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侦查手记》 第一章 绿皮火车谋杀案(一) 十一月底,清晨,寒风瑟瑟。 一列绿皮火车不紧不慢的向前驶进,逶迤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这是一趟从鲁市开往东北小城宁化市的列车,全程二十六小时三十分。 宁化市偏于东北一隅,周围多是山林,气候寒冷,经济发展缓慢,高铁始终没有修到这里。 这个城市出去打工的人很多,临近的几个城市情况跟宁化市也差不多,每年快过年的时候,这趟列车都很难买到票,可现在这个时候,不是探亲旅游的旺季,车上的旅客并不多。 列车一共十六节,前面八节都是硬座,除了餐车,硬卧之外,还有一节软卧车厢。 软卧车厢因为票价偏高,旅客更是不多,这个时候可能还都在睡梦中。 只有一个年轻人坐在软卧车厢包厢外的小椅子上,凝视着车窗外。 除了列车自带的钢铁节奏,没完没了的哐当哐当声,整节软卧车厢很安静。 窗外,白茫茫的大地上晨雾蒙蒙,远处人家炊烟袅袅,忽远忽近的树林被白雪占据枝头,冷傲苍劲。 美,熟悉的美! 年轻人好像看得如醉如痴,一动不动。 他穿的很普通,下身一条运动裤,上身一件已经起球的套头卫衣,可能是起床后还没有去洗漱,他的脸看上去有些疲惫,胡子也没刮,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离年轻人不远的一个包厢的门被拉开,走出来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毛巾,水杯和牙膏牙刷,步态不稳的走向车厢连接处的洗漱区,经过年轻人的时候,没站稳不小心碰了一下他,年轻人这才回过神来。 “诶呦,对不住啊!”中年男人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没事!”年轻人客气的回答。 “这车开的,速度不快还不稳,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通高铁!”中年男人嘟嘟囔囔的继续朝前走去。 年轻人拿起小桌板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起身走进包厢,推了推睡在下铺的人,没有反应,他又推了推:“妈,起了,再有两个来小时就到了。” 还是没有反应! “妈!妈!妈!”年轻人的声调越来越高。 …… 乘警徐小川快走到软卧车厢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高声叫喊,他双眉一挑,加快脚步朝软卧车厢冲了过去,很快他就听清楚了喊叫的内容:有没有医生?快救救我妈!有没有人能帮帮我,有没有医生…… 徐小川冲进软卧车厢的时候,年轻人刚被负责这节车厢的乘务员薛刚扶起身,身边被其他包厢出来的人围着,年轻人可能情急之下,没有站稳,刚才摔倒在车厢内。 “小伙子,你先别急,你妈咋地了?” “是不是哪不舒服了?” “你跟乘务员说,这车上啥能人没有,让他们大喇叭广播一下子……” “诶,乘警也来了!” 年轻人看到徐小川,朝他伸出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抓着薛刚,哽咽的哀求:“你们快去救救我妈!” “多少号?”徐小川挤到年轻人身边,架着已经浑身无力的年轻人焦急地问。 年轻人转身指了指:“就那,快,快!” 他嘴里说着快,可双腿却颤抖着一步没动,徐小川和薛刚只好半拖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喊列车长刘敏,让她找个医生尽快赶到软卧。 徐小川和薛刚走进包厢,只看了一眼右侧下铺上的人,俩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薛刚下意识的站到徐小川身后。 徐小川上前弯腰试了试鼻息,这一试,脑子里嗡一下,已经没有气息了!他又赶紧试了试脖颈处,一丝脉搏没有,他又不甘心的摸了摸手心,一丝温度没有! 徐小川站直身子,铁青着脸扭头看向薛刚,薛刚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哪遇见过这种事,他从徐小川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左侧的下铺上。 年轻人站在包厢门口,他像是也看出了结果,证明了自己之前的判断,他扶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悲怮的喊了一声:“妈呀!”然后垂首痛哭。 软卧中的旅客不多,刚才全出来了,堵在包厢门口,此刻,除了那个中年男人蹲下身子安慰年轻人,其他人都快速走回自己的包厢门口,又不肯进去,就站在门口观望。 列车长刘敏很快带着一位中年人来到软卧,到了包厢门口,刘敏语速极快的说:“先让刘医生看一下,确定是哪方面的问题,我再广播找对应的专科大夫!”然后她又弯腰拍了拍痛哭不止的年轻人说:“你先别着急,先让医生看看。” 徐小川侧身出了包厢,薛刚赶紧跟了出来。 “已经……没气了!”徐小川轻声说。 刘敏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一下没站稳,向后倒退一步靠到了小桌板上。 “我再看一下!”刘医生侧身进了包厢。 刘敏瞪着眼睛张着嘴,紧张的看着刘医生,眼睛都没眨! 很快,刘医生直起身朝着列车长微微点点头,然后又重新弯腰简单查看了一下。 刘敏双肩向下一塌,心跳有些加速,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后面还有很多事需要她安排! “小伙子,你先别哭,你妈妈之前有心血管疾病吗?”刘医生简单检查之后,蹲下身子问年轻人。 年轻人捂着脸摇了摇头。 “高血压呢?” 年轻人摇头。 “有没有过敏史?” 年轻人又摇了摇头。 “昨晚到凌晨,你妈妈有没有表现出恶心,呼吸困难,眩晕这样的症状?” 年轻人还是摇头。 “你妈妈平时打呼噜吗?” 年轻人点点头。 “你妈妈的身体状况一直都很好吗?” 年轻人重重点了点头。 “你昨晚睡得沉不沉?” 年轻人摇摇头,哽咽着说:“没怎么睡。” 刘医生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说:“你母亲的死因有些蹊跷,我建议到宁化之后解剖尸体,查明真相!” 年轻人惊愕的抬头看向刘医生,刘医生朝他鼓励的点了点头,年轻人艰难的从口中挤出一个字:“好!” 刘医生站起来侧身走出包厢,严肃的对徐小川说:“建议封锁现场!” 徐小川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刘敏。 刘敏指了指刘军对徐小川说:“我哥刘军,法医!” 徐小川赶紧伸出手与刘军握了握,紧锁眉头低声问:“他杀?” 第二章 绿皮火车谋杀案(二) 刘军低头看了看蜷缩在地上低声哭泣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睁大眼睛正抬头看着他的中年男人,这才对徐小川说:“死因要等火车到宁化之后,回队里尸检才能知道,封锁现场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中年男人马上站起身来,着急的解释道:“我不认识他们,我真不认识他们,我今天早晨才看见他,刚才也是觉得他怪可怜的才……” “别着急,实话实说就行。”刘军温和的拍了拍中年男人,然后搀扶起年轻人,让他坐在包厢外的小椅子上,一副要跟他聊聊的架势。 刘敏和徐小川对了一下眼神,刘敏对薛刚说了句:“说服旅客收拾行李准备转移到别的车厢!”,然后和徐小川快速朝一个方向急行,刘敏边走边用对讲机召集其他人马上开个紧急会议。 “好在是快到终点站了!要不然……”徐小川的嘟囔声渐渐听不清楚了。 薛刚左右摆头看了一下站在各自包厢门口观望的人,还没等他开口,中年男人已经快速走向自己的包厢,边走边大声说:“我这就收拾行李,让去哪去哪!” 其他旅客也应和着转身进了包间。 薛刚舒了一口气,他不敢看向那个包厢,就在别的包厢门口边溜达边等待。 没过多久,薛刚就接到具体安排的命令,软卧旅客被集中转移到旁边的硬卧车厢,旅客们很配合,没人吵吵着要赔偿或者赖着不走,整个过程完成的那是相当顺利且快速! 等软卧车厢安静下来,刘军这才开口问年轻人:“你们是宁化市的?” 年轻人刚刚喝了些水,情绪上稳定了一些,只是脸上依旧有泪痕,他抬头看了眼刘军,点了点头,说:“福江县的。”然后看了一眼包厢内,又开始哭。 刘军把水杯朝年轻人推了推,这种事不是几句话就能劝好的,这个时候他选择沉默和等待。 刘军心里琢磨着,在到达终点站之前,问出来一些情况最好,问不出来,只要现场保护好,旅客信息齐全,最终确定是他杀也不耽误什么,问询这块儿他并不擅长。 年轻人哭了一回会儿,重新抬起了头,刘军递给他几张纸巾,问:“你妈妈平时情绪上有什么异常吗?就是,有没有说过不想活了这类的话?” 年轻人赶忙摇头,欲言又止。 这时徐晓川急匆匆的走过来,对刘军说:“我们已经联系了宁化市局,他们会派人等在站台,直接接手这个案子。” 刘军刚想问案子是不是交给了重案组,手机就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袁方! “老刘,你应该在那趟火车上吧?”电话接通,袁方赖赖唧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对!”刘军站起身,示意徐小川看着点,然后边说边朝车厢连接处走去:“我刚想问这案子是不是交给你们了!” “能不交给我们嘛!李局说了,人家铁路部门的领导说,火车上有法医,初步断定是他杀!厉害了老刘!多少年没坐过火车了吧?就等这一趟呢是吧?” 老刘尴尬了:“哎呦,谁知道会这么巧!我还做着梦呢,就被我妹提溜起来了,我过来一看,唉,具体死亡时间要尸检后才知道,不过,就目前情况看,死亡时间应该不长,应该是后半夜。” “你咋断定是他杀呢?” “我没说确定!唉,我跟死者儿子说,建议尸体解剖,查明死因,死者儿子同意了,我又跟乘警说需要封锁现场,以防万一!”刘军看了看车厢连接处站岗的乘警,礼貌的点了点头,又往回走了几步才低声接着说道: “死者身上暂时没有发现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没有因为某些不适挣扎的痕迹,我问了死者的儿子,昨晚上死者睡前也没跟儿子说哪不舒服,儿子一宿也没咋睡着,死者一宿也没有挣扎或者呻吟,好像就这么睡着睡着就过去了!” “你觉得人家没有痛苦的离开,你心里不舒服了?” 刘军像是习惯了袁方这种随心所欲,夹枪带棒的沟通方式,认真解释道: “老年人确实有因为器官衰竭睡梦中死去的,像死者这个年龄,我还没问死者多大,我看着也就五十岁上下,这个年龄如果睡梦中猝死,几个常见的原因,突发脑淤血,突发心梗,有毒气体中毒,睡眠呼吸暂停,再有就是过量服用安眠药!我问过死者儿子,死者生前没有心脑血管疾病,当然,有可能死者自己和家里人忽视了,但是,咋说呢,不是还有过量服用安眠药的可能嘛,我啥也没带,卧铺地方小,人家儿子还看着,我也不好仔细检查……” “明白!你多少年经验了!你那双眼睛跟猴哥一块儿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过,你们哥俩儿都是火眼金睛,你眨两下眼……” “打住!你说你一个碎嘴子,咋就混进刑警队伍了呢?说正事!现在需要我干啥?” “你先帮我了解一下最基本的信息,死者家庭状况,工作情况啥的,估计她儿子这时候也说不出啥!最主要,你也不会问,你也问不出个啥,你问出来的我也不敢信,还不如等我自己问!” “哎呀,愁死个人!赶紧找个师父给你套上个紧箍咒吧!挂了!” “咱俩保持联系!”袁方喊了一句。 刘军挂断电话,回到软卧车厢,本想埋怨徐小川两句,想想还是没开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一个法医,真说最后证明非他杀,他也就是写个检查,更何况他杀的可能性很大! 徐小川见刘军回来了,忙说:“你俩去旁边那个包厢里唠吧,我在这守着,包厢里舒服些,他能靠一靠,我看他这样子,唉!” 刘军觉得也对,架着年轻人去了尸体旁边的包厢,俩人面对面坐在下铺,年轻人斜身靠在刘军整理的两床被子上。 刘军想了想,温和的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不是很复杂的问题,你控制下情绪,咱们一起努力尽快把你妈妈的死因查清楚,你看好不好?” 年轻人抬起头,红肿着眼睛说:“好!” “说说你们家的情况吧,你,你妈,你爸。” 刘军此刻以为会听到一个简短的概述,基本框架他在脑子里已经都搭建好了,等着年轻人填空就行,可万万没想到…… 第三章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 年轻人叫李林才,二十六岁,十年前离开宁化市的家出去打工。 对于一个初中毕业的孩子,当初离开时没有惧怕和担忧,满心的憧憬和期待,当然,没用多久,那些美丽的想象就被一点点碾压成粉末,随风散去。 这十年,他很少回家,不是不想!他离开的时候幻想着有朝一日衣锦还乡,后来想,要是回家时能交给父母几千块钱也行啊,再后来想,总不能空手回去,拎点啥也好呀…… 就这样两三年回一次家,时间不经意间从指缝中溜走,他眼看着家里那些同龄人一个个都当了爹,李林才越来越不安,家里并不富裕,只有那几亩地,还有个有些残疾的母亲,家里给不了他任何帮助,他只能靠自己! 好不容易谈了一个不嫌弃他啥都没有的女朋友,到了谈婚论嫁见家长的时候才知道,对方下面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最小的弟弟才四岁,因为超生,家里一贫如洗!对方父母倒是没有别的要求,只一条,李林才要分担对方弟弟妹妹的抚养费直到各自成家,李林才的父母断然拒绝了。 婚事吹了,他看不到未来!他开始迷茫,他无法像身边的那些人一样,只把今天过痛快了,不去想明天长什么样!他开始越来越焦躁。 可就在十天前,他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还是金子做的馅饼,狠狠砸在他身上,准确讲是砸在他妈妈娘家一家人身上! 李林才的妈妈,也就是死者,名叫林英,娘家原本是姐弟五人,林英行二,上面是大姐林雪,三妹林芝,四妹林招娣,五弟林松。 林松这个儿子对于林英的父母来说,可是来之不易,上面又有四个姐姐,自然是很受宠爱,但是,在林松六岁的时候,一次林英带着弟弟去邻村看露天电影,结果那天晚上,林松丢了,林英差点被父母打死,从此落下了破脚的毛病。 谁能想到,四十年后,林松自己找了回来! 说是林松找了回来,实际上是他派人到了宁化市,核对了各种信息,还做了DNA的鉴定,这个过程让林英姐四个感觉到这个弟弟或许有些出息。 果然,等到DAN的结果出来,姐四个收到了邀请,去几千里外的南方城市海州市相见! 姐四个犹豫了!这一趟得花多少钱?别说四十年没见,早就没什么感情了,就是四年没见,想到费用,她们也未必会去! 再说,四个姐姐都在宁化市,弟弟一个人来看四个姐姐不是更合理吗? 很快,这个顾虑被弟弟的一封信打消了。 信不是寄过来的,是有人带到姐四个面前读的。 林松现在叫吴征宇,他在信中先是表达了对家乡亲人的思念,然后大概讲了讲自己这四十年的遭遇。 吴征宇说他七岁被人从福利院领养,十几岁就跟着养父母移民国外,他努力读书,一路顺风顺水,开了自己的公司,公司收益还不错,他说他知道自己是领养的,脑子里一直有家乡和亲人模糊的印象,但是养父母对他很好,长大成人之后,他只敢消消的查,直到养父母相继过世,他才请人大张旗鼓的查! 其实五年前吴征宇就查到家里亲人的信息,也知道亲生父母在他丢了之后没几年就相继过世了,但他并没有马上回国认亲,他说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四个姐姐,只想暂时消消的关注,但是没想到,今年年初他查出了胰腺癌,虽然医治了一段时间,情况稳定了些,但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吴征宇说他一直没有结婚,前段时间他处理了国外的房产后,回到国内,一是想落叶归根,二是想将自己的身后事处理好,这世上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只有四位姐姐了! 本来吴征宇是想回老家看看的,但是回到国内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他现在需要特别看护,不宜远行,所以才会辛苦几位姐姐跑一趟,路费他会出,只希望有生之年能见到亲人,希望自己一辈子的积蓄能让自己的亲人过得好些! 来人念完信,又掏出一沓子现金,说是路费,姐四个不知道哪条汗腺分泌出了想念的激素,相互抱着嚎啕大哭,口中都是‘我可怜的弟弟呀!’‘我命苦的弟弟呀!’,真是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弟弟身边! 李林才接到林英报喜的电话,知道自己突然有了一个有钱的小舅,而且还有大笔遗产等着他妈妈去继承,李林才第一个反应是遇到骗子了!林英说DNA都做了,还能有假?李林才说骗子的手段越来越高明,谁知道DNA的真假?谁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最终会在哪个环节上出手! 林英不以为意,坚持要去! 李林才赶紧打电话给自己的表姐,表哥,表弟! 表姐张爽是大姨林雪的女儿,三十岁,已婚,有个女儿已经上小学了,一家子都在宁化市福江县生活。 表哥孙有胜是三姨林芝的儿子,比李林才大一岁,也结婚了,有个两岁的闺女,两口子在外地打工,孩子在老家,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轮着带。 表弟周景天,是四姨林招娣的儿子,二十三岁,有个女朋友,俩人一起在外地打工。 电话打完,除了李林才严重怀疑对方企图,不建议去海州市外,其他三个人都觉得万一是真的呢?所以他们几个决定陪着自己的妈妈去一趟,反正给的路费很充足,真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人多力量大! 李林才见说不通,只好决定请假陪林英走这一趟。 可问题来,先是大姐林雪要求闺女女婿一起陪着去,理由是,三个妹妹都是儿子陪着,万一有啥事儿子指定比闺女有用,可三个妹妹都不同意! 林英说:“你觉得小爽不行,就让大成跟着!” 林雪反驳:“那能一样吗?一个女婿才是半个儿!” 林芝说:“那你跟铁路部门说理去,就说火车票女婿要半价!” 林招娣也说:“就那么点路费,全花你家人身上合适吗?大成要去你们自己拿钱!” 林雪气得不行,跟张爽商量让大成陪着去,张爽就别去了,张爽哪干呀!好不容易有一次免费见世面的机会,母女俩吵了几次,最后还是林雪妥协了,让张爽跟着。 第四章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二) 然后问题又来了,林家姐四个和张爽都是从宁化市做火车到鲁市,再转坐到海州的火车,李林才,孙有胜和周景天可都是在不同的城市,他们仨需要在不同城市买票到海州跟自己妈汇合,离海州的远近决定了车票价格的高低,姐四个为了口中的公平,吵了个人仰马翻,谁也不肯吃一块钱的亏! 好不容易商量妥了,姐四个坐上火车一路上因为一盒盒饭,一瓶矿泉水也能吵上几句,却没人提及那个四十年没见过的弟弟。 姐四个和张爽最先到的海州,吴征宇派了人将她们接到酒店,又回去等那哥仨,等天黑透了才把八个人凑齐! 没有住过星级酒店的八个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吃了饭,睡下了,除了李林才,其他人都更加确信吴征宇就是林松,骗子能舍得这么下血本? 只有李林才更加小心谨慎,他甚至想到了人体器官移植,人口买卖,毒品携带等等非法的勾当,他一晚上提心吊胆,不敢睡熟,听着林英的呼噜声,直到天亮! 转天,他们在酒店吃了早饭,被带上一辆中巴。 吴征宇并没有住院,而是租住在一处别墅里,请了私人医生和护士照顾。 中巴一路行驶,开进了一个海边的别墅区,姐几个很兴奋,举着手机一通拍! 李林海知道揭开事情真相的时候到了,他紧张的握着手机,手机显示是通话状态,开着免提,电话那一端是李林才的好哥们儿顺子,他跟顺子提前说好,一旦听到他大叫,立刻报警!如果没事,他会挂断。 八个人下车后被带进一栋别墅,直接上了二楼,等李林才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时,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直接将电话挂断。 那个人一看就是林家的人!跟他妈妈林英长的太像了! 姐四个没等人介绍,几乎同时扑到床边开始嚎啕大哭。 张爽没有抢到好位置,只好站在床边嗷嗷哭,嘴里喊着:“小舅,我想死你了!你咋才来找我们呢!” 孙有胜和周景天也在抹眼泪。 李林才哭不出来,傻傻的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吴征宇。 吴征宇的面色还算正常,就是瘦了些,这时候也跟几个姐姐一样,抹着眼泪。 李林才想,难道真的有馅饼从天上掉下来? 真的有! 站在吴征宇床边的护士很快制止了姐四个的浮夸表演,说病人不能情绪太过悲伤。 姐四个很听话,哭声收的干净利落! 然后另一位站在床边穿着西服的中年人开始读吴征宇的遗嘱。 李林才大概听明白了,遗嘱主要有三部分,等到吴征宇闭眼之后,一部分遗产捐给慈善机构,用于在贫困地区建学校,一部分遗产交给吴征宇的科研公司继续做研发,由职业经理人负责经营,所创利润会以分红的方式分给四位姐姐,四位姐姐只有受益权,没有参与公司运营的权利,如果四位姐姐有人离世,可以由指定子女继承受益权,最后剩下一部分平均分给四个姐姐,每个人大约可以分到二百多万。 其他人肯定没全听明白,但是都明白自己家能一下子得到多少钱,这让他们兴奋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好像随便吹点风过来,他们就能起飞! 但是,他们还有理智! 因为他们还明白什么叫捐赠慈善机构,什么叫留钱在公司,继续经营,好像这些钱是她们的,她们能清楚的感觉到肉疼! 大姐林雪听完遗嘱之后着急的劝道:“小弟呀,不是大姐说你,你捐出去是好意,可谁知道那些钱最终落在谁手里了?” 三姐林芝也马上开口道:“就是!你辛辛苦苦一辈子,最后便宜不认识的人,咱爸妈要是知道指定不高兴!” 孙有胜皱着眉说:“小舅,我说句不该说的,你的钱留给公司,你又不在,公司拿你的钱干啥了,你又知道不了是吧?那不纯属肉包子打狗嘛!” “对呀!你把钱给公司,谁帮你看着?你让胜子帮你看着,他在公司干过,懂!谁也骗不了他!”林芝边说边把孙有胜往床边推。 三林招娣着急了,拉着周景天忙说:“谁没在公司里干过?小天也行!” 吴征宇笑了笑没有做任何解释,而是看向林英:“二姐,当年的事……连累你了!” 眼看着吴征宇理都没理自己,林雪,林芝,林招娣相互看了一眼,几个人都琢磨着找机会好好说说吴征宇,那些钱便宜了外人可不行! 林英听了吴征宇的话鼻子一酸,这次是真的留下了眼泪。 “我听说,你有一只脚被咱爸打坏了?” 林英抹着眼泪还没说话,林雪先开口了:“可不!咱爸妈最疼你,知道你丢了,那还不把老二往死里打!打的你二姐三个月没下床!等到了处对象的年纪,这只脚可就耽误事了,要不然也不能嫁给李三喜,他家穷的……” “哪个是你的孩子?”吴征宇打断了林雪。 林雪马上把张爽拽过来,还没开口介绍,吴征宇说:“我记得调查报告上说是男孩儿,叫李林才。” 李林才下意识的诶了一声,然后上前一步,喊了声:“小舅!” 林雪悻悻的松开了抓着张爽的手。 吴征宇用温和的目光上下打量李林才,问:“不错!你对小舅的遗嘱有什么看法吗?” 李林才啊了一声,又诶了一声,才说:“小舅的钱,想咋安排就咋安排!” 林雪带头拉下脸,刚要训斥两句,吴征宇又问:“怎么还没成家?” 李林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穷,娶不起!” “你结婚的一切费用,小舅出,房子小舅给买,你只管看好了人品长相领回来就行!” 吴征宇话音还没落地,林雪,林芝还有林招娣都急着要开口,吴征宇挥了挥手说:“当年是我跑丢了,连累二姐受了终身的残疾,我多补贴一些也是我的一份心意,说实话,没有二姐,也不会有后来的我,真说待在老家,大概率和你们现在一样!” 林雪她们不说话了。 第五章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三) 吴征宇看了看那位律师,律师从墙边的柜子里捧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有两本书那么宽,二十多公分的高度。 “这里面是我养母生前带过买过的一些珠宝首饰,大姐,三姐,四姐,你们也不要觉得我偏心,唉,我也确实偏心,没办法,印象里我跟二姐最亲,当年愿意带我去看电影的也只有二姐,这些年我关注二姐比较多,知道她家经济状况不好,她脚上有伤,有些吃力的活儿,她干不了,她这些年吃过的苦肯定比你们多!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一般!这也跟爸妈走得早有关系,你们自家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好,抽不出手来帮衬二姐,情有可原!既然我找回来了,我愿意多帮帮二姐,你们也别眼红,我留给你们的,也足够你们把日子过红火了!” 林雪,林芝,林招娣,包括张爽,孙有胜和周景天,全部的注意力现在全在那个盒子上,死死的盯着!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吴征宇的话。 律师把盒子交给了林英,林英抱着盒子呜呜的哭,李林才,上前搂着林英,林英搂着盒子,这一幕把林雪他们看得眼睛喷火。 毫无意外的,从出了别墅开始,林英和李林才就被孤立了,哪怕再小的一件小事,林雪带着另外两个妹妹,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对林英就是一通攻击,林英刚开始也还嘴,后来看吵不过,干脆就不吭声了,可林英越不吭声,林雪他们越生气! 吴征宇看出几个姐姐的不满,还曾分别单独的和四个姐姐聊过天,但结果并没有改变。 在她们的认知里,只有钱是万能的!谈其他都是扯淡! 吴征宇没有做通姐几个的工作,姐几个也没能做通吴征宇的工作,遗嘱没有改变! 他们在海州待了三天,吴征宇就送客了。 李林才觉得,吴征宇原本应该想多留四个姐姐一段时间的,但是见面之后的感觉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眼不见为净,那就送客吧! 林雪他们不想这么快走,因为所有的好处,除了那个盒子,都要等吴征宇死了以后才能付诸实施,姐几个就是着急也不敢催呀!可留在海州有人管吃管住的多玩两天,这个要求对于吴征宇来说应该很容易办到,不就是多花几个钱嘛! 律师很严肃的告诉姐几个,吴征宇对于钱上的安排已经很细致了,如果他们不走,那么留下来所产生的费用,将在遗产中扣除! 姐几个马上说,家里还有活儿,离不开人。 林英还是很感激弟弟的,她有心留下来照顾弟弟,又不放心李三喜一个人在家,她就提出让李林才留下照顾吴征宇,吴征宇也有这个打算,可林雪她们听说了之后,激动了!要留就一家留一个!这是她们心里执着的公平——亏可以你自己吃,便宜,必须大家一起占!至于留下来能占哪些便宜,她们没有时间仔细想。 吴征宇身边并不缺照顾他的人,只是没有亲人在身边,他或许很渴望能有亲人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可几个姐姐的样子实在让他头疼,索性一个不留,只偷偷的跟李林才说:“这几个月有空就来看看我!” 李林才很诚恳的点头,其实不用吴征宇说,李林才心中也是这么打算的,工作可以先辞了,反正房产中介他也不想干了,早就想跑跑外卖试试,遗产什么的李林才倒没有多想,至少这个时候的李林才还没有想过,突然出现的小舅会如何改变他的人生! 但是,李林才已经完全相信天上确实能掉下来馅饼了! 那个盒子除了李林才,林英没给任何人看,睡觉都抱着,每天除了带着去看吴征宇,其他时间哪也不去,就在酒店的房间里守着盒子! 李林才知道盒子里面全是名贵的宝石戒指,耳环,吊坠,胸针,手链,手镯等等值钱的东西,价值多少?李林才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妈妈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带!他更知道有这么个盒子不是什么好事,小舅是好意,想把养母生前的东西留给最重要的女人,可有这么一个东西在,又有这些亲戚,再加上村里那些长舌妇,他家能不招贼?就算是逼不得已想卖,他都不知道卖给谁!更何况,能卖吗?这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他不理解他妈妈高兴什么呢? 更何况,李林才觉得这个盒子受之有愧!先不说小舅当年走失是他妈妈的责任,就说这次过来,姐四个就是空着手来的,而且来了之后一心只关心自己能得到啥,没人真的关心小舅的身体状况,而小舅呢,不用人介绍,他就能辨认出四个姐姐谁是谁!连他们这些外甥,外甥女的情况也了如指掌,这几年,怕是没少想念,甚至没少憧憬相聚的日子!可惜…… 回去的路费肯定是吴征宇掏,之前给的,吴征宇没问剩多少,现在回去吴征宇本来想给他们买机票,但是宁化市没有飞机场,而飞到离宁化市最近的城市,下了飞机要坐客车回家,那是要现金买的,谁掏这个钱?吴征宇没有松口。 所以姐四个难得意见统一的拒绝了心心念念想坐的飞机,吴征宇只好给他们买火车票,姐四个又含蓄委婉的提出飞机票和火车票的差价是不是应该补给她们?吴征宇倒是答应的很痛快。 张爽和孙有胜,周景天气得不行,这笔账咋算都是坐飞机合适,相当于用一张客车票换一张飞机票,可妈妈们的思路很独特,她们只算需不需要自己掏钱!掏多少,手里最后还能落多少,坐火车回去不但不用自己掏钱,还能落下钱,任谁来说她们也不会改主意! 李林才理解,当年姥姥姥爷离世的时候,大姨都还没有成家,四个姑娘不仅要生活,还要把自己嫁出去,因为没有依仗,想找个称心的很难,当年的日子一定很穷,很苦!苦到现在日子好些了,她们心里依旧会怕!钱,是她们唯一的解药! 第六章 袁方 买票前,林雪,林芝和林招娣一起向吴征宇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跟林英一个车厢! 原因很简单,她们觉得没必要帮林英看守那个盒子,就让林英母子俩一路上紧张去吧! 结果就是,海州到鲁市有高铁,几个小时就到了,林英和李林才坐的是一等座,一个车厢人不多,不仅安全而且宽敞舒适! 等上了绿皮火车,林英和李林才都是软卧,一个包厢里只有两个上下铺,满员也只是四个人,而现在又是淡季,包厢里只有他们母子俩,包厢门还能上锁,母子俩根本不用紧张。 可林雪他们可都在硬卧,这可把林雪他们气坏了! 这一趟回家,因为那个盒子李林才要跟着回,而孙有胜和周景天也跟着回了,为什么?林雪,林芝,林招娣姐仨合计,林英一定会让李林才回去陪吴征宇!吴征宇手里肯定还有好东西!甚至有可能把李林才弄到吴征宇的公司里!当时吴征宇可是说了要给李林才买房子的,这是林雪他们后来想起来的,他们想留在海州多玩两天,吴征宇说钱已经划分好了,再多消费就要从遗产里扣,那给李林才买房子的钱哪来的?会不会是从他们的钱里均出去的? 所以,孙有胜和周景天一起回来的目的就是跟着李林才,无论如何不能再让林英占便宜了!在林雪他们的想象中,那个盒子里满满的应该全是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那是多少金子!每次想起来,他们都觉得喘气有些费劲,憋屈! …… 如果说去的时候,大家多少还有些忐忑,那么回家的时候真的应该高高兴兴,在福江县那个偏远的小地方,他们有了二百多万,那日子得过成什么样?可偏偏林雪他们几个人的脑回路出奇的跑偏,不单只没个高兴的模样,一路上气愤填膺,想起来就轮番的溜到软卧车厢讽刺挖苦林英几句,一路上没个消停! 李林才既不像他妈林英那样整天抱着盒子笑的合不拢嘴,也不像他那些亲戚一样吃着碗里的,惦记别人碗里的,相反,他一直都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脑子里反复重演着这三天的片段,晚上根本睡不着,小舅图啥呢?如果是他看到自己的姐姐这个样子,他肯定一分钱不给! 直到早晨天光大亮,他才多少有种脚着地的感觉,快到家了! …… 刘军张着嘴,满脸惊愕的听完李林才慢吞吞的讲述,第一个反应是想了想自己家有没有失散的亲人!然后才想起来还有六个直接跟案情有关的人在车上,还有那个盒子! 刘军赶忙出了包厢,跟徐小川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建议马上与六名亲戚说明情况,然后将他们与其他乘客分开带到软卧车厢来,徐晓川也觉得有必要,问清楚他们所在车厢和每个人的名字后,徐晓川开始用对讲机联系。 刘军跟徐晓川说完,走到一边马上给袁方拨通电话,又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 袁方很激动: “我去!这好事我咋赶不上呢?这哪是多了一个舅舅,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个财神爷呀!遇这事还不抓紧回家偷着乐去,还有功夫搞谋杀!不知道阳间的钱带不到阴间花?你把这八个人的名字,性别,年龄,编辑好发给我,包括死者的,福江县的对吧?我先查查!你能不能让司机快点?我们都到了!我告诉你老刘,你等着立功吧!不用尸检,就能断定他杀!死者要是因为一高兴,嘎嘣了,那也是头两天的事,绝不会等到这时候才犯病!更不可能自杀,她现在可是有钱人,只会想着咋样好好活!哪要是有个不舒服,以前可能不当回事,怕花钱治病,现在,她肯定第一时间说出来!好家伙!几百万呀,身体就是享受的载体,这个载体要是坏了,她还享受个啥?富人都惜命……” 刘军受不了了:“挂了吧,再有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你快查去吧!” 刘军都没等袁方再开口,直接挂了电话。 在宁化市局的重案大队,袁方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他不是队长,勉强挂个副队长的职务,可案子都是他带头侦破,他脑力惊人,可嘴力更惊人!如果别的刑警是靠脑子破案,那么袁方需要脑子和嘴一起破案!这是一个很神奇的现象,他就在自己不断地叨叨中找到案情的关键点,别管他上一秒在说哪座山,下一秒又说了哪条河,最终他都能绕回到案子上来,而且已经有了进展! 队里的几个人曾经一块儿研究过,周奇这么评价袁方:“老袁的脑子和嘴没在一条线上,是两条平行线,他嘴里说着酸菜馅饺子,脑子里想的是尸检报告!” 张勇说:“精神上有些分裂!” 韩健说:“这是病!” 杨光总结道:“对,精神病!” 周奇问:“是不是得治?” 张勇很激动:“谁给他治?谁给他治不得被他逼疯了?不疯也得被他叨叨的五脏六腑挪了位!” 杨光说:“他是病人,咱们得有同情心!你们看,他也三十了,长相英俊体态健硕,可就是没有对象,是不是报应,不是,是不是很可怜?” 所有人的表情表达了一个意思……活该! 所以,在重案大队里,有一句话是禁忌:袁方,你怎么看? 别让他发表看法,除了案子,啥事都别让他发表看法! 第七章 绿皮火车谋杀案(三) 刘军挂了袁方的电话,刚转身想要去找李林才,就听到一阵嘈杂声由远而近,刘军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徐小川迎着声音走了过去,没走两步,三名中老年妇女嗷嗷哭喊着已经突破车厢衔接处的防线冲进软卧车厢,这阵势愣是把徐小川和刘军定在原地,呆愣了两秒。 “我可怜的妹妹呦!”林雪哭喊着越过徐小川直奔死者包厢,徐小川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她。 “你放开我,我得看看我妹妹,我苦命的妹妹呦!”林雪奋力挣扎。 刘军马上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这几个老娘们要是冲进包厢,现场可就全破坏了!刘军没有时间多想,冲到包厢门口,双臂一展,英勇的挡在那里! 徐小川拦着林雪就已经很吃力了,后面紧跟着的林芝和林招娣这时候也扑了过来,徐小川怒声呵斥道:“你们都给我老实站好!这是命案懂不懂!现场已经被封锁了,你们都有嫌疑,谁也不许进包厢!” 姐仨这个时候根本听不进去,只知道玩命的往包厢门口冲! 刘军惊惧的看着披头散发,声嘶力竭的三名妇女,心里悔的不行!他不该建议把这些人弄到这个车厢来统一看管,问询!如果怕他们下车,可以安排专人在别的车厢看守,可刘军转念一想,就凭这几个人撒泼耍赖的阵势,怕是在哪都会难弄! 刘军只是这么一想,林雪已经冲破徐小川的防线到了他面前,她一把揪住刘军的脖领子就要扔边上去,刘军怒从胆边生,大喝一声‘泼妇!’,然后双手大力握住林雪的手腕,想要反制,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这娘们儿分毫! 刘军心说不能再让着她了,他深吸一口气,怒目圆睁的瞪着林雪,眼看动不了林雪圆粗的胳膊,他伸手朝林雪稀疏的头发抓去…… 林雪的双手粗糙的犹如老树皮,刘军是用脸感受到的! …… 绿皮火车终于到了终点站宁化市! 袁方利落的蹦上火车,冲进软卧,一眼就看到刘军脸上红肿的抓痕,顿时瞪大双眼:“咋回事?诈尸了?” 刘军满腔的委屈顿时没了,他指了指挨着车门方向最近的两个包厢,没好气的说:“软卧车厢的乘客都被带到别的车厢了,她们几个是死者亲戚,想破坏现场,还袭警!” 周奇,张勇,韩健和杨光这时候都上来了,张勇还在嚷嚷:“老袁,你真不该叫袁方,你该直接叫猿猴!哎呦我去!老刘啥情况?嫂子来了?” 周奇已经看到包厢里几个带着手铐,披头散发的女人,指着她们问刘军:“她们挠的?” 包厢门口的徐小川脸上也有伤,叹着气刚要解释,旁边包厢里的张爽突然冲出来哭着嚷嚷道:“你们还讲不讲理?我们家里有人死了,还不许我们看!还把我妈拷上了,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袁方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下张爽,扬着头问: “你叫张爽对吧?你丈夫叫崔大成,你在福江县临江村一小给师生做饭,崔大成在林业局开车,挺好个地方,挺好的工作,孩子上学了吧?学习成绩咋样?听我句劝,孩子你别带,更别让你妈带,容易带跑偏!死者是你啥人?你妈不是在那拷着呢吗?你们着啥急看?看啥?死者亲儿子都没闹腾,你们这么激动是因为感情好?你一年见几回死者?活着时你没想着多看看,死了你来劲了?” “警察同志,我妹妹有个盒子,你帮忙看看还在不在!我问了好几次了,没人理我……”林雪突然喊了一句。 袁方斜眼看了一眼林雪,问刘军:“是她挠的你吗?” 刘军摸了摸脸,点了点头。 袁方又问徐小川:“谁挠的你?” 徐小川指了指林芝和林招娣。 “你们当时干啥呢?”袁方又看了看包厢外并排站着的几名乘警问。 徐小川马上解释道: “谁能想到他们这么不讲道理,把他们叫来前是说了的,过来是为了配合调查,一定控制好情绪,而且现在现场封锁了,不能看遗容,这都是说好的,他们来之前答应的也好好的,到了这就不是他们了!我们警力有限,当时就没全跟过来,加上看守软卧车厢的乘警,一共四个人愣是没拦住他们,哪知道她们手这么快!” 孙有胜这时带着周景天也从包厢里出来了,他点头哈腰的跟袁方说:“警察同志,我妈和我姨她们没见过世面,突然知道二姨过世,情绪上难免有些激动,再加上,唉,您不知道,我们家这不是刚摊上个好事,就怕有人惦记……” “你想多了,能惦记也是你们自己惦记!”袁方挥了挥手打断了孙有胜的话:“那盒子只有你们自己人知道,除非那盒子自己会说话,你们要是能把嘴管住,这列火车上就没人能知道!你叫孙有胜是吧?在旭阳市做理发师是吧?你自己的发型也不咋地呀,你妈挠人袭警的时候,你在哪?” “我,内啥,我妈她们着急,再咋说那也是亲妹妹呀,她们着急赶过来,我们仨在后面拎行李,慢了几步。” “慢的挺是时候!”袁方突然扭头对周奇说:“叫痕检带着装备上来吧,等啥呢?老刘这望眼欲穿的,他们还要人请啊!” 袁方话没说完,周奇已经到车厢门口了。 第八章 绿皮火车谋杀案(四) “咋称呼?”袁方又客气的看向徐小川问。 “徐小川!您好!” “你好你好!我叫袁方,不是元芳那个元芳,你叫我老袁就行,一会儿法医痕检要对这节车厢做现场取证和现场勘验,这几个人我需要带回队里,袭警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还得抽时间帮我们录份口供,拍个照啥的,再有,列车长在哪?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旅客名单,哪站上,哪站下,这个有点繁琐,你受累帮我问问,最快啥时候能给我,这节车厢的列车员是谁?我们需要跟他做个问讯笔录……” “这不是有命案嘛,列车长的意思先不让旅客下车,这需要她每节车厢给旅客做工作……” “嗨,不需要!你快通知列车长,除了软卧车厢的旅客,让其他人赶快下车吧,该回家回家,该见人见人,该干啥干啥,先不说还没有尸检结果,就算认定是他杀,认定凶手是除了这几位之外的陌生人,”袁方指了指林雪和张爽他们:“你说凶手下手之后不赶紧在上一站下车,等啥呢?是吧,我跟你说,做贼的都心虚……” “你倒是让人家通知列车长呀!多少人等着下车呢!”张勇拉了拉袁方说。 徐小川感激的看了一眼张勇,袁方点点头说:“你先联系列车长,张勇杨光,准备为乘警和列车员做问讯笔录和拍照!周奇韩健,你俩赶紧去找软卧车厢的旅客做问讯笔录,做完早点让人家下车,大冷天的,家里多温暖!” 周奇他们默默的离开了。 袁方走到车门处,缩着脖子朝车外两名火车站民警招了招手,两人赶快上了火车。 “内啥,有个麻烦事需要你们帮下忙!”袁方客气的说。 “袁队客气了!” “我这有六个人,三个人涉嫌袭警,三个人目前需要着重问询,你们看你们的警力够不够帮我把他们先带回队里?这六个人有些凶猛,喜欢出口伤人,法律意识淡漠,善狡辩……” “袁队,那三个袭警的拷上了吧?” “拷了拷了!” “那就没问题,我们多派几个人,您跟队里打好招呼就行!” 袁方感激的跟两位民警握了握手,其中一个民警开始打电话安排警力和车辆。 这时几名痕检员拎着箱子穿着白大褂上了列车,刘军迎了过去,接过自己的东西,穿戴整齐后带着痕检员先到死者包厢勘验。 没过一会儿,火车站民警上了火车,要把林雪他们六个人带走。 林雪挣扎了几下还在喊:“你们先看看那盒子还在不在!” 袁方眼睛一瞪,问:“咋地?以为那盒子是皇位,谁年纪大传谁?人家有儿子!轮不上你!” “那也得我弟弟说的算!” 袁方突然贴近林雪的脸,低声说:“那我就劝劝你弟弟,就不传给你!急死你!” 林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袁方站直身子又说:“留口气还有继承的可能,气死了,这皇位,不是,这盒子指不定是谁的了!” 林雪浑身颤抖着下了车。 孙有胜几个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周景天终于忍不住的问:“我们又没袭警,还,还用跟着去吗?” “好儿子!”袁方伸出大拇指,然后又严肃认真的说:“配合警察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义务懂吗?不懂我可以给你仔细讲讲,啥时候你明白了,咱再说别的事!” 周景天赶紧追上表哥表姐下车。 袁方没下车,他带上手套和鞋套慢悠悠走向李林才待着的包厢。 …… 李林才坐在包厢里正发呆,袁方进来了,很难得,他什么也没说问,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李林才对面看着李林才,李林才抬眼看了一眼袁方,又垂下了头。 突然,刘军在隔壁喊道:“盒子找到了!在死者枕头下!” 袁方眼睛死死盯着李林才的表情,李林才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鉴于盒子里的东西价值偏高,袁方只好求助李局,派人过来当着李林才的面清点记录签字,再派专人看护送到队里,还要找专家鉴定。 等周奇他们都忙乎完了,袁方这才带着李林才,几个人一起离开火车站。 回到队里,袁方先去找重案大队的队长沈国明汇报工作,沈国明手一挥眼一瞪说:“大致情况我知道,先等尸检报告,你先忙你的去!” 袁方拿起沈国明放在桌子上的烟,抽出一根说: “你想听我还没时间跟你说呢!那一盒子珠宝首饰你尽快找人鉴定,我还没看呢,这回有机会见识一下了!福江县分局你打好招呼,这个案子少不了麻烦他们,还有海州市局,财神爷在海州,听说病入膏肓了,咱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冒着生命危险来咱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就只能让当地警方配合一下子,还有出入境管理中心,如果是谋杀,咋也得弄清楚财神爷是不是真的从国外回来的,诶,你说那么多钱,财神爷是咋带进来的呢?” 沈国明哎呀了一声,没好气的说:“让你做队长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样!我快退休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应该在二线你知不知道?天天被你用着,你队长我队长?!” “就凭当队长开会多,我就不干!谁爱干谁干,我有案子破就行!说到这我得批评你几句,你的人生价值呢?你要有追求,这跟年龄无关,不然活着干啥?” “滚!” “好嘞!” 袁方美滋滋的走出沈国明的办公室,点上了那根顺来的烟。 …… 第九章 绿皮火车谋杀案(五) 李林才被张勇带到接待室,这里更像是会议室,中间一个长桌子,围了一圈的椅子。 张勇让李林才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就出去了。 张爽,孙有胜和周景天也在这间接待室,他们仨看着李林才进来就开始跃跃欲试,等着女民警进来给李林才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子上离开,张爽马上坐到李林才身边焦急的问:“那盒子还在不在?” 孙有胜和周景天也挪到李林才对面,竖着耳朵紧张的听着。 李林才微微抬起头,冷冷的看向张爽,张爽被李林才看得一机灵,马上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她赶紧捂上眼睛,呜呜的哭道:“二姨咋突然就走了呢?” 李林才重新垂下头,没有吭声。 孙有胜和周景天很着急,俩人搓着手,相互给对方勇气,希望对方开口问一下。 张爽见自己哭了几声没人理,也就不哭了。 接待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突然,李林才开口了:“你们谁干的?” “啥?”周景天没明白。 孙有胜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急道:“你啥意思?你可别胡说八道!你咋就知道不是二姨自己显摆嘚瑟招来的祸!乐极生悲……” 李林才突然窜起来,一只手掌撑在桌子,挥拳向孙有胜的面门砸去! 孙有胜吓了一大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往后躲,可能向后的力量有点过猛,椅子倒了,他一屁股摔到地上。 李林才一下没打到,人也趴在了桌子上,但是他心中的怒火还在烧,他撑起身子,踢开椅子,怒气冲冲的朝地上的孙有胜走了过去。 周景天想拦,被李林才扬手推到一边,孙有胜坐在地上,以屁股为轴连连后退嘴里玩命喊着:“打人啦,打人啦!” 这时周奇和张勇同时冲了进来,一个冲过去拦住李林才,一个跑过去扶起孙有胜。 “这可是在警察局,你也太无法无天了!你们,你们快把他铐起来!”孙有胜指了指李林才,又用手推了推张勇。 张勇皱着眉,冷着脸看向孙有胜,刚才他们就在隔壁监听,这哥仨没有对李林才安慰过一句,说出来的话纯属找打,这时候倒是挺来劲! “你再推我一下试试!” 张勇本来就长得横眉竖眼,有点凶相,眼一瞪更是气势吓人,孙有胜吓得推后两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误会误会!是他想在警察局打人,这是啥地方?他过分了!” 孙有胜涂满发胶的头发此刻已经四分五裂,以自由奔放的姿势,随意的趴在孙有胜的头顶上。 张勇懒得理他,指了指最近的一把椅子,厉声道:“老实点,坐下!” 孙有胜大气都不敢喘,乖乖的坐下。 周奇从长相上看可比张勇眉清目秀多了,他温和的拍了拍李林才,让他坐下,本来没打算安慰两句,可看到李林才双眼红肿,双手握拳,紧咬着牙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安慰道:“都说遇事看人,这话本不该我说,看开点,啥人没有?” “呦,挺热闹!” 袁方叼着烟笑嘻嘻的出现在门口。 周奇哎呀一声:“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有吗?都罚干净了吧?是不是还得倒找给队里?你少抽一根能死?” 袁方吸了一口烟说:“你不懂!” 张勇忙说:“你来的正好,这几个咋整?分开做问讯笔录还是一会儿再说?” “刚才咋回事?”袁方坐在李林才旁边,直接把烟灰弹在桌子上不知是谁的水杯里。 孙有胜生怕别人先开口,赶紧指着李林才抢着说道:“他刚才要动手打我,要不是两位警察同志正好赶过来救了我……” “你俩咋那么欠呢!”袁方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进水杯,扭头看了看周奇和张勇。 孙有胜愣住了。 “为啥要打你,心里没个数吗?”袁方扬着头翘着二郎腿问。 “他,他怀疑我们杀了二姨!” “不是吗?” “妈呀!你们想干啥?”张爽惊恐的挺直身子:“找人背锅吗?凭啥说是我们干的?你们没本事抓到凶手想随便找一个人顶罪?” 周景天吓得赶忙说:“这可不行!” 袁方笑呵呵的看着张爽问:“激啥动呀,你说凶手动手,图啥?” “图啥?当然是图那个盒子!我妈问了你们多少次?提醒了你们多少次?你们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们盒子到底还在不在!”提到盒子,张爽更激动了。 “你们和凶手有啥区别?你妈和你那两个姨拼着袭警也要冲进已经封锁的包厢,想干啥?帮死者还魂?” 张爽怔住了。 “你们三个,李林才刚进来,你们心里最想说的话是啥?兄弟别太难受?兄弟要挺住?不,你们跟你们的妈一样,只想知道盒子还在不在!我说的对不对?你说我们有没有理由怀疑你们?” 张爽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周景天赶紧摆手说:“不,不可能是我们,不对,反正不是我!” 孙有胜马上说:“要是我们干的,还用问你们盒子在不在?”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袁方指了指孙有胜说:“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盒子丢了,你们说谁知道你们的二姨手里有这么一个盒子?想要偷盒子首先要知道它的存在吧?谁知道?你们,还有谁?财神爷,不是,你们的小舅及他身边的人!对吗?” 张勇干脆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知道袁方这算是开了闸了! 第十章 绿皮火车谋杀案(六) “有一个不好的推断,如果是你们的小舅派人来杀了你们的二姨,又把盒子拿走,那么,你们之前听到的所谓的遗产就不可能到你们的手里,你们忙乎半天,激动半天,一毛钱都得不到!” 张爽,孙有胜和周景天三人的脸色同时刷一下就白了。 “当然,你们小舅身边的人也有可能,但是,他们很难做到让你们的二姨消无声息的死去,再人不知鬼不觉的拿走盒子,可,你们能!” 张爽,孙有胜和周景天的脸色又白了一度,孙有胜紧张的指着行李说:“你们现在查我的行李,随便看!” “我看好你!”袁方放下二郎腿,指着孙有胜严肃的问:“你咋这么聪明呢?” 孙有胜刚松一口气,袁方紧跟着又问:“就你聪明,我们警察都是傻子?你杀了人偷了东西,还把东西放在自己的行李里,你咋不去自首呢?” 孙有胜愣住了。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最信得过的人没有跟着去海州!”袁方突然站起身,在接待室有限的空地上边踱步边接着说道:“你们是二十五号到的海州,二十七号买的二十九号的回程票,二十九号这一天,你们坐凌晨一趟动车从海州到鲁城,然后马不停蹄的坐上绿皮火车,也就是说,你们有足够的时间通知你们信得过的人,别管用啥样的交通工具,先到绿皮火车某一个经停站,然后买一张跟你们一趟的绿皮火车,在昨晚上车,下手杀人拿走盒子之后,再赶紧下车!凶手想要下手必须在李林才不在包厢的时候,凶手必须是死者认识的人,而李林才啥时候不在包厢只有你们能知道,甚至掌控!你说我不怀疑你们怀疑谁?” 张爽绝望的盯着袁方问:“这么说,盒子已经丢了?” 袁方伸了伸懒腰说: “平时你们觉得很信任的人,只要沾上钱,是不是感觉关系就变味了?呵呵,如果是这种可能,你们从凌晨到现在为了安全,一直没跟那个人联系,所以你们着急从警方口中知道盒子还在不在,这件事是成功了还是失败?别把人杀了,盒子还没到手!如果那个信任的人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你们说……他或者她会不会就此消失了?” 袁方说完盯着孙有胜看,表情很是嘲弄。 周奇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张勇,俩人对望了一眼,他俩都知道盒子现在好好的躺在物证室的保险箱里等着被鉴定,袁方费这么多话肯定有他的目的,但是,有必要啰嗦这么多吗? “还有一种可能性,盒子还在!”袁方挑了挑眉,笑得别有深意! 张爽,孙有胜和周景天的脸色马上有了些潮红。 “如果是这种可能性,说明啥?盒子还在,主人死了,那就要看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张爽,孙有胜和周景天同时指向李林才,异口同声。 袁方重新坐到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看着张爽问:“你妈不是觉得你二姨死了,盒子应该回到你小舅手里,整个流程要重新走一遍,还得按年龄重新传,不是应该给她吗?” 张爽连连摆手说:“不不不,小舅最喜欢李林才,还说要给他买婚房,只有他有这个待遇,我们都没有,他肯定知道如果二姨死了,小舅一定把盒子给他!” 李林才忍无可忍了,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吓得袁方把刚掏出来的一根烟掉到地上,他哎呀了一声,弯腰去捡,李林才已经站起身朝张爽冲了过去,周奇眼疾手快的拽住李林才,李林才一边挣扎一边吼道: “你们还有没有半点人性!不就是比你们多了一个盒子吗?你们这些天说的都是人话吗?我妈苦了那么多年,咋就没见你们伸伸手!多了个盒子你们就看不顺眼了,凭啥她就得比你们苦!凭啥她就不能比你们过得好!” “对呀!凭啥?”袁方捡起烟,拍了三下脑袋,点上烟眯着眼,看向张爽他们三个人问。 凭啥?张爽,孙有胜和周景天都回答不上来,他们也想问凭啥,凭啥要把盒子单独给一个姐姐?而不是四个姐姐平分?这才是公平!至于二姨之前受的苦,那是命! 袁方吸了一口烟,拍了拍被周奇紧紧抓住的李林才说:“留着点体力和眼泪,也许后面还有你要哭的地方。” “你这是劝人吗?”张勇瞪着眼睛问。 “这种事劝啥都没用!换做是我,他们仨早就被我削的脑瓜子放屁了!看啥看?自己啥德行自己不知道吗?上辈子穷死的?除了钱啥也不认识!从你们进了这间屋子,有没有问过一句生你养你的妈现在咋样了?” 张爽三个人顿时露出一副‘对哦,还有个妈!’的表情,张爽刚要开口问,袁方又拍了拍李林才说:“看着没?别说是二姨,就是亲妈,他们这时候也只惦记盒子!跟他们生气犯不上!你记住了,人这辈子越想要啥越没啥!咱俩打个赌,你小舅那些遗产,他们最终一毛钱都拿不到!” 李林才听完袁方的话,卸了浑身的力气,被周奇扶着坐到椅子上,垂着头没再吭声。 第十一章 绿皮火车谋杀案(七) 孙有胜很惶恐,尤其是听袁方说遗产拿不到时,更加惶恐! “警察同志,遗产是我们的私有财产,政府没权利说没收就没收!”孙有胜颇有些义愤填膺。 “小样儿!你跟谁俩谈法律知识呢?”袁方痞气十足的晃动着二郎腿,斜着眼蔑视的看着孙有胜:“那些财说到底现在还是你小舅的,想要变成你的,不单单需要你小舅与病痛抗争失败这一条,还需要遗嘱自始至终没有被更改,只要你小舅还有口气儿,人家随时可以更改遗嘱!就你们吃相这么难看,只要你小舅还是个正常人,全捐了也不会留给你们!留给你们干啥?等着再出一条人命?!” 张爽,孙有胜和周景天听完袁方的话,犹如遭了雷击,瞪着眼傻在那! 李林才却笑了。 …… 出了接待室,张勇和周奇走在袁方两侧,周奇低声问袁方:“有发现吗?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问问死者死因!” 张勇冷哼一声说:“他们满脑子只有那个盒子!” 袁方笑了笑: “他们默认了死者是被谋杀的,可以理解为他们根本不关心死者死因,既然警察都介入了,那肯定就是谋杀!但是他们并没有觉得惊讶,或者不可置信,说明啥?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至少说明,他们心里都有过这个念头!” “杀了死者,盒子就能到他们手里?异想天开!”张勇愤愤的说。 “或许他们要的是个机会!” “现在咋处理?”周奇问。 “找两个新来的,业务越生疏越好!给那三个掉进钱眼里的做问询笔录,让他们详细点,从去海州开始,穿了啥,吃了啥,带了啥,见过啥,说过啥,问仔细了,一直问到今天早晨下车,今天问不完明天让他们仨过来接着问!省得他们没事闲得脑子里只想着占便宜,我倒是希望他们脑子里有点逻辑,至少让我在他们身上多花点时间……” “李林才咋办?”张勇赶忙打断袁方问。 “让他先回去歇着吧,他已经很配合了,等法医报告出来,确定死因再通知他过来,现在非要问他点啥我觉得不仁道。” 周奇和张勇转身去安排了,袁方仍旧自言自语的在楼道里向前走着:“这一大家子,就这个还有个人样!你们告诉他,有位名人说过:这个世界,因为有太多太多由不得你的悲伤,所以咱们一有机会,就要头破血流,披头散发,急赤白脸的去乐观!” …… 袁方推门进了办公室,韩健和杨光都在打电话。 韩健见到袁方,赶紧挂了电话,问袁方:“那三个袭警的咋处理?肯定得拘,我的意思是今天审不审?” “等老刘的尸检报告出来再说!让她们仨在里面冷静冷静,老刘那张脸也不能白挠!再说她们姐妹三个现在啥情况?脑袋已经抽抽了,眼里只有和钱划等号的东西!花盆不要,拿回家!广场上这种贴心提醒的横幅,她们也能给你断句!理直气壮地把花盆搬回家!你们别不信,她们做得出来!” “咋地?听你这意思,对她们的智商严重怀疑呗?你不认为凶手是她们中的一个?”杨光挂断电话问。 “现在可不好说,死因都不知道呢!但是,你们说她们往包厢里冲想干啥?提前已经跟她们说了控制情绪,现场封锁了,她们也答应了!” “想干啥?想把盒子抱自己怀里,然后谁都不给,死皮赖脸的据为己有!”韩健冷哼一声说。 “对呀!”袁方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出一本厚厚的记录本,翻到没有字的那一页,一边写着一边接着说:“一方面可以看出来她们把这个盒子看得多重,一方面也可以看出来这姐仨儿脑子里都是啥!在不知道死因的情况下很难判断!你们也知道,有时候那案子,咱都不知道凶手咋想的,猛一看还以为遇到个高智商,缜密,有反侦察能力的凶手,仔细一瞧,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就差在脸上写着‘人是我杀的!’,恨不得尸斑还没长出来呢,凶手锒铛入狱了!你们还记得去年底那个绑架案不?开着自己的车去绑人,车牌都没挡,车还就在他名下,绑了人还就带回自己家,然后还就敢开着同一辆车出来打探情况,就差用自己实名买的电话卡给家属打电话要赎金了!抓他时那无辜的小眼神,好像还挺纳闷,‘你咋知道是我呢?’,被绑的人被塞在他家鸡窝,蛋还没捂热呢,回家了!” 杨光点点头说:“明白你的意思,先等尸检报告!吴征宇那,咱们也等尸检报告出来之后再问呗?” “哎呀!”袁方放下手中的笔:“这位财神爷有意思,给了这么一个盒子,要了一条人命,你们说,会不会那个盒子里有个带着诅咒的戒指?谁碰谁死!那就有意思了,小舅舅恐怕就不是财神爷……” “你多余问他!”韩健说:“尸检报告没出来,是不是他杀还说不准,现在给那位小舅做问询,问啥?” “咱们不着急,有人着急!小舅今天肯定会收到消息,唉,也不知道会不会加重病情!”袁方瘫坐到椅子上:“人这一辈子最痛苦的事莫过于钱还在,人活不了了!这时候看着自己的亲人,还是没啥感情的亲人,瓜分自己的财产,这是啥样婶的感觉?然后自己还没闭眼呢,因为这些财产还让自己其中一位亲人丢了性命,这又是啥样婶的感觉?人生太匆匆,始终活在后悔中啊!” 这时,张勇和周奇急匆匆的推门进来了。 “赶紧的,出现场!”张勇拿起椅子上的外套,边穿边说:“幸福里那片平房区,有老两口被人在家凿死了!” 第十二章 幸福里凶杀案(一) “老刘呢?人家可放着假呢!”袁方马上起身问。 “老刘啥觉悟?跟尸体一块儿回来就开始尸检了!幸福里这个案子,痕检跟着就行了,死因基本确定,尸体带回来排队尸检吧!” “不是还有小秦呢嘛?老刘带了也快俩月了,让她跟着呀。” “绿皮火车这位女尸的死因有搞头,小秦还不好好跟在边上学着?” “姑娘家家的学法医,咋想的呢!” “女人一旦狠起心来,哼哼……” “你们不懂,其实女人比男人更适合做法医……” “谁问你意见了?” 几个人说着话穿上各自的外套,一起下了楼。 …… 幸福里是回迁小区,当年拆迁的时候留了一部分平房不在规划内,没有搬迁,眼看着一排排新的楼房拔地而起,挡在前面,还住在平房里的住户就开始加盖各种违章建筑,发泄心中的不满。 警车没办法开到案发的那个小院门口,袁方他们只能踩着积雪走进杂乱的胡同。 案发现场的小院已经被封了,警戒线外挤满了周围的邻居,大家不惧严寒,正各抒己见。 “……也没见老牛两口子得罪谁呀?” “……多大的仇?一条命不行还得两条命?” “……小金子知道了可咋活?我前几天还听牛婶念叨小金子找到对象了,明年能结婚呢,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这一天了,人没了!” “……咋会一点动静没听着呢?你说牛叔牛婶喊两嗓子,咱们听见动静能不管吗?说不准就能救了老两口的命!” 袁方听到这句话,直接朝说话的人走过去,递给说这句话的人一根烟,缩着脖子问:“听你这意思,昨天见着过老牛两口子?” 那人接过烟,扬了扬头说:“昨天晚上还见着呢!也就是七点来钟吧,老两口吃完饭去吴老三家串门回来,我们还在门口说了两句话呢!就在那,拉着警戒线那位置,我刚下班,正好碰见!” 袁方点上烟,又问:“你就住在他家隔壁?” “嗯呐,你是干啥的?我咋没见过你?”那人上下打量着穿着加绒皮衣,还敞着怀的袁方问。 “住在附近的人你都认识?” “那可不咋滴,住这几十年了!你到底干啥的?” 袁方看着已经钻过警戒线进入案发小院的周奇几个人,拍了拍那人肩膀说了句:“我是替死者说话的!”然后吸了口烟,就追了过去。 那人忙跟身边的人说:“听懂没?他是律师!” “快拉倒吧!没读过书还没看过电视?替死者说话的那是法医!” …… 案发小院空地不大,院子其他位置都被各种高矮不一,自建的小房子占据,里面装着堆起的木柴和各种闲置的东西,空地上的积雪应该被主人之前清理过,但是现在,从院子外面带进来的雪,又重新将这个小院子覆盖,连通往正房房门口的小路现在也全是带雪的脚印,踩上去有些打滑,可见之前进来过多少人! 袁方站在院中,抽着烟,抬头,弯腰,转身,探头,他以各种姿势仔细的观察四周围,同时支棱着耳朵听着民警跟张勇介绍案情。 “……她们几个人每天都聚在一起打麻将,定时定点的,都是去那个王大娘家,今天上午到点了,其他三个人都到齐了,牛婶没来,她们就打电话,没人接,她们也挺执着,反正离得也近,就过来找了,敲了半天门,没人开,院门在里面锁上了,仨人扯着脖子喊了半天,把周围邻居都喊出来了,一帮人站门口一商量,找个腿脚利索的翻墙进去了,然后就发现老两口被人凿死在床上,邻居们报了警,打麻将的老姐仨,两个进屋看了现场,现在在医院呢!” 袁方狠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到地上,抬脚又踩了踩。 “谁让你把烟头扔现场的?”民警正好看到,大声厉声质问,吓了袁方一跳。 袁方拍了拍自己前胸,安慰了自己两句,歪着脑袋问:“你还有脸管这儿叫现场?赶个集也没这儿来的人多!跑这办展览来了?保护案发现场的重要性需要我多讲吗?” “我们来的时候……” “别说这些雪印字都是你们来之前踩出来的,你看看你自己脚底下是啥?穿鞋套了吗?你们几个人出的现场?跑这助威来了?是怕别人不能够完全地,彻底地破坏现场吗?” “你是哪个部门的?谁让你进来的?”民警急了,他没看见袁方身上别着工作证。 张勇挠了挠头,不冷不热的问:“反正我们得听他的,你说谁让他进来的?” 民警愣了一下,袁方自来熟的上前拍了拍民警,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说: “我敢扔烟头是因为我知道现场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当然,这种行为不可取!那我为啥还要这么做呢?” 民警尴尬的听着。 “因为凶手留下的证据不在我脚下这个地方!是学刑侦出身吗?” 民警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学不学的,既然穿上这身警服就要具备一定的侦查知识!你们为啥没穿鞋套?地太滑,对不?穿上鞋套更滑对不?你们看着这院里已经被踩的乱七八糟了,索性又添了一把火,反正证据也不是你们找……” “不是……” “听我说完,我教你呢!下次再遇到这种现场好像已经被破坏的情况,要尽可能的保护还没有被破坏的区域!不能破罐子破摔!这个案子两种可能性,一种……” “你跟他说啥可能性!”张勇急了。 “我这不是教他呢嘛!” “人家用你教!” 第十三章 幸福里凶杀案(二) “三位打麻将的大娘还有一位没进医院吧?帮我找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袁方变脸变得很快。 张勇看着袁方昂着头,背着手,头都不回的进了屋,很想抓起地上的雪疙瘩朝他后背来一下,再骂一句‘装啥装!’,可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张勇忍住了。 “内啥,老袁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那位打麻将的大娘在哪呢?”张勇客气的问民警。 “天儿冷,没让大娘等在这,我们做了一个简单的问询就让她在旁边邻居家歇一会儿,方便你们来了再问点啥……” “翻墙进来第一个看到现场的人在哪?” 袁方再次出现在房门口,进屋出屋之迅速让民警愣住了。 袁方背着手的从屋里慢悠悠走出来,后面跟着周奇,韩健和杨光。 “第一个进来的人,看到的这个房门是开着的吧?”袁方又问。 “对!他是这么说的,也是邻居,就住在旁边,今天轮休,好在他在,要不然……” “要不然啥?就这建筑,跟装个梯子有啥区别?你们看看院墙里外,不是堆了一堆,就是搭建了一堆,只要是熟知这种建筑结构,了解地形的,是个人就能翻进来!” “还建筑结构,你真能往外捅词儿!”韩健嘟囔了一句。 周奇扭头对韩健说:“一般情况,他开始减少废话的产出,语气又极其嚣张,那就是心里有数了!” “他进屋拢共屁大会儿功夫,心里就有数了?”张勇自问自答:“也是,他是谁!” 民警没好意思参与这种对话中,小心翼翼的问:“我是把他们叫到这里来,还是你们去隔壁问?去家里能暖和些!” “叫到院子门口吧!死者尸骨未寒,咱们暖和舒服的工作不合适!”袁方一本正经的说。 “挨得上吗?!”张勇没好气的嚷嚷了一句。 很快,民警带着一位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大娘和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钻过警戒线来到院门口,袁方背着手等在那,民警不知道进不进院子,正犹豫着,周围群众极有默契的往警戒线这边聚拢过来。 袁方站在院门的台阶上,用自我感觉很温和的语气问酒红色头发的大娘:“大娘,你们打麻将打多大的?输赢大不大?” 大娘连连摆手说:“不大不大!块八毛的,往死里整也就几十块钱的输赢,就为了解腻歪!” “天天打?” “有事提前说一声就不打。” “打一天?” “看情况,有时候半天。” “现金支付还是手机转账?” “现金,现金!” “也没多少钱,打完之后红包转账多省事!” “牛婶不会绑定银行卡,他儿子几年不回来一回,没人帮她弄,再说我们也喜欢用现金,一把一结,省得算错。” “那打牌还得带着钱包。” “嗯,我们都有个小包,装点零钱,打完牌再去买点菜啥的也方便。” “牛婶的小包是啥样的?周奇,你带大娘去找痕检,让大娘说说小包的样子,看能不能在屋里找到,再让痕检找找,看屋里能找到现金吗?” 周奇带着大娘进了院子,袁方又和颜悦色的看向中年男人。 “你翻墙进院子之后,看见屋子的大门是关着还是敞开的?” “敞开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了!” “你进屋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屋里地上有脚印?” “这倒没注意,我当时一边喊一边就进了里屋,然后就看到炕上的老两口,还在被窝里,炕上全是血,脑袋都变形了,脸上全是血,吓得我赶紧跑出来,把院门打开……” “当时多少人在院门口?进去了多少人?” “哎呦,当时在外面的得有十几个人,我打开院门嚷嚷着说牛叔牛婶被人杀了之后,就有几个人先冲进屋了,后来又有几个进去,再后来又来了一些人,有进屋的,也有没进屋的,再后来警察就来了。” “都不用上班吗?”袁方看向人群。 他的眼神略过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几个中年人的脸上稍作停留,然后朝他们招了招手说: “你们几个往前走两步,你们都是干啥工作的?” 几个中年人中,有个胆大的向前挤了挤说:“我在宁钢工作,前两天把腰伤了,在家歇病假呢!” “哎呀,那你可要加小心了,这天寒地冻,人潮拥挤的,可别磕了碰了,主要再加重吧,它不算工伤!” “你有没有点正事?”张勇在袁方耳边低声嚷嚷了一句。 袁方全当没听见,看向下一个中年人。 “我在前面小区当保安,今天早晨刚下夜班。” “辛苦,辛苦!”袁方又看向下一个。 “我没工作,你能给介绍一个不?别太累,受不了累,工资高点,最好……” “回头我帮你问问哪家公司缺祖宗!”袁方一本正经。 韩健和杨光同时叹了一口气,民警凑到两人身边低声问:“你们这位……平时也这么不着调?” 张勇听见了,扭头斜着眼看着民警问:“咋说话呢?要不你来?” 民警尴尬的笑了笑,韩健小声解释道:“我们每个人获取线索的方式不同,侦查思路也不同,老袁比较……另类,但是效果比我们的要好!” “那是那是,要不咋你们在重案大队呢,是吧?” …… 他们小声嘀咕的这个功夫,袁方又问了两个人,已经剩最后一个了,而且是最年轻的一个,因为离的最远,袁方不得不加大音量: “你看着年纪不大呀,有三十吗?” 那个人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周围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他,袁方很快捕捉到人们眼神中的鄙夷和厌恶。 第十四章 幸福里凶杀案(三)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挡在那人身前,讨好的看着袁方说:“他还不到三十,没个正经工作,不好意思说。” “哦,你是他啥人?” “我是他大姑!” “你们都住这附近?” “嗯呐!” “成家了吗?” 袁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犀利的盯着那人。 袁方话音刚落,没等老大娘回答,旁边已经有人低声说: “三只手,谁敢嫁他!” “进去好几回了,谁敢跳这个火坑!” 袁方挑了挑眉,刚朝那人的方向迈出一步,那人转身就跑,袁方双目一瞪,大喊了一句“让开!”面前的人群顿时如同受惊的马群,他们不知道往哪让,你撞我,我撞他吱哇乱叫那叫一个乱! 围观群众大部分是上了些岁数的,袁方不敢硬闯,他矫捷灵敏的挤出人群一看,那人已经快跑到胡同口了,袁方不敢耽误,抄起墙边一根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一节木头朝那人后背大力投掷了过去,别说,还挺准! 那人被木头砸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地上有积雪本来就有些滑,他一个没站稳,趴到雪地中。 袁方手动脚也没停,那人刚要爬起身来接着跑,袁方已经到了身边重新将他按倒! “你凭啥抓我?”那人喊道。 “你跑啥?” “我乐意!” “巧了,我也是因为乐意!” 袁方喘着粗气将那人拎起来,袁方差不多一米八出头,那人也就一米七左右,身材还偏瘦,袁方毫不费力的控制住他。 这时张勇,杨光还有民警他们也跑到袁方跟前,那人的大姑边往这边跑边喊:“大栓子,有话好好跟警察说!” 群众们的情绪由惊恐顺利过渡到兴奋,他们脸上带着异样的光彩,眨眼间就超过大栓子的大姑涌到袁方跟前,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高声问:“是他杀的老牛两口子吗?” 大栓子的姑妈在后面挤不进来,着急的喊着:“这话可不能乱说!” “不是他,他跑啥?” “就是,他可是有案底的!” “刚放出了没多久吧?” “从他放出来,我这心里就不踏实,扭个门撬个锁,爬个高钻个洞,没他不会的,就不会往正道上走!” “他改了,改了!”大栓子的大姑带着哭腔嚷嚷着。 大栓子耷拉着脑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木然的像是周围发生的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袁方把大栓子交给张勇和杨光,问一脸紧张的民警:“你认识他吗?” “认识!大名张长胜,小名大栓子,父母在他小时候离异,各自又成了家,他跟着奶奶长大,他奶奶的房子就在后面那条胡同,”民警指了指右手边接着说:“他奶奶在他十几岁就去世了,他没个人管,就开始不学好,因为盗窃罪进去过两回……” “他现在住哪?”袁方挥了挥手,人群让出一条通往案发小院的路,袁方问完,背着手朝案发小院走去。 “他奶奶的房子留给他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嚷嚷了一句。 “韩健,你带人去大栓子家,好好找找有没有带血的斧头和带血的衣服!”袁方边说边回头看向大栓子。 大栓子听了袁方的话,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袁方挑了挑眉,转头接着往小院走。 “真的是他杀的?”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袁方扭头看了看四周围的人,站住了问:“你们都这么闲吗?家里的灶上没坐着锅?大冷天的不怕冻感冒了?都有医保吗?一会儿我们回队里,你们也跟着?” “大栓子是不是凶手?总得给我们个准信儿啊!”刚才说自己有腰伤在歇病假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咋地?今天不让你知道个结果还耽误你恢复了?” “不是,家门口出这么一档子事,放谁身上不担心呀,对不?你们警察要是能尽快抓住凶手,我们也不用大冷天的站在这,对不?再说,要不是这孩子,你们平白无故抓人家,也不太好,对不?” 张勇和杨光拽着大栓子越过袁方,张勇没好气的嘟囔道:“谁让你非在这么多人面前破案的,显你!县太爷一样,现在好了,我看你咋收场!” “你不懂!”袁方笑呵呵的道:“不这么做,咋会这么快抓到他?”袁方说完没等张勇再开口,扭头对那个有腰伤的中年人说: “你现在应该躺床上养着腰,对不?宁钢产量下降是不是因为你歇病假歇的?你啥工种?咋还伤到腰了呢?往家里偷着带啥了吧?藏腰上,东西太沉,带了好多次,把腰伤了,对不?” 中年男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紧张啥?我就是这么一问,真说要确定你的腰是不是这么伤的,需要证据,对不?” “那当然,这事可不能瞎说!” “你一个腰伤都需要证据,那可是两条人命!你捂着受伤的腰,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整出几句好像挺懂啊!要不这样,你跟我们回去,也方便你指导我们工作,谁是凶手你来定……” “别别别!”中年男人连连摆手:“那啥,你们忙,我回去躺着去了,这腰疼的挺来劲!” “别一天到晚老对不对不的问!”袁方没有放中年男人走的意思:“你下次问别人对不的时候,先问问自己,你不能站在猪身上只看见猪身上脏,更不能只看脚下不看看远方!你是不是一家人的支柱?你倒下了一家人咋生活?做啥事会让你倒下?倒下分两种,一种是身体上的,一种是精神上的,咱先说说身体上的……” 中年男人喊了一句:“锅上坐着灶呢!”转身扶着腰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第十五章 幸福里凶杀案(四) 袁方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扭脸看向一位头发乌黑满脸皱纹的老大娘。 “大娘家里几口人?” 大娘张着嘴…… “您这头发染得欲盖弥彰的,有点染大发了,黑过头了,啥牌子的染发膏呀?” 大娘摸了摸了头发,不乐意的嘟囔了一句:“关你屁事!”然后转身也走了。 袁方没理会,又扭脸看向一位精神炯烁的老大爷。 “大爷成家了吗?” “我孙子都上初中了!”大爷怒目圆睁:“咋地,我像是娶不上媳妇儿的?” “那倒不是,我是觉得到吃午饭的饭口了,你还不回家,那就是两种可能,一种是你没成家,没人给你做饭,你准是想着一会儿看看谁家做好了过去蹭一顿,还有一种成家了,而且在家地位很高,你不回家,老伴做好了也得等着,你啥时回去她就饿到啥时候!” “警察同志你可看走眼了,老冯家的饭可一直是老冯做的,他要不做一家子都得饿着!”一位大娘抢着说。 “那你家谁做?你们其他家都谁做?你们这是打算跟老牛两口子一块儿走?今天要么冻死,要么饿死?知道你们为老邻居难受,但是也不至于挨饿受冻吧?老牛两口看着呢,你们想让他俩咋谢你们?晚上挨家谢?诶,都别走呀,再唠会儿!你们各家的院子好好整整!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懂得奇门遁甲,在院子里布局呢!建那老些鸡窝一样的东西有啥用,真拆迁也算不了面积,都听见没?该拆的拆一下,别给坏人可乘之机……” 人群逐渐散去,只剩零星的几个人执着的守在小院外边,其中就有大栓子的大姑。 袁方看向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进了小院。 痕检工作已经做完,尸体已经装进了装尸袋,袁方站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走,说:“带上这小子,咱们撤吧!” 民警有些着急了:“真把他抓了?” 周奇抢在袁方开口之前解释道: “这起案子的凶手需要具备两点,一是他了解死者家的情况,包括死者两口子的经济状况,还有院子里的格局,不然,他半夜翻墙进来,碰了哪,啥东西掉下来都有可能有动静,把死者两口子惊醒,二是他懂得拧门撬锁!院门是门栓,他在外面不好弄,也怕万一被人看到,所以他翻墙进来,房门的锁他擅长,应该是个惯犯!” “那……咋知道凶器是斧头?死者明显是被凿死的……”民警问。 “你属啥的?”袁方探着脑袋看着民警:“就一根筋吗?那斧头除了一边没有另一边吗?这院子也不大,那一堆柴火放在小房里,还有劈了一半的立在那,斧头在哪呢?你就没想想?凶手从翻墙开始就带着手套,你去看看院墙上的手印,一根指头顶你两根粗!他是惯犯,知道不留痕迹,但是他没脑子!抱着斧头翻墙,咋没把你自己劈死呢?”袁方扭头看向大栓子:“你带它回去干啥?怕回去的路上遇到劫道的?你拿着斧头翻墙能利落吗?人都杀了,打开院门走出去呗,还想整出个密室杀人?你行凶的时候,身上脸上没少溅到血吧?回家倒是洗干净再出来嘚瑟,你看看你脖子上现在还有呢!” 大栓子下意识的抬手摸了一下脖子。 “哦,看错了,那是个痦子!拷上吧,铁定是他了!”袁方搓了搓冻得发紧的脸:“等韩健在他家搜出血衣和斧头,就全齐了!” “他会不会把东西都藏起来?”周奇问 袁方冷哼一声:“他没那智商!咱们回吧!” 民警感叹道:“这也太快了吧?他……算不算自己送上门来的?” “你不冷吗?”袁方缩了缩脖子,扭头走出院门,突然又转身问民警:“服刑期满的人出来,你们能做到一视同仁吗?算了,当我没问!”袁方转身走出小院,口中嘟囔:“好人都活不明白呢,重头再来,谈何容易!” 民警张着嘴愣在那,他像是明白袁方的意思,眼神有一瞬间的凝重。 杨光拍了拍民警说:“你刚才不是还说他不着调,其实他就是用不着调把凶手吸引住,正常情况下,如果凶手是熟人,是附近住的人,他很有可能会过来看看,了解一下情况,但是会尽量躲着警察,看看就走,老袁刚才站在院门口一堆废话,就是为了不让凶手走,这样才有机会把他找出来!” 民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时,韩健冲进小院差点把袁方撞倒。 “斧头和血衣都找到了!”韩健抓着袁方的胳膊兴奋的喊道。 …… 一行人回到队里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大栓子直接被带去审讯室。 袁方边朝办公室走边跟其他人说:“上午刚说完有的案子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马上就来一个!” 没人理他。 “用盗贼的气质做凶杀案,然后还能信心满满的到案发现场打探情况,有那功夫还不如想想有没有留下啥证据,要不要跑路!哪来的自信!” 还是没人理他。 “痕检说他把屋子里碰过的地方都擦了一遍,我就纳闷了,他带着手套呢,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这样就能彻底抹掉他来过的痕迹了?啥脑子?从翻墙开始,他就已经暴露了!他翻墙进院的地方和上午第一个发现凶案现场那人翻墙的地方,是一个地方,人家多高,他多高?痕检仔细一点就能推算出他的高矮胖瘦,再加上扭门撬锁那是一般人会的?老两口死在被窝里,说明啥?说明至少死前他们都没听见啥动静,这又说明啥?说明凶手不仅很清楚这个院子的布局,而且专业技能那是杠杠的!再说作案凶器,他没自己带,可能来之前也没打算杀人,就想偷点钱,他知道这老两口家里有现金,进屋一看装钱的小包放的离死者两口子太近,脑子一下就抽了,出去找了一圈,看中了斧头,他就不想想他长着脚呢,脚上有鞋,能不留下痕迹?要说整个案发现场破坏最厉害的是院门到房门哪个区域,可恰巧凶手没咋走那块儿!再说,他是没动院门,可撬了屋门,这掩耳盗铃的做派也不知道继承谁的!你们看,凶手既要知道死者家里有现金,又要知道死者院子里的布局,还有拧门撬锁的本事,我不在街坊四邻里找去哪找?” 袁方说完看向其他人,好像没有谁在认真听,更没有人有问题,袁方终于闭上了嘴。 大家回到办公室就开始着急忙慌的去食堂打饭,期间韩健偷偷跟周奇低声说:“刚才的话都记下了吧?一会儿审讯用的上!” “肯定记下了,本来我还着急,他今天咋这么沉得住气,还不做总结!这一路我差点忍不住问!” “要说咱们也该知足,有这么一个人在队里,省了咱们多少事!就是这张嘴太招人烦!” …… 第十六章 绿皮火车谋杀案(八) 大家打好饭回到办公室刚要吃,刘军兴冲冲的推门进来了。 “绿皮火车谋杀案初步断定是他杀!”刘军双目放光,更衬托出脸色的疲惫。 “你这结论早晨不就下了吗?”袁方说完就开始吃上了。 “那能一样吗?早晨凭的是经验,现在凭的是检验!” “哦?”袁方发出这么一个动静后,头都没抬,埋头猛吃! “死者死于急性心力衰竭!但死者不是心衰患者!” “嗯!” “死者的心肺功能多少有些毛病,但是不至于猝死!应该是某些药物作用导致的,毒物分析检验还要几天时间出结果,但是目前肯定的是,死者昨晚上喝过酒,很有可能是酒精促使药物发挥了效力!” “有点意思!”袁方终于抬起了头。 “恶性的心律失常,室性的心动过速失常,肺栓塞都会引发急性心力衰竭,但是,死者死的悄无声息,李林才说他一宿没咋睡……”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死者是死于你说的那一堆病因,多少会整出个动静,哪怕是踹两下,嗯两声,但是死者没有!”袁方放下筷子,坐直身子严肃的看着刘军:“说出你的怀疑!” “死者很有可能服用了过量的安定类药物,加上酒精的作用,再加上死者本身有些心肺上的毛病,然后就这样睡过去了!” “不用跟我讲病理,就问你这种可能性有没有?就是安定类药物加酒精,再加上有心脏疾病,人会心力衰竭死亡?” “当然有这个可能性!要不然我跟你说啥呢!但是安定类药物也分很多种,死者服用了多少,服用的哪种,都要等毒物分析检验报告出来才能知道……” “死者又不傻,不管凶手是谁,都不可能让死者自愿吃下一把安眠药!就算伪装成巧克力豆,这个岁数的人也不会一把把吃!” “安定类药物分很多种,有作用力度很强的,主要看用在哪方面,只是为了改善睡眠质量的那类安眠药,是需要吃一把,但是还有一些,比如用于癫痫,肌张力障碍患者……” “就是说可以不用吃一把也能有一把的效用?” “对!但是这类药物,一般医生不会轻易开!” 袁方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开始自言自语,边说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林家姐四个去海州认亲是奔着占便宜去的,谁也不可能提前知道死者会比别人多得到一个盒子,这种情况下,没人会提前准备啥!从海州回来的路上,谁有机会去安排?既能从医院开出这种药,还能让死者毫不犹豫的吃下去?酒容易劝,得了那么多钱,喝点酒再正常不过!难道是把药磨碎了下在酒里?” 刘军像是没听见袁方在说什么,他坐到袁方的位置,吃起袁方没有吃完的饭。 周奇笑着低声问:“你洗手了吗?” “废话!”刘军大口的吃着。 “这有点欺负老袁了!”韩健说。 “谁让他一叨叨案情,就变得又聋又瞎!”刘军满口的饭菜,说出话含糊不清。 袁方还在踱步。 “这案子整的,凶手必须多少懂点药理,那仨老娘们想不出这个办法!可问题来了,为啥不等死者到家再下手,或许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哎呀!我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哪是财神爷,这分明就是阎王爷!一条命够不够?几千里地导出这么一出大戏,运筹帷幄也就这个意思!四十年没见,见了就是这么大的礼!为啥?当年走丢这个事一定另有隐情!这人活着心里没个数可真是不行!你们说死者拿着那个盒子,心里就没点想法?不该拿的不能拿啊!这回好了,命没了!他咋做到的呢?咋就能让死者乖乖吃下药,又能让她当晚喝酒呢?老刘,药性强最少要吃几粒?诶,我的饭呢?!” “那啥,”刘军擦了擦嘴,认真的说:“你要想见到它们,可能得明天!” 袁方挑了挑眉,和颜悦色的说:“相信我,我想现在看到它们,你现在就会吐!” 刘军马上举手认输:“你赢了,我马上去给你打一份!” “先说药力强的需要吃几粒?” “这个我可给不出,等报告吧,不差这几天!” “别的案子能等,这个不行!如果真是海边上快死的那位谋划的,说不准还会有人继续丧命!你跟一个没有时间的人抢时间,你抢不过!”袁方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问道:“老婶找没找人给盒子里的东西做鉴定?” “你早晚倒霉在这张嘴上!再咋说沈队也是领导,你老婶老婶的喊的这叫一个带劲!”张勇咬牙切齿的训斥着袁方。 袁方嘿嘿傻笑。 周奇知道说他没用:“我去问问,照你这么推断,盒子里的东西肯定是假的!” “不,一定是真的!”袁方笃定的说:“这起案子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他没办法确定死者一定会吃这个药,尤其是在饮酒之后,如果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进行,林英没死之前再让别人发现盒子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他前面的铺垫就全浪费了!他不会这么做,既然要钓鱼,咋会舍不得下饵!更何况,他的目的究竟是啥?只是要林英一个人的命吗?周奇,你马上联系徐小川,软卧车厢的垃圾都给老刘留着!” 袁方说完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那本厚厚的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就开始写。 刘军不好意思的站起身,说:“我去给你打饭!内啥,你多着急我现在也给不出假定的药名,我会催着点,尽快出报告!” 袁方没理他。 “老袁这个本本可是个宝贝!”张勇感叹道。 “对!”袁方边写边说:“我留给我儿子的,争取等他认字的时候就已经是神探了!” “你先把神探他妈找到!再说就你那狗爬的字,除了你谁能看得懂?” “我儿子能!” “得!咱们以后别研究了,看懂了成他儿子了!” 第十七章 绿皮火车谋杀案(九) 几个人吃完饭,周奇,韩健和杨光去审大栓子了,刘军也接着去做幸福里案子的尸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袁方和张勇。 袁方眯着眼靠在椅子上,嘟囔着:“老婶找人做过鉴定了,那是一盒子真珠宝啊!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堆在一起!电视里见过,那肯定是假的!你说要是你有这么多宝贝,临死前给谁?除了自己亲生的,给谁心里都别扭!亲生的也得孝顺,不孝顺不给!捐了也不给!人活一辈子,不就活这一口气吗?谁不是奔着气儿顺了活?小时候不得不听人摆布,年轻的时候不得不委曲求全,好不容易活到快死了,还不想干啥干啥等啥呢?有人还喊着要逃离舒适圈,找着舒适圈了吗就逃?!” 张勇皱眉听着,他知道再不往回拉一拉,袁方会跑哪去,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尸检报告还没出,但是只从目前死亡原因来看,真不是那几个掉钱眼里的亲戚能琢磨出来的方法!但是也不排除谁给他们出了主意!你看他们作死的模样,有人出主意,他们也许真的会动手!” “有道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都不用别人给出主意,只要他们心里有这个念头,他们有时间想办法,上网一查解千愁啊!但是,如果是亲戚所为,你不觉得到家再下手更好吗?他们只要控制住李林才,别让他起疑心,死者就可以悄无声息的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但是在火车上,就算没有遇到老刘,动静也小不了,别把乘警当摆设,万一发现问题,他们就前功尽弃了!更何况在家动手远比在火车上动手方便!” “也对,这么看,就只有可能是海州那位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说了那么多话,核实起来可就费劲了!” “他会不会已经跑了?” “如果他的目标只是林英一个人倒是有可能,但是我总觉得……一切才刚刚开始!”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他丢的时候才几岁,能记得啥?哪来的这么大的仇恨?他是不是真的得绝症咱们现在都不知道,就算他没剩多少日子了,每天跟病痛斗争就够他受的,哪来的精力谋划这一切?他要是个正常的健康的人,这么布局,真当警察是傻子?” “你不傻,你有证据抓他?他名字是不是真的咱们都不知道,又远在千里之外!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你的套马杆未必够得到他!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死者不是被强行服用的药物,那就两种可能,一是死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下了药,比如磨碎了掺在那种食物或者饮品中,一是她误信了别人的话,以为手里的药是好东西,背着所有人,偷偷吃下!别管哪种可能,酒精都是绝配!这一点,就算那三个老的不懂,那三个小的多少也会知道,这样一来,三点要素他们也算是能勉强占齐,知道死者有心肺上的毛病,知道药物作用,能让死者喝酒!所以,在没有看到毒物检测报告之前,这些亲戚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药是啥药,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如果真是像老刘说的那种,是医生轻易不给开的药,这事就有想头了!” “你这咋说着说着就又说回来了?说海州那位嫌疑最大的是你,说这些亲戚不能排除嫌疑的还是你!下一步咱们需要做啥?就算找海州警方协查,顶多也是查一查他的真实身份……” “谨慎,缜密没坏处!破案这个事吧就像暗恋,你脑子里全是他,各种想象,一会儿觉得今天他这个眼神是这个意思,一会儿又觉得是那个意思,靠啥确定?肯定是证据!为了让你死心,他一定使出各种招数,你如果做不到全方位,方方面面考虑周全,他可能就跑了!” 张勇无语的看着袁方。 袁方坏笑着坐直身子,贱兮兮的又问:“如果他也有意呢?如果他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呢?如果他也想你,就像你想他一样呢?” “你一个单身三十年的老光棍跟我一个孩子三岁的人谈泡妞?你不自惭形秽吗?就没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还有脸笑!” “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啊!我的缘分这不是来了嘛!”袁方冲张勇猥琐的挑了挑眉。 张勇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嫌弃的说:“说人话!” 袁方收起笑容,冷哼了两声:“只要这个盒子还在咱们手里,凶手肯定比咱们着急!” 张勇刚要开口再追问,周奇推门进来了。 “真特么的气人!杀人的时候下得去手,现在变哑巴了!”周奇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杯子猛喝了几口:“他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你问啥他都不说话……” “我去看看!”袁方起身,背着手走出了办公室。 张勇看向周奇问:“你把他俩赢了?” 周奇坏笑:“韩健和杨光都快哭了!” 谁也不愿意跟袁方一起审讯,所以一般情况下,袁方不参与审讯,但是二班的时候,就要袁方出马了。 …… 第十八章 说出来! 大栓子表情木然的坐在审讯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袁方推门进来的时候,韩健和杨光的表情比大栓子还要难看。 “我不问案情,咱们聊点别的。”袁方人还没坐下就开口了:“你啥学历?初中上完了吗?” 韩健跟杨光同时叹了一口气。 袁方拎着一把椅子,放到离大栓子很近的地方坐下,接着说道:“我看你的样子,初中应该没毕业吧?是不是正赶上奶奶去世?” 大栓子浑身抖了一下。 “原本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那么小的年纪,父母就没羞没臊的奔着自己的幸福而去了,这是他们不对,生了你却没有养你,更没有教育你,让你有机会坐在我的面前!可你奶奶也没教育你吗?小时候没告诉你别人的东西不能拿?” 大栓子依旧垂着头,袁方也不理,自顾自的说: “偷这个事确实便捷,不用自己努力创造,努力耕耘,直接就可以收获!只要能把脸面,尊严全扔了,扛住每次偷窃的时候小心脏的狂跳……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刺激?踏实点的生活过得没劲?偷一次成功了就上瘾了吧?是不是也跟自己说过下次不能这么干了,后来发现管不住自己,也没别的本事,也不想学别的本事!偷的时候不要脸,不偷的时候死要脸,受不得一点别人的脸色和不好听的话,你说你是不是很矛盾?” 大栓子依然垂着头,可汗珠却在两鬓处若隐若现。 “就像现在,你倔强的低着头,不回答问题,跟谁玩性格呢?跟你自己!想破罐破摔又不甘心,绝望中还透着那么一丝侥幸,就像你每次得手后一样,因为是侥幸所以兴奋!可这一次,你自己觉得还有奇迹吗?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除非牛叔牛婶来给你求情,要不然往后余生跟你没啥关系了!” 大栓子的呼吸有些急促,袁方因为离得近,听得很清楚。 “现在知道怕了?你挥动斧头的时候咋想的呢?为啥一定要杀呢?想多偷一点?害怕自己整出动静把老两口吵醒?怕被看到以后,你再被抓进去?你咋不想想杀人之后会啥样?以为自己成功的偷盗过几回就已经成了罪恶之王了,警察拿你没办法,你已经掌握了犯罪秘籍,天底下有盖的建筑都挡不住你,佛挡杀佛,人挡杀人!你脑子是吃啥吃成这样的?还把案发现场擦了一遍,擦一遍就好使,你信不信你已经投胎好几回了!” “再说,你不是带着手套呢嘛?你擦啥?你为啥要把斧头带走?你是不是觉得警察破案只会看指纹,找凶器?因为你有这种想法,所以你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又是戴手套又是擦现场,还想整个双重保险!知道我从哪看出来你戴手套了吗?你翻墙的时候总要又搂又抱又扶的,虽然大部分的印记都被后来的人覆盖了,但是因为你俩身高差异太大,还是留下了一些,你那短粗的手印按在好几个地方,是没有指纹,但是一眼就看出你带了手套!你为啥要把斧头带走?” 大栓子依旧垂着头。 “不愿意说就不说,估计你小子从你奶奶去世之后,也就没咋再好好说过话吧?有朋友吗?肯定没有,进去一次再出来更是看不到好脸色了对吧?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是不是都绕着你走?你也想过改过自新,可没有别的路走,没人能帮你,唉,赤条条的来,孤苦无依的活,最终了无牵挂的走,自始至终你都是孤独的!少人关心少人疼!” 大栓子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呜咽的哭了起来。 “你哭个屁啊!”袁方猛地站起身大喝了一句,把韩健和杨光吓了一跳,大栓子也止住了哭声,抬头惊恐的看着袁方。 “你看看你这一辈子,凄凄惨惨,偷偷摸摸,战战兢兢!怨念重,歹念生,懂不懂!知道为啥总走错路吗?因为你不说话!你说出来,是吧,你咋想的就说出来,哪怕是恨谁怨谁,你找到他指着鼻子骂他,至少不会把那些垃圾堆在心里!你憋来憋去的,脑袋憋缺氧了吧?你现在回头想想昨晚做的事,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白痴!我告诉你,说话很重要,真的!至少能让你痛快!想不想一辈子痛快一次?” 大栓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那就张开嘴说!说他个天崩地裂!荡气回肠!你都这样了,还用管谁爱不爱听?敞开了说!就从你第一次偷东西开始说!说!” 大栓子被袁方激励的终于开口了,然后袁方就走了。 韩健,杨光还有重新回来的周奇,听着像突然间打了鸡血一样的大栓子越来越亢奋的讲着这些年的罪行,等到将幸福里这个案子全部交代清楚,天已经黑了! 大栓子昨天晚上确实没想杀人,他只想把牛婶每天打牌买菜用的那个小包里的钱偷走,那个小包他盯了有几天了,知道那里面零钱整钱加一块有二三百,结果翻墙撬锁进去之后,大栓子敏锐的发现了压在牛婶枕头下一沓子百元新钞,虽然只露出来一角,却足以让大栓子失去了理性,他想,偷了这些钱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三个人疲惫的走出审讯室,路过接待室的时候,看见袁方翘着二郎腿正美滋滋的听着张爽,孙有胜,周景天三个做问询笔录。 第十九章 绿皮火车谋杀案(十) 周奇纳闷的嘟囔道:“他咋自己来做问询笔录了?” 韩健忙问:“啥情况?” 周奇低声解释道:“他想难为这几个钱串子,找了实习生做问讯笔录,要求事无巨细都要问到了!” 杨光说:“那他是有新想法了!咱们进去听听?” 三个人在接待室门口嘀咕,袁方看见了,马上咧着嘴笑呵呵的站起身出来了。 “你们完事了?大栓子都交代清楚了?” 周奇点了点头问:“你怎么在这?” “走,回去说,这个案子有点意思!” “得!今天又别想早回家了!”韩健抱怨了一句。 “咋不能呢?几句话的事!” “谁信!”杨光嚷嚷了一句。 “我今天没时间跟你们多唠,一会儿我得去我妈那一趟!”袁方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又要给你安排相亲对象了?咋还就取之不尽了呢?”韩健很困惑的问。 “谁让咱条件好!” “对!都挺好,除了那张嘴!” “你也算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为了你自己的幸福生活,你就不能控制一下你的嘴?” “你不懂!” …… 几个人回到办公室,张勇从一堆卷宗中抬起头:“你们咋还一起回来的?问出点有用的没?” 张勇看向袁方。 “他们在海州只住了三天,25号到海州当天不算,他们也没见到吴征宇,26号认亲公布遗嘱,把盒子交给死者,27号吴征宇分别找四位姐姐单独聊了聊天,然后就做出了让他们回家的决定,当晚就买票了,28号以大姐林雪为首,带着老三林芝,老四林招娣想劝吴征宇改遗嘱,将慈善和用于公司经营的钱都分给他们,吴征宇没答应,姐三个又抱怨把盒子给了老二林英,对她们不公平,多少应该分一些给她们,吴征宇说,重点来了,‘就算没有二姐,我也不会把盒子里的东西分出去,它们就应该在一起!’,这话说的,是不是听着没毛病,细琢磨毛病挺多?” “如果林英没死,这句话一点毛病没有,因为林英死了,所以这句话咋听咋不对!不能分,那这种矛盾就是不可调和的!盒子给谁都不对!”张勇接了一句。 “就是这意思!28号夜里,准确讲是29号凌晨,也就是昨天凌晨,他们坐上了回程的车,然后今天凌晨,林英遇害!这案子是不是有点意思?吴征宇曾经说过,他找到亲姐姐已经五年了,这五年他一直默默的关注,直到查出自己得了癌症,咱先不管这话的真假,有一点可以肯定,吴征宇有足够的时间提前安排一切!所以他们见面的时间很短,很紧凑,有些线索咱们看得见摸不着!就在那若隐若现,飘飘忽忽的!” “我现在倒是有了老袁的感觉,就是,林英可能只是开始!”周奇严肃的说。 “如果只为了杀林英,布局有点大!”张勇也严肃了起来。 韩健忙说:“真要是这样,她们姐仨误打误撞的袭警,还真可能是因祸得福保了自己一命!” 杨光说:“吴征宇有单独与四位姐姐见面聊天的机会,说了啥,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或许那些谈话中就暗藏着杀机!” “可以排除林雪她们姐仨了?”杨光问。 袁方掏出一支烟,点上: “现在说排除谁有点早,虽说这姐仨脑子里装不下别的,可跟钱有关系的事情,谁知道她们会不会迸发出啥灵感,你们就说网上查啥查不到?啥样的问题没有回答?孕妇打人算群殴吗?陨石为什么总是掉在坑里?人怎么死最舒服?……” “你一会儿还要去你妈家一趟,别跑题,下一步咱们做啥?目前看吴征宇的嫌疑最大,如果是他精心布局,咱们远隔千里,咋查他?”周奇果断打断袁方问。 “明天好好问问林雪她们姐仨,我很好奇吴征宇跟她们都聊了啥!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张爽他们回家之后,吴征宇就会详细知道这边发生了啥,看看他下一步会咋做,那盒子里可都是真东西,我断定他舍不得!” “我有个问题,”周奇也掏出了烟:“如果凶手是吴征宇,他是想让林英回家之后悄无声息的死,还是想让林英像今天这样,引起警方怀疑?” “好问题!”袁方竖起大拇指:“这一点虽然眼下还不能确定,但是我有种预感,下午的时候跟张勇说过这个问题,他没听懂!” “啥时候?你肯定是又没说人话!”张勇恼怒的说。 “我下午是不是问过你,‘如果他也有意呢?如果他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呢?如果他也想你,就像你想他一样呢?’当然,这些都还是推测,要通过他的表现慢慢印证!” “你们听懂他说啥了吗?”张勇指着袁方问。 “今天就这样,明天韩健和杨光继续幸福里的凶杀案,把卷宗整理好,咱们仨跟那姐仨好好唠一唠!嗯……小舅明天也应该有消息了!李林才今天不会给小舅打电话,他正难受着呢!但是那三个一会儿回家之后,肯定马上给小舅打电话,嘿嘿,明天可就有意思了!” “快回家吧!你瞅啥都有意思,我看你最有意思!白长了一米八的大个,媳妇儿领不回来一个!” “上帝没给他关门,也忘了给他关窗,另外还帮他开了一个天窗,这家伙,开多了!整天就听他口不停歇的叨叨啊,一万只苍蝇在你耳边嗡嗡,谁受得了?!” “兴许还就有人好这口,只是还没遇见,茫茫人海之中,总有一个耳背的!” “别人相亲跟上刑一样,他一听相亲美的冒泡!就这么想倾诉吗?因为话多黄了多少个了,咋就不长记性呢?” 袁方呵呵一笑:“你们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