸的,簇拥着莫念,眼中亮晶晶的,仿佛看见了救星一样。剩下的躲藏在阴影中的“老鼠们”也呆住了,既恐惧,又有点……羡慕。
“……啥?”
王麻子人傻了。
怎,怎么回事?!怎么你们跟这位神秘的大佬,比跟我还熟悉呢?
莫念也很惊讶,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群人。
还记得莫念和赵红绫初入阴土的时候,在中阴界救下来的那一长队老弱妇孺吗?其中,还包含了不少小孩,让刚刚结婚的赵红绫母性大发,出手相助。
现在,那些孩子……全都聚在这里!
第899章 宋师兄下手还是太轻了
跳到莫念怀中的那个,正是其中之一,名叫“小宝”的男孩。这不过六、七岁的孩子灰头土脸,一脸的委屈,紧紧攥着莫念的领口不放。
死掉以后,跟小宝一样,游荡在中阴界的孩童鬼魂不少,心中的迷茫和恐惧可想而知。赵红绫是唯一一个对他们好,愿意照顾他们的人。
而莫念当时虽然不能思考,但也经常折出一些纸马,纸灯,走累了就骑马代步,怕黑怕鬼了就用纸灯驱散黑暗……给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
对他们来说,这都是庙会上才能看见的把戏,而且,比那还神奇!
在不长的旅途中,沉默寡言,但有着神奇手段的“傻大哥”莫念,还有那絮絮叨叨,无微不至的“红姐姐”赵红绫,早就被他们看作了父母一样的存在。
再一次见面,这些孩子都高兴坏了,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攥着莫念的夜游官袍,看得王麻子心中一紧,祈祷这位喜怒无常的神秘大人千万别跟小孩子过不去……
莫念却也不比那时了,擦了擦小宝的眼泪,柔声说道:“别哭了,啊,你看你这脏的……”
小宝用力的点点头,眼中虽有委屈的泪光,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傻大哥,你的傻病好了?”
莫念没想到这孩子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自己,又好笑又温暖,大方地点点头:“好一点了。你们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是让小余和那姓马的阴差带你们去投胎了吗?”
一提到这件事,小宝眼泪又要落下来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死过一次了,心性既单纯,又成熟。莫念这么一问,他委屈巴巴的,小嘴巴紧紧闭着。莫念哄了半天,他才低低地说道:
“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说罢,他紧紧搂着莫念的脖子不放,用力得生怕一撒手,莫念就消失了。
莫念连忙拍了拍他的背,连声安抚。小宝不说了,那些围在莫念身边的孩子可忍不住了。一个攥着莫念衣角的女娃脆生生地说道:
“那姓马的,不是好东西!”
“就是,小余哥都把其他人安顿好了,就他非说什么……‘这些娃交给我带,保证没问题’。小余哥信了他的话,就……”
“嘶——然后,然后我们就被关到这里来了……呜呜呜……”
这些小孩说话还没有学会条理,情绪激动之下,又是哽咽,又是吸鼻涕的,一肚子话全都拱到嘴边来了,跟茶壶里的饺子一样,倒不出,只能干着急,着急就要哭。让王麻子只能好生劝道“好好好不哭了不哭了,慢慢说,丑大哥和这位……傻大哥都在呢”,场面一度很混乱。
莫念这边也很麻烦。小宝一度以为自己是被赵红绫和莫念嫌弃了,丢给马阴差不要了,又委屈又怨念。莫念只能搂着他哄,眼底深处的阴影却越来越幽深。
我们把孩子就这么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待他们的?
把这群新来的孩子哄好了,莫念才有闲心去看看其他孩子的情况。
这些孩子虽然还是有点怕身穿官袍的莫念,但看见其他人都簇拥着莫念,也都权且放松下来,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仿佛警惕的小兽,稍有不慎就会钻进角落里。
莫念越看越心惊,这些孩子,天残地缺的不少。甚至有一些孩子,竟然是被困在了僵尸、野兽的身体里,被带进这间牢狱的!
不难想象,如果现在去查档案,那么这些尸体定然都会有一个罪名,是能被关进牢里的。但实际上,这只是偷运这些孩童进来的掩饰!
由此可知,石狮子所谓的“完美无缺的阵法”到底是怎么被攻破的……至少在手续上,他们进来的时候,完全合法合规!
有些孩子还能钻出身体里来,有些太过年幼的孩童,已经无力,也没有意识离开这具身体了。当莫念将他们都抽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人的行为举止,变得如同野兽一般,警惕而惊恐。
莫念询问了以后,才知道,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一年前才被陆陆续续地送进来的——正好是杨剑失踪前后。
没有了府君在上头压着,某些人的动作开始变得张扬起来。
至于要孩童魂魄做什么……莫念可以想出一万种用法。最简单的,曾经宋临渊的师父,鬼散人殷无忌看家法宝的【九恶鬼童】,便是其中之一。
而从叶天华的状况上来看,私下修炼魔功的人,其实也并不少。阴与魔,从来都是相伴相随,纠葛不休的。
“杨大人给我的信物,就是指向这群孩子的。”
见莫念出手救治那些孩子,王麻子也放了心,吐露出更多情报:“我正是得知了有些阴差,私底下已经入魔,这才被他们记恨上。
自从杨大人失踪以后,他们就变得越来越猖狂了,甚至开始借用地府公器。
我不知道该信任谁,为了救这些孩子,我只能冒险下狱。只可惜……功亏一篑。”
莫念点了点头,问道:“除了这些,他们还留有什么破绽吗?”
“我……”
王麻子还没回答,又是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我知道!”
那是刚刚插话的那个小姑娘,提高声音说道:
“他们说……说反正,只要喝下孟婆汤,转世以后,就不会知道有人对我们做了什么了。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他们还哄我说,反正都是死人,只要听话,来世选一个富贵人家,顶多是魂魄虚弱一点,但长大以后就没关系了——我听不懂,都是背下来的。
但,大头他很痛,很痛……所以,我们都很怕……”
王麻子和莫念一时间都沉默了。
【若死的无意义,则生也可轻贱】
秦广王的话,从来没有一次让莫念理解得如此深刻。
“大头是谁,出来,让我看看。”
莫念轻声唤道。
众人中,一个硕大的脑袋探了出来。这是众人中唯一一个被关押超过一年的孩子。
他身材瘦小,但头颅却异常硕大,足足膨胀了三倍以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发。他的神色也有点痴傻,吮吸着手指,流着鼻涕,走路起来摇摇晃晃的,既好笑又恐怖。
而王麻子看他的眼神,也是十分复杂。莫念也就明白了,这就是他和横死鬼产生冲突的原因——“大头鬼”。
“让我看看。”莫念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我能治好你。”
“疼。”
大头鬼笑呵呵地说道,艰难地晃了晃脑袋,“俺头疼咧!不成咧。”
“有我在,不疼呢。”
大头鬼吸了吸手指。乐呵呵地说道。
“……好吧,俺爹告诉俺,不要做怕疼的孬种。”
他转过身。莫念和王麻子都看见,他的后脑,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如同碎裂后留下的痕迹,犬牙交错。
随后……那道疤痕开裂,猛然打开,仿佛一个匣子!
摄人心魄的红光绽放,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散发着妖异光芒,如同红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大脑,被硬生生塞进了这个孩子的头中,日复一日,将其撑大!
莫念倒吸一口冷气。
这就是……他被盯上的原因吗?
第900章 劫数三大特点
王麻子的面色很难看,其他孩子看到这一幕后,也有点害怕。莫念倒是不在意,在他眼中,这东西有另一种面貌。
【琳琅酥(瑞龙脑)】
【类型:消耗品】
【品质:绝顶】
【效果:可以食用五十次,每次食用间隔不能少于三十三天。每次食用,将获得你经验槽上限的20%。长期食用(超过二十次)以后,每次食用,额外增加神意/悟性/阴灵根纯度,但减少福缘,并有概率附加命数·劫·幽系列(该效果元婴期可见)】
【说明:失落于九幽的禁忌祭品,通常只用于某种现不可考的祭祀。以一名阴神的大脑为底,浸泡百名世间智者的心头血,缝于无根子的大脑中四十九日方成。传说以祭刀分食,有不可思议的奇效。但由于造孽太深牵连太广,通常只有特定的人物方可食用。】
【使用条件:无。但在不满足条件:???的情况下食用,有可能造成不可预测的效果】
莫念挑了挑眉。
这玩意……居然是拿来吃的?
而且这个描述的话……呵,杨剑留下的这些东西,不会都是一个墓里刨出来的东西吧?
祭刀……不会是青衣姐手中的那柄吧?
那东西分量可不轻啊。她拿着都有点不合手。什么样的人,才能把那种凶器当作餐刀来使?
抛开那些有的没的不谈,这东西效果相当给力啊。
保底10级的提升,吃多了还能提升数值。神意基础属性补强,悟性从来只少不多,阴灵根更是提供阴属法术基础伤害倍率,要多少有多少。
——但莫念还是不准备吃。
且先不说这东西有点瘆人的缘故,莫念又不缺升级手段。这东西只是给本地土着来说用来增补修为很好用,但对莫念,光是升级意义没那么大。
而且……这东西很明显埋了不少坑。
首先出处就不谈了,这种祭品想要消受,多半都要有相应的位格。
使用说明中的“不可知效果”,就是僭越犯上,妄自享用不合自己的祭品带来的惩罚。
这个后果,就要看你冒犯的那位脾气如何了。很不幸的是,这种存在一般都不是很好说话。
最坏的结果,也是莫念认为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逐渐被同化为“某人”的化身。
你吃了我的祭品,我吃了你的身份,有来有回,非常合理。考虑到现在这份瑞龙脑的受祭者还在“死着”,保不齐这还是祂的真正目的。
而另一个效果,附加命数·劫,那就更是一个大坑了。
因为……只有到了元婴,通晓阴阳以后,才能足以执掌【命数】之力。
简单来说,莫念的【人间八苦】就是一种弱化后的【命数】之劫。不过毕竟是凡世之苦,所以强度没有那么高,威胁不到金丹真人罢了。
而幽系列的命数·劫……打个比方,就以最常见的【冤魂索命】来说吧。
【劫数·冤魂索命:你的福缘-1。每当你进入战斗中时,有几率被过去你杀死的人怨念纠缠,减少上限一定比例血量值的并且打断你当前动作。该效果可叠加。
采取适当的措施,你可以削弱负面效果,视你的行动追加相应正面效果】
——是的,实际效果其实和魔念等五毒的【应劫天命】十分类似。
这个效果放在游戏里就很好理解。每当十个中立或者友善npc时,叠加一层【冤魂索命】,持续降低掉宝率、暴击率、闪避率等一系列福缘相关的几率属性,无上限叠加。并且,福缘降低还会导致一些不可预测的后果。
比如任务中出现意外的敌人,任务道具意外失落需要多跑几环等,大幅度升高所有任务的难度,且并不一定会提升相应的任务奖励。
该效果极难被驱散,唯有元婴期大真人并且掌握《往生咒》、《楞严经》等心法,付出基础属性减少或者等级掉落的代价,才能驱散。
而关于掉血方面,反倒是没那么重要。因为低等级的时候治疗量其实是过剩的,吃一颗大药就能把血回上来了。反倒是等级越高,这个效果越严重。
40级和60级触发这个效果掉的血不是一个概念的。而且,随着实力增强,玩家所掌握的法术也是越来越精深高妙。突然被打断的话,带来的反噬也会越来越大。
而且,所有的【劫数】都有三个隐性的通用条件。其一是上面说过的【遇强则强】,就好像莫念在饿鬼界待了十年,想要消磨魔劫,反而愈演愈烈一样。实力弱小时招劫不破劫,修为越高越难处理。
其二,就是【劫数临头不自知】。在没有对应能力的情况下,玩家是无法查看到自己身上附加了多少劫数状态的。换做莫念,那就是罗睺劫那种情况,落入劫中,自己却毫无察觉。
只有升到60级进入元婴,才能解锁命数面板。而在之前,它也并不是不存在,而是你无法“知晓”,看不见你的行为造成的后果。
而想要正常解除,那就要去开阴阳眼,和死者怨念沟通,跑上一个极其长的任务链,才能解除。而如果你选择了以非【消灭】线以外的结局,那么最终冤魂消散,这条劫数的效果会转化为福缘加成。
这个系列任务,在游戏中,叫做《偿因果》。
总之就是,前期造的孽越多,后面就越难转圜,举步维艰。
像是纯太阴教号,贪图前期狠辣阴毒法术伤害高的,到了这一步,基本上都是积重难返,要么抹了脖子转世顶着debuff重开,要么就一条道走到黑转入劫数越重伤害越高的魔道去了。
莫念前期就坚定要走地府线,也是这个原因。
超度亡魂和满足遗愿,都可以提供大量的任务,提供经验。
相反,若是真走了魔道,那就走不了任务流,只能走刷怪流。
但在没有无限刷怪机制和副本的情况下,劫数叠加,到时候遇见的敌人难度提升绝对是远远超过自己杀敌能获得的经验数值的,路肯定是越走越窄,越来越难。
这就很像眼前的【瑞龙脑】。
看上去数值很美妙,放游戏里,莫念二话不说肯定就自己留着吃了。但现在……这东西他怎么看怎么像是有坑。
万一真的触发了什么大劫数,自己这个号保不齐就要废了。就算不废,也要花很大一部分精力去化解劫数,奖励还不保证,那就没必要了。
鬼王们是不会担心这件事的。横死鬼显然就是领了魍魉鬼王之命,要夺走这枚瑞龙脑。阴神一道本就艰难,能走到尽头的又有几个?
要偿还,那也要等到阴极阳生,成就阳神那一刻——这就太久远了。
亡魂们都是神经病,能成鬼王的,不是偏执狂也差不多了,怎么会在意这种事?
但莫念又不走阴神阳神这一套。他仍有一线生机,精气神俱全,以后走太阴炼形,三花落顶五气汇聚,凝聚道体,还能重回金丹元婴这条路,基础更扎实。
更何况,走三花五气这条路,他还有一个阴神比拟不了的优势——他挨得打多啊。
人间八苦、九历魔劫、五毒心难,龙脉地劫……莫念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到底经历过多少劫难了,可谓是久经考验。
百炼劫难,金丹乃成。劫数之间是向下兼容的。渡过了大劫,甚至可以免疫相同类型的小劫——这就是劫数的第三个特点:【不二罚】。
这在元婴期前,是很重要的一点。因为元婴大真人之间的斗法,就开始涉及因果了。如果提前获得了劫难抗性,因果难落,就相当于
莫念还真就像那个听信了老师画饼的高考学子,“你现在先把苦吃完了,以后就只有更大的苦等着你”……
第901章 落入地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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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炼狱与八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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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小宋:你也知道他们在坐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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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我还要脸,绝不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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