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八阿哥,看我推翻雍正》 第1章 穿越了,局势复杂 “贝勒爷!快醒醒!皇上传旨,一个时辰后在乾清宫见您,说是漕运账目出了急事!” 急促的呼喊像冰锥扎进耳朵,林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脑却一阵剧痛——不是宿醉的昏沉,而是陌生身体突然应激的撕裂感。绣着暗龙的明黄色纱帐晃得他眼晕,鼻尖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绝不是他那间堆满历史周边的出租屋该有的味道。 “贝勒爷?您脸色怎么这么白?”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捧着朝服快步进来,膝盖微弯着上前,见他捂着额头直喘粗气,手忙脚乱地递上热茶,“昨儿您查验漕运账册到深夜,莫不是累着了?可皇上传旨催得急,说是通州粮船堵了三天,户部尚书马齐刚被骂得跪在殿外呢!奴才这就帮您更衣?” 漕运?皇上? 林羽的脑子像被重锤砸过,无数记忆碎片疯狂冲撞:昨晚他还在电脑前写“胤禩夺嫡失败关键分析”,写到“康熙四十六年漕运贪腐案,胤禩因避祸错失先机”时,一杯咖啡洒在键盘上,电流窜过指尖的剧痛还在隐隐作祟……可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修长,掌心带着常年握玉的温润,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连虎口都没有半点他敲键盘留下的薄茧。 “镜子!快拿镜子来!”林羽快步起床,大步走向前,抓着青砚的手腕,声音因恐慌而发颤。 铜盆被端到面前时,水面还在晃动,却清晰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温润却藏着几分锐利,唇角天然带着一抹让人信服的笑意——这分明是《雍正王朝》里,王绘春饰演的八阿哥胤禩!那个被雍正改名为“阿其那”,圈禁至死的悲情皇子! “穿越了……我成了胤禩?”林羽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博古架,青瓷瓶摔在地上碎成两半,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太监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贝勒爷恕罪!奴才没扶好您,求贝勒爷饶了奴才!” 林羽深吸一口气,扶着桌沿稳住身形——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康雍史迷,胤禩的每一步败局都刻在脑子里:康熙四十六年避赈灾,失民心;太子被废后急着拉百官保举,触怒皇阿玛;最后“毙鹰事件”彻底出局,连带着九爷、十爷、十四爷都落得凄惨下场。而现在,他正站在这悬崖边——漕运贪腐案爆发,江南水灾在即,太子胤礽蠢蠢欲动,四阿哥胤禛正盯着赈灾的机会,准备打响他的“冷面王爷”名号! “起来吧,不怪你。”林羽模仿着原主的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立刻把户部侍郎穆旦叫来,把九爷十爷请过来,就说本贝勒有要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却还在微微发抖。原剧情里,胤禩就是因为没提前查账,在皇阿玛面前答不上来粮船滞留的细节,才让胤禛有机会插嘴,主动请缨去通州督办。这次,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太监连忙爬起来,走出去传人去了。 太监刚走,门外突然冲进一个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贝勒爷!不好了!九王爷和十王爷在府门口被御史拦住了,说他们私通江南盐商,要拉去都察院问话!奴才们想拦,可御史说有都察院的令牌,奴才们……” 九弟胤禟、十弟胤?!林羽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这两个是他的铁杆盟友,要是被抓了把柄,不仅“八爷党”会元气大伤,他还会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原剧情里,这场风波是太子胤礽暗中授意的,就是为了削弱他的势力,为自己争取时间。 “备马!”林羽一边扯过朝服往身上披,一边快速下令,“来不及了,我先去乾清宫见皇阿玛,青砚你待户部侍郎穆旦过来以后,交代他立即把那曹运账本送到乾清宫,如此这般......,然后再带几个得力的人去都察院,告诉那御史,九爷十爷是奉我的命令查盐商账目,有什么事,我来担着!要是他们敢动九爷十爷,就说我八阿哥胤禩,回头亲自去都察院跟他们理论!” “奴才遵旨!”侍卫抱拳领命,转身就往外冲。 奴婢们正在帮林羽系玉带,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一个太监骑着快马奔进府,翻身下马后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地上高声喊道:“八贝勒爷!皇上口谕,让您即刻去乾清宫,不必带任何账册,人到即可!奴才们在宫门口等着,您快些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只用人到?林羽心里咯噔一下。这和原剧情不一样!难道是有人提前在皇阿玛面前说了什么,要当场对质?还是皇阿玛故意试探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良妃卫氏给他的遗物,也是原主胤禩唯一的念想,冰凉的玉温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贝勒爷,要不……咱们先找十四爷商量一下?”心腹青砚在一旁小声提议,“十四爷现在还跟您亲近,手里又握着部分京营兵权,要是皇上真要问罪,十四爷或许能帮着说句话,奴才这就去传信?” “来不及了。”林羽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乾清宫的方向,像一张张开的巨网,等着他跳进去。而身后,九爷十爷还在被御史纠缠,胤禛说不定已经在去乾清宫的路上,准备看他的笑话。 “走!”林羽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发出一声长嘶。他回头看了一眼贝勒府的匾额,“八贝勒府”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却像一把刀,时刻提醒着他的命运。 “胤禩的悲剧,从今天起,该结束了。”林羽咬了咬牙,双腿一夹马腹,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他仿佛能听到历史的齿轮在转动,而这一次,他要亲手改变齿轮的方向。 刚拐过街角,就见一顶八抬大轿从对面过来,轿帘被风吹得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正是四阿哥胤禛!胤禛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时顿了顿,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冰冷,像在评估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对手。 林羽握紧了马鞭,唇角勾起一抹与原主截然不同的锐利笑容。胤禛,这一世,赈灾的机会,储位的争夺,我不会再让给你了! 第2章 开局自曝账本 胤禩骑着马一路疾驰,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尘土,也撞得他心头发紧。乾清宫的红墙越来越近,那朱红宫墙像是浸透了岁月的厚重,却又透着让人窒息的威严,他前世也曾数次来这故宫参观,那个时候故宫悬挂着那个人的画像,一切都和现在这样子截然不同。刚到宫门口,守在那里的李德全就快步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八贝勒爷,您可算来了,皇上在殿里等着呢,脸色可不太好。” 胤禩深吸一口气,在门前下了马,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朝服,跟着太监往里走。穿过层层侍卫,乾清宫大殿的轮廓逐渐清晰,殿内静得可怕,只隐约能听到康熙压抑的怒火。还没踏入殿门,就看见户部尚书马齐跪在门口,快步进入殿门后,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只见康熙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手边的奏折被扔在地上,盖在了明黄色的地毯上。 “儿臣胤禩,叩见皇阿玛!”胤禩连忙跪地行礼,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他知道,此刻越是慌乱,越容易落入别人设下的圈套。 康熙没有立刻让他起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怒意:“胤禩,你可知罪?” 胤禩心头一凛,却没有急着辩解,反而叩首道:“儿臣知罪。通州粮船滞留三日,漕运账目混乱,儿臣身为皇子,未能提前察觉隐患,有负皇阿玛信任,此为一罪;九弟胤禟、十弟胤?奉旨查盐商账目,却在府外被御史拦截,虽为他人构陷,却也因儿臣未能周全安排,让他们陷入非议,此为二罪。儿臣恳请皇阿玛降罪,同时愿为九弟、十弟担保,他们绝无私通盐商之举,此次清查盐商账目,亦是儿臣授意,若有任何问题,儿臣一力承担!” 这番话掷地有声,与原剧情里胤禩遇事总想推诿、避祸的模样截然不同。康熙闻言,眉头微微一动,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你倒有几分担当。可漕运之事,牵连甚广,通州粮船堵着,京城百姓的粮食供应眼看就要出问题,你说该如何解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四阿哥胤禛走了进来,同样跪地行礼:“儿臣胤禛,叩见皇阿玛。” 康熙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缓:“你也来了,说说看,漕运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胤禛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胤禩,随即转向康熙,语气恭敬:“回皇阿玛,漕运账目混乱,粮船滞留,当务之急是查清账目,找出粮船滞留的根源。八弟素来心思缜密,又提前查验过部分漕运账册,儿臣以为,可由八弟出任钦差,前往通州清查漕运账目,定能尽快解决问题。”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看似推举胤禩,实则暗藏玄机——若胤禩办不好此事,便是能力不足;若办得好,也不过是应尽之责。胤禩心中冷笑,胤禛的手段,果然和原剧情里一样,步步为营。 康熙听了胤禛的话,没有立刻应允,反而陷入了沉思。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禩,眼神复杂。以往胤禩遇事,总想着如何保全自己,避开麻烦,可这次,不仅主动请罪,还敢接下清查漕运这烫手的差事,实在有些不同寻常。难道是自己之前看错了他?还是他另有图谋?康熙犹豫了,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片刻后,康熙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吧,此事朕再想想。” 胤禩和胤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同的情绪——胤禛带着几分疑惑,胤禩则带着一丝笃定。两人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大殿。 刚走出乾清宫,胤禛便停下脚步,看向胤禩:“八弟,此次清查漕运,责任重大,你可要小心。” 胤禩淡淡一笑:“多谢四哥提醒,我等当差当尽心尽力,不辜负皇阿玛的期望。”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胤禛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中满是不解——今日的胤禩,实在太反常了。 胤禩刚回到王府,就接到消息,康熙传旨让户部侍郎穆旦即刻进宫。胤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自己埋下的伏笔,要起作用了。 此时的乾清宫内,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穆旦,语气平静:“穆旦,漕运的账本,你带来了吗?” 穆旦连忙叩首:“回皇上,账本已带来。臣有罪!漕运账目混乱,官员贪腐,臣身为户部侍郎,监管不力,恳请皇上降罪!” 康熙没有理会他的请罪,而是让太监接过账本,缓缓翻开。越看,康熙的脸色越沉,账本里记载的原始账目污秽不堪,从漕运总督到地方漕运小吏,几乎牵扯了漕运一半的官员,贪腐数额巨大,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有的虚报粮船数量,冒领朝廷拨款;有的克扣漕粮,将好粮换成劣粮,中饱私囊;还有的与粮商勾结,抬高粮价,压榨百姓。 康熙猛地合上账本,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好一个漕运!好一群蛀虫!朕竟不知,这漕运系统,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 穆旦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皇上息怒!都是臣的错,臣等无能!” 康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穆旦:“你倒还有几分担当。起来吧,账本朕留下了,此事朕自有安排。你回家面壁思过吧,后续如何处置,朕会再传旨。” 穆旦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叩首:“谢皇上!臣定当好生思过!”说完,便躬身退出了大殿。 “叫马齐进来!”,“喳~”,康熙看了一眼门口,对着李德全说道。李德全连忙快步走到门口,对马齐说:“马中堂,起来吧,皇上叫您进去”,李德全一边说着一边将马齐扶了起来,要说这深宫之中,最懂的人情世故,最懂的政治交互的,恐怕说这位李德全第一,没人敢说第二了,此人长期陪侍康熙左右,随侍御前、传递旨意、协调宫廷事务所涉颇多,后来四阿哥登基也有他的功劳! 康熙与马齐又不知聊了一些什么,让马齐告辞了。 看着马齐离去的背影,康熙拿起账本,陷入了沉思。他原本以为,胤禩会为了自保,销毁或者隐瞒账本,可没想到,穆旦竟然直接把账本带来了。这账本里的内容,无疑是一颗惊雷,一旦引爆,必将震动朝野。而胤禩的反常表现,还有这账本的出现,让康熙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心机深沉,贤于表面”的儿子。 “胤禩……”康熙喃喃自语,眼神复杂,“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此时的八贝勒府内,胤禩正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他知道,有了这本账本,康熙必然会对漕运进行彻底整顿,而自己主动请罪,又让穆旦承担责任,既展现了自己的担当,又避开了直接与漕运官员对抗的风险。接下来,就看康熙如何决定,而自己,也该为出任钦差,清查漕运做准备了。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漕运这块肥肉,他要定了! 第3章 闭门谢客 从乾清宫回来的第二日,八贝勒府的朱漆大门便挂上了“闭门谢客”的木牌。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铺着波斯地毯的书房里投下细碎的光影,胤禩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的纹理,目光却有些放空——他刚刚穿越而来,必须要有一些时间细细回想考虑一下,他现在融合了八阿哥的所有记忆,行事风格也愈加沉稳,还有一份来自21世纪的灵动,他其实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八阿哥还是林雨了,但他内心还是坚定认为自己是林雨。因为他明白没有任何时代可以比那个人的中国更加伟大,他即使成功继位,大概率还是不能把这个国家像那个人一样推向伟大! “贝勒爷,这是今儿的早膳,厨房特意炖了您爱喝的燕窝莲子羹,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青砚端着食盘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将食盘放在桌上后,便垂手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胤禩回过神,看着桌上白玉碗里晶莹剔透的燕窝,突然有些恍惚。前世他在出租屋里,早餐不过是便利店的包子豆浆,何曾见过这般精致的吃食?他拿起银勺,舀了一勺燕窝送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没让他生出多少愉悦,反而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了胤禩,成了这个活在历史与剧集中的皇子,往后的日子,再没有“胤禩”的平凡,只有“胤禩”的身不由己。 “青砚,”他放下银勺,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今儿不管是谁来拜访,都推了吧,就说本贝勒受了风寒,需要静养。” “奴才遵命。”青砚躬身应下,又轻声补充道,“方才门房来报,说九贝勒爷和十贝勒爷一早就在府外等着了,要不要……” “也推了。”胤禩打断他,“告诉九弟十弟,让他们先回府,等本贝勒身子好些了,再找他们议事。” 青砚虽有些疑惑——往日里贝勒爷最是看重与九爷十爷的,从不会这般拒人于外——但也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顺便将书房的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胤禩靠在铺着狐裘垫子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里混乱的思绪理清楚。前世熟记的《雍正王朝》剧情,与这具身体残留的“胤禩记忆”不断交织:有时是他自己在电脑前写分析的画面,有时又是“胤禩”与九爷十爷在府中饮酒议事的场景,还有康熙温和或严厉的眼神,胤禛冰冷的侧脸……这些碎片像走马灯似的转着,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开始逐一审视“胤禩”的过往。原主胤禩自幼丧母,虽被惠妃抚养,却始终觉得寄人篱下,因此早早便懂得察言观色,靠着“贤名”拉拢人心。可这份“贤”,更多是表面功夫——对官员的请求有求必应,对兄弟的过错一味纵容,看似广结善缘,实则埋下了无数隐患。就像这次漕运案,若不是他提前介入,原主恐怕还会像前世剧情里那样,要么避祸不出,要么被人牵着鼻子走。 “得把关系网理清楚才行。”胤禩睁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却在落笔时顿了顿——这具身体的字迹清秀有力,与他前世的潦草笔迹截然不同,又是一阵陌生感涌上心头。他定了定神,在纸上写下“八爷党”三个字,而后开始逐一回想记忆中那些核心成员。 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九阿哥胤禟。记忆里的胤禟,是个典型的“富家翁”,家底丰厚,出手阔绰,八爷党的许多开销,都是他一手包揽。他性子活络,脑子转得快,却有些急躁,容易被情绪左右——就像昨日被御史拦截,若不是侍卫拦着,他恐怕当场就要与御史争执起来。不过,胤禟对胤禩是真的忠心,从不会计较得失,是八爷党里最可靠的“钱袋子”。 接着是十阿哥胤?。与胤禟不同,胤?出身显赫,母亲是温僖贵妃,舅舅是遏必隆,在朝中有着天然的贵族势力支撑。可他性子憨直,没什么心机,做事全凭喜好,有时甚至会帮倒忙——比如上次朝堂上,他因不满胤禛的做法,当众顶撞,反而被康熙训斥,连累胤禩也被迁怒。但胤?的优点在于“纯粹”,对胤禩言听计从,从不搞弯弯绕,是八爷党里最忠诚的“盾牌”,虽不够锋利,却能挡下不少明枪暗箭。 然后是十四阿哥胤禵。胤禵与胤禩的关系最为复杂,两人既是盟友,又隐隐有竞争之意。胤禵文武双全,野心勃勃,尤其看重兵权,在军中颇有威望。记忆里,胤禵对胤禩的“贤名”既敬佩又不服气,只是碍于当前局势,才暂时依附于八爷党。胤禩知道,若想长久拉拢胤禵,光靠“兄弟情分”远远不够,必须给他足够的权力与尊重,否则等到局势变化,他很可能会成为最大的变数。 除了皇子,朝中的官员也不能忽视。马齐这位武英殿大学士,是八爷党在中枢的重要支柱。他为人正直,却有些固执,认定了“贤君”的标准,便一门心思支持胤禩,哪怕触怒康熙也不退缩。只是马齐过于看重“道义”,若将来胤禩的做法与他的理念相悖,恐怕会生出嫌隙。 还有理藩院尚书阿灵阿,出身钮祜禄氏,家族势力庞大,在满族权贵中颇有话语权。他心思缜密,擅长收集情报,八爷党许多关于边疆、藩属的消息,都是他提供的。但阿灵阿也有私心,他支持胤禩,更多是为了家族利益,若将来胤禩无法给家族带来足够的好处,他未必会一条路走到黑。 胤禩一边回想,一边在纸上标注着每个人的性格、优点与隐患,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西斜,书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张关系网,远比他前世在剧情里看到的更复杂,既有可靠的盟友,也有潜在的风险,稍有不慎,便会像原主那样,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贝勒爷,天色晚了,要不要掌灯?”青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进来吧。”胤禩应道。 青砚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提着精致的宫灯,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又有侍女端来热水,伺候他洗手;另有小厮捧着干净的衣物,询问是否需要更换。一连串的服务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让胤禩再次感受到了“皇子”身份带来的便利。 他坐在椅上,看着侍女为他端来温热的茶水,小厮为他整理好书桌,青砚则在一旁轻声汇报着府中琐事——哪些地方需要修缮,哪些下人表现得好该赏,哪些账目需要他过目。这种被人悉心照料的感觉,是他前世从未体验过的:不用自己动手,便有人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用为生计发愁,便能享用世间最精致的吃食与用品。 胤禩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他知道,这份“爽感”的背后,是无数双眼睛的注视,是无数重责任的叠加。但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纷争与危机,只想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八贝勒府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朱红的宫墙,显得格外静谧。胤禩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一世,有了对剧情的了解,有了对关系网的梳理,他一定能改写胤禩的命运,不仅要保住性命,还要握住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养好精神,等待下一个机会的到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品尝一下这王妃的滋味……嘿嘿嘿…… 第4章 圣旨到 八贝勒府的闭门谢客,一守便是三日。这三日里,胤禩才算真正尝了回“贝勒爷生活”的滋味——晨起有侍女伺候梳洗,桌上摆着南北各地的精致点心;午后在花园里晒晒太阳,听戏班唱两段《长生殿》;入夜后,侧妃们或抚琴或陪弈,一个个温柔婉转,热情得让他这个前世的“单身汉”有些应接不暇。偶尔想起要梳理的关系网、未卜的漕运案,也被这片刻的安逸暂时压了下去。 第四日天刚亮,胤禩还赖在暖阁的软榻上,就听见青砚轻手轻脚进来禀报:“贝勒爷,四爷来了,就在府门外等着,说要探望您的‘病情’。” “四爷?胤禛?”胤禩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消散。他怎么也没想到,胤禛会主动上门——原剧情里,这兄弟俩虽未彻底撕破脸,却也素来“面和心不和”,胤禛极少踏足八贝勒府。 “快,伺候我更衣!”胤禩一边吩咐,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自己这几日闭门谢客,又在乾清宫表现得反常,胤禛定是起了疑心,此番前来,名为探病,实则是来探虚实的。 等他穿戴好石青色常服,快步迎到府门口时,胤禛正站在“八贝勒府”的木牌下,一身月白色长袍,手里捏着串佛珠,脸色依旧是惯常的冷峻。见胤禩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说八弟,你这气色红润、脚步轻快的样子,哪里像是生了风寒?莫不是故意躲着人,享清闲呢?” 胤禩连忙上前,作势要行礼,却被胤禛一把扶住。他顺势陪笑道:“四哥说笑了,前两日确实有些头疼,歇了这几日已好多了。四哥大驾光临,小弟自当扫榻相迎,岂有倚卧病榻之理?快请进!”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里走,可胤禩心里却半点不敢放松——他清楚记得,原剧情里黄河大水时,胤禩就是因为只顾着在康熙面前“卖贤名”,没及时拿出实际对策,才让胤禛趁机在户部清查账本,抢了先机。“如今漕运案在黄河发大水之前,我可以小心布局,这次我可不会让你得逞。”胤禩暗暗咬牙,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几分。 到了正堂,分主宾坐下,侍女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胤禩端起茶杯,先敬了胤禛一杯:“四哥,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平日里您忙着呢,可是难得来我这儿坐一坐。” 胤禛呷了口茶,放下茶杯时,目光落在胤禩身上,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试探:“还能是什么事?听说你染了风寒,我这做哥哥的,总得来看看。”他顿了顿,拿过一个锦盒,推到胤禩面前,“这里面是株高丽进贡的山参,你补补身子。通州漕运的事,皇阿玛虽没下旨,可满朝上下都看着呢,将来多半要靠你去查清,你可不能病倒。” 这话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在打探这个八弟的态度,他现在也吃不准这位八弟是吃了什么药一反常态,这钦差落到他头上会不会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胤禩心里冷笑,面上却故作谦逊:“四哥谬赞了。漕运之事牵连甚广,皇阿玛还未下旨,我等做臣子的,可不好妄加揣测。将来不管皇阿玛派谁去,我都愿意尽力协助。”他这话既没落下什么马脚,也没得罪胤禛,算是稳妥地挡了回去。 胤禛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传旨声:“圣旨到——八阿哥胤禩接旨!” 胤禩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跟胤禛告罪,连忙对青砚喊道:“立刻大开中门,府中老小都到庭院里跪拜接旨!”说完,他又转向胤禛,略带歉意地拱了拱手:“四哥,皇阿玛传旨,小弟得先去接旨,回头再陪您说话。” 胤禛也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国事为重,你快去便是。我在这儿等你。”可胤禩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显然,胤禛可能提前知道了这圣旨。 胤禩不再多言,快步走出正堂,往庭院而去。阳光正好,庭院里的下人已经跪了一片,李德全正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站在台阶上,见胤禩过来,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八贝勒爷,快接旨吧,皇上还等着奴才回话呢。” 胤禩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第一步。 第5章 宣读圣旨 等胤禩沐浴更衣,从内府急忙走出来时,中门青石板路两侧,府里的太监们、下人们早已按品级跪好——从管事嬷嬷到洒扫小厮,连平日里在后院伺候侧妃的侍女,都捧着帕子垂首跪立,发髻上的银簪映着光,没一人敢抬头。胤禩撩着石青色常服的下摆,快步走到庭院正中,身后跟着嫡福晋郭络罗氏与几位侧妃,女眷们穿着素色旗装,裙摆扫过地面时轻若无声,唯有头上点翠的珠钗,随着跪拜的动作轻轻晃动。 李德全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站在三阶汉白玉台阶上,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各持一把鎏金掌扇,扇面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先是扫了一眼满院跪着的人,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宫廷特有的威严:“八阿哥胤禩接旨——” 胤禩连忙伏下身,额头几乎贴到青石板上,身后的女眷与下人也齐齐叩首,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轻响,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李德全展开圣旨,明黄的绫缎上,朱红的御笔字迹格外醒目,他的声音顿挫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在庭院里,“近者通州漕运阻滞,粮船滞留三日,京畿粮供渐紧;复查漕运旧账,贪腐之迹昭然,官吏朋比,民怨渐生。兹念漕运乃国之命脉,不可有失,特简派阿哥二人,前往通州彻查此事。” 胤禩的心猛地一沉,又随即提起——他原以为只会派自己去,没想到康熙竟要加派一人,是谁? “命八阿哥胤禩为钦差正使,掌查案总纲,统管漕运账目核验、人犯拘审;命十四阿哥胤禵为钦差副使,协理查案诸事,兼管粮船调度、地方防务。尔二人须同心协力,严明法度,凡涉贪腐者,无论官职大小,皆据实奏报,不得徇私;凡阻扰查案者,即以抗旨论,先拿后奏。” 竟是胤禵!胤禩心里一动——康熙这是什么意思,他可明知老十四与他走的近些?转念一想,胤禵与我走得近,两人同去,倒也少了掣肘,比派胤禛或太子党人强得多,这是康熙的制衡之术啊。 “兹令:尔二人接旨后,即刻整束行装,三日内启程赴通州,不得延误。所需人役、文书,可凭钦差印信,向户部、都察院调取;沿途地方官,须全力配合,不得推诿。钦此。” 李德全念完,合上圣旨,低头看向伏在地上的胤禩:“八贝勒爷,接旨吧。” 胤禩连忙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坚定:“臣胤禩,遵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他起身,双手高高举起,从李德全手中接过圣旨——明黄的绫缎触手微凉,却像有千斤重,压得他手臂微微发沉。 身后的女眷与下人也跟着叩首谢恩,庭院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吾皇万岁”声,却依旧没人敢抬头。 李德全看着胤禩,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八贝勒爷,皇上还有句话,让奴才私下传给您。” 胤禩连忙侧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皇上说,”李德全的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漕运积弊已久,查起来难免动到各方利益,你素来贤明,可这次也需杀伐果断——一要查清案子,二要稳住京畿粮供,三则是治理贪官污吏。十四贝勒军中供职多年,与你同去,多有臂助。” 这是康熙的叮嘱,也是有话外之音的。胤禩连忙点头:“儿臣谢皇阿玛教诲,定当谨记在心,不敢有失。” 李德全又说了几句“路上保重”的客套话,便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开。胤禩亲自送到府门口,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府——刚走到正堂门口,就见胤禛站在廊下,手里依旧捏着那串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复杂。 “恭喜八弟了。”胤禛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得了皇阿玛的信任,又能与十四弟一同查案,这下漕运的案子,定能查得水落石出。” 胤禩知道他是在试探,也不遮掩,笑着举起手中的圣旨:“四哥取笑了,不过是皇阿玛交给的差事,不敢谈什么信任。倒是要多谢四哥今日来府上,还没好好招待,就被圣旨打断了。” 胤禛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圣旨上,又快速移开:“国事为重,招待不招待的不算什么。你刚接了旨,定有许多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你。”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像是有些急着离开。 胤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胤禛定是没想到康熙会派胤禵配合自己,这下他对这局势的把控更模糊了。 “贝勒爷,”青砚走过来,看着胤禩手中的圣旨,眼里满是欢喜,“这下好了,有十四贝勒帮忙,通州的案子定能顺利!要不要现在就派人去给十四爷报信?” “当然要。”胤禩收起圣旨,语气坚定,“请十四爷今晚来府里,好好合计合计后面的事。” 他抬头看向庭院里的阳光,头脑飞快转动,这圣旨即合理又透露着不寻常的信息,在他胤禩穿越来之前,八爷这位贤王的虚实老头子不可能不知道,通州漕运上下贪腐,老头子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他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谁。那漕运都是他老八的人,这次康熙让老八查老八,可能有几层考虑。 一、漕运一案由来已久,想要清查,势必串联上下,而这些阿哥里能推得动的,八阿哥首当其冲。 二、八阿哥一反常态,提供了一份账本,不可谓不触目惊心,即使康熙是知道漕运系统有皇子在里面捞钱,估计也不知道居然会如此严重,他也有一些吃不准里面的具体原因了,真的是是八阿哥御下不严,官员贪墨与他本人无关? 三、十四阿哥年轻气盛,借此机会历练一番,若他辅助有功,可以择机升他的爵位,用来制衡四阿哥,十三阿哥,八阿哥,这几个皇子互相制衡,太子的位置就没其他的威胁。 四、他也想好好看看这八阿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能不能有大魄力对他自己人痛下杀手? 想到这些,胤禩的头有一点痛了,生在这帝王家,无时无刻都生活在政治之中,任何事情都是有的放矢的,绝不能轻视,绝不能像他穿越来之前的八爷一样,该争的没有争,不该争的却争了。 第6章 各怀心思 掌灯时分,八贝勒府的正厅已摆开宴席。青砖地铺着暗纹锦毯,上方悬着三盏琉璃灯,暖黄的光透过灯罩,洒在紫檀木八仙桌上,映得桌上的银质餐具泛着柔光。 先有侍女捧着铜盆进来,盆里盛着温水,水面漂着几片新鲜花瓣,胤禩与胤禵净了手,又由小厮奉上热毛巾擦手。随后,四个身着素色旗装的侍女端着食盒依次入内,按“上首两菜、两侧四菜、中间一汤”的规矩布菜——中间是银锅炖的鹿尾汤,汤色奶白;上首摆着烧鹿筋、蒸肥鸭,是满洲贵族常吃的荤菜;两侧则是素炒豆苗、凉拌海参、糟熘鱼片与栗子扒鸡,最后还摆上一碟蜜饯海棠,作饭后解腻之用。 布菜时,侍女皆垂首躬身,脚步轻得听不到声响,只在摆好每道菜后,轻声报出菜名,便退到厅外候着。胤禩示意胤禵动筷,自己也拿起银筷,夹了一块鹿筋:“十四弟,这鹿筋是前日盛京将军送来的,炖了三个时辰,你尝尝。” 胤禵笑着应下,夹起鹿筋送进嘴里,只觉软糯入味,又端起面前的白瓷酒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黄酒:“八哥府里的菜,总比我府里精致些。来,小弟敬八哥一杯,预祝咱们这次通州之行顺顺利利。” 两人碰了杯,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也见了底。侍女进来撤下餐具,换上清茶与点心,喝了几杯后,胤禩才起身道:“走,去书房说话。” 书房里已点好了西洋自鸣钟,钟摆轻轻晃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胤禩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胤禵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刚坐下,他便身子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八哥,今儿接到圣旨,我心里就盼着天黑来见你。咱们兄弟几个,一直都以您马首是瞻,这次查漕运,您说怎么干,小弟就怎么干!” 这话听得胤禩心里一愣,回想了起来:原剧情里,胤禵虽表面依附八爷党,实则野心不小,一边借着八爷的势力壮大自己,一边又暗中和胤禛保持着同母兄弟的微妙联系,从不是个完全听话的角色。他此刻说得这般恳切,是真心依附,还是想先探自己的底? 胤禩压下心头的疑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折扇:“十四弟说的哪里话,这次皇阿玛让咱们兄弟同去,你的意见自然重要。漕运的事牵扯太广,你先说说,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胤禵见胤禩不直接表态,略一思忖,便直言道:“八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漕运系统里,多是咱们的人,从漕运总督赫寿到下面的粮道,哪个不是平日里敬着八哥您的?依我看,这次查案,怕是下面的小官瞒着上面贪墨,赫寿他们未必知情。咱们不如抓几个首恶小吏,杀一儆百,既给皇阿玛交了差,也不伤咱们自己人的根基,你看如何?” 胤禩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手中的折扇也停了下来。胤禵这话,看似为“八哥”着想,实则是在试探——若自己答应“抓大放小”,便是坐实了“朋党之私”的心思,将来康熙若追究,只会落得个“徇私枉法”的罪名;可若直接拒绝,又会让胤禵觉得自己不信任他,伤了兄弟情分。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十四弟,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兄弟好。可这次不一样——皇阿玛让咱们查漕运,不仅是要抓几个贪官,更要稳住京畿的粮供。若是只抓小吏,放过那些主事的官员,他们日后只会变本加厉,漕运的积弊永远改不了,咱们也没法给皇阿玛交差。” 胤禵眼神闪了闪,他内心有点难以置信,八哥一反常态,往日若是同样的情况,以八哥的性格一定是先拿住赫寿的替罪羊,想办法保住赫寿,再以恩威并施求得一个贤名。此刻这番话更像是那冷面四哥所讲了!胤禵只好又道:“可赫寿他们……毕竟是跟着八哥多年的人,真要动了他们,怕是会寒了其他人的心。”,他此刻还以为八哥在兄弟面前也还有那份矜持,大话居多。 “寒心总比掉脑袋好。”胤禩语气沉了些,“皇阿玛这次让咱们同去,明着是信任,暗地里未必没有试探的意思。若是咱们徇私,被人参奏一本,别说查案,咱们兄弟俩都得受牵连。至于那些忠心的人,只要他们没贪污腐败,咱们自然护着;可若是真犯了错,谁也保不住。” 胤禵听着,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八哥说得是,是弟弟想浅了。那依八哥的意思,咱们到了通州,先从哪里查起?” “先查粮船滞留的原因。”胤禩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通州漕运的大致路线,“粮船本该三日前就到,却滞留在半路,要么是有人故意刁难,要么是账目对不上,怕被查出来。咱们到了通州,先调阅最近三个月的漕运台账,再去码头问问船工,总能找出线索。这事赫寿未必不知情,我们兄弟在明,他们在暗,即使他们素来与我亲近,我们也需小心提防!” 两人就着烛火,又细细商议了许久——从带多少人手、向户部调多少文书,到如何应对地方官的推诿,一一敲定。不知不觉,窗外已漏出微光,胤禵打了个哈欠,笑道:“八哥,跟你一聊,心里就亮堂了。这夜也深了,我就在你府里歇下,明儿一早再回府收拾行装。” 胤禩点头应下,让人引胤禵去客房休息。 回到书房,胤禩却没了睡意。他想起胤禵方才的话——看似句句附和,可在一些关键的问题上,却一再推诿,这主意都是他拿的,责任自然他担; 胤禩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康熙让李德全传的话——“十四贝勒军中供职多年,与你同去,多有臂助”。康熙明知胤禵与自己亲近,却偏要派他来,难道真的只是让他协助于我?还是说,康熙早给胤禵下了别的指示,让他暗中盯着自己? 夜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胤禩看着桌上的烛火,轻轻叹了口气——这趟通州之行,怕是比他想的还要复杂,穿越还不是很久,他现代人心性与老八相结合,虽说有开了天眼的优势,但是这一旦有了他现在这个变数,天意难测啊,康熙康熙,可不是吃糠喝稀的主! 第7章 四爷与邬思道 当夜的四贝勒府,与八贝勒府的热闹截然不同——整座府邸静得只剩风吹过树梢的轻响,唯有书房还亮着灯,烛火映着窗纸上胤禛伏案的身影。 书桌上铺着洒金宣纸,砚台里的墨汁尚有余温,胤禛正低头抄写《金刚经》,笔锋沉稳,却难掩纸上几处细微的滞涩。他素来笃信佛教,尤其偏爱《金刚经》与《心经》——《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教义,能助他在复杂的朝局中稳住心神;《心经》则篇幅简短,他常随身携带,闲时便拿出来诵读,以求静心。可今夜,即便已抄写了两遍《金刚经》,他心头的烦躁仍未散去,指尖捏着的毛笔,也微微有些发颤。 “啪。”胤禛放下笔,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西洋钟——时针已指向亥时末。他揉了揉眉心,对着门外沉声道:“高毋庸。” 守在门外的高毋庸连忙推门进来,躬身候命:“贝勒爷,您有何吩咐?” “差人去十三爷府看看,”胤禛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若是十三爷还没睡,就请他到府里来,说我有要事商议。” “奴才这就去办。”高毋庸应声退下,脚步轻快地出了府。 胤禛站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他现在虽然正值壮年,长时间伏案也难免腰酸背痛。 约摸半个时辰,院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十三阿哥胤祥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几分夜露的凉意,丝毫不见疲惫,反而带着几分爽朗:“哎哟,四哥,这都快半夜了,您还没睡?莫不是府里太冷清,想找弟弟来陪您说话?” 胤禛见他进来,脸上的神情稍缓,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十三弟,坐。府里是冷清惯了,今儿找你,是有点烦心事。”高毋庸给胤祥上了杯热茶,胤禛亲手端了递过去,“你可知今日皇阿玛下了圣旨,派八弟和十四弟去通州查漕运案?” 胤祥接过茶,喝了一口,眉头瞬间皱起:“怎么是他们俩?那漕运系统里多是八爷的人,让他们去查,岂不是……”他话没说完,却也明白其中的微妙——康熙这是既给了胤禩机会,又用胤禵制衡,可最终能不能查出结果,还是未知数。 “我今日去了八贝勒府,想探探八弟的口风。”胤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可他全程滴水不漏,既不接漕运钦差的话头,也不表露自己的打算,跟往日里那个处处争‘贤名’的八弟,完全不一样。你说,他这是真转了性子,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胤祥闻言,也陷入了沉思。他虽与四哥走得近,但这八哥可是出了名的贤,上上下下他的人很多,这都是因为他有事找别人上,他总是最后出场打圆场落个贤名,可这次却一反常态,似乎也杀伐果断了起来。“按理说通州这京畿重地,一举一动牵扯甚多,他一旦卷进去想抽身是非常难的,别的不说,就那个赫寿,他可不一定保得住。”胤祥想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只好苦笑道,“弟弟我平日里跟着您练兵、办差,上阵杀敌还在行,可这朝堂上的弯弯绕,实在不擅长。”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弟弟认识一个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擅长分析局势、揣摩人心,或许能时常给四哥解惑。只是这人身体有残缺,是个瘸子,恐怕难登大雅之堂,四哥若是不嫌弃……” “嫌弃?”胤禛眼睛一亮,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只要他真有本事,能帮我看清局势,别说身体残缺,就是其他的,我也不在乎。你快说说,这人是谁?何时能引荐给我?” 见胤禛如此急切,胤祥也笑了:“四哥莫急。这人姓邬,名思道,原是江南的才子,后来因科举舞弊案受了牵连,断了一条腿,才辗转到了京城。弟弟也是偶然间认识他,几次交谈下来,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奇才就留在了我那里。明儿我就去安排,让他来府里见您。” 胤禛闻言,心中的烦躁终于消散了些。他知道十三弟不会骗他,若是这邬思道真有本事,或许能帮他看清胤禩的真实意图,而且他这单打独斗实在是头疼的很,有一个师爷帮着运筹参谋,总是好过现在的。“好!明儿我就在府里等,哦不,我亲自去请。” 两人又接着聊了些通州漕运的细节,从粮船滞留的原因,到可能牵扯的官员,一一分析。不知不觉,窗外已泛起微光,胤祥才起身告辞:“四哥,天快亮了,您也歇会儿吧。待您起来了,我跟您一道去请邬先生。” 胤禛点头应下,送胤祥到府门口,看着他的身影上了轿子,才转身回了书房。书桌上的《金刚经》还摊开着,他此刻的心境,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他再次坐到案前,细细回想这些事情。他胤禛是太子党的人,这是他的护身符,将来太子即位,他就是第一功臣。太子行事虽缺少一些灵动和政治思考,但是他一直深受皇阿玛恩宠,胤禛觉得太子即位还是非常稳的。虽然他有时候也想过那把椅子自己也许也可以坐,而且可以坐的比谁都好,但是在这大清朝,出身依然很重要。太子一直把八阿哥当成最大的对手,他胤禛其实就是太子的马前卒,他也明白像他这样的马前卒,在危难之际自己是难以善了的,他现在需要隐忍,需要看清局势,需要蓄势待发,更需要顺势而为,想了很多,胤禛终于也困了,在高毋庸的服侍下躺床上沉沉的睡去了…… 第8章 提前布局 天刚蒙蒙亮,八贝勒府的暖阁已亮起灯。胤禩刚换好一身石青色常服,便对着门外喊了声:“青砚。” 守在门口的青砚立刻进来,躬身道:“贝勒爷,您有何吩咐?” “立刻去九爷府和十爷府传话,”胤禩语气急切却坚定,“就说我有要紧事商议,请两位爷尽快来府里。” “奴才这就去!”青砚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出了院,亲自带着两个小太监分赴两府。 一个时辰左右,院外就传来了快速的脚步声。先是九阿哥胤禟,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手摇折扇,慢悠悠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只是眼底藏着几分疑惑:“八哥,这才刚辰时,您就急着叫我们来,莫不是有什么财路不成?”他素来爱财,也最懂经营,府里的产业、朝堂上的人脉,多是他帮着八哥打理,此刻心里还琢磨着,是不是哪里又有新的“进项”。 紧随其后的是十阿哥胤?,他穿着一身酱紫色常服,身材魁梧,脚步迈得又快又沉,一进门就嚷嚷起来:“八哥!我刚要吃早膳,就被你这儿的人催着来,到底出啥大事了?”他性子直率,没什么心思,素来对八哥言听计从,只是脑子转得慢,遇事总爱直来直去。 胤禩看着两人,眼中多了几分暖意,在原剧情里,这两位是唯他马首是瞻的铁杆,哪怕后来胤禩失势,也没背弃过他。只是胤禟太过贪财,总想着靠人脉和产业敛财,不少门人借着他的名头贪赃枉法;胤?则性情鲁莽,容易被人当枪使,时常因口无遮拦惹出麻烦。前世的胤禩,正是因为纵容了他们的缺点,才让这兄弟俩最终落得悲惨下场。 “坐。”胤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待两人坐下,才沉声道,“叫你们来,不是为了通州的事,是为了更要紧的——黄河。” “黄河?”胤禟手里的折扇顿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八哥,黄河不是好好的吗?前几日奏报,说河堤稳固,没什么异常啊。” 胤?也挠了挠头,疑惑道:“是啊八哥,黄河离咱们这儿远着呢,跟咱们有啥关系?” 胤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他知道,现在说“黄河即将发大水”,两人定然不信,只能用他们能懂的方式点透:“你们别问那么多,只听我吩咐就行。老九,你立刻派个最得力、最稳妥的信使,去江南找任伯安。” “任伯安?”胤禟眉头一皱,“他不是咱们在江南的钱袋子吗?让他做什么?”任伯安掌管着江南的盐运和当铺,每年给他带来不少银钱,胤禟对他向来十分看重。 “让他即刻收敛!”胤禩语气陡然加重,眼神也变得严肃,“所有借着你我贝勒府名头贪墨的账目、私下勾结官员的信件,全部销毁,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你找个靠的住的人送信,与任伯安说清楚,就说我八阿哥什么都知道了,若他敢有半分拖延,将来出了岔子,谁也保不住他!” 胤禟这下是真慌了,站起身道:“八哥!这可使不得啊!任伯安手里的那些产业,牵扯多少人?要是突然销毁账目,岂不是反而引人怀疑?再说,他没做错什么,咱们凭啥这么对他?”他想不通,任伯安是自己人,八哥为何突然要“敲打”他,还要断了这条财路。 “凭什么?”胤禩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就凭我不想将来咱们兄弟,都栽在这些贪赃枉法之人上!”他知道,原剧情里,任伯安后来因贪腐过重,被胤禛抓住把柄,不仅自己丢了性命,还连累了胤禟,甚至让八爷党的根基受损。现在提前让他收敛,既是救胤禟,也是救自己,而那个贪官任伯安,这一世就不劳他四爷费心了,他要亲自处置。 “老九,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信不过我吗?”胤禩放缓了语气,“我何时害过你?此事你必须办好,多一句废话都不要有,将来你自会明白我的用意。” 胤禟看着胤禩坚定的眼神,心里虽仍有疑惑,却也知道八哥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只好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让府里总管太监去江南,定让任伯安照办。” 胤禩又转向胤?,语气缓和了些:“老十,你那边也得注意。最近让你府里的门人、还有那些跟你相熟的官员,全都老实点——不该贪的钱别贪,不该管的事别管,尤其别掺和地方上的工程、漕运,若是让我发现了,别怪我无情。” 胤?虽没听懂其中的关节,却也知道八哥是为了自己好,拍着胸脯道:“八哥你放心!我这就回去跟他们说,谁要是敢不听话,我打断他的腿!”他性子鲁莽,却最是护短,也最听胤禩的话,此刻心里只想着,绝不能给八哥添麻烦。 胤禩看着两人,又叮嘱了几句:“此事千万不能声张,除了你们俩和送信的人,不准让第四个人知道。咱们兄弟现在处境微妙,一步错,步步错,必须谨慎。” 胤禟和胤?连忙点头,两人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随意,知道这事定不简单。 又唠了几句家常,确认两人都记清了吩咐,胤禩才让他们回去。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胤禩心里松了口气——他们两个的门人,是最容易出纰漏的两处,现在提前布局,至少能避开原剧情里的一些坑。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初升的太阳,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前世的他,是接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现代人,最痛恨的就是贪腐——可来到这个时代,才发现“贪腐”早已渗入骨髓,连前世的胤禩,也为了“贤名”和党羽,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门人作恶。 康熙四十六年各地贪墨之风是什么样子的? 康熙四十六年的官场,早已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染缸,从京师的部院衙门到地方的县丞小吏,贪墨之风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帝国的肌理;那“火耗”之名,本是微末之数,如今却成了三成乃至更高的常例,层层加码,仿佛每一两税银过手,都必得刮下一层民脂民膏,而各地粮仓的亏空更是触目惊心,账册上的数字光鲜亮丽,库房内里却多是鼠洞与陈霉,上下相蒙,官官相护,竟使这煌煌盛世之下,伏藏着足以掏空国本的巨大隐忧。 “或许我改变不了历史,改变不了这吃人的世道,”胤禩喃喃自语,眼神却渐渐坚定,“但至少,我能让身边的人少走些弯路,让那些被贪腐害苦的百姓,能少受点罪。” 他知道,康熙四十六年七月的黄河大水,很快就要来了。那场大水,不仅会冲垮河堤,更会冲乱朝局——胤禛会借着赈灾崭露头角。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布局,为将来埋下伏笔。 第9章 通州之行 马车轱辘碾土路,扬起细碎的烟尘。胤禩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巳时从八贝勒府出发时,此刻已过了两三个时辰,再过一个时辰,便能抵达通州城。 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端坐的胤禵。十四阿哥一身劲装,腰间佩着剑,正低头擦拭着指节上的扳指,神色看起来十分平静。 胤禩指尖轻轻敲击着膝上的漕运地图,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行通州,自己任务和目的很多。 通州,地处京畿之地,距离紫禁城不过半天的路程,此次胤禩查办的通州漕运滞留一案,说严重,它确实非常严重,这京畿之地粮草运转不畅,那可是危及皇城的大事。可说它不严重,是因为它目前仅仅滞留了几天,而且在事件发生之后,康熙马上责令漕运总督赫寿紧急疏通,这批粮草已经抵达了。胤禩被派往通州主要是彻查这漕运不畅的原因,以及那本账目中牵扯出的漕运系统的大规模贪腐问题。 通州地区的政务、漕运管理等事务,主要由户部和顺天府共同负责,而户部刚好就是他八阿哥的差事,如今猛的发现京畿之地粮草吃紧,八阿哥自然是首当其冲要认罪。 前世的胤禩,就是因为户部亏空、漕运贪腐,在黄河大水后拿不出粮草赈灾,才在朝堂上被康熙痛斥,失了圣心。胤禩攥紧了拳头——这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此行通州,他要办三件事:一是彻查漕运贪腐,改变他八爷手下贪墨成风的现状,遏制住这愈演愈烈的歪风;二是挖地三尺,找出被官员私藏、挪用的存粮,补充国库;三是敲打那些借着漕运发横财的贪官和富豪,逼他们吐出赃银,想办法填补户部的亏空。如此在发大水来临之际,杀四阿哥一个回马枪。 “八哥,你在想什么?”胤禵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 “在想户部的事。”胤禩直言,“你也知道,如今户部由我主管,可国库的存银,早已不足百万两,粮草更是只够京城数月之用,此次漕运查案,我等何不乘机补充粮草,凑足国库存银?” 胤禵闻言,脸上的轻松也淡了些:“八哥是想……从通州的贪官手里,抠出粮草和银钱?” “不是抠,是要他们吐出来!”胤禩语气坚定,“这些年,漕运官员借着转运粮草的名义,把上好的米粮换成陈米,把朝廷拨下的漕运经费揣进自己腰包,地方富豪也跟着勾结官员,囤积居奇。他们拿的,本就是朝廷的钱、百姓的粮,现在让他们还回来,天经地义!” 说话间,马车忽然慢了下来。车外传来青砚的声音:“贝勒爷,十四贝勒爷,通州城到了。” 胤禩和胤禵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掀开车帘下车。只见通州城的城门楼巍峨矗立,城门口已围了一群官员,为首的正是漕运总督赫寿。他穿着一身从二品的官服,头上顶戴花翎整整齐齐,见胤禩和胤禵下来,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赫寿,恭迎钦差大人!” 他身后粮道、通判等官员,也跟着齐齐跪拜:“恭迎钦差大人!” 胤禩目光扫过众人,只见他们虽面带恭敬,眼神却各有闪烁——有的紧张,有的故作镇定,还有的悄悄打量着他和胤禵,显然是在揣摩两位钦差的来意。 “赫大人免礼。”胤禩语气平淡,伸手扶起赫寿,“本贝勒和十四贝勒此次前来,是奉皇阿玛旨意,彻查漕运滞留一案。眼下天色尚早,先带我们去漕运衙门,看看最近的漕运台账和粮船调度记录。” 赫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连忙应道:“是!只是八爷十四爷路途劳顿,何不暂歇,明日再行查案?”他一边引着胤禩和胤禵往城里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前几日粮船滞留,实在是因为连日阴雨,河道淤塞,臣已经连夜派人疏通,如今粮船已全部抵达,京畿的粮供绝不会受影响。” 胤禩没接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他心里清楚,赫寿这是在避重就轻,只提“河道淤塞”,绝口不提贪腐的事。 “不必休息了,皇阿玛将此事交给我兄弟二人,自当尽心尽力。尔等务必好好配合!” 不多时,一行人走进漕运衙门。衙门大堂宽敞明亮,正中间摆着两张梨花木公案,公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和印盒。胤禩和胤禵走到公案后坐下,赫寿及一众官员则分立两旁,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喘。 胤禩手指轻轻叩了叩公案,目光落在赫寿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赫大人,方才你说粮船滞留是因河道淤塞,现在当着众人的面,你再详细说说,这次粮草滞留的始末和细节——从粮船出发的时间、途经的码头,到发现淤塞的过程,再到你派人疏通的具体安排,一字一句,都要说清楚,不得有半分隐瞒。” 赫寿心里一紧,知道这关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回……回八爷,此次滞留的粮船共十二艘,是上月二十八从江南出发的,途经天津卫时还一切正常,本月初三抵达通州外的张家湾码头时,才发现通惠河下游淤塞……”。 赫寿讲完之后,额头冒出了丝丝细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八爷此次来查案似乎丝毫情面不讲,上来就公事公办,这让他有一些吃不准,他还在想晚上办宴为八爷接风洗尘,也许多喝几杯这事就可以过去了。 第10章 推诿和对策 漕运衙门大堂内,赫寿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刻意的颤抖,但是这话里的意思,这堂上的人精们一个个可都是明明白白,他赫寿把粮道滞留原因一口咬定全推给“通惠河淤塞”,这样既撇清了自己的责任,又给了八爷一个台阶,八爷可以拿河道总督张鹏翮开刀,这样交差完全没有问题。毕竟张鹏翮前不久才因康熙南巡时河道治理不力被康熙斥责,此刻再扣上“淤塞致漕运延误”的罪名,既顺理成章,又不会牵扯八爷自己人,算盘打得噼啪响。 胤禩指尖停在公案上,目光扫过赫寿汗湿的鬓角,又落在他身后一众官员紧绷的脸上——粮道周大人垂着头,指节无意识地抠着朝服下摆;通判李大人眼神躲闪,时不时偷瞄赫寿,显然是在等上司给信号。这些人都是八爷党多年经营的人脉,赫寿这么一说,众人那不是瞬间就明白了,借张鹏翮的名头结案,既给康熙交差,又能让八爷落得贤名。 “淤塞?”胤禩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压人的分量,“通惠河去年冬天才刚疏浚过,户部拨了两万两银子,当时奏报说‘河道深宽,可保三年无淤’,怎么才过半年,就淤塞到能拦得住十二艘粮船?” 这话一出,赫寿一时无语哽咽,这……这剧本……怎么不对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连忙躬身辩解:“回八爷,去年疏浚的是上游河段,下游靠近张家湾码头处,因船工往来频繁,泥沙沉积快,才……才出了淤塞的状况。” “哦?下游淤塞?”胤禩拿起案头一本泛黄的账册,指尖在某一页上点了点,“那这本《漕运河道维护册》上,为何记录着‘本月初一,漕运衙门拨银五百两,用于通惠河下游清淤’?初一清淤,初三就淤塞到拦船,这泥沙是会自己长腿,还是清淤的人把银子揣进了腰包?” 账册是他来之前特意从户部调的,此刻亮出来,赫寿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八爷这啥意思啊这是,自己的账也这样查?他不会是想拿我们这些人祭旗吧,这样一想,赫寿不禁有点慌了。 胤禩合上册子,目光重新落回赫寿身上:““赫大人,京畿之地的粮草转运,关乎朝堂安危、百姓生计,一着不慎,便是上负君王信任,下负黎民期盼。本贝勒素来叮嘱你们谨慎办事,可你们倒好,上下勾结,敷衍塞责,把漕运当成谋私的工具,弄到如今粮草滞留的境地,难道不觉得痛心吗?” 赫寿心沉到了谷底,这话说的太重了,但他不是轻易缴械投降的人,他硬着头皮道:“八爷,奴才们已经尽力了,这通惠河淤塞还需查证,望八爷宽恕一二。” 胤禩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着实有些惊叹——这大清朝官员贪污腐败的素质也是极好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依然能处变不惊,依然可以与他这个八贝勒顶缸,他只能另寻他法再找些证据了。毕竟他的那本账册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个赫寿的问题,而只抓小虾米不能满足他的需求,另外他还需要通过敲山震虎,搞掉赫寿,再筹备粮草钱粮应对黄河大水。 这是一旁的胤禵凑到胤禩耳边低声道:“八哥,这赫寿是不想轻易就范了,我原本以为他对八哥忠心耿耿,现在看来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 胤禩微微点头,心里已有了主意。他抬眼看向赫寿,语气缓和了些:“既然如此,那就先歇息一晚,明日再议。” 当晚,漕运总督府灯火通明,堪比王府盛宴。前厅里,鎏金烛台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照亮了满桌的珍馐:清蒸松江鲈鱼、红烧鹿筋、烤乳猪摆得满满当当,酒壶里倒出的是三十年陈的绍兴黄酒,连盛菜的盘子都是描金的官窑瓷。赫寿请来了通州最有名的戏班,伶人们穿着绫罗绸缎,在台上唱着《长生殿》,丝竹之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官员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时不时有人奉承十四爷和八爷,场面热闹非凡。 可总督府墙外的小巷里,几个漕运脚夫蜷缩在破草席上,就着冷硬的窝头啃咬,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不远处的粮行门口,一个老妇人抱着饿得哭啼的孩子,哀求掌柜赊半升米,却被掌柜挥手赶走,嘴里还骂着:“现在粮价涨得这么快,赊给你,我喝西北风去?”更远处的码头边,几个船工正借着月光修补漏了的船帆,他们的手上满是裂口,却连双像样的手套都没有——白天挣的工钱被层层克扣,连糊口都难。 胤禩坐在宴席上,听着耳边的丝竹声、劝酒声,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借口更衣离席,站在府衙的回廊上,看着墙外那片漆黑的街巷,隐约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和脚夫的叹息。这便是所谓的“康熙盛世”?一面是官员们的声色犬马,一面是百姓们的饥寒交迫,如此强烈的反差,让他更坚定了自己要拿到那把椅子的决心。若他是那皇帝,这天下他不希望是这个样子。 宴会散后,胤禩回到后院住处,胤禵早已等在屋里。不等胤禵开口,胤禩先说道:“明日再议只是幌子,咱们真正要做的,是微服私访。” “微服私访?”胤禵眼睛一亮,“八哥是想去码头、粮仓那边,听听真正的实情?” “没错。”胤禩点头,语气坚定,“赫寿和这些官员早已串通好,靠查文书、审官员根本查不出真相。只有去码头问问船工,去粮仓看看存粮,去脚夫住的地方听听他们的抱怨,才能找到赫寿贪腐的实据,也才能摸清漕运系统到底藏了多少粮草和赃银。” 胤禵用力点头:“好!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这漕运系统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猫腻!” 第11章 漕运百态藏猫腻 康熙四十六年的通州漕运系统,说起来像盘被猫抓乱的毛线——表面看着喧闹,实则每根线都缠着讲不清楚的死结,比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江湖骗局还精彩。就拿通州张家湾码头来说,作为京杭大运河的北头终点,本是这庞大的东方帝国的命脉所在,如今却成了各路官员捞油水的戏台子,从上到下贪污腐败名目众多。 先说说这漕运系统的“层级捞钱法”,简直比朝廷的“九品官制”还规整。漕运总督赫寿是“总掌柜”,手里攥着“定价权”——粮船过通州闸要交“过闸费”,美其名曰“维护闸口经费”,实则一半进了自己腰包;米粮入官仓要收“保管费”,按“每石抽一升”算,十船粮就能多抽一船,这些“抽出来的粮”转头就被他卖给粮商,银子又落了私囊;就连船工在码头接水喝,都得给看水的差役交“茶水钱”,说是“运水的成本”,其实那水就是运河里的浑水,连个过滤的布都没有。 往下到粮道、通判这层,就成了“手脚大师”。江南运来的上等白米,到了他们手里,能神不知鬼不觉换成陈米——先把官仓里的陈米挪到粮船上,再把新米藏进自家私仓,美其名曰“轮换储备粮”,账面上还记着“新米入库,陈米待售”,亏空全算在“运输损耗”里;要是遇到较真的押运官,他们就塞银子、送字画,美其名曰“通融费”,几句话就能把人拉进“利益圈”。最逗的是通州通判李大人,去年冬天说“运河结冰影响运输”,要征“破冰费”,结果冰是船工们用镐头凿的,银子却进了他的口袋,开春还买了个新的玉扳指,在同僚面前炫耀了半个月。 再到最底层的差役,那就是“跑腿的刮油工”。拿着鞭子催脚夫干活,转头就把脚夫的工钱扣一半,说是“孝敬上头的管理费”,其实大头自己留着,只给上头塞点零头;看到粮商拉着粮食过码头,就故意找茬——一会儿说“麻袋缝得不结实,得补”,一会儿说“称重的秤不准,得校”,折腾到粮商不耐烦,塞几两银子才放行,美其名曰“验粮费”。有次一个新来的脚夫不懂规矩,没交“孝敬钱”,差役愣是让他扛着一百斤的麻袋绕码头跑了三圈,美其名曰“练体力”,最后脚夫累得吐了血,还得给差役赔不是。 这里各位看官了解个大概,总之这康熙四十六年,除了王公贵族,达官贵人,黎民百姓距离水深火热,其实也不远了。 这天刚蒙蒙亮,胤禩和胤禵就换了身寻常商人的青布长衫——胤禩的长衫是半旧的,袖口还缝了块补丁,看着像个跑了多年漕运的小商贩;胤禵的长衫是新做的,却故意揉皱了边角,只是他常年穿惯了劲装,这会儿扯着衣襟,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嘟囔:“八哥,这布糙得磨脖子,比我那鲨鱼皮鞘的剑鞘还硬,穿久了怕是要磨出茧子。” 胤禩强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你就当是体验民间疾苦——你要是穿得绫罗绸缎,刚到码头就得被差役围起来要‘保护费’。 胤禵撇撇嘴,还是没有说什么,两人顺着街道往张家湾码头走。刚出驿馆没多远,就闻到一股混杂着豆浆香和馊味的气息——路边的早点摊支着破棚子,卖豆浆的王掌柜一边用粗瓷碗舀浆,一边对着几个脚夫叹气:“昨天粮行又涨价了,陈米都卖到三十文一升,比上个月贵了十文!我这豆浆才五文一碗,一天卖一百碗,都不够买两升米,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一个光着膀子、肩上搭着粗布巾的脚夫接话:“王掌柜,您这还算好的!我们扛一天麻袋才挣二十文,够买半升米就不错了!那些官老爷顿顿吃红烧鹿筋、清蒸鲈鱼,哪管咱们的死活?上次我看见赫寿总督府的厨子,买了只活鸡,随手就给了五十文,那可是我半个月的工钱!” 另一个脚夫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赫大人办宴,请八爷和十四爷,光戏班就请了三个,唱到半夜还没散,听说桌上的酒是三十年的陈酿,一壶就够咱们买一年的米!” 胤禩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又拉着胤禵往码头深处走。越靠近码头,喧闹声越响——粮船的号子声、差役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还有几个孩子围着粮船跑,想捡些掉落的米粒,却被差役一脚踢开,骂道:“小叫花子,官粮也敢碰?再靠近打断你的腿!” 两人刚走到一艘粮船旁,就看到几个漕运差役围着一个老船工。老船工穿着打补丁的短褂,头发花白,跪在地上,双手抱着一个胖差役的腿,哭得满脸是泪:“差爷,求您高抬贵手!这船是去年刚修的,怎么会漏?您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一定把它修好!” 胖差役叉着腰,脚边还放着一根鞭子,甩得“啪啪”响:“一天?你知道耽误了运粮,上面要怪罪下来,谁担得起责任?要么现在就把船修好了,要么就把你那破船卖了赔罪!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晦气!” 胤禵看得火冒三丈,手都摸向了腰间——他忘了自己没带剑,只摸到了粗布腰带,气得脸都红了,刚要上前理论,被胤禩一把拉住。胤禩给了他个“稍安勿躁”的眼色,自己走上前,从怀里掏出几枚沉甸甸的铜钱,递到胖差役手里,脸上堆着笑:“差爷,这位老丈年纪大了,手脚慢了点,您别跟他计较。我是做粮贸的,刚好认识几个修船的工匠,我帮他修船,您通融一天,成吗?” 胖差役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又上下打量了胤禩——见他穿着半旧长衫,却出手大方,说话也客气,以为是个常年跑码头的小粮商,脸色缓和了些:“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再给一天时间!要是明天还修不好,别说我不客气,连你这粮商也别想在通州码头混!”说完,揣着铜钱,带着其他差役扬长而去。 老船工连忙给胤禩磕头,磕得地面“咚咚”响:“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您真是活菩萨啊!” 胤禩赶紧扶起他,拍了拍他沾了灰尘的袖子,温声问道:“老丈,您别客气。我看您这船看着挺新的,怎么会漏呢?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老船工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凑到胤禩耳边:“公子,哪是船漏了啊!是粮道周大人让差役故意找事!我上次从江南运粮来,周大人让我给他带两匹杭州的丝绸,我家里穷,没凑够钱买,他就记恨上了,这次故意说我船漏了,其实是想让我把这趟船的运费分他一半!我要是不给,他就不让我卸粮,到时候粮坏了,我赔都赔不起啊!” 这话让胤禩和胤禵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多了几分震惊,这天子脚下,竟也有如此荒唐之事。 胤禩又问了老船工几句关于粮道、通判的事,老船工一边擦眼泪,一边断断续续说了不少——周大人私下开了家粮行,专卖官仓里的新米;李通判收了粮商的银子,把“陈米充新米”的事压了下来;就连赫寿总督,也有几个私仓,藏着从官仓里挪出来的粮食。胤禩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又给了老船工几枚铜钱,让他赶紧找工匠修船,才和胤禵继续往前走。 而此刻的漕运衙门,却是另一番景象。赫寿一大早就起了床,换上崭新的孔雀补服,连顶戴花翎都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大堂里等八爷十四爷。他特意让厨子做了精致的早点,有燕窝粥、水晶包,还有通州特产的酱鸭,可左等右等,直到巳时都没见两位爷的影子。 “怎么回事?”赫寿焦急的在大堂转起圈子,“昨儿说今天继续讨论,怎么到现在还没来?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旁边的粮道周大人连忙上前,弓着腰道:“大人,会不会八爷那边有人告状? ”。 赫寿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第12章 跋扈少爷 粮道周大人连忙上前,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说:“大人,会不会……会不会是八爷那边有人告状?把咱们私下里的事捅出去了?不然八爷怎么会迟迟不来?” 赫寿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瞬间停住——周大人的话像根针,扎中了他最担心的事。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你是说……有人把咱们换米、收规费的事,告诉八爷了?这……这不可能啊!咱们的人都嘴严得很,谁会这么大胆子?” “大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周大人急得额头都冒了汗,“要是八爷知道了这些事,咱们可就全完了!要不……咱们派人去驿馆问问?或者去码头找找?” 赫寿皱着眉,心里又慌又乱——派人去寻,怕惹八爷不满;不派人去,又不知道八爷的去向,更怕八爷真的去码头查探,听到那些不该听的话。他来回踱了几步,才咬牙道:“快!把高大人、李通判、还有几个主事都叫过来!咱们一起商议商议,得想个办法,绝不能阴沟里翻了船!” 另一边,胤禩带着胤禵从码头出来时,日头已过正午,他们两人走得口干舌燥,看到街角有家“兴盛楼”——虽不是什么豪华酒楼,却也窗明几净,门口挂着的幌子在风里飘得热闹。两人刚进门,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客官,楼上还有雅座,要不要楼上请?” 胤禩点点头,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刚坐下点了两碟小菜、一壶米酒,就听见隔壁包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接着是女子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呵斥声,吵得人不得安宁。 “什么人这么喧哗?”胤禵皱着眉,刚要起身去看,就被胤禩按住:“先看看情况,别惹麻烦。” 可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就被猛地踹开,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公子哥,搂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走了出来。那公子哥约莫十八九岁,脸上带着几分酒气,嘴角撇着不屑的笑,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他瞥见胤禩和胤禵看过来,不仅没收敛,反而故意把姑娘往怀里紧了紧,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公子疼人?” 那姑娘一边挣扎一边哭喊道:“公子放过我吧!” ,掌柜的跪在一旁哀嚎“啊……啊……我的闺女,你放过我的闺女。” 胤禵本就不是能忍的性子,哪忍得了这场景,“腾”地站起身,指着那公子哥怒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 放开她!” 那公子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算哪根葱?也敢管本公子的事?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知州高大人!在这通州城里,本公子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撸着袖子就要动手。胤禩连忙起身挡在胤禵身前,沉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敢动手?” “动手怎么了?”公子哥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胤禩,“本公子打你,都算给你脸了!” 胤禵哪里忍得住,一把抓住那公子哥的手腕,反手一拧——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公子哥疼得脸色发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身后的家丁见状,立刻扑上来,拳头朝着胤禵就砸了过去。 胤禵本就武艺高强,对付几个家丁不在话下。只见他侧身躲过一拳,抬脚就踹飞一个,又伸手抓住另一个的胳膊,轻轻一甩就把人甩到了墙上。胤禩也没闲着,随手拿起桌边的筷子,精准地打在一个家丁的手腕上,那家丁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可那公子哥却趁机挣脱,捂着胳膊跑到楼梯口,朝着楼下大喊:“来人啊!有人打人!快把他们抓起来!” 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穿着捕快服的人,提着刀、拿着铁链跑了上来,为首的捕头一见到那公子哥,立刻满脸堆笑地跑过去:“高公子,您没事吧?是谁这么大胆,敢惹您生气?” “就是他们!”高公子指着胤禩和胤禵,恶狠狠地说,“不仅管本公子的闲事,还动手打人!赶紧把他们抓起来,关进大牢里,让他们知道得罪本公子的下场!” 那捕头连问都不问,就朝着捕快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闹事的抓起来!” 胤禩上前一步,冷冷地说:“我们没闹事,是他强抢民女在先,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捕头嗤笑一声,“在通州,高大人的话就是王法!你小子少废话,赶紧跟我们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捕快们立刻围上来,拿出铁链就要往胤禩和胤禵身上套。胤禵气得眼睛都红了,就要动手反抗,却被胤禩拉住。胤禩对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冲动,先跟他们走,看看他们能怎么样。” 胤禵咬着牙,强压下怒火,任由捕快们把铁链套在自己和胤禩的脖子上。那高公子见状,得意地笑了起来,走到胤禩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子,敢跟本公子作对,我让你们在大牢里好好尝尝滋味!” 说完,他挥了挥手,对着捕头道:“把他们带下去,好好‘照顾’一下!” 捕快们推搡着胤禩和胤禵,朝着楼下走去。酒楼里的客人吓得纷纷躲到一边,没人敢出声。那姑娘站在原地,哭得浑身发抖。 胤禩和胤禵被押着走出酒楼,阳光刺眼,街上的百姓围过来看热闹,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胤禵咬着牙,低声对胤禩道:“八哥,等出去了,我一定要让这兔崽子付出代价!” 胤禩看着前方,眼神冷得像冰,缓缓点了点头:“放心,一个也跑不了。” 说着,两人被押着,朝着通州府衙的方向走去,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喧闹的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第13章 传信,好戏即将上演 通州府衙大牢的厚重木门“哐当”一声落锁,铁锁扣合的脆响在幽深的廊道里传出回声。胤禩和胤禵被两名狱卒用铁链拽着,踉跄着跌进一间牢房,脚下的稻草早已霉烂发黑,一踩便扬起细碎的灰渣,混着空气中的霉味、汗臭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老实点!在这儿别想着耍花样!”狱卒甩着手里的皮鞭,鞭梢擦过牢门铁栏,发出“啪”的轻响,恶狠狠撂下一句话后,便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 胤禵揉着被铁链勒红的手腕,看着四周斑驳脱落的墙皮、墙角积着的黑绿色霉斑,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压低声音骂道:“这高鹏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咱们关进这种地方,等出去了,我定要拆了他这破牢!” 胤禩却没急着动怒,他借着从牢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打量着牢房,这是一间关了七八个人的牢房,这些人有些正趴在地上哀嚎——屁股早已被打烂了;有些人正坐在稻草上发呆。胤禵看了一圈后,连忙捂住了口鼻,这气味让人作呕。 胤禩拉着胤禵在相对干净些的稻草上坐下,用眼神对胤禵示意了一下,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冲动,咱们现在身陷囹圄,硬来只会吃亏。你没发现吗?这大牢里关的,恐怕都是被高鹏父子迫害的人,咱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听听通州府的底细,说不定还能找到赫寿和高鹏的把柄为我所用。” 胤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放轻了声音,顺着胤禩的目光看向斜对面的牢房,点了点头:“还是八哥想得周全,只是这牢里的人,怕是不敢多说吧?” 胤禩没说话,只是故意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牢房的人听到:“唉,本来是来通州做点小生意,没想到在酒楼里多看了一眼,就被说成犯罪了,抓进这牢里,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这通州的天,怎么就这么黑呢?”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斜对面牢房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脸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痕,正是个老船工,他看着胤禩和胤禵,沙哑着嗓子问道:“你们……为什么被抓了呀?” 胤禩装作一脸无语的样子,看向老船工:“老丈,我们不过是在酒楼里,看到一位公子哥强抢民女,忍不住劝了两句,就被他的人打了一顿,还被抓进了这里,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劝了两句?”老船工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悲愤,“年轻人不要多管闲事,你们还算好的,只是被关着。我上个月,只是在码头给粮船卸货时,不小心挡了高公子的路,没及时给他行礼,就被他身边的家丁打断了腿,还被随便安了个什么的罪名,关到现在快一个月了,连口饱饭都没吃过,家里的老婆子还不知道我在哪儿呢!”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最后,几乎要哽咽起来。隔壁牢房的人似乎也被触动,一个中年汉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高公子算什么?真正黑的是他爹高知州!我是做粮行生意的,上个月高知州让人来我粮行,说要‘征调’一批新米,给的价钱连成本都不够,我不肯,他就说我‘私囤官粮’,不仅把我抓进这牢里,还抄了我的粮行,把我家里的粮食都运去了漕运总督府,说是‘补充官仓’,其实就是给他和赫寿总督分了!我那可怜的妻儿,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受苦呢!” 汉子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稻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汉子压抑的哭声,在昏暗的廊道里回荡,格外悲凉。 胤禩和胤禵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寒意——原来这高知州不仅纵容儿子在通州城为非作歹,还借着漕运的名义大肆搜刮百姓,甚至与赫寿勾结,私分官仓的粮食,桩桩件件,都比账册上记录的更触目惊心。胤禵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若不是胤禩按住他的手,他早冲出去了。 就在这时,廊道里又传来了脚步声,比之前更急促,似乎还不止一个人。胤禩和胤禵立刻闭上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靠在墙上。 很快,两名狱卒就出现在牢门外,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拿着纸笔,身后还跟着个提着灯笼的小狱卒。壮汉把灯笼递给小狱卒,自己则趴在牢门上,眯着眼睛打量胤禩和胤禵:“你们俩,是外乡人吧?看你们穿着打扮,家里应该有点钱,赶紧写封信,让家里人送五百两银子来赎人!天黑之前银子要是不到,就把你们拖去刑房,尝尝夹棍、烙铁的滋味,让你们知道在通州得罪高公子的下场!” 胤禵气得刚要开口,胤禩连忙抢在他前头,装作害怕的样子,陪着笑脸道:“差爷息怒,我们写,我们写!只是我们是外乡人,在通州没什么亲戚,只有个随从在城南驿馆等着我们,能不能让他送银子来?” 壮汉见他们“识相”,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哼了一声:“行!只要银子能到,让谁送都一样!快点写,别耍花样!要是敢在信里说些不该说的,有你们好受的!”说完,便让小狱卒把纸笔从牢门铁栏的缝隙里递进去,自己则守在牢门外,死死盯着两人的动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胤禩接过纸笔,蹲在地上,假装斟酌措辞,实则飞快地在纸上写了起来——他没提自己和胤禵的身份,也没说被关押的事,只是写了一句“速带五百两银子到通州大牢,见字如见人”,又在纸角画了个小小的“八”字。这是他之前跟青砚约定好的记号,只要青砚看到这个“八”字,就知道是他亲笔写的信,也知道事情紧急。 写完后,胤禩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从牢门铁栏的缝隙里递出去,陪着笑脸道:“差爷,信写好了,麻烦您尽快送到城南驿馆,交给一个叫青砚的随从,他看到信就会送银子来。您放心,我们绝不敢耍花样,只求能早点出去。” 壮汉接过信,仔细的瞧了起来,见上面只有地址、人名和简单的带银子的几句话,没什么异常,便揣进怀里,又威胁了两句“别想着跑,这牢里插翅难飞”,才带着小狱卒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狱卒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胤禵才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问:“八哥,你说那狱卒会把信送到青砚手里吗?万一他把信扔了,或者交给姓高的,咱们岂不是更危险?” 胤禩靠在墙上,看着牢窗透进来的天光渐渐变暗,眼神却异常坚定:“放心,青砚做事一向谨慎,只要信能到他手里,他就知道该怎么做。而且那狱卒眼里只有银子,只要他觉得能拿到赎金,就不会轻易把信交给别人。退一步说,就算信送不到,等天黑之后,他们见赎金没来,肯定会来刑房找咱们麻烦,到时候不行咱们打出去,这大牢我看拦不住你这个将军!” 胤禵点点头,不再多言。牢房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廊道里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灯光透过牢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狱卒巡逻的脚步声时不时在廊道里回荡,偶尔还夹杂着其他牢房传来的叹息声与呜咽声,在这昏暗的大牢里,显得格外悲凉。胤禩和胤禵靠在稻草上,闭着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他在等着青砚的消息,也在仔细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第14章 好戏就要上演 通州城南驿馆的西厢房内,青砚正在桌子旁打盹,桌子上放着一尊大印和一面棋牌。这两样东西是八爷胤禩离京前亲手交给他的,沉甸甸的鎏金印玺泛着冷光,杏黄色的旗牌非常醒目——胤禩一开始就留了青砚在外围蛰伏,让他依令行事,这是非常稳妥的做法:其一,强龙不压地头蛇,来到这通州,虽说离紫禁城确实不远,但漕运系统非常复杂,必须要有后备力量以备不测;其二,留有后手随时发动致命一击。 自随八爷、十四爷抵达通州,青砚便一直深居简出。驿馆的掌柜只当他是寻常富商随从,连左右邻房的住客也不知其真实身份,更别提通州知州高鹏、漕运总督赫寿那一帮官员了。他每日除了查看驿馆往来人员的动静,便是在这厢房等候,确保一旦有指令,能立刻行动。 约莫未时过半,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驿馆伙计略显慌张的应答。青砚心头一紧,下意识将印玺与旗牌拢进锦盒,快步走到窗边,借着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三个身着皂色官差服的人站在院中,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挂着皮质刀鞘,眼神扫过驿馆客房时带着几分不耐烦,正对着伙计大声嚷嚷:“少废话!赶紧去叫一个叫青砚的出来!就说有他的信,晚了耽误了事,你这驿馆担待不起!” “青砚”二字入耳,青砚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在通州从未暴露姓名,除了八爷与十四爷,再无第三人知晓他的身份,这官差怎会精准找到这里?难道八爷他们出了变故? 来不及细想,青砚迅速整理了衣襟,将锦盒藏在床榻下的暗格中,又摸出腰间的短刀藏在袖中,才故作镇定地推门而出:“在下便是青砚,不知几位差爷找我何事?” 壮汉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见青砚身着素色长衫,气质沉稳,倒不像普通随从,却也没多在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啪”地拍在青砚手中:“你家主子可是犯了大罪,现在被关在通州大牢里受苦呢!要想赎人,赶紧拿五百两银子来,天黑之前送到牢里,不然就等着收尸吧!” 青砚捏着信封的手指猛地一紧,信封上没有署名,却在角落看到一个极小的“八”字——这是他与八爷约定的暗号!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怒,拆开信一看,只见纸上只有“速带五百两银子到通州大牢,见字如见人”一行字,字迹仓促却有力,正是八爷的手笔。 什么!八爷与十四爷被抓了!青砚的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装作慌乱无措的样子,连连点头:“银子有!银子有!差爷稍等,我这就去取!” 他转身回房,从行李箱中取出银两。青砚数出五百两银子,用布巾包好,快步走到壮汉面前,双手递了过去:“差爷,银子都在这儿了,您清点一下。还请您务必先放了我家主子,我随后就去大牢外等着。” 壮汉掂了掂银子的重量,又打开布巾看了一眼,见白花花的银子堆得满当当,脸上的横肉终于松了些,哼了一声:“算你识相!银子我先带走,你家主子能不能出来,还得看怎么审嘛!我们走!”说罢,带着两个随从转身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驿馆门外,青砚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厉。他立刻返回厢房,从暗格中取出锦盒,打开盖子,钦差大印与王命旗牌的光芒在屋内闪了闪。随后,他快步走到驿馆后院,对着暗处吹了一声短促的哨声。 片刻后,四个身着劲装的护卫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奴才在!” “八爷与十四爷被关在通州大牢,情况危急!”青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立刻随我去调兵,持王命旗牌,去通州绿营兵营调两营兵马,直奔大牢救人!记住,行动要快,不可惊动无关人等!” “是!”四个护卫齐声应道,起身跟在青砚身后。 青砚将钦差大印揣进怀中,一手拿着王命旗牌,大步流星地走出驿馆。他带着护卫直奔绿营兵营,沿途没有丝毫耽搁——绿营兵虽归地方管辖,但王命旗牌代表着皇家权威,见牌如见君,无人敢阻拦。 到了兵营门口,青砚亮出王命旗牌,守门的士兵立刻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他直接走进营中,找到领兵的参将,将旗牌往肩膀前一竖:“奉钦差大人令,调两营兵马,随我去通州大牢救人!若有延误,按军法处置!” 参将接过令牌一看,又见青砚怀中的钦差大印,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下令集合兵马。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营士兵便已整装待发,手持长枪,腰佩腰刀,整齐地站在营前。 青砚翻身上马,将王命旗牌高举过头顶,大喝一声:“出发!目标通州大牢!” “是!”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微微晃动。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朝着通州大牢的方向疾驰而去。 好戏就要上演了。 第15章 吓尿了 通州大牢外的街道上,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两营绿营兵手持长枪、腰佩弯刀,以半包围之势将大牢围得密不透风。青砚翻身下马,目光冷厉地扫过前方。 “所有人听着!”青砚的声音穿透人群,传到每个士兵耳中,“守住各个出口,不许放任何人进出!把牢里的差役全部驱赶到院中空地,若有反抗,先斩后奏!” “是!”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地面微微发麻。几个小队立刻上前,踹开牢门冲了进去,片刻后,便见一群身着皂衣的差役被押了出来,个个双手抱头,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青砚没理会这些人,径直带着两个兵士走进大牢,幽深的廊道里还残留着霉味与血腥气,他很快找到了关押胤禩和胤禵的牢房。 “八爷!十四爷!”青砚看到牢房内盘坐的两人,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牢门,单膝跪地,“奴才救驾来迟,让二位主子受苦了!” 胤禵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铁链勒得发僵的手腕,脸上满是喜色:“好个青砚!来得正是时候!爷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呢!”他转头看向青砚,语气带着几分狠厉,“你去把之前押送我们进来的那个狱头给我抓来!就是那个满脸横肉、要五百两赎金的家伙!” “奴才这就去!”青砚应声起身,转身快步离开。没过多久,便将那个壮汉狱头押了进来——此时的狱头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满是惊恐,看到胤禵,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就是你?”胤禵上前一步,眼神如刀,“你可真有种,还敢威胁我们?”没等狱头辩解,胤禵便扬起拳头,对着他的脸狠狠砸了下去,一拳接着一拳,打得狱头惨叫连连,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胤禩坐在稻草上,看着眼前的场景,轻轻开口:“十四弟,先停手吧,留着他还有用。”胤禵这才住了手,喘着粗气瞪着瘫在地上的狱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青砚上前一步,躬身道:“八爷,外面的差役都已控制住,兵马也守在外面,咱们现在就离开这里,从长计议?” 胤禩缓缓站起身,抖了一下身上的稻草灰,眼神深邃:“不急着走。青砚,你带兵马守在大牢门口,只许进不许出。咱们这番行事,大牢被围得水泄不通,消息也迟早会传到高知州耳朵里——他听说了是坐不住的,一定会亲自来。” 胤禵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胤禩的意思:“八哥是想等他自投罗网?好!正好让他看看,得罪咱们的下场!” 青砚也反应过来,躬身应道:“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说罢,转身走出牢房,重新部署兵马,将大牢门口守得更加严密。 果然,没过一个时辰,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轿子的晃动声。青砚站在牢门外,抬眼望去,只见一顶青色轿子被一队士兵簇拥着赶来,轿子旁还跟着几个衙役,看阵仗,正是通州知州高鹏。 轿子刚在大牢外停下,高鹏便掀开轿帘,脸色铁青地走了下来。他刚收到消息,说有人带兵围了大牢,还把牢里的差役都给控制了,顿时又惊又怒——通州是他的地盘,谁敢这么大胆? “何人如此放肆!”高鹏指着守在牢门口的士兵,厉声喝道,“竟敢围困朝廷大牢,这可是谋逆的杀头大罪!赶紧把兵撤走,否则别怪本知州不客气!” 青砚冷笑一声,从士兵身后走了出来,眼神冰冷地看着高鹏:“高大人好大的口气!杀头大罪?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鹏听到这声音,心里猛地一沉——这声音他似乎在哪听过,这不是宫里太监的声音吗?他仔细打量着青砚,见对方身着朴素但气质沉稳,身后又有兵马撑腰,顿时慌了神,却仍强装镇定:“你……你是谁?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青砚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高大人,你还是自己进牢里看看吧。” 高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踉跄着推开拦在身前的士兵,快步冲进大牢,沿着廊道一路往里走,越走心里越慌。当他走到关押胤禩和胤禵的牢房外,看到牢门大开,胤禩和胤禵正站在牢房内,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八……八爷?十……十四爷?”高鹏的声音颤抖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您……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把你们关进来的?奴才……奴才罪该万死!”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里满是恐惧——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抓的竟然是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这可是杀头抄家的大罪啊! 胤禩和胤禵对视了一眼,胤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留下了一句:“好,很好”,然后就命人解开了镣铐,带着绿营兵走了。 高鹏瘫坐在原地,他虽然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他此刻已经万念俱灰,关押两个贝勒爷,还是钦差大臣,他可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又过了一会儿,漕运总督赫寿接到信也赶了过来,听到高鹏的人竟然给八爷十四爷戴上镣铐,拷到这通州大牢里,他赫寿震惊之余立刻转身坐轿子走了,这个时候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切割与这个高大人的一切关系,那可是杀头大罪,他处理不好也得落一个治理无方,而这高鹏,大概率是无药可救了! 第16章 让子弹飞一会 两营绿营兵浩浩荡荡护送着胤禩与胤禵返回府衙后院,沿途百姓见这阵仗,纷纷躲在门后巷口探头张望。他骑在马背上,侧头看向身旁的胤禩,胤禩目视前方,眼神好像有一丝愤怒,又有一些胸有成竹,那模样让他心里莫名发沉——这不是他熟悉的八哥。 回到住处,胤禩先让青砚安排士兵在四周布防,严禁闲杂人靠近,随后才带着两人走进西厢房。门刚关上,胤禵便按捺不住开口:“八哥,咱们既已控制局面,为何不直接抓了高鹏,再去总督府问罪赫寿?他们动用私刑对钦差出手,这回谁也保不住他们!不动他们,难道还有别的用处?” 胤禩走到桌边坐下,端起了热茶,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道:“十四弟,别急。高鹏与赫寿勾结毕竟没有实据,咱们能办了这个高鹏,但赫寿我们动不了,他可是我们的表舅。贸然动手,只会让皇阿玛吃惊,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胤禵皱紧眉头,还想再问,却见胤禩话锋一转:“而且,咱们此次来通州,目的还远没有达到,十四弟,稍安勿躁,好戏还在后头呢。”他没细说接下来要怎么办,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深邃。 胤禵心里的郁闷又添了几分,指尖却悄悄在袖中捻了捻——他倒不怎么在意高鹏和赫寿的死活,反而觉得这次说不定是个机会。这些年他跟着八哥在朝堂上奔走,虽得了不少支持,可在官员眼里,他始终是“八爷的人”,没多少人真正把他当回事。若是能借着这次通州的事,让当地官员知道他胤禵的分量,日后不管是在八哥这里,还是自己谋些出路,都多些底气。这小算盘在心里打了好几遍,面上却依旧装作不解的样子,追问:“那八哥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胤禩似是没察觉他的心思,转头对青砚吩咐:“你现在去办两件事。第一,立刻闭门谢客,不管是高鹏派来的说客,还是赫寿那边的人,一概不见,就说我受了惊吓,需静养。第二,挑几个精明探子,盯着知州府、总督府,还有通州府下辖各县的官员府邸——他们私下会面、传信,都要一一记下来,尤其是于紫禁城那边的通信给我盯紧了!” “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青砚躬身领命,快步走出厢房。 屋内只剩两人,胤禵看着胤禩的侧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更响了——八哥要查所有官员,这要是真把通州官场摸透了,到时候不管是提拔还是打压,八哥一句话的事。自己要是能在这事里多掺和几句,帮着八哥甄别官员,那些被提拔的人,日后不得念自己一份好?想着,又故意追问:“八哥,咱们查这么多人,难道是想把他们都揪出来?可人数太多,会不会不好收场?” 胤禩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不是揪出来,是让他们选边站。高鹏、赫寿是通州官场的头,他们若是倒了,底下的人肯定慌。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让他们在恐惧里多熬几日——等他们撑不住了,自然会主动来找咱们,到时候我们化被动为主动,问题就可以一次性解决了,这高鹏可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哈哈哈。” “大礼?”胤禵眼睛一亮,原来八哥看的这么通透!这一波操作先是抓住把柄震慑住通州官场,他可以反客为主;然后暗地再将那些能用的人和不能用的人分辨出来,甚至哪些人是太子的人,哪些人是其他阿哥的人也有可能揪出来,简直是一举多得。这样一想,他脸上顿时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是八哥想得周全!小弟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胤禩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纸一角向外望去。驿馆外士兵来回巡逻,月光洒在甲胄上泛着冷辉,他缓缓开口:“等火候到了,办一场宴——不是请高鹏、赫寿两个人,是请通州大大小小所有官员,从总督到知县,一个都别漏。” 胤禩侧头看了胤禵一眼,淡淡道:“宴会上,要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才有活路;要是还想着跟高鹏、赫寿一条路走到黑,后果自负。而且,咱们要的不只是他们的忠心,还有他们手里的东西——这些年通州官场贪墨的钱粮,得让他们吐出来。” 接下来几日,胤禩始终闭门不出,青砚每隔一段时间传回一些消息。这天傍晚,探子来报,说赫寿终于忍不住去了知州府,两人在书房密谈半个时辰,还传出争吵声,最后赫寿脸色阴沉地离开。胤禩坐在桌边,手指在探子画的路线图上点了点,对两人道:“差不多了,火候够了。” 胤禵立刻凑上前,按捺住心里的激动,问道:“八哥,是不是要办宴了?” “嗯。”胤禩点头,对青砚吩咐:“你明天去知州府传个话,就说我身体好转,三日后在驿馆设宴,请通州所有官员赴宴——告诉他们,这是给他们的机会,来不来,后果自负。另外,把咱们控制的那些狱卒、衙役抓过来,宴会上用得上。” “奴才明白!”青砚应声退下。 夜色渐深,驿馆外的巡逻声依旧清晰。高鹏与赫寿在为即将到来的宴会焦虑不安,胤禵坐在桌边,在心里反复盘算八哥的动机。而胤禩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清楚——这场宴不仅是为了通州的钱粮与人脉,更是他扭转前世败局的第一步,至于十四弟的那些小心思,他看在眼里,却也没点破,毕竟眼下,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十四阿哥一定要在行动上彻底折服他,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他所用,慢慢来,不着急。 另外他还有些羡慕四爷,十三阿哥如此贤内助,他也有想过有没有可能拉拢过来,但也就是想想,十三弟的忠诚度实在是太高了。也许他能够登基的话,可以尝试收服,将来为他的国家梦想做辅助! 第17章 宴会 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通州府衙后院的门前已站满了人。通州所属的大小官员——从漕运总督赫寿到各县知县,再到府衙的主簿,几十号人整整齐齐列着队,没人敢交头接耳,连咳嗽都压着声。赫寿站在最前头,青色官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时不时抬手擦着额头的汗,眼神里满是焦虑。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宴请”绝非如此简单,定是八爷给他们的“鸿门宴”。 不多时,后院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胤禩与胤禵并肩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石青色常服,袖口绣着暗纹云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倒像是寻常赴宴的贵胄,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诸位大人久等了。”胤禩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威严,“快请进,今日备了薄酒,咱们边吃边聊。” 官员们连忙躬身拱手,齐声应道:“参见八贝勒爷!参见十四贝勒爷!”声音此起彼伏,却透着几分拘谨。胤禵走在胤禩身侧,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个个低眉顺眼,心里也有几分得意。 众人跟着胤禩走进后院,院中正对着堂屋搭了个临时的木台,台上摆着两张太师椅,正是胤禩与胤禵的位置。台下则按官员品级分了几排方桌,每桌旁都站着两个穿着精致的丫鬟,手里捧着托盘,垂首侍立。等胤禩与胤禵在台上坐定,官员们才按品级依次落座,屁股只沾着椅子边,大气都不敢喘。 胤禵看了眼胤禩,见他微微点头,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开席!” 话音刚落,丫鬟们便端着托盘上前,开始给各桌布菜。康熙年间的中等规模宴会,讲究“荤素搭配、冷热相宜”,此刻端上桌的,先有四碟冷盘:酱肘子切得薄如纸,裹着芝麻;卤鸭舌码得齐整,泛着油光;凉拌海蜇脆嫩爽口,撒了葱花;还有一碟糟毛豆,透着酒香。接着是热菜,一道红焖鹿肉,肉质软烂,酱汁浓郁——鹿肉在清代属“野味珍品”,寻常官员难得一见;一道清蒸鲈鱼,鱼眼清亮,洒着姜丝葱段,鲜气扑鼻;还有炒虾仁、烩鸡丝,都是取料新鲜、做法精细的菜式。最后上的是两道汤品,一道银耳莲子羹,清甜解腻;一道酸辣汤,醒神开胃。 酒水上的是通州本地酿的黄酒,装在锡酒壶里,丫鬟们给每人面前的瓷杯斟满,酒液呈琥珀色,透着淡淡的米香。可满桌的珍馐美酒,却没一个官员敢动筷子,都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杯沿,等着胤禩开口。 胤禩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轻轻转着杯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开口说道:“诸位,本贝勒此次来通州,是奉皇阿玛之命督办漕运事宜。本该到任后第一时间与诸位共商漕运要务,却因些‘意外’耽搁了,实属惭愧。今日设这宴,一是向诸位赔个不是,二是想跟大家好好聊聊通州的事。” 说到“意外”二字,胤禩故意顿了顿,目光逐一落在官员们脸上。台下瞬间更静了,连呼吸声都变得细微。有的官员悄悄抬眼瞥了胤禩一下,又赶紧低下头;有的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坐在中间的高鹏,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膝上微微发抖。 胤禩看够了众人的反应,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高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贝勒虽未与大家早早见面,却承蒙高知州‘厚爱’,给我备了一份天大的礼物——通州大牢的‘一日游’,诸位可曾体验过?”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死寂。高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飞快地摘去头上的顶戴花翎,捧在手里,声音带着哭腔道:“八爷!下官罪该万死!都是下官教子无方,犬子无知冲撞了八爷,误信谗言关押了八爷!求八爷开恩,饶过下官一家老小,下官愿以死谢罪!” 他这几日早已想透,八爷隐忍不发,定然有其他的想法,他不一定会死,反而做的太多反抗起来只会连累家人,现在主动认罪,或许还能保妻儿一命。 胤禩看着跪在地上的高鹏,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将目光转向坐在最前排的赫寿,语气平淡地问道:“我说表舅,高知州这‘礼物’,你觉得如何?他的罪,该怎么判?” 赫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离座,也跟着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八爷折煞奴才了!奴才怎敢当‘表舅’这称呼!高知州胆大妄为,竟敢对钦差不敬,还纵容子侄为非作歹,实属罪无可赦!但……但念在他家中尚有老幼,求八爷开恩,饶过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也算是全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这话打得极妙——既顺着胤禩的话定了高鹏的罪,表了自己的立场,又借着“求情”落下个“仁厚”的名声。无论胤禩最后杀不杀高鹏,他都能置身事外,甚至还能赚个好口碑。 胤禩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没立刻表态,只是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的官员,缓缓说道:“高知州的罪,自然有国法处置。但今日这宴,不止是为了高知州——诸位在通州任职多年,漕运的事、百姓的事、还有自己腰包里的事,心里都该有本账。现在,谁愿意先跟本贝勒说说,自己的账,算得清吗?” 话音落下,台下的官员们脸色更白了,有的甚至开始悄悄擦汗。一场看似平和的宴会,瞬间变成了审判的现场。 第18章 太富有了,搜刮干净 胤禩话音落下,目光在台下官员脸上扫过一圈,见众人或低头颤抖、或眼神躲闪,便朝着胤禵递了个隐晦的眼神。随后他故意抬手捂了捂嘴,装作咳嗽两声,起身道:“诸位先坐着,本贝勒身体不适,失陪片刻。”说罢,便转身朝着后院偏门走去,留下满院官员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胤禵见状,立刻起身离座,走到台前。他先是慢悠悠地踱了两步,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等气氛彻底沉下来,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诸位大人也别太紧张,国法虽严,却也不是不能通融——八爷仁慈,向来不愿轻易伤及无辜,关键看诸位的‘诚意’够不够。”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台下官员的眼神瞬间亮了亮,却没人敢先开口,只是偷偷用余光互相打量。胤禵也不在意,径直走到仍跪在地上的高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骤然转冷:“高知州,你儿子冲撞钦差、为非作歹,这死罪是难逃的。不过嘛……”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高鹏瞬间惨白的脸,又放缓了语气:“若你能拿出些‘孝敬’,让爷满意,除了你那二公子,爷保你和你全家无事——毕竟,你也不想看到你这一大家子跟着你那不成器的儿子陪葬,对吧?” 高鹏先是心里一凉,知道最疼爱的二儿子终究保不住,可转念一想,只要能保住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一个逆子算得了什么?这点割舍他还是能做到的。他连忙膝行两步,对着胤禵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愿意!下官愿意!下官愿拿出所有家产,孝敬八爷和十四爷!只求两位贝勒爷开恩,饶过下官全家!” “好好好,识相。”胤禵哈哈一笑,声音陡然提高,“既然高知州这么识相,那就现场交割吧!青砚!” 守在院门口的青砚立刻上前躬身应道:“奴才在!” “你立刻带两队人,跟着高知州去他府上搬东西——金银珠宝、田契地契,凡是能变现的,一件都别落下,清点清楚后直接搬走。”胤禵吩咐道,又转头看向高鹏,眼神锐利起来,“高知州,你可别想着藏私,要是让爷查出你少拿了一分一毫,到时候可就不是只死一个儿子这么简单了!” 高鹏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保证:“不敢!下官绝不敢藏私!所有家产都愿上交!” 青砚当即点了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跟着高鹏快步走出府衙,直奔知州府而去。院子里的官员们见高鹏真的要交出全部家产,脸色更是复杂——有震惊,有惶恐,也有几分隐秘的盘算。胤禵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一声,又转头看向其他官员,语气带着几分威胁:“高知州已经表了诚意,诸位大人呢?难道还要爷亲自开口?” 这话一出,立刻有个身穿从五品官服的知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跪倒在地:“下官……下官愿捐出五千两白银,还有城郊百亩良田,粮食一千石,孝敬贝勒爷!” 有了第一个开头,其他人也跟着反应过来,纷纷起身表态。 “下官愿出三千两白银,还有两幅前朝字画!” “下官有一处临街铺面,价值八千两,愿献给八爷!” “下官……下官愿交出两千石粮食,再添两千两银子!” 一时间,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孝敬”声不断,金银、田产、铺面、字画,甚至还有人拿出了珍藏的玉石古玩。胤禵站在台上,看着官员们争相表忠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却也不阻拦,只是让青砚派来的小吏一一记录在册。 约莫一个时辰后,青砚带着士兵押着十几辆马车回来了,马车上装满了木箱、布包,还有一叠叠的地契、房契。青砚走到胤禵面前,躬身禀报:“十四爷,高知州府上的家产已全部搬来,清点过后,有现银二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珠宝玉器百余件,田契五十张(共两千亩良田),临街铺面八间,还有库房里的绸缎、药材若干,折合白银约五万两。” “什么?!”胤禵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他虽知道通州官员贪腐,却没想到这家伙竟有这么多家产!二十多万两白银,再加上黄金和产业,这可比他一年的俸禄多了几十倍! 不仅是胤禵,台下的官员们也炸开了锅,纷纷倒吸凉气,看向那十几辆马车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原来高鹏这么富有!连赫寿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慌乱。 胤禵缓过神来,看着满院瞠目结舌的官员,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财物,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高知州!果然有‘诚意’!青砚,把这些东西都清点好,妥善保管!” “奴才遵命!”青砚应声,立刻带着人开始细致清点。 胤禵则走到那些仍在表忠心的官员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诸位大人也看到了,高知州的‘诚意’有多足。你们的‘孝敬’,可别比他差太多,不然八爷回来,若是不满意,那后果……你们懂的。” 官员们看着那十几辆马车,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恐惧,连忙加大了“孝敬”的力度,生怕自己的诚意不够。胤禵站在一旁,看着不断增加的财物清单,心里暗暗咋舌——这通州官员也太富有了!光是这一场“孝敬”,恐怕就能得到巨额钱粮,这步棋,真是走得太妙了! 第19章 杀鸡儆猴,有个交代 胤禩从内室走出时,府衙后院的宴会已没了半分热闹气。满桌珍馐大多凉透,琥珀色的黄酒在杯盏里凝着冷光,桌旁的官员们虽仍坐在席位上,却没一个人动筷子——刚被狠狠敲了竹杠,任谁都没了吃喝的心思。有人盯着桌角的瓷盘出神,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有人悄悄抬眼瞥向台上的空位,眼底藏着几分侥幸,只盼着这位贝勒爷收了钱财后,能尽快离开通州,让他们喘口气。 “诸位怎么都停了筷子?”胤禩缓步走到台上坐下,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透的红焖鹿肉,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家常,“菜凉了让丫鬟再热,酒没了就添,今日难得把通州的同僚聚齐,别扫了兴。” 官员们连忙堆起笑容附和,纷纷拿起筷子象征性地拨弄着碗里的菜,可嘴里嚼着山珍海味,却只觉味同嚼蜡。站在台侧的青砚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这些人只当交出些钱财就能了事,却不知主子的盘算远不止于此。 酒过三巡,胤禩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两下。青砚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高声喊道:“肃静!” 院中的细碎声响瞬间消失,所有官员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胤禩身上。胤禩身子微微前倾,原本温和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诸位,本贝勒今日请大家喝酒吃饭,是尽同僚之谊;但酒喝了,饭也吃了,接下来该说点正事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官员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坐在中间的一个从四品同知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低声嘟囔:“明明都交了孝敬,怎么还没完没了……”旁边一个知县也跟着附和,声音压得极低,却仍清晰地飘进胤禩耳中:“这是把咱们当成任人宰割的肥羊了……” 胤禩眼神一冷,手指朝着两人的方向一点:“来人!把这两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拖出来!扒了官服,押入大牢,即刻抄家待审!” 两名士兵立刻应声上前,架起还在发愣的同知与知县,不由分说地扯下他们的顶戴,粗糙的手掌用力一扯,青色官袍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两人这才慌了神,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士兵死死按住,只能扯着嗓子哭喊:“八爷饶命!下官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八爷开恩,下官愿将家产全部孝敬!” 胤禩却连眼皮都没抬,直到士兵将两人拖拽着押出院子,院门外的哭喊声渐渐远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后院:“诸位以为,你们刚才交的钱财,是孝敬我八贝勒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煞白的脸,语气愈发严厉:“不是!这些钱,是本贝勒替你们,给朝廷、给通州的百姓做的一个交代!你们在通州任职多年,漕运上克扣的粮款、田赋里贪墨的银子、百姓身上刮的油水,何止今日交出的这些?如今只让你们吐出来一部分,便免了你们的死罪,已是天大的仁慈!” 官员们吓得纷纷起身离座,“扑通扑通”跪倒一片,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声喊着“八爷仁厚”“下官知错”。有几个年纪大的官员,膝盖刚碰到地面,便忍不住浑身发抖——他们想起这些年贪墨的旧事,此刻只觉后背发凉。 胤禩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却没丝毫缓和:“但仁慈不是没有底线。通州官场里,有些人身为朝廷命官,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甚至勾结漕匪,劫掠粮船——这样的人,皇上容不下,朝廷容不下,通州的百姓更容不下!他们必须被抓出来,杀头抄家,以儆效尤!” 他看向台下,眼神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你们刚才入座时,难道没发现,今日有一些熟悉的面孔,没敢来赴宴吗?”说着,他提高声音,对院外喊道:“来人!把人都给我带进来!” 话音刚落,后院的侧门被推开,一队手持长枪的士兵押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这些人身穿囚服,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有的还带着未愈合的伤痕,一进门便被士兵按在地上。为首的那人抬头时,台下官员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竟是河道总督张鹏翮!他前几日还在漕运码头巡查,怎么突然成了阶下囚? “扑通扑通”几声,十几人跪在地上,刚稳住身形,便此起彼伏地喊起冤来:“八爷饶命啊!下官是被冤枉的!都是高鹏胁迫我,我不敢不从啊!”“求八爷明察,下官只贪过几百两银子,绝没有勾结漕匪!”“八爷开恩,下官愿把全部家产都交出来,只求留一条活路!” 哭喊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像尖锐的刺扎在众人耳边。坐在前排的赫寿,脸色比地上的囚犯还要白,双手紧紧攥着官袍下摆,指节泛出青白——他终于明白,八爷这一系列操作,其一:收敛钱财粮食;其二:清算通州官场的蛀虫;其三:这些人大多要么是其他阿哥的人,要么是太子的人,八爷掌握了实据自然可以一并清除,扫除在通州的最后障碍。 胤禩看着地上哭喊的众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说道:“冤不冤,不是你们说了算。青砚,把这些人都押入大牢,派专人仔细审讯,所有贪腐、勾结的证据,一一记录在案,日后我会亲自奏请皇上,依法处置!” “奴才遵命!”青砚躬身应道,立刻吩咐士兵将人押走。 院中的哭喊声渐渐远去,留下的官员们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被冻住。他们看着台上神色平静的胤禩,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位八贝勒爷,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狠、更有城府,也和他们之前所认识的八爷完全不一样了。 第20章 摇摆的赫寿 胤禩处置完这批人,便宣布散宴。这些官员们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去,偌大的后院很快只剩胤禩与胤禵二人。胤禩站在台上,望着官员们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这些人有一些能用,有一些人是其他皇子的人,还有一些人隐藏的很深。这京畿周围的官员不同地处偏远的地方官,他们的影响大都可以触达紫禁城里的各个达官贵人,这些人都是各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 为什么赫寿一开始就想推出河道总督张鹏翮,用他来开刀呢? 因为康熙爷上一次南巡,这姓张的点背,刚好遇到康熙巡查河道,这通惠河被痛斥为治理不当的典范。他张总督难辞其咎,为康熙不喜,此次拿来开刀正好可以投皇帝的喜好,再来也可以震慑地方,为后面的操作铺垫——其实康熙内心也是这么想的,他也认为这样做是最合适的。 康熙晚年吏治腐败是为什么?正是因为他这个皇帝倾向于无为而治,纵容地方官员贪婪无度,从而到了后期上下官员几乎是无官不贪。 说回现在,胤禩在通州的目的大致已经完成了,他此次得银不少,粮草众多,就等着黄河泛滥,他能够利用这些东西反将四爷一军。 而这一切,另一个人,赫寿看在眼里,八爷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他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与他印象中那个“温和宽厚,贤名”的八贝勒判若两人。赫寿心头满是震惊,他康熙是亲戚关系,早年也曾在京城与众皇子打过交道,八贝勒虽有贤名,却总少了几分果决,可今日看来,旬月之间,这位八爷竟像换了个人般,手段凌厉,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虽猜不透八爷要做什么,却清楚地知道,此刻已是他唯一的投诚机会。赫寿出身满洲正黄旗赫舍里氏,与康熙的原配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同属一族,论起辈分,他还是孝诚仁皇后的侄子。早年凭借扎实的学识入了国子监,后因一手好字被康熙看中,选入南书房当差。康熙三十五年,他随驾亲征噶尔丹,在军中专管文书记录,因做事严谨、从不出错,深得康熙信任,随后一路外放,从知府做到漕运总督,虽无惊天功绩,却也从未出过大错——康熙看重他的,正是这份“稳”与“忠”。 这些年,皇子们争夺储位的风波愈演愈烈,赫寿身为手握实权的地方大员,自然成了各方拉拢的对象。八爷曾派人送过厚礼,四爷胤禛也递过话,甚至太子胤礽都私下召见过他。可赫寿始终揣着明白装糊涂,对谁都客客气气,却从不明确表态——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皇上康熙。以前的八爷或许觉得,凭着他的贤名和几次书信往来,赫寿就是“八爷的人”,可这想法错得离谱,赫寿从未真正依附过任何一位皇子,他要的,是能保自己安稳退休、家族平安的靠山。 可今日见了八爷真正的手段,赫寿的心思彻底变了。那个“八贤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果断、英明的皇子。如今高鹏倒了,张鹏翮被抓,通州官场尽在胤禩掌控之中,自己若再抱着“中立”的念头,迟早会被清算。与其等着被人拿捏,不如主动投靠——或许跟着这位脱胎换骨的八爷,才是眼下最正确的选择。 当天夜里,月上中天,驿馆四周的士兵仍在巡逻,灯笼的光在夜色中摇曳。赫寿换上一身素色长衫,只带了一个贴身随从,悄悄来到后门。他让随从在外等候,自己则对着守门的士兵躬身道:“烦请小哥通禀一声,漕运总督赫寿,有要事求见八贝勒爷,绝无恶意。” 士兵不敢怠慢,连忙进去禀报。没过多久,青砚快步走出来,对着赫寿拱手道:“赫大人,我家主子请您进去。” 赫寿跟着青砚走进驿馆,穿过庭院,来到西厢房。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胤禩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进来,抬眼道:“赫大人深夜来访,可是有急事?” 赫寿反手关上房门,走到桌前,没有落座,而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胤禩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恭敬却坚定:“下官赫寿,愿追随八爷左右!日后八爷指哪,下官便打哪,若有二心,甘受天打雷劈!” 胤禩放下书本,看着跪在地上的赫寿,没有立刻叫他起身,反而淡淡问道:“赫大人,你是皇上信任的老臣,这些年在皇子之间始终保持中立,怎么今日突然想通了,要追随我?” 赫寿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坦诚:“八爷明鉴,下官以前不投靠任何一位皇子,是怕站错队,连累家族,也辜负皇上的信任。可今日见八爷在宴会上的手段,下官才明白,八爷已非昔日可比——您有手段,更有担待,跟着您,不仅能保下官自身平安,更能让下官为朝廷、为百姓做些实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下官知道,八爷此次来通州,绝非只为查漕运案。您要那么多钱粮,定有大用。下官掌管漕运多年,熟悉漕运沿线的粮库、码头,也认识不少地方官员,若八爷肯收留,下官愿将这些资源悉数奉上,助八爷成事!” 胤禩看着赫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他知道赫寿是个老狐狸,不会轻易说真话,可这番话里,却有几分真诚——赫寿若能真正拉拢过来,对自己后续各方面都大有裨益。赫寿是康熙信任的人,有他在,有一些事情就好办多了。 胤禩起身,走到赫寿面前,伸手虚扶了一下:“赫大人快起来。本贝勒知道你的顾虑,也明白你的能力。你肯来,本贝勒很高兴。” 赫寿见他松口,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垂手侍立在旁。 胤禩回到座位上,继续说道:“不过,本贝勒要提醒你,追随我,可不是只靠嘴上说说。日后漕运上的事,你要多费心,尤其是粮库的调度、码头的安全,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还有,你之前与高鹏、张鹏翮的往来,若有什么隐情,最好现在就说清楚,免得日后生出事端。” 赫寿连忙躬身道:“下官明白!下官与高鹏、张鹏翮虽有公务往来,却从未参与他们的贪腐之事。之前高鹏曾想拉下官一起私分官粮,下官推脱了;张鹏翮勾结漕匪的事,下官也是近日才察觉,正想禀报八爷,没想到八爷已经动手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递给胤禩:“这是下官整理的漕运沿线粮库清单,标注了每个粮库的存粮数量、负责人姓名,还有一些可能存在贪腐的疑点,请八爷过目。另外,下官还知道几个藏匿私产的地方,明日便可带青砚总管去搜查。” 胤禩接过小册子,翻开看了几页,上面的字迹工整,标注详细,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他合上小册子,放在桌上,对赫寿道:“很好。赫大人的诚意,本贝勒看到了。你放心,只要你忠心办事,本贝勒绝不会亏待你。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日后若有二心,我不会放过你。” 赫寿连忙拱手道:“谢八爷信任!下官定不负八爷所托!” 胤禩点了点头:“夜深了,赫大人先回去吧。明日一早,你让人把漕运总督府的账目送来,本贝勒要亲自查看。另外,明日我会有一份锦囊送到你府上,这是你需要配合我去做的第一件事!” “是!下官这就告辞!”赫寿躬身行礼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厢房,直到离开驿馆,坐上马车,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而他的人生,也从这一刻起,彻底偏向了八爷,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第一个任务,就让他烦闷了好几年! 屋内,青砚走到胤禩身边,低声道:“主子,这赫寿老谋深算,咱们真的能信他吗?” 胤禩拿起那本小册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淡淡道:“信不信,要看他接下来的行动。不过眼下,咱们需要他的能力和资源。放心,本贝勒自有分寸,不会让他有机会耍花样。” 第21章 太子 紫禁城深处,东宫的文华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殿中之人神色愈发焦躁。太子胤礽身着明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却没半分储君的沉稳,只在大殿上快步来回踱步,脚下的金砖被踩得发出轻微声响。他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眉头拧成一团,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咒骂:“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不为别的,只因为通州传来的消息——八阿哥林羽在通州抓了近十位官员,其中大半是他安插在地方的亲信。这些人平日里替他打理私产、传递消息,手上或多或少都握着与他往来的书信、账目。人死了倒不足惜,可一旦这些东西落到八阿哥手里,再被捅到皇阿玛面前,他这个太子之位,怕是要坐不稳了! “怎么还没消息?”胤礽停下脚步,看向殿外,夜色已深,宫道上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远远传来,“难道高鹏那蠢货真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了?还是说……八弟已经拿到证据,正在准备参本?” 越想越慌,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因手劲太大,茶水晃出大半,洒在明黄色的袍角上,留下一片深色印记。他烦躁地将茶杯摔在桌上,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脆响,吓得殿外的太监连忙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胤礽焦躁难安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太监的通报声响起:“启禀太子殿下,四爷胤禛求见。” 胤礽一愣,随即皱起眉头——这个时候,四弟来做什么?他与四阿哥虽亲近,但胤禛平日里只知埋头办差,极少主动来东宫走动。不过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或许四弟能帮上忙? “让他进来。”胤礽压下心头的烦躁,勉强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摆出几分储君的架子。 很快,身着深蓝色常服的胤禛走进殿内。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步伐稳健,进门后便对着胤礽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臣胤禛,参见太子殿下。” “哎,四弟!”胤礽连忙起身,上前两步扶起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礼!快起来,快坐!” 胤禛顺势起身,谢过太子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桌上的茶杯歪斜,地上还有几滴茶水,太子的袍角沾着污渍,显然是心乱如麻。他没有点破,只是缓缓开口:“臣听闻太子殿下近日忧心通州之事,夜不能寐,特地过来看看,或许能为殿下分忧。” 胤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四弟消息倒是灵通,而且他向来心思缜密,说不定真有办法!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四弟果然知道!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八弟在通州抓了那么多人,其中不少是……是跟我这边有往来的。万一证据落到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啊!” 胤禛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沉稳:“殿下先别急。臣也刚收到通州的消息,八弟虽抓了人,却并未立刻上奏,反而在驿馆设宴,收了不少官员的‘孝敬’,还拉拢了赫寿。依臣看,他眼下怕是还没拿到关键证据,或者说……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合适的时机?”胤礽皱眉,“什么时机?难道他想等回来后再参我?” “那倒未必。”胤禛放下茶杯,眼神锐利了几分,“八弟向来懂得‘借势’,他若真有证据,不会急于一时。殿下现在最该做的,是先稳住阵脚,派人去通州查探,看看八弟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同时,把京中与通州那些人有牵连的账目、书信都烧了,断了所有线索。” 胤礽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已经派人去了,可通州现在被八弟的人把控,消息根本传不进来。京里的东西我倒是烧了,可就怕地方上还有漏网之鱼……” “殿下放心。”胤禛缓缓道,“臣在通州有几个可靠的人手,都是当年办差事时留下的,他们或许能查到八弟的动向。另外,赫寿这个人是个趋利避害之人,一心忠于皇阿玛,是绝不可能与八弟搅合在一起的,若殿下肯再许他一些好处,或许能让他在中间周旋,拖延时日。” 胤礽闻言,心中稍定,看着胤禛的眼神多了几分信任:“还是四弟想得周全!那这事就拜托你了!只要能渡过这关,日后四弟若有需要,我这个太子,绝不会推辞!” 胤禛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敬:“为太子殿下分忧,是臣的本分。殿下不必客气,只需安心等待消息便是。不过……”他话锋一转,“臣还要提醒殿下,近日最好少与外人往来,尤其是那些与通州有牵连的官员,免得被人抓住把柄,给八弟可乘之机。” “是是是!”胤礽连忙应下,“我知道了,我这几日就待在东宫,绝不出去!四弟,这事就全靠你了!” 胤禛起身行礼:“臣定不辱命。时辰不早了,臣先告辞,有消息会立刻派人禀报殿下。” 看着胤禛离去的背影,胤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几分。他走到殿外,望着夜色中的宫墙,喃喃自语:“八弟啊八弟,你可别逼我……若真把我逼急了,咱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而离开东宫的胤禛,走在寂静的宫道上,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眼角发起一丝狠劲。 第22章 待职听参 通州总督府衙的议事堂内,胤禩身着石青色常服,衣料上绣着暗纹流云,不张扬却透着贵气,他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腰背挺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缓,目光则专注地落在下方汇报的官员身上,认真听着每一句话。 堂下站着的是通州府同知,他身穿从五品的青袍,官帽上的水晶顶戴在晨光下泛着微光。此前知州高鹏被抓,通州府的日常事务暂由他牵头打理,此刻他双手捧着一本粮库清册,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启禀八爷,经过这几日连夜清查,通州府下辖的静海、武清、香河三县粮库已悉数盘点完毕。除了此前高鹏贪墨的五千石粮食外,武清县粮库和香河县粮库还发现‘账实不符’的情况——账面上登记的存粮数,比实际清点的多了不少,初步估算,两处合计短缺的粮食约有两千石。目前已将粮库的管事、库丁等相关责任人全部控制起来,关押在府衙大牢,只待八爷发落,查明粮食的具体去向。” 说这话时,同知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头埋得更低了——自那场震慑通州官场的宴会后,八爷虽未再大肆清算官员,却每日雷打不动地核查账目、过问公务,哪怕是粮库的一粒米、漕运的一艘船,都要问得清清楚楚。他身上那股沉稳威严的气场,像一张无形的网,让所有官员都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妥,成了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尤其是高鹏倒台后,通州官场人心惶惶,谁都怕自己的旧事被翻出来,此刻在八爷面前,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胤禩微微点头,指尖的敲击声停了下来,刚要开口吩咐“仔细审讯,务必查清粮食去向,若有牵连之人,一并拿下”,议事堂的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厚重的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道身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硬生生打断了堂内的对话。 来人正是漕运总督赫寿。他往日里总是衣着整齐、神态从容,可此刻却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头发散乱地贴在额角,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官袍的玉带歪在腰间,一侧的带扣松了,垂在身侧晃荡;脸上更是写满了焦急与愤怒,眼眶泛红。他进门后不顾堂内众人的目光,径直朝着上首的胤禩冲去,隔着几步远便高声喊道:“八爷!奴才要向您讨个说法!奴才自投诚追随您以来,对皇上忠心耿耿,对大清江山更是毫无二心,从未有过半分异念!您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那大儿子抓去大牢审问?他不过是个闲赋在家的秀才,平日里只知读书写字,连漕运总督府的大门都很少进,从未插手过漕运事务,哪里会犯事?!” 他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在空旷的议事堂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堂内的官员们瞬间愣住,纷纷低下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赫寿身上瞟——赫寿是漕运总督,正二品的大员,往日里在通州官场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向来稳重无比。谁都知道他最疼爱那个大儿子,可再疼爱,也不该在这种场合,当众顶撞钦差贝勒,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更何况高鹏刚被拿下,官场风声正紧,赫寿此刻闹这么一出,简直是自寻死路。一时间,整个议事堂安静得可怕,只有赫寿粗重的喘息声和胤禩身上散发出的冷意。 胤禩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一冷,原本平缓的气场骤然变得锐利,他猛地拍案而起,紫檀木的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案头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赫寿!你放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赫寿的激动。 赫寿被这声怒喝震得一哆嗦,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想到还在大牢里的儿子,又硬生生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八爷,奴才不是故意放肆,实在是犬子他太冤枉了!今早青砚总管带着人去我家,连句话都没说清楚,就不分青红皂白把他从书房里押走,至今没给一句准话,奴才这心里……这心里实在是放不下啊!” “住口!”胤禩厉声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一般,“本贝勒行事,何时需要向你一一解释?你儿子是否冤枉,大牢里的审讯官自会查明真相,给出答案!你身为漕运总督,身负皇上重托,不在总督府处理漕运要务,却擅闯议事堂,当众咆哮,目无尊卑,以下犯上,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心耿耿’?”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般砸在赫寿心上,他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可他终究还是不甘心,犹豫了片刻,又低声辩解:“可八爷,犬子他……他真的不懂那些官场门道啊……” “来人!”胤禩不再听他辩解,对着堂外高声喊道,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两名身着铠甲的士兵立刻应声而入,他们身材高大,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进门后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属下在!” “将赫寿叉出去!”胤禩的目光落在赫寿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他今日擅闯公堂、以下犯上,已不配再担任漕运总督之职!传令下去,暂革去赫寿漕运总督一职,命他回府待职听参,没有本贝勒的命令,不得擅自出门半步!若有违抗,以抗命论处!”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起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还想争辩的赫寿。 赫寿这才彻底慌了神,之前的愤怒与不甘瞬间被恐惧取代,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士兵的束缚,对着胤禩哭喊:“八爷!奴才知错了!求八爷开恩,饶过奴才这一次!犬子的事……求八爷念在奴才这些日子尽心办事的份上,手下留情啊!” 士兵们可不管他的哭喊,架着他就往外拖。赫寿的身体被拖拽着,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痕迹,嘴里的求饶声越来越远,最后随着议事堂大门的关闭,彻底消失在众人耳边。 议事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官员们压抑的呼吸声,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的凝重。胤禩缓缓坐下,指尖重新落在桌面上,却没有再敲击,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内的官员,语气虽平淡,却带着十足的震慑力:“诸位都看到了,本贝勒赏罚分明。只要你们恪尽职守、不贪不腐,真心为朝廷办事、为百姓谋利,本贝勒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该有的升迁、赏赐,一样都不会少;但谁要是敢目无王法、挑战本贝勒的底线,甚至试图欺上瞒下、勾结贪腐,赫寿今日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例子!” 官员们连忙躬身应道,声音比之前更显恭敬,甚至带着几分颤抖:“下官等不敢!定当尽心办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不负八爷信任!” 胤禩点了点头,示意通州府同知继续汇报。议事堂内的气氛虽表面上恢复了正常,可官员们心里全都没了心思,同知的汇报变得断断续续,话语中敷衍的意味多了几分,连之前准备好的粮库明细都忘了提及。其他官员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生怕下一个被八爷点名的是自己——毕竟高鹏的先例在前,谁都怕自己的旧账被翻出来。 待议事结束,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了议事堂,脚步匆匆,连片刻都不愿多留。很快,堂内便只剩下胤禩和青砚两人。 青砚走到胤禩身边,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低声问道:“主子……赫寿的儿子确实牵扯到高鹏贪腐的案子,可毕竟还没审出结果,这么快革去赫寿的职,会不会……” “不必多说,我自有分寸!”胤禩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青砚立刻低下头,躬身道:“喳,主子,是奴才多嘴了。” 胤禩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深邃,脸色十分严肃,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通州城的四个城门处,几匹快马趁着晨光未盛、城门刚开的间隙,悄悄从不同方向出发。马背上的骑士都穿着普通百姓的布衣,却身姿挺拔,马术精湛,他们一路上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士兵和哨卡,甚至连偏僻的驿站都没停留,只是一味地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清晨的官道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第23章 八哥身后有高人啊 “疯了,八弟是疯了吗!”胤礽猛地挥开太监的手,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太子胤礽赤着脚踩在龙纹地毯上,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贴身太监正拿着锦缎擦巾给他擦拭手脸,可他心里的烦躁早已压过了晨起的慵懒——传来的急报,像一盆冷水浇得他浑身发凉。 “赫寿是什么人?漕运总督,正二品大员!他一个贝勒,凭什么说革职就革职,还敢让赫寿待职听参?这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规制,有没有我这个太子!” 站在殿中的亲信探子吓得双腿发软,连忙跪倒在地:“殿下息怒,通州传来的消息确实如此——赫寿因儿子被八贝勒关押,情急之下擅闯议事堂顶撞,八贝勒当场发落,革了他的职,还派人看住了赫府,不许任何人出入。” “就因为顶撞?”胤礽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踢在旁边的鎏金熏炉上,铜炉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赫寿是老狐狸,就算再疼儿子,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定是八弟抓住了他的把柄,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越想越慌,赫舍里家族自从索额图之后,朝中之人是愈来愈少了,若是赫寿被八弟给办了,他以后少了一大臂助,后果不堪设想。胤礽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住,对着殿外高声喊道:“快!传凌普来见!” “喳!”殿外的太监连忙应声,脚步匆匆地跑去传令。胤礽看着空荡荡的殿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眼底满是焦虑——八弟这操作,实在太出人意料。 与此同时,雍亲王府的书房内,晨光散漫,映得满室书卷泛着暖光。胤禛端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一团,手里捏着一封来自通州的密信;十三阿哥胤祥站在他身旁,脸色同样凝重,时不时用指节敲击着桌面;邬思道则坐在角落的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深邃地看着两人,嘴角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哥,邬先生,你们说八哥是不是失心疯了?”胤祥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满是不解,“他先是在通州敲遍了官员的竹杠,连自己的人都没放过;现在又直接把赫寿给撸了——赫寿可是漕运总督,正二品的大员!他到底想干嘛?就不怕把京里的人都得罪光了?” 胤禛缓缓放下密信,指尖在信纸上轻轻划过,语气低沉:“我也想不通。八弟以前虽有野心,却向来懂得‘收买人心’,从不做这种得罪人的事。可这次在通州,他行事又狠又急,完全不像以前的他。” 两人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邬思道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十足的洞察力:“二位爷莫急,依邬某看,八贝勒此举,非但不是失心疯,反倒是精准地踩在了皇上的心思上——他背后,怕是有高人指点了。” “高人指点?”胤禛和胤祥同时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惊讶。 邬思道放下茶杯,继续说道:“邬某一介残废书生,承蒙四爷不弃,才能在府中安身,不过是随口分析,当不得‘高见’。但诸位不妨想想,八贝勒此次去通州,最核心的目的是什么?他分管户部,漕运不畅、地方贪腐,他本就是首当其冲的责任人。若是他一味推卸责任,或是只抓几个小喽啰应付差事,皇上会怎么看?” “自然是觉得他无能,连自己分管的事都办不好。”胤禛立刻接话,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正是。”邬思道点头,“所以他才要‘迎难而上’,不仅抓了高鹏、张鹏翮这些蛀虫,还敢动赫寿——这是在向皇上证明,他有魄力、敢担当,能解决实实在在的问题。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又道:“其二,如今国库亏空,皇上最忧心的就是钱粮之事。八贝勒在通州收了那么多‘孝敬’,看似是贪墨,实则是把地方官员贪腐的钱财重新攥在手里。这些钱,若是他能妥善利用,比如直接充入国库,到时候在皇上面前,就是‘为国争财’的功劳,而非‘中饱私囊’的罪过。” 胤禛的眉头渐渐舒展,胤祥也恍然大悟:“这么说,八哥是想借着通州的事,既向皇阿玛表功,又解决国库的难题?那他动赫寿,又是为何?赫寿可是赫舍里家的人,皇阿玛都不会妄动啊!” “这就是其三了。”邬思道的眼神锐利起来,“赫舍里家族与太子的渊源,诸位都清楚——当年索额图大人为太子谋划,皇上至今心有余悸,对赫舍里氏的人本就多有防备。八贝勒敢动赫寿,八成是拿到了赫寿勾结贪腐、甚至暗中帮太子打理私产的实据。他这一革职,不仅能震慑通州官场,还能借机试探皇上对太子的态度,若是再参奏一本,说不定还能让皇上对太子多几分不满。” 这番话一出,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胤禛和胤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他们只看到了八弟行事的“疯”,却没看透背后的层层算计。 “八哥身后,还真有高人啊……”胤祥喃喃道,语气里满是复杂。 第24章 密谋 夜已深,京城西城区的四爷府书房内,烛火跳动,将案头的户部文书映得忽明忽暗。胤禛身着素色常服,半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漕运粮款的呈报——文书上“户部核销”的印章鲜红刺眼,却盖不住字里行间的含糊。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思索:胤禩现如今,把漕运、钱粮这两项攥得死死的都解决了,那今后朝堂上想找他的错处都难;再这么下去,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 “不能再等了。”胤禛猛地坐直身子,将文书扔在案上,“越是这样,越要找个口子,把这个看似无解的局给撕开。”胤禛自言自语道,随即他披上一件披风,离开了书房,走向了邬思道的住处。 邬思道房间的灯光还亮着,胤禛拍了拍,门就打开了,邬思道一见是四爷,连忙请了进来,沏上一杯热茶。 “四爷睡不着吗?”。“唉,是呀,内心烦闷”,四爷郁闷道。“哈哈哈,四爷不必烦闷”。 “先生,我该怎么办?”胤禛看向邬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八作威作福,他这人小人一个,国家在他手里不可能会好的!” 邬思道转动轮椅,来到桌案旁,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水”字,然后将纸推到胤禛面前:“四爷,要破八贝勒的局,关键就在这‘水’上。” 胤禛看着纸上的“水”字,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微缩:“先生的意思是……?” “正是。”邬思道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眼下离汛期将至,若是咱们能在八贝勒从通州回来之前,制造一场大水,甚至淹了几个县……”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胤禛已经明白了——邬思道是想让他派人去掘河堤。 胤禛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后退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先生,掘堤可不是小事!一旦河堤决口,百姓要受灾,多少人要流离失所?这……这太冒险了!” “四爷,邬某知道这冒险。”邬思道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却异常坚定,“可如今的局势,不冒险,便没有机会。您想想,若是咱们不动手,八贝勒把漕运整治好,带着钱粮回京城,到时候他对户部的把控愈加得心应手,我们便再也无机可乘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掘堤,要达到两个目的。 第一,是试探八贝勒的虚实,大水漫灌,灾情严重——咱们可以先以‘八贝勒不在’为由,向皇上奏请查实户部账目,首先是国库亏空,无钱无粮一事八爷便捂不住了;其次查他的户部,他必然惊慌,也许会露出马脚。” “第二,是争取‘钦差’之职。”邬思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一旦有了灾情,又无粮无钱,皇上定会派钦差去处理。您若是能主动请缨,去督办筹款赈灾,便能名正言顺地在八贝勒的地盘与他分庭抗礼——他管漕运,您管水灾。到时候,您既能在皇上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态度,又能掣肘八贝勒,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胤禛听得心头剧震,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知道邬思道说得对,这是眼下唯一能制衡八弟的办法,可一想到掘堤可能带来的灾祸,他又犹豫了——他虽有问鼎之心,却也不愿拿百姓的性命做赌注。 “四爷,”邬思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软了几分,“咱们可以做得隐蔽些,咱们在薄弱处挖开一个小口子,再派人提前通知沿岸的百姓,让他们暂时撤离。这样既能制造水灾,又能把百姓的损失降到最低。待您拿到钦差之职,再下令修缮河堤,堵住口子,到时候百姓还会念您的好——这是‘一举三得’的事。” 胤禛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仿佛能看到通州的百姓正在熟睡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就依先生所言。只是此事需万分谨慎,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更不能让太多无辜百姓受灾。” “四爷放心。”邬思道连忙应道,“此事需派一个得力且可靠的人去办,年羹尧办事干练,又对您忠心耿耿,让他带着几个人乔装去通州,定能办妥。咱们先让年羹尧去勘察河堤最薄弱的河段,找到合适的位置,再暗中通知沿岸百姓,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动手挖堤——这样一来,既不会伤及百姓,又能把戏做足。” 胤禛点了点头,走到桌案旁,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字迹工整却透着几分急促:“我这就给年羹尧写信,让他连夜动身。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十三弟——他是个真正贤名的人,知道我做了这种事情,定然离我而去。” 邬思道看着他写信的背影,轻声道:“四爷,您放心,年羹尧知道轻重,定会守口如瓶。待他在那边把事情办妥,咱们便能趁机发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胤禛写完信,将信纸折好,用火漆封了口,然后打开门叫来高毋庸:“立刻把信交给年羹尧,不得延误。” 高毋庸接过信,躬身应道:“喳,四爷。” 看着高毋庸匆匆离去的背影,胤禛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月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先生,但愿咱们这么做,是对的。若是日后我真能成事,定要好好补偿通州的百姓,还他们一个太平盛世。” 邬思道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叹道:“四爷心怀百姓,便是天下之福。眼下的‘苦’,是为了日后的‘甜’,百姓终会明白您的苦心。” 第25章 黄河决堤,风雨紫禁城 康熙四十六年,夏。 暴雨已经接连下了整整八日,黄河水势暴涨,多处河堤突然被冲破。浑浊的洪水如脱缰野马,席卷了沿岸的村庄农田。无数百姓在睡梦中被洪水吞噬,幸存者拖家带口,向着高处艰难跋涉,哀鸿遍野。胤禛怎么也想不到,他下达的掘堤命令,原本应该要尽可能疏散下游的农民,但年羹尧执行起来狠辣,他怕大规模疏散百姓会露出马脚,就没有做。恰逢连日大雨,年羹尧带人连夜悄悄挖开多处河堤,他以手下折损了几个人为代价掘开了两处河堤。 紫禁城内,乾清宫中,康熙皇帝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凝重。殿下群臣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一声。 “黄河水患,百万黎民流离失所,诸位臣工可有良策?”康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下鸦雀无声。几位大臣偷偷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率先发言。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子胤礽匆匆步入殿内,衣冠虽已整理齐整,但额角渗出的细汗和略显凌乱的发丝,还是暴露了他的仓促。 “儿臣来迟,请皇阿玛恕罪。”胤礽跪地请安,声音微微发颤。 康熙的目光在太子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太子对此事有何见解?” 胤礽慌忙起身,支吾道:“儿臣……儿臣以为,应立即拨银赈灾,抢修河堤...” “银子从何而来?粮食从何调拨?”康熙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已显不悦。 胤礽顿时语塞,额上的汗珠越发密集。此时大殿上的气氛愈加微妙,似乎大家都在看这位太子的笑话。 “胤禩清查漕运未归,佟国维,你说应该怎么办。” 佟国维缓步出列,躬身道:“皇上,奴才以为,黄河三十余年无大灾,此次实属天灾,非人力所能及。可按常例,由临近省份调粮,户部拨银...” “佟中堂此言差矣!”十三阿哥胤祥突然出声反驳,“三年前黄河亦有水患,怎能说三十余年无大灾?” 佟国维面色微变,十三阿哥刚正不阿,着实是不讨众官员的喜爱,他正要反驳,却听殿外又传来通报声:“四阿哥到!” 只见四阿哥胤禛大步走入殿内,风尘仆仆,官服下摆沾着泥水,显然是匆忙赶来。 “儿臣迟来,请皇阿玛治罪。”胤禛跪地行礼,声音洪亮而坚定。 康熙凝视着他:“老四,你去了何处?” “回皇阿玛,儿臣接到灾情急报后,先行去了户部查核库银。” 此时,九阿哥胤禟站出来指责道:“四哥,八哥虽督办漕运未归,但户部历来是八哥的差事,你这是越俎代庖!”。 康熙听了,面如凝霜,盯着胤禛说道:“胤禛,你怎么说,查到什么了。”。 胤禛抬起头,目光如炬,“户部存银,仅余不足五十万两。”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不足五十万两?”康熙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我大清的国库,竟空虚至此?” 胤禛继续道:“儿臣已初步核算,赈灾修堤,至少需银两百万两。现有存银,远远不足。” 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康熙接过奏折一看,双手颤抖,将奏折狠狠地摔到了太子身上。 “朕这些年将国事交给了你,你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良久,康熙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既然如此,诸位可有良策?” 胤禛再次开口:“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救灾民于水火。儿臣建议,先拨户部存银四十万两,于直隶向富户买粮,急运灾区救急。同时,派钦差大臣赴江南筹措钱粮,用于后续赈灾和抢修河堤。” “皇上,臣有要事禀报。”佟国维忽然说。 “有奏报,八阿哥前往通州督办漕运,查处贪官共得脏银三百万两,粮三十万石,足够此次赈灾之用。”。 “哦?”,康熙有一些惊讶了,他也听说了胤禩在通州的事情,他昨日还在为胤禩擅自革了赫寿而颇为恼火,没想到查处十几个官员,竟然能捞出这么多的钱粮,这些人真该死。 胤禛此时见况不妙,连忙说道,“皇阿玛,即使八弟在通州得到的脏银可用,也还需一人坐镇直隶,以督察不法。此次河堤失修颇为蹊跷,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那你认为,何人可任此钦差?”康熙问道,目光锐利如刀。 胤禛毫不犹豫:“儿臣愿往!” 康熙凝视四阿哥良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有一些复杂,但很快又隐没在深不可测的目光中。 这时,佟国维忽然开口:“四阿哥勇毅可嘉,然江南筹款非易事,恐需能言善辩、熟悉当地人情之人...” 话音未落,十三阿哥胤祥立即站出来:“儿臣愿随四哥一同前往,协助赈灾!” 康熙看着佟国维和殿下诸子,心中已然明了。太子无能,老八贤名在外但虚实难辨,老四实干但心思过重,老十三勇猛却少谋略... “准奏。”康熙最终开口,“命四阿哥胤禛为钦差大臣,十三阿哥胤祥协理,即日赴江南赈灾督察。太子留守京师,统筹运送赃款事宜。八阿哥...” 康熙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佟国维:“传朕旨意,着封八阿哥胤禩为和硕廉亲王。命他亲自押运钱粮回京,并把赫寿也一并带来!”。 “儿臣领旨!”几位皇子齐声应道,各怀心思。 九爷十爷兴奋不已,八哥居然就这样封了个亲王!四爷没什么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 朝会散去,康熙独坐龙椅,望着空荡荡的大殿,长叹一声。窗外,又一声惊雷炸响,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乾清宫外,四阿哥胤禛与十三阿哥胤祥并肩而行。 “四哥,此次江南之行,恐怕不会顺利。”胤祥低声道。 胤禛目光坚定:“为百姓计,纵有千难万险,也当勇往直前。” 远处,几位大臣站在廊下,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难测。 暴雨依旧倾盆而下,冲刷着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仿佛要洗净所有的污秽与阴谋。而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第26章 太子的心思 朝会散去的钟声还在紫禁城上空回荡,太子胤礽刚走出乾清宫,就被康熙身边的太监叫住:“太子爷,皇上请您去南书房说话。” 胤礽心里“咯噔”一下,方才朝会上的慌乱还没褪去,此刻又添了几分忐忑。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官袍,跟着太监穿过抄手游廊,一路上满脑子都是方才康熙摔账册的模样,连廊下被雨水打湿的芍药花也没心思看。 南书房内,熏香袅袅,驱散了雨后的湿冷。康熙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奏折,却没看,见胤礽进来,只是抬了抬眼:“坐吧。” 胤礽小心翼翼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半个屁股悬着,双手放在膝上,大气都不敢喘。殿内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雨声,还有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这沉默压得他心头发紧。 良久,康熙才放下奏折,目光落在胤礽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严:“胤礽,你说说吧,今日朝会之后,你怎么看你的四弟和八弟?” 胤礽心里一慌,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他早知道康熙会问这话,可真到了跟前,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定了定神,斟酌着说道:“回皇阿玛,四弟……四弟向来实干,此次主动请赴江南赈灾,可见其心在百姓,是为朝廷分忧的;八弟……八弟在通州查漕运,竟能查出三百万两赃银,也算是有功于社稷,皇阿玛封他为廉亲王,实至名归。” 康熙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却始终落在胤礽脸上,似要看穿他心底的想法。 胤礽被这目光看得越发不安,只好继续说道:“只是……儿臣也有几分担忧。四弟性子刚硬,江南盐商与地方官员盘根错节,他此去怕是会得罪不少人,万一筹款不顺,反而误了赈灾大事;八弟那边,通州查案手段颇硬,连赫寿都敢直接拿下,虽显魄力,却也怕失了分寸,惹得地方官员寒心……” “你担忧的,就这些?”康熙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胤礽身子一僵,额上又开始冒冷汗。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全是场面话,根本没说到康熙心里去,可他不敢说真话——他心里真正怕的,是胤禛和胤禩的势头越来越盛,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你是太子,是将来要承继大统的人,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只想着‘不得罪人’‘不失分寸’。”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胤禛刚硬,可他能在国库空虚时先查库银,能主动请缨去最棘手的江南,这份担当,你有吗?胤禩敢查漕运、敢拿贪官,能从蛀虫手里抠出三百万两赃银,这份手段,你有吗?” 胤礽猛地低下头,声音带着颤抖:“儿臣……儿臣不如他们。” “你不是不如他们,是你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康熙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户部是你协管的,国库空虚到这个地步,你竟一无所知;黄河决堤,百姓流离失所,你除了说‘拨银修堤’,连银从哪来、粮从哪出都想不出来——你这个太子,当得合格吗?” 胤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儿臣有罪!儿臣疏忽!儿臣以后定当用心打理国事,绝不让皇阿玛失望!” 康熙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痛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起来吧。朕叫你过来,不是为了骂你,是想让你明白,太子之位,不是靠‘嫡长’两个字就能坐稳的,是要靠本事、靠民心、靠为朝廷分忧挣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让胤禛去江南,让胤禩押粮回京,也是想看看他们的本事。你留守京师,统筹运送赃款、调拨物资,这是你的差事,也是你的机会——若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连四弟、八弟都比不过,将来如何统领群臣,如何治理这天下?” 胤礽站起身,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儿臣明白了。儿臣定当尽心竭力,做好分内之事,绝不让皇阿玛再失望。” 可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康熙的话,像一根刺,扎得他又痛又慌。他知道,康熙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考验他,可他更怕,一旦胤禛和胤禩在这次赈灾中立下大功,他的太子之位,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南书房内的熏香依旧袅袅,可胤礽的心,却像被这雨水泡透了一般,又冷又沉。他看着康熙的背影,心里暗暗盘算着——这次留守京师,他不能只做个“统筹”的太子,他得做点什么,既能让康熙满意,又能压一压胤禛和胤禩的势头,保住自己的位置。 康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点破,只是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好好想想朕的话,明日就去户部,把通州运来的赃银、粮食清点清楚,莫出半点差错。” “儿臣遵旨。”胤礽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南书房。走到廊下,冰冷的雨水溅在脸上,他才清醒了几分——这场储位之争,早已不是“做好分内之事”就能安稳的了,他必须主动出击,才能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第27章 谁是皇上,跟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直隶境内的官道被连日暴雨泡成一片烂泥,胤禛与胤祥的马车陷在泥里,车轮碾过的地方,溅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混着草屑的浊水。车窗外的风裹着雨丝扑进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混着灾民身上的汗臭与绝望。 胤祥掀开车帘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路边,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不远处的土坡下,几个灾民蜷缩在破草席里,最小的孩子不过三四岁,嘴唇干裂得渗血,正拽着大人的衣角,有气无力地哼着“饿”;稍远些的沟渠里,漂浮着一具发胀的孩童尸体,身上的蓝布小褂被水泡得发白,一只小脚还露在外面,像个被丢弃的布偶。 “停车!”胤祥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等车夫应声,他已掀帘跳下车,泥水瞬间漫过鞋面。他快步走向一个靠在断墙上的老妇人,老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的脸青得像菜叶,早已没了呼吸,可老人还在机械地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念叨着:“快醒醒,等官府的粮来了,咱就有吃的了……” “老人家,”胤祥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孩子他……” 老妇人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走了,跟着他爹走了。洪水来的夜里,他爹把我举到房梁上,自己被水卷走了……我抱着娃走了三天,想找口吃的,可他撑不住了……”她枯瘦的手抚过孩子冰冷的脸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他们一起走,省得在这世上遭罪。” 胤祥鼻子一酸,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转身从马车上取出两袋干粮递了过去。 老妇人愣了愣神,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胤祥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您是活菩萨啊!” 胤禛也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几日前年羹尧送来的信——“已按令掘堤,两处溃口,下游灾民未及疏散,折损数人,属下方才控制住局面”。信里轻描淡写的“折损数人”,此刻在他眼前,却是个人间地狱。他感到痛心,终究还是没能通知百姓提前离开。 可他不后悔。眼下太子是一个优柔寡断,犬色声马的庸君,而大清国表面上盛世年华实际上在这些年变得千疮百孔,眼下只有走好每一步棋。他相信只有他才能力挽狂澜把大清国重新在这样的衰落景象中拉回来!为了这个梦想他义无反顾!即使是死掉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也不在乎。 (如果你看过电视剧的话,一开始四阿哥在黄河发大水的时候能够领先所有人提前清查户部账目,实在是耐人寻味,户部也不是他的主管,这说明他早有布局。) 通州,通州知州衙门里,胤禩正坐在案头,指尖划过摊开的账目,旁边的十四阿哥胤禵和几位亲信官员围在桌旁。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清明。 “明日启程回京,但这三百万两赃银、三十万石粮,不能全交户部。”胤禩手指点在账目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也清楚,粮银经过一些官员的手,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怕是连三成也剩不下。” 胤禵皱了皱眉:“八哥的意思是?” “我已让人分了十万石粮、五十万两银,先行运往直隶,交给十三弟调度。”胤禩抬眼,看向众人,“十三弟心善,且做事踏实,不会让粮银被挪用。”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此次黄河大水,是危机也是机会。我刚在通州立了功,若此时粮银不能用在实处,让灾民寒了心,皇阿玛那边,我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我要的,不只是一个‘廉亲王’的封号,更是要护住这大清的百姓,能担起责任。” 官员们纷纷点头称是,胤禵心底生出一些佩服,八哥此举,既合情理,又得民心,八哥与以前是真的不一样了。 烛火摇曳中,胤禩看着账目中的数字,心里却很清楚:他与胤禛、太子,甚至所有皇子,都在这场“赈灾”里博弈。只是有人是为了权力,有人是为了那点银钱;而他,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雨还在下,打在屋檐上,再流淌下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好似这雨也穿越了时空。 第28章 回京 通州城外的官道上,晨光刚刺破云层,便映得连绵车队泛出冷光。胤禩与胤禵并肩立在为首的马车上,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二十辆银车每辆都用铁皮封死,车轮深陷在昨夜雨后的泥里,压出两道深沟,车辕上的箱子铁皮在阳光照射下格外醒目;再往后,五十辆粮车堆得满满当当,帆布下露出青色的粮袋,每袋都贴着封条,二百五十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草,在晨光里铺开半里地,连护送的绿营兵都列着整齐的队伍,甲胄反光,气势肃穆。 胤禩扶着车辕,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皮,心中忍不住感叹。虽已融合胤禩的记忆,知晓大清高级官员素日里手笔不小,可亲眼见着这般阵仗,视觉上仍然觉得非常震撼。胤禵站在他身旁,看着车队,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八哥,这一趟通州之行,咱们可是满载而归,皇阿玛见了定高兴。” 胤禩点头,目光扫过队伍:“高兴是自然,但也得步步谨慎。这银子粮食是给灾民的,也是给朝堂看的,半点差错都不能出。”说罢,他抬手示意车夫启程,车轮滚动的“吱呀”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缓缓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驶去。 车队走得缓慢,一路避开人多的地方,只沿着官道前行。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直到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远处终于出现了紫禁城的轮廓——角楼在暮色里露出飞檐,城门楼上的“德胜门”三个字依稀可见。 “八哥,到了!”胤禵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 胤禩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口早已候着一队人,红顶官帽在暮色里格外显眼。起初他还没看清为首者的模样,待车队再靠近些,才发现那明黄色的补子、腰间的玉带,竟是太子胤礽! 他心中一凛,连忙对胤禵道:“快,下车。”两人匆匆跳下车,踩着沙地快步朝城门口走去,离着还有几百米,便齐齐单膝跪地。胤禩垂首,声音恭敬却不谄媚:“臣弟胤禩,奉旨前往通州督办漕运,今日回京复命。怎敢劳太子亲自出城相迎,臣弟惶恐!” 他深知,太子此举看似亲近,实则未必无试探之意。若他坦然受了这份“相迎”,不循君臣、长幼之礼,日后必被人抓住把柄——若是太子登基,这便是不敬储君的罪;若是储位易主,也会落个不君不臣的名声。融合了胤禩的记忆,他比谁都清楚这朝堂上的规矩与风险。 胤礽连忙上前,伸手扶起他,语气热络:“哎,八弟这是说的什么话!自家兄弟,哪来这么多虚礼?你在通州辛苦一月,查抄贪官、筹得这么多粮银,可是大功一件,本太子来接你,也是应当的。” 胤禵也跟着起身,目光扫过太子身后的人,很快便看到了佟国维——他穿着一品官服,站在官员队列的前头,正笑着朝这边看。胤禩也注意到了佟国维,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佟中堂,别来无恙?” 佟国维连忙扶起他,脸上满是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八王爷一路上辛苦了!通州之事,京中早已传遍,王爷雷霆手段,查出这么多赃款,真是为朝廷解了燃眉之急啊!” “佟中堂过誉了,都是我的分内之事。”胤禩谦逊地应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官员——有户部的、有刑部的,大多是太子一系或中立派,他自己的人倒没几个,连九爷十爷都没见,显然太子是特意安排了这场“迎接”,想在众人面前彰显他与自己的“兄弟情深”。 果然,没等胤禩再多说几句,胤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八弟,本太子已在‘福兴楼’备了接风宴,还有几位大臣作陪,咱们这就过去,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胤禩心中早有准备,立刻躬身推辞:“多谢二哥美意,只是臣弟刚回京,身负皇阿玛之命,理应先入宫复命,将通州查抄的粮银数目、案情细节一一禀报。接风宴之事,不如改日,届时臣弟做东,再陪二哥与诸位大人好好叙叙。” 胤礽似乎早料到他会推辞,又劝了两句:“皇阿玛那边,晚一时半会儿也无妨,你刚回来,先歇歇才是。” “二哥体谅,臣弟心领。”胤禩依旧坚持,语气却愈发恭敬,“只是皇阿玛日夜牵挂赈灾之事,粮银数目一日不报,皇阿玛便一日不安。臣弟不敢因私废公,还望二哥见谅。” 这话既提到了康熙,又表了自己的立场,胤礽再不好强留,只好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还是八弟心思细。那你便先入宫复命,接风宴之事,咱们改日再吃。” 胤禩连忙谢过,又转头对胤禵道:“十四弟,这里就交给你了。后续粮银车辆陆续到齐后,你先带人去户部交接,务必让户部官吏当场清点数目,签字画押,莫出半点差错。” “八哥放心,交给我便是!”胤禵点头应下,眼神里满是笃定。 胤禩不再多耽搁,整理了一下官袍,朝着紫禁城的方向快步走去。暮色渐浓,城门楼上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远处仍在缓慢入城的粮银车队。他知道,现在只是走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第29章 奏对 暮色沉沉,紫禁城的宫道上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廊柱,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胤禩穿过层层守卫。乾清宫西暖阁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胤禩整理了一下官袍,将袖口的褶皱抚平,又深吸一口气,才轻叩门扉:“儿臣胤禩,奉旨回京复命,求见皇阿玛。” “进。”康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威严。 胤禩推门而入,暖阁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驱散了夜的凉意。康熙坐在靠窗的紫檀木案后,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与账册,烛火跳动,映得他鬓边的白发格外刺眼。胤禩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早已整理好的查抄清单与案情记录:“儿臣幸不辱命,在通州查抄漕运贪腐案,共得赃银三百万两、粮三十万石,现将明细与涉案人员名录呈交皇阿玛。赫寿已被押至京郊大牢,听候发落。” 康熙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清单上,眉头微微舒展,却没立刻说话,而是示意他起身:“起来吧,站着说。通州的事,你从头说说。” 胤禩站起身,垂首答道:“儿臣初到通州时,一开始一筹莫展,通州官场官官相护,找不到突破口,随后与十四弟一同微服私访,恰逢高鹏的儿子仗势欺人,把我们两人抓进了大牢,儿臣顺水推舟,从高鹏身上打开了突破口,发现近三年来‘损耗粮’数额异常——每年竟达数十万石之多,远超常例。每艘船到通州码头后,卸下三成粮食,再入官仓,最后这批粮食都流入了通州大大小小官员的手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斟酌:“对了,皇阿玛,儿臣在回京前,做了一件逾矩之事,还请皇阿玛降罪。” 康熙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 “儿臣昨日,听闻直隶灾情惨重,灾民流离失所,甚至有饿死路边的惨状。”胤禩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真切的忧虑,“京中国库亏空无法救济,儿臣想着‘救民如救火’,便自作主张,从查抄的粮银中分出十万石粮、五十万两银,派亲信提前运往直隶。一来能解灾民燃眉之急,二来也能为四哥胤禛的赈灾工作打个基础,故未先奏请皇阿玛,还望皇阿玛恕罪。” 康熙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胤禩脸上,似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假。殿内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轻笑一声:“你倒会替朕分忧。直隶的灾情,朕日日听奏,正愁粮银不能及时送到。你此举虽有逾矩,却也是心系百姓,算不得大错。” “谢皇阿玛宽宥!”胤禩连忙躬身谢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康熙停顿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胤禩,你在通州待了一月,见了这么多贪腐之事,再想想如今国库空虚,黄河又闹灾,你说说,这国库的银子,到底去了哪里,你分管户部,怎么不上报?” 胤禩心中一凛。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大了说失职瞒报,欺君之罪。小了说就是个失察,毕竟他只是个分管,户部尚书和太子才是第一责任人。 “启禀皇阿玛,”胤禩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天下虽称盛世,可这盛世之下,吏治腐败已渐成顽疾。儿臣在通州查账时发现,官员贪墨的手段,远比账面上更隐蔽——漕运粮船‘短斤少两’,每船克扣三成粮食,却在账上写‘遇水损耗’;修河堤的银子,从户部拨出时就被层层剥皮,到工匠手里只剩零头,河堤自然年年修、年年溃;甚至连给灾民的抚恤银,都有官员敢挪用去放高利贷,赚的银子用来买田置地,养妾室。” 他走到案前,指着户部送来的漕运账册:“皇阿玛您看,这是去年的漕运记录,账面上‘实收粮’五十万石,可儿臣查访码头脚夫与粮行,实际入仓的不足三十五万石。差额十五万石,就是被一众官员分了。一个通州尚且如此,江南、山东那些地方,恐怕只会更严重。” “还有盐税,”胤禩又补充道,“儿臣从刘知府口中得知,江南盐商每年给地方官员的‘孝敬银’,竟达百万两之多。官员收了银子,就默许盐商私盐泛滥,官盐滞销,盐税自然锐减。国库的银子,就是这么被一层一层贪墨,像筛子一样漏光的。” 康熙沉默了,手指紧紧攥着账册的边缘,指节泛白。他何尝不知道吏治有问题?只是这些年精力渐衰,太子又不堪大用,朝中各派系互相掣肘,他想整顿,却总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此刻从“胤禩”口中说出来,却比御史的弹劾奏折更让他心惊——因为这是在查案中亲眼所见的真相,是血淋淋的事实。 “你能看清这些,朕很欣慰。”康熙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之前朕还担心你太仁厚,压不住那些贪官污吏,现在看来,是朕多虑了。”他顿了顿,又道,“后续赈灾之事,太子留守京师统筹,你就协助他,盯着粮银的调度——尤其是运往直隶、江南的赈灾粮,必须亲自清点,莫让再有人从中克扣。” “儿臣遵旨!”胤禩躬身应下,声音坚定,“儿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让一粒粮食、一两银子被贪墨,不辜负皇阿玛的信任。” 康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又似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你在通州,可有遇到什么难处?或是需要朕给你调人手?” “谢皇阿玛关怀,儿臣在通州有十四弟协助,并无难处。”胤禩答道,刻意提到胤禵——既显兄弟和睦,也避免康熙再追问细节,“只是通州百姓因贪腐受苦久了,对官府颇有怨言,儿臣已命地方官张贴告示,告知查案结果与赈灾粮调度计划,百姓们已渐趋安定。” 康熙“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摆了摆手:“罢了,你刚回来,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再去户部,与太子交接粮银事宜。” “儿臣告退,皇阿玛保重龙体。”胤禩再次行礼,缓缓退出暖阁。 待门关上的瞬间,康熙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他拿起那份案情记录,翻了又翻,眉头越皱越紧。一旁侍立的李德全见他神色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康熙才开口,声音低沉:“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连忙上前,躬身候命。 “你去查查,近一个月来,廉亲王府有没有生人进出。”康熙的手指敲击着案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尤其是那些懂政务、善谋划的人——可能是落第的举子,可能是退休的官员,也可能是游方的谋士。查仔细些,每一个进出王府的人都要记下来,是谁,来做什么,待了多久。别惊动任何人,更别让胤禩知道。” 李德全心中一惊——皇上这是怀疑八王爷背后有高人指点?他不敢多问,连忙应道:“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人手,定查得清清楚楚!” 李德全退下后,暖阁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康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胤禩的转变太突然了。从前的他,虽有城府,却总少了几分“狠劲”与“洞察力”;可这次从通州回来,他不仅查案利落,主动分粮银赈灾,说话也句句切中要害,连“顾及朝堂稳定”的考量,都与自己的心思不谋而合。 这绝不是“突然开窍”能解释的。若真有高人在背后指点,那这人是谁?是八爷党暗中招揽的谋士,还是别有用心之人?若这“高人”想借胤禩的手搅动朝局,那储位之争,怕是要比他预想的更凶险。 康熙拿起案上的茶杯,茶早已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影子,眉头紧锁。烛泪一滴一滴落在案上,晕开一小片蜡痕,像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不安,渐渐蔓延开来。 第30章 李卫出场 直隶的雨依旧如注,胤禛与胤祥的马车在泥泞官道上艰难前行,车轮像是被大地死死拽住,每滚动一圈都伴随着沉闷的“嘎吱”声,溅起的泥水糊满了车辕。胤禛坐在车内,眉头紧锁,手中紧攥着一封密信,那是京城传来的消息,八阿哥回京,见了皇阿玛,皇阿玛好像很是高兴。 “这雨再不停,直隶的麦子怕是要全烂在地里,灾民又得多饿死些了。”胤祥撩开车帘,雨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他望着远处被洪水泡得发白的田埂,声音里满是焦虑。 胤禛收起密信,掀帘下车。泥水瞬间漫过靴底,凉意顺着裤管往上钻。他抬头望了望前方的城门,灰蒙蒙的城楼隐约可见,便对胤祥道:“别等马车了,牵着马走过去吧,说不定还快些。” 两人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门走。这一路的景象,比他们预想的更惨:路边的破草棚里,蜷缩着饿得只剩皮包骨的老人,怀里抱着气息奄奄的孩子;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中年汉子跪在泥里,怀里搂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对着路过的行人磕头哭喊:“大爷,买了我闺女吧!她会洗衣做饭,只要五斗米,能让我娘活下来就行!” 姑娘低着头,泪水混着泥水往下淌,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舍不得吃。胤祥看得眼眶发红,刚要掏出银子,却被胤禛拉住。“十三弟,”胤禛的声音低沉,“你救得了这一个,救不了满城的灾民。先去见直隶总督,敲定粮银调度,才能救更多人。” 胤祥咬了咬牙,把银子塞回怀里,可脚步却沉得像灌了铅。 再往前走,一阵更嘈杂的喧闹声传来。一群人围成一团,里面夹杂着鞭子抽打的脆响和男人的痛呼。胤禛与胤祥对视一眼,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两个穿着破烂短褂的小伙子跪在泥里,额头磕得全是血,嘴里不停求饶:“官爷,我们错了!就偷吃了一口赈灾粮,再也不敢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手里甩着鞭子,“啪”的一声又抽在其中一个小伙子背上,顿时裂开一道血口子。“偷吃赈灾粮?你们也配!”差役唾沫横飞,“这粮轮得到你们这些刁民碰?再敢多说一句,老子抽死你们!” “住手!”胤祥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攥住差役的鞭子。那差役没防备,被拽得一个趔趄,转头就想挥拳打向胤祥——可他刚抬起手,就被胤祥反手按住手腕,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差役痛得惨叫起来。胤祥再顺势一推,那差役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摔在泥里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的差役见状,立刻拔刀围了上来,刀刃在雨雾里闪着冷光。“敢打官差?你们活腻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差役头头走出来,眯着眼打量胤禛与胤祥——见两人虽沾了泥水,却衣着考究,腰间的玉佩、手上的扳指都不是凡品,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忌惮,却仍硬着头皮喝道:“小子,别以为穿得好就了不起!这是直隶地界,识相的就磕头认错,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胤祥冷笑一声,“赵弘燮(读xie,康熙四十六年他确实是巡抚,直隶那时还没有总督)也不敢说这话!你们借着灾情克扣粮银、殴打百姓,眼里还有王法吗?” 差役头头心里咯噔一下——能直呼巡抚大名,这两人怕不是有来头?可他转念一想,赈灾粮刚到,京里的人未必来得这么快,说不定是装腔作势。正想再放句狠话,却见胤禛上前一步,目光冷得像冰:“让开。” 就两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差役头头被这眼神看得发怵,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跪在地上的两个小伙子突然爬起来,对着胤禛与胤祥“咚咚”磕头,其中一个瘦高些的哽咽道:“两位爷,求你们带我们走吧!我们有力气,能干活,能给您喂马、挑水,只要有口饭吃,做牛做马都愿意!我叫狗儿,他叫坎儿!” 胤祥看着两人背上的伤,又想起刚才卖女的汉子、哭喊的姑娘,心顿时软了:“你们……” “带他们走。”胤禛突然开口。他盯着狗儿——这小伙子虽瘦,眼神却亮,透着股机灵劲儿,不像一般的灾民那样怯懦。眼下赈灾缺人手,带在身边或许能用得上。 狗儿和坎儿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又对着两人磕了三个响头,才连忙爬起来,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差役头头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赶紧让人去府衙打听:京里是不是派了钦差来? 雨还在下,胤禛与胤祥牵着马,狗儿和坎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胤祥回头看了看两个小伙子,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敢偷吃赈灾粮?就不怕被抓吗?” 狗儿挠了挠头,声音有些发哑:“爷,我们也是没办法。这几天没吃过一口正经饭,昨天看到粮车路过,实在忍不住……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胤禛没说话,只是望着前方的城门。 这狗儿就是日后帮雍正推行新政的李卫,是个难得的能臣。可现在林羽来了,八阿哥的轨迹已经变了,雍正还能登基吗?这狗儿的命运,又会走向何方? 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凉透了这天下黎民百姓的衣衫。 烟雨朦胧白透红, 花香人转红尘梦。 亭台楼阁曲升近, 不似百姓褴褛中。 第31章 未来布局 宣纸上的“慎独”二字墨迹未干,胤禩放下狼毫笔,指尖轻抚过纸面。胤禩原有的圆润笔锋被他注入几分现代人的果决,竖笔温润如旧,横折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棱角,恰似这具身体里两个灵魂的交织。窗外秋阳穿过梧桐叶,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可这片刻的静谧里,他还在思量着未来的路——康熙的老谋深算、胤禛的沉稳狠辣、太子的昏聩,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 “主子,该晨练了。”青砚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胤禩点点头,换上短打劲装,走到庭院里。他今天没有像清朝王公那样练弓马,而是打起了简化版的太极拳——现代的健身理念告诉他,在这高强度的权谋对抗里,耐力与心神的稳定比蛮力更重要。拳脚起落间,他的思绪也没停:康熙四十六年,距离太子第一次被废只剩十一个月,秋狝(就是打猎)时十八阿哥夭折、太子居然做出窥视康熙营帐的作死举动、还被发现私通郑春华,简直就是作死中的作死;接下来的行动一定是围绕这个时间节点去做。 那个任伯安,他之前就让九爷发信去收敛,可这人是个活把柄,胤禛在直隶赈灾,离扬州近在咫尺,万一被四爷的人抓住,胤禩多年的根基怕是要毁于一旦;还有弘历,那个未来的乾隆帝,只用一句“大清第一巴图鲁”就能讨得康熙欢心,他必须想办法改变。 晨练结束,胤禩擦了汗,又回到书房。案上摊着三张纸:他在一张写上“江南”;另一张写上“四十七年九月”;还有一张仔细写上八爷党官员名单,文官名字旁标着“盐”“漕”,武将旁标着“西北”。他指尖划过“任伯安”三字,眉头紧锁——九爷早已去信,让任伯安销毁所有与他们往来的证据,可“销毁”未必彻底,底下的人干这种事情怎么会不留一丝痕迹呢,如果是他他也会留一些后手保命,与其赌任伯安能瞒住,不如让这人彻底“消失”,还能嫁祸给太子党,一箭双雕。 接下来的三天,胤禩除了上朝、去户部核查赈灾粮银转运,其余时间都待在府里。去户部时,他只看账册,不多言语,对官员们的奉承也只是淡淡应着,故意营造出“心不在朝堂”的样子——他知道康熙在盯着他,越是低调,越能减少猜忌。回到府中,他要么练字,把“宁静致远”“知行合一”反复写,让字迹里的刚柔并济更自然;要么对着地图发呆,指尖在直隶、扬州、西北三地间游走,完善任伯安的“意外”方案:让漕帮的人在任伯安押粮北上时制造翻船,再让直隶巡抚递折说他勾结水匪拒捕被杀,既除了隐患,又能让胤禛以为是太子党灭口。 这天,胤禩写字写累了,刚要起身活动筋骨,院外传来孩童清脆的读书声。胤禩走到回廊下,见嫡子弘旺正趴在石桌上摆弄算筹,八岁的孩子眉头紧锁,小手指在竹筹间来回拨动。\"这是在算什么?\"他轻声问道。弘旺抬头见是父亲,连忙起身行礼:\"阿玛,儿子在算数呢。这些账册上,有一些数字,儿子觉得不对。\" 胤禩心中一动。这孩子生于康熙四十三年,正是眼下最得自己疼爱的子嗣。他弯腰拾起一根算筹:\"哦?哪里不对?\"弘旺指着地上的算式:\"儿子按《九章算术》算过,这里漕运损耗明显不对,明明是三成损耗,写在这里的数字是一成。\"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环佩叮当声。嫡福晋郭络罗氏带着侧妃兆氏款款走来,这位安亲王岳乐的孙女依旧是一身利落旗装,未施粉黛却自带威仪:\"王爷回来了?刚让厨房炖了燕窝,给爷和小主子补补精神。\"她目光扫过石桌上的算筹,嘴角露出赞许,\"旺儿近来越发上心学业了,不愧是安亲王家的外孙。\" 兆氏则捧着叠好的账本,轻声道:\"王爷,江南采买的笔墨到了。只是那边来信说,四爷的人突然在查扬州商号的账,要不要让底下人......\" \"不必。\"胤禩打断她,接过郭络罗氏递来的茶盏,\"越遮掩越显眼。\"他看向嫡妻,\"福晋,你父亲旧部里可有懂算学的?让他们给弘旺当师傅,教些实用的测算本事。\" 郭络罗氏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丈夫用意:\"王爷是想让旺儿在皇爷爷跟前露脸?圣祖爷近来不是在搞全国测绘吗?臣妾这就去安排。\"胤禩瞥了眼兆氏捧着的账本,补充道,\"江南采买这个事情,让底下人都换上漕帮的身份,跟咱们府彻底撇清,后续这些东西全部都要舍弃了。\" 这位嫡福晋不仅出身显赫,更是胤禩朝堂博弈的重要助力。他想起后世记载中,郭络罗氏在八爷党失势后仍敢顶撞雍正,这份胆识此刻正用得上。\"还有件事,\"他对两人说,\"让府里侧妃、侍妾们都低调些,尤其是牵扯外家官员的,近期别来往了。\"兆氏连忙应下,她父亲只是个五品笔帖式,本就不敢张扬。 他看见弘旺,自然想起弘历的事——康熙喜欢聪慧孙辈,胤禛靠弘历讨欢心,他便想从“实用”入手。康熙最近在推全国测绘,让弘旺学一学,到时候兴许在围猎场再教他先一步抢一下风头,也许可行。至于八爷党的势力,他的想法是要全部由明转暗,逐渐淡化贤王的党派印象。 第四天的晨光刚漫过书房门槛,胤禩将字帖都整理好,叠成方块放进锦盒。他走到廊下,对候在一旁的青砚道:“去请九爷、十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让他们从侧门进,别带太多随从。” 青砚应声而去,胤禩站在庭院里,望着初升的太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边缘。不多时,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胤禟提着个装着密信的锦袋,胤?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这几日他们也在惦记任伯安和朝堂动向,早等着胤禩找他们议事。 胤禩迎上去,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两位弟弟来得正好,咱们进去,我这里准备了冰镇西瓜......” 第32章 钱袋子 廉亲王府的花厅里,凉意顺着青砖缝往上冒——地下埋着的冰窖刚取出一方寒冰,用锡盆盛着放在桌下,将暑气压得死死的。桌上摆着一整颗切开的西瓜,瓜皮翠绿如玉,瓜瓤红得透亮,黑籽嵌在蜜甜的果肉里,旁边还搁着银质的小勺子,勺柄上刻着精致的缠枝纹。几个小丫鬟垂手站在廊下,手里捧着干净的帕子,随时等着伺候。 胤禩拿起银勺,挖了一块西瓜送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可他心里却没半分惬意。昨日从户部回来时,那些文书里描述的灾情,对比眼前这颗靠冰块镇着的西瓜,只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八哥,您这次通州之行,可真是太精彩了!”胤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放下银勺,脸上满是赞叹,“那么复杂的漕运案,您短短一个月就查得明明白白,还抄回那么多粮银,连皇阿玛都当众夸您,小弟真是打心底里佩服!” 胤?也跟着大声附和,手里的银勺把西瓜挖得坑坑洼洼:“就是!八哥现在可是廉亲王了,身份不一样了,哪还用怕四哥那副冷脸?现在他在直隶赈灾,不还得靠您查抄的粮银救急嘛!” 胤禩放下银勺,用帕子擦了擦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他看向胤禟,语气严肃起来:“我走之前,嘱咐你们收敛些,你们做的怎么样,尤其是任伯安那边。九弟,你是怎么让他销毁证据的?” 胤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八哥您放心,我早就给任伯安发了密信,让他把所有涉及京里的账册、信件全烧了,连个纸片都别留。他也回了信,说都处理干净了,绝不会出岔子。” 胤禩盯着胤禟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还不够。” “我们可能需要任伯安永远消失。” 胤禟和胤?都愣住了。胤禟急忙往前凑了凑,声音也拔高了些:“不是,八哥,这怎么就不够了?任伯安他们可是咱们的钱袋子啊!江南的盐道、茶叶、粮米、布匹,哪一样不得靠他打理?要是舍弃了他,咱们往后的银钱进项怎么办?总不能真靠朝廷那点俸禄过日子吧?” “是啊八哥!”胤?也急了,手中的折扇敲着桌子说道,“您刚封了亲王,身份尊贵着呢,四哥就算再厉害,也不能平白无故找咱们麻烦!犯不着为了他,把自己的钱袋子扔了啊!” 胤禩看着两人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心里有些无语——九爷满脑子都是银钱,十爷只想着安稳享受,若不是这两人对自己忠诚度拉满,从无二心,他真想把这烫手的“钱袋子”连同两人一起撇开。他虽然也清楚,银钱确实是一切的根基,只是不能再走邪路了。一方面贪污腐败本身就是对国家的损耗,他到最后就算成功登上了皇位,但手下全部都是阿谀奉承鱼肉百姓的蛀虫,那这皇位有什么用呢? 更何况他是一个人,他做不出那些禽兽才能做的事情。 再者说,这钱,哪里都可以挣到,他现在可是有现代人的思想,再加上这亲王身份,搞点副业赚点钱那是手到擒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苦口婆心地解释:“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也明白任伯安对咱们的重要性。可你们想过没有,任伯安手里攥着咱们多少把柄?他做的那些买卖,哪一样不是踩着杀头的罪名?眼下四哥就在直隶,离扬州近在咫尺,他查赈灾粮银之余,保不齐就会查到任伯安头上。一旦任伯安被抓,他为了活命,能把咱们供得干干净净!咱们让他销毁证据,他就不会留下一些以求自保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继续道:“咱们现在要的,是稳定,是皇阿玛的信任。这个节骨眼上,必须彻底与贪污腐败划清干系,不能给任何人留话柄。至于银钱进项,你们不用愁——我是大清的廉亲王,有的是光明正大赚钱的路子,比如打理王府的庄田、经营合法的商号,甚至可以跟江南的正经商人合作,哪样不比靠任伯安做那些擦边买卖稳妥?赚的钱只会更多,还不用担惊受怕。” 胤禟皱着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胤禩抬手打断:“这事就这么定了。任伯安必须舍弃,而且要‘干净’地舍弃,不能留下任何跟咱们有关的痕迹。至于后续的银钱安排,我已经有了章程,过几日再跟你们细说。” 花厅里的寒冰渐渐融化,锡盆里积了浅浅一层水,暑气又开始往上冒。胤禟和胤?看着胤禩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点头应下。胤禩拿起桌上的西瓜,却没再吃一口——他知道,舍弃任伯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走的路,只会比之前更难。 第33章 打理庄园 廉亲王府花厅的暑气渐渐散了,锡盆里的寒冰融得只剩小半块,桌角的西瓜盘也快吃完了。胤禩看着胤禟仍皱着的眉头、胤?一脸无奈的模样,知道两人还在惦记任伯安那笔钱,便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张空白宣纸,提笔蘸墨,一边写一边道:“你们别愁眉苦脸的,任伯安的钱不是正道,咱们什么身份,我们名下的产业不计其数。我琢磨了几样路子,既合规矩,又能生利,你们听听可行不可行。” 胤禟凑过来,见胤禩在纸上写了“庄田改良”四个字,忍不住问道:“八哥,庄田不就是种粮食吗?还能怎么改良?” “当然能改。”胤禩放下笔,指着“庄田改良”道,“咱们府里在京郊、河北有五千多亩庄田,之前都是交给管家粗放打理,种的不是小麦就是玉米,亩产不高,收成不好。我研究过,江南有种‘双季稻’的法子,还有一种‘堆肥法’,能让土地更肥;另外,咱们可以找些懂农事的老农,教佃户种棉花、桑树——棉花能织布,桑叶能养蚕,这些东西的价钱比粮食高多了。” 他顿了顿,看向胤禟:“九弟,这事就交给你。你去顺天府找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再从江南请两个专门从事种植的师傅,给他们开双倍工钱,我会跟他们种植的法子。然后把佃户们召集起来,教他们新法子,今年先选两百亩地试种,要是成了,明年再推广。另外,庄田的账册你要亲自管,别让其他人再中饱私囊,年底算下来,至少能多赚三万两。” 胤禟眼睛亮了亮——三万两虽比不上任伯安的分红,但胜在稳妥,还不用担风险,他连忙点头:“成!这事我明儿就去办,保准给八哥办得妥妥帖帖的!” 胤?见胤禟应了,也急着问:“八哥,那我呢?我能干点啥?” 胤禩笑着看向他,在纸上又写了“商号联营”:“十弟,你性子直,跟人打交道实在,这事交给你最合适。咱们在京城、江南有几家闲置的铺面,之前租给别人,租金没多少。不如咱们自己开商号,但不搞任伯安那套,而是跟江南的正经商人联营——比如跟苏州的绸缎商合作,咱们出铺面、出‘廉亲王府’的名头做担保,他们出布料、出匠人,赚了钱咱们分三成红利;再跟杭州的茶商合作,把咱们庄田种的茶叶跟他们的好茶掺着卖,打上‘王府专供’的名号,价钱能翻一倍。” 他补充道:“你差人去江南跑一趟,找那些有名望、没跟其他阿哥有牵扯的商人,跟他们谈联营。记住,咱们只做‘正经买卖’,绝不压价、不抢生意,就靠信誉赚钱。另外,商号的掌柜要找老实可靠的,账册要跟九弟的庄田账册分开管,每月报一次账,别出岔子。” 胤?拍着胸脯道:“放心八哥!我虽没管过商号,但我知道‘实在’二字!跟商人谈的时候,我肯定不耍滑头,保准让他们愿意跟咱们合作!” 胤禩点点头,又在纸上写了“刊印测算书籍”:“这事咱们仨一起办。皇阿玛最近在推全国测绘,需要大量懂测算的人,可市面上的测算书要么太浅显,要么太晦涩。咱们让府里的谋士结合《九章算术》和西洋的《几何原本》,编几本通俗易懂的测算书,比如《农田测算入门》《漕运量算要义》,再请翰林院的老先生题字,然后找京城最好的书坊刊印。” 他看向两人:“九弟负责找书坊、算成本,十弟负责把书送到户部、工部,跟他们说‘王府编书助力测绘’,让他们采购一批发给各地官员;剩下的书咱们自己卖,一本卖一两银子,肯定有人买。这不仅能赚钱,还能讨皇阿玛欢心,让他觉得咱们心思在‘为国分忧’上,一举两得。” 胤禟和胤?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这三样路子,既不用担风险,又能赚名声,比靠任伯安稳妥多了。胤禟摸着下巴道:“八哥,我还想着,咱们庄田种的棉花,要是自己织布,再跟绸缎商号联营,是不是能赚更多?” “不急。”胤禩摆手道,“一步一步来,先把庄田、商号、刊书这三样做稳了,往后还有更多路子——比如冬天在府里建暖棚种蔬菜,卖给京城的王公贵族;再比如跟漕帮合作,帮正经商人运货,收点运费。这些都是光明正大的营生,赚的钱比任伯安的干净,睡得也安稳。” 花厅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丫鬟们点上了烛火,烛光照在宣纸上的三个谋划上,映得三人的脸色都亮堂起来。胤禟收起宣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八哥,我明儿一早就去顺天府找老农,绝不耽误!” 胤?也站起来:“我这就回府收拾行李,后天就去江南找商人谈联营!” 胤禩看着两人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舍弃任伯安的“险钱”,换这三样“稳钱”,不仅能摆脱贪腐的把柄,还能让八爷党的根基从“暗处”转到“明处”,更能讨康熙的欢心。这一步走对了,往后的路才能更顺。 他笑着挥挥手:“去吧,有事随时来府里找我。记住,咱们做的是‘正经营生’,凡事都要守规矩,别让人挑出毛病。” 胤禟和胤?应着,快步走出了花厅。胤禩走到窗边,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看向桌上还有一些没吃完的西瓜——他摇了摇头,这钱有什么好贪的,特别是他们可是王爷,这名头和权力,正经生意就可以赚到足够多了。 第34章 筹粮赈灾 再说回四爷这边,胤禛与胤祥的马车停在年羹尧住的地方,年羹尧就已一身戎装立在阶下,玄色甲胄上凝着雨珠,甲叶碰撞间透着股肃杀气,显然是刚从城外赶回。 “属下年羹尧,参见四爷、十三爷!”年羹尧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却难掩眼底的红血丝——自接了胤禛的书信赶来,他先带人挖了河堤,再暗中为四爷此次行动打前站。 胤禛掀开车帘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抬手扶过年羹尧,目光却先落在了年羹尧身后的两个少年身上:那是狗儿和坎儿,换了身半旧的青布短褂,头发梳得整齐,只是面对这官署气派,仍有些局促,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头也不敢抬。 “起来吧。”胤禛的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嘱咐你的事,办得如何?” 年羹尧起身时,顺势将狗儿和坎儿往前推了推:“回四爷,您交代的人,属下已安置在驿馆,让驿丞找了个懂规矩的老差役,教他们认些字、学些待人接物的礼数,眼下先留在属下身边听用,等您吩咐。”说罢,他侧身引着两人往衙署里走,压低声音补充,“只是这两个孩子心思细,昨天跟着属下去施粥点,见了那些掺沙的粥,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 胤祥听得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起:“掺沙的粥?直隶巡抚赵弘燮就是这么赈灾的?” 说话间,三人已踏入正厅。厅内灯火通明。 “十三爷您看,”年羹尧拿起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就是府衙给灾民施的‘粥’——八成是米糠,两成是发霉的糙米,磨粉时还掺了河沙,熬出来稀得能照见人影。属下昨天在施粥点亲眼见,一个老妇人喝了两碗,不到半个时辰就饿晕了。” 狗儿突然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四爷、十三爷,那些差役发粥时还故意手抖,一碗粥倒到碗里,只剩小半碗!有个小妹妹抢不到粥,哭着要娘,结果……结果娘早就饿死了……”坎儿在一旁用力点头,眼里的怒火比胤祥还要盛,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大声说话。 胤祥听得气血上涌,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瓷碗都震得跳了起来:“简直岂有此理!赵弘燮呢?他身为直隶巡抚,看着百姓遭这份罪,就躲着不管?” “赵大人……”年羹尧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自永定河两处决堤(年羹尧眼神躲闪),下游三县被淹,十几万灾民往城里涌,赵大人就把自己关在后宅,说是‘忧思过度,卧病在床’。属下前前后后去求见了三次,都被他的师爷挡了回来,只说‘大人身子不适,府中事务暂由师爷打理’。”他顿了顿,特意补充道,“四爷您也清楚,康熙爷在位这些年,直隶一直没设总督和布政使,巡抚就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赵大人不点头,他的师爷是调不动地方粮库的。” 胤禛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那碗残渣,指腹沾了些粗糙的米糠,触感硌得人生疼。他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卧病?我看他是怕担责,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他转头看向年羹尧,目光锐利如刀,“城外现在有多少灾民?粮库还剩多少存粮?” “回四爷,城外已搭了上千顶草棚,灾民少说有十五万,还在不断往城里涌。”年羹尧连忙回话,语气越发凝重,“府衙的粮库早就空了,上个月朝廷拨的赈灾粮,刚到就被赵大人的人扣下了一半,说是留着应急,剩下的一半,又被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就成了这掺沙的米糠。属下派人去查过,城里的粮行其实还有部分存粮,只是掌柜们怕灾民抢粮,都把粮藏到了地窖里,还串通起来说‘粮已卖空’;乡下的地主更甚,一个个守着粮仓,雇了家丁拿着棍棒,连官府的人都不让靠近。” “不让靠近?”胤禛的眼神更冷了,“那就让他们不得不靠近。”他转身看向胤祥,语速极快地部署,“十三弟,你即刻带一队亲兵,跟着年羹尧去城里的粮行,亲自盯着他们开仓。就说‘奉钦差之命,借粮赈灾’,按粮行的存粮多少定份额,事后朝廷会按官价双倍补偿;若是敢私藏不交,或是阳奉阴违,就以‘囤积居奇、罔顾民命’论罪,粮没入官,人押入大牢,等灾情稳定了再从重处置!” 胤祥立刻应下,伸手拍了拍腰间的佩刀:“放心四哥!我这就去,保准让那些粮商乖乖交粮!” “等等。”胤禛叫住他,目光转向狗儿和坎儿,“把他们两个也带上。”见胤祥有些疑惑,他解释道,“他们是灾民出身,知道灾民最缺什么、最怕什么。让他们跟着你,一是看看咱们怎么为百姓筹粮,二是让他们帮着清点粮食,免得差役又在里面动手脚——他们眼神亮,掺了沙的米糠,瞒不过他们。” 狗儿和坎儿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挺直腰板:“谢四爷!我们一定好好干!” 年羹尧看着这一幕,又上前一步,低声道:“四爷,还有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见胤禛点头,他才继续说,“属下的人查到,赵大人的那位师爷最近总在深夜去粮行,好像在跟掌柜们商量‘抬价卖粮’,说是‘等灾民闹得再凶些,就把粮拿出来,一两银子一碗粥,愿意买的就买,不愿意的……就听天由命’。” “好,好得很。”胤禛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这位赵大人躲着不出来,他的人倒敢借着灾情发横财。年羹尧,你筹粮的时候,顺便查清楚这个师爷的底细,看看他跟粮行还有多少勾结,手里有没有他上司的把柄——若是他们敢在这时候作乱,正好拿师爷开刀,杀一儆百,让直隶的官绅都看看,怠慢赈灾是什么下场!” “属下明白!”年羹尧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一个仆从慌慌张张地冲进正厅,浑身湿透,连帽子都跑掉了,嘴里大喊着:“四爷!十三爷!不好了!城外的灾民闹起来了!几百号人拿着锄头扁担,要冲进城找赵大人要粮,拦都拦不住!” 胤禛脸色骤变,快步走到门口,望向城外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往城门涌来,还夹杂着隐约的哭喊和怒骂。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年羹尧,你立刻带兵去城外,喊清楚,就说钦差已到,正在全力筹粮,让他们再等一等;十三弟,你跟我去巡抚衙门,我倒要亲自看看,这位赵大人到底是‘卧病在床’,还是‘躲祸避责’!”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寸高的水花。胤禛率先迈步走出正厅,玄色长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胤祥与年羹尧,一行人往巡抚衙门走去。 旁白:没有人知道,看似大义凛然的两个人,两个这场灾情的罪魁祸首,在这个时候竟然是正面人物,是灾民的英雄人物!然而,历史的正面,在历史结束的时候,描写的一定是这恢宏的英雄场景。可是,在阴暗处,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也许,罪魁祸首就是他们。——历史,有时候真实的有一点可怕,但是,一直没有变的就是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第35章 赵弘燮 说起直隶巡抚这个岗位,康熙朝里最出名的,莫过于“天下廉吏第一”的于成龙——康熙二十三年,于成龙任直隶巡抚时,曾以一己之力整肃吏治、安抚百姓,至今仍是京畿一带百姓口中的“于青天”。而现任的直隶巡抚赵弘燮,字与年羹尧同为“亮工”,虽无于成龙那般盛名,却也是康熙亲手提拔的官员,在任已有五年。 在雨幕中的直隶巡抚衙署,朱漆大门终于在胤禛与胤祥的注视下缓缓敞开。门后率先走出的,是一身官袍的赵弘燮——深蓝色的补服沾着些许褶皱,一见到四爷,便快步上前,直接跪下行了个大礼。 “下官赵弘燮,参见钦差四爷!不知四爷驾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沙哑,仿佛真如传闻中那般“忧思过度”,只是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慌乱,没能逃过胤禛的眼睛。 胤禛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炬,扫过赵弘燮身上那套略显整齐的官袍——若真是卧病多日,怎会有心思将衣袍打理得这般妥帖?他没有立刻叫赵弘燮起身,而是冷声道:“赵大人‘病’得很重?重到连灾民吃掺沙米糠、粮行抬价卖粮都顾不上了?” 赵弘燮身子一僵,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越发谦卑:“四爷息怒!下官并非不管,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他缓缓直起身,引着两人往衙署正厅走,一边走一边叹道,“四爷您也知道,直隶这地方特殊,无总督统筹,无布政使分管粮饷,凡事都得下官一力承担。永定河两处决堤后,下官第一时间就调了府衙存粮去赈灾,可您不知道,除了十几万灾民,下官还得供养两千多河工——他们日夜在决堤处抢修,若是断了粮,再多几处河堤垮了,受灾的百姓只会更多!” 进了正厅,赵弘燮亲手为胤禛与胤祥斟上热茶,指尖微微发颤:“还有府衙的三百多衙役、各县的捕快,他们要维持城里的秩序,要防备灾民哄抢,要帮着分发赈灾粮,若是不给他们发粮,谁来管这些事?下官也是没办法,才从府库里匀出一部分,先顾着河工和衙役——总不能让河堤没人修,城里没人管,到时候酿成更大的乱子啊!” 胤祥听得冷笑一声,将桌上那碗掺沙的米糠推到赵弘燮面前:“顾河工、顾衙役?那灾民就该吃这个?赵大人自己看看,这是给人吃的吗?掺着沙子的米糠,吃了能活命?” 赵弘燮看着那碗残渣,脸色更白了,却依旧强辩:“十三爷,下官也心疼灾民啊!可府衙的存粮早就空了!上个月朝廷拨的那批粮,路上被水冲了一部分,剩下的刚到,就被河工和衙役分走了大半,下官实在是匀不出更多粮了!那些差役偷偷在粥里掺沙,下官也是后来才知道,已经把人杖责革职了,只是眼下缺人,才没能彻底清查……” 胤禛端起茶盏,却没喝,目光紧紧盯着赵弘燮:“那粮行的存粮呢?城里十几家粮行,藏了多少粮,赵大人心里没数?为何不逼他们借粮?为何放任他们勾结抬价?” “借粮?”赵弘燮苦笑一声,摊开双手,“四爷,下官不是没试过!前些日子,下官派衙役去粮行借粮,那些掌柜一个个哭穷,说粮都卖空了,有的甚至拿出地契,说愿意抵给官府,就是不肯开仓。下官总不能真把他们的地契收了,真把人抓了——他们有些牵扯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逼急了,他们联合起来罢市,城里的秩序就更乱了!另外,另外,好些人是……”,赵弘燮说着说着眼睛就在四爷十三爷身上转圈儿。 “放肆!”,十三爷怎么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怒气冲天的说道。 “十三爷息怒啊,下官闭门不出实属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听说皇上已派钦差大人前来赈灾,下官这期间也收集了很多消息和材料,下官当尽力辅助四爷十三爷!” 胤禛看着赵弘燮,脸色缓和了一些,这理由也站得住脚,任谁在这个时候还能做到不乱,灾情没有进一步扩大,也是不容易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赵弘燮:“现在,立刻下令,让所有粮行开仓借粮,若是再有人推诿,本王亲自去拿人;河工和衙役的粮,正常发放,还要再加派人手抢修河堤。另外,把所有官员集中,明日我要开会。” 赵弘燮见状躬身应道:“下官遵命!这就去安排!”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狼狈。 胤祥看着赵弘燮的背影,低声对胤禛道:“四哥,这赵弘燮油嘴滑舌,说的话未必是真,咱们得防着他耍花样!” 胤禛点点头说道:“这个赵弘燮深受皇阿玛的喜爱,他不像是无能之辈,只是这直隶本就错综复杂他这是不想得罪人罢了,我们到了他就跳出来去做事了,为什么? 因为担责任的是咱们兄弟,那些粮行哪一个不是各阿哥有份儿的,咱们这回是要得罪人的。” 十三爷回道:“只要灾民能活下来,一切都值得啊!” 正厅外的雨还在下,烛火在风里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这场围绕着赈灾粮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游戏的背后,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第36章 隆科多 廉亲王府的西跨院,白日里也透着几分静谧。院角的石榴树结着青果,阴影落在青砖地上,正好遮住通往内室的小径。胤禩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枚白玉扳指,目光却落在阶下——九阿哥胤禟正引着一个身穿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来,那人面膛方正,眼神锐利,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虽未穿官袍,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八哥,人带来了。”胤禟走到门口,低声道。 胤禩抬眼,看向那男子:“隆科多,别来无恙?” 隆科多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谦卑:“草民隆科多,参见廉亲王。王爷还记得草民,是草民的荣幸。”他如今赋闲在家,没了步军统领的差事,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面对正得圣宠的廉亲王,姿态放得极低。但是他心里全是疑惑,他正在家听着小曲儿,突然被人叫出来,然后就看见九爷在门口等他,吓得他魂都丢了,现在到了八爷这,心里也还是七上八下的。 胤禩示意他坐下,丫鬟奉上热茶后,便被屏退了出去,内室只剩下三人。“你如今赋闲,日子想必不好过。”胤禩开门见山,目光直视隆科多,“本王知道,你祖父是一等公佟图赖,姑姑是孝康章皇后,论家世,你不输任何人;论本事,你早年也做过步军统领,不是庸碌之辈。只是时运不济,才落到如今的地步。” 隆科多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他自康熙二十七年被革去步军统领后,就一直闲居,看着昔日同僚步步高升,心里早已憋了一股劲。“王爷慧眼,草民确实不甘就此沉沦。” “不甘就好。”胤禩放下扳指,语气带着几分诱惑,“本王能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回官场,甚至比往日更风光。但前提是,你得跟着本王,替本王办一件事。” 隆科多眼神一亮,连忙起身:“王爷请吩咐!只要草民能办到,哦不,不不,什么事都可以,草民一定万死不辞!” 胤禩示意他坐下,转头看向胤禟。胤禟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五万两银子,你先拿去安顿家小。事成之后,本王再保你官复原职,甚至给你更高的差事。” 隆科多看着那张银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却没有立刻去拿——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王爷要草民办什么事?” “去直隶,帮我杀一个人。”胤禩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会写一封密信,设法送到任伯安手里,就说直隶有一笔‘大买卖’,涉及盐引和漕运,让他亲自来直隶商谈。”。 隆科多一愣:“任伯安?他不是八爷的……” “正是因为他是‘自己人’,才要你去。”胤禩打断他,眼神冷了几分,“任伯安手里攥着太多不该攥的东西,如今四哥在直隶赈灾,离扬州太近,万一他被四哥抓住,咱们都得受牵连。所以,他不能活着到直隶。” 隆科多瞬间明白过来,脸色微变:“王爷是要……” “没错。”胤禩点头,语气平静,“你带着几个可靠的人手,在任伯安从扬州去直隶的必经之路——运河畔的清风渡埋伏。到时候,伪装成强盗,把他和随行的人全部斩杀,不留活口。事后,把现场伪装成劫财的样子,别留下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任伯安身边有几个护卫,身手不错,你得提前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另外,这事只能你亲自去办,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本王的意思。事成之后,你立刻回京城复命,本王自有安排。” 隆科多沉默片刻,心里快速权衡着——这事风险极大,一旦败露,就是杀头之罪;可若是办成了,不仅能拿到五万两银子,还能重回官场,甚至攀附上市面上传言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廉亲王,这笔买卖,值得做。 “草民遵令!”隆科多不再犹豫,起身躬身,“请王爷放心,草民定不辱使命,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胤禩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信封上已经封上了蜡。“这是给任伯安的信,你想法子让他的亲信送到他手里,别让人看出破绽。”他将密信递给隆科多,“记住,行事要快,要隐秘。任伯安多疑,若是他迟迟不动身,你可以再派人去‘催’一下,就说‘四爷在直隶查得紧,再晚就来不及了’。” 隆科多接过密信,小心地揣进怀里:“草民明白!草民明日一早就动身去直隶,定在十日之内办妥此事!” 胤禟将桌上的银票推到隆科多面前:“这银子你拿着,路上用得着。若是不够,再让人回京城找我要。” 隆科多收下银票,再次躬身行礼:“谢王爷,谢九爷!草民告辞!”说完,他快步走出内室,脚步轻快,与来时的沉郁判若两人。 看着隆科多的背影消失在院外,胤禟有些担忧地问:“八哥,隆科多靠谱吗?他之前被革职,会不会心怀不满,反过来咬咱们一口?” “不会。”胤禩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在白玉扳指上,“隆科多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跟着本王,是他唯一的出路。而且,他的把柄在本王手里——早年他在步军统领任上,贪墨了不少银子,本王若是把这事捅出去,他就算不死,也得一辈子蹲大牢。再说,他今日来了这里,听到了这些话,接下来就由不得他了!”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任伯安必须死,这是咱们摆脱四哥追查的唯一办法。隆科多是把好刀,用好了,能帮咱们斩掉不少麻烦。至于后续,等他回来,我再慢慢安排。” 说到这里,胤禩话锋一转,看向胤禟:“九弟,你之前总惦记任伯安的钱,往后不用愁了。改良庄田的事,你现在安排得怎么样了?其实除了种棉花、养蚕,咱们还能在庄田里挖沼气池,用秸秆、粪便产沼气,既能烧火做饭,又能当肥料,能省不少柴火钱;另外,还能教佃户种反季节蔬菜,冬天用暖棚捂着,运到京城卖,价钱能翻三倍。这些法子,比靠任伯安做那些风险买卖稳妥多了。” 胤禟听得眼睛一亮,之前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八哥,您这法子好!我这就去让人查沼气池怎么挖,再找老农问暖棚的法子!” 窗外的石榴树被风吹得轻晃,阴影在胤禩脸上掠过,一半落在明处,一半陷在暗处。他清楚,想要一下子摆脱原主胤禩留下的关系网,根本不现实,只能一点点利用、一点点清理——佟国维和马齐的支持在明面上,暂时动不得,他也不想动,这两个人是未来最大的筹码,但他也担心康熙,毕竟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雄主,这点事情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但胤禩在直隶、江南的党羽,必须一个一个解决,这些人大多贪腐成性,没几个忠诚的人,需要一个一个分辨。而隆科多出身军队,早年跟着康熙爷征战,有勇有谋,是个难得的人才,他要把这把“刀”磨得更锋利,像前世雍正用年羹尧那样,让隆科多成为自己手里最得力的助力。 第37章 粮行逞凶 四爷屠恶 直隶城的粮行街,往日里粮车往来不绝,今日却透着股死寂的压抑。最东头的“恒丰粮行”大门敞着,几个短打伙计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眼神里满是倨傲——年羹尧刚带着狗儿、坎儿走近,就被一个满脸横肉的伙计伸臂拦住。 “站住!哪来的野路子?也敢闯恒丰粮行的门?”伙计说着就要推搡年羹尧,手腕却被年羹尧反手扣住。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伙计痛得惨叫出声,冷汗瞬间浸湿了短褂。 年羹尧松开手,语气沉冷如铁:“奉钦差贝勒爷之命,前来借粮赈灾。叫你们老板出来!”他虽卸了部分甲胄,露出的小臂却肌肉虬结,指节上的厚茧昭示着常年习武的功底,剩下的伙计见状,手里的木棍下意识攥紧,却没一个敢再上前。 这时,锦袍加身的粮行老板王三从里屋踱出来,嘴里叼着烟杆,斜睨着年羹尧:“年大人?别来无恙啊!不过你如今没了兵权,就凭这两个毛头小子,也敢来管我恒丰粮行的事?”他吐掉烟蒂,语气越发嚣张,“粮我有,但就是不借!别说什么贝勒爷,就算是东宫太子来了,也得看我王三的脸色!” “你敢抗命?”年羹尧眼神一厉,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的肃杀之气让旁边的狗儿、坎儿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王三却毫不在意,上前一步抬手就朝狗儿脸上扇去:“哪来的小野种,也敢用眼神瞪我?”眼看巴掌就要落下,年羹尧身形一闪,快如疾风,伸手扣住王三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按在门框上。王三痛得龇牙咧嘴,挣扎间竟从袖中摸出短刀,朝着年羹尧心口刺去——年羹尧冷笑一声,侧身避开的同时,膝盖顶在王三小腹,只听“咚”的一声,王三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短刀“当啷”落地。 “贝勒爷有令,不愿动粗。”年羹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但你若再不知好歹,休怪我不客气!”说罢,他从怀中掏出胤禛的令牌,令牌上“贝勒”两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王三爬起来,看着令牌却依旧嘴硬:“就算是贝勒爷的令,我也不遵!我恒丰粮行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年羹尧见状不再多言,带着狗儿、坎儿转身就走。回到巡抚衙署,他将粮行的遭遇一五一十禀报给胤禛,连王三持刀行凶的细节都没落下。胤禛正看着赈灾账册,听到这话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笔墨都震得跳起来:“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起身走到门口,目光冷得能结冰:“传本贝勒命令,点两队绿营兵,随本贝勒去恒丰粮行!” 胤祥连忙上前:“四哥,要不要先派人传讯,让王三主动开仓?” “不必!”胤禛语气决绝,“这种刁民,不给点教训,不知天高地厚!今日饶了他,其他粮行只会效仿,赈灾粮何时能筹齐?” 不多时,两队绿营兵列阵在衙署外,甲胄鲜明,刀枪出鞘。胤禛翻身上马,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胤祥;年羹尧则按刀步行,步伐沉稳,每一步都透着军人的规整,狗儿、坎儿跟在他身后,眼眶还带着红肿。一行人朝着粮行街疾驰而去,马蹄声踏碎了街面的沉寂。 恒丰粮行里,王三正跟几个粮商喝得酩酊大醉,得意地吹嘘着如何“教训”年羹尧。突然,外面传来甲叶碰撞的脆响和马蹄声,一个伙计连滚带爬跑进来:“老、老板!不好了!贝勒爷带着兵来了!” 王三酒意醒了大半,却依旧强撑着站起:“怕什么?我背后是大阿哥!他胤禛不敢动我!”话刚说完,粮行的木门就被士兵一脚踹飞,木屑四溅。胤禛带着人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菜,最后落在王三身上,语气冰冷:“王三,你可知罪?” 王三硬着头皮拱手:“不知贝勒爷说的是何罪?小人安分守己,从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 “安分守己?”胤禛冷笑一声,指了指狗儿红肿的脸颊,“你殴打本贝勒随从,抗命不借粮,甚至持刀行凶,还敢说安分守己?来人,拿下!” 士兵们应声上前,王三见状突然嘶吼起来:“我不能抓!我是大阿哥的人!” 胤禛闻言,眼神骤然凌厉,他一步步走到王三面前,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光在昏暗的粮行里闪过一道冷芒,架在王三的脖子上:“大哥怎么会有你这种奴才!”话音未落,刀身一沉,王三的人头“咚”地落在地上,鲜血溅满了身前的酒桌,粮行伙计吓得瘫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年羹尧上前一步,佩刀出鞘半截,冷声道:“贝勒爷有令,谁再敢抗命不借粮,延误赈灾,王三就是下场!”他周身的勇武之气与肃杀感交织,让跪地的粮商们连头都不敢抬。 “开仓!”胤禛收刀入鞘,语气不容置疑。年羹尧立刻带人去后院,他力大过人,亲自推开粮仓的厚重木门——里面堆满了金灿灿的稻谷和白花花的大米,粮香扑面而来,足够上千灾民吃半个月。狗儿和坎儿看着满仓粮食,眼眶终于湿润了,之前的委屈仿佛都随着这满仓的粮,化作了灾民口中的热粥。 胤祥走到胤禛身边,低声道:“四哥,杀了王三,怕是会惊动大阿哥……” “惊动又如何?”胤禛望着被士兵运出的粮食,语气坚定,“灾民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若是大哥怪罪,本贝勒一人承担!” 夕阳西下,恒丰粮行的粮食被一车车运出,朝着城外的施粥点驶去。路边的百姓看到粮车,纷纷围拢过来,眼里满是感激的泪光,灾民们大礼参拜,口中还不住地说:“钦差大人活菩萨来救咱们了。”。 第38章 还是杀鸡儆猴 直隶城的雨停了两日,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城外的草棚区。四个城门口的粥棚前,灾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捧着粗瓷碗等待施粥——浓稠的米粥冒着热气,筷子插在碗中稳稳不倒,再不是往日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米糠汤。胤祥穿着半旧的常服,从东城门粥棚走到北城门,额角渗着汗珠,却依旧挨个查看粥桶,时不时舀起一勺粥,确认稠度够了才放心。 “十三爷,您都绕着城走了两圈了,歇会儿吧?”随行的亲兵递上水壶,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两日您几乎没合眼,再这么熬下去,身子该扛不住了。” 胤祥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摆摆手道:“没事,灾民能喝上热粥,比什么都强。”他望着不远处正在帮老人端粥的狗儿和坎儿,眼底露出一丝笑意——这两个孩子懂事,不仅帮着清点粮食,还主动在粥棚帮忙,倒省了不少人手。只是一想到四哥还在巡抚衙署里筹划,他又收起笑意,快步往回走:“得赶紧回去跟四哥说,粥棚的事稳了,看看他下一步有什么安排。” 巡抚衙署的书房里,胤禛正对着一张地图出神。桌上摊着直隶各州县的粮库清单,还有年羹尧临行前留下的字条——他已按照胤禛的吩咐,乔装成商人,往盐道方向去查任伯安。胤禛指尖在“扬州”二字上轻轻敲击,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任伯安是胤禩的钱袋子,手里攥着八爷党在江南盐务、漕运的账目,若是能抓住他的把柄,不仅能断了胤禩的财源,还能顺藤摸瓜,挖出其他阿哥的牵扯。 “四哥!”胤祥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城外的情况都稳了,粥棚的粥稠得很,灾民们都念着您的好呢!” 胤禛抬眼,见他满头大汗,便递过一方帕子:“先擦擦汗。粥棚的事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他指着桌上的地图,“年羹尧已经去盐道查任伯安了,咱们得在他回来之前,先把直隶的官员敲打一番。” 胤祥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才问道:“四哥打算怎么做?总不能一个个去审吧?” “自然不用。”胤禛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要办一场宴席,把直隶府的官员都叫来。明面是‘感谢众官协力赈灾’,实则是想看看,谁心里有鬼;顺便,也来个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胤祥眼睛一亮:“好主意!这些日子,好些官员阳奉阴违,借着赈灾的名头偷懒耍滑,是该敲打敲打了!” 说办就办。胤禛立刻让人去准备宴席,地点定在巡抚衙署的后园,时间就定在当日傍晚。消息传出去,直隶府的官员们顿时炸开了锅——有人窃喜,觉得是钦差大人要论功行赏;有人忐忑,生怕自己在赈灾中出的差错被翻出来;还有人暗中联络,想探探其他官员的口风。 傍晚时分,巡抚衙署后园张灯结彩,十几张圆桌摆在庭院中央,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还有上好的白酒。官员们陆续到场,穿着整齐的官袍,互相拱手寒暄,眼神里却藏着各自的心思。胤禛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带着胤祥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等官员们都到齐了,胤禛端起酒杯,声音洪亮:“今日请诸位来,一是感谢大家这些日子在赈灾中的辛苦,二是想跟大家说说后续的安排。直隶灾情虽暂稳,但重建家园、安抚灾民,还需要诸位齐心协力。” 说完,他举杯一饮而尽。官员们连忙跟着举杯,却大多只是沾了沾唇,心思根本不在酒上。 酒过三巡,胤禛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不过,在说后续安排之前,本贝勒有件事想问问大家。前些日子,府衙拨给各县的赈灾粮,为何有的县能按时发到灾民手里,有的县却迟迟不见动静?甚至还有人,敢在粮里掺沙,克扣灾民的救命粮?”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一个身穿从五品官服的中年男人,额头渗出冷汗,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他是武清县的知县,前些日子确实克扣了一部分赈灾粮,偷偷卖给了粮商。 胤禛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武清县李知县,你来说说,你县的赈灾粮,为何迟了三日才发?发下去的粮,又是怎么回事?” 李知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贝勒爷恕罪!是、是属下办事不力,路上遇到了洪水,所以耽误了……发下去的粮,都是好粮,绝没有掺沙的事!” “没有?”胤禛冷笑一声,让人把一个粗瓷碗端了上来,碗里还剩着些掺沙的米糠,“这是前日从武清县灾民手里拿到的‘粥’,李知县要不要尝尝,看看是不是好粮?” 李知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贝勒爷饶命!属下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胤禛站起身,走到李知县面前,语气冰冷:“一时糊涂?你可知,就因为你克扣粮、掺沙子,武清县饿死了无数灾民!他们的命,在你眼里,就值那点银子?” 官员们吓得纷纷起身,大气都不敢喘。胤祥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地盯着众人,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本贝勒今日把话放在这,”胤禛的声音响彻庭院,“赈灾是大事,谁要是敢在这事上动手脚,不管他背后是谁,本贝勒绝不姑息!李知县克扣粮、害死人命,按律当斩!” 李知县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贝勒爷饶命!属下知道错了!求您给属下一次机会!” 胤禛却不为所动,对身后的亲兵道:“把他押下去,明日午时,在城外粥棚前斩首示众,让所有灾民都看看,克扣救命粮的下场!” 亲兵上前,架起瘫软的李知县就往外走。庭院里鸦雀无声,官员们脸色惨白,看向胤禛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他们没想到,这位钦差贝勒爷竟然如此铁面无私,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处理完李知县,胤禛回到主位,语气稍缓:“其他人,若是之前有什么差错,现在主动认错,本贝勒可以从轻发落。若是等本贝勒查出来,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正四品官服的官员站了出来,躬身道:“贝勒爷,属下有罪!属下是保定府同知,前些日子,属下的小舅子借着属下的名义,从粮行借了一批赈灾粮,却没发给灾民,而是私自卖了。属下知道后,已经把粮款追回来了,求贝勒爷从轻处置!” 接着,又有几个官员陆续站出来,承认自己在赈灾中的小差错。胤禛一一记下,根据情节轻重,有的罚了俸禄,有的降了官职,却都留了一线生机。 宴席继续,气氛却跟之前截然不同。官员们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对胤禛的问话,句句如实回答,生怕说错一个字。 散席后,官员们纷纷离开,脚步都比来时快了许多。胤祥走到胤禛身边,低声道:“四哥,这招杀鸡儆猴,效果可真不错!你看那些官员,一个个都吓破了胆!” 胤禛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夜色:“这只是开始。李知县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不然他不敢这么大胆。等年羹尧回来,查到任伯安的把柄,咱们就能顺着这条线,挖出更多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斩首李知县,你去监斩,顺便把直隶的官员都叫去观刑,让他们再长长记性。另外,粥棚的事还要劳烦你多盯着,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四哥!”胤祥拍着胸脯道,“监斩的事交给我,粥棚那边也绝不会出问题!” 第39章 江夏镇之争(一) 运河水裹挟着初夏的温热,在江夏镇外的码头打了个旋,又缓缓向东流去。镇子依河而建,青石板路被往来的独轮车压出浅痕,两旁的商铺挂着褪色的幌子,酒肆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乍看之下与寻常水乡小镇并无二致。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镇口茶摊的老板总往镇东瞟,杂货铺的掌柜算账时手指总抖,连穿街而过的孩童,都不敢在刘家大院的墙根下多停留——这座镇子,实则被“刘半镇”刘八女死死的攥在手里,成了他私人的领地。 年羹尧坐在茶摊角落,一身青布短褂,头上戴着顶旧毡帽,手里把玩着一个粗瓷茶杯,活脱脱一副走南闯北的绸缎商人模样。他已来江夏镇三日,这三日里,他没敢靠近镇东的刘家大院半步,只在茶摊、酒肆里打转,听着镇民们的只言片语,拼凑着刘八女的底细,探查关于他日常行踪相关的信息。 “听说了吗?昨儿个刘家又买了十个丫鬟,说是给刘老爷的小儿子当玩伴。” “可不是嘛!刘老爷现在可是咱们江夏镇的天,连县太爷来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嘘!小声点!要是被刘家的护卫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年羹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之所以来江夏镇,是因为线人传来的消息——任伯安在江南的私盐、漕运生意,大多要经过刘八女的手,两人不仅是同乡,还是远房表亲,任伯安的不少信息,刘八女手里应该是有的。胤禛要查任伯安,刘八女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原本的计划是暗中观察几日,摸清刘八女的行踪,再找机会绑了人,严刑逼供拿到证据。可这三日的观察,却让他心里越发凝重——刘家大院的院墙高三丈,墙头插着铁蒺藜,门口十二个护卫轮班值守,腰间别着的短刀是制式的官造刀,绝非普通乡勇能拥有;更让他警惕的是,每日清晨,都会有三辆马车从刘家大院后门驶出,车上盖着厚重的油布,不知装着什么,马车走的路线也避开了镇里的主干道,直奔运河码头,显然是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客官,再来碗茶?”茶摊老板提着铜壶走过来,眼神却不自觉地扫过年羹尧的毡帽,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 年羹尧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状似随意地问道:“老板,看您这茶摊生意不错,就是不知道镇东的刘家大院,是做什么买卖的?我瞧着那气派,倒像是做大生意的,若是能跟刘老爷搭上线,我这绸缎生意说不定还能多条路子。”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铜壶晃了晃,热水溅在桌角。他连忙压低声音,凑近年羹尧:“客官,您是外乡人吧?这刘家大院的刘老爷,可不是咱们能招惹的!他哪用做什么买卖?光是租子、码头的抽成,就够他吃一辈子了!您要是想做绸缎生意,还是去别的镇子吧,别在江夏镇惹麻烦。”说罢,老板也不敢多停留,提着铜壶匆匆走回柜台,再也不敢往年羹尧这边看。 年羹尧看着老板的背影,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看来这刘八女在江夏镇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想要绑人,怕是没那么容易。他正思忖着下一步计划,就见街口走来一个身穿素色长衫的男子,面膛方正,肩背挺得笔直,手里提着个布包袱,走路时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不像是普通的行商或游医。 那男子走到茶摊前,扫了一眼空位,最后在年羹尧对面的桌子坐下,声音平淡地对老板说:“来碗热茶,一碟花生。” 年羹尧抬眼瞥了他一眼,见他包袱边角露出半截短刀的刀柄,眼底顿时多了几分警惕。这人的气质太过特殊,是个旗人,沉稳中带着股肃杀感,以年羹尧的敏锐度,一眼看出是常年带兵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把玩着茶杯,耳朵却留意着对面的动静。 男子正是隆科多。他按照林羽的吩咐,带着五十个死士提前三日就到了江夏镇,不过他没进镇,而是在镇外的破庙里埋伏。林羽的密信里写得清楚,任伯安贪财,见到“直隶盐引大买卖”的消息,必然会先去江夏镇找刘八女商量对策。隆科多的任务,就是等任伯安到了江夏镇,再动手杀了他和刘八女,然后顺手劫走钱财,伪装成土匪抢劫。 他今日进镇,是想确认刘八女的行踪,顺便看看有没有异常。刚坐下没多久,就感觉到对面的“绸缎商人”在打量自己,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余光扫过年羹尧——见他手上有厚茧,指节处还有刀伤的痕迹,心里顿时有了判断:这人不是商人。 隆科多没打算跟他纠缠,毕竟任伯安还没到,不能打草惊蛇。他快速吃完花生,喝了口热茶,起身付了钱,便提着包袱朝着镇东走去。他得去确认一下刘家大院的防卫,免得任伯安来了之后出岔子。 年羹尧付了茶钱,悄悄跟在隆科多身后。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隆科多似乎察觉到有人跟踪,脚步微微一顿,却没回头,反而加快了速度,拐进了一条小巷。年羹尧心里一紧,连忙跟了进去,却发现小巷里空无一人,只有两旁的院墙高耸,墙上爬满了藤蔓。 “糟了!”年羹尧暗叫一声,知道自己被甩了。他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连忙躲到藤蔓后面,屏住呼吸。 只见隆科多从巷口的拐角处走出来,手里的包袱已经不见了,显然是藏在了什么地方。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才快步朝着镇东走去。 年羹尧从藤蔓后走出来,眉头紧紧皱起。这人的行踪太过诡异,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不敢再贸然跟踪,只好转身回到茶摊,心里却越发不安——江夏镇里,除了他,竟然还有其他人在盯着刘八女,这趟差事,怕是要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坐在茶摊角落,重新梳理着计划。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动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线人传来的刘八女的行踪:每日傍晚,刘八女都会去镇西的戏楼听戏,身边只带四个护卫。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年羹尧将纸条揣回怀里,起身离开了茶摊。他得去镇西的戏楼看看地形,再准备些东西,今晚,他就要动手绑了刘八女,严刑逼供拿到任伯安的罪证,绝不能让其他人坏了他的事。 第40章 江夏镇之争(二) 夕阳时分,年羹尧已在镇西戏楼对面的酒肆二楼占了个靠窗的位置。他掀开窗纸一角,目光紧紧盯着戏楼入口——木质门楼上挂着“玉春班”的幌子,几个穿戏服的伶人正从后门匆匆走进,镇里的乡绅陆续到场,手里提着礼盒,脸上堆着笑,显然都是冲着刘八女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块黑布,仔细叠好放在袖中,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是普通的牛皮材质,刀刃却磨得锋利,能瞬间划破喉咙。按照线人消息,刘八女听戏时喜欢坐在二楼包厢,护卫会守在包厢外,不会轻易进去打扰。这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只要能把刘八女从包厢里引出来,再用迷药放倒,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年羹尧连忙缩回脑袋,就见十几个穿黑衣的护卫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的肥胖男人走来——男人面色红润,腰间挂着块玉牌,走路时大摇大摆,正是刘八女。他身边的护卫个个身材高大,腰间的短刀与刘家大院门口的制式一模一样,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年羹尧屏住呼吸,等刘八女进了戏楼,才悄悄下楼。他绕到戏楼后门,见只有两个护卫守着,便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两位兄弟,我是外地来的绸缎商,想跟刘老爷谈笔生意,劳烦通融一下。” 护卫瞥了眼银子,却没接,语气冰冷:“刘老爷听戏的时候,不接生意。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走,别在这找不痛快。” 年羹尧心里一沉,知道硬来不行,只好退到巷口,等着时机,他感觉这护卫人数和层级不是自己一个人能解决的,他打了个招呼——酒肆一楼还有五位他从四川带来的亲信。 戏楼里传来锣鼓声,唱的是《霸王别姬》,声音透过窗户飘出来,在巷子里回荡。他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落山,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只有几个摊贩在收拾东西,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他从袖中摸出黑布蒙住脸,又掏出迷药囊握在手里,招呼着手下也都蒙了脸,悄悄绕到戏楼侧面的楼梯口——这里是通往二楼包厢的侧梯,平时只有戏班的人会走,此刻空无一人。他轻手轻脚地往上走,刚到二楼拐角,就听见包厢里传来刘八女的笑声:“这玉春班的虞姬,唱得比上次还好,赏!” 年羹尧握紧迷药囊,手抬起来准备发信号冲过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就见另外七八个黑衣人手握短刀,正朝着他们围过来,为首的人也蒙着面,看不出来是谁。 “你是谁?”年羹尧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他有点迷糊,这些人是谁? 隆科多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年羹尧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第一个黑衣人的刀,同时掏出迷药囊扔了过去。黑衣人躲闪不及,吸了口迷药,顿时头晕目眩,倒在地上。可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刀光闪闪,朝着年羹尧他们砍去。 年羹尧一行出身行伍,刀法狠厉,可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悍不畏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勉强抵挡了几回合,手臂被划了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青布短褂。他知道再打下去会吃亏,只好留下两个人垫后,剩下的人转身朝着楼梯口跑去。 “拦住他!”隆科多怒吼一声,亲自追了上去。年羹尧刚跑到楼下,就见两个刘家护卫闻声赶来,他只好带着剩下的人改变方向,朝着巷口跑去。隆科多带着死士在后面紧追不舍,手里的短刀几次都差点砍到他的后背。 年羹尧几人一路狂奔,跑出镇西,才甩掉了追兵。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想到刚才的黑衣人,心里满是疑惑——这些人的身手太好了,如此悍不畏死,倒像是军中的死士。对方到底是谁的人?为什么要阻止他绑刘八女? 与此同时,戏楼二楼的包厢里,刘八女正烦躁地踱步。刚才楼下的打斗声太大,他哪能没有听到,此刻十几个护卫簇拥着他一个大胖子在这包厢里,显得异常拥挤。没过多久,护卫就领着隆科多走了进来。 “你是谁?发生了什么?”刘八女警惕地看着隆科多。 隆科多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廉”字的玉佩,递到刘八女面前:“刘老爷别怕,我是八爷派来的人,奉命保护您和任伯安的安全。刚才有几个蒙面人,我看想来绑您,还好我及时赶到,把他赶走了。四爷最近在直隶钦差,八成是他的人。” 刘八女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这玉佩是八爷这边核心成员才有的信物,绝不会有假。他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原来是八爷派来的壮士!刚才真是多谢你了!快坐,快坐!” 隆科多坐下,语气凝重地说:“刘老爷,四爷的人已经盯上江夏镇了,任伯安那边怕是也不安全,八爷对新的这笔买卖很是重视。他什么时候到?咱们得尽快商量细节。” 提到任伯安,刘八女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伯安说今晚就到,本来我还想等他来了,一起商量怎么跟八爷汇报私盐的事,没想到四爷的人来得这么快。壮士,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隆科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刘老爷别慌,只要任伯安到了,咱们就立刻动手,把四爷的人引到码头,再让死士埋伏在那里,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咱们拿着私盐的账册去见八爷,既能表功,又能让四爷吃个大亏,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八女听得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等伯安到了,咱们就动手!”他完全没注意到,隆科多眼底深处的冷意——他和任伯安,根本活不到见八爷的那天。 第41章 江夏镇之争(三) 第二日上午的日头刚爬过江夏镇的青砖黛瓦,运河码头的石阶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任伯安乘坐的乌篷马车裹着水汽停在岸边,车帘被他身边的护卫掀开,露出他一身藏青色锦袍和那张满是精明的脸——锦袍领口绣着暗纹,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和田玉牌,一看便知是常年浸在富贵场里的人物。 他没多停留,带着六个腰间别着制式长刀的护卫直奔镇东刘家大院。刚到朱漆大门前,就见刘八女穿着一身月白长衫,带着两个心腹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兄长,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从扬州过来,辛苦你了!” 任伯安踏上台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门口值守的护卫——比起上次来,护卫不仅多了一倍,腰间的刀也换了更锋利的雁翎刀,站姿更是透着股军人的规整。他不动声色地跟着刘八女往里走,顺带叫上了他自己的护卫,穿过栽着石榴树的前院,进了正厅。丫鬟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漫开时,刘八女便屏退了所有人,连门口的护卫都被他打发到了百米外,此时任伯安也放下心来,打发自己的护卫退去了。 “兄长,出了点岔子。”刘八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你没来的这几日,有个叫隆科多的人突然找上门,说自己是八爷派来保护咱们的,还拿出了刻着‘廉’字的玉佩当信物。” 任伯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疑云:“八爷派来的人?我从扬州动身时,特意让人给八爷府递了信,怎么没提过这事?”他在八爷党里混了这么多年,深知八爷做事向来谨慎,若是真要派人来协助,定会提前跟他通气,绝不会让一个“陌生人”突然冒出来。 “我也觉得不对劲。”刘八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那隆科多看着沉稳,说话也有条理,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前几日他还说,四爷的人已经盯上江夏镇了,有个蒙面人想绑我,是他带人赶跑的——你说,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任伯安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他老奸巨猾,深知党争里的凶险,一个来路不明的“自己人”,往往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可怕。若是这隆科多是四爷派来的卧底,或是其他阿哥安插的眼线,那他和刘八女手里握着的私盐账册,就会瞬间变成催命符。 “你没跟他提私盐的事吧?”任伯安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哪敢啊!”刘八女连忙摇头,“我只说咱们是来商量漕运生意的,半句没提私盐。任兄,你可得拿个主意,这隆科多到底能不能信?” 任伯安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缓缓开口:“不能冒这个险。你现在就让人写一封书信,用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交给九爷。九爷贪财,咱们私盐生意的红利,他每年拿三成,若是隆科多真是八哥和九爷派来的,九爷定会给咱们准话;若是假的,九爷也不会坐视咱们出事——毕竟,咱们倒了,他的银子也断了。” 刘八女眼前一亮,连忙起身:“还是任兄想得周全!我这就去安排,让驿差骑着最快的马去京城!”说罢,他快步走出正厅,连茶都忘了喝。 任伯安坐在正厅里,端着茶杯却没喝,眼神变得越发深邃。他常年混迹官场,杀头的事情向来谨慎,只有他确认隆科多的身份,自己才能安心;若是九爷说隆科多有问题,他就得立刻带着账册离开江夏镇,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两天,江夏镇异常平静。隆科多没再来刘家大院,只让人送了个口信,说自己在镇外的破庙里等着,等任伯安到了再一起商量对策。刘八女按任伯安的吩咐,只回复说“任兄旅途劳顿,需歇缓两日”,没让隆科多靠近半步。任伯安则借着“歇缓”的名义,悄悄让人查了隆科多的行踪——得知他每日只在破庙里待着,偶尔让人去镇里买些吃食,倒没什么异常举动,心里的警惕才稍稍放下些。 直到第三日傍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刘家大院的宁静。驿差骑着快马,手里举着封盖着火漆印的书信,冲进了前院。刘八女和任伯安几乎是同时到的正厅,看着驿差递来的书信,两人相互望了一下。 任伯安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只见上面是九爷的字迹:“隆科多确是八哥与我所派,因事急未及通传,可放心任用。近日四爷在直隶查得紧,私盐之事切勿耽搁,隆科多可帮忙解决问题,勿生事端。” 看到“确是八哥与我所派”几个字,刘八女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任兄,你看!九爷都确认了,隆科多真是自己人!咱们之前真是多虑了!” 任伯安也松了口气,却依旧没完全放松:“谨慎些总是好的。既然是自己人,就不能慢待。你去备几桌宴席,把隆科多请到后院来,一是赔罪,二是商量后续的私盐运输——毕竟,四爷的人已经盯上这里了,得尽快把盐运出去。” 刘八女立刻应下,让人去镇外破庙请隆科多,又吩咐厨房准备鸡鸭鱼肉和上好的女儿红。不多时,隆科多就跟着差役来了,依旧穿着那身素色长衫,手里提着个布包袱,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对前两日的“冷落”毫不在意。 “隆壮士,前两日是我多心了,还请你别往心里去!”刘八女连忙上前,拱手赔罪,“我已经备好了薄酒,咱们边吃边聊!” 隆科多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刘老爷也是为了稳妥,无妨。任兄既然到了,咱们确实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应对四爷的人,别误了八爷的大事。” 三人走进后院的花厅,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烛火跳动着,映得满桌菜肴格外丰盛。落座后,刘八女和任伯安频频给隆科多敬酒,话里话外都透着亲近。酒过三巡,隆科多才放下酒杯,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前几日我在镇西戏楼,撞见了年羹尧。他蒙着面,带着迷药,看起来是想绑刘老爷,被我带着人赶跑了——看他的架势,应该还在江夏镇附近,没走远。” 任伯安脸色一变:“年羹尧?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想来是四爷查到了私盐的蛛丝马迹,派他来查探。”隆科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已经把这事传给八爷了,八爷的回复是……”,隆科多把八爷给他的信件拿出来让任伯安查看。 隆科多起身走到窗边,等待他们看完信件,看着院外的夜色,心里快速盘算着——原本他打算直接动手,可八爷来信,言明现在年羹尧还在附近,若是能借年羹尧的手除掉两人,再把黑锅扣在他头上,才算完美,八爷给了两封信,一封是现在给任伯安看的,另一封则是行动细节给隆科多看的。 良久,任伯安看完了信件,说道:“我们被年羹尧盯上了,他们是钦差直隶,我等对上胜算极低,这怎么办好?”。隆科多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别慌,八爷的意思是,怕你们被四爷的人抓住,坏了大事。只要咱们把年羹尧解决了,再把私盐运出去,你们自然安全。” 刘八女和任伯安这才稍稍放心,任伯安连忙问道:“那隆壮士有什么计划?咱们都听你的!” 隆科多坐回座位,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缓缓开口:“我的计划是,先让刘老爷假装全城搜捕刺客,调动镇里的护卫,摆出一副严查的样子。但实际上要内紧外松,别真把年羹尧逼走了。过个两三天,找两个死刑犯杀了,对外宣称‘刺客已伏法’,制造风波过去的假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后,咱们再以‘运河运盐需要人手’为由,大张旗鼓地在镇里招募船工。年羹尧想查私盐的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混进来。上次你们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他肯定会觉得安全,会主动上船打探。” 任伯安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只要他上了船,咱们就能瓮中捉鳖!” 隆科多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咱们准备一些假账本和证据,故意露出破绽,就等他年羹尧来送死!” “隆壮士果然妙计!”刘八女连忙举杯,“就按你说的办!咱们这就开始安排!” 第42章 江夏镇之争(四) 第二日天刚亮,江夏镇的东西两门就架起了木栏,十几个身穿黑衣的护卫握着刀,对着往来客商挨个盘查。镇口的告示牌前围满了人,“严查刺客、违者同罪”的朱红大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连挑着菜筐的农户都要掀开盖子检查,整个镇子透着股草木皆兵的紧张。 年羹尧躲在镇北的茶棚,关注着远处城门的动静。他昨日派去打探的手下刚回来报信,说刘八女的人凌晨在城中“悦来客栈”抓了两个“刺客”,那两人被押到镇口时,还没等审问就“供认不讳”,午时一到便被斩首示众,人头挂在城门上,鲜血顺着木杆往下滴,看得百姓们纷纷绕道走。 “大人,这刘八女抓刺客的架势,倒像是真的在防着谁,不像是装的。”身边的亲兵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难道那天那些人真跟他不是一伙的?” 年羹尧没说话,心里却越发沉郁。他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那日在戏楼拦着他的人太奇怪了,像是刘八女留下的暗卫,可如今刘八女又大张旗鼓搜捕“刺客”。他前几日给四爷报信,让人送到直隶,可是送信的人迟迟没有回音。没有四爷的指令,他不敢贸然行动,只能继续等。 接下来的两天,江夏镇的盘查渐渐松了些,城门的木栏撤了,护卫也只留了几个在街口值守。就在年羹尧琢磨着要不要冒险再去打探时,手下突然来报:刘家商行在码头贴了告示,要招二十个船工,去扬州运货,每日工钱一两银子,管三餐。 “运货?”年羹尧眼睛一亮,立刻让人去抄告示的内容。等看到“货物:布匹、茶叶,往返十日”时,他手指猛地攥紧——这个时节,扬州到江夏镇哪有这么多布匹茶叶要运?定是私盐!他立刻叫来两个最得力的亲兵,吩咐道:“你们去报名,假装是逃荒来的船工,上船后仔细盯着,看看他们到底运的是什么,有多少人手,任伯安和刘八女在不在船上。” 亲兵领命而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说顺利报上了名,还跟船上的管事混了个脸熟。“管事说船后天一早就开,船上除了咱们俩,还有十八个船工,都是镇上的老熟人。对了,昨晚我们跟管事喝酒,他喝醉了说漏嘴,说这次运的货‘能赚八辈子钱’,还说‘只要过了运河闸,就没人敢查’。” 年羹尧心里笃定了——能赚八辈子钱,又怕被查,不是私盐是什么?他立刻开始筹划:让两个亲兵提前上船摸底,自己再带十几个手下,等船开后悄悄跟上,到了僻静的河段再动手,抓住刘八女和任伯安,人赃并获,定能给四爷一个满意的交代。 后天一早,天还没亮,码头就热闹起来。刘家的三艘乌篷船停在岸边,船工们扛着行李陆续上船,年羹尧的两个亲兵混在人群里,悄悄给年羹尧递了个暗号。年羹尧带着十几个手下,伪装成挑夫,在码头附近等着,直到船扬起风帆,顺着运河往下游驶去,才带着人坐上提前租好的小渔船,远远跟在后面。 船走了三天,沿途在几个码头停过,却只上了些淡水和粮食,没装任何货物。年羹尧心里越发警惕,直到第四天傍晚,船队拐进了一条偏僻的支流,停靠在一个私人码头——码头周围都是芦苇荡,看不到一户人家,只有两个黑衣护卫守在岸边。 “大人,来了!”亲兵悄悄从船上溜下来,跑到渔船边,压低声音道,“他们在卸盐!黑袋子装的,至少有上千斤,都是没盖官印的私盐!任伯安和刘八女都在中间那艘船上,正在跟码头的人对账!” 年羹尧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刀:“机会来了!你们跟我去中间那艘船,剩下的人守住码头,别让他们跑了!” 十几个人摸黑穿过芦苇荡,趁着护卫换班的间隙,悄悄爬上了中间那艘船。船舱里亮着灯,隐约能听到任伯安和刘八女的笑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年羹尧打了个手势,手下立刻守住船舱门口,他一脚踹开舱门,怒吼道:“任伯安、刘八女!你们私贩私盐,今日我奉命拿你们!” 舱里的人顿时慌了,任伯安刚要去拔腰间的短刀,就被年羹尧的手下按在桌上。刘八女吓得瘫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喊着:“饶命!我们是八爷的人,你们不能抓我!” 年羹尧冷笑一声,刚要让人把两人绑起来,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油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舱外突然传来“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窜进船舱,舔舐着船板和帆布,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着火了!”手下大喊着,连忙去推舱门,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死了。年羹尧一脚踹在舱门上,木板裂开一道缝,可火焰已经蔓延到了身边,衣服都被火星燎到了。 “跳船!”年羹尧当机立断,抱起一个手下就往窗外扔,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回头看向那艘船——三艘船都着了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船舱里传来任伯安和刘八女的惨叫声,很快就没了声音。 年羹尧带着手下游到岸边,看着燃烧的船队,心里满是疑惑和愤怒——是谁放的火?他明明计划得万无一失,怎么会突然起火?任伯安和刘八女一死,证据和人被烧掉了,他怎么跟四爷交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年羹尧心里一紧,连忙带着手下躲进芦苇荡。只见十几个身穿官服的人骑着马赶来,为首的穿着知县官服,他看着燃烧的船队,大喊道:“快救火!别让火势蔓延!另外,派人去查,为什么着火,有没有幸存者!” 年羹尧躲在芦苇荡里,看着知县的人忙碌着,心里渐渐凉了——这场火来得太巧,像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隆科多正站在树后,看着燃烧的船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夜色渐深,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烧焦的船骸在河面上漂浮。年羹尧带着手下,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芦苇荡,朝着直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这场江夏镇之争,他不仅没赢,还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第43章 康熙震怒 南书房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紫檀木案上的奏折堆里,鎏金铜炉中燃着的龙涎香,袅袅烟气缠上案头那枚通透的和田玉镇纸,将满室衬得既肃穆又雅致。 “你说什么?任伯安死了!”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将至的威压,原本平和的眼眸瞬间眯起,目光扫过跪在金砖上的图里琛,让这位常年随侍的侍卫头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哪死的?何人动的手?把你查到的都给朕说清楚!” 图里琛连忙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尽量平稳却难掩紧张:“回皇上,任伯安死在直隶境内,离江夏镇约莫半日水程的一处私人码头旁。咱们的人连夜赶去查探时,河面上还飘着烧剩的船骸,木板缝隙里能瞧见盐粒,闻着有股焦糊的盐硝味,显然船上载的是盐,明确是被人放的火。附近的暗卫汇报,事发前一天傍晚,见过十几个精壮汉子在码头芦苇荡里埋伏,领头的人穿着青布短褂,身形和眉眼瞧着像极了年羹尧。” “年羹尧?”康熙猛地起身,龙纹常服的下摆扫过案上的奏折,几张宣纸哗啦落在地上。他走到殿中,脚步沉重地踱了两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钩,眼底满是疑云。“他跑去江夏镇做什么?胤禛想让他做什么?”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图里琛却不敢接话——谁都知道年羹尧是四阿哥胤禛的得力手下,此刻四阿哥正在直隶主持赈灾,年羹尧突然出现在江夏镇,很难说跟胤禛没有关系。可这话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是牵扯皇子的大事,他一个侍卫万万担不起。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在金砖上的轻响,康熙也没指望图里琛回答,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任伯安是九阿哥胤禟的人,手里攥着八爷党在江南私盐、漕运的账目,是胤禟的“钱袋子”,这层关系他早已知晓。这次派胤禛去直隶赈灾,他有两层心思:一是让胤禛历练实务,看看他能否扛得起赈灾的重担;二是借赈灾之事敲打八爷党——近来八爷党在朝堂上呼声渐高,胤禩拉拢朝臣,胤禟掌控财路,若不加以制衡,怕是要动摇朝局。甚至他已暗中盘算,等胤禛赈灾有功回朝,就给他封个亲王爵位,让诸皇子的势力再均衡些。可如今任伯安死了,年羹尧牵扯其中,局势瞬间变得错综复杂,他的制衡之策,似乎一下子被打乱了。 “李德全。”康熙忽然转头,看向侍立在殿门旁的太监总管。李德全连忙躬身上前,垂首听旨,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跟着康熙几十年,最懂皇帝的心思,此刻皇上的语气虽平,眼底却藏着未散的怒意。“上次让你查八阿哥府里近期的生人往来,有结果了吗?” 李德全恭谨回话,声音平稳无波:“回皇上,奴才派了三个得力的小太监,轮班盯着八阿哥府半个月。府里每日进出的都是熟面孔,要么是采买的管家,要么是送公文的属官,没见过陌生生人。倒是前几日黄河决堤的消息传到京城,八阿哥第二天就吩咐府里减了用度,还让大管家捧着五万两银票去了顺天府,说是捐给灾区赈济灾民。顺天府尹昨日递的折子上,还特意提了这事,夸八阿哥心系百姓。” “哦?”康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松,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胤禩向来善于笼络人心,这点他清楚,可若李德全说的是真的,那胤禩这番举动倒不像是作秀——毕竟李德全是他最信任的人,跟着他几十年从未有过欺瞒,断不会为了一个阿哥说假话。可他心里又存着疑虑:任伯安私贩私盐,胤禟从中分了不少利,胤禩作为八爷党之首,怎么可能毫不知情?难不成是他以前对胤禩的猜忌,真的多了些? 康熙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杂念。不管胤禩是真心赈灾还是假意作秀,任伯安的死、私盐被烧的事,都必须查清楚。年羹尧的行踪、八爷党的牵扯、胤禛是否知情,这些他是需要掌握的。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对着李德全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拟旨,按朕的话说——‘着赫寿官复原职,补授直隶巡盐御史,即刻离京赴任,专司查核直隶盐务,凡涉私盐、盐引舞弊者,无论官民,一律彻查,据实奏报,不得徇私’。另外,传朕口谕,让赫寿立刻进宫,朕要亲自跟他交代差事。” 李德全心里一惊,随即明白过来——赫寿曾任江南盐道,熟悉盐务流程,让他去当直隶巡盐御史,显然是皇上要借盐务一案,把江夏镇的事查个水落石出,顺便敲打四阿哥和八爷党。他不敢耽搁,连忙躬身应道:“嗻!奴才这就去拟旨,再让人快马去赫寿府上传旨,请他即刻进宫见驾。” 说罢,李德全捧着空白的圣旨,快步退出南书房。殿内只剩下康熙一人,他重新走回案前,捡起地上的奏折,目光落在“灾民安堵,吏治清明”几个字上,眼神变得深沉难辨。江夏镇的那场火,烧的不只是私盐和船骸,更是他对诸皇子的信任与苦心经营的制衡之局。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照在康熙的脸上,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格外明显。他拿起朱笔,却没有再批阅奏折,只是望着案上的玉镇纸,久久没有动作——朝堂风波、皇子争斗,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康熙皇帝在位已经四十六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年他越来越重视制衡,太子无用能力不强不能震慑众兄弟,而他康熙对此任然鞭策过太子无数次,但仍然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不断的平衡皇子之间的势力,想在有生之年找到一个解决办法,让下一个君主平稳接盘,好保住大清朝千秋万代。 第44章 困境,问记邬思道 直隶。梆子声刚过三更,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的碎石子撞在门柱上,打破了深夜的沉寂。守门的兵丁刚要呵斥,就见一个身穿青布短褂的汉子翻身下马,脸上沾着尘土和血污,腰间的佩刀还在滴着水——正是连夜从江夏镇赶回来的年羹尧。 “快!我要见四爷!有急事!”年羹尧抓住兵丁的胳膊,声音沙哑,眼里满是急切。兵丁见他是年大人,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往内院跑,禀报去了。 此时的内院书房,还亮着烛火。胤禛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捏着一本《盐法考》,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眉头紧紧皱着——他已经三天没收到年羹尧的消息了,派去打探的人也杳无音讯,让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爷,年大人到了!”侍卫的声音刚落,书房门就被推开,年羹尧快步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属下无能,惊扰了爷!” 胤禛连忙放下书,起身走到他面前,见他衣衫破烂、脸上带伤,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别急。”他示意侍卫给年羹尧倒了杯热茶,又让侍卫退到门外守着,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年羹尧接过茶杯,双手还在发颤,他喝了口热茶,才缓过劲来,把江夏镇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假扮绸缎商查探,到戏楼遇隆科多,再到混上船查私盐、强攻船舱时突遭大火,最后任伯安、刘八女葬身火海,他带着手下弃船逃生的经过,一字不落,全都说了出来。 “……火起得太突然了,属下怀疑是有人故意放的火,可当时火势太大,根本来不及查是谁干的。”年羹尧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属下没能拿到私盐账册,还让任伯安死了,请四爷责罚!” 胤禛站在原地,听完年羹尧的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指转动着他手上的佛珠,心里翻江倒海——任伯安不是普通的盐商,他是从三品的巡盐御史,手里握着江南盐务的实权,还是康熙御赐“礼仪德化”匾额的人,每年的盐税、私盐分红加起来,是一笔天文数字,背后牵扯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这样的人突然死了,怎么可能不惊动皇阿玛? “你可知任伯安的分量?”胤禛转过身,语气凝重,“他虽然明面上是盐道御史,但是他的影响力盘根错节。我查他,本是想找到他于八弟串联的证据,可现在他突然死了,你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在江夏镇认出来,若是漏了风声,被有心人捅到皇阿玛面前,我脱不了干系?” 年羹尧心里一紧,连忙磕头:“属下该死!当时只想着拿到私盐证据,没考虑这么多……”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胤禛打断他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任伯安一死,八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胤禟也可能会借着这事闹到皇上面前,追究到底;而皇上本就忌惮皇子结党,若是知道我派你查任伯安,还出了人命,定会怀疑我有争储之心,到时候别说赈灾有功,怕是连我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派人去江夏镇销毁证据?可现场已经被知县的人查过了,船骸、盐粒都在,怕是已经晚了;让年羹尧躲起来?可年羹尧是他要来身边办差的人,突然失踪,只会更引人怀疑;自己主动向皇上请罪?可没有证据证明是年羹尧放的火,贸然请罪,反而会坐实“知情不报”的罪名。 一时间,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胤禛停下脚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年羹尧,心里清楚,这事绝不能慌——他现在若是自乱阵脚,不仅自己会出事,还会连累跟着他的人。 “你先起来,”胤禛的语气缓和了些,“这事不怪你,是我当初让你去查任伯安,没考虑到风险。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应对,而不是追责。” 年羹尧站起身,低着头,等着四爷的吩咐。他知道,四爷向来有主见,定能想出办法。 胤禛走到案前,拿起一张宣纸,铺在桌上,却没有提笔,而是陷入了沉思。他现在只想起一个人——邬思道。邬思道足智多谋,擅长谋划,之前几次遇到难题,都是邬思道帮他想出了对策。这次事情这么复杂,或许邬思道能有办法。 “你先去偏院歇着,换身衣服,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人看出异样。”胤禛转过身,对年羹尧说,“对外就说你是去查赈灾粮款的下落,刚从乡下回来,没去过江夏镇——记住,这话对谁都不能说漏嘴,包括你的亲兵。” “属下明白!”年羹尧连忙应下,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胤禛一人,他走到案前,拿起笔,蘸了墨,却没有立刻写字,而是望着烛火,心里快速组织着语言。他要给邬思道写一封信,把江夏镇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邬思道,包括任伯安的身份、年羹尧的行踪、大火的疑点,还有眼下的困境,让邬思道帮他想个万全之策。 “邬先生,此次江夏镇之事,牵连甚广,任伯安身死,年羹尧被疑,必有人借机发难,皇上恐生猜忌……”胤禛提笔写下第一句,笔尖在宣纸上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写下去。他把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疑虑,都写进了信里——他知道,邬思道现在是他最信任的人,只有邬思道,能帮他走出这个困境。 写完信,胤禛仔细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找来一个亲信侍卫,吩咐道:“把这封信快马送到京城,亲手交给邬先生,让他看完信后,立刻回信,切记,路上不能有任何闪失,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信的内容。” “嗻!”侍卫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快步退出书房,连夜往京城赶去。 胤禛站在案前,看着桌上的信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他不知道邬思道会给出什么对策,也不知道康熙会不会很快得知任伯安的死讯,更不知道八爷党会怎么发难。但他知道,现在只能等,等邬思道的回信。 第45章 邬思道还是厉害 直隶巡抚衙门的书房里,日头已过正午,鎏金铜盆里的冰块融了大半,水珠顺着盆沿往下滴,在青砖上积成一小滩水迹。胤禛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封刚送到的信,信纸边角还带着赶路的褶皱——这是邬思道的回信,从京城快马送来,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展开信纸,邬思道那熟悉的小楷映入眼帘,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瞬间让他焦躁的心绪平复了几分。他逐字逐句地读着,越读越觉得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开,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 信里开篇先提了任伯安的人际纠葛,邬思道写道:“任伯安此人,是皇上认命的巡盐御史,也是各方势力极力拉拢的关键人物——早年依附大爷,后又攀附太子,近些年与九爷往来最密,私盐分红半数入了九爷府。然皇上深知九爷贪财本性,视其敛财为‘小节’,只要不触碰‘结党谋逆’的底线,多半会忍而不发。至于八爷,任伯安虽与其有往来,却无实据证明利益输送,八爷素来善藏锋芒,借‘不知情’摘清自己,皇上也不能轻易将二人绑定。” 胤禛指尖顿在“小节”二字上,心里豁然开朗。邬思道点破了康熙的心思:康熙对皇子的“错”分了等级,贪财是“可忍之错”,结党谋逆才是“不可恕之罪”。任伯安的死,最多让康熙敲打敲打皇子,却不会因此认定谁有大逆不道之心,自然也不会轻易怀疑到自己头上。 接着往下读,邬思道话锋一转,竟开始“吹捧”他此次查任伯安的举动:“四爷此次遣年羹尧暗查任伯安,看似险棋,实则是一步妙棋。一来,您未动用赈灾公权,只派亲信私查,显露出‘不扰公务、不肆张扬’的分寸;二来,任伯安死在私盐船上,恰好坐实了他‘贪赃枉法’的罪名,您这一查,反倒让皇上看清了任伯安的真面目,间接印证了您‘心向国法’的立场。以皇上的睿智,绝不会认为您会与任伯安勾结,更不会相信您会为了灭口杀他——您若真要灭口,何必让年羹尧留下踪迹?反倒会做得天衣无缝。” 看到这里,胤禛忍不住嘴角微扬。他之前总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太急,惹了麻烦,可经邬思道这么一分析,竟成了“显立场、明分寸”的妙举。邬思道最懂康熙的心思,也最懂如何从“险境”里找出“转机”,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要害——康熙最忌讳皇子“做暗事不留痕”,年羹尧留下踪迹,反而成了“没做亏心事”的证明。 信的中间部分,邬思道重点讲了如何应对“年羹尧现身江夏镇”的问题:“年羹尧在江夏镇附近被见,并非坏事。皇上眼线遍布天下,年羹尧作为您的亲信,在直隶境内活动本就合理。您只需立刻上一道奏折,言明‘近日查得直隶灾民缺盐,疑有私盐贩子趁灾牟利,遂遣年羹尧赴周边查探,不料竟听闻任伯安私运私盐被焚之事’——将年羹尧的行动与‘赈灾查私盐’绑定,既合情合理,又能凸显您‘心系赈灾、严查贪腐’的用心,如此一来,‘年羹尧现身’便成了‘公务所需’,毫无破绽可言。” 胤禛拍了下案头,心里彻底有了底。之前他还在纠结如何解释年羹尧的行踪,没想到邬思道一句话就解了困——把“暗查任伯安”转为“明查私盐”,既贴合赈灾的大背景,又能将年羹尧摘出“杀人嫌疑”,简直是一举两得。 最后,邬思道分析了任伯安之死的背后隐情:“任伯安突然被害,绝非偶然。他手里握着太多人的把柄——私盐账册不仅牵扯九爷,或许还牵扯其他势力。此番有人放火杀他,要么是为了灭口,怕他招出更多人;要么是为了嫁祸,想借他的死搅乱朝局。无论哪种,四爷您都不必深究,只需静观其变。眼下最要紧的是办好赈灾,只要赈灾有功,皇上便不会因旁事苛责您;而那些想借任伯安之死做文章的人,见您不动声色,反倒会自乱阵脚。” 胤禛读完最后一句,缓缓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沉思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焦虑已全然褪去,只剩下沉稳。他终于明白,邬思道的核心思路是“不纠结于局部,只聚焦于全局”——任伯安的死、年羹尧的嫌疑,都是“局部小事”,而“赈灾有功、不涉党争”才是“全局关键”。只要抓住这个关键,所有的困局都会迎刃而解。 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信纸上,邬思道的字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胤禛看着那些字,心里充满了感激——若不是邬思道,他此刻怕是还在为江夏镇的事焦头烂额,甚至可能做出错判。有邬思道这样的谋士在身边,他就像有了定海神针,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都能稳住阵脚,找到破局之路。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落下第一个字。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与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竟透着一股难得的平静。胤禛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做的就是沉下心来办赈灾、等赫寿查案,至于那些背后的算计和争斗,只需静观其变。 第46章 暂时平静,太子作妖 紫禁城,半日后,宫里就传出消息:赫寿接旨后立刻入宫,在南书房与康熙密谈近一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封着火漆的木盒,连家都没回,只带两个幕僚就快马往直隶赶。沿途官员想设宴接风,全被他以“奉旨急赴任,不敢耽搁”婉拒;就连四爷他也没拜见,到了衙署就闭门不出了。 胤禩坐在书房里,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心里已然明了——康熙这是要“冷处理”江夏镇的事。眼下直隶一带灾情还未处理完毕,国库也日渐空虚,这个时候不能闹出更大的乱子。康熙不愿看到这些龌龊的事情就这样摆上台面,只能按下不表,先稳朝局。 另外任伯安死了,对皇帝来说反而是好事,康熙一直认为赫寿是他自己的人,此次通州漕运案赫寿虽然也难辞其咎,但康熙只是关了几天就把他放出来了,为什么呢? 赫寿几十年来没有依附过任何一个皇子,左右逢源,堪称官场不粘锅,而且他事事必然上书与康熙交底,自然深得康熙信任,一点点小贪污腐败还在康熙皇帝接受范围内。他找赫寿密谈其实就是让赫寿一边暗中继续调查任伯安之死,一边趁这个时机对盐务摸摸底,看看能不能通过掌握里面的弯弯绕绕弥补一些国库亏空。 强如康熙皇帝,在上下齐手密不透风的官场环境下,很多事情其实也是无能为力的!康熙深知这一点,有这样的破局手段他作为老牌政治家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果不其然,三日后直隶传来消息:赫寿到任后只派幕僚去江夏镇查了船骸,自己则埋首梳理旧盐账,对外只称“盐案牵连广,需逐一核实”。原本闹得沸沸扬扬的私盐案,竟像被一阵风吹散,连街头百姓都很少再提任伯安的名字。可胤禩清楚,平静只是表象——任伯安经营私盐、漕运三十年,攒下的家产早已富可敌国,他死后那些银子、田产、铺面,可没凭空消失。 此刻,胤禩的书房暗格里,正锁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他打开暗格,取出账册,指尖划过上面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任伯安的家产竟有八百万两之多:江南三处分号铺面折价八十万两,苏州五百亩良田归了八爷府庄头,各地钱庄的六百五十万两银子,已悄悄转到他名下的“裕和当铺”账户。最让他看重的,是账册最后夹着的三张当票——那是任伯安存放“百官行述”的凭证! “主子,这些银子是否用于打点关系……”青砚在一旁低声提议,话没说完就被胤禩抬手打断。 “银子留着,自有大用。”胤禩合上账册,眼神深邃,“百官行述更是碰不得——这里面记着满朝官员的把柄,一旦泄露,就是天下大乱,现在还不是动它的时候。青砚,你去将百官行述提出来,安置在一个保险的地方。”。“喳”,青砚领命就出去了。 青砚前脚出门,府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十四阿哥胤禵的声音:“八哥!你在哪儿?出大事了!” 胤禩连忙让人开门,胤禵一身骑装闯进来,脸上满是怒气,马鞭往桌上一摔:“八哥,你还不知道吧?原定三日前运去直隶的赈灾粮草,到现在还堆在粮仓!是太子让人按住不发的!” 胤禩脸上的淡笑瞬间敛去,示意胤禵坐下:“不要急,慢慢说,太子为何要扣着粮草?” “谁知道他发什么疯!”胤禵喝了口茶,怒气稍缓,“我今天去东宫问缘由,连门都没进去,只得了句‘太子爷身子不适’的回话!这都什么时候了,灾民还在等着粮草救命,他倒好,躲在宫里装病!” 胤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心里犯了嘀咕——他穿越成胤禩虽然不久,但简单接触就已摸透了太子胤礽的性子:懦弱、贪小利,却没胆子拿赈灾大事开玩笑。朝廷下拨的粮草,只要按时运到直隶交给胤禛,就是白捡的赈灾之功,既能在康熙面前刷好感,又能卖胤禛一个人情,胤礽没理由放着现成的功劳不要。 “太子手里,除了粮草,还有那二百五十万两赈灾银吧?”胤禩忽然问道。 胤禵点头:“对!银子和粮草一起到的,我点了数后,都由太子的人看管。我原以为他只是一时耽搁,可今天吃了闭门羹才觉得不对劲——他不会是被身边的人忽悠了,想吞了这批粮草吧?” “有这个可能,但更怕他犯糊涂。”胤禩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衫,“不管怎样,粮草都不能再拖了。直隶灾民已等了半月,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出民变。我接了辅佐太子处理赈灾的旨,这事我不能不管。” 胤禵眼睛一亮:“八哥要去东宫见太子?好!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还能不能躲得掉!” 胤禩点点头,两人快步走出书房,坐上轿子往东宫赶。夜色渐深,街上的灯笼映着马蹄扬起的尘土,胤禩坐在马车上,望着前方东宫的轮廓,心里也有在想——太子这次的反常,会不会是康熙故意设的局?或是胤禛暗中动了手脚?但眼下容不得他细想,先催出粮草,稳住赈灾局面,才是最要紧的。太子想作死只要不连累他就行。 东宫的宫门越来越近,侍卫见是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不敢阻拦,连忙通报。胤禩下了马车,看着紧闭的东宫大门,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47章 先运一半 东宫的宫门紧闭着,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却迟迟没等来里面的人开门。胤禩和胤禵站在宫门外,看着侍卫一次次进去通报,又一次次空手出来,脸上都透着无奈。从黄昏等到入夜,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宫门才终于“吱呀”一声打开,太子身边的太监匆匆跑出来,躬身道:“八阿哥、十四阿哥,太子爷请二位进去。” 胤禩理了理长衫上的褶皱,眼底压下一丝不耐——太子胤礽这番拖延,也不知道在干嘛,可能又在跟哪个女的厮混。他跟着太监往里走,穿过栽着梧桐的庭院,月光洒在青砖上,道路两旁站立着两排太监。 进了正殿,烛火跳动着,太子胤礽歪坐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脸色看着有些苍白,也不知道是做了些什么。胤禩依着规矩,先躬身行君臣之礼:“臣弟胤禩,见过太子殿下。”胤禵也跟着行礼,只是动作里带着几分不情愿,显然还在为刚才的闭门羹生气。 “起来吧。”太子的声音懒洋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宝座扶手上的龙纹,“你们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胤禩直起身,语气尽量平和:“二哥明鉴。臣弟听说,原定三日前运往直隶的赈灾粮草,至今还滞留在京城粮仓,特来请教二哥,可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若是有难处,臣弟和十四弟也能搭把手,别耽误了皇阿玛交代的差事。” 这话刚说完,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坐直身子,哼了一声:“我说八弟,你倒是消息灵通。可你怎么不问问,四弟在直隶做了什么?他抄了多少粮商的粮食,你知道吗?现在直隶灾区里,他手里的粮食足够支撑一阵,我们这边晚几天运过去,有什么要紧的?” 胤禩心里一怔,随即明白了——太子这是在闹脾气。四爷在直隶为了赈灾,确实抄了几个囤积居奇的粮商,而那些粮商里,有不少是靠着东宫的关系才敢肆意抬价的。太子是觉得自己的人受了委屈,他的财产也受到了损失,这才想借着拖延粮草,想办法从这里把本钱捞回来。 “二哥,四哥抄粮商,也是没办法。”胤禩耐着性子解释,“当时直隶灾民断粮,粮商们却把盐价、粮价抬到了天上去,四哥若不这么做,灾民们怕是撑不到现在。再说,皇阿玛让二哥总领赈灾事宜,就是看重二哥的稳重,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粮草运输,传出去对二哥的名声也不好。” “名声?”太子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猛地一拍宝座扶手,声音陡然拔高,“胤禩!本宫是太子!这次赈灾的旨意,是皇阿玛亲自下给本宫的,你只是奉旨辅助,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了,轮得到你来教训本宫?”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烛火的影子在太子脸上晃动,显得格外狰狞。胤禵站在一旁,气得攥紧了拳头,要不是胤禩用眼神制止,他怕是已经忍不住要反驳了。胤禩心里也满是无语——太子这性子,真是半点没改,遇到事不想着解决,只会拿“太子身份”压人,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孩童,哪有半点储君的样子? 可再不满,他也不能跟太子硬刚。胤禩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了下来,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坚持:“臣弟不敢教训二哥,只是臣弟想着,皇阿玛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二哥,是希望二哥能办好,让天下人看看二哥的能力。若是因为粮草拖延,导致直隶出了民变,皇阿玛定会失望。臣弟只是尽责提醒,绝无半分冒犯之意。” 他特意加重了“皇阿玛”三个字,果然,太子听到这三个字,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眼神也有些闪躲。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禩,又看了看一旁满脸怒容的胤禵,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看在你这么坚持的份上,那就先转运一半粮草去直隶。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让压粮官尽快启程,别出什么岔子。” 胤禩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叩首:“臣弟遵命!定不会让二哥失望!” “行了,起来吧。”太子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本宫身子不适,就不留你们了,你们赶紧去安排吧。” 胤禩和胤禵起身,又行了一礼,才转身退出正殿。出了东宫宫门,晚风一吹,胤禩才觉得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胤禵忍不住抱怨:“八哥,你刚才也看到了,太子这就是故意的!若不是你拦着,我早就跟他理论了!” “理论有什么用?”胤禩摇了摇头,翻身上马,“他是太子,我们再有理,也不能跟他撕破脸。能让他松口运一半粮草,已经算是不错了。先把这一半运去直隶,稳住灾民,剩下的,再想办法。” 胤禵点点头,也跟着上了轿子。两人坐着轿子往宫外走,夜色更浓了,街上的灯笼只剩下零星几盏。胤禩望着前方的路,心里却没底——太子只肯运一半粮草,显然是还在打什么小算盘,剩下的一半,不知道还要拖到什么时候。要是再晚几天,直隶的灾民就会多饿死一群,这些人是怎么能忍心啊! “八哥,那剩下的一半粮草,我们该怎么催?”胤禵的声音打断了胤禩的思绪。 胤禩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别急,先把这一半粮草送走。等四哥收到粮草,肯定会上书谢恩,到时候皇阿玛看到奏折,自然会问起剩下的粮草。有皇阿玛施压,太子就算再想拖,也拖不下去了。” 胤禵眼睛一亮:“还是八哥想得周全!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安排粮草运输?” “嗯,越早越好。唉,希望灾民早点得到安置吧。”胤禩点点头,马车朝着八爷府的方向驶去。夜色中,马蹄声渐渐远去,东宫的宫门再次紧闭,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第48章 米糠之祸 南书房的龙涎香燃得慢了,烟气在晨光里散成淡雾,落在康熙皇帝的龙纹常服上。他坐在御座上,指尖捏着一份刚递上来的密报,眉头拧成一团——密报里写着,八阿哥胤禩、十四阿哥胤禵刚刚去了东宫,与太子胤礽谈了近一个时辰,据报是因为太子扣留粮草三日。 “李德全。”康熙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让图里琛进来。” 守在殿外的图里琛闻声而入,单膝跪地:“奴才在。” 康熙将密报扔在案上,目光扫过他:“你即刻去京城粮库,查查那二十万石赈灾粮的情况。记住,要保密,别惊动任何人,打开粮袋仔细看,有消息立刻回禀。” “嗻!”图里琛领命起身,脚步轻快地退出南书房。 出了宫门,图里琛没敢耽搁,直接往京城西角的粮库赶。他在粮库有自己的线人——粮库的库头老张,是他当年从老家带出来的兄弟,绝对可靠。到了粮库外,他绕到后门,学了声布谷鸟叫,老张很快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图大人,您怎么来了?”老张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疑惑。 “皇上要查赈灾粮,你带我进去,别让人看见。”图里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 老张心里一紧,连忙引着图里琛从侧门进去,绕过大院,直奔存放赈灾粮的西仓。刚靠近粮仓,图里琛就觉得不对劲——往日里堆放整齐的粮袋,今天看着却有些凌乱,袋口的麻绳像是被人重新系过,结扣的样式都不统一。 “大人您看,”老张指着粮袋,声音发颤,“这几天粮库全部换成了太子府的人,我可没敢多问。” 图里琛没说话,拔出腰间的佩刀,走到最前面的一个粮袋前,刀刃顺着袋口的缝隙狠狠插进去,再一挑——“哗啦”一声,粮食从破口处流出来,落在地上。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粮食,手指一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粮食里混着大半的米糠,粗糙的糠皮硌得指尖发疼,真正的米粒只有零星几颗。 “换几袋看看。”图里琛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张连忙帮着挑开旁边的粮袋,一袋、两袋、三袋……每一袋都是一样的情况,一半米糠一半米,甚至有两袋里的米糠占了七成。图里琛抓起一把混着糠的粮食,放在鼻尖闻了闻,还能闻到淡淡的霉味——这哪是赈灾粮,分明是喂牲口的粗料! “你在这盯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西仓。”图里琛站起身,将那把“粮”揣进怀里,“我现在回宫禀报,这事没完。”说完,他快步走出粮库,翻身上马,马鞭一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书房里,康熙还在看着那份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听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就见图里琛浑身是汗地闯进来,手里捧着一小捧混着米糠的粮食。 “皇上!”图里琛跪在地上,将粮食举过头顶,声音里满是愤慨,“奴才去粮库查了,那二十万石赈灾粮,全被人动了手脚!每一袋都是一半米糠一半米,还有的发了霉,根本没法给灾民吃!” 康熙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御座,一把抓过那捧粮食。粗糙的米糠蹭过指尖,米粒干瘪细小,他捏着这把“粮”,手都在发抖。其实昨晚东宫眼线就有来报,说太子因“粮商被抄”故意扣粮,他还想着胤礽只是耍性子,没料到他竟胆大包天,敢在赈灾粮里掺米糠——这是要让直隶的灾民吃糠咽菜,是要断了灾民的活路! “胤礽啊胤礽……”康熙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和痛心,他踉跄着退回到御座上,瘫坐下来,老脸上布满愁容,“赫舍里把你交给我,我却没教好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这么狠心!” 他望着殿门外,目光像是穿透了宫墙,看到了多年前赫舍里临终前的模样——她攥着他的手,让他好好照顾太子,让他把大清的江山交到胤礽手里。可如今,胤礽却成了这样,贪小利、耍性子,甚至不惜拿灾民的性命开玩笑。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康熙沉重的呼吸声。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痛心被冷意取代,望向图里琛:“你把这混着米糠的粮食装半袋,送到东宫去,交给太子。记住,什么话都不要说,只把东西给他就行。然后你再去粮库,把粮库的库头、管事,还有最近去过粮库的太子府的所有人,全部关押起来,严加审问,一个都别放过!” “嗻!”图里琛连忙起身,接过康熙递来的空袋,装了半袋掺糠的粮食,快步退了出去。 康熙又看向侍立在侧的李德全,语气不容置疑:“李德全,你去宣旨,让八阿哥胤禩、十四阿哥胤禵连夜进宫见朕。告诉他们,朕在南书房等,让他们立刻来,别耽搁!” 李德全心里一凛,皇上的语气里满是怒意,显然是动了真格。他连忙躬身应道:“嗻!奴才这就去!”说完,捧着圣旨,快步跑出南书房。 殿内只剩下康熙一人,他坐在御座上,望着案上那捧掺糠的粮食,烛光照在康熙的脸上,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眼。 第49章 南书房训问 八爷府的门刚关上,胤禩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院外就传来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八阿哥、十四阿哥,皇上有旨,宣二位即刻进宫,南书房见!” 胤禩心里咯噔一下——刚从东宫回来没多久,皇上就急着召见,定是为了粮草的事。他来不及细想,匆匆换了身朝服,坐上轿子往皇宫赶。轿子里,胤禩心里反复琢磨:皇阿玛深夜召见,是要问催粮的结果,还是察觉到了其他的问题? 轿子一路疾驰,到南书房外时,李德全已在门口等候,脸色凝重地引着他们往里走。刚进殿门,就见康熙坐在御座上,案上的奏折堆得老高,脸色却阴沉得吓人。胤禩和胤禵不敢耽搁,连忙跪下行礼:“儿臣胤禩(胤禵),见过皇阿玛。” “胤禩,你怎么说?”康熙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直直落在胤禩身上,“让你辅佐太子转运赈灾粮,粮草在京城粮仓滞留整整三天,你为何迟迟没有跟进?办事不力,该当何罪!”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胤禩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康熙会直接将“滞粮”的责任算到自己头上——明明是太子故意扣留,皇上却不问太子,先问他这个“辅助”,显然是动了真怒,也想看看他的应对。 胤禩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慌乱,语气诚恳地回话:“回皇阿玛,儿臣知罪。前几日儿臣从通州押运粮草回京,既要调度车队、清点数目,又要核对账册、安排入库,一时疏忽了出库的跟进,没能及时催促太子殿下,才让粮草滞留至今。此事是儿臣思虑不周,愿领责罚。” 他没提太子因“粮商被抄”闹脾气,也没辩解自己的难处——在康熙面前,辩解只会显得心虚,承认过错反而能显露出几分担当。 康熙看着他,脸色稍缓,刚要开口,跪在一旁的胤禵却忍不住了,猛地抬头说道:“皇阿玛不公!八哥在通州筹粮本就不易,连日奔波,连觉都没睡好,回来后又忙着做账入库,哪有精力管出库的事?这些天,都是儿臣去东宫催粮,可太子爷始终推诿,要么说身子不适,要么说要再核查,怎么能把滞粮的罪算在八哥头上!” “放肆!”康熙猛地拍案,龙颜大怒,抓起案上的奏折就朝胤禵扔过去,奏折擦着胤禵的肩膀落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朕问话,轮得到你插嘴?太子是储君,你竟敢怀疑他,还敢质疑朕的判断!眼里还有没有君臣尊卑,有没有朕这个皇阿玛!” 胤禵被骂得一怔,却依旧梗着脖子,刚想再辩解,胤禩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抢在他前面开口:“皇阿玛息怒,十四弟年纪轻,性子急,说话没分寸,儿臣替他向您赔罪。粮草滞留,确实是儿臣的责任——儿臣虽忙着入库事宜,但也该提前跟太子殿下沟通好出库时间,是儿臣没做到位。若皇阿玛要治罪,就治儿臣的罪,与十四弟无关。” 康熙气的脸色通红,手指着胤禵,胸口不住起伏,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胤禵性子倔,却没料到他敢在自己面前这么放肆。可看着胤禩主动担责的样子,再想想胤禵也是为了赈灾粮着急,他的怒气又渐渐压了下去。 殿内静了片刻,康熙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你们可知,朕为何急着找你们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京城粮库里的二十万石赈灾粮,全被人掉了包,袋里装的,一半是米糠,一半是陈米,有的甚至发了霉,根本没法给灾民吃!” “什么?!”胤禩和胤禵同时惊呼出声。胤禩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瞬间明了——能在粮库里动手脚,还不惊动旁人,除了太子,没人有这个本事!他之前只以为太子是故意扣粮,没料到太子竟胆大包天到用米糠换粮,这是要拿灾民的性命开玩笑! 胤禵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当初粮草从通州运回来时,儿臣亲自去查验过,都是上好的新米,怎么会变成米糠?定是有人在粮库里做了手脚!”他说着,猛地反应过来,“除了太子爷的人,没人能随便进粮库……是太子!” 康熙没接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他知道是谁干的,可真从儿子嘴里说出来,心里还是一阵刺痛。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康熙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你们的过错,朕暂且记下,日后再算。眼下,朕已经让人把粮库的相关官员都抓了,正在审问,可粮库人手不足,更重要的是,得尽快追回被掉包的粮草,确保直隶的灾民有粮吃。” 他看向胤禩和胤禵,语气严肃:“这个差事,就交给你们二人。胤禩,你心思细,负责调度人手,核查粮库账目,找出被掉包的粮草;胤禵,你协助你八哥,转运追回的粮草,先补上直隶的缺口。务必尽快办好,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嗻!儿臣领旨!”胤禩和胤禵连忙叩首。胤禩抬起头,补充道:“回皇阿玛,儿臣之前在通州时,已先行运了十万石粮草到四哥手上,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齐了。有这十万石粮,直隶的灾民想来还能再坚持十几日。后续儿臣追回一批粮草,就立刻发往直隶,绝不会耽误赈灾。” 康熙点点头,脸色稍显缓和:“如此便好。你们下去吧,尽快着手去办,有消息随时来报。” “儿臣遵旨。”两人再次叩首,起身退出南书房。 走出殿门,晚风一吹,胤禩才觉得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胤禵还在为刚才的事愤愤不平:“八哥,你说太子怎么能这么糊涂!用米糠换赈灾粮,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太子还能做下去吗?” 胤禩摇了摇头,眼神深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皇上让我们查粮草去向,我们得尽快办好。至于太子……”他顿了顿,望向东宫的方向,“皇阿玛心里自有判断,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往宫门外走,很快就消失在紫禁城的夜色里。 第50章 情报的作用 八爷府的院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胤禩拖着疲惫的脚步往里走,月色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他的影子格外修长。从皇宫回来的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南书房里的场景——康熙在龙座上的一举一动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这京城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没逃过康熙的眼睛。 进了书房,他没让下人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坐在椅上发呆。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可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穿越而来,靠着对“九子夺嫡”历史的记忆,一直以为自己能看清局势,可今天才明白,自己始终低估了康熙。 正史里记载康熙“勤政爱民、智擒鳌拜、平定三藩”,影视剧里多聚焦皇子间的争斗,却很少有人细究这位帝王对朝堂的掌控力。今天他才算真正见识到:东宫有他的眼线,粮库有他的暗桩,连皇子间的私下会面,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这种掌控力,不是靠朝堂上的奏折,而是靠一张看不见的情报网——这张网,能渗透到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能捕捉到官员、皇子的每一个异常举动。 胤禩想起自己府里的那些谋士,大多是只会引经据典的书生;八爷党里的官员,也多是为了利益抱团,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之前想要铲除任伯安,他也没想到年羹尧会掺和进来;这次催粮草事件,他根本不知道太子敢这么干。若是遇到更隐秘的事,比如其他皇子的私下谋划对他不利、朝堂官员的暗中勾结,他根本无从知晓。 “必须建一张自己的情报网。”胤禩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想到了历史上胤禛的“粘杆处”。 “粘杆处”最初只是胤禛在潜邸时设立的一个小机构,名义上是“粘蝉捕蜻蜓、钓鱼养花”的伺候班子,实际上却是专门刺探情报、铲除异己的秘密组织。胤禛登基后,“粘杆处”成了正式的特务机构,总部设在雍和宫(原胤禛潜邸),成员被称为“粘杆侍卫”,多是从胤禛的亲信家丁、江湖高手、退役士兵中挑选,个个身手不凡、忠心耿耿。 这些“粘杆侍卫”平时穿着便服,分散在京城的各个角落,茶馆、客栈、驿站、甚至官员的府邸附近,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能偷听官员的私下谈话,能追踪皇子的行踪,能获取各地的密报,甚至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完成“监视”“送信”“处理异己”的任务。胤禛能在九子夺嫡中胜出,“粘杆处”提供的情报功不可没——正是靠着这张网,他能及时知晓康熙的心思、其他皇子的动向,才能步步为营,最终登基。 而关于“血滴子”的传说,更是让“粘杆处”多了几分神秘和恐怖。民间传言,“血滴子”是“粘杆处”特有的武器,外形像一个带锁链的铜制帽子,内部藏着锋利的刀片,使用时将“帽子”扣在人的头上,拉动锁链,刀片就能瞬间将人头割下,甚至能连人带骨吸入“帽子”中,不留一丝痕迹。虽然后世考证,“血滴子”更多是民间演绎,真实的“粘杆处”未必有这样的武器,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粘杆处”在当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情报组织。 胤禩越想越觉得,建立这样的组织势在必行。康熙有他的眼线,胤禛有“粘杆处”,若是自己没有情报来源,迟早会在这场夺嫡之争中陷入被动。年羹尧、太子掺糠换粮,他都是后知后觉,若是能提前知晓这些事,就能早做准备,甚至能借势而为,为自己争取更多主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梧桐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建立情报组织,不能急功近利,得一步步来:首先,要挑选可靠的人手——不能用府里的旧人,这些人多是八爷党旧部,心思复杂,容易泄露消息;最好是从民间挑选,比如无家可归的孤儿、忠心耿耿的退役士兵、甚至是有特殊技能的江湖人,这些人没有牵挂,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恩遇,就能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其次,要明确组织的职责——初期以“收集情报”为主,重点盯紧东宫、四爷府、九爷府、十爷府的动向,以及朝堂上关键官员的言行;等组织稳定后,再逐步扩展到各地,收集地方官员的贪腐证据、灾民的真实情况,甚至是边疆的军事动向。 最后,要做好保密工作——组织的成员之间不能互相知晓身份,只能通过暗号、密信联系;总部不能设在八爷府,要选一个偏僻的地方,比如京城外的寺庙、茶馆,甚至是江南的商号,对外要伪装成普通的生意场所,避免引起康熙和其他皇子的注意。 “来人。”胤禩对着门外喊道。 青砚连忙走进来:“主子,您有何吩咐?” “去把张丰找来。”胤禩说道。张丰是他之前从战场上救下的士兵,战场上曾为他挡过一箭,忠心耿耿,且身手不凡,做事沉稳,是负责筹建情报组织的最佳人选。 不一会儿,张丰就来到书房。胤禩屏退左右,将自己要建立情报组织的想法告诉了他,最后说道:“这事关系重大,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从明天起,就以‘去江南采买茶叶’为由,离开京城,暗中挑选人手,建立据点。记住,选人要严,保密要严,有任何进展,只能通过密信跟我联系。” 张丰单膝跪地,眼神坚定:“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看着张丰离开的背影,胤禩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建立情报组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甚至可能会引起康熙的怀疑。但他没有退路,在九子夺嫡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情报就是武器,就是先机。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情报,才能看清局势,才能在这场争斗中站稳脚跟,甚至有可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可能大家会疑惑,为什么不用隆科多?这是因为隆科多本身就是个投机分子,虽然他有点才干,但是从他后来背叛雍正皇帝当众倒向另外一边来看,这个人不可信,绝不能真的当做心腹来用! 第51章 大理寺审案 第二天一大早,胤禩就起了,他迅速前往大理寺——昨夜康熙皇帝抓了粮库大大小小十几个官员,押到大理寺等待受审了。 大理寺寺卿觉罗阿塔此时也收到了消息,早已穿戴整齐在衙门口等候八爷的到来。 这大理寺卿觉罗阿塔出身满洲镶黄旗,是清朝皇室分支,早年因政绩被康熙帝擢升为大理寺卿,此时他还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此人也是胤禩早前已经拉拢过的对象,不过这种拉拢关系是否牢靠还是另说,胤禩之前在梳理胤禩在朝堂上的关系网时曾经十分注意过他,心里对怎么让这个人忠心依附还是有一套自己的计较的。 清晨的光照在大理寺衙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这个时辰在大理寺门前几乎见不到半个人影,远处幽深的街道小巷一眼望不到头。觉罗阿塔站在门前没多久,就看见一顶暗黄色的轿子由小变大,被四个差役抬着过来了。 “属下觉罗阿塔,恭迎八王爷!”觉罗阿塔见胤禩下轿,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胤禩快步上前,双手扶住他的胳膊,笑着说道:“阿塔大人不必多礼。本王是奉旨来审粮库的案子,还要靠大人鼎力相助,哪能让你在门口久等?” 这番话其实给了觉罗阿塔天大的面子,让觉罗阿塔心里一暖,更是感觉八贤王不愧是八贤王。他连忙应道:“王爷客气了,审案是大理寺的本分,属下已备好审讯记录和堂审用具,咱们现在就去大堂?” “好。”胤禩点头,跟着觉罗阿塔往里走。大理寺的庭院格外肃穆,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的古柏枝叶繁茂,晨雾还没散尽,透着几分清冷。穿过两道门,便到了审讯大堂,堂内已摆好案桌,左侧是记录的文官,右侧是负责看管犯人的衙役,正中央的“明镜高悬”匾额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两人在案后坐下,觉罗阿塔先递过一份名单:“王爷,昨夜被抓的粮库官员共十三人,其中粮库总管一人、管事三人、库头五人、记账文书四人,都关在后院监牢里,今早刚提审过两个,嘴都挺硬,没招什么有用的。” 胤禩接过名单,指尖划过“粮库总管周满仓”的名字,问道:“这个周满仓,在粮库待了多少年?跟东宫有没有往来?” “回王爷,周满仓在粮库待了八年,是前几年太子举荐上来的,据说跟太子身边的侍卫统领齐世武走得近。”觉罗阿塔低声回道,“昨夜抓他时,从他家里搜出了十万两银票,票号是东宫常去的‘裕丰钱庄’,说不定就是齐世武给的好处。” 胤禩心里有了数,吩咐道:“先审周满仓,再审管事,最后审库头和文书。审的时候,先问粮草调换的细节——谁让换的、什么时候换的、米糠从哪来的、换下来的好粮运去了哪,这些都要记清楚。” “是。”觉罗阿塔点头,示意衙役带周满仓上堂。 不一会儿,周满仓就被押了上来。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显然是昨夜在监牢里受了些苦。一见堂上坐着的胤禩和觉罗阿塔,他先是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下,嘴里喊着:“王爷饶命!大人饶命!小人是被冤枉的啊!” 胤禩没急着问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直到周满仓的哭声渐渐小了,才缓缓开口:“周总管,本王问你,粮库里的二十万石赈灾粮,为何变成了米糠?你若老实交代,本王可以向皇上求情,从轻发落;你若敢撒谎,大理寺的刑具,你应该知道滋味。” 周满仓身子一颤,眼神闪烁,却还是硬着头皮说:“王爷,小人真不知道啊!那些粮草是上个月底运进库的,小人一直按规矩看管,怎么会变成米糠呢?说不定是库头们手脚不干净,跟小人无关啊!” “跟你无关?”觉罗阿塔猛地拍案,“昨夜从你家搜出的十万两银票,是怎么回事?” “这……这……”周满仓被问得语塞,额头冒出冷汗。胤禩见状,示意衙役搬来一张凳子,放在周满仓身边:“周总管,坐下说。本王知道,你在粮库待了八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若说实话,是谁让你换粮的,本王可以保你家人平安,但是你要记住,不能胡乱攀附,就能让你少受些罪。你想想,这事闹这么大,皇上迟早会查清楚,你若替人顶罪,最后只会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值得吗?”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周满仓台阶,又点出了后果。周满仓坐在凳子上,双手攥紧,沉默了片刻,终于哭着说道:“王爷,是齐世武!是齐统领让小人换的粮!他说太子府近来用度紧张,让小人把粮库里的好粮运去东宫庄子,再用米糠和陈米补上,还说事后给小人十万两银子……小人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好粮运去了哪?米糠又是从哪来的?”胤禩追问。 “好粮分三批运去了京郊的东宫庄院,米糠是齐世武让人从城外粮贩子手里买的,说是‘喂庄里牲口用的’,小人也不敢多问……”周满仓一一交代,连运粮的车夫姓名、出发时辰都没遗漏,甚至还说了齐世武叮嘱他“别声张,出了事有东宫担着”的细节。 接下来审另外两个管事和五个库头,过程也还算顺利。有了周满仓的供词打底,其他人见无法抵赖,大多在威逼利诱下松了口——有的说“是齐统领让人传话,不敢不从”,有的说“得了周总管给的十两银子好处”,供词都紧紧围绕齐世武,没人敢主动提及太子。 直到审最后两个记账文书时,出了意外。这两个文书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刚进粮库半年,或许是怕被牵连定罪,或许是想靠“揭发有功”求个从轻发落,一上堂就哭着磕头:“王爷!大人!我们说实话!我们听见齐世武跟周总管说,‘这是太子殿下亲口吩咐的,错不了’!我们还看见齐世武拿着太子的手谕来粮库调粮,只是手谕没给我们看……”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觉罗阿塔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胤禩,手里的惊堂木都忘了落下;记录的文官也停了笔,毛笔尖悬在纸上,墨汁顺着笔尖滴在空白的供词上,晕出一小团黑点。 胤禩心里一沉,面上却依旧镇定。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两个文书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说看见太子手谕,可有人证?手谕上写了什么内容?是太子亲笔,还是旁人代笔?” 两个文书被问得一怔,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人证,我们就远远看了一眼……手谕内容没看清……” “既没人证,又没看清内容,怎敢乱咬是太子的意思?”胤禩打断他们,声音微微提高,“齐世武是东宫官员,他说的话未必就是太子本意,或许是他假传指令,想从中牟利!你们身为记账文书,不思如实记录,反倒听信传言、妄议储君,就不怕按‘大不敬’治罪?”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两个文书瞬间清醒。他们这才意识到,“指证太子”是何等重罪,连忙磕头求饶:“王爷恕罪!是小人糊涂!是小人听岔了!都是齐世武的主意,跟太子殿下无关!” 胤禩见状,朝记录的文官递了个眼色,淡淡道:“方才无关紧要的话,不必记在供词上。继续问他们改账册的细节——齐世武让他们改了哪些数目,改后的账册交给了谁,都要一一记清楚。” 文官连忙点头,重新拿起笔记录;两个文书也不敢再提太子,只乖乖交代了如何按周满仓的吩咐,把“好粮入库”改成“混合粮入库”,又如何将运粮记录上的“东宫庄院”改成“城外粮栈”的细节。 审完最后一个人时,已近午时。觉罗阿塔送胤禩出大理寺,走到门口时,忍不住低声问道:“王爷,那两个文书的话,当真不用记?万一皇上问起……” 胤禩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语气平静地说了几个字:“这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觉罗阿塔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王爷考虑周全,属下受教了。” 胤禩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坐上轿子走了。 第52章 朝堂奏对 太和殿。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蟒袍与补服错落交织,皇子们站在最前排,目光都悄悄落在御座上——谁都知道,今日早朝,定有大事要议,气氛比往日凝重了数倍。 康熙坐在御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案上的奏折,等户部、礼部奏完日常事务,才抬眼看向殿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胤禩,昨日你在大理寺审粮库官员,结果如何?给朕说说。” 胤禩早有准备,闻声稳步出列,躬身行礼时衣袍下摆扫过金砖,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首时,眼神清明,语气沉稳:“回皇阿玛,昨日巳时起,儿臣与大理寺卿觉罗阿塔一同审案,十三位粮库官员均已招供。案情已查明——粮库总管周满仓、管事刘三等十人,受东宫侍卫统领齐世武指使,于三日前将粮库内二十万石赈灾粮,以‘米糠混陈米’调换,将好粮分三批转运至京郊庄院。”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已命人追回被换粮草,除一万石陈米因霉变无法食用外,其余十九万石均已封存。现由十四弟胤禵带队看管,今日午时便会启程送往直隶,确保灾民不缺口粮。” 这番话既说清了案情核心,又点明了追回成果,更是将罪责直接锁定在齐世武身上,绝口不提太子的牵连——他知道,康熙这个时候是不可能对太子有所动作的,压垮太子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没有出现。 康熙点点头,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快了几分:“人犯呢?带上来。” 殿外侍卫齐声应喏,很快将十三名戴枷的官员押了进来。这些人昨日在大理寺已被审得锐气尽失,此刻见了太和殿的龙威,刚踏入殿门就腿软跪地,哭喊着“皇上饶命”,声音里满是绝望。 康熙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冷得像冰:“赈灾粮是救百姓命的粮,你们敢勾结官员、以次充好,置数十万灾民于不顾,此等罪行,朕若轻饶,如何对得起直隶的百姓?”他抬手一挥,“传朕旨意:周满仓等十三人,贪赃枉法、祸乱赈灾,着即押赴刑场,抄家斩立决!家产悉数充公,解送直隶,补贴灾民!” “皇上开恩啊!”哭喊声响彻大殿,却没换来半分松动。侍卫们上前拖走官员,铁链摩擦地面的“哗啦”声渐渐远去,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百官们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多年来康熙鲜少如此震怒,一次性处死十三名官员,显然是要借此事立威,震慑所有的人。 处置完小官,康熙的目光落在官员队列中,直直盯住齐世武:“齐世武,你是东宫侍卫统领,本该辅佐太子,却做出这等勾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齐世武“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颤抖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坚定:“罪臣……罪臣罪该万死!是罪臣见利忘义,私自勾结粮库官员换粮,与太子殿下无关!殿下对此事一无所知,都是罪臣一人的错!只求皇上赐死!”他明白事情已经败露,他如果不替太子顶下所有罪责,那么他的九族可能就不保了,反之他也就是死自己一人。 康熙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可知,你贪的每一两银子、换的每一粒粮,都可能让直隶的灾民多饿死一个?”他语气陡然转厉,“传旨:齐世武假传东宫指令,贪赃枉法,罪大恶极,着即凌迟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凌迟之刑,远比斩立决残酷,满殿官员无不心惊——康熙此举,既是惩罚齐世武,更是在敲打太子:即便有人替你顶罪,朕也知晓其中猫腻,往后东宫行事,需知收敛。 齐世武脸色瞬间惨白,瘫在地上,连哭喊都没了力气,被侍卫拖走时,眼神里满是绝望。 此时,康熙的目光终于转向太子胤礽,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失望:“胤礽,齐世武在你身边当差多年,他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竟毫无察觉?这‘失察之罪’,你认还是不认?” 胤礽早已吓得浑身发颤,连忙出列跪下,头埋得极低:“儿臣……儿臣认!儿臣管理东宫不力,让奸人钻了空子,累得皇阿玛费心,求皇阿玛责罚!”他声音发虚,显然是怕康熙迁怒于己。 就在满殿寂静,无人敢出声之际,胤禩突然向前一步,与身侧的胤禵一同跪下,朗声道:“皇阿玛,儿臣有话要奏!此次粮草被换,并非太子二哥一人之过,儿臣与十四弟也有责任!”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谁都知道,太子是换粮案的“幕后受益者”,胤禩不趁机落井下石,反倒主动揽责,实在出人意料。 胤禩迎着康熙的目光,继续说道:“儿臣奉旨辅佐太子赈灾,却未能及时察觉齐世武的阴谋,任由他调换粮草,此为‘失察之过’;十四弟负责粮草押运,未能查验粮袋成色,让掺糠的粮食留在库中,此为‘疏忽之过’。太子二哥只是被齐世武蒙骗,我们三人同为赈灾官员,罪责理应共担,而非让二哥一人受罚。儿臣与十四弟自愿受责,恳请皇阿玛一并降罪!” 他语气恳切,既没否认太子的失察,又主动将自己和胤禵拖入其中,既给了太子台阶,又显露出“顾全大局、不避罪责”的气度——这才是真正的看破大局,贤的恰到好处,前世的胤禩总是贤的不是时宜,那样的贤是没有用的。 康熙猛地从御座上直起身,目光紧紧盯着胤禩,眼神里先是惊讶,随即转为审视,最后化为三声掷地有声的“好”:“好!好!好!胤禩,你能不避罪责,顾念兄弟情分,更懂得了世间的道理,朕没看错你!” 这三声“好”,声音一次比一次响亮,满殿官员都听得分明——这是康熙对胤禩的认可,更是对他此次行事的极大肯定。 康熙走下御座,站在殿中,声音传遍太和殿:“传朕旨意:太子胤礽,失察之罪难免,着东宫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期间不得干预任何朝政;八阿哥胤禩、十四阿哥胤禵,虽有疏忽,但追缴粮草有功,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儿臣(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恭敬。 康熙没再多说,转身走回御座,扔下一句“退朝”,便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开了太和殿。 官员们陆续散去,太子起身时,特意走到胤禩身边,低声道:“八弟,今日多谢你。”语气里满是感激。胤禵也凑过来,小声笑道:“八哥,还是你有办法,既没得罪太子,又得了皇阿玛的夸!” 胤禩笑了笑,目光望向康熙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清明——这场朝堂奏对,他不仅化解了太子的危机,更在成功扭转了一丝自己在康熙心中的固有印象。在九子夺嫡的棋局里,这一步,他走对了。 第53章 追缴国库欠款 北京的秋天就这样悄悄地来到了,一丝丝秋风夹带着初秋的凉意徐徐地吹着紫禁城的明黄色屋顶,再通过大殿的门,吹在百官的身上。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衣袍上的补子在晨光里泛着暗纹,胤禩站在皇子队列中,听着户部官员奏报直隶赈灾的进展——粮草已悉数运抵灾区,粥厂增设至四十处,剩余的五万两赈灾银也已拨付地方,用于修缮河堤、赶种秋粮,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康熙坐在御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案上的奏折,待官员们奏完日常事务,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此次黄河大水,直隶灾民流离失所,幸得通州漕运的粮草及时接济,才解了燃眉之急。可诸位,国库存银仅剩五十万两,我大清朝何以至此?”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有一些当日御前没有在场的官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大清虽算不上国库充盈,却也不至于只剩五十万两,这可是连一场中等规模的灾害都应付不了的数额。 胤禩心里也咯噔一下——他知道康熙迟早会提国库亏空的事,却没料到会这么快,不过随即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这十几天京里格外平静:太子被禁足在东宫,闭门思过,没再闹出动静;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忙着打理生意,火锅店在京城开了三家分号,香水坊的玫瑰香膏成了宫中风靡的物件,连京郊的庄园都靠着反季蔬菜赚了不少银子,日日有进项进账;他自己则过得规律,晨起练骑射,上午上朝,下午读书写字,晚上陪福晋们说话,虽刻意节俭,却也真切体会到清朝王爷“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奢靡,此刻听到国库存银告急,才更觉官员贪腐、皇室奢靡对国库的损耗。 康熙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陡然转厉:“朕这些天查了户部的旧账,发现国库存银本应足有一千三百万两,可如今却只剩五十万两。这一千二百五十万两银子,去哪了?佟国维,你是领侍卫内大臣,又是议政大臣,你应该知道,你来给朕说说。” 佟国维连忙出列,躬身回话,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回禀皇上,经户部核查,这一千二百五十万两银子,多是这些年各级官员、皇亲国戚从户部借走的。上至亲王、郡王,下至地方督抚、京官,共有三百余人借过银两,少则数千两,多则数十万两,且多数借款已超归还期限,至今未还。”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中,皇亲国戚借款占了六成——有的王爷借银盖王府、办宴席,有的公主借银补贴夫家,还有的官员借银买官、贪墨,久而久之,便造成了国库空虚,无以为继。” “无以为继?”康熙猛地拍案,御座前的茶杯都被震得晃动,“若是再发生一次黄河大水,再遇到一次边疆战事,国库拿不出银子,难道要让灾民饿死,让士兵冻毙?这已不是简单的财政亏空,这是动摇大清国本的腐败!” 满殿官员皆跪伏在地,齐声说道:“臣等有罪,请皇上责罚!” 胤禩也跟着跪下,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追缴国库欠款是件得罪人的差事,既要面对皇亲国戚的压力,又要处理各级官员的推诿,稍有不慎就会得罪满朝文武,康熙此时提出此事,是因为他自己也不好直接发作处理,跟前世一样多半是要找个冷面王做那个坏人——这事还真就四阿哥胤禛能办。 果然,康熙的目光落在皇子队列中,语气稍缓:“充盈国库刻不容缓,追缴欠款行动,势在必行!朕打算择一皇子代朕追缴,限令一个月内,让借银之人悉数归还欠款。这人选,朕也已经想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最终说道:“四阿哥胤禛在直隶赈灾时,手段刚硬,严惩贪腐,办事利落,深得朕心。等他回朝,就由他代朕追缴国库欠款,总领追缴事宜,户部、刑部全力配合。若有人拒不归还,或暗中作梗,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四爷性子冷硬,不擅交际,得罪的人本就不少,让他追缴欠款,无疑是丝毫情面不会讲,他们的日子有点难过了。 康熙看着跪伏在地的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此事就这么定了。佟国维,你先让户部整理好借银名单,标注清楚借银人、借银数额、借款期限,等四阿哥回朝后,即刻交给他。其他官员,若有借银未还的,先自行筹措银两,免得届时被追缴时难堪。”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和。 康熙没再多说,摆了摆手:“退朝。” 官员们陆续散去,胤禩起身时,特意看了一眼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慌张,显然也借了国库的银子。他走上前,低声道:“九弟、十弟,你们借的银子,尽快想办法还上,免得等四哥回朝后,大家难堪。” 胤禟皱着眉头:“八哥,我借的二十万两银子都投进火锅店和香水坊了,哪有银子还?再说,那么多王爷、官员都借了银,四哥未必敢真的逼我们还。” “就是!”胤?也附和道,“我借的十万两银子都给母妃修院子了,要还也得等母妃的俸禄下来。” 胤禩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四哥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只认规矩不认人。你们若不尽快还银,真等他追缴时,不仅会得罪四哥,还会让皇阿玛不满。赶紧想办法,哪怕先从生意里抽一部分银子,也要先还上一部分,免得被动。” 胤禟和胤?对视一眼,虽不情愿,却也知道胤禩说得有理,只好点头应下。 胤禩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也在想,这钱肯定得想办法还上,不仅他自己要还,他还要做点什么,“冷面王、孤臣”这两顶帽子也不是好戴的,若是他胤禛最终没有登基,恐怕死的最惨的就是他了! 第54章 众官员求助 散朝的钟声还在宫墙间回荡,太和殿外的官员们却没像往常一样散去,反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焦虑地交头接耳。胤禩刚走出宫门,就被一群官员围了上来——为首的是户部侍郎张启祥,身后跟着兵部、吏部的几位官员,连退休多年的老臣魏东亭都在其中,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也挤在人群里,脸色满是急色。 “八王爷,您可得救救我们啊!”张启祥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颤音,“四爷要追缴国库欠款,限一个月内还清,下官前年借了两万两给母亲治病,如今手头空空,哪凑得齐这么多银子?要是四爷真按律严惩,下官这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是啊八王爷!”另一位京官连忙附和,“下官也借了一万两,想着等年俸下来就还,哪知道这么快就追缴?再说,满朝文武、皇亲国戚,谁没借过银子?总不能只盯着我们这些小官逼吧!” 胤禩目光扫过众人,心里清楚这些人的底细:有像张启祥这样确有难处的,有跟风借钱想占便宜的,还有借银贪墨、中饱私囊的;像胤禟、胤?更是典型——本是亲王,府里俸禄丰厚,却因用度无度,一时抽不出银子还账,只能跟着凑过来求助。 魏东亭见众人越说越乱,上前一步,对着胤禩躬身道:“八王爷,老夫斗胆说句实话。这国库欠款,牵扯的人太多了,上至亲王郡王,下至地方小官,若是真按一个月期限追缴,怕是要闹得朝野动荡。您素来仁厚,又得皇上信任,不如出面跟四爷说说情,宽限些时日?” 他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难处,有的甚至红了眼眶,连胤禟都凑上来低声道:“八哥,我们投在生意里的二十万两一时抽不出来,十弟借的十万两给母妃修了院子,这要是现在还,生意还怎么做啊,八哥您得想想办法。” 胤禩看着眼前乌泱泱的官员,心里清楚不能直接拒绝——这些人里,不少是他的支持者,若是置之不理,不仅会失去人心,还会让自己陷入孤立。他抬手压了压,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诸位大人的难处,本王都明白。但四哥奉旨追缴欠款,是皇阿玛的旨意,本王若是直接去求情,既是驳了四哥的面子,也辜负了皇阿玛的信任,实在不妥。” 众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有的甚至叹了口气,魏东亭也皱起眉头,显然没料到胤禩会这么说。就在这时,胤禩话锋一转:“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四哥明日就该从直隶回朝,按规矩,朝臣们该去城门外迎接钦差。到时候咱们摆几桌接风宴,大家在宴上好好跟四哥说说难处,态度诚恳些,再主动承诺还款期限——四哥虽铁面,却也通情达理,说不定会松口。” 这话像一剂定心丸,让众人瞬间振奋起来。张启祥连忙道:“还是八王爷想得周到!接风宴上求情,既给了四哥面子,又能把话说开,比直接去堵门强多了!”“对!我们明天一定好好准备,多敬四哥几杯酒,好好说说难处!” 胤禩笑着点头,目光却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闪过一丝深意:“既然大家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定了。不过今日天色不早,诸位大人先回府歇息,明日一早,咱们在永定门外汇合,一起迎接四哥。” 众人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才渐渐散去。胤禩刚要转身回府,魏东亭却又追了上来,低声道:“八王爷,老夫有几句话想跟您说,不知可否去府里坐坐?” “魏大人客气了,请到府里详谈。”胤禩笑着应下,带着魏东亭往八爷府走。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八爷府。府里的下人早已备好茶水点心,胤禩引着魏东亭进了书房,待下人退下,才开口问道:“魏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魏东亭端起茶杯,却没喝,看着胤禩道:“八王爷,您真觉得四爷会在接风宴上松口?老夫跟四爷打过几次交道,他性子冷硬,认死理,一旦接了差事,绝不会轻易妥协。” 胤禩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杯沿:“魏老大人说得没错,四哥的性子,确实不会轻易松口。但这接风宴,不是为了让四哥松口,是为了让大家明白——四哥的铁面,不是本王能劝动的。” 魏东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惊讶:“王爷的意思是……” “诸位大人今日来求助,若是本王直接拒绝,会落得‘不近人情’的名声;若是答应去求情,求不到,大家会怪本王没用;求到了,又会让四哥记恨。”胤禩缓缓道,“不如让他们自己去求,求不到,才会知道这差事的难处,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更依赖本王;若是侥幸求到了,那也是本王出的主意,人情还是落在本王身上。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都没坏处。” 魏东亭恍然大悟,对着胤禩拱手道:“王爷高见!” “魏大人过奖了。”胤禩笑着摆手,“不过是想在这朝堂里,多求几分安稳罢了。对了,魏老大人借了多少银子?若是有难处,本王必须要帮衬一把。” 魏东亭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愧色:“不瞒王爷,老夫借了十万两,是为了给儿子治病。如今想来,实在不该跟风借银,让国库雪上加霜。老夫已经让家里变卖田产,争取一个月内还清,就不麻烦王爷了。” 胤禩点点头,没再多说——魏东亭后期被四爷逼得自尽,实在是可惜,这笔钱这次他说什么也要帮他还上。 待魏东亭离开,胤禩独自坐在书房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这差事,可真不好做啊。”胤禩忍不住拍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孤臣岂是那么好做的,其实前世剧情上这个时候从这个行为来看,康熙是不可能要把大位传给四阿哥的,因为如果真的要传,那就根本没有必要让四阿哥得罪满朝文武,如果四阿哥后期镇不住手底下的官员,这皇位根本坐不稳的。 (魏东亭历史上原型是曹寅(yin),康熙伴读,御前侍卫,最终于扬州病逝)。 第55章 迎接 第二天一早,城门外已聚满了前来迎接的官员。城楼两侧插着各色旗帜,仪仗队的乐手捧着笙箫、鼓手握着鼓槌,舞狮队的艺人也已穿戴好红金相间的狮头,连地面都铺了层干净的红毯,一派庄重的景象。 按清朝礼制,凯旋迎接规格森严,绝不可僭越,对应不同身份有着明确区分: 皇帝亲征凯旋:需于德胜门设“受降仪”,王公大臣全员出城十里迎接,沿途设香案、彩棚,奏《庆平章》,行“三跪九叩”礼,后续还需入太庙告祭,是最高规格; 亲王、郡王凯旋:出城三里迎接,设凉棚、香案,奏《中和乐》,由亲王领衔行礼,行“君臣礼”后可入府设宴,不设献俘环节; 钦差大臣、将军凯旋:出城一里迎接,设凉棚、茶水,奏《喜起乐》,由六部尚书或督抚领衔,行“官礼”,可设接风宴但不可铺张。 此次胤禛以“钦差督赈”身份回朝,按例应按“钦差大臣”规格迎接,奏《喜起乐》、设凉棚,由六部尚书领衔即可。可此刻城楼上,明黄旗帜插得密密麻麻,数量竟与皇帝出行时相当,乐手们捧着的乐谱,赫然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庆平章》——这绝非疏忽,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官员队列中,户部侍郎张启祥悄悄瞥了眼身边的吏部郎中李修,两人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张启祥借了国库五万两银子无力偿还,李修更是借了十万两贪墨挪用,两人早就怕了四爷的“铁面”,私下合计着:若能让四爷在“迎接规格”上犯“僭越”之罪,就算不能扳倒他,也能让他暂时搁置追缴欠款的事,为自己争取时间。他们暗中买通了仪仗队的旗手和乐手,故意将规格拔高到皇帝级别,就等四爷上钩,再暗中向康熙告状。 此时官员们已按位次站好:为首的是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左侧是大学士马齐,右侧是退休老臣魏东亭,三阿哥胤祉、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也在列,但是不见八阿哥——林羽早就知道今天的剧本,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他特意嘱咐胤禟“静观其变,别插手”,自己则称事务繁忙留府,等着看这场“好戏”。 “前方探报!四爷、十三爷的队伍离城门还有两里!”探路侍卫的喊声打破了平静。 张启祥连忙给李修递了个眼色,李修上前一步,对着佟国维躬身道:“佟大人,四爷赈灾有功,咱们理应隆重些,不如让乐手们奏《庆平章》,多展几面明黄旗,也显我大清对功臣的重视!” 佟国维本就在这阳光中站久了,头也有点晕,没细想便点头:“奏乐!升旗!” 乐声骤然响起,《庆平章》的庄严旋律回荡在城门内外,明黄旗帜被尽数展开,在晨光里刺眼夺目。魏东亭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劝阻:“佟大人,这不合规制!《庆平章》是皇上专属……”,佟国维一听好像是不对,但这主意又不是他出的,想了想就没有做什么表示。 一里外,四爷正坐在马车里翻看赈灾账目,忽然听到隐隐约约的乐曲声,眉头瞬间拧紧——这《庆平章》他只在康熙的寿宴和祭天典礼上听过,怎么会出现在迎接自己的场合?他掀开车帘,抬头望向城门,只见明黄旗帜密密麻麻,数量远超规格,脸色瞬间沉如寒冰,周身的寒气让身边的侍卫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快!去阻止他们!”四爷厉声吩咐贴身侍卫,“告诉城门外的官员,他们用的乐曲、旗帜都是皇上专属,这是陷我于‘僭越’之罪!让他们立刻换《喜起乐》,撤去多余的明黄旗,按钦差规格来!若敢拖延,后果自负!” 侍卫策马疾驰,片刻就到了城门外,将胤禛的话原原本本吼了出来。张启祥和李修脸色骤变,刚想辩解,就见马齐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换!想让四爷担‘僭越’的罪名,你们担待得起吗?” 旗手和乐手们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撤旗换乐谱,总算在胤禛队伍抵达前,将规格调整回钦差级别——只留三面“钦差督赈”明黄旗,乐声也换成了《喜起乐》。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四爷翻身下车,目光扫过城楼的旗帜和乐手,确认规制无误,脸色才稍缓。他对着躬身行礼的官员们微微颔首:“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我此次只是奉旨办差,不敢当此迎接。” 十三爷笑着上前:“佟大人、马大人,一路赶来多亏了京里支援,咱们总算没辜负皇上的托付!” “十三爷客气了!”马齐连忙应和,又转向四爷,“我们已在‘悦来楼’备了接风宴,四爷一路辛苦,不如先歇歇,喝几杯薄酒?” 张启祥也凑上来,满脸堆笑:“四爷,这宴席是大家的心意,您就赏脸吧,咱们边喝边聊……”。 胤禛却摆了摆手,眼神骤然锐利:“接风宴不必了。我回朝途中已接皇阿玛旨意,命我总领追缴国库欠款,限一个月内追回所有借银。此事事关国本,耽误不得,而且我刚回来,还需面见皇阿玛。” 佟国维还想劝:“四爷,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不必!”四爷猛地抬手,将侍卫捧着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茶杯碎裂,茶水溅了张启祥一裤腿。众人皆惊,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爷的声音带着雷霆之威:“我知道,有人故意在迎接规格上做手脚,想陷我于不义;也有人想借宴席说情,拖延还款。但我不怕告诉你们——追缴欠款,无论涉及到谁,哪怕是亲王郡王、皇亲国戚,我都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谁要是还抱着侥幸心理,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惨白的脸色,对着胤祥道:“十三弟,走!”两人登上马车,车队绝尘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心惊胆战的官员。 张启祥擦着裤腿上的茶水,脸色难看至极;佟国维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四爷……” (假期正常更新,求一求广告打赏) 第56章 朕要你做这个孤臣 胤禛的轿子从永定门出发,一路疾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皇宫。 南书房内,康熙正坐在榻上翻看直隶赈灾的奏折,案上还摊着户部呈上来的借银名单。李德全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道:“皇上,四阿哥赈灾归来,在外候着。” “让他进来。”康熙头也没抬,指尖依旧停在奏折上,却悄悄放缓了翻页的速度。 胤禛推门而入,一身风尘未洗的常服,却依旧脊背挺直。他走到案前,双膝跪地,声音沉稳:“儿臣胤禛,奉旨钦差直隶赈灾,幸不辱命,今日归来,叩见皇阿玛!” “起来吧。”康熙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眼神清明,心里微微点头,“过来,坐朕身边。” “谢皇阿玛。”胤禛起身,走到榻边,只在榻沿沾了半边屁股坐下,姿态恭敬,始终保持着分寸。 康熙放下奏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胤禛,说说,在直隶办差的情况,灾民们都安顿好了吗?地方官员有没有懈怠的?” 胤禛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痛心:“回皇阿玛,灾民们虽已安置在粥厂,却仍是食不果腹——粥厂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有的地方官还敢克扣粮米,把好粮换成陈米,中饱私囊。儿臣在保定府查到,知府李光祖竟将朝廷拨的赈灾粮,私自卖给粮商,赚了三万两银子,还把粮商的陈米运到粥厂,导致十多个灾民吃了发霉的米,上吐下泻;还有河间县的县令,借着修河堤的名义,贪墨了五万两银子,河堤只修了个表面,一场小雨就冲垮了,差点淹了附近的村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已将李光祖、河间县令等人革职查办,贪墨的银两也尽数追回,补种的粮种也已分发到灾民手中。只是……直隶的官员腐败成风,若不彻底整治,日后恐还会出乱子。” 康熙听完,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朕知道了。大清幅员辽阔,官员成千上万,难免有贪赃枉法之徒。朕虽有心整治,却也分身乏术,只能靠你们这些皇子多分担些。”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不说直隶的事了。国库亏空的情况,佟国维应该跟你说了,朕让你代朕追缴欠款,限一个月内追回,你准备怎么干?” 胤禛坐直身子,语气坚定:“回皇阿玛,儿臣以为,追缴欠款需‘一视同仁’——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文武百官,只要借了国库银子,都必须按期限归还,绝不姑息。儿臣打算先让户部整理出详细的借银名单,标注清楚借银人、数额、期限,然后派人一一通知,给三日时间筹措;三日过后,若仍不归还,便先革职,再抄家抵债;若是亲王郡王借银不还,儿臣便奏请皇阿玛,削其爵位,以儆效尤!” “好一个‘一视同仁’!”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你想过没有,这么做,会得罪多少人?皇亲国戚会恨你,文武百官会怨你,到时候,你可能会变成孤家寡人,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胤禛却没丝毫犹豫:“儿臣知道。但国库是大清的根本,若是任由欠款拖欠,日后遇到天灾战事,国库拿不出银子,受损的是大清的江山,受苦的是百姓。儿臣宁愿得罪满朝文武,也不愿辜负皇阿玛的信任,不愿看着大清的根基被动摇!” 康熙点点头,又问:“你办这事,需要什么人手?户部、刑部的官员,你随便调遣。” “回皇阿玛,儿臣不用户部、刑部的官员——他们大多与借银之人有牵连,恐会徇私。儿臣想向皇阿玛要一个人——田文镜。”胤禛说道,“田文镜性子刚直,不徇私情,之前在山西查贪腐时,就敢得罪地方督抚,让他帮儿臣督办追缴事宜,儿臣放心。” 康熙想了想,田文镜确实是个办实事的官员,虽性子耿直,却能担大事,便点头道:“准了。田文镜现在没什么官,你让人去传朕的旨意,调他到你麾下,专管追缴欠款的事。” “谢皇阿玛!”胤禛连忙起身谢恩。 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双膝跪地,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皇阿玛,儿臣有一事,心里忐忑。追缴欠款一事,无疑是得罪所有人的差事,儿臣怕……怕办不好,让皇阿玛失望;更怕……怕得罪的人太多,日后给皇阿玛添麻烦,给大清惹乱子。” 康熙看着他,见他虽有顾虑,却眼神坚定,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意。他起身走下榻,亲手扶起胤禛,语气带着几分激动:“胤禛,你以为朕不知道这差事得罪人?朕就是知道,才让你去办!人家说上阵父子兵,朕是皇帝,你是朕的儿子,大清的江山,迟早要交到你们手上。若是连这点得罪人的事都不敢办,日后怎么担起江山社稷的重任?” 他按住胤禛的肩膀,目光灼灼:“朕就是要你做这个孤臣!做孤臣,才能不被派系裹挟,才能一心为公;做孤臣,才能看清谁是忠臣,谁是奸臣;做孤臣,才能为朕,为大清,撑起一片天!胤禛,你敢吗?” 胤禛闻言,心中的忐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血。他再次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响亮而坚定:“儿臣敢!儿臣领旨!定不辱使命,三日之内,必让借银之人开始还款,一个月内,定将国库欠款悉数追回,不负皇阿玛的信任,不负大清的江山!” 康熙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亲手将他扶起:“好!好!朕没看错你!你放心去办,有朕在,谁也不敢动你!” 第57章 邬思道的分析 胤禛的轿子刚停在府门口,他便快步下轿,直奔邬思道的书房——从南书房出来后,他虽应下追缴欠款的差事,却也清楚此事的艰难,急需邬思道帮他理清思路。 此时书房内,邬思道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本书正在看,见胤禛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四爷回来了。” “先生不必多礼。”胤禛摆摆手,径直走到案前坐下,语气急切,“先生想必已经知道,皇阿玛命我追缴国库欠款,限一个月内追回。此事牵扯甚广,上至亲王郡王,下至地方官员,我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还请先生指点。” 邬思道将一份名单推到胤禛面前,叹了口气:“四爷,此事的艰难,远不止‘牵扯广’这么简单。老臣已将借银之人分为四类,每一类都需用不同的法子应对,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他指着名单上的第一部分,缓缓道:“第一类,是‘真穷之臣’。这类官员多是品级较低的京官或者清廉正直的官员,俸禄微薄,有的要养活一大家子,有的因家人重病、丧葬等急事借银,并非有意拖欠。比如吏部的主事刘大人,借了三千两给母亲治病,如今母亲还在卧床,家里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还有河间府的通判,借了五千两修河堤,却因河堤冲垮被追责,俸禄被扣,根本无力偿还。对这类人,绝不能逼得太紧——逼急了,要么逼出人命,要么让他们寒心,届时不仅会落下‘苛待忠臣’的骂名,还会让八爷那边有机可乘,趁机拉拢人心。咱们不仅要缓期,若有机会,还得帮他们筹措银两,保住这些可用之人。” 胤禛眉头微皱:“可皇阿玛给的期限只有一个月,缓期岂不是会耽误事?” “期限是死的,人是活的。”邬思道解释道,“先给他们立下字据,承诺还款期限,再奏请皇上,从‘官员养廉银’中分期扣除,既不违皇命,又能保全人心,何乐而不为?” 胤禛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邬思道指着第二部分:“第二类,是‘功勋老臣’。比如退休的魏东亭、现任的大学士马齐,他们早早跟随皇上,或是为朝廷办过大事,自恃功高,借银多是为了维持体面,比如修府邸、办宴席。这类人最难缠——逼得紧了,他们会去皇上面前哭诉,皇上念及旧情,多半会网开一面;放得松了,又会让其他官员效仿,追缴之事更难推进。对他们,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先上门拜访,提他们当年的功绩,再说明国库空虚的难处,让他们主动还款。若是实在不愿,再奏请皇上,再想他法。” “第三类,是‘贪渎之辈’。”邬思道的语气陡然转厉,指着名单上的户部侍郎张启祥、河间知府李光祖等人,“这些人借银不是为了生计,也不是为了体面,而是为了放贷、贪墨、买官。张启祥借了五万两,在京城开了三家当铺;李光祖借了十万两,私自卖给粮商,赚了三万两。对这类人,必须严厉追讨,绝不姑息——先上奏查他们的家产,若拒不归还,直接抄家抵债,还要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以儆效尤。只有拿他们开刀,才能震慑其他借银之人。” 最后,邬思道指着名单最末尾的几个人,语气凝重:“第四类,是‘皇亲国戚’。比如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太子。九阿哥借了二十万两投进生意,十阿哥借了十万两修院子,太子借了五十万两补贴东宫用度。这类人是最难办的——尤其是太子,他是储君,若是逼他还款,会落得‘以下犯上’的罪名;若是不逼,其他官员会说‘储君都不还,凭什么让我们还’,追缴之事会彻底停滞。对他们,必须谨慎再谨慎,绝不能操之过急。” 他看着胤禛,再三叮嘱:“四爷,此事最忌讳‘一刀切’,更忌讳‘急功近利’。田文镜虽刚直,但性子偏激,容易冲动,让他办‘贪渎之辈’的事尚可,若是让他去硬逼‘功勋老臣’或‘皇亲国戚’,定会出大乱子。您一定要多盯着他,别让他坏了大事。” 胤禛却皱着眉,语气坚定:“先生的话,我记着。但眼下时间紧迫,只能先从严入手,才能让众人知道我的决心。田文镜办事利落,让他牵头,我放心。” 邬思道看着他,心里也清楚——他入府还不久,四爷虽表面上信任自己,却也并不会对他言听计从,特别是康熙皇帝对他催的紧,又可能是康熙许了什么重利,四爷未必能听进他这个“缓一缓”的建议。他叹了口气,没再劝阻——有些亏,只有亲自吃过,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艰难;有些教训,只有亲自经历,才能真正成长。 次日一早,户部大堂内就摆开了阵仗。田文镜身着官袍,站在案前,手里拿着借银名单,目光锐利地扫过堂下的官员,声音洪亮:“奉皇上、四爷之命,追缴国库欠款,限三十日内,所有借银之人悉数归还!有能力还款却故意拖延的,革职查办;无力还款的,即刻立下字据,承诺分期抵扣;若是敢弄虚作假、暗中作梗的,别怪田某不讲情面!” 有官员小声嘀咕:“田大人,我家实在困难,能不能宽限些时日?” 田文镜眼神一厉,拍案道:“困难?国库空虚,灾民挨饿,那才是真困难!你借国库的银子时,怎么不想着困难?没钱,卖房子、当家产也得还!今日这话,田某放在这里,三十日后若还不上,休怪我按律处置!” 话音落下,堂下官员皆面露惧色。 户部大堂的动静很快传遍京城,官员们纷纷议论——有人说田文镜“不近人情”,有人说胤禛“铁石心肠”,也有人开始悄悄筹措银两,生怕被田文镜盯上。 四爷府内,邬思道听到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急了。这一逼,怕是要逼出乱子了。” 田文静亲自坐在户部大堂上,将借银名单一一宣读,读到的人要进大堂回复借款情况。 “张启祥张大人进来……” 第58章 田文镜,wcnm 阳光洒在户部大堂的青砖地面上,却没能驱散弥漫其中的紧张气氛。田文镜端坐在案前,面色冷峻,手中的朱笔在借银名单上重重一点,沉声道:“传金陵副将马国成、原顺天府尹隆科多上堂回话!” 话音刚落,大堂外便传来一阵骚动。马国成把辫子猛地一盘,在同僚们一声声“别丢份儿”“精神点儿”的呼喊中,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走进大堂,隆科多则皱着眉,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马国成一进大堂,便把自己的顶戴“啪”地拍在案上,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田文镜:“田文镜!老子来了!”。 田文镜眼皮都没抬,冷冷道:“马国成,你借国库银子逾期未还,本就有罪,还敢在此咆哮公堂,莫不是想罪加一等?” “呸!”马国成往前跨了一步,表情狰狞,疯狂的咆哮道,“田文镜,我草拟吗,你踏马的一个监生出身、被革了职的七品官,凭什么在这儿耀武扬威?老子当年跟着皇上在科布多出生入死,身上落下七十二道伤,皇上见了都落泪!一道伤赐酒一杯,如今倒好,欠了七万银子,你还要在老子心窝里再捅一刀?”说着,他猛地扯开官袍,露出胸膛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此处应该要有表情包) 田文镜被骂的脸都绿了,手指指着马国成都在抖:“马国成,国法在前,就算你有天大的功劳,也不能拖欠国库银子。限期已到,今日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是还钱,还是按律处置,你自己选!” “还钱?”马国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曹尼玛,老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钱,老子就是不还,你能拿我怎样?”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的隆科多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却暗藏机锋:“田大人,马将军所言也有道理。他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不过是一时周转不灵,就被如此逼迫,传出去,恐怕寒了将士们的心。不如宽限些时日,也好让大家有个筹措的时间。” 田文镜看了隆科多一眼,冷笑一声:“隆大人,你也欠着国库的银子吧?如今是在为自己求情,还是为马国成求情?国法威严,岂容随意践踏?今日宽限了马国成,明日是不是所有欠款之人都能以‘周转不灵’为由拖延?” 隆科多脸色微微一变,刚要反驳,却被马国成抢了先:“我曹尼玛,田文镜,你少在这儿拿国法压人!你不过是四爷的一条狗,仗着四爷撑腰,在这儿狐假虎威!有本事,你去跟皇上说,让皇上亲自来问我要这银子!” 这话一出,大堂内一片哗然。田文镜猛地站起身,双手握拳,额上青筋暴起:“马国成,你公然辱骂朝廷命官,还敢抗旨不遵,我今日定要将你拿下,以正国法!”说罢,他一挥手,两旁的衙役立刻手持水火棍,将马国成团团围住。 马国成却毫无惧色,把脖子一梗:“来啊!有本事就打死老子!老子这条命早就卖给朝廷了,还怕你们这些小喽啰?”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大堂外传来:“都给我住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四爷迈着大步走进大堂,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马国成见是四爷,虽心里有些发怵,但仗着酒劲和众人的“拱火”,还是硬着头皮道:“四爷,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马国成为朝廷出生入死,如今不过是欠了点银子,田文镜就这般逼迫,这还有天理吗?” 四爷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案前坐下,目光冷冷扫过大堂内的众人,最后落在田文镜身上:“田文镜,这是怎么回事?” 田文镜连忙躬身行礼,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四爷听完,脸色愈发难看,他猛地一拍案桌:“马国成,你可知拖欠国库银子是何罪?公然辱骂朝廷命官、抗旨不遵,又该当何罪?你仗着几分功劳,就目无法纪,今日若不惩治你,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马国成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酒也醒了大半,但仍嘴硬道:“四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气不过田文镜他……” “住口!”四爷厉声打断他,“田文镜是奉皇命追缴欠款,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念旧情!” 说罢,他转头对田文镜道:“田文镜,按律处置!若再有抗命不遵之人,马国成就是下场!” 田文镜领命,立刻指挥衙役将马国成押了下去。马国成被拖出大堂时,还在不停地叫骂,但声音渐渐远去,大堂内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四爷看着隆科多,语气缓和了些:“隆科多,你应当明白国法的威严。国库欠款,关系到国家的安危,还望你能早日筹措银两,莫要再拖延了。” 隆科多连忙躬身行礼:“四爷教训得是,下官定当尽快筹措,绝不辜负皇上和四爷的信任。” 胤禛点点头,又对堂下的官员们道:“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到了。追缴国库欠款,是皇阿玛的旨意,谁也不能违抗。希望各位回去后,尽快想办法还款,莫要心存侥幸。否则,马国成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说罢,他起身离开大堂。田文镜望着胤禛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他今日被马国成当众辱骂,脸也算是丢尽了。 第59章 魏东亭 马国成被衙役拖拽出户部大堂的叫骂声渐渐远去,田文镜再叫过另外几个人后,又站在案前,指尖划过借银名单,目光最终停在“魏东亭”三个字上。朱笔标注的“十万两”格外醒目,他对着堂外高声道:“传退休老臣魏东亭上堂回话!” 不多时,一个苍老的身影缓步走进大堂。魏东亭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常服,头发已大半花白,腰间的玉带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步履蹒跚,与昔日那位随康熙征战、风光无限的将军判若两人。他刚在堂外目睹了马国成被押走的场面,此刻走进这肃穆的大堂,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摆,眼底藏着难掩的忐忑。 田文镜起身,对着魏东亭微微拱手——虽按规矩需严办欠款官员,但魏东亭是元老,又是康熙幼年伴读,这份资历,他也需敬三分。“魏大人,”田文镜的语气比对待马国成时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文书记录,您于康熙四十二年借国库十万两白银,至今未还。您是本朝元老,早年随皇上出生入死,按说身家不该窘迫到需借国库银两的地步,不知您打算何时归还这笔欠款?” 魏东亭闻言,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脊背更弯了几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揭了伤疤。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田大人……老夫并非有意拖欠。只是这十万两,说来话长啊。” 他目光望向大堂外的天空,回忆起了往事:他自幼年起便伴在皇上身边,从皇上登基,到平定三藩、收复台湾,他都跟着。那时候皇上信任他,让他管江南织造,后来又任江宁将军,日子确实好过。可自从皇上开始南巡,他的日子就渐渐紧了——皇上每次南巡,都要住在他府上,不是他邀宠,是皇上念旧,说住他家自在。 住一次,就得按皇家规制准备。魏东亭的心里满是无奈,要修行宫、备御膳,还要安排随行官员的住处,哪一样不要银子?第一次南巡,他就花光了多年积蓄;第二次,卖了江宁的两处田产;第三次、第四次……皇上南巡了六次,四次住在他家,他不仅把江南的家产卖了个干净,连京城的祖宅都抵押了,还是不够。后来实在没办法,才从国库借了这十万两,想着等皇上再赏些俸禄或是田产,就能还上,可谁知道…… 他重重叹了口气——康熙晚年精力不济,早已忘了当年南巡的花费,也没再给过他额外的赏赐,这笔欠款便一拖再拖,直到今日被田文镜当众提及。 田文镜脸上没什么表情,还在等魏东亭回话。 想到这里,魏东亭抬起头,看着田文镜,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绝望。他原本还想求田文镜向四爷说情,宽限些时日,可刚才马国成那般强硬都被押走,他这把老骨头,就算求情,又能有什么用?他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是啊,该还的,总是要还的。我老了,家财也没什么用了,田大人放心,老夫会还的。” 说完,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缓缓走出大堂。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格外孤寂。堂外的官员们见他出来,都纷纷避开,没人敢上前搭话。 魏东亭回到家中,推开那扇早已褪色的朱漆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老母鸡在角落里啄食。往日里伺候的家仆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只剩下两个忠心的老仆还在。他走进正厅,看着墙上挂着的康熙早年赏赐的“忠勇”匾额,眼眶微微泛红。 “你们都过来。”魏东亭对着两个老仆招手,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去把家里剩下的东西都分了吧,每人再拿五十两银子,然后就回老家去。往后,这魏府,就没人了。” 两个老仆愣了愣,连忙跪下:“老爷,您这是要干什么?是不是户部的人为难您了?咱们去求皇上,求四爷,总能有办法的!” “求谁都没用了。”魏东亭摇了摇头,扶起两个老仆,“我欠国库十万两,这辈子都还不上了。你们跟着我,也没享过几天福,别再跟着我受苦了。快走吧,晚了,就走不了了。” 老仆们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含泪收拾东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魏府。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魏东亭一个人。 他有一口早已备好的薄木棺材——那是他去年生日时,想着自己年纪大了,提前准备的。他将棺材摆在正厅中央,又去准备了了一盅毒酒,放在案上。随后,他坐在案前,铺开宣纸,提起毛笔,开始写最后一封给康熙的奏折。 “臣魏东亭,叩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自束发之年伴驾,至今已五十余载。犹记昔年,臣与皇上在畅春园习文练武,皇上曾言‘他日定当共掌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后三藩之乱,臣随皇上出征,在战场上身受数伤,皇上亲自为臣包扎,言‘东亭乃朕之左膀右臂’;再后来,皇上南巡,住臣家中,君臣二人彻夜长谈,言及往事,无不感慨……” 毛笔在宣纸上划过,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渐渐变得有些颤抖。魏东亭的眼泪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臣本想此生追随皇上,尽忠尽孝,可臣无能,为迎驾耗尽家财,还借国库十万两白银,至今无力偿还。臣知罪,却无颜再见皇上,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今日,臣以一死谢罪,望皇上保重龙体,愿大清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写完最后一个字,魏东亭放下毛笔,拿起案上的毒酒。他看着那口棺材,又看了看墙上的“忠勇”匾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五十多年的君臣情谊,五十多年的忠勇一生,最终,竟要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正当他要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八爷的声音。 “且慢!” 第60章 帮还款,刷新形象 魏东亭的手指刚触到毒酒的杯沿,正厅门口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胤禩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袍角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从府里一路赶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他踏进正厅,一眼就看见魏东亭手中的白瓷酒盅,以及案旁立着的薄木棺材,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一把将魏东亭手中的酒盅打翻在地。 “哐当”一声,酒盅摔在青砖上,墨绿色的毒酒溅开,在地面晕出一片暗沉的痕迹。魏东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住,抬头看着胤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魏老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胤禩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伸手扶住魏东亭摇摇欲坠的身子,“您是我朝元老,是皇阿玛最信任的老臣,更是看着我们这些皇子长大的长辈。不过是十万两欠款,怎么就值得您用性命来换?” 魏东亭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八王爷……老夫欠国库十万两,这辈子都还不上了。田文镜逼得紧,四爷也没松口,老夫……老夫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欠款的事,您不用愁了。”胤禩从袖中掏出一张户部出具的“还款凭证”,递到魏东亭面前,语气温和,“今天早上,我已经差人把十万两银子送到户部,替您把欠款还上了。本来想着处理完府里的事,就来知会您一声,没成想还是来晚了一步,差点……” 他没再说下去,但话里的后怕,魏东亭听得明明白白。魏东亭接过还款凭证,手指颤抖地摸着上面鲜红的户部印章,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他这辈子为康熙、为大清操劳,到最后走投无路,没想到竟是平日里他也没怎么来往的八阿哥救了他一命。 “八王爷……您这份恩情,老夫……老夫无以为报啊!”魏东亭对着胤禩就要下跪,却被胤禩一把扶住。 “魏老大人,您快别这样。”胤禩搀着他坐到椅子上,又亲自倒了杯热茶,“您是长辈,帮您解决难处,本就是我该做的。再说,您为大清立下的功劳,哪是十万两银子能比的?真要是让您这么走了,皇阿玛知道了,也会伤心的。” 就在这时,正厅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喊声:“魏老大人!我听说八哥帮您把欠款还上了,您可千万别再想不开了!” 话音未落,胤祥就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脸上带着笑意,可刚踏进正厅,看到地上摔碎的酒盅、案旁的薄木棺材,以及魏东亭通红的眼睛,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显然没想到,魏东亭竟被逼到了要喝毒酒的地步。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魏东亭压抑的抽泣声。胤祥看了看胤禩,又看了看地上的毒酒痕迹,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八哥,多谢。” 这三个字,说得轻,却藏着太多情绪——他知道四哥追缴欠款是为了大清,可也清楚田文镜的强硬逼得不少官员走投无路。魏东亭是皇阿玛的伴读,若是真死了,四哥、田文镜,甚至整个追缴欠款的差事,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而八哥这一步,不仅救了魏东亭,也悄悄化解了一场可能波及四哥的危机。 所以十三爷内心在此刻无比的纠结,这和他平日里听到的关于八哥的形象差距确实是太大了,仿佛四哥口中的那个阴暗、狡猾、不安好心的八哥的身影模糊了一些。眼前的这个八哥更像是他的哥哥,能帮助他挽回一些不能失去的东西。 胤禩看着胤祥,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语气真诚:“十三弟,你这话就见外了。魏老大人是咱们共同的长辈,帮他,是我应该做的,也是咱们兄弟之间该做的。再说,追缴欠款是为了充盈国库,可也不能逼死忠臣啊。真要是把人都逼急了,反而会坏了皇阿玛的大事。” 胤祥看着胤禩眼中的坦荡,心里的复杂渐渐散去,也握紧了他的手,点了点头:“八哥说得对。是我之前太急了,只想着帮四哥把差事办好,却也忘了顾及这些老臣的难处。往后,我会多劝劝四哥,让他别再让田文镜逼得那么紧。” 魏东亭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两位皇子握手言和的场景,心里百感交集——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不仅保住了性命,还看到了皇子间难得的和睦。他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心底,驱散了之前的绝望。 “魏老大人,您这府里真够寒酸的,改日我让人把我府上一些不值钱的物件给您送来,另外您那个孙子让他回来吧,去我府里当差,您现在不差国库那点钱,是时候也把他们接回来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十三爷笑着说道,说罢三人一同开怀的笑了。 正厅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也落在地上那片干涸的毒酒痕迹上。一场生死危机悄然化解,而这场关于国库欠款的风波,却并未就此平息——胤禩知道,国库不会因为追缴这些欠款而再次充盈起来,很多人最后还要联合起来去畅春园找康熙,最后是康熙掏出自己的腰包帮这些老臣还的钱。但是,长远来看,国库空虚的问题究竟在哪里? 想来不言而喻。 (今天还有一章) 第61章 畅春园 魏东亭之事传开的次日,康熙没去上朝,只传旨让几位退休的老臣去畅春园见驾。几位老臣到达畅春园时,园内的菊花和桂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花瓣缀在枝头,却没多少人有心思欣赏——跟着传旨太监往里走的,有前兵部尚书朱国治、前礼部侍郎王士祯,还有刚从鬼门关回来的魏东亭等七八位老臣,几人心里都揣着事,脚步虽缓,却透着几分拘谨。 到了澹宁居外,李德全早已候在门口,笑着迎上来:“几位大人快请进,皇上在里头等着呢。” 掀开门帘,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康熙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奏折,见他们进来,放下奏折笑道:“都坐吧,不用拘礼。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论国事,就是想跟老兄弟们说说话。” 几人谢恩坐下,小太监端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稍稍冲淡了殿内的拘谨。康熙的目光落在魏东亭身上,见他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比往日精神了些,便开口道:“东亭,前日的事,朕都知道了。你啊,就是太死心眼,欠了银子,怎么不跟朕说?” 魏东亭闻言,连忙起身躬身:“皇上,臣……臣不敢劳烦皇上。当年南巡,臣为迎驾耗尽家财,本就是臣自己的事,怎好再让皇上费心?” “朕的南巡,哪能让你一个人担着?”康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朕还记得,第一次南巡住你江宁府,你特意在后院种了朕爱吃的青梅,说等熟了给朕酿梅子酒。那酒的味道,朕到现在都没忘。可朕后来才知道,为了修那院子、备御膳,你卖了祖上传下来的商铺。你啊,总是把难处藏在心里。” 魏东亭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皇上还记得这些小事……臣,臣愧不敢当。” “怎么是小事?”康熙摇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老臣,“你们都是跟着朕一起过来的。李光地,当年三藩之乱,你死守孤城,粮尽了就吃野菜,愣是撑到朕派的援军到;士祯,朕当年让你编《全唐诗》,你带着人在江南搜求残卷,三年没回过家。这些事,朕哪一件忘了?” 前兵部尚书李光地站起身,语气激动:“皇上圣明!臣当年,就想着一定要守住城池,不辜负皇上的信任。如今虽退了休,可只要皇上用得着臣,臣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含糊!” 前礼部侍郎王士祯也跟着道:“是啊皇上,臣当年编《全唐诗》,就是想把先人的诗作传下去,让后世知道我大清的文脉。如今看到宫里藏着的《全唐诗》刻本,臣心里就踏实。” 康熙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笑容:“朕要的,就是你们这份心。这些年,朕老了,总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朕刚登基,内有鳌拜专权,外有三藩割据,百姓过得苦,朕心里也急。是你们跟着朕,一步一步把这江山稳住,把百姓的日子过好。如今,国库空虚,朕让胤禛追缴欠款,也是想让国库充盈起来,让百姓以后再不受天灾的苦,让你们这些老臣,能安安稳稳地享享清福。” 说到追缴欠款,魏东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皇上,四爷和田大人追缴欠款,也是为了我大清朝廷,为了陛下您。只是……有些官员确实有难处,若是逼得太紧,怕是会寒了人心。前日,若非八王爷替臣还了欠款,臣……” 康熙点点头,打断他的话:“胤禩替你还银的事,朕知道。他有心了,也办得对。追缴欠款,是要严,但不能‘苛’。该严的,是那些贪墨之辈,是那些借了银子放贷、中饱私囊的人;该缓的,是像你这样的忠臣,是那些真有难处的人。胤禛性子刚,田文镜又偏激,怕是没顾及到这些。回头,朕会跟胤禛说说。不过你们也不要怪他,是朕让他去做的,朕也是无奈啊。” 顿了顿,康熙又道:“朕知道,你们当中,大多也借了国库的银子。若是真有难处,跟朕说,都能商量。但若是有人想借着老臣的身份耍赖,朕也不会姑息。毕竟,这国库的银子,是百姓的血汗钱,不能白白被人占了去。朕的内务府也还有一些积蓄,你们的钱朕替你们还了。” 几位老臣连忙起身应道:“臣等遵旨!臣等定尽快筹措银两,绝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康熙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今日天气好,你们陪朕在园子里走走,看看这桂花和菊花。当年朕刚建畅春园时,这园子里的菊花还是你们帮着选的品种,如今都开得这么好了。” 说着,康熙率先起身,几位老臣连忙跟上。走出澹宁居,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园子里的菊花开得正艳,一些蜜蜂在花丛中飞舞,空气中满是桂花香。康熙走在前面,偶尔指着一朵,说起当年种它时的趣事,几位老臣也跟着附和,笑声渐渐在园子里传开。 魏东亭走在最后,看着康熙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慨——皇上虽老了,却依旧记着他们这些老臣的好,依旧想着大清的百姓。他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后就把家里仅剩的几处田产卖了,就算不麻烦八王爷,也要把可能欠下的零星款项还清,绝不能再让皇上为他费心。 畅春园的午后,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追缴欠款的紧张,只有君臣间的忆旧与畅谈。阳光透过花丛,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在记录着这大清江山的沧桑,也记录着这君臣之间半生的情谊。 可是这天下劳苦百姓,真的能够像这畅春园的花儿们一样,亭亭而立吗? 第62章 太子收割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前列的胤禛——自魏东亭饮毒酒被救、八阿哥胤禩替还十万两欠款的消息传遍京城后,谁都清楚,今日朝堂定要为“追缴国库欠款”这场风波,做个最终了断。 康熙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时,最终定格在胤禛身上,语气里没有暴怒,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胤禛,你自请接下追缴欠款差事时,朕曾再三叮嘱你,‘刚不可折,柔不可废’,需量情度势,既要追回国库银两,也要顾念官员难处。可你看看如今:魏东亭身为老臣,竟被逼到要自尽;满朝官员人心惶惶,连退休的老臣都夜不能寐,生怕下一个被追责的是自己。你一向以‘精明’自诩,怎么连‘刚柔并济’这四个字,都没能放在心上?” 胤禛闻言,立刻出列,双膝跪地,额头紧紧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皇阿玛息怒!儿臣一心只想着尽快充盈国库,不负皇阿玛的托付,却未能及时顾及其他,行事过于偏激,忽略了贫官与老臣的实际难处,是儿臣监管不力、思虑不周,请皇阿玛降罪!” “降罪自然要降。”康熙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掠过殿内屏息的百官,继续道,“你罚俸银一年,回府后好好反省,如何做一个既能办成事,又不寒忠臣心的皇子。若再如此一意孤行,只知用强,将来如何担起更大的担子?” “儿臣领旨,谢皇阿玛教诲!”胤禛重重叩首,起身归列时,指尖悄悄攥紧了朝服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心里清楚,这场责罚看似是因“办事不当”,实则是父皇在为他“降温”——可这份“保护”,落在他身上,却满是挫败与不甘。 没等胤禛平复心绪,太子胤礽已向前一步,躬身道:“皇阿玛,儿臣有话启奏。” 康熙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 胤礽转向百官,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诸位大人,追缴欠款本是为了大清江山稳固,为了百姓能免受天灾之苦,可如今却闹得人心惶惶,反倒违背了初衷。儿臣私下了解过,借银的官员中,有不少是俸禄微薄的京官小吏,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还有像魏东亭大人这样的老臣,为迎驾耗尽了家财,他们并非有意拖欠,只是一时周转不开。即便有个别官员稍有懈怠,也该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而非一逼到底,断了后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忐忑的借银官员,语气愈发恳切:“儿臣斗胆恳请皇阿玛,将还款期限延长三个月,让大家有充足的时间筹措银两;至于田文镜,他虽本心是为了公事,却行事鲁莽,激化了矛盾,若再留京任职,恐再生事端,不如将他贬出京城,任陕西西安府同知——这样既显国法威严,也能安抚百官之心,算是给所有人一个台阶。” 这番话刚落地,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借了银的官员们脸上露出明显的感激,连站在后排的魏东亭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太子的眼神里满是动容;田文镜被贬,解了不少人被“逼债”的心头气。 康熙看着太子,又看了看百官们明显松弛下来的神色,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太子所言,甚合朕意。就按你说的办——还款期限延长三个月,田文镜即刻贬为西安府同知,三日内离京,不得延误。往后追缴欠款之事,便由太子协同户部打理,务必做到‘宽严相济,不寒人心’,莫要再出之前的乱子。” “儿臣遵旨!定不负皇阿玛的信任!”太子躬身谢恩,起身时,眼神不经意间扫过胤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后,他再次转向百官,语气愈发亲和:“诸位大人放心,往后筹款期间,若有实在难以周转的难处,可直接递牌子到东宫,本太子定会酌情相助,绝不让大家再因欠款之事惶惶不可终日。” “谢太子殿下体恤!”“殿下仁厚,臣等定不负殿下与皇上的信任!”百官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比往日响亮了几分,看向太子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感激——谁都清楚,太子这是实实在在地为他们解了围,这份人情,他们记在了心里。 朝会散去时,官员们簇拥着太子,一路说着感激的话,护送他出了太和殿;而胤禛则独自转身,脚步沉重地往宫外走,晨光落在他身上,却衬得他的背影愈发孤冷。 回到四爷府,胤禛没见任何人,径直回了书房,还吩咐下人“闭门谢客,不许打扰”。书房内,窗棂敞开着,初夏的风带着院外梧桐的清香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闷。他坐在阴影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桌上那份早已翻得卷边的借银名单,心里像是被乱麻缠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有挫败,他一心为国办事,顶着满朝压力推进追缴,到头来却落得“罚俸反省”的下场,成了百官眼中“铁石心肠”的罪人;有委屈,田文镜的强硬是为了尽快推进差事,却成了被指责的把柄,连他也跟着受牵连;但更多的是醒悟与隐忍,他慢慢琢磨出康熙的深层意图:追缴欠款从来不止“充盈国库”这一个目的,更重要的是整顿吏治、试探众皇子——谁有魄力办事,谁能平衡人心,谁又在背后拉拢势力,父皇都看在眼里。 康熙需要一把“敢捅马蜂窝”的刀,一把不怕得罪人的刀,他主动当了这把刀,虽不够精巧,没能兼顾人情,却也完成了父皇的隐性托付。而“罚俸一年”“贬走田文镜”,看似是责罚,实则是保护——若真让他继续硬逼下去,得罪的皇亲国戚、功勋老臣只会更多,日后恐难在朝堂立足,父皇这是在替他“挡箭”,也是在让他“收敛锋芒”。 想通这层,胤禛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的野心。他抬手将借银名单收起,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他虽看似“失败”,却让父皇看到了他的“敢为”与“忠诚”,这才是长远的根本。 书房外传来下人轻手轻脚的脚步声,胤禛没有抬头,只是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缓缓闭上眼。这场追缴风波,他看似输了表面,却赢了深层——他看清了帝王的权衡之术,也摸透了朝堂的人心复杂,这些,远比一时的得失更重要。眼下只需沉住气,静待时机,总有一天,父皇会看到他的真正能力。 而胤禩这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此次追缴国库欠银,由于他及时约束九爷十爷,没有像以前那样闹得不可开交,另外还主动让九爷十爷还有一众官员自行还款,不再暗中使绊子。最后再救下魏东亭,如此操作他不仅不会在康熙皇帝心中留下那样的“贤”名,反而是既赢得了好评,还改善了在康熙皇帝心中的形象,接下来的事情就要好办多了。 第63章 春节国宴 追缴国库欠款的风波随着岁末的寒风渐歇,紫禁城内外已处处透着年味——乾清宫前的廊柱上挂起了红绸宫灯,御花园的松枝上缠了金箔彩饰,连宫女太监们的衣袍边角,都多了几分喜庆的绣纹。胤禩站在八爷府的窗前,看着府里下人忙着贴春联、挂灯笼,心里也生出几分新奇——这是他穿越而来,第一次以“亲王”的身份,体验康熙朝的春节,更是第一次要参与皇家国宴,见证这大清朝最隆重的岁末礼仪。 腊月三十这日,天还未亮,胤禩便按规制起身,换上了明黄色的亲王朝服,腰间系着珊瑚结佩,头戴缀着东珠的凉帽。待他赶到紫禁城时,其他皇子已陆续到齐,连最近闭门反省的胤禛,也身着常服,面色平静地立在队列中。 辰时三刻,康熙在太和殿升座,春节国宴的第一道礼仪“百官朝贺”正式开始。文武百官按品级分班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礼官高声诵读《岁朝贺表》,细数这一年的国泰民安;随后,内务府总管上前,捧上“岁朝贡单”——江南的云锦、岭南的荔枝、西域的玉器,一一陈列于殿中,象征着四方臣服、天下归心。胤禩站在皇子队列中,跟着行三跪九叩礼,目光悄悄扫过殿内的陈设:御座前的鎏金铜炉燃着龙涎香,殿柱上贴着康熙亲笔书写的“福”字,连阶下的乐手,奏的都是《喜起明良曲》,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喜庆。 朝贺礼毕,国宴正式开席。宴席按“满汉全席”规制摆放,每桌设热菜三十二道、冷菜十六道,还有蜜饯、点心、汤品各八道,餐具皆为描金珐琅器,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康熙端起酒杯,先敬“天地祖宗”,将酒洒于阶前;再敬“百官百姓”,号召众人共饮。殿内顿时响起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乐手换奏《庆隆舞》,舞者身着兽皮,模仿狩猎、耕作的姿态,再现大清先祖的创业艰辛——这是康熙朝国宴必不可少的“忆祖礼”,意在提醒皇子百官“不忘初心,莫忘根本”。 酒过三巡,康熙放下酒杯,看着殿下的皇子们,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今日是除夕,君臣同乐,不必拘礼。过了年,你们各家想必都备了家宴,谁若有心,便说说看,朕去哪家坐坐,尝尝你们府里的手艺。”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位皇子眼睛瞬间亮了——能邀得皇阿玛亲临府中赴宴,不仅是天大的荣耀,更是皇阿玛信任的象征,日后在朝堂上,分量也会重上几分。 大阿哥胤禔最先上前一步,声音洪亮:“皇阿玛!儿臣府里早已备好了满州风味的宴席,有烤全羊、手扒肉,还有儿臣特意让下人从盛京运来的雪蛤,最是滋补。儿臣还请了萨满法师,除夕夜能为皇阿玛祈福,求上天保佑我大清风调雨顺、皇阿玛龙体安康!”他说着,还刻意挺了挺胸,透着几分争胜的意味——作为长子,他一向急于在康熙面前表现,。 三阿哥胤祉紧随其后,语气文雅:“皇阿玛,儿臣府中虽无满州硬菜,却备了江南的精致宴席,有蟹粉小笼、松鼠鳜鱼,还有儿臣亲手酿的青梅酒。儿臣还邀了翰林院的学士,除夕夜可陪皇阿玛谈诗论画,赏儿臣新编纂的《佩文韵府》,也让皇阿玛松松心。”他一向以“文才”自居,深知康熙也喜欢舞文弄墨,特意从“雅”字上做文章。 胤禛沉默片刻,也上前躬身道:“皇阿玛,儿臣府中宴席简单,只有几道家常菜,像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都是皇阿玛早年在盛京吃过的口味。儿臣府里没有歌舞,也没有文人清谈,但若皇阿玛愿意去,儿臣便陪皇阿玛说说话,聊聊百姓的收成,聊聊来年的春耕。”他语气平淡,没有刻意讨好,却透着几分实在——自追缴欠款被罚俸后,他愈发懂得“藏锋”,只在“务实”上做文章。 十八阿哥胤祹年纪最小,性子也最为谦和,他走上前,微微躬身:“皇阿玛,儿臣府里备了蒙古奶茶和奶豆腐,还有儿臣跟着苏麻喇姑学做的萨其马。儿臣府小,人也少,若皇阿玛去了,儿臣便给皇阿玛弹弹蒙古琴,讲些草原上的故事,让皇阿玛少些烦忧。”他话语质朴,却带着几分童真,让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几位皇子说完,都看向康熙,眼神里满是期待。胤禩站在一旁,没有上前——他清楚,此刻争邀皇阿玛,虽能得一时荣耀,却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不如静观其变,反倒更显沉稳。 康熙看着几位皇子,脸上露出笑容,却没有立刻答应:“你们的心意,朕都知道了。大阿哥的萨满祈福,有孝心;三阿哥的诗画清谈,有雅趣;四阿哥的家常便饭,有实在;十二阿哥的草原琴声,有童趣。这样吧,初一去大阿哥府,初二去三阿哥府,初三去四阿哥府,初四再去十二阿哥府,朕都去尝尝你们的手艺,也听听你们的心里话。” 这话一出,几位皇子都面露喜色,连忙跪地谢恩。胤禩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康熙此举,既安抚了每位皇子,又不显偏颇,这帝王的平衡之术,果然高明。 国宴继续进行,殿内的笑声、乐声交织在一起,暖意驱散了腊月的寒冷。胤禩端着酒杯,看着御座上的康熙,看着殿下各怀心思的皇子,忽然明白——这春节国宴,看似是君臣同乐的喜庆场合,实则也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每一句对话、每一个举动,都藏着朝堂的暗流。而他,作为这场博弈的参与者,往后的路,还需走得更稳、更细。 (皇家过节还是非常隆重的,很多细节也很有意思,感兴趣的小伙伴们可以去看看) 第64章 宴席之变 正月初一,大阿哥胤禔的府邸已被喜庆裹满——府门前的石狮子披了红绸,廊下挂着两串足有半人高的红灯笼,院里的松柏枝缠满金箔,伺候的下人都换上了簇新的青布棉袄,手里捧着暖炉,站得笔直。胤禔亲自守在府门口,时不时望向远处的街道。 巳时许,远处传来銮驾的铃铛声,夹杂着马蹄踏雪的声响。胤禔立刻带着府中众人跪在雪地里,高声迎驾:“儿臣胤禔,恭迎皇阿玛圣驾!愿皇阿玛龙体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的明黄色銮驾停下,李德全掀开车帘,康熙身着酱色常服,扶着宠妃宜妃的手走下来,身后还跟着惠妃与荣妃。“起来吧,地上凉。”康熙笑着抬手,目光扫过府内的布置,“你这府里,倒比去年热闹了不少,看着就喜庆。” “能让皇阿玛开心,是儿臣的福气。”胤禔连忙起身,引着康熙往里走,“儿臣特意按咱们满州的旧俗,备了萨满祈福的仪式,等会儿请皇阿玛观礼,一来敬天法祖,二来也求上天保佑皇阿玛身体康健,保佑我大清风调雨顺。” 康熙点点头,眼里多了几分期许——他自小在满州传统里长大,对萨满祈福向来看重,觉得这不仅是仪式,更是对先祖创业艰辛的铭记。 一行人走进正厅旁的祈福殿,殿内早已布置妥当:中央设着三尺高的供台,台上摆着野猪腿、鹿肉干、青稞酒,还有几样从盛京运来的山珍,都是萨满仪式里的“敬神之物”;供台旁立着一面绘有日月星辰、苍狼白鹿的神鼓,鼓身蒙着兽皮,边缘垂着铜铃;几位身着黑色兽皮袍、头戴羽毛冠的萨满法师,正手持镶着宝石的神杖,闭目低声诵经,声音里满是庄严。见康熙进来,法师们立刻停下,对着康熙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开始吧,不用拘礼。”康熙在主位坐下,宜妃等几位娘娘坐在两侧的锦凳上,目光好奇地落在萨满法师身上——她们虽在宫中久居,却也少见完整的萨满祈福仪式。 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萨满祈福正式开始。为首的法师手持神杖,围着供台跳起萨满舞,舞步刚劲有力,时而屈膝顿足,模仿先祖狩猎的姿态;时而仰头抬手,像是在与上天对话;嘴里念着满语的祈福词,声音从低沉渐转高亢,穿透殿内的寂静。其他法师则分站两侧,一人敲神鼓,一人摇铜铃,还有一人捧着萨满鼓,随着舞步节奏拍打,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肃穆起来。 舞到尽兴时,为首的法师取过一把镶银的小刀,在自己的左臂上轻轻划了一道小口,鲜红的血珠渗出,滴进旁边的酒碗里。他将酒碗举过头顶,对着供台高声喊道:“以吾之血,敬告天地先祖!愿大清永固,愿圣主康熙,福寿绵长!” 喊完,他将酒碗递给胤禔。胤禔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送到康熙面前:“皇阿玛,这是萨满法师祈福的‘圣酒’,饮之能消灾祛病,儿臣恳请皇阿玛饮下。” 康熙接过酒碗,低头闻了闻,酒里混着淡淡的草药香——他知道,这是萨满特意加的安神药材。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到心底,驱散了正月的寒气。“好!好一个‘敬天法祖’!”康熙放下酒碗,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胤禔,你有心了。这仪式既合咱们满州的旧例,又透着你的孝心,朕很满意。” 胤禔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躬身道:“能为皇阿玛尽孝,能让皇阿玛开心,是儿臣这辈子最大的本分。” 祈福仪式结束后,康熙又在大阿哥府吃了家宴。宴席上摆的都是满州特色菜:烤全羊外皮酥脆,蘸着椒盐吃满口喷香;手扒肉炖得软烂,裹着韭菜花格外入味;还有盛京运来的雪蛤,炖在冰糖里,清甜滋补。席间,胤禔还安排了满州歌舞,几位身着彩衣的舞女伴着马头琴起舞,法师们也再次献舞,气氛热闹非凡。直到午后申时,康熙才带着几位娘娘尽兴而归。胤禔送銮驾出府,看着銮驾消失在街道尽头,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今日皇阿玛的满意,定能让他在朝堂上多几分分量。 转眼到了正月初二,按昨日康熙的安排,今日要去三阿哥胤祉府中赴宴。胤祉的府邸与大阿哥府的热闹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文雅:院门口没挂红灯笼,只摆了两盆盛开的红梅,暗香浮动;正厅的门楣上,挂着胤祉亲手书写的春联,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书卷气;厅内的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堆着几卷刚编纂好的《佩文韵府》,连伺候的下人都轻声细语,生怕扰了这份清净。 “皇阿玛,儿臣备了江南的精致宴席,还有儿臣去年秋天亲手酿的青梅酒,口感清甜,最是解腻,请皇阿玛尝尝。”胤祉引着康熙走进正厅,语气里满是期待——他不像大阿哥擅长武事,也不像四阿哥那般务实,只能靠文才打动康熙,这次不仅备了文人雅食,还特意从江南请来戏班,要唱几出文戏,陪皇阿玛消遣。 康熙坐在主位上,看着厅内的布置,笑着点头:“你这府里,倒有几分书香气,比你大哥那热闹劲儿,多了几分清净。朕看了一天的红绸灯笼,这会儿见着梅花、书卷,心里倒敞亮不少。” 宜妃也笑着附和:“三阿哥心思细,这梅花摆得雅致,闻着香味儿,都觉得心里舒服。” 胤祉听着夸赞,脸上愈发欢喜,连忙吩咐下人:“把戏班请上来吧,给皇阿玛唱几出文戏,助助酒兴。” 不多时,一阵悠扬的丝竹声响起,几位身着戏服的伶人从侧门走进来。打头的伶人扮相俊美,身着素色长衫,手持折扇,身后跟着几位伴唱与乐师,准备唱一段精心编排的新戏。 丝竹声起,节奏舒缓,伶人启唇,声音婉转,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软糯:“汉家山河泪几行,胡骑踏破旧宫墙。可怜明月照故都,不见当年凤与凰 。” 康熙原本端着青梅酒,正要浅酌一口,听到这词,动作一滞,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伶人沉浸在唱词里,并未察觉异样,继续唱道:“朱明旧梦未曾忘,义士丹心映冷霜 。他年若得乾坤转,再复山河万里疆 。” 厅内的丝竹声还在继续,可气氛却像被冰水浇过,瞬间冷了下来。胤祉站在原地,手脚冰凉,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雅宴,竟会在戏文上出了这样的纰漏。可是他明明已经亲手过问内容了啊!难道有人想陷害他! 伶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不对,还是继续在唱。没有人发现,她的眼里泛着泪光,好似知道了她自己的结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康熙身上,等着他开口,可康熙只是沉默地看着桌面,没说一句话,厅内只有唱戏的声音回荡着…… 第65章 满朝震惊 伶人那句“再复山河万里疆”还悬在半空,康熙端着酒杯的手已青筋暴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伶人却似未察觉异样,还想张口续唱,宜妃已猛地起身,声音带着几分尖利:“来人!将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立刻拿下!” 话音未落,图里琛已从康熙身后跨步而出——他本是御前侍卫统领,随驾赴宴时一直暗中戒备,此刻反应极快,几步冲上戏台,抬手就掀翻了伶人面前的案几,红木案桌“哐当”砸在地上,杯盘碎了一地。他伸手去抓那领头伶人,却没料到对方竟猛地转身,一头撞向戏台角落立着的道具刀——那刀看着是木质彩绘,刀刃却是磨亮的真铁,锋利异常。 “噗嗤”一声,刀刃穿透伶人胸膛,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戏台上的素色幕布。伶人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图里琛瞳孔一缩,立刻挥手:“来人!围起来!封锁戏台!不许任何人靠近!” 侍卫们蜂拥而入,将戏台团团围住,开始清理现场。偏厅内的气氛早已凝固,围坐在康熙身旁的几位小阿哥吓得脸色发白,最小的皇十八子胤衸更是浑身颤抖,小手紧紧攥着康熙的衣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康熙猛地将酒杯掼在案上,酒液泼洒出来,浸湿了桌布:“成何体统!”他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怒火,“立即封锁三阿哥府!控制府里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走!传大理寺卿,让他即刻赶来审案!图里琛,你再加调两班御前侍卫,严家看管,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嗻!”图里琛躬身领命,转身快步出去安排,脚步声在寂静的偏厅里格外刺耳。 康熙没再看跪在地上的胤祉,起身扶着宜妃的手,又拉过吓得发抖的胤衸,沉声道:“走,回宫里。”几位娘娘和小阿哥连忙跟上,一行人匆匆离开,只留下满院狼藉——破碎的杯盘、戏台的血迹、侍卫的呼喝声,还有瘫在地上的胤祉。 胤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神智早已不清,双手抓着地上的碎瓷片,反复喃喃:“不应该啊……这不可能……是不是有人暗害我?是有人要害我……”他脸上满是泪水和冷汗,精心打理的发髻也散了,哪还有半分往日文雅的模样。 三阿哥府“伶人唱反词、当众自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紫禁城。 此时的八爷府里,胤禩正陪着家人在庭院里饮酒赏梅,桌上摆着蜜饯、点心,下人还在一旁弹着琵琶,气氛热闹。张丰快步从外面跑进来,脸色苍白,凑到胤禩耳边低声禀报了三阿哥府的事。 胤禩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沿,酒液洒了他一手。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这帮人玩的这么刺激!”这话一出口,院中的乐声顿时停了,家人们都疑惑地看向他。胤禩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挥手让众人退下,独自走到廊下,心里翻江倒海——他穿越而来,清楚康熙朝的历史走向,可“伶人唱反清词、当众自尽”这事,既不在正史里,也不在他熟知的剧情里! “肯定不是三阿哥干的。”胤禩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廊柱,“他一心想靠文才讨皇阿玛欢心,怎么可能犯这种杀头的错?是有人故意栽赃,借他的宴会搅事……可敢在皇阿玛面前干这种事,到底是谁?”他思来想去,却猜不透这背后的人,只觉得这朝堂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爷府里正忙着筹备初三的家宴,下人穿梭往来,搬着桌椅、摆着餐具。胤禛刚从书房出来,就见管家匆匆跑来,禀报了三阿哥府的事。他脸色骤变,立刻喝止众人:“都停下!宴会取消,所有人各司其职,不许随意走动!”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书房,屏退左右后,让人立刻去请邬思道。不多时,邬思道拄着拐杖进来,刚坐下就问:“王爷急着找我,可是为了三阿哥府的事?” 胤禛点头,语气凝重:“正是。伶人唱反词,还当众自尽,这事闹到皇阿玛面前,绝非偶然。你觉得,这背后是谁在动手?三阿哥会不会……” 邬思道端起茶杯,却没喝,沉吟道:“三阿哥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这事看着是冲三阿哥来的,实则是冲着朝堂的局势——有人想借这事搅乱皇子间的平衡,甚至想引皇上猜忌‘皇子结党、意图不轨’。王爷此刻需做的,是闭门不出,静观其变,千万别沾半点关系。”胤禛听着,缓缓点头,眼底的凝重更深了几分。 而最先收到消息的,其实是大阿哥胤禔。此时的他,正躲在书房后的密室里,桌前摆着精致的酒菜,旁边还放着今日康熙赏赐的玉佩。听到手下禀报三阿哥府的事后,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拍桌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好得很!胤祉啊胤祉,你也有今天!”他笑得满脸通红,眼里满是得意——昨日康熙在他府中尽兴,今日胤祉就出了这杀头的事,这么一来,他在皇阿玛心中的分量,不就更重了?他这一步,实在是妙啊。 紫禁城的暮色渐渐降临,各家府邸的灯火虽亮,却没了往日的喜庆。一场伶人自尽案,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悄悄蔓延至整个朝堂,将所有人都卷入这场看不见的博弈中。 只是可怜了这伶人女子,不知道当了谁的棋子,又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苦楚。她在这昏暗的世间浑浑噩噩,无论是谁的江山,听的唱的,跳的闹的,都不是她自己的年华。 (今天还有一章,反复琢磨剧情中……) 第66章 十八阿哥受惊 康熙回到南书房时,窗外的暮色已漫进殿内,李德全早已让人点上了烛火,昏黄的光映着案上堆积的奏折,添了几分沉闷。他刚在龙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端起热茶,图里琛就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皇上,奴才已按旨意封锁三阿哥府,府中所有人都已控制,戏班余下的伶人也押往大理寺牢房,只待审问。” “嗯。”康熙指尖敲了敲案面,抬眼看向图里琛,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以你所见,这事是谁在背后捣鬼?” 图里琛闻言,眼睛瞬间转了一圈,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这种牵扯皇子的事,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他哪敢轻易断言。可等了片刻,见康熙没再开口,只那道犀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浑身一颤,才硬着头皮低声回道:“回皇上,奴才不敢妄猜,但奴才斗胆进言——三阿哥素来谨守本分,一心钻研文墨,断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此事恐是有人借他的宴席栽赃。” “你说得对。”康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胤祉虽性子有些迂腐,却也是个知轻重的,好文的人最惜名声,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和前程赌?”他顿了顿,又道,“图里琛,这事你要‘内紧外松’——对内加紧审问,务必查出背后之人;对外则压下风声,别让民间生出流言,扰了朝局。至于胤祉,朕自有处置,你不用管。” “嗻!”图里琛躬身领旨,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打扰到康熙。 殿内只剩康熙一人,他揉了揉发胀的鼻梁,连日的操劳加上今日的惊变,让他难得露出几分疲惫。李德全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康熙的肩膀,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皇上,您操劳了一天,不如歇会儿?奴才让人再热碗参汤来。” 康熙闭着眼,任由李德全按摩,沉默片刻,突然开口:“李德全呐,你在宫里这么多年,收了个干儿子叫何玉柱,是吧?” 李德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低声回道:“回皇上话,奴才只有这么一个干儿子。当年见他在杂役处做事,遇事肯咬牙坚持,倒让奴才想起自己刚入宫时的模样,便认了他做干儿子,如今他在太子殿下府里当差,也算是有个正经去处。” “遇事坚韧,是个好品性。”康熙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的烛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太子身边也需要这样的人,你往后多提点提点他,让他少犯错。” “奴才遵旨,定当嘱咐他尽心伺候太子殿下。”李德全也不知道康熙为什么要说这话,只能连忙应下,又陪康熙闲聊了几句家常,从御花园的梅花说到宫里新酿的酒,渐渐驱散了殿内的凝重,康熙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些。 可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皇上!不好了!十八阿哥……十八阿哥受了惊吓,回来后就卧床不起,脸色发白,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什么?!”康熙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慌取代,连龙椅都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寸,“快!备驾!朕要亲自去十八阿哥府!” 李德全也慌了,连忙吩咐人备銮驾,一边扶着康熙往外走,一边低声劝慰:“皇上别急,十八阿哥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 康熙却没听进去,心里满是对十八阿哥的担忧——这十八阿哥胤衸,是他年过五十才得的儿子,生母是他宠爱的密妃,生他时密妃险些难产,胤衸自小体弱,却格外聪慧乖巧,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透着一股惹人疼的机灵劲儿,康熙向来把他当成心尖上的宝贝,平日里连大声呵斥都舍不得,今日竟在三阿哥府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怎么能不让他心疼。 銮驾很快备好,康熙快步登上銮驾,催促道:“快!再快些!”太监们不敢耽搁,抬起銮驾,銮驾立刻朝着后宫的方向奔跑而去,车子上下颠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康熙焦急的心。 夜色渐浓,春节期间,紫禁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八阿哥胤禩府邸,胤禩正在听取张丰的汇报:“八爷,我们前不久在三爷府邸安插的内线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叮嘱断联了,四爷和大爷那边没什么动静传回,太子那边小太监只是听了几句太子小声叫“好”。” “会是谁做的呢?张丰,在此之前有什么蛛丝马迹吗,那些伶人是什么时候进入三爷府邸的。”,胤禩低声问道。 “回八爷,那批伶人早在十一月就已经入了三爷府邸,当日主唱是杭州戏班魁首,在杭州地界极为出名,是为女伶三杰之一,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就怪了……”,胤禩喃喃道 “八爷,刚刚小太监来报,十八阿哥受了惊吓此刻昏迷不醒,皇上正赶过去呢。”张丰又汇报道。 “十八阿哥……三阿哥……太子……四阿哥……,等等,十八阿哥病重,不正是历史上康熙皇帝一废太子的导火索之一吗,现在因为他的到来居然提前了”,胤禩心想。 “备轿,马上出发,去探望十八弟”。 第67章 探视 康熙的銮驾刚在密妃住处的院门外停下,他便掀开车帘快步走了进去,连身后跟着的李德全都险些跟不上。刚进正厅,就见几个宫女端着水盆、拿着帕子匆匆往来,气氛透着几分慌乱,他立刻高声问道:“怎么样了?衸儿醒了没有?太医看过了吗?” 话音刚落,太医祁嘉钊背着药箱从内室走出来,脸色严肃,见康熙来了,连忙跪下行礼:“臣祁嘉钊,参见皇上。” “起来回话!”康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急切,“十八阿哥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受了惊吓后伤了根本?” 祁嘉钊起身,躬身回道:“回皇上,十八阿哥本就体虚,今日见了血光、听了惊变,一时气厥晕倒,不过臣已施了针,目前已无大碍。只是阿哥身子弱,臣刚开了安神补气的药方,等阿哥醒来后服下,再静养几日,便能好转。” “无大碍就好,无大碍就好……”康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分,抬手揉了揉眉心,“有劳祁太医了,你先去外间候着,若有变故,立刻来报。” “臣遵旨。”祁嘉钊躬身退下,将药方正交给宫女,又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才去了外间。 康熙推开内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房间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十八阿哥胤衸躺在床上,小脸依旧苍白,睫毛长长的垂着,呼吸轻浅,像是还在熟睡。密妃坐在床边,握着胤衸的小手,眼眶通红,见康熙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带着哽咽:“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康熙摆了摆手,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胤衸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热,他心里又松了些。他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想起今日在三阿哥府,胤衸吓得攥着他衣角、浑身发抖的模样,心里一阵疼惜,指尖轻轻拂过胤衸的脸颊,低声道:“衸儿别怕,皇阿玛在呢,没人能再吓着你了。” 胤衸似是听到了声音,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嘴动了动,却没醒过来。密妃在一旁轻声道:“太医说,阿哥只是累着了,让他多睡会儿就好。”康熙点点头,没再说话,就坐在床边静静守着,目光一直落在胤衸身上,连案上刚送来的热茶都忘了碰。 就这样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间的太监轻轻走进来,躬身禀报:“皇上,八阿哥、十三阿哥在乾清门外求见,说听闻十八阿哥受惊,特意来探望。” 康熙愣了一下——十三阿哥胤祥素来心热,来探望不奇怪,可八阿哥胤禩一向沉稳,今日刚出了三阿哥府的事,他竟也会主动来,倒是有些意外。他想了想,道:“让他们进来吧,直接到这里来。” “嗻。”太监退了出去。不多时,胤禩(胤禩)和胤祥便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常服,手里各提着一个食盒。见康熙坐在床边,他们连忙放轻脚步,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皇阿玛。” “起来吧。”康熙指了指外间,“衸儿还睡着,咱们去外面说。” 三人走到外间正厅,密妃早已让人泡好了茶,又知趣地带着宫女退了下去,只留下他们父子三人。胤祥先将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人参和燕窝,说道:“皇阿玛,儿臣听说十八弟受了惊吓,特意让人从府里取了些上好的人参和燕窝,给十八弟补补身子。” 胤禩也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精致的山药糕,他笑着说:“皇阿玛,这是儿臣府里厨子做的山药糕,软和易消化,等十八弟醒了,若胃口不好,正好能吃几块垫垫肚子。” 康熙看着两人带来的东西,心里有几分暖意——不管皇子间私下如何博弈,在孩子的事上,倒还透着几分兄弟情分。他指了指椅子:“坐吧。祁太医说衸儿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你们有心了。” 胤禩和胤祥坐下后,没敢多提三阿哥府的事,只陪着康熙说些家常,从十八阿哥平日里的喜好,说到宫里新养的几只鹦鹉,尽量让气氛轻松些。又守了约莫一个时辰,见胤衸还没醒,康熙便起身道:“你们也别在这儿耗着了,回去吧。衸儿这边有朕盯着,有消息朕会让人告诉你们。” “儿臣遵旨。”两人起身行礼,又轻轻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才转身退了出去。 待两人走后,康熙又回到内室,见胤衸依旧睡得安稳,密妃正坐在床边轻轻为他掖着被角,他走到密妃身边,柔声道:“你也累了,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朕看着。” 密妃抬头看着康熙,眼里满是感激:“臣妾不累,臣妾去熬药。” 康熙重新坐下,握住胤衸的小手,目光温柔。窗外的夜色渐深,房间里只有安神香的淡味和胤衸轻浅的呼吸声,这一刻,他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牵挂与守护。 就在这时,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康熙耳边低声禀报了一句——原是他派去各府留意动静的小太监回来回话,说太子胤礽此刻正在东宫摆宴,府里丝竹声不断,还请了戏班唱着热闹戏文。 康熙握着胤衸的手猛地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今日三阿哥府出了谋逆大案,十八阿哥受惊卧床,满朝都在紧绷着心神,身为太子,不思安抚局势、探望幼弟,竟还在府里载歌载舞、寻欢作乐!他眼底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压了下去,只冷冷对李德全道:“知道了,别声张。” 李德全见康熙脸色不对,连忙躬身退下。内室又恢复了安静,可康熙看着胤衸熟睡的脸庞,心里却再难平静——太子这副模样,哪有半点储君该有的担当?他之前对太子的期许,难道真的错了? 第68章 争是不争 四爷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窗外的夜色渐深,府里没了白日筹备宴会的喧闹,只剩偶尔传来的巡夜侍卫脚步声,格外安静。胤禛坐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砚台边缘,神色带着几分焦躁;邬思道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四爷,眼下十八阿哥受惊卧床,宫里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您怎么不去探望一番?”邬思道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胤禛抬眼,眉头皱得更紧:“我去有什么用?皇阿玛身边有密妃伺候,还有太医守着,我去了不过是站在一旁,既帮不上忙,反倒显得刻意,添乱罢了。”他说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显然心里也在权衡。 “四爷不必多虑。”邬思道放下茶杯,语气笃定,“我听说十三爷已经去了——十三爷与您亲近,他去探望,在皇阿玛眼里,便等同于您去了。您此刻留在府里,反倒显得沉稳,不似旁人那般急于表现。” 这话让胤禛的眉头舒展了些,可没等他松口气,邬思道又接着道:“方才我让人去东宫附近探了探,”邬思道声音压得低了些,“东宫府里丝竹声不断,还请了戏班唱着热闹的昆曲,听说太子殿下正和几位朝臣饮酒作乐,全然没把三阿哥府的谋逆案、十八阿哥受惊的事放在心上。这般时候还载歌载舞,怕是要遭皇上不满啊。” “胡闹!”胤禛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他可是太子!储君之位在身,此刻不思安抚朝局、探望幼弟,反倒只顾自己享乐,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我得去东宫提醒他一句,就算他听不进去,我也得尽到做兄弟的本分!” 说着,他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邬思道伸手拦住:“四爷,且慢!” 胤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邬思道,眼里满是不解:“邬先生,难道你让我看着太子犯错,坐视不管?” “四爷,不是不管,是不必管。”邬思道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鄙人斗胆问您一个问题,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四爷莫要怪罪。” 胤禛见他神色严肃,不似玩笑,便压下心头的急切,沉声道:“邬先生有话直说,无需顾忌。” 邬思道直视着胤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四爷,您心里到底想不想争一争那太子之位?” “唰”的一下,胤禛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快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确认外面没有偷听的人后,才转过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警告:“邬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储君之位乃是皇阿玛亲定,妄议此事,一旦传出去,不仅我要掉脑袋,连你也难逃干系!” “四爷,事到如今,咱们之间不必再绕这些虚话。”邬思道站起身,走到胤禛面前,语气恳切,“您若真无心那个位置,便罢了,日后只需谨守本分,管好自己的差事,保一家平安即可;可您若心里有哪怕一丝念想,就该明白,如今不是顾及兄弟情分的时候——太子今日的糊涂,是他的过错,却也是您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但机会不会凭空落在头上,若您想争一争这个位子,从现在起,您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该冲着‘储君’这个目标去。哪些人该拉拢,哪些事该插手,哪些风险该规避,都得提前谋划,一步都不能错。否则,别说争储,恐怕连眼下的地位都保不住。” 胤禛沉默了。他靠在冰冷的窗棂上,望着外面漆黑的庭院,烛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复杂的神色——有对“太子之位”的渴望,有对皇权斗争的忌惮,还有对未来的迷茫。这些年,他一直以“孤臣”自居,替康熙办最苦最累的差事,看似无心争储,可每当看到太子的无能、大阿哥的野心,他心底深处那丝被压抑的念想,就会悄悄冒出来。只是这份念想,太重、太险,他不敢轻易触碰。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被坚定取代。他看着邬思道,声音低沉却有力:“邬先生,你接着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见胤禛松了口,邬思道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四爷,下午我已让人查过,三阿哥府里那个出事的戏班子,出身杭州,是上个月才被人引荐到京城的。我们应当派个得力的人去杭州一趟,查清这个戏班子的底细——是谁引荐他们来京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查清这些,至少能知道您此刻暗处的敌人是谁,也能避免日后再遭人暗算。” 胤禛点点头,沉吟片刻,道:“那就让李卫去吧。他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在京城没露过面,也没人认识他,不易引人怀疑。这小子如今越来越机灵,做事也稳妥,应当可当此任。另外,你务必叮嘱他,此行要小心谨慎,绝不能暴露是咱们四爷府的人,若有任何情况,及时传信回来,不可擅自行动。” “属下明白。”邬思道笑着应下,“明日一早,我便让李卫动身,定不辜负四爷所托。” 书房里的烛火依旧摇曳,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胤禛看着邬思道,心里清楚,从他决定让李卫去查戏班子底细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争储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必须争到底,容不得半分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对邬思道说:“接下来,还有哪些要谋划的,你一一列出来,我们慢慢商议。” 邬思道躬身应道:“是,四爷。” 夜色渐深,四爷府书房的烛火,亮了很久很久。 第69章 祭祀和接待 正月初六的清晨,天还未亮透,祈谷坛外已肃立着两排御前侍卫,寒风吹动他们的甲胄,发出“哗啦”的轻响。坛内的祭天仪仗早已备好,青铜礼器泛着冷光,供桌上的祭品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松枝的清冽气息——今日是康熙亲往祈谷坛祭祀的日子,这是大清朝“敬天祈年”的重要典礼,这些年从不曾有过半分疏漏。 銮驾缓缓驶至坛前,李德全掀开车帘,康熙身着明黄色祭天礼服,缓步走下来。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都暗自心惊——不过几日光景,皇上的脸色竟添了几分苍白,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黑,连脚步都比往日慢了些,显然是连日操劳三阿哥府逆案、牵挂十八阿哥病情,累出了疲态。 “皇上,天寒,您身子要紧,要不……让礼部官员代行祭祀之礼?”李德全轻声劝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康熙却摆了摆手,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祭天是国之大典,朕身为天子,岂能因些许疲惫就废礼?备好仪仗,按规制来。” 话音刚落,他目光扫过等候在旁的皇子,也没在人群中看到太子胤礽的身影——往年祭天,太子必随驾陪祭,今日却迟迟未出现。没等众人疑惑,康熙已开口:“胤禛、胤祥,随朕入坛。” 四阿哥胤禛与十三阿哥胤祥连忙上前,躬身应道:“儿臣遵旨。”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皇上竟越过太子,让他们陪祭,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宠。 坛下的官员们也炸开了锅,交头接耳间满是疑惑,唯有站在队尾的胤禩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捻着朝服下摆——皇上此举,怕是对太子近日的行径不满,故意敲打呢,接下来估计又是老一套要让他去接待外国使臣,这是一套平衡组合拳。 祭祀典礼按部就班进行,康熙手持玉圭,一步步走上祭天台,虽脚步微缓,却每一步都透着庄重。行三跪九叩礼时,他膝盖触到冰凉的石阶,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胤禛连忙上前想扶,却被康熙抬手制止。直到礼毕,康熙才在两人搀扶下走下祭台,刚坐进銮驾,就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 回到宫中,康熙稍作歇息,便传旨——正月十五各国使节来京朝贺,原该由他亲自主持接待,如今身子不适,特命八阿哥胤禩代行接待之责,务必彰显大清威仪。 旨意传出,朝堂再次震动——祭天不让太子陪驾,接待外国宾客又交给八阿哥,皇上对太子的冷落,已是明摆着的事。 太子的老师王掞得知消息后,气得在书房里踱来踱去。他自小教导胤礽,视太子为未来的君主,如今见皇上如此“冷待”太子,哪里忍得住?当晚便写了一道奏折,次日一早就递了上去,奏折中直言“祭祀乃国之根本,太子身为储君,理当随驾陪祭,以正储君之仪,望皇上三思”。 康熙看到奏折时,正在南书房批阅关于三阿哥府逆案的卷宗,刚被大理寺卿禀报“戏班背后牵扯甚多,仍需追查”弄得心烦,见王掞竟还为太子辩解,顿时勃然大怒,将奏折狠狠摔在案上,墨汁溅得满桌都是。 “王掞!你真是老糊涂了!”康熙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怒火,“朕让谁陪祭,让谁接待,难道还要你来教?太子近日所作所为,你看不见吗?三阿哥府出逆案,十八阿哥受惊卧床,他倒好,在东宫载歌载舞,全然没有半分储君的担当!你身为太子老师,不教他谨守本分、体恤君父,反倒替他争这些虚礼,真是误人子弟!” 李德全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康熙喘了口气,又道:“传朕旨意,王掞罚俸半年,闭门思过,若无朕的旨意,不许再入宫觐见!” 旨意很快传到王掞府中,王掞捧着圣旨,老泪纵横,却也只能领旨谢恩。他望着东宫的方向,心里满是担忧——太子失了皇上的信任,又遭老师牵连,这储君之位,怕是要不稳了。 而此时的四爷府里,胤禛正与邬思道说起祭天陪驾之事。邬思道捻着胡须,笑道:“四爷,皇上让您陪祭,是看重您的稳重;让八爷接待宾客,是认可他的周全——这是在试探你们兄弟二人的能力啊。您只需谨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不必急着争什么。” 胤禛点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皇上的每一步安排,都藏着深意,他若想争,就必须接住这每一次的“考验”。 八爷府中,胤禩看着手中的接待章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接待外国宾客已是意料中事,接下来他的计划是需要加紧练习弓马技巧以及一些这个时代的军事知识,要知道接下来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准备,要是有可能的话,他要在康熙一废太子的时间节点想办法调到外面去,这样他才能避免“选举太子”时的尴尬处境,毕竟他如果刻意要众官员不举荐他,可能得到的结果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他不在京城,再让佟国维把他和四爷的票数弄成略微领先,这事就没那么突兀了。 紫禁城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冷了些。一场祭天,一道接待旨意,一句对老臣的斥责,看似寻常,却在朝堂间掀起了新的波澜,将皇子间的博弈,推向了更微妙的境地。 第70章 李卫下杭州 正月十五的花灯刚在京城夜色中熄灭,四爷府的后门便趁着晨雾,悄悄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低垂,里面坐着的正是乔装打扮的李卫。 车厢内,李卫正对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笨拙地调整着脸上的“日晒痕”——那是邬思道让人用赭石粉和淡墨调的颜料,仿着常年跑江南的伙计模样,在他颧骨和下颌处晕开浅浅的褐色,遮住了他平日里的机灵劲儿,添了几分市井气。他褪去了府里常穿的短打,换上一身半旧的藏青色绸缎长衫,领口和袖口磨出了细毛边,头戴一顶瓜皮小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还攥着一个账本模样的布包,活脱脱一个去江南收账的商行伙计。 “记住,你叫‘李三’,是京城‘裕和商行’的账房,去杭州收年前的欠账,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车外,邬思道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捏着一枚刻着“裕”字的桃木牌递进来,“到了杭州,先去城南的‘王记茶馆’,找穿灰布长衫、左手戴银镯子的老周,他是四爷早年安在那边的人,只认这枚木牌,不认人。查戏班子底细时,多听少问,哪怕听到有用的线索,也别追着问,记在心里就行,等信鸽传信回来,咱们再定下一步。” 李卫接过木牌,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处,拍了拍布包,咧嘴笑道:“先生放心!小的嘴严,手脚也稳,准保不露半点马脚——就算有人盘问,小的就拿账本出来,说自己是个怕老板骂的账房,保准没人怀疑!” “记住四爷和我的话,多听多看少问,绝不能暴露身份。”车外,邬思道的声音压得极低,反复叮嘱着,“若有消息,就按咱们约定的暗号,通过商行的信鸽传回来,千万别自己跑回来报信。” “邬先生放心!”车厢里的李卫应得干脆,“小的这趟准给四爷查明白,不找出背后搞鬼的人,绝不回京城!”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渐渐消失在晨雾深处。而这一切,都被街角暗处一个穿着灰衣的身影看在眼里——他是张丰手下的线人,他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一直盯着四爷府上的动向。线人见马车驶远,立刻转身,快步往街边茶馆的方向跑去,他的上线告诉他消息接头地点就是茶馆,他只需要把纸条压在窗边第三个位置的桌椅子底下,不需要关心后续的人怎么获取消息。 此时的八爷府书房里,胤禩正在练习步弓射术,张丰就拿着线人的消息,匆匆走了进来:“爷,四爷府的李卫刚从后门走了,看装扮,像是要去江南。” “哦?”胤禩放下弓箭,看向张丰,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确定是去江南?就他一个人?” “确定。”张丰躬身回道,“咱们的人盯着他出来的,看这架势,八成是去江南。” 胤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早就让张丰严密监视四爷府的动静,尤其是邬思道、高毋庸、年羹尧、李卫、高福这几个胤禛身边的人——邬思道足智多谋,是胤禛的“谋主”;李卫、高福则是胤禛从江南带回来的亲信,忠心又机灵,这几个人的动向非常重要,当他决定建立情报网络的时候首先就需要严密监视各阿哥府上的动静。 “四哥倒是动作快。”胤禩缓缓开口,“三哥还被软禁在府里,案子没个下文,他就急着派人去查戏班子,显然是想找出背后的主使——既想知道谁是暗处的敌人,也想拿到他的把柄,好先发制人。” 张丰顺着话头道:“爷,那咱们要不要……在半路上拦一下李卫?或者在杭州那边给他们添点麻烦,让他查不出东西?” “不必。”胤禩摆了摆手,眼神变得深邃,“我也想知道,那个敢在三哥府宴会上摆这么大的局,唱反清词、逼死伶人的人,到底是谁。李卫去查,正好省了咱们的功夫——我们跟着他,别打草惊蛇,他查到什么,咱们就跟着知道什么。”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丰,语气严肃起来:“你亲自去一趟杭州。一方面,盯着李卫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查了什么线索,都要记清楚,随时跟我报信,必要的时候可以便宜行事;另一方面,把咱们在江南的线人多发展一些——之前让你用任伯安那二百万两白银发展的底层线人,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线人,张丰脸上多了几分底气:“回爷,按您的吩咐,咱们的人已经在京城几个酒楼、客栈、商行里安插了不少线人,有厨子、伙计、甚至还有官员家里的奴婢。都是单人单线联系,任务简单,要么盯人,要么传消息,现在几个爷的府邸,都有咱们的人了。” “做得好。”胤禩点头赞许,“这次去杭州,你再添些本钱,也要把杭州府的戏班行、商行、甚至官府的衙役里,都安插上咱们的人。往后江南的动静,尤其是跟几位阿哥有关的事,咱们得第一时间知道。” “记住,你只跟各组的‘上线’对接,别露面见底下的线人——咱们这网,最忌讳的就是层级乱了。另外,我再给你抽二十万两,你不要吝啬,厨子、杂役、门房,要那种无家可归,机灵,又忠诚的人,往后江南的动静,咱们得看得更清楚些。” “嗻!”张丰躬身领命,“奴才这就去准备,今日就动身去杭州,盯紧李卫,也把江南的线人网织起来。” 张丰退出去后,胤禩弯弓搭箭,箭矢咻地一声插入了靶心,他这才拿起旁边的面巾擦了擦汗。他很清楚,李卫下杭州,绝不仅仅是胤禛一个人的动作——这背后牵扯着三阿哥府的逆案、太子的失势,甚至可能关系到接下来朝堂的走向。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既弄清戏班子背后的主使,也要借着李卫的动作,要让自己在江南的势力,再稳固几分。 而此时的青布马车上,李卫正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他不知道,自己这趟杭州之行,刚出门就被人暗中盯着了;更不知道,他的这次江南之行,竟让他今生难忘。 马车一路向南,载着李卫,也载着各方的算计,渐渐远离了京城,朝着烟雨朦胧的江南而去。 第71章 杭州轶事(一) 正月下旬的杭州,湿冷的风裹着运河水汽,贴在人身上像层薄冰,却冻不散街头巷尾的年味。青石板路两旁的店铺门口,红灯笼还高高挂着——有的被风吹得晃出细碎光影,有的沾了雨珠,映着晨光泛着润亮的红;河坊街上,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吆喝,“定胜糕嘞——甜糯带桂花味!”“糖画糖人,给娃儿捏个凤凰!”声音裹着甜香飘满街,乌篷船在运河里缓缓划过,慢悠悠穿过石桥,比京城多了几分水乡的软和鲜活。 这日巳时,城南王记茶馆刚卸开门板,就进来个特别的客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件半旧藏青绸缎长衫,袖口磨得起了细毛边,瓜皮小帽压得略低,脸上带着赭石色“日晒痕”,操着直隶方言朝柜台喊:“老板,来碗最酽的热茶!跑了半道,嗓子都干了!” 小二擦着桌子应道:“客官坐窗边!热茶马上来!”不多时端来粗瓷碗,绿茶冒着热气,茶汤碧绿得能映出人影。客人捧着碗喝了两口,掏出几枚铜板走到柜台:“掌柜的,茶钱。” 柜台后老周抬起头——五十来岁,灰布长衫洗得发白,左手腕套只旧银镯子,脸上堆着笑,目光却扫过客人手掌。除了铜钱,客人指尖下还压着块一寸见方的桃木牌,刻着个清晰的“裕”字。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在柜面下轻敲,接过铜钱慢悠悠找零:“客官面生,是从北边来的?要在杭州待些日子?” “可不是嘛!”客人正是乔装的李卫,故意摆出跑腿伙计的不耐烦,“替老板来收账,这杭州的路绕得跟麻绳似的,找半天就见您这茶馆像样。掌柜的,打听下哪有干净客栈?价钱实在些,别坑我这挣辛苦钱的。” “巧了不是!”老周指街对面,“那‘福来客栈’老板是我老伙计,您报我‘老周’的名,准能便宜两成,出门就是河坊街,办事也方便。” “那太谢您了!”李卫把木牌揣进怀里,拱拱手走出茶馆,踩着青石板往福来客栈去。老周望着他背影,收了笑容喊里间看店,自己进后堂翻出木盒,取出块同款“裕”字木牌比对——纹路、刻痕都对得上,才松口气。他把木牌藏回盒底,翻出泛黄账本假装对账,心里盘算:白天人多眼杂,得等入夜再去见他。 亥时的福来客栈,灯笼亮得暖融融的。街上行人少了,巡夜衙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飘远。一个穿蓑衣、戴斗笠的身影绕到后门,进了客栈来到客房外面,轻叩客房门板三下。 “谁啊?”李卫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我,老周。” 门“吱呀”开了,李卫侧身让老周进来,用凳子抵住房门,引着他到里屋。月光从窗棂漏进来,两人坐在桌旁,李卫压着声音问:“周掌柜,我是四爷派来的,查上个月去京城的戏班子。” 老周点头,语气凝重:“这事我知道,那戏班子叫‘玉春班’,之前在城西‘鸣春楼’唱昆曲,班主柳青山是老生名角,他闺女柳如烟更厉害,唱旦角的,杭州城没人不晓得,每次登台鸣春楼都坐满了人。上个月中旬,一个姓王的商人来接他们,说去京城给达官贵人演出,给的银子多,戏班的人欢天喜地就走了,谁能想到出这事儿?” “那现在呢?”李卫追问。 老周叹了口气:“三天前,鸣春楼突然被官府抄了!衙役拿着锁链围着,不让任何人靠近,里面的伙计、学徒,连做饭的厨子都被抓了,现在还关在府衙大牢里,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都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事。 李卫心里一沉——刚到杭州就碰上个死局,鸣春楼的人被抓,官府还捂着消息。他皱着眉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周掌柜,您在杭州待得久,知道柳如烟以前的底细吗?她进鸣春楼之前?” 老周摸着下巴想了想,眼神忽然亮了下,又很快暗下去,压低声音道:“说起来,这事我知道一些,我爱听戏,这柳如烟不是鸣春楼的老人。约莫五年前,她是从‘锦乐班’出来的,那时候锦乐班名气还不高,但我曾去听过几次——那锦乐班现在是杭州的大戏班,台柱是一个叫秦思琪的,两班是死对头,这些年明里暗里较着劲呢。” “秦思琪?”李卫眼睛微眯,刚想追问更多,老周却摆了摆手:“这事儿我只是见过柳如烟在那唱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而且锦乐班的人嘴紧,你要是想从这儿查点什么,可不容易。” 李卫没再多问,心里却有了主意——鸣春楼的线索断了,可这个与柳如烟可能有旧交的秦思琪,说不定藏着关键信息。只是这层关系连老周都知之甚少,可见锦乐班把这事捂得严实,若贸然打听,肯定会引起怀疑。他思忖片刻,抬头看向老周:“周掌柜,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想混进锦乐班,就装成逃难来的杂役,别的不用您管,只要能进去就行——越不起眼越好。” 老周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点头道:“行!锦乐班的管事孙老蔫是我同乡,我明天就去说,就说你是我远房侄子,家乡遭了水患,来杭州讨口饭吃,手脚勤快,让他给个打杂的差事。不过你记住,进了戏班少说话多做事,秦思琪可不是好惹的,别撞在她枪口上。” “您放心!”李卫拍了拍胸脯,“我心里有数,准保不惹麻烦。”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老周又介绍了了一些锦乐班的情况,才悄悄离开客栈。李卫站在窗边,望着老周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混进锦乐班只是第一步,要从秦思琪嘴里套出隐秘,怕是得费些功夫。这杭州城里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第72章 杭州轶事(二) 杭州的湿冷裹着戏班后院的煤烟味,往人骨头缝里钻。李卫化名“李三”混进锦乐班的头半个月,活像只钻进棉花堆的蚂蚱——浑身力气没处使。秦思琪身边的人个个嘴紧得像缝了线:贴身丫鬟小桃只敢传个话,戏班学徒提秦思琪就绕着走,连伙房老厨子都嘱咐他“少打听秦姑娘的事,她脾气比腊月的运河水还冷”。李卫白天挑水搬道具,夜里蹲在杂役房琢磨,愁得直挠头:这秦思琪油盐不进,别说查柳如烟的事,连跟她多说句话都难。 李卫白天挑水搬道具,肩膀被木箱压得发红,夜里就蹲在杂役房的硬板床上琢磨:鸣春楼的线索断了,秦思琪是唯一的突破口,可这人油盐不进,别说查柳如烟的旧事,连跟她多说两句话都难。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怀里的铜板数了又数,忽然一拍大腿——对啊!秦思琪这辈子最上心的就是“戏”,要找缝儿,就得从“戏”上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卫就揣了两个自己攒的白面馒头,堵在秦思琪练戏的西跨院门口。他特意把灰扑扑的短打扯了扯,又用井水抹了把脸,尽量显得精神些。不多时,秦思琪带着小桃过来了,一身素色布衫,手里攥着本戏词,清冷的模样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李卫赶紧迎上去,把馒头往身后藏了藏,挠着头嘿嘿笑:“秦、秦姑娘!俺叫李三,想跟您学戏!”秦思琪脚步顿了顿,上下打量他——个子不算矮,肩膀却有点溜,手掌粗得全是老茧,指缝里还沾着劈柴的木屑,怎么看都不是学戏的料。她没说话,绕过他就往院里走,像没听见似的。 李卫没气馁,颠颠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叨叨:“俺知道俺笨,没读过书,也没学过身段,可俺能吃苦!您让俺学翻跟头、学敲锣、学搭戏台都行,哪怕天天给您递茶水、理戏服,只要能跟戏沾边,俺就知足!”秦思琪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学戏要天赋,要嗓子,要身段,你一样都没有,别白费功夫了。”说完就进了屋,“吱呀”一声关了门,把李卫的话堵在了门外。 可李卫认准了这茬,从此天天雷打不动来“报到”。秦思琪在院里练身段,他就蹲在墙角当“观众”,手里还攥个小树枝,跟着比划水袖的动作——胳膊甩得太猛,差点把自己甩个趔趄,摔在地上还不忘爬起来接着学;秦思琪教学徒唱《牡丹亭》,他就凑在后面跟着哼,“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被他唱成“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哟”,带着一股子直隶方言的调调,把学徒们逗得直捂嘴笑,连小桃都忍不住劝他:“李三,你别折腾了,秦姑娘从不收杂役当徒弟,你这是白费力气。” 李卫却梗着脖子不放弃:“俺不图当徒弟,就想多听听戏,多学两招!俺娘以前说,只要肯下功夫,铁杵都能磨成针,学戏咋就不行?”他这话刚好被出来倒水的秦思琪听见,她脚步顿了顿,没说话,转身回了屋,只是眼底的冷淡,似乎淡了些。 这天傍晚,秦思琪排完戏,见李卫还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块木炭,在地上画戏服的纹样,画得歪歪扭扭,却看得格外认真。她忽然走过去,指着地上的画问:“这是《霸王别姬》里虞姬的靠旗?”李卫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是!俺昨天看您排这出戏,觉得这靠旗真好看!就是俺画得不像,您要是能教教俺,俺保证画得比现在好!”秦思琪看着他眼里的劲,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当年她为了学戏,也是天天堵在师父家门口,冻得手通红还不肯走。她心里软了软,没再拒绝:“想学可以,先从杂活干起。我练戏时,你帮我理戏服、递茶水,要是做得好,就教你两句唱词。” 李卫乐坏了,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俺肯定干得比谁都好!”第二天,他就把秦思琪的戏服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件衣服都按颜色分类,还学着用热毛巾把水袖烫平,就是力气没个准头,差点把绣花的袖口烫出个洞;递茶水时,他特意用小炭炉温着,却忘了看火,把水烧得滚烫,秦思琪刚碰了下杯子就缩了手,他吓得赶紧用嘴吹,差点把杯子吹倒。 可李卫也有“灵光”的时候。有次秦思琪排《长生殿》,唱到“在天愿作比翼鸟”时,总觉得身段少了点韵味。李卫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说:“秦姑娘,俺觉得您转身的时候,要是把水袖再甩高一点,像鸟飞起来那样,会不会更好看?”秦思琪愣了愣,照着他说的试了试——水袖一扬,刚好配合转身的弧度,果然比之前灵动不少。她看了眼李卫,见他正挠着头傻笑,脸上沾了点炭灰,活像只刚偷吃完灶糖的猫。 从这天起,李卫成了秦思琪的“专属下手”。他虽然笨手笨脚,却格外上心:秦思琪记不住的唱词,他会提前用木炭写在纸片上,揣在怀里随时递过去;秦思琪练累了,他会把暖炉捂热了再送过来;甚至秦思琪随口提一句“戏班里的锣声有点闷”,他就跑去伙房,用砂纸把锣面打磨了一遍,虽然没让锣声变亮,却把锣锤磨短了一截。 这天夜里,秦思琪练完戏,见李卫还在整理戏服,就问他:“你这么喜欢戏,以前在家乡看过戏吗?”李卫停下手里的活,挠着头说:“俺家乡穷,就看过一次草台班子的戏,唱的是《包公断案》,当时俺就觉得,能在台上唱戏的人,都特别厉害!”秦思琪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自己刚学戏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她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屋,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个执着又有点滑稽的“戏痴”。 第73章 杭州轶事(三) 杭州府衙的告示贴在城门口那天,运河边的风裹着湿冷,像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李卫蹲在街角的茶摊旁,手里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目光却死死盯着告示上那行朱红大字——“鸣春楼涉案人等,审明系逆案同党,拟判秋后问斩,案卷封存,不得复议”。 茶摊老板用抹布擦着碗,叹气声顺着风飘过来:“啧啧,这鸣春楼的人也太冤了,连做饭的老周头都判了斩,听说他一辈子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就成逆党了?”旁边穿长衫的茶客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不要命了?这案子是知府大人亲审的,敢说冤,小心把你也抓进去!” 李卫的心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鸣春楼的人一死,线索就彻底断了。官府要是真查逆案,怎么会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分明是想把这些人的嘴全堵上,不让他们往外漏半个字。他摸了摸怀里的铜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既然从鸣春楼挖不出东西,那幕后之人,迟早会把目光转向与柳如烟有旧怨的秦思琪。他必须在秦思琪出事前,套出她与柳如烟的过往,可这些天跟着秦思琪学戏打杂,秦思琪对柳如烟的名字讳莫如深,连戏班里的老伙计都不敢多提,这让他心里急得像猫爪挠似的。 回到锦乐班时,后院的晒谷场上正晒着戏服,水绿色的、大红色的绸缎在风里飘着,像一片片落下来的彩云。李卫刚放下挑水的木桶,就见秦思琪的贴身丫鬟小桃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发髻上的银簪都歪了:“李三!快!快帮着收拾秦姑娘的戏箱,知府大人派人来传话,说今日是知府夫人寿宴,点名要秦姑娘去府里唱《牡丹亭》,轿子都快到门口了!” 李卫心里“咯噔”一下——杭州知府是“鸣春楼案”的主审官,此刻突然请秦思琪去府衙,是为了什么?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他想劝秦思琪推了这差事,可刚走到秦思琪的房门口,就见她正对着镜子描眉。一身水绿色的戏服搭在衣架上,领口绣着暗纹的白梅,她手里捏着支细眉笔,正一点点勾勒眉形,侧脸在铜镜的光里显得格外清冷。 “姑娘,”李卫站在门口,声音放得轻,“这次去知府府里,要不……多带两个学徒跟着?我也能跟您去,帮着搬搬戏箱、递个茶水,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秦思琪握着眉笔的手顿了顿,抬眼从镜子里看向他。李卫的肩膀上还沾着挑水时溅上的泥点,粗布短打的袖口磨得起了毛,可眼神却格外认真。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跟我去,路上仔细些。” 午时刚过,一辆青布马车从锦乐班的后门驶了出来。车帘低垂,里面坐着换好戏服的秦思琪,李卫则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根赶车的鞭子,眼睛却像鹰似的盯着四周。马车没走热闹的河坊街,反而拐进了僻静的东巷——这条路是知府府的近路,平时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路过的挑夫和小贩。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李卫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出发前,他特意在杂役房的角落里翻出了把磨快的短刀,用布包着藏在腰后。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巷子太静了,静得连风吹过墙缝的声音都听得见。 突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挑夫的草鞋声,是布鞋踩在石板上的“噔噔”声,好像是有两个人正在逼近!李卫心里一紧,刚想喊“姑娘小心”,就见两个蒙面人从巷旁的矮墙后窜了出来——他们穿着黑色的短打,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透着凶光的眼睛,左边的蒙面人眼神一眯,从腰间摸出把短弓,飞快地搭上一支箭,弓弦“嘣”的一声响,箭尖泛着冷光,直朝马车内射去——那箭的方向,分明是冲着秦思琪! 李卫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不能让秦思琪出事。他想都没想,猛地往马车内扑去,左手死死抓住车帘,右手则护住秦思琪的肩膀。只听“噗嗤”一声闷响,短箭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箭羽在风里颤了颤,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粗布短打,顺着衣摆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李三!”马车内的秦思琪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慌乱。她看着李卫肩膀上的箭,又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李卫忍着剧痛,咬着牙把秦思琪往马车里推了推,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姑娘快、快躲进去,别出来!” 右边的刺客见一箭没射中,举着钢刀就朝李卫砍来。李卫踉跄着躲开,从腰间拔出短刀,迎着刺客就冲了上去——他没学过武功,出刀的姿势笨拙得像劈柴,可每一刀都带着股子狠劲,左躲右闪间,竟也挡了刺客几招。钢刀砍在旁边的石墙上,溅起火星,吓得秦思琪在马车内直发抖。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巡街衙役的脚步声,还有他们喊“抓刺客”的吆喝声。两个刺客对视一眼,知道再待下去会被围住,狠狠瞪了李卫一眼,转身就往巷尾跑,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几串急促的脚步声。 李卫松了口气,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再也撑不住,“咚”的一声坐在了马车旁的石板上。肩膀的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马车内的秦思琪,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姑娘……您没事吧?没、没吓着您吧?” 秦思琪赶紧从马车上下来,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我没事,我没事……你怎么样?疼不疼?我这就让车夫去请大夫,你再撑一会儿,好不好?” “没事……小伤……”李卫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秦思琪水绿色的戏服上,忽然想起她要去知府府唱《牡丹亭》,又有些愧疚,“就是……可惜了您的戏,知府夫人的寿宴,怕是赶不上了。” 秦思琪看着他明明疼得嘴唇都白了,却还想着自己的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胀。她抬手擦了擦李卫脸上溅到的血污,声音带着颤抖:“什么寿宴,什么戏,都不如你没事重要!车夫!快!去最近的医馆!要是李三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车夫早就吓得魂飞魄散,闻言赶紧点头,搀扶着李卫往马车上走。秦思琪扶着李卫的另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眼神里满是后怕与心疼。 马车重新启动,朝着医馆的方向驶去。李卫靠在秦思琪的身边,肩膀的疼痛越来越烈,可他心里却松了口气——这一箭没白挨,秦思琪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或许,这就是套出柳如烟秘密的机会。 只是他有点纳闷,如果知府想要控制秦思琪,大可以直接来戏院抓人。何必要在半路杀人? 而且关键之人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难道知府就是那个幕后主使的同谋?李卫越想越透彻,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肩膀上的箭伤。 而在暗处,张丰皱了皱眉,他一路跟过来看到了这戏剧性的一幕,他现在跟李卫的想法一样,只是还不能确认,看来有必要在知府那里再安插一些人手。 (各位看官老爷们中秋节快乐,祝大家心想事成,事业顺利,花好月圆!) 第74章 控制秦思琪 医馆的药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在小屋里绕着圈。李卫半靠在病床上,左肩裹着厚厚的白布,渗出的淡红血迹把布面浸得发暗。秦思琪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捏着块刚拧干的温帕子,正轻轻帮他擦着额头上的汗。 “还疼得厉害吗?”秦思琪的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之前在马车上的慌乱劲儿还没散,此刻看着李卫苍白的脸,她心里像被细针扎着,连当年第一次登台唱错词的紧张,都没这么难熬。 李卫咧嘴想笑,可一动肩膀就扯得伤口发疼,疼得他龇牙咧嘴:“没事!这点疼算啥?想当年俺在家乡扛柴火,从半山腰摔下来,磕破了膝盖都没哼一声……”话没说完,就被秦思琪瞪了一眼,他赶紧闭了嘴,嘿嘿笑着转移话题,“对了姑娘,那些刺客为啥要冲您来啊?您平时除了唱戏,也没跟人结过仇啊。” 秦思琪捏着帕子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帕角被绞出几道褶子。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们要杀的,或许不是我,是……跟我有关系的人。” 李卫心里一动,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却没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透。 秦思琪抬头望向窗外,目光像是飘到了好几年前的杭州小巷,声音也带着几分悠远:“你之前问过我,认不认识柳如烟,对吧?”见李卫点头,她深吸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其实,柳如烟是我亲姐姐,她原本叫秦如烟。” “亲姐姐?”李卫愣了愣,这答案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原以为两人只是同师学艺的冤家,没想到竟有这般亲近的关系。 “嗯。”秦思琪点头,声音轻了些,“我们爹娘走得早,从小就挤在城南的小破院里相依为命。后来杭州的苏先生收徒弟,我们俩一起去考,都被选上了。那时候多好啊,晚上她教我唱《游园》,我帮她梳辫子,有块糖都要掰成两半分着吃。” 说到这儿,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可很快又沉了下去:“后来苏先生说,我们俩都是唱旦角的好苗子,可杭州城里的‘旦角魁首’,只能有一个。从那时候起,啥都变了。她会偷偷把我练戏的水袖藏起来,我也会故意记错她要学的唱词。我们从拌嘴变成冷战,最后连话都不说了,苏先生劝了好几次,都没用。” “三年前的戏班比试,赢的人能拿‘杭州第一旦角’的牌匾。我和她都上了台,最后我赢了。她当天晚上就收拾了东西,去了鸣春楼——那是锦乐班的死对头。临走前,她跟我说,以后她就叫柳如烟,再也不是我姐姐了。”秦思琪的声音发颤,眼里泛起了泪光,“我以为她只是气话,没想到她真的再也没回过那个小院,连过年都没给我捎过一句话。” 李卫递过一块干净帕子,轻声道:“姑娘,那时候你们都年轻,难免会为这些事钻牛角尖,不怪您。” 秦思琪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继续说:“后来我听说,她在鸣春楼认识了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那书生长得白净,还会写几句歪诗,姐姐一下子就陷进去了。为了给那书生凑盘缠,她把自己攒了五年的银子都给了他,还跟戏班的人说,等那书生考中了,就会回来娶她。” “可那书生走了之后,就没了音讯。”秦思琪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托人去京城打听,才知道他考中了举人,转头就娶了个官宦人家的小姐,早把姐姐忘到九霄云外了。我想把这事告诉她,可她连见都不愿意见我,还说我是嫉妒她,编瞎话害她。” “那柳如烟这次去京城,就是为了找这个书生?”李卫追问。 “肯定是。”秦思琪点头,“鸣春楼的老伙计跟我说,姐姐是主动要跟着那个姓王的商人去京城的,说要‘了却一桩心事’。我当时就猜到,她是去找那个书生了。可我万万没想到,她这一去,不仅自己没回来,还连累了鸣春楼满门,落得个秋后问斩的下场。” 说到这儿,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姐姐到底做了啥,会被安上‘逆党’的罪名?那些刺客要杀我,是不是怕我知道姐姐的事,想斩草除根?” 李卫看着她哭得发抖的肩膀,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姑娘,您在杭州待着,怕是不安全了。那些人既然敢对您动手,肯定还会有下次。” 秦思琪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那我能去哪?锦乐班是我唯一的去处了……” “您跟我去京城吧。”李卫忽然说,眼神格外认真,“我在京城有个远房亲戚,家里还算宽敞,能容下您。您去了京城,换个地方,换个身份,那些人就找不到您了。而且京城离杭州远,您也能安心些,说不定还能打听着姐姐的消息,找到那个书生,弄明白到底是咋回事。” 秦思琪愣住了,看着李卫认真的脸,心里又惊又暖。她没想到,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北方小子,会愿意带她走。 “您别担心,我不会让您受委屈的。”李卫赶紧补充,“到了京城,您要是还想唱戏,我就帮您找个小戏班;要是不想唱了,就在亲戚家歇着,我来想办法挣钱。您愿意跟我走吗?” 秦思琪看着李卫眼里的真诚,又想起他为自己挡箭时的模样,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暖的。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我愿意。我跟你去京城。只是,你,应该不叫李三吧,我知道你接近我也是因为我的姐姐,我不傻,我就是不敢,就是害怕……你,你能保护我周全吗?” 李卫听到秦思琪这么说,心里提起了口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的呀,白瞎我这么些天又打杂又唱戏的了。” 秦思琪噗嗤一声笑了:“哪有你这样学戏的,装的不像,想想还挺滑稽的。” 李卫尴尬地挠了挠头,但动作有点大疼的龇牙咧嘴,过了一会,他严肃的说:“思琪姑娘,我叫李卫,我没有恶意,我也是个穷苦人出身,但是我家主子收留了我,他是个大好人,一定会护你周全的!你跟我回去,到时候帮我指认那个书生!” “好,我跟你走……”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台,落在两人身上,把药味都冲淡了些。秦思琪看着李卫的笑,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 第75章 知府张恕可 杭州知府衙门的后堂里,檀香混着墨汁的味道飘在空气里。张恕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里攥着份还没批完的公文,眉头却拧成了疙瘩——刚从衙役那儿听说,秦思琪今早去府衙赴宴的路上遇了刺,还好被她那个跟班杂役救了下来。 “一个戏子,怎么会有人特意去杀她?”张恕可对着空无一人的堂屋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秦思琪是杭州有名的旦角,除了跟鸣春楼的柳如烟有过旧怨,平日里没听说得罪过谁,更别提能惹来杀身之祸了。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刚要叫人去医馆打听情况,就见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外面有位自称‘张先生’的人求见,说有要事相商,还带了件信物。” 张恕可愣了愣,杭州城里姓“张”的乡绅不少,可敢直接说“有要事相商”的不多。他皱着眉点头:“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藏青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人约莫三十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进门后没行礼,只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牌,递到张恕可面前。木牌上刻着个“廉”字,纹路精致,张恕可一看这牌子,脸色瞬间变了——这是八爷府上的信物!他赶紧站起身,语气也恭敬了几分:“不知是八爷麾下的贵人,下官有失远迎。” 张恕可出身于江苏丹徒的名门望族——京口张氏。这个家族在清代前期科第兴盛,名宦辈出,是当地非常有声望的官宦世家和文学世家 。 他的兄弟中也多有才俊: 张玉书:张恕可的兄弟,官至文华殿大学士(相当于宰相),是康熙朝的重臣,曾主持编修《康熙字典》 。 张仕可:另一位兄弟,康熙十五年进士,曾任礼部主事、刑部郎中等职,在河南提学佥事任上兴办义学,居官廉洁。 张恕可此前与八爷来往密切,他敬佩于八爷的贤名,此次胤禩也有交代张丰,必要的时候可以联络,同时要在他的府邸也安插一些探子。 来人正是张丰,他收回木牌,开门见山:“张知府不必多礼,我来是为了秦思琪遇刺的事。” 张恕可心里一紧,连忙请他坐下:“贵人也知晓此事?下官正纳闷,秦思琪不过是个戏子,为何会有人对她下手?” “她可不是普通戏子。”张丰端起茶盏,却没喝,目光落在张恕可脸上,“你可知鸣春楼的柳如烟?” “知道,”张恕可点头,“鸣春楼逆案的主犯之一,去了京城唱戏就没有回来。” “秦思琪,是柳如烟的亲妹妹,原名秦如烟的柳如烟,是她亲姐姐。”张丰的话像颗石子,砸得张恕可脑子嗡嗡响。他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亲、亲妹妹?下官从未听说过这事!要是早知道,下官定会多留意……” “你不知道的事,还不止这一件。”张丰打断他,语气冷了些,“秦思琪身边那个叫‘李三’的杂役,你以为他真是逃难来的穷小子?” 张恕可摇头,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叫李卫,是四爷身边的人。”张丰的声音不大,却让张恕可浑身一僵,手里的茶盏差点摔在桌上。四爷的人?怎么会混到杭州的戏班里?还跟秦思琪搅在了一起? “贵、贵人的意思是……”张恕可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四爷的人在查柳如烟的案子?那秦思琪遇刺,是不是跟这事有关?” “八九不离十。”张丰靠在椅背上,缓缓道,“柳如烟去京城,找的那个穷书生,如今已是举人,名叫徐源,你该有印象吧?” 张恕可猛地拍了下大腿:“徐源!下官记得!去年科举的举人,还托人来府里走动过,想与我混个脸熟!”他当时觉得徐源出身寒微,又没什么背景,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跟柳如烟有关! “徐源现在不知道是否还在世上!”张丰的话让张恕可彻底傻眼了,“这个徐源和鸣春楼‘逆党’有不可推脱的关系,斩草除根。秦思琪是柳如烟的妹妹,自然有人想杀她灭口——至于动手的是谁,我们还不知道,你需要协助我查清此事,别让八爷失望。” 张恕可额头上冒出冷汗,后背都湿了。他这才明白,秦思琪遇刺根本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牵扯到了京里的朝堂斗争!他要是处理不好,别说知府的乌纱帽保不住,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下官明白!”张恕可赶紧表态,“下官这就派人去盯着秦思琪和李卫,绝不让他们再出意外,也绝不让他们查到徐源头上!另外,下官会再彻查刺客的来历,定给八爷一个交代!” 张丰满意地点点头:“张知府是个聪明人。记住,这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尤其是徐源的身份,要是让四爷的人先找到了他,后果你承担不起。”说完,他站起身,“但是,我现在不需要你去盯着他们,你需要配合我在全城搜捕秦思琪,但是不能真的把人找到。我要你把他们送到京城。” “这……”张恕可欲言又止,但他想了想没有多说,只是回道:“下官领命……”。 张丰走后,张恕可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来。他看着桌上的公文,只觉得头皮发麻——杭州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而他,已经被卷进了这漩涡里,想抽身都难了。他赶紧叫人进来:“快,叫林大人过来!有要事相商。” 衙役领命而去,张恕可却依旧坐立难安。他望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出岔子,一是不能让八爷和四爷的人在杭州地界起了冲突,否则他这个知府,就真的做到头了,二是好好完成八爷交代的任务,好好表现一下。 第76章 逃离杭州 医馆后窗的木栓刚被轻轻拨开,冷风就裹着运河的水汽灌了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李卫扶着秦思琪,两人都换上了老周送来的粗布短打——秦思琪的长发用灰布巾紧紧裹住,脸上还沾了点灶膛里的黑灰,遮住了原本清丽的眉眼,乍一看像个跟着丈夫逃难的乡下妇人;李卫则把受伤的左肩往衣服里缩了缩,尽量不让人看出异样。 “按老周说的,从这条窄巷绕去茶馆,他在后门备了马车。”李卫压低声音,指尖攥着秦思琪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今早天没亮,他就看见医馆对面的茶摊旁,站着两个面生的汉子,眼神总往医馆这边瞟,看穿着不像普通百姓,倒像是府衙的人。张恕可已经派人在找他们了。 秦思琪点了点头,脚步放得极轻,跟着李卫钻进窄巷。巷子两侧的砖墙又高又陡,只漏下一缕缕晨光,脚下的青石板还沾着露水,滑得很。两人刚走到巷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衙役的吆喝声:“例行查访!过往行人都停下,出示路引!” 李卫心里一紧,赶紧拉着秦思琪躲到旁边的柴房后面,屏住呼吸。柴房里堆着的干草散发着霉味,秦思琪紧张得攥住了李卫的衣角,指尖微微发抖。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噔噔”声,像敲在两人心上。 “头,这边没人,去前面看看!”一个衙役的声音传来。 “走!上峰命令,务必找到那个叫李三的杂役和秦思琪,不能让他们跑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李卫才敢慢慢探出头,见巷口的衙役已经走了,赶紧扶着秦思琪往茶馆的方向跑。秦思琪跑得急,差点被石板绊倒,李卫赶紧扶住她:“慢点,别急,老周的人在前面等着。”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王记茶馆后门时,老周的伙计已经牵着一辆半旧的马车等在那里。伙计见他们过来,赶紧掀开车帘:“快上车!周掌柜说府衙的人说不定会搜过来,让咱们走城外的小路去码头,今晚从水路走,比陆路安全。” 李卫扶着秦思琪钻进马车,刚坐稳,就听见茶馆里传来伙计的声音:“官爷,我们这就是个小茶馆,没见过什么叫李三的杂役,您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接着是衙役的呵斥声,隐约还夹杂着翻东西的声响。 “快走!”李卫对赶车的伙计说。马车“嘚嘚”地驶出小巷,往城外跑去。秦思琪掀开车帘一角,看着杭州城的城墙越来越远,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有些茫然——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城外的一处破庙里。老周早已在庙里等着,见他们进来,赶紧关上庙门:“可算来了!刚才府衙的人去茶馆搜了一圈,没找到人,已经往别的方向去了。今晚咱们走运河的夜船,顺流而下,到了苏州再转旱路去京城,这样不容易被盯上。” 李卫刚要说话,就听见庙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夹杂着拐杖杵地的声音,接着是一个温和的声音:“李三,别来无恙?” 李卫心里一喜,居然是邬先生,脸都笑开了花,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把折扇,面容清瘦,眼神却格外锐利,正微笑着看着他。 邬思道目光扫过秦思琪,又落在李卫受伤的肩膀上,眉头微蹙:“我在京城总觉得鸣春楼的案子不对劲——一个戏班牵扯逆案,判得太急了,背后像是有人故意压着消息。我放心不下,就来杭州看看,没想到刚到城外,就遇上老周的人,跟着过来了。” 老周赶紧搬来个石头凳子,让邬思道坐下:“邬先生来得正好!现在杭州府衙到处搜捕李卫和秦姑娘,咱们正愁怎么安全离开呢!” 邬思道点了点头,看向秦思琪,语气温和:“这位姑娘是……”。 李卫赶忙解释了一番。 “秦姑娘,你别怕,四爷是个明事理的人,定会帮你查清真相。” 秦思琪站起身,对着邬思道福了福身:“多谢邬先生,多谢四爷。只要能找到那个书生,查清姐姐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邬思道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看向李卫:“你有没有想过,张恕可为什么突然要抓你们?鸣春楼的人已经判了斩,按说他该把这事压下去,而不是大张旗鼓地搜捕秦姑娘——这里面,定有别的缘故。” 李卫皱起眉头:“我也觉得奇怪,张恕可之前对秦姑娘的事并不上心,怎么突然就动了手?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并不一定是他动的手。”邬思道轻轻敲了敲折扇,“张恕可是杭州知府,他素来与八爷来往密切,可以说他就是八爷那边的人,他应该没有动机去做这种事情。如果这事背后另有其人,多半是因为有人做事没有做干净,留下了秦姑娘这个尾巴,在审那帮戏院伙计时有人说出了蛛丝马迹,他们惊觉留了一个祸害,这才临时派了杀手。” 秦思琪听得心惊:“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别怕。”邬思道安抚道,“杭州现在是是非地,张恕可现在也在搜捕你,留在这里迟早会出事。当务之急,是先把你带回京城,四爷会安排地方让你住下,保证你的安全。至于那个书生,我会查一下是谁,只要他还在京城,咱们就有办法找到他——等回到京城,咱们再从长计议,慢慢查他和柳如烟的关系,找到鸣春楼逆案的真相。” 老周在一旁点头:“邬先生说得对!我已经跟运河上的船老大打好了招呼,今晚三更,船会在码头等着咱们。这船老大是我的老相识,靠得住,不会泄露消息。” 邬思道看向李卫:“你伤还没好,路上要多留意,照顾好秦姑娘。到了京城,直接去四爷府,别走别的地方,也别跟不认识的人说话——咱们现在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京城有没有眼线,得小心行事。” 李卫点头应下:“您放心!我一定护好秦姑娘,安全到京城!” 夕阳西下时,老周带着李卫、秦思琪和邬思道,悄悄来到码头。运河上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一艘乌篷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老大见他们过来,赶紧放下跳板:“快上来!再晚些,巡河的衙役就要过来了!” 四人登上船,乌篷船悄悄驶离码头,顺着运河往苏州方向去。船行在夜色里,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啦”声,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渔歌。秦思琪靠在船舱里,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李卫站在船头,和邬思道并肩望着远处的夜色。邬思道轻声说:“这趟杭州之行,看似惊险,却也摸清了些头绪——有三拨人,一方是我们,另一方应该是八爷,还有一个幕后主使,幕后主使没有把事情做干净,现在只想找到秦思琪杀掉她,而那个书生多半也没有死,否则他们也不用那么紧张,他们可能还在京城找书生,这个书生是关键,只要找到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人。” 李卫攥紧拳头:“不管背后的人是谁,我都要查清楚!” 邬思道点头,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这场牵扯着戏班、举人、知府和皇子的迷局似乎更扑朔迷离了。 第77章 大阿哥暴怒 京城大阿哥胤禔的府邸,紫檀木大案上,一卷刚送来的密信被揉成了团,墨汁顺着纸团边缘滴落,在青石板地上晕出深色的痕迹,与墙上挂着的“宁静致远”匾额形成刺眼的对比。 胤禔背着手在窗前踱步,玄色蟒袍的金线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每一次转身,腰间玉带撞击的声响都像在敲打着人心。他本就生得高大,此刻眉头拧成疙瘩,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一群没用的废物!”他猛地抬手,将案上的端砚狠狠扫落在地。砚台“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块险些划伤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的膝盖。“让你们去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徐源,你们办砸了!好,我忍了!可一个唱戏的秦思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派了三个最得力的杀手,居然还能让她活着不见了?!” 跪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浑身僵住,头埋得更低,青色的夜行衣后背被冷汗浸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的,壮着胆子抬起头,声音发颤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爷,奴才们真的尽力了……当天在杭州的小巷里,秦思琪的马车已经被咱们围住,箭也对准了她,可、可半路突然冲出来个杂役,硬生生替她挡了那一箭!” “杂役?”胤禔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嘲讽像冰碴子一样扎人。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地上的纸团上,用力碾了碾,“杭州城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忠心的杂役了?刚好在刺客动手时冒出来,还敢用身体挡箭?你们查了吗?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查、查了!”右边的黑衣人赶紧回话,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奴才们事后去锦乐班打听,那杂役自称‘李三’,说是从北方逃难来的,可问遍了戏班的人,没人知道他的底细。而且……而且杭州知府张恕可,当天下午就突然派人全城搜捕秦思琪和那个杂役,还封了各个城门,奴才们的人根本没法再动手,怕暴露了身份,坏了爷的大事……” “张恕可?”胤禔的眼神骤然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脚步又重又急,踩得地上的瓷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张恕可是八弟的人,他掺和进来干什么?难道那个叫‘李三’的杂役,是八弟派去的眼线?”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看向黑衣人,语气里满是愤怒:“好啊,又是他胤禩!每次我要办点正经事,他都要跳出来搅局!他以为靠一个张恕可,就能拿住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说到这儿,他突然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却比刚才更冷:“不对……还有四弟胤禛。以他那滴水不漏的性子,杭州出了鸣春楼这么大的案子,牵扯到‘逆党’,他不可能坐视不管。那个挡箭的杂役,说不定不是八弟的人,也有可能是四弟派去的!” “他们是想抓住我的把柄,让我不得翻身啊!”。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死死咬着牙,连头都不敢抬。他们跟着大阿哥这么久,早就知道他的脾气——暴躁起来像头失控的野兽,而且自大又多疑,一旦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胤禔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制着胸口的怒火,可声音里的狠劲丝毫未减:“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办两件事!办不好,就提头来见我!” 他指向左边的黑衣人,语气凌厉:“你,立刻加派人手,在京城的各个城门、码头、驿站都盯紧了!秦思琪和那个杂役肯定要离开杭州来京城,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不用请示,直接动手!记住,这次要是再失手,你们别怪我无情!” “奴才遵命!”左边的黑衣人赶紧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他起身时,膝盖都在发颤,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往书房外跑。 胤禔又看向右边的黑衣人,眼神里满是冷血:“你,继续找徐源的下落!不管他藏在京城的哪个角落,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落到八弟或四弟的手里——他知道的太多了,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 “奴才明白!一定找到徐源,绝不让爷失望!”右边的黑衣人也连忙磕头,起身跟着同伴一起退了出去。 “胤禩、胤禛……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过我?”他咬牙切齿地自语,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等着吧,只要我先找到徐源,再把秦思琪灭口,你们就无计可施,我再参他张恕可包庇罪犯!” 他叫来几个奴婢,奴婢们给他穿一件石青色的外袍,套在身上,都还没系好外袍的玉带,他就不耐烦的让奴婢滚蛋,可见他此刻的心情有多烦躁。他对着门外喊:“来人!备轿!我要去八弟府上!” 门外的太监早就吓得躲在廊下,听见传唤,赶紧跑进来回话:“是,爷!奴才这就去备轿!” 胤禔整理着衣襟,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要去八弟府探探口风,看看那个“李三”到底是不是八弟的人。要是八弟真的掺和了进来,他不介意让八弟也尝尝,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至于那些挡路的人,无论是徐源、秦思琪,还是那个不知名的杂役,只要碍了他的事,就都得死。 不多时,轿夫就抬着一顶华丽的轿子过来。胤禔迈着大步走出书房,腰间的玉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眼神里的暴戾被一层虚伪的平静掩盖。他弯腰坐上轿子,轿帘落下的瞬间,眼底的狠戾再次浮现。 轿子缓缓驶离大阿哥府,朝着八爷府的方向而去。 第78章 隐情 运河上的乌篷船行得稳,船桨划水的“哗啦”声混着两岸的虫鸣,在夜色里织成一片温柔的网。舱内点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秦思琪脸上,她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沉默半晌,终于轻轻开口:“邬先生,李大哥,我……我有一些话……不知道能不能说。” 李卫刚给油灯添了点油,闻言动作一顿;邬思道放下手中的折扇,目光温和地看向她:“秦姑娘,你说吧,你看我和李卫像是坏人吗?”。 秦思琪眨了眨眼睛,没有说什么,随即沉思了起来。 秦思琪声音轻得像飘在水上的雾:“我和姐姐刚在锦乐班站稳脚跟时,赚了一些闲钱,而我们这种戏子通常都会资助一些贫苦学子,一来是积德,二来也盼着这些学子将来有出息,能让我们出人头地。徐源就是我们资助的人里,最出众的一个。这个徐源,就是我的姐姐去京城寻找的书生……”。 邬思道瞪大了眼睛,转头看了看李卫,李卫眨眨眼,他也还是第一次知道,之前他们都不清楚那个书生究竟是谁。 秦思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像是摸到了当年的记忆:“他那时候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都磨破了,却总捧着本书,在戏班后院的槐树下读。我姐姐最先注意到他,经常偷偷把刚做好的点心给他,还把自己攒的银子塞给他当束修。我起初只是跟着姐姐一起帮他,可后来见他读诗时眼里有光,讲起经义时条理清晰,心里也慢慢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说到这儿,秦思琪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来,那时候真是幼稚。我和姐姐开始偷偷较劲——她给徐源做棉衣,我就熬夜给他绣书袋;她陪徐源去书铺挑书,我就提前打听好他想看的书,托人从苏州买回来。有一次,徐源得了篇好文章,在槐树下念给我们听,我和姐姐都凑过去,我故意往他身边多挪了半步,姐姐就用胳膊肘悄悄顶我,我俩在后面暗地较劲,徐源却半点没察觉,还笑着问我们是不是冷。” 油灯的光晃了晃,映出她眼底的湿意:“后来徐源考中秀才,来戏班报喜,我和姐姐都给他备了贺礼——姐姐送了块新砚台,我送了支好毛笔。那天晚上,我们在院里摆了桌小酒,徐源喝多了,说将来考中举人,定要好好报答我们。我和姐姐都红了脸,心里都想着,他说的‘报答’,会不会是自己期盼的那样。” “真正闹僵,是在他准备考举人的前一个月。”秦思琪的声音沉了下去,“那天我撞见姐姐在给徐源收拾行李,还把母亲留下的那支银钗塞给了他。我当时就急了,问姐姐是不是对徐源动了真心,姐姐没否认,还说她已经跟徐源说好了,等他考中回来,就娶她。我听了这话,脑子一片空白,跟姐姐大吵了一架——我说她自私,不顾姐妹情分,姐姐说我也喜欢徐源,凭什么说她自私。我们吵得特别凶,把院里的花盆都打翻了,从那以后,姐姐就去了对手戏班子,也改了名。”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没过多久,徐源就去省城考举人了。姐姐天天在那门口等消息,等他考中举人的消息传来时,姐姐哭了一整晚,说终于盼到了。可徐源没回来,只托人带了封信,说要留在省城准备进京会试,让我们等他的好消息。这一等,就是一年多,再后来,就有人说他在京城当了大官,娶了官宦人家的小姐,早就把我们忘了。” “姐姐不信,天天以泪洗面,戏也唱不好了。”秦思琪的肩膀微微发抖,“后来鸣春楼的班主找她,说有个姓王的商人请戏班去京城演出,姐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知道,她是想去京城找徐源,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不回来。可我没想到,她这一去,就再也没了消息,鸣春楼还被安上了‘逆党’的罪名……” 她终于忍不住,用袖子捂住脸,轻轻啜泣起来。舱内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哭声和船桨划水的声音。李卫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 过了许久,秦思琪才止住哭,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邬先生,李大哥,我现在不求别的,只求能找到徐源。我想问问他,当年说的话是不是都是假的?姐姐到底有没有找到他?姐姐的死,是不是跟他有关?如果他真的害了姐姐,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为姐姐讨个说法!” 邬思道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秦姑娘,我们既然带你回京,这件事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嘿,这狗日的读书人甚是无情啊!我李卫非扒了他的皮!” 李卫接着说道:“咱们很快就到京城了,到了那儿,我就去打听徐源的下落,就算他藏在皇宫里,我也能把他找出来!” 秦思琪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她望向舱外的月亮,心里默默念着:姐姐,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徐源,弄明白所有事,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深夜,秦思琪睡着了,邬思道喊醒李卫,两人在船头悄悄交谈了起来: “邬先生,这么晚您还不睡觉。” “李卫,你觉得这个秦思琪,说的话有几分真?”邬先生依然还是面带笑容,不紧不慢的说道。 李卫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泛着微光的河面,眉头皱得紧紧的:“我觉得她没说瞎话。你看她讲起和她姐较劲的时候,那眼神亮得很,不像编的;后来哭着说她姐没消息的时候,眼泪也不是装的——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真哭假哭还是能看出来的。” 邬思道轻轻转着灯笼,指尖在灯笼把手上敲了敲,语气依旧平静:“她话里是有真的,可也藏了点东西。你没注意吗?她只说姐妹俩都喜欢徐源,为他决裂,却没提徐源当年对她们姐妹俩,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是含糊其辞地应着,还是明确对谁许了诺?这一点,很重要。” 李卫愣了愣,摸了摸后脑勺:“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没细想。不过不管徐源当年是啥态度,他拿了人家姐妹俩的银子,又让人家以身相许,转头就娶了官宦小姐,这事就不地道!就算秦姑娘漏了点话,也不影响这徐源是个人渣的事实!”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查的是鸣春楼的逆案,不是儿女情长。”邬思道的目光落在黑暗里,“秦如烟去京城找徐源可以理解,为什么就甘愿一死造就大案?从目前看,她有什么动机?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让秦如烟不得不如此做? 秦思琪只字没提她姐去京城前,有没有跟她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也没提那个姓王的商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些也许她知道,我们还需要提防一二。” 李卫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眼神沉了下来:“您的意思是,秦姑娘可能还有事没跟咱们说?是怕咱们担心,还是……另有隐情?” “现在还不好说。”邬思道摇了摇头,“她刚经历了刺杀,又对咱们不完全了解,藏着点话也正常。咱们现在不用逼她,等回了京城,先找着徐源再说。只要徐源开口,秦如烟去京城的真正目的,还有鸣春楼案的隐情,自然会露出来。” 第79章 这人不是对手 八爷府的朱漆大门外,两盏大红灯笼在暮色里晃着暖光。胤禩刚听完青砚的汇报,正拿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石青色蟒袍的衣襟:“大哥既然来了,哪有让他在门外等的道理,我去迎迎。” 刚走到二门口,就见胤禔迈着大步往里走,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个个面色凝重,一看就知道这位大阿哥心情不佳。 “大哥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派人说一声,弟弟也好早做准备。”胤禩脸上堆着笑,主动上前半步,作势要行礼。 胤禔却侧身避开,连手都没抬一下,语气里满是倨傲:“都是自家兄弟,哪用得着这么多虚礼?我就是路过,想着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进来坐坐。”说罢,他不等胤禩引路,就径直往正厅走,脚步又重又急,像是在宣示自己的身份。 胤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跟在他身后:“大哥能来,弟弟自然高兴。青砚,快上最好的雨前龙井,再端几盘点心过来。” 两人在正厅坐下,胤禔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用茶盖轻轻刮着水面,目光扫过厅里的摆设,慢悠悠开口:“听说弟弟最近常跟杭州那边的人来往?张恕可那个知府,好像跟你走得挺近。”,大阿哥一开口就是这事,显得略有点猴急。 胤禩也有点吃惊……“啊,不是,哪有这样直接问的?”。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大哥消息倒是灵通。张知府是杭州父母官,弟弟偶尔跟他书信往来,不过是问问杭州的民生,比如运河的漕运、百姓的收成,没别的意思。” “哦?只是问民生?”胤禔放下茶盏,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试探,“我怎么听说,杭州前些日子不太平,那个张恕可有意包庇三弟府上的那件逆案同党?张知府处理这事,没跟弟弟你商量商量?” 胤禩拿起块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语气依旧轻松:“我知道,这事,是皇阿玛钦点要抓起来的,张知府按律办理就是,哪用得着跟我商量?至于包庇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莫非大哥有什么线索?” 这话把胤禔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胤禩会反过来问自己。他皱了皱眉,又道:“我就是随口问问。毕竟逆案非同小可,要是处理不好,牵连到京城,可就麻烦了。对了,弟弟有没有听说,有个叫‘李三’的杂役,还有个叫秦思琪的戏子,从杭州跑了?听说那秦思琪,跟鸣春楼的柳如烟是亲姐妹。” 胤禩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眼神平静地看着胤禔:“大哥说的这些人,弟弟一个都没听过。不过既然是从杭州逃出来的,想必张知府会处理好,咱们这些人,总不能越俎代庖,干涉地方官办案吧?出了事也不好向皇阿玛交代,三哥还不知是什么处理结果,弟弟哪敢再节外生枝!” 胤禔见胤禩始终油盐不进,不管自己怎么旁敲侧击,他都故作不知,心里的火气顿时上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震得跳了跳:“胤禩!你别跟我装糊涂!张恕可是你的人,杭州的事你能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瞒着我!在我背后做一些小动作!” 胤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没动怒:“大哥这话就冤枉弟弟了。皇阿玛让咱们各自安分守己,弟弟哪敢做什么小动作?倒是大哥,最近频频打听杭州的事,莫不是心里有鬼?” 这话戳中了胤禔的心思,他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原本想从胤禩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顺便看看胤禩是不是真的掺和了杭州的事,没想到反被胤禩将了一军。 “好!好一个安分守己!”胤禔站起身,指着胤禩,语气里满是怒意,“你等着!杭州的事我迟早会查清楚,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装!”说罢,他拂袖而去,连身后侍卫递过来的披风都没接。 胤禩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青砚在一旁低声道:“爷,大爷也太嚣张了,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他啊,也就这点能耐了。”胤禩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语气里满是不屑,“空有庶长子的身份,却没半点脑子,只会用暴力和嚣张掩饰自己的无能。想跟我斗,还想跟太子争,他也配?” 胤禔虽居长且早期颇受康熙皇帝重用 ,但其生母惠妃并非皇后,他是“庶长子”。太子胤礽则是嫡皇后赫舍里氏所出,是嫡子。在重视嫡庶的宗法制度下,胤礽的继承人地位名正言顺。胤禔可能深受汉文化“立长”观念影响,认为太子不是长子,所以他一直明里暗里在跟太子较劲。而且不少朝臣也信立长这一套,跟着他的人也不在少数,但他从小养出的性格暴虐,动不动打骂下属,也不怎么礼贤下士,小动作多但也没有什么大的风浪,康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到了今天。 胤禩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眼神里满是自信:“杭州的事,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他胤禔。青砚,你差人把张丰叫回来吧,现在舞台回到京城了。” “是,爷。”青砚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胤禩一人,他端着茶盏,慢慢品着茶。窗外的灯笼晃着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温和,一半冷冽。在他眼里,胤禔就像跳梁小丑,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他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个深藏不露的四阿哥胤禛。李卫、邬思道、年羹尧、十三弟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各位看官老爷们返工辛苦了,今天加更,下午再更新) 第80章 徐源 京城西城的宅院深处。徐源缩在床角,身上裹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袍——那是同窗好友临时找给他的,领口还沾着些未洗净的墨渍。他双手揣在袖管里,指尖却依旧冰凉,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青砖缝,仿佛要在那里面找出条逃生的路来。 自打躲进这里,他已有整整二十日没敢踏出门半步。白日里连窗户都只敢掀开条指宽的缝,看一眼外面的天光就赶紧合上;到了夜里,更是竖着耳朵听动静,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往床底缩。此刻胸口闷得发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股子滞涩的疼。 “咳……咳咳……”喉间一阵发痒,徐源赶紧用袖子捂住嘴,把咳嗽声压得极低。这阵咳嗽像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前些天的惊魂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天他刚从吏部衙门出来,手里还攥着吏部侍郎递来的荐帖,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找关系讨个好差事,就被几个人堵在了巷口。没等他反应过来,脖子上就架了把冷森森的钢刀,刀背贴着皮肤,冻得他浑身发麻。 “徐举人,别出声。”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来人是大阿哥府的太监总管何舟。何舟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眼神却像毒蛇似的盯着他,“咱家找你办件事——给你杭州那个戏子相好,柳如烟,写封信。” 徐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否认:“公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柳如烟……” 话没说完,何舟手里的刀就又往前送了送,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衣领,渗出血珠:“徐举人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在杭州跟那戏子的事情,咱家可是查得一清二楚。再敢装糊涂,咱家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死亡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徐源的心脏,他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忙不迭地点头:“公公饶命!我写!我写!” 何舟满意地点点头,让人把他架到巷尾的茶馆里,递过纸笔:“就写你在京城得罪了权贵,被关在大牢里,三日后就要问斩,让那柳如烟赶紧来救你——记住,字要写得惨点,最好让她看了就恨不得立刻飞过来!” 徐源握着笔的手不停发抖,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个黑团。他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个早已被他抛在脑后的戏子,为何会惊动大阿哥府的人?可刀架在脖子上,他哪敢多问,只能按照何舟的吩咐,一边哭丧着脸写,一边在心里咒骂柳如烟:都是这个祸水,平白无故连累我! 写完信,何舟拿着信就走,临走前还警告他:“这事不许跟任何人说,要是走漏了风声,你知道后果。” 徐源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直到三更天,他被尿意憋醒,刚披衣起身走到外间,就听见“嗖嗖”的箭声破空而来! “不好!”徐源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往桌子底下钻。只听“噗噗噗”的声响,密密麻麻的箭矢射穿了他的床板,箭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床褥瞬间被扎成了筛子。要是他晚起片刻,此刻早已成了箭下亡魂! 躲在桌子底下,徐源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里衣。他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卷进了一场杀局,何舟让他写信,根本不是什么小事,而是要借柳如烟的手做什么勾当,而他,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天亮后,徐源不敢再待在自己的住处,揣着仅有的银子,跌跌撞撞地找到了同窗好友——如今在刑部当差的刘大人。刘大人见他这副狼狈模样,起初还不愿收留,可架不住徐源跪地哀求,又念在当年同窗的情分,才勉强让他藏在西厢房,再三叮嘱他:“你就在这里待着,千万别出声,也别露面,等风头过了再说。” 徐源满口答应,以为只要躲几天就能平安无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就在刚才,刘大人悄悄走进西厢房,脸色凝重得像块乌云:“徐源,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徐源心里一紧,忙问:“刘兄,怎么了?风头过了?” “过什么过!”刘大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我不敢再留你了,鸣春楼满门都被判了秋后问斩!现在上面查得紧,我这里也不安全,你今晚就走,以后再也别回京城了!” “满门抄斩?”徐源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柳如烟那个戏子,居然会这么蠢,为了一封假信,真的敢来京城闹事,还连累了这么多人! “我……我只是写了封信,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徐源的声音发颤,心里又怕又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刘大人皱着眉,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银子,扔给他,“这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一点了,你今晚就从后门走,往南方去,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姓埋名,再也别想做官的事了。” 徐源接过银子,手指冰凉。做官——这个他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目标,此刻像个破碎的泡影,彻底没了希望。他寒窗苦读十余载,熬过多少饥寒交迫的夜晚,吃过多少闭门羹,才好不容易考中举人,娶了吏部侍郎的女儿,眼看就要踏入仕途,光宗耀祖,可现在,因为一个戏子,全毁了! “凭什么?”徐源忍不住低骂一声,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招谁惹谁了?不过是跟那个戏子有过几面之缘,她自己蠢,闯了祸,凭什么要毁了我的一生?” 他想起当年在杭州,柳如烟和秦思琪姐妹俩围着他转的模样——柳如烟会偷偷给他送点心,秦思琪会熬夜给他绣书袋。那时候他只觉得她们是戏子,身份低贱,好哄好骗,不过是他寒窗苦读时排遣寂寞的玩物。后来考中举人,他转头就娶了吏部侍郎的女儿,把这对姐妹忘得一干二净,连句告别都没有。 他原以为她们会像其他戏子一样,哭过几场就忘了他,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柳如烟居然这么死心眼,还敢来京城找他,甚至闹出事来! “都是这个蠢女人!都是她毁了我!”徐源狠狠捶了下床板,胸口的怒火和不甘像潮水般涌上来,眼泪越流越凶。他恨柳如烟的愚蠢,更恨自己的倒霉,怎么就偏偏惹上了这么个祸水! 夜色渐深,徐源背着个小包袱,悄悄溜出了刘大人的宅院。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咚——咚——”,敲得他心里发慌。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城外走,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生怕被人认出来。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狼狈的丧家之犬。 旁白:三阿哥府上发生的事情知道细节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只知道这个戏班子得罪了皇上,被满门抄斩了。 第81章 满城找人 运河的晨雾裹着水汽,把京城外的小码头罩得朦朦胧胧。一艘乌篷船悄悄靠岸,邬思道扶着船舷起身,右腿刚沾地就微微一顿——他下意识地用拐杖撑住船板,才稳住摇晃的身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李卫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托住他的胳膊:“邬先生,您慢些,俺扶着您走。” “不碍事。”邬思道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四周,见只有几个挑着菜筐的货郎在整理摊位,才对着李卫轻声说:“按之前说的,扮成送货的伙计和家眷,从西城门进,那边盘查松些。” 李卫先扶秦思琪下船,她裹着素色头巾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挎着装满旧衣物的布包袱,像个跟着丈夫进城投奔亲戚的妇人;接着又回身搀住邬思道,慢慢往官道走。邬思道的瘸腿在土路上踩出滞涩的节奏,每走几步就要顿一下,裤管下的右腿隐隐发僵,却始终没停下脚步,眼神扫过路边的茶摊、车夫,没放过任何异常。 快到西城门时,果然见守城的兵士只是随意扫了眼行人,没仔细盘查。李卫扛着个装着货物的木箱走在前面,秦思琪跟在他身侧,邬思道则拄着拐杖,装作与他们同行的文人,慢慢跟着。守城兵士瞥了眼邬思道的瘸腿,只当是寻常落魄书生,挥挥手就让他们进了城。 但是城门边张丰的人,由于胤禩的特别关照,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邬思道,立刻跑去交头点传信去了。 进城后,三人沿着僻静的胡同走,避开热闹的大街。邬思道不时停下来,借着整理衣襟的功夫歇口气,李卫始终稳稳扶着他,低声问:“邬先生,要不要找个茶摊歇会儿?” “不用,先到府里再说。”邬思道摇摇头,指了指前面的胡同口,“过了这条巷,就是四爷府的后巷,到时候会有人接咱们。” 果然,走到后巷口,就见四爷府的管家乔装成挑水的杂役,远远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跟着管家绕到四爷府的侧门,门房早已备好马车,几人快速上车,马车贴着府墙行驶,最终从侧门悄悄进了府。 刚进正厅,十三爷胤祥就迎了上来,见邬思道脸色微白,又瞥见他微微发颤的右腿,忙拉过一把带软垫的椅子:“邬先生,快坐下歇着!一路从城门过来,定是累着了。” 邬思道坐下,接过李卫递来的热茶,指尖抵着杯壁暖了暖,才开口:“劳十三爷挂心,不过是走了段路,不打紧。”他转头看向秦思琪,“秦姑娘,把你知道的事,跟十三爷说说吧。” 秦思琪定了定神,从姐妹俩资助徐源讲起,到为徐源反目、柳如烟进京寻他却连累鸣春楼满门,一字一句说得真切。十三爷越听越气,猛地一拍桌子:“好个忘恩负义的徐源!拿了人家的银子,骗了人家的心意,转头就攀附权贵,还害了柳姑娘!这等小人,要是落在我手里,定要他好看!” 李卫也跟着攥紧拳头:“十三爷说得对!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十三爷胤祥和李卫都是性情中人,他们两个有时候还挺契合的。 邬思道轻轻摇了摇折扇,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十三爷,李卫,别急。徐源是关键,现在估计满城都在找他,我们回京也有可能有人已经知道了,咱们贸然出手,反倒会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查一下案发前徐源的下落。”说话时,他右腿悄悄蜷了蜷,缓解长时间久坐的酸麻。 正说着,门外侍卫来报:“邬先生,四爷请您去前院议事。”邬思道撑着椅子扶手起身,李卫立刻上前搀住他。他对秦思琪叮嘱:“你在府里安心住下,这里安全得很,没人来扰你。” 四爷府前院,邬思道正扶着李卫的胳膊,站在四爷胤禛面前。四爷手里拿着份密报,眉头微蹙:“邬先生,你们汇报的这个徐源,二十天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们的人现在只知道大哥在找他。” 邬思道的手指在折扇上轻轻敲着,眼神一凛:“抓徐源定是为了封他的口,这个徐源就是幕后之人的把柄。四爷,得尽快找到徐源,不然他恐有性命之忧。”他说着,右腿轻轻动了动,缓解长时间站立带来的酸痛。 四爷点头:“好。你安排人手,秘密查探城西的密室、旧宅,务必避开大哥和八弟的眼线。” 夜色渐浓,京城的风裹着寒意吹过街巷。四爷府里,邬思道正对着地图,和李卫、十三爷商议寻人对策,他不时要扶着桌沿调整姿势,思路却依旧清晰; 另一边,京城西城的小巷里,徐源缩在墙角啃着干硬的馒头,眼神里满是惶恐。从刘大人府逃出来后,他不敢住客栈,只能躲在这种偏僻角落度日。眼看天色渐暗,他正琢磨着去哪找个藏身之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就冲了过来,一人捂住他的嘴,一人架住他的胳膊,动作利落得让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黑色的麻袋套上头顶,徐源只觉得天旋地转,被人扛在肩上快步前行。不知过了多久,麻袋被掀开,他摔在冰冷的石地上,抬头望去,眼前是间不见天日的石室,只有墙上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映出对面一道模糊的人影…… 第82章 神秘来人 黑色的麻袋套上头顶,徐源只觉得天旋地转,被人扛在肩上快步前行。不知过了多久,麻袋被掀开,他摔在冰冷的石地上,抬头望去,眼前是间不见天日的石室,只有墙上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映出对面一道模糊的人影。 “徐源,别来无恙?”那人声音沙哑,听不出年纪,手里把玩着一件金属物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说说吧,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外面那么多人找你?” 徐源吓得浑身发抖,忙摇头:“没、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个小举人,不懂你们的事,求你们放了我吧!” “放了你?”那人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你闹出来的事,是说放就能放的?鸣春楼满门都没了,你倒想全身而退?”他往前走了两步,油灯的光落在他腰间,隐约能看见一块陌生的令牌,“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受的!” 徐源被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我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清楚啊!” 那人见他不肯松口,对旁边的黑影使了个眼色:“看来,得让徐举人尝尝苦头,才肯说实话。”黑影立刻上前按住徐源的胳膊,那人举起手里的鞭子,油灯的光映得鞭梢泛着冷光:“徐举人,想清楚了,是说实话,还是受皮肉之苦——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里的油灯芯子“噼啪”爆了个火星,昏黄的光忽明忽暗,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又可怖。徐源趴在冰冷的石地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黏在溃烂的皮肉上,每动一下都像被撕扯般疼。方才还凶狠逼问的黑衣人,此刻正站在他身侧,手里的鞭子垂在地上,鞭梢的血珠滴落在青砖缝里,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说不说?”黑衣人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耐烦,脚边的铁链被他踢得“哗啦”响,“再不说,这鞭子可就不是落在背上这么简单了。” 徐源的牙齿打着颤,冷汗混着眼泪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原本还想撑着,他知道这事一旦说出来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可后背的剧痛、石室的阴冷,还有对刑罚的恐惧,像无数只手死死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他知道,再撑下去,自己迟早要被折磨死在这里。 “我说……我说!”徐源终于崩溃,声音抖得像筛子,“是……是大阿哥府的何公公!就是那个总管太监何舟!他让我写了封信给一个戏子而已,我就做了这件事!内容也是他让我写的,跟我没关系啊!” 黑衣人往前凑了凑,语气冷了几分:“何舟找你做什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敢漏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是他……是他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写一封信!”徐源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回忆着那天的场景,“他让我给柳如烟写信,说我在京城得罪了权贵,被关在大牢里,三日后就要问斩,让柳如烟赶紧来救我……还说要是我不写,或者敢跟别人说,就立刻杀了我!我也是被逼的!我根本不知道那封信会害死这么多人啊!”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最后几乎是哭喊出来:“我就是个小举人,想求个一官半职,我没招惹谁!是他们逼我的!鸣春楼的事跟我没关系!柳如烟的死也跟我没关系!”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鞭子,转身往石室角落站了站,姿态莫名变得恭敬起来。徐源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后背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可心里却隐隐松了口气——至少说了实话,或许能少受点罪。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股无形的压迫感,由远及近。油灯的光晃了晃,石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徐源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却只看见一片刺眼的光晕——阳光从门外的缝隙漏进来,裹着那人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对方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袍,身形挺拔,站在石室中央,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 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人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徐源,目光冷得像冰,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心里的所有念头。徐源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原本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石室里只剩下徐源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油灯芯子偶尔的“噼啪”声。徐源趴在地上,后背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寂静比刚才的鞭子更让人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光线渐渐弱了些,大概是日头偏西,挡住了门口的光。徐源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室内的亮度,他忍不住悄悄抬了抬眼,想看看来人的模样。 可这一眼,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后背的疼痛、心里的恐惧,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他的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画面,也是他此生再也忘不掉的场景——比被鞭子抽打更让他害怕,比被何舟威胁更让他绝望。 来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是他,这些个丧心病狂的东西,我还要看看有多少这样的畜生!” 话音落下,石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徐源趴在地上,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发抖。他看着那人的模样,听着那句话,终于明白——自己从写了那封信后就已经死了。 第83章 察觉不对 三月下旬的京城,总算褪了些刺骨的寒意。八爷府的演武场上,柳枝抽了新绿,风里带着淡淡的春意,胤禩握着弓箭,站立在场上。 他拉满弓弦,箭尖对准五十步外的靶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稳稳钉在靶心红圈里。身后的青砚刚要上前称赞,却见胤禩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锁在靶上,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这些天,张丰一直暗地里查徐源的下落,把京城的客栈、会馆、甚至城郊的破庙都翻遍了,却连半点踪迹都没有。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在刑部当差的刘大人——胤禩早就接到密报,徐源曾躲在刘大人府里,可刘大人怕惹祸上身,没几天就把人打发走了。自那以后,徐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了音讯。 “爷,张丰刚派人来报,城西的几个码头都查过了,没发现徐源的踪迹。”青砚轻声禀报,递过一杯热茶。 胤禩接过茶,却没喝,只是摩挲着杯壁,慢慢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他看着演武场上的阳光,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眼下四哥胤禛、大哥胤禔,还有他自己,都在找徐源。大哥那边大概是自己心里有鬼;四哥找徐源,是想拿到一些信息掌握主动;他找徐源跟四哥的动机一样。可这么多人找,徐源却偏偏没了踪影,这实在不合常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徐源一个举人,无权无势,就算想逃,也不可能逃得这么干净——要么是有人故意把他藏起来了,要么就是……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里闪过,让他浑身一震。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青砚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爷,您怎么了?” “我想通了。”胤禩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眼神里满是惊色,“你说,要是排除掉两种可能,剩下的会是什么?” 青砚愣了愣:“爷说的是……” “第一,四哥和大哥没在作假,他们是真的没找到徐源。这不太可能,如果是大哥已经找到了徐源,以他的心思不会再寻找了。如果是四哥找到了,那就更不会继续这样找了,应该是安静下来把徐源作为一个筹码供着。”,胤禩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分析的冷静,“第二,徐源没逃出京城——他一个外乡人,没门路没银子,想在我们几个皇子的严密监视下,悄无声息地逃出京城,根本不可能。” 青砚皱起眉:“那剩下的……” “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胤禩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徐源,可能已经在皇上手里。” 这话一出,青砚脸色骤变:“爷,这……这怎么可能?皇上是怎么知道这事的?难道说皇上在杭州也有密谈得知此事?” “不排除这种可能,皇上的能量大的我们难以想象。”,胤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皇阿玛心思深沉,咱们能查到的事,他未必查不到。徐源是关键,皇阿玛要是想弄清楚真相,他只需要得知这个徐源跟三哥府上的伶人的关系,然后先把人控制起来。” 他走到靶场边,捡起一支箭,手指轻轻抚过箭尖:“可如果皇上已经知道了,皇上为什么不揭露出来?这才是最关键的。” 春风从演武场掠过,吹得柳枝轻轻晃动。胤禩沉默片刻,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其一,皇阿玛可能想看看,这件事背后还有多少人参与。大哥只是在明面上的,说不定还有其他人藏在暗处,皇阿玛是想引他们出来。” “其二……”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皇阿玛晚年本就心慈,尤其看重皇家颜面。这件事牵扯到大哥,要是公之于众,就是天大的皇家丑闻,不仅会让朝野议论,还会动摇朝局。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外人看皇家的笑话。” 青砚听得心惊,忍不住问:“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是徐源真在皇上手里,咱们再查下去,会不会惹皇上不满?” 胤禩握紧手里的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现在不能停,不能确定皇阿玛不知道我在找徐源,现在突然停下可能反而招到猜疑。”他转身看向青砚,“你立刻去查,最近宫里有没有人去过刘大人府,或者有没有陌生的侍卫在城西活动。另外,让张丰再小心一点,搞清楚有没有人在暗中跟踪我们的人——咱们得弄清楚,皇阿玛到底知道多少,又想怎么做。” “是,爷。”青砚赶紧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演武场上只剩下胤禩一人,他望着皇宫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他突然觉得,这场围绕着徐源和鸣春楼案的迷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康熙晚年对下面的人的放纵是显而易见的: 两江总督噶礼是康熙晚年纵容贪官的典型。噶礼在山西巡抚任上就 “贪婪无厌,虐吏害民,计赃数十余万” ,甚至巧立名目,在通省钱粮每两银中加收所谓“火耗银”二钱,从中私吞巨额银两 。对于官员的多次参奏,康熙帝并未深入追究,常仅命噶礼“明白回奏”,使其得以搪塞过关,甚至弹劾他的御史反遭革职 。后噶礼调任两江总督,其贪腐行为愈演愈烈,甚至在其母向康熙揭发其欲行弑母的罪行后,康熙才最终下令将其革职 。噶礼最终被赐死 。 而这一次,在这个时间段康熙心里还并没有放弃他的太子,大阿哥这样跳,他只需要捏住这个证据,若他什么时候真的要走了,用这些证据一波带走大阿哥就行了,也好对得起天下,不会损伤他的名声。 胤禩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这也是一个好机会,他回到书房,细细的重新考虑全局…… 第84章 徐源忽现身 四月的风裹着暖意吹到四爷府邸。收到暗哨回报时,胤禛正对着地图琢磨鸣春楼案的线索,李卫在一旁站着,邬思道则坐在下首。 “白塔寺那边有徐源的踪迹?”胤禛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暗哨躬身回话:“回四爷,有人在白塔寺见过一个身形、衣着都像徐源的人,可等弟兄们赶过去,人已经没影了,只在墙角发现了半块他常带的墨锭。” 胤禛指尖点了点桌面,没说话。邬思道也坐在一旁,折扇轻轻敲着掌心:“怕是调虎离山。徐源要是真敢露面,不会选白塔寺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话音刚落,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另一个暗哨匆匆进来,脸色更急:“四爷!大佛寺那边有消息!弟兄们远远看见了徐源,穿的还是上次那身青布长衫,正往佛殿后面走!” 这次不等胤禛细想,李卫已经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四爷!我这就带人过去!绝不能让大阿哥的人抢了先!” “等等。”胤禛起身,目光沉了沉,“大哥肯定也收到消息了,你带两队人,悄悄过去,别惊动旁人,先把徐源控制住,带到府里来。” 李卫应了声“好”,转身就往外跑。可谁也没想到,大阿哥胤禔的动作比他们更快,他收到大佛寺的消息时,离得更近的一队侍卫已经往那边赶了。 大佛寺的后院里,古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缝隙洒在青砖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这个“徐源”的身影刚出现在月亮门,就被两队人马同时围住——一边是李卫带着的四爷府侍卫,一边是大阿哥府的管事,手里都握着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这是四爷要的人,识相的赶紧让开!”李卫往前一步,粗声喝道,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刀出鞘半寸,泛着冷光。 大阿哥府的管事也不甘示弱:“放屁!徐源是大阿哥要找的人,轮得到你们四爷府插手?再不让开,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不客气!”李卫脾气上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两边的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刀光剑影间,桌椅被掀翻,香炉摔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混乱中,“徐源”吓得缩在墙角,脸色惨白。他想往佛殿里躲,却被一个侍卫拽住胳膊。可没等那侍卫把他拉走,又有几个黑影从墙头翻进来,动作飞快地冲过来,一把推开缠斗的人,架起徐源就往墙外跑。 “不好!有人抢人!”李卫眼疾手快,挥刀劈开面前的人,就要去追。可大阿哥府的管事却死死缠住他:“想走?先赢了老子再说!” 等李卫好不容易摆脱纠缠,翻出墙头时,只剩下远处一道模糊的影子,钻进小巷不见了…… 消息传回四爷府时,胤禛正在前厅等着,听到“徐源又丢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脸色铁青:“废物!这么多人,连个人都看不住!” 李卫和那个暗哨跪在地上,暗哨声音发颤:“四爷,不是弟兄们没用,是……是大爷的人故意缠住我们!弟兄们看清了,那些人穿的是大爷府里的衣服!” “大哥倒是厉害。”胤禛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邬思道。邬思道拄着拐杖,慢慢上前:“李卫,你先下去吧,我要与四爷商谈。” “嗻……”,李卫很是沮丧,也有些疑惑,但还是退去了。 “四爷,我们现在有一点危险。”邬思道扶着拐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假设真的是大爷掳走了徐源,那么我们就从主动的那一方,变成了挨打的那一方。大爷那边可以来个死无对证,而我们这里只有一个秦思琪,她的话对于大理寺来说是不太可信的,大爷他们可以反过来参我们是包庇罪犯。”。 胤禛走到佛殿的朱红柱子旁,指尖轻轻抵着柱上的雕纹,目光沉沉,“大哥和八弟只要在朝堂上递一本参折,说咱们蓄意收留逆党余孽,咱们就算有百张嘴,也说不清,皇阿玛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胤禛心里有一点后悔要参与这件事情,但是他现在可没有了退路。 邬思道沉默片刻,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四爷,眼下的局,秦姑娘是唯一的破绽。留着她,就是给对手递刀子;只有让她‘消失’,我们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消失?”胤禛回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丝冷意,“怎么做才能干净?” 邬思道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以找两个可靠的人,在夜里动手,把人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痕迹——既断了对手的念想,也不会让人怀疑到咱们头上。” 胤禛盯着邬思道,片刻后缓缓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这事要快,更要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李卫和十三弟!。” “我明白了。”邬思道躬身应下,转身时,拐杖划过地面,带出一道细微的声响,很快就被晨风吹散。 这一夜,邬思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他盯着帐顶,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徐源消失三十多天,为何突然出现在大佛寺?他是如何被找到的?当初留着秦思琪,本是想等找到徐源后对质,掌握有利证据,就算不成,四爷也不会有实质性损失。可如今,反倒要先对秦思琪动手,这太不合常理。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会不会是有人控制了徐源,故意让他露面,引四爷和大阿哥正面冲突,好坐收渔翁之利? 邬思道猛地坐起身,思路越想越清晰——若真是这样,杀秦思琪反而成了必要之举。只要做得干净,不留下任何漏洞,四爷本就与逆案无关,对手再怎么折腾,也抓不到实质性的把柄,反而能让四爷从“被动挨打的局面”里脱身,立于不败之地。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邬思道揉了揉眉心,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他起身走到桌边,提笔写下两个可靠之人的名字,心里已做好了部署——这场局,就算是有人故意设下的,他们也得接好,而且要接得让对手无懈可击。 第85章 散去的云烟 西厢房早已熄了灯。秦思琪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把银钗,指尖反复摩挲着钗头的珍珠,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倦意渐渐袭来,她把银钗放在枕边,慢慢闭上眼。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台,洒在床榻边,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脚步轻得像猫。他们手里握着浸了药的帕子,动作麻利地走到床前。其中一人俯身,看着秦思琪熟睡的脸——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做着惊魂的梦。 没有丝毫犹豫,那人猛地将药帕按在秦思琪的口鼻上。秦思琪瞬间惊醒,眼睛倏地睁大,双手下意识地去推,可另一人早已按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药劲很快发作,秦思琪的挣扎越来越弱,呼吸渐渐急促,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抓住什么,指尖只碰到枕边的银钗,“当啷”一声,银钗掉在地上,滚到床底。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一片无尽的黑,直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确认秦思琪没了气息,两人动作迅速地将她裹进早已备好的粗布麻袋,又仔细清理了屋里的痕迹——最后屋子里仿佛只是主人出了远门。 他们扛着麻袋,沿着府里僻静的小路走,避开巡逻的侍卫,从后院的角门出去。角门外早有一辆马车等着,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两人将麻袋扔进车厢,又对车夫低声说了句“走”,便转身回府,像从未离开过。 马车驶离四爷府,一路往城郊去,最终停在一片荒僻的树林里。车夫一个人跳下车,扛起麻袋走到树林深处,挖了个深坑,将麻袋埋了进去。泥土一锹一锹盖在麻袋上,渐渐堆成一个小土丘,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车夫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掉落任何东西,才驾着马车离开。树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个无辜的姑娘,发出无声的哀鸣。 而这个车夫当晚以后,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的踪迹…… 而此刻的西厢房,月光依旧洒在床榻上,桌上的旧衣叠得方正,只是枕边空了,再也不会有那个攥着银钗入睡的姑娘。 晨光刚透过窗台,洒进西厢房,李卫就提着刚买的热包子走了过来。他脚步轻快,嘴里还念叨着:“秦姑娘,今早特意去巷口那家买的猪肉包子,热乎着呢,你肯定爱吃!” 可敲了半天没有人回应,李卫等了一会,推开了房门,李卫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屋里空荡荡的,桌上叠着整齐的衣物——那是秦思琪刚来时,府里给她找的衣裳;窗台上,柳如烟的那支银钗被放在显眼处,钗头的珍珠蒙了层薄尘;床榻平整,被褥叠得方正。 “秦姑娘?”李卫试探着喊了一声,没人应答。他走进屋,“秦姑娘!你在不在?” 声音在空屋里回荡,只有窗外的鸟鸣声传来。李卫放下手里的包子,伸手摸了摸桌角,没有一丝暖意——看样子,这里早就没人了。他又翻了翻抽屉,里面只有几张秦思琪画的小像,都是柳如烟的模样,笔触细细的,透着思念。 “这是……走了?”李卫皱起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秦思琪刚到府里时,总是缩在屋里对着银钗发呆,眼里满是怯意;后来熟悉了些,偶尔会跟他说几句杭州的事,说姐姐柳如烟以前最喜欢给她买糖糕。 他原以为,等查清鸣春楼案的真相,秦姑娘就能放下心结,好好过日子。可怎么就突然走了? “李卫,你在这儿干什么?”十三爷胤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从外面回来,见西厢房的门开着,就走了过来。 李卫转过身,脸上满是疑惑和失落:“十三爷,秦姑娘……好像走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人不见了。” 十三爷走进屋,目光扫过桌上的旧衣和窗台上的银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支银钗,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钗身——秦思琪有多珍视这支银钗,府里的人都知道,就算要走,也绝不会把它留下。 “走了?”十三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怕是……走不了那么远。” 李卫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十三爷,您这话是啥意思?秦姑娘不是自己走的?” 十三爷没回答,只是把银钗放回原处,转身往外走。他想起前几天在大佛寺的事情…… 十三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在这四爷府里,在这夺嫡的漩涡里,有些真相,比谎言更让人寒心。 “十三爷,您倒是说啊!秦姑娘到底去哪了?”李卫追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 十三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眼神复杂:“李卫,别问了。” “为啥不能问?”李卫急得直跺脚,“秦姑娘是无辜的!她还等着找徐源问姐姐的事呢!怎么就突然没影了?咱们得去找她啊!” “找不着了。”十三爷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别再提了,也别在四哥面前问起秦姑娘。你跟着四哥,要有自己的觉悟!”。 十三爷拍了拍李卫的肩膀,转身走了。晨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照的发亮。 他一直以为,四哥虽冷面,却心怀公正,可现在才知道,在权力面前,所谓的公正,竟能轻易舍弃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 李卫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袋凉透的包子。西厢房的门开着,风从屋里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眼眶渐渐红了。 而此刻的书房里,胤禛正和邬思道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没人提起秦思琪,仿佛这个曾在府里住过一段时间的姑娘,从未出现过。 第86章 康熙的冷处理 这天朝会,康熙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上的雕纹,目光扫过殿下时,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与深邃。他沉默片刻,最终将目光落在大理寺卿觉罗阿塔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觉罗阿塔,伶人逆案,查了这些时日,该有个结果了吧?” 觉罗阿塔闻声立刻出列,袍角扫过青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语气却沉稳有条理:“回皇上,臣自接旨查办此案,便率大理寺属官日夜审讯,现已将案情查探清楚,无有遗漏。”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捧过头顶:“据臣审讯得知,鸣春楼伶人柳如烟,确与年底击破的大岚山贼寇有勾结。生擒的山贼周老三已供认,去年冬月,柳如烟受其指使,在三阿哥府上唱出反词,企图扰乱朝纲;另有两名山贼喽啰王二、李顺佐证,称曾多次在鸣春楼后巷与柳如烟交接,还亲眼见过她传递的字条。” “臣已命人将密信与柳如烟生前的字迹比对,确系同一人所写。”觉罗阿塔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停顿,“目前涉案的山贼、鸣春楼相关人等均已定罪,或斩或流,皆按律处置,逆案脉络清晰,可就此结案。” 康熙听完,他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嗯,办得还算妥当。既已审明,便按你拟定的章程处置,记住,不可枉纵一个逆党,也不可牵连无辜。” “臣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托!”觉罗阿塔再次躬身,缓缓退回到官员队列中。 殿内又陷入短暂的寂静,康熙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皇子队列中的三阿哥胤祉身上。胤祉一直垂着头,感受到皇阿玛的目光,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胤祉。”康熙的声音稍沉,带着一丝责备,“如今案子已结,戒备便可撤去。” 胤祉忙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刚想开口谢恩,就听康熙继续说道:“但你身为皇子,府中用人却如此不察,竟让与逆党有关联的人混进府中献艺,险些酿成大祸,此乃疏忽之过,不可不罚。着你继续在家思过一个月,闭门反省,期间不得外出,不得与外臣往来,好好想想该如何约束下人、谨守本分。” 胤祉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他心里清楚,“闭门思过一个月”不过是走个过场,皇阿玛没有深究他的责任,已是极大的宽宥。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快步出列,躬身行礼:“儿臣……儿臣遵旨,谢皇阿玛宽宥!”说完,他慢慢退回去,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他再也不想掺和这些争斗。 处置完三阿哥,康熙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眼下春意渐浓,塞外的草该绿了,牛羊也该肥了。朕打算五月初启程,去塞外巡视一番,一来体察边情,看看驻守的将士们,二来也让皇子们跟着历练历练,别总待在京城里,不知民间疾苦、边关辛苦。” 这话一出,殿内的官员们都悄悄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每次塞外巡狩,随行的皇子名单都暗藏深意,这次不知皇上会选谁。 康熙没让众人等太久,很快便念出了随行人员的名字:“此次巡视,皇长子胤禔、太子胤礽、皇八子胤禩、皇十三子胤祥、皇十五子胤禑、皇十六子胤禄、皇十八子胤祄随行。” 这话说完,殿内的气氛悄然变了。文武百官心里都清楚,大阿哥胤禔与太子胤礽素来不和,八阿哥胤禩又在朝中颇有声望,而十三阿哥胤祥向来与四阿哥胤禛交好——康熙将这几人同时带在身边,究竟是单纯让他们历练,还是想借机观察、制衡,谁也猜不透。 站在官员队列末尾的胤禛,听到名单里没有自己的名字,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却依旧平稳地贴在朝服下摆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若是邬思道在此,定会明白康熙的心思:将涉事的大阿哥带在身边,能就近看管,避免他在京城再生事端;让太子随行,是为了维护储君颜面,同时也让他在边关见见世面;带上十三阿哥,可借他牵制大阿哥与八阿哥;而留胤禛在京,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一种考验——京中事务繁杂,逆案余波未平,让他留守,既需稳住局面,又不能轻举妄动,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猜忌。 朝会散去,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太和殿,低声议论着此次巡狩与鸣春楼案的处置。有人说康熙此举是为了缓和皇子间的矛盾,有人说这是在为大局着想,也有人暗自庆幸逆案终于结案,不用再被牵连。 胤祉垂着头,匆匆回府,一路上面色轻松——一个月的闭门思过,实际上是没有惩罚,这让他几十天以来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他其实不信是大岚山反贼做的,但这是最好的结果,这次事件也让他认识到争的风险,这也太可怕了,他可没那么大把握在这你死我活的斗争中取得胜利,此次他便熄了这争储的心思,专心做他的学问了。 胤禛上了轿子,掀开窗帘的一角。他知道,皇阿玛的“冷处理”并非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而他,还得继续在这局里走下去。 胤禩表面上平静无波,与官员们温和地打着招呼,心里却在想着——要来了,废太子一旦发生,整个朝堂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他胤禩一定要小心谨慎。原本随行人员名单是没有胤禩的,但是前几天胤禩上了一个折子,是关于应对西北准格尔部的对策,这篇策略得以让他此次也在随行名单中。 第87章 巡视塞外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塞外的风刚褪去冬日的凛冽,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拂过京畿西北的土地。一支绵延数里的銮驾队伍从京城德胜门缓缓驶出,明黄色的御驾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龙旗猎猎作响,身后跟着皇子们的马车、文武官员的仪仗与护卫的八旗兵卒,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引得沿途百姓膜拜。 此次巡塞路线,是康熙沿用并完善了数十年的“西北干线”——从张家口出塞,经锡林郭勒盟草原,过克什克腾旗,最终抵达热河行宫。这条路线看似是常规巡行,实则每一处停留、每一项安排,都紧扣“固边防、拢蒙古、谋战略”的核心国策,是康熙对塞北经营的深度延续。 出京第一站便是张家口。这座边关重镇自康熙初年起,便是清军出塞的“门户”,也是满蒙贸易的“枢纽”。康熙并未急着召见当地官员,而是先登上城楼,手扶垛口,望着关外辽阔的草原,身后跟着众位皇子,胤禩也在其中。风带着沙尘吹过,康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厚重:“张家口是京畿的西北屏障,当年朕亲征噶尔丹,粮草、弓箭就是从这里源源不断运往前线,支撑着大军打赢了昭莫多之战。如今虽无大战,但准噶尔部在西北仍蠢蠢欲动,这关口的防务,一日也不能松懈。” 随后,他召来驻守张家口的八旗将领,亲自检查军备:走到士兵队列前,翻看他们的弓箭,看弓弦是否紧实、箭簇是否锋利;查看铠甲时,用手指敲击甲片,听声音判断是否坚固;又问起粮草储备,得知粮仓充盈、能支撑半年以上,才微微点头。“‘国家承平之日,武备不可一日少’,”康熙的语气陡然严肃,“你们守在这里,就是守住京城的安全,守住大清的西北门户。若有半点差池,朕绝不轻饶。” 将领们忙跪地领命,太子也上前表态——胤礽强调“需加强守军轮换,确保士气”,胤禔则请命“愿率精兵驻守,随时应对准噶尔异动”。康熙没评价两人的话,却让随行的兵部官员记下细节。 离开张家口,队伍进入锡林郭勒盟草原,胤禩没有坐轿子,而是选择穿上铠甲,骑上马,这让康熙都对他另眼相看——这几个月的马弓加练也是没有白费。 锡林郭勒盟草原,这里是蒙古科尔沁部的核心游牧区,康熙早在出京前便传旨,让当地蒙古王公前来相会。行至草原深处的临时行辕时,科尔沁、巴林等旗的王公已在帐外等候,见御驾到来,纷纷跪地行礼,口中高呼“吾皇万岁”。 康熙快步走下马车,亲手扶起为首的科尔沁郡王,笑着说:“朕与你们先祖是盟友,当年太祖皇帝与科尔沁贝勒结盟,才有了满蒙一家的根基。数十年来,你们在草原上牧养生息,朝廷在关内守护安宁,咱们君臣一心,才让这塞北远离战火,百姓安稳。” 进入行辕后,康熙赏赐了绸缎、珠宝、茶叶等物品,又设宴款待王公们。席间,他提议“明日一同围猎”,王公们欣然应允。次日清晨,猎场上旌旗招展,康熙骑马飞驰,箭术不减当年,一箭射中一头奔逃的鹿,引得蒙古王公们纷纷称赞“皇上神武”。围猎结束后,康熙又宣布:“锡林郭勒盟今年遭遇春旱,朕特批豁免该盟一半赋税,再调拨粮草赈济牧民。” 王公们闻言,再次跪地谢恩,言语间满是感激。站在一旁的八阿哥胤禩看得分明——皇上这是用“恩威并施”的手段笼络蒙古各部:既用赏赐、围猎拉近关系,又用赈济、免税收买人心,防止他们被准噶尔部拉拢。这正是康熙“绥抚蒙古”策略的核心,也是大清北疆长久安稳的关键。 队伍继续前行,抵达克什克腾旗时,康熙的行程多了几分“勘察”的意味。他特意带上几位皇子与兵部官员,登上当地的索岳尔济山。山顶视野开阔,极目远眺,草原、河流、山脉的分布尽收眼底,风吹过草地,泛起层层绿浪。 “当年朕规划木兰围场,就是要找这样水草丰美、地势开阔之地。”康熙指着山下的地形,对众人道,“木兰围场不仅是八旗兵卒演练骑射的地方,更是向蒙古各部展示清军实力的‘舞台’。每年秋狝,朕带着皇子、大臣与蒙古王公一同围猎,既能让八旗兵保持战斗力,又能让蒙古王公看到朝廷的军威,不敢有异心。” 他还让官员取出纸笔,现场绘制地形图,标注出重要的水源、道路与隘口:“这些细节看似不起眼,但若真有战事,便是行军打仗的关键。准噶尔部擅长骑兵奔袭,来去如风,咱们只有摸清塞外的山川地貌,才能提前布防,制定出应对之策。” 十三阿哥胤祥听得认真,忍不住问:“皇阿玛,若是准噶尔部从克什克腾旗方向来犯,咱们该如何应对?”康熙笑着指点地形:“你看这里,”他指向一处河流交汇处,“此处分水岭狭窄,易守难攻,只要在此处设下伏兵,截断他们的粮草通道,再派骑兵从两侧包抄,定能将其击退。”胤祥恍然大悟,连忙记下——这是皇上亲授的“实地战略课”,比书本上的兵法更实用。 随着队伍逐渐靠近热河,天气愈发炎热,康熙却丝毫未减巡行的兴致。热河行宫自康熙四十二年动工修建以来,已成为他塞外活动的“核心据点”。行宫选址在此,不仅因当地气候凉爽(夏季平均气温比京城低五六度),可避暑养生,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处蒙古各部与京城之间,便于康熙召见蒙古王公、处理边务,是“连接关内与塞北的纽带”。 抵达热河行宫的当晚,康熙召来所有随行皇子,在行宫的“淡泊敬诚殿”议事。殿内烛火通明,康熙坐在正中的宝座上,目光扫过众人:“朕巡塞数十年,从亲征噶尔丹到修建木兰围场,从多伦会盟到经营热河,并非只为游玩避暑。”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准噶尔部是西北大患,若不牵制,恐成心腹之疾;蒙古各部是北疆根基,若不笼络,恐生异心。只有守住边防、拢住蒙古,大清的江山才能长久。” 他看向胤禩:“你前几日奏折里提的‘以商制敌’,朕看可行。热河是满蒙贸易的重要节点,咱们可在此设立专门的互市市场,用茶叶、丝绸换蒙古的皮毛、马匹,既让百姓得利,又能控制准噶尔部的物资(准噶尔不产茶,需从蒙古中转),比单纯用兵马更稳妥。” 胤禩心中一喜,忙躬身:“皇阿玛圣明,儿臣愿牵头制定互市章程,确保此事可行。”康熙点头应允,又对其他皇子嘱咐:“你们在京城里待久了,容易忘了塞北的重要性。此次巡塞,既要学如何守边防、拢蒙古,也要记住‘塞北安稳,则天下安稳’的道理。日后若有人执掌天下,切不可丢了这份基业。” 皇子们纷纷躬身应下,心中却各有盘算:胤禔看重“武备”,觉得应加强军事打击;胤礽更倾向“安抚”,认为需以恩威并施拉拢蒙古;胤禩则想着如何将“以商制敌”与实地勘察结合,完善应对准噶尔的策略;胤祥则默默记下皇上讲授的地形与战略,暗下决心要学好“守边之术”。 夜色渐深,热河行宫的灯火映照着草原的夜空。康熙站在殿外,望着远处的群山,眼神深邃。此次巡塞,既是对过往国策的巩固(查边防、拢蒙古、勘察地形),也是对皇子们的考验——他要从这些人里,选出一个能继承他“固边、拢蒙、安天下”之志的继承人。塞北的风轻轻吹过,仿佛在见证这位帝王的深谋远虑,将大清的边疆安稳,牢牢刻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而这场巡塞之旅,也让随行的皇子们真切感受到:塞北不是“远方”,而是大清江山不可或缺的“根基”,守住这里,才能守住整个天下。 第88章 准噶尔来使 康熙四十七年七月,热河行宫的清晨还没有醒来,御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侍卫统领匆匆走进康熙的寝帐,躬身禀报:“皇上,准噶尔部遣使求见,说是有要事面呈陛下。” 康熙刚披好龙袍,闻言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准噶尔?他们倒会选时候。让来使在大帐外候着,朕洗漱后便去见他。” 不多时,康熙端坐于御营主帐的宝座上,帐内文武官员分列两侧,皇子们也按长幼顺序站在一侧——胤禔腰杆挺直,眼中带着几分期待;胤礽神色平静;胤禩微微垂眸;胤祥则握着腰间的佩刀,目光警惕地盯着帐门。 帐帘被掀开,一个身着准噶尔贵族服饰的使者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浅疤,走到帐中便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傲慢:“准噶尔珲台吉麾下使者巴图,见过大清皇帝陛下。” 康熙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平淡:“巴图使者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巴图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内的皇子们,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我家珲台吉听闻大清皇帝陛下带着诸位皇子巡猎塞外,心生敬佩。我准噶尔草原盛产勇士,珲台吉的几位王子(珲台吉的儿子相当于王子)更是骑射精湛,特命我来传话——愿与陛下的皇子们比试打猎,看看是大清的皇子英勇,还是我准噶尔的王子更强!”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胤禔猛地往前一步,怒声道:“放肆!你也敢在我大清皇帝陛下面前放肆!不过是些蛮夷勇士,也配与我们大清巴图鲁比试?” 巴图却丝毫不惧,反而看向康熙:“陛下,我家珲台吉说了,若是大清不敢应战,便请陛下承认准噶尔草原第一巴图鲁的名号;若是应战,咱们便定在三日后的木兰围场,以一日为限,猎获的猎物数量多者为胜,输的一方,需向赢的一方献上百匹良马!” 康熙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巴图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家珲台吉倒是有点健忘。他不要忘了,他的叔父噶尔丹是朕的手下败将!你且先退下!朕自有主张!” 巴图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见巴图已经退走,一旁的八阿哥胤禩上前一步,躬身道:“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不可轻易应下。准噶尔部素来狡猾,怕是借比试之名探我军虚实;但也不可不应——若是不应,反倒让他们觉得我大清胆怯,日后更会得寸进尺。” 胤祥也附和道:“八哥说得对!儿臣愿应战,定要让准噶尔知道我大清皇子的厉害!” 康熙没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太子胤礽:“胤礽,你怎么看?” 胤礽沉吟片刻,缓缓道:“皇阿玛,儿臣以为,比试可应,但需定下规矩——只比打猎,不许私斗,且双方都需派人监督,避免准噶尔耍诈。另外,十匹良马的赌注太过轻薄,不如再加些茶叶、丝绸,既是比试,也该有大国气度。” 康熙微微点头,又看向大阿哥胤禔:“胤禔,你想应战吗?” 胤禔立刻躬身:“儿臣愿意!儿臣箭术精湛,定能赢下比试,为大清争光!” 康熙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好。传旨巴图使者,朕应下这场比试。三日后辰时,木兰围场东门集合,双方各出数人,以一日为限,猎获猎物数量多者胜。赌注就按太子说的,输方献上十匹良马、五十斤茶叶、二十匹丝绸。” 此言一出,帐内立刻热闹起来。胤禔兴奋地与身边的侍卫讨论着围场的地形,胤祥则在一旁跃跃欲试,胤禩则走到康熙身边,低声道:“皇阿玛,儿臣担心准噶尔会在围场设伏,不如派些暗哨提前去围场探查,确保安全。” 康熙点头:“你考虑得周全。胤禩,此事便交给你去办,暗哨要选可靠的人,别让准噶尔发现。另外,胤礽,你负责拟定比试的详细规矩,传给准噶尔部。胤禔、胤禩、胤祥,你三人代表我大清参赛,这几日好好准备,不可懈怠。” 众人纷纷躬身应下,帐内的气氛从之前的紧张转为兴奋。只有康熙坐在宝座上,眼神深邃——他知道,准噶尔部绝不会只为一场比试而来。 接下来的三日,御营上下都在为比试做准备。胤禔每日天不亮就去练箭,箭术愈发精准;胤祥则带着侍卫去围场熟悉地形,标记出猎物较多的区域;胤禩也在安排好警戒人手后加紧练习弓马。 第三日清晨,天色刚亮,木兰围场的东门就聚满了人。大清这边,胤禔、胤祥、胤禩身着劲装,骑着骏马,每个人身后跟着十位侍卫;准噶尔那边,巴图带着三位王子——大王子噶尔丹策零、二王子大策零敦多布、三王子罗卜藏丹津,个个身材魁梧,腰间别着弯刀。 康熙与几位蒙古王公坐在远处的观景台上,看着双方人马。巴图走到观景台前,躬身道:“陛下,双方都已准备就绪,是否可以开始?” 康熙点头:“开始吧。记住,只比打猎,不许伤人。” 巴图应了声“是”,转身举起手中的旗帜,高声喊道:“比试开始!” 旗帜落下的瞬间,双方人马同时策马冲出。胤禔一马当先;胤祥则跟着胤禩往深处走,他熟悉地形,胤禩早已提前找他同行。 观景台上,康熙端着茶盏,目光紧紧盯着围场里的身影。蒙古王公们则在一旁议论纷纷,有的看好大清皇子,有的则觉得准噶尔王子更擅长草原打猎。 阳光渐渐升高,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过围场,空气也变得更加炙热起来。 第89章 狩猎 木兰围场的晨光刚刺破云层,青绿色的草原上就扬起阵阵马蹄尘。巴图手中红旗“呼”地落下,六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大清这边,胤禔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悬着当年征讨噶尔丹时康熙赏赐的牛角弓,弓弦上还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绸,那是当年沙场血战的印记;胤禩白袍束腰,手里握着轻便的桦木弓,指尖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箭尾,作为带着现代记忆的灵魂,他从未体验过这般策马猎场的鲜活,心脏竟跟着马蹄声狂跳;胤祥则一身玄甲,佩刀斜挎,长弓在手,策马间玄甲铁片碰撞出清脆声响,眼神亮得像草原的晨光。 准噶尔三位王子紧随其后,策妄扎布冲在最前,马背上挂着两把弯刀,是草原上最狠的“双骑猎法”;罗卜藏丹津与丹济拉分两侧,手中长弓角度刁钻,显然是常年一同围猎的老手。 “东侧坡下有鹿群!策妄扎布想抢头功,他惯用‘斜射拦路’的法子,胤祥你正面牵制,我绕左路堵他箭路!”胤禔一马当先,声音顺着风传过来时,还带着几分当年沙场传令的激昂。他勒马的动作、拉弓的姿势,都带着征战噶尔丹时的英姿,眉宇间的焦躁与算计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对猎物与对手的专注——仿佛不是在围场比试,而是回到了当年追击噶尔丹残部的草原战场,没有了京中夺嫡的勾心斗角,只有纯粹的战与猎。 胤祥刚要策马,就见胤禩突然勒转马头,白袍在风中划出弧线:“等等!东侧坡下有矮灌丛,我看见有动过的痕迹,策妄扎布敢冲那么快,定是早让罗卜藏丹津在灌丛里藏了绊马索!咱们反着来——大哥你去西侧佯装追狍子,引策妄扎布过来;我带侍卫去东侧清绊马索,胤祥你守在坡顶,等我信号再射鹿群!” 胤祥猛地回头,看向胤禩的眼神里满是惊讶。往日里,他只当胤禩是个精于算计、擅长笼络人心的“贤王”,从没想过对方竟能在瞬息间看透准噶尔的陷阱,连布防细节都算得丝毫不差。他攥了攥手中的弓,心里竟生出几分刮目相看的佩服,当即颔首:“好!我听八哥的!” 话音未落,策妄扎布已拉满弓,一箭射向坡下鹿群的领头羊。胤禩眼疾手快,抬手一箭射偏了对方的箭,同时高声喊:“信号!”坡顶的胤祥立刻会意,长弓拉成满月,三箭连射,分别射中三只鹿的后腿——既没杀死猎物,又断了它们逃跑的可能,手法利落得让准噶尔王子们都变了脸色。 “卑鄙!”策妄扎布怒喝一声,对罗卜藏丹津使了个眼色。罗卜藏丹津立刻策马冲向胤祥,手中马鞭突然缠上一块石子,狠狠往胤祥的马眼甩去。胤祥反应极快,翻身跃起,踩着马镫腾空的瞬间,玄甲擦过对方的马鞭,同时一箭射向罗卜藏丹津的马腹。马吃痛扬起前蹄,罗卜藏丹津险些摔下来,却趁势抽出弯刀,朝着胤祥的小腿砍去。 “小心!”胤禩策马冲过来,手中弓梢狠狠砸向罗卜藏丹津的手腕。弯刀“当啷”落地,胤禩却没注意到,罗卜藏丹津另一只手藏着的短匕,已划破了他的白袍下摆,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腰间的玉带。可他竟毫无察觉,只盯着丹济拉的动向——那小子正绕着圈往北侧沼泽跑,显然是想把他们引进去。 “胤祥,丹济拉想引你去沼泽!别追!”胤禩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热血沸腾。前世在书本里读到的“骑士对决”,此刻变成了真实的策马交锋,马蹄踏过草地的震动、弓弦绷紧的声响、对手粗重的喘息,都让他浑身血液发烫,连腿上的伤口都没了痛感,只想着不能让准噶尔的人得逞。 胤祥刚勒住马,就见策妄扎布已追上胤禔,两人的弓箭在马背上你来我往。胤禔毕竟是上过沙场的人,牛角弓的力道比策妄扎布的强上三分,一箭射穿对方的箭囊,箭支散落一地。“当年噶尔丹的箭法都没你这么臭!”胤禔冷笑一声,翻身下马,竟想用草原“步战猎”的规矩与策妄扎布近身缠斗——这是他当年在战场上学的保命招,此刻用出来,竟带着几分酣畅淋漓的痛快。 策妄扎布被激怒,也翻身下马,拔出弯刀就冲过来。胤禔却不慌不忙,捡起地上的断箭,趁对方挥刀的间隙,狠狠扎进对方的马腿。马受惊狂奔,策妄扎布的重心瞬间乱了,胤禔趁机夺过他的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服了吗?” 就在这时,丹济拉突然从背后偷袭,一箭射向胤禔的后背。胤祥眼疾手快,策马挡在前面,箭簇“噗”地射进他的玄甲护心镜,虽没伤到要害,却震得他手臂发麻。“敢暗箭伤人!”胤祥怒喝一声,翻身下马,佩刀出鞘,与丹济拉缠斗起来。他的刀法带着京营操练的利落,又掺杂着草原刀法的狠劲,三两下就将丹济拉的刀打飞,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胤禩这时才顾上看自己的腿伤,鲜血已浸透了白袍,顺着裤脚滴在草地上。可他看着眼前同心对敌的场景,竟觉得伤口一点都不疼——这是他第一次不是靠算计、不是靠笼络,而是靠实打实的配合赢得胜利,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比在朝堂上获得再多赞誉都更让他畅快。他笑着走上前,递给胤禔和胤祥水壶:“别跟他们浪费力气,咱们的猎物还没清点呢。” 正午时分,围场东门的猎物堆成了小山。大清这边,胤禔猎到三只鹿、两只狐狸,胤祥猎到四只狍子、一只熊崽,胤禩虽腿上带伤,却带着侍卫捕获了十五只野羊,总共二十多只猎物;准噶尔那边,策妄扎布只猎到两只鹿,罗卜藏丹津和丹济拉加起来也只有五只,还被胤祥缴获了三只。 观景台上,康熙看着三人并肩而立的身影——胤禔脸上带着沙场归来的爽朗,胤祥眼中满是豪爽神情,胤禩虽捂着腿伤,却笑得格外畅快——不由得抚掌笑道:“好!好一个同心协力!胤禔知彼知己,有沙场老将之风;胤禩谋定后动,有主帅之风;胤祥勇武过人,力克强敌。今日你们没让朕失望,更没让我大清失望!” 夕阳西下时,三人骑着马走在草原上。胤禔拍了拍胤禩的肩膀:“没想到你这书生模样,竟也敢跟人拼命。”胤禩笑着晃了晃腿:“疼是真疼,不过痛快也是真痛快。”胤祥则凑过来,指着胤禩的伤口:“回去我让太医给你配最好的伤药,下次再比,咱们还这么干!” 草原的风带着暖意吹过,将三人的笑声传得很远。康熙站在观景台上,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欣慰——他的儿子们,若是能一直这般同心,大清的江山,何愁不稳? 可是朝堂政治终究不是快意疆场,很快,一场对于康熙来说难以忘怀的变化就发生了。 第90章 十八阿哥病重,太子受伤 七月下旬,木兰围场的暑气还没退,一场傍晚时分,突如其来的寒风席卷了草原,吹在营帐边的旗帜上,让整个营地飘起了黄色的霞带。侍卫们刚升起篝火,就见十八阿哥胤祄的贴身太监跌跌撞撞跑出帐外,声音带着哭腔:“传太医!快传太医!十八阿哥晕倒了!” 这声呼喊像一块巨石砸进御营,正在整理猎具的胤祥第一个冲过去,掀开帐帘就见胤祄蜷缩在锦被里,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嘴唇干裂起皮,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小十八!”胤祥快步上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不多时,康熙带着几位太医匆匆赶来。他刚踏入帐内,就被帐中沉闷的气息压得心头发沉,往日里威严的眼神此刻满是焦灼,快步走到床前,轻轻握住胤祄的小手:“祄儿,皇阿玛来了,你睁开眼看看皇阿玛。” 胤祄的眼皮动了动,却没力气睁开,只发出细碎的呓语:“皇阿玛……冷……好冷……” 随行的太医院院判立刻上前诊脉,手指搭在胤祄纤细的手腕上,脸色渐渐凝重。他又翻开胤祄的眼皮看了看,再摸了摸他的颈后,起身躬身道:“回皇上,十八阿哥这是风寒入体引发的急症,连日来巡行劳顿,又受了草原夜寒,寒气郁结在肺腑,已引发高热咳喘。昨日虽用了退热药,可夜里寒气再侵,病情已加重,需立刻施针退热,再用温肺散寒的汤药吊着。” 康熙坐在床沿,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胤祄滚烫的小手,指节泛白。往日里威严的帝王,此刻眼窝深陷,眼下的青黑比帐外的夜色还重,浑浊的眼里满是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只有在胤祄咳得厉害时,才会颤抖着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祄儿,撑住,皇阿玛在……太医们马上就把药熬好了,喝了药就不疼了……” 帐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太医们围着药炉,额头上渗着冷汗,不停地搅动药勺。太医院院判刚把熬好的汤药倒进银碗,就见胤祄突然浑身抽搐起来,手脚僵直,眼睛翻白,嘴角溢出一丝白沫。“不好!”院判惊呼一声,忙放下药碗,掏出银针往胤祄的人中、合谷穴扎去,“快拿温水来!给阿哥擦身子降温!”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端来温水,康熙也起身让开位置,却没走远,只站在一旁盯着胤祄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太子胤礽身着素色常服,手里攥着一方锦帕,在帐帘外徘徊着,脚步迟疑。他这次记着上次的教训,知道皇阿玛正因十八弟病重心烦,不敢贸然进去打扰,可又担心若是不来,回头再被皇阿玛指责“无手足之情”,只能在帐外来回踱步,想等里面动静小些再进去。 他的影子被帐内的烛火映在地上,忽长忽短,来回晃动。康熙正盯着胤祄的脸,余光瞥见那道晃动的影子,心里的焦躁瞬间被点燃。这些日子,太子行事越发荒唐,巡狩路上屡次私会外臣,又因围场比试胤禔、胤祥等人大展身手而面露不满,他本就对这个储君多有不满。此刻爱子病重,生死未卜,他满心都是悲痛与焦虑,见帐外有人徘徊不去,竟下意识地往坏处想——这太子,莫不是盼着他因为伤心过度倒下,好趁机夺位? “帐外是谁?”康熙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像淬了冰的刀子,划破帐内的死寂。 胤礽听到声音,心里一紧,忙躬身应道:“儿臣……儿臣胤礽,特来探望十八弟,见帐内忙碌,不敢贸然打扰。” 这话落在康熙耳里,却成了辩解的托词。他猛地转身,指着帐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不敢打扰?朕看你是巴不得朕的祄儿出事!你在帐外徘徊,不是等着看朕伤心过度,好趁机觊觎大位吗?!” 胤礽吓得浑身一僵,忙推门进来,跪倒在地:“皇阿玛息怒!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只是担心十八弟,又怕扰了皇阿玛和太医们诊治,才在外面等了片刻……” “片刻?”康熙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与愤怒,“年初祄儿在京里病重,你漠不关心;如今他在塞外命悬一线,你倒来‘探望’了,可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真当朕不知道?这些日子你在巡狩路上的所作所为,私会外臣、漠视兄弟,哪一点像个储君的样子?朕看你早就盼着朕死,盼着早点继承大位!” 胤礽被训得脸色惨白,忙磕头辩解:“皇阿玛冤枉!儿臣真的没有!会见外臣是为了商议粮草调度,漠视兄弟更是无稽之谈,儿臣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皇阿玛……” “够了!”康熙厉声打断他,“你还敢狡辩!来人啊!” 帐外的侍卫统领闻声进来,单膝跪地:“皇上有何吩咐?” “把太子胤礽拿下!”康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关入随行的囚车,回京后再行处置!” 侍卫们愣住了,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不过是太子来探望病重的弟弟,竟会引发这么大的风波,甚至要被废黜关押。胤礽也懵了,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康熙:“皇阿玛……您不能这样!儿臣是太子啊!儿臣真的没有觊觎大位!” 康熙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床前,继续盯着胤祄的脸,只是背影比刚才更显苍老。侍卫们不敢违抗圣旨,只能上前,拿出铁链,将胤礽的双手锁住。胤礽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皇阿玛!儿臣冤枉!您再信儿臣一次!您不能这样对儿臣!” 可康熙始终没有回头,只有在胤祄再次发出微弱的呻吟时,才会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得不像刚才那个盛怒的帝王。胤礽被侍卫们架着往外走,路过帐外的胤禔、胤禩、胤祥时,他还想挣扎着呼救,却被侍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满是绝望。 (历史上这位太子第一次被废,其实还是挺冤枉的,纯粹就是被康熙猜忌了) 第91章 主动请缨 热河行宫,御营主帐内的气氛却已悄然转向——因胤祄病情危急,康熙决意提前回京,此刻正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热河善后事宜,帐内的皇子们虽垂手而立,心底却藏着各自的盘算。 胤禩站在皇子队列中,白袍下摆还沾着昨夜守在胤祄帐外的露水。他垂着眼眸,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心跳却比往日快了几分——从魂穿成胤禩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一废太子”是夺嫡路上最关键的节点,为此他筹谋了整整一年:漕运办案埋下钉子,也通过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追缴国库欠款时,他再次想方设法改变自己的形象;伶人案里,他悄悄打乱了胤禛追查徐源的节奏,连向来对他有偏见的胤祥,这几件事情下来,对他也多了几分认可。一个现代人魂穿到八爷身上,那就要受到八爷身份的限制,很多事情,你不是皇帝,甚至你是皇帝,也是做不到的!你必须先真正站稳脚跟。(回应有书友评论为什么穿越被同化了,如果不着眼当下改变胤禩的定位和时间线,通天的本事都无法斗得过康熙!) 如今太子被囚,回京的旨意已下,留守热河,便是他接下来布局的关键步骤。 “热河乃塞北咽喉,朕虽回京,准噶尔部仍在边境蠢蠢欲动,此次巡狩的边防要务尚未了结。”康熙坐在宝座上,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目光扫过帐内,“你们谁愿留下,负责热河善后?一来盯着准噶尔动向,二来处理行宫遗留事务,待朕在京安顿好祄儿,再派人来交接。” 话音刚落,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胤禔往前半步,刚想开口,就被胤禩抢在了前面——他稳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皇阿玛,儿臣愿留下善后。只是热河事务繁杂,准噶尔又虎视眈眈,儿臣恳请皇阿玛恩准,让十三弟胤祥与儿臣一同留下——十三弟勇武过人,熟悉草原地形,与儿臣配合,定能守住热河,不辜负皇阿玛的托付。”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有几分意外。胤祥愣了愣,转头看向胤禩,见对方眼中带着坦荡的笑意,想起围场比试时两人并肩牵制准噶尔王子的场景,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也上前一步躬身:“儿臣愿与八哥一同留下,定护好热河边境!” 康熙盯着胤禩看了片刻,目光深邃——他知道胤禩近年来行事愈发稳妥,漕运、追款、伶人案里都没出过错,甚至扭转了自己对他“只善笼络、不擅实务”的印象。如今胤禩主动请缨,还拉上与胤禛交好的胤祥,既显了“同心”,又没露出独揽大权的野心,倒让他多了几分放心。 “准噶尔部近日虽无大动作,却需时时盯着,不可懈怠。”康熙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既然你二人愿留,朕便准了。胤禩主理政务调度,胤祥负责边境防务,遇事需商议而行,不可擅自决断。” “儿臣遵旨!”两人同时躬身应下,胤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能与胤祥一同留在此地,既能借对方的勇武稳住边防,又能进一步拉近关系,更重要的是,热河的军政要务握在手中,日后无论京中局势如何变化,他都有了周旋的余地。 就在胤禩以为此事已定之时,康熙突然话锋一转,看向身旁的兵部尚书:“传旨,调赫寿任陕甘总督,即刻启程赴任。”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帐内众人皆是一怔。可是胤禩却反而内心狂喜——赫寿,此人看似是康熙身边温顺听话的“棋子”,历任江南织造、漕运总督,每一次调任都看似寻常,实则是康熙安插在地方的眼线。陕甘总督掌管西北军务,恰好能辐射热河边境,康熙调赫寿去那里,明着是加强西北防务,暗着怕是为了牵制他和胤祥——万一热河这边有异动,赫寿的兵马能立刻驰援,也能立刻“制衡”。开始康熙不知道的是他胤禩与赫寿演了一年,等的就是这一天,赫寿取代年羹尧的陕甘总督,他胤禩在边塞手握兵权,无论如何退路无虞,他能做的事情更多了! 康熙仿佛没察觉帐内的微妙变化,继续说道:“赫寿在地方任职多年,熟悉军务调度,让他任陕甘总督,一来能呼应热河防务,二来也能盯着准噶尔的后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胤禩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的威压,“胤禩,你在热河,凡事需以边防为重,若遇重大事宜,需立刻奏报京城,不可擅自做主。” “儿臣明白,定不敢有半分逾越。”胤禩躬身应道,心里却彻底清醒——康熙纵是信任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皇子手握边境实权而无制衡。赫寿这步棋,既是防准噶尔,更是防他这个“主动请缨”的皇子。 帐议散去后,胤祥走到胤禩身边,低声道:“八哥,赫寿此人素来唯皇阿玛马首是瞻,调他去陕甘,怕是……” “是皇阿玛的制衡之策,”胤禩笑着打断他,语气坦然,“咱们在热河主持防务,皇阿玛自然要留个后手。不过也好,有赫寿在陕甘盯着,准噶尔若真敢异动,咱们反倒多了个呼应,省得孤军奋战。” 胤祥愣了愣,随即点头:“八哥说得是,是我想多了。那咱们接下来先去巡一遍边境关卡?” “好,”胤禩颔首,目光望向帐外——热河的风还带着凉意,远处的草原上,准噶尔的探子怕是已在暗中窥探。他知道,留下善后只是第一步,太子被废,朝堂风云突变,他留在外面是最好的选择。 与此同时,康熙的銮驾已准备启程。他坐在御驾里,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热河行宫,对身边的李德全道:“传信给赫寿,到了陕甘,多盯着热河的动静,胤禩和胤祥若是有任何异常,立刻奏报。” “嗻。”李德全躬身应下。 銮驾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草原的泥土,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康熙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太子被囚时的绝望、胤禩请缨时的恳切、胤祥的坦荡,还有病榻上胤祄微弱的呼吸——他知道,太子一废,夺嫡的暗流定会愈发汹涌,留胤禩、胤祥在热河,再派赫寿去陕甘,既是用人,也是制衡。这大清的江山,容不得半点差池,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需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行事。 热河的风,吹过行宫的宫墙,也吹向陕甘的方向。胤禩站在边境的关卡上,望着远处的草原,握紧了手中的马鞭——他的世界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一废太子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四,布尔哈苏行宫的晨雾裹着塞北的寒意,沉甸甸压在御营主帐的上空。帐外,文武官员按品级列队,靴底碾过湿润的草地,发出细碎的声响;帐内,烛火被穿堂风晃得忽明忽暗,映着康熙苍白如纸的脸——他端坐于宝座上,指节因攥紧扶手而泛白,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显然是彻夜被十八阿哥的病情与太子的事熬得没合眼。 “传朕旨意。”康熙的声音刚出口,就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却依旧透着帝王的威严,“皇太子胤礽,自册立以来,狂悖失德。私会外臣、结党营私,视君父教诲为无物;十八阿哥病重时,他漠然置之,全无手足之情,更暗怀怨怼,觊觎大位。朕念及三十余年父子情分,本欲宽宥,奈何其不知悔改,屡触国法。今日,朕决意废黜胤礽皇太子之位,暂囚于咸安宫,回京后再行定夺!” 旨意落地的瞬间,帐内死一般寂静。站在皇子队列最前的大阿哥胤禔,猛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狂喜——太子倒了,他这个长子,终于有了机会!可他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强行压下激动,装作震惊的模样,垂着头,肩膀却不自觉地绷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漏出半分破绽。但是康熙眼神扫过他,哪里不能发现他的异状。 其余官员也纷纷变色,有人面露惶恐,下意识地躬身低头;有人窃窃私语,指尖飞快地捻着朝服衣角;还有人偷偷看向胤禔,眼神里满是揣测——大阿哥是长子,如今太子被废,他怕是最有可能的储君人选。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康熙突然捂着胸口,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想撑着宝座边缘稳住身形,指腹却只摸到冰凉的木质纹理,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官员们的身影成了晃动的黑影,耳边的喧哗声像被罩了层棉花,越来越远。 “皇上!”李德全尖声惊呼,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想搀扶,可康熙已直直向后倒去,双目紧闭,像是彻底昏厥过去。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太医们跌跌撞撞冲进帐中,药箱撞在门槛上发出巨响,手忙脚乱地掏出银针,颤抖着往康熙人中、合谷穴扎去;官员们挤在帐外,神色慌张地交头接耳,声音里满是焦虑;胤禔快步冲到床前,脸上堆起“焦急”,高声喊道:“快!传参汤!让御膳房立刻炖最好的老山参!皇阿玛要是出事,咱们可怎么办!”他一边喊,一边悄悄用余光扫过帐内的官员,眼底的算计藏都藏不住——皇阿玛昏厥,太子被废,这正是他在百官面前刷好感、争人心的好时机。 半个时辰后,康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浑浊,像蒙了层雾,却勉强有了些神采。他看着围在床前的众人,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像风:“都……都出去,朕想静静。”众人不敢违抗,纷纷躬身退出帐外,只留下李德全与贴身太医。胤禔走在最后,脚步迟疑,还想再说些“关心”的话,却被康熙冰冷的眼神扫过,胤禔心头一凛,只能悻悻退去。 废储的消息像野火般,顺着驿路的马蹄声,迅速传遍行宫,也传到了热河。彼时胤禩正与胤祥巡查边境关卡,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密信,指尖微微颤抖——从魂穿成胤禩那天起,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可他没有急着召人议事,反而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坡上,望着远处起伏的草原,思绪飘回了离开京城前的那两个夜晚。 他想起对胤禟、胤?的叮嘱——那夜在八爷府的书房,烛火通明,他语气严肃地说:“我不在京,你们切不可急躁。皇阿玛最忌皇子结党,你们要闭门谢客,只处理分内事。哪怕京中流言再多,也绝不能胡乱操作,记住,我不在京,一切要静。” 又想起与佟国维的密谈——同样是在书房,佟国维坐在对面,手里摩挲着茶盏,他则将一张写着“静候”二字的纸条推过去:“我有判断,太子可能不稳,日后若废储之事成真,您在朝中只需按兵不动。旁人若问起您的态度,您便说‘唯皇上旨意是从’,绝不要提我的名字,更不要串联官员做什么动作。待我在热河稳住局面,会给您传信,那时您再相机行事,才是万无一失。”佟国维当时点了头,只说了句“若是这样,咱们沉住气,也好”。 风卷着草屑吹过,胤禩才回过神。此刻京中定是暗流涌动,胤禟、胤?或许会按捺不住想行动,佟国维也在等着他的信号,但他不能急——废储刚发生,康熙正非常敏感,此时任何“动作”都会被视作野心,唯有“不动”,才能让皇阿玛放心,也才能让对手放松警惕。 他转身走下山坡,恰好撞见前来汇报防务的胤祥,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十三弟,边境的巡查记录整理好了吗?咱们得尽快把这几日的防务情况奏报给皇阿玛,让他安心。” 与此同时,布尔哈苏行宫内,康熙躺在铺着貂皮的床榻上,听着李德全低声汇报众皇子的动向。当听到“八阿哥在热河严查边境关卡,安抚牧民与驻军,每日只处理防务,未与任何朝臣有书信往来”时,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几分认可:“胤禩……倒比他几个兄弟懂事些,知道此刻该做什么。” 帐外的风依旧凛冽,吹得帐帘“哗哗”作响,像在诉说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太子被废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大清的朝堂,也砸进了众皇子的心里——有人急着钻营,有人暗中观望,唯有胤禩,靠着离开京城前的周密叮嘱与此刻的沉稳,在热河的边境上站稳了脚跟。 第93章 罗卜藏丹津的试探 九月中旬,赤峰的风已染透深秋的凛冽,卷着枯黄的草屑掠过大地时,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杀气。距离木兰围场比试已过月余,准噶尔王子罗卜藏丹津却并未随部退回漠北,反而带着五百骑兵,隐匿在距离赤峰粮仓四十里的乌兰布统松林里——那粮仓是边境驻军的核心粮储地,供应着边境三营的粮草,若能一举拿下,既能掠夺物资,更能试探大清的防务虚实。 帐内,牛油烛火跳动着,映得罗卜藏丹津的脸明暗交错。刚收到的密探回报:“康熙废太子胤礽,銮驾已过密云,热河防务交胤禩、胤祥暂掌,边境守军人心浮动。” “太子被废,大清内乱必起!”罗卜藏丹津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烛火被震得骤暗,“木兰围场输得窝囊,这次若能拿下赤峰粮仓,既能报那一箭之仇,更能让珲台吉看清,谁才配执掌准噶尔的骑兵!” 巴图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马奶酒上前,酒液晃出碗沿,溅在兽皮地毯上:“王子英明!探子说赤峰粮仓守军只有数百人,多是步兵,今夜三更换岗,正是偷袭的最好时机!咱们五百骑兵,都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冲进去抢了粮草就撤,定能让胤禩那小子知道咱们的厉害!” 罗卜藏丹津仰头饮尽马奶酒,酒液辛辣的滋味烧过喉咙,他将碗狠狠摔在地上,陶碗碎裂的声响刺破帐内的寂静。“传令!”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兵分两路——巴图你带两百人绕到粮仓西侧的老河沟,切断守军退路,不许放跑一个清军;我带三百人从正面突袭,用火箭烧粮仓大门,半个时辰内务必拿下,迟则生变!” “是!”巴图躬身应下,转身掀帐时,寒风卷着沙砾扑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而此时,四十里外的赤峰防务哨所里,胤禩正与胤祥核对粮仓储粮清单。桌上的烛火映着两人的脸,胤禩手指在“赤峰粮仓守军两百,武器以长矛为主”的字样上停顿,眉头微蹙:“十三弟,最近准噶尔探子总在赤峰周边游荡,昨日还抓了个想混进粮仓的牧民,咱们得再加派暗哨,防着他们趁乱偷袭。” 胤祥刚点头,帐外突然冲进一名暗哨,盔甲上沾着草屑与尘土,脸上还带着划伤,单膝跪地时声音发颤:“八阿哥、十三阿哥!乌兰布统松林发现准噶尔骑兵,约五百人,正往赤峰粮仓方向移动,看阵型是要偷袭!” “来的好快!”胤祥猛地按上腰间的佩刀,起身就要传令集合队伍,却被胤禩按住手腕。胤禩俯身盯着桌上的地形图,指尖快速划过粮仓周边的地形:“别慌。粮仓北侧是土坡,南侧有片矮松林,正好设伏。你带三百骑兵赶去北侧土坡,让士兵们把马嘴扎紧,等准噶尔骑兵进入射程就放箭,截断他们的冲锋路线;我带两百人去南侧矮松林,拦着他们的部队,不让他们断守军退路。” 他又转头对暗哨道:“你立刻骑马去粮仓,传我命令——守军紧闭大门,在墙头备好滚石、弓箭与火油,只许死守,不许出战,等咱们的援军到了再里外夹击!” “明白!”胤祥与暗哨同时应下,转身时,胤祥的马蹄声急促响起,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暗哨则翻身上马,马鞭一扬,朝着赤峰粮仓的方向疾驰而去。胤禩望着地形图上的乌兰布统松林,指尖微微收紧——罗卜藏丹津想趁大清废储之乱试探虚实,若应对不当,不仅丢了粮仓,边境各部落也会觉得大清可欺,日后防务只会更难。 三更时分,赤峰粮仓外的黑暗里突然响起细碎的马蹄声。罗卜藏丹津带着三百骑兵,马蹄裹着麻布,悄无声息地逼近。他勒住马,借着月光看向粮仓——大门紧闭,墙头只有零星的火把在晃动,守军的身影稀稀拉拉,显然没料到会有偷袭。 “果然防备松懈!”罗卜藏丹津嘴角勾起冷笑,挥手示意身边的士兵。两名准噶尔士兵立刻取出火箭,点燃箭尾的火绒,朝着粮仓大门射去。“轰”的一声,火箭射中大门上的木门板,火焰瞬间窜起,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冲!拿下粮仓,粮草归你们!”罗卜藏丹津挥刀大喝,骑兵们瞬间扯开马蹄上的麻布,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朝着粮仓直冲而去。眼看前锋就要抵达门前,北侧土坡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紧接着,箭雨如暴雨般落下! 准噶尔骑兵毫无防备,瞬间倒下数十人,剩下的人惊慌失措,纷纷勒马后退,阵型大乱。“有埋伏!”罗卜藏丹津厉声嘶吼,刚想重整队伍,南侧矮松林里突然冲出一队骑兵,胤禩手持长弓,一箭射倒巴图身边的骑兵,高声道:“罗卜藏丹津!大清边境岂容你撒野?!” 罗卜藏丹津转头看去,只见胤禩骑着黑马,铠甲在火光中格外显眼,身后的清军骑兵列着整齐的阵型,箭尖都对准了他们。他心里一沉——没想到胤禩反应这么快,五百骑兵此刻已乱作一团,再攻粮仓已是妄想。 “撤!快撤!”罗卜藏丹津咬牙调转马头,带着残兵往乌兰布统松林的方向逃去。胤祥见状,立刻策马要追,却被胤禩抬手拦住:“穷寇莫追。咱们的目的是守住粮仓,不是追杀他们。先清点守军伤亡,加固粮仓防务,再把此事奏报给皇阿玛。” 胤祥虽有些不甘,却也明白胤禩的用意,只得下令收兵。夜色里,粮仓墙头的火焰渐渐被扑灭,地上散落着准噶尔骑兵的尸体与兵器,血腥味混着焦糊味,被寒风卷得很远。胤禩站在粮仓门前,望着乌兰布统松林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场偷袭只是开始,罗卜藏丹津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赤峰边境,怕是要迎来一场硬仗了。 第94章 折返偷袭 乌兰布统松林中,火把忽明忽暗,映着罗卜藏丹津铁青的脸。他将弯刀狠狠扎进帐中木柱,刀刃入木三分,溅起的木屑落在满地狼藉的酒碗碎片上——方才偷袭赤峰粮仓正门,三百前锋折损近百,连粮仓门板都没摸到,反被胤禩的伏兵追得丢盔弃甲,这口窝囊气让他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过气。 “王子,大清兵正门防备太严,两侧又有伏兵,咱们不如先退回漠北……”副将巴图捂着胳膊上的箭伤,声音带着几分怯懦。他盔甲上的箭洞还在渗血,夜里的寒风一吹,伤口像被撒了盐,疼得他直咧嘴。 “退回漠北?”罗卜藏丹津猛地转身,眼神狠厉得像草原上饿了三天的狼,“抢不到粮草,又折了近百弟兄,回去怎么跟珲台吉交代?你忘了围场比试时,胤禩那小子是怎么羞辱咱们的?”他快步走到桌前,抓起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羊皮地形图,指尖在赤峰粮仓东侧一条细线上反复摩挲,“你们看,这条‘沙棘沟’,是守军白天运粮的小路,窄得只能容两匹马并行,两侧全是带刺灌木。胤禩定是觉得骑兵进不去,侧门防备肯定松懈——咱们就从这里绕过去!” 巴图看着地形图上那条几乎细成线的沟谷,眉头拧成一团:“沙棘沟里灌木太密,骑兵进去得卸盔甲、解鞍鞯,万一被守军发现,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怕什么!”罗卜藏丹津打断他,伸手拍了拍腰间的短弓,“卸了盔甲才轻便,马蹄裹上麻布,悄无声息就能摸过去。只要拿下侧门,粮仓里的粮草就是咱们的!”见罗卜藏丹津态度坚决,巴图不敢再反驳,只能忍着伤痛起身传令。 半个时辰后,四百多名准噶尔骑兵已卸去沉重的盔甲,只穿轻便的羊皮袍,马匹也解了鞍鞯,马蹄裹上厚厚的麻布。罗卜藏丹津亲自带队,借着夜色掩护,像一群幽灵般钻进了沙棘沟。灌木的尖刺刮在皮袍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人被划伤,也只是咬着牙闷哼一声。 此时的赤峰粮仓内,胤禩正与胤祥在哨所核对防务清单。桌上的烛火映着两人的脸,胤禩手指在“侧门守军百人”的字样上停顿:“正门与东西两侧加派了兵力,侧门有沙棘沟挡着,骑兵进不来,留百人足够了。” 胤祥却皱起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八哥,罗卜藏丹津吃了一次亏,说不定会换路子。我多带二十个亲兵去侧门看看,心里能踏实些。”没等胤禩回应,他已抓起佩刀起身,脚步匆匆地出了哨所。 夜风吹过沙棘沟,带来一丝极淡的麻布摩擦声。胤祥刚走到侧门,就见岗哨的士兵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准噶尔人已摸了过来!“有敌袭!”胤祥厉声嘶吼,声音刺破夜空,同时拔刀冲向最先冲出来的准噶尔骑兵。亲兵们反应极快,立刻列成小队,弓箭齐发,箭雨瞬间射倒十几名准噶尔士兵。 罗卜藏丹津没想到侧门竟有援兵,脸色骤变,却也顾不上犹豫,挥刀大喊:“冲进去!先杀了这些清军!”准噶尔骑兵蜂拥而上,弯刀与长矛碰撞的脆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胤祥手持佩刀,在骑兵中左劈右砍,刀锋划过一名准噶尔士兵的喉咙,鲜血溅在他的战袍上,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他知道,侧门一旦被破,粮仓里的粮草就保不住了。 巴图带着一队人绕到胤祥身后,趁他不备,弯刀直劈他的后背。胤祥察觉风声,猛地侧身,刀背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带起一片血痕,热辣辣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卑鄙!”胤祥怒喝,反手一刀刺中巴图的胳膊,巴图惨叫着后退,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在地上,却很快又咬着牙,带着人再次冲上来。 双方厮杀了一会,胤祥的亲兵已折损过半,他自己肩胛的伤口也在不断渗血,染透了半边战袍,其他援兵很快就要到了。罗卜藏丹津趁机带人冲过侧门,直奔粮囤:“快搬粮草!装完就撤!”准噶尔士兵立刻牵过马匹,将粮袋往马背上捆,谷物洒了一地,却没人敢耽误——他们知道,拖得越久,清军的援兵就越多。 “不许抢粮!”胤祥红着眼,想冲过去阻拦,却被三名准噶尔骑兵缠住。他拼尽全力砍倒两人,却被另一人的弯刀划中左臂,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染红了脚下的草屑。他踉跄了一下,靠在粮囤上才稳住身形,看着两百多袋粮草被陆续装到马背上,心里又急又怒,却没了力气再冲上去。 “撤!”罗卜藏丹津见粮草已装完,不再恋战,挥刀下令。准噶尔骑兵立刻策马,朝着沙棘沟的方向逃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胤祥想追,却因失血过多踉跄了几步,亲兵连忙冲上来扶住他:“十三爷,您受伤了,不能再追了!”胤祥望着准噶尔人逃走的方向,气得一拳砸在粮囤上,指节蹭破了皮,鲜血与谷物混在一起:“让他们跑了……还丢了粮草……” 此时,胤禩带着援兵赶到,见胤祥胳膊与肩胛都在流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让人去请军医:“先处理伤口,别管粮草!”他看着满地狼藉的粮囤、亲兵的尸体,还有散落的箭支与弯刀,心里清楚——罗卜藏丹津虽抢了粮,却也折损了近百名士兵,显然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军医很快赶来,小心翼翼地给胤祥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的草药,再用布条包扎好。胤祥咬着牙,全程没哼一声,只是低声对胤禩说:“八哥,都怪我,没守住侧门……”胤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不怪你。罗卜藏丹津能偷一次,偷不了第二次。咱们现在就写奏折,奏报皇阿玛,请旨追击,定要把粮草夺回来,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第95章 转战哈密 紫禁城乾清宫,案上堆叠的奏折一半关乎“朝臣推举新太子”,字里行间满是各派系的暗流涌动。康熙坐在龙椅上,指尖摩挲着奏议上“保举大阿哥”,“八阿哥向来贤名”,等字句,眉头拧成疙瘩——太子被废后,朝局如一锅沸腾的水,稍有不慎便会溅起大乱,他正需借推举之事看清朝臣动向,却没料到边境先传来了急报。 “皇上,热河方向八阿哥六百里加急奏折!”李德全几乎是小跑着进殿,手里的奏折封皮盖着朱红“火急”印,边角被驿卒的汗水浸得发皱,“驿卒说,十三阿哥在赤峰跟准噶尔人交手,受了伤!” 康熙的心猛地一沉,抬手接过奏折时,指腹竟有些发颤。他快速扫过字句,当看到“十三阿哥胤祥与罗卜藏丹津部厮杀,肩胛被刀劈伤,左臂亦有划创,幸无性命之忧”时,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眼底却很快燃起怒火——再往下读,“罗卜藏丹津夜袭赤峰粮仓,劫走小批粮草,臣等追之不及”的字样,让他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龙案上的茶盏都震得嗡嗡作响:“小小准噶尔王子,也敢趁朕内乱,在蒙古边境撒野!” 殿内死寂,李德全垂着头不敢作声。康熙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三圈,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何尝不想即刻派大军征讨?可朝局动荡,储位空悬,若此时开启大规模战事,不仅会让朝臣分心,更可能给漠北其他部落可乘之机,反而让局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又一名太监匆匆进殿,手里捧着另一份奏折:“皇上,西北急报!哈密方向三座粮库接连遭小股准噶尔骑兵偷袭,虽未伤守军,却均被劫走部分粮草!” “果然如此!”康熙停下脚步,“罗卜藏丹津这是在做试探之举!从赤峰到哈密,边境线如此之长,他一路边抢边走,先摸清我们的防线部署!”他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快速勾勒,“传旨:着胤禩、胤祥带一千骑兵,即日从赤峰启程前往哈密!沿途需巡查所有边境哨所,加固粮库防务;抵达哈密后,不得干涉当地军务,任务是护住哈密周边据点,特别是粮库——这些地方是西北咽喉,若被罗卜藏丹津逐一摸清,若是大军来攻,整个边境的粮草供应都会出问题!” 李德全刚要领旨,康熙又补充道:“再传旨陕甘总督赫寿,让他调五百绿营兵进驻哈密东侧的巴里坤,与胤禩形成犄角之势。告诉他们,只许防守,不许主动出击!罗卜藏丹津要的就是咱们乱,咱们只要稳住,绝不能中他的计!” “嗻!”李德全躬身退下,即刻去拟旨。 此时的赤峰哨所内,胤祥正靠在椅上,看着军医给自己换药。肩胛的伤口刚拆了旧布条,新肉嫩红,一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在跟胤禩念叨:“罗卜藏丹津那小子想干嘛,这么点人在这里搞事情,咱们要是直接追击,他死定了……” “他知道我们没有大军的调度权力才会这么做的,太子刚刚被废,算准了皇上不会发起大规模战事,他这么做,就是想要摸清边境的各据点粮仓分布,边抢边打……皇阿玛的旨意到了。”胤禩递给他一杯温茶,目光落在窗外。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驿卒的呼喊:“圣旨到!八阿哥、十三阿哥接旨!” 两人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袍,快步出帐跪地。传旨太监展开圣旨,清朗的声音在营地里回荡:“……近闻哈密方向粮库屡遭准噶尔小股骑兵偷袭,边境人心浮动。着胤禩、胤祥即刻率领一千精锐骑兵,自赤峰启程前往哈密,沿途巡查粮库哨所,抵达后负责守御敌兵,不可轻举妄动,不可干扰军务,如有重要事件,请旨再奏,你部与赫寿部互为策应,严守边境,不得轻启战端……” 听到“哈密粮库遭袭”,胤祥猛地抬头,伤口的疼都忘了:“这罗卜藏丹津,果然是这个算盘!” 胤禩起身:“皇阿玛也看得透彻,罗卜藏丹津真正的目的是获取有利信息。边境线信息至关重要,他若能在这个时候快速探查我们的防务情况,若是他们趁我大清朝局动荡,大军压境,整个边境的驻军都会受影响。咱们得快,绝不能让他跑的那么轻松!” 胤祥点头,不顾军医阻拦,伸手抄起一旁的佩刀:“那咱们现在就点兵!一千骑兵,半个时辰后出发,定要与罗卜藏丹津一较高下!” 胤禩立刻传令:“挑选最快的战马,带足三日干粮,伤兵留守赤峰,其余精锐半个时辰后营前集合!另外,留两百人加固赤峰粮仓,若有准噶尔探子,即刻飞报哈密!” 营地里瞬间忙碌起来,士兵们牵马备鞍、检查弓箭,动作利落却不慌乱。半个时辰后,一千名骑兵已列成整齐的队伍,盔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胤祥翻身上马,虽左臂不能用力,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右手紧握缰绳,目光坚定地望向西北。 胤禩跨上黑马,勒住缰绳,高声对士兵们道:“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罗卜藏丹津不是我们的对手!此次前往哈密,只许胜,不许败!出发!” “只许胜,不许败!”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草原上的枯草晃动。马蹄声响起,一千名骑兵如一条黑色长龙,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连绵的草原尽头。 乾清宫内,康熙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再次拿起胤禩的奏折。最近推举太子,朝臣只有少数人推举八阿哥,反而推举大阿哥三阿哥的人最多,这令他大感意外,也许以前他在朝臣中的名声是讹传? 这让康熙一时拿不定主意,最近八阿哥确实表现不错,各方面可圈可点,让他的看法也有了一些变化。 第96章 魇镇之祸 十月初,京城紫禁城的寒意已浸透宫墙,乾清宫内却比殿外更显凝滞。案上堆叠着“朝臣推举新太子”的奏折,让康熙看得心烦意乱。他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就见太监李德全轻手轻脚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皇上,三阿哥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胤祉?”康熙眉头微蹙——自伶人案后,胤祉一直闭门读书,极少参与朝中事务,此刻突然求见,定是有非同寻常的事。他放下奏折,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胤祉身着素色常服,步履沉稳地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后,却没像往常般起身,反而继续垂首,语气凝重:“皇阿玛,儿臣今日来,是要揭发一件大事——大哥胤禔,曾暗中勾结蒙古喇嘛巴汉格隆,用巫术‘魇镇’二哥!” “魇镇”二字像惊雷般炸在殿内,康熙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胤祉抬起头,神色坚定,却带着几分不忍:“儿臣也是偶然得知,大哥去年就从蒙古请来喇嘛巴汉格隆,在府中设坛,用桐木刻成二哥的牌位,写上二哥生辰八字,日夜用巫术诅咒,还将牌位埋在府中花园与畅春园的僻静处。他说,只要魇镇起效,太子便会心智失常,犯下过错,届时皇阿玛自然会废黜太子,立他为储。” 康熙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手指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他想起太子在朝堂上的反常——无故顶撞大臣、议事时语无伦次,甚至在巡狩途中私会外臣,当时只当是太子失德,却没料到背后竟有魇镇作祟!一股怒火夹杂着后怕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拍案:“传胤禔!再传图里琛,立刻去胤禔府中搜查,务必找到那个喇嘛巴汉格隆与魇镇的证据!” 李德全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去传令,殿内只剩下康熙与胤祉,空气里满是压抑的沉默。康熙看着胤祉,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为何现在才说?” “儿臣此前只是听闻,不敢轻信,怕误告大哥。”胤祉躬身道,“直到前日,儿臣的属官在畅春园附近发现有人鬼鬼祟祟,上前盘问,才知是大哥府中的下人,正奉命去查看埋在那里的牌位。儿臣连夜查证,找到那名下人,他才吐露实情,还供出了喇嘛巴汉格隆的下落——此刻那喇嘛还在大哥府中,负责每日作法。” 没过半个时辰,图里琛匆匆回奏,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单膝跪地:“皇上,臣在大阿哥府中花园挖出桐木牌位两个,上面确有前太子生辰八字,还搜出符咒、经幡等物;喇嘛巴汉格隆已被拿下,人证物证俱在!” 康熙打开木盒,看到那两个刻着胤礽名字与八字的桐木牌位,上面还钉着细针,缠着发黑的符咒,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恰在此时,胤禔被传至殿外,他刚踏入乾清宫,见此情景,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阿玛!儿臣冤枉!这是栽赃!是胤祉陷害儿臣!” “陷害?”康熙拿起一个桐木牌位,重重砸在胤禔面前,“人证在你府中,物证是从你府中挖出,喇嘛巴汉格隆也已招认,你还敢狡辩!”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朕一直以来,宽恕与你,却没料到你竟如此歹毒!为了储位,居然都能下此黑手,用巫术诅咒太子,你配做朕的儿子吗?!” 胤禔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辩解:“皇阿玛,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听了喇嘛的蛊惑,没有真的想害太子……” “糊涂?”康熙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暗中拉拢官员,在朕面前诋毁太子,如今又用魇镇害人,桩桩件件,哪一件是糊涂能解释的?!你不要以为,那个什么柳如烟的事情朕不知道!”他看向侍卫统领,厉声下令,“将胤禔打入宗人府,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喇嘛巴汉格隆及其党羽,一律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侍卫们上前,架起瘫软的胤禔,他哭喊着“皇阿玛饶命”,却还是被拖出了乾清宫。殿内恢复了寂静,康熙却没了处理奏折的心思,他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闪过太子被废前的种种反常——那些“狂疾”行为,如今想来,竟有大半能与魇镇联系起来。 “李德全。”康熙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传旨,将魇镇案的实情告知前太子胤礽,再让太医去咸安宫,仔细为太子诊治,看看他的心智是否还受巫术影响。” “嗻。”李德全躬身应下,心里却清楚——皇上此举,已为太子的复立埋下了伏笔。此前废黜太子,虽有太子失德的缘故,却也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如今查出魇镇,太子的过错被减轻,皇上对太子的疼惜,怕是要压过之前的失望了。 消息很快传遍朝堂,大臣们皆震惊不已——原本以为储位之争大阿哥机会最大,没料到大阿哥竟因魇镇案被囚禁,而废太子的处境,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有人开始暗中揣测,皇上或许会重新考虑太子的去留;也有人想起此前推举其他阿哥的奏折,心里隐隐不安,生怕触怒皇上。 而此时的咸安宫内,胤礽听闻魇镇案的实情,愣了许久,才捂着脸痛哭起来。他想起自己此前的反常举动,只觉得后怕又委屈——那些不受控制的暴躁、语无伦次的言行,也许真不是自己的本意,而是被巫术所害!哭过之后,他望着窗外,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皇阿玛既已查清真相,或许会念及父子情分,给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乾清宫内,康熙看着案上的桐木牌位,脸色渐渐平静。他知道,魇镇案的破获让废储的局面有了反转的可能。只是朝局动荡,朝臣心思各异,若此时复立太子,定会引来更多争议;可若不复立,储位空悬,其他皇子的争斗只会更激烈。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烛火依旧明亮。康熙拿起一份朝臣的奏折,轻轻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魇镇案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储位之争,只会比之前更复杂——而他,必须在朝臣与皇子之间,找到一个能稳住大清江山的平衡点,他难呐,这么多儿子,他都是有感情的! 第97章 准噶尔骑射 哈密城外的戈壁滩上,风卷着沙砾掠过,将胤禩与胤祥率领的清军骑兵阵列吹得猎猎作响。一千名骑兵列成三排,长矛斜指地面,弓箭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两里外,罗卜藏丹津的几百准噶尔骑兵缓缓逼近,马蹄踏过沙砾的声响,在空旷的戈壁上格外清晰——这是自赤峰劫粮、哈密扰库后,双方首次正面对峙。 “八哥,你看他们前排,不少人背着铁管子!”胤祥勒住马,眯眼看向准噶尔阵中,声音里带着警惕。他左臂的伤口虽未痊愈,却仍披甲持剑,此刻指着准噶尔骑兵中百余名背负长管武器的士兵,“那玩意儿看着像火铳,比咱们的鸟铳长得多。” 胤禩心头一凛,认出那是准噶尔的“赞巴拉克”重型火绳枪——这火器的射程与威力,远非清军的明式鸟铳可比。他立刻抬手示意全军稳住:“都别轻举妄动!那是准噶尔的火铳,射程比咱们的鸟铳远,等他们靠近了再应对!” 话音刚落,准噶尔阵前突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一颗铅弹擦着清军前排骑兵的马鬃飞过,砸在沙地里溅起一团尘土。紧接着,百余支“赞巴拉克”火铳齐射,铅弹如散雨般袭来,清军前排有三匹战马受惊嘶鸣,两名骑兵不慎坠马,却很快被身旁的人拉了起来——准噶尔的首轮射击,并未造成太大伤亡,更像是一次威慑。 “好个罗卜藏丹津,竟用火铳试探咱们!”胤祥怒喝一声,就要策马冲锋,却被胤禩死死拉住缰绳,“别冲动!他们的火铳射程至少两百步,咱们的弓箭还够不着,现在冲上去就是送命!”他快速扫过战场,目光落在左侧一处低矮的风蚀土丘上,“十三弟,你带两百人绕到土丘后,等他们第二轮射击结束,从侧面佯攻,打乱他们的节奏;我带八百人正面牵制,别让他们结阵!” 胤祥虽心急,却也知道胤禩说得有理,立刻带领两百骑兵,借着戈壁的沟壑掩护,悄悄绕向土丘。而此时,准噶尔的第二轮火铳射击已结束,罗卜藏丹津勒马立于阵前,高声喊道:“那个谁,八崽子是吧!你们大清的骑兵,也怕咱们的火铳?今日就让你看看,准噶尔的火器,比你们的弓箭厉害得多!” 他挥刀示意火铳手重新装填,却没下令冲锋——显然,罗卜藏丹津也不想硬拼,只是想借火铳威慑,试探清军的底气。胤禩见状,立刻高喊:“前排举盾!后排弓箭上弦,听我号令!”清军前排骑兵立刻举起盾牌,挡住可能袭来的弹雨;后排骑兵则拉满弓箭,箭头对准准噶尔骑兵,却也没贸然射击。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土丘后突然传来马蹄声——胤祥带领的两百骑兵已绕到准噶尔侧后方,弯刀出鞘,作势要冲锋。准噶尔骑兵猝不及防,侧阵的火铳手连忙调转枪口,装填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就是现在!弓箭齐射!”胤禩抓住时机,高声下令。清军后排的弓箭如飞蝗般射出,虽因距离较远,只射中两名准噶尔骑兵的马腿,却也成功牵制了对方的注意力。罗卜藏丹津见清军有备,又怕拖延下去会引来哈密的援兵,脸色一沉,挥刀喊道:“撤!” 准噶尔骑兵立刻调转马头,朝着漠北方向退去,火铳手们一边撤退,一边回身放了几枪,却都没射中目标。胤祥想追,却被胤禩拦住:“别追了!他们有火铳掩护,追上去只会徒增伤亡,咱们不动就行。” 清军收兵时,戈壁滩上只留下几处弹痕与零星的血迹——清军伤亡三人,多是坠马擦伤;准噶尔伤亡五人,两人被弓箭射中马腿,三人在撤退时不慎落马。胤禩翻身下马,走到一名准噶尔士兵遗留的“赞巴拉克”火铳旁,蹲下身仔细检查:这火铳枪管粗壮,长度近五尺,枪托处刻着细密的花纹,枪管内壁竟有螺旋纹路(膛线),枪口的准星也比清军的鸟铳更精准。 “这火铳的射程,至少有两百五十步,比咱们的鸟铳远了近百步。”胤禩拿起火铳,掂了掂重量,又翻看了一旁的弹药袋——里面的铅弹不仅比清军的更大,还裹着一层油脂,显然是为了减少装填阻力,“而且他们的火铳手,能依托骆驼快速移动,打完就撤,战术比咱们灵活得多。” 胤祥走过来,看着那支火铳,眉头紧锁:“难怪他们敢这么嚣张,这火铳确实厉害。要是准噶尔再多些这样的火器,以后边境的仗就难打了。” 胤禩将火铳递给身后的亲兵,郑重嘱咐:“把这支火铳收好,仔细保管,回去后我要亲自研究。”他站起身,望着准噶尔撤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作为穿越者,他深知火器在战场上的重要性,准噶尔能通过中亚贸易获得奥斯曼帝国的技术,还发展出“龙骑兵”“驼城”战术,而清军仍以传统骑射为主,火器技术与战术都落后太多。 “回去后,我要写一份奏折,把准噶尔火铳的情况详细奏报给皇阿玛。”胤禩对胤祥说,语气坚定,“这火铳的膛线、射程、弹药,还有他们的战术,都得记下来。咱们不能只被动防御,得想办法改良自己的火铳,不然下次再遇到这样的对手,就算能赢,也会付出更大代价。” 胤祥点点头,虽不懂“膛线”是什么,却也明白胤禩的用意。夕阳下,清军骑兵开始整理阵型,准备返回哈密城,那支被缴获的“赞巴拉克”火铳,在余晖中泛着冷光,像一个无声的提醒——边境的威胁,不仅来自准噶尔的骑兵,更来自他们领先的火器技术。 胤禩骑在马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心里清楚:这场浅尝即止的对决,虽没造成太大伤亡,却暴露了清军的短板。若能借这次机会推动火铳改良,不仅能加强边境防务,更能在朝堂上多一份底气。只是他也知道,改良火器绝非易事,需要技术、工匠与朝廷的支持,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 第98章 埋伏歼灭 十月末,哈密城外的“野狼沟”已凝起薄霜,清晨的风卷着沙砾穿过狭窄的沟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里里是罗卜藏丹津前往哈密西侧粮库点的必经之路,此刻两侧的风蚀崖壁后,八百名清军正屏住呼吸隐匿着,马蹄裹着厚麻布。 “八哥,探子回报罗卜藏丹津带了三百骑兵,火铳手占了近半,走得很快。”胤祥伏在崖壁后,左臂的伤痂被风吹得发紧,却仍死死攥着刀柄,目光紧盯着沟谷入口。他身旁的火铳手们,正将缴获的“赞巴拉克”架在石缝上,枪口对准沟谷中央,手指扣在扳机旁。 胤禩点头,指尖在沙地上画着沟谷地形:“等他们全部进沟,先让火铳手齐射,打乱他们的阵型;弓箭手再补一轮,专射马腿;最后咱们从两侧冲下去,把他们堵在沟里,别给他们突围的机会。”他特意看向几名精锐亲兵:“罗卜藏丹津马术好、刀法狠,你们几个盯着他,给我拖住,别让他跑了。” 约莫一炷香后,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罗卜藏丹津的队伍果然出现了。他骑着一匹黑色战马走在中间,身上披着镶金边的皮甲,手里拎着弯刀,时不时跟身边的副将说笑,全然没注意到崖壁后的杀机。“胤禩那小子定在哈密城里守着能,咱们从野狼沟绕过去偷袭西边,东边咱们信息拿的差不多了!”罗卜藏丹津的笑声顺着风飘进崖壁后,清军士兵们听得牙痒痒,却依旧按捺着没动。 等最后一名准噶尔骑兵踏入沟谷,胤禩猛地抬手,再狠狠挥下:“放!” 百余支“赞巴拉克”瞬间齐鸣,铅弹带着尖啸飞向准噶尔队伍!最前排的火铳手来不及反应,就被铅弹穿透胸膛,鲜血喷溅在沙地上;马匹受惊嘶鸣着蹦跳,将背上的士兵甩下来,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瞬间撞成一团。“有埋伏!”罗卜藏丹津的怒吼划破混乱,他挥刀砍断缠在马腿上的缰绳,刚想组织反击,崖壁上又射下密集的弓箭——清军的箭雨专挑马腿射,转眼间又有几十匹战马倒地,准噶尔队伍彻底乱了。 “冲!”胤禩抽出弯刀,率先从崖壁后跃出,八百名清军骑兵如两股黑潮,从两侧涌向沟谷。胤祥虽左臂不便,却仍催马冲在前面,右手弯刀劈出,将一名准噶尔士兵的头盔劈飞,鲜血顺着刀刃滴下。清军骑兵士气大振,刀光剑影中,准噶尔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刚拔出刀,就被清军的长矛刺穿胸膛。 罗卜藏丹津见势不妙,立刻聚拢身边的几十名精锐,挥舞着弯刀开辟通路。他的刀法确实狠厉,迎面而来的清军士兵,要么被他一刀劈中肩膀,要么被他挑落马下,竟没人能挡他三招。“不想死的就跟我冲!”罗卜藏丹津嘶吼着,策马冲向沟谷尽头的出口,那里只有十几名清军骑兵驻守。 “拦住他!”胤禩见状,立刻催马追上去,手里的弯刀直劈罗卜藏丹津的后背。罗卜藏丹津察觉风声,猛地侧身,同时反手一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两人的弯刀撞在一起,胤禩只觉手臂发麻,罗卜藏丹津却借着反作用力,催马又冲出去几步,一刀砍倒两名拦路的清军骑兵。 几名亲兵也追了上来,长矛齐刺向罗卜藏丹津,却被他用弯刀一一挑开。他趁亲兵们阵型松动,突然策马跃起,战马越过一名清军士兵的尸体,朝着出口冲去。等胤禩与亲兵们再追上去时,罗卜藏丹津已带着剩下的三十多名骑兵冲出了野狼沟,朝着漠北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马速极快,又熟悉地形,再追已是徒劳。 “算了,别追了。”胤禩勒住马,望着罗卜藏丹津远去的背影,虽有遗憾,却也松了口气,“能全歼他两百多骑兵,缴获这么多火铳,已经是大胜了。” 这场伏击战结束时,沟谷里已是一片狼藉——准噶尔三百骑兵,两百六十余人被歼,二十余人被俘,只有罗卜藏丹津带着三十多人逃脱;清军伤亡仅八人,还缴获了百余支“赞巴拉克”火铳,算是一场实打实的大胜。 回到哈密城后,胤禩一边让人处置战俘、清点战利品,一边提笔写奏报。他先详细描述了野狼沟设伏的经过:从摸清路线、隐蔽设伏,到火铳齐射、弓箭补击,再到骑兵冲锋、罗卜藏丹津突围,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晰;写到战果时,他特意注明“歼敌二百六十余,俘二十余,缴火铳百余,清军伤亡八人”;最后,他添上了举荐储位的内容:“……二哥之‘狂疾’,已查明为魇镇所扰,非其本意。今朝局待稳,储位空悬恐生乱,臣恳请皇阿玛复立胤礽为太子,以安朝堂、固国本。” 奏报加急送往京城时,康熙正在乾清宫处理“朝臣推举新太子”的奏折——有一些奏折举荐胤禩,虽显其“贤名”,却也让康熙忌惮“结党”之嫌。直到李德全捧着哈密捷报进来,康熙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全歼准噶尔二百六十余骑?还缴获了百余支火铳?”康熙快速读着奏报,越读越高兴,读到“清军伤亡仅八人”时,忍不住拍案叫好:“好!好个胤禩!不仅会守,还会打,这仗打得漂亮!” 再看到举荐复立胤礽的段落,康熙的眼神更是柔和。他想起魇镇案破获时,自己便对胤礽心存愧疚,只是碍于朝局未动;如今胤禩也身为太子人选,却主动举荐胤礽,既无争储之心,又顾全国本,这份识大体的心思,让康熙格外欣慰。 康熙又拿起另外几本奏折,那是佟国维、胤禛、胤祥的奏折,这几份也是举荐前太子的,可是现在看却没有胤禩的亲切,佟国维这人康熙这回是有点看不透;胤禛倒是一向识大体,康熙也很满意。 “李德全,传旨!”康熙站起身,语气里满是笑意,“八阿哥胤禩、十三阿哥胤祥,督师哈密,设伏歼敌,护边境安宁,劳苦功高,各赏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被俘准噶尔士兵交由理藩院处置,罗卜藏丹津着令边军严加防范!” 停顿片刻,康熙又道:“至于复立太子之事,五日后在乾清宫议事。”说完,他又拿起胤禩的奏报看了一遍,嘴角忍不住上扬:“胤禩这孩子,能带兵,知进退,确实是变化了,真是越来越让朕放心了!” 消息传到哈密时,胤禩正与胤祥查看缴获的火铳。听到圣旨内容,两人连忙跪地接旨,起身时,胤祥笑着说:“八哥,弟弟以前是错了,八哥此举实在是让小弟佩服。” 胤禩望着远处的戈壁,轻轻点头:“朝局稳了,咱们才能安心整饬边防、改良火铳。罗卜藏丹津虽跑了,但他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敢再来犯——这就够了。” 第99章 复立太子 康熙四十七年十二月末,京城永定门外的官道上,一队骑兵踏着残雪缓缓而来——胤禩与胤祥率领的亲兵队伍,刚从哈密赶回京城。马蹄踩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胤禩勒住马,望着远处熟悉的城楼,眼底闪过一丝轻松:离开京城近半年,如今边境暂稳,总算能回京复命。 “八哥,没想到京城冬天这么冷,比哈密的戈壁还冻人!”胤祥裹紧披风,左臂的伤口虽已痊愈,却仍对寒风敏感。他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笑着补充,“不过能赶在春节前回来,总算能跟额娘和弟弟们好好吃顿团圆饭了。” 胤禩点头,催马前行:“先去宫里向皇阿玛复命,再回府不迟。” 乾清宫内,康熙正看着边境奏报,听闻胤禩、胤祥回京,立刻让人传见。两人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康熙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关切:“一路辛苦,哈密的事办得好,没让朕失望。” 胤禩连忙奏报:“托皇阿玛洪福,哈密防务已加固,火铳改良也有初步进展,罗卜藏丹津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敢再犯边境。”他还将缴获的“赞巴拉克”火铳图纸呈上,详细说明改良思路,康熙看得频频点头,连赞“心思缜密”。 复命过后,康熙准了两人春节假期,让他们安心回府休整。接下来的日子,京城沉浸在春节的喜庆中,胤禩的八爷府也张灯结彩,却无过多应酬——他深知储位之争刚暂歇,低调行事才是稳妥,只与家人小聚,偶尔与九爷十爷十四爷等人小范围相聚,从不议论朝堂之事。 平静的春节转瞬即逝,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二十二日,乾清宫内气氛肃穆,文武百官、宗室王公与诸皇子齐聚殿中,所有人都清楚,今日朝会定有大事宣布。 康熙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前岁废储,实因太子胤礽为魇镇所扰,心智失常,犯下过错。今魇镇案已明,胤礽亦有悔意,念其为储三十余年,无大逆之举,朕决意——复立胤礽为皇太子,择吉日举行复储大典!” 话音落地,殿内瞬间安静,随即响起整齐的躬身声:“皇上圣明!”曾担忧储位空悬的大臣们松了口气,诸皇子神色各异,却皆躬身领旨——胤礽重新站回储位,意味着此前的争储暗流,暂时归于平静。 康熙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转向胤祉与胤禛:“皇三子胤祉,潜心治学,主持编纂《古今图书集成》有功,此前更揭发魇镇案,为澄清冤屈助力;皇四子胤禛,处事勤勉,在京料理政务、督办粮草,从不涉党争,实为朕之得力臂膀。今特加封胤祉为诚亲王,胤禛为雍亲王,赐亲王仪仗,即日生效!” 胤祉与胤禛立刻出列,躬身行礼:“儿臣谢皇阿玛恩典!定当恪守本分,为大清效力,辅佐太子,不负皇阿玛信任!”两人语气郑重,脸上不见骄矜——诚亲王专注文事,雍亲王深耕政务,皆避开储位纷争,这份“知进退”,正是康熙所看重的。 随后,康熙的语气陡然转沉,目光落在空置的大阿哥席位上:“皇长子胤禔,魇镇太子,意图夺储,罪大恶极。念其为朕长子,免其死罪,着圈禁于府中,终生不得出府,其家产除留赡养家眷之需外,其余充入国库!” 旨意宣读完毕,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康熙的严厉警示,也是对诸皇子的敲打。宗人府官员立刻躬身领旨,即刻前往大阿哥府执行圈禁。 朝会结束后,消息迅速传遍京城。百姓们对“太子复立”议论纷纷,却也因“朝局定稳”安心;朝堂之上,大臣们不再因储位揣测,开始专注于政务;诚亲王府与雍亲王府内,虽有庆贺,却皆低调,无大肆铺张之举。 八爷府中,胤禩正与心腹幕僚商议。“王爷,皇上复立太子,加封诚、雍二王,又圈禁大阿哥,显然是想平衡朝堂,平息纷争。”幕僚低声分析,“您在边境立功,却未获爵位加封,看似‘未得赏’,实则是皇上对您‘不结党、知分寸’的认可,日后更需保持这份姿态。” 胤禩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我本就是亲王,只求为皇阿玛分忧,为边境安稳尽力。如今储位已定,朝堂趋稳,正是改良火铳、整饬边防的好时机。明日我便递奏折,请求继续督办火铳改良之事。” 次日,胤禩的奏折递到乾清宫。康熙看过奏折,对李德全笑道:“胤禩这孩子,不争爵位,只念着边防与军务,这份心思,实属难得。”他提笔批复“准”,还特意嘱咐工部:“全力配合胤禩改良火铳,所需工匠、物料,皆优先供应。” 此时的紫禁城,复储大典的筹备已悄然启动,礼部官员穿梭于各宫之间,忙得不可开交;诚亲王府内,胤祉正召集文人学士,加快《古今图书集成》的编纂进度;雍亲王府中,胤禛则与属官商议春耕事宜,一心扑在政务上;而被圈禁的大阿哥府,大门紧闭,侍卫严守,再无往日喧嚣。 乾清宫的窗台外,初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暖意渐生。康熙望着殿外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复立太子、册封亲王、圈禁长子,这一系列举措,既是为了稳定朝局,也是为了给大清寻一条安稳的路。只是他深知,储位之争的隐患并未完全消除,未来的朝堂,仍需他小心维系。 而胤禩站在工部的火器作坊内,看着工匠们按照改良图纸打造火铳,眼底满是坚定——无论朝堂如何变化,他要做的只是等待时机。 第100章 打造兵器,四爷震惊 京城工部火器作坊内,炉火映红了半边天,铁匠们挥锤锻打枪管的声响,与风箱的“呼哧”声交织在一起。胤禩身着便服,正蹲在案前,用细锉刀打磨新火铳的膛线,他竖起枪管,看着枪管内壁细密的螺旋纹路,满是专注——这是他结合后世枪械知识,在准噶尔“赞巴拉克”基础上改良的第三代火铳,从纸壳定装弹到燧石击发机,每一处细节都反复调整了近月余。这枪械虽然还是远不如真正的“枪”,但也应该是现在这个时代最好的武器之一了,同一时美国都已经成立了,胤禩没什么别的想法,就盼着以后若是有机会用这些枪械组织一批军队,他想要干一票大的! “王爷,雍亲王来了!”作坊外传来侍卫的通报,胤禩刚直起身,就见胤禛身着藏青常服,带着两名随从走进来,脸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疲惫。自上月朝会册封亲王后,胤禛便一心扑在政务上,今日突然到访,显然是听闻了火器改良的消息。 “四哥怎么来了?”胤禩笑着迎上去,顺手将手中的火铳递过去,“正好,新火铳刚组装好,四哥瞧瞧?” 胤禛接过火铳,入手的重量比想象中轻,他掂了掂,目光落在枪管上:“这枪管里的纹路是何物?看着倒不像寻常鸟铳的样式。” “这叫‘膛线’。”胤禩引着他走到试射场,指着五十步外的靶心,“有了它,铅弹能旋转着飞出,准头和射程都能翻倍。四哥要是不信,咱们试试便知。” 工匠很快装填好纸壳定装弹——油纸包裹着火药与铅弹,撕开、倒入、装弹,三步便完成,比传统火铳的装填速度快了近一倍。胤禩让人接过火铳,架在射击架上,扣动扳机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铅弹径直穿透靶心,嵌入后面的土墙,溅起一片尘土。 胤禛瞳孔微缩,快步走到靶前,看着靶心上整齐的弹孔,又伸手摸了摸土墙里的铅弹,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语气里第一次带了几分动容:“这射程……怕是有两百五十步了?寻常鸟铳连两百步都打不到,更别说穿透土墙。” “四哥眼力好。”胤禩又让人取来旧鸟铳与新火铳对比测试,旧鸟铳十枪仅三枪命中两百步靶心,铅弹落在木板上便弹开;新火铳十枪八中,铅弹不仅击穿木板,还能在五十步内穿透三层铁甲。看着铁甲上清晰的弹孔,胤禛的手微微收紧,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震惊之色,他转头看向胤禩,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火铳……竟有如此威力?你是如何想到这些改良之法的?” 胤禩早有说辞,笑着道:“此前在哈密缴获了准噶尔的‘赞巴拉克’,我便想着琢磨改进。后来翻阅工部存档的火器图纸,又跟老工匠们反复试验,才想出这些法子——说到底,还是工匠们手艺好,能把想法变成实物。” 正说着,工匠抬来一架新造的线膛火炮,炮管细长,管壁上刻着规整的纹路。胤禩让人装填炮弹,一声轰鸣后,炮弹精准命中两百步外的石墙,将石墙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出数丈远。胤禛站在原地,看着崩塌的石墙,久久未语——他久居京城,见过清军的红衣大炮,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且威力惊人的火炮,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全然不同的军事实力图景。 “这火炮也加了膛线?”胤禛缓过神,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胤禩点头,指着炮管,“有了膛线,炮弹不会跑偏,射程也比传统火炮远了五百步。以后边境驻军有了新火铳和新火炮,再遇到准噶尔的‘驼城’,也不用再怕他们的火铳压制了。” 胤禛沉默着走到火炮旁,伸手抚摸炮管上的膛线,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纹路,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他向来深知“利器”对军队的重要性,也清楚大清火器长期落后于准噶尔的窘境,却没料到胤禩竟能在短短数月内,将火铳与火炮改良到如此地步——这份能力,远超他对这位弟弟的认知。 “此事若成,对大清边防乃是大功一件。”胤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多了几分郑重,“日后若需政务上的配合,比如物料调度、工匠调配,你尽管找我,我会尽力协调。” 胤禩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帮忙,愣了愣后笑道:“多谢四哥。有四哥这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作坊的天窗洒进来,落在新火铳与火炮上,泛着冷冽的光。胤禛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眼身边从容的胤禩,心里突然明白——这位八弟看似温和,实则藏着惊人的本事,此前在哈密领兵、如今改良火器,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这份能力,怕是日后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离开作坊时,胤禛回头望了一眼,试射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新火铳的轰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坐在马车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新火铳击穿铁甲、火炮炸毁石墙的场景,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大清的火器,或许真的要因胤禩而改变了。 而作坊内,胤禩正与工匠们讨论手榴弹的设计图纸,纸上画着生铁外壳与缓燃导火索,细节标注得一清二楚。“这玩意儿近战能用,扔出去炸开,能挡骑兵冲锋。”胤禩指着图纸,眼里满是期待,“咱们抓紧做样品,争取下月就能试爆。” 工匠们齐声应下,炉火再次旺了起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干劲。胤禩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清楚,新火铳只是开始,他要借着这股势头,推动大清的火器技术一步步向前,让这片土地不再受边境侵扰之苦——这既是他穿越而来的使命,也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底气。 只是四爷在回府后,立刻去了邬思道的住处,他有点慌,以胤禩如今的表现,他与之相争恐怕胜算少了几成,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第101章 四爷布局 雍亲王府的书房内,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胤禛身着素色常服,端坐在案前,手中摩挲着一枚青玉扳指,目光落在案上那叠关于火器作坊的奏报上,神色平静无波。邬思道坐在对面,捧着一杯微凉的茶,指尖轻叩杯沿,似在思索着什么。 “邬先生,八弟的火器作坊,上月已造出三百支新火铳,还改良了两门线膛炮,皇阿玛特意下旨嘉奖,甚至让工部给作坊追加了五万两银子的经费。”胤禛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如今朝堂上,不少官员都在说,八弟是‘国之栋梁’,连三哥都主动去火器作坊参观,这势头,怕是有些过了。” 邬思道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胤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王爷,八爷如今的风头,正是‘功高盖主’的前兆。他改良火器,虽为边防有功,却也占了‘稀缺’的便宜——大清火器落后多年,他突然拿出远超准噶尔的新火铳,自然会引得朝野关注。可这关注,既是荣耀,也是隐患。” “隐患何在?”胤禛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隐患在‘不可控’。”邬思道解释道,“火器作坊的工匠、物料、经费,如今都由八爷一手掌控。他若有心,只需在火铳生产中做些手脚,或是在军中安插亲信,日后便是一股难以撼动的力量。更重要的是,皇上虽赏识他的才干,却也忌惮皇子掌握‘军器命脉’——这正是咱们的机会,却不能急着动手。” 胤禛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邬思道面前:“这是我让人查到的——八弟近日频繁与火器作坊的总管张匠头见面,还把自己的亲兵派去作坊‘守卫’。我怀疑,他是想把作坊变成自己的‘私产’,甚至可能在研究更厉害的火器,却没向工部报备。” 邬思道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纸条,记录着张匠头的行踪与亲兵的调动时间。他快速浏览后,眉头微蹙:“八爷这步棋,走得既稳又急。稳在他借‘改良火器’的名义掌控作坊,急在他过早暴露了‘抓实权’的心思。王爷,咱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制衡他,而是‘盯紧’他——安插眼线,摸清他的底细,比任何主动出击都管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胤禛语气笃定,“我已让人筛选了几个可靠的人——一个是曾在火器作坊当差、因得罪张匠头被辞退的老工匠,名叫王二;另一个是工部的笔帖式,姓李,为人谨慎,且家人都在京城,不怕他反水。我打算让王二重新回作坊当杂役,负责打扫工坊,趁机偷听消息;让李笔帖式分管作坊的物料登记,摸清火铳、火炮的生产数量与去向。” 邬思道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王爷选的人很合适。老工匠熟悉作坊环境,不易引起怀疑;笔帖式分管物料,能拿到最核心的账目——这两条线,一条盯‘生产细节’,一条盯‘物资流向’,只要他们能稳住,八爷在火器作坊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不止如此。”胤禛又补充道,“我还让人联系了隆科多,让他派两名步军统领衙门的士兵,伪装成流民,在火器作坊附近的茶馆打杂。一来能监视作坊的人员进出,二来若有异常动静,也能及时报信。隆科多虽未明着答应,却也默认了。” 邬思道抚掌道:“王爷这布局,层层递进,既不显露锋芒,又能将八爷的核心势力纳入监视范围。不过,还有一点需注意——不能让眼线之间有联系,王二、李笔帖式、茶馆的士兵,必须各自为战,只向王爷一人汇报。这样即便其中一人暴露,也不会牵连其他人,咱们的眼线网也不会断。而隆科多此人不可轻信,我等应该在做些什么与之互补。” 胤禛点头认同,又想起一事:“太子那边,近日也在频繁活动,说是要‘整顿吏治’,却把自己的亲信派去了江南盐道。我让人查了,那些亲信已开始私自提高盐价,中饱私囊。先生觉得,咱们要不要趁机做点什么?” 邬思道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不必。太子的过错,是‘明面上’的——他复立后急于结党,行事浮躁,就算咱们不插手,也迟早会被皇上发现。咱们现在的重心,必须放在八爷身上——太子是‘明敌’,过错易显;八爷是‘暗敌’,掌控着实权,且深得民心,若不盯紧,日后必成大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爷只需继续低调——朝堂上,支持太子的整顿吏治,却不参与具体事务;对八爷的火器改良,公开表示赞赏,却从不主动提及。这样一来,皇上会觉得王爷不争不抢,八爷会觉得王爷无威胁,太子会觉得王爷可拉拢——咱们便能在各方势力的缝隙中,稳稳地布局。” 胤禛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抽芽的柳树,语气坚定:“先生说得对。储位之争,拼的不是一时的风头,而是‘持久力’。八弟现在风头正盛,咱们若贸然制衡,只会让他更警惕;太子虽有过错,却有‘复立’的名分,咱们若打压他,只会引火烧身。不如沉下心来,把眼线布好,把底细摸清,等八弟露出破绽,或是皇上对他生出疑虑,再动手不迟。” 邬思道也站起身,拱手道:“王爷能有这份‘忍耐力’,已是胜了大半。接下来,只需让眼线们按部就班地收集信息,咱们则专注于漕运、春耕这些实务,让皇上看到王爷的‘实干’。假以时日,待八爷的‘隐患’暴露,王爷的‘稳’与‘实’,自然会成为皇上心中的‘最优解’。” 书房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胤禛走到案前,将装有眼线信息的信封锁进抽屉,目光落在案上的《道德经》上,书页正停在“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的字句。他知道,这场棋局,最关键的不是“进攻”,而是“等待”——等待眼线传来关键信息,等待八弟露出破绽,等待属于自己的时机。 (接下来会围绕太子复立后的朝堂风波,逐步推进剧情) 第102章 隆科多密报 后院,窗影斜斜落在青砖地上,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墨香。隆科多身着武官补服,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神色恭敬地站在案前,目光不敢与案后坐着的胤禩对视——盒里装的是一封信纸,是雍亲王胤禛近一个月来,让他安排的所有眼线信息。 “八爷,这是四爷吩咐属下办的事,从火器作坊外的‘流民’监视,到安插老工匠王二、笔帖式李某进作坊,每一条都记在里面了。”隆科多将木盒轻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四爷只说让盯着作坊动静,没说缘由,属下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胤禩抬手示意他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眼底不见半分惊讶,反而掠过一丝了然。他打开木盒,抽出里面的纸条——王二复职的日期、李笔帖式分管的物料登记范围、茶馆“流民”的换班时辰,甚至连王二每天打扫工坊的路线都写得一清二楚。 “四哥倒是细心。”胤禩拿起一张记着“监视火铳产量”的纸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寻常琐事,“连王二这样被张匠头辞退的老工匠都能找到,看来是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上面。” 隆科多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声道:“四爷许是担心……担心八爷掌控火器作坊,势力太大。如今朝堂上都赞八爷改良火器是大功,四爷虽专注政务,怕也难免多想。” 胤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没接话,只是将纸条一张张叠好,重新放回木盒。他心里清楚,隆科多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四哥哪里是“难免多想”,分明是把他当成了最大的对手,想借着眼线,抓住他的把柄。 自上月康熙给火器作坊追加五万两经费,胤禩就料到四哥会有动作。胤禛向来以“不争”示人,却最懂借势制衡,若自己真的借着火器作坊攥住军器命脉,四哥第一个不会坐视不管。只是四哥千算万算,没算到他是个穿越来的,不可能忽略掉他四哥的一举一动,现在胤禩甚至还想顺水推舟,给他挖个坑。 “这些事,我知道了。”胤禩合上木盒,抬眸看向隆科多,语气依旧平和,“你回去后,不用特意做什么,按四哥的吩咐来就行。若是他问起作坊的动静,你就照实说——火铳产量、物料消耗,该报多少报多少,不用藏着掖着。” 隆科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胤禩会是这个反应,迟疑着应道:“属下明白……只是,四爷安插的人,要不要……” “不用管。”胤禩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他们看着就好。作坊里都是正经造火器的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隆科多心里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躬身道:“属下谨记八爷吩咐,这就回去安排。”说完,他起身告退,脚步轻缓地走出书房,只留下胤禩一人坐在案后。 待书房门关上的瞬间,胤禩脸上的平和散去,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隆科多远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隆科多是个聪明人,却也是个不可信之人,有些计划,不必让他知道。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王二不是想偷听消息吗?那就让张匠头“无意中”跟亲信谈论“私藏火铳”,说实际造了五百支,只报了三百支,剩下的要“留着备用”;李笔帖式不是要登记物料吗?那就在账上多记两千斤硫磺的消耗,理由写成“试验新火炮”,却不附试验记录;至于茶馆的“流民”,就让漠北来的商队——那些想买新火铳的蒙古人,深夜来作坊见一面,再故意让他们看到亲兵递纸条的场景。 这些“破绽”都是假的。私藏的火铳,其实是他提前调去哈密给胤祥的,有兵部调令为证;多记的硫磺,是用来改良手榴弹的,试验记录都在工部存档;蒙古商队的拜访,他早已拒绝,还有通译可以作证。可这些,四哥不会知道——他太想抓住自己的“罪证”了。 胤禩甚至还打算,过几日递一份奏折,请求康熙扩大火器作坊规模,再招五百名工匠,追加十万两经费研究“连发火铳”。他要让四哥觉得,自己“贪权好利”“耗费国库”,更急于找到他的“错处”,好借皇上的手打压他。 到时候,四哥定会把这些“证据”呈给康熙。可等康熙派人核查,查到的只会是兵部调令、工部存档和通译的证词——四哥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落个“构陷兄弟”“用心险恶”的名声。皇上本就忌惮皇子结党争储,四哥这么一闹,只会让皇上对他生出疑虑,反而会觉得自己“坦荡”“无争”。 更妙的是,他还要让四哥觉得自己的眼线“好用”。偶尔让张匠头给王二赏些银子,让工部给李笔帖式提个闲职,让他们觉得跟着四哥有好处,更卖力地“收集情报”。这样一来,四哥只会更信任这些假消息,不会去细查背后的真假。 胤禩走到案前,拿起一张火器作坊的生产计划表,指尖在“连发火铳”的字样上停顿。他知道,这场与四哥的较量,关键不在谁的眼线多,而在谁能掌控主动权。四哥想借眼线设局,他就先一步把局布好,等着四哥自己走进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工坊的屋顶镀上了一层金边。胤禩看着计划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他不仅要在火器上领先,在这场朝堂的棋局里,也要步步占先。四哥的“不争”是假,他的“锋芒”也是假,真真假假之间,才能笑到最后。 “来人。”胤禩喊来亲兵,“去把张匠头叫来,我有要事跟他说。” 亲兵应下离去,胤禩重新坐回案前,打开木盒,再次翻看那些眼线信息。每一条记录,都成了他设局的棋子——四哥费尽心机安插的眼线,终将变成绊倒他自己的石头。 第103章 急躁的太子 东宫太子府外,比街市更显喧嚣——每日清晨起,便有各式马车络绎不绝地停靠在府门前,官员们身着补服,手捧礼盒,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躬身踏入府中。复立仅半年的胤礽,似是急于稳固储位,借着“整顿吏治”的由头,大肆笼络朝臣。 胤禩这日从火器作坊返程,恰好途经太子府外,他目光透过轿帘缝隙,瞥见府门前排队送礼的官员,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身旁青砚压低声音禀报:“王爷,这几日太子府天天如此,从江南盐道的总督,到六部的郎中、员外郎,来了不下四十人。听说太子还把先帝留下的官窑瓷器、名家字画,都赏给了亲近的官员,甚至许了不少‘日后升迁’的承诺。” “急则生乱,他倒是半点没改。”胤禩轻嗤一声,抬手示意亲兵调转马头,“回府。”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当年康熙废黜太子,“结党营私、干预朝政”便是核心罪名,如今胤礽刚复立不久,便重蹈覆辙,不过是在自寻死路。康熙最忌皇子与朝臣过从甚密,太子这般张扬,只会加速失去圣心。 此时的太子府内,正设宴款待核心亲信。胤礽身着明黄色蟒袍,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玉杯,对下方的官员们笑道:“诸位大人在我落难时仍不离不弃,如今我重登东宫,定不会忘了这份恩情。日后朝中若有空缺,只要是诸位举荐的人才,我定会在皇阿玛面前力保;便是诸位家中有难处,东宫也定会鼎力相助!” 话音刚落,江南盐道总督李福立刻起身,躬身举杯:“殿下仁德宽厚,臣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臣已让人将江南盐场本月的税银,额外拨出两万两送往东宫,供殿下日常用度,还请殿下切勿推辞!” 胤礽听得眉开眼笑,当即让人取来一幅文徵明的《潇湘八景图》,亲手递给李福:“李大人有心了,这幅画你收下,日后你我便是东宫的自己人!”李福喜不自胜,双手接过画作,连连叩谢,眼底满是得意——能搭上太子这条线,日后在江南的权势便无人能及,却不知以后这礼物才是他的追命索。 宴席过半,胤礽屏退无关人等,只留下户部尚书王鸿绪与刑部侍郎张廷枢,三人移步内书房议事。刚落座,胤礽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王大人,户部近日核查亏空,八弟的火器作坊每月耗银近万两,账目上可有破绽?我听说他还想扩大作坊规模,追加十万两经费研究什么‘连发火铳’,这分明是浪费国库!” 王鸿绪躬身回道:“殿下,火器作坊的账目臣仔细查过,每一笔支出都有工部的批文与工匠的签字,暂时找不到漏洞。不过……八爷近日确实递了扩坊的奏折,皇上虽未明确批复,却让工部先‘酌情准备’,看样子是有应允的意思。” “应允?”胤礽猛地拍了下桌案,语气带着不满,“国库本就空虚,他却拿银子造些没用的火器!张大人,你是刑部侍郎,能不能找个由头,去查一查火器作坊的物料消耗?就说有人举报他们私藏硫磺、铜料,用于不法之事——我倒要看看,他胤禩是不是真的干净!” 张廷枢面露难色,迟疑着道:“殿下,火器作坊有皇上的亲笔旨意‘非诏不得擅查’,若没有实据便贸然去查,怕是会触怒皇上,反而给八爷落下‘受诬陷’的把柄……” “怕什么!”胤礽打断他,语气强硬,“我是当朝太子,查一个皇子掌管的作坊,难道还要看谁的脸色?你只管带人去查,出了任何事,都有我担着!我就是要让胤禩知道,这朝堂之上,终究是我这个储君说了算!” 张廷枢不敢再反驳,只能躬身应下。两人离开后,胤礽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假山流水,眼底满是野心——他不仅要打压胤禩,还要把六部的实权都攥在手里。近日他已让亲信接管了江南三个盐场、两个漕运码头,下一步,还要把河工、织造的差事也夺过来。只要掌控了财权与实务,就算日后再出变故,朝臣们也会因为“利益绑定”站在他这边。 可他没察觉,这场看似私密的宴席与议事,早已被人悄悄记录下来。太子府的门房老刘,是胤禛半年前安插的眼线,他借着登记访客的便利,将每日送礼官员的名单、礼品清单一一记下,又通过后厨的杂役,偷听宴席上的对话,连夜将消息写在密信里,用蜡封好,通过暗线送到了雍亲王府。 雍亲王府的书房内,胤禛展开密信,看着上面“太子许李福江南盐场专营权”“欲查火器作坊”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邬思道坐在对面,捧着茶盏,轻声分析:“王爷,太子这是急着自曝其短。拉拢地方官员、私分税银、借刑部打压兄弟,每一件都踩在皇上的忌讳上。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让老刘继续盯着,等太子闹得更大些,自然会引火烧身。” “做自然是要做的,只是不能明着做。”胤禛放下密信,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让人给李福递个消息,就说八爷的火器作坊缺铜,想从江南盐场调运一批——李福为了讨好太子,定会出面阻拦,到时候太子与八爷的矛盾,便会摆到明面上。” 邬思道眼中闪过赞许:“王爷此计甚妙!太子本就忌惮八爷的军功与圣宠,若知道八爷想动他掌控的盐场利益,定会主动出手。到时候不管谁对谁错,皇上都会看到太子的‘狭隘善妒’与‘不顾大局’,反而会觉得八爷‘受委屈’。” “我们也借这个由头,把上次安插的几个钉子的信息透露给太子,让他们先斗起来!”,胤禛说道。 第104章 当面弹劾 康熙四十八年六月,乾清宫早朝的钟声余韵未散,殿内的气氛却已绷得如弓弦般紧。文武百官按品级列站,目光不自觉地在太子胤礽与皇八子胤禩身上流转——近日东宫与八爷府的明争暗涌,早已成了朝堂上下心照不宣的事,今日看太子一身朝服绷得笔直,神色沉郁,便知必有大事发生。 果然,待户部奏完漕运事宜,胤礽便迈着急促的步子出列,躬身叩拜:“启禀皇阿玛!儿臣有本,弹劾皇八弟胤禩,其掌火器作坊期间,多有逾矩之举,恐损国本!”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吹过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康熙放下手中朱笔,目光落在胤礽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太子且说,胤禩有何逾矩之处?” 胤礽抬头,眼底带着几分刻意酝酿的怒气,声音响彻大殿:“其一,胤禩借‘改良火铳’之名,向工部索要十万两经费,还请旨扩坊招募五百工匠。如今江南水患刚过,国库需赈济灾民,他却将银两耗在火器上,是为‘罔顾民生’;其二,儿臣听闻,他私下让火器作坊隐匿火铳产量,实际造了五百支,却只报三百支,剩下的不知藏于何处,恐有‘私蓄兵器’之嫌;其三,漠北蒙古商队上月来京,欲购新火铳,胤禩虽称拒绝,却未将此事奏报,反而与商队密谈至深夜,难保无‘私通外藩’之疑!” 这三条弹劾,条条都戳在要害上。百官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胤禩,等着他辩解。唯有站在队列中的胤禛,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珠,神色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没人知道,胤礽口中“隐匿产量”“密谈商队”的消息,正是他通过东宫亲信,“无意”中透漏给太子的。 胤禩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语气从容无波:“皇阿玛,太子殿下所言,多有不实,儿臣恳请逐一辩明。” “准。”康熙颔首,目光扫过殿内,带着审视。 “关于十万两经费与扩坊之事,”胤禩先回应第一条,“儿臣奏折中已详述,新火铳需装备漠北、哈密驻军,现有作坊月产三百支,若不扩坊,需两年方能完成换装;十万两经费中,六万两用于采购铜铁硫磺,四万两用于研发‘连发火铳’——此铳若成,可大幅减少士兵伤亡,非‘耗银’,实为‘保边防’。且奏折已由工部、兵部会同核查,两衙均已签字认可,并非儿臣私求。” 工部尚书立刻出列佐证:“皇上,八爷所言属实,经费与扩坊计划,确为边防急需,无半分虚耗。”兵部尚书也随之附和:“哈密驻军火铳更换权,是兵部主动移交,因新火铳需专人调试,移交后更便训练,非八爷越权。” 胤礽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着道:“那隐匿火铳产量呢?此事总不假吧!” “太子殿下怕是听了误传。”胤禩语气依旧平和,“作坊每月实产三百支,每一支都登记在册,由工部笔帖式核对后送往军营,何来‘隐匿’之说?若殿下不信,可查工部的物料消耗账与军营的接收记录,一一对证便知。”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第三条:“至于漠北商队,儿臣本欲今日奏报。上月科布多部落商队来京,确有购铳之意,儿臣当场以‘大清律禁售军器’拒绝,商队逗留三日便离去。儿臣已将此事记录在案,只因昨日忙于调试新火炮,未能及时奏报,非‘刻意隐瞒’。”说着,他从袖中取出文书,递予内侍,“这是商队来访记录与拒售文书,有通译、亲兵签字,恳请皇阿玛查验。” 内侍将文书呈给康熙,康熙翻看片刻,眉头微蹙——文书记录清晰,签字齐全,看不出破绽。他看向胤礽,语气带着几分询问:“太子,你弹劾胤禩,可有实证?” 胤礽支支吾吾,额角渗出冷汗——他的“证据”,不过是胤禛透漏的“消息”,并未核实。“儿臣……儿臣是听亲信所言,担心八弟出错,才急于奏报……” “听亲信所言,便当庭弹劾兄弟?”康熙的语气沉了几分,“你是太子,当以国事为重,岂能凭流言蜚语,便定人罪名?胤禩改良火器为边防立功,你不与他同心,反而处处猜忌,可有储君的气度?” 胤礽双腿一软,连忙跪地:“儿臣知错!儿臣一时糊涂,恳请皇阿玛恕罪!” 康熙看着他,沉默良久,并未当庭宣判,只缓缓道:“此事非同小可,朕需彻查。着户部核查火器作坊的物料账与产量记录,着理藩院核查蒙古商队的行踪,三日后再议。太子暂行禁足东宫,反思己过;胤禩仍掌火器作坊,不得因弹劾而怠工。” “儿臣遵旨!”胤礽与胤禩同时躬身,前者脸色惨白,后者神色依旧平静。 早朝散去,官员们三三两两离去,议论声不绝于耳——太子弹劾不成反被禁足,八爷虽未被定罪,却也需待查,唯有雍亲王胤禛,自始至终置身事外,依旧是那个“专注政务、不涉党争”的形象。 雍亲王府的书房内,邬思道捧着茶盏,笑道:“王爷这步棋,走得精妙。借太子之口弹劾八爷,既让太子与八爷彻底撕破脸,又让皇上对八爷生出‘需彻查’的疑虑,而王爷您,却始终是‘局外人’。” 胤禛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深邃:“太子急功近利,八弟锋芒太盛,我不过是顺其势,推了一把。三日后核查结果出来,无论如何,太子的‘失德’与八爷的‘嫌疑’,都会留在皇上心里——这便够了。” 而八爷府中,亲信不解地问:“王爷,明明是太子诬告,皇上为何不直接为您辩白,反而要彻查?” 胤禩坐在案前,翻看着火铳图纸,语气平淡:“皇上要的不是‘辩白’,是‘安稳’。他既怕太子结党攻讦,也怕我掌着实权生异心,彻查不过是做给朝野看,既显公允,也能敲打我与太子。咱们只需按部就班,把核查需要的账目、记录准备好,剩下的,无需多言。” 东宫之内,胤礽焦躁地踱步,狠狠砸了一下桌案:“都是些没用的消息!害我落得这般下场!”他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胤禛棋局中的一颗棋子,这场弹劾,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两败俱伤”的结局。 三日后的核查,果然如胤禩所料——账目清晰,记录完整,蒙古商队的行踪也与文书吻合,胤禩无半分过错。康熙虽未再责罚太子,却也未解除他的禁足,反而下旨让胤禩“加快连发火铳研发”,反而透出对胤禩的信任。 只是没人知道,康熙看着核查结果时,眼底掠过的一丝疑虑——胤禩太过完美,完美得不像个有野心的皇子;而胤禛,太过低调,低调得仿佛从不在意储位之争。这两位皇子,究竟谁才是藏得最深的人?他何尝没有觉得胤禩可堪大用,可他的出身实在是不可入眼,康熙到此刻依然没有真正认可这个儿子。 乾清宫的烛火摇曳,映着康熙沉思的脸庞。储位之争的暗流,并未因这场弹劾的落幕而平息,反而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得愈发汹涌。 第105章 截留藏凶 永定河码头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潮湿的水汽裹着泥土味,压得人喘不过气。两百支新火铳装在密封木箱里,码在岸边的骡车上,押运官赵参将正低头核对兵部调令,心里盘算着明日便能启程,赶在月底前抵达边境。 “赵参将,且慢!”一阵马蹄声踏碎晨雾,步军统领托合齐带着三十余名步军士兵疾驰而来——他身着正二品武官补服,腰间佩着康熙御赐的虎头刀,身后士兵皆穿步军统领衙门的制式铠甲,人马停在码头时,马蹄扬起的泥水溅了押运兵一身。托合齐勒住马,手中举着鎏金东宫令牌,语气冷硬如铁:“奉太子殿下口谕,这批火铳需暂留京城,东宫要核验火器性能,以防作坊疏漏误了边防大事!” 赵参将眉头紧锁,握着调令的手紧了紧:“托大人,您是步军统领,掌京城防务,怎会替东宫传谕?且兵部调令明言‘不得延误’,新火铳出厂前已由作坊、工部双重核验,为何还要东宫再验?” “赵参将是质疑太子殿下的谕令,还是质疑本统领?”托合齐冷笑一声,翻身下马,高大的身影逼近赵参将,将令牌怼到他眼前,“殿下乃当朝储君,核验军器是份内之责!他说了,若火铳有质量问题,你我都担不起!核验只需三日,三日之后定当送抵哈密,绝不会误事。你若不肯,便是抗旨,后果自负!” 赵参将看着令牌上清晰的东宫印记,又瞥了眼托合齐身后手握刀柄的步军士兵,后背泛起寒意——托合齐掌九门防务,手握实权,太子虽失圣心却仍是储君,二者联手,他一个小小参将根本无力抗衡。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妥协:“既如此,需立下字据,若三日后未能发铳,需向东宫与兵部报备缘由。” 托合齐不耐烦地让亲兵取来纸笔,潦草写下字据,扔给赵参将:“放心,殿下从不食言。”随后他挥手示意,步军士兵立刻涌上,将押运兵隔开,粗鲁地接管了骡车上的木箱——有士兵搬运时不慎撞翻木箱,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火铳枪管,托合齐眼疾手快,一脚将木箱踹回原位,眼神警告地扫过众人,压得在场人不敢多言。 半个时辰后,载着火铳的骡车跟着托合齐的人马离开码头,朝着京郊的东宫别苑驶去。赵参将正准备带着押运兵返程,却见托合齐突然勒马回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们:“赵参将,殿下有令,让你们随我去别苑待命,三日后续命——火铳核验的细节,还需你们与东宫工匠对接,免得遗漏。” 赵参将一愣,刚想以“需回兵部复命”拒绝,便见几名步军士兵已围了上来,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神色不善。他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觉不对劲,却不敢反抗,只能带着十余名押运兵跟上——他清楚,步军统领衙门的人遍布京城,若得罪托合齐,自己怕是连兵部大门都走不进去。 东宫别苑隐蔽在京郊的密林中,四周不仅有东宫侍卫,还有托合齐派来的步军暗哨,连飞鸟都难靠近。火铳被搬进别苑的地窖后,托合齐将赵参将等人带到一处偏僻的院落,扔给他们几袋干粮:“你们在此等候,不许随意走动,否则按刺客论处——别苑禁地多,冲撞了殿下,谁也保不住你们。” 赵参将越想越不安,趁士兵换班的间隙,悄悄溜到院墙边,却听到墙外传来步军士兵的对话:“托大人说了,这批火铳殿下要留着给东宫亲卫用,哪会真送去哈密?等处理完这些押运兵,就没人知道了。” “处理?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后山挖个坑埋了,这林子这么大,谁能发现?托大人说了,斩草要除根,不能留后患。” 赵参将浑身冰凉,转身想带着手下逃跑,却见院门突然被推开,托合齐提着虎头刀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手持长刀的步军精锐:“赵参将,偷听殿下的机密,可是死罪啊!” “你们想干什么?!”赵参将拔出佩刀,将押运兵护在身后,“我是兵部任命的押运官,你们敢动我,就是抗旨!就是与兵部为敌!” “抗旨?与兵部为敌?”托合齐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动手!一个都别留!出了事,本统领担着!” 步军精锐立刻扑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在小院里爆发。押运兵虽有反抗,却多是普通士兵,哪敌得过托合齐亲手训练的精锐?再加上托合齐亲自上阵,虎头刀劈砍间,很快便有押运兵倒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小院里便没了声息,赵参将与十余名押运兵倒在血泊中,鲜血流进泥土,很快被晨雾笼罩的湿气掩盖。 托合齐踩着血迹,走到院角检查,确认无人存活后,对士兵们说:“把尸体拖去后山埋了,挖深点,撒上石灰,别让野狗刨出来。火铳的事,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不仅要诛九族,还要抄没家产!” 士兵们连声应下,拖着尸体往后山走去,泥土被翻起又重新填平,连血迹都用草木灰掩盖得干干净净。而地窖里,胤礽正拿着一支新火铳,指尖拂过枪管里的膛线,眼底满是贪婪:“胤禩,你以为凭着火器就能压过我?这些火铳,还有你的工艺,迟早都是我的。有了这些,我的亲卫就能胜过你的火器作坊,朝堂上谁还敢不站在我这边?” 他转头对托合齐说:“让人把火铳分两批,一百支送到江南的秘密工坊,让工匠们连夜仿制,务必把膛线、燧石击发机的法子弄明白;剩下的一百支,就藏在这地窖里,等我的亲卫训练好,再拿出来用。你是步军统领,京城防务在你手里,盯紧点,别让胤禩的人查到这里。” “奴才明白!”托合齐躬身应下,又道,“殿下,送往哈密的‘火铳’该如何处理?总不能一直拖着。” “简单。”胤礽冷笑,“让工坊造两百支劣质火铳,外观做得跟新火铳一模一样,却不要膛线,击发机也弄些残次品——能响就行,不用管精度。三日后,你派步军的人送去哈密,就说东宫核验无误,是按兵部调令送达的。至于后续发现后会如何,那是胤禩的麻烦,与我无关。” 三日后,两辆载着“新火铳”的骡车从东宫别苑出发,朝着哈密驶去。送铳的人是托合齐的心腹亲兵,早已被叮嘱过“沿途不许与人交谈,抵达后即刻返程,不得停留”。而京郊的密林中,东宫别苑依旧平静,步军暗哨与东宫侍卫轮班值守,没人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屠杀,更没人知道,本该守护边境的新火铳,已落入太子手中,成了他争夺权位的凶器。 此时的八爷府中,胤禩正与张匠头研究连发火铳的弹仓设计,对火铳被截、押运兵被杀的事一无所知。张匠头拿着图纸,皱眉道:“王爷,弹仓卡壳的问题还需改进,怕是得再试验十日才能定型。” 胤禩点头:“不急,质量第一,不能让士兵们用着出问题。对了,送往哈密的火铳应该快到了吧?让兵部催一下,哈密那边等着用新火铳训练新兵,别耽误了边防。” 张匠头应下,转身去联系兵部,却不知自己口中的“新火铳”,早已被替换成了劣质品,而真正的利器,正藏在东宫的地窖里,等待着掀起更大的风波。 雍亲王府的书房内,邬思道拿着密报,对胤禛说:“王爷,托合齐近日有些反常,不仅频繁往返京郊东宫别苑,还从江南调了不少铁匠进京,甚至让步军士兵往别苑运了不少铜铁、硫磺——这些物料,按理说该由工部调配,他却私下调用,行踪很是可疑。” 胤禛放下奏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托合齐是太子的心腹,又掌步军统领衙门,他私下调铁匠、运物料,定是替太子做事。结合上次太子弹劾胤禩的事来看,他们怕是在打火器的主意。务必摸清他们在做什么——托合齐手段狠辣,别让他察觉到咱们的人。” “属下明白。”邬思道躬身退下,却没料到,托合齐的动作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决绝——不仅截了火铳,还杀了押运兵,将所有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连步军内部都没人知道这场秘密行动的真相。 第106章 赫寿助攻 陕甘边境,风沙如汹涌的浪涛,一阵紧似一阵地拍打着驿站的木门。陕甘总督赫寿站在驿站的院子里,望着眼前这两百支需要他转运至哈密的“新火铳”,心中的好奇还未散去。他久闻八爷火器作坊造出的新火铳威力惊人,今日既然火铳途经此地,他便想亲自看一看,看看这新火铳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把火铳开箱!”赫寿一声令下,亲卫们立刻上前,撬开木箱。赫寿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支火铳,刚一掂量,就觉得不对劲儿,这火铳的重量明显偏轻。他拉动燧石击发机,只听“咔哒”一声,机括卡顿,不仅击发迟缓,力道稍重,零件竟差点崩飞。再仔细查看弹膛,内壁粗糙不堪,像是未经打磨,根本无法保证射击精度。 “这是怎么回事?”赫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又接连拿起几支火铳查看,结果如出一辙。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些所谓的“新火铳”,分明是粗制滥造的劣质品,与八爷作坊的精良火器有着天壤之别! “护送的兵士呢?把他们给我带过来!”赫寿脸色阴沉,厉声喝道。很快,两名护送火铳的步军士兵被押到面前,他们低着头,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赫寿。 “你们护送的这是什么火铳?”赫寿将手中的劣质火铳重重地扔在地上,“八爷作坊的新火铳有膛线,射程远、精度高,击发顺滑,你们看看这些,五十步都打不准,击发机还随时会崩坏,这要是送到前线,士兵们拿什么御敌?” 两名士兵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真不知道这火铳有问题啊!上头只说让我们尽快把火铳送到哈密,其他的一概没提,我们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赫寿看着两人惊恐的模样,不像是在撒谎。他沉思片刻,摆了摆手:“把他们先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与他们接触。”待士兵被押走,赫寿立刻转身对亲卫说:“快,备马,我要去驿站密室,给八爷送一封密信!” 在驿站密室里,赫寿奋笔疾书,将火铳的异常情况、护送士兵的说辞以及自己的怀疑,都详细地写在了信中。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若不能及时查明真相,不仅会影响边境防务,还可能让八爷陷入困境。 写完后,他将密信仔细折好,塞进一根特制的竹筒,又用蜡封好,郑重地交给自己的心腹亲卫:“你务必星夜兼程,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八爷,路上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记住,此事绝密,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亲卫接过竹筒,单膝跪地,坚定地说道:“大人放心,属下就算拼了性命,也会将信送到八爷手中!”说罢,他换上便服,趁着夜色,骑着快马朝着京城奔去。 三日后,密信终于送到了八爷府。此时,胤禩正在火器作坊里,与工匠们一起研究连发火铳的改良方案。收到密信后,他立刻回到书房,小心翼翼地拆开。看着信上的内容,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主子,出什么事了?”张丰奉命走进书房,看到胤禩的神色,心中不禁一紧。张丰负责情报已久,很少见到自己的主子这样的神情了,看样子是有什么大事主子先知道了,糟糕。 胤禩将密信递给张丰:“赫寿在陕甘发现送往哈密的火铳是劣质品,护送的士兵也不知幕后指使是谁。看来,有人在这中间动了手脚,想陷害我,还妄图削弱边防战力。” 张丰看完密信,又惊又怒:“王爷,这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军器上做文章!咱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没错。”胤禩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我命你即刻去查。先从京城出发的火铳转运路线查起,看看这些火铳在途中是否有异常停留;再去调查护送士兵所属的部队,以及他们近期与哪些人有过接触。还有,暗中留意太子和四爷的动向,他们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记住,此事要秘密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王爷放心,属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张丰领命后,转身匆匆离开书房,迅速着手安排调查事宜。 胤禩则坐在书房里,陷入了沉思。他深知,此次事件背后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他必须赶在阴谋者之前找到证据,才能在这场较量中全身而退,保护自己。 会是谁呢?他截留火器干什么? 胤禩指尖轻叩案面,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思绪翻涌。太子上次弹劾失利,本就对火器作坊心存不满,若说他有动机截换火铳,倒也说得通——但他要这批火器做什么?难不成他真有胆量要来一次玄武门故事? 可四哥呢?他向来低调,看似不涉党争,却总在暗处布局。若此事是四爷手笔,那便更显阴狠——胤禛截获,胤禩会认为是太子做的,他假借太子之手搅乱局面,等胤禩与太子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利。 胤禩缓缓收回目光,眼底多了几分决断:不管是太子还是四爷,他都不能慌乱,眼下要做点什么防备起来。 第107章 拉四哥下水 八爷府书房的烛火一夜未熄,烛泪堆积在铜制烛台上,像极了胤禩心头压着的焦躁。他坐在案前,读着一本闲书,实际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王爷,您已经两夜没合眼了,再这么熬下去,身子会垮的。”张丰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着胤禩眼底的青黑,语气带着担忧。他这个胤禩一手提拔的特务头子,从官员隐私到市井流言,没有他查不到的事,此刻却也只能看着主子陷入焦虑。 胤禩摆摆手,将密信扔在案上,声音带着沙哑:“火铳被调包,我们查到是托合齐的步军搞的鬼,这样明眼人都知道是太子的手笔,可咱们没实据。现在朝堂上,太子盯着火器作坊咬,人人都看着我与他斗,可谁还记得,四哥还在暗处藏着?”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月影,语气陡然沉了下来:“邬思道那老狐狸,比太子难对付百倍。四哥看似埋头办漕运,不涉党争,可他越是低调,我越觉得不安——万一等我与太子斗得两败俱伤,他再跳出来摘桃子,咱们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张丰心头一凛,他明白胤禩的意思——现在的态势,是太子与八爷在明处对峙,四爷在暗处观望,这对急于查清火铳真相的胤禩来说,太被动。 “王爷想怎么办?”张丰问道。 胤禩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下那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江夏镇的百官行述,该用了。” 这册百官行述,是胤禩当年拿下的宝贝,里面记录了本朝几百个官员的不法之事——从地方督抚的贪腐账册,到京官的私德丑闻,甚至连部院小吏的挪用公款记录,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几年来,他一直把这册行述藏着,不到万不得已,不愿轻易动用,可如今,为了把四哥拉下场,他不得不提前亮出这把利器。 “张丰,你去查百官行述,找三个明面上是太子党死忠的官员。”胤禩走到木匣旁,打开锁,取出里面的册子,指尖飞快地翻动,“要找那种有实打实贪腐把柄,又怕太子抛弃的——比如江南盐道的李福,三年前贪墨盐税两万两;还有工部的笔帖式王默,去年修宫殿时多报了五千两木料钱;再加上都察院的御史赵安,收过地方官的贿赂,这些都记在里面。” 张丰凑近一看,册子上果然写得明明白白,连具体的时间、金额都有,甚至还有官员们私下交易的凭证副本。 “王爷是想让这三个人去弹劾四爷?”张丰立刻反应过来,“可他们是太子党,突然弹劾四爷,会不会太突兀?” “不突兀。”胤禩冷笑一声,指着册子上的记录,“李福的盐道归漕运管,王默的工部物料也需经漕运转运,赵安去年巡漕时,还受过四哥的‘冷遇’——让他们弹劾四哥‘明面上治理漕运,暗中插手盐务’,既有‘职权关联’,又有‘私人恩怨’,外人只会以为是太子党看不惯四哥管漕运,故意找茬,绝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你找个没什么分量的人去跟这三个人谈,不用明说咱们的身份,就用他们的把柄威胁——要么按咱们说的,在三日内弹劾四哥,要么就把他们的贪腐账册送到刑部。另外,再给他们点‘甜头’,说只要弹劾成功,太子那边会保他们,以后盐道、工部的好处,少不了他们的。” 张丰躬身应下:“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只是四爷向来谨慎,治理漕运时没留下什么把柄,弹劾他‘插手盐务’,会不会没效果?” “要的就是‘没实据’的弹劾。”胤禩眼中闪过算计,“只要他们敢在朝堂上开口,太子定会趁机附和——太子本就恨四哥不跟他站一边,现在有人弹劾,他定会觉得是打压四哥的好机会。到时候,四哥就算能辩解,也会被卷进‘漕运与盐务’的争端里,皇上也会疑心他‘越权行事’,注意力自然会从火铳案转移到四哥身上。” 他走到案前,拿起赫寿的密信,又道:“最重要的是,咱们能借着这波弹劾,争取时间。你让人立刻去查托合齐的私宅——托合齐最近往私宅运过不少木箱,说不定被调包的火铳就藏在那里;另外,让人去陕甘给赫寿传信,让他看管好那两个护送火铳的步军士兵,别让他们被太子的人灭口,这两个人是关键。” “奴才这就去办!”张丰不再多问,转身匆匆离开书房,一边安排人去联系李福、王默、赵安三人,一边调派暗线去查托合齐的私宅。 书房里,胤禩重新锁好百官行述,放回案下。他知道,动用这册行述,是一步险棋——一旦泄露,会得罪半个朝堂的官员,可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把四哥拉到明面上,让太子和四爷先斗起来,他才能腾出手来,查清火铳被调包的真相,找到太子的罪证。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写下“火铳掩盖计划”几个字:第一步,让作坊加快生产,再赶制两百支新火铳,悄悄运往哈密,替换掉劣质火铳,不让边防士兵发现异常;第二步,让人去京郊别苑附近盯着,看托合齐有没有转移火铳的迹象;第三步,让张丰的暗线在市井上散布“火铳作坊出了点小差错,已连夜修正”的流言,混淆视听。 烛火摇曳,映着胤禩的脸。他知道,这场局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太子、四哥、还有他自己,都将被卷进这滩浑水里。可他别无选择,要么在这场争斗中胜出,要么就被对手踩在脚下。 三日后,早朝果然出了变故。江南盐道李福率先出列,手持弹劾奏折,声音洪亮:“启禀皇上!雍亲王胤禛治理漕运时,越权插手江南盐务,不仅私自更改盐税征收比例,还让府中管事接管了两个盐场的转运,此事有盐商的证词为证,恳请皇上彻查!” 紧接着,工部笔帖式王默和都察院御史赵安也先后出列,附和弹劾,说四爷“借漕运之便,干涉工部物料调度”“巡漕时故意刁难地方官,实则为插手盐务铺路”。 殿内瞬间哗然,太子胤礽果然立刻上前,对着康熙躬身道:“皇阿玛!儿臣也听闻,雍亲王近日与江南盐商往来密切,恐真有越权行事之举!漕运归他管,盐务却有专门的盐政衙门,他这般插手,怕是别有用心!” 胤禛站在队列中,脸色微沉,他一眼就看出这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可面对三个官员的弹劾和太子的附和,他不得不出列辩解:“皇阿玛,儿臣治理漕运,只负责粮食转运,从未插手盐务!李福等人所言,皆是不实之词,定是有人故意挑拨!” 康熙皱着眉,看着殿内争论的众人,最终沉声道:“此事事关漕运与盐务,不可轻断。着户部、都察院联合彻查,三日内向朕禀报结果!” 早朝散去后,胤禩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听到张丰汇报威逼利诱时的情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四哥已经被卷进来了,太子的火力被分走了一半,而他,终于有时间,去查那批被调包的火铳了。 第108章 太子的牢骚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偏殿内却暖意融融。烛火跳动着映满四壁,案上摆着鹿尾、熊掌、烤全羊等珍馐,银壶里的黄酒烫得冒热气,酒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在殿内弥漫。早朝之上,周正等三人弹劾胤禛“越权插手盐务”,太子胤礽心情大好,连夜召来四位核心心腹——都统鄂善、刑部尚书耿额、兵部尚书齐世武、步军统领托合齐,关起门来办了场秘密夜宴。 “今日早朝这一局,打得漂亮!”胤礽端着鎏金酒盏起身,酒液在盏中晃出细碎的光,他目光扫过四人,语气里满是兴奋,“周正那三个老小子,虽不是咱们东宫直接辖制,可若没有托合齐你盯着他们的把柄,没有鄂善在京营暗中施压,他们未必敢在朝堂上跟胤禛硬碰硬!” 托合齐连忙起身举杯,腰弯得极低:“殿下过誉了!奴才不过是按您的吩咐,把那几人的贪腐账册‘漏’了点风声,他们本就怕太子殿下弃用,自然愿意出头。能让胤禛当众吃瘪,全是殿下谋划得好!”,实际托合齐内心非常郁闷,他完全没有指示过这件事情,如今变成这样他为了避免麻烦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毕竟这看起来是个好事。 鄂善也跟着起身,他身着都统朝服,虽卸了顶戴,却仍带着几分威严:“托大人说得是!臣掌着京营,昨日特意让人去漕运码头‘巡查’,故意给四爷的人添了点麻烦——如今京营上下都知,东宫才是未来的主子,只要殿下发话,别说让漕运码头‘出岔子’,就是把四爷的商号封了,也不是难事!” 胤礽听得眉开眼笑,抬手示意众人坐下,自己也端着酒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耿额身上:“耿尚书,你在刑部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胤禛想辩解‘没插手盐务’,怕是少不了要让刑部查案,你可得多盯着点。” 耿额放下筷子,躬身回道:“殿下放心!臣下了朝已让人把江南盐商的证词都理顺了,就算四爷找再多借口,也绕不开‘盐税调整需经漕运报备’的规矩——他治理漕运却不报备盐务变动,这本就是越权,臣再让御史们多递几封奏折,定能让他百口莫辩!” “好!”胤礽重重拍了下案几,杯中的酒液溅出几滴,“还是你们办事妥帖!不像胤禩,握着个火器作坊就以为能翻天,齐尚书,你在兵部那边,可得把他的物料审批卡紧点,别让他再造出什么新火器来!” 齐世武放下酒盏,语气铿锵:“殿下放心!火器作坊的硫磺、铜料都需经兵部审批,臣已让人把流程放慢,原本三日能批下来的,现在拖到十日半个月——没有物料,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造不出火铳!等他的作坊停了工,咱们再让人去‘查’他的账目,不愁抓不到他的把柄!”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顺着胤礽的心意,他听得心花怒放,抓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仰头一饮而尽。黄酒入喉灼热,却让他浑身的兴奋劲儿更盛,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突然叹了口气,语气也沉了下来。 “你们可知,我刚被复立的时候,夜里总睡不着觉。”胤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盏边缘,眼神飘向殿外的夜色,“那时候我总想着,只要谨小慎微,把差事办得漂亮点,皇阿玛总能多信我几分,这太子之位也能稳几分。可后来才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 殿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鄂善、耿额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太子话里有委屈,却没人敢轻易接话。胤礽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干,声音也高了几分:“我当了四十多年太子!从垂髫小儿到如今鬓角都有白头发了,哪件事不是顺着皇阿玛的心意来?赈灾、治水、巡边,哪次差事我不是冲在前面?就因为之前犯了点小错,便被废了一次,丢尽了脸面!” 他猛地拍了下案几,酒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复立之后,我才算看明白!这宫里的位置,从来不是靠‘听话’就能坐稳的!胤禩握着火器,胤禛掌着漕运,个个都盯着我的位置,朝堂上的官员们也都见风使舵,连皇阿玛都对谁都存着疑心——我要是再像以前那样畏首畏尾,迟早会被他们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殿下,您别这么说……”托合齐想劝,却被胤礽挥手打断。 “我没说错!”胤礽的眼神亮得吓人,酒意上涌让他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狂放,“这次我回来,心态早就变了!以前怕这怕那,怕皇阿玛不高兴,怕官员们议论,如今想通了,要争就争到底!什么谨小慎微,什么安分守己,都是骗人的!” 他指着鄂善,语气坚定:“鄂善,你帮我把京营抓牢,京城里的驻军、码头、城门,都得有咱们的人,谁敢跟胤禛、胤禩勾结,直接拿下,不用手软!” 鄂善连忙躬身应下:“臣遵旨!京营上下都听殿下的,绝不姑息!” 胤礽又看向耿额:“耿尚书,你在刑部多安插人手,胤禩的火器作坊、胤禛的漕运商号,都给我盯着,只要抓到半点贪腐、越权的把柄,立刻上奏,就算扳不倒他们,也得让他们脱层皮!” “臣明白!”耿额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齐世武,你卡住火器作坊的物料,托合齐,你护好咱们藏在别苑的火铳。”胤礽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要咱们把兵权、火器、朝堂都抓在手里,就算皇阿玛有疑虑,又能奈我何?我是嫡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这大清的江山,迟早是我的!” 说完,他抓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猛灌,黄酒顺着嘴角淌得衣襟都湿了,却还在哈哈大笑。笑了一阵,他身子一晃,便倒在案上,嘴里还喃喃自语:“四十多年……我等得够久了……这次绝不会再输……绝不会……” 托合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胤礽,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殿下喝多了,先扶去内室歇息吧。” 耿额看着醉倒的胤礽,悄悄拉了拉齐世武的衣袖,两人走到殿角,压低声音说话。“殿下今日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惹大祸。”耿额的脸色凝重,“‘争到底’‘江山是我的’,这些话要是被御史听到,或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就是谋逆的嫌疑!” 齐世武也点头:“是啊,得赶紧把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都看管起来,谁要是敢多嘴,立刻拿下!还有殿外的侍卫,也得叮嘱下去,今晚的事,半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第109章 百密一疏 夜寒浸骨,偏殿的烛火却亮得扎眼。小太监小禄子端着铜壶,刚走到殿外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太子胤礽的声音,带着酒气的牢骚像冰锥似的扎进耳朵里:“我当了四十多年太子!犯点错就被废,如今复立了,还得看胤禩的脸色?他有火器又如何,胤禛掌漕运又如何,这江山迟早是我的!” 小禄子的脚像钉在地上,铜壶的温热顺着指尖散去。他不过是个负责给偏殿添炭火的小太监,连太子的面都少见,此刻却听见这等犯上的话——他在宫里待了五年,最清楚“祸从口出”的道理,这些话要是被太子党知道他听见了,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殿内的声音还在继续,托合齐的粗嗓混着鄂善的附和:“殿下放心,后天通州码头的硫磺,臣等定能扣下来,断了胤禩的火器念想!”小禄子手一抖,铜壶“哐当”撞在廊柱上,他吓得魂飞魄散,不等里面人察觉,抱着铜壶就往回跑,棉鞋踩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他不敢回自己的住处——东宫侍卫定在四处巡查,只能绕着宫墙根,往西北角的杂役房跑。那里住着他的同乡小德子,两人都是三年前从河北老家进宫的,平日里互相照应,小德子性子活络,说不定能帮他想个办法。 杂役房的门虚掩着,小禄子推开门就扑进去,喘着粗气说:“德子哥,我……我闯大祸了!我听见太子殿下说……说江山是他的,还听见托大人他们要扣八爷的硫磺!” 小德子正坐在炕边搓草绳,闻言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了。他悄悄走到门边,掀开窗纸看了看,才关上门压低声音:“你疯了?这种话也敢听?太子要是知道了,咱俩都得死!” 小禄子急得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去添炭火,没成想听见了……德子哥,你快想想办法,我不想死啊!” 小德子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炕沿——他还有个身份,是八爷府张丰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平日里就负责收集些零散消息。小禄子听到的这些,可不是零散消息,是能掀翻东宫的重磅秘闻。他心里盘算着,这事要是报上去,不仅能救小禄子,自己在张丰面前也能立个功。 “你先别慌。”小德子扶着小禄子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你听仔细了,太子还说什么了?托大人他们具体哪天动手,在哪个码头?” 小禄子定了定神,把殿里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太子说……说他复立后心态变了,要争到底;托大人说后天,通州码头,扣八爷的硫磺,还说要用步军巡查的名义,不让人看出破绽。” 小德子记在心里,又叮嘱道:“你在这儿待着,别出去,我去给你找条活路。记住,不管谁问,都别透露半个字!” 说完,小德子裹紧棉袄,从炕洞下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张写着密语的纸条——这是他和张丰约定的联络方式。他趁着夜色,绕到东宫后墙的排水口,那里藏着一个竹筒,是传递消息的暗格。他把纸条塞进去,又用雪把暗格盖好,这才匆匆返回杂役房。 次日清晨,张丰的亲信就从暗格里取走了纸条,快马送到八爷府。此时胤禩正在书房看火器作坊的进度报表,张丰拿着纸条走进来,脸色凝重:“王爷,东宫来的消息,太子酒后吐真言,说要争江山,托合齐他们后天要在通州码头扣咱们的硫磺。” 胤禩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密语,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放下纸条,手指轻叩案面:“太子倒是敢说,托合齐也敢做。看来上次弹劾胤禛的事,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胆子也大了。” “要不要让人去通州码头布置?”张丰问道,“若是硫磺被他们扣了,作坊的连发火铳试验就得搁置。” “不仅要布置,还要让他们‘扣不成’。”胤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让人去通州码头,一方面安排咱们的人护送硫磺,另一方面,让步军衙门的眼线盯着——托合齐要是真敢带步军来扣物料,就把人当场拿下,再让人把这事捅到都察院,就说‘步军统领滥用职权,阻挠军器运输’。” 他顿了顿,又问:“传消息的人是谁?可靠吗?” “是小德子,咱们安插在东宫的眼线,他同乡小禄子听见了太子的话,小德子连夜把消息送出来的。”张丰回道,“小禄子现在还在东宫杂役房躲着,小德子说,他怕太子党追查,不敢露面。” 胤禩点头:“把小禄子接出来,安排在府里的后院,派人看着。他知道的太多,留在东宫太危险,也怕他被太子党发现,坏了咱们的事。至于小德子,赏他五十两银子,让他继续在东宫待着,有消息再传过来。” 张丰躬身应下:“奴才这就去安排,保证把小禄子安全接出来。” 待张丰离开,胤禩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积雪。太子的牢骚话,托合齐的密谋,像一盘棋的落子,刚好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原本还在想怎么找机会反击太子党,如今对方送上门来的破绽,正好能让他借题发挥——既保住硫磺,又能给太子党扣上“滥用职权”的罪名,一箭双雕。 而此时的东宫杂役房,小禄子还在忐忑不安地等着。他不知道小德子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只觉得宫里的每一声响动,都像要抓他的侍卫来了。直到傍晚,小德子带着两个穿着平民服饰的汉子走进来,说:“禄子,跟他们走,去个安全的地方,以后不用再怕了。” 小禄子跟着汉子走出东宫,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驶离皇宫,朝着八爷府的方向去,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落地——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怎样,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而八爷府的书房里,胤禩已经拟好了奏折,只等后天托合齐动手,便假借他人之手,将“步军统领阻挠军器运输”的事奏报康熙。此事报康熙知晓,康熙定会怀疑太子涉足武力,下场可想而知。 第110章 康熙查贪 康熙四十九年三月,乾清宫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御案堆积的账册上,却驱不散殿内的沉郁。户部尚书王鸿绪跪在金砖上,背脊绷得笔直,双手捧着的账册仿佛有千斤重——册页里清晰记着,去年冬拨往西北的三十万两军饷,经东宫管事李福之手,分批流入了京郊铁匠铺与马场,甚至附有李福与江南盐商的索贿字据,标注着“东宫亲卫军备之用”。 康熙捏着账册的指尖微微泛白,目光扫过“军备”二字时,呼吸骤然一滞。他登基四十余年,见过权臣作乱,见过藩王反叛,却从未想过,自己复立的太子胤礽,会动起“私购兵器”的心思。 “李福现在何处?”康熙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听不出喜怒,只有张廷玉站在一旁,能察觉出他语调里压抑的颤抖。 “已被刑部羁押,正在审讯。”王鸿绪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臣……臣还查到,李福的侄子在东宫亲卫营当差,那些铁匠铺打造的兵器,大多送进了亲卫营的库房。” 康熙闭上眼,指尖轻叩御案,殿内只剩下他均匀却沉重的呼吸声。他想起复立胤礽时的场景——朝臣们或疑虑或反对,只有他力排众议,说“太子知错能改,当予机会”。那时他满心期许,盼着胤礽能扛起储君的责任,稳住朝局,可如今……私扣军饷、私编军备,这哪是“知错能改”,分明是在暗中筹谋! “传旨,三司会审李福,但……”康熙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慎重,“审案之事,只许在刑部内部进行,不得对外声张,更不许牵扯太子名号。” 王鸿绪一愣,抬头看向康熙,却见皇上眼底满是复杂——有愤怒,有痛心,还有一丝不愿言说的隐忍。他连忙躬身应下:“臣遵旨。” 待王鸿绪退下,张廷玉才轻声道:“皇上,太子之事若不彻查,恐养虎为患;可若声张,又怕朝局动荡,八爷、四爷等人趁机生事……” “朕知道。”康熙睁开眼,目光落在殿外的盘龙柱上,带着几分疲惫,“朕何尝不想查?可胤礽是嫡子,是复立的太子,若再废黜,朝堂之上,各皇子定会争得更凶,到时候不是储位不稳,是大清的江山不稳!”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的天际线,声音低沉:“四十多年的太子,朕看着他长大,就算他犯了错,朕也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许……或许是李福自作主张,借太子的名义谋私,胤礽未必知晓全部内情。” 这话既是说给张廷玉听,更是说给自己听——他不愿相信,自己倾注半生心血培养的储君,会真的生出逼宫之心。 可现实很快打了他的脸。三日后,三司的密审结果送到御案上——李福供认,所有举动皆受太子指使,还交出了胤礽亲笔写的“亲卫编练需隐秘,待时机成熟再议”的纸条。字迹是胤礽的,笔法间的急躁与急切,康熙再熟悉不过。 康熙捏着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纸条边缘被揉得发皱。他猛地将纸条拍在御案上,却没像往常那样发怒,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失望与无力。 “皇上,证据确凿,此事……”张廷玉看着康熙的模样,心中不忍,却不得不提醒。 “压下去。”康熙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把李福关入天牢,对外只说他贪腐军饷,斩立决;东宫亲卫营,以‘整顿军纪’为名,调走一半人手,库房的兵器,全部分拨给京营——至于胤礽……”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道:“朕会私下召他来见,问清楚此事。若他肯认错,朕便再容他一次;若他执迷不悟……” 后面的话,康熙没说出口,可张廷玉知道,那是皇上最后的底线。 当晚,东宫偏殿。胤礽被康熙召来,见皇上脸色阴沉,他心中早已慌了,却还强装镇定:“皇阿玛召儿臣来,不知有何事?” 康熙看着他,目光复杂:“李福贪腐军饷,已被朕斩了。东宫亲卫营的兵器,为何会有那么多?你给朕说实话。” 胤礽身子一颤,眼神闪躲:“儿臣……儿臣只是觉得亲卫营的兵器陈旧,想换些新的,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待时机成熟再议’的纸条,是怎么回事?你所谓的‘时机’,是想做什么?!” 胤礽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下:“皇阿玛,儿臣错了!儿臣是怕……是怕您再废了儿臣,怕胤禩他们抢了儿臣的位置,才一时糊涂……儿臣绝不敢有逼宫之心啊!” 他磕着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康熙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的愤怒渐渐被痛心取代。他想发作,想立刻下旨废黜太子,可一想到朝局动荡,想到各皇子虎视眈眈的目光,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起来吧。”康熙的声音带着疲惫,“朕可以再信你一次,但你要记住,储君之位,靠的是德行与能力,不是靠私编军备,更不是靠阴谋诡计。若再有下次,朕绝不会再容你。” 胤礽连忙起身,擦着脸上的泪水:“儿臣谢皇阿玛!儿臣再也不敢了!” 待胤礽退下,康熙独自坐在偏殿里,烛火摇曳,映着他苍老的面容。他知道,自己这次的隐忍,不过是饮鸩止渴——胤礽的野心已经暴露,父子间的裂痕再也无法弥合。可他别无选择,为了朝局稳定,为了大清的江山,他只能暂时压下此事,哪怕这份隐忍,会让自己心中的伤口越来越深。 而殿外的阴影里,张廷玉看着皇上孤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场储位之争,不会因为皇上的隐忍而平息,反而会像暗流一样,在平静的表面下,积蓄着更大的风暴。 康熙也不知道,就在京郊,托合齐拿着那几百具新的火器,最终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隐患…… (后面更精彩) 第111章 康熙南巡 康熙四十九年四月,京城的柳絮飘满街巷,畅春园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康熙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看着案前的南巡旨意,指尖轻叩案面——经过户部贪腐案的风波,他虽未公开处置太子,却也深知朝局需暂稳,而南巡既能巡查江南吏治,也能借机观察众皇子的动向。 “传旨。”康熙抬眼,对张廷玉道,“朕定于四月中旬南巡,查江南漕运与河工;着太子胤礽留京监国,总理朝政;胤禛、胤禩辅政,协助太子处理部院事务;胤祉、胤祥、胤禟、胤?、胤禵随驾南巡。” 旨意下达,朝野震动。太子胤礽接到旨意时,正在东宫与托合齐等人议事,闻言瞬间站起身,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父皇让本宫监国?还让四弟、八弟辅政?” 托合齐连忙躬身道:“恭喜殿下!监国之权,形同皇帝,这是皇上对您的信任!有了这权柄,您不仅能稳住朝局,还能趁机安插咱们的人,让四爷和八爷不敢妄动!” 鄂善也跟着附和:“是啊殿下!部院的奏折都需经您批阅,您想提拔谁、贬斥谁,都有了由头。等皇上南巡回来,见您把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定会更看重您!” 胤礽被说得心花怒放,当即下令:“传本宫的话,明日起,东宫每日辰时议事,各部院尚书、侍郎都需到场;另外,让刑部把近期的案件都报上来,本宫要亲自审理——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京城的事,现在由本宫说了算!” 次日,朝堂之上,胤礽身着明黄朝服,坐在康熙平日议事的御座旁的监国位置上,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语气带着几分威严:“父皇南巡期间,朝政由本宫主持,胤禛、胤禩辅助。各部院有要紧事,需先报东宫,再由本宫定夺。” 胤禛站在队列中,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太子刚经历贪腐案风波,如今手握监国权,怕是会急于揽权,闹出乱子。胤禩则微微躬身,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顺从,实则在暗中观察太子的举动。 朝会散去后,胤礽便召来各部院官员,在东宫议事。户部尚书奏报江南漕运的拨款事宜,话刚说完,胤礽便摆手道:“拨款之事,不必急着定,等本宫与托大人商议后再说——你先把漕运的账册送东宫来,本宫要亲自核对。” 户部尚书一愣,漕运拨款本是常规事务,以往只需部院商议后上奏即可,如今太子却要亲自核对账册,显然是想抓四爷的把柄。他不敢反驳,只能躬身应下。 接下来几日,胤礽更是越发张扬。他不仅亲自审理刑部案件,还借“整顿吏治”之名,将几个平日里与胤禩交好的御史贬到地方;又提拔托合齐的亲信担任兵部主事,负责火器作坊的物料审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是在借监国之权,打压异己,安插党羽。 胤禩得知消息后,在八爷府与张丰商议:“太子这是得意忘形了,刚掌监国权,就迫不及待地揽权,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闹出乱子。” 张丰点头:“主子说得是。太子把托合齐的亲信安插在兵部,明显是想卡咱们火器作坊的物料。要不要让人去给四爷递个话,让他出面劝劝太子?” “不必。”胤禩冷笑一声,“让他闹。四哥比咱们更清楚太子的性子,定也会盯着他;等太子闹得太过分,咱们再把消息递到南巡的皇上面前,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皇上自会收拾他。” 而雍亲王府内,胤禛正与邬思道商议,眉头紧锁:“太子这么闹,迟早会出事。皇阿玛让我辅政,若是坐视不管,恐会被牵连;若是出面劝阻,又会得罪太子。” 邬思道却道:“王爷只需按兵不动。太子提拔亲信、打压异己,定会引起部院不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官员上奏弹劾。咱们只需把这些弹劾奏折整理好,等皇上南巡回来,再呈上去——既不得罪太子,也能让皇上知道真相。” 胤禛点头,不再多言,心中却已明白,太子的骄纵,正是自取灭亡的开端。 四月中旬,康熙如期南巡。銮驾离开京城那日,胤礽率文武百官在城外送行。看着康熙的銮驾远去,胤礽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他转身对托合齐道:“走,回东宫!从今日起,这京城的天,就由本宫说了算了!” 回到东宫,胤礽便下令设宴,召托合齐、鄂善、耿额、齐世武等人饮酒。席间,他端着酒杯,对众人道:“皇阿玛南巡,把朝政交给本宫,就是认可本宫的能力。等本宫把这摊子事管好,将来这大清的江山,就是咱们的!” 托合齐等人连忙举杯附和,殿内一片欢声笑语。胤礽喝得兴起,又道:“明日起,本宫要去火器作坊视察!胤禩不是总说他的作坊厉害吗?本宫倒要看看,那连发火铳到底有什么名堂——若是作坊的人敢不配合,就把他们都换了,让咱们的人来管!” 耿额连忙劝道:“殿下,火器作坊是八爷的根基,您若是贸然去视察,怕是会引起八爷不满,万一他在皇上面前说您的坏话……” “他敢?”胤礽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傲慢,“本宫是监国太子,视察军器作坊是天经地义!他胤禩不过是个庶子,还敢管本宫的事?明日你们跟本宫一起去,看谁敢阻拦!” 众人见太子态度坚决,不再劝阻,只能连连应下。 次日清晨,胤礽带着托合齐、鄂善等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火器作坊。作坊的管事见太子亲自前来,连忙上前迎接,却被托合齐拦住:“太子殿下要视察作坊,你们都退下,让咱们的人来引路!” 管事不敢反抗,只能让开道路。胤礽走进作坊,看着正在打造的连发火铳,拿起一支,却因不懂工艺,随手扔在地上:“这破玩意儿,也配叫新火铳?本宫看还不如京营用的旧火铳!” 作坊的工匠们见状,都面露不满,却不敢作声。胤礽又指着作坊的物料库:“打开库房,本宫要看看硫磺和铜料的储备!” 管事犹豫道:“殿下,库房的钥匙在八爷手里,小人没有权限……” “放肆!”胤礽脸色一沉,“本宫是监国太子,难道还不能看一个库房?来人,把库房砸开!” 托合齐的人立刻上前,砸开了库房的锁。胤礽走进库房,看着堆积的硫磺和铜料,冷笑道:“这么多物料,胤禩却只造这么点火铳,分明是故意拖延!从今日起,作坊的物料由兵部监管,每日的生产量,也需报东宫备案!”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满作坊敢怒不敢言的工匠和管事。 消息很快传到八爷府,张丰气得脸色铁青:“太子太过分了!竟敢砸开库房,还想监管作坊!王爷,咱们不能就这么忍了!” 胤禩却异常平静,他端着茶盏,缓缓道:“忍?当然不能忍。不过,不是现在。先放他多蹦跶几天。” 第112章 邬思道拱火 邬思道坐在案前,指尖捻着一张叠得整齐的密报,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太子监国后的举动:辰时召集部院议事、亲审刑部要案、提拔托合齐的亲信掌管兵部物料司、将三名与八爷交好的御史贬往云南,等等,其实大抵还是针对八爷,顺带打击四爷。 胤禛站在案边,看着密报上的字迹,眉头微蹙:“太子刚接监国之权,就如此张扬,怕是用不了半月,就会把朝堂搅得鸡犬不宁。皇阿玛让我辅政,他若闹出乱子,咱们难免被牵连。” 邬思道放下密报,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眼底却无半分担忧,反而闪过一丝算计:“王爷怕的是牵连,可属下却觉得,这‘乱子’,恰好是咱们避开祸端的机会。” 胤禛转过身,眼中带着疑惑:“先生这话怎讲?太子与胤禩本就势同水火,若是乱子闹大,他们只会斗得更凶,咱们夹在中间,岂不是更难脱身?” “脱身的法子,就在‘让他们斗’里。”邬思道将凉茶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太子现在最看重的,是打击四爷八爷这样的皇子。他提拔亲信、插手部院,其一是想证明自己能压过胤禩,让满朝文武知道,这京城由他说了算。其二是削弱四爷您和八爷的势力,他才坐得稳太子,可以说自从被废又立之后,太子早就在酝酿这场风波了。”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不用做什么,只需让太子觉得,现在是八爷在暗中拆他的台,是八爷威胁更大。太子本就多疑,又刚愎自用,一旦认定八爷才是他的最重要对手,他定会继续对八爷出手。到时候,他们二人正面交锋,朝堂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谁还会盯着王爷您?” 胤禛沉吟片刻,还是有些顾虑:“可胤禩现在表面上对太子恭顺得很,昨日朝会还主动提议,让东宫掌管火器作坊的物料审批——他这般示弱,太子未必会对他动手。” “示弱才好。”邬思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越是示弱,越容易让太子觉得‘八爷心里有鬼’。您想,八爷向来把火器作坊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却主动让出物料审批权,太子若是细想,定会觉得这是‘欲擒故纵’,是想等着他出岔子,再在皇上面前告状。”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两个词:“物料”“流言”,然后用墨点将其连在一起:“太子刚让托合齐的亲信掌了兵部物料司,接下来定会盯着火器作坊的物料运输。咱们只需让人在东宫的杂役房里‘无意间’说几句——比如‘八爷府的人最近总去通州码头,似是在查太子殿下安排的物料船’,再比如‘听说八爷给南巡的皇上传了密信,说太子殿下不懂火器,不该插手作坊事务’。” “这些流言若是传到太子耳中,他会信吗?”胤禛问道。 “由不得他不信。”邬思道放下笔,“太子现在满脑子都是‘胤禩要跟他争权’,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他就会往坏处想。更何况,咱们还能让他‘抓到实据’——比如,让人给托合齐的亲信送一份‘火器作坊物料短缺的假账’,账册上故意标注‘八爷府的人扣下了三船硫磺’;再比如,让东宫的小太监‘捡到’一封似是而非的信,信里提‘待太子在物料上出错,便奏请皇上收回监国权’。” 他看着胤禛,继续道:“这些东西不用做得多真,只要能让太子觉得‘胤禩在算计他’就够了。太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计,尤其是被他现在视为眼中钉的八爷。到时候,不用咱们劝,他自会想着怎么报复——或许是扣下胤禩的火器物料,或许是让人弹劾胤禩私藏军器,甚至可能直接派人去查火器作坊的账。” 胤禛看着纸上的字迹,渐渐明白了邬思道的用意:“先生是想借太子的手,打压胤禩;同时,也让胤禩不得不反击,让他们两败俱伤?” “正是。”邬思道点头,“他们斗得越凶,破绽就越多。太子若真敢动火器作坊,胤禩绝不会坐视不管,定会把太子私编亲卫、克扣军饷的旧账翻出来;而太子为了自保,又会揭发胤禩在作坊里私造连发火铳的事——到时候,不管谁输谁赢,在皇上眼里,都是‘不堪大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王爷您,只需在中间保持中立。太子让您批的奏折,您按规矩办;胤禩向您请教的辅政事务,您如实回复。既不帮太子打压胤禩,也不帮胤禩对付太子,只专心处理皇上交代的漕运、河工事宜——等皇上南巡回来,见您沉稳持重,不涉党争,只会更看重您。” 书房内的烛火晃了晃,映着邬思道的脸,他眼底的算计清晰却不张扬:“这计不用急,得慢慢来。先让太子的骄纵再涨几分,让他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再悄悄把‘胤禩的威胁’一点点递过去,等他心里的火燃起来——火候到了,自然会有好戏看。” 胤禛拿起案上的密报,重新叠好,眼底的疑虑渐渐消散。他知道,邬思道的计策,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却总能在不动声色间,将朝局的走向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此时,书房外的风还在吹,柳絮落在窗台上,无声无息。东宫之内,太子还在为自己掌控了物料审批权沾沾自喜;八爷府中,胤禩正与张丰商议如何应对太子的下一步动作。没人知道,雍亲王府的这间书房里,一个即将点燃两党争斗的计策,已经悄然成型——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现在的太子根本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第113章 导火索与惊变 京城的夜裹着春寒,八爷府的青砖院墙下,阴影里藏着一道紧绷的身影。东宫密探刘三攥紧腰间短刀,指节泛白——他奉托合齐之命,要潜入胤禩的文书院,找出“胤禩私扣火器物料、诋毁太子监国”的证据。自太子听了流言、捡到那封似是而非的密信后,就像被心魔缠上,连番催促他“必须拿到实据”。 刘三是东宫亲卫里的潜行老手,他瞅准府外明哨换班的空当,脚尖点着墙缝里的青苔,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院中风大,吹得他衣摆翻飞,脚下刚沾到墙头的瓦片,就听见远处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他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往府内花房方向跳,却没踩稳瓦片,“哗啦”一声,整个人顺着墙坡滑了下去。 下落时,他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墙角的青石板上,眼前瞬间一黑,身体软软地倒在花房后的阴影里,再没了动静。瓦片碎裂的声响惊动了巡夜侍卫,可他们只当是猫鼠打闹,循着声音扫了几眼,没发现异常,便又提着灯笼走远了——没人知道,东宫派来的密探,已在这暗角里没了气息。 直到半个时辰后,托合齐安插在八爷府的眼线老仆,提着水桶去花房浇花,才被脚下的东西绊倒。他摸黑一看,竟是浑身冰冷的刘三,后脑勺的血早已凝固成黑紫色。老仆吓得魂飞魄散,水桶“哐当”掉在地上,水溅了满地,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八爷府,疯了似的往东宫奔。 此时东宫偏殿的烛火正旺,太子胤礽正摩挲着一支新式火铳——这是托合齐从东郊别苑运来的,是之前截换胤禩的那批火器,他本想留着威慑百官,却被老仆的哭喊惊得手一抖,火铳差点砸在案上。 “殿……殿下!不好了!刘三……刘三死在八爷府花房后了!后脑勺被人打烂了,血流了一地!”老仆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胤礽的脸“唰”地白了,随即又涨成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壶、烛台全被震得跳起来,酒液洒在明黄锦缎上,晕开一片狼藉。“胤禩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发颤,怒火像岩浆似的往头顶冲,随即他着急了起来,“这下好了,我的人死在了他胤禩府邸,必须要把尸体要回来!” 托合齐刚走进殿门,听到这话立刻顺着话头道:“殿下明鉴!刘三很多人都知道是您的人,这下被八爷拿住了天大的把柄!” 鄂善也跟着附和:“是啊殿下!八爷府的墙虽高,可刘三身手利落,哪会轻易摔死?也可能是他们设了圈套,故意让刘三坠墙,再凭借这件事情参倒太子爷!这是没把您这个监国太子放在眼里啊!” 胤礽越听越怒,几乎失去了理智,他一把抓起案上的火铳,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好!好一个八弟!”他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狠厉,“本宫倒要去问问胤禩,我东宫的人在他府里横死,他怎么解释!托合齐,点齐三百亲卫,带上东郊的火铳,跟本宫去八爷府!今日若是不给本宫一个说法,本宫就拆了他的府邸!” 鄂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太子要这么干,连忙上前阻拦:“殿下!不可啊!这样就带火器围府,皇上知道了您可就有天大的麻烦!” “麻烦?”胤礽猛地推开鄂善,火铳的枪管在烛火下泛着慑人的光,“胤禩杀了本宫的人,还敢装糊涂,本宫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全京城的人都会以为本宫怕了他!今日这趟,本宫去定了!” 托合齐也是个脑子简单的武夫,他早就想直接杀过去了,立刻躬身应下:“奴才遵旨!这就去点兵!”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东宫之外就响起了震天的脚步声。三百名东宫亲卫身着铠甲,肩扛新式火铳,队列整齐地站在宫门前,火铳的枪管在夜色中闪着冷光。胤礽身着明黄铠甲,手持火铳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得吓人,亲卫们的铠甲碰撞声、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沿途百姓听到动静,纷纷关紧门窗,连灯都不敢点。 八爷府内,胤禩正与张丰查看火器作坊的图纸,突然听到府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侍卫匆匆跑进来禀报:“王爷!不好了!太子带着好多亲卫来了,还扛着火铳,把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说要找您要说法!” 胤禩皱起眉头,放下图纸:“要什么说法?本宫最近没招惹他。” 张丰也一脸疑惑:“是啊,咱们府里最近没出什么事,太子怎么突然带人来了?” 正说着,又有侍卫来报:“王爷!太子在府外喊,说东宫密探刘三死在咱们府里,让您立刻开门,否则就要下令冲进来!” 胤禩和张丰同时愣住了。“刘三?东宫的密探?”张丰连忙道,“奴才这就去查!定是下面人没留意,出了什么意外!” 张丰带着人匆匆赶到花房后,果然在阴影里看到了刘三的尸体,后脑勺的伤口还沾着碎石和青苔。他立刻让人去请仵作,自己则跑回书房禀报:“王爷!查清楚了!刘三是翻墙头时没踩稳,摔下来磕到后脑勺死的,仵作说伤口是钝器撞击造成的,确实是意外,咱们府里的人真不知情!” 胤禩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知情也晚了。太子现在认定是咱们杀了刘三,还带了火铳围府,这是铁了心要找咱们麻烦。” 府外突然传来胤礽的怒吼:“胤禩!本宫最后问你一次,开不开门?再不开门,本宫就下令开枪了!” 胤禩走到窗边,撩开窗纱一看——府外火光冲天,一排排火铳对准了府门,亲卫们的手指都扣在扳机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只要胤礽一声令下,子弹就会穿透门板。 第114章 僵持 “不能开门。”胤禩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微凉的门板上轻轻划过,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冷静,“他带着火铳来,可能是想逼咱们动手。他立刻就能以咱们‘谋逆’的罪名直接拿下。” 他转身看向张丰,眼神锐利如寒刃,语速极快地部署:“你现在立刻安排三件事:第一,让暗卫里最擅长潜行的老陈,从后院密道出去,快马去佟国维大人府上,把刘三的验尸格目副本给他,就说太子突然带火铳围府,恐生兵变,请他速来调停;第二,让小禄子换上杂役的衣服,从侧门溜出去,去马齐大人府,他曾在东宫当差,说出来的话更能让人信服,就说太子情绪失控,恐会扰乱京中秩序,求马大人召集吏部官员稳住局面;第三,你亲自去雍亲王府找四哥,告诉他‘太子因密探坠亡之事动怒,带火铳围堵臣府,四哥身为辅政,不可坐视不管’,务必请他来一趟。” 张丰不敢耽搁,躬身应下刚要转身,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嚓”声——那是数十支火铳同时上膛的声响,像无数条毒蛇在黑暗中吐信,尖锐得刺人耳膜。紧接着,胤礽带着疯狂怒火的声音穿透门板砸进来,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胤禩!你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再不开门,本宫就下令开枪了!等冲进去,别怪本宫不念兄弟情分,抄了你的八爷府!” 胤禩走到门边,贴着门板沉声道:“太子殿下,刘三确是意外坠亡,仵作已经验过尸,伤口无半点打斗痕迹,全是钝器撞击所致。您若不信,可让刑部官员亲自来验尸,何必动刀动枪,惊扰百姓?你这般带兵直冲亲王府,已经犯下滔天大罪!” “哈哈哈哈”,胤礽大笑的声音满是嘲讽,他确实神智已经不太正常,“胤禩,本宫最后给你一炷香时间!要么开门让本宫查,要么本宫就下令冲进去,到时候刀剑无眼,伤了人可别怪本宫!” 府内的侍卫们都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紧张地盯着胤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有几个年轻侍卫额头上已渗出冷汗,手不自觉地往腰间的火铳摸去——府里还藏着二十支从作坊调回来的火铳,是胤禩留着应急的。 胤禩却依旧镇定,他对侍卫统领摇了摇头,示意不可妄动,随即高声道:“让府里所有人都退到二进院,把前院的门闩都顶上,再搬些桌椅、木箱堵住门窗!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别跟东宫的人起冲突,他们开枪,咱们就躲,等佟大人、马大人他们来调停!” 侍卫统领躬身领命,刚要去安排,就见一个暗卫匆匆跑进来,压低声音道:“王爷!老陈已经从密道出去了,小禄子也乔装成杂役,溜出去了!张大人也走了密道,正往雍亲王府赶!” 胤禩松了口气,刚要走到窗边查看外面的情况,府外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不是枪声,是火铳走火打在了门柱上,木屑飞溅,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东宫亲卫的呐喊声、胤礽的怒骂声混在一起,像炸雷似的在夜色里炸开:“胤禩!你再不开门,本宫真的开枪了!别以为你躲在里面就安全,今日就算拆了这门,本宫也要进去!” 胤禩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纱一角——只见府外火光冲天,三百名东宫亲卫排成三列,前排的人举着火铳,枪口齐刷刷对准府门,枪管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胤礽身着明黄铠甲,手持一支火铳,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得吓人,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来,显然已是怒极失控。 “王爷,要不咱们也拿出火铳吧?”侍卫统领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他们人多,又有火器,真冲进来,咱们根本挡不住!” “不行。”胤禩立刻否决,语气斩钉截铁,“一旦火拼,咱们不管怎么样都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再等等,佟大人住在附近,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东宫亲卫的脚步声,是佟国维府上侍卫的马蹄声!胤禩心中一喜,刚要让人去门边接应,就见府外传来佟国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太子殿下!臣佟国维求见!您带火铳围堵八爷府,这是为何?皇上南巡前特意叮嘱,要您稳住朝局,不可擅动刀兵啊!” 胤礽见佟国维来了,脸色稍缓,却依旧握着火铳不肯放下,冷声道:“佟大人,胤禩杀了本宫的密探,还藏着尸体不承认,本宫今日必须查清楚!您要是来劝和的,就别多管闲事!” “殿下,八爷府的人已经把验尸格目给臣了。”佟国维的声音带着劝说,“刘三确是意外坠亡,后脑勺磕在了青石板的棱角上,仵作已经签字画押,臣可以给您看验尸格目——您带着火铳围府,若是伤了人,或是惊了京中百姓,皇上回来,怕是要怪罪您啊!” 胤礽握着火铳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嘴硬:“谁知道这验尸格目是不是假的?胤禩狡猾得很,定是他买通了仵作,伪造了证据!” 正僵持着,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是马齐带着吏部官员来了!马齐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几分焦急:“太子殿下!京中已经传开了,说您带火铳围堵宗室府邸,百姓们都吓得关紧门窗,流言四起,再这么下去,恐会动摇民心啊!您快下令让亲卫撤了吧,有什么事,咱们到朝堂上商议,或是等皇上回来定夺!” 胤礽刚要反驳,就见远处又有一队人马赶来——是胤禛!他身着便服,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走到胤礽面前,躬身道:“太子殿下,臣刚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八爷府的人说,刘三是意外坠亡,臣觉得,不如先让刑部验尸,再查八爷府的人,若是真有问题,再处置不迟。您带着火铳围府,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怕是会让皇上担心,也会让朝局动荡啊!” 胤礽看着佟国维、马齐、胤禛都来了,又听他们都劝自己撤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再闹下去,不仅查不到证据,还会落个“擅动刀兵、扰乱朝局”的罪名。可就这么撤了,他又觉得丢了监国太子的脸面,握着火铳的手迟迟不肯放下,眼神死死盯着八爷府的大门,像是要把门板看穿。 府内,胤禩听到外面的对话,知道危机暂时不会升级,却依旧不敢放松——他清楚胤礽的性子,若是被激怒,说不定真的会下令开枪。他对侍卫统领道:“再让人去二进院守着,把府里的女眷和下人都送到后院,别让他们出来。” 侍卫统领躬身领命,刚要去安排,就见胤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甘:“佟大人、马大人、四弟,不是本宫不撤兵,是胤禩太过分!本宫的人在他府里死了,他却闭门不答,这让本宫怎么向东宫的人交代?怎么向满朝文武交代?” 佟国维连忙道:“殿下,臣提议,让刑部立刻派人来验尸,再让八爷打开府门,让您的人进去查看——但您得先让亲卫把火铳收起来,别再对着府门,免得再走火伤了人。” 胤礽犹豫了片刻,握着火铳的手终于松动了几分,却依旧没有下令撤兵。府外的东宫亲卫们依旧举着火铳,枪口对准府门;府内的侍卫们也握紧了佩刀,盯着门口的方向。夜色深沉,火光映着双方紧绷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一场因密探意外坠亡引发的僵持,还在八爷府外持续着,没人知道,这场对峙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第115章 小计抽身 八爷府外的僵持还在持续,胤礽握着枪的手虽有松动,眼神里的怒火却未消减,佟国维、马齐、胤禛三人围着他反复劝说,却始终没能让他松口下令撤兵。府内,胤禩听着外面的对话,指尖在窗沿上反复摩挲——他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一旦胤礽真的失去理智下令冲门,或是南巡的康熙提前收到消息,自己只会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王爷,再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啊!”侍卫统领急得额头冒汗,“太子的人还举着火铳,万一真的开枪,咱们府里的人怕是要遭殃!” 胤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对身后的张丰道:“张丰,你现在通过密道送一个人出去外围,找个隐蔽的角落,朝天开一枪——记住,别伤到人,只需要制造混乱。” 张丰一愣:“王爷,在外面开枪?这要是激怒了太子的人,他们真的冲进来怎么办?” “不要怕。”胤禩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快去,让我们的人开完枪立刻回来,别被人发现。” 张丰虽有疑虑,却还是躬身应下,他准备自己去,然后转身从侧门绕到后院,从密道出来,然后溜到了人群的外围,从怀中摸出一支早就备好的短铳——这是作坊里造的小威力火铳,装的弹药声音很大,远距离伤不了人。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对准天空,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氛围里炸开,格外刺耳。府外的东宫亲卫瞬间慌了神,以为是八爷府的人先开了枪;胤礽本就处于暴怒边缘,听到枪声更是红了眼,猛地举起手中的火铳,对着八爷府的大门怒吼:“胤禩!你敢开枪!给本宫打!冲进去!” 话音刚落,东宫亲卫们便疯了似的扣动扳机——“砰砰砰”的枪声此起彼伏,子弹呼啸着穿透八爷府的门板,木屑飞溅,落在地上积成一堆;还有几发子弹打在院墙和窗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亲卫的呐喊声混在一起,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佟国维、马齐、胤禛三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却根本拦不住红了眼的东宫亲卫。“太子殿下!别开枪!可能是走火了,不是冲您来的!”佟国维急得直跺脚,却被混乱的人群挤到一边。 府内,胤禩听到枪声,立刻对侍卫统领道:“快,把那支装了小威力弹药的火铳拿来!”侍卫统领不敢耽搁,立刻从暗格里取出一支火铳——这火铳里装的弹药是特制的,只会造成皮肉伤,不会伤及筋骨。 胤禩接过火铳,深吸一口气,对准自己的左臂,闭上眼睛扣下扳机。“砰”的一声轻响,子弹穿透衣袖,擦着手臂的皮肉划过,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袍。他闷哼一声,故意踉跄了两步,倒在侍卫统领怀里,声音虚弱:“快……快去找太医!就说本王……被太子的人误伤了……” 侍卫统领又惊又急,连忙扶住胤禩,高声喊道:“快!去请太医!王爷被枪伤了!”府内的下人听到喊声,立刻慌慌张张地往外跑,有的去请太医,有的则跑到门边,对着外面大喊:“别开枪了!八爷中枪了!快停手!” 府外的枪声渐渐停了下来。胤礽听到“八爷中枪”的喊声,也愣住了,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他虽怒,却没想过真的伤了胤禩,毕竟胤禩是亲王,若是真的出了人命,他这个监国太子也担不起责任。 佟国维趁机上前,对胤礽道:“殿下,您看,八爷中枪,再闹下去,真的要出大事了!不如先让亲卫撤了,等太医诊治完八爷,咱们再从长计议!” 马齐和胤禛也跟着劝说:“是啊殿下!八爷若是真的伤重,皇上回来定会追究责任!您快下令撤兵吧!” 胤礽看着府门缝隙里渗出来的血迹,又看了看周围官员们担忧的眼神,终于松了口,对亲卫道:“把枪收起来!撤兵!”东宫亲卫们纷纷放下火铳,列队往后退了几步,却依旧盯着八爷府的方向,气氛依旧紧张。 没过多久,太医院院判就带着太医匆匆赶来,跟着府内的下人进了八爷府。佟国维、马齐、胤禛三人也想跟着进去,却被侍卫拦在了门外:“王爷昏迷正在救治,太医说不能被打扰,各位大人还是在外等候吧。” 三人只能停在门外,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这闹得太大了,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场,他们几个人都脱不了干系。而府内,太医正在给胤禩包扎伤口,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眉头微蹙:“八爷没什么大碍,应该是受了惊吓昏厥,现在施完针已经醒了,万幸没伤到筋骨。只是这伤口需要静养,近期不能动怒,也不能处理公务。” 胤禩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虚弱:“多谢太医。都怪本王……不该跟太子起冲突,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也是活该。”他故意把话说得可怜,他现在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太医包扎好伤口,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起身离开。刚走出八爷府,就被佟国维三人围住:“太医,八爷的伤怎么样了?严重吗?” “万幸只是惊厥昏迷,没伤到筋骨。”太医叹了口气,“只是八爷说了,他不愿再与太子殿下起冲突,接下来想安心养伤,府里的事暂时交给管家打理。各位大人若是有要事,还是等八爷伤愈后再说吧。” 佟国维三人听了,都松了口气——八爷没什么大碍就好,这场闹剧也算是暂时收场了。而胤礽站在一旁,听到太医的话,脸色复杂——他既松了口气,又觉得丢了面子,却也不敢再追究下去,只能带着亲卫悻悻地回了东宫。 八爷府内,胤禩靠在榻上,看着手臂上的包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知道,自己这一枪没白挨,不仅避开了与太子的正面冲突,还让自己暂时从这场闹剧中抽了身。接下来,无论太子和其他皇子怎么斗,他都可以以“养伤”为由置身事外,静静观察朝局的变化,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再出手,而且康熙收到这个消息也不知道会作何反应,他估计太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可能就是想要鱼死网破逼宫了,他正好置身事外。 而东宫之内,胤礽坐在偏殿里,看着案上的验尸格目,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次围府不仅没查到任何证据,还误伤了胤禩,落了个“擅动刀兵、误伤皇子”的名声,若是传到康熙耳朵里,定会被斥责。他烦躁地将验尸格目扔在案上,心中暗恨:“可恶!可恶!” 第116章 惊慌的托合齐 东宫亲卫撤兵的队伍里,托合齐骑在马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混乱中,他亲眼看见东宫亲卫的火铳子弹穿透八爷府门板,又听见府内传来“八爷中枪”的喊声,那一刻,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额头上的冷汗把他的冲动瞬间就浇灭了——他可比谁都清楚,聚众打伤皇子是多大的罪名,更何况伤的是胤禩,是大清国的亲王,若是八爷死了,他九族估计都得陪葬。 队伍刚回到东宫,胤礽就甩着袖子进了偏殿,留下一句“谁也别来烦本宫”,便将所有人都挡在了门外。托合齐站在殿外的廊下,看着廊柱上未干的露水,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他想起方才撤兵时,佟国维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你大祸临头”的冰冷,还有马齐等一众官员匆匆而过时,刻意避开他的举动,这些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太子还有可能无事,像他这样的人至少也是个替罪羊的角色,这会他可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托大人,您站在这儿干嘛呢?”一个亲卫小队长凑过来,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殿下好像不高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托合齐猛地回过神,却没心思回答小队长的话,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误伤皇子”四个字。他是太子最信任的人,这次带亲卫围八爷府,是他主动请命;亲卫开枪,也是他默认的——如今胤禩被伤,皇上南巡回来,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他这个带队的统领。 “太子殿下护得住您吗?”小队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托合齐头上。他抬头看向小队长,只见对方眼神躲闪,显然也怕被牵连。托合齐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让小队长退下,自己则转身往东宫的杂物房走——那里有他藏着的私银和书信,是他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后路,可现在看来,这点后路根本不够。 杂物房里阴暗潮湿,托合齐打开墙角的木箱,看着里面的银子和几封写给老家亲戚的信,手指微微发颤。他想起自己当年从旗营小兵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靠的就是太子的信任;可现在,这份信任成了烫手山芋——太子连自己都顾不住,怎么可能护得住他? “皇上最忌恨皇子相争,更忌恨下面人挑唆。”托合齐喃喃自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这次围府开枪,还是我带的头,皇上回来,定要把我当替罪羊,说不定还要株连九族……” 他越想越怕,猛地将木箱合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等着皇上回朝问罪,只有死路一条;太子现在自身难保,也不可能为了他跟皇上抗衡。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托合齐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我在京营还有几个老部下,手里也有一些部队还能调用……或许,还有机会拼一拼。” 他想起之前截换胤禩火器物料时,京营的几个参将曾受过他的恩惠;还有东宫亲卫里,有十几个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若是能把这些人拉拢过来,说不定能有转机——哪怕是暂时逃离京城,去投奔外地的旧部,也比坐等着被砍头强。 “可万一被太子发现了怎么办?”托合齐又犹豫了——太子现在虽然烦躁,却还没失去对东宫的掌控,若是他私自调动人手,定会被太子察觉,到时候不仅逃不掉,还会落个“背叛太子”的罪名,死得更惨。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一边是皇上回朝后的必死之罪,一边是太子的猜忌和京营的眼线,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死路。可他不甘心——他还没享够荣华富贵,还没让老家的亲戚跟着沾光,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拼一拼,说不定还有活路。”托合齐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想起之前藏在杂物房夹层里的一封密信——那是他当年帮太子私编亲卫时,偷偷留下的证据,上面有太子的亲笔批示。把这封信改一改,或许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要干一票大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立刻蹲下身,用匕首撬开墙壁的夹层,取出那封密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指尖触到信纸的那一刻,他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他现在手里有了一个能保命的东西。 “接下来,得先跟京营的老部下联系上,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帮我。”托合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的惊慌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再找机会把东宫亲卫里忠于我的人调出来,做好随时离开京城的准备……” 他走到杂物房门口,撩开门帘,看着东宫院内来来往往的侍卫,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等着皇上回朝是死,主动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哪怕这条路充满了风险,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而偏殿内,胤礽正坐在案前,看着案上的火铳,脸色阴沉得吓人。他不知道托合齐已经在暗中盘算着“拼一拼”,更不知道,托合齐的这份惊慌与决绝,将会在不久后,引发一场更大的风波,将他和整个东宫,都拖入更深的深渊。 第117章 假传旨意 东宫偏殿的烛火被夜风卷得忽明忽暗,托合齐攥着怀中那封藏有太子私编亲卫证据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甲嵌入掌心都未察觉。作为步军统领兼九门提督,他掌管着京城防务的核心权力,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误伤八爷”只是导火索,康熙返京后,定会追查他挑唆太子、擅动刀兵的罪责,到那时,别说他的官职,就连全族性命都难保。 “只能拼了。”托合齐喃喃自语,将密信塞进腰带最内侧。他没有去内殿见太子——太子此刻正烦躁,未必会同意他的激进计划,反而可能会不支持她。他要做的,是先斩后奏,用矫诏调出兵马,等生米煮成熟饭,那样无论如何,太子都不得不保他。 托合齐径直走向步军统领衙门的调兵房,这里是他的权力核心,案上不仅摆着步军统领衙门的铜印,还有他多年来模仿太子笔迹练习的手稿。他点燃三炷香,插在案前的香炉里,算是对太子的“告罪”,随后提笔蘸墨,目光死死盯着太子此前批复军务的笔迹——那笔锋略带潦草,却在“令”“急”等字上格外用力,这些细节,他早已烂熟于心。 第一封密令写给密云驻军将领耿索图。托合齐运笔如飞,字里行间透着一些紧迫感:“皇上南巡返京,必经密云驿道。据东宫暗探回报,八爷党羽已暗中勾结关外乱党,欲在此处设伏行刺圣驾。命你即刻率两万驻军,携带火器、弓箭,埋伏于驿道两侧山林。待銮驾经过时,务必暗中护驾,遇乱党无需请示,直接击杀,绝不可让圣驾受惊。此事关乎大清安危,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写完后,托合齐拿起步军统领衙门的铜印,在落款处重重一盖——这方印信他日常掌管,盖印的力度、角度都与平日无异,足以以假乱真。他又取来东宫常用的明黄蜡,将密令蜡封,特意在蜡封边缘捏出几个细微的褶皱——这是东宫传递密令的习惯,耿索图见了,定会更加深信不疑。 第二封密令写给热河驻军统领凌普。托合齐调整笔锋,语气添了几分“京中危急”的焦灼:“八爷被伤后,其党羽在京郊散布流言,谎称太子‘蓄意伤人、意图谋逆’,更暗中联络京郊绿营兵,欲趁皇上不在发动兵变。命你率热河驻军全速进驻京郊通州大营,协助步军营封锁京城外围所有要道。自你部进驻之日起,无东宫令牌者,一律不许靠近京城,哪怕是宗室王公,也需验明身份后方可通行。此事务必保密,行军途中不许与任何百姓、官员接触,若走漏风声,以军法处置!” 同样盖印、蜡封后,托合齐将两封密令分别装入两个绣着东宫纹样的锦袋,召来两名心腹亲兵——这两人是他从旗营带出来的旧部,父母妻儿都在京城,对他绝对忠心,绝不会泄露半点消息。 “你二人即刻出发,分赴密云、热河。”托合齐将锦袋递过去,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密令需当面交给耿将军、凌将军,亲手交到他们手中,不许经过任何人之手。另外,务必转告两位将军——此事是太子亲口吩咐的绝密任务,除了他们二人,营中哪怕是副将、参将,也不能透露半字。若延误时机,或泄露消息,不仅你们要死,你们的家人也会受牵连!” 两名亲兵深知托合齐的手段,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锦袋,齐声应道:“属下遵命!定不辱命!”他们揣好密令,从衙门后门牵了两匹最快的战马,连马鞍都来不及仔细调整,便朝着密云、热河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托合齐站在衙门口,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松了口气——耿索图是太子早年安插在密云的亲信,当年因贪墨军饷差点被斩,是太子暗中保下他;凌普更是靠太子提拔才坐上热河驻军统领之位,二人对太子忠心耿耿,绝不会怀疑“密令”的真实性。 次日天未亮,密云驻军大营内已响起急促的集合号。耿索图手持托合齐送来的密令,站在点将台上,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将士们耳膜发颤:“兄弟们!太子殿下有令,皇上返京途中恐遭八爷党羽行刺!咱们密云驻军,是皇上返京的第一道屏障,也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兵马!现在,即刻率两万弟兄,携带火铳、弓箭,随我前往密云驿道!记住,咱们的任务是护驾,藏好身形,待乱党出现,直接杀无赦!谁要是敢掉链子,休怪我军法无情!” 将士们轰然应下,动作迅速地披甲执械——他们大多是北方汉子,性子剽悍,又感念太子的恩义,此刻只觉护驾是天大的荣耀,没人去怀疑密令的真伪。很快,两万兵马分成十队,推着装有火铳、弓箭的粮车,借着晨雾的掩护,朝着密云驿道进发。耿索图骑着战马走在队伍前方,腰间佩刀的刀鞘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不时回头叮嘱将领:“都给我盯紧点,别让弟兄们走散了,更别让人发现咱们的行踪!” 同一时刻,热河驻军大营内,凌普接到密令后,也立刻召集将领议事。他将密令铺在案上,让几位核心将领传阅,沉声道:“太子殿下说了,京中八爷党羽不安分,想趁着皇上南巡发动兵变。咱们热河驻军,是守护东宫的最后一道防线,必须尽快进驻通州大营,守住京城外围。现在,立刻拔营,所有将士轻装行军,只带三日粮草和必备火器,全速赶往通州!途中不许与任何百姓、官员接触,谁要是敢多嘴,军法处置!” 将领们不敢耽搁,即刻下令拔营。三万热河驻军排成整齐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朝着京郊通州方向进发。队伍行进时扬起的尘土,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显眼,马蹄声、甲胄碰撞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凌普骑着战马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勒住马缰,查看身后的队伍是否整齐——他想起太子当年对他的提拔之恩,心中暗下决心:哪怕拼了性命,也要守住京城,不让太子失望。 而京城内,托合齐已下令步军营加强九门布防。他亲自坐镇德胜门箭楼,看着步军士兵严格检查进出城门的行人、车辆,连一辆运粮车都要掀开篷布仔细查看。他又调了两千步军,驻守在众皇子府外,名义上是“防止八爷党羽作乱”,实则是监视众皇子的动向——只要这些皇子被困在府中,就无法察觉他的布局,更无法破坏他的计划。 站在箭楼上,托合齐望着远处京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耿索图的两万兵马埋伏密云驿道,能借“护驾”之名嫁祸胤禩;凌普的三万热河驻军进驻通州,可封锁京城外围,牵制所有反对势力;再加上他掌控的步军营和九门提督衙门,整个京城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接下来他要等皇上的动作,再逼迫太子爷真的做出决定,来他个鱼死网破! (二月河的书中是十四爷写的假旨意,我这里做了一定的改编,后续剧情会跟这里有一些关联) 第118章 胤禩谋划 八爷府的朱漆大门外,步军士兵的甲胄碰撞声透过门缝传来,密集得像雨点砸在青石板上。胤禩刚从榻上坐起,左臂的伤口还缠着绷带,就见一个身着步军服饰的校尉匆匆走进内院——这人是他早年安插在步军营的中层将领,此刻脸上满是焦急,进门便单膝跪地:“王爷!托合齐调了八百步军围了府邸,说是‘防务有变,防止皇子作乱’,三爷四爷那边也有兵力围困,弟兄们看他们的架势,像是要把皇子的人都围住了!” 胤禩握着茶杯的手一顿,茶水上泛起细密的涟漪。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康熙朝的权力格局——托合齐不过是太子的爪牙,若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贸然调动步军围府。“看来,他们忍不住要反扑了。”胤禩沉声道,眼神瞬间清明,“他们先动了武力,现在怕皇上回朝问罪,索性想靠武力逼宫,用兵权赌一把。这会皇阿玛那边也很危险!” 校尉连忙道:“王爷,步军营里的中层将领大多是您当年一手提拔的,托合齐只拉拢了几个上层,底下的弟兄们都听您的!现在围府的弟兄们已经把消息传出来了,就等您下令,只要您一句话,咱们就能把托合齐的人反围了!” “不可。”胤禩立刻否决,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托合齐现在握着步军统领的印信,又打着‘太子监国’的名头,咱们一旦动手,就落了‘谋逆’的口实。我们必须要先做点什么,而且你们还不能暴露身份!”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纱一角——只见府外的步军士兵虽列着整齐的队伍,却没有真的靠近府门,反而时不时朝府内张望,显然是在等他的指令。胤禩心中有了底,转身对校尉道:“你立刻回营,告诉围府的弟兄们,按托合齐的命令守着,他要干什么就干——先稳住托合齐,别让他起疑。” 校尉躬身应下,刚要转身,就被胤禩叫住:“等等,你再让人去查,托合齐除了围府,还调了其他兵马没有——尤其是密云和热河方向,若是有动静,立刻回报。” 校尉点头离去后,胤禩立刻召来张丰,语气急促:“快,备两匹最快的马,挑两个最可靠的亲兵。第一份信,八百里快马送往江南,交给父皇,把太子调兵、围堵我府、意图逼宫的事一五一十写清楚,连刘三意外坠亡、我被误伤的经过也都附上,让父皇知道太子党是想颠覆乾坤;第二份信,送去雍亲王府,交给四哥,就说:太子党借兵权逼宫,恐危及朝局,四哥身为辅政,不可坐视不管。” 张丰不敢耽搁,立刻去准备笔墨。胤禩亲自提笔,信中详细写了事件经过,让康熙知道细节的同时在别的消息渠道印证也没有问题;写给胤禛的信则更简洁,只点出“太子逼宫”的核心,却不提具体计划。 半个时辰后,两名亲兵揣着密信,从府后角门悄悄出发,一人朝着江南方向疾驰,一人则往雍亲王府赶去。张丰看着亲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担忧道:“王爷,托合齐要是发现咱们送信,会不会提前动手?” “他不敢。”胤禩坐在榻上,重新拿起茶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也最怕皇上提前知道消息。围府只是他的第一步,他肯定还在等其他兵马——说不定是密云或热河的兵,等那些兵马到位了,他才敢真的逼宫。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在他的兵马到位前,让皇上知道真相,他们斗不过皇上的。我们必须要小心被牵连进去!” 正说着,之前去查兵马动向的校尉匆匆返回,脸色凝重:“王爷!查到了!托合齐之前矫诏调了密云耿索图的两万兵马,说是‘护驾’,实则埋伏在密云驿道;还调了热河凌普的驻军,要进驻通州大营!密云驿道是皇上返京的必经之路,他这是想对皇上不利,再嫁祸给您啊!” 胤禩猛地攥紧拳头,茶水洒了一地,他以为只是调兵进京掌握局势,没想到他托合齐胆子这么大直接要干死康熙皇帝:“托合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截击皇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丰,再写一封信,让去江南的亲兵顺便把托合齐调密云、热河兵马的事加上,一定要让父皇知道,太子党不仅想逼宫,还想对他动手!另外,让去雍亲王府的人,把这事也告诉四哥——他最看重‘君臣父子’,知道托合齐想害父皇,绝不会坐视不管。” 张丰立刻去修改信件,胤禩则对校尉道:“你回步军营后,暗中联络其他中层将领,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接到父皇的旨意,或是四哥那边有动静,就立刻控制住托合齐的心腹,夺回步军的控制权。记住,没我的命令,绝不能轻举妄动。” 校尉躬身领命,再次离去。府内恢复了平静,只有窗外的甲胄碰撞声还在提醒着胤禩,一场关乎生死的博弈已悄然展开。他靠在榻上,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放松——作为穿越者,他知道康熙最忌恨皇子干政、臣子谋逆,托合齐的疯狂举动,康熙是不会饶恕的,太子大概率废了。只要他能稳住局面,把消息及时传给康熙和胤禛,太子党这次的反扑,只会成为他们覆灭的导火索。 夜色渐深,八爷府外的步军依旧守在原地,府内的灯火却亮了一夜。胤禩坐在案前,一遍遍看着地图,标注着密云、热河、通州的位置,心中默默盘算着——他在想如何在这场风波中不要过于展露锋芒,但又要恰到好处,甚至是要把四哥推到台前,目前看要想达到这个目的还是太难了,他身为八阿哥,热门人选,根本做不到无损隐身! 第119章 康熙部署 江南行宫,烛火彻夜未熄。康熙捏着胤禩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边缘被攥得发皱。信中“太子无故调兵”“密云驿道恐有伏兵”“围堵八爷府”等字眼,像一把把尖刀扎在他心上——他才离京不足月余,京中竟乱到如此地步,太子竟敢动兵权、谋圣驾,简直是胆大包天! “啪”的一声,康熙将密信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太子愚蠢!托合齐该死!”他声音里满是震怒,却很快压下怒火,目光转向一旁躬身侍立的张廷玉,“衡臣,此事刻不容缓,你立刻拟旨,按朕说的部署!” 张廷玉连忙上前,用半边屁股坐在了旁边,提笔蘸墨,屏息凝神等待指令——他跟随康熙多年,从未见皇上如此震怒,却也清楚此刻最需冷静,稍有差池,便会动摇大清根基。 康熙背着手来回踱步,不久后便说道:“第一旨,给十三阿哥胤祥。”康熙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令他即刻从江南大营出发,轻装快马提前回京,接管京营兵权。告诉胤祥,京营是京城根本,绝不能落在太子手里,若遇阻拦,可先斩后奏!” 张廷玉指尖不停,笔尖疾书,将“先斩后奏”四字重重写下——这四字足以见得康熙对京营的重视,也暗含着对胤祥的信任,若是京营不在掌控之中,康熙想要回京必须得先与自己苦心打造的京营碰撞,到时候就算能赢,损失的也是大清的精锐。写完后,他抬头看向康熙,见皇上点头,便继续等待下一道指令。 “第二旨,给隆科多。”康熙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即刻任命隆科多为九门提督,取代托合齐!令他带亲兵火速重新掌握九门防务,并关闭所有城门,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尤其是托合齐的人,若有反抗,以谋逆论处!另外让他先不要撤去众皇子府外驻守的步军,只转攻为守,不得有误!” 隆科多是康熙的外戚,又是步军出身,对京城防务极为熟悉,让他取代托合齐,既能快速掌控九门,又能避免兵权旁落,当然后续康熙必须要平衡朝堂局势,隆科多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角色。张廷玉迅速拟好旨意,心中暗赞皇上的决断——在如此震怒之下,仍能选对人选,这便是帝王深不可测的权衡之术。 “第三旨,给十四阿哥胤禵。”康熙走到案前,手指点在密信中“密云耿索图”几字上,“令胤禵即刻调动西山锐健营与丰台大营兵马,全速赶往密云驿道,阻击耿索图的两万驻军!告诉胤禵,耿索图是被太子托合齐蒙蔽,不可直接妄动刀兵,那都是我们自己的精锐力量,先派亲兵入营劝降,若他肯束手就擒,可暂免死罪;若敢反抗,格杀勿论!绝不能让他的兵马靠近朕的銮驾!” 西山锐健营与丰台大营是京畿精锐,战力远胜密云驻军,让胤禵统领这两支部队,既能快速解决密云的威胁,又能让胤禵立些功劳——康熙心中清楚,十四阿哥素有领兵之才,此刻正是用他的时候,后期可用他来平衡八阿哥以及四阿哥的势力。张廷玉笔不停歇,将“阻击”“格杀勿论”等字眼清晰写下,确保旨意无半分歧义。 “最后,给图里琛。”康熙的语气稍缓,却多了几分深沉,“令他带三百御前侍卫,即刻返京,密切关注四阿哥胤禛与八阿哥胤禩的动向。告诉图里琛,无需干预他们的举动,只需将二人每日的行踪、接触的人,一一记录在案,随时报给朕——朕要知道,这两位阿哥,在京中乱局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张廷玉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明白康熙的心思,四阿哥沉稳,八阿哥善笼络人心,二人都是储位的有力竞争者。此刻京中动荡,康熙虽依赖他们稳定局面,却也不敢全然信任,派图里琛监视,既是提防,也是帝王的制衡之术。他没有多言,只是如实拟好旨意。 四道旨意拟好后,张廷玉双手捧到康熙面前。康熙逐一翻看,确认无误后,拿起案上的玉玺,在每道旨意上重重盖下——鲜红的印玺,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按下了启动的印章。 “即刻派快马,将旨意送出去!”康熙将旨意递给一旁的侍卫,“告诉送信的人,日夜兼程,若延误时机,军法处置!” 侍卫统领躬身应下,带着旨意匆匆离去。书房内,康熙重新拿起胤禩的密信,眉头紧锁——他虽部署了应对之策,却仍有隐忧:托合齐背后是太子,凌普的热河驻军还在往通州赶,京中还有多少太子党羽,仍是未知;而胤禛与胤禩,会不会借这场乱局谋利,也未可知。 “衡臣,你说,太子他……真的知道托合齐的所作所为吗?”康熙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对太子寄予厚望,却一次次被太子的糊涂与放纵伤透心。 张廷玉躬身道:“皇上,托合齐是太子心腹,他的举动,未必没有太子默许。但此刻当务之急,是平定京中乱局,至于太子的罪责,等皇上返京后,再慢慢查问不迟。” 康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先平乱,再追责。传朕旨意,銮驾明日启程返京,加快行程,务必在京中乱局扩大前,赶回京城!” 夜色渐深,江南行宫的灯火依旧明亮。一道道旨意从这里发出,像一道道惊雷,朝着京城、密云、西山方向疾驰而去。康熙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夜空,心中清楚——这场由托合齐引发的乱局,不仅是对太子党的考验,更是对他这个帝王的考验。而他部署的这一切,既是为了平定乱局,也是为了看清,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谁才是真正值得他托付大清江山的人。 第120章 丰台大营 江南通往京城的驿道上,马蹄声如惊雷般劈开暮色。胤祥身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康熙亲赐的龙纹佩刀,胯下汗血宝马四蹄翻飞,身后二十名精锐亲兵紧随其后——自接到康熙“即刻返京接管京营”的旨意,他便未敢有片刻耽搁,连干粮都是亲兵在疾驰途中递到手中,只盼尽早稳住丰台大营这京畿命脉。 “爷,前面就是丰台地界了,再走十里,便是大营辕门!”亲兵队长勒住马缰,声音被夜风卷得发飘。胤祥抬手抹去额头汗珠,目光穿透暮色望向远方营垒的轮廓,沉声道:“再快些,天黑前必须入营!” 他心中有数,丰台大营里有他不少旧部——早年随康熙出征准噶尔、平定蒙古叛乱时,不少士兵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这层生死情分是他在丰台大营的根基;而提督成文运也与他相识多年,素来对他恭恭敬敬,称他“十三爷”,此番接管兵权,理应顺畅,可他也提防着太子党安插的眼线作祟。 夕阳最后一缕光隐没时,胤祥一行终于抵达丰台大营辕门。营门守卫见他们疾驰而来,刚要举枪阻拦,看清胤祥的身影,又瞥见他手中明黄圣旨,顿时收了兵器,其中一个人更是激动地喊道:“是十三爷!快通报提督大人!” 不过半柱香功夫,成文运便身着提督铠甲,快步赶来。他老远就拱手躬身,脚步都带着急切,语气满是恭敬:“十三爷!您怎么来了?末将接驾来迟,还望恕罪!” “成提督不必多礼。”胤祥翻身下马,将圣旨递过去,声音沉稳,“皇上有旨,令本贝勒即刻接管丰台大营兵权。你验看圣旨后,速将兵符、调兵名册一并交来,不得延误。” 成文运双手接过圣旨,目光扫过上面康熙的御笔与鲜红玉玺,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副将道:“王副将,去后帐把虎符、调兵名册还有各营布防图都取来,亲自送到中军帐,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提督!”那王副将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成文运,声音带着急切与刻意的强硬,“这兵权岂能说交就交?托合齐大人早有吩咐,丰台大营乃京郊屏障,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十三爷虽贵为皇子,可无托大人指令,这兵符……” 他话未说完,成文运已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厉声喝道:“放肆!皇上圣旨在此,十三爷亲至,你也敢妄议?托合齐调兵、意图谋逆,你还敢提他?你是想跟着他一起犯上作乱吗?” 王副将脸色一变,却梗着脖子道:“提督这话可不对!托大人是步军统领,奉的是太子监国之命,怎么就是谋逆了?末将看,是有人想借着皇上的名义,夺咱们丰台大营的兵权!”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顿时骚动起来。胤祥眉头微皱,目光落在王副将身上——此人眼神闪烁,言语间处处维护托合齐,显然是太子党安插的死忠。他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贝勒再说最后一遍,皇上有旨,接管大营。你若遵旨,既往不咎;若再阻挠,便是抗旨,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王副将冷笑一声,伸手按向腰间佩刀,“十三爷想动粗?丰台大营的弟兄们,可不会看着外人欺负咱们自己人!” 他本想煽动士兵,却没料到周围的老兵们纷纷后退一步,满脸警惕地盯着他——这些人当年跟着胤祥出生入死,早就把“十三爷”当成了主心骨,哪里会听他煽动?成文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身旁的亲兵道:“王副将抗旨不遵,意图煽动军心,按军法,斩!” 亲兵们毫不犹豫,立刻上前按住王副将。王副将挣扎着喊道:“成文运!你敢杀我?托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抗旨乱臣,人人得而诛之!”成文运抬手抽出佩刀,寒光一闪,王副将的头颅便滚落在地。他提着刀,走到胤祥面前,单膝跪地:“十三爷,乱臣已除,大营上下再无异议!末将即刻奉上兵符名册,听候您的调遣!” 胤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士兵,声音洪亮:“王副将抗旨作乱,已伏法!从今往后,丰台大营由本贝勒接管,所有弟兄只需遵皇上旨意、听本贝勒号令,谁敢再私通乱党、违抗军令,王副将就是下场!” “遵十三爷号令!”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营中旗帜猎猎作响。成文运起身,引着胤祥往中军帐走,边走边说:“十三爷放心,大营里的弟兄都是您的旧部,您说东,没人敢往西!末将这就把所有东西都给您备好,绝不敢耽误片刻!” 中军帐内,成文运亲自捧着紫檀木锦盒进来,打开后露出虎符与厚厚一叠名册:“十三爷,这是丰台大营的虎符,还有各营将领履历、兵马装备清单,末将都整理好了。您看要是有不清楚的,末将随时给您解释。” 胤祥拿起虎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抬眼道:“有劳成提督了。你再随本贝勒出去,给弟兄们传个话,也好让大家安心。” 二人走出中军帐时,营里的士兵已自发列好队伍,不少老兵看到胤祥,眼中满是激动。胤祥站在队伍前,举起虎符:“皇上有旨,丰台大营由本贝勒接管!当年跟着本贝勒打仗,咱们没输过;这次护着大清的根基,阻击乱兵,更不能输!” “跟着十三爷,绝不含糊!”士兵们齐声应和,士气高涨。夜色渐深,中军帐内灯火通明,胤祥正与成文运及几位旧部将领商议防务,帐外传来亲兵的脚步声——胤禵派来的信使已到,西山锐健营已整装待发,只待丰台大营出兵,便一同赶赴密云驿道。胤祥看着沙盘上的部署,心中清楚,接管大营、斩杀乱臣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阻击战,有这些旧部与成文运相助,定能稳住局面,平定这场乱局。 而成文运第一时间就把消息传给了八爷,早些时候胤禩就吩咐过他以后要对待十三爷如八爷一样,只是有什么动静要第一时间通知八爷。 第121章 别无选择 东宫偏殿的烛火忽明忽暗,胤礽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封明黄封皮的信件——这是康熙从江南行宫快马送来的,信封上盖着皇帝的玉玺,拆开后,里面竟是胤禩此前写给康熙的密信,信封拆开过,显然康熙已经看过了。 他逐字逐句读着信,脸色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铁青。信中“托合齐调兵”“密云驿道伏兵”“围堵八爷府”等字眼,像一把把尖刀扎在他心上——他虽默许托合齐暗中调动兵马“防备八爷党”,却从没想过托合齐竟胆大包天到伪造他的笔迹、冒用他的名义,甚至把主意打到了皇帝头上! “托合齐……你好大的胆子!”胤礽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泼洒在龙纹锦缎上,晕开一片深色污渍。他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信中的内容——托合齐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自保”的范畴,分明是把他这个太子,绑在了“谋逆”的战车上!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心腹太监低着头走进来,见胤礽脸色难看,颤声问道:“殿下,可是江南来的旨意……出了什么事?” 胤礽没有回答,只是将密信扔过去。太监慌忙接住,越读越心惊,手都开始发抖:“托合齐大人他……他竟敢矫诏调兵,还想对皇上不利?这要是被皇上查实,东宫……东宫就完了啊!” “皇阿玛已经查实了!”胤礽打断他,声音带着几分嘶哑,“这封信就是皇上发来的——胤禩告托合齐的状,皇上不自己处置,反倒原封不动转给我!他这是在警告我,也是在告诉所有人,我这个太子,纵容手下谋逆!”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纱,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康熙此举,看似只是传递消息,实则是断了他的退路。若他此刻下令抓托合齐请罪,便是承认自己早已知情却纵容,难逃“同谋”之罪;若他置之不理,等康熙返京,托合齐的所有罪责,都会算到他这个太子头上,到时候不仅储位不保,连性命都难留。 “殿下,不如……不如咱们现在就把托合齐抓起来,送到皇上面前请罪?说不定皇上念及父子情分,会饶了您……”太监颤声提议,语气里满是慌乱。 “抓他?”胤礽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绝望,“托合齐现在手握步军统领印信,耿索图的两万密云兵、凌普的热河兵都听他调度,京中一半的兵权都在他手里。咱们现在抓他,不等于是自投罗网?更何况,他手里说不定还握着咱们当年私编亲卫的证据,还有截留火铳的罪证,一旦狗急跳墙,把这些都捅出去,咱们更是万劫不复!” 他比谁都清楚,托合齐是他的人,托合齐的罪,就是他的罪。康熙把密信转给她,不是给他“赎罪”的机会,而是让他看清——他早已没有回头路,要么跟着托合齐的局走下去,要么等着被康熙彻底打垮,康熙到现在也还是不想背上刀向自己的儿子的骂名,现在这个举动其实就是让天下人知道,他这个太子是咎由自取! “那殿下……就这么坐以待毙吗?”太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坐以待毙?”胤礽摇了摇头,语气渐渐变得决绝。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案前,将密信拿起,缓缓凑到烛火边——火焰吞噬着信纸,灰烬落在案上,映着他眼底的狠厉,“从托合齐矫诏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谋逆’之身了。现在退是死,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与其等着被废黜圈禁,不如拼一把!” 他转身对太监道:“即刻去传托合齐、耿索图的副将、凌普的亲信来东宫议事!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让他们半个时辰内必须赶到,耽误一刻,军法处置!” 太监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转身去传令。胤礽重新坐回案前,手指敲击着桌面,脑海里飞速盘算——托合齐手里有步军,耿索图在密云堵着康熙返京的路,凌普的热河兵正往通州赶,只要把这几股力量捏合在一起,先控制京城,再逼迫康熙承认既成事实,说不定还有翻盘的可能。 没过多久,托合齐便带着几员心腹将领匆匆赶来。他刚走进偏殿,就看到案上的信纸灰烬,心中一紧,连忙躬身行礼:“殿下,您叫臣等来,可是京中有新的动静?” 胤礽抬眼看向他,眼神复杂——有恨,有怒,却还有不得不依赖的无奈。他沉声道:“皇阿玛已经知道了你矫诏调兵的事,胤禩的密信,皇阿玛原封不动转给了我。现在,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托合齐脸色骤变,膝盖一软就想跪下请罪,却被胤礽抬手拦住:“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你说,耿索图的兵马在密云驿道布置得如何?凌普的兵什么时候能到通州?” 托合齐愣了一下,见胤礽没有追责的意思,反而问起兵马部署,连忙定了定神,回道:“回殿下,耿索图的两万兵已经在密云驿道两侧埋伏妥当,只等您的指令;凌普的热河兵明天就能到通州,到时候能封锁京城外围;步军营这边,臣已经围了各皇子府,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就能把他们都控制起来。” “控制他们可以,但不许对皇上动手!”胤礽语气严厉,“咱们要的是逼宫,不是弑君!只要把京城控制住,抓住胤禩、胤禛这些反对咱们的人,等父皇返京,就算他再生气,也不得不妥协。若是伤了父皇,咱们就真成了千古罪人,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臣遵旨!”托合齐连忙应下,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原本还怕胤礽会因“谋害圣驾”的事迁怒于他,现在看来,太子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了。 胤礽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是本宫的心腹,现在是咱们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要能成大事,本宫保证,日后定封你们高官厚禄;若是有人敢临阵倒戈,或是泄露消息,本宫定让他和他的家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将领们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应道:“末将誓死追随殿下!绝无二心!” “好!”胤礽点了点头,站起身,“托合齐,你立刻去给耿索图传信,让他只围不攻,守住密云驿道,不许任何人靠近銮驾,等本宫的进一步指令;再调三千步军去雍亲王府外驻守,监视胤禛的动向,不让他和胤禩勾结。其他人,随本宫去查看东宫亲卫的布防,咱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臣遵旨!”托合齐率先起身,跟着胤礽往外走。将领们紧随其后,偏殿内只剩下摇曳的烛火,还有案上未散的信纸灰烬。 夜色渐深,东宫的灯火却亮得刺眼。胤礽走在前面,背影决绝——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从康熙把密信转给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与命运赌一场。这场赌局,赢了,他是大清的皇帝;输了,他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他,别无选择。 第122章 劝降耿索图 密云驿道两侧的山林里,两万兵马蛰伏如兽。耿索图身披铠甲,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目光紧盯着驿道尽头——按托合齐的指令,康熙的銮驾随时可能出现,只要“八爷党羽”一现身,他便要率部“护驾”,将这场“行刺”的戏演到底。 “将军,远处有兵马过来了!”一名斥候匆匆跑回,声音带着急促,“看旗号,是西山锐健营和丰台大营的人,领头的像是……十四阿哥!” 耿索图心中一沉——西山锐健营与丰台大营是京畿精锐,丰台大营这个时候应该被太子的人马控制,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连忙登上高处眺望,只见远处尘烟滚滚,明黄色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数万兵马排成整齐的阵列,正朝着驿道逼近,气势如虎。 “将军,怎么办?”身旁的副将孙彪握紧佩刀,眼神警惕,“十四爷带着这么多兵来,怕是来者不善!” 耿索图强压下不安,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没有本将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妄动!咱们奉的是太子密令,十四爷就算来,也不能坏了殿下的事!”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一阵响亮的马蹄声。胤禵身披银甲,骑着一匹白马,只带了两名亲兵,缓缓来到驿道中央。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山林间隐约的兵甲,朗声道:“耿索图!本贝勒奉皇上旨意,前来接管密云驻军!你若识时务,即刻率部缴械,本贝勒可饶你部下不死;若敢抗旨,今日这密云驿道,便是你两万弟兄的葬身之地!” 耿索图闻言,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胤禵竟拿着“皇上旨意”来劝降。他探出身子,高声回道:“十四爷!末将奉太子殿下密令,在此护驾,防备八爷党羽行刺!没有太子指令,末将不能缴械!” “太子密令?”胤禵冷笑一声,声音穿透山林,“你口中的‘密令’,是托合齐矫诏伪造的!托合齐意图谋逆,矫诏调兵围堵圣驾,太子已被他蒙在鼓里!现在皇上已有旨意,凡跟随托合齐作乱者,若能弃暗投明,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一律以谋逆论处!” 山林里的士兵们听到“矫诏”“谋逆”,顿时骚动起来。副将李达立刻喊道:“将军!不能信他的话!这定是十四爷的离间计,想让咱们自乱阵脚!托大人说了,只要咱们守住驿道,就是大功一件!” “离间计?”胤禵眼神一厉,从怀中掏出康熙的圣旨,高高举起,“这是皇上的玉玺,你们看清楚!耿索图,你若不信,可派一人下山验看圣旨!若有半句虚言,本贝勒任凭你处置!” 耿索图犹豫了——他虽忠于太子,却也不敢公然抗旨。他刚想派亲兵下山验旨,孙彪突然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将军!不能去!一旦验旨,咱们就没退路了!托大人说了,十四爷和八爷是一伙的,他们就是想骗咱们缴械,然后把咱们都杀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冲下去,跟他们拼了!” 说着,孙彪拔出佩刀,就要下令冲锋。耿索图心中大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胤禵突然策马向前,声音洪亮:“密云驻军的弟兄们!你们大多是山东、直隶的子弟,家中有父母妻儿!托合齐矫诏谋逆,你们若是跟着他走,不仅自己要掉脑袋,还要连累家人!现在缴械,本贝勒保证,不伤你们一人,还会奏请皇上,让你们继续当兵吃粮!” 士兵们本就心存疑虑,听到“连累家人”,更是人心浮动。李达见状,立刻拔刀指着胤禵:“别听他胡说!弟兄们,咱们受太子恩遇,今日就是死,也要跟着将军守住驿道!谁要是敢投降,就是叛徒,先过我这关!” 他刚说完,胤禵身后的亲兵突然搭弓射箭,一箭正中李达的咽喉。李达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中涌出,轰然倒地。山林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震慑住。 “抗旨者,这就是下场!”胤禵语气冰冷,目光扫过山林,“还有谁想跟着托合齐谋逆,尽管站出来!” 孙彪见李达被杀,又惊又怒,拔刀就要冲下山:“你吗的,你敢杀我兄弟!弟兄们,跟他拼了!” 可他刚迈出一步,耿索图突然喝住他:“住手!” 耿索图望着山下胤禵手中的圣旨,又看了看身边骚动的士兵,心中终于有了决断——托合齐矫诏已是事实,康熙的旨意摆在面前,继续抵抗,只会让两万弟兄白白送命。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山下喊道:“十四爷!末将有一事相求——若末将率部缴械,还请十四爷遵守承诺,不要伤害我的弟兄!” “本贝勒一言九鼎!”胤禵朗声道,“只要你们缴械,所有士兵既往不咎,军官暂时收押,待皇上发落!” 耿索图闭上眼睛,缓缓拔出佩刀,扔在地上:“弟兄们,放下兵器,缴械!” 士兵们面面相觑,见主将都已缴械,纷纷放下手中的火铳和弓箭。孙彪见状,急得大喊:“将军!不能缴械啊!缴械就是死路一条!” 他想冲过去捡起耿索图的佩刀,却被耿索图的亲兵死死按住。耿索图看着孙彪,语气沉重:“孙副将,别再执迷不悟了,再抵抗,只会害死更多弟兄。” 孙彪挣扎着喊道:“我不服!托大人不会骗我们的!太子殿下也不会放弃我们的!” 胤禵策马来到山脚下,看着被押过来的孙彪,眼神冰冷:“冥顽不灵,留你何用?”话音刚落,亲兵手中的刀已划过孙彪的脖颈。 血溅当场,剩下的将领再也不敢有异议。耿索图走到胤禵面前,单膝跪地:“末将耿索图,率密云驻军两万,向十四爷缴械,听候皇上发落!” 胤禵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将领道:“即刻派人接管密云驻军,将所有兵器收缴,士兵原地待命,等候整备!另外,派人快马,禀报皇上,密云驿道已肃清,銮驾可安全通过!” “末将遵旨!”将领们齐声应和。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驿道上。两万兵马整齐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兵器堆放在一旁,远远望去,像一座小山。耿索图站在队伍前,望着山下的胤禵,心中满是复杂——他虽保住了弟兄们的性命,却也成了叛逆之人,未来的命运,只能听天由命。 而胤禵则骑在马上,目光望向京城方向——密云驿道的威胁已除,接下来,该轮到京中的托合齐和凌普了。这场由托合齐引发的乱局,很快就要迎来终结。 第123章 帝王局 丰台大营的中军帐内,灯火彻夜未熄。胤祥站在沙盘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标注“东宫”的位置,眉头拧成一团——自接管丰台大营后,他便得知太子已召集心腹,摆明了要与皇阿玛硬拼,念及兄弟情分与早年情谊,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丝“劝太子回头”的念头。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拍打帐帘,发出“噼啪”声响,却丝毫扰不动他眼底的执拗。 “爷,该歇息了,明日还要与十四爷汇合,商议进兵京城的事。”亲兵轻声提醒,手中捧着早已温好的参茶,却被胤祥挥手打断。他转身取下墙上的佩刀,刀鞘上的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攥在手中的力道足以见得决心:“备马,本贝勒要去东宫!” “爷!万万不可啊!”亲兵大惊,连忙上前阻拦,双手死死攥住胤祥的衣袖,“太子此刻已铁了心要逼宫,东宫内外都是他的心腹亲卫,您单枪匹马去东宫,若是有个闪失,大营上下怎么办?朝廷的平乱大计又怎么办?” “正是因为他铁了心,本贝勒才要去!”胤祥打断亲兵,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眼底却透着侠义之人的赤诚,“他是我二哥,早年咱们一同在塞外练兵,他见我冻得厉害,把自己的狐裘脱给我;我骑马摔断了腿,他守在我帐里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他走了岔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死路上冲!只要能劝他迷途知返,就算被他扣下,就算冒点风险,也值得!”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胤禩带着张丰匆匆走进来,袍角还沾着夜露,显然是赶路而来。见到胤祥手中的佩刀和整装待发的模样,他心中一紧,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连忙上前道:“十三弟,你这是要去哪?” “八哥?”胤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胤禩会深夜赶来,随即坦然道,“我去东宫,劝二哥回头。他若是能罢手,京中这场血光之灾,总能少些。” “万万不可!”胤禩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急促得带着几分少见的焦虑,“你可知你这一去,不仅救不了太子,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你以为太子帐里那些人,会给你说话的机会吗?托合齐现在就是疯狗,见谁挡路咬谁,你去了,说不定还会被他当作‘劝降筹码’,反过来要挟朝廷!” 胤祥眉头一皱,抽回手臂,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八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二哥虽是要逼宫,可他素来念及兄弟情分,我去劝他,他未必会伤我。再说,若是能劝他放弃,既能保他性命,也能少些流血牺牲,这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可你没看清皇阿玛的心思!”胤禩叹了口气,拉着胤祥走到案前坐下,示意张丰守在帐外,确保帐内谈话不被泄露,才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你以为皇阿玛真的想让二哥回头?不是!皇阿玛早就对太子失望透顶,从太子私编亲卫、插手兵权那天起,这储君之位,就没打算再给他坐了!可皇阿玛是天子,天子要脸面,他不想背负‘二废太子’的骂名——那会被天下人说他‘教子无方’,说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有损帝王威严,甚至会动摇朝堂根基!” 胤祥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佩刀,指节泛白,显然被这番话震得不轻:“八哥的意思是……皇阿玛是故意把胤禩的密信转给二哥,故意逼太子造反?” “正是!”胤禩点了点头,语气沉重,眼神里却透着穿越者对皇权博弈的清醒认知,“太子若是不反,父皇想废他,就得找无数理由,还要面对那些支持太子的老臣劝阻,甚至可能引发朝堂分裂;可太子一旦真的逼宫,父皇再出兵平叛,废黜太子就是‘平定谋逆’,是替天行道,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到时候,天下人只会赞父皇‘明辨忠奸’,赞父皇‘为了江山稳固,不惜大义灭亲’,哪还会有人说他‘教子无方’?你现在去劝太子回头,若是真劝成了,皇阿玛的算盘就落空了,到时候,你觉得皇阿玛会怎么对你?他会觉得你‘不识大体’,觉得你‘搅乱他的布局’,就算不处置你,这份猜忌,也会跟着你一辈子!” 胤祥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刀的纹路,脑海里一片混乱——他素来侠义心肠,只想着兄弟情分,只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却从未想过这背后藏着如此深沉的帝王权衡。是啊,他的父亲是君,是大清的掌舵人,在皇权面前,父子情分、兄弟情谊,往往要让位于江山稳固。他若真的劝住了太子,便是坏了皇帝的“局”,到时候,太子或许会因“谋逆未遂”被圈禁,而他自己,也会被皇阿玛视作“不懂君臣之礼”的“麻烦”,这份猜忌,足以毁掉他日后的所有可能。 “可……可二哥他……”胤祥声音有些沙哑,眼中满是挣扎,像是被两股力量拉扯,一边是多年的兄弟情,一边是残酷的皇权现实,“他若是真的逼宫,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我知道你念及兄弟情分,可你要清楚,太子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胤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理解与无奈,“他召集了托合齐、凌普的人,兵马都已布好,京郊的防务他插了手,东宫的亲卫也备好了兵器,现在整个京城都盯着他。就算你去劝,他也未必会听——他怕,怕回头后还是被皇阿玛废黜圈禁,怕自己一辈子都困在那四方高墙里;更何况,托合齐那些人也不会让他回头,他们早就把身家性命都赌在了太子身上,太子若是罢手,他们第一个不答应,说不定还会逼着太子‘一条路走到黑’!” 胤祥沉默了,帐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他想起早年与太子一同在草原上赛马,两人并驾齐驱,风从耳边吹过,太子笑着喊“十三弟,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把那匹汗血宝马送你”;想起在军营里喝酒,太子拿着酒坛,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大哥不在了,我这个二哥,定会护着你”。那些温暖的画面,与此刻“逼宫”“谋逆”“帝王权衡”的残酷现实交织在一起,心中像被钝刀割般难受,连呼吸都带着疼。 许久,他才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缓缓将佩刀放回墙上,刀鞘与挂架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冒险”的念头:“八哥,谢谢你。若不是你赶来阻拦,我怕是真的要闯下大祸了。我只想着兄弟情,却忘了这朝堂之上,从来都不是‘有情就能解决一切’。” “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胤禩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冒着被康熙猜忌的风险来拦胤祥,既是因为念及兄弟情分,不愿看到这个侠义的弟弟栽在“帝王权术”里,更因为他知道,胤祥是个难得的将才,更是个值得信任的盟友。他不希望看到胤祥因“坏了康熙的局”而被圈禁十年之久,更希望未来的朝堂上,能有这样一位正直侠义的兄弟,成为他的得力助手,一同撑起大清的江山。 “你放心,我不会再冲动了。”胤祥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像是从迷茫中找回了方向,“明日我就与十四弟汇合,按皇阿玛的旨意,进军京城,平定托合齐的乱兵。至于二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夜风吹过荒原,“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他一步步从‘护弟的二哥’,走到‘谋逆的太子’,后果,也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胤禩点了点头,心中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几分:“这就对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定乱局,稳住京中秩序,至于其他的,等皇阿玛返京后,自有定论。你放心,真到了那时候,我会试着在皇阿玛面前为二哥求个情,至少保他一条性命。” 胤祥送胤禩出帐时,天已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大营的旗帜染得有些透亮。看着胤禩的身影消失在营门外,胤祥又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那里有他的二哥,有他曾经的兄弟情,却也有刀光剑影的权力漩涡。兄弟情分终究抵不过皇权博弈,这场乱局,终究要以流血收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转身回帐,沉声下令:“传本贝勒的命令,召集所有营中将领,半个时辰后,中军帐议事,商议明日进军京城的具体事宜!” 第124章 反水 通州大营的中军帐内,烛火被夜风卷得忽明忽暗,案上摊着一封墨迹未干的密信——密云驻军缴械、耿索图被擒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帐内,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凝固。 凌普攥着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铁青得吓人。他本是太子死党,托合齐矫诏调兵时,他虽有疑虑,却还是领兵进驻通州,可如今密云兵败,朝廷大军随时可能压境,“谋逆”的罪名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浑身发寒——他还有家人,他还不想死。 “将军,密云没了,咱们就是孤军!”副将赵武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托合齐那厮为了自保,把咱们都拖进‘谋逆’的浑水里!现在朝廷兵马齐聚,咱们再跟着太子硬拼,不仅自己要死,连家人都得被株连!” “赵副将说得对!”副将孙岩立刻附和,手按在腰间佩刀上,眼神决绝,“依我看,不如现在反了!托合齐就在京城,咱们先把他抓起来,再带着投诚信去见十四爷,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保住弟兄们的性命!” 帐内其他副将纷纷点头,看向凌普的目光里满是急切。凌普却猛地一拍案,厉声喝道:“放肆!太子待我有提拔之恩,托合齐是太子心腹,你们说反就反,置忠义于何地?” “忠义?”孙岩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盯着凌普,“将军,都什么时候了还谈忠义?太子现在就是想拉着咱们一起死!托合齐矫诏调兵谋害圣驾,这是灭族的罪,这哪能叫忠义!咱们跟着他们,就是自寻死路!” 凌普被怼得说不出话,心中却越发动摇——他不是不明白局势,只是内心还是不愿承认失败。可就在这时,帐外亲兵匆匆来报:“将军!托合齐大人从京城来了,说有要事与您商议,现已到营门外!” 帐内众人皆是一惊,孙岩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来得正好!将军,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只要擒住托合齐,献给十四爷,咱们就有活路!” 凌普看着帐内将领们决绝的眼神,又想起家中妻儿,终于咬了咬牙:“好!就按你们说的办!传我命令,帐外士兵做好准备,听我号令行事!” 片刻后,托合齐带着两名亲兵走进中军帐。他身着便装,脸上满是急切,刚进门就抓住凌普的手臂:“凌将军,密云败了!耿索图那废物缴械了!现在没时间耽搁,你立刻率热河兵随我进京,咱们控制住胤禩、胤禛,再派人拦着皇上銮驾,只有这样才能翻盘!” 凌普没有接话,只是朝孙岩使了个眼色。孙岩立刻率人围了上来,佩刀出鞘,直指托合齐:“托合齐,你矫诏调兵意图谋逆,还想拉着我们一起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托合齐脸色骤变,挣扎着想要拔刀,却被孙岩一脚踹跪在地。他转头怒视凌普,嘶吼道:“凌普!你敢反我?你忘了是谁帮你坐上热河统领的位置?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太子?”凌普眼神复杂,却还是硬起心肠,“太子被你蒙在鼓里,走上谋逆之路,都是你的错!今日擒你,既是自保,也是替太子止损!” 可就在这时,凌普身后的副将周泰突然拔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帐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周泰是凌普最信任的副将,怎么会突然反水? “周泰,你干什么?”凌普又惊又怒,声音发颤。 周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将军,你以为擒了托合齐,咱们就能活命?别忘了,你是第一个跟着托合齐调兵的!皇上要是追究起来,你照样是谋逆的主犯!要想戴罪立功,就得拿更重的‘投名状’!” 话音刚落,周泰手腕一用力,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凌普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凌普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泰,最终轰然倒地,没了气息。 托合齐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浑身发抖,孙岩、赵武等人也惊得后退一步——他们虽想反水,却没想过要杀凌普。 周泰擦了擦刀上的血,看向众人:“凌普是太子亲信,又是最早响应托合齐的人,杀了他献给十四爷,才能证明咱们的诚意!现在,谁还敢阻拦?” 众副将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了头——凌普已死,周泰手握兵权,再加上局势危急,他们已没有退路。 周泰上前,一把揪住托合齐的衣领,语气冰冷:“托大人,委屈你跟我们走一趟,去见十四爷吧!” 托合齐瘫软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士兵拖了出去。周泰则拿起凌普的将印,对帐内副将道:“传我命令,全军原地整顿,随我去见十四爷投诚!谁敢私藏兵器、泄露消息,以谋逆同党论处!” 次日清晨,周泰亲自押着托合齐,带着凌普的首级,率几名核心副将快马赶往密云,面见胤禵。 中军帐内,胤禵看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托合齐,又看了看托盘里凌普的首级,眉头微皱:“周副将,凌普既是投诚,为何要杀他?” 周泰立刻跪地叩首,声音恭敬:“回十四爷,凌普虽是最早响应反戈,却终究是太子亲信,且是第一个跟着托合齐调兵的人。末将杀他,一是为表投诚的诚意,二是为绝后患——若是留着他,日后他再反水,恐对朝廷不利!” 托合齐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却只能怒视着周泰,说不出话。胤禵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你做得也有道理。本贝勒可以奏请皇上,免你等部下之罪,你死罪可免,但如何处理需要听候皇上发落。但你需记住,日后若敢再有二心,定斩不饶!” 周泰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恩:“谢十四爷饶末将不死!末将定当誓死效忠朝廷,绝无二心!” 胤禵随即下令,将托合齐打入囚车,派重兵看守;又命副将接管热河兵返回通州大营待命。 帐外阳光正好,胤禵望着京城方向,心中清楚——密云平定,通州归降,托合齐被擒,太子党已无还手之力,这场风波快要结束了。 第125章 康熙返京 京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康熙的銮驾在数千御前侍卫的护送下,缓缓朝着城门驶来。銮驾两侧,胤禵率领的西山锐健营、胤祥统领的丰台大营士兵列成整齐的队伍,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既是护驾,也是向京中宣告——这场由托合齐引发的乱局,已近终结。 车帘被轻轻掀开,康熙坐在銮驾内,目光扫过沿途的士兵,眼神深邃。自密云驿道肃清后,他便加快了返京的行程,京中每日传来的消息,他都一一过目——托合齐被擒、凌普被杀、太子党内讧,每一条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却也让他心中多了几分沉重。 “皇上,已到德胜门。”图里琛躬身禀报,声音恭敬。康熙点了点头,缓缓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銮驾。城门内,胤禛、胤禩已率领文武百官等候在此,见康熙下车,纷纷跪地行礼:“臣等恭迎皇上圣驾回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没有立刻让众人起身,目光落在胤禛与胤禩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免礼。京中乱局虽平,但若非你们二人辅政期间未能及时察觉托合齐异动,也不会闹到这般地步。即日起,你们二人回府思过半年,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出府。” 胤禛与胤禩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儿臣遵旨。”他们清楚,康熙此举并非真的怪罪,而是借着“申饬”平衡朝局——二人在朝中势力渐长,若是因平乱再获嘉奖,恐会引发其他皇子不满,半年思过,既能压一压二人的势头,也能让他们暂时远离朝堂纷争。 康熙不再多言,转身登上御辇,朝着皇宫方向而去。文武百官紧随其后,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被疏散,只剩下肃立的士兵,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中。 回到紫禁城,康熙未作歇息,直接在乾清宫召见了胤祥与胤禵。二人一身戎装,刚走进殿内,便单膝跪地:“儿臣参见皇阿玛!” “起来吧。”康熙抬手示意,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此次平乱,你们二人功不可没。胤祥接管丰台大营,稳定京郊防务;胤禵肃清密云驿道,擒获托合齐,都办得不错。”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张廷玉,道:“传朕旨意,皇十三子胤祥、皇十四子胤禵,平乱有功,加封郡王,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其麾下立功将士,皆按军功升赏。” “谢皇阿玛恩典!”二人齐声谢恩,眼中难掩喜悦——郡王之位,是他们凭借军功挣来的,远比其他皇子靠着“贤名”或“笼络人心”得来的封赏更有分量。 待二人退下后,康熙的目光转向太子胤礽——此刻的胤礽已被软禁在东宫,面色憔悴,不复往日的储君威仪。见到康熙,他踉跄着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儿臣……参见皇阿玛。” 康熙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痛心,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期许。“胤礽,你可知罪?”他语气冰冷,“托合齐矫诏调兵,谋害圣驾,你身为太子,不仅不加阻拦,反而纵容其胡作非为,甚至想要逼宫谋反,你这是欺师灭祖,你的心难道是黑的?” 胤礽浑身发抖,泪水夺眶而出:“皇阿玛,儿臣是被托合齐蒙蔽的!儿臣从未想过要谋反,更没想过要对皇阿玛不利啊!求皇阿玛饶儿臣一命,儿臣再也不敢了!” “蒙蔽?”康熙冷笑一声,“你身为储君,连辨别忠奸的能力都没有?托合齐调动兵马,包围八爷府,你会一无所知?朕看,是你心中早就对朕不满,对这储君之位不安分!” 他起身走到胤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曾两度立你为太子,对你寄予厚望,可你一次次让朕失望。私编亲卫,插手兵权,勾结大臣,如今更是纵容手下谋逆……你这样的人,不配再做大清的储君!” 康熙转身,对张廷玉道:“传朕旨意,废黜胤礽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终身不得出府!” “皇上!”胤礽凄厉地喊道,想要起身却被侍卫按住,“皇阿玛,儿臣知道错了!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求您了!” 康熙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将胤礽带下去。殿内恢复了寂静,康熙看着空荡荡的殿中,心中涌起一阵疲惫——他年近六旬,本想在有生之年定下储君,安稳传位,可胤礽的背叛,让他再次陷入了储位未定的困境。 随后,康熙下旨处置太子党余孽:耿索图虽有缴械之举,却仍参与了矫诏调兵,被贬往宁古塔,终身不得回京;托合齐身为步军统领,矫诏谋逆,凌普身为热河驻军统领,响应托合齐调兵,二人皆被判诛灭三族,家产抄没,亲属流放;其余参与谋逆的将领,或斩或贬,无一幸免。 旨意下达后,京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托合齐与凌普的府邸被查抄,家眷被押往刑场,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权贵落得如此下场,无不唏嘘。而宗人府外,重兵把守,胤礽被圈禁在院内,从此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 半个月后,京中局势渐渐稳定。胤禛与胤禩已回到府中思过,胤祥与胤禵则因加封郡王,在军中威望更盛。朝堂之上,大臣们虽不敢明着议论储位之事,却都在暗中观察——胤祥、胤禵军功赫赫,胤禛沉稳内敛,胤禩人脉广阔,这四位皇子,无疑成了储位的热门人选。 乾清宫的书房内,康熙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奏折,却久久没有翻看。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着他鬓角的白发,显得格外苍老。他想起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想起平定三藩、收复台湾的壮举,可如今,面对储位的抉择,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胤祥侠义,却过于重情,恐难应对朝堂的复杂博弈;胤禵善战,却性情急躁,未必能稳住朝局;胤禛严谨,却手段阴冷,他也看不透其真实为人;胤禩虽贤,却笼络人心过甚,恐会引发党争……每一位皇子都有优点,却也都有致命的缺陷。 康熙放下奏折,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长叹——他本想通过太子的“谋逆”,彻底解决储位问题,却没想到,废黜太子后,储位之争反而更加激烈。这场由托合齐引发的乱局,虽以“平衡朝局”收场,却也让他明白,选择一位合适的继承人,远比平定一场乱局更为艰难。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灯火依旧明亮。康熙知道,储位之事不能再拖,可他看着眼前的几位皇子,却始终难以决断。这场储位迷局,或许还要持续很久,而他这个帝王,只能在一次次的权衡中,寻找着那个能撑起大清江山的继承人。 第1章 穿越了,局势复杂 “贝勒爷!快醒醒!皇上传旨,一个时辰后在乾清宫见您,说是漕运账目出了急事!” 急促的呼喊像冰锥扎进耳朵,林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脑却一阵剧痛——不是宿醉的昏沉,而是陌生身体突然应激的撕裂感。绣着暗龙的明黄色纱帐晃得他眼晕,鼻尖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绝不是他那间堆满历史周边的出租屋该有的味道。 “贝勒爷?您脸色怎么这么白?”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捧着朝服快步进来,膝盖微弯着上前,见他捂着额头直喘粗气,手忙脚乱地递上热茶,“昨儿您查验漕运账册到深夜,莫不是累着了?可皇上传旨催得急,说是通州粮船堵了三天,户部尚书马齐刚被骂得跪在殿外呢!奴才这就帮您更衣?” 漕运?皇上? 林羽的脑子像被重锤砸过,无数记忆碎片疯狂冲撞:昨晚他还在电脑前写“胤禩夺嫡失败关键分析”,写到“康熙四十六年漕运贪腐案,胤禩因避祸错失先机”时,一杯咖啡洒在键盘上,电流窜过指尖的剧痛还在隐隐作祟……可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修长,掌心带着常年握玉的温润,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连虎口都没有半点他敲键盘留下的薄茧。 “镜子!快拿镜子来!”林羽快步起床,大步走向前,抓着青砚的手腕,声音因恐慌而发颤。 铜盆被端到面前时,水面还在晃动,却清晰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温润却藏着几分锐利,唇角天然带着一抹让人信服的笑意——这分明是《雍正王朝》里,王绘春饰演的八阿哥胤禩!那个被雍正改名为“阿其那”,圈禁至死的悲情皇子! “穿越了……我成了胤禩?”林羽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博古架,青瓷瓶摔在地上碎成两半,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太监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贝勒爷恕罪!奴才没扶好您,求贝勒爷饶了奴才!” 林羽深吸一口气,扶着桌沿稳住身形——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康雍史迷,胤禩的每一步败局都刻在脑子里:康熙四十六年避赈灾,失民心;太子被废后急着拉百官保举,触怒皇阿玛;最后“毙鹰事件”彻底出局,连带着九爷、十爷、十四爷都落得凄惨下场。而现在,他正站在这悬崖边——漕运贪腐案爆发,江南水灾在即,太子胤礽蠢蠢欲动,四阿哥胤禛正盯着赈灾的机会,准备打响他的“冷面王爷”名号! “起来吧,不怪你。”林羽模仿着原主的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立刻把户部侍郎穆旦叫来,把九爷十爷请过来,就说本贝勒有要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却还在微微发抖。原剧情里,胤禩就是因为没提前查账,在皇阿玛面前答不上来粮船滞留的细节,才让胤禛有机会插嘴,主动请缨去通州督办。这次,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太监连忙爬起来,走出去传人去了。 太监刚走,门外突然冲进一个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贝勒爷!不好了!九王爷和十王爷在府门口被御史拦住了,说他们私通江南盐商,要拉去都察院问话!奴才们想拦,可御史说有都察院的令牌,奴才们……” 九弟胤禟、十弟胤?!林羽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这两个是他的铁杆盟友,要是被抓了把柄,不仅“八爷党”会元气大伤,他还会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原剧情里,这场风波是太子胤礽暗中授意的,就是为了削弱他的势力,为自己争取时间。 “备马!”林羽一边扯过朝服往身上披,一边快速下令,“来不及了,我先去乾清宫见皇阿玛,青砚你待户部侍郎穆旦过来以后,交代他立即把那曹运账本送到乾清宫,如此这般......,然后再带几个得力的人去都察院,告诉那御史,九爷十爷是奉我的命令查盐商账目,有什么事,我来担着!要是他们敢动九爷十爷,就说我八阿哥胤禩,回头亲自去都察院跟他们理论!” “奴才遵旨!”侍卫抱拳领命,转身就往外冲。 奴婢们正在帮林羽系玉带,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一个太监骑着快马奔进府,翻身下马后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地上高声喊道:“八贝勒爷!皇上口谕,让您即刻去乾清宫,不必带任何账册,人到即可!奴才们在宫门口等着,您快些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只用人到?林羽心里咯噔一下。这和原剧情不一样!难道是有人提前在皇阿玛面前说了什么,要当场对质?还是皇阿玛故意试探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良妃卫氏给他的遗物,也是原主胤禩唯一的念想,冰凉的玉温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贝勒爷,要不……咱们先找十四爷商量一下?”心腹青砚在一旁小声提议,“十四爷现在还跟您亲近,手里又握着部分京营兵权,要是皇上真要问罪,十四爷或许能帮着说句话,奴才这就去传信?” “来不及了。”林羽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乾清宫的方向,像一张张开的巨网,等着他跳进去。而身后,九爷十爷还在被御史纠缠,胤禛说不定已经在去乾清宫的路上,准备看他的笑话。 “走!”林羽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发出一声长嘶。他回头看了一眼贝勒府的匾额,“八贝勒府”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却像一把刀,时刻提醒着他的命运。 “胤禩的悲剧,从今天起,该结束了。”林羽咬了咬牙,双腿一夹马腹,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他仿佛能听到历史的齿轮在转动,而这一次,他要亲手改变齿轮的方向。 刚拐过街角,就见一顶八抬大轿从对面过来,轿帘被风吹得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正是四阿哥胤禛!胤禛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时顿了顿,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冰冷,像在评估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对手。 林羽握紧了马鞭,唇角勾起一抹与原主截然不同的锐利笑容。胤禛,这一世,赈灾的机会,储位的争夺,我不会再让给你了! 第2章 开局自曝账本 胤禩骑着马一路疾驰,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尘土,也撞得他心头发紧。乾清宫的红墙越来越近,那朱红宫墙像是浸透了岁月的厚重,却又透着让人窒息的威严,他前世也曾数次来这故宫参观,那个时候故宫悬挂着那个人的画像,一切都和现在这样子截然不同。刚到宫门口,守在那里的李德全就快步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八贝勒爷,您可算来了,皇上在殿里等着呢,脸色可不太好。” 胤禩深吸一口气,在门前下了马,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朝服,跟着太监往里走。穿过层层侍卫,乾清宫大殿的轮廓逐渐清晰,殿内静得可怕,只隐约能听到康熙压抑的怒火。还没踏入殿门,就看见户部尚书马齐跪在门口,快步进入殿门后,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只见康熙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手边的奏折被扔在地上,盖在了明黄色的地毯上。 “儿臣胤禩,叩见皇阿玛!”胤禩连忙跪地行礼,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他知道,此刻越是慌乱,越容易落入别人设下的圈套。 康熙没有立刻让他起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怒意:“胤禩,你可知罪?” 胤禩心头一凛,却没有急着辩解,反而叩首道:“儿臣知罪。通州粮船滞留三日,漕运账目混乱,儿臣身为皇子,未能提前察觉隐患,有负皇阿玛信任,此为一罪;九弟胤禟、十弟胤?奉旨查盐商账目,却在府外被御史拦截,虽为他人构陷,却也因儿臣未能周全安排,让他们陷入非议,此为二罪。儿臣恳请皇阿玛降罪,同时愿为九弟、十弟担保,他们绝无私通盐商之举,此次清查盐商账目,亦是儿臣授意,若有任何问题,儿臣一力承担!” 这番话掷地有声,与原剧情里胤禩遇事总想推诿、避祸的模样截然不同。康熙闻言,眉头微微一动,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你倒有几分担当。可漕运之事,牵连甚广,通州粮船堵着,京城百姓的粮食供应眼看就要出问题,你说该如何解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四阿哥胤禛走了进来,同样跪地行礼:“儿臣胤禛,叩见皇阿玛。” 康熙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缓:“你也来了,说说看,漕运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胤禛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胤禩,随即转向康熙,语气恭敬:“回皇阿玛,漕运账目混乱,粮船滞留,当务之急是查清账目,找出粮船滞留的根源。八弟素来心思缜密,又提前查验过部分漕运账册,儿臣以为,可由八弟出任钦差,前往通州清查漕运账目,定能尽快解决问题。”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看似推举胤禩,实则暗藏玄机——若胤禩办不好此事,便是能力不足;若办得好,也不过是应尽之责。胤禩心中冷笑,胤禛的手段,果然和原剧情里一样,步步为营。 康熙听了胤禛的话,没有立刻应允,反而陷入了沉思。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禩,眼神复杂。以往胤禩遇事,总想着如何保全自己,避开麻烦,可这次,不仅主动请罪,还敢接下清查漕运这烫手的差事,实在有些不同寻常。难道是自己之前看错了他?还是他另有图谋?康熙犹豫了,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片刻后,康熙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吧,此事朕再想想。” 胤禩和胤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同的情绪——胤禛带着几分疑惑,胤禩则带着一丝笃定。两人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大殿。 刚走出乾清宫,胤禛便停下脚步,看向胤禩:“八弟,此次清查漕运,责任重大,你可要小心。” 胤禩淡淡一笑:“多谢四哥提醒,我等当差当尽心尽力,不辜负皇阿玛的期望。”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胤禛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中满是不解——今日的胤禩,实在太反常了。 胤禩刚回到王府,就接到消息,康熙传旨让户部侍郎穆旦即刻进宫。胤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自己埋下的伏笔,要起作用了。 此时的乾清宫内,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穆旦,语气平静:“穆旦,漕运的账本,你带来了吗?” 穆旦连忙叩首:“回皇上,账本已带来。臣有罪!漕运账目混乱,官员贪腐,臣身为户部侍郎,监管不力,恳请皇上降罪!” 康熙没有理会他的请罪,而是让太监接过账本,缓缓翻开。越看,康熙的脸色越沉,账本里记载的原始账目污秽不堪,从漕运总督到地方漕运小吏,几乎牵扯了漕运一半的官员,贪腐数额巨大,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有的虚报粮船数量,冒领朝廷拨款;有的克扣漕粮,将好粮换成劣粮,中饱私囊;还有的与粮商勾结,抬高粮价,压榨百姓。 康熙猛地合上账本,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好一个漕运!好一群蛀虫!朕竟不知,这漕运系统,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 穆旦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皇上息怒!都是臣的错,臣等无能!” 康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穆旦:“你倒还有几分担当。起来吧,账本朕留下了,此事朕自有安排。你回家面壁思过吧,后续如何处置,朕会再传旨。” 穆旦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叩首:“谢皇上!臣定当好生思过!”说完,便躬身退出了大殿。 “叫马齐进来!”,“喳~”,康熙看了一眼门口,对着李德全说道。李德全连忙快步走到门口,对马齐说:“马中堂,起来吧,皇上叫您进去”,李德全一边说着一边将马齐扶了起来,要说这深宫之中,最懂的人情世故,最懂的政治交互的,恐怕说这位李德全第一,没人敢说第二了,此人长期陪侍康熙左右,随侍御前、传递旨意、协调宫廷事务所涉颇多,后来四阿哥登基也有他的功劳! 康熙与马齐又不知聊了一些什么,让马齐告辞了。 看着马齐离去的背影,康熙拿起账本,陷入了沉思。他原本以为,胤禩会为了自保,销毁或者隐瞒账本,可没想到,穆旦竟然直接把账本带来了。这账本里的内容,无疑是一颗惊雷,一旦引爆,必将震动朝野。而胤禩的反常表现,还有这账本的出现,让康熙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心机深沉,贤于表面”的儿子。 “胤禩……”康熙喃喃自语,眼神复杂,“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此时的八贝勒府内,胤禩正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他知道,有了这本账本,康熙必然会对漕运进行彻底整顿,而自己主动请罪,又让穆旦承担责任,既展现了自己的担当,又避开了直接与漕运官员对抗的风险。接下来,就看康熙如何决定,而自己,也该为出任钦差,清查漕运做准备了。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漕运这块肥肉,他要定了! 第3章 闭门谢客 从乾清宫回来的第二日,八贝勒府的朱漆大门便挂上了“闭门谢客”的木牌。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铺着波斯地毯的书房里投下细碎的光影,胤禩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的纹理,目光却有些放空——他刚刚穿越而来,必须要有一些时间细细回想考虑一下,他现在融合了八阿哥的所有记忆,行事风格也愈加沉稳,还有一份来自21世纪的灵动,他其实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八阿哥还是林雨了,但他内心还是坚定认为自己是林雨。因为他明白没有任何时代可以比那个人的中国更加伟大,他即使成功继位,大概率还是不能把这个国家像那个人一样推向伟大! “贝勒爷,这是今儿的早膳,厨房特意炖了您爱喝的燕窝莲子羹,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青砚端着食盘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将食盘放在桌上后,便垂手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胤禩回过神,看着桌上白玉碗里晶莹剔透的燕窝,突然有些恍惚。前世他在出租屋里,早餐不过是便利店的包子豆浆,何曾见过这般精致的吃食?他拿起银勺,舀了一勺燕窝送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没让他生出多少愉悦,反而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了胤禩,成了这个活在历史与剧集中的皇子,往后的日子,再没有“胤禩”的平凡,只有“胤禩”的身不由己。 “青砚,”他放下银勺,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今儿不管是谁来拜访,都推了吧,就说本贝勒受了风寒,需要静养。” “奴才遵命。”青砚躬身应下,又轻声补充道,“方才门房来报,说九贝勒爷和十贝勒爷一早就在府外等着了,要不要……” “也推了。”胤禩打断他,“告诉九弟十弟,让他们先回府,等本贝勒身子好些了,再找他们议事。” 青砚虽有些疑惑——往日里贝勒爷最是看重与九爷十爷的,从不会这般拒人于外——但也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顺便将书房的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胤禩靠在铺着狐裘垫子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里混乱的思绪理清楚。前世熟记的《雍正王朝》剧情,与这具身体残留的“胤禩记忆”不断交织:有时是他自己在电脑前写分析的画面,有时又是“胤禩”与九爷十爷在府中饮酒议事的场景,还有康熙温和或严厉的眼神,胤禛冰冷的侧脸……这些碎片像走马灯似的转着,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开始逐一审视“胤禩”的过往。原主胤禩自幼丧母,虽被惠妃抚养,却始终觉得寄人篱下,因此早早便懂得察言观色,靠着“贤名”拉拢人心。可这份“贤”,更多是表面功夫——对官员的请求有求必应,对兄弟的过错一味纵容,看似广结善缘,实则埋下了无数隐患。就像这次漕运案,若不是他提前介入,原主恐怕还会像前世剧情里那样,要么避祸不出,要么被人牵着鼻子走。 “得把关系网理清楚才行。”胤禩睁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却在落笔时顿了顿——这具身体的字迹清秀有力,与他前世的潦草笔迹截然不同,又是一阵陌生感涌上心头。他定了定神,在纸上写下“八爷党”三个字,而后开始逐一回想记忆中那些核心成员。 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九阿哥胤禟。记忆里的胤禟,是个典型的“富家翁”,家底丰厚,出手阔绰,八爷党的许多开销,都是他一手包揽。他性子活络,脑子转得快,却有些急躁,容易被情绪左右——就像昨日被御史拦截,若不是侍卫拦着,他恐怕当场就要与御史争执起来。不过,胤禟对胤禩是真的忠心,从不会计较得失,是八爷党里最可靠的“钱袋子”。 接着是十阿哥胤?。与胤禟不同,胤?出身显赫,母亲是温僖贵妃,舅舅是遏必隆,在朝中有着天然的贵族势力支撑。可他性子憨直,没什么心机,做事全凭喜好,有时甚至会帮倒忙——比如上次朝堂上,他因不满胤禛的做法,当众顶撞,反而被康熙训斥,连累胤禩也被迁怒。但胤?的优点在于“纯粹”,对胤禩言听计从,从不搞弯弯绕,是八爷党里最忠诚的“盾牌”,虽不够锋利,却能挡下不少明枪暗箭。 然后是十四阿哥胤禵。胤禵与胤禩的关系最为复杂,两人既是盟友,又隐隐有竞争之意。胤禵文武双全,野心勃勃,尤其看重兵权,在军中颇有威望。记忆里,胤禵对胤禩的“贤名”既敬佩又不服气,只是碍于当前局势,才暂时依附于八爷党。胤禩知道,若想长久拉拢胤禵,光靠“兄弟情分”远远不够,必须给他足够的权力与尊重,否则等到局势变化,他很可能会成为最大的变数。 除了皇子,朝中的官员也不能忽视。马齐这位武英殿大学士,是八爷党在中枢的重要支柱。他为人正直,却有些固执,认定了“贤君”的标准,便一门心思支持胤禩,哪怕触怒康熙也不退缩。只是马齐过于看重“道义”,若将来胤禩的做法与他的理念相悖,恐怕会生出嫌隙。 还有理藩院尚书阿灵阿,出身钮祜禄氏,家族势力庞大,在满族权贵中颇有话语权。他心思缜密,擅长收集情报,八爷党许多关于边疆、藩属的消息,都是他提供的。但阿灵阿也有私心,他支持胤禩,更多是为了家族利益,若将来胤禩无法给家族带来足够的好处,他未必会一条路走到黑。 胤禩一边回想,一边在纸上标注着每个人的性格、优点与隐患,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西斜,书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张关系网,远比他前世在剧情里看到的更复杂,既有可靠的盟友,也有潜在的风险,稍有不慎,便会像原主那样,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贝勒爷,天色晚了,要不要掌灯?”青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进来吧。”胤禩应道。 青砚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提着精致的宫灯,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又有侍女端来热水,伺候他洗手;另有小厮捧着干净的衣物,询问是否需要更换。一连串的服务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让胤禩再次感受到了“皇子”身份带来的便利。 他坐在椅上,看着侍女为他端来温热的茶水,小厮为他整理好书桌,青砚则在一旁轻声汇报着府中琐事——哪些地方需要修缮,哪些下人表现得好该赏,哪些账目需要他过目。这种被人悉心照料的感觉,是他前世从未体验过的:不用自己动手,便有人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用为生计发愁,便能享用世间最精致的吃食与用品。 胤禩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他知道,这份“爽感”的背后,是无数双眼睛的注视,是无数重责任的叠加。但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纷争与危机,只想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八贝勒府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朱红的宫墙,显得格外静谧。胤禩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一世,有了对剧情的了解,有了对关系网的梳理,他一定能改写胤禩的命运,不仅要保住性命,还要握住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养好精神,等待下一个机会的到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品尝一下这王妃的滋味……嘿嘿嘿…… 第4章 圣旨到 八贝勒府的闭门谢客,一守便是三日。这三日里,胤禩才算真正尝了回“贝勒爷生活”的滋味——晨起有侍女伺候梳洗,桌上摆着南北各地的精致点心;午后在花园里晒晒太阳,听戏班唱两段《长生殿》;入夜后,侧妃们或抚琴或陪弈,一个个温柔婉转,热情得让他这个前世的“单身汉”有些应接不暇。偶尔想起要梳理的关系网、未卜的漕运案,也被这片刻的安逸暂时压了下去。 第四日天刚亮,胤禩还赖在暖阁的软榻上,就听见青砚轻手轻脚进来禀报:“贝勒爷,四爷来了,就在府门外等着,说要探望您的‘病情’。” “四爷?胤禛?”胤禩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消散。他怎么也没想到,胤禛会主动上门——原剧情里,这兄弟俩虽未彻底撕破脸,却也素来“面和心不和”,胤禛极少踏足八贝勒府。 “快,伺候我更衣!”胤禩一边吩咐,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自己这几日闭门谢客,又在乾清宫表现得反常,胤禛定是起了疑心,此番前来,名为探病,实则是来探虚实的。 等他穿戴好石青色常服,快步迎到府门口时,胤禛正站在“八贝勒府”的木牌下,一身月白色长袍,手里捏着串佛珠,脸色依旧是惯常的冷峻。见胤禩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说八弟,你这气色红润、脚步轻快的样子,哪里像是生了风寒?莫不是故意躲着人,享清闲呢?” 胤禩连忙上前,作势要行礼,却被胤禛一把扶住。他顺势陪笑道:“四哥说笑了,前两日确实有些头疼,歇了这几日已好多了。四哥大驾光临,小弟自当扫榻相迎,岂有倚卧病榻之理?快请进!”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里走,可胤禩心里却半点不敢放松——他清楚记得,原剧情里黄河大水时,胤禩就是因为只顾着在康熙面前“卖贤名”,没及时拿出实际对策,才让胤禛趁机在户部清查账本,抢了先机。“如今漕运案在黄河发大水之前,我可以小心布局,这次我可不会让你得逞。”胤禩暗暗咬牙,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几分。 到了正堂,分主宾坐下,侍女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胤禩端起茶杯,先敬了胤禛一杯:“四哥,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平日里您忙着呢,可是难得来我这儿坐一坐。” 胤禛呷了口茶,放下茶杯时,目光落在胤禩身上,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试探:“还能是什么事?听说你染了风寒,我这做哥哥的,总得来看看。”他顿了顿,拿过一个锦盒,推到胤禩面前,“这里面是株高丽进贡的山参,你补补身子。通州漕运的事,皇阿玛虽没下旨,可满朝上下都看着呢,将来多半要靠你去查清,你可不能病倒。” 这话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在打探这个八弟的态度,他现在也吃不准这位八弟是吃了什么药一反常态,这钦差落到他头上会不会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胤禩心里冷笑,面上却故作谦逊:“四哥谬赞了。漕运之事牵连甚广,皇阿玛还未下旨,我等做臣子的,可不好妄加揣测。将来不管皇阿玛派谁去,我都愿意尽力协助。”他这话既没落下什么马脚,也没得罪胤禛,算是稳妥地挡了回去。 胤禛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传旨声:“圣旨到——八阿哥胤禩接旨!” 胤禩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跟胤禛告罪,连忙对青砚喊道:“立刻大开中门,府中老小都到庭院里跪拜接旨!”说完,他又转向胤禛,略带歉意地拱了拱手:“四哥,皇阿玛传旨,小弟得先去接旨,回头再陪您说话。” 胤禛也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国事为重,你快去便是。我在这儿等你。”可胤禩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显然,胤禛可能提前知道了这圣旨。 胤禩不再多言,快步走出正堂,往庭院而去。阳光正好,庭院里的下人已经跪了一片,李德全正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站在台阶上,见胤禩过来,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八贝勒爷,快接旨吧,皇上还等着奴才回话呢。” 胤禩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第一步。 第5章 宣读圣旨 等胤禩沐浴更衣,从内府急忙走出来时,中门青石板路两侧,府里的太监们、下人们早已按品级跪好——从管事嬷嬷到洒扫小厮,连平日里在后院伺候侧妃的侍女,都捧着帕子垂首跪立,发髻上的银簪映着光,没一人敢抬头。胤禩撩着石青色常服的下摆,快步走到庭院正中,身后跟着嫡福晋郭络罗氏与几位侧妃,女眷们穿着素色旗装,裙摆扫过地面时轻若无声,唯有头上点翠的珠钗,随着跪拜的动作轻轻晃动。 李德全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站在三阶汉白玉台阶上,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各持一把鎏金掌扇,扇面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先是扫了一眼满院跪着的人,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宫廷特有的威严:“八阿哥胤禩接旨——” 胤禩连忙伏下身,额头几乎贴到青石板上,身后的女眷与下人也齐齐叩首,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轻响,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李德全展开圣旨,明黄的绫缎上,朱红的御笔字迹格外醒目,他的声音顿挫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在庭院里,“近者通州漕运阻滞,粮船滞留三日,京畿粮供渐紧;复查漕运旧账,贪腐之迹昭然,官吏朋比,民怨渐生。兹念漕运乃国之命脉,不可有失,特简派阿哥二人,前往通州彻查此事。” 胤禩的心猛地一沉,又随即提起——他原以为只会派自己去,没想到康熙竟要加派一人,是谁? “命八阿哥胤禩为钦差正使,掌查案总纲,统管漕运账目核验、人犯拘审;命十四阿哥胤禵为钦差副使,协理查案诸事,兼管粮船调度、地方防务。尔二人须同心协力,严明法度,凡涉贪腐者,无论官职大小,皆据实奏报,不得徇私;凡阻扰查案者,即以抗旨论,先拿后奏。” 竟是胤禵!胤禩心里一动——康熙这是什么意思,他可明知老十四与他走的近些?转念一想,胤禵与我走得近,两人同去,倒也少了掣肘,比派胤禛或太子党人强得多,这是康熙的制衡之术啊。 “兹令:尔二人接旨后,即刻整束行装,三日内启程赴通州,不得延误。所需人役、文书,可凭钦差印信,向户部、都察院调取;沿途地方官,须全力配合,不得推诿。钦此。” 李德全念完,合上圣旨,低头看向伏在地上的胤禩:“八贝勒爷,接旨吧。” 胤禩连忙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坚定:“臣胤禩,遵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他起身,双手高高举起,从李德全手中接过圣旨——明黄的绫缎触手微凉,却像有千斤重,压得他手臂微微发沉。 身后的女眷与下人也跟着叩首谢恩,庭院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吾皇万岁”声,却依旧没人敢抬头。 李德全看着胤禩,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八贝勒爷,皇上还有句话,让奴才私下传给您。” 胤禩连忙侧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皇上说,”李德全的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漕运积弊已久,查起来难免动到各方利益,你素来贤明,可这次也需杀伐果断——一要查清案子,二要稳住京畿粮供,三则是治理贪官污吏。十四贝勒军中供职多年,与你同去,多有臂助。” 这是康熙的叮嘱,也是有话外之音的。胤禩连忙点头:“儿臣谢皇阿玛教诲,定当谨记在心,不敢有失。” 李德全又说了几句“路上保重”的客套话,便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开。胤禩亲自送到府门口,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府——刚走到正堂门口,就见胤禛站在廊下,手里依旧捏着那串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复杂。 “恭喜八弟了。”胤禛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得了皇阿玛的信任,又能与十四弟一同查案,这下漕运的案子,定能查得水落石出。” 胤禩知道他是在试探,也不遮掩,笑着举起手中的圣旨:“四哥取笑了,不过是皇阿玛交给的差事,不敢谈什么信任。倒是要多谢四哥今日来府上,还没好好招待,就被圣旨打断了。” 胤禛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圣旨上,又快速移开:“国事为重,招待不招待的不算什么。你刚接了旨,定有许多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你。”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像是有些急着离开。 胤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胤禛定是没想到康熙会派胤禵配合自己,这下他对这局势的把控更模糊了。 “贝勒爷,”青砚走过来,看着胤禩手中的圣旨,眼里满是欢喜,“这下好了,有十四贝勒帮忙,通州的案子定能顺利!要不要现在就派人去给十四爷报信?” “当然要。”胤禩收起圣旨,语气坚定,“请十四爷今晚来府里,好好合计合计后面的事。” 他抬头看向庭院里的阳光,头脑飞快转动,这圣旨即合理又透露着不寻常的信息,在他胤禩穿越来之前,八爷这位贤王的虚实老头子不可能不知道,通州漕运上下贪腐,老头子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他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谁。那漕运都是他老八的人,这次康熙让老八查老八,可能有几层考虑。 一、漕运一案由来已久,想要清查,势必串联上下,而这些阿哥里能推得动的,八阿哥首当其冲。 二、八阿哥一反常态,提供了一份账本,不可谓不触目惊心,即使康熙是知道漕运系统有皇子在里面捞钱,估计也不知道居然会如此严重,他也有一些吃不准里面的具体原因了,真的是是八阿哥御下不严,官员贪墨与他本人无关? 三、十四阿哥年轻气盛,借此机会历练一番,若他辅助有功,可以择机升他的爵位,用来制衡四阿哥,十三阿哥,八阿哥,这几个皇子互相制衡,太子的位置就没其他的威胁。 四、他也想好好看看这八阿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能不能有大魄力对他自己人痛下杀手? 想到这些,胤禩的头有一点痛了,生在这帝王家,无时无刻都生活在政治之中,任何事情都是有的放矢的,绝不能轻视,绝不能像他穿越来之前的八爷一样,该争的没有争,不该争的却争了。 第6章 各怀心思 掌灯时分,八贝勒府的正厅已摆开宴席。青砖地铺着暗纹锦毯,上方悬着三盏琉璃灯,暖黄的光透过灯罩,洒在紫檀木八仙桌上,映得桌上的银质餐具泛着柔光。 先有侍女捧着铜盆进来,盆里盛着温水,水面漂着几片新鲜花瓣,胤禩与胤禵净了手,又由小厮奉上热毛巾擦手。随后,四个身着素色旗装的侍女端着食盒依次入内,按“上首两菜、两侧四菜、中间一汤”的规矩布菜——中间是银锅炖的鹿尾汤,汤色奶白;上首摆着烧鹿筋、蒸肥鸭,是满洲贵族常吃的荤菜;两侧则是素炒豆苗、凉拌海参、糟熘鱼片与栗子扒鸡,最后还摆上一碟蜜饯海棠,作饭后解腻之用。 布菜时,侍女皆垂首躬身,脚步轻得听不到声响,只在摆好每道菜后,轻声报出菜名,便退到厅外候着。胤禩示意胤禵动筷,自己也拿起银筷,夹了一块鹿筋:“十四弟,这鹿筋是前日盛京将军送来的,炖了三个时辰,你尝尝。” 胤禵笑着应下,夹起鹿筋送进嘴里,只觉软糯入味,又端起面前的白瓷酒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黄酒:“八哥府里的菜,总比我府里精致些。来,小弟敬八哥一杯,预祝咱们这次通州之行顺顺利利。” 两人碰了杯,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也见了底。侍女进来撤下餐具,换上清茶与点心,喝了几杯后,胤禩才起身道:“走,去书房说话。” 书房里已点好了西洋自鸣钟,钟摆轻轻晃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胤禩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胤禵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刚坐下,他便身子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八哥,今儿接到圣旨,我心里就盼着天黑来见你。咱们兄弟几个,一直都以您马首是瞻,这次查漕运,您说怎么干,小弟就怎么干!” 这话听得胤禩心里一愣,回想了起来:原剧情里,胤禵虽表面依附八爷党,实则野心不小,一边借着八爷的势力壮大自己,一边又暗中和胤禛保持着同母兄弟的微妙联系,从不是个完全听话的角色。他此刻说得这般恳切,是真心依附,还是想先探自己的底? 胤禩压下心头的疑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折扇:“十四弟说的哪里话,这次皇阿玛让咱们兄弟同去,你的意见自然重要。漕运的事牵扯太广,你先说说,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胤禵见胤禩不直接表态,略一思忖,便直言道:“八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漕运系统里,多是咱们的人,从漕运总督赫寿到下面的粮道,哪个不是平日里敬着八哥您的?依我看,这次查案,怕是下面的小官瞒着上面贪墨,赫寿他们未必知情。咱们不如抓几个首恶小吏,杀一儆百,既给皇阿玛交了差,也不伤咱们自己人的根基,你看如何?” 胤禩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手中的折扇也停了下来。胤禵这话,看似为“八哥”着想,实则是在试探——若自己答应“抓大放小”,便是坐实了“朋党之私”的心思,将来康熙若追究,只会落得个“徇私枉法”的罪名;可若直接拒绝,又会让胤禵觉得自己不信任他,伤了兄弟情分。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十四弟,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兄弟好。可这次不一样——皇阿玛让咱们查漕运,不仅是要抓几个贪官,更要稳住京畿的粮供。若是只抓小吏,放过那些主事的官员,他们日后只会变本加厉,漕运的积弊永远改不了,咱们也没法给皇阿玛交差。” 胤禵眼神闪了闪,他内心有点难以置信,八哥一反常态,往日若是同样的情况,以八哥的性格一定是先拿住赫寿的替罪羊,想办法保住赫寿,再以恩威并施求得一个贤名。此刻这番话更像是那冷面四哥所讲了!胤禵只好又道:“可赫寿他们……毕竟是跟着八哥多年的人,真要动了他们,怕是会寒了其他人的心。”,他此刻还以为八哥在兄弟面前也还有那份矜持,大话居多。 “寒心总比掉脑袋好。”胤禩语气沉了些,“皇阿玛这次让咱们同去,明着是信任,暗地里未必没有试探的意思。若是咱们徇私,被人参奏一本,别说查案,咱们兄弟俩都得受牵连。至于那些忠心的人,只要他们没贪污腐败,咱们自然护着;可若是真犯了错,谁也保不住。” 胤禵听着,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八哥说得是,是弟弟想浅了。那依八哥的意思,咱们到了通州,先从哪里查起?” “先查粮船滞留的原因。”胤禩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通州漕运的大致路线,“粮船本该三日前就到,却滞留在半路,要么是有人故意刁难,要么是账目对不上,怕被查出来。咱们到了通州,先调阅最近三个月的漕运台账,再去码头问问船工,总能找出线索。这事赫寿未必不知情,我们兄弟在明,他们在暗,即使他们素来与我亲近,我们也需小心提防!” 两人就着烛火,又细细商议了许久——从带多少人手、向户部调多少文书,到如何应对地方官的推诿,一一敲定。不知不觉,窗外已漏出微光,胤禵打了个哈欠,笑道:“八哥,跟你一聊,心里就亮堂了。这夜也深了,我就在你府里歇下,明儿一早再回府收拾行装。” 胤禩点头应下,让人引胤禵去客房休息。 回到书房,胤禩却没了睡意。他想起胤禵方才的话——看似句句附和,可在一些关键的问题上,却一再推诿,这主意都是他拿的,责任自然他担; 胤禩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康熙让李德全传的话——“十四贝勒军中供职多年,与你同去,多有臂助”。康熙明知胤禵与自己亲近,却偏要派他来,难道真的只是让他协助于我?还是说,康熙早给胤禵下了别的指示,让他暗中盯着自己? 夜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胤禩看着桌上的烛火,轻轻叹了口气——这趟通州之行,怕是比他想的还要复杂,穿越还不是很久,他现代人心性与老八相结合,虽说有开了天眼的优势,但是这一旦有了他现在这个变数,天意难测啊,康熙康熙,可不是吃糠喝稀的主! 第7章 四爷与邬思道 当夜的四贝勒府,与八贝勒府的热闹截然不同——整座府邸静得只剩风吹过树梢的轻响,唯有书房还亮着灯,烛火映着窗纸上胤禛伏案的身影。 书桌上铺着洒金宣纸,砚台里的墨汁尚有余温,胤禛正低头抄写《金刚经》,笔锋沉稳,却难掩纸上几处细微的滞涩。他素来笃信佛教,尤其偏爱《金刚经》与《心经》——《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教义,能助他在复杂的朝局中稳住心神;《心经》则篇幅简短,他常随身携带,闲时便拿出来诵读,以求静心。可今夜,即便已抄写了两遍《金刚经》,他心头的烦躁仍未散去,指尖捏着的毛笔,也微微有些发颤。 “啪。”胤禛放下笔,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西洋钟——时针已指向亥时末。他揉了揉眉心,对着门外沉声道:“高毋庸。” 守在门外的高毋庸连忙推门进来,躬身候命:“贝勒爷,您有何吩咐?” “差人去十三爷府看看,”胤禛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若是十三爷还没睡,就请他到府里来,说我有要事商议。” “奴才这就去办。”高毋庸应声退下,脚步轻快地出了府。 胤禛站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他现在虽然正值壮年,长时间伏案也难免腰酸背痛。 约摸半个时辰,院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十三阿哥胤祥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几分夜露的凉意,丝毫不见疲惫,反而带着几分爽朗:“哎哟,四哥,这都快半夜了,您还没睡?莫不是府里太冷清,想找弟弟来陪您说话?” 胤禛见他进来,脸上的神情稍缓,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十三弟,坐。府里是冷清惯了,今儿找你,是有点烦心事。”高毋庸给胤祥上了杯热茶,胤禛亲手端了递过去,“你可知今日皇阿玛下了圣旨,派八弟和十四弟去通州查漕运案?” 胤祥接过茶,喝了一口,眉头瞬间皱起:“怎么是他们俩?那漕运系统里多是八爷的人,让他们去查,岂不是……”他话没说完,却也明白其中的微妙——康熙这是既给了胤禩机会,又用胤禵制衡,可最终能不能查出结果,还是未知数。 “我今日去了八贝勒府,想探探八弟的口风。”胤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可他全程滴水不漏,既不接漕运钦差的话头,也不表露自己的打算,跟往日里那个处处争‘贤名’的八弟,完全不一样。你说,他这是真转了性子,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胤祥闻言,也陷入了沉思。他虽与四哥走得近,但这八哥可是出了名的贤,上上下下他的人很多,这都是因为他有事找别人上,他总是最后出场打圆场落个贤名,可这次却一反常态,似乎也杀伐果断了起来。“按理说通州这京畿重地,一举一动牵扯甚多,他一旦卷进去想抽身是非常难的,别的不说,就那个赫寿,他可不一定保得住。”胤祥想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只好苦笑道,“弟弟我平日里跟着您练兵、办差,上阵杀敌还在行,可这朝堂上的弯弯绕,实在不擅长。”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弟弟认识一个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擅长分析局势、揣摩人心,或许能时常给四哥解惑。只是这人身体有残缺,是个瘸子,恐怕难登大雅之堂,四哥若是不嫌弃……” “嫌弃?”胤禛眼睛一亮,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只要他真有本事,能帮我看清局势,别说身体残缺,就是其他的,我也不在乎。你快说说,这人是谁?何时能引荐给我?” 见胤禛如此急切,胤祥也笑了:“四哥莫急。这人姓邬,名思道,原是江南的才子,后来因科举舞弊案受了牵连,断了一条腿,才辗转到了京城。弟弟也是偶然间认识他,几次交谈下来,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奇才就留在了我那里。明儿我就去安排,让他来府里见您。” 胤禛闻言,心中的烦躁终于消散了些。他知道十三弟不会骗他,若是这邬思道真有本事,或许能帮他看清胤禩的真实意图,而且他这单打独斗实在是头疼的很,有一个师爷帮着运筹参谋,总是好过现在的。“好!明儿我就在府里等,哦不,我亲自去请。” 两人又接着聊了些通州漕运的细节,从粮船滞留的原因,到可能牵扯的官员,一一分析。不知不觉,窗外已泛起微光,胤祥才起身告辞:“四哥,天快亮了,您也歇会儿吧。待您起来了,我跟您一道去请邬先生。” 胤禛点头应下,送胤祥到府门口,看着他的身影上了轿子,才转身回了书房。书桌上的《金刚经》还摊开着,他此刻的心境,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他再次坐到案前,细细回想这些事情。他胤禛是太子党的人,这是他的护身符,将来太子即位,他就是第一功臣。太子行事虽缺少一些灵动和政治思考,但是他一直深受皇阿玛恩宠,胤禛觉得太子即位还是非常稳的。虽然他有时候也想过那把椅子自己也许也可以坐,而且可以坐的比谁都好,但是在这大清朝,出身依然很重要。太子一直把八阿哥当成最大的对手,他胤禛其实就是太子的马前卒,他也明白像他这样的马前卒,在危难之际自己是难以善了的,他现在需要隐忍,需要看清局势,需要蓄势待发,更需要顺势而为,想了很多,胤禛终于也困了,在高毋庸的服侍下躺床上沉沉的睡去了…… 第8章 提前布局 天刚蒙蒙亮,八贝勒府的暖阁已亮起灯。胤禩刚换好一身石青色常服,便对着门外喊了声:“青砚。” 守在门口的青砚立刻进来,躬身道:“贝勒爷,您有何吩咐?” “立刻去九爷府和十爷府传话,”胤禩语气急切却坚定,“就说我有要紧事商议,请两位爷尽快来府里。” “奴才这就去!”青砚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出了院,亲自带着两个小太监分赴两府。 一个时辰左右,院外就传来了快速的脚步声。先是九阿哥胤禟,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手摇折扇,慢悠悠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只是眼底藏着几分疑惑:“八哥,这才刚辰时,您就急着叫我们来,莫不是有什么财路不成?”他素来爱财,也最懂经营,府里的产业、朝堂上的人脉,多是他帮着八哥打理,此刻心里还琢磨着,是不是哪里又有新的“进项”。 紧随其后的是十阿哥胤?,他穿着一身酱紫色常服,身材魁梧,脚步迈得又快又沉,一进门就嚷嚷起来:“八哥!我刚要吃早膳,就被你这儿的人催着来,到底出啥大事了?”他性子直率,没什么心思,素来对八哥言听计从,只是脑子转得慢,遇事总爱直来直去。 胤禩看着两人,眼中多了几分暖意,在原剧情里,这两位是唯他马首是瞻的铁杆,哪怕后来胤禩失势,也没背弃过他。只是胤禟太过贪财,总想着靠人脉和产业敛财,不少门人借着他的名头贪赃枉法;胤?则性情鲁莽,容易被人当枪使,时常因口无遮拦惹出麻烦。前世的胤禩,正是因为纵容了他们的缺点,才让这兄弟俩最终落得悲惨下场。 “坐。”胤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待两人坐下,才沉声道,“叫你们来,不是为了通州的事,是为了更要紧的——黄河。” “黄河?”胤禟手里的折扇顿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八哥,黄河不是好好的吗?前几日奏报,说河堤稳固,没什么异常啊。” 胤?也挠了挠头,疑惑道:“是啊八哥,黄河离咱们这儿远着呢,跟咱们有啥关系?” 胤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切——他知道,现在说“黄河即将发大水”,两人定然不信,只能用他们能懂的方式点透:“你们别问那么多,只听我吩咐就行。老九,你立刻派个最得力、最稳妥的信使,去江南找任伯安。” “任伯安?”胤禟眉头一皱,“他不是咱们在江南的钱袋子吗?让他做什么?”任伯安掌管着江南的盐运和当铺,每年给他带来不少银钱,胤禟对他向来十分看重。 “让他即刻收敛!”胤禩语气陡然加重,眼神也变得严肃,“所有借着你我贝勒府名头贪墨的账目、私下勾结官员的信件,全部销毁,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你找个靠的住的人送信,与任伯安说清楚,就说我八阿哥什么都知道了,若他敢有半分拖延,将来出了岔子,谁也保不住他!” 胤禟这下是真慌了,站起身道:“八哥!这可使不得啊!任伯安手里的那些产业,牵扯多少人?要是突然销毁账目,岂不是反而引人怀疑?再说,他没做错什么,咱们凭啥这么对他?”他想不通,任伯安是自己人,八哥为何突然要“敲打”他,还要断了这条财路。 “凭什么?”胤禩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就凭我不想将来咱们兄弟,都栽在这些贪赃枉法之人上!”他知道,原剧情里,任伯安后来因贪腐过重,被胤禛抓住把柄,不仅自己丢了性命,还连累了胤禟,甚至让八爷党的根基受损。现在提前让他收敛,既是救胤禟,也是救自己,而那个贪官任伯安,这一世就不劳他四爷费心了,他要亲自处置。 “老九,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信不过我吗?”胤禩放缓了语气,“我何时害过你?此事你必须办好,多一句废话都不要有,将来你自会明白我的用意。” 胤禟看着胤禩坚定的眼神,心里虽仍有疑惑,却也知道八哥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只好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让府里总管太监去江南,定让任伯安照办。” 胤禩又转向胤?,语气缓和了些:“老十,你那边也得注意。最近让你府里的门人、还有那些跟你相熟的官员,全都老实点——不该贪的钱别贪,不该管的事别管,尤其别掺和地方上的工程、漕运,若是让我发现了,别怪我无情。” 胤?虽没听懂其中的关节,却也知道八哥是为了自己好,拍着胸脯道:“八哥你放心!我这就回去跟他们说,谁要是敢不听话,我打断他的腿!”他性子鲁莽,却最是护短,也最听胤禩的话,此刻心里只想着,绝不能给八哥添麻烦。 胤禩看着两人,又叮嘱了几句:“此事千万不能声张,除了你们俩和送信的人,不准让第四个人知道。咱们兄弟现在处境微妙,一步错,步步错,必须谨慎。” 胤禟和胤?连忙点头,两人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随意,知道这事定不简单。 又唠了几句家常,确认两人都记清了吩咐,胤禩才让他们回去。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胤禩心里松了口气——他们两个的门人,是最容易出纰漏的两处,现在提前布局,至少能避开原剧情里的一些坑。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初升的太阳,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前世的他,是接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现代人,最痛恨的就是贪腐——可来到这个时代,才发现“贪腐”早已渗入骨髓,连前世的胤禩,也为了“贤名”和党羽,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门人作恶。 康熙四十六年各地贪墨之风是什么样子的? 康熙四十六年的官场,早已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染缸,从京师的部院衙门到地方的县丞小吏,贪墨之风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帝国的肌理;那“火耗”之名,本是微末之数,如今却成了三成乃至更高的常例,层层加码,仿佛每一两税银过手,都必得刮下一层民脂民膏,而各地粮仓的亏空更是触目惊心,账册上的数字光鲜亮丽,库房内里却多是鼠洞与陈霉,上下相蒙,官官相护,竟使这煌煌盛世之下,伏藏着足以掏空国本的巨大隐忧。 “或许我改变不了历史,改变不了这吃人的世道,”胤禩喃喃自语,眼神却渐渐坚定,“但至少,我能让身边的人少走些弯路,让那些被贪腐害苦的百姓,能少受点罪。” 他知道,康熙四十六年七月的黄河大水,很快就要来了。那场大水,不仅会冲垮河堤,更会冲乱朝局——胤禛会借着赈灾崭露头角。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布局,为将来埋下伏笔。 第9章 通州之行 马车轱辘碾土路,扬起细碎的烟尘。胤禩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巳时从八贝勒府出发时,此刻已过了两三个时辰,再过一个时辰,便能抵达通州城。 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端坐的胤禵。十四阿哥一身劲装,腰间佩着剑,正低头擦拭着指节上的扳指,神色看起来十分平静。 胤禩指尖轻轻敲击着膝上的漕运地图,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行通州,自己任务和目的很多。 通州,地处京畿之地,距离紫禁城不过半天的路程,此次胤禩查办的通州漕运滞留一案,说严重,它确实非常严重,这京畿之地粮草运转不畅,那可是危及皇城的大事。可说它不严重,是因为它目前仅仅滞留了几天,而且在事件发生之后,康熙马上责令漕运总督赫寿紧急疏通,这批粮草已经抵达了。胤禩被派往通州主要是彻查这漕运不畅的原因,以及那本账目中牵扯出的漕运系统的大规模贪腐问题。 通州地区的政务、漕运管理等事务,主要由户部和顺天府共同负责,而户部刚好就是他八阿哥的差事,如今猛的发现京畿之地粮草吃紧,八阿哥自然是首当其冲要认罪。 前世的胤禩,就是因为户部亏空、漕运贪腐,在黄河大水后拿不出粮草赈灾,才在朝堂上被康熙痛斥,失了圣心。胤禩攥紧了拳头——这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此行通州,他要办三件事:一是彻查漕运贪腐,改变他八爷手下贪墨成风的现状,遏制住这愈演愈烈的歪风;二是挖地三尺,找出被官员私藏、挪用的存粮,补充国库;三是敲打那些借着漕运发横财的贪官和富豪,逼他们吐出赃银,想办法填补户部的亏空。如此在发大水来临之际,杀四阿哥一个回马枪。 “八哥,你在想什么?”胤禵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 “在想户部的事。”胤禩直言,“你也知道,如今户部由我主管,可国库的存银,早已不足百万两,粮草更是只够京城数月之用,此次漕运查案,我等何不乘机补充粮草,凑足国库存银?” 胤禵闻言,脸上的轻松也淡了些:“八哥是想……从通州的贪官手里,抠出粮草和银钱?” “不是抠,是要他们吐出来!”胤禩语气坚定,“这些年,漕运官员借着转运粮草的名义,把上好的米粮换成陈米,把朝廷拨下的漕运经费揣进自己腰包,地方富豪也跟着勾结官员,囤积居奇。他们拿的,本就是朝廷的钱、百姓的粮,现在让他们还回来,天经地义!” 说话间,马车忽然慢了下来。车外传来青砚的声音:“贝勒爷,十四贝勒爷,通州城到了。” 胤禩和胤禵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掀开车帘下车。只见通州城的城门楼巍峨矗立,城门口已围了一群官员,为首的正是漕运总督赫寿。他穿着一身从二品的官服,头上顶戴花翎整整齐齐,见胤禩和胤禵下来,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赫寿,恭迎钦差大人!” 他身后粮道、通判等官员,也跟着齐齐跪拜:“恭迎钦差大人!” 胤禩目光扫过众人,只见他们虽面带恭敬,眼神却各有闪烁——有的紧张,有的故作镇定,还有的悄悄打量着他和胤禵,显然是在揣摩两位钦差的来意。 “赫大人免礼。”胤禩语气平淡,伸手扶起赫寿,“本贝勒和十四贝勒此次前来,是奉皇阿玛旨意,彻查漕运滞留一案。眼下天色尚早,先带我们去漕运衙门,看看最近的漕运台账和粮船调度记录。” 赫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连忙应道:“是!只是八爷十四爷路途劳顿,何不暂歇,明日再行查案?”他一边引着胤禩和胤禵往城里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前几日粮船滞留,实在是因为连日阴雨,河道淤塞,臣已经连夜派人疏通,如今粮船已全部抵达,京畿的粮供绝不会受影响。” 胤禩没接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他心里清楚,赫寿这是在避重就轻,只提“河道淤塞”,绝口不提贪腐的事。 “不必休息了,皇阿玛将此事交给我兄弟二人,自当尽心尽力。尔等务必好好配合!” 不多时,一行人走进漕运衙门。衙门大堂宽敞明亮,正中间摆着两张梨花木公案,公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和印盒。胤禩和胤禵走到公案后坐下,赫寿及一众官员则分立两旁,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喘。 胤禩手指轻轻叩了叩公案,目光落在赫寿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赫大人,方才你说粮船滞留是因河道淤塞,现在当着众人的面,你再详细说说,这次粮草滞留的始末和细节——从粮船出发的时间、途经的码头,到发现淤塞的过程,再到你派人疏通的具体安排,一字一句,都要说清楚,不得有半分隐瞒。” 赫寿心里一紧,知道这关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回……回八爷,此次滞留的粮船共十二艘,是上月二十八从江南出发的,途经天津卫时还一切正常,本月初三抵达通州外的张家湾码头时,才发现通惠河下游淤塞……”。 赫寿讲完之后,额头冒出了丝丝细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八爷此次来查案似乎丝毫情面不讲,上来就公事公办,这让他有一些吃不准,他还在想晚上办宴为八爷接风洗尘,也许多喝几杯这事就可以过去了。 第10章 推诿和对策 漕运衙门大堂内,赫寿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刻意的颤抖,但是这话里的意思,这堂上的人精们一个个可都是明明白白,他赫寿把粮道滞留原因一口咬定全推给“通惠河淤塞”,这样既撇清了自己的责任,又给了八爷一个台阶,八爷可以拿河道总督张鹏翮开刀,这样交差完全没有问题。毕竟张鹏翮前不久才因康熙南巡时河道治理不力被康熙斥责,此刻再扣上“淤塞致漕运延误”的罪名,既顺理成章,又不会牵扯八爷自己人,算盘打得噼啪响。 胤禩指尖停在公案上,目光扫过赫寿汗湿的鬓角,又落在他身后一众官员紧绷的脸上——粮道周大人垂着头,指节无意识地抠着朝服下摆;通判李大人眼神躲闪,时不时偷瞄赫寿,显然是在等上司给信号。这些人都是八爷党多年经营的人脉,赫寿这么一说,众人那不是瞬间就明白了,借张鹏翮的名头结案,既给康熙交差,又能让八爷落得贤名。 “淤塞?”胤禩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压人的分量,“通惠河去年冬天才刚疏浚过,户部拨了两万两银子,当时奏报说‘河道深宽,可保三年无淤’,怎么才过半年,就淤塞到能拦得住十二艘粮船?” 这话一出,赫寿一时无语哽咽,这……这剧本……怎么不对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连忙躬身辩解:“回八爷,去年疏浚的是上游河段,下游靠近张家湾码头处,因船工往来频繁,泥沙沉积快,才……才出了淤塞的状况。” “哦?下游淤塞?”胤禩拿起案头一本泛黄的账册,指尖在某一页上点了点,“那这本《漕运河道维护册》上,为何记录着‘本月初一,漕运衙门拨银五百两,用于通惠河下游清淤’?初一清淤,初三就淤塞到拦船,这泥沙是会自己长腿,还是清淤的人把银子揣进了腰包?” 账册是他来之前特意从户部调的,此刻亮出来,赫寿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八爷这啥意思啊这是,自己的账也这样查?他不会是想拿我们这些人祭旗吧,这样一想,赫寿不禁有点慌了。 胤禩合上册子,目光重新落回赫寿身上:““赫大人,京畿之地的粮草转运,关乎朝堂安危、百姓生计,一着不慎,便是上负君王信任,下负黎民期盼。本贝勒素来叮嘱你们谨慎办事,可你们倒好,上下勾结,敷衍塞责,把漕运当成谋私的工具,弄到如今粮草滞留的境地,难道不觉得痛心吗?” 赫寿心沉到了谷底,这话说的太重了,但他不是轻易缴械投降的人,他硬着头皮道:“八爷,奴才们已经尽力了,这通惠河淤塞还需查证,望八爷宽恕一二。” 胤禩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着实有些惊叹——这大清朝官员贪污腐败的素质也是极好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依然能处变不惊,依然可以与他这个八贝勒顶缸,他只能另寻他法再找些证据了。毕竟他的那本账册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个赫寿的问题,而只抓小虾米不能满足他的需求,另外他还需要通过敲山震虎,搞掉赫寿,再筹备粮草钱粮应对黄河大水。 这是一旁的胤禵凑到胤禩耳边低声道:“八哥,这赫寿是不想轻易就范了,我原本以为他对八哥忠心耿耿,现在看来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 胤禩微微点头,心里已有了主意。他抬眼看向赫寿,语气缓和了些:“既然如此,那就先歇息一晚,明日再议。” 当晚,漕运总督府灯火通明,堪比王府盛宴。前厅里,鎏金烛台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照亮了满桌的珍馐:清蒸松江鲈鱼、红烧鹿筋、烤乳猪摆得满满当当,酒壶里倒出的是三十年陈的绍兴黄酒,连盛菜的盘子都是描金的官窑瓷。赫寿请来了通州最有名的戏班,伶人们穿着绫罗绸缎,在台上唱着《长生殿》,丝竹之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官员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时不时有人奉承十四爷和八爷,场面热闹非凡。 可总督府墙外的小巷里,几个漕运脚夫蜷缩在破草席上,就着冷硬的窝头啃咬,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不远处的粮行门口,一个老妇人抱着饿得哭啼的孩子,哀求掌柜赊半升米,却被掌柜挥手赶走,嘴里还骂着:“现在粮价涨得这么快,赊给你,我喝西北风去?”更远处的码头边,几个船工正借着月光修补漏了的船帆,他们的手上满是裂口,却连双像样的手套都没有——白天挣的工钱被层层克扣,连糊口都难。 胤禩坐在宴席上,听着耳边的丝竹声、劝酒声,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借口更衣离席,站在府衙的回廊上,看着墙外那片漆黑的街巷,隐约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和脚夫的叹息。这便是所谓的“康熙盛世”?一面是官员们的声色犬马,一面是百姓们的饥寒交迫,如此强烈的反差,让他更坚定了自己要拿到那把椅子的决心。若他是那皇帝,这天下他不希望是这个样子。 宴会散后,胤禩回到后院住处,胤禵早已等在屋里。不等胤禵开口,胤禩先说道:“明日再议只是幌子,咱们真正要做的,是微服私访。” “微服私访?”胤禵眼睛一亮,“八哥是想去码头、粮仓那边,听听真正的实情?” “没错。”胤禩点头,语气坚定,“赫寿和这些官员早已串通好,靠查文书、审官员根本查不出真相。只有去码头问问船工,去粮仓看看存粮,去脚夫住的地方听听他们的抱怨,才能找到赫寿贪腐的实据,也才能摸清漕运系统到底藏了多少粮草和赃银。” 胤禵用力点头:“好!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这漕运系统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猫腻!” 第11章 漕运百态藏猫腻 康熙四十六年的通州漕运系统,说起来像盘被猫抓乱的毛线——表面看着喧闹,实则每根线都缠着讲不清楚的死结,比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江湖骗局还精彩。就拿通州张家湾码头来说,作为京杭大运河的北头终点,本是这庞大的东方帝国的命脉所在,如今却成了各路官员捞油水的戏台子,从上到下贪污腐败名目众多。 先说说这漕运系统的“层级捞钱法”,简直比朝廷的“九品官制”还规整。漕运总督赫寿是“总掌柜”,手里攥着“定价权”——粮船过通州闸要交“过闸费”,美其名曰“维护闸口经费”,实则一半进了自己腰包;米粮入官仓要收“保管费”,按“每石抽一升”算,十船粮就能多抽一船,这些“抽出来的粮”转头就被他卖给粮商,银子又落了私囊;就连船工在码头接水喝,都得给看水的差役交“茶水钱”,说是“运水的成本”,其实那水就是运河里的浑水,连个过滤的布都没有。 往下到粮道、通判这层,就成了“手脚大师”。江南运来的上等白米,到了他们手里,能神不知鬼不觉换成陈米——先把官仓里的陈米挪到粮船上,再把新米藏进自家私仓,美其名曰“轮换储备粮”,账面上还记着“新米入库,陈米待售”,亏空全算在“运输损耗”里;要是遇到较真的押运官,他们就塞银子、送字画,美其名曰“通融费”,几句话就能把人拉进“利益圈”。最逗的是通州通判李大人,去年冬天说“运河结冰影响运输”,要征“破冰费”,结果冰是船工们用镐头凿的,银子却进了他的口袋,开春还买了个新的玉扳指,在同僚面前炫耀了半个月。 再到最底层的差役,那就是“跑腿的刮油工”。拿着鞭子催脚夫干活,转头就把脚夫的工钱扣一半,说是“孝敬上头的管理费”,其实大头自己留着,只给上头塞点零头;看到粮商拉着粮食过码头,就故意找茬——一会儿说“麻袋缝得不结实,得补”,一会儿说“称重的秤不准,得校”,折腾到粮商不耐烦,塞几两银子才放行,美其名曰“验粮费”。有次一个新来的脚夫不懂规矩,没交“孝敬钱”,差役愣是让他扛着一百斤的麻袋绕码头跑了三圈,美其名曰“练体力”,最后脚夫累得吐了血,还得给差役赔不是。 这里各位看官了解个大概,总之这康熙四十六年,除了王公贵族,达官贵人,黎民百姓距离水深火热,其实也不远了。 这天刚蒙蒙亮,胤禩和胤禵就换了身寻常商人的青布长衫——胤禩的长衫是半旧的,袖口还缝了块补丁,看着像个跑了多年漕运的小商贩;胤禵的长衫是新做的,却故意揉皱了边角,只是他常年穿惯了劲装,这会儿扯着衣襟,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嘟囔:“八哥,这布糙得磨脖子,比我那鲨鱼皮鞘的剑鞘还硬,穿久了怕是要磨出茧子。” 胤禩强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你就当是体验民间疾苦——你要是穿得绫罗绸缎,刚到码头就得被差役围起来要‘保护费’。 胤禵撇撇嘴,还是没有说什么,两人顺着街道往张家湾码头走。刚出驿馆没多远,就闻到一股混杂着豆浆香和馊味的气息——路边的早点摊支着破棚子,卖豆浆的王掌柜一边用粗瓷碗舀浆,一边对着几个脚夫叹气:“昨天粮行又涨价了,陈米都卖到三十文一升,比上个月贵了十文!我这豆浆才五文一碗,一天卖一百碗,都不够买两升米,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一个光着膀子、肩上搭着粗布巾的脚夫接话:“王掌柜,您这还算好的!我们扛一天麻袋才挣二十文,够买半升米就不错了!那些官老爷顿顿吃红烧鹿筋、清蒸鲈鱼,哪管咱们的死活?上次我看见赫寿总督府的厨子,买了只活鸡,随手就给了五十文,那可是我半个月的工钱!” 另一个脚夫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赫大人办宴,请八爷和十四爷,光戏班就请了三个,唱到半夜还没散,听说桌上的酒是三十年的陈酿,一壶就够咱们买一年的米!” 胤禩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又拉着胤禵往码头深处走。越靠近码头,喧闹声越响——粮船的号子声、差役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还有几个孩子围着粮船跑,想捡些掉落的米粒,却被差役一脚踢开,骂道:“小叫花子,官粮也敢碰?再靠近打断你的腿!” 两人刚走到一艘粮船旁,就看到几个漕运差役围着一个老船工。老船工穿着打补丁的短褂,头发花白,跪在地上,双手抱着一个胖差役的腿,哭得满脸是泪:“差爷,求您高抬贵手!这船是去年刚修的,怎么会漏?您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一定把它修好!” 胖差役叉着腰,脚边还放着一根鞭子,甩得“啪啪”响:“一天?你知道耽误了运粮,上面要怪罪下来,谁担得起责任?要么现在就把船修好了,要么就把你那破船卖了赔罪!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晦气!” 胤禵看得火冒三丈,手都摸向了腰间——他忘了自己没带剑,只摸到了粗布腰带,气得脸都红了,刚要上前理论,被胤禩一把拉住。胤禩给了他个“稍安勿躁”的眼色,自己走上前,从怀里掏出几枚沉甸甸的铜钱,递到胖差役手里,脸上堆着笑:“差爷,这位老丈年纪大了,手脚慢了点,您别跟他计较。我是做粮贸的,刚好认识几个修船的工匠,我帮他修船,您通融一天,成吗?” 胖差役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又上下打量了胤禩——见他穿着半旧长衫,却出手大方,说话也客气,以为是个常年跑码头的小粮商,脸色缓和了些:“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再给一天时间!要是明天还修不好,别说我不客气,连你这粮商也别想在通州码头混!”说完,揣着铜钱,带着其他差役扬长而去。 老船工连忙给胤禩磕头,磕得地面“咚咚”响:“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您真是活菩萨啊!” 胤禩赶紧扶起他,拍了拍他沾了灰尘的袖子,温声问道:“老丈,您别客气。我看您这船看着挺新的,怎么会漏呢?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老船工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凑到胤禩耳边:“公子,哪是船漏了啊!是粮道周大人让差役故意找事!我上次从江南运粮来,周大人让我给他带两匹杭州的丝绸,我家里穷,没凑够钱买,他就记恨上了,这次故意说我船漏了,其实是想让我把这趟船的运费分他一半!我要是不给,他就不让我卸粮,到时候粮坏了,我赔都赔不起啊!” 这话让胤禩和胤禵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多了几分震惊,这天子脚下,竟也有如此荒唐之事。 胤禩又问了老船工几句关于粮道、通判的事,老船工一边擦眼泪,一边断断续续说了不少——周大人私下开了家粮行,专卖官仓里的新米;李通判收了粮商的银子,把“陈米充新米”的事压了下来;就连赫寿总督,也有几个私仓,藏着从官仓里挪出来的粮食。胤禩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又给了老船工几枚铜钱,让他赶紧找工匠修船,才和胤禵继续往前走。 而此刻的漕运衙门,却是另一番景象。赫寿一大早就起了床,换上崭新的孔雀补服,连顶戴花翎都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大堂里等八爷十四爷。他特意让厨子做了精致的早点,有燕窝粥、水晶包,还有通州特产的酱鸭,可左等右等,直到巳时都没见两位爷的影子。 “怎么回事?”赫寿焦急的在大堂转起圈子,“昨儿说今天继续讨论,怎么到现在还没来?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旁边的粮道周大人连忙上前,弓着腰道:“大人,会不会八爷那边有人告状? ”。 赫寿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第12章 跋扈少爷 粮道周大人连忙上前,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说:“大人,会不会……会不会是八爷那边有人告状?把咱们私下里的事捅出去了?不然八爷怎么会迟迟不来?” 赫寿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瞬间停住——周大人的话像根针,扎中了他最担心的事。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你是说……有人把咱们换米、收规费的事,告诉八爷了?这……这不可能啊!咱们的人都嘴严得很,谁会这么大胆子?” “大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周大人急得额头都冒了汗,“要是八爷知道了这些事,咱们可就全完了!要不……咱们派人去驿馆问问?或者去码头找找?” 赫寿皱着眉,心里又慌又乱——派人去寻,怕惹八爷不满;不派人去,又不知道八爷的去向,更怕八爷真的去码头查探,听到那些不该听的话。他来回踱了几步,才咬牙道:“快!把高大人、李通判、还有几个主事都叫过来!咱们一起商议商议,得想个办法,绝不能阴沟里翻了船!” 另一边,胤禩带着胤禵从码头出来时,日头已过正午,他们两人走得口干舌燥,看到街角有家“兴盛楼”——虽不是什么豪华酒楼,却也窗明几净,门口挂着的幌子在风里飘得热闹。两人刚进门,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客官,楼上还有雅座,要不要楼上请?” 胤禩点点头,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刚坐下点了两碟小菜、一壶米酒,就听见隔壁包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接着是女子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呵斥声,吵得人不得安宁。 “什么人这么喧哗?”胤禵皱着眉,刚要起身去看,就被胤禩按住:“先看看情况,别惹麻烦。” 可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就被猛地踹开,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公子哥,搂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走了出来。那公子哥约莫十八九岁,脸上带着几分酒气,嘴角撇着不屑的笑,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他瞥见胤禩和胤禵看过来,不仅没收敛,反而故意把姑娘往怀里紧了紧,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公子疼人?” 那姑娘一边挣扎一边哭喊道:“公子放过我吧!” ,掌柜的跪在一旁哀嚎“啊……啊……我的闺女,你放过我的闺女。” 胤禵本就不是能忍的性子,哪忍得了这场景,“腾”地站起身,指着那公子哥怒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 放开她!” 那公子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算哪根葱?也敢管本公子的事?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知州高大人!在这通州城里,本公子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撸着袖子就要动手。胤禩连忙起身挡在胤禵身前,沉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敢动手?” “动手怎么了?”公子哥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胤禩,“本公子打你,都算给你脸了!” 胤禵哪里忍得住,一把抓住那公子哥的手腕,反手一拧——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公子哥疼得脸色发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身后的家丁见状,立刻扑上来,拳头朝着胤禵就砸了过去。 胤禵本就武艺高强,对付几个家丁不在话下。只见他侧身躲过一拳,抬脚就踹飞一个,又伸手抓住另一个的胳膊,轻轻一甩就把人甩到了墙上。胤禩也没闲着,随手拿起桌边的筷子,精准地打在一个家丁的手腕上,那家丁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可那公子哥却趁机挣脱,捂着胳膊跑到楼梯口,朝着楼下大喊:“来人啊!有人打人!快把他们抓起来!” 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穿着捕快服的人,提着刀、拿着铁链跑了上来,为首的捕头一见到那公子哥,立刻满脸堆笑地跑过去:“高公子,您没事吧?是谁这么大胆,敢惹您生气?” “就是他们!”高公子指着胤禩和胤禵,恶狠狠地说,“不仅管本公子的闲事,还动手打人!赶紧把他们抓起来,关进大牢里,让他们知道得罪本公子的下场!” 那捕头连问都不问,就朝着捕快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闹事的抓起来!” 胤禩上前一步,冷冷地说:“我们没闹事,是他强抢民女在先,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捕头嗤笑一声,“在通州,高大人的话就是王法!你小子少废话,赶紧跟我们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捕快们立刻围上来,拿出铁链就要往胤禩和胤禵身上套。胤禵气得眼睛都红了,就要动手反抗,却被胤禩拉住。胤禩对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冲动,先跟他们走,看看他们能怎么样。” 胤禵咬着牙,强压下怒火,任由捕快们把铁链套在自己和胤禩的脖子上。那高公子见状,得意地笑了起来,走到胤禩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子,敢跟本公子作对,我让你们在大牢里好好尝尝滋味!” 说完,他挥了挥手,对着捕头道:“把他们带下去,好好‘照顾’一下!” 捕快们推搡着胤禩和胤禵,朝着楼下走去。酒楼里的客人吓得纷纷躲到一边,没人敢出声。那姑娘站在原地,哭得浑身发抖。 胤禩和胤禵被押着走出酒楼,阳光刺眼,街上的百姓围过来看热闹,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胤禵咬着牙,低声对胤禩道:“八哥,等出去了,我一定要让这兔崽子付出代价!” 胤禩看着前方,眼神冷得像冰,缓缓点了点头:“放心,一个也跑不了。” 说着,两人被押着,朝着通州府衙的方向走去,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喧闹的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第13章 传信,好戏即将上演 通州府衙大牢的厚重木门“哐当”一声落锁,铁锁扣合的脆响在幽深的廊道里传出回声。胤禩和胤禵被两名狱卒用铁链拽着,踉跄着跌进一间牢房,脚下的稻草早已霉烂发黑,一踩便扬起细碎的灰渣,混着空气中的霉味、汗臭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老实点!在这儿别想着耍花样!”狱卒甩着手里的皮鞭,鞭梢擦过牢门铁栏,发出“啪”的轻响,恶狠狠撂下一句话后,便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 胤禵揉着被铁链勒红的手腕,看着四周斑驳脱落的墙皮、墙角积着的黑绿色霉斑,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压低声音骂道:“这高鹏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咱们关进这种地方,等出去了,我定要拆了他这破牢!” 胤禩却没急着动怒,他借着从牢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打量着牢房,这是一间关了七八个人的牢房,这些人有些正趴在地上哀嚎——屁股早已被打烂了;有些人正坐在稻草上发呆。胤禵看了一圈后,连忙捂住了口鼻,这气味让人作呕。 胤禩拉着胤禵在相对干净些的稻草上坐下,用眼神对胤禵示意了一下,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冲动,咱们现在身陷囹圄,硬来只会吃亏。你没发现吗?这大牢里关的,恐怕都是被高鹏父子迫害的人,咱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听听通州府的底细,说不定还能找到赫寿和高鹏的把柄为我所用。” 胤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放轻了声音,顺着胤禩的目光看向斜对面的牢房,点了点头:“还是八哥想得周全,只是这牢里的人,怕是不敢多说吧?” 胤禩没说话,只是故意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牢房的人听到:“唉,本来是来通州做点小生意,没想到在酒楼里多看了一眼,就被说成犯罪了,抓进这牢里,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这通州的天,怎么就这么黑呢?”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斜对面牢房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脸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痕,正是个老船工,他看着胤禩和胤禵,沙哑着嗓子问道:“你们……为什么被抓了呀?” 胤禩装作一脸无语的样子,看向老船工:“老丈,我们不过是在酒楼里,看到一位公子哥强抢民女,忍不住劝了两句,就被他的人打了一顿,还被抓进了这里,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劝了两句?”老船工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悲愤,“年轻人不要多管闲事,你们还算好的,只是被关着。我上个月,只是在码头给粮船卸货时,不小心挡了高公子的路,没及时给他行礼,就被他身边的家丁打断了腿,还被随便安了个什么的罪名,关到现在快一个月了,连口饱饭都没吃过,家里的老婆子还不知道我在哪儿呢!”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最后,几乎要哽咽起来。隔壁牢房的人似乎也被触动,一个中年汉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高公子算什么?真正黑的是他爹高知州!我是做粮行生意的,上个月高知州让人来我粮行,说要‘征调’一批新米,给的价钱连成本都不够,我不肯,他就说我‘私囤官粮’,不仅把我抓进这牢里,还抄了我的粮行,把我家里的粮食都运去了漕运总督府,说是‘补充官仓’,其实就是给他和赫寿总督分了!我那可怜的妻儿,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受苦呢!” 汉子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稻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汉子压抑的哭声,在昏暗的廊道里回荡,格外悲凉。 胤禩和胤禵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寒意——原来这高知州不仅纵容儿子在通州城为非作歹,还借着漕运的名义大肆搜刮百姓,甚至与赫寿勾结,私分官仓的粮食,桩桩件件,都比账册上记录的更触目惊心。胤禵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若不是胤禩按住他的手,他早冲出去了。 就在这时,廊道里又传来了脚步声,比之前更急促,似乎还不止一个人。胤禩和胤禵立刻闭上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靠在墙上。 很快,两名狱卒就出现在牢门外,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拿着纸笔,身后还跟着个提着灯笼的小狱卒。壮汉把灯笼递给小狱卒,自己则趴在牢门上,眯着眼睛打量胤禩和胤禵:“你们俩,是外乡人吧?看你们穿着打扮,家里应该有点钱,赶紧写封信,让家里人送五百两银子来赎人!天黑之前银子要是不到,就把你们拖去刑房,尝尝夹棍、烙铁的滋味,让你们知道在通州得罪高公子的下场!” 胤禵气得刚要开口,胤禩连忙抢在他前头,装作害怕的样子,陪着笑脸道:“差爷息怒,我们写,我们写!只是我们是外乡人,在通州没什么亲戚,只有个随从在城南驿馆等着我们,能不能让他送银子来?” 壮汉见他们“识相”,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哼了一声:“行!只要银子能到,让谁送都一样!快点写,别耍花样!要是敢在信里说些不该说的,有你们好受的!”说完,便让小狱卒把纸笔从牢门铁栏的缝隙里递进去,自己则守在牢门外,死死盯着两人的动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胤禩接过纸笔,蹲在地上,假装斟酌措辞,实则飞快地在纸上写了起来——他没提自己和胤禵的身份,也没说被关押的事,只是写了一句“速带五百两银子到通州大牢,见字如见人”,又在纸角画了个小小的“八”字。这是他之前跟青砚约定好的记号,只要青砚看到这个“八”字,就知道是他亲笔写的信,也知道事情紧急。 写完后,胤禩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从牢门铁栏的缝隙里递出去,陪着笑脸道:“差爷,信写好了,麻烦您尽快送到城南驿馆,交给一个叫青砚的随从,他看到信就会送银子来。您放心,我们绝不敢耍花样,只求能早点出去。” 壮汉接过信,仔细的瞧了起来,见上面只有地址、人名和简单的带银子的几句话,没什么异常,便揣进怀里,又威胁了两句“别想着跑,这牢里插翅难飞”,才带着小狱卒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狱卒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胤禵才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问:“八哥,你说那狱卒会把信送到青砚手里吗?万一他把信扔了,或者交给姓高的,咱们岂不是更危险?” 胤禩靠在墙上,看着牢窗透进来的天光渐渐变暗,眼神却异常坚定:“放心,青砚做事一向谨慎,只要信能到他手里,他就知道该怎么做。而且那狱卒眼里只有银子,只要他觉得能拿到赎金,就不会轻易把信交给别人。退一步说,就算信送不到,等天黑之后,他们见赎金没来,肯定会来刑房找咱们麻烦,到时候不行咱们打出去,这大牢我看拦不住你这个将军!” 胤禵点点头,不再多言。牢房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廊道里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灯光透过牢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狱卒巡逻的脚步声时不时在廊道里回荡,偶尔还夹杂着其他牢房传来的叹息声与呜咽声,在这昏暗的大牢里,显得格外悲凉。胤禩和胤禵靠在稻草上,闭着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他在等着青砚的消息,也在仔细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第14章 好戏就要上演 通州城南驿馆的西厢房内,青砚正在桌子旁打盹,桌子上放着一尊大印和一面棋牌。这两样东西是八爷胤禩离京前亲手交给他的,沉甸甸的鎏金印玺泛着冷光,杏黄色的旗牌非常醒目——胤禩一开始就留了青砚在外围蛰伏,让他依令行事,这是非常稳妥的做法:其一,强龙不压地头蛇,来到这通州,虽说离紫禁城确实不远,但漕运系统非常复杂,必须要有后备力量以备不测;其二,留有后手随时发动致命一击。 自随八爷、十四爷抵达通州,青砚便一直深居简出。驿馆的掌柜只当他是寻常富商随从,连左右邻房的住客也不知其真实身份,更别提通州知州高鹏、漕运总督赫寿那一帮官员了。他每日除了查看驿馆往来人员的动静,便是在这厢房等候,确保一旦有指令,能立刻行动。 约莫未时过半,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驿馆伙计略显慌张的应答。青砚心头一紧,下意识将印玺与旗牌拢进锦盒,快步走到窗边,借着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三个身着皂色官差服的人站在院中,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挂着皮质刀鞘,眼神扫过驿馆客房时带着几分不耐烦,正对着伙计大声嚷嚷:“少废话!赶紧去叫一个叫青砚的出来!就说有他的信,晚了耽误了事,你这驿馆担待不起!” “青砚”二字入耳,青砚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在通州从未暴露姓名,除了八爷与十四爷,再无第三人知晓他的身份,这官差怎会精准找到这里?难道八爷他们出了变故? 来不及细想,青砚迅速整理了衣襟,将锦盒藏在床榻下的暗格中,又摸出腰间的短刀藏在袖中,才故作镇定地推门而出:“在下便是青砚,不知几位差爷找我何事?” 壮汉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见青砚身着素色长衫,气质沉稳,倒不像普通随从,却也没多在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啪”地拍在青砚手中:“你家主子可是犯了大罪,现在被关在通州大牢里受苦呢!要想赎人,赶紧拿五百两银子来,天黑之前送到牢里,不然就等着收尸吧!” 青砚捏着信封的手指猛地一紧,信封上没有署名,却在角落看到一个极小的“八”字——这是他与八爷约定的暗号!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怒,拆开信一看,只见纸上只有“速带五百两银子到通州大牢,见字如见人”一行字,字迹仓促却有力,正是八爷的手笔。 什么!八爷与十四爷被抓了!青砚的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装作慌乱无措的样子,连连点头:“银子有!银子有!差爷稍等,我这就去取!” 他转身回房,从行李箱中取出银两。青砚数出五百两银子,用布巾包好,快步走到壮汉面前,双手递了过去:“差爷,银子都在这儿了,您清点一下。还请您务必先放了我家主子,我随后就去大牢外等着。” 壮汉掂了掂银子的重量,又打开布巾看了一眼,见白花花的银子堆得满当当,脸上的横肉终于松了些,哼了一声:“算你识相!银子我先带走,你家主子能不能出来,还得看怎么审嘛!我们走!”说罢,带着两个随从转身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驿馆门外,青砚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厉。他立刻返回厢房,从暗格中取出锦盒,打开盖子,钦差大印与王命旗牌的光芒在屋内闪了闪。随后,他快步走到驿馆后院,对着暗处吹了一声短促的哨声。 片刻后,四个身着劲装的护卫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奴才在!” “八爷与十四爷被关在通州大牢,情况危急!”青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立刻随我去调兵,持王命旗牌,去通州绿营兵营调两营兵马,直奔大牢救人!记住,行动要快,不可惊动无关人等!” “是!”四个护卫齐声应道,起身跟在青砚身后。 青砚将钦差大印揣进怀中,一手拿着王命旗牌,大步流星地走出驿馆。他带着护卫直奔绿营兵营,沿途没有丝毫耽搁——绿营兵虽归地方管辖,但王命旗牌代表着皇家权威,见牌如见君,无人敢阻拦。 到了兵营门口,青砚亮出王命旗牌,守门的士兵立刻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他直接走进营中,找到领兵的参将,将旗牌往肩膀前一竖:“奉钦差大人令,调两营兵马,随我去通州大牢救人!若有延误,按军法处置!” 参将接过令牌一看,又见青砚怀中的钦差大印,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下令集合兵马。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营士兵便已整装待发,手持长枪,腰佩腰刀,整齐地站在营前。 青砚翻身上马,将王命旗牌高举过头顶,大喝一声:“出发!目标通州大牢!” “是!”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微微晃动。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朝着通州大牢的方向疾驰而去。 好戏就要上演了。 第15章 吓尿了 通州大牢外的街道上,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两营绿营兵手持长枪、腰佩弯刀,以半包围之势将大牢围得密不透风。青砚翻身下马,目光冷厉地扫过前方。 “所有人听着!”青砚的声音穿透人群,传到每个士兵耳中,“守住各个出口,不许放任何人进出!把牢里的差役全部驱赶到院中空地,若有反抗,先斩后奏!” “是!”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地面微微发麻。几个小队立刻上前,踹开牢门冲了进去,片刻后,便见一群身着皂衣的差役被押了出来,个个双手抱头,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青砚没理会这些人,径直带着两个兵士走进大牢,幽深的廊道里还残留着霉味与血腥气,他很快找到了关押胤禩和胤禵的牢房。 “八爷!十四爷!”青砚看到牢房内盘坐的两人,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牢门,单膝跪地,“奴才救驾来迟,让二位主子受苦了!” 胤禵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铁链勒得发僵的手腕,脸上满是喜色:“好个青砚!来得正是时候!爷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呢!”他转头看向青砚,语气带着几分狠厉,“你去把之前押送我们进来的那个狱头给我抓来!就是那个满脸横肉、要五百两赎金的家伙!” “奴才这就去!”青砚应声起身,转身快步离开。没过多久,便将那个壮汉狱头押了进来——此时的狱头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满是惊恐,看到胤禵,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就是你?”胤禵上前一步,眼神如刀,“你可真有种,还敢威胁我们?”没等狱头辩解,胤禵便扬起拳头,对着他的脸狠狠砸了下去,一拳接着一拳,打得狱头惨叫连连,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胤禩坐在稻草上,看着眼前的场景,轻轻开口:“十四弟,先停手吧,留着他还有用。”胤禵这才住了手,喘着粗气瞪着瘫在地上的狱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青砚上前一步,躬身道:“八爷,外面的差役都已控制住,兵马也守在外面,咱们现在就离开这里,从长计议?” 胤禩缓缓站起身,抖了一下身上的稻草灰,眼神深邃:“不急着走。青砚,你带兵马守在大牢门口,只许进不许出。咱们这番行事,大牢被围得水泄不通,消息也迟早会传到高知州耳朵里——他听说了是坐不住的,一定会亲自来。” 胤禵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胤禩的意思:“八哥是想等他自投罗网?好!正好让他看看,得罪咱们的下场!” 青砚也反应过来,躬身应道:“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说罢,转身走出牢房,重新部署兵马,将大牢门口守得更加严密。 果然,没过一个时辰,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轿子的晃动声。青砚站在牢门外,抬眼望去,只见一顶青色轿子被一队士兵簇拥着赶来,轿子旁还跟着几个衙役,看阵仗,正是通州知州高鹏。 轿子刚在大牢外停下,高鹏便掀开轿帘,脸色铁青地走了下来。他刚收到消息,说有人带兵围了大牢,还把牢里的差役都给控制了,顿时又惊又怒——通州是他的地盘,谁敢这么大胆? “何人如此放肆!”高鹏指着守在牢门口的士兵,厉声喝道,“竟敢围困朝廷大牢,这可是谋逆的杀头大罪!赶紧把兵撤走,否则别怪本知州不客气!” 青砚冷笑一声,从士兵身后走了出来,眼神冰冷地看着高鹏:“高大人好大的口气!杀头大罪?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鹏听到这声音,心里猛地一沉——这声音他似乎在哪听过,这不是宫里太监的声音吗?他仔细打量着青砚,见对方身着朴素但气质沉稳,身后又有兵马撑腰,顿时慌了神,却仍强装镇定:“你……你是谁?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青砚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高大人,你还是自己进牢里看看吧。” 高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踉跄着推开拦在身前的士兵,快步冲进大牢,沿着廊道一路往里走,越走心里越慌。当他走到关押胤禩和胤禵的牢房外,看到牢门大开,胤禩和胤禵正站在牢房内,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八……八爷?十……十四爷?”高鹏的声音颤抖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您……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把你们关进来的?奴才……奴才罪该万死!”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里满是恐惧——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抓的竟然是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这可是杀头抄家的大罪啊! 胤禩和胤禵对视了一眼,胤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留下了一句:“好,很好”,然后就命人解开了镣铐,带着绿营兵走了。 高鹏瘫坐在原地,他虽然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他此刻已经万念俱灰,关押两个贝勒爷,还是钦差大臣,他可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又过了一会儿,漕运总督赫寿接到信也赶了过来,听到高鹏的人竟然给八爷十四爷戴上镣铐,拷到这通州大牢里,他赫寿震惊之余立刻转身坐轿子走了,这个时候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切割与这个高大人的一切关系,那可是杀头大罪,他处理不好也得落一个治理无方,而这高鹏,大概率是无药可救了! 第16章 让子弹飞一会 两营绿营兵浩浩荡荡护送着胤禩与胤禵返回府衙后院,沿途百姓见这阵仗,纷纷躲在门后巷口探头张望。他骑在马背上,侧头看向身旁的胤禩,胤禩目视前方,眼神好像有一丝愤怒,又有一些胸有成竹,那模样让他心里莫名发沉——这不是他熟悉的八哥。 回到住处,胤禩先让青砚安排士兵在四周布防,严禁闲杂人靠近,随后才带着两人走进西厢房。门刚关上,胤禵便按捺不住开口:“八哥,咱们既已控制局面,为何不直接抓了高鹏,再去总督府问罪赫寿?他们动用私刑对钦差出手,这回谁也保不住他们!不动他们,难道还有别的用处?” 胤禩走到桌边坐下,端起了热茶,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道:“十四弟,别急。高鹏与赫寿勾结毕竟没有实据,咱们能办了这个高鹏,但赫寿我们动不了,他可是我们的表舅。贸然动手,只会让皇阿玛吃惊,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胤禵皱紧眉头,还想再问,却见胤禩话锋一转:“而且,咱们此次来通州,目的还远没有达到,十四弟,稍安勿躁,好戏还在后头呢。”他没细说接下来要怎么办,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深邃。 胤禵心里的郁闷又添了几分,指尖却悄悄在袖中捻了捻——他倒不怎么在意高鹏和赫寿的死活,反而觉得这次说不定是个机会。这些年他跟着八哥在朝堂上奔走,虽得了不少支持,可在官员眼里,他始终是“八爷的人”,没多少人真正把他当回事。若是能借着这次通州的事,让当地官员知道他胤禵的分量,日后不管是在八哥这里,还是自己谋些出路,都多些底气。这小算盘在心里打了好几遍,面上却依旧装作不解的样子,追问:“那八哥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胤禩似是没察觉他的心思,转头对青砚吩咐:“你现在去办两件事。第一,立刻闭门谢客,不管是高鹏派来的说客,还是赫寿那边的人,一概不见,就说我受了惊吓,需静养。第二,挑几个精明探子,盯着知州府、总督府,还有通州府下辖各县的官员府邸——他们私下会面、传信,都要一一记下来,尤其是于紫禁城那边的通信给我盯紧了!” “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青砚躬身领命,快步走出厢房。 屋内只剩两人,胤禵看着胤禩的侧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更响了——八哥要查所有官员,这要是真把通州官场摸透了,到时候不管是提拔还是打压,八哥一句话的事。自己要是能在这事里多掺和几句,帮着八哥甄别官员,那些被提拔的人,日后不得念自己一份好?想着,又故意追问:“八哥,咱们查这么多人,难道是想把他们都揪出来?可人数太多,会不会不好收场?” 胤禩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不是揪出来,是让他们选边站。高鹏、赫寿是通州官场的头,他们若是倒了,底下的人肯定慌。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让他们在恐惧里多熬几日——等他们撑不住了,自然会主动来找咱们,到时候我们化被动为主动,问题就可以一次性解决了,这高鹏可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哈哈哈。” “大礼?”胤禵眼睛一亮,原来八哥看的这么通透!这一波操作先是抓住把柄震慑住通州官场,他可以反客为主;然后暗地再将那些能用的人和不能用的人分辨出来,甚至哪些人是太子的人,哪些人是其他阿哥的人也有可能揪出来,简直是一举多得。这样一想,他脸上顿时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是八哥想得周全!小弟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胤禩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纸一角向外望去。驿馆外士兵来回巡逻,月光洒在甲胄上泛着冷辉,他缓缓开口:“等火候到了,办一场宴——不是请高鹏、赫寿两个人,是请通州大大小小所有官员,从总督到知县,一个都别漏。” 胤禩侧头看了胤禵一眼,淡淡道:“宴会上,要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才有活路;要是还想着跟高鹏、赫寿一条路走到黑,后果自负。而且,咱们要的不只是他们的忠心,还有他们手里的东西——这些年通州官场贪墨的钱粮,得让他们吐出来。” 接下来几日,胤禩始终闭门不出,青砚每隔一段时间传回一些消息。这天傍晚,探子来报,说赫寿终于忍不住去了知州府,两人在书房密谈半个时辰,还传出争吵声,最后赫寿脸色阴沉地离开。胤禩坐在桌边,手指在探子画的路线图上点了点,对两人道:“差不多了,火候够了。” 胤禵立刻凑上前,按捺住心里的激动,问道:“八哥,是不是要办宴了?” “嗯。”胤禩点头,对青砚吩咐:“你明天去知州府传个话,就说我身体好转,三日后在驿馆设宴,请通州所有官员赴宴——告诉他们,这是给他们的机会,来不来,后果自负。另外,把咱们控制的那些狱卒、衙役抓过来,宴会上用得上。” “奴才明白!”青砚应声退下。 夜色渐深,驿馆外的巡逻声依旧清晰。高鹏与赫寿在为即将到来的宴会焦虑不安,胤禵坐在桌边,在心里反复盘算八哥的动机。而胤禩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清楚——这场宴不仅是为了通州的钱粮与人脉,更是他扭转前世败局的第一步,至于十四弟的那些小心思,他看在眼里,却也没点破,毕竟眼下,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十四阿哥一定要在行动上彻底折服他,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他所用,慢慢来,不着急。 另外他还有些羡慕四爷,十三阿哥如此贤内助,他也有想过有没有可能拉拢过来,但也就是想想,十三弟的忠诚度实在是太高了。也许他能够登基的话,可以尝试收服,将来为他的国家梦想做辅助! 第17章 宴会 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通州府衙后院的门前已站满了人。通州所属的大小官员——从漕运总督赫寿到各县知县,再到府衙的主簿,几十号人整整齐齐列着队,没人敢交头接耳,连咳嗽都压着声。赫寿站在最前头,青色官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时不时抬手擦着额头的汗,眼神里满是焦虑。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宴请”绝非如此简单,定是八爷给他们的“鸿门宴”。 不多时,后院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胤禩与胤禵并肩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石青色常服,袖口绣着暗纹云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倒像是寻常赴宴的贵胄,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诸位大人久等了。”胤禩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威严,“快请进,今日备了薄酒,咱们边吃边聊。” 官员们连忙躬身拱手,齐声应道:“参见八贝勒爷!参见十四贝勒爷!”声音此起彼伏,却透着几分拘谨。胤禵走在胤禩身侧,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个个低眉顺眼,心里也有几分得意。 众人跟着胤禩走进后院,院中正对着堂屋搭了个临时的木台,台上摆着两张太师椅,正是胤禩与胤禵的位置。台下则按官员品级分了几排方桌,每桌旁都站着两个穿着精致的丫鬟,手里捧着托盘,垂首侍立。等胤禩与胤禵在台上坐定,官员们才按品级依次落座,屁股只沾着椅子边,大气都不敢喘。 胤禵看了眼胤禩,见他微微点头,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开席!” 话音刚落,丫鬟们便端着托盘上前,开始给各桌布菜。康熙年间的中等规模宴会,讲究“荤素搭配、冷热相宜”,此刻端上桌的,先有四碟冷盘:酱肘子切得薄如纸,裹着芝麻;卤鸭舌码得齐整,泛着油光;凉拌海蜇脆嫩爽口,撒了葱花;还有一碟糟毛豆,透着酒香。接着是热菜,一道红焖鹿肉,肉质软烂,酱汁浓郁——鹿肉在清代属“野味珍品”,寻常官员难得一见;一道清蒸鲈鱼,鱼眼清亮,洒着姜丝葱段,鲜气扑鼻;还有炒虾仁、烩鸡丝,都是取料新鲜、做法精细的菜式。最后上的是两道汤品,一道银耳莲子羹,清甜解腻;一道酸辣汤,醒神开胃。 酒水上的是通州本地酿的黄酒,装在锡酒壶里,丫鬟们给每人面前的瓷杯斟满,酒液呈琥珀色,透着淡淡的米香。可满桌的珍馐美酒,却没一个官员敢动筷子,都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杯沿,等着胤禩开口。 胤禩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轻轻转着杯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开口说道:“诸位,本贝勒此次来通州,是奉皇阿玛之命督办漕运事宜。本该到任后第一时间与诸位共商漕运要务,却因些‘意外’耽搁了,实属惭愧。今日设这宴,一是向诸位赔个不是,二是想跟大家好好聊聊通州的事。” 说到“意外”二字,胤禩故意顿了顿,目光逐一落在官员们脸上。台下瞬间更静了,连呼吸声都变得细微。有的官员悄悄抬眼瞥了胤禩一下,又赶紧低下头;有的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坐在中间的高鹏,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膝上微微发抖。 胤禩看够了众人的反应,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高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贝勒虽未与大家早早见面,却承蒙高知州‘厚爱’,给我备了一份天大的礼物——通州大牢的‘一日游’,诸位可曾体验过?”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死寂。高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飞快地摘去头上的顶戴花翎,捧在手里,声音带着哭腔道:“八爷!下官罪该万死!都是下官教子无方,犬子无知冲撞了八爷,误信谗言关押了八爷!求八爷开恩,饶过下官一家老小,下官愿以死谢罪!” 他这几日早已想透,八爷隐忍不发,定然有其他的想法,他不一定会死,反而做的太多反抗起来只会连累家人,现在主动认罪,或许还能保妻儿一命。 胤禩看着跪在地上的高鹏,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将目光转向坐在最前排的赫寿,语气平淡地问道:“我说表舅,高知州这‘礼物’,你觉得如何?他的罪,该怎么判?” 赫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离座,也跟着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八爷折煞奴才了!奴才怎敢当‘表舅’这称呼!高知州胆大妄为,竟敢对钦差不敬,还纵容子侄为非作歹,实属罪无可赦!但……但念在他家中尚有老幼,求八爷开恩,饶过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也算是全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这话打得极妙——既顺着胤禩的话定了高鹏的罪,表了自己的立场,又借着“求情”落下个“仁厚”的名声。无论胤禩最后杀不杀高鹏,他都能置身事外,甚至还能赚个好口碑。 胤禩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没立刻表态,只是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的官员,缓缓说道:“高知州的罪,自然有国法处置。但今日这宴,不止是为了高知州——诸位在通州任职多年,漕运的事、百姓的事、还有自己腰包里的事,心里都该有本账。现在,谁愿意先跟本贝勒说说,自己的账,算得清吗?” 话音落下,台下的官员们脸色更白了,有的甚至开始悄悄擦汗。一场看似平和的宴会,瞬间变成了审判的现场。 第18章 太富有了,搜刮干净 胤禩话音落下,目光在台下官员脸上扫过一圈,见众人或低头颤抖、或眼神躲闪,便朝着胤禵递了个隐晦的眼神。随后他故意抬手捂了捂嘴,装作咳嗽两声,起身道:“诸位先坐着,本贝勒身体不适,失陪片刻。”说罢,便转身朝着后院偏门走去,留下满院官员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胤禵见状,立刻起身离座,走到台前。他先是慢悠悠地踱了两步,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等气氛彻底沉下来,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诸位大人也别太紧张,国法虽严,却也不是不能通融——八爷仁慈,向来不愿轻易伤及无辜,关键看诸位的‘诚意’够不够。”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台下官员的眼神瞬间亮了亮,却没人敢先开口,只是偷偷用余光互相打量。胤禵也不在意,径直走到仍跪在地上的高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骤然转冷:“高知州,你儿子冲撞钦差、为非作歹,这死罪是难逃的。不过嘛……”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高鹏瞬间惨白的脸,又放缓了语气:“若你能拿出些‘孝敬’,让爷满意,除了你那二公子,爷保你和你全家无事——毕竟,你也不想看到你这一大家子跟着你那不成器的儿子陪葬,对吧?” 高鹏先是心里一凉,知道最疼爱的二儿子终究保不住,可转念一想,只要能保住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一个逆子算得了什么?这点割舍他还是能做到的。他连忙膝行两步,对着胤禵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愿意!下官愿意!下官愿拿出所有家产,孝敬八爷和十四爷!只求两位贝勒爷开恩,饶过下官全家!” “好好好,识相。”胤禵哈哈一笑,声音陡然提高,“既然高知州这么识相,那就现场交割吧!青砚!” 守在院门口的青砚立刻上前躬身应道:“奴才在!” “你立刻带两队人,跟着高知州去他府上搬东西——金银珠宝、田契地契,凡是能变现的,一件都别落下,清点清楚后直接搬走。”胤禵吩咐道,又转头看向高鹏,眼神锐利起来,“高知州,你可别想着藏私,要是让爷查出你少拿了一分一毫,到时候可就不是只死一个儿子这么简单了!” 高鹏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保证:“不敢!下官绝不敢藏私!所有家产都愿上交!” 青砚当即点了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跟着高鹏快步走出府衙,直奔知州府而去。院子里的官员们见高鹏真的要交出全部家产,脸色更是复杂——有震惊,有惶恐,也有几分隐秘的盘算。胤禵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一声,又转头看向其他官员,语气带着几分威胁:“高知州已经表了诚意,诸位大人呢?难道还要爷亲自开口?” 这话一出,立刻有个身穿从五品官服的知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跪倒在地:“下官……下官愿捐出五千两白银,还有城郊百亩良田,粮食一千石,孝敬贝勒爷!” 有了第一个开头,其他人也跟着反应过来,纷纷起身表态。 “下官愿出三千两白银,还有两幅前朝字画!” “下官有一处临街铺面,价值八千两,愿献给八爷!” “下官……下官愿交出两千石粮食,再添两千两银子!” 一时间,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孝敬”声不断,金银、田产、铺面、字画,甚至还有人拿出了珍藏的玉石古玩。胤禵站在台上,看着官员们争相表忠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却也不阻拦,只是让青砚派来的小吏一一记录在册。 约莫一个时辰后,青砚带着士兵押着十几辆马车回来了,马车上装满了木箱、布包,还有一叠叠的地契、房契。青砚走到胤禵面前,躬身禀报:“十四爷,高知州府上的家产已全部搬来,清点过后,有现银二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珠宝玉器百余件,田契五十张(共两千亩良田),临街铺面八间,还有库房里的绸缎、药材若干,折合白银约五万两。” “什么?!”胤禵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他虽知道通州官员贪腐,却没想到这家伙竟有这么多家产!二十多万两白银,再加上黄金和产业,这可比他一年的俸禄多了几十倍! 不仅是胤禵,台下的官员们也炸开了锅,纷纷倒吸凉气,看向那十几辆马车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原来高鹏这么富有!连赫寿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慌乱。 胤禵缓过神来,看着满院瞠目结舌的官员,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财物,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高知州!果然有‘诚意’!青砚,把这些东西都清点好,妥善保管!” “奴才遵命!”青砚应声,立刻带着人开始细致清点。 胤禵则走到那些仍在表忠心的官员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诸位大人也看到了,高知州的‘诚意’有多足。你们的‘孝敬’,可别比他差太多,不然八爷回来,若是不满意,那后果……你们懂的。” 官员们看着那十几辆马车,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恐惧,连忙加大了“孝敬”的力度,生怕自己的诚意不够。胤禵站在一旁,看着不断增加的财物清单,心里暗暗咋舌——这通州官员也太富有了!光是这一场“孝敬”,恐怕就能得到巨额钱粮,这步棋,真是走得太妙了! 第19章 杀鸡儆猴,有个交代 胤禩从内室走出时,府衙后院的宴会已没了半分热闹气。满桌珍馐大多凉透,琥珀色的黄酒在杯盏里凝着冷光,桌旁的官员们虽仍坐在席位上,却没一个人动筷子——刚被狠狠敲了竹杠,任谁都没了吃喝的心思。有人盯着桌角的瓷盘出神,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有人悄悄抬眼瞥向台上的空位,眼底藏着几分侥幸,只盼着这位贝勒爷收了钱财后,能尽快离开通州,让他们喘口气。 “诸位怎么都停了筷子?”胤禩缓步走到台上坐下,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透的红焖鹿肉,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家常,“菜凉了让丫鬟再热,酒没了就添,今日难得把通州的同僚聚齐,别扫了兴。” 官员们连忙堆起笑容附和,纷纷拿起筷子象征性地拨弄着碗里的菜,可嘴里嚼着山珍海味,却只觉味同嚼蜡。站在台侧的青砚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这些人只当交出些钱财就能了事,却不知主子的盘算远不止于此。 酒过三巡,胤禩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两下。青砚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高声喊道:“肃静!” 院中的细碎声响瞬间消失,所有官员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胤禩身上。胤禩身子微微前倾,原本温和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诸位,本贝勒今日请大家喝酒吃饭,是尽同僚之谊;但酒喝了,饭也吃了,接下来该说点正事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官员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坐在中间的一个从四品同知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低声嘟囔:“明明都交了孝敬,怎么还没完没了……”旁边一个知县也跟着附和,声音压得极低,却仍清晰地飘进胤禩耳中:“这是把咱们当成任人宰割的肥羊了……” 胤禩眼神一冷,手指朝着两人的方向一点:“来人!把这两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拖出来!扒了官服,押入大牢,即刻抄家待审!” 两名士兵立刻应声上前,架起还在发愣的同知与知县,不由分说地扯下他们的顶戴,粗糙的手掌用力一扯,青色官袍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两人这才慌了神,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士兵死死按住,只能扯着嗓子哭喊:“八爷饶命!下官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八爷开恩,下官愿将家产全部孝敬!” 胤禩却连眼皮都没抬,直到士兵将两人拖拽着押出院子,院门外的哭喊声渐渐远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后院:“诸位以为,你们刚才交的钱财,是孝敬我八贝勒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煞白的脸,语气愈发严厉:“不是!这些钱,是本贝勒替你们,给朝廷、给通州的百姓做的一个交代!你们在通州任职多年,漕运上克扣的粮款、田赋里贪墨的银子、百姓身上刮的油水,何止今日交出的这些?如今只让你们吐出来一部分,便免了你们的死罪,已是天大的仁慈!” 官员们吓得纷纷起身离座,“扑通扑通”跪倒一片,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声喊着“八爷仁厚”“下官知错”。有几个年纪大的官员,膝盖刚碰到地面,便忍不住浑身发抖——他们想起这些年贪墨的旧事,此刻只觉后背发凉。 胤禩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却没丝毫缓和:“但仁慈不是没有底线。通州官场里,有些人身为朝廷命官,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甚至勾结漕匪,劫掠粮船——这样的人,皇上容不下,朝廷容不下,通州的百姓更容不下!他们必须被抓出来,杀头抄家,以儆效尤!” 他看向台下,眼神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你们刚才入座时,难道没发现,今日有一些熟悉的面孔,没敢来赴宴吗?”说着,他提高声音,对院外喊道:“来人!把人都给我带进来!” 话音刚落,后院的侧门被推开,一队手持长枪的士兵押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这些人身穿囚服,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有的还带着未愈合的伤痕,一进门便被士兵按在地上。为首的那人抬头时,台下官员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竟是河道总督张鹏翮!他前几日还在漕运码头巡查,怎么突然成了阶下囚? “扑通扑通”几声,十几人跪在地上,刚稳住身形,便此起彼伏地喊起冤来:“八爷饶命啊!下官是被冤枉的!都是高鹏胁迫我,我不敢不从啊!”“求八爷明察,下官只贪过几百两银子,绝没有勾结漕匪!”“八爷开恩,下官愿把全部家产都交出来,只求留一条活路!” 哭喊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像尖锐的刺扎在众人耳边。坐在前排的赫寿,脸色比地上的囚犯还要白,双手紧紧攥着官袍下摆,指节泛出青白——他终于明白,八爷这一系列操作,其一:收敛钱财粮食;其二:清算通州官场的蛀虫;其三:这些人大多要么是其他阿哥的人,要么是太子的人,八爷掌握了实据自然可以一并清除,扫除在通州的最后障碍。 胤禩看着地上哭喊的众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说道:“冤不冤,不是你们说了算。青砚,把这些人都押入大牢,派专人仔细审讯,所有贪腐、勾结的证据,一一记录在案,日后我会亲自奏请皇上,依法处置!” “奴才遵命!”青砚躬身应道,立刻吩咐士兵将人押走。 院中的哭喊声渐渐远去,留下的官员们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被冻住。他们看着台上神色平静的胤禩,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位八贝勒爷,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狠、更有城府,也和他们之前所认识的八爷完全不一样了。 第20章 摇摆的赫寿 胤禩处置完这批人,便宣布散宴。这些官员们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去,偌大的后院很快只剩胤禩与胤禵二人。胤禩站在台上,望着官员们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这些人有一些能用,有一些人是其他皇子的人,还有一些人隐藏的很深。这京畿周围的官员不同地处偏远的地方官,他们的影响大都可以触达紫禁城里的各个达官贵人,这些人都是各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 为什么赫寿一开始就想推出河道总督张鹏翮,用他来开刀呢? 因为康熙爷上一次南巡,这姓张的点背,刚好遇到康熙巡查河道,这通惠河被痛斥为治理不当的典范。他张总督难辞其咎,为康熙不喜,此次拿来开刀正好可以投皇帝的喜好,再来也可以震慑地方,为后面的操作铺垫——其实康熙内心也是这么想的,他也认为这样做是最合适的。 康熙晚年吏治腐败是为什么?正是因为他这个皇帝倾向于无为而治,纵容地方官员贪婪无度,从而到了后期上下官员几乎是无官不贪。 说回现在,胤禩在通州的目的大致已经完成了,他此次得银不少,粮草众多,就等着黄河泛滥,他能够利用这些东西反将四爷一军。 而这一切,另一个人,赫寿看在眼里,八爷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他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与他印象中那个“温和宽厚,贤名”的八贝勒判若两人。赫寿心头满是震惊,他康熙是亲戚关系,早年也曾在京城与众皇子打过交道,八贝勒虽有贤名,却总少了几分果决,可今日看来,旬月之间,这位八爷竟像换了个人般,手段凌厉,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虽猜不透八爷要做什么,却清楚地知道,此刻已是他唯一的投诚机会。赫寿出身满洲正黄旗赫舍里氏,与康熙的原配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同属一族,论起辈分,他还是孝诚仁皇后的侄子。早年凭借扎实的学识入了国子监,后因一手好字被康熙看中,选入南书房当差。康熙三十五年,他随驾亲征噶尔丹,在军中专管文书记录,因做事严谨、从不出错,深得康熙信任,随后一路外放,从知府做到漕运总督,虽无惊天功绩,却也从未出过大错——康熙看重他的,正是这份“稳”与“忠”。 这些年,皇子们争夺储位的风波愈演愈烈,赫寿身为手握实权的地方大员,自然成了各方拉拢的对象。八爷曾派人送过厚礼,四爷胤禛也递过话,甚至太子胤礽都私下召见过他。可赫寿始终揣着明白装糊涂,对谁都客客气气,却从不明确表态——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皇上康熙。以前的八爷或许觉得,凭着他的贤名和几次书信往来,赫寿就是“八爷的人”,可这想法错得离谱,赫寿从未真正依附过任何一位皇子,他要的,是能保自己安稳退休、家族平安的靠山。 可今日见了八爷真正的手段,赫寿的心思彻底变了。那个“八贤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果断、英明的皇子。如今高鹏倒了,张鹏翮被抓,通州官场尽在胤禩掌控之中,自己若再抱着“中立”的念头,迟早会被清算。与其等着被人拿捏,不如主动投靠——或许跟着这位脱胎换骨的八爷,才是眼下最正确的选择。 当天夜里,月上中天,驿馆四周的士兵仍在巡逻,灯笼的光在夜色中摇曳。赫寿换上一身素色长衫,只带了一个贴身随从,悄悄来到后门。他让随从在外等候,自己则对着守门的士兵躬身道:“烦请小哥通禀一声,漕运总督赫寿,有要事求见八贝勒爷,绝无恶意。” 士兵不敢怠慢,连忙进去禀报。没过多久,青砚快步走出来,对着赫寿拱手道:“赫大人,我家主子请您进去。” 赫寿跟着青砚走进驿馆,穿过庭院,来到西厢房。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胤禩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进来,抬眼道:“赫大人深夜来访,可是有急事?” 赫寿反手关上房门,走到桌前,没有落座,而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胤禩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恭敬却坚定:“下官赫寿,愿追随八爷左右!日后八爷指哪,下官便打哪,若有二心,甘受天打雷劈!” 胤禩放下书本,看着跪在地上的赫寿,没有立刻叫他起身,反而淡淡问道:“赫大人,你是皇上信任的老臣,这些年在皇子之间始终保持中立,怎么今日突然想通了,要追随我?” 赫寿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坦诚:“八爷明鉴,下官以前不投靠任何一位皇子,是怕站错队,连累家族,也辜负皇上的信任。可今日见八爷在宴会上的手段,下官才明白,八爷已非昔日可比——您有手段,更有担待,跟着您,不仅能保下官自身平安,更能让下官为朝廷、为百姓做些实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下官知道,八爷此次来通州,绝非只为查漕运案。您要那么多钱粮,定有大用。下官掌管漕运多年,熟悉漕运沿线的粮库、码头,也认识不少地方官员,若八爷肯收留,下官愿将这些资源悉数奉上,助八爷成事!” 胤禩看着赫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他知道赫寿是个老狐狸,不会轻易说真话,可这番话里,却有几分真诚——赫寿若能真正拉拢过来,对自己后续各方面都大有裨益。赫寿是康熙信任的人,有他在,有一些事情就好办多了。 胤禩起身,走到赫寿面前,伸手虚扶了一下:“赫大人快起来。本贝勒知道你的顾虑,也明白你的能力。你肯来,本贝勒很高兴。” 赫寿见他松口,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垂手侍立在旁。 胤禩回到座位上,继续说道:“不过,本贝勒要提醒你,追随我,可不是只靠嘴上说说。日后漕运上的事,你要多费心,尤其是粮库的调度、码头的安全,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还有,你之前与高鹏、张鹏翮的往来,若有什么隐情,最好现在就说清楚,免得日后生出事端。” 赫寿连忙躬身道:“下官明白!下官与高鹏、张鹏翮虽有公务往来,却从未参与他们的贪腐之事。之前高鹏曾想拉下官一起私分官粮,下官推脱了;张鹏翮勾结漕匪的事,下官也是近日才察觉,正想禀报八爷,没想到八爷已经动手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递给胤禩:“这是下官整理的漕运沿线粮库清单,标注了每个粮库的存粮数量、负责人姓名,还有一些可能存在贪腐的疑点,请八爷过目。另外,下官还知道几个藏匿私产的地方,明日便可带青砚总管去搜查。” 胤禩接过小册子,翻开看了几页,上面的字迹工整,标注详细,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他合上小册子,放在桌上,对赫寿道:“很好。赫大人的诚意,本贝勒看到了。你放心,只要你忠心办事,本贝勒绝不会亏待你。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日后若有二心,我不会放过你。” 赫寿连忙拱手道:“谢八爷信任!下官定不负八爷所托!” 胤禩点了点头:“夜深了,赫大人先回去吧。明日一早,你让人把漕运总督府的账目送来,本贝勒要亲自查看。另外,明日我会有一份锦囊送到你府上,这是你需要配合我去做的第一件事!” “是!下官这就告辞!”赫寿躬身行礼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厢房,直到离开驿馆,坐上马车,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而他的人生,也从这一刻起,彻底偏向了八爷,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第一个任务,就让他烦闷了好几年! 屋内,青砚走到胤禩身边,低声道:“主子,这赫寿老谋深算,咱们真的能信他吗?” 胤禩拿起那本小册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淡淡道:“信不信,要看他接下来的行动。不过眼下,咱们需要他的能力和资源。放心,本贝勒自有分寸,不会让他有机会耍花样。” 第21章 太子 紫禁城深处,东宫的文华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殿中之人神色愈发焦躁。太子胤礽身着明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却没半分储君的沉稳,只在大殿上快步来回踱步,脚下的金砖被踩得发出轻微声响。他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眉头拧成一团,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咒骂:“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不为别的,只因为通州传来的消息——八阿哥林羽在通州抓了近十位官员,其中大半是他安插在地方的亲信。这些人平日里替他打理私产、传递消息,手上或多或少都握着与他往来的书信、账目。人死了倒不足惜,可一旦这些东西落到八阿哥手里,再被捅到皇阿玛面前,他这个太子之位,怕是要坐不稳了! “怎么还没消息?”胤礽停下脚步,看向殿外,夜色已深,宫道上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远远传来,“难道高鹏那蠢货真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了?还是说……八弟已经拿到证据,正在准备参本?” 越想越慌,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因手劲太大,茶水晃出大半,洒在明黄色的袍角上,留下一片深色印记。他烦躁地将茶杯摔在桌上,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脆响,吓得殿外的太监连忙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胤礽焦躁难安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太监的通报声响起:“启禀太子殿下,四爷胤禛求见。” 胤礽一愣,随即皱起眉头——这个时候,四弟来做什么?他与四阿哥虽亲近,但胤禛平日里只知埋头办差,极少主动来东宫走动。不过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或许四弟能帮上忙? “让他进来。”胤礽压下心头的烦躁,勉强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摆出几分储君的架子。 很快,身着深蓝色常服的胤禛走进殿内。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步伐稳健,进门后便对着胤礽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臣胤禛,参见太子殿下。” “哎,四弟!”胤礽连忙起身,上前两步扶起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礼!快起来,快坐!” 胤禛顺势起身,谢过太子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桌上的茶杯歪斜,地上还有几滴茶水,太子的袍角沾着污渍,显然是心乱如麻。他没有点破,只是缓缓开口:“臣听闻太子殿下近日忧心通州之事,夜不能寐,特地过来看看,或许能为殿下分忧。” 胤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四弟消息倒是灵通,而且他向来心思缜密,说不定真有办法!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四弟果然知道!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八弟在通州抓了那么多人,其中不少是……是跟我这边有往来的。万一证据落到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啊!” 胤禛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沉稳:“殿下先别急。臣也刚收到通州的消息,八弟虽抓了人,却并未立刻上奏,反而在驿馆设宴,收了不少官员的‘孝敬’,还拉拢了赫寿。依臣看,他眼下怕是还没拿到关键证据,或者说……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合适的时机?”胤礽皱眉,“什么时机?难道他想等回来后再参我?” “那倒未必。”胤禛放下茶杯,眼神锐利了几分,“八弟向来懂得‘借势’,他若真有证据,不会急于一时。殿下现在最该做的,是先稳住阵脚,派人去通州查探,看看八弟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同时,把京中与通州那些人有牵连的账目、书信都烧了,断了所有线索。” 胤礽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已经派人去了,可通州现在被八弟的人把控,消息根本传不进来。京里的东西我倒是烧了,可就怕地方上还有漏网之鱼……” “殿下放心。”胤禛缓缓道,“臣在通州有几个可靠的人手,都是当年办差事时留下的,他们或许能查到八弟的动向。另外,赫寿这个人是个趋利避害之人,一心忠于皇阿玛,是绝不可能与八弟搅合在一起的,若殿下肯再许他一些好处,或许能让他在中间周旋,拖延时日。” 胤礽闻言,心中稍定,看着胤禛的眼神多了几分信任:“还是四弟想得周全!那这事就拜托你了!只要能渡过这关,日后四弟若有需要,我这个太子,绝不会推辞!” 胤禛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敬:“为太子殿下分忧,是臣的本分。殿下不必客气,只需安心等待消息便是。不过……”他话锋一转,“臣还要提醒殿下,近日最好少与外人往来,尤其是那些与通州有牵连的官员,免得被人抓住把柄,给八弟可乘之机。” “是是是!”胤礽连忙应下,“我知道了,我这几日就待在东宫,绝不出去!四弟,这事就全靠你了!” 胤禛起身行礼:“臣定不辱命。时辰不早了,臣先告辞,有消息会立刻派人禀报殿下。” 看着胤禛离去的背影,胤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几分。他走到殿外,望着夜色中的宫墙,喃喃自语:“八弟啊八弟,你可别逼我……若真把我逼急了,咱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而离开东宫的胤禛,走在寂静的宫道上,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眼角发起一丝狠劲。 第22章 待职听参 通州总督府衙的议事堂内,胤禩身着石青色常服,衣料上绣着暗纹流云,不张扬却透着贵气,他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腰背挺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缓,目光则专注地落在下方汇报的官员身上,认真听着每一句话。 堂下站着的是通州府同知,他身穿从五品的青袍,官帽上的水晶顶戴在晨光下泛着微光。此前知州高鹏被抓,通州府的日常事务暂由他牵头打理,此刻他双手捧着一本粮库清册,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启禀八爷,经过这几日连夜清查,通州府下辖的静海、武清、香河三县粮库已悉数盘点完毕。除了此前高鹏贪墨的五千石粮食外,武清县粮库和香河县粮库还发现‘账实不符’的情况——账面上登记的存粮数,比实际清点的多了不少,初步估算,两处合计短缺的粮食约有两千石。目前已将粮库的管事、库丁等相关责任人全部控制起来,关押在府衙大牢,只待八爷发落,查明粮食的具体去向。” 说这话时,同知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头埋得更低了——自那场震慑通州官场的宴会后,八爷虽未再大肆清算官员,却每日雷打不动地核查账目、过问公务,哪怕是粮库的一粒米、漕运的一艘船,都要问得清清楚楚。他身上那股沉稳威严的气场,像一张无形的网,让所有官员都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妥,成了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尤其是高鹏倒台后,通州官场人心惶惶,谁都怕自己的旧事被翻出来,此刻在八爷面前,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胤禩微微点头,指尖的敲击声停了下来,刚要开口吩咐“仔细审讯,务必查清粮食去向,若有牵连之人,一并拿下”,议事堂的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厚重的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道身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硬生生打断了堂内的对话。 来人正是漕运总督赫寿。他往日里总是衣着整齐、神态从容,可此刻却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头发散乱地贴在额角,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官袍的玉带歪在腰间,一侧的带扣松了,垂在身侧晃荡;脸上更是写满了焦急与愤怒,眼眶泛红。他进门后不顾堂内众人的目光,径直朝着上首的胤禩冲去,隔着几步远便高声喊道:“八爷!奴才要向您讨个说法!奴才自投诚追随您以来,对皇上忠心耿耿,对大清江山更是毫无二心,从未有过半分异念!您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那大儿子抓去大牢审问?他不过是个闲赋在家的秀才,平日里只知读书写字,连漕运总督府的大门都很少进,从未插手过漕运事务,哪里会犯事?!” 他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在空旷的议事堂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堂内的官员们瞬间愣住,纷纷低下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赫寿身上瞟——赫寿是漕运总督,正二品的大员,往日里在通州官场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向来稳重无比。谁都知道他最疼爱那个大儿子,可再疼爱,也不该在这种场合,当众顶撞钦差贝勒,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更何况高鹏刚被拿下,官场风声正紧,赫寿此刻闹这么一出,简直是自寻死路。一时间,整个议事堂安静得可怕,只有赫寿粗重的喘息声和胤禩身上散发出的冷意。 胤禩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神一冷,原本平缓的气场骤然变得锐利,他猛地拍案而起,紫檀木的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案头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赫寿!你放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赫寿的激动。 赫寿被这声怒喝震得一哆嗦,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想到还在大牢里的儿子,又硬生生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八爷,奴才不是故意放肆,实在是犬子他太冤枉了!今早青砚总管带着人去我家,连句话都没说清楚,就不分青红皂白把他从书房里押走,至今没给一句准话,奴才这心里……这心里实在是放不下啊!” “住口!”胤禩厉声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一般,“本贝勒行事,何时需要向你一一解释?你儿子是否冤枉,大牢里的审讯官自会查明真相,给出答案!你身为漕运总督,身负皇上重托,不在总督府处理漕运要务,却擅闯议事堂,当众咆哮,目无尊卑,以下犯上,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心耿耿’?”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般砸在赫寿心上,他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可他终究还是不甘心,犹豫了片刻,又低声辩解:“可八爷,犬子他……他真的不懂那些官场门道啊……” “来人!”胤禩不再听他辩解,对着堂外高声喊道,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两名身着铠甲的士兵立刻应声而入,他们身材高大,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进门后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属下在!” “将赫寿叉出去!”胤禩的目光落在赫寿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他今日擅闯公堂、以下犯上,已不配再担任漕运总督之职!传令下去,暂革去赫寿漕运总督一职,命他回府待职听参,没有本贝勒的命令,不得擅自出门半步!若有违抗,以抗命论处!”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起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还想争辩的赫寿。 赫寿这才彻底慌了神,之前的愤怒与不甘瞬间被恐惧取代,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士兵的束缚,对着胤禩哭喊:“八爷!奴才知错了!求八爷开恩,饶过奴才这一次!犬子的事……求八爷念在奴才这些日子尽心办事的份上,手下留情啊!” 士兵们可不管他的哭喊,架着他就往外拖。赫寿的身体被拖拽着,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痕迹,嘴里的求饶声越来越远,最后随着议事堂大门的关闭,彻底消失在众人耳边。 议事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官员们压抑的呼吸声,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的凝重。胤禩缓缓坐下,指尖重新落在桌面上,却没有再敲击,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内的官员,语气虽平淡,却带着十足的震慑力:“诸位都看到了,本贝勒赏罚分明。只要你们恪尽职守、不贪不腐,真心为朝廷办事、为百姓谋利,本贝勒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该有的升迁、赏赐,一样都不会少;但谁要是敢目无王法、挑战本贝勒的底线,甚至试图欺上瞒下、勾结贪腐,赫寿今日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例子!” 官员们连忙躬身应道,声音比之前更显恭敬,甚至带着几分颤抖:“下官等不敢!定当尽心办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不负八爷信任!” 胤禩点了点头,示意通州府同知继续汇报。议事堂内的气氛虽表面上恢复了正常,可官员们心里全都没了心思,同知的汇报变得断断续续,话语中敷衍的意味多了几分,连之前准备好的粮库明细都忘了提及。其他官员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生怕下一个被八爷点名的是自己——毕竟高鹏的先例在前,谁都怕自己的旧账被翻出来。 待议事结束,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了议事堂,脚步匆匆,连片刻都不愿多留。很快,堂内便只剩下胤禩和青砚两人。 青砚走到胤禩身边,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低声问道:“主子……赫寿的儿子确实牵扯到高鹏贪腐的案子,可毕竟还没审出结果,这么快革去赫寿的职,会不会……” “不必多说,我自有分寸!”胤禩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青砚立刻低下头,躬身道:“喳,主子,是奴才多嘴了。” 胤禩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深邃,脸色十分严肃,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通州城的四个城门处,几匹快马趁着晨光未盛、城门刚开的间隙,悄悄从不同方向出发。马背上的骑士都穿着普通百姓的布衣,却身姿挺拔,马术精湛,他们一路上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士兵和哨卡,甚至连偏僻的驿站都没停留,只是一味地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清晨的官道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第23章 八哥身后有高人啊 “疯了,八弟是疯了吗!”胤礽猛地挥开太监的手,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太子胤礽赤着脚踩在龙纹地毯上,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贴身太监正拿着锦缎擦巾给他擦拭手脸,可他心里的烦躁早已压过了晨起的慵懒——传来的急报,像一盆冷水浇得他浑身发凉。 “赫寿是什么人?漕运总督,正二品大员!他一个贝勒,凭什么说革职就革职,还敢让赫寿待职听参?这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规制,有没有我这个太子!” 站在殿中的亲信探子吓得双腿发软,连忙跪倒在地:“殿下息怒,通州传来的消息确实如此——赫寿因儿子被八贝勒关押,情急之下擅闯议事堂顶撞,八贝勒当场发落,革了他的职,还派人看住了赫府,不许任何人出入。” “就因为顶撞?”胤礽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踢在旁边的鎏金熏炉上,铜炉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赫寿是老狐狸,就算再疼儿子,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定是八弟抓住了他的把柄,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越想越慌,赫舍里家族自从索额图之后,朝中之人是愈来愈少了,若是赫寿被八弟给办了,他以后少了一大臂助,后果不堪设想。胤礽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住,对着殿外高声喊道:“快!传凌普来见!” “喳!”殿外的太监连忙应声,脚步匆匆地跑去传令。胤礽看着空荡荡的殿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眼底满是焦虑——八弟这操作,实在太出人意料。 与此同时,雍亲王府的书房内,晨光散漫,映得满室书卷泛着暖光。胤禛端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一团,手里捏着一封来自通州的密信;十三阿哥胤祥站在他身旁,脸色同样凝重,时不时用指节敲击着桌面;邬思道则坐在角落的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深邃地看着两人,嘴角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哥,邬先生,你们说八哥是不是失心疯了?”胤祥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满是不解,“他先是在通州敲遍了官员的竹杠,连自己的人都没放过;现在又直接把赫寿给撸了——赫寿可是漕运总督,正二品的大员!他到底想干嘛?就不怕把京里的人都得罪光了?” 胤禛缓缓放下密信,指尖在信纸上轻轻划过,语气低沉:“我也想不通。八弟以前虽有野心,却向来懂得‘收买人心’,从不做这种得罪人的事。可这次在通州,他行事又狠又急,完全不像以前的他。” 两人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邬思道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十足的洞察力:“二位爷莫急,依邬某看,八贝勒此举,非但不是失心疯,反倒是精准地踩在了皇上的心思上——他背后,怕是有高人指点了。” “高人指点?”胤禛和胤祥同时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惊讶。 邬思道放下茶杯,继续说道:“邬某一介残废书生,承蒙四爷不弃,才能在府中安身,不过是随口分析,当不得‘高见’。但诸位不妨想想,八贝勒此次去通州,最核心的目的是什么?他分管户部,漕运不畅、地方贪腐,他本就是首当其冲的责任人。若是他一味推卸责任,或是只抓几个小喽啰应付差事,皇上会怎么看?” “自然是觉得他无能,连自己分管的事都办不好。”胤禛立刻接话,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正是。”邬思道点头,“所以他才要‘迎难而上’,不仅抓了高鹏、张鹏翮这些蛀虫,还敢动赫寿——这是在向皇上证明,他有魄力、敢担当,能解决实实在在的问题。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又道:“其二,如今国库亏空,皇上最忧心的就是钱粮之事。八贝勒在通州收了那么多‘孝敬’,看似是贪墨,实则是把地方官员贪腐的钱财重新攥在手里。这些钱,若是他能妥善利用,比如直接充入国库,到时候在皇上面前,就是‘为国争财’的功劳,而非‘中饱私囊’的罪过。” 胤禛的眉头渐渐舒展,胤祥也恍然大悟:“这么说,八哥是想借着通州的事,既向皇阿玛表功,又解决国库的难题?那他动赫寿,又是为何?赫寿可是赫舍里家的人,皇阿玛都不会妄动啊!” “这就是其三了。”邬思道的眼神锐利起来,“赫舍里家族与太子的渊源,诸位都清楚——当年索额图大人为太子谋划,皇上至今心有余悸,对赫舍里氏的人本就多有防备。八贝勒敢动赫寿,八成是拿到了赫寿勾结贪腐、甚至暗中帮太子打理私产的实据。他这一革职,不仅能震慑通州官场,还能借机试探皇上对太子的态度,若是再参奏一本,说不定还能让皇上对太子多几分不满。” 这番话一出,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胤禛和胤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他们只看到了八弟行事的“疯”,却没看透背后的层层算计。 “八哥身后,还真有高人啊……”胤祥喃喃道,语气里满是复杂。 第24章 密谋 夜已深,京城西城区的四爷府书房内,烛火跳动,将案头的户部文书映得忽明忽暗。胤禛身着素色常服,半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漕运粮款的呈报——文书上“户部核销”的印章鲜红刺眼,却盖不住字里行间的含糊。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思索:胤禩现如今,把漕运、钱粮这两项攥得死死的都解决了,那今后朝堂上想找他的错处都难;再这么下去,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 “不能再等了。”胤禛猛地坐直身子,将文书扔在案上,“越是这样,越要找个口子,把这个看似无解的局给撕开。”胤禛自言自语道,随即他披上一件披风,离开了书房,走向了邬思道的住处。 邬思道房间的灯光还亮着,胤禛拍了拍,门就打开了,邬思道一见是四爷,连忙请了进来,沏上一杯热茶。 “四爷睡不着吗?”。“唉,是呀,内心烦闷”,四爷郁闷道。“哈哈哈,四爷不必烦闷”。 “先生,我该怎么办?”胤禛看向邬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八作威作福,他这人小人一个,国家在他手里不可能会好的!” 邬思道转动轮椅,来到桌案旁,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水”字,然后将纸推到胤禛面前:“四爷,要破八贝勒的局,关键就在这‘水’上。” 胤禛看着纸上的“水”字,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微缩:“先生的意思是……?” “正是。”邬思道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眼下离汛期将至,若是咱们能在八贝勒从通州回来之前,制造一场大水,甚至淹了几个县……”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胤禛已经明白了——邬思道是想让他派人去掘河堤。 胤禛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后退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先生,掘堤可不是小事!一旦河堤决口,百姓要受灾,多少人要流离失所?这……这太冒险了!” “四爷,邬某知道这冒险。”邬思道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却异常坚定,“可如今的局势,不冒险,便没有机会。您想想,若是咱们不动手,八贝勒把漕运整治好,带着钱粮回京城,到时候他对户部的把控愈加得心应手,我们便再也无机可乘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掘堤,要达到两个目的。 第一,是试探八贝勒的虚实,大水漫灌,灾情严重——咱们可以先以‘八贝勒不在’为由,向皇上奏请查实户部账目,首先是国库亏空,无钱无粮一事八爷便捂不住了;其次查他的户部,他必然惊慌,也许会露出马脚。” “第二,是争取‘钦差’之职。”邬思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一旦有了灾情,又无粮无钱,皇上定会派钦差去处理。您若是能主动请缨,去督办筹款赈灾,便能名正言顺地在八贝勒的地盘与他分庭抗礼——他管漕运,您管水灾。到时候,您既能在皇上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态度,又能掣肘八贝勒,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胤禛听得心头剧震,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知道邬思道说得对,这是眼下唯一能制衡八弟的办法,可一想到掘堤可能带来的灾祸,他又犹豫了——他虽有问鼎之心,却也不愿拿百姓的性命做赌注。 “四爷,”邬思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软了几分,“咱们可以做得隐蔽些,咱们在薄弱处挖开一个小口子,再派人提前通知沿岸的百姓,让他们暂时撤离。这样既能制造水灾,又能把百姓的损失降到最低。待您拿到钦差之职,再下令修缮河堤,堵住口子,到时候百姓还会念您的好——这是‘一举三得’的事。” 胤禛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仿佛能看到通州的百姓正在熟睡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就依先生所言。只是此事需万分谨慎,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更不能让太多无辜百姓受灾。” “四爷放心。”邬思道连忙应道,“此事需派一个得力且可靠的人去办,年羹尧办事干练,又对您忠心耿耿,让他带着几个人乔装去通州,定能办妥。咱们先让年羹尧去勘察河堤最薄弱的河段,找到合适的位置,再暗中通知沿岸百姓,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动手挖堤——这样一来,既不会伤及百姓,又能把戏做足。” 胤禛点了点头,走到桌案旁,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字迹工整却透着几分急促:“我这就给年羹尧写信,让他连夜动身。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十三弟——他是个真正贤名的人,知道我做了这种事情,定然离我而去。” 邬思道看着他写信的背影,轻声道:“四爷,您放心,年羹尧知道轻重,定会守口如瓶。待他在那边把事情办妥,咱们便能趁机发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胤禛写完信,将信纸折好,用火漆封了口,然后打开门叫来高毋庸:“立刻把信交给年羹尧,不得延误。” 高毋庸接过信,躬身应道:“喳,四爷。” 看着高毋庸匆匆离去的背影,胤禛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月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先生,但愿咱们这么做,是对的。若是日后我真能成事,定要好好补偿通州的百姓,还他们一个太平盛世。” 邬思道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叹道:“四爷心怀百姓,便是天下之福。眼下的‘苦’,是为了日后的‘甜’,百姓终会明白您的苦心。” 第25章 黄河决堤,风雨紫禁城 康熙四十六年,夏。 暴雨已经接连下了整整八日,黄河水势暴涨,多处河堤突然被冲破。浑浊的洪水如脱缰野马,席卷了沿岸的村庄农田。无数百姓在睡梦中被洪水吞噬,幸存者拖家带口,向着高处艰难跋涉,哀鸿遍野。胤禛怎么也想不到,他下达的掘堤命令,原本应该要尽可能疏散下游的农民,但年羹尧执行起来狠辣,他怕大规模疏散百姓会露出马脚,就没有做。恰逢连日大雨,年羹尧带人连夜悄悄挖开多处河堤,他以手下折损了几个人为代价掘开了两处河堤。 紫禁城内,乾清宫中,康熙皇帝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凝重。殿下群臣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一声。 “黄河水患,百万黎民流离失所,诸位臣工可有良策?”康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下鸦雀无声。几位大臣偷偷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率先发言。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子胤礽匆匆步入殿内,衣冠虽已整理齐整,但额角渗出的细汗和略显凌乱的发丝,还是暴露了他的仓促。 “儿臣来迟,请皇阿玛恕罪。”胤礽跪地请安,声音微微发颤。 康熙的目光在太子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太子对此事有何见解?” 胤礽慌忙起身,支吾道:“儿臣……儿臣以为,应立即拨银赈灾,抢修河堤...” “银子从何而来?粮食从何调拨?”康熙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已显不悦。 胤礽顿时语塞,额上的汗珠越发密集。此时大殿上的气氛愈加微妙,似乎大家都在看这位太子的笑话。 “胤禩清查漕运未归,佟国维,你说应该怎么办。” 佟国维缓步出列,躬身道:“皇上,奴才以为,黄河三十余年无大灾,此次实属天灾,非人力所能及。可按常例,由临近省份调粮,户部拨银...” “佟中堂此言差矣!”十三阿哥胤祥突然出声反驳,“三年前黄河亦有水患,怎能说三十余年无大灾?” 佟国维面色微变,十三阿哥刚正不阿,着实是不讨众官员的喜爱,他正要反驳,却听殿外又传来通报声:“四阿哥到!” 只见四阿哥胤禛大步走入殿内,风尘仆仆,官服下摆沾着泥水,显然是匆忙赶来。 “儿臣迟来,请皇阿玛治罪。”胤禛跪地行礼,声音洪亮而坚定。 康熙凝视着他:“老四,你去了何处?” “回皇阿玛,儿臣接到灾情急报后,先行去了户部查核库银。” 此时,九阿哥胤禟站出来指责道:“四哥,八哥虽督办漕运未归,但户部历来是八哥的差事,你这是越俎代庖!”。 康熙听了,面如凝霜,盯着胤禛说道:“胤禛,你怎么说,查到什么了。”。 胤禛抬起头,目光如炬,“户部存银,仅余不足五十万两。”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不足五十万两?”康熙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我大清的国库,竟空虚至此?” 胤禛继续道:“儿臣已初步核算,赈灾修堤,至少需银两百万两。现有存银,远远不足。” 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康熙接过奏折一看,双手颤抖,将奏折狠狠地摔到了太子身上。 “朕这些年将国事交给了你,你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良久,康熙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既然如此,诸位可有良策?” 胤禛再次开口:“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救灾民于水火。儿臣建议,先拨户部存银四十万两,于直隶向富户买粮,急运灾区救急。同时,派钦差大臣赴江南筹措钱粮,用于后续赈灾和抢修河堤。” “皇上,臣有要事禀报。”佟国维忽然说。 “有奏报,八阿哥前往通州督办漕运,查处贪官共得脏银三百万两,粮三十万石,足够此次赈灾之用。”。 “哦?”,康熙有一些惊讶了,他也听说了胤禩在通州的事情,他昨日还在为胤禩擅自革了赫寿而颇为恼火,没想到查处十几个官员,竟然能捞出这么多的钱粮,这些人真该死。 胤禛此时见况不妙,连忙说道,“皇阿玛,即使八弟在通州得到的脏银可用,也还需一人坐镇直隶,以督察不法。此次河堤失修颇为蹊跷,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那你认为,何人可任此钦差?”康熙问道,目光锐利如刀。 胤禛毫不犹豫:“儿臣愿往!” 康熙凝视四阿哥良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有一些复杂,但很快又隐没在深不可测的目光中。 这时,佟国维忽然开口:“四阿哥勇毅可嘉,然江南筹款非易事,恐需能言善辩、熟悉当地人情之人...” 话音未落,十三阿哥胤祥立即站出来:“儿臣愿随四哥一同前往,协助赈灾!” 康熙看着佟国维和殿下诸子,心中已然明了。太子无能,老八贤名在外但虚实难辨,老四实干但心思过重,老十三勇猛却少谋略... “准奏。”康熙最终开口,“命四阿哥胤禛为钦差大臣,十三阿哥胤祥协理,即日赴江南赈灾督察。太子留守京师,统筹运送赃款事宜。八阿哥...” 康熙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佟国维:“传朕旨意,着封八阿哥胤禩为和硕廉亲王。命他亲自押运钱粮回京,并把赫寿也一并带来!”。 “儿臣领旨!”几位皇子齐声应道,各怀心思。 九爷十爷兴奋不已,八哥居然就这样封了个亲王!四爷没什么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 朝会散去,康熙独坐龙椅,望着空荡荡的大殿,长叹一声。窗外,又一声惊雷炸响,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乾清宫外,四阿哥胤禛与十三阿哥胤祥并肩而行。 “四哥,此次江南之行,恐怕不会顺利。”胤祥低声道。 胤禛目光坚定:“为百姓计,纵有千难万险,也当勇往直前。” 远处,几位大臣站在廊下,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难测。 暴雨依旧倾盆而下,冲刷着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仿佛要洗净所有的污秽与阴谋。而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第26章 太子的心思 朝会散去的钟声还在紫禁城上空回荡,太子胤礽刚走出乾清宫,就被康熙身边的太监叫住:“太子爷,皇上请您去南书房说话。” 胤礽心里“咯噔”一下,方才朝会上的慌乱还没褪去,此刻又添了几分忐忑。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官袍,跟着太监穿过抄手游廊,一路上满脑子都是方才康熙摔账册的模样,连廊下被雨水打湿的芍药花也没心思看。 南书房内,熏香袅袅,驱散了雨后的湿冷。康熙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奏折,却没看,见胤礽进来,只是抬了抬眼:“坐吧。” 胤礽小心翼翼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半个屁股悬着,双手放在膝上,大气都不敢喘。殿内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雨声,还有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这沉默压得他心头发紧。 良久,康熙才放下奏折,目光落在胤礽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严:“胤礽,你说说吧,今日朝会之后,你怎么看你的四弟和八弟?” 胤礽心里一慌,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他早知道康熙会问这话,可真到了跟前,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定了定神,斟酌着说道:“回皇阿玛,四弟……四弟向来实干,此次主动请赴江南赈灾,可见其心在百姓,是为朝廷分忧的;八弟……八弟在通州查漕运,竟能查出三百万两赃银,也算是有功于社稷,皇阿玛封他为廉亲王,实至名归。” 康熙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却始终落在胤礽脸上,似要看穿他心底的想法。 胤礽被这目光看得越发不安,只好继续说道:“只是……儿臣也有几分担忧。四弟性子刚硬,江南盐商与地方官员盘根错节,他此去怕是会得罪不少人,万一筹款不顺,反而误了赈灾大事;八弟那边,通州查案手段颇硬,连赫寿都敢直接拿下,虽显魄力,却也怕失了分寸,惹得地方官员寒心……” “你担忧的,就这些?”康熙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胤礽身子一僵,额上又开始冒冷汗。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全是场面话,根本没说到康熙心里去,可他不敢说真话——他心里真正怕的,是胤禛和胤禩的势头越来越盛,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你是太子,是将来要承继大统的人,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只想着‘不得罪人’‘不失分寸’。”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胤禛刚硬,可他能在国库空虚时先查库银,能主动请缨去最棘手的江南,这份担当,你有吗?胤禩敢查漕运、敢拿贪官,能从蛀虫手里抠出三百万两赃银,这份手段,你有吗?” 胤礽猛地低下头,声音带着颤抖:“儿臣……儿臣不如他们。” “你不是不如他们,是你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康熙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户部是你协管的,国库空虚到这个地步,你竟一无所知;黄河决堤,百姓流离失所,你除了说‘拨银修堤’,连银从哪来、粮从哪出都想不出来——你这个太子,当得合格吗?” 胤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儿臣有罪!儿臣疏忽!儿臣以后定当用心打理国事,绝不让皇阿玛失望!” 康熙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痛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起来吧。朕叫你过来,不是为了骂你,是想让你明白,太子之位,不是靠‘嫡长’两个字就能坐稳的,是要靠本事、靠民心、靠为朝廷分忧挣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让胤禛去江南,让胤禩押粮回京,也是想看看他们的本事。你留守京师,统筹运送赃款、调拨物资,这是你的差事,也是你的机会——若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连四弟、八弟都比不过,将来如何统领群臣,如何治理这天下?” 胤礽站起身,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儿臣明白了。儿臣定当尽心竭力,做好分内之事,绝不让皇阿玛再失望。” 可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康熙的话,像一根刺,扎得他又痛又慌。他知道,康熙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考验他,可他更怕,一旦胤禛和胤禩在这次赈灾中立下大功,他的太子之位,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南书房内的熏香依旧袅袅,可胤礽的心,却像被这雨水泡透了一般,又冷又沉。他看着康熙的背影,心里暗暗盘算着——这次留守京师,他不能只做个“统筹”的太子,他得做点什么,既能让康熙满意,又能压一压胤禛和胤禩的势头,保住自己的位置。 康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点破,只是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好好想想朕的话,明日就去户部,把通州运来的赃银、粮食清点清楚,莫出半点差错。” “儿臣遵旨。”胤礽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南书房。走到廊下,冰冷的雨水溅在脸上,他才清醒了几分——这场储位之争,早已不是“做好分内之事”就能安稳的了,他必须主动出击,才能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第27章 谁是皇上,跟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直隶境内的官道被连日暴雨泡成一片烂泥,胤禛与胤祥的马车陷在泥里,车轮碾过的地方,溅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混着草屑的浊水。车窗外的风裹着雨丝扑进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混着灾民身上的汗臭与绝望。 胤祥掀开车帘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路边,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不远处的土坡下,几个灾民蜷缩在破草席里,最小的孩子不过三四岁,嘴唇干裂得渗血,正拽着大人的衣角,有气无力地哼着“饿”;稍远些的沟渠里,漂浮着一具发胀的孩童尸体,身上的蓝布小褂被水泡得发白,一只小脚还露在外面,像个被丢弃的布偶。 “停车!”胤祥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等车夫应声,他已掀帘跳下车,泥水瞬间漫过鞋面。他快步走向一个靠在断墙上的老妇人,老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的脸青得像菜叶,早已没了呼吸,可老人还在机械地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念叨着:“快醒醒,等官府的粮来了,咱就有吃的了……” “老人家,”胤祥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孩子他……” 老妇人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走了,跟着他爹走了。洪水来的夜里,他爹把我举到房梁上,自己被水卷走了……我抱着娃走了三天,想找口吃的,可他撑不住了……”她枯瘦的手抚过孩子冰冷的脸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他们一起走,省得在这世上遭罪。” 胤祥鼻子一酸,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转身从马车上取出两袋干粮递了过去。 老妇人愣了愣神,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胤祥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您是活菩萨啊!” 胤禛也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几日前年羹尧送来的信——“已按令掘堤,两处溃口,下游灾民未及疏散,折损数人,属下方才控制住局面”。信里轻描淡写的“折损数人”,此刻在他眼前,却是个人间地狱。他感到痛心,终究还是没能通知百姓提前离开。 可他不后悔。眼下太子是一个优柔寡断,犬色声马的庸君,而大清国表面上盛世年华实际上在这些年变得千疮百孔,眼下只有走好每一步棋。他相信只有他才能力挽狂澜把大清国重新在这样的衰落景象中拉回来!为了这个梦想他义无反顾!即使是死掉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也不在乎。 (如果你看过电视剧的话,一开始四阿哥在黄河发大水的时候能够领先所有人提前清查户部账目,实在是耐人寻味,户部也不是他的主管,这说明他早有布局。) 通州,通州知州衙门里,胤禩正坐在案头,指尖划过摊开的账目,旁边的十四阿哥胤禵和几位亲信官员围在桌旁。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清明。 “明日启程回京,但这三百万两赃银、三十万石粮,不能全交户部。”胤禩手指点在账目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也清楚,粮银经过一些官员的手,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怕是连三成也剩不下。” 胤禵皱了皱眉:“八哥的意思是?” “我已让人分了十万石粮、五十万两银,先行运往直隶,交给十三弟调度。”胤禩抬眼,看向众人,“十三弟心善,且做事踏实,不会让粮银被挪用。”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此次黄河大水,是危机也是机会。我刚在通州立了功,若此时粮银不能用在实处,让灾民寒了心,皇阿玛那边,我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我要的,不只是一个‘廉亲王’的封号,更是要护住这大清的百姓,能担起责任。” 官员们纷纷点头称是,胤禵心底生出一些佩服,八哥此举,既合情理,又得民心,八哥与以前是真的不一样了。 烛火摇曳中,胤禩看着账目中的数字,心里却很清楚:他与胤禛、太子,甚至所有皇子,都在这场“赈灾”里博弈。只是有人是为了权力,有人是为了那点银钱;而他,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雨还在下,打在屋檐上,再流淌下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好似这雨也穿越了时空。 第28章 回京 通州城外的官道上,晨光刚刺破云层,便映得连绵车队泛出冷光。胤禩与胤禵并肩立在为首的马车上,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二十辆银车每辆都用铁皮封死,车轮深陷在昨夜雨后的泥里,压出两道深沟,车辕上的箱子铁皮在阳光照射下格外醒目;再往后,五十辆粮车堆得满满当当,帆布下露出青色的粮袋,每袋都贴着封条,二百五十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草,在晨光里铺开半里地,连护送的绿营兵都列着整齐的队伍,甲胄反光,气势肃穆。 胤禩扶着车辕,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皮,心中忍不住感叹。虽已融合胤禩的记忆,知晓大清高级官员素日里手笔不小,可亲眼见着这般阵仗,视觉上仍然觉得非常震撼。胤禵站在他身旁,看着车队,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八哥,这一趟通州之行,咱们可是满载而归,皇阿玛见了定高兴。” 胤禩点头,目光扫过队伍:“高兴是自然,但也得步步谨慎。这银子粮食是给灾民的,也是给朝堂看的,半点差错都不能出。”说罢,他抬手示意车夫启程,车轮滚动的“吱呀”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缓缓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驶去。 车队走得缓慢,一路避开人多的地方,只沿着官道前行。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直到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远处终于出现了紫禁城的轮廓——角楼在暮色里露出飞檐,城门楼上的“德胜门”三个字依稀可见。 “八哥,到了!”胤禵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 胤禩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口早已候着一队人,红顶官帽在暮色里格外显眼。起初他还没看清为首者的模样,待车队再靠近些,才发现那明黄色的补子、腰间的玉带,竟是太子胤礽! 他心中一凛,连忙对胤禵道:“快,下车。”两人匆匆跳下车,踩着沙地快步朝城门口走去,离着还有几百米,便齐齐单膝跪地。胤禩垂首,声音恭敬却不谄媚:“臣弟胤禩,奉旨前往通州督办漕运,今日回京复命。怎敢劳太子亲自出城相迎,臣弟惶恐!” 他深知,太子此举看似亲近,实则未必无试探之意。若他坦然受了这份“相迎”,不循君臣、长幼之礼,日后必被人抓住把柄——若是太子登基,这便是不敬储君的罪;若是储位易主,也会落个不君不臣的名声。融合了胤禩的记忆,他比谁都清楚这朝堂上的规矩与风险。 胤礽连忙上前,伸手扶起他,语气热络:“哎,八弟这是说的什么话!自家兄弟,哪来这么多虚礼?你在通州辛苦一月,查抄贪官、筹得这么多粮银,可是大功一件,本太子来接你,也是应当的。” 胤禵也跟着起身,目光扫过太子身后的人,很快便看到了佟国维——他穿着一品官服,站在官员队列的前头,正笑着朝这边看。胤禩也注意到了佟国维,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佟中堂,别来无恙?” 佟国维连忙扶起他,脸上满是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八王爷一路上辛苦了!通州之事,京中早已传遍,王爷雷霆手段,查出这么多赃款,真是为朝廷解了燃眉之急啊!” “佟中堂过誉了,都是我的分内之事。”胤禩谦逊地应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官员——有户部的、有刑部的,大多是太子一系或中立派,他自己的人倒没几个,连九爷十爷都没见,显然太子是特意安排了这场“迎接”,想在众人面前彰显他与自己的“兄弟情深”。 果然,没等胤禩再多说几句,胤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八弟,本太子已在‘福兴楼’备了接风宴,还有几位大臣作陪,咱们这就过去,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胤禩心中早有准备,立刻躬身推辞:“多谢二哥美意,只是臣弟刚回京,身负皇阿玛之命,理应先入宫复命,将通州查抄的粮银数目、案情细节一一禀报。接风宴之事,不如改日,届时臣弟做东,再陪二哥与诸位大人好好叙叙。” 胤礽似乎早料到他会推辞,又劝了两句:“皇阿玛那边,晚一时半会儿也无妨,你刚回来,先歇歇才是。” “二哥体谅,臣弟心领。”胤禩依旧坚持,语气却愈发恭敬,“只是皇阿玛日夜牵挂赈灾之事,粮银数目一日不报,皇阿玛便一日不安。臣弟不敢因私废公,还望二哥见谅。” 这话既提到了康熙,又表了自己的立场,胤礽再不好强留,只好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还是八弟心思细。那你便先入宫复命,接风宴之事,咱们改日再吃。” 胤禩连忙谢过,又转头对胤禵道:“十四弟,这里就交给你了。后续粮银车辆陆续到齐后,你先带人去户部交接,务必让户部官吏当场清点数目,签字画押,莫出半点差错。” “八哥放心,交给我便是!”胤禵点头应下,眼神里满是笃定。 胤禩不再多耽搁,整理了一下官袍,朝着紫禁城的方向快步走去。暮色渐浓,城门楼上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远处仍在缓慢入城的粮银车队。他知道,现在只是走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第29章 奏对 暮色沉沉,紫禁城的宫道上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廊柱,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胤禩穿过层层守卫。乾清宫西暖阁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胤禩整理了一下官袍,将袖口的褶皱抚平,又深吸一口气,才轻叩门扉:“儿臣胤禩,奉旨回京复命,求见皇阿玛。” “进。”康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威严。 胤禩推门而入,暖阁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驱散了夜的凉意。康熙坐在靠窗的紫檀木案后,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与账册,烛火跳动,映得他鬓边的白发格外刺眼。胤禩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早已整理好的查抄清单与案情记录:“儿臣幸不辱命,在通州查抄漕运贪腐案,共得赃银三百万两、粮三十万石,现将明细与涉案人员名录呈交皇阿玛。赫寿已被押至京郊大牢,听候发落。” 康熙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清单上,眉头微微舒展,却没立刻说话,而是示意他起身:“起来吧,站着说。通州的事,你从头说说。” 胤禩站起身,垂首答道:“儿臣初到通州时,一开始一筹莫展,通州官场官官相护,找不到突破口,随后与十四弟一同微服私访,恰逢高鹏的儿子仗势欺人,把我们两人抓进了大牢,儿臣顺水推舟,从高鹏身上打开了突破口,发现近三年来‘损耗粮’数额异常——每年竟达数十万石之多,远超常例。每艘船到通州码头后,卸下三成粮食,再入官仓,最后这批粮食都流入了通州大大小小官员的手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斟酌:“对了,皇阿玛,儿臣在回京前,做了一件逾矩之事,还请皇阿玛降罪。” 康熙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 “儿臣昨日,听闻直隶灾情惨重,灾民流离失所,甚至有饿死路边的惨状。”胤禩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真切的忧虑,“京中国库亏空无法救济,儿臣想着‘救民如救火’,便自作主张,从查抄的粮银中分出十万石粮、五十万两银,派亲信提前运往直隶。一来能解灾民燃眉之急,二来也能为四哥胤禛的赈灾工作打个基础,故未先奏请皇阿玛,还望皇阿玛恕罪。” 康熙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胤禩脸上,似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假。殿内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轻笑一声:“你倒会替朕分忧。直隶的灾情,朕日日听奏,正愁粮银不能及时送到。你此举虽有逾矩,却也是心系百姓,算不得大错。” “谢皇阿玛宽宥!”胤禩连忙躬身谢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康熙停顿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胤禩,你在通州待了一月,见了这么多贪腐之事,再想想如今国库空虚,黄河又闹灾,你说说,这国库的银子,到底去了哪里,你分管户部,怎么不上报?” 胤禩心中一凛。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大了说失职瞒报,欺君之罪。小了说就是个失察,毕竟他只是个分管,户部尚书和太子才是第一责任人。 “启禀皇阿玛,”胤禩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天下虽称盛世,可这盛世之下,吏治腐败已渐成顽疾。儿臣在通州查账时发现,官员贪墨的手段,远比账面上更隐蔽——漕运粮船‘短斤少两’,每船克扣三成粮食,却在账上写‘遇水损耗’;修河堤的银子,从户部拨出时就被层层剥皮,到工匠手里只剩零头,河堤自然年年修、年年溃;甚至连给灾民的抚恤银,都有官员敢挪用去放高利贷,赚的银子用来买田置地,养妾室。” 他走到案前,指着户部送来的漕运账册:“皇阿玛您看,这是去年的漕运记录,账面上‘实收粮’五十万石,可儿臣查访码头脚夫与粮行,实际入仓的不足三十五万石。差额十五万石,就是被一众官员分了。一个通州尚且如此,江南、山东那些地方,恐怕只会更严重。” “还有盐税,”胤禩又补充道,“儿臣从刘知府口中得知,江南盐商每年给地方官员的‘孝敬银’,竟达百万两之多。官员收了银子,就默许盐商私盐泛滥,官盐滞销,盐税自然锐减。国库的银子,就是这么被一层一层贪墨,像筛子一样漏光的。” 康熙沉默了,手指紧紧攥着账册的边缘,指节泛白。他何尝不知道吏治有问题?只是这些年精力渐衰,太子又不堪大用,朝中各派系互相掣肘,他想整顿,却总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此刻从“胤禩”口中说出来,却比御史的弹劾奏折更让他心惊——因为这是在查案中亲眼所见的真相,是血淋淋的事实。 “你能看清这些,朕很欣慰。”康熙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之前朕还担心你太仁厚,压不住那些贪官污吏,现在看来,是朕多虑了。”他顿了顿,又道,“后续赈灾之事,太子留守京师统筹,你就协助他,盯着粮银的调度——尤其是运往直隶、江南的赈灾粮,必须亲自清点,莫让再有人从中克扣。” “儿臣遵旨!”胤禩躬身应下,声音坚定,“儿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让一粒粮食、一两银子被贪墨,不辜负皇阿玛的信任。” 康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又似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你在通州,可有遇到什么难处?或是需要朕给你调人手?” “谢皇阿玛关怀,儿臣在通州有十四弟协助,并无难处。”胤禩答道,刻意提到胤禵——既显兄弟和睦,也避免康熙再追问细节,“只是通州百姓因贪腐受苦久了,对官府颇有怨言,儿臣已命地方官张贴告示,告知查案结果与赈灾粮调度计划,百姓们已渐趋安定。” 康熙“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摆了摆手:“罢了,你刚回来,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再去户部,与太子交接粮银事宜。” “儿臣告退,皇阿玛保重龙体。”胤禩再次行礼,缓缓退出暖阁。 待门关上的瞬间,康熙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他拿起那份案情记录,翻了又翻,眉头越皱越紧。一旁侍立的李德全见他神色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康熙才开口,声音低沉:“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连忙上前,躬身候命。 “你去查查,近一个月来,廉亲王府有没有生人进出。”康熙的手指敲击着案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尤其是那些懂政务、善谋划的人——可能是落第的举子,可能是退休的官员,也可能是游方的谋士。查仔细些,每一个进出王府的人都要记下来,是谁,来做什么,待了多久。别惊动任何人,更别让胤禩知道。” 李德全心中一惊——皇上这是怀疑八王爷背后有高人指点?他不敢多问,连忙应道:“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人手,定查得清清楚楚!” 李德全退下后,暖阁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康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胤禩的转变太突然了。从前的他,虽有城府,却总少了几分“狠劲”与“洞察力”;可这次从通州回来,他不仅查案利落,主动分粮银赈灾,说话也句句切中要害,连“顾及朝堂稳定”的考量,都与自己的心思不谋而合。 这绝不是“突然开窍”能解释的。若真有高人在背后指点,那这人是谁?是八爷党暗中招揽的谋士,还是别有用心之人?若这“高人”想借胤禩的手搅动朝局,那储位之争,怕是要比他预想的更凶险。 康熙拿起案上的茶杯,茶早已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影子,眉头紧锁。烛泪一滴一滴落在案上,晕开一小片蜡痕,像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不安,渐渐蔓延开来。 第30章 李卫出场 直隶的雨依旧如注,胤禛与胤祥的马车在泥泞官道上艰难前行,车轮像是被大地死死拽住,每滚动一圈都伴随着沉闷的“嘎吱”声,溅起的泥水糊满了车辕。胤禛坐在车内,眉头紧锁,手中紧攥着一封密信,那是京城传来的消息,八阿哥回京,见了皇阿玛,皇阿玛好像很是高兴。 “这雨再不停,直隶的麦子怕是要全烂在地里,灾民又得多饿死些了。”胤祥撩开车帘,雨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他望着远处被洪水泡得发白的田埂,声音里满是焦虑。 胤禛收起密信,掀帘下车。泥水瞬间漫过靴底,凉意顺着裤管往上钻。他抬头望了望前方的城门,灰蒙蒙的城楼隐约可见,便对胤祥道:“别等马车了,牵着马走过去吧,说不定还快些。” 两人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门走。这一路的景象,比他们预想的更惨:路边的破草棚里,蜷缩着饿得只剩皮包骨的老人,怀里抱着气息奄奄的孩子;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中年汉子跪在泥里,怀里搂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对着路过的行人磕头哭喊:“大爷,买了我闺女吧!她会洗衣做饭,只要五斗米,能让我娘活下来就行!” 姑娘低着头,泪水混着泥水往下淌,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舍不得吃。胤祥看得眼眶发红,刚要掏出银子,却被胤禛拉住。“十三弟,”胤禛的声音低沉,“你救得了这一个,救不了满城的灾民。先去见直隶总督,敲定粮银调度,才能救更多人。” 胤祥咬了咬牙,把银子塞回怀里,可脚步却沉得像灌了铅。 再往前走,一阵更嘈杂的喧闹声传来。一群人围成一团,里面夹杂着鞭子抽打的脆响和男人的痛呼。胤禛与胤祥对视一眼,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两个穿着破烂短褂的小伙子跪在泥里,额头磕得全是血,嘴里不停求饶:“官爷,我们错了!就偷吃了一口赈灾粮,再也不敢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手里甩着鞭子,“啪”的一声又抽在其中一个小伙子背上,顿时裂开一道血口子。“偷吃赈灾粮?你们也配!”差役唾沫横飞,“这粮轮得到你们这些刁民碰?再敢多说一句,老子抽死你们!” “住手!”胤祥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攥住差役的鞭子。那差役没防备,被拽得一个趔趄,转头就想挥拳打向胤祥——可他刚抬起手,就被胤祥反手按住手腕,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差役痛得惨叫起来。胤祥再顺势一推,那差役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摔在泥里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的差役见状,立刻拔刀围了上来,刀刃在雨雾里闪着冷光。“敢打官差?你们活腻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差役头头走出来,眯着眼打量胤禛与胤祥——见两人虽沾了泥水,却衣着考究,腰间的玉佩、手上的扳指都不是凡品,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忌惮,却仍硬着头皮喝道:“小子,别以为穿得好就了不起!这是直隶地界,识相的就磕头认错,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胤祥冷笑一声,“赵弘燮(读xie,康熙四十六年他确实是巡抚,直隶那时还没有总督)也不敢说这话!你们借着灾情克扣粮银、殴打百姓,眼里还有王法吗?” 差役头头心里咯噔一下——能直呼巡抚大名,这两人怕不是有来头?可他转念一想,赈灾粮刚到,京里的人未必来得这么快,说不定是装腔作势。正想再放句狠话,却见胤禛上前一步,目光冷得像冰:“让开。” 就两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差役头头被这眼神看得发怵,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跪在地上的两个小伙子突然爬起来,对着胤禛与胤祥“咚咚”磕头,其中一个瘦高些的哽咽道:“两位爷,求你们带我们走吧!我们有力气,能干活,能给您喂马、挑水,只要有口饭吃,做牛做马都愿意!我叫狗儿,他叫坎儿!” 胤祥看着两人背上的伤,又想起刚才卖女的汉子、哭喊的姑娘,心顿时软了:“你们……” “带他们走。”胤禛突然开口。他盯着狗儿——这小伙子虽瘦,眼神却亮,透着股机灵劲儿,不像一般的灾民那样怯懦。眼下赈灾缺人手,带在身边或许能用得上。 狗儿和坎儿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又对着两人磕了三个响头,才连忙爬起来,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差役头头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赶紧让人去府衙打听:京里是不是派了钦差来? 雨还在下,胤禛与胤祥牵着马,狗儿和坎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胤祥回头看了看两个小伙子,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敢偷吃赈灾粮?就不怕被抓吗?” 狗儿挠了挠头,声音有些发哑:“爷,我们也是没办法。这几天没吃过一口正经饭,昨天看到粮车路过,实在忍不住……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胤禛没说话,只是望着前方的城门。 这狗儿就是日后帮雍正推行新政的李卫,是个难得的能臣。可现在林羽来了,八阿哥的轨迹已经变了,雍正还能登基吗?这狗儿的命运,又会走向何方? 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凉透了这天下黎民百姓的衣衫。 烟雨朦胧白透红, 花香人转红尘梦。 亭台楼阁曲升近, 不似百姓褴褛中。 第31章 未来布局 宣纸上的“慎独”二字墨迹未干,胤禩放下狼毫笔,指尖轻抚过纸面。胤禩原有的圆润笔锋被他注入几分现代人的果决,竖笔温润如旧,横折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棱角,恰似这具身体里两个灵魂的交织。窗外秋阳穿过梧桐叶,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可这片刻的静谧里,他还在思量着未来的路——康熙的老谋深算、胤禛的沉稳狠辣、太子的昏聩,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 “主子,该晨练了。”青砚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胤禩点点头,换上短打劲装,走到庭院里。他今天没有像清朝王公那样练弓马,而是打起了简化版的太极拳——现代的健身理念告诉他,在这高强度的权谋对抗里,耐力与心神的稳定比蛮力更重要。拳脚起落间,他的思绪也没停:康熙四十六年,距离太子第一次被废只剩十一个月,秋狝(就是打猎)时十八阿哥夭折、太子居然做出窥视康熙营帐的作死举动、还被发现私通郑春华,简直就是作死中的作死;接下来的行动一定是围绕这个时间节点去做。 那个任伯安,他之前就让九爷发信去收敛,可这人是个活把柄,胤禛在直隶赈灾,离扬州近在咫尺,万一被四爷的人抓住,胤禩多年的根基怕是要毁于一旦;还有弘历,那个未来的乾隆帝,只用一句“大清第一巴图鲁”就能讨得康熙欢心,他必须想办法改变。 晨练结束,胤禩擦了汗,又回到书房。案上摊着三张纸:他在一张写上“江南”;另一张写上“四十七年九月”;还有一张仔细写上八爷党官员名单,文官名字旁标着“盐”“漕”,武将旁标着“西北”。他指尖划过“任伯安”三字,眉头紧锁——九爷早已去信,让任伯安销毁所有与他们往来的证据,可“销毁”未必彻底,底下的人干这种事情怎么会不留一丝痕迹呢,如果是他他也会留一些后手保命,与其赌任伯安能瞒住,不如让这人彻底“消失”,还能嫁祸给太子党,一箭双雕。 接下来的三天,胤禩除了上朝、去户部核查赈灾粮银转运,其余时间都待在府里。去户部时,他只看账册,不多言语,对官员们的奉承也只是淡淡应着,故意营造出“心不在朝堂”的样子——他知道康熙在盯着他,越是低调,越能减少猜忌。回到府中,他要么练字,把“宁静致远”“知行合一”反复写,让字迹里的刚柔并济更自然;要么对着地图发呆,指尖在直隶、扬州、西北三地间游走,完善任伯安的“意外”方案:让漕帮的人在任伯安押粮北上时制造翻船,再让直隶巡抚递折说他勾结水匪拒捕被杀,既除了隐患,又能让胤禛以为是太子党灭口。 这天,胤禩写字写累了,刚要起身活动筋骨,院外传来孩童清脆的读书声。胤禩走到回廊下,见嫡子弘旺正趴在石桌上摆弄算筹,八岁的孩子眉头紧锁,小手指在竹筹间来回拨动。\"这是在算什么?\"他轻声问道。弘旺抬头见是父亲,连忙起身行礼:\"阿玛,儿子在算数呢。这些账册上,有一些数字,儿子觉得不对。\" 胤禩心中一动。这孩子生于康熙四十三年,正是眼下最得自己疼爱的子嗣。他弯腰拾起一根算筹:\"哦?哪里不对?\"弘旺指着地上的算式:\"儿子按《九章算术》算过,这里漕运损耗明显不对,明明是三成损耗,写在这里的数字是一成。\"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环佩叮当声。嫡福晋郭络罗氏带着侧妃兆氏款款走来,这位安亲王岳乐的孙女依旧是一身利落旗装,未施粉黛却自带威仪:\"王爷回来了?刚让厨房炖了燕窝,给爷和小主子补补精神。\"她目光扫过石桌上的算筹,嘴角露出赞许,\"旺儿近来越发上心学业了,不愧是安亲王家的外孙。\" 兆氏则捧着叠好的账本,轻声道:\"王爷,江南采买的笔墨到了。只是那边来信说,四爷的人突然在查扬州商号的账,要不要让底下人......\" \"不必。\"胤禩打断她,接过郭络罗氏递来的茶盏,\"越遮掩越显眼。\"他看向嫡妻,\"福晋,你父亲旧部里可有懂算学的?让他们给弘旺当师傅,教些实用的测算本事。\" 郭络罗氏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丈夫用意:\"王爷是想让旺儿在皇爷爷跟前露脸?圣祖爷近来不是在搞全国测绘吗?臣妾这就去安排。\"胤禩瞥了眼兆氏捧着的账本,补充道,\"江南采买这个事情,让底下人都换上漕帮的身份,跟咱们府彻底撇清,后续这些东西全部都要舍弃了。\" 这位嫡福晋不仅出身显赫,更是胤禩朝堂博弈的重要助力。他想起后世记载中,郭络罗氏在八爷党失势后仍敢顶撞雍正,这份胆识此刻正用得上。\"还有件事,\"他对两人说,\"让府里侧妃、侍妾们都低调些,尤其是牵扯外家官员的,近期别来往了。\"兆氏连忙应下,她父亲只是个五品笔帖式,本就不敢张扬。 他看见弘旺,自然想起弘历的事——康熙喜欢聪慧孙辈,胤禛靠弘历讨欢心,他便想从“实用”入手。康熙最近在推全国测绘,让弘旺学一学,到时候兴许在围猎场再教他先一步抢一下风头,也许可行。至于八爷党的势力,他的想法是要全部由明转暗,逐渐淡化贤王的党派印象。 第四天的晨光刚漫过书房门槛,胤禩将字帖都整理好,叠成方块放进锦盒。他走到廊下,对候在一旁的青砚道:“去请九爷、十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让他们从侧门进,别带太多随从。” 青砚应声而去,胤禩站在庭院里,望着初升的太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边缘。不多时,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胤禟提着个装着密信的锦袋,胤?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这几日他们也在惦记任伯安和朝堂动向,早等着胤禩找他们议事。 胤禩迎上去,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两位弟弟来得正好,咱们进去,我这里准备了冰镇西瓜......” 第32章 钱袋子 廉亲王府的花厅里,凉意顺着青砖缝往上冒——地下埋着的冰窖刚取出一方寒冰,用锡盆盛着放在桌下,将暑气压得死死的。桌上摆着一整颗切开的西瓜,瓜皮翠绿如玉,瓜瓤红得透亮,黑籽嵌在蜜甜的果肉里,旁边还搁着银质的小勺子,勺柄上刻着精致的缠枝纹。几个小丫鬟垂手站在廊下,手里捧着干净的帕子,随时等着伺候。 胤禩拿起银勺,挖了一块西瓜送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可他心里却没半分惬意。昨日从户部回来时,那些文书里描述的灾情,对比眼前这颗靠冰块镇着的西瓜,只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八哥,您这次通州之行,可真是太精彩了!”胤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放下银勺,脸上满是赞叹,“那么复杂的漕运案,您短短一个月就查得明明白白,还抄回那么多粮银,连皇阿玛都当众夸您,小弟真是打心底里佩服!” 胤?也跟着大声附和,手里的银勺把西瓜挖得坑坑洼洼:“就是!八哥现在可是廉亲王了,身份不一样了,哪还用怕四哥那副冷脸?现在他在直隶赈灾,不还得靠您查抄的粮银救急嘛!” 胤禩放下银勺,用帕子擦了擦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他看向胤禟,语气严肃起来:“我走之前,嘱咐你们收敛些,你们做的怎么样,尤其是任伯安那边。九弟,你是怎么让他销毁证据的?” 胤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八哥您放心,我早就给任伯安发了密信,让他把所有涉及京里的账册、信件全烧了,连个纸片都别留。他也回了信,说都处理干净了,绝不会出岔子。” 胤禩盯着胤禟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还不够。” “我们可能需要任伯安永远消失。” 胤禟和胤?都愣住了。胤禟急忙往前凑了凑,声音也拔高了些:“不是,八哥,这怎么就不够了?任伯安他们可是咱们的钱袋子啊!江南的盐道、茶叶、粮米、布匹,哪一样不得靠他打理?要是舍弃了他,咱们往后的银钱进项怎么办?总不能真靠朝廷那点俸禄过日子吧?” “是啊八哥!”胤?也急了,手中的折扇敲着桌子说道,“您刚封了亲王,身份尊贵着呢,四哥就算再厉害,也不能平白无故找咱们麻烦!犯不着为了他,把自己的钱袋子扔了啊!” 胤禩看着两人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心里有些无语——九爷满脑子都是银钱,十爷只想着安稳享受,若不是这两人对自己忠诚度拉满,从无二心,他真想把这烫手的“钱袋子”连同两人一起撇开。他虽然也清楚,银钱确实是一切的根基,只是不能再走邪路了。一方面贪污腐败本身就是对国家的损耗,他到最后就算成功登上了皇位,但手下全部都是阿谀奉承鱼肉百姓的蛀虫,那这皇位有什么用呢? 更何况他是一个人,他做不出那些禽兽才能做的事情。 再者说,这钱,哪里都可以挣到,他现在可是有现代人的思想,再加上这亲王身份,搞点副业赚点钱那是手到擒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苦口婆心地解释:“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也明白任伯安对咱们的重要性。可你们想过没有,任伯安手里攥着咱们多少把柄?他做的那些买卖,哪一样不是踩着杀头的罪名?眼下四哥就在直隶,离扬州近在咫尺,他查赈灾粮银之余,保不齐就会查到任伯安头上。一旦任伯安被抓,他为了活命,能把咱们供得干干净净!咱们让他销毁证据,他就不会留下一些以求自保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继续道:“咱们现在要的,是稳定,是皇阿玛的信任。这个节骨眼上,必须彻底与贪污腐败划清干系,不能给任何人留话柄。至于银钱进项,你们不用愁——我是大清的廉亲王,有的是光明正大赚钱的路子,比如打理王府的庄田、经营合法的商号,甚至可以跟江南的正经商人合作,哪样不比靠任伯安做那些擦边买卖稳妥?赚的钱只会更多,还不用担惊受怕。” 胤禟皱着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胤禩抬手打断:“这事就这么定了。任伯安必须舍弃,而且要‘干净’地舍弃,不能留下任何跟咱们有关的痕迹。至于后续的银钱安排,我已经有了章程,过几日再跟你们细说。” 花厅里的寒冰渐渐融化,锡盆里积了浅浅一层水,暑气又开始往上冒。胤禟和胤?看着胤禩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点头应下。胤禩拿起桌上的西瓜,却没再吃一口——他知道,舍弃任伯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走的路,只会比之前更难。 第33章 打理庄园 廉亲王府花厅的暑气渐渐散了,锡盆里的寒冰融得只剩小半块,桌角的西瓜盘也快吃完了。胤禩看着胤禟仍皱着的眉头、胤?一脸无奈的模样,知道两人还在惦记任伯安那笔钱,便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张空白宣纸,提笔蘸墨,一边写一边道:“你们别愁眉苦脸的,任伯安的钱不是正道,咱们什么身份,我们名下的产业不计其数。我琢磨了几样路子,既合规矩,又能生利,你们听听可行不可行。” 胤禟凑过来,见胤禩在纸上写了“庄田改良”四个字,忍不住问道:“八哥,庄田不就是种粮食吗?还能怎么改良?” “当然能改。”胤禩放下笔,指着“庄田改良”道,“咱们府里在京郊、河北有五千多亩庄田,之前都是交给管家粗放打理,种的不是小麦就是玉米,亩产不高,收成不好。我研究过,江南有种‘双季稻’的法子,还有一种‘堆肥法’,能让土地更肥;另外,咱们可以找些懂农事的老农,教佃户种棉花、桑树——棉花能织布,桑叶能养蚕,这些东西的价钱比粮食高多了。” 他顿了顿,看向胤禟:“九弟,这事就交给你。你去顺天府找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再从江南请两个专门从事种植的师傅,给他们开双倍工钱,我会跟他们种植的法子。然后把佃户们召集起来,教他们新法子,今年先选两百亩地试种,要是成了,明年再推广。另外,庄田的账册你要亲自管,别让其他人再中饱私囊,年底算下来,至少能多赚三万两。” 胤禟眼睛亮了亮——三万两虽比不上任伯安的分红,但胜在稳妥,还不用担风险,他连忙点头:“成!这事我明儿就去办,保准给八哥办得妥妥帖帖的!” 胤?见胤禟应了,也急着问:“八哥,那我呢?我能干点啥?” 胤禩笑着看向他,在纸上又写了“商号联营”:“十弟,你性子直,跟人打交道实在,这事交给你最合适。咱们在京城、江南有几家闲置的铺面,之前租给别人,租金没多少。不如咱们自己开商号,但不搞任伯安那套,而是跟江南的正经商人联营——比如跟苏州的绸缎商合作,咱们出铺面、出‘廉亲王府’的名头做担保,他们出布料、出匠人,赚了钱咱们分三成红利;再跟杭州的茶商合作,把咱们庄田种的茶叶跟他们的好茶掺着卖,打上‘王府专供’的名号,价钱能翻一倍。” 他补充道:“你差人去江南跑一趟,找那些有名望、没跟其他阿哥有牵扯的商人,跟他们谈联营。记住,咱们只做‘正经买卖’,绝不压价、不抢生意,就靠信誉赚钱。另外,商号的掌柜要找老实可靠的,账册要跟九弟的庄田账册分开管,每月报一次账,别出岔子。” 胤?拍着胸脯道:“放心八哥!我虽没管过商号,但我知道‘实在’二字!跟商人谈的时候,我肯定不耍滑头,保准让他们愿意跟咱们合作!” 胤禩点点头,又在纸上写了“刊印测算书籍”:“这事咱们仨一起办。皇阿玛最近在推全国测绘,需要大量懂测算的人,可市面上的测算书要么太浅显,要么太晦涩。咱们让府里的谋士结合《九章算术》和西洋的《几何原本》,编几本通俗易懂的测算书,比如《农田测算入门》《漕运量算要义》,再请翰林院的老先生题字,然后找京城最好的书坊刊印。” 他看向两人:“九弟负责找书坊、算成本,十弟负责把书送到户部、工部,跟他们说‘王府编书助力测绘’,让他们采购一批发给各地官员;剩下的书咱们自己卖,一本卖一两银子,肯定有人买。这不仅能赚钱,还能讨皇阿玛欢心,让他觉得咱们心思在‘为国分忧’上,一举两得。” 胤禟和胤?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这三样路子,既不用担风险,又能赚名声,比靠任伯安稳妥多了。胤禟摸着下巴道:“八哥,我还想着,咱们庄田种的棉花,要是自己织布,再跟绸缎商号联营,是不是能赚更多?” “不急。”胤禩摆手道,“一步一步来,先把庄田、商号、刊书这三样做稳了,往后还有更多路子——比如冬天在府里建暖棚种蔬菜,卖给京城的王公贵族;再比如跟漕帮合作,帮正经商人运货,收点运费。这些都是光明正大的营生,赚的钱比任伯安的干净,睡得也安稳。” 花厅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丫鬟们点上了烛火,烛光照在宣纸上的三个谋划上,映得三人的脸色都亮堂起来。胤禟收起宣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八哥,我明儿一早就去顺天府找老农,绝不耽误!” 胤?也站起来:“我这就回府收拾行李,后天就去江南找商人谈联营!” 胤禩看着两人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舍弃任伯安的“险钱”,换这三样“稳钱”,不仅能摆脱贪腐的把柄,还能让八爷党的根基从“暗处”转到“明处”,更能讨康熙的欢心。这一步走对了,往后的路才能更顺。 他笑着挥挥手:“去吧,有事随时来府里找我。记住,咱们做的是‘正经营生’,凡事都要守规矩,别让人挑出毛病。” 胤禟和胤?应着,快步走出了花厅。胤禩走到窗边,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看向桌上还有一些没吃完的西瓜——他摇了摇头,这钱有什么好贪的,特别是他们可是王爷,这名头和权力,正经生意就可以赚到足够多了。 第34章 筹粮赈灾 再说回四爷这边,胤禛与胤祥的马车停在年羹尧住的地方,年羹尧就已一身戎装立在阶下,玄色甲胄上凝着雨珠,甲叶碰撞间透着股肃杀气,显然是刚从城外赶回。 “属下年羹尧,参见四爷、十三爷!”年羹尧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却难掩眼底的红血丝——自接了胤禛的书信赶来,他先带人挖了河堤,再暗中为四爷此次行动打前站。 胤禛掀开车帘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抬手扶过年羹尧,目光却先落在了年羹尧身后的两个少年身上:那是狗儿和坎儿,换了身半旧的青布短褂,头发梳得整齐,只是面对这官署气派,仍有些局促,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头也不敢抬。 “起来吧。”胤禛的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嘱咐你的事,办得如何?” 年羹尧起身时,顺势将狗儿和坎儿往前推了推:“回四爷,您交代的人,属下已安置在驿馆,让驿丞找了个懂规矩的老差役,教他们认些字、学些待人接物的礼数,眼下先留在属下身边听用,等您吩咐。”说罢,他侧身引着两人往衙署里走,压低声音补充,“只是这两个孩子心思细,昨天跟着属下去施粥点,见了那些掺沙的粥,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 胤祥听得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起:“掺沙的粥?直隶巡抚赵弘燮就是这么赈灾的?” 说话间,三人已踏入正厅。厅内灯火通明。 “十三爷您看,”年羹尧拿起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就是府衙给灾民施的‘粥’——八成是米糠,两成是发霉的糙米,磨粉时还掺了河沙,熬出来稀得能照见人影。属下昨天在施粥点亲眼见,一个老妇人喝了两碗,不到半个时辰就饿晕了。” 狗儿突然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四爷、十三爷,那些差役发粥时还故意手抖,一碗粥倒到碗里,只剩小半碗!有个小妹妹抢不到粥,哭着要娘,结果……结果娘早就饿死了……”坎儿在一旁用力点头,眼里的怒火比胤祥还要盛,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大声说话。 胤祥听得气血上涌,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瓷碗都震得跳了起来:“简直岂有此理!赵弘燮呢?他身为直隶巡抚,看着百姓遭这份罪,就躲着不管?” “赵大人……”年羹尧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自永定河两处决堤(年羹尧眼神躲闪),下游三县被淹,十几万灾民往城里涌,赵大人就把自己关在后宅,说是‘忧思过度,卧病在床’。属下前前后后去求见了三次,都被他的师爷挡了回来,只说‘大人身子不适,府中事务暂由师爷打理’。”他顿了顿,特意补充道,“四爷您也清楚,康熙爷在位这些年,直隶一直没设总督和布政使,巡抚就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赵大人不点头,他的师爷是调不动地方粮库的。” 胤禛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那碗残渣,指腹沾了些粗糙的米糠,触感硌得人生疼。他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卧病?我看他是怕担责,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他转头看向年羹尧,目光锐利如刀,“城外现在有多少灾民?粮库还剩多少存粮?” “回四爷,城外已搭了上千顶草棚,灾民少说有十五万,还在不断往城里涌。”年羹尧连忙回话,语气越发凝重,“府衙的粮库早就空了,上个月朝廷拨的赈灾粮,刚到就被赵大人的人扣下了一半,说是留着应急,剩下的一半,又被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就成了这掺沙的米糠。属下派人去查过,城里的粮行其实还有部分存粮,只是掌柜们怕灾民抢粮,都把粮藏到了地窖里,还串通起来说‘粮已卖空’;乡下的地主更甚,一个个守着粮仓,雇了家丁拿着棍棒,连官府的人都不让靠近。” “不让靠近?”胤禛的眼神更冷了,“那就让他们不得不靠近。”他转身看向胤祥,语速极快地部署,“十三弟,你即刻带一队亲兵,跟着年羹尧去城里的粮行,亲自盯着他们开仓。就说‘奉钦差之命,借粮赈灾’,按粮行的存粮多少定份额,事后朝廷会按官价双倍补偿;若是敢私藏不交,或是阳奉阴违,就以‘囤积居奇、罔顾民命’论罪,粮没入官,人押入大牢,等灾情稳定了再从重处置!” 胤祥立刻应下,伸手拍了拍腰间的佩刀:“放心四哥!我这就去,保准让那些粮商乖乖交粮!” “等等。”胤禛叫住他,目光转向狗儿和坎儿,“把他们两个也带上。”见胤祥有些疑惑,他解释道,“他们是灾民出身,知道灾民最缺什么、最怕什么。让他们跟着你,一是看看咱们怎么为百姓筹粮,二是让他们帮着清点粮食,免得差役又在里面动手脚——他们眼神亮,掺了沙的米糠,瞒不过他们。” 狗儿和坎儿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挺直腰板:“谢四爷!我们一定好好干!” 年羹尧看着这一幕,又上前一步,低声道:“四爷,还有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见胤禛点头,他才继续说,“属下的人查到,赵大人的那位师爷最近总在深夜去粮行,好像在跟掌柜们商量‘抬价卖粮’,说是‘等灾民闹得再凶些,就把粮拿出来,一两银子一碗粥,愿意买的就买,不愿意的……就听天由命’。” “好,好得很。”胤禛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这位赵大人躲着不出来,他的人倒敢借着灾情发横财。年羹尧,你筹粮的时候,顺便查清楚这个师爷的底细,看看他跟粮行还有多少勾结,手里有没有他上司的把柄——若是他们敢在这时候作乱,正好拿师爷开刀,杀一儆百,让直隶的官绅都看看,怠慢赈灾是什么下场!” “属下明白!”年羹尧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一个仆从慌慌张张地冲进正厅,浑身湿透,连帽子都跑掉了,嘴里大喊着:“四爷!十三爷!不好了!城外的灾民闹起来了!几百号人拿着锄头扁担,要冲进城找赵大人要粮,拦都拦不住!” 胤禛脸色骤变,快步走到门口,望向城外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往城门涌来,还夹杂着隐约的哭喊和怒骂。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年羹尧,你立刻带兵去城外,喊清楚,就说钦差已到,正在全力筹粮,让他们再等一等;十三弟,你跟我去巡抚衙门,我倒要亲自看看,这位赵大人到底是‘卧病在床’,还是‘躲祸避责’!”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寸高的水花。胤禛率先迈步走出正厅,玄色长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胤祥与年羹尧,一行人往巡抚衙门走去。 旁白:没有人知道,看似大义凛然的两个人,两个这场灾情的罪魁祸首,在这个时候竟然是正面人物,是灾民的英雄人物!然而,历史的正面,在历史结束的时候,描写的一定是这恢宏的英雄场景。可是,在阴暗处,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也许,罪魁祸首就是他们。——历史,有时候真实的有一点可怕,但是,一直没有变的就是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第35章 赵弘燮 说起直隶巡抚这个岗位,康熙朝里最出名的,莫过于“天下廉吏第一”的于成龙——康熙二十三年,于成龙任直隶巡抚时,曾以一己之力整肃吏治、安抚百姓,至今仍是京畿一带百姓口中的“于青天”。而现任的直隶巡抚赵弘燮,字与年羹尧同为“亮工”,虽无于成龙那般盛名,却也是康熙亲手提拔的官员,在任已有五年。 在雨幕中的直隶巡抚衙署,朱漆大门终于在胤禛与胤祥的注视下缓缓敞开。门后率先走出的,是一身官袍的赵弘燮——深蓝色的补服沾着些许褶皱,一见到四爷,便快步上前,直接跪下行了个大礼。 “下官赵弘燮,参见钦差四爷!不知四爷驾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沙哑,仿佛真如传闻中那般“忧思过度”,只是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慌乱,没能逃过胤禛的眼睛。 胤禛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炬,扫过赵弘燮身上那套略显整齐的官袍——若真是卧病多日,怎会有心思将衣袍打理得这般妥帖?他没有立刻叫赵弘燮起身,而是冷声道:“赵大人‘病’得很重?重到连灾民吃掺沙米糠、粮行抬价卖粮都顾不上了?” 赵弘燮身子一僵,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越发谦卑:“四爷息怒!下官并非不管,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他缓缓直起身,引着两人往衙署正厅走,一边走一边叹道,“四爷您也知道,直隶这地方特殊,无总督统筹,无布政使分管粮饷,凡事都得下官一力承担。永定河两处决堤后,下官第一时间就调了府衙存粮去赈灾,可您不知道,除了十几万灾民,下官还得供养两千多河工——他们日夜在决堤处抢修,若是断了粮,再多几处河堤垮了,受灾的百姓只会更多!” 进了正厅,赵弘燮亲手为胤禛与胤祥斟上热茶,指尖微微发颤:“还有府衙的三百多衙役、各县的捕快,他们要维持城里的秩序,要防备灾民哄抢,要帮着分发赈灾粮,若是不给他们发粮,谁来管这些事?下官也是没办法,才从府库里匀出一部分,先顾着河工和衙役——总不能让河堤没人修,城里没人管,到时候酿成更大的乱子啊!” 胤祥听得冷笑一声,将桌上那碗掺沙的米糠推到赵弘燮面前:“顾河工、顾衙役?那灾民就该吃这个?赵大人自己看看,这是给人吃的吗?掺着沙子的米糠,吃了能活命?” 赵弘燮看着那碗残渣,脸色更白了,却依旧强辩:“十三爷,下官也心疼灾民啊!可府衙的存粮早就空了!上个月朝廷拨的那批粮,路上被水冲了一部分,剩下的刚到,就被河工和衙役分走了大半,下官实在是匀不出更多粮了!那些差役偷偷在粥里掺沙,下官也是后来才知道,已经把人杖责革职了,只是眼下缺人,才没能彻底清查……” 胤禛端起茶盏,却没喝,目光紧紧盯着赵弘燮:“那粮行的存粮呢?城里十几家粮行,藏了多少粮,赵大人心里没数?为何不逼他们借粮?为何放任他们勾结抬价?” “借粮?”赵弘燮苦笑一声,摊开双手,“四爷,下官不是没试过!前些日子,下官派衙役去粮行借粮,那些掌柜一个个哭穷,说粮都卖空了,有的甚至拿出地契,说愿意抵给官府,就是不肯开仓。下官总不能真把他们的地契收了,真把人抓了——他们有些牵扯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逼急了,他们联合起来罢市,城里的秩序就更乱了!另外,另外,好些人是……”,赵弘燮说着说着眼睛就在四爷十三爷身上转圈儿。 “放肆!”,十三爷怎么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怒气冲天的说道。 “十三爷息怒啊,下官闭门不出实属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听说皇上已派钦差大人前来赈灾,下官这期间也收集了很多消息和材料,下官当尽力辅助四爷十三爷!” 胤禛看着赵弘燮,脸色缓和了一些,这理由也站得住脚,任谁在这个时候还能做到不乱,灾情没有进一步扩大,也是不容易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赵弘燮:“现在,立刻下令,让所有粮行开仓借粮,若是再有人推诿,本王亲自去拿人;河工和衙役的粮,正常发放,还要再加派人手抢修河堤。另外,把所有官员集中,明日我要开会。” 赵弘燮见状躬身应道:“下官遵命!这就去安排!”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狼狈。 胤祥看着赵弘燮的背影,低声对胤禛道:“四哥,这赵弘燮油嘴滑舌,说的话未必是真,咱们得防着他耍花样!” 胤禛点点头说道:“这个赵弘燮深受皇阿玛的喜爱,他不像是无能之辈,只是这直隶本就错综复杂他这是不想得罪人罢了,我们到了他就跳出来去做事了,为什么? 因为担责任的是咱们兄弟,那些粮行哪一个不是各阿哥有份儿的,咱们这回是要得罪人的。” 十三爷回道:“只要灾民能活下来,一切都值得啊!” 正厅外的雨还在下,烛火在风里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这场围绕着赈灾粮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游戏的背后,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第36章 隆科多 廉亲王府的西跨院,白日里也透着几分静谧。院角的石榴树结着青果,阴影落在青砖地上,正好遮住通往内室的小径。胤禩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枚白玉扳指,目光却落在阶下——九阿哥胤禟正引着一个身穿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来,那人面膛方正,眼神锐利,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虽未穿官袍,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八哥,人带来了。”胤禟走到门口,低声道。 胤禩抬眼,看向那男子:“隆科多,别来无恙?” 隆科多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谦卑:“草民隆科多,参见廉亲王。王爷还记得草民,是草民的荣幸。”他如今赋闲在家,没了步军统领的差事,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面对正得圣宠的廉亲王,姿态放得极低。但是他心里全是疑惑,他正在家听着小曲儿,突然被人叫出来,然后就看见九爷在门口等他,吓得他魂都丢了,现在到了八爷这,心里也还是七上八下的。 胤禩示意他坐下,丫鬟奉上热茶后,便被屏退了出去,内室只剩下三人。“你如今赋闲,日子想必不好过。”胤禩开门见山,目光直视隆科多,“本王知道,你祖父是一等公佟图赖,姑姑是孝康章皇后,论家世,你不输任何人;论本事,你早年也做过步军统领,不是庸碌之辈。只是时运不济,才落到如今的地步。” 隆科多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他自康熙二十七年被革去步军统领后,就一直闲居,看着昔日同僚步步高升,心里早已憋了一股劲。“王爷慧眼,草民确实不甘就此沉沦。” “不甘就好。”胤禩放下扳指,语气带着几分诱惑,“本王能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回官场,甚至比往日更风光。但前提是,你得跟着本王,替本王办一件事。” 隆科多眼神一亮,连忙起身:“王爷请吩咐!只要草民能办到,哦不,不不,什么事都可以,草民一定万死不辞!” 胤禩示意他坐下,转头看向胤禟。胤禟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五万两银子,你先拿去安顿家小。事成之后,本王再保你官复原职,甚至给你更高的差事。” 隆科多看着那张银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却没有立刻去拿——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王爷要草民办什么事?” “去直隶,帮我杀一个人。”胤禩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会写一封密信,设法送到任伯安手里,就说直隶有一笔‘大买卖’,涉及盐引和漕运,让他亲自来直隶商谈。”。 隆科多一愣:“任伯安?他不是八爷的……” “正是因为他是‘自己人’,才要你去。”胤禩打断他,眼神冷了几分,“任伯安手里攥着太多不该攥的东西,如今四哥在直隶赈灾,离扬州太近,万一他被四哥抓住,咱们都得受牵连。所以,他不能活着到直隶。” 隆科多瞬间明白过来,脸色微变:“王爷是要……” “没错。”胤禩点头,语气平静,“你带着几个可靠的人手,在任伯安从扬州去直隶的必经之路——运河畔的清风渡埋伏。到时候,伪装成强盗,把他和随行的人全部斩杀,不留活口。事后,把现场伪装成劫财的样子,别留下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任伯安身边有几个护卫,身手不错,你得提前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另外,这事只能你亲自去办,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本王的意思。事成之后,你立刻回京城复命,本王自有安排。” 隆科多沉默片刻,心里快速权衡着——这事风险极大,一旦败露,就是杀头之罪;可若是办成了,不仅能拿到五万两银子,还能重回官场,甚至攀附上市面上传言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廉亲王,这笔买卖,值得做。 “草民遵令!”隆科多不再犹豫,起身躬身,“请王爷放心,草民定不辱使命,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胤禩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信封上已经封上了蜡。“这是给任伯安的信,你想法子让他的亲信送到他手里,别让人看出破绽。”他将密信递给隆科多,“记住,行事要快,要隐秘。任伯安多疑,若是他迟迟不动身,你可以再派人去‘催’一下,就说‘四爷在直隶查得紧,再晚就来不及了’。” 隆科多接过密信,小心地揣进怀里:“草民明白!草民明日一早就动身去直隶,定在十日之内办妥此事!” 胤禟将桌上的银票推到隆科多面前:“这银子你拿着,路上用得着。若是不够,再让人回京城找我要。” 隆科多收下银票,再次躬身行礼:“谢王爷,谢九爷!草民告辞!”说完,他快步走出内室,脚步轻快,与来时的沉郁判若两人。 看着隆科多的背影消失在院外,胤禟有些担忧地问:“八哥,隆科多靠谱吗?他之前被革职,会不会心怀不满,反过来咬咱们一口?” “不会。”胤禩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在白玉扳指上,“隆科多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跟着本王,是他唯一的出路。而且,他的把柄在本王手里——早年他在步军统领任上,贪墨了不少银子,本王若是把这事捅出去,他就算不死,也得一辈子蹲大牢。再说,他今日来了这里,听到了这些话,接下来就由不得他了!”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任伯安必须死,这是咱们摆脱四哥追查的唯一办法。隆科多是把好刀,用好了,能帮咱们斩掉不少麻烦。至于后续,等他回来,我再慢慢安排。” 说到这里,胤禩话锋一转,看向胤禟:“九弟,你之前总惦记任伯安的钱,往后不用愁了。改良庄田的事,你现在安排得怎么样了?其实除了种棉花、养蚕,咱们还能在庄田里挖沼气池,用秸秆、粪便产沼气,既能烧火做饭,又能当肥料,能省不少柴火钱;另外,还能教佃户种反季节蔬菜,冬天用暖棚捂着,运到京城卖,价钱能翻三倍。这些法子,比靠任伯安做那些风险买卖稳妥多了。” 胤禟听得眼睛一亮,之前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八哥,您这法子好!我这就去让人查沼气池怎么挖,再找老农问暖棚的法子!” 窗外的石榴树被风吹得轻晃,阴影在胤禩脸上掠过,一半落在明处,一半陷在暗处。他清楚,想要一下子摆脱原主胤禩留下的关系网,根本不现实,只能一点点利用、一点点清理——佟国维和马齐的支持在明面上,暂时动不得,他也不想动,这两个人是未来最大的筹码,但他也担心康熙,毕竟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雄主,这点事情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但胤禩在直隶、江南的党羽,必须一个一个解决,这些人大多贪腐成性,没几个忠诚的人,需要一个一个分辨。而隆科多出身军队,早年跟着康熙爷征战,有勇有谋,是个难得的人才,他要把这把“刀”磨得更锋利,像前世雍正用年羹尧那样,让隆科多成为自己手里最得力的助力。 第37章 粮行逞凶 四爷屠恶 直隶城的粮行街,往日里粮车往来不绝,今日却透着股死寂的压抑。最东头的“恒丰粮行”大门敞着,几个短打伙计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眼神里满是倨傲——年羹尧刚带着狗儿、坎儿走近,就被一个满脸横肉的伙计伸臂拦住。 “站住!哪来的野路子?也敢闯恒丰粮行的门?”伙计说着就要推搡年羹尧,手腕却被年羹尧反手扣住。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伙计痛得惨叫出声,冷汗瞬间浸湿了短褂。 年羹尧松开手,语气沉冷如铁:“奉钦差贝勒爷之命,前来借粮赈灾。叫你们老板出来!”他虽卸了部分甲胄,露出的小臂却肌肉虬结,指节上的厚茧昭示着常年习武的功底,剩下的伙计见状,手里的木棍下意识攥紧,却没一个敢再上前。 这时,锦袍加身的粮行老板王三从里屋踱出来,嘴里叼着烟杆,斜睨着年羹尧:“年大人?别来无恙啊!不过你如今没了兵权,就凭这两个毛头小子,也敢来管我恒丰粮行的事?”他吐掉烟蒂,语气越发嚣张,“粮我有,但就是不借!别说什么贝勒爷,就算是东宫太子来了,也得看我王三的脸色!” “你敢抗命?”年羹尧眼神一厉,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的肃杀之气让旁边的狗儿、坎儿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王三却毫不在意,上前一步抬手就朝狗儿脸上扇去:“哪来的小野种,也敢用眼神瞪我?”眼看巴掌就要落下,年羹尧身形一闪,快如疾风,伸手扣住王三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按在门框上。王三痛得龇牙咧嘴,挣扎间竟从袖中摸出短刀,朝着年羹尧心口刺去——年羹尧冷笑一声,侧身避开的同时,膝盖顶在王三小腹,只听“咚”的一声,王三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短刀“当啷”落地。 “贝勒爷有令,不愿动粗。”年羹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但你若再不知好歹,休怪我不客气!”说罢,他从怀中掏出胤禛的令牌,令牌上“贝勒”两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王三爬起来,看着令牌却依旧嘴硬:“就算是贝勒爷的令,我也不遵!我恒丰粮行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年羹尧见状不再多言,带着狗儿、坎儿转身就走。回到巡抚衙署,他将粮行的遭遇一五一十禀报给胤禛,连王三持刀行凶的细节都没落下。胤禛正看着赈灾账册,听到这话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笔墨都震得跳起来:“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起身走到门口,目光冷得能结冰:“传本贝勒命令,点两队绿营兵,随本贝勒去恒丰粮行!” 胤祥连忙上前:“四哥,要不要先派人传讯,让王三主动开仓?” “不必!”胤禛语气决绝,“这种刁民,不给点教训,不知天高地厚!今日饶了他,其他粮行只会效仿,赈灾粮何时能筹齐?” 不多时,两队绿营兵列阵在衙署外,甲胄鲜明,刀枪出鞘。胤禛翻身上马,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胤祥;年羹尧则按刀步行,步伐沉稳,每一步都透着军人的规整,狗儿、坎儿跟在他身后,眼眶还带着红肿。一行人朝着粮行街疾驰而去,马蹄声踏碎了街面的沉寂。 恒丰粮行里,王三正跟几个粮商喝得酩酊大醉,得意地吹嘘着如何“教训”年羹尧。突然,外面传来甲叶碰撞的脆响和马蹄声,一个伙计连滚带爬跑进来:“老、老板!不好了!贝勒爷带着兵来了!” 王三酒意醒了大半,却依旧强撑着站起:“怕什么?我背后是大阿哥!他胤禛不敢动我!”话刚说完,粮行的木门就被士兵一脚踹飞,木屑四溅。胤禛带着人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菜,最后落在王三身上,语气冰冷:“王三,你可知罪?” 王三硬着头皮拱手:“不知贝勒爷说的是何罪?小人安分守己,从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 “安分守己?”胤禛冷笑一声,指了指狗儿红肿的脸颊,“你殴打本贝勒随从,抗命不借粮,甚至持刀行凶,还敢说安分守己?来人,拿下!” 士兵们应声上前,王三见状突然嘶吼起来:“我不能抓!我是大阿哥的人!” 胤禛闻言,眼神骤然凌厉,他一步步走到王三面前,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光在昏暗的粮行里闪过一道冷芒,架在王三的脖子上:“大哥怎么会有你这种奴才!”话音未落,刀身一沉,王三的人头“咚”地落在地上,鲜血溅满了身前的酒桌,粮行伙计吓得瘫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年羹尧上前一步,佩刀出鞘半截,冷声道:“贝勒爷有令,谁再敢抗命不借粮,延误赈灾,王三就是下场!”他周身的勇武之气与肃杀感交织,让跪地的粮商们连头都不敢抬。 “开仓!”胤禛收刀入鞘,语气不容置疑。年羹尧立刻带人去后院,他力大过人,亲自推开粮仓的厚重木门——里面堆满了金灿灿的稻谷和白花花的大米,粮香扑面而来,足够上千灾民吃半个月。狗儿和坎儿看着满仓粮食,眼眶终于湿润了,之前的委屈仿佛都随着这满仓的粮,化作了灾民口中的热粥。 胤祥走到胤禛身边,低声道:“四哥,杀了王三,怕是会惊动大阿哥……” “惊动又如何?”胤禛望着被士兵运出的粮食,语气坚定,“灾民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若是大哥怪罪,本贝勒一人承担!” 夕阳西下,恒丰粮行的粮食被一车车运出,朝着城外的施粥点驶去。路边的百姓看到粮车,纷纷围拢过来,眼里满是感激的泪光,灾民们大礼参拜,口中还不住地说:“钦差大人活菩萨来救咱们了。”。 第38章 还是杀鸡儆猴 直隶城的雨停了两日,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城外的草棚区。四个城门口的粥棚前,灾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捧着粗瓷碗等待施粥——浓稠的米粥冒着热气,筷子插在碗中稳稳不倒,再不是往日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米糠汤。胤祥穿着半旧的常服,从东城门粥棚走到北城门,额角渗着汗珠,却依旧挨个查看粥桶,时不时舀起一勺粥,确认稠度够了才放心。 “十三爷,您都绕着城走了两圈了,歇会儿吧?”随行的亲兵递上水壶,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两日您几乎没合眼,再这么熬下去,身子该扛不住了。” 胤祥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摆摆手道:“没事,灾民能喝上热粥,比什么都强。”他望着不远处正在帮老人端粥的狗儿和坎儿,眼底露出一丝笑意——这两个孩子懂事,不仅帮着清点粮食,还主动在粥棚帮忙,倒省了不少人手。只是一想到四哥还在巡抚衙署里筹划,他又收起笑意,快步往回走:“得赶紧回去跟四哥说,粥棚的事稳了,看看他下一步有什么安排。” 巡抚衙署的书房里,胤禛正对着一张地图出神。桌上摊着直隶各州县的粮库清单,还有年羹尧临行前留下的字条——他已按照胤禛的吩咐,乔装成商人,往盐道方向去查任伯安。胤禛指尖在“扬州”二字上轻轻敲击,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任伯安是胤禩的钱袋子,手里攥着八爷党在江南盐务、漕运的账目,若是能抓住他的把柄,不仅能断了胤禩的财源,还能顺藤摸瓜,挖出其他阿哥的牵扯。 “四哥!”胤祥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城外的情况都稳了,粥棚的粥稠得很,灾民们都念着您的好呢!” 胤禛抬眼,见他满头大汗,便递过一方帕子:“先擦擦汗。粥棚的事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他指着桌上的地图,“年羹尧已经去盐道查任伯安了,咱们得在他回来之前,先把直隶的官员敲打一番。” 胤祥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才问道:“四哥打算怎么做?总不能一个个去审吧?” “自然不用。”胤禛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要办一场宴席,把直隶府的官员都叫来。明面是‘感谢众官协力赈灾’,实则是想看看,谁心里有鬼;顺便,也来个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胤祥眼睛一亮:“好主意!这些日子,好些官员阳奉阴违,借着赈灾的名头偷懒耍滑,是该敲打敲打了!” 说办就办。胤禛立刻让人去准备宴席,地点定在巡抚衙署的后园,时间就定在当日傍晚。消息传出去,直隶府的官员们顿时炸开了锅——有人窃喜,觉得是钦差大人要论功行赏;有人忐忑,生怕自己在赈灾中出的差错被翻出来;还有人暗中联络,想探探其他官员的口风。 傍晚时分,巡抚衙署后园张灯结彩,十几张圆桌摆在庭院中央,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还有上好的白酒。官员们陆续到场,穿着整齐的官袍,互相拱手寒暄,眼神里却藏着各自的心思。胤禛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带着胤祥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等官员们都到齐了,胤禛端起酒杯,声音洪亮:“今日请诸位来,一是感谢大家这些日子在赈灾中的辛苦,二是想跟大家说说后续的安排。直隶灾情虽暂稳,但重建家园、安抚灾民,还需要诸位齐心协力。” 说完,他举杯一饮而尽。官员们连忙跟着举杯,却大多只是沾了沾唇,心思根本不在酒上。 酒过三巡,胤禛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不过,在说后续安排之前,本贝勒有件事想问问大家。前些日子,府衙拨给各县的赈灾粮,为何有的县能按时发到灾民手里,有的县却迟迟不见动静?甚至还有人,敢在粮里掺沙,克扣灾民的救命粮?”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一个身穿从五品官服的中年男人,额头渗出冷汗,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他是武清县的知县,前些日子确实克扣了一部分赈灾粮,偷偷卖给了粮商。 胤禛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武清县李知县,你来说说,你县的赈灾粮,为何迟了三日才发?发下去的粮,又是怎么回事?” 李知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贝勒爷恕罪!是、是属下办事不力,路上遇到了洪水,所以耽误了……发下去的粮,都是好粮,绝没有掺沙的事!” “没有?”胤禛冷笑一声,让人把一个粗瓷碗端了上来,碗里还剩着些掺沙的米糠,“这是前日从武清县灾民手里拿到的‘粥’,李知县要不要尝尝,看看是不是好粮?” 李知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贝勒爷饶命!属下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胤禛站起身,走到李知县面前,语气冰冷:“一时糊涂?你可知,就因为你克扣粮、掺沙子,武清县饿死了无数灾民!他们的命,在你眼里,就值那点银子?” 官员们吓得纷纷起身,大气都不敢喘。胤祥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地盯着众人,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本贝勒今日把话放在这,”胤禛的声音响彻庭院,“赈灾是大事,谁要是敢在这事上动手脚,不管他背后是谁,本贝勒绝不姑息!李知县克扣粮、害死人命,按律当斩!” 李知县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贝勒爷饶命!属下知道错了!求您给属下一次机会!” 胤禛却不为所动,对身后的亲兵道:“把他押下去,明日午时,在城外粥棚前斩首示众,让所有灾民都看看,克扣救命粮的下场!” 亲兵上前,架起瘫软的李知县就往外走。庭院里鸦雀无声,官员们脸色惨白,看向胤禛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他们没想到,这位钦差贝勒爷竟然如此铁面无私,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处理完李知县,胤禛回到主位,语气稍缓:“其他人,若是之前有什么差错,现在主动认错,本贝勒可以从轻发落。若是等本贝勒查出来,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正四品官服的官员站了出来,躬身道:“贝勒爷,属下有罪!属下是保定府同知,前些日子,属下的小舅子借着属下的名义,从粮行借了一批赈灾粮,却没发给灾民,而是私自卖了。属下知道后,已经把粮款追回来了,求贝勒爷从轻处置!” 接着,又有几个官员陆续站出来,承认自己在赈灾中的小差错。胤禛一一记下,根据情节轻重,有的罚了俸禄,有的降了官职,却都留了一线生机。 宴席继续,气氛却跟之前截然不同。官员们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对胤禛的问话,句句如实回答,生怕说错一个字。 散席后,官员们纷纷离开,脚步都比来时快了许多。胤祥走到胤禛身边,低声道:“四哥,这招杀鸡儆猴,效果可真不错!你看那些官员,一个个都吓破了胆!” 胤禛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夜色:“这只是开始。李知县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不然他不敢这么大胆。等年羹尧回来,查到任伯安的把柄,咱们就能顺着这条线,挖出更多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斩首李知县,你去监斩,顺便把直隶的官员都叫去观刑,让他们再长长记性。另外,粥棚的事还要劳烦你多盯着,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四哥!”胤祥拍着胸脯道,“监斩的事交给我,粥棚那边也绝不会出问题!” 第39章 江夏镇之争(一) 运河水裹挟着初夏的温热,在江夏镇外的码头打了个旋,又缓缓向东流去。镇子依河而建,青石板路被往来的独轮车压出浅痕,两旁的商铺挂着褪色的幌子,酒肆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乍看之下与寻常水乡小镇并无二致。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镇口茶摊的老板总往镇东瞟,杂货铺的掌柜算账时手指总抖,连穿街而过的孩童,都不敢在刘家大院的墙根下多停留——这座镇子,实则被“刘半镇”刘八女死死的攥在手里,成了他私人的领地。 年羹尧坐在茶摊角落,一身青布短褂,头上戴着顶旧毡帽,手里把玩着一个粗瓷茶杯,活脱脱一副走南闯北的绸缎商人模样。他已来江夏镇三日,这三日里,他没敢靠近镇东的刘家大院半步,只在茶摊、酒肆里打转,听着镇民们的只言片语,拼凑着刘八女的底细,探查关于他日常行踪相关的信息。 “听说了吗?昨儿个刘家又买了十个丫鬟,说是给刘老爷的小儿子当玩伴。” “可不是嘛!刘老爷现在可是咱们江夏镇的天,连县太爷来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嘘!小声点!要是被刘家的护卫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年羹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之所以来江夏镇,是因为线人传来的消息——任伯安在江南的私盐、漕运生意,大多要经过刘八女的手,两人不仅是同乡,还是远房表亲,任伯安的不少信息,刘八女手里应该是有的。胤禛要查任伯安,刘八女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原本的计划是暗中观察几日,摸清刘八女的行踪,再找机会绑了人,严刑逼供拿到证据。可这三日的观察,却让他心里越发凝重——刘家大院的院墙高三丈,墙头插着铁蒺藜,门口十二个护卫轮班值守,腰间别着的短刀是制式的官造刀,绝非普通乡勇能拥有;更让他警惕的是,每日清晨,都会有三辆马车从刘家大院后门驶出,车上盖着厚重的油布,不知装着什么,马车走的路线也避开了镇里的主干道,直奔运河码头,显然是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客官,再来碗茶?”茶摊老板提着铜壶走过来,眼神却不自觉地扫过年羹尧的毡帽,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 年羹尧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状似随意地问道:“老板,看您这茶摊生意不错,就是不知道镇东的刘家大院,是做什么买卖的?我瞧着那气派,倒像是做大生意的,若是能跟刘老爷搭上线,我这绸缎生意说不定还能多条路子。”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铜壶晃了晃,热水溅在桌角。他连忙压低声音,凑近年羹尧:“客官,您是外乡人吧?这刘家大院的刘老爷,可不是咱们能招惹的!他哪用做什么买卖?光是租子、码头的抽成,就够他吃一辈子了!您要是想做绸缎生意,还是去别的镇子吧,别在江夏镇惹麻烦。”说罢,老板也不敢多停留,提着铜壶匆匆走回柜台,再也不敢往年羹尧这边看。 年羹尧看着老板的背影,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看来这刘八女在江夏镇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想要绑人,怕是没那么容易。他正思忖着下一步计划,就见街口走来一个身穿素色长衫的男子,面膛方正,肩背挺得笔直,手里提着个布包袱,走路时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不像是普通的行商或游医。 那男子走到茶摊前,扫了一眼空位,最后在年羹尧对面的桌子坐下,声音平淡地对老板说:“来碗热茶,一碟花生。” 年羹尧抬眼瞥了他一眼,见他包袱边角露出半截短刀的刀柄,眼底顿时多了几分警惕。这人的气质太过特殊,是个旗人,沉稳中带着股肃杀感,以年羹尧的敏锐度,一眼看出是常年带兵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把玩着茶杯,耳朵却留意着对面的动静。 男子正是隆科多。他按照林羽的吩咐,带着五十个死士提前三日就到了江夏镇,不过他没进镇,而是在镇外的破庙里埋伏。林羽的密信里写得清楚,任伯安贪财,见到“直隶盐引大买卖”的消息,必然会先去江夏镇找刘八女商量对策。隆科多的任务,就是等任伯安到了江夏镇,再动手杀了他和刘八女,然后顺手劫走钱财,伪装成土匪抢劫。 他今日进镇,是想确认刘八女的行踪,顺便看看有没有异常。刚坐下没多久,就感觉到对面的“绸缎商人”在打量自己,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余光扫过年羹尧——见他手上有厚茧,指节处还有刀伤的痕迹,心里顿时有了判断:这人不是商人。 隆科多没打算跟他纠缠,毕竟任伯安还没到,不能打草惊蛇。他快速吃完花生,喝了口热茶,起身付了钱,便提着包袱朝着镇东走去。他得去确认一下刘家大院的防卫,免得任伯安来了之后出岔子。 年羹尧付了茶钱,悄悄跟在隆科多身后。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隆科多似乎察觉到有人跟踪,脚步微微一顿,却没回头,反而加快了速度,拐进了一条小巷。年羹尧心里一紧,连忙跟了进去,却发现小巷里空无一人,只有两旁的院墙高耸,墙上爬满了藤蔓。 “糟了!”年羹尧暗叫一声,知道自己被甩了。他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连忙躲到藤蔓后面,屏住呼吸。 只见隆科多从巷口的拐角处走出来,手里的包袱已经不见了,显然是藏在了什么地方。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才快步朝着镇东走去。 年羹尧从藤蔓后走出来,眉头紧紧皱起。这人的行踪太过诡异,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不敢再贸然跟踪,只好转身回到茶摊,心里却越发不安——江夏镇里,除了他,竟然还有其他人在盯着刘八女,这趟差事,怕是要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坐在茶摊角落,重新梳理着计划。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动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线人传来的刘八女的行踪:每日傍晚,刘八女都会去镇西的戏楼听戏,身边只带四个护卫。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年羹尧将纸条揣回怀里,起身离开了茶摊。他得去镇西的戏楼看看地形,再准备些东西,今晚,他就要动手绑了刘八女,严刑逼供拿到任伯安的罪证,绝不能让其他人坏了他的事。 第40章 江夏镇之争(二) 夕阳时分,年羹尧已在镇西戏楼对面的酒肆二楼占了个靠窗的位置。他掀开窗纸一角,目光紧紧盯着戏楼入口——木质门楼上挂着“玉春班”的幌子,几个穿戏服的伶人正从后门匆匆走进,镇里的乡绅陆续到场,手里提着礼盒,脸上堆着笑,显然都是冲着刘八女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块黑布,仔细叠好放在袖中,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是普通的牛皮材质,刀刃却磨得锋利,能瞬间划破喉咙。按照线人消息,刘八女听戏时喜欢坐在二楼包厢,护卫会守在包厢外,不会轻易进去打扰。这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只要能把刘八女从包厢里引出来,再用迷药放倒,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年羹尧连忙缩回脑袋,就见十几个穿黑衣的护卫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的肥胖男人走来——男人面色红润,腰间挂着块玉牌,走路时大摇大摆,正是刘八女。他身边的护卫个个身材高大,腰间的短刀与刘家大院门口的制式一模一样,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年羹尧屏住呼吸,等刘八女进了戏楼,才悄悄下楼。他绕到戏楼后门,见只有两个护卫守着,便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两位兄弟,我是外地来的绸缎商,想跟刘老爷谈笔生意,劳烦通融一下。” 护卫瞥了眼银子,却没接,语气冰冷:“刘老爷听戏的时候,不接生意。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走,别在这找不痛快。” 年羹尧心里一沉,知道硬来不行,只好退到巷口,等着时机,他感觉这护卫人数和层级不是自己一个人能解决的,他打了个招呼——酒肆一楼还有五位他从四川带来的亲信。 戏楼里传来锣鼓声,唱的是《霸王别姬》,声音透过窗户飘出来,在巷子里回荡。他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落山,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只有几个摊贩在收拾东西,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他从袖中摸出黑布蒙住脸,又掏出迷药囊握在手里,招呼着手下也都蒙了脸,悄悄绕到戏楼侧面的楼梯口——这里是通往二楼包厢的侧梯,平时只有戏班的人会走,此刻空无一人。他轻手轻脚地往上走,刚到二楼拐角,就听见包厢里传来刘八女的笑声:“这玉春班的虞姬,唱得比上次还好,赏!” 年羹尧握紧迷药囊,手抬起来准备发信号冲过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就见另外七八个黑衣人手握短刀,正朝着他们围过来,为首的人也蒙着面,看不出来是谁。 “你是谁?”年羹尧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他有点迷糊,这些人是谁? 隆科多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年羹尧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第一个黑衣人的刀,同时掏出迷药囊扔了过去。黑衣人躲闪不及,吸了口迷药,顿时头晕目眩,倒在地上。可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刀光闪闪,朝着年羹尧他们砍去。 年羹尧一行出身行伍,刀法狠厉,可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悍不畏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勉强抵挡了几回合,手臂被划了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青布短褂。他知道再打下去会吃亏,只好留下两个人垫后,剩下的人转身朝着楼梯口跑去。 “拦住他!”隆科多怒吼一声,亲自追了上去。年羹尧刚跑到楼下,就见两个刘家护卫闻声赶来,他只好带着剩下的人改变方向,朝着巷口跑去。隆科多带着死士在后面紧追不舍,手里的短刀几次都差点砍到他的后背。 年羹尧几人一路狂奔,跑出镇西,才甩掉了追兵。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想到刚才的黑衣人,心里满是疑惑——这些人的身手太好了,如此悍不畏死,倒像是军中的死士。对方到底是谁的人?为什么要阻止他绑刘八女? 与此同时,戏楼二楼的包厢里,刘八女正烦躁地踱步。刚才楼下的打斗声太大,他哪能没有听到,此刻十几个护卫簇拥着他一个大胖子在这包厢里,显得异常拥挤。没过多久,护卫就领着隆科多走了进来。 “你是谁?发生了什么?”刘八女警惕地看着隆科多。 隆科多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廉”字的玉佩,递到刘八女面前:“刘老爷别怕,我是八爷派来的人,奉命保护您和任伯安的安全。刚才有几个蒙面人,我看想来绑您,还好我及时赶到,把他赶走了。四爷最近在直隶钦差,八成是他的人。” 刘八女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这玉佩是八爷这边核心成员才有的信物,绝不会有假。他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原来是八爷派来的壮士!刚才真是多谢你了!快坐,快坐!” 隆科多坐下,语气凝重地说:“刘老爷,四爷的人已经盯上江夏镇了,任伯安那边怕是也不安全,八爷对新的这笔买卖很是重视。他什么时候到?咱们得尽快商量细节。” 提到任伯安,刘八女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伯安说今晚就到,本来我还想等他来了,一起商量怎么跟八爷汇报私盐的事,没想到四爷的人来得这么快。壮士,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隆科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刘老爷别慌,只要任伯安到了,咱们就立刻动手,把四爷的人引到码头,再让死士埋伏在那里,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咱们拿着私盐的账册去见八爷,既能表功,又能让四爷吃个大亏,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八女听得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等伯安到了,咱们就动手!”他完全没注意到,隆科多眼底深处的冷意——他和任伯安,根本活不到见八爷的那天。 第41章 江夏镇之争(三) 第二日上午的日头刚爬过江夏镇的青砖黛瓦,运河码头的石阶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任伯安乘坐的乌篷马车裹着水汽停在岸边,车帘被他身边的护卫掀开,露出他一身藏青色锦袍和那张满是精明的脸——锦袍领口绣着暗纹,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和田玉牌,一看便知是常年浸在富贵场里的人物。 他没多停留,带着六个腰间别着制式长刀的护卫直奔镇东刘家大院。刚到朱漆大门前,就见刘八女穿着一身月白长衫,带着两个心腹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兄长,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从扬州过来,辛苦你了!” 任伯安踏上台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门口值守的护卫——比起上次来,护卫不仅多了一倍,腰间的刀也换了更锋利的雁翎刀,站姿更是透着股军人的规整。他不动声色地跟着刘八女往里走,顺带叫上了他自己的护卫,穿过栽着石榴树的前院,进了正厅。丫鬟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漫开时,刘八女便屏退了所有人,连门口的护卫都被他打发到了百米外,此时任伯安也放下心来,打发自己的护卫退去了。 “兄长,出了点岔子。”刘八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你没来的这几日,有个叫隆科多的人突然找上门,说自己是八爷派来保护咱们的,还拿出了刻着‘廉’字的玉佩当信物。” 任伯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疑云:“八爷派来的人?我从扬州动身时,特意让人给八爷府递了信,怎么没提过这事?”他在八爷党里混了这么多年,深知八爷做事向来谨慎,若是真要派人来协助,定会提前跟他通气,绝不会让一个“陌生人”突然冒出来。 “我也觉得不对劲。”刘八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那隆科多看着沉稳,说话也有条理,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前几日他还说,四爷的人已经盯上江夏镇了,有个蒙面人想绑我,是他带人赶跑的——你说,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任伯安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他老奸巨猾,深知党争里的凶险,一个来路不明的“自己人”,往往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可怕。若是这隆科多是四爷派来的卧底,或是其他阿哥安插的眼线,那他和刘八女手里握着的私盐账册,就会瞬间变成催命符。 “你没跟他提私盐的事吧?”任伯安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哪敢啊!”刘八女连忙摇头,“我只说咱们是来商量漕运生意的,半句没提私盐。任兄,你可得拿个主意,这隆科多到底能不能信?” 任伯安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缓缓开口:“不能冒这个险。你现在就让人写一封书信,用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交给九爷。九爷贪财,咱们私盐生意的红利,他每年拿三成,若是隆科多真是八哥和九爷派来的,九爷定会给咱们准话;若是假的,九爷也不会坐视咱们出事——毕竟,咱们倒了,他的银子也断了。” 刘八女眼前一亮,连忙起身:“还是任兄想得周全!我这就去安排,让驿差骑着最快的马去京城!”说罢,他快步走出正厅,连茶都忘了喝。 任伯安坐在正厅里,端着茶杯却没喝,眼神变得越发深邃。他常年混迹官场,杀头的事情向来谨慎,只有他确认隆科多的身份,自己才能安心;若是九爷说隆科多有问题,他就得立刻带着账册离开江夏镇,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两天,江夏镇异常平静。隆科多没再来刘家大院,只让人送了个口信,说自己在镇外的破庙里等着,等任伯安到了再一起商量对策。刘八女按任伯安的吩咐,只回复说“任兄旅途劳顿,需歇缓两日”,没让隆科多靠近半步。任伯安则借着“歇缓”的名义,悄悄让人查了隆科多的行踪——得知他每日只在破庙里待着,偶尔让人去镇里买些吃食,倒没什么异常举动,心里的警惕才稍稍放下些。 直到第三日傍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刘家大院的宁静。驿差骑着快马,手里举着封盖着火漆印的书信,冲进了前院。刘八女和任伯安几乎是同时到的正厅,看着驿差递来的书信,两人相互望了一下。 任伯安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只见上面是九爷的字迹:“隆科多确是八哥与我所派,因事急未及通传,可放心任用。近日四爷在直隶查得紧,私盐之事切勿耽搁,隆科多可帮忙解决问题,勿生事端。” 看到“确是八哥与我所派”几个字,刘八女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任兄,你看!九爷都确认了,隆科多真是自己人!咱们之前真是多虑了!” 任伯安也松了口气,却依旧没完全放松:“谨慎些总是好的。既然是自己人,就不能慢待。你去备几桌宴席,把隆科多请到后院来,一是赔罪,二是商量后续的私盐运输——毕竟,四爷的人已经盯上这里了,得尽快把盐运出去。” 刘八女立刻应下,让人去镇外破庙请隆科多,又吩咐厨房准备鸡鸭鱼肉和上好的女儿红。不多时,隆科多就跟着差役来了,依旧穿着那身素色长衫,手里提着个布包袱,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对前两日的“冷落”毫不在意。 “隆壮士,前两日是我多心了,还请你别往心里去!”刘八女连忙上前,拱手赔罪,“我已经备好了薄酒,咱们边吃边聊!” 隆科多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刘老爷也是为了稳妥,无妨。任兄既然到了,咱们确实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应对四爷的人,别误了八爷的大事。” 三人走进后院的花厅,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烛火跳动着,映得满桌菜肴格外丰盛。落座后,刘八女和任伯安频频给隆科多敬酒,话里话外都透着亲近。酒过三巡,隆科多才放下酒杯,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前几日我在镇西戏楼,撞见了年羹尧。他蒙着面,带着迷药,看起来是想绑刘老爷,被我带着人赶跑了——看他的架势,应该还在江夏镇附近,没走远。” 任伯安脸色一变:“年羹尧?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想来是四爷查到了私盐的蛛丝马迹,派他来查探。”隆科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已经把这事传给八爷了,八爷的回复是……”,隆科多把八爷给他的信件拿出来让任伯安查看。 隆科多起身走到窗边,等待他们看完信件,看着院外的夜色,心里快速盘算着——原本他打算直接动手,可八爷来信,言明现在年羹尧还在附近,若是能借年羹尧的手除掉两人,再把黑锅扣在他头上,才算完美,八爷给了两封信,一封是现在给任伯安看的,另一封则是行动细节给隆科多看的。 良久,任伯安看完了信件,说道:“我们被年羹尧盯上了,他们是钦差直隶,我等对上胜算极低,这怎么办好?”。隆科多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别慌,八爷的意思是,怕你们被四爷的人抓住,坏了大事。只要咱们把年羹尧解决了,再把私盐运出去,你们自然安全。” 刘八女和任伯安这才稍稍放心,任伯安连忙问道:“那隆壮士有什么计划?咱们都听你的!” 隆科多坐回座位,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缓缓开口:“我的计划是,先让刘老爷假装全城搜捕刺客,调动镇里的护卫,摆出一副严查的样子。但实际上要内紧外松,别真把年羹尧逼走了。过个两三天,找两个死刑犯杀了,对外宣称‘刺客已伏法’,制造风波过去的假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后,咱们再以‘运河运盐需要人手’为由,大张旗鼓地在镇里招募船工。年羹尧想查私盐的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混进来。上次你们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他肯定会觉得安全,会主动上船打探。” 任伯安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只要他上了船,咱们就能瓮中捉鳖!” 隆科多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咱们准备一些假账本和证据,故意露出破绽,就等他年羹尧来送死!” “隆壮士果然妙计!”刘八女连忙举杯,“就按你说的办!咱们这就开始安排!” 第42章 江夏镇之争(四) 第二日天刚亮,江夏镇的东西两门就架起了木栏,十几个身穿黑衣的护卫握着刀,对着往来客商挨个盘查。镇口的告示牌前围满了人,“严查刺客、违者同罪”的朱红大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连挑着菜筐的农户都要掀开盖子检查,整个镇子透着股草木皆兵的紧张。 年羹尧躲在镇北的茶棚,关注着远处城门的动静。他昨日派去打探的手下刚回来报信,说刘八女的人凌晨在城中“悦来客栈”抓了两个“刺客”,那两人被押到镇口时,还没等审问就“供认不讳”,午时一到便被斩首示众,人头挂在城门上,鲜血顺着木杆往下滴,看得百姓们纷纷绕道走。 “大人,这刘八女抓刺客的架势,倒像是真的在防着谁,不像是装的。”身边的亲兵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难道那天那些人真跟他不是一伙的?” 年羹尧没说话,心里却越发沉郁。他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那日在戏楼拦着他的人太奇怪了,像是刘八女留下的暗卫,可如今刘八女又大张旗鼓搜捕“刺客”。他前几日给四爷报信,让人送到直隶,可是送信的人迟迟没有回音。没有四爷的指令,他不敢贸然行动,只能继续等。 接下来的两天,江夏镇的盘查渐渐松了些,城门的木栏撤了,护卫也只留了几个在街口值守。就在年羹尧琢磨着要不要冒险再去打探时,手下突然来报:刘家商行在码头贴了告示,要招二十个船工,去扬州运货,每日工钱一两银子,管三餐。 “运货?”年羹尧眼睛一亮,立刻让人去抄告示的内容。等看到“货物:布匹、茶叶,往返十日”时,他手指猛地攥紧——这个时节,扬州到江夏镇哪有这么多布匹茶叶要运?定是私盐!他立刻叫来两个最得力的亲兵,吩咐道:“你们去报名,假装是逃荒来的船工,上船后仔细盯着,看看他们到底运的是什么,有多少人手,任伯安和刘八女在不在船上。” 亲兵领命而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说顺利报上了名,还跟船上的管事混了个脸熟。“管事说船后天一早就开,船上除了咱们俩,还有十八个船工,都是镇上的老熟人。对了,昨晚我们跟管事喝酒,他喝醉了说漏嘴,说这次运的货‘能赚八辈子钱’,还说‘只要过了运河闸,就没人敢查’。” 年羹尧心里笃定了——能赚八辈子钱,又怕被查,不是私盐是什么?他立刻开始筹划:让两个亲兵提前上船摸底,自己再带十几个手下,等船开后悄悄跟上,到了僻静的河段再动手,抓住刘八女和任伯安,人赃并获,定能给四爷一个满意的交代。 后天一早,天还没亮,码头就热闹起来。刘家的三艘乌篷船停在岸边,船工们扛着行李陆续上船,年羹尧的两个亲兵混在人群里,悄悄给年羹尧递了个暗号。年羹尧带着十几个手下,伪装成挑夫,在码头附近等着,直到船扬起风帆,顺着运河往下游驶去,才带着人坐上提前租好的小渔船,远远跟在后面。 船走了三天,沿途在几个码头停过,却只上了些淡水和粮食,没装任何货物。年羹尧心里越发警惕,直到第四天傍晚,船队拐进了一条偏僻的支流,停靠在一个私人码头——码头周围都是芦苇荡,看不到一户人家,只有两个黑衣护卫守在岸边。 “大人,来了!”亲兵悄悄从船上溜下来,跑到渔船边,压低声音道,“他们在卸盐!黑袋子装的,至少有上千斤,都是没盖官印的私盐!任伯安和刘八女都在中间那艘船上,正在跟码头的人对账!” 年羹尧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刀:“机会来了!你们跟我去中间那艘船,剩下的人守住码头,别让他们跑了!” 十几个人摸黑穿过芦苇荡,趁着护卫换班的间隙,悄悄爬上了中间那艘船。船舱里亮着灯,隐约能听到任伯安和刘八女的笑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年羹尧打了个手势,手下立刻守住船舱门口,他一脚踹开舱门,怒吼道:“任伯安、刘八女!你们私贩私盐,今日我奉命拿你们!” 舱里的人顿时慌了,任伯安刚要去拔腰间的短刀,就被年羹尧的手下按在桌上。刘八女吓得瘫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喊着:“饶命!我们是八爷的人,你们不能抓我!” 年羹尧冷笑一声,刚要让人把两人绑起来,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油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舱外突然传来“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窜进船舱,舔舐着船板和帆布,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着火了!”手下大喊着,连忙去推舱门,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死了。年羹尧一脚踹在舱门上,木板裂开一道缝,可火焰已经蔓延到了身边,衣服都被火星燎到了。 “跳船!”年羹尧当机立断,抱起一个手下就往窗外扔,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回头看向那艘船——三艘船都着了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船舱里传来任伯安和刘八女的惨叫声,很快就没了声音。 年羹尧带着手下游到岸边,看着燃烧的船队,心里满是疑惑和愤怒——是谁放的火?他明明计划得万无一失,怎么会突然起火?任伯安和刘八女一死,证据和人被烧掉了,他怎么跟四爷交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年羹尧心里一紧,连忙带着手下躲进芦苇荡。只见十几个身穿官服的人骑着马赶来,为首的穿着知县官服,他看着燃烧的船队,大喊道:“快救火!别让火势蔓延!另外,派人去查,为什么着火,有没有幸存者!” 年羹尧躲在芦苇荡里,看着知县的人忙碌着,心里渐渐凉了——这场火来得太巧,像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隆科多正站在树后,看着燃烧的船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夜色渐深,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烧焦的船骸在河面上漂浮。年羹尧带着手下,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芦苇荡,朝着直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这场江夏镇之争,他不仅没赢,还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第43章 康熙震怒 南书房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紫檀木案上的奏折堆里,鎏金铜炉中燃着的龙涎香,袅袅烟气缠上案头那枚通透的和田玉镇纸,将满室衬得既肃穆又雅致。 “你说什么?任伯安死了!”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将至的威压,原本平和的眼眸瞬间眯起,目光扫过跪在金砖上的图里琛,让这位常年随侍的侍卫头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哪死的?何人动的手?把你查到的都给朕说清楚!” 图里琛连忙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尽量平稳却难掩紧张:“回皇上,任伯安死在直隶境内,离江夏镇约莫半日水程的一处私人码头旁。咱们的人连夜赶去查探时,河面上还飘着烧剩的船骸,木板缝隙里能瞧见盐粒,闻着有股焦糊的盐硝味,显然船上载的是盐,明确是被人放的火。附近的暗卫汇报,事发前一天傍晚,见过十几个精壮汉子在码头芦苇荡里埋伏,领头的人穿着青布短褂,身形和眉眼瞧着像极了年羹尧。” “年羹尧?”康熙猛地起身,龙纹常服的下摆扫过案上的奏折,几张宣纸哗啦落在地上。他走到殿中,脚步沉重地踱了两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钩,眼底满是疑云。“他跑去江夏镇做什么?胤禛想让他做什么?”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图里琛却不敢接话——谁都知道年羹尧是四阿哥胤禛的得力手下,此刻四阿哥正在直隶主持赈灾,年羹尧突然出现在江夏镇,很难说跟胤禛没有关系。可这话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是牵扯皇子的大事,他一个侍卫万万担不起。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在金砖上的轻响,康熙也没指望图里琛回答,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任伯安是九阿哥胤禟的人,手里攥着八爷党在江南私盐、漕运的账目,是胤禟的“钱袋子”,这层关系他早已知晓。这次派胤禛去直隶赈灾,他有两层心思:一是让胤禛历练实务,看看他能否扛得起赈灾的重担;二是借赈灾之事敲打八爷党——近来八爷党在朝堂上呼声渐高,胤禩拉拢朝臣,胤禟掌控财路,若不加以制衡,怕是要动摇朝局。甚至他已暗中盘算,等胤禛赈灾有功回朝,就给他封个亲王爵位,让诸皇子的势力再均衡些。可如今任伯安死了,年羹尧牵扯其中,局势瞬间变得错综复杂,他的制衡之策,似乎一下子被打乱了。 “李德全。”康熙忽然转头,看向侍立在殿门旁的太监总管。李德全连忙躬身上前,垂首听旨,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跟着康熙几十年,最懂皇帝的心思,此刻皇上的语气虽平,眼底却藏着未散的怒意。“上次让你查八阿哥府里近期的生人往来,有结果了吗?” 李德全恭谨回话,声音平稳无波:“回皇上,奴才派了三个得力的小太监,轮班盯着八阿哥府半个月。府里每日进出的都是熟面孔,要么是采买的管家,要么是送公文的属官,没见过陌生生人。倒是前几日黄河决堤的消息传到京城,八阿哥第二天就吩咐府里减了用度,还让大管家捧着五万两银票去了顺天府,说是捐给灾区赈济灾民。顺天府尹昨日递的折子上,还特意提了这事,夸八阿哥心系百姓。” “哦?”康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松,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胤禩向来善于笼络人心,这点他清楚,可若李德全说的是真的,那胤禩这番举动倒不像是作秀——毕竟李德全是他最信任的人,跟着他几十年从未有过欺瞒,断不会为了一个阿哥说假话。可他心里又存着疑虑:任伯安私贩私盐,胤禟从中分了不少利,胤禩作为八爷党之首,怎么可能毫不知情?难不成是他以前对胤禩的猜忌,真的多了些? 康熙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杂念。不管胤禩是真心赈灾还是假意作秀,任伯安的死、私盐被烧的事,都必须查清楚。年羹尧的行踪、八爷党的牵扯、胤禛是否知情,这些他是需要掌握的。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对着李德全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拟旨,按朕的话说——‘着赫寿官复原职,补授直隶巡盐御史,即刻离京赴任,专司查核直隶盐务,凡涉私盐、盐引舞弊者,无论官民,一律彻查,据实奏报,不得徇私’。另外,传朕口谕,让赫寿立刻进宫,朕要亲自跟他交代差事。” 李德全心里一惊,随即明白过来——赫寿曾任江南盐道,熟悉盐务流程,让他去当直隶巡盐御史,显然是皇上要借盐务一案,把江夏镇的事查个水落石出,顺便敲打四阿哥和八爷党。他不敢耽搁,连忙躬身应道:“嗻!奴才这就去拟旨,再让人快马去赫寿府上传旨,请他即刻进宫见驾。” 说罢,李德全捧着空白的圣旨,快步退出南书房。殿内只剩下康熙一人,他重新走回案前,捡起地上的奏折,目光落在“灾民安堵,吏治清明”几个字上,眼神变得深沉难辨。江夏镇的那场火,烧的不只是私盐和船骸,更是他对诸皇子的信任与苦心经营的制衡之局。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照在康熙的脸上,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格外明显。他拿起朱笔,却没有再批阅奏折,只是望着案上的玉镇纸,久久没有动作——朝堂风波、皇子争斗,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康熙皇帝在位已经四十六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年他越来越重视制衡,太子无用能力不强不能震慑众兄弟,而他康熙对此任然鞭策过太子无数次,但仍然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不断的平衡皇子之间的势力,想在有生之年找到一个解决办法,让下一个君主平稳接盘,好保住大清朝千秋万代。 第44章 困境,问记邬思道 直隶。梆子声刚过三更,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的碎石子撞在门柱上,打破了深夜的沉寂。守门的兵丁刚要呵斥,就见一个身穿青布短褂的汉子翻身下马,脸上沾着尘土和血污,腰间的佩刀还在滴着水——正是连夜从江夏镇赶回来的年羹尧。 “快!我要见四爷!有急事!”年羹尧抓住兵丁的胳膊,声音沙哑,眼里满是急切。兵丁见他是年大人,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往内院跑,禀报去了。 此时的内院书房,还亮着烛火。胤禛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捏着一本《盐法考》,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眉头紧紧皱着——他已经三天没收到年羹尧的消息了,派去打探的人也杳无音讯,让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爷,年大人到了!”侍卫的声音刚落,书房门就被推开,年羹尧快步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属下无能,惊扰了爷!” 胤禛连忙放下书,起身走到他面前,见他衣衫破烂、脸上带伤,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别急。”他示意侍卫给年羹尧倒了杯热茶,又让侍卫退到门外守着,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年羹尧接过茶杯,双手还在发颤,他喝了口热茶,才缓过劲来,把江夏镇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假扮绸缎商查探,到戏楼遇隆科多,再到混上船查私盐、强攻船舱时突遭大火,最后任伯安、刘八女葬身火海,他带着手下弃船逃生的经过,一字不落,全都说了出来。 “……火起得太突然了,属下怀疑是有人故意放的火,可当时火势太大,根本来不及查是谁干的。”年羹尧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属下没能拿到私盐账册,还让任伯安死了,请四爷责罚!” 胤禛站在原地,听完年羹尧的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指转动着他手上的佛珠,心里翻江倒海——任伯安不是普通的盐商,他是从三品的巡盐御史,手里握着江南盐务的实权,还是康熙御赐“礼仪德化”匾额的人,每年的盐税、私盐分红加起来,是一笔天文数字,背后牵扯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这样的人突然死了,怎么可能不惊动皇阿玛? “你可知任伯安的分量?”胤禛转过身,语气凝重,“他虽然明面上是盐道御史,但是他的影响力盘根错节。我查他,本是想找到他于八弟串联的证据,可现在他突然死了,你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在江夏镇认出来,若是漏了风声,被有心人捅到皇阿玛面前,我脱不了干系?” 年羹尧心里一紧,连忙磕头:“属下该死!当时只想着拿到私盐证据,没考虑这么多……”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胤禛打断他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任伯安一死,八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胤禟也可能会借着这事闹到皇上面前,追究到底;而皇上本就忌惮皇子结党,若是知道我派你查任伯安,还出了人命,定会怀疑我有争储之心,到时候别说赈灾有功,怕是连我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派人去江夏镇销毁证据?可现场已经被知县的人查过了,船骸、盐粒都在,怕是已经晚了;让年羹尧躲起来?可年羹尧是他要来身边办差的人,突然失踪,只会更引人怀疑;自己主动向皇上请罪?可没有证据证明是年羹尧放的火,贸然请罪,反而会坐实“知情不报”的罪名。 一时间,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胤禛停下脚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年羹尧,心里清楚,这事绝不能慌——他现在若是自乱阵脚,不仅自己会出事,还会连累跟着他的人。 “你先起来,”胤禛的语气缓和了些,“这事不怪你,是我当初让你去查任伯安,没考虑到风险。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应对,而不是追责。” 年羹尧站起身,低着头,等着四爷的吩咐。他知道,四爷向来有主见,定能想出办法。 胤禛走到案前,拿起一张宣纸,铺在桌上,却没有提笔,而是陷入了沉思。他现在只想起一个人——邬思道。邬思道足智多谋,擅长谋划,之前几次遇到难题,都是邬思道帮他想出了对策。这次事情这么复杂,或许邬思道能有办法。 “你先去偏院歇着,换身衣服,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人看出异样。”胤禛转过身,对年羹尧说,“对外就说你是去查赈灾粮款的下落,刚从乡下回来,没去过江夏镇——记住,这话对谁都不能说漏嘴,包括你的亲兵。” “属下明白!”年羹尧连忙应下,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胤禛一人,他走到案前,拿起笔,蘸了墨,却没有立刻写字,而是望着烛火,心里快速组织着语言。他要给邬思道写一封信,把江夏镇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邬思道,包括任伯安的身份、年羹尧的行踪、大火的疑点,还有眼下的困境,让邬思道帮他想个万全之策。 “邬先生,此次江夏镇之事,牵连甚广,任伯安身死,年羹尧被疑,必有人借机发难,皇上恐生猜忌……”胤禛提笔写下第一句,笔尖在宣纸上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写下去。他把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疑虑,都写进了信里——他知道,邬思道现在是他最信任的人,只有邬思道,能帮他走出这个困境。 写完信,胤禛仔细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找来一个亲信侍卫,吩咐道:“把这封信快马送到京城,亲手交给邬先生,让他看完信后,立刻回信,切记,路上不能有任何闪失,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信的内容。” “嗻!”侍卫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快步退出书房,连夜往京城赶去。 胤禛站在案前,看着桌上的信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他不知道邬思道会给出什么对策,也不知道康熙会不会很快得知任伯安的死讯,更不知道八爷党会怎么发难。但他知道,现在只能等,等邬思道的回信。 第45章 邬思道还是厉害 直隶巡抚衙门的书房里,日头已过正午,鎏金铜盆里的冰块融了大半,水珠顺着盆沿往下滴,在青砖上积成一小滩水迹。胤禛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封刚送到的信,信纸边角还带着赶路的褶皱——这是邬思道的回信,从京城快马送来,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展开信纸,邬思道那熟悉的小楷映入眼帘,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瞬间让他焦躁的心绪平复了几分。他逐字逐句地读着,越读越觉得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开,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 信里开篇先提了任伯安的人际纠葛,邬思道写道:“任伯安此人,是皇上认命的巡盐御史,也是各方势力极力拉拢的关键人物——早年依附大爷,后又攀附太子,近些年与九爷往来最密,私盐分红半数入了九爷府。然皇上深知九爷贪财本性,视其敛财为‘小节’,只要不触碰‘结党谋逆’的底线,多半会忍而不发。至于八爷,任伯安虽与其有往来,却无实据证明利益输送,八爷素来善藏锋芒,借‘不知情’摘清自己,皇上也不能轻易将二人绑定。” 胤禛指尖顿在“小节”二字上,心里豁然开朗。邬思道点破了康熙的心思:康熙对皇子的“错”分了等级,贪财是“可忍之错”,结党谋逆才是“不可恕之罪”。任伯安的死,最多让康熙敲打敲打皇子,却不会因此认定谁有大逆不道之心,自然也不会轻易怀疑到自己头上。 接着往下读,邬思道话锋一转,竟开始“吹捧”他此次查任伯安的举动:“四爷此次遣年羹尧暗查任伯安,看似险棋,实则是一步妙棋。一来,您未动用赈灾公权,只派亲信私查,显露出‘不扰公务、不肆张扬’的分寸;二来,任伯安死在私盐船上,恰好坐实了他‘贪赃枉法’的罪名,您这一查,反倒让皇上看清了任伯安的真面目,间接印证了您‘心向国法’的立场。以皇上的睿智,绝不会认为您会与任伯安勾结,更不会相信您会为了灭口杀他——您若真要灭口,何必让年羹尧留下踪迹?反倒会做得天衣无缝。” 看到这里,胤禛忍不住嘴角微扬。他之前总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太急,惹了麻烦,可经邬思道这么一分析,竟成了“显立场、明分寸”的妙举。邬思道最懂康熙的心思,也最懂如何从“险境”里找出“转机”,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要害——康熙最忌讳皇子“做暗事不留痕”,年羹尧留下踪迹,反而成了“没做亏心事”的证明。 信的中间部分,邬思道重点讲了如何应对“年羹尧现身江夏镇”的问题:“年羹尧在江夏镇附近被见,并非坏事。皇上眼线遍布天下,年羹尧作为您的亲信,在直隶境内活动本就合理。您只需立刻上一道奏折,言明‘近日查得直隶灾民缺盐,疑有私盐贩子趁灾牟利,遂遣年羹尧赴周边查探,不料竟听闻任伯安私运私盐被焚之事’——将年羹尧的行动与‘赈灾查私盐’绑定,既合情合理,又能凸显您‘心系赈灾、严查贪腐’的用心,如此一来,‘年羹尧现身’便成了‘公务所需’,毫无破绽可言。” 胤禛拍了下案头,心里彻底有了底。之前他还在纠结如何解释年羹尧的行踪,没想到邬思道一句话就解了困——把“暗查任伯安”转为“明查私盐”,既贴合赈灾的大背景,又能将年羹尧摘出“杀人嫌疑”,简直是一举两得。 最后,邬思道分析了任伯安之死的背后隐情:“任伯安突然被害,绝非偶然。他手里握着太多人的把柄——私盐账册不仅牵扯九爷,或许还牵扯其他势力。此番有人放火杀他,要么是为了灭口,怕他招出更多人;要么是为了嫁祸,想借他的死搅乱朝局。无论哪种,四爷您都不必深究,只需静观其变。眼下最要紧的是办好赈灾,只要赈灾有功,皇上便不会因旁事苛责您;而那些想借任伯安之死做文章的人,见您不动声色,反倒会自乱阵脚。” 胤禛读完最后一句,缓缓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沉思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焦虑已全然褪去,只剩下沉稳。他终于明白,邬思道的核心思路是“不纠结于局部,只聚焦于全局”——任伯安的死、年羹尧的嫌疑,都是“局部小事”,而“赈灾有功、不涉党争”才是“全局关键”。只要抓住这个关键,所有的困局都会迎刃而解。 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信纸上,邬思道的字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胤禛看着那些字,心里充满了感激——若不是邬思道,他此刻怕是还在为江夏镇的事焦头烂额,甚至可能做出错判。有邬思道这样的谋士在身边,他就像有了定海神针,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都能稳住阵脚,找到破局之路。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落下第一个字。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与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竟透着一股难得的平静。胤禛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做的就是沉下心来办赈灾、等赫寿查案,至于那些背后的算计和争斗,只需静观其变。 第46章 暂时平静,太子作妖 紫禁城,半日后,宫里就传出消息:赫寿接旨后立刻入宫,在南书房与康熙密谈近一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封着火漆的木盒,连家都没回,只带两个幕僚就快马往直隶赶。沿途官员想设宴接风,全被他以“奉旨急赴任,不敢耽搁”婉拒;就连四爷他也没拜见,到了衙署就闭门不出了。 胤禩坐在书房里,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心里已然明了——康熙这是要“冷处理”江夏镇的事。眼下直隶一带灾情还未处理完毕,国库也日渐空虚,这个时候不能闹出更大的乱子。康熙不愿看到这些龌龊的事情就这样摆上台面,只能按下不表,先稳朝局。 另外任伯安死了,对皇帝来说反而是好事,康熙一直认为赫寿是他自己的人,此次通州漕运案赫寿虽然也难辞其咎,但康熙只是关了几天就把他放出来了,为什么呢? 赫寿几十年来没有依附过任何一个皇子,左右逢源,堪称官场不粘锅,而且他事事必然上书与康熙交底,自然深得康熙信任,一点点小贪污腐败还在康熙皇帝接受范围内。他找赫寿密谈其实就是让赫寿一边暗中继续调查任伯安之死,一边趁这个时机对盐务摸摸底,看看能不能通过掌握里面的弯弯绕绕弥补一些国库亏空。 强如康熙皇帝,在上下齐手密不透风的官场环境下,很多事情其实也是无能为力的!康熙深知这一点,有这样的破局手段他作为老牌政治家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果不其然,三日后直隶传来消息:赫寿到任后只派幕僚去江夏镇查了船骸,自己则埋首梳理旧盐账,对外只称“盐案牵连广,需逐一核实”。原本闹得沸沸扬扬的私盐案,竟像被一阵风吹散,连街头百姓都很少再提任伯安的名字。可胤禩清楚,平静只是表象——任伯安经营私盐、漕运三十年,攒下的家产早已富可敌国,他死后那些银子、田产、铺面,可没凭空消失。 此刻,胤禩的书房暗格里,正锁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他打开暗格,取出账册,指尖划过上面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任伯安的家产竟有八百万两之多:江南三处分号铺面折价八十万两,苏州五百亩良田归了八爷府庄头,各地钱庄的六百五十万两银子,已悄悄转到他名下的“裕和当铺”账户。最让他看重的,是账册最后夹着的三张当票——那是任伯安存放“百官行述”的凭证! “主子,这些银子是否用于打点关系……”青砚在一旁低声提议,话没说完就被胤禩抬手打断。 “银子留着,自有大用。”胤禩合上账册,眼神深邃,“百官行述更是碰不得——这里面记着满朝官员的把柄,一旦泄露,就是天下大乱,现在还不是动它的时候。青砚,你去将百官行述提出来,安置在一个保险的地方。”。“喳”,青砚领命就出去了。 青砚前脚出门,府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十四阿哥胤禵的声音:“八哥!你在哪儿?出大事了!” 胤禩连忙让人开门,胤禵一身骑装闯进来,脸上满是怒气,马鞭往桌上一摔:“八哥,你还不知道吧?原定三日前运去直隶的赈灾粮草,到现在还堆在粮仓!是太子让人按住不发的!” 胤禩脸上的淡笑瞬间敛去,示意胤禵坐下:“不要急,慢慢说,太子为何要扣着粮草?” “谁知道他发什么疯!”胤禵喝了口茶,怒气稍缓,“我今天去东宫问缘由,连门都没进去,只得了句‘太子爷身子不适’的回话!这都什么时候了,灾民还在等着粮草救命,他倒好,躲在宫里装病!” 胤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心里犯了嘀咕——他穿越成胤禩虽然不久,但简单接触就已摸透了太子胤礽的性子:懦弱、贪小利,却没胆子拿赈灾大事开玩笑。朝廷下拨的粮草,只要按时运到直隶交给胤禛,就是白捡的赈灾之功,既能在康熙面前刷好感,又能卖胤禛一个人情,胤礽没理由放着现成的功劳不要。 “太子手里,除了粮草,还有那二百五十万两赈灾银吧?”胤禩忽然问道。 胤禵点头:“对!银子和粮草一起到的,我点了数后,都由太子的人看管。我原以为他只是一时耽搁,可今天吃了闭门羹才觉得不对劲——他不会是被身边的人忽悠了,想吞了这批粮草吧?” “有这个可能,但更怕他犯糊涂。”胤禩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衫,“不管怎样,粮草都不能再拖了。直隶灾民已等了半月,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出民变。我接了辅佐太子处理赈灾的旨,这事我不能不管。” 胤禵眼睛一亮:“八哥要去东宫见太子?好!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还能不能躲得掉!” 胤禩点点头,两人快步走出书房,坐上轿子往东宫赶。夜色渐深,街上的灯笼映着马蹄扬起的尘土,胤禩坐在马车上,望着前方东宫的轮廓,心里也有在想——太子这次的反常,会不会是康熙故意设的局?或是胤禛暗中动了手脚?但眼下容不得他细想,先催出粮草,稳住赈灾局面,才是最要紧的。太子想作死只要不连累他就行。 东宫的宫门越来越近,侍卫见是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不敢阻拦,连忙通报。胤禩下了马车,看着紧闭的东宫大门,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47章 先运一半 东宫的宫门紧闭着,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却迟迟没等来里面的人开门。胤禩和胤禵站在宫门外,看着侍卫一次次进去通报,又一次次空手出来,脸上都透着无奈。从黄昏等到入夜,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宫门才终于“吱呀”一声打开,太子身边的太监匆匆跑出来,躬身道:“八阿哥、十四阿哥,太子爷请二位进去。” 胤禩理了理长衫上的褶皱,眼底压下一丝不耐——太子胤礽这番拖延,也不知道在干嘛,可能又在跟哪个女的厮混。他跟着太监往里走,穿过栽着梧桐的庭院,月光洒在青砖上,道路两旁站立着两排太监。 进了正殿,烛火跳动着,太子胤礽歪坐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脸色看着有些苍白,也不知道是做了些什么。胤禩依着规矩,先躬身行君臣之礼:“臣弟胤禩,见过太子殿下。”胤禵也跟着行礼,只是动作里带着几分不情愿,显然还在为刚才的闭门羹生气。 “起来吧。”太子的声音懒洋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宝座扶手上的龙纹,“你们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胤禩直起身,语气尽量平和:“二哥明鉴。臣弟听说,原定三日前运往直隶的赈灾粮草,至今还滞留在京城粮仓,特来请教二哥,可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若是有难处,臣弟和十四弟也能搭把手,别耽误了皇阿玛交代的差事。” 这话刚说完,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坐直身子,哼了一声:“我说八弟,你倒是消息灵通。可你怎么不问问,四弟在直隶做了什么?他抄了多少粮商的粮食,你知道吗?现在直隶灾区里,他手里的粮食足够支撑一阵,我们这边晚几天运过去,有什么要紧的?” 胤禩心里一怔,随即明白了——太子这是在闹脾气。四爷在直隶为了赈灾,确实抄了几个囤积居奇的粮商,而那些粮商里,有不少是靠着东宫的关系才敢肆意抬价的。太子是觉得自己的人受了委屈,他的财产也受到了损失,这才想借着拖延粮草,想办法从这里把本钱捞回来。 “二哥,四哥抄粮商,也是没办法。”胤禩耐着性子解释,“当时直隶灾民断粮,粮商们却把盐价、粮价抬到了天上去,四哥若不这么做,灾民们怕是撑不到现在。再说,皇阿玛让二哥总领赈灾事宜,就是看重二哥的稳重,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粮草运输,传出去对二哥的名声也不好。” “名声?”太子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猛地一拍宝座扶手,声音陡然拔高,“胤禩!本宫是太子!这次赈灾的旨意,是皇阿玛亲自下给本宫的,你只是奉旨辅助,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了,轮得到你来教训本宫?”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烛火的影子在太子脸上晃动,显得格外狰狞。胤禵站在一旁,气得攥紧了拳头,要不是胤禩用眼神制止,他怕是已经忍不住要反驳了。胤禩心里也满是无语——太子这性子,真是半点没改,遇到事不想着解决,只会拿“太子身份”压人,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孩童,哪有半点储君的样子? 可再不满,他也不能跟太子硬刚。胤禩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了下来,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坚持:“臣弟不敢教训二哥,只是臣弟想着,皇阿玛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二哥,是希望二哥能办好,让天下人看看二哥的能力。若是因为粮草拖延,导致直隶出了民变,皇阿玛定会失望。臣弟只是尽责提醒,绝无半分冒犯之意。” 他特意加重了“皇阿玛”三个字,果然,太子听到这三个字,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眼神也有些闪躲。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禩,又看了看一旁满脸怒容的胤禵,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看在你这么坚持的份上,那就先转运一半粮草去直隶。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让压粮官尽快启程,别出什么岔子。” 胤禩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叩首:“臣弟遵命!定不会让二哥失望!” “行了,起来吧。”太子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本宫身子不适,就不留你们了,你们赶紧去安排吧。” 胤禩和胤禵起身,又行了一礼,才转身退出正殿。出了东宫宫门,晚风一吹,胤禩才觉得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胤禵忍不住抱怨:“八哥,你刚才也看到了,太子这就是故意的!若不是你拦着,我早就跟他理论了!” “理论有什么用?”胤禩摇了摇头,翻身上马,“他是太子,我们再有理,也不能跟他撕破脸。能让他松口运一半粮草,已经算是不错了。先把这一半运去直隶,稳住灾民,剩下的,再想办法。” 胤禵点点头,也跟着上了轿子。两人坐着轿子往宫外走,夜色更浓了,街上的灯笼只剩下零星几盏。胤禩望着前方的路,心里却没底——太子只肯运一半粮草,显然是还在打什么小算盘,剩下的一半,不知道还要拖到什么时候。要是再晚几天,直隶的灾民就会多饿死一群,这些人是怎么能忍心啊! “八哥,那剩下的一半粮草,我们该怎么催?”胤禵的声音打断了胤禩的思绪。 胤禩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别急,先把这一半粮草送走。等四哥收到粮草,肯定会上书谢恩,到时候皇阿玛看到奏折,自然会问起剩下的粮草。有皇阿玛施压,太子就算再想拖,也拖不下去了。” 胤禵眼睛一亮:“还是八哥想得周全!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安排粮草运输?” “嗯,越早越好。唉,希望灾民早点得到安置吧。”胤禩点点头,马车朝着八爷府的方向驶去。夜色中,马蹄声渐渐远去,东宫的宫门再次紧闭,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第48章 米糠之祸 南书房的龙涎香燃得慢了,烟气在晨光里散成淡雾,落在康熙皇帝的龙纹常服上。他坐在御座上,指尖捏着一份刚递上来的密报,眉头拧成一团——密报里写着,八阿哥胤禩、十四阿哥胤禵刚刚去了东宫,与太子胤礽谈了近一个时辰,据报是因为太子扣留粮草三日。 “李德全。”康熙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让图里琛进来。” 守在殿外的图里琛闻声而入,单膝跪地:“奴才在。” 康熙将密报扔在案上,目光扫过他:“你即刻去京城粮库,查查那二十万石赈灾粮的情况。记住,要保密,别惊动任何人,打开粮袋仔细看,有消息立刻回禀。” “嗻!”图里琛领命起身,脚步轻快地退出南书房。 出了宫门,图里琛没敢耽搁,直接往京城西角的粮库赶。他在粮库有自己的线人——粮库的库头老张,是他当年从老家带出来的兄弟,绝对可靠。到了粮库外,他绕到后门,学了声布谷鸟叫,老张很快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图大人,您怎么来了?”老张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疑惑。 “皇上要查赈灾粮,你带我进去,别让人看见。”图里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 老张心里一紧,连忙引着图里琛从侧门进去,绕过大院,直奔存放赈灾粮的西仓。刚靠近粮仓,图里琛就觉得不对劲——往日里堆放整齐的粮袋,今天看着却有些凌乱,袋口的麻绳像是被人重新系过,结扣的样式都不统一。 “大人您看,”老张指着粮袋,声音发颤,“这几天粮库全部换成了太子府的人,我可没敢多问。” 图里琛没说话,拔出腰间的佩刀,走到最前面的一个粮袋前,刀刃顺着袋口的缝隙狠狠插进去,再一挑——“哗啦”一声,粮食从破口处流出来,落在地上。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粮食,手指一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粮食里混着大半的米糠,粗糙的糠皮硌得指尖发疼,真正的米粒只有零星几颗。 “换几袋看看。”图里琛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张连忙帮着挑开旁边的粮袋,一袋、两袋、三袋……每一袋都是一样的情况,一半米糠一半米,甚至有两袋里的米糠占了七成。图里琛抓起一把混着糠的粮食,放在鼻尖闻了闻,还能闻到淡淡的霉味——这哪是赈灾粮,分明是喂牲口的粗料! “你在这盯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西仓。”图里琛站起身,将那把“粮”揣进怀里,“我现在回宫禀报,这事没完。”说完,他快步走出粮库,翻身上马,马鞭一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书房里,康熙还在看着那份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听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就见图里琛浑身是汗地闯进来,手里捧着一小捧混着米糠的粮食。 “皇上!”图里琛跪在地上,将粮食举过头顶,声音里满是愤慨,“奴才去粮库查了,那二十万石赈灾粮,全被人动了手脚!每一袋都是一半米糠一半米,还有的发了霉,根本没法给灾民吃!” 康熙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御座,一把抓过那捧粮食。粗糙的米糠蹭过指尖,米粒干瘪细小,他捏着这把“粮”,手都在发抖。其实昨晚东宫眼线就有来报,说太子因“粮商被抄”故意扣粮,他还想着胤礽只是耍性子,没料到他竟胆大包天,敢在赈灾粮里掺米糠——这是要让直隶的灾民吃糠咽菜,是要断了灾民的活路! “胤礽啊胤礽……”康熙的声音里满是失望和痛心,他踉跄着退回到御座上,瘫坐下来,老脸上布满愁容,“赫舍里把你交给我,我却没教好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这么狠心!” 他望着殿门外,目光像是穿透了宫墙,看到了多年前赫舍里临终前的模样——她攥着他的手,让他好好照顾太子,让他把大清的江山交到胤礽手里。可如今,胤礽却成了这样,贪小利、耍性子,甚至不惜拿灾民的性命开玩笑。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康熙沉重的呼吸声。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痛心被冷意取代,望向图里琛:“你把这混着米糠的粮食装半袋,送到东宫去,交给太子。记住,什么话都不要说,只把东西给他就行。然后你再去粮库,把粮库的库头、管事,还有最近去过粮库的太子府的所有人,全部关押起来,严加审问,一个都别放过!” “嗻!”图里琛连忙起身,接过康熙递来的空袋,装了半袋掺糠的粮食,快步退了出去。 康熙又看向侍立在侧的李德全,语气不容置疑:“李德全,你去宣旨,让八阿哥胤禩、十四阿哥胤禵连夜进宫见朕。告诉他们,朕在南书房等,让他们立刻来,别耽搁!” 李德全心里一凛,皇上的语气里满是怒意,显然是动了真格。他连忙躬身应道:“嗻!奴才这就去!”说完,捧着圣旨,快步跑出南书房。 殿内只剩下康熙一人,他坐在御座上,望着案上那捧掺糠的粮食,烛光照在康熙的脸上,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眼。 第49章 南书房训问 八爷府的门刚关上,胤禩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院外就传来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八阿哥、十四阿哥,皇上有旨,宣二位即刻进宫,南书房见!” 胤禩心里咯噔一下——刚从东宫回来没多久,皇上就急着召见,定是为了粮草的事。他来不及细想,匆匆换了身朝服,坐上轿子往皇宫赶。轿子里,胤禩心里反复琢磨:皇阿玛深夜召见,是要问催粮的结果,还是察觉到了其他的问题? 轿子一路疾驰,到南书房外时,李德全已在门口等候,脸色凝重地引着他们往里走。刚进殿门,就见康熙坐在御座上,案上的奏折堆得老高,脸色却阴沉得吓人。胤禩和胤禵不敢耽搁,连忙跪下行礼:“儿臣胤禩(胤禵),见过皇阿玛。” “胤禩,你怎么说?”康熙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直直落在胤禩身上,“让你辅佐太子转运赈灾粮,粮草在京城粮仓滞留整整三天,你为何迟迟没有跟进?办事不力,该当何罪!”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胤禩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康熙会直接将“滞粮”的责任算到自己头上——明明是太子故意扣留,皇上却不问太子,先问他这个“辅助”,显然是动了真怒,也想看看他的应对。 胤禩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慌乱,语气诚恳地回话:“回皇阿玛,儿臣知罪。前几日儿臣从通州押运粮草回京,既要调度车队、清点数目,又要核对账册、安排入库,一时疏忽了出库的跟进,没能及时催促太子殿下,才让粮草滞留至今。此事是儿臣思虑不周,愿领责罚。” 他没提太子因“粮商被抄”闹脾气,也没辩解自己的难处——在康熙面前,辩解只会显得心虚,承认过错反而能显露出几分担当。 康熙看着他,脸色稍缓,刚要开口,跪在一旁的胤禵却忍不住了,猛地抬头说道:“皇阿玛不公!八哥在通州筹粮本就不易,连日奔波,连觉都没睡好,回来后又忙着做账入库,哪有精力管出库的事?这些天,都是儿臣去东宫催粮,可太子爷始终推诿,要么说身子不适,要么说要再核查,怎么能把滞粮的罪算在八哥头上!” “放肆!”康熙猛地拍案,龙颜大怒,抓起案上的奏折就朝胤禵扔过去,奏折擦着胤禵的肩膀落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朕问话,轮得到你插嘴?太子是储君,你竟敢怀疑他,还敢质疑朕的判断!眼里还有没有君臣尊卑,有没有朕这个皇阿玛!” 胤禵被骂得一怔,却依旧梗着脖子,刚想再辩解,胤禩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抢在他前面开口:“皇阿玛息怒,十四弟年纪轻,性子急,说话没分寸,儿臣替他向您赔罪。粮草滞留,确实是儿臣的责任——儿臣虽忙着入库事宜,但也该提前跟太子殿下沟通好出库时间,是儿臣没做到位。若皇阿玛要治罪,就治儿臣的罪,与十四弟无关。” 康熙气的脸色通红,手指着胤禵,胸口不住起伏,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胤禵性子倔,却没料到他敢在自己面前这么放肆。可看着胤禩主动担责的样子,再想想胤禵也是为了赈灾粮着急,他的怒气又渐渐压了下去。 殿内静了片刻,康熙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你们可知,朕为何急着找你们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京城粮库里的二十万石赈灾粮,全被人掉了包,袋里装的,一半是米糠,一半是陈米,有的甚至发了霉,根本没法给灾民吃!” “什么?!”胤禩和胤禵同时惊呼出声。胤禩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瞬间明了——能在粮库里动手脚,还不惊动旁人,除了太子,没人有这个本事!他之前只以为太子是故意扣粮,没料到太子竟胆大包天到用米糠换粮,这是要拿灾民的性命开玩笑! 胤禵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当初粮草从通州运回来时,儿臣亲自去查验过,都是上好的新米,怎么会变成米糠?定是有人在粮库里做了手脚!”他说着,猛地反应过来,“除了太子爷的人,没人能随便进粮库……是太子!” 康熙没接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他知道是谁干的,可真从儿子嘴里说出来,心里还是一阵刺痛。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康熙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你们的过错,朕暂且记下,日后再算。眼下,朕已经让人把粮库的相关官员都抓了,正在审问,可粮库人手不足,更重要的是,得尽快追回被掉包的粮草,确保直隶的灾民有粮吃。” 他看向胤禩和胤禵,语气严肃:“这个差事,就交给你们二人。胤禩,你心思细,负责调度人手,核查粮库账目,找出被掉包的粮草;胤禵,你协助你八哥,转运追回的粮草,先补上直隶的缺口。务必尽快办好,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嗻!儿臣领旨!”胤禩和胤禵连忙叩首。胤禩抬起头,补充道:“回皇阿玛,儿臣之前在通州时,已先行运了十万石粮草到四哥手上,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齐了。有这十万石粮,直隶的灾民想来还能再坚持十几日。后续儿臣追回一批粮草,就立刻发往直隶,绝不会耽误赈灾。” 康熙点点头,脸色稍显缓和:“如此便好。你们下去吧,尽快着手去办,有消息随时来报。” “儿臣遵旨。”两人再次叩首,起身退出南书房。 走出殿门,晚风一吹,胤禩才觉得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胤禵还在为刚才的事愤愤不平:“八哥,你说太子怎么能这么糊涂!用米糠换赈灾粮,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太子还能做下去吗?” 胤禩摇了摇头,眼神深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皇上让我们查粮草去向,我们得尽快办好。至于太子……”他顿了顿,望向东宫的方向,“皇阿玛心里自有判断,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往宫门外走,很快就消失在紫禁城的夜色里。 第50章 情报的作用 八爷府的院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胤禩拖着疲惫的脚步往里走,月色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他的影子格外修长。从皇宫回来的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南书房里的场景——康熙在龙座上的一举一动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这京城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没逃过康熙的眼睛。 进了书房,他没让下人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坐在椅上发呆。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可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穿越而来,靠着对“九子夺嫡”历史的记忆,一直以为自己能看清局势,可今天才明白,自己始终低估了康熙。 正史里记载康熙“勤政爱民、智擒鳌拜、平定三藩”,影视剧里多聚焦皇子间的争斗,却很少有人细究这位帝王对朝堂的掌控力。今天他才算真正见识到:东宫有他的眼线,粮库有他的暗桩,连皇子间的私下会面,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这种掌控力,不是靠朝堂上的奏折,而是靠一张看不见的情报网——这张网,能渗透到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能捕捉到官员、皇子的每一个异常举动。 胤禩想起自己府里的那些谋士,大多是只会引经据典的书生;八爷党里的官员,也多是为了利益抱团,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之前想要铲除任伯安,他也没想到年羹尧会掺和进来;这次催粮草事件,他根本不知道太子敢这么干。若是遇到更隐秘的事,比如其他皇子的私下谋划对他不利、朝堂官员的暗中勾结,他根本无从知晓。 “必须建一张自己的情报网。”胤禩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想到了历史上胤禛的“粘杆处”。 “粘杆处”最初只是胤禛在潜邸时设立的一个小机构,名义上是“粘蝉捕蜻蜓、钓鱼养花”的伺候班子,实际上却是专门刺探情报、铲除异己的秘密组织。胤禛登基后,“粘杆处”成了正式的特务机构,总部设在雍和宫(原胤禛潜邸),成员被称为“粘杆侍卫”,多是从胤禛的亲信家丁、江湖高手、退役士兵中挑选,个个身手不凡、忠心耿耿。 这些“粘杆侍卫”平时穿着便服,分散在京城的各个角落,茶馆、客栈、驿站、甚至官员的府邸附近,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能偷听官员的私下谈话,能追踪皇子的行踪,能获取各地的密报,甚至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完成“监视”“送信”“处理异己”的任务。胤禛能在九子夺嫡中胜出,“粘杆处”提供的情报功不可没——正是靠着这张网,他能及时知晓康熙的心思、其他皇子的动向,才能步步为营,最终登基。 而关于“血滴子”的传说,更是让“粘杆处”多了几分神秘和恐怖。民间传言,“血滴子”是“粘杆处”特有的武器,外形像一个带锁链的铜制帽子,内部藏着锋利的刀片,使用时将“帽子”扣在人的头上,拉动锁链,刀片就能瞬间将人头割下,甚至能连人带骨吸入“帽子”中,不留一丝痕迹。虽然后世考证,“血滴子”更多是民间演绎,真实的“粘杆处”未必有这样的武器,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粘杆处”在当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情报组织。 胤禩越想越觉得,建立这样的组织势在必行。康熙有他的眼线,胤禛有“粘杆处”,若是自己没有情报来源,迟早会在这场夺嫡之争中陷入被动。年羹尧、太子掺糠换粮,他都是后知后觉,若是能提前知晓这些事,就能早做准备,甚至能借势而为,为自己争取更多主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梧桐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建立情报组织,不能急功近利,得一步步来:首先,要挑选可靠的人手——不能用府里的旧人,这些人多是八爷党旧部,心思复杂,容易泄露消息;最好是从民间挑选,比如无家可归的孤儿、忠心耿耿的退役士兵、甚至是有特殊技能的江湖人,这些人没有牵挂,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恩遇,就能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其次,要明确组织的职责——初期以“收集情报”为主,重点盯紧东宫、四爷府、九爷府、十爷府的动向,以及朝堂上关键官员的言行;等组织稳定后,再逐步扩展到各地,收集地方官员的贪腐证据、灾民的真实情况,甚至是边疆的军事动向。 最后,要做好保密工作——组织的成员之间不能互相知晓身份,只能通过暗号、密信联系;总部不能设在八爷府,要选一个偏僻的地方,比如京城外的寺庙、茶馆,甚至是江南的商号,对外要伪装成普通的生意场所,避免引起康熙和其他皇子的注意。 “来人。”胤禩对着门外喊道。 青砚连忙走进来:“主子,您有何吩咐?” “去把张丰找来。”胤禩说道。张丰是他之前从战场上救下的士兵,战场上曾为他挡过一箭,忠心耿耿,且身手不凡,做事沉稳,是负责筹建情报组织的最佳人选。 不一会儿,张丰就来到书房。胤禩屏退左右,将自己要建立情报组织的想法告诉了他,最后说道:“这事关系重大,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从明天起,就以‘去江南采买茶叶’为由,离开京城,暗中挑选人手,建立据点。记住,选人要严,保密要严,有任何进展,只能通过密信跟我联系。” 张丰单膝跪地,眼神坚定:“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看着张丰离开的背影,胤禩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建立情报组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甚至可能会引起康熙的怀疑。但他没有退路,在九子夺嫡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情报就是武器,就是先机。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情报,才能看清局势,才能在这场争斗中站稳脚跟,甚至有可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可能大家会疑惑,为什么不用隆科多?这是因为隆科多本身就是个投机分子,虽然他有点才干,但是从他后来背叛雍正皇帝当众倒向另外一边来看,这个人不可信,绝不能真的当做心腹来用! 第51章 大理寺审案 第二天一大早,胤禩就起了,他迅速前往大理寺——昨夜康熙皇帝抓了粮库大大小小十几个官员,押到大理寺等待受审了。 大理寺寺卿觉罗阿塔此时也收到了消息,早已穿戴整齐在衙门口等候八爷的到来。 这大理寺卿觉罗阿塔出身满洲镶黄旗,是清朝皇室分支,早年因政绩被康熙帝擢升为大理寺卿,此时他还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此人也是胤禩早前已经拉拢过的对象,不过这种拉拢关系是否牢靠还是另说,胤禩之前在梳理胤禩在朝堂上的关系网时曾经十分注意过他,心里对怎么让这个人忠心依附还是有一套自己的计较的。 清晨的光照在大理寺衙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这个时辰在大理寺门前几乎见不到半个人影,远处幽深的街道小巷一眼望不到头。觉罗阿塔站在门前没多久,就看见一顶暗黄色的轿子由小变大,被四个差役抬着过来了。 “属下觉罗阿塔,恭迎八王爷!”觉罗阿塔见胤禩下轿,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胤禩快步上前,双手扶住他的胳膊,笑着说道:“阿塔大人不必多礼。本王是奉旨来审粮库的案子,还要靠大人鼎力相助,哪能让你在门口久等?” 这番话其实给了觉罗阿塔天大的面子,让觉罗阿塔心里一暖,更是感觉八贤王不愧是八贤王。他连忙应道:“王爷客气了,审案是大理寺的本分,属下已备好审讯记录和堂审用具,咱们现在就去大堂?” “好。”胤禩点头,跟着觉罗阿塔往里走。大理寺的庭院格外肃穆,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的古柏枝叶繁茂,晨雾还没散尽,透着几分清冷。穿过两道门,便到了审讯大堂,堂内已摆好案桌,左侧是记录的文官,右侧是负责看管犯人的衙役,正中央的“明镜高悬”匾额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两人在案后坐下,觉罗阿塔先递过一份名单:“王爷,昨夜被抓的粮库官员共十三人,其中粮库总管一人、管事三人、库头五人、记账文书四人,都关在后院监牢里,今早刚提审过两个,嘴都挺硬,没招什么有用的。” 胤禩接过名单,指尖划过“粮库总管周满仓”的名字,问道:“这个周满仓,在粮库待了多少年?跟东宫有没有往来?” “回王爷,周满仓在粮库待了八年,是前几年太子举荐上来的,据说跟太子身边的侍卫统领齐世武走得近。”觉罗阿塔低声回道,“昨夜抓他时,从他家里搜出了十万两银票,票号是东宫常去的‘裕丰钱庄’,说不定就是齐世武给的好处。” 胤禩心里有了数,吩咐道:“先审周满仓,再审管事,最后审库头和文书。审的时候,先问粮草调换的细节——谁让换的、什么时候换的、米糠从哪来的、换下来的好粮运去了哪,这些都要记清楚。” “是。”觉罗阿塔点头,示意衙役带周满仓上堂。 不一会儿,周满仓就被押了上来。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显然是昨夜在监牢里受了些苦。一见堂上坐着的胤禩和觉罗阿塔,他先是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下,嘴里喊着:“王爷饶命!大人饶命!小人是被冤枉的啊!” 胤禩没急着问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直到周满仓的哭声渐渐小了,才缓缓开口:“周总管,本王问你,粮库里的二十万石赈灾粮,为何变成了米糠?你若老实交代,本王可以向皇上求情,从轻发落;你若敢撒谎,大理寺的刑具,你应该知道滋味。” 周满仓身子一颤,眼神闪烁,却还是硬着头皮说:“王爷,小人真不知道啊!那些粮草是上个月底运进库的,小人一直按规矩看管,怎么会变成米糠呢?说不定是库头们手脚不干净,跟小人无关啊!” “跟你无关?”觉罗阿塔猛地拍案,“昨夜从你家搜出的十万两银票,是怎么回事?” “这……这……”周满仓被问得语塞,额头冒出冷汗。胤禩见状,示意衙役搬来一张凳子,放在周满仓身边:“周总管,坐下说。本王知道,你在粮库待了八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若说实话,是谁让你换粮的,本王可以保你家人平安,但是你要记住,不能胡乱攀附,就能让你少受些罪。你想想,这事闹这么大,皇上迟早会查清楚,你若替人顶罪,最后只会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值得吗?”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周满仓台阶,又点出了后果。周满仓坐在凳子上,双手攥紧,沉默了片刻,终于哭着说道:“王爷,是齐世武!是齐统领让小人换的粮!他说太子府近来用度紧张,让小人把粮库里的好粮运去东宫庄子,再用米糠和陈米补上,还说事后给小人十万两银子……小人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好粮运去了哪?米糠又是从哪来的?”胤禩追问。 “好粮分三批运去了京郊的东宫庄院,米糠是齐世武让人从城外粮贩子手里买的,说是‘喂庄里牲口用的’,小人也不敢多问……”周满仓一一交代,连运粮的车夫姓名、出发时辰都没遗漏,甚至还说了齐世武叮嘱他“别声张,出了事有东宫担着”的细节。 接下来审另外两个管事和五个库头,过程也还算顺利。有了周满仓的供词打底,其他人见无法抵赖,大多在威逼利诱下松了口——有的说“是齐统领让人传话,不敢不从”,有的说“得了周总管给的十两银子好处”,供词都紧紧围绕齐世武,没人敢主动提及太子。 直到审最后两个记账文书时,出了意外。这两个文书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刚进粮库半年,或许是怕被牵连定罪,或许是想靠“揭发有功”求个从轻发落,一上堂就哭着磕头:“王爷!大人!我们说实话!我们听见齐世武跟周总管说,‘这是太子殿下亲口吩咐的,错不了’!我们还看见齐世武拿着太子的手谕来粮库调粮,只是手谕没给我们看……”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觉罗阿塔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胤禩,手里的惊堂木都忘了落下;记录的文官也停了笔,毛笔尖悬在纸上,墨汁顺着笔尖滴在空白的供词上,晕出一小团黑点。 胤禩心里一沉,面上却依旧镇定。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两个文书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说看见太子手谕,可有人证?手谕上写了什么内容?是太子亲笔,还是旁人代笔?” 两个文书被问得一怔,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人证,我们就远远看了一眼……手谕内容没看清……” “既没人证,又没看清内容,怎敢乱咬是太子的意思?”胤禩打断他们,声音微微提高,“齐世武是东宫官员,他说的话未必就是太子本意,或许是他假传指令,想从中牟利!你们身为记账文书,不思如实记录,反倒听信传言、妄议储君,就不怕按‘大不敬’治罪?”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两个文书瞬间清醒。他们这才意识到,“指证太子”是何等重罪,连忙磕头求饶:“王爷恕罪!是小人糊涂!是小人听岔了!都是齐世武的主意,跟太子殿下无关!” 胤禩见状,朝记录的文官递了个眼色,淡淡道:“方才无关紧要的话,不必记在供词上。继续问他们改账册的细节——齐世武让他们改了哪些数目,改后的账册交给了谁,都要一一记清楚。” 文官连忙点头,重新拿起笔记录;两个文书也不敢再提太子,只乖乖交代了如何按周满仓的吩咐,把“好粮入库”改成“混合粮入库”,又如何将运粮记录上的“东宫庄院”改成“城外粮栈”的细节。 审完最后一个人时,已近午时。觉罗阿塔送胤禩出大理寺,走到门口时,忍不住低声问道:“王爷,那两个文书的话,当真不用记?万一皇上问起……” 胤禩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语气平静地说了几个字:“这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觉罗阿塔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王爷考虑周全,属下受教了。” 胤禩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坐上轿子走了。 第52章 朝堂奏对 太和殿。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蟒袍与补服错落交织,皇子们站在最前排,目光都悄悄落在御座上——谁都知道,今日早朝,定有大事要议,气氛比往日凝重了数倍。 康熙坐在御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案上的奏折,等户部、礼部奏完日常事务,才抬眼看向殿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胤禩,昨日你在大理寺审粮库官员,结果如何?给朕说说。” 胤禩早有准备,闻声稳步出列,躬身行礼时衣袍下摆扫过金砖,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首时,眼神清明,语气沉稳:“回皇阿玛,昨日巳时起,儿臣与大理寺卿觉罗阿塔一同审案,十三位粮库官员均已招供。案情已查明——粮库总管周满仓、管事刘三等十人,受东宫侍卫统领齐世武指使,于三日前将粮库内二十万石赈灾粮,以‘米糠混陈米’调换,将好粮分三批转运至京郊庄院。”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已命人追回被换粮草,除一万石陈米因霉变无法食用外,其余十九万石均已封存。现由十四弟胤禵带队看管,今日午时便会启程送往直隶,确保灾民不缺口粮。” 这番话既说清了案情核心,又点明了追回成果,更是将罪责直接锁定在齐世武身上,绝口不提太子的牵连——他知道,康熙这个时候是不可能对太子有所动作的,压垮太子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没有出现。 康熙点点头,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快了几分:“人犯呢?带上来。” 殿外侍卫齐声应喏,很快将十三名戴枷的官员押了进来。这些人昨日在大理寺已被审得锐气尽失,此刻见了太和殿的龙威,刚踏入殿门就腿软跪地,哭喊着“皇上饶命”,声音里满是绝望。 康熙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冷得像冰:“赈灾粮是救百姓命的粮,你们敢勾结官员、以次充好,置数十万灾民于不顾,此等罪行,朕若轻饶,如何对得起直隶的百姓?”他抬手一挥,“传朕旨意:周满仓等十三人,贪赃枉法、祸乱赈灾,着即押赴刑场,抄家斩立决!家产悉数充公,解送直隶,补贴灾民!” “皇上开恩啊!”哭喊声响彻大殿,却没换来半分松动。侍卫们上前拖走官员,铁链摩擦地面的“哗啦”声渐渐远去,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百官们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多年来康熙鲜少如此震怒,一次性处死十三名官员,显然是要借此事立威,震慑所有的人。 处置完小官,康熙的目光落在官员队列中,直直盯住齐世武:“齐世武,你是东宫侍卫统领,本该辅佐太子,却做出这等勾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齐世武“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颤抖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坚定:“罪臣……罪臣罪该万死!是罪臣见利忘义,私自勾结粮库官员换粮,与太子殿下无关!殿下对此事一无所知,都是罪臣一人的错!只求皇上赐死!”他明白事情已经败露,他如果不替太子顶下所有罪责,那么他的九族可能就不保了,反之他也就是死自己一人。 康熙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可知,你贪的每一两银子、换的每一粒粮,都可能让直隶的灾民多饿死一个?”他语气陡然转厉,“传旨:齐世武假传东宫指令,贪赃枉法,罪大恶极,着即凌迟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凌迟之刑,远比斩立决残酷,满殿官员无不心惊——康熙此举,既是惩罚齐世武,更是在敲打太子:即便有人替你顶罪,朕也知晓其中猫腻,往后东宫行事,需知收敛。 齐世武脸色瞬间惨白,瘫在地上,连哭喊都没了力气,被侍卫拖走时,眼神里满是绝望。 此时,康熙的目光终于转向太子胤礽,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失望:“胤礽,齐世武在你身边当差多年,他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竟毫无察觉?这‘失察之罪’,你认还是不认?” 胤礽早已吓得浑身发颤,连忙出列跪下,头埋得极低:“儿臣……儿臣认!儿臣管理东宫不力,让奸人钻了空子,累得皇阿玛费心,求皇阿玛责罚!”他声音发虚,显然是怕康熙迁怒于己。 就在满殿寂静,无人敢出声之际,胤禩突然向前一步,与身侧的胤禵一同跪下,朗声道:“皇阿玛,儿臣有话要奏!此次粮草被换,并非太子二哥一人之过,儿臣与十四弟也有责任!”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谁都知道,太子是换粮案的“幕后受益者”,胤禩不趁机落井下石,反倒主动揽责,实在出人意料。 胤禩迎着康熙的目光,继续说道:“儿臣奉旨辅佐太子赈灾,却未能及时察觉齐世武的阴谋,任由他调换粮草,此为‘失察之过’;十四弟负责粮草押运,未能查验粮袋成色,让掺糠的粮食留在库中,此为‘疏忽之过’。太子二哥只是被齐世武蒙骗,我们三人同为赈灾官员,罪责理应共担,而非让二哥一人受罚。儿臣与十四弟自愿受责,恳请皇阿玛一并降罪!” 他语气恳切,既没否认太子的失察,又主动将自己和胤禵拖入其中,既给了太子台阶,又显露出“顾全大局、不避罪责”的气度——这才是真正的看破大局,贤的恰到好处,前世的胤禩总是贤的不是时宜,那样的贤是没有用的。 康熙猛地从御座上直起身,目光紧紧盯着胤禩,眼神里先是惊讶,随即转为审视,最后化为三声掷地有声的“好”:“好!好!好!胤禩,你能不避罪责,顾念兄弟情分,更懂得了世间的道理,朕没看错你!” 这三声“好”,声音一次比一次响亮,满殿官员都听得分明——这是康熙对胤禩的认可,更是对他此次行事的极大肯定。 康熙走下御座,站在殿中,声音传遍太和殿:“传朕旨意:太子胤礽,失察之罪难免,着东宫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期间不得干预任何朝政;八阿哥胤禩、十四阿哥胤禵,虽有疏忽,但追缴粮草有功,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儿臣(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恭敬。 康熙没再多说,转身走回御座,扔下一句“退朝”,便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开了太和殿。 官员们陆续散去,太子起身时,特意走到胤禩身边,低声道:“八弟,今日多谢你。”语气里满是感激。胤禵也凑过来,小声笑道:“八哥,还是你有办法,既没得罪太子,又得了皇阿玛的夸!” 胤禩笑了笑,目光望向康熙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清明——这场朝堂奏对,他不仅化解了太子的危机,更在成功扭转了一丝自己在康熙心中的固有印象。在九子夺嫡的棋局里,这一步,他走对了。 第53章 追缴国库欠款 北京的秋天就这样悄悄地来到了,一丝丝秋风夹带着初秋的凉意徐徐地吹着紫禁城的明黄色屋顶,再通过大殿的门,吹在百官的身上。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衣袍上的补子在晨光里泛着暗纹,胤禩站在皇子队列中,听着户部官员奏报直隶赈灾的进展——粮草已悉数运抵灾区,粥厂增设至四十处,剩余的五万两赈灾银也已拨付地方,用于修缮河堤、赶种秋粮,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康熙坐在御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案上的奏折,待官员们奏完日常事务,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此次黄河大水,直隶灾民流离失所,幸得通州漕运的粮草及时接济,才解了燃眉之急。可诸位,国库存银仅剩五十万两,我大清朝何以至此?”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有一些当日御前没有在场的官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大清虽算不上国库充盈,却也不至于只剩五十万两,这可是连一场中等规模的灾害都应付不了的数额。 胤禩心里也咯噔一下——他知道康熙迟早会提国库亏空的事,却没料到会这么快,不过随即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这十几天京里格外平静:太子被禁足在东宫,闭门思过,没再闹出动静;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忙着打理生意,火锅店在京城开了三家分号,香水坊的玫瑰香膏成了宫中风靡的物件,连京郊的庄园都靠着反季蔬菜赚了不少银子,日日有进项进账;他自己则过得规律,晨起练骑射,上午上朝,下午读书写字,晚上陪福晋们说话,虽刻意节俭,却也真切体会到清朝王爷“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奢靡,此刻听到国库存银告急,才更觉官员贪腐、皇室奢靡对国库的损耗。 康熙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陡然转厉:“朕这些天查了户部的旧账,发现国库存银本应足有一千三百万两,可如今却只剩五十万两。这一千二百五十万两银子,去哪了?佟国维,你是领侍卫内大臣,又是议政大臣,你应该知道,你来给朕说说。” 佟国维连忙出列,躬身回话,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回禀皇上,经户部核查,这一千二百五十万两银子,多是这些年各级官员、皇亲国戚从户部借走的。上至亲王、郡王,下至地方督抚、京官,共有三百余人借过银两,少则数千两,多则数十万两,且多数借款已超归还期限,至今未还。”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中,皇亲国戚借款占了六成——有的王爷借银盖王府、办宴席,有的公主借银补贴夫家,还有的官员借银买官、贪墨,久而久之,便造成了国库空虚,无以为继。” “无以为继?”康熙猛地拍案,御座前的茶杯都被震得晃动,“若是再发生一次黄河大水,再遇到一次边疆战事,国库拿不出银子,难道要让灾民饿死,让士兵冻毙?这已不是简单的财政亏空,这是动摇大清国本的腐败!” 满殿官员皆跪伏在地,齐声说道:“臣等有罪,请皇上责罚!” 胤禩也跟着跪下,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追缴国库欠款是件得罪人的差事,既要面对皇亲国戚的压力,又要处理各级官员的推诿,稍有不慎就会得罪满朝文武,康熙此时提出此事,是因为他自己也不好直接发作处理,跟前世一样多半是要找个冷面王做那个坏人——这事还真就四阿哥胤禛能办。 果然,康熙的目光落在皇子队列中,语气稍缓:“充盈国库刻不容缓,追缴欠款行动,势在必行!朕打算择一皇子代朕追缴,限令一个月内,让借银之人悉数归还欠款。这人选,朕也已经想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最终说道:“四阿哥胤禛在直隶赈灾时,手段刚硬,严惩贪腐,办事利落,深得朕心。等他回朝,就由他代朕追缴国库欠款,总领追缴事宜,户部、刑部全力配合。若有人拒不归还,或暗中作梗,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四爷性子冷硬,不擅交际,得罪的人本就不少,让他追缴欠款,无疑是丝毫情面不会讲,他们的日子有点难过了。 康熙看着跪伏在地的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此事就这么定了。佟国维,你先让户部整理好借银名单,标注清楚借银人、借银数额、借款期限,等四阿哥回朝后,即刻交给他。其他官员,若有借银未还的,先自行筹措银两,免得届时被追缴时难堪。”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和。 康熙没再多说,摆了摆手:“退朝。” 官员们陆续散去,胤禩起身时,特意看了一眼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慌张,显然也借了国库的银子。他走上前,低声道:“九弟、十弟,你们借的银子,尽快想办法还上,免得等四哥回朝后,大家难堪。” 胤禟皱着眉头:“八哥,我借的二十万两银子都投进火锅店和香水坊了,哪有银子还?再说,那么多王爷、官员都借了银,四哥未必敢真的逼我们还。” “就是!”胤?也附和道,“我借的十万两银子都给母妃修院子了,要还也得等母妃的俸禄下来。” 胤禩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四哥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只认规矩不认人。你们若不尽快还银,真等他追缴时,不仅会得罪四哥,还会让皇阿玛不满。赶紧想办法,哪怕先从生意里抽一部分银子,也要先还上一部分,免得被动。” 胤禟和胤?对视一眼,虽不情愿,却也知道胤禩说得有理,只好点头应下。 胤禩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也在想,这钱肯定得想办法还上,不仅他自己要还,他还要做点什么,“冷面王、孤臣”这两顶帽子也不是好戴的,若是他胤禛最终没有登基,恐怕死的最惨的就是他了! 第54章 众官员求助 散朝的钟声还在宫墙间回荡,太和殿外的官员们却没像往常一样散去,反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焦虑地交头接耳。胤禩刚走出宫门,就被一群官员围了上来——为首的是户部侍郎张启祥,身后跟着兵部、吏部的几位官员,连退休多年的老臣魏东亭都在其中,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也挤在人群里,脸色满是急色。 “八王爷,您可得救救我们啊!”张启祥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颤音,“四爷要追缴国库欠款,限一个月内还清,下官前年借了两万两给母亲治病,如今手头空空,哪凑得齐这么多银子?要是四爷真按律严惩,下官这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是啊八王爷!”另一位京官连忙附和,“下官也借了一万两,想着等年俸下来就还,哪知道这么快就追缴?再说,满朝文武、皇亲国戚,谁没借过银子?总不能只盯着我们这些小官逼吧!” 胤禩目光扫过众人,心里清楚这些人的底细:有像张启祥这样确有难处的,有跟风借钱想占便宜的,还有借银贪墨、中饱私囊的;像胤禟、胤?更是典型——本是亲王,府里俸禄丰厚,却因用度无度,一时抽不出银子还账,只能跟着凑过来求助。 魏东亭见众人越说越乱,上前一步,对着胤禩躬身道:“八王爷,老夫斗胆说句实话。这国库欠款,牵扯的人太多了,上至亲王郡王,下至地方小官,若是真按一个月期限追缴,怕是要闹得朝野动荡。您素来仁厚,又得皇上信任,不如出面跟四爷说说情,宽限些时日?” 他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难处,有的甚至红了眼眶,连胤禟都凑上来低声道:“八哥,我们投在生意里的二十万两一时抽不出来,十弟借的十万两给母妃修了院子,这要是现在还,生意还怎么做啊,八哥您得想想办法。” 胤禩看着眼前乌泱泱的官员,心里清楚不能直接拒绝——这些人里,不少是他的支持者,若是置之不理,不仅会失去人心,还会让自己陷入孤立。他抬手压了压,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诸位大人的难处,本王都明白。但四哥奉旨追缴欠款,是皇阿玛的旨意,本王若是直接去求情,既是驳了四哥的面子,也辜负了皇阿玛的信任,实在不妥。” 众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有的甚至叹了口气,魏东亭也皱起眉头,显然没料到胤禩会这么说。就在这时,胤禩话锋一转:“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四哥明日就该从直隶回朝,按规矩,朝臣们该去城门外迎接钦差。到时候咱们摆几桌接风宴,大家在宴上好好跟四哥说说难处,态度诚恳些,再主动承诺还款期限——四哥虽铁面,却也通情达理,说不定会松口。” 这话像一剂定心丸,让众人瞬间振奋起来。张启祥连忙道:“还是八王爷想得周到!接风宴上求情,既给了四哥面子,又能把话说开,比直接去堵门强多了!”“对!我们明天一定好好准备,多敬四哥几杯酒,好好说说难处!” 胤禩笑着点头,目光却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闪过一丝深意:“既然大家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定了。不过今日天色不早,诸位大人先回府歇息,明日一早,咱们在永定门外汇合,一起迎接四哥。” 众人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才渐渐散去。胤禩刚要转身回府,魏东亭却又追了上来,低声道:“八王爷,老夫有几句话想跟您说,不知可否去府里坐坐?” “魏大人客气了,请到府里详谈。”胤禩笑着应下,带着魏东亭往八爷府走。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八爷府。府里的下人早已备好茶水点心,胤禩引着魏东亭进了书房,待下人退下,才开口问道:“魏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魏东亭端起茶杯,却没喝,看着胤禩道:“八王爷,您真觉得四爷会在接风宴上松口?老夫跟四爷打过几次交道,他性子冷硬,认死理,一旦接了差事,绝不会轻易妥协。” 胤禩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杯沿:“魏老大人说得没错,四哥的性子,确实不会轻易松口。但这接风宴,不是为了让四哥松口,是为了让大家明白——四哥的铁面,不是本王能劝动的。” 魏东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惊讶:“王爷的意思是……” “诸位大人今日来求助,若是本王直接拒绝,会落得‘不近人情’的名声;若是答应去求情,求不到,大家会怪本王没用;求到了,又会让四哥记恨。”胤禩缓缓道,“不如让他们自己去求,求不到,才会知道这差事的难处,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更依赖本王;若是侥幸求到了,那也是本王出的主意,人情还是落在本王身上。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都没坏处。” 魏东亭恍然大悟,对着胤禩拱手道:“王爷高见!” “魏大人过奖了。”胤禩笑着摆手,“不过是想在这朝堂里,多求几分安稳罢了。对了,魏老大人借了多少银子?若是有难处,本王必须要帮衬一把。” 魏东亭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愧色:“不瞒王爷,老夫借了十万两,是为了给儿子治病。如今想来,实在不该跟风借银,让国库雪上加霜。老夫已经让家里变卖田产,争取一个月内还清,就不麻烦王爷了。” 胤禩点点头,没再多说——魏东亭后期被四爷逼得自尽,实在是可惜,这笔钱这次他说什么也要帮他还上。 待魏东亭离开,胤禩独自坐在书房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这差事,可真不好做啊。”胤禩忍不住拍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孤臣岂是那么好做的,其实前世剧情上这个时候从这个行为来看,康熙是不可能要把大位传给四阿哥的,因为如果真的要传,那就根本没有必要让四阿哥得罪满朝文武,如果四阿哥后期镇不住手底下的官员,这皇位根本坐不稳的。 (魏东亭历史上原型是曹寅(yin),康熙伴读,御前侍卫,最终于扬州病逝)。 第55章 迎接 第二天一早,城门外已聚满了前来迎接的官员。城楼两侧插着各色旗帜,仪仗队的乐手捧着笙箫、鼓手握着鼓槌,舞狮队的艺人也已穿戴好红金相间的狮头,连地面都铺了层干净的红毯,一派庄重的景象。 按清朝礼制,凯旋迎接规格森严,绝不可僭越,对应不同身份有着明确区分: 皇帝亲征凯旋:需于德胜门设“受降仪”,王公大臣全员出城十里迎接,沿途设香案、彩棚,奏《庆平章》,行“三跪九叩”礼,后续还需入太庙告祭,是最高规格; 亲王、郡王凯旋:出城三里迎接,设凉棚、香案,奏《中和乐》,由亲王领衔行礼,行“君臣礼”后可入府设宴,不设献俘环节; 钦差大臣、将军凯旋:出城一里迎接,设凉棚、茶水,奏《喜起乐》,由六部尚书或督抚领衔,行“官礼”,可设接风宴但不可铺张。 此次胤禛以“钦差督赈”身份回朝,按例应按“钦差大臣”规格迎接,奏《喜起乐》、设凉棚,由六部尚书领衔即可。可此刻城楼上,明黄旗帜插得密密麻麻,数量竟与皇帝出行时相当,乐手们捧着的乐谱,赫然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庆平章》——这绝非疏忽,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官员队列中,户部侍郎张启祥悄悄瞥了眼身边的吏部郎中李修,两人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张启祥借了国库五万两银子无力偿还,李修更是借了十万两贪墨挪用,两人早就怕了四爷的“铁面”,私下合计着:若能让四爷在“迎接规格”上犯“僭越”之罪,就算不能扳倒他,也能让他暂时搁置追缴欠款的事,为自己争取时间。他们暗中买通了仪仗队的旗手和乐手,故意将规格拔高到皇帝级别,就等四爷上钩,再暗中向康熙告状。 此时官员们已按位次站好:为首的是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左侧是大学士马齐,右侧是退休老臣魏东亭,三阿哥胤祉、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也在列,但是不见八阿哥——林羽早就知道今天的剧本,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他特意嘱咐胤禟“静观其变,别插手”,自己则称事务繁忙留府,等着看这场“好戏”。 “前方探报!四爷、十三爷的队伍离城门还有两里!”探路侍卫的喊声打破了平静。 张启祥连忙给李修递了个眼色,李修上前一步,对着佟国维躬身道:“佟大人,四爷赈灾有功,咱们理应隆重些,不如让乐手们奏《庆平章》,多展几面明黄旗,也显我大清对功臣的重视!” 佟国维本就在这阳光中站久了,头也有点晕,没细想便点头:“奏乐!升旗!” 乐声骤然响起,《庆平章》的庄严旋律回荡在城门内外,明黄旗帜被尽数展开,在晨光里刺眼夺目。魏东亭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劝阻:“佟大人,这不合规制!《庆平章》是皇上专属……”,佟国维一听好像是不对,但这主意又不是他出的,想了想就没有做什么表示。 一里外,四爷正坐在马车里翻看赈灾账目,忽然听到隐隐约约的乐曲声,眉头瞬间拧紧——这《庆平章》他只在康熙的寿宴和祭天典礼上听过,怎么会出现在迎接自己的场合?他掀开车帘,抬头望向城门,只见明黄旗帜密密麻麻,数量远超规格,脸色瞬间沉如寒冰,周身的寒气让身边的侍卫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快!去阻止他们!”四爷厉声吩咐贴身侍卫,“告诉城门外的官员,他们用的乐曲、旗帜都是皇上专属,这是陷我于‘僭越’之罪!让他们立刻换《喜起乐》,撤去多余的明黄旗,按钦差规格来!若敢拖延,后果自负!” 侍卫策马疾驰,片刻就到了城门外,将胤禛的话原原本本吼了出来。张启祥和李修脸色骤变,刚想辩解,就见马齐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换!想让四爷担‘僭越’的罪名,你们担待得起吗?” 旗手和乐手们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撤旗换乐谱,总算在胤禛队伍抵达前,将规格调整回钦差级别——只留三面“钦差督赈”明黄旗,乐声也换成了《喜起乐》。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四爷翻身下车,目光扫过城楼的旗帜和乐手,确认规制无误,脸色才稍缓。他对着躬身行礼的官员们微微颔首:“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我此次只是奉旨办差,不敢当此迎接。” 十三爷笑着上前:“佟大人、马大人,一路赶来多亏了京里支援,咱们总算没辜负皇上的托付!” “十三爷客气了!”马齐连忙应和,又转向四爷,“我们已在‘悦来楼’备了接风宴,四爷一路辛苦,不如先歇歇,喝几杯薄酒?” 张启祥也凑上来,满脸堆笑:“四爷,这宴席是大家的心意,您就赏脸吧,咱们边喝边聊……”。 胤禛却摆了摆手,眼神骤然锐利:“接风宴不必了。我回朝途中已接皇阿玛旨意,命我总领追缴国库欠款,限一个月内追回所有借银。此事事关国本,耽误不得,而且我刚回来,还需面见皇阿玛。” 佟国维还想劝:“四爷,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不必!”四爷猛地抬手,将侍卫捧着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茶杯碎裂,茶水溅了张启祥一裤腿。众人皆惊,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爷的声音带着雷霆之威:“我知道,有人故意在迎接规格上做手脚,想陷我于不义;也有人想借宴席说情,拖延还款。但我不怕告诉你们——追缴欠款,无论涉及到谁,哪怕是亲王郡王、皇亲国戚,我都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谁要是还抱着侥幸心理,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惨白的脸色,对着胤祥道:“十三弟,走!”两人登上马车,车队绝尘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心惊胆战的官员。 张启祥擦着裤腿上的茶水,脸色难看至极;佟国维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四爷……” (假期正常更新,求一求广告打赏) 第56章 朕要你做这个孤臣 胤禛的轿子从永定门出发,一路疾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皇宫。 南书房内,康熙正坐在榻上翻看直隶赈灾的奏折,案上还摊着户部呈上来的借银名单。李德全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道:“皇上,四阿哥赈灾归来,在外候着。” “让他进来。”康熙头也没抬,指尖依旧停在奏折上,却悄悄放缓了翻页的速度。 胤禛推门而入,一身风尘未洗的常服,却依旧脊背挺直。他走到案前,双膝跪地,声音沉稳:“儿臣胤禛,奉旨钦差直隶赈灾,幸不辱命,今日归来,叩见皇阿玛!” “起来吧。”康熙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眼神清明,心里微微点头,“过来,坐朕身边。” “谢皇阿玛。”胤禛起身,走到榻边,只在榻沿沾了半边屁股坐下,姿态恭敬,始终保持着分寸。 康熙放下奏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胤禛,说说,在直隶办差的情况,灾民们都安顿好了吗?地方官员有没有懈怠的?” 胤禛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痛心:“回皇阿玛,灾民们虽已安置在粥厂,却仍是食不果腹——粥厂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有的地方官还敢克扣粮米,把好粮换成陈米,中饱私囊。儿臣在保定府查到,知府李光祖竟将朝廷拨的赈灾粮,私自卖给粮商,赚了三万两银子,还把粮商的陈米运到粥厂,导致十多个灾民吃了发霉的米,上吐下泻;还有河间县的县令,借着修河堤的名义,贪墨了五万两银子,河堤只修了个表面,一场小雨就冲垮了,差点淹了附近的村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已将李光祖、河间县令等人革职查办,贪墨的银两也尽数追回,补种的粮种也已分发到灾民手中。只是……直隶的官员腐败成风,若不彻底整治,日后恐还会出乱子。” 康熙听完,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朕知道了。大清幅员辽阔,官员成千上万,难免有贪赃枉法之徒。朕虽有心整治,却也分身乏术,只能靠你们这些皇子多分担些。”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不说直隶的事了。国库亏空的情况,佟国维应该跟你说了,朕让你代朕追缴欠款,限一个月内追回,你准备怎么干?” 胤禛坐直身子,语气坚定:“回皇阿玛,儿臣以为,追缴欠款需‘一视同仁’——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文武百官,只要借了国库银子,都必须按期限归还,绝不姑息。儿臣打算先让户部整理出详细的借银名单,标注清楚借银人、数额、期限,然后派人一一通知,给三日时间筹措;三日过后,若仍不归还,便先革职,再抄家抵债;若是亲王郡王借银不还,儿臣便奏请皇阿玛,削其爵位,以儆效尤!” “好一个‘一视同仁’!”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你想过没有,这么做,会得罪多少人?皇亲国戚会恨你,文武百官会怨你,到时候,你可能会变成孤家寡人,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胤禛却没丝毫犹豫:“儿臣知道。但国库是大清的根本,若是任由欠款拖欠,日后遇到天灾战事,国库拿不出银子,受损的是大清的江山,受苦的是百姓。儿臣宁愿得罪满朝文武,也不愿辜负皇阿玛的信任,不愿看着大清的根基被动摇!” 康熙点点头,又问:“你办这事,需要什么人手?户部、刑部的官员,你随便调遣。” “回皇阿玛,儿臣不用户部、刑部的官员——他们大多与借银之人有牵连,恐会徇私。儿臣想向皇阿玛要一个人——田文镜。”胤禛说道,“田文镜性子刚直,不徇私情,之前在山西查贪腐时,就敢得罪地方督抚,让他帮儿臣督办追缴事宜,儿臣放心。” 康熙想了想,田文镜确实是个办实事的官员,虽性子耿直,却能担大事,便点头道:“准了。田文镜现在没什么官,你让人去传朕的旨意,调他到你麾下,专管追缴欠款的事。” “谢皇阿玛!”胤禛连忙起身谢恩。 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双膝跪地,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皇阿玛,儿臣有一事,心里忐忑。追缴欠款一事,无疑是得罪所有人的差事,儿臣怕……怕办不好,让皇阿玛失望;更怕……怕得罪的人太多,日后给皇阿玛添麻烦,给大清惹乱子。” 康熙看着他,见他虽有顾虑,却眼神坚定,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意。他起身走下榻,亲手扶起胤禛,语气带着几分激动:“胤禛,你以为朕不知道这差事得罪人?朕就是知道,才让你去办!人家说上阵父子兵,朕是皇帝,你是朕的儿子,大清的江山,迟早要交到你们手上。若是连这点得罪人的事都不敢办,日后怎么担起江山社稷的重任?” 他按住胤禛的肩膀,目光灼灼:“朕就是要你做这个孤臣!做孤臣,才能不被派系裹挟,才能一心为公;做孤臣,才能看清谁是忠臣,谁是奸臣;做孤臣,才能为朕,为大清,撑起一片天!胤禛,你敢吗?” 胤禛闻言,心中的忐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血。他再次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响亮而坚定:“儿臣敢!儿臣领旨!定不辱使命,三日之内,必让借银之人开始还款,一个月内,定将国库欠款悉数追回,不负皇阿玛的信任,不负大清的江山!” 康熙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亲手将他扶起:“好!好!朕没看错你!你放心去办,有朕在,谁也不敢动你!” 第57章 邬思道的分析 胤禛的轿子刚停在府门口,他便快步下轿,直奔邬思道的书房——从南书房出来后,他虽应下追缴欠款的差事,却也清楚此事的艰难,急需邬思道帮他理清思路。 此时书房内,邬思道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本书正在看,见胤禛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四爷回来了。” “先生不必多礼。”胤禛摆摆手,径直走到案前坐下,语气急切,“先生想必已经知道,皇阿玛命我追缴国库欠款,限一个月内追回。此事牵扯甚广,上至亲王郡王,下至地方官员,我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还请先生指点。” 邬思道将一份名单推到胤禛面前,叹了口气:“四爷,此事的艰难,远不止‘牵扯广’这么简单。老臣已将借银之人分为四类,每一类都需用不同的法子应对,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他指着名单上的第一部分,缓缓道:“第一类,是‘真穷之臣’。这类官员多是品级较低的京官或者清廉正直的官员,俸禄微薄,有的要养活一大家子,有的因家人重病、丧葬等急事借银,并非有意拖欠。比如吏部的主事刘大人,借了三千两给母亲治病,如今母亲还在卧床,家里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还有河间府的通判,借了五千两修河堤,却因河堤冲垮被追责,俸禄被扣,根本无力偿还。对这类人,绝不能逼得太紧——逼急了,要么逼出人命,要么让他们寒心,届时不仅会落下‘苛待忠臣’的骂名,还会让八爷那边有机可乘,趁机拉拢人心。咱们不仅要缓期,若有机会,还得帮他们筹措银两,保住这些可用之人。” 胤禛眉头微皱:“可皇阿玛给的期限只有一个月,缓期岂不是会耽误事?” “期限是死的,人是活的。”邬思道解释道,“先给他们立下字据,承诺还款期限,再奏请皇上,从‘官员养廉银’中分期扣除,既不违皇命,又能保全人心,何乐而不为?” 胤禛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邬思道指着第二部分:“第二类,是‘功勋老臣’。比如退休的魏东亭、现任的大学士马齐,他们早早跟随皇上,或是为朝廷办过大事,自恃功高,借银多是为了维持体面,比如修府邸、办宴席。这类人最难缠——逼得紧了,他们会去皇上面前哭诉,皇上念及旧情,多半会网开一面;放得松了,又会让其他官员效仿,追缴之事更难推进。对他们,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先上门拜访,提他们当年的功绩,再说明国库空虚的难处,让他们主动还款。若是实在不愿,再奏请皇上,再想他法。” “第三类,是‘贪渎之辈’。”邬思道的语气陡然转厉,指着名单上的户部侍郎张启祥、河间知府李光祖等人,“这些人借银不是为了生计,也不是为了体面,而是为了放贷、贪墨、买官。张启祥借了五万两,在京城开了三家当铺;李光祖借了十万两,私自卖给粮商,赚了三万两。对这类人,必须严厉追讨,绝不姑息——先上奏查他们的家产,若拒不归还,直接抄家抵债,还要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以儆效尤。只有拿他们开刀,才能震慑其他借银之人。” 最后,邬思道指着名单最末尾的几个人,语气凝重:“第四类,是‘皇亲国戚’。比如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太子。九阿哥借了二十万两投进生意,十阿哥借了十万两修院子,太子借了五十万两补贴东宫用度。这类人是最难办的——尤其是太子,他是储君,若是逼他还款,会落得‘以下犯上’的罪名;若是不逼,其他官员会说‘储君都不还,凭什么让我们还’,追缴之事会彻底停滞。对他们,必须谨慎再谨慎,绝不能操之过急。” 他看着胤禛,再三叮嘱:“四爷,此事最忌讳‘一刀切’,更忌讳‘急功近利’。田文镜虽刚直,但性子偏激,容易冲动,让他办‘贪渎之辈’的事尚可,若是让他去硬逼‘功勋老臣’或‘皇亲国戚’,定会出大乱子。您一定要多盯着他,别让他坏了大事。” 胤禛却皱着眉,语气坚定:“先生的话,我记着。但眼下时间紧迫,只能先从严入手,才能让众人知道我的决心。田文镜办事利落,让他牵头,我放心。” 邬思道看着他,心里也清楚——他入府还不久,四爷虽表面上信任自己,却也并不会对他言听计从,特别是康熙皇帝对他催的紧,又可能是康熙许了什么重利,四爷未必能听进他这个“缓一缓”的建议。他叹了口气,没再劝阻——有些亏,只有亲自吃过,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艰难;有些教训,只有亲自经历,才能真正成长。 次日一早,户部大堂内就摆开了阵仗。田文镜身着官袍,站在案前,手里拿着借银名单,目光锐利地扫过堂下的官员,声音洪亮:“奉皇上、四爷之命,追缴国库欠款,限三十日内,所有借银之人悉数归还!有能力还款却故意拖延的,革职查办;无力还款的,即刻立下字据,承诺分期抵扣;若是敢弄虚作假、暗中作梗的,别怪田某不讲情面!” 有官员小声嘀咕:“田大人,我家实在困难,能不能宽限些时日?” 田文镜眼神一厉,拍案道:“困难?国库空虚,灾民挨饿,那才是真困难!你借国库的银子时,怎么不想着困难?没钱,卖房子、当家产也得还!今日这话,田某放在这里,三十日后若还不上,休怪我按律处置!” 话音落下,堂下官员皆面露惧色。 户部大堂的动静很快传遍京城,官员们纷纷议论——有人说田文镜“不近人情”,有人说胤禛“铁石心肠”,也有人开始悄悄筹措银两,生怕被田文镜盯上。 四爷府内,邬思道听到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急了。这一逼,怕是要逼出乱子了。” 田文静亲自坐在户部大堂上,将借银名单一一宣读,读到的人要进大堂回复借款情况。 “张启祥张大人进来……” 第58章 田文镜,wcnm 阳光洒在户部大堂的青砖地面上,却没能驱散弥漫其中的紧张气氛。田文镜端坐在案前,面色冷峻,手中的朱笔在借银名单上重重一点,沉声道:“传金陵副将马国成、原顺天府尹隆科多上堂回话!” 话音刚落,大堂外便传来一阵骚动。马国成把辫子猛地一盘,在同僚们一声声“别丢份儿”“精神点儿”的呼喊中,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走进大堂,隆科多则皱着眉,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马国成一进大堂,便把自己的顶戴“啪”地拍在案上,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田文镜:“田文镜!老子来了!”。 田文镜眼皮都没抬,冷冷道:“马国成,你借国库银子逾期未还,本就有罪,还敢在此咆哮公堂,莫不是想罪加一等?” “呸!”马国成往前跨了一步,表情狰狞,疯狂的咆哮道,“田文镜,我草拟吗,你踏马的一个监生出身、被革了职的七品官,凭什么在这儿耀武扬威?老子当年跟着皇上在科布多出生入死,身上落下七十二道伤,皇上见了都落泪!一道伤赐酒一杯,如今倒好,欠了七万银子,你还要在老子心窝里再捅一刀?”说着,他猛地扯开官袍,露出胸膛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此处应该要有表情包) 田文镜被骂的脸都绿了,手指指着马国成都在抖:“马国成,国法在前,就算你有天大的功劳,也不能拖欠国库银子。限期已到,今日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是还钱,还是按律处置,你自己选!” “还钱?”马国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曹尼玛,老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钱,老子就是不还,你能拿我怎样?”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的隆科多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却暗藏机锋:“田大人,马将军所言也有道理。他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不过是一时周转不灵,就被如此逼迫,传出去,恐怕寒了将士们的心。不如宽限些时日,也好让大家有个筹措的时间。” 田文镜看了隆科多一眼,冷笑一声:“隆大人,你也欠着国库的银子吧?如今是在为自己求情,还是为马国成求情?国法威严,岂容随意践踏?今日宽限了马国成,明日是不是所有欠款之人都能以‘周转不灵’为由拖延?” 隆科多脸色微微一变,刚要反驳,却被马国成抢了先:“我曹尼玛,田文镜,你少在这儿拿国法压人!你不过是四爷的一条狗,仗着四爷撑腰,在这儿狐假虎威!有本事,你去跟皇上说,让皇上亲自来问我要这银子!” 这话一出,大堂内一片哗然。田文镜猛地站起身,双手握拳,额上青筋暴起:“马国成,你公然辱骂朝廷命官,还敢抗旨不遵,我今日定要将你拿下,以正国法!”说罢,他一挥手,两旁的衙役立刻手持水火棍,将马国成团团围住。 马国成却毫无惧色,把脖子一梗:“来啊!有本事就打死老子!老子这条命早就卖给朝廷了,还怕你们这些小喽啰?”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大堂外传来:“都给我住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四爷迈着大步走进大堂,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马国成见是四爷,虽心里有些发怵,但仗着酒劲和众人的“拱火”,还是硬着头皮道:“四爷,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马国成为朝廷出生入死,如今不过是欠了点银子,田文镜就这般逼迫,这还有天理吗?” 四爷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案前坐下,目光冷冷扫过大堂内的众人,最后落在田文镜身上:“田文镜,这是怎么回事?” 田文镜连忙躬身行礼,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四爷听完,脸色愈发难看,他猛地一拍案桌:“马国成,你可知拖欠国库银子是何罪?公然辱骂朝廷命官、抗旨不遵,又该当何罪?你仗着几分功劳,就目无法纪,今日若不惩治你,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马国成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酒也醒了大半,但仍嘴硬道:“四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气不过田文镜他……” “住口!”四爷厉声打断他,“田文镜是奉皇命追缴欠款,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念旧情!” 说罢,他转头对田文镜道:“田文镜,按律处置!若再有抗命不遵之人,马国成就是下场!” 田文镜领命,立刻指挥衙役将马国成押了下去。马国成被拖出大堂时,还在不停地叫骂,但声音渐渐远去,大堂内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四爷看着隆科多,语气缓和了些:“隆科多,你应当明白国法的威严。国库欠款,关系到国家的安危,还望你能早日筹措银两,莫要再拖延了。” 隆科多连忙躬身行礼:“四爷教训得是,下官定当尽快筹措,绝不辜负皇上和四爷的信任。” 胤禛点点头,又对堂下的官员们道:“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到了。追缴国库欠款,是皇阿玛的旨意,谁也不能违抗。希望各位回去后,尽快想办法还款,莫要心存侥幸。否则,马国成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说罢,他起身离开大堂。田文镜望着胤禛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他今日被马国成当众辱骂,脸也算是丢尽了。 第59章 魏东亭 马国成被衙役拖拽出户部大堂的叫骂声渐渐远去,田文镜再叫过另外几个人后,又站在案前,指尖划过借银名单,目光最终停在“魏东亭”三个字上。朱笔标注的“十万两”格外醒目,他对着堂外高声道:“传退休老臣魏东亭上堂回话!” 不多时,一个苍老的身影缓步走进大堂。魏东亭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常服,头发已大半花白,腰间的玉带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步履蹒跚,与昔日那位随康熙征战、风光无限的将军判若两人。他刚在堂外目睹了马国成被押走的场面,此刻走进这肃穆的大堂,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摆,眼底藏着难掩的忐忑。 田文镜起身,对着魏东亭微微拱手——虽按规矩需严办欠款官员,但魏东亭是元老,又是康熙幼年伴读,这份资历,他也需敬三分。“魏大人,”田文镜的语气比对待马国成时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文书记录,您于康熙四十二年借国库十万两白银,至今未还。您是本朝元老,早年随皇上出生入死,按说身家不该窘迫到需借国库银两的地步,不知您打算何时归还这笔欠款?” 魏东亭闻言,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脊背更弯了几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揭了伤疤。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田大人……老夫并非有意拖欠。只是这十万两,说来话长啊。” 他目光望向大堂外的天空,回忆起了往事:他自幼年起便伴在皇上身边,从皇上登基,到平定三藩、收复台湾,他都跟着。那时候皇上信任他,让他管江南织造,后来又任江宁将军,日子确实好过。可自从皇上开始南巡,他的日子就渐渐紧了——皇上每次南巡,都要住在他府上,不是他邀宠,是皇上念旧,说住他家自在。 住一次,就得按皇家规制准备。魏东亭的心里满是无奈,要修行宫、备御膳,还要安排随行官员的住处,哪一样不要银子?第一次南巡,他就花光了多年积蓄;第二次,卖了江宁的两处田产;第三次、第四次……皇上南巡了六次,四次住在他家,他不仅把江南的家产卖了个干净,连京城的祖宅都抵押了,还是不够。后来实在没办法,才从国库借了这十万两,想着等皇上再赏些俸禄或是田产,就能还上,可谁知道…… 他重重叹了口气——康熙晚年精力不济,早已忘了当年南巡的花费,也没再给过他额外的赏赐,这笔欠款便一拖再拖,直到今日被田文镜当众提及。 田文镜脸上没什么表情,还在等魏东亭回话。 想到这里,魏东亭抬起头,看着田文镜,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绝望。他原本还想求田文镜向四爷说情,宽限些时日,可刚才马国成那般强硬都被押走,他这把老骨头,就算求情,又能有什么用?他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是啊,该还的,总是要还的。我老了,家财也没什么用了,田大人放心,老夫会还的。” 说完,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缓缓走出大堂。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格外孤寂。堂外的官员们见他出来,都纷纷避开,没人敢上前搭话。 魏东亭回到家中,推开那扇早已褪色的朱漆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老母鸡在角落里啄食。往日里伺候的家仆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只剩下两个忠心的老仆还在。他走进正厅,看着墙上挂着的康熙早年赏赐的“忠勇”匾额,眼眶微微泛红。 “你们都过来。”魏东亭对着两个老仆招手,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去把家里剩下的东西都分了吧,每人再拿五十两银子,然后就回老家去。往后,这魏府,就没人了。” 两个老仆愣了愣,连忙跪下:“老爷,您这是要干什么?是不是户部的人为难您了?咱们去求皇上,求四爷,总能有办法的!” “求谁都没用了。”魏东亭摇了摇头,扶起两个老仆,“我欠国库十万两,这辈子都还不上了。你们跟着我,也没享过几天福,别再跟着我受苦了。快走吧,晚了,就走不了了。” 老仆们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含泪收拾东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魏府。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魏东亭一个人。 他有一口早已备好的薄木棺材——那是他去年生日时,想着自己年纪大了,提前准备的。他将棺材摆在正厅中央,又去准备了了一盅毒酒,放在案上。随后,他坐在案前,铺开宣纸,提起毛笔,开始写最后一封给康熙的奏折。 “臣魏东亭,叩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自束发之年伴驾,至今已五十余载。犹记昔年,臣与皇上在畅春园习文练武,皇上曾言‘他日定当共掌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后三藩之乱,臣随皇上出征,在战场上身受数伤,皇上亲自为臣包扎,言‘东亭乃朕之左膀右臂’;再后来,皇上南巡,住臣家中,君臣二人彻夜长谈,言及往事,无不感慨……” 毛笔在宣纸上划过,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渐渐变得有些颤抖。魏东亭的眼泪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臣本想此生追随皇上,尽忠尽孝,可臣无能,为迎驾耗尽家财,还借国库十万两白银,至今无力偿还。臣知罪,却无颜再见皇上,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今日,臣以一死谢罪,望皇上保重龙体,愿大清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写完最后一个字,魏东亭放下毛笔,拿起案上的毒酒。他看着那口棺材,又看了看墙上的“忠勇”匾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五十多年的君臣情谊,五十多年的忠勇一生,最终,竟要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正当他要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八爷的声音。 “且慢!” 第60章 帮还款,刷新形象 魏东亭的手指刚触到毒酒的杯沿,正厅门口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胤禩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袍角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从府里一路赶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他踏进正厅,一眼就看见魏东亭手中的白瓷酒盅,以及案旁立着的薄木棺材,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一把将魏东亭手中的酒盅打翻在地。 “哐当”一声,酒盅摔在青砖上,墨绿色的毒酒溅开,在地面晕出一片暗沉的痕迹。魏东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住,抬头看着胤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魏老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胤禩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伸手扶住魏东亭摇摇欲坠的身子,“您是我朝元老,是皇阿玛最信任的老臣,更是看着我们这些皇子长大的长辈。不过是十万两欠款,怎么就值得您用性命来换?” 魏东亭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八王爷……老夫欠国库十万两,这辈子都还不上了。田文镜逼得紧,四爷也没松口,老夫……老夫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欠款的事,您不用愁了。”胤禩从袖中掏出一张户部出具的“还款凭证”,递到魏东亭面前,语气温和,“今天早上,我已经差人把十万两银子送到户部,替您把欠款还上了。本来想着处理完府里的事,就来知会您一声,没成想还是来晚了一步,差点……” 他没再说下去,但话里的后怕,魏东亭听得明明白白。魏东亭接过还款凭证,手指颤抖地摸着上面鲜红的户部印章,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他这辈子为康熙、为大清操劳,到最后走投无路,没想到竟是平日里他也没怎么来往的八阿哥救了他一命。 “八王爷……您这份恩情,老夫……老夫无以为报啊!”魏东亭对着胤禩就要下跪,却被胤禩一把扶住。 “魏老大人,您快别这样。”胤禩搀着他坐到椅子上,又亲自倒了杯热茶,“您是长辈,帮您解决难处,本就是我该做的。再说,您为大清立下的功劳,哪是十万两银子能比的?真要是让您这么走了,皇阿玛知道了,也会伤心的。” 就在这时,正厅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喊声:“魏老大人!我听说八哥帮您把欠款还上了,您可千万别再想不开了!” 话音未落,胤祥就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脸上带着笑意,可刚踏进正厅,看到地上摔碎的酒盅、案旁的薄木棺材,以及魏东亭通红的眼睛,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显然没想到,魏东亭竟被逼到了要喝毒酒的地步。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魏东亭压抑的抽泣声。胤祥看了看胤禩,又看了看地上的毒酒痕迹,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八哥,多谢。” 这三个字,说得轻,却藏着太多情绪——他知道四哥追缴欠款是为了大清,可也清楚田文镜的强硬逼得不少官员走投无路。魏东亭是皇阿玛的伴读,若是真死了,四哥、田文镜,甚至整个追缴欠款的差事,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而八哥这一步,不仅救了魏东亭,也悄悄化解了一场可能波及四哥的危机。 所以十三爷内心在此刻无比的纠结,这和他平日里听到的关于八哥的形象差距确实是太大了,仿佛四哥口中的那个阴暗、狡猾、不安好心的八哥的身影模糊了一些。眼前的这个八哥更像是他的哥哥,能帮助他挽回一些不能失去的东西。 胤禩看着胤祥,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语气真诚:“十三弟,你这话就见外了。魏老大人是咱们共同的长辈,帮他,是我应该做的,也是咱们兄弟之间该做的。再说,追缴欠款是为了充盈国库,可也不能逼死忠臣啊。真要是把人都逼急了,反而会坏了皇阿玛的大事。” 胤祥看着胤禩眼中的坦荡,心里的复杂渐渐散去,也握紧了他的手,点了点头:“八哥说得对。是我之前太急了,只想着帮四哥把差事办好,却也忘了顾及这些老臣的难处。往后,我会多劝劝四哥,让他别再让田文镜逼得那么紧。” 魏东亭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两位皇子握手言和的场景,心里百感交集——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不仅保住了性命,还看到了皇子间难得的和睦。他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心底,驱散了之前的绝望。 “魏老大人,您这府里真够寒酸的,改日我让人把我府上一些不值钱的物件给您送来,另外您那个孙子让他回来吧,去我府里当差,您现在不差国库那点钱,是时候也把他们接回来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十三爷笑着说道,说罢三人一同开怀的笑了。 正厅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也落在地上那片干涸的毒酒痕迹上。一场生死危机悄然化解,而这场关于国库欠款的风波,却并未就此平息——胤禩知道,国库不会因为追缴这些欠款而再次充盈起来,很多人最后还要联合起来去畅春园找康熙,最后是康熙掏出自己的腰包帮这些老臣还的钱。但是,长远来看,国库空虚的问题究竟在哪里? 想来不言而喻。 (今天还有一章) 第61章 畅春园 魏东亭之事传开的次日,康熙没去上朝,只传旨让几位退休的老臣去畅春园见驾。几位老臣到达畅春园时,园内的菊花和桂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花瓣缀在枝头,却没多少人有心思欣赏——跟着传旨太监往里走的,有前兵部尚书朱国治、前礼部侍郎王士祯,还有刚从鬼门关回来的魏东亭等七八位老臣,几人心里都揣着事,脚步虽缓,却透着几分拘谨。 到了澹宁居外,李德全早已候在门口,笑着迎上来:“几位大人快请进,皇上在里头等着呢。” 掀开门帘,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康熙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奏折,见他们进来,放下奏折笑道:“都坐吧,不用拘礼。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论国事,就是想跟老兄弟们说说话。” 几人谢恩坐下,小太监端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稍稍冲淡了殿内的拘谨。康熙的目光落在魏东亭身上,见他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比往日精神了些,便开口道:“东亭,前日的事,朕都知道了。你啊,就是太死心眼,欠了银子,怎么不跟朕说?” 魏东亭闻言,连忙起身躬身:“皇上,臣……臣不敢劳烦皇上。当年南巡,臣为迎驾耗尽家财,本就是臣自己的事,怎好再让皇上费心?” “朕的南巡,哪能让你一个人担着?”康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朕还记得,第一次南巡住你江宁府,你特意在后院种了朕爱吃的青梅,说等熟了给朕酿梅子酒。那酒的味道,朕到现在都没忘。可朕后来才知道,为了修那院子、备御膳,你卖了祖上传下来的商铺。你啊,总是把难处藏在心里。” 魏东亭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皇上还记得这些小事……臣,臣愧不敢当。” “怎么是小事?”康熙摇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老臣,“你们都是跟着朕一起过来的。李光地,当年三藩之乱,你死守孤城,粮尽了就吃野菜,愣是撑到朕派的援军到;士祯,朕当年让你编《全唐诗》,你带着人在江南搜求残卷,三年没回过家。这些事,朕哪一件忘了?” 前兵部尚书李光地站起身,语气激动:“皇上圣明!臣当年,就想着一定要守住城池,不辜负皇上的信任。如今虽退了休,可只要皇上用得着臣,臣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含糊!” 前礼部侍郎王士祯也跟着道:“是啊皇上,臣当年编《全唐诗》,就是想把先人的诗作传下去,让后世知道我大清的文脉。如今看到宫里藏着的《全唐诗》刻本,臣心里就踏实。” 康熙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笑容:“朕要的,就是你们这份心。这些年,朕老了,总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朕刚登基,内有鳌拜专权,外有三藩割据,百姓过得苦,朕心里也急。是你们跟着朕,一步一步把这江山稳住,把百姓的日子过好。如今,国库空虚,朕让胤禛追缴欠款,也是想让国库充盈起来,让百姓以后再不受天灾的苦,让你们这些老臣,能安安稳稳地享享清福。” 说到追缴欠款,魏东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皇上,四爷和田大人追缴欠款,也是为了我大清朝廷,为了陛下您。只是……有些官员确实有难处,若是逼得太紧,怕是会寒了人心。前日,若非八王爷替臣还了欠款,臣……” 康熙点点头,打断他的话:“胤禩替你还银的事,朕知道。他有心了,也办得对。追缴欠款,是要严,但不能‘苛’。该严的,是那些贪墨之辈,是那些借了银子放贷、中饱私囊的人;该缓的,是像你这样的忠臣,是那些真有难处的人。胤禛性子刚,田文镜又偏激,怕是没顾及到这些。回头,朕会跟胤禛说说。不过你们也不要怪他,是朕让他去做的,朕也是无奈啊。” 顿了顿,康熙又道:“朕知道,你们当中,大多也借了国库的银子。若是真有难处,跟朕说,都能商量。但若是有人想借着老臣的身份耍赖,朕也不会姑息。毕竟,这国库的银子,是百姓的血汗钱,不能白白被人占了去。朕的内务府也还有一些积蓄,你们的钱朕替你们还了。” 几位老臣连忙起身应道:“臣等遵旨!臣等定尽快筹措银两,绝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康熙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今日天气好,你们陪朕在园子里走走,看看这桂花和菊花。当年朕刚建畅春园时,这园子里的菊花还是你们帮着选的品种,如今都开得这么好了。” 说着,康熙率先起身,几位老臣连忙跟上。走出澹宁居,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园子里的菊花开得正艳,一些蜜蜂在花丛中飞舞,空气中满是桂花香。康熙走在前面,偶尔指着一朵,说起当年种它时的趣事,几位老臣也跟着附和,笑声渐渐在园子里传开。 魏东亭走在最后,看着康熙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慨——皇上虽老了,却依旧记着他们这些老臣的好,依旧想着大清的百姓。他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后就把家里仅剩的几处田产卖了,就算不麻烦八王爷,也要把可能欠下的零星款项还清,绝不能再让皇上为他费心。 畅春园的午后,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追缴欠款的紧张,只有君臣间的忆旧与畅谈。阳光透过花丛,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是在记录着这大清江山的沧桑,也记录着这君臣之间半生的情谊。 可是这天下劳苦百姓,真的能够像这畅春园的花儿们一样,亭亭而立吗? 第62章 太子收割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前列的胤禛——自魏东亭饮毒酒被救、八阿哥胤禩替还十万两欠款的消息传遍京城后,谁都清楚,今日朝堂定要为“追缴国库欠款”这场风波,做个最终了断。 康熙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时,最终定格在胤禛身上,语气里没有暴怒,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胤禛,你自请接下追缴欠款差事时,朕曾再三叮嘱你,‘刚不可折,柔不可废’,需量情度势,既要追回国库银两,也要顾念官员难处。可你看看如今:魏东亭身为老臣,竟被逼到要自尽;满朝官员人心惶惶,连退休的老臣都夜不能寐,生怕下一个被追责的是自己。你一向以‘精明’自诩,怎么连‘刚柔并济’这四个字,都没能放在心上?” 胤禛闻言,立刻出列,双膝跪地,额头紧紧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皇阿玛息怒!儿臣一心只想着尽快充盈国库,不负皇阿玛的托付,却未能及时顾及其他,行事过于偏激,忽略了贫官与老臣的实际难处,是儿臣监管不力、思虑不周,请皇阿玛降罪!” “降罪自然要降。”康熙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掠过殿内屏息的百官,继续道,“你罚俸银一年,回府后好好反省,如何做一个既能办成事,又不寒忠臣心的皇子。若再如此一意孤行,只知用强,将来如何担起更大的担子?” “儿臣领旨,谢皇阿玛教诲!”胤禛重重叩首,起身归列时,指尖悄悄攥紧了朝服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心里清楚,这场责罚看似是因“办事不当”,实则是父皇在为他“降温”——可这份“保护”,落在他身上,却满是挫败与不甘。 没等胤禛平复心绪,太子胤礽已向前一步,躬身道:“皇阿玛,儿臣有话启奏。” 康熙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 胤礽转向百官,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诸位大人,追缴欠款本是为了大清江山稳固,为了百姓能免受天灾之苦,可如今却闹得人心惶惶,反倒违背了初衷。儿臣私下了解过,借银的官员中,有不少是俸禄微薄的京官小吏,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还有像魏东亭大人这样的老臣,为迎驾耗尽了家财,他们并非有意拖欠,只是一时周转不开。即便有个别官员稍有懈怠,也该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而非一逼到底,断了后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忐忑的借银官员,语气愈发恳切:“儿臣斗胆恳请皇阿玛,将还款期限延长三个月,让大家有充足的时间筹措银两;至于田文镜,他虽本心是为了公事,却行事鲁莽,激化了矛盾,若再留京任职,恐再生事端,不如将他贬出京城,任陕西西安府同知——这样既显国法威严,也能安抚百官之心,算是给所有人一个台阶。” 这番话刚落地,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借了银的官员们脸上露出明显的感激,连站在后排的魏东亭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太子的眼神里满是动容;田文镜被贬,解了不少人被“逼债”的心头气。 康熙看着太子,又看了看百官们明显松弛下来的神色,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太子所言,甚合朕意。就按你说的办——还款期限延长三个月,田文镜即刻贬为西安府同知,三日内离京,不得延误。往后追缴欠款之事,便由太子协同户部打理,务必做到‘宽严相济,不寒人心’,莫要再出之前的乱子。” “儿臣遵旨!定不负皇阿玛的信任!”太子躬身谢恩,起身时,眼神不经意间扫过胤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后,他再次转向百官,语气愈发亲和:“诸位大人放心,往后筹款期间,若有实在难以周转的难处,可直接递牌子到东宫,本太子定会酌情相助,绝不让大家再因欠款之事惶惶不可终日。” “谢太子殿下体恤!”“殿下仁厚,臣等定不负殿下与皇上的信任!”百官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比往日响亮了几分,看向太子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感激——谁都清楚,太子这是实实在在地为他们解了围,这份人情,他们记在了心里。 朝会散去时,官员们簇拥着太子,一路说着感激的话,护送他出了太和殿;而胤禛则独自转身,脚步沉重地往宫外走,晨光落在他身上,却衬得他的背影愈发孤冷。 回到四爷府,胤禛没见任何人,径直回了书房,还吩咐下人“闭门谢客,不许打扰”。书房内,窗棂敞开着,初夏的风带着院外梧桐的清香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闷。他坐在阴影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桌上那份早已翻得卷边的借银名单,心里像是被乱麻缠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有挫败,他一心为国办事,顶着满朝压力推进追缴,到头来却落得“罚俸反省”的下场,成了百官眼中“铁石心肠”的罪人;有委屈,田文镜的强硬是为了尽快推进差事,却成了被指责的把柄,连他也跟着受牵连;但更多的是醒悟与隐忍,他慢慢琢磨出康熙的深层意图:追缴欠款从来不止“充盈国库”这一个目的,更重要的是整顿吏治、试探众皇子——谁有魄力办事,谁能平衡人心,谁又在背后拉拢势力,父皇都看在眼里。 康熙需要一把“敢捅马蜂窝”的刀,一把不怕得罪人的刀,他主动当了这把刀,虽不够精巧,没能兼顾人情,却也完成了父皇的隐性托付。而“罚俸一年”“贬走田文镜”,看似是责罚,实则是保护——若真让他继续硬逼下去,得罪的皇亲国戚、功勋老臣只会更多,日后恐难在朝堂立足,父皇这是在替他“挡箭”,也是在让他“收敛锋芒”。 想通这层,胤禛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的野心。他抬手将借银名单收起,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他虽看似“失败”,却让父皇看到了他的“敢为”与“忠诚”,这才是长远的根本。 书房外传来下人轻手轻脚的脚步声,胤禛没有抬头,只是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缓缓闭上眼。这场追缴风波,他看似输了表面,却赢了深层——他看清了帝王的权衡之术,也摸透了朝堂的人心复杂,这些,远比一时的得失更重要。眼下只需沉住气,静待时机,总有一天,父皇会看到他的真正能力。 而胤禩这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此次追缴国库欠银,由于他及时约束九爷十爷,没有像以前那样闹得不可开交,另外还主动让九爷十爷还有一众官员自行还款,不再暗中使绊子。最后再救下魏东亭,如此操作他不仅不会在康熙皇帝心中留下那样的“贤”名,反而是既赢得了好评,还改善了在康熙皇帝心中的形象,接下来的事情就要好办多了。 第63章 春节国宴 追缴国库欠款的风波随着岁末的寒风渐歇,紫禁城内外已处处透着年味——乾清宫前的廊柱上挂起了红绸宫灯,御花园的松枝上缠了金箔彩饰,连宫女太监们的衣袍边角,都多了几分喜庆的绣纹。胤禩站在八爷府的窗前,看着府里下人忙着贴春联、挂灯笼,心里也生出几分新奇——这是他穿越而来,第一次以“亲王”的身份,体验康熙朝的春节,更是第一次要参与皇家国宴,见证这大清朝最隆重的岁末礼仪。 腊月三十这日,天还未亮,胤禩便按规制起身,换上了明黄色的亲王朝服,腰间系着珊瑚结佩,头戴缀着东珠的凉帽。待他赶到紫禁城时,其他皇子已陆续到齐,连最近闭门反省的胤禛,也身着常服,面色平静地立在队列中。 辰时三刻,康熙在太和殿升座,春节国宴的第一道礼仪“百官朝贺”正式开始。文武百官按品级分班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礼官高声诵读《岁朝贺表》,细数这一年的国泰民安;随后,内务府总管上前,捧上“岁朝贡单”——江南的云锦、岭南的荔枝、西域的玉器,一一陈列于殿中,象征着四方臣服、天下归心。胤禩站在皇子队列中,跟着行三跪九叩礼,目光悄悄扫过殿内的陈设:御座前的鎏金铜炉燃着龙涎香,殿柱上贴着康熙亲笔书写的“福”字,连阶下的乐手,奏的都是《喜起明良曲》,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喜庆。 朝贺礼毕,国宴正式开席。宴席按“满汉全席”规制摆放,每桌设热菜三十二道、冷菜十六道,还有蜜饯、点心、汤品各八道,餐具皆为描金珐琅器,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康熙端起酒杯,先敬“天地祖宗”,将酒洒于阶前;再敬“百官百姓”,号召众人共饮。殿内顿时响起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乐手换奏《庆隆舞》,舞者身着兽皮,模仿狩猎、耕作的姿态,再现大清先祖的创业艰辛——这是康熙朝国宴必不可少的“忆祖礼”,意在提醒皇子百官“不忘初心,莫忘根本”。 酒过三巡,康熙放下酒杯,看着殿下的皇子们,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今日是除夕,君臣同乐,不必拘礼。过了年,你们各家想必都备了家宴,谁若有心,便说说看,朕去哪家坐坐,尝尝你们府里的手艺。”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位皇子眼睛瞬间亮了——能邀得皇阿玛亲临府中赴宴,不仅是天大的荣耀,更是皇阿玛信任的象征,日后在朝堂上,分量也会重上几分。 大阿哥胤禔最先上前一步,声音洪亮:“皇阿玛!儿臣府里早已备好了满州风味的宴席,有烤全羊、手扒肉,还有儿臣特意让下人从盛京运来的雪蛤,最是滋补。儿臣还请了萨满法师,除夕夜能为皇阿玛祈福,求上天保佑我大清风调雨顺、皇阿玛龙体安康!”他说着,还刻意挺了挺胸,透着几分争胜的意味——作为长子,他一向急于在康熙面前表现,。 三阿哥胤祉紧随其后,语气文雅:“皇阿玛,儿臣府中虽无满州硬菜,却备了江南的精致宴席,有蟹粉小笼、松鼠鳜鱼,还有儿臣亲手酿的青梅酒。儿臣还邀了翰林院的学士,除夕夜可陪皇阿玛谈诗论画,赏儿臣新编纂的《佩文韵府》,也让皇阿玛松松心。”他一向以“文才”自居,深知康熙也喜欢舞文弄墨,特意从“雅”字上做文章。 胤禛沉默片刻,也上前躬身道:“皇阿玛,儿臣府中宴席简单,只有几道家常菜,像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都是皇阿玛早年在盛京吃过的口味。儿臣府里没有歌舞,也没有文人清谈,但若皇阿玛愿意去,儿臣便陪皇阿玛说说话,聊聊百姓的收成,聊聊来年的春耕。”他语气平淡,没有刻意讨好,却透着几分实在——自追缴欠款被罚俸后,他愈发懂得“藏锋”,只在“务实”上做文章。 十八阿哥胤祹年纪最小,性子也最为谦和,他走上前,微微躬身:“皇阿玛,儿臣府里备了蒙古奶茶和奶豆腐,还有儿臣跟着苏麻喇姑学做的萨其马。儿臣府小,人也少,若皇阿玛去了,儿臣便给皇阿玛弹弹蒙古琴,讲些草原上的故事,让皇阿玛少些烦忧。”他话语质朴,却带着几分童真,让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几位皇子说完,都看向康熙,眼神里满是期待。胤禩站在一旁,没有上前——他清楚,此刻争邀皇阿玛,虽能得一时荣耀,却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不如静观其变,反倒更显沉稳。 康熙看着几位皇子,脸上露出笑容,却没有立刻答应:“你们的心意,朕都知道了。大阿哥的萨满祈福,有孝心;三阿哥的诗画清谈,有雅趣;四阿哥的家常便饭,有实在;十二阿哥的草原琴声,有童趣。这样吧,初一去大阿哥府,初二去三阿哥府,初三去四阿哥府,初四再去十二阿哥府,朕都去尝尝你们的手艺,也听听你们的心里话。” 这话一出,几位皇子都面露喜色,连忙跪地谢恩。胤禩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康熙此举,既安抚了每位皇子,又不显偏颇,这帝王的平衡之术,果然高明。 国宴继续进行,殿内的笑声、乐声交织在一起,暖意驱散了腊月的寒冷。胤禩端着酒杯,看着御座上的康熙,看着殿下各怀心思的皇子,忽然明白——这春节国宴,看似是君臣同乐的喜庆场合,实则也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每一句对话、每一个举动,都藏着朝堂的暗流。而他,作为这场博弈的参与者,往后的路,还需走得更稳、更细。 (皇家过节还是非常隆重的,很多细节也很有意思,感兴趣的小伙伴们可以去看看) 第64章 宴席之变 正月初一,大阿哥胤禔的府邸已被喜庆裹满——府门前的石狮子披了红绸,廊下挂着两串足有半人高的红灯笼,院里的松柏枝缠满金箔,伺候的下人都换上了簇新的青布棉袄,手里捧着暖炉,站得笔直。胤禔亲自守在府门口,时不时望向远处的街道。 巳时许,远处传来銮驾的铃铛声,夹杂着马蹄踏雪的声响。胤禔立刻带着府中众人跪在雪地里,高声迎驾:“儿臣胤禔,恭迎皇阿玛圣驾!愿皇阿玛龙体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的明黄色銮驾停下,李德全掀开车帘,康熙身着酱色常服,扶着宠妃宜妃的手走下来,身后还跟着惠妃与荣妃。“起来吧,地上凉。”康熙笑着抬手,目光扫过府内的布置,“你这府里,倒比去年热闹了不少,看着就喜庆。” “能让皇阿玛开心,是儿臣的福气。”胤禔连忙起身,引着康熙往里走,“儿臣特意按咱们满州的旧俗,备了萨满祈福的仪式,等会儿请皇阿玛观礼,一来敬天法祖,二来也求上天保佑皇阿玛身体康健,保佑我大清风调雨顺。” 康熙点点头,眼里多了几分期许——他自小在满州传统里长大,对萨满祈福向来看重,觉得这不仅是仪式,更是对先祖创业艰辛的铭记。 一行人走进正厅旁的祈福殿,殿内早已布置妥当:中央设着三尺高的供台,台上摆着野猪腿、鹿肉干、青稞酒,还有几样从盛京运来的山珍,都是萨满仪式里的“敬神之物”;供台旁立着一面绘有日月星辰、苍狼白鹿的神鼓,鼓身蒙着兽皮,边缘垂着铜铃;几位身着黑色兽皮袍、头戴羽毛冠的萨满法师,正手持镶着宝石的神杖,闭目低声诵经,声音里满是庄严。见康熙进来,法师们立刻停下,对着康熙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开始吧,不用拘礼。”康熙在主位坐下,宜妃等几位娘娘坐在两侧的锦凳上,目光好奇地落在萨满法师身上——她们虽在宫中久居,却也少见完整的萨满祈福仪式。 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萨满祈福正式开始。为首的法师手持神杖,围着供台跳起萨满舞,舞步刚劲有力,时而屈膝顿足,模仿先祖狩猎的姿态;时而仰头抬手,像是在与上天对话;嘴里念着满语的祈福词,声音从低沉渐转高亢,穿透殿内的寂静。其他法师则分站两侧,一人敲神鼓,一人摇铜铃,还有一人捧着萨满鼓,随着舞步节奏拍打,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肃穆起来。 舞到尽兴时,为首的法师取过一把镶银的小刀,在自己的左臂上轻轻划了一道小口,鲜红的血珠渗出,滴进旁边的酒碗里。他将酒碗举过头顶,对着供台高声喊道:“以吾之血,敬告天地先祖!愿大清永固,愿圣主康熙,福寿绵长!” 喊完,他将酒碗递给胤禔。胤禔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送到康熙面前:“皇阿玛,这是萨满法师祈福的‘圣酒’,饮之能消灾祛病,儿臣恳请皇阿玛饮下。” 康熙接过酒碗,低头闻了闻,酒里混着淡淡的草药香——他知道,这是萨满特意加的安神药材。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到心底,驱散了正月的寒气。“好!好一个‘敬天法祖’!”康熙放下酒碗,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胤禔,你有心了。这仪式既合咱们满州的旧例,又透着你的孝心,朕很满意。” 胤禔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躬身道:“能为皇阿玛尽孝,能让皇阿玛开心,是儿臣这辈子最大的本分。” 祈福仪式结束后,康熙又在大阿哥府吃了家宴。宴席上摆的都是满州特色菜:烤全羊外皮酥脆,蘸着椒盐吃满口喷香;手扒肉炖得软烂,裹着韭菜花格外入味;还有盛京运来的雪蛤,炖在冰糖里,清甜滋补。席间,胤禔还安排了满州歌舞,几位身着彩衣的舞女伴着马头琴起舞,法师们也再次献舞,气氛热闹非凡。直到午后申时,康熙才带着几位娘娘尽兴而归。胤禔送銮驾出府,看着銮驾消失在街道尽头,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今日皇阿玛的满意,定能让他在朝堂上多几分分量。 转眼到了正月初二,按昨日康熙的安排,今日要去三阿哥胤祉府中赴宴。胤祉的府邸与大阿哥府的热闹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文雅:院门口没挂红灯笼,只摆了两盆盛开的红梅,暗香浮动;正厅的门楣上,挂着胤祉亲手书写的春联,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书卷气;厅内的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堆着几卷刚编纂好的《佩文韵府》,连伺候的下人都轻声细语,生怕扰了这份清净。 “皇阿玛,儿臣备了江南的精致宴席,还有儿臣去年秋天亲手酿的青梅酒,口感清甜,最是解腻,请皇阿玛尝尝。”胤祉引着康熙走进正厅,语气里满是期待——他不像大阿哥擅长武事,也不像四阿哥那般务实,只能靠文才打动康熙,这次不仅备了文人雅食,还特意从江南请来戏班,要唱几出文戏,陪皇阿玛消遣。 康熙坐在主位上,看着厅内的布置,笑着点头:“你这府里,倒有几分书香气,比你大哥那热闹劲儿,多了几分清净。朕看了一天的红绸灯笼,这会儿见着梅花、书卷,心里倒敞亮不少。” 宜妃也笑着附和:“三阿哥心思细,这梅花摆得雅致,闻着香味儿,都觉得心里舒服。” 胤祉听着夸赞,脸上愈发欢喜,连忙吩咐下人:“把戏班请上来吧,给皇阿玛唱几出文戏,助助酒兴。” 不多时,一阵悠扬的丝竹声响起,几位身着戏服的伶人从侧门走进来。打头的伶人扮相俊美,身着素色长衫,手持折扇,身后跟着几位伴唱与乐师,准备唱一段精心编排的新戏。 丝竹声起,节奏舒缓,伶人启唇,声音婉转,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软糯:“汉家山河泪几行,胡骑踏破旧宫墙。可怜明月照故都,不见当年凤与凰 。” 康熙原本端着青梅酒,正要浅酌一口,听到这词,动作一滞,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伶人沉浸在唱词里,并未察觉异样,继续唱道:“朱明旧梦未曾忘,义士丹心映冷霜 。他年若得乾坤转,再复山河万里疆 。” 厅内的丝竹声还在继续,可气氛却像被冰水浇过,瞬间冷了下来。胤祉站在原地,手脚冰凉,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雅宴,竟会在戏文上出了这样的纰漏。可是他明明已经亲手过问内容了啊!难道有人想陷害他! 伶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不对,还是继续在唱。没有人发现,她的眼里泛着泪光,好似知道了她自己的结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康熙身上,等着他开口,可康熙只是沉默地看着桌面,没说一句话,厅内只有唱戏的声音回荡着…… 第65章 满朝震惊 伶人那句“再复山河万里疆”还悬在半空,康熙端着酒杯的手已青筋暴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伶人却似未察觉异样,还想张口续唱,宜妃已猛地起身,声音带着几分尖利:“来人!将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立刻拿下!” 话音未落,图里琛已从康熙身后跨步而出——他本是御前侍卫统领,随驾赴宴时一直暗中戒备,此刻反应极快,几步冲上戏台,抬手就掀翻了伶人面前的案几,红木案桌“哐当”砸在地上,杯盘碎了一地。他伸手去抓那领头伶人,却没料到对方竟猛地转身,一头撞向戏台角落立着的道具刀——那刀看着是木质彩绘,刀刃却是磨亮的真铁,锋利异常。 “噗嗤”一声,刀刃穿透伶人胸膛,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戏台上的素色幕布。伶人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图里琛瞳孔一缩,立刻挥手:“来人!围起来!封锁戏台!不许任何人靠近!” 侍卫们蜂拥而入,将戏台团团围住,开始清理现场。偏厅内的气氛早已凝固,围坐在康熙身旁的几位小阿哥吓得脸色发白,最小的皇十八子胤衸更是浑身颤抖,小手紧紧攥着康熙的衣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康熙猛地将酒杯掼在案上,酒液泼洒出来,浸湿了桌布:“成何体统!”他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怒火,“立即封锁三阿哥府!控制府里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走!传大理寺卿,让他即刻赶来审案!图里琛,你再加调两班御前侍卫,严家看管,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嗻!”图里琛躬身领命,转身快步出去安排,脚步声在寂静的偏厅里格外刺耳。 康熙没再看跪在地上的胤祉,起身扶着宜妃的手,又拉过吓得发抖的胤衸,沉声道:“走,回宫里。”几位娘娘和小阿哥连忙跟上,一行人匆匆离开,只留下满院狼藉——破碎的杯盘、戏台的血迹、侍卫的呼喝声,还有瘫在地上的胤祉。 胤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神智早已不清,双手抓着地上的碎瓷片,反复喃喃:“不应该啊……这不可能……是不是有人暗害我?是有人要害我……”他脸上满是泪水和冷汗,精心打理的发髻也散了,哪还有半分往日文雅的模样。 三阿哥府“伶人唱反词、当众自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紫禁城。 此时的八爷府里,胤禩正陪着家人在庭院里饮酒赏梅,桌上摆着蜜饯、点心,下人还在一旁弹着琵琶,气氛热闹。张丰快步从外面跑进来,脸色苍白,凑到胤禩耳边低声禀报了三阿哥府的事。 胤禩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沿,酒液洒了他一手。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这帮人玩的这么刺激!”这话一出口,院中的乐声顿时停了,家人们都疑惑地看向他。胤禩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挥手让众人退下,独自走到廊下,心里翻江倒海——他穿越而来,清楚康熙朝的历史走向,可“伶人唱反清词、当众自尽”这事,既不在正史里,也不在他熟知的剧情里! “肯定不是三阿哥干的。”胤禩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廊柱,“他一心想靠文才讨皇阿玛欢心,怎么可能犯这种杀头的错?是有人故意栽赃,借他的宴会搅事……可敢在皇阿玛面前干这种事,到底是谁?”他思来想去,却猜不透这背后的人,只觉得这朝堂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爷府里正忙着筹备初三的家宴,下人穿梭往来,搬着桌椅、摆着餐具。胤禛刚从书房出来,就见管家匆匆跑来,禀报了三阿哥府的事。他脸色骤变,立刻喝止众人:“都停下!宴会取消,所有人各司其职,不许随意走动!”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书房,屏退左右后,让人立刻去请邬思道。不多时,邬思道拄着拐杖进来,刚坐下就问:“王爷急着找我,可是为了三阿哥府的事?” 胤禛点头,语气凝重:“正是。伶人唱反词,还当众自尽,这事闹到皇阿玛面前,绝非偶然。你觉得,这背后是谁在动手?三阿哥会不会……” 邬思道端起茶杯,却没喝,沉吟道:“三阿哥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这事看着是冲三阿哥来的,实则是冲着朝堂的局势——有人想借这事搅乱皇子间的平衡,甚至想引皇上猜忌‘皇子结党、意图不轨’。王爷此刻需做的,是闭门不出,静观其变,千万别沾半点关系。”胤禛听着,缓缓点头,眼底的凝重更深了几分。 而最先收到消息的,其实是大阿哥胤禔。此时的他,正躲在书房后的密室里,桌前摆着精致的酒菜,旁边还放着今日康熙赏赐的玉佩。听到手下禀报三阿哥府的事后,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拍桌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好得很!胤祉啊胤祉,你也有今天!”他笑得满脸通红,眼里满是得意——昨日康熙在他府中尽兴,今日胤祉就出了这杀头的事,这么一来,他在皇阿玛心中的分量,不就更重了?他这一步,实在是妙啊。 紫禁城的暮色渐渐降临,各家府邸的灯火虽亮,却没了往日的喜庆。一场伶人自尽案,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悄悄蔓延至整个朝堂,将所有人都卷入这场看不见的博弈中。 只是可怜了这伶人女子,不知道当了谁的棋子,又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苦楚。她在这昏暗的世间浑浑噩噩,无论是谁的江山,听的唱的,跳的闹的,都不是她自己的年华。 (今天还有一章,反复琢磨剧情中……) 第66章 十八阿哥受惊 康熙回到南书房时,窗外的暮色已漫进殿内,李德全早已让人点上了烛火,昏黄的光映着案上堆积的奏折,添了几分沉闷。他刚在龙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端起热茶,图里琛就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皇上,奴才已按旨意封锁三阿哥府,府中所有人都已控制,戏班余下的伶人也押往大理寺牢房,只待审问。” “嗯。”康熙指尖敲了敲案面,抬眼看向图里琛,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以你所见,这事是谁在背后捣鬼?” 图里琛闻言,眼睛瞬间转了一圈,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这种牵扯皇子的事,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他哪敢轻易断言。可等了片刻,见康熙没再开口,只那道犀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浑身一颤,才硬着头皮低声回道:“回皇上,奴才不敢妄猜,但奴才斗胆进言——三阿哥素来谨守本分,一心钻研文墨,断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此事恐是有人借他的宴席栽赃。” “你说得对。”康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胤祉虽性子有些迂腐,却也是个知轻重的,好文的人最惜名声,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和前程赌?”他顿了顿,又道,“图里琛,这事你要‘内紧外松’——对内加紧审问,务必查出背后之人;对外则压下风声,别让民间生出流言,扰了朝局。至于胤祉,朕自有处置,你不用管。” “嗻!”图里琛躬身领旨,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打扰到康熙。 殿内只剩康熙一人,他揉了揉发胀的鼻梁,连日的操劳加上今日的惊变,让他难得露出几分疲惫。李德全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康熙的肩膀,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皇上,您操劳了一天,不如歇会儿?奴才让人再热碗参汤来。” 康熙闭着眼,任由李德全按摩,沉默片刻,突然开口:“李德全呐,你在宫里这么多年,收了个干儿子叫何玉柱,是吧?” 李德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低声回道:“回皇上话,奴才只有这么一个干儿子。当年见他在杂役处做事,遇事肯咬牙坚持,倒让奴才想起自己刚入宫时的模样,便认了他做干儿子,如今他在太子殿下府里当差,也算是有个正经去处。” “遇事坚韧,是个好品性。”康熙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的烛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太子身边也需要这样的人,你往后多提点提点他,让他少犯错。” “奴才遵旨,定当嘱咐他尽心伺候太子殿下。”李德全也不知道康熙为什么要说这话,只能连忙应下,又陪康熙闲聊了几句家常,从御花园的梅花说到宫里新酿的酒,渐渐驱散了殿内的凝重,康熙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些。 可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皇上!不好了!十八阿哥……十八阿哥受了惊吓,回来后就卧床不起,脸色发白,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什么?!”康熙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慌取代,连龙椅都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寸,“快!备驾!朕要亲自去十八阿哥府!” 李德全也慌了,连忙吩咐人备銮驾,一边扶着康熙往外走,一边低声劝慰:“皇上别急,十八阿哥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 康熙却没听进去,心里满是对十八阿哥的担忧——这十八阿哥胤衸,是他年过五十才得的儿子,生母是他宠爱的密妃,生他时密妃险些难产,胤衸自小体弱,却格外聪慧乖巧,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透着一股惹人疼的机灵劲儿,康熙向来把他当成心尖上的宝贝,平日里连大声呵斥都舍不得,今日竟在三阿哥府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怎么能不让他心疼。 銮驾很快备好,康熙快步登上銮驾,催促道:“快!再快些!”太监们不敢耽搁,抬起銮驾,銮驾立刻朝着后宫的方向奔跑而去,车子上下颠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康熙焦急的心。 夜色渐浓,春节期间,紫禁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八阿哥胤禩府邸,胤禩正在听取张丰的汇报:“八爷,我们前不久在三爷府邸安插的内线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叮嘱断联了,四爷和大爷那边没什么动静传回,太子那边小太监只是听了几句太子小声叫“好”。” “会是谁做的呢?张丰,在此之前有什么蛛丝马迹吗,那些伶人是什么时候进入三爷府邸的。”,胤禩低声问道。 “回八爷,那批伶人早在十一月就已经入了三爷府邸,当日主唱是杭州戏班魁首,在杭州地界极为出名,是为女伶三杰之一,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就怪了……”,胤禩喃喃道 “八爷,刚刚小太监来报,十八阿哥受了惊吓此刻昏迷不醒,皇上正赶过去呢。”张丰又汇报道。 “十八阿哥……三阿哥……太子……四阿哥……,等等,十八阿哥病重,不正是历史上康熙皇帝一废太子的导火索之一吗,现在因为他的到来居然提前了”,胤禩心想。 “备轿,马上出发,去探望十八弟”。 第67章 探视 康熙的銮驾刚在密妃住处的院门外停下,他便掀开车帘快步走了进去,连身后跟着的李德全都险些跟不上。刚进正厅,就见几个宫女端着水盆、拿着帕子匆匆往来,气氛透着几分慌乱,他立刻高声问道:“怎么样了?衸儿醒了没有?太医看过了吗?” 话音刚落,太医祁嘉钊背着药箱从内室走出来,脸色严肃,见康熙来了,连忙跪下行礼:“臣祁嘉钊,参见皇上。” “起来回话!”康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急切,“十八阿哥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受了惊吓后伤了根本?” 祁嘉钊起身,躬身回道:“回皇上,十八阿哥本就体虚,今日见了血光、听了惊变,一时气厥晕倒,不过臣已施了针,目前已无大碍。只是阿哥身子弱,臣刚开了安神补气的药方,等阿哥醒来后服下,再静养几日,便能好转。” “无大碍就好,无大碍就好……”康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分,抬手揉了揉眉心,“有劳祁太医了,你先去外间候着,若有变故,立刻来报。” “臣遵旨。”祁嘉钊躬身退下,将药方正交给宫女,又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才去了外间。 康熙推开内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房间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十八阿哥胤衸躺在床上,小脸依旧苍白,睫毛长长的垂着,呼吸轻浅,像是还在熟睡。密妃坐在床边,握着胤衸的小手,眼眶通红,见康熙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带着哽咽:“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康熙摆了摆手,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胤衸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热,他心里又松了些。他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想起今日在三阿哥府,胤衸吓得攥着他衣角、浑身发抖的模样,心里一阵疼惜,指尖轻轻拂过胤衸的脸颊,低声道:“衸儿别怕,皇阿玛在呢,没人能再吓着你了。” 胤衸似是听到了声音,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嘴动了动,却没醒过来。密妃在一旁轻声道:“太医说,阿哥只是累着了,让他多睡会儿就好。”康熙点点头,没再说话,就坐在床边静静守着,目光一直落在胤衸身上,连案上刚送来的热茶都忘了碰。 就这样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间的太监轻轻走进来,躬身禀报:“皇上,八阿哥、十三阿哥在乾清门外求见,说听闻十八阿哥受惊,特意来探望。” 康熙愣了一下——十三阿哥胤祥素来心热,来探望不奇怪,可八阿哥胤禩一向沉稳,今日刚出了三阿哥府的事,他竟也会主动来,倒是有些意外。他想了想,道:“让他们进来吧,直接到这里来。” “嗻。”太监退了出去。不多时,胤禩(胤禩)和胤祥便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常服,手里各提着一个食盒。见康熙坐在床边,他们连忙放轻脚步,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皇阿玛。” “起来吧。”康熙指了指外间,“衸儿还睡着,咱们去外面说。” 三人走到外间正厅,密妃早已让人泡好了茶,又知趣地带着宫女退了下去,只留下他们父子三人。胤祥先将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人参和燕窝,说道:“皇阿玛,儿臣听说十八弟受了惊吓,特意让人从府里取了些上好的人参和燕窝,给十八弟补补身子。” 胤禩也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精致的山药糕,他笑着说:“皇阿玛,这是儿臣府里厨子做的山药糕,软和易消化,等十八弟醒了,若胃口不好,正好能吃几块垫垫肚子。” 康熙看着两人带来的东西,心里有几分暖意——不管皇子间私下如何博弈,在孩子的事上,倒还透着几分兄弟情分。他指了指椅子:“坐吧。祁太医说衸儿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你们有心了。” 胤禩和胤祥坐下后,没敢多提三阿哥府的事,只陪着康熙说些家常,从十八阿哥平日里的喜好,说到宫里新养的几只鹦鹉,尽量让气氛轻松些。又守了约莫一个时辰,见胤衸还没醒,康熙便起身道:“你们也别在这儿耗着了,回去吧。衸儿这边有朕盯着,有消息朕会让人告诉你们。” “儿臣遵旨。”两人起身行礼,又轻轻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才转身退了出去。 待两人走后,康熙又回到内室,见胤衸依旧睡得安稳,密妃正坐在床边轻轻为他掖着被角,他走到密妃身边,柔声道:“你也累了,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朕看着。” 密妃抬头看着康熙,眼里满是感激:“臣妾不累,臣妾去熬药。” 康熙重新坐下,握住胤衸的小手,目光温柔。窗外的夜色渐深,房间里只有安神香的淡味和胤衸轻浅的呼吸声,这一刻,他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牵挂与守护。 就在这时,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康熙耳边低声禀报了一句——原是他派去各府留意动静的小太监回来回话,说太子胤礽此刻正在东宫摆宴,府里丝竹声不断,还请了戏班唱着热闹戏文。 康熙握着胤衸的手猛地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今日三阿哥府出了谋逆大案,十八阿哥受惊卧床,满朝都在紧绷着心神,身为太子,不思安抚局势、探望幼弟,竟还在府里载歌载舞、寻欢作乐!他眼底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压了下去,只冷冷对李德全道:“知道了,别声张。” 李德全见康熙脸色不对,连忙躬身退下。内室又恢复了安静,可康熙看着胤衸熟睡的脸庞,心里却再难平静——太子这副模样,哪有半点储君该有的担当?他之前对太子的期许,难道真的错了? 第68章 争是不争 四爷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窗外的夜色渐深,府里没了白日筹备宴会的喧闹,只剩偶尔传来的巡夜侍卫脚步声,格外安静。胤禛坐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砚台边缘,神色带着几分焦躁;邬思道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四爷,眼下十八阿哥受惊卧床,宫里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您怎么不去探望一番?”邬思道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胤禛抬眼,眉头皱得更紧:“我去有什么用?皇阿玛身边有密妃伺候,还有太医守着,我去了不过是站在一旁,既帮不上忙,反倒显得刻意,添乱罢了。”他说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显然心里也在权衡。 “四爷不必多虑。”邬思道放下茶杯,语气笃定,“我听说十三爷已经去了——十三爷与您亲近,他去探望,在皇阿玛眼里,便等同于您去了。您此刻留在府里,反倒显得沉稳,不似旁人那般急于表现。” 这话让胤禛的眉头舒展了些,可没等他松口气,邬思道又接着道:“方才我让人去东宫附近探了探,”邬思道声音压得低了些,“东宫府里丝竹声不断,还请了戏班唱着热闹的昆曲,听说太子殿下正和几位朝臣饮酒作乐,全然没把三阿哥府的谋逆案、十八阿哥受惊的事放在心上。这般时候还载歌载舞,怕是要遭皇上不满啊。” “胡闹!”胤禛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他可是太子!储君之位在身,此刻不思安抚朝局、探望幼弟,反倒只顾自己享乐,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我得去东宫提醒他一句,就算他听不进去,我也得尽到做兄弟的本分!” 说着,他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邬思道伸手拦住:“四爷,且慢!” 胤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邬思道,眼里满是不解:“邬先生,难道你让我看着太子犯错,坐视不管?” “四爷,不是不管,是不必管。”邬思道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鄙人斗胆问您一个问题,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四爷莫要怪罪。” 胤禛见他神色严肃,不似玩笑,便压下心头的急切,沉声道:“邬先生有话直说,无需顾忌。” 邬思道直视着胤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四爷,您心里到底想不想争一争那太子之位?” “唰”的一下,胤禛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快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确认外面没有偷听的人后,才转过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警告:“邬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储君之位乃是皇阿玛亲定,妄议此事,一旦传出去,不仅我要掉脑袋,连你也难逃干系!” “四爷,事到如今,咱们之间不必再绕这些虚话。”邬思道站起身,走到胤禛面前,语气恳切,“您若真无心那个位置,便罢了,日后只需谨守本分,管好自己的差事,保一家平安即可;可您若心里有哪怕一丝念想,就该明白,如今不是顾及兄弟情分的时候——太子今日的糊涂,是他的过错,却也是您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但机会不会凭空落在头上,若您想争一争这个位子,从现在起,您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该冲着‘储君’这个目标去。哪些人该拉拢,哪些事该插手,哪些风险该规避,都得提前谋划,一步都不能错。否则,别说争储,恐怕连眼下的地位都保不住。” 胤禛沉默了。他靠在冰冷的窗棂上,望着外面漆黑的庭院,烛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复杂的神色——有对“太子之位”的渴望,有对皇权斗争的忌惮,还有对未来的迷茫。这些年,他一直以“孤臣”自居,替康熙办最苦最累的差事,看似无心争储,可每当看到太子的无能、大阿哥的野心,他心底深处那丝被压抑的念想,就会悄悄冒出来。只是这份念想,太重、太险,他不敢轻易触碰。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被坚定取代。他看着邬思道,声音低沉却有力:“邬先生,你接着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见胤禛松了口,邬思道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四爷,下午我已让人查过,三阿哥府里那个出事的戏班子,出身杭州,是上个月才被人引荐到京城的。我们应当派个得力的人去杭州一趟,查清这个戏班子的底细——是谁引荐他们来京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查清这些,至少能知道您此刻暗处的敌人是谁,也能避免日后再遭人暗算。” 胤禛点点头,沉吟片刻,道:“那就让李卫去吧。他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在京城没露过面,也没人认识他,不易引人怀疑。这小子如今越来越机灵,做事也稳妥,应当可当此任。另外,你务必叮嘱他,此行要小心谨慎,绝不能暴露是咱们四爷府的人,若有任何情况,及时传信回来,不可擅自行动。” “属下明白。”邬思道笑着应下,“明日一早,我便让李卫动身,定不辜负四爷所托。” 书房里的烛火依旧摇曳,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胤禛看着邬思道,心里清楚,从他决定让李卫去查戏班子底细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争储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必须争到底,容不得半分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对邬思道说:“接下来,还有哪些要谋划的,你一一列出来,我们慢慢商议。” 邬思道躬身应道:“是,四爷。” 夜色渐深,四爷府书房的烛火,亮了很久很久。 第69章 祭祀和接待 正月初六的清晨,天还未亮透,祈谷坛外已肃立着两排御前侍卫,寒风吹动他们的甲胄,发出“哗啦”的轻响。坛内的祭天仪仗早已备好,青铜礼器泛着冷光,供桌上的祭品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松枝的清冽气息——今日是康熙亲往祈谷坛祭祀的日子,这是大清朝“敬天祈年”的重要典礼,这些年从不曾有过半分疏漏。 銮驾缓缓驶至坛前,李德全掀开车帘,康熙身着明黄色祭天礼服,缓步走下来。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都暗自心惊——不过几日光景,皇上的脸色竟添了几分苍白,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黑,连脚步都比往日慢了些,显然是连日操劳三阿哥府逆案、牵挂十八阿哥病情,累出了疲态。 “皇上,天寒,您身子要紧,要不……让礼部官员代行祭祀之礼?”李德全轻声劝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康熙却摆了摆手,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祭天是国之大典,朕身为天子,岂能因些许疲惫就废礼?备好仪仗,按规制来。” 话音刚落,他目光扫过等候在旁的皇子,也没在人群中看到太子胤礽的身影——往年祭天,太子必随驾陪祭,今日却迟迟未出现。没等众人疑惑,康熙已开口:“胤禛、胤祥,随朕入坛。” 四阿哥胤禛与十三阿哥胤祥连忙上前,躬身应道:“儿臣遵旨。”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皇上竟越过太子,让他们陪祭,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宠。 坛下的官员们也炸开了锅,交头接耳间满是疑惑,唯有站在队尾的胤禩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捻着朝服下摆——皇上此举,怕是对太子近日的行径不满,故意敲打呢,接下来估计又是老一套要让他去接待外国使臣,这是一套平衡组合拳。 祭祀典礼按部就班进行,康熙手持玉圭,一步步走上祭天台,虽脚步微缓,却每一步都透着庄重。行三跪九叩礼时,他膝盖触到冰凉的石阶,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胤禛连忙上前想扶,却被康熙抬手制止。直到礼毕,康熙才在两人搀扶下走下祭台,刚坐进銮驾,就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 回到宫中,康熙稍作歇息,便传旨——正月十五各国使节来京朝贺,原该由他亲自主持接待,如今身子不适,特命八阿哥胤禩代行接待之责,务必彰显大清威仪。 旨意传出,朝堂再次震动——祭天不让太子陪驾,接待外国宾客又交给八阿哥,皇上对太子的冷落,已是明摆着的事。 太子的老师王掞得知消息后,气得在书房里踱来踱去。他自小教导胤礽,视太子为未来的君主,如今见皇上如此“冷待”太子,哪里忍得住?当晚便写了一道奏折,次日一早就递了上去,奏折中直言“祭祀乃国之根本,太子身为储君,理当随驾陪祭,以正储君之仪,望皇上三思”。 康熙看到奏折时,正在南书房批阅关于三阿哥府逆案的卷宗,刚被大理寺卿禀报“戏班背后牵扯甚多,仍需追查”弄得心烦,见王掞竟还为太子辩解,顿时勃然大怒,将奏折狠狠摔在案上,墨汁溅得满桌都是。 “王掞!你真是老糊涂了!”康熙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怒火,“朕让谁陪祭,让谁接待,难道还要你来教?太子近日所作所为,你看不见吗?三阿哥府出逆案,十八阿哥受惊卧床,他倒好,在东宫载歌载舞,全然没有半分储君的担当!你身为太子老师,不教他谨守本分、体恤君父,反倒替他争这些虚礼,真是误人子弟!” 李德全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康熙喘了口气,又道:“传朕旨意,王掞罚俸半年,闭门思过,若无朕的旨意,不许再入宫觐见!” 旨意很快传到王掞府中,王掞捧着圣旨,老泪纵横,却也只能领旨谢恩。他望着东宫的方向,心里满是担忧——太子失了皇上的信任,又遭老师牵连,这储君之位,怕是要不稳了。 而此时的四爷府里,胤禛正与邬思道说起祭天陪驾之事。邬思道捻着胡须,笑道:“四爷,皇上让您陪祭,是看重您的稳重;让八爷接待宾客,是认可他的周全——这是在试探你们兄弟二人的能力啊。您只需谨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不必急着争什么。” 胤禛点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皇上的每一步安排,都藏着深意,他若想争,就必须接住这每一次的“考验”。 八爷府中,胤禩看着手中的接待章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接待外国宾客已是意料中事,接下来他的计划是需要加紧练习弓马技巧以及一些这个时代的军事知识,要知道接下来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准备,要是有可能的话,他要在康熙一废太子的时间节点想办法调到外面去,这样他才能避免“选举太子”时的尴尬处境,毕竟他如果刻意要众官员不举荐他,可能得到的结果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他不在京城,再让佟国维把他和四爷的票数弄成略微领先,这事就没那么突兀了。 紫禁城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冷了些。一场祭天,一道接待旨意,一句对老臣的斥责,看似寻常,却在朝堂间掀起了新的波澜,将皇子间的博弈,推向了更微妙的境地。 第70章 李卫下杭州 正月十五的花灯刚在京城夜色中熄灭,四爷府的后门便趁着晨雾,悄悄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低垂,里面坐着的正是乔装打扮的李卫。 车厢内,李卫正对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笨拙地调整着脸上的“日晒痕”——那是邬思道让人用赭石粉和淡墨调的颜料,仿着常年跑江南的伙计模样,在他颧骨和下颌处晕开浅浅的褐色,遮住了他平日里的机灵劲儿,添了几分市井气。他褪去了府里常穿的短打,换上一身半旧的藏青色绸缎长衫,领口和袖口磨出了细毛边,头戴一顶瓜皮小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还攥着一个账本模样的布包,活脱脱一个去江南收账的商行伙计。 “记住,你叫‘李三’,是京城‘裕和商行’的账房,去杭州收年前的欠账,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车外,邬思道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捏着一枚刻着“裕”字的桃木牌递进来,“到了杭州,先去城南的‘王记茶馆’,找穿灰布长衫、左手戴银镯子的老周,他是四爷早年安在那边的人,只认这枚木牌,不认人。查戏班子底细时,多听少问,哪怕听到有用的线索,也别追着问,记在心里就行,等信鸽传信回来,咱们再定下一步。” 李卫接过木牌,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处,拍了拍布包,咧嘴笑道:“先生放心!小的嘴严,手脚也稳,准保不露半点马脚——就算有人盘问,小的就拿账本出来,说自己是个怕老板骂的账房,保准没人怀疑!” “记住四爷和我的话,多听多看少问,绝不能暴露身份。”车外,邬思道的声音压得极低,反复叮嘱着,“若有消息,就按咱们约定的暗号,通过商行的信鸽传回来,千万别自己跑回来报信。” “邬先生放心!”车厢里的李卫应得干脆,“小的这趟准给四爷查明白,不找出背后搞鬼的人,绝不回京城!”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渐渐消失在晨雾深处。而这一切,都被街角暗处一个穿着灰衣的身影看在眼里——他是张丰手下的线人,他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一直盯着四爷府上的动向。线人见马车驶远,立刻转身,快步往街边茶馆的方向跑去,他的上线告诉他消息接头地点就是茶馆,他只需要把纸条压在窗边第三个位置的桌椅子底下,不需要关心后续的人怎么获取消息。 此时的八爷府书房里,胤禩正在练习步弓射术,张丰就拿着线人的消息,匆匆走了进来:“爷,四爷府的李卫刚从后门走了,看装扮,像是要去江南。” “哦?”胤禩放下弓箭,看向张丰,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确定是去江南?就他一个人?” “确定。”张丰躬身回道,“咱们的人盯着他出来的,看这架势,八成是去江南。” 胤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早就让张丰严密监视四爷府的动静,尤其是邬思道、高毋庸、年羹尧、李卫、高福这几个胤禛身边的人——邬思道足智多谋,是胤禛的“谋主”;李卫、高福则是胤禛从江南带回来的亲信,忠心又机灵,这几个人的动向非常重要,当他决定建立情报网络的时候首先就需要严密监视各阿哥府上的动静。 “四哥倒是动作快。”胤禩缓缓开口,“三哥还被软禁在府里,案子没个下文,他就急着派人去查戏班子,显然是想找出背后的主使——既想知道谁是暗处的敌人,也想拿到他的把柄,好先发制人。” 张丰顺着话头道:“爷,那咱们要不要……在半路上拦一下李卫?或者在杭州那边给他们添点麻烦,让他查不出东西?” “不必。”胤禩摆了摆手,眼神变得深邃,“我也想知道,那个敢在三哥府宴会上摆这么大的局,唱反清词、逼死伶人的人,到底是谁。李卫去查,正好省了咱们的功夫——我们跟着他,别打草惊蛇,他查到什么,咱们就跟着知道什么。”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丰,语气严肃起来:“你亲自去一趟杭州。一方面,盯着李卫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查了什么线索,都要记清楚,随时跟我报信,必要的时候可以便宜行事;另一方面,把咱们在江南的线人多发展一些——之前让你用任伯安那二百万两白银发展的底层线人,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线人,张丰脸上多了几分底气:“回爷,按您的吩咐,咱们的人已经在京城几个酒楼、客栈、商行里安插了不少线人,有厨子、伙计、甚至还有官员家里的奴婢。都是单人单线联系,任务简单,要么盯人,要么传消息,现在几个爷的府邸,都有咱们的人了。” “做得好。”胤禩点头赞许,“这次去杭州,你再添些本钱,也要把杭州府的戏班行、商行、甚至官府的衙役里,都安插上咱们的人。往后江南的动静,尤其是跟几位阿哥有关的事,咱们得第一时间知道。” “记住,你只跟各组的‘上线’对接,别露面见底下的线人——咱们这网,最忌讳的就是层级乱了。另外,我再给你抽二十万两,你不要吝啬,厨子、杂役、门房,要那种无家可归,机灵,又忠诚的人,往后江南的动静,咱们得看得更清楚些。” “嗻!”张丰躬身领命,“奴才这就去准备,今日就动身去杭州,盯紧李卫,也把江南的线人网织起来。” 张丰退出去后,胤禩弯弓搭箭,箭矢咻地一声插入了靶心,他这才拿起旁边的面巾擦了擦汗。他很清楚,李卫下杭州,绝不仅仅是胤禛一个人的动作——这背后牵扯着三阿哥府的逆案、太子的失势,甚至可能关系到接下来朝堂的走向。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既弄清戏班子背后的主使,也要借着李卫的动作,要让自己在江南的势力,再稳固几分。 而此时的青布马车上,李卫正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他不知道,自己这趟杭州之行,刚出门就被人暗中盯着了;更不知道,他的这次江南之行,竟让他今生难忘。 马车一路向南,载着李卫,也载着各方的算计,渐渐远离了京城,朝着烟雨朦胧的江南而去。 第71章 杭州轶事(一) 正月下旬的杭州,湿冷的风裹着运河水汽,贴在人身上像层薄冰,却冻不散街头巷尾的年味。青石板路两旁的店铺门口,红灯笼还高高挂着——有的被风吹得晃出细碎光影,有的沾了雨珠,映着晨光泛着润亮的红;河坊街上,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吆喝,“定胜糕嘞——甜糯带桂花味!”“糖画糖人,给娃儿捏个凤凰!”声音裹着甜香飘满街,乌篷船在运河里缓缓划过,慢悠悠穿过石桥,比京城多了几分水乡的软和鲜活。 这日巳时,城南王记茶馆刚卸开门板,就进来个特别的客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件半旧藏青绸缎长衫,袖口磨得起了细毛边,瓜皮小帽压得略低,脸上带着赭石色“日晒痕”,操着直隶方言朝柜台喊:“老板,来碗最酽的热茶!跑了半道,嗓子都干了!” 小二擦着桌子应道:“客官坐窗边!热茶马上来!”不多时端来粗瓷碗,绿茶冒着热气,茶汤碧绿得能映出人影。客人捧着碗喝了两口,掏出几枚铜板走到柜台:“掌柜的,茶钱。” 柜台后老周抬起头——五十来岁,灰布长衫洗得发白,左手腕套只旧银镯子,脸上堆着笑,目光却扫过客人手掌。除了铜钱,客人指尖下还压着块一寸见方的桃木牌,刻着个清晰的“裕”字。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在柜面下轻敲,接过铜钱慢悠悠找零:“客官面生,是从北边来的?要在杭州待些日子?” “可不是嘛!”客人正是乔装的李卫,故意摆出跑腿伙计的不耐烦,“替老板来收账,这杭州的路绕得跟麻绳似的,找半天就见您这茶馆像样。掌柜的,打听下哪有干净客栈?价钱实在些,别坑我这挣辛苦钱的。” “巧了不是!”老周指街对面,“那‘福来客栈’老板是我老伙计,您报我‘老周’的名,准能便宜两成,出门就是河坊街,办事也方便。” “那太谢您了!”李卫把木牌揣进怀里,拱拱手走出茶馆,踩着青石板往福来客栈去。老周望着他背影,收了笑容喊里间看店,自己进后堂翻出木盒,取出块同款“裕”字木牌比对——纹路、刻痕都对得上,才松口气。他把木牌藏回盒底,翻出泛黄账本假装对账,心里盘算:白天人多眼杂,得等入夜再去见他。 亥时的福来客栈,灯笼亮得暖融融的。街上行人少了,巡夜衙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飘远。一个穿蓑衣、戴斗笠的身影绕到后门,进了客栈来到客房外面,轻叩客房门板三下。 “谁啊?”李卫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我,老周。” 门“吱呀”开了,李卫侧身让老周进来,用凳子抵住房门,引着他到里屋。月光从窗棂漏进来,两人坐在桌旁,李卫压着声音问:“周掌柜,我是四爷派来的,查上个月去京城的戏班子。” 老周点头,语气凝重:“这事我知道,那戏班子叫‘玉春班’,之前在城西‘鸣春楼’唱昆曲,班主柳青山是老生名角,他闺女柳如烟更厉害,唱旦角的,杭州城没人不晓得,每次登台鸣春楼都坐满了人。上个月中旬,一个姓王的商人来接他们,说去京城给达官贵人演出,给的银子多,戏班的人欢天喜地就走了,谁能想到出这事儿?” “那现在呢?”李卫追问。 老周叹了口气:“三天前,鸣春楼突然被官府抄了!衙役拿着锁链围着,不让任何人靠近,里面的伙计、学徒,连做饭的厨子都被抓了,现在还关在府衙大牢里,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都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事。 李卫心里一沉——刚到杭州就碰上个死局,鸣春楼的人被抓,官府还捂着消息。他皱着眉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周掌柜,您在杭州待得久,知道柳如烟以前的底细吗?她进鸣春楼之前?” 老周摸着下巴想了想,眼神忽然亮了下,又很快暗下去,压低声音道:“说起来,这事我知道一些,我爱听戏,这柳如烟不是鸣春楼的老人。约莫五年前,她是从‘锦乐班’出来的,那时候锦乐班名气还不高,但我曾去听过几次——那锦乐班现在是杭州的大戏班,台柱是一个叫秦思琪的,两班是死对头,这些年明里暗里较着劲呢。” “秦思琪?”李卫眼睛微眯,刚想追问更多,老周却摆了摆手:“这事儿我只是见过柳如烟在那唱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而且锦乐班的人嘴紧,你要是想从这儿查点什么,可不容易。” 李卫没再多问,心里却有了主意——鸣春楼的线索断了,可这个与柳如烟可能有旧交的秦思琪,说不定藏着关键信息。只是这层关系连老周都知之甚少,可见锦乐班把这事捂得严实,若贸然打听,肯定会引起怀疑。他思忖片刻,抬头看向老周:“周掌柜,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想混进锦乐班,就装成逃难来的杂役,别的不用您管,只要能进去就行——越不起眼越好。” 老周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点头道:“行!锦乐班的管事孙老蔫是我同乡,我明天就去说,就说你是我远房侄子,家乡遭了水患,来杭州讨口饭吃,手脚勤快,让他给个打杂的差事。不过你记住,进了戏班少说话多做事,秦思琪可不是好惹的,别撞在她枪口上。” “您放心!”李卫拍了拍胸脯,“我心里有数,准保不惹麻烦。”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老周又介绍了了一些锦乐班的情况,才悄悄离开客栈。李卫站在窗边,望着老周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混进锦乐班只是第一步,要从秦思琪嘴里套出隐秘,怕是得费些功夫。这杭州城里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第72章 杭州轶事(二) 杭州的湿冷裹着戏班后院的煤烟味,往人骨头缝里钻。李卫化名“李三”混进锦乐班的头半个月,活像只钻进棉花堆的蚂蚱——浑身力气没处使。秦思琪身边的人个个嘴紧得像缝了线:贴身丫鬟小桃只敢传个话,戏班学徒提秦思琪就绕着走,连伙房老厨子都嘱咐他“少打听秦姑娘的事,她脾气比腊月的运河水还冷”。李卫白天挑水搬道具,夜里蹲在杂役房琢磨,愁得直挠头:这秦思琪油盐不进,别说查柳如烟的事,连跟她多说句话都难。 李卫白天挑水搬道具,肩膀被木箱压得发红,夜里就蹲在杂役房的硬板床上琢磨:鸣春楼的线索断了,秦思琪是唯一的突破口,可这人油盐不进,别说查柳如烟的旧事,连跟她多说两句话都难。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怀里的铜板数了又数,忽然一拍大腿——对啊!秦思琪这辈子最上心的就是“戏”,要找缝儿,就得从“戏”上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卫就揣了两个自己攒的白面馒头,堵在秦思琪练戏的西跨院门口。他特意把灰扑扑的短打扯了扯,又用井水抹了把脸,尽量显得精神些。不多时,秦思琪带着小桃过来了,一身素色布衫,手里攥着本戏词,清冷的模样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李卫赶紧迎上去,把馒头往身后藏了藏,挠着头嘿嘿笑:“秦、秦姑娘!俺叫李三,想跟您学戏!”秦思琪脚步顿了顿,上下打量他——个子不算矮,肩膀却有点溜,手掌粗得全是老茧,指缝里还沾着劈柴的木屑,怎么看都不是学戏的料。她没说话,绕过他就往院里走,像没听见似的。 李卫没气馁,颠颠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叨叨:“俺知道俺笨,没读过书,也没学过身段,可俺能吃苦!您让俺学翻跟头、学敲锣、学搭戏台都行,哪怕天天给您递茶水、理戏服,只要能跟戏沾边,俺就知足!”秦思琪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学戏要天赋,要嗓子,要身段,你一样都没有,别白费功夫了。”说完就进了屋,“吱呀”一声关了门,把李卫的话堵在了门外。 可李卫认准了这茬,从此天天雷打不动来“报到”。秦思琪在院里练身段,他就蹲在墙角当“观众”,手里还攥个小树枝,跟着比划水袖的动作——胳膊甩得太猛,差点把自己甩个趔趄,摔在地上还不忘爬起来接着学;秦思琪教学徒唱《牡丹亭》,他就凑在后面跟着哼,“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被他唱成“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哟”,带着一股子直隶方言的调调,把学徒们逗得直捂嘴笑,连小桃都忍不住劝他:“李三,你别折腾了,秦姑娘从不收杂役当徒弟,你这是白费力气。” 李卫却梗着脖子不放弃:“俺不图当徒弟,就想多听听戏,多学两招!俺娘以前说,只要肯下功夫,铁杵都能磨成针,学戏咋就不行?”他这话刚好被出来倒水的秦思琪听见,她脚步顿了顿,没说话,转身回了屋,只是眼底的冷淡,似乎淡了些。 这天傍晚,秦思琪排完戏,见李卫还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块木炭,在地上画戏服的纹样,画得歪歪扭扭,却看得格外认真。她忽然走过去,指着地上的画问:“这是《霸王别姬》里虞姬的靠旗?”李卫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是!俺昨天看您排这出戏,觉得这靠旗真好看!就是俺画得不像,您要是能教教俺,俺保证画得比现在好!”秦思琪看着他眼里的劲,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当年她为了学戏,也是天天堵在师父家门口,冻得手通红还不肯走。她心里软了软,没再拒绝:“想学可以,先从杂活干起。我练戏时,你帮我理戏服、递茶水,要是做得好,就教你两句唱词。” 李卫乐坏了,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俺肯定干得比谁都好!”第二天,他就把秦思琪的戏服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件衣服都按颜色分类,还学着用热毛巾把水袖烫平,就是力气没个准头,差点把绣花的袖口烫出个洞;递茶水时,他特意用小炭炉温着,却忘了看火,把水烧得滚烫,秦思琪刚碰了下杯子就缩了手,他吓得赶紧用嘴吹,差点把杯子吹倒。 可李卫也有“灵光”的时候。有次秦思琪排《长生殿》,唱到“在天愿作比翼鸟”时,总觉得身段少了点韵味。李卫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说:“秦姑娘,俺觉得您转身的时候,要是把水袖再甩高一点,像鸟飞起来那样,会不会更好看?”秦思琪愣了愣,照着他说的试了试——水袖一扬,刚好配合转身的弧度,果然比之前灵动不少。她看了眼李卫,见他正挠着头傻笑,脸上沾了点炭灰,活像只刚偷吃完灶糖的猫。 从这天起,李卫成了秦思琪的“专属下手”。他虽然笨手笨脚,却格外上心:秦思琪记不住的唱词,他会提前用木炭写在纸片上,揣在怀里随时递过去;秦思琪练累了,他会把暖炉捂热了再送过来;甚至秦思琪随口提一句“戏班里的锣声有点闷”,他就跑去伙房,用砂纸把锣面打磨了一遍,虽然没让锣声变亮,却把锣锤磨短了一截。 这天夜里,秦思琪练完戏,见李卫还在整理戏服,就问他:“你这么喜欢戏,以前在家乡看过戏吗?”李卫停下手里的活,挠着头说:“俺家乡穷,就看过一次草台班子的戏,唱的是《包公断案》,当时俺就觉得,能在台上唱戏的人,都特别厉害!”秦思琪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自己刚学戏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她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屋,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个执着又有点滑稽的“戏痴”。 第73章 杭州轶事(三) 杭州府衙的告示贴在城门口那天,运河边的风裹着湿冷,像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李卫蹲在街角的茶摊旁,手里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目光却死死盯着告示上那行朱红大字——“鸣春楼涉案人等,审明系逆案同党,拟判秋后问斩,案卷封存,不得复议”。 茶摊老板用抹布擦着碗,叹气声顺着风飘过来:“啧啧,这鸣春楼的人也太冤了,连做饭的老周头都判了斩,听说他一辈子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就成逆党了?”旁边穿长衫的茶客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不要命了?这案子是知府大人亲审的,敢说冤,小心把你也抓进去!” 李卫的心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鸣春楼的人一死,线索就彻底断了。官府要是真查逆案,怎么会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分明是想把这些人的嘴全堵上,不让他们往外漏半个字。他摸了摸怀里的铜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既然从鸣春楼挖不出东西,那幕后之人,迟早会把目光转向与柳如烟有旧怨的秦思琪。他必须在秦思琪出事前,套出她与柳如烟的过往,可这些天跟着秦思琪学戏打杂,秦思琪对柳如烟的名字讳莫如深,连戏班里的老伙计都不敢多提,这让他心里急得像猫爪挠似的。 回到锦乐班时,后院的晒谷场上正晒着戏服,水绿色的、大红色的绸缎在风里飘着,像一片片落下来的彩云。李卫刚放下挑水的木桶,就见秦思琪的贴身丫鬟小桃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发髻上的银簪都歪了:“李三!快!快帮着收拾秦姑娘的戏箱,知府大人派人来传话,说今日是知府夫人寿宴,点名要秦姑娘去府里唱《牡丹亭》,轿子都快到门口了!” 李卫心里“咯噔”一下——杭州知府是“鸣春楼案”的主审官,此刻突然请秦思琪去府衙,是为了什么?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他想劝秦思琪推了这差事,可刚走到秦思琪的房门口,就见她正对着镜子描眉。一身水绿色的戏服搭在衣架上,领口绣着暗纹的白梅,她手里捏着支细眉笔,正一点点勾勒眉形,侧脸在铜镜的光里显得格外清冷。 “姑娘,”李卫站在门口,声音放得轻,“这次去知府府里,要不……多带两个学徒跟着?我也能跟您去,帮着搬搬戏箱、递个茶水,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秦思琪握着眉笔的手顿了顿,抬眼从镜子里看向他。李卫的肩膀上还沾着挑水时溅上的泥点,粗布短打的袖口磨得起了毛,可眼神却格外认真。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跟我去,路上仔细些。” 午时刚过,一辆青布马车从锦乐班的后门驶了出来。车帘低垂,里面坐着换好戏服的秦思琪,李卫则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根赶车的鞭子,眼睛却像鹰似的盯着四周。马车没走热闹的河坊街,反而拐进了僻静的东巷——这条路是知府府的近路,平时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路过的挑夫和小贩。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李卫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出发前,他特意在杂役房的角落里翻出了把磨快的短刀,用布包着藏在腰后。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巷子太静了,静得连风吹过墙缝的声音都听得见。 突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挑夫的草鞋声,是布鞋踩在石板上的“噔噔”声,好像是有两个人正在逼近!李卫心里一紧,刚想喊“姑娘小心”,就见两个蒙面人从巷旁的矮墙后窜了出来——他们穿着黑色的短打,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透着凶光的眼睛,左边的蒙面人眼神一眯,从腰间摸出把短弓,飞快地搭上一支箭,弓弦“嘣”的一声响,箭尖泛着冷光,直朝马车内射去——那箭的方向,分明是冲着秦思琪! 李卫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不能让秦思琪出事。他想都没想,猛地往马车内扑去,左手死死抓住车帘,右手则护住秦思琪的肩膀。只听“噗嗤”一声闷响,短箭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箭羽在风里颤了颤,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粗布短打,顺着衣摆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李三!”马车内的秦思琪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慌乱。她看着李卫肩膀上的箭,又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李卫忍着剧痛,咬着牙把秦思琪往马车里推了推,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姑娘快、快躲进去,别出来!” 右边的刺客见一箭没射中,举着钢刀就朝李卫砍来。李卫踉跄着躲开,从腰间拔出短刀,迎着刺客就冲了上去——他没学过武功,出刀的姿势笨拙得像劈柴,可每一刀都带着股子狠劲,左躲右闪间,竟也挡了刺客几招。钢刀砍在旁边的石墙上,溅起火星,吓得秦思琪在马车内直发抖。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巡街衙役的脚步声,还有他们喊“抓刺客”的吆喝声。两个刺客对视一眼,知道再待下去会被围住,狠狠瞪了李卫一眼,转身就往巷尾跑,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几串急促的脚步声。 李卫松了口气,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再也撑不住,“咚”的一声坐在了马车旁的石板上。肩膀的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马车内的秦思琪,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姑娘……您没事吧?没、没吓着您吧?” 秦思琪赶紧从马车上下来,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我没事,我没事……你怎么样?疼不疼?我这就让车夫去请大夫,你再撑一会儿,好不好?” “没事……小伤……”李卫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秦思琪水绿色的戏服上,忽然想起她要去知府府唱《牡丹亭》,又有些愧疚,“就是……可惜了您的戏,知府夫人的寿宴,怕是赶不上了。” 秦思琪看着他明明疼得嘴唇都白了,却还想着自己的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胀。她抬手擦了擦李卫脸上溅到的血污,声音带着颤抖:“什么寿宴,什么戏,都不如你没事重要!车夫!快!去最近的医馆!要是李三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车夫早就吓得魂飞魄散,闻言赶紧点头,搀扶着李卫往马车上走。秦思琪扶着李卫的另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眼神里满是后怕与心疼。 马车重新启动,朝着医馆的方向驶去。李卫靠在秦思琪的身边,肩膀的疼痛越来越烈,可他心里却松了口气——这一箭没白挨,秦思琪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或许,这就是套出柳如烟秘密的机会。 只是他有点纳闷,如果知府想要控制秦思琪,大可以直接来戏院抓人。何必要在半路杀人? 而且关键之人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难道知府就是那个幕后主使的同谋?李卫越想越透彻,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肩膀上的箭伤。 而在暗处,张丰皱了皱眉,他一路跟过来看到了这戏剧性的一幕,他现在跟李卫的想法一样,只是还不能确认,看来有必要在知府那里再安插一些人手。 (各位看官老爷们中秋节快乐,祝大家心想事成,事业顺利,花好月圆!) 第74章 控制秦思琪 医馆的药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在小屋里绕着圈。李卫半靠在病床上,左肩裹着厚厚的白布,渗出的淡红血迹把布面浸得发暗。秦思琪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捏着块刚拧干的温帕子,正轻轻帮他擦着额头上的汗。 “还疼得厉害吗?”秦思琪的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之前在马车上的慌乱劲儿还没散,此刻看着李卫苍白的脸,她心里像被细针扎着,连当年第一次登台唱错词的紧张,都没这么难熬。 李卫咧嘴想笑,可一动肩膀就扯得伤口发疼,疼得他龇牙咧嘴:“没事!这点疼算啥?想当年俺在家乡扛柴火,从半山腰摔下来,磕破了膝盖都没哼一声……”话没说完,就被秦思琪瞪了一眼,他赶紧闭了嘴,嘿嘿笑着转移话题,“对了姑娘,那些刺客为啥要冲您来啊?您平时除了唱戏,也没跟人结过仇啊。” 秦思琪捏着帕子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帕角被绞出几道褶子。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们要杀的,或许不是我,是……跟我有关系的人。” 李卫心里一动,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却没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透。 秦思琪抬头望向窗外,目光像是飘到了好几年前的杭州小巷,声音也带着几分悠远:“你之前问过我,认不认识柳如烟,对吧?”见李卫点头,她深吸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其实,柳如烟是我亲姐姐,她原本叫秦如烟。” “亲姐姐?”李卫愣了愣,这答案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原以为两人只是同师学艺的冤家,没想到竟有这般亲近的关系。 “嗯。”秦思琪点头,声音轻了些,“我们爹娘走得早,从小就挤在城南的小破院里相依为命。后来杭州的苏先生收徒弟,我们俩一起去考,都被选上了。那时候多好啊,晚上她教我唱《游园》,我帮她梳辫子,有块糖都要掰成两半分着吃。” 说到这儿,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可很快又沉了下去:“后来苏先生说,我们俩都是唱旦角的好苗子,可杭州城里的‘旦角魁首’,只能有一个。从那时候起,啥都变了。她会偷偷把我练戏的水袖藏起来,我也会故意记错她要学的唱词。我们从拌嘴变成冷战,最后连话都不说了,苏先生劝了好几次,都没用。” “三年前的戏班比试,赢的人能拿‘杭州第一旦角’的牌匾。我和她都上了台,最后我赢了。她当天晚上就收拾了东西,去了鸣春楼——那是锦乐班的死对头。临走前,她跟我说,以后她就叫柳如烟,再也不是我姐姐了。”秦思琪的声音发颤,眼里泛起了泪光,“我以为她只是气话,没想到她真的再也没回过那个小院,连过年都没给我捎过一句话。” 李卫递过一块干净帕子,轻声道:“姑娘,那时候你们都年轻,难免会为这些事钻牛角尖,不怪您。” 秦思琪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继续说:“后来我听说,她在鸣春楼认识了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那书生长得白净,还会写几句歪诗,姐姐一下子就陷进去了。为了给那书生凑盘缠,她把自己攒了五年的银子都给了他,还跟戏班的人说,等那书生考中了,就会回来娶她。” “可那书生走了之后,就没了音讯。”秦思琪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托人去京城打听,才知道他考中了举人,转头就娶了个官宦人家的小姐,早把姐姐忘到九霄云外了。我想把这事告诉她,可她连见都不愿意见我,还说我是嫉妒她,编瞎话害她。” “那柳如烟这次去京城,就是为了找这个书生?”李卫追问。 “肯定是。”秦思琪点头,“鸣春楼的老伙计跟我说,姐姐是主动要跟着那个姓王的商人去京城的,说要‘了却一桩心事’。我当时就猜到,她是去找那个书生了。可我万万没想到,她这一去,不仅自己没回来,还连累了鸣春楼满门,落得个秋后问斩的下场。” 说到这儿,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姐姐到底做了啥,会被安上‘逆党’的罪名?那些刺客要杀我,是不是怕我知道姐姐的事,想斩草除根?” 李卫看着她哭得发抖的肩膀,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姑娘,您在杭州待着,怕是不安全了。那些人既然敢对您动手,肯定还会有下次。” 秦思琪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那我能去哪?锦乐班是我唯一的去处了……” “您跟我去京城吧。”李卫忽然说,眼神格外认真,“我在京城有个远房亲戚,家里还算宽敞,能容下您。您去了京城,换个地方,换个身份,那些人就找不到您了。而且京城离杭州远,您也能安心些,说不定还能打听着姐姐的消息,找到那个书生,弄明白到底是咋回事。” 秦思琪愣住了,看着李卫认真的脸,心里又惊又暖。她没想到,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北方小子,会愿意带她走。 “您别担心,我不会让您受委屈的。”李卫赶紧补充,“到了京城,您要是还想唱戏,我就帮您找个小戏班;要是不想唱了,就在亲戚家歇着,我来想办法挣钱。您愿意跟我走吗?” 秦思琪看着李卫眼里的真诚,又想起他为自己挡箭时的模样,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暖的。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我愿意。我跟你去京城。只是,你,应该不叫李三吧,我知道你接近我也是因为我的姐姐,我不傻,我就是不敢,就是害怕……你,你能保护我周全吗?” 李卫听到秦思琪这么说,心里提起了口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的呀,白瞎我这么些天又打杂又唱戏的了。” 秦思琪噗嗤一声笑了:“哪有你这样学戏的,装的不像,想想还挺滑稽的。” 李卫尴尬地挠了挠头,但动作有点大疼的龇牙咧嘴,过了一会,他严肃的说:“思琪姑娘,我叫李卫,我没有恶意,我也是个穷苦人出身,但是我家主子收留了我,他是个大好人,一定会护你周全的!你跟我回去,到时候帮我指认那个书生!” “好,我跟你走……”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台,落在两人身上,把药味都冲淡了些。秦思琪看着李卫的笑,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 第75章 知府张恕可 杭州知府衙门的后堂里,檀香混着墨汁的味道飘在空气里。张恕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里攥着份还没批完的公文,眉头却拧成了疙瘩——刚从衙役那儿听说,秦思琪今早去府衙赴宴的路上遇了刺,还好被她那个跟班杂役救了下来。 “一个戏子,怎么会有人特意去杀她?”张恕可对着空无一人的堂屋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秦思琪是杭州有名的旦角,除了跟鸣春楼的柳如烟有过旧怨,平日里没听说得罪过谁,更别提能惹来杀身之祸了。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刚要叫人去医馆打听情况,就见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外面有位自称‘张先生’的人求见,说有要事相商,还带了件信物。” 张恕可愣了愣,杭州城里姓“张”的乡绅不少,可敢直接说“有要事相商”的不多。他皱着眉点头:“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藏青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人约莫三十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进门后没行礼,只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牌,递到张恕可面前。木牌上刻着个“廉”字,纹路精致,张恕可一看这牌子,脸色瞬间变了——这是八爷府上的信物!他赶紧站起身,语气也恭敬了几分:“不知是八爷麾下的贵人,下官有失远迎。” 张恕可出身于江苏丹徒的名门望族——京口张氏。这个家族在清代前期科第兴盛,名宦辈出,是当地非常有声望的官宦世家和文学世家 。 他的兄弟中也多有才俊: 张玉书:张恕可的兄弟,官至文华殿大学士(相当于宰相),是康熙朝的重臣,曾主持编修《康熙字典》 。 张仕可:另一位兄弟,康熙十五年进士,曾任礼部主事、刑部郎中等职,在河南提学佥事任上兴办义学,居官廉洁。 张恕可此前与八爷来往密切,他敬佩于八爷的贤名,此次胤禩也有交代张丰,必要的时候可以联络,同时要在他的府邸也安插一些探子。 来人正是张丰,他收回木牌,开门见山:“张知府不必多礼,我来是为了秦思琪遇刺的事。” 张恕可心里一紧,连忙请他坐下:“贵人也知晓此事?下官正纳闷,秦思琪不过是个戏子,为何会有人对她下手?” “她可不是普通戏子。”张丰端起茶盏,却没喝,目光落在张恕可脸上,“你可知鸣春楼的柳如烟?” “知道,”张恕可点头,“鸣春楼逆案的主犯之一,去了京城唱戏就没有回来。” “秦思琪,是柳如烟的亲妹妹,原名秦如烟的柳如烟,是她亲姐姐。”张丰的话像颗石子,砸得张恕可脑子嗡嗡响。他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亲、亲妹妹?下官从未听说过这事!要是早知道,下官定会多留意……” “你不知道的事,还不止这一件。”张丰打断他,语气冷了些,“秦思琪身边那个叫‘李三’的杂役,你以为他真是逃难来的穷小子?” 张恕可摇头,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叫李卫,是四爷身边的人。”张丰的声音不大,却让张恕可浑身一僵,手里的茶盏差点摔在桌上。四爷的人?怎么会混到杭州的戏班里?还跟秦思琪搅在了一起? “贵、贵人的意思是……”张恕可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四爷的人在查柳如烟的案子?那秦思琪遇刺,是不是跟这事有关?” “八九不离十。”张丰靠在椅背上,缓缓道,“柳如烟去京城,找的那个穷书生,如今已是举人,名叫徐源,你该有印象吧?” 张恕可猛地拍了下大腿:“徐源!下官记得!去年科举的举人,还托人来府里走动过,想与我混个脸熟!”他当时觉得徐源出身寒微,又没什么背景,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跟柳如烟有关! “徐源现在不知道是否还在世上!”张丰的话让张恕可彻底傻眼了,“这个徐源和鸣春楼‘逆党’有不可推脱的关系,斩草除根。秦思琪是柳如烟的妹妹,自然有人想杀她灭口——至于动手的是谁,我们还不知道,你需要协助我查清此事,别让八爷失望。” 张恕可额头上冒出冷汗,后背都湿了。他这才明白,秦思琪遇刺根本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牵扯到了京里的朝堂斗争!他要是处理不好,别说知府的乌纱帽保不住,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下官明白!”张恕可赶紧表态,“下官这就派人去盯着秦思琪和李卫,绝不让他们再出意外,也绝不让他们查到徐源头上!另外,下官会再彻查刺客的来历,定给八爷一个交代!” 张丰满意地点点头:“张知府是个聪明人。记住,这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尤其是徐源的身份,要是让四爷的人先找到了他,后果你承担不起。”说完,他站起身,“但是,我现在不需要你去盯着他们,你需要配合我在全城搜捕秦思琪,但是不能真的把人找到。我要你把他们送到京城。” “这……”张恕可欲言又止,但他想了想没有多说,只是回道:“下官领命……”。 张丰走后,张恕可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来。他看着桌上的公文,只觉得头皮发麻——杭州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而他,已经被卷进了这漩涡里,想抽身都难了。他赶紧叫人进来:“快,叫林大人过来!有要事相商。” 衙役领命而去,张恕可却依旧坐立难安。他望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出岔子,一是不能让八爷和四爷的人在杭州地界起了冲突,否则他这个知府,就真的做到头了,二是好好完成八爷交代的任务,好好表现一下。 第76章 逃离杭州 医馆后窗的木栓刚被轻轻拨开,冷风就裹着运河的水汽灌了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李卫扶着秦思琪,两人都换上了老周送来的粗布短打——秦思琪的长发用灰布巾紧紧裹住,脸上还沾了点灶膛里的黑灰,遮住了原本清丽的眉眼,乍一看像个跟着丈夫逃难的乡下妇人;李卫则把受伤的左肩往衣服里缩了缩,尽量不让人看出异样。 “按老周说的,从这条窄巷绕去茶馆,他在后门备了马车。”李卫压低声音,指尖攥着秦思琪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今早天没亮,他就看见医馆对面的茶摊旁,站着两个面生的汉子,眼神总往医馆这边瞟,看穿着不像普通百姓,倒像是府衙的人。张恕可已经派人在找他们了。 秦思琪点了点头,脚步放得极轻,跟着李卫钻进窄巷。巷子两侧的砖墙又高又陡,只漏下一缕缕晨光,脚下的青石板还沾着露水,滑得很。两人刚走到巷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衙役的吆喝声:“例行查访!过往行人都停下,出示路引!” 李卫心里一紧,赶紧拉着秦思琪躲到旁边的柴房后面,屏住呼吸。柴房里堆着的干草散发着霉味,秦思琪紧张得攥住了李卫的衣角,指尖微微发抖。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噔噔”声,像敲在两人心上。 “头,这边没人,去前面看看!”一个衙役的声音传来。 “走!上峰命令,务必找到那个叫李三的杂役和秦思琪,不能让他们跑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李卫才敢慢慢探出头,见巷口的衙役已经走了,赶紧扶着秦思琪往茶馆的方向跑。秦思琪跑得急,差点被石板绊倒,李卫赶紧扶住她:“慢点,别急,老周的人在前面等着。”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王记茶馆后门时,老周的伙计已经牵着一辆半旧的马车等在那里。伙计见他们过来,赶紧掀开车帘:“快上车!周掌柜说府衙的人说不定会搜过来,让咱们走城外的小路去码头,今晚从水路走,比陆路安全。” 李卫扶着秦思琪钻进马车,刚坐稳,就听见茶馆里传来伙计的声音:“官爷,我们这就是个小茶馆,没见过什么叫李三的杂役,您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接着是衙役的呵斥声,隐约还夹杂着翻东西的声响。 “快走!”李卫对赶车的伙计说。马车“嘚嘚”地驶出小巷,往城外跑去。秦思琪掀开车帘一角,看着杭州城的城墙越来越远,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有些茫然——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城外的一处破庙里。老周早已在庙里等着,见他们进来,赶紧关上庙门:“可算来了!刚才府衙的人去茶馆搜了一圈,没找到人,已经往别的方向去了。今晚咱们走运河的夜船,顺流而下,到了苏州再转旱路去京城,这样不容易被盯上。” 李卫刚要说话,就听见庙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夹杂着拐杖杵地的声音,接着是一个温和的声音:“李三,别来无恙?” 李卫心里一喜,居然是邬先生,脸都笑开了花,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把折扇,面容清瘦,眼神却格外锐利,正微笑着看着他。 邬思道目光扫过秦思琪,又落在李卫受伤的肩膀上,眉头微蹙:“我在京城总觉得鸣春楼的案子不对劲——一个戏班牵扯逆案,判得太急了,背后像是有人故意压着消息。我放心不下,就来杭州看看,没想到刚到城外,就遇上老周的人,跟着过来了。” 老周赶紧搬来个石头凳子,让邬思道坐下:“邬先生来得正好!现在杭州府衙到处搜捕李卫和秦姑娘,咱们正愁怎么安全离开呢!” 邬思道点了点头,看向秦思琪,语气温和:“这位姑娘是……”。 李卫赶忙解释了一番。 “秦姑娘,你别怕,四爷是个明事理的人,定会帮你查清真相。” 秦思琪站起身,对着邬思道福了福身:“多谢邬先生,多谢四爷。只要能找到那个书生,查清姐姐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邬思道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看向李卫:“你有没有想过,张恕可为什么突然要抓你们?鸣春楼的人已经判了斩,按说他该把这事压下去,而不是大张旗鼓地搜捕秦姑娘——这里面,定有别的缘故。” 李卫皱起眉头:“我也觉得奇怪,张恕可之前对秦姑娘的事并不上心,怎么突然就动了手?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并不一定是他动的手。”邬思道轻轻敲了敲折扇,“张恕可是杭州知府,他素来与八爷来往密切,可以说他就是八爷那边的人,他应该没有动机去做这种事情。如果这事背后另有其人,多半是因为有人做事没有做干净,留下了秦姑娘这个尾巴,在审那帮戏院伙计时有人说出了蛛丝马迹,他们惊觉留了一个祸害,这才临时派了杀手。” 秦思琪听得心惊:“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别怕。”邬思道安抚道,“杭州现在是是非地,张恕可现在也在搜捕你,留在这里迟早会出事。当务之急,是先把你带回京城,四爷会安排地方让你住下,保证你的安全。至于那个书生,我会查一下是谁,只要他还在京城,咱们就有办法找到他——等回到京城,咱们再从长计议,慢慢查他和柳如烟的关系,找到鸣春楼逆案的真相。” 老周在一旁点头:“邬先生说得对!我已经跟运河上的船老大打好了招呼,今晚三更,船会在码头等着咱们。这船老大是我的老相识,靠得住,不会泄露消息。” 邬思道看向李卫:“你伤还没好,路上要多留意,照顾好秦姑娘。到了京城,直接去四爷府,别走别的地方,也别跟不认识的人说话——咱们现在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京城有没有眼线,得小心行事。” 李卫点头应下:“您放心!我一定护好秦姑娘,安全到京城!” 夕阳西下时,老周带着李卫、秦思琪和邬思道,悄悄来到码头。运河上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一艘乌篷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老大见他们过来,赶紧放下跳板:“快上来!再晚些,巡河的衙役就要过来了!” 四人登上船,乌篷船悄悄驶离码头,顺着运河往苏州方向去。船行在夜色里,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啦”声,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渔歌。秦思琪靠在船舱里,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李卫站在船头,和邬思道并肩望着远处的夜色。邬思道轻声说:“这趟杭州之行,看似惊险,却也摸清了些头绪——有三拨人,一方是我们,另一方应该是八爷,还有一个幕后主使,幕后主使没有把事情做干净,现在只想找到秦思琪杀掉她,而那个书生多半也没有死,否则他们也不用那么紧张,他们可能还在京城找书生,这个书生是关键,只要找到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人。” 李卫攥紧拳头:“不管背后的人是谁,我都要查清楚!” 邬思道点头,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这场牵扯着戏班、举人、知府和皇子的迷局似乎更扑朔迷离了。 第77章 大阿哥暴怒 京城大阿哥胤禔的府邸,紫檀木大案上,一卷刚送来的密信被揉成了团,墨汁顺着纸团边缘滴落,在青石板地上晕出深色的痕迹,与墙上挂着的“宁静致远”匾额形成刺眼的对比。 胤禔背着手在窗前踱步,玄色蟒袍的金线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每一次转身,腰间玉带撞击的声响都像在敲打着人心。他本就生得高大,此刻眉头拧成疙瘩,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一群没用的废物!”他猛地抬手,将案上的端砚狠狠扫落在地。砚台“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块险些划伤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的膝盖。“让你们去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徐源,你们办砸了!好,我忍了!可一个唱戏的秦思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派了三个最得力的杀手,居然还能让她活着不见了?!” 跪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浑身僵住,头埋得更低,青色的夜行衣后背被冷汗浸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的,壮着胆子抬起头,声音发颤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爷,奴才们真的尽力了……当天在杭州的小巷里,秦思琪的马车已经被咱们围住,箭也对准了她,可、可半路突然冲出来个杂役,硬生生替她挡了那一箭!” “杂役?”胤禔冷笑一声,声音里的嘲讽像冰碴子一样扎人。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地上的纸团上,用力碾了碾,“杭州城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忠心的杂役了?刚好在刺客动手时冒出来,还敢用身体挡箭?你们查了吗?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查、查了!”右边的黑衣人赶紧回话,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奴才们事后去锦乐班打听,那杂役自称‘李三’,说是从北方逃难来的,可问遍了戏班的人,没人知道他的底细。而且……而且杭州知府张恕可,当天下午就突然派人全城搜捕秦思琪和那个杂役,还封了各个城门,奴才们的人根本没法再动手,怕暴露了身份,坏了爷的大事……” “张恕可?”胤禔的眼神骤然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脚步又重又急,踩得地上的瓷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张恕可是八弟的人,他掺和进来干什么?难道那个叫‘李三’的杂役,是八弟派去的眼线?”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看向黑衣人,语气里满是愤怒:“好啊,又是他胤禩!每次我要办点正经事,他都要跳出来搅局!他以为靠一个张恕可,就能拿住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说到这儿,他突然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却比刚才更冷:“不对……还有四弟胤禛。以他那滴水不漏的性子,杭州出了鸣春楼这么大的案子,牵扯到‘逆党’,他不可能坐视不管。那个挡箭的杂役,说不定不是八弟的人,也有可能是四弟派去的!” “他们是想抓住我的把柄,让我不得翻身啊!”。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死死咬着牙,连头都不敢抬。他们跟着大阿哥这么久,早就知道他的脾气——暴躁起来像头失控的野兽,而且自大又多疑,一旦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胤禔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制着胸口的怒火,可声音里的狠劲丝毫未减:“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办两件事!办不好,就提头来见我!” 他指向左边的黑衣人,语气凌厉:“你,立刻加派人手,在京城的各个城门、码头、驿站都盯紧了!秦思琪和那个杂役肯定要离开杭州来京城,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不用请示,直接动手!记住,这次要是再失手,你们别怪我无情!” “奴才遵命!”左边的黑衣人赶紧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他起身时,膝盖都在发颤,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往书房外跑。 胤禔又看向右边的黑衣人,眼神里满是冷血:“你,继续找徐源的下落!不管他藏在京城的哪个角落,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落到八弟或四弟的手里——他知道的太多了,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 “奴才明白!一定找到徐源,绝不让爷失望!”右边的黑衣人也连忙磕头,起身跟着同伴一起退了出去。 “胤禩、胤禛……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过我?”他咬牙切齿地自语,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等着吧,只要我先找到徐源,再把秦思琪灭口,你们就无计可施,我再参他张恕可包庇罪犯!” 他叫来几个奴婢,奴婢们给他穿一件石青色的外袍,套在身上,都还没系好外袍的玉带,他就不耐烦的让奴婢滚蛋,可见他此刻的心情有多烦躁。他对着门外喊:“来人!备轿!我要去八弟府上!” 门外的太监早就吓得躲在廊下,听见传唤,赶紧跑进来回话:“是,爷!奴才这就去备轿!” 胤禔整理着衣襟,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要去八弟府探探口风,看看那个“李三”到底是不是八弟的人。要是八弟真的掺和了进来,他不介意让八弟也尝尝,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至于那些挡路的人,无论是徐源、秦思琪,还是那个不知名的杂役,只要碍了他的事,就都得死。 不多时,轿夫就抬着一顶华丽的轿子过来。胤禔迈着大步走出书房,腰间的玉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眼神里的暴戾被一层虚伪的平静掩盖。他弯腰坐上轿子,轿帘落下的瞬间,眼底的狠戾再次浮现。 轿子缓缓驶离大阿哥府,朝着八爷府的方向而去。 第78章 隐情 运河上的乌篷船行得稳,船桨划水的“哗啦”声混着两岸的虫鸣,在夜色里织成一片温柔的网。舱内点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秦思琪脸上,她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沉默半晌,终于轻轻开口:“邬先生,李大哥,我……我有一些话……不知道能不能说。” 李卫刚给油灯添了点油,闻言动作一顿;邬思道放下手中的折扇,目光温和地看向她:“秦姑娘,你说吧,你看我和李卫像是坏人吗?”。 秦思琪眨了眨眼睛,没有说什么,随即沉思了起来。 秦思琪声音轻得像飘在水上的雾:“我和姐姐刚在锦乐班站稳脚跟时,赚了一些闲钱,而我们这种戏子通常都会资助一些贫苦学子,一来是积德,二来也盼着这些学子将来有出息,能让我们出人头地。徐源就是我们资助的人里,最出众的一个。这个徐源,就是我的姐姐去京城寻找的书生……”。 邬思道瞪大了眼睛,转头看了看李卫,李卫眨眨眼,他也还是第一次知道,之前他们都不清楚那个书生究竟是谁。 秦思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像是摸到了当年的记忆:“他那时候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都磨破了,却总捧着本书,在戏班后院的槐树下读。我姐姐最先注意到他,经常偷偷把刚做好的点心给他,还把自己攒的银子塞给他当束修。我起初只是跟着姐姐一起帮他,可后来见他读诗时眼里有光,讲起经义时条理清晰,心里也慢慢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说到这儿,秦思琪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来,那时候真是幼稚。我和姐姐开始偷偷较劲——她给徐源做棉衣,我就熬夜给他绣书袋;她陪徐源去书铺挑书,我就提前打听好他想看的书,托人从苏州买回来。有一次,徐源得了篇好文章,在槐树下念给我们听,我和姐姐都凑过去,我故意往他身边多挪了半步,姐姐就用胳膊肘悄悄顶我,我俩在后面暗地较劲,徐源却半点没察觉,还笑着问我们是不是冷。” 油灯的光晃了晃,映出她眼底的湿意:“后来徐源考中秀才,来戏班报喜,我和姐姐都给他备了贺礼——姐姐送了块新砚台,我送了支好毛笔。那天晚上,我们在院里摆了桌小酒,徐源喝多了,说将来考中举人,定要好好报答我们。我和姐姐都红了脸,心里都想着,他说的‘报答’,会不会是自己期盼的那样。” “真正闹僵,是在他准备考举人的前一个月。”秦思琪的声音沉了下去,“那天我撞见姐姐在给徐源收拾行李,还把母亲留下的那支银钗塞给了他。我当时就急了,问姐姐是不是对徐源动了真心,姐姐没否认,还说她已经跟徐源说好了,等他考中回来,就娶她。我听了这话,脑子一片空白,跟姐姐大吵了一架——我说她自私,不顾姐妹情分,姐姐说我也喜欢徐源,凭什么说她自私。我们吵得特别凶,把院里的花盆都打翻了,从那以后,姐姐就去了对手戏班子,也改了名。”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没过多久,徐源就去省城考举人了。姐姐天天在那门口等消息,等他考中举人的消息传来时,姐姐哭了一整晚,说终于盼到了。可徐源没回来,只托人带了封信,说要留在省城准备进京会试,让我们等他的好消息。这一等,就是一年多,再后来,就有人说他在京城当了大官,娶了官宦人家的小姐,早就把我们忘了。” “姐姐不信,天天以泪洗面,戏也唱不好了。”秦思琪的肩膀微微发抖,“后来鸣春楼的班主找她,说有个姓王的商人请戏班去京城演出,姐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知道,她是想去京城找徐源,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不回来。可我没想到,她这一去,就再也没了消息,鸣春楼还被安上了‘逆党’的罪名……” 她终于忍不住,用袖子捂住脸,轻轻啜泣起来。舱内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哭声和船桨划水的声音。李卫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 过了许久,秦思琪才止住哭,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邬先生,李大哥,我现在不求别的,只求能找到徐源。我想问问他,当年说的话是不是都是假的?姐姐到底有没有找到他?姐姐的死,是不是跟他有关?如果他真的害了姐姐,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为姐姐讨个说法!” 邬思道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秦姑娘,我们既然带你回京,这件事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嘿,这狗日的读书人甚是无情啊!我李卫非扒了他的皮!” 李卫接着说道:“咱们很快就到京城了,到了那儿,我就去打听徐源的下落,就算他藏在皇宫里,我也能把他找出来!” 秦思琪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她望向舱外的月亮,心里默默念着:姐姐,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徐源,弄明白所有事,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深夜,秦思琪睡着了,邬思道喊醒李卫,两人在船头悄悄交谈了起来: “邬先生,这么晚您还不睡觉。” “李卫,你觉得这个秦思琪,说的话有几分真?”邬先生依然还是面带笑容,不紧不慢的说道。 李卫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泛着微光的河面,眉头皱得紧紧的:“我觉得她没说瞎话。你看她讲起和她姐较劲的时候,那眼神亮得很,不像编的;后来哭着说她姐没消息的时候,眼泪也不是装的——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真哭假哭还是能看出来的。” 邬思道轻轻转着灯笼,指尖在灯笼把手上敲了敲,语气依旧平静:“她话里是有真的,可也藏了点东西。你没注意吗?她只说姐妹俩都喜欢徐源,为他决裂,却没提徐源当年对她们姐妹俩,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是含糊其辞地应着,还是明确对谁许了诺?这一点,很重要。” 李卫愣了愣,摸了摸后脑勺:“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没细想。不过不管徐源当年是啥态度,他拿了人家姐妹俩的银子,又让人家以身相许,转头就娶了官宦小姐,这事就不地道!就算秦姑娘漏了点话,也不影响这徐源是个人渣的事实!”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查的是鸣春楼的逆案,不是儿女情长。”邬思道的目光落在黑暗里,“秦如烟去京城找徐源可以理解,为什么就甘愿一死造就大案?从目前看,她有什么动机?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让秦如烟不得不如此做? 秦思琪只字没提她姐去京城前,有没有跟她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也没提那个姓王的商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些也许她知道,我们还需要提防一二。” 李卫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眼神沉了下来:“您的意思是,秦姑娘可能还有事没跟咱们说?是怕咱们担心,还是……另有隐情?” “现在还不好说。”邬思道摇了摇头,“她刚经历了刺杀,又对咱们不完全了解,藏着点话也正常。咱们现在不用逼她,等回了京城,先找着徐源再说。只要徐源开口,秦如烟去京城的真正目的,还有鸣春楼案的隐情,自然会露出来。” 第79章 这人不是对手 八爷府的朱漆大门外,两盏大红灯笼在暮色里晃着暖光。胤禩刚听完青砚的汇报,正拿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石青色蟒袍的衣襟:“大哥既然来了,哪有让他在门外等的道理,我去迎迎。” 刚走到二门口,就见胤禔迈着大步往里走,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个个面色凝重,一看就知道这位大阿哥心情不佳。 “大哥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派人说一声,弟弟也好早做准备。”胤禩脸上堆着笑,主动上前半步,作势要行礼。 胤禔却侧身避开,连手都没抬一下,语气里满是倨傲:“都是自家兄弟,哪用得着这么多虚礼?我就是路过,想着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进来坐坐。”说罢,他不等胤禩引路,就径直往正厅走,脚步又重又急,像是在宣示自己的身份。 胤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跟在他身后:“大哥能来,弟弟自然高兴。青砚,快上最好的雨前龙井,再端几盘点心过来。” 两人在正厅坐下,胤禔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用茶盖轻轻刮着水面,目光扫过厅里的摆设,慢悠悠开口:“听说弟弟最近常跟杭州那边的人来往?张恕可那个知府,好像跟你走得挺近。”,大阿哥一开口就是这事,显得略有点猴急。 胤禩也有点吃惊……“啊,不是,哪有这样直接问的?”。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大哥消息倒是灵通。张知府是杭州父母官,弟弟偶尔跟他书信往来,不过是问问杭州的民生,比如运河的漕运、百姓的收成,没别的意思。” “哦?只是问民生?”胤禔放下茶盏,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试探,“我怎么听说,杭州前些日子不太平,那个张恕可有意包庇三弟府上的那件逆案同党?张知府处理这事,没跟弟弟你商量商量?” 胤禩拿起块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语气依旧轻松:“我知道,这事,是皇阿玛钦点要抓起来的,张知府按律办理就是,哪用得着跟我商量?至于包庇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莫非大哥有什么线索?” 这话把胤禔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胤禩会反过来问自己。他皱了皱眉,又道:“我就是随口问问。毕竟逆案非同小可,要是处理不好,牵连到京城,可就麻烦了。对了,弟弟有没有听说,有个叫‘李三’的杂役,还有个叫秦思琪的戏子,从杭州跑了?听说那秦思琪,跟鸣春楼的柳如烟是亲姐妹。” 胤禩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眼神平静地看着胤禔:“大哥说的这些人,弟弟一个都没听过。不过既然是从杭州逃出来的,想必张知府会处理好,咱们这些人,总不能越俎代庖,干涉地方官办案吧?出了事也不好向皇阿玛交代,三哥还不知是什么处理结果,弟弟哪敢再节外生枝!” 胤禔见胤禩始终油盐不进,不管自己怎么旁敲侧击,他都故作不知,心里的火气顿时上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震得跳了跳:“胤禩!你别跟我装糊涂!张恕可是你的人,杭州的事你能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瞒着我!在我背后做一些小动作!” 胤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没动怒:“大哥这话就冤枉弟弟了。皇阿玛让咱们各自安分守己,弟弟哪敢做什么小动作?倒是大哥,最近频频打听杭州的事,莫不是心里有鬼?” 这话戳中了胤禔的心思,他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原本想从胤禩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顺便看看胤禩是不是真的掺和了杭州的事,没想到反被胤禩将了一军。 “好!好一个安分守己!”胤禔站起身,指着胤禩,语气里满是怒意,“你等着!杭州的事我迟早会查清楚,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装!”说罢,他拂袖而去,连身后侍卫递过来的披风都没接。 胤禩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青砚在一旁低声道:“爷,大爷也太嚣张了,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他啊,也就这点能耐了。”胤禩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语气里满是不屑,“空有庶长子的身份,却没半点脑子,只会用暴力和嚣张掩饰自己的无能。想跟我斗,还想跟太子争,他也配?” 胤禔虽居长且早期颇受康熙皇帝重用 ,但其生母惠妃并非皇后,他是“庶长子”。太子胤礽则是嫡皇后赫舍里氏所出,是嫡子。在重视嫡庶的宗法制度下,胤礽的继承人地位名正言顺。胤禔可能深受汉文化“立长”观念影响,认为太子不是长子,所以他一直明里暗里在跟太子较劲。而且不少朝臣也信立长这一套,跟着他的人也不在少数,但他从小养出的性格暴虐,动不动打骂下属,也不怎么礼贤下士,小动作多但也没有什么大的风浪,康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到了今天。 胤禩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眼神里满是自信:“杭州的事,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他胤禔。青砚,你差人把张丰叫回来吧,现在舞台回到京城了。” “是,爷。”青砚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胤禩一人,他端着茶盏,慢慢品着茶。窗外的灯笼晃着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温和,一半冷冽。在他眼里,胤禔就像跳梁小丑,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他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个深藏不露的四阿哥胤禛。李卫、邬思道、年羹尧、十三弟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各位看官老爷们返工辛苦了,今天加更,下午再更新) 第80章 徐源 京城西城的宅院深处。徐源缩在床角,身上裹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袍——那是同窗好友临时找给他的,领口还沾着些未洗净的墨渍。他双手揣在袖管里,指尖却依旧冰凉,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青砖缝,仿佛要在那里面找出条逃生的路来。 自打躲进这里,他已有整整二十日没敢踏出门半步。白日里连窗户都只敢掀开条指宽的缝,看一眼外面的天光就赶紧合上;到了夜里,更是竖着耳朵听动静,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往床底缩。此刻胸口闷得发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股子滞涩的疼。 “咳……咳咳……”喉间一阵发痒,徐源赶紧用袖子捂住嘴,把咳嗽声压得极低。这阵咳嗽像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前些天的惊魂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天他刚从吏部衙门出来,手里还攥着吏部侍郎递来的荐帖,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找关系讨个好差事,就被几个人堵在了巷口。没等他反应过来,脖子上就架了把冷森森的钢刀,刀背贴着皮肤,冻得他浑身发麻。 “徐举人,别出声。”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来人是大阿哥府的太监总管何舟。何舟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眼神却像毒蛇似的盯着他,“咱家找你办件事——给你杭州那个戏子相好,柳如烟,写封信。” 徐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否认:“公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柳如烟……” 话没说完,何舟手里的刀就又往前送了送,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衣领,渗出血珠:“徐举人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在杭州跟那戏子的事情,咱家可是查得一清二楚。再敢装糊涂,咱家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死亡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徐源的心脏,他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忙不迭地点头:“公公饶命!我写!我写!” 何舟满意地点点头,让人把他架到巷尾的茶馆里,递过纸笔:“就写你在京城得罪了权贵,被关在大牢里,三日后就要问斩,让那柳如烟赶紧来救你——记住,字要写得惨点,最好让她看了就恨不得立刻飞过来!” 徐源握着笔的手不停发抖,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个黑团。他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个早已被他抛在脑后的戏子,为何会惊动大阿哥府的人?可刀架在脖子上,他哪敢多问,只能按照何舟的吩咐,一边哭丧着脸写,一边在心里咒骂柳如烟:都是这个祸水,平白无故连累我! 写完信,何舟拿着信就走,临走前还警告他:“这事不许跟任何人说,要是走漏了风声,你知道后果。” 徐源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直到三更天,他被尿意憋醒,刚披衣起身走到外间,就听见“嗖嗖”的箭声破空而来! “不好!”徐源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往桌子底下钻。只听“噗噗噗”的声响,密密麻麻的箭矢射穿了他的床板,箭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床褥瞬间被扎成了筛子。要是他晚起片刻,此刻早已成了箭下亡魂! 躲在桌子底下,徐源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里衣。他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卷进了一场杀局,何舟让他写信,根本不是什么小事,而是要借柳如烟的手做什么勾当,而他,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天亮后,徐源不敢再待在自己的住处,揣着仅有的银子,跌跌撞撞地找到了同窗好友——如今在刑部当差的刘大人。刘大人见他这副狼狈模样,起初还不愿收留,可架不住徐源跪地哀求,又念在当年同窗的情分,才勉强让他藏在西厢房,再三叮嘱他:“你就在这里待着,千万别出声,也别露面,等风头过了再说。” 徐源满口答应,以为只要躲几天就能平安无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就在刚才,刘大人悄悄走进西厢房,脸色凝重得像块乌云:“徐源,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徐源心里一紧,忙问:“刘兄,怎么了?风头过了?” “过什么过!”刘大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我不敢再留你了,鸣春楼满门都被判了秋后问斩!现在上面查得紧,我这里也不安全,你今晚就走,以后再也别回京城了!” “满门抄斩?”徐源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柳如烟那个戏子,居然会这么蠢,为了一封假信,真的敢来京城闹事,还连累了这么多人! “我……我只是写了封信,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徐源的声音发颤,心里又怕又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刘大人皱着眉,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银子,扔给他,“这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一点了,你今晚就从后门走,往南方去,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姓埋名,再也别想做官的事了。” 徐源接过银子,手指冰凉。做官——这个他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目标,此刻像个破碎的泡影,彻底没了希望。他寒窗苦读十余载,熬过多少饥寒交迫的夜晚,吃过多少闭门羹,才好不容易考中举人,娶了吏部侍郎的女儿,眼看就要踏入仕途,光宗耀祖,可现在,因为一个戏子,全毁了! “凭什么?”徐源忍不住低骂一声,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招谁惹谁了?不过是跟那个戏子有过几面之缘,她自己蠢,闯了祸,凭什么要毁了我的一生?” 他想起当年在杭州,柳如烟和秦思琪姐妹俩围着他转的模样——柳如烟会偷偷给他送点心,秦思琪会熬夜给他绣书袋。那时候他只觉得她们是戏子,身份低贱,好哄好骗,不过是他寒窗苦读时排遣寂寞的玩物。后来考中举人,他转头就娶了吏部侍郎的女儿,把这对姐妹忘得一干二净,连句告别都没有。 他原以为她们会像其他戏子一样,哭过几场就忘了他,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柳如烟居然这么死心眼,还敢来京城找他,甚至闹出事来! “都是这个蠢女人!都是她毁了我!”徐源狠狠捶了下床板,胸口的怒火和不甘像潮水般涌上来,眼泪越流越凶。他恨柳如烟的愚蠢,更恨自己的倒霉,怎么就偏偏惹上了这么个祸水! 夜色渐深,徐源背着个小包袱,悄悄溜出了刘大人的宅院。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咚——咚——”,敲得他心里发慌。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城外走,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生怕被人认出来。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狼狈的丧家之犬。 旁白:三阿哥府上发生的事情知道细节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只知道这个戏班子得罪了皇上,被满门抄斩了。 第81章 满城找人 运河的晨雾裹着水汽,把京城外的小码头罩得朦朦胧胧。一艘乌篷船悄悄靠岸,邬思道扶着船舷起身,右腿刚沾地就微微一顿——他下意识地用拐杖撑住船板,才稳住摇晃的身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李卫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托住他的胳膊:“邬先生,您慢些,俺扶着您走。” “不碍事。”邬思道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四周,见只有几个挑着菜筐的货郎在整理摊位,才对着李卫轻声说:“按之前说的,扮成送货的伙计和家眷,从西城门进,那边盘查松些。” 李卫先扶秦思琪下船,她裹着素色头巾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挎着装满旧衣物的布包袱,像个跟着丈夫进城投奔亲戚的妇人;接着又回身搀住邬思道,慢慢往官道走。邬思道的瘸腿在土路上踩出滞涩的节奏,每走几步就要顿一下,裤管下的右腿隐隐发僵,却始终没停下脚步,眼神扫过路边的茶摊、车夫,没放过任何异常。 快到西城门时,果然见守城的兵士只是随意扫了眼行人,没仔细盘查。李卫扛着个装着货物的木箱走在前面,秦思琪跟在他身侧,邬思道则拄着拐杖,装作与他们同行的文人,慢慢跟着。守城兵士瞥了眼邬思道的瘸腿,只当是寻常落魄书生,挥挥手就让他们进了城。 但是城门边张丰的人,由于胤禩的特别关照,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邬思道,立刻跑去交头点传信去了。 进城后,三人沿着僻静的胡同走,避开热闹的大街。邬思道不时停下来,借着整理衣襟的功夫歇口气,李卫始终稳稳扶着他,低声问:“邬先生,要不要找个茶摊歇会儿?” “不用,先到府里再说。”邬思道摇摇头,指了指前面的胡同口,“过了这条巷,就是四爷府的后巷,到时候会有人接咱们。” 果然,走到后巷口,就见四爷府的管家乔装成挑水的杂役,远远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跟着管家绕到四爷府的侧门,门房早已备好马车,几人快速上车,马车贴着府墙行驶,最终从侧门悄悄进了府。 刚进正厅,十三爷胤祥就迎了上来,见邬思道脸色微白,又瞥见他微微发颤的右腿,忙拉过一把带软垫的椅子:“邬先生,快坐下歇着!一路从城门过来,定是累着了。” 邬思道坐下,接过李卫递来的热茶,指尖抵着杯壁暖了暖,才开口:“劳十三爷挂心,不过是走了段路,不打紧。”他转头看向秦思琪,“秦姑娘,把你知道的事,跟十三爷说说吧。” 秦思琪定了定神,从姐妹俩资助徐源讲起,到为徐源反目、柳如烟进京寻他却连累鸣春楼满门,一字一句说得真切。十三爷越听越气,猛地一拍桌子:“好个忘恩负义的徐源!拿了人家的银子,骗了人家的心意,转头就攀附权贵,还害了柳姑娘!这等小人,要是落在我手里,定要他好看!” 李卫也跟着攥紧拳头:“十三爷说得对!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十三爷胤祥和李卫都是性情中人,他们两个有时候还挺契合的。 邬思道轻轻摇了摇折扇,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十三爷,李卫,别急。徐源是关键,现在估计满城都在找他,我们回京也有可能有人已经知道了,咱们贸然出手,反倒会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查一下案发前徐源的下落。”说话时,他右腿悄悄蜷了蜷,缓解长时间久坐的酸麻。 正说着,门外侍卫来报:“邬先生,四爷请您去前院议事。”邬思道撑着椅子扶手起身,李卫立刻上前搀住他。他对秦思琪叮嘱:“你在府里安心住下,这里安全得很,没人来扰你。” 四爷府前院,邬思道正扶着李卫的胳膊,站在四爷胤禛面前。四爷手里拿着份密报,眉头微蹙:“邬先生,你们汇报的这个徐源,二十天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们的人现在只知道大哥在找他。” 邬思道的手指在折扇上轻轻敲着,眼神一凛:“抓徐源定是为了封他的口,这个徐源就是幕后之人的把柄。四爷,得尽快找到徐源,不然他恐有性命之忧。”他说着,右腿轻轻动了动,缓解长时间站立带来的酸痛。 四爷点头:“好。你安排人手,秘密查探城西的密室、旧宅,务必避开大哥和八弟的眼线。” 夜色渐浓,京城的风裹着寒意吹过街巷。四爷府里,邬思道正对着地图,和李卫、十三爷商议寻人对策,他不时要扶着桌沿调整姿势,思路却依旧清晰; 另一边,京城西城的小巷里,徐源缩在墙角啃着干硬的馒头,眼神里满是惶恐。从刘大人府逃出来后,他不敢住客栈,只能躲在这种偏僻角落度日。眼看天色渐暗,他正琢磨着去哪找个藏身之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就冲了过来,一人捂住他的嘴,一人架住他的胳膊,动作利落得让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黑色的麻袋套上头顶,徐源只觉得天旋地转,被人扛在肩上快步前行。不知过了多久,麻袋被掀开,他摔在冰冷的石地上,抬头望去,眼前是间不见天日的石室,只有墙上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映出对面一道模糊的人影…… 第82章 神秘来人 黑色的麻袋套上头顶,徐源只觉得天旋地转,被人扛在肩上快步前行。不知过了多久,麻袋被掀开,他摔在冰冷的石地上,抬头望去,眼前是间不见天日的石室,只有墙上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映出对面一道模糊的人影。 “徐源,别来无恙?”那人声音沙哑,听不出年纪,手里把玩着一件金属物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说说吧,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外面那么多人找你?” 徐源吓得浑身发抖,忙摇头:“没、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个小举人,不懂你们的事,求你们放了我吧!” “放了你?”那人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你闹出来的事,是说放就能放的?鸣春楼满门都没了,你倒想全身而退?”他往前走了两步,油灯的光落在他腰间,隐约能看见一块陌生的令牌,“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受的!” 徐源被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我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清楚啊!” 那人见他不肯松口,对旁边的黑影使了个眼色:“看来,得让徐举人尝尝苦头,才肯说实话。”黑影立刻上前按住徐源的胳膊,那人举起手里的鞭子,油灯的光映得鞭梢泛着冷光:“徐举人,想清楚了,是说实话,还是受皮肉之苦——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里的油灯芯子“噼啪”爆了个火星,昏黄的光忽明忽暗,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又可怖。徐源趴在冰冷的石地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黏在溃烂的皮肉上,每动一下都像被撕扯般疼。方才还凶狠逼问的黑衣人,此刻正站在他身侧,手里的鞭子垂在地上,鞭梢的血珠滴落在青砖缝里,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说不说?”黑衣人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耐烦,脚边的铁链被他踢得“哗啦”响,“再不说,这鞭子可就不是落在背上这么简单了。” 徐源的牙齿打着颤,冷汗混着眼泪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原本还想撑着,他知道这事一旦说出来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可后背的剧痛、石室的阴冷,还有对刑罚的恐惧,像无数只手死死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他知道,再撑下去,自己迟早要被折磨死在这里。 “我说……我说!”徐源终于崩溃,声音抖得像筛子,“是……是大阿哥府的何公公!就是那个总管太监何舟!他让我写了封信给一个戏子而已,我就做了这件事!内容也是他让我写的,跟我没关系啊!” 黑衣人往前凑了凑,语气冷了几分:“何舟找你做什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敢漏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是他……是他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写一封信!”徐源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回忆着那天的场景,“他让我给柳如烟写信,说我在京城得罪了权贵,被关在大牢里,三日后就要问斩,让柳如烟赶紧来救我……还说要是我不写,或者敢跟别人说,就立刻杀了我!我也是被逼的!我根本不知道那封信会害死这么多人啊!”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最后几乎是哭喊出来:“我就是个小举人,想求个一官半职,我没招惹谁!是他们逼我的!鸣春楼的事跟我没关系!柳如烟的死也跟我没关系!”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鞭子,转身往石室角落站了站,姿态莫名变得恭敬起来。徐源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后背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可心里却隐隐松了口气——至少说了实话,或许能少受点罪。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股无形的压迫感,由远及近。油灯的光晃了晃,石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徐源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却只看见一片刺眼的光晕——阳光从门外的缝隙漏进来,裹着那人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对方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袍,身形挺拔,站在石室中央,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 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人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徐源,目光冷得像冰,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心里的所有念头。徐源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原本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石室里只剩下徐源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油灯芯子偶尔的“噼啪”声。徐源趴在地上,后背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寂静比刚才的鞭子更让人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光线渐渐弱了些,大概是日头偏西,挡住了门口的光。徐源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室内的亮度,他忍不住悄悄抬了抬眼,想看看来人的模样。 可这一眼,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后背的疼痛、心里的恐惧,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他的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画面,也是他此生再也忘不掉的场景——比被鞭子抽打更让他害怕,比被何舟威胁更让他绝望。 来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是他,这些个丧心病狂的东西,我还要看看有多少这样的畜生!” 话音落下,石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徐源趴在地上,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发抖。他看着那人的模样,听着那句话,终于明白——自己从写了那封信后就已经死了。 第83章 察觉不对 三月下旬的京城,总算褪了些刺骨的寒意。八爷府的演武场上,柳枝抽了新绿,风里带着淡淡的春意,胤禩握着弓箭,站立在场上。 他拉满弓弦,箭尖对准五十步外的靶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稳稳钉在靶心红圈里。身后的青砚刚要上前称赞,却见胤禩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锁在靶上,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这些天,张丰一直暗地里查徐源的下落,把京城的客栈、会馆、甚至城郊的破庙都翻遍了,却连半点踪迹都没有。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在刑部当差的刘大人——胤禩早就接到密报,徐源曾躲在刘大人府里,可刘大人怕惹祸上身,没几天就把人打发走了。自那以后,徐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了音讯。 “爷,张丰刚派人来报,城西的几个码头都查过了,没发现徐源的踪迹。”青砚轻声禀报,递过一杯热茶。 胤禩接过茶,却没喝,只是摩挲着杯壁,慢慢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他看着演武场上的阳光,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眼下四哥胤禛、大哥胤禔,还有他自己,都在找徐源。大哥那边大概是自己心里有鬼;四哥找徐源,是想拿到一些信息掌握主动;他找徐源跟四哥的动机一样。可这么多人找,徐源却偏偏没了踪影,这实在不合常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徐源一个举人,无权无势,就算想逃,也不可能逃得这么干净——要么是有人故意把他藏起来了,要么就是……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里闪过,让他浑身一震。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青砚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爷,您怎么了?” “我想通了。”胤禩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眼神里满是惊色,“你说,要是排除掉两种可能,剩下的会是什么?” 青砚愣了愣:“爷说的是……” “第一,四哥和大哥没在作假,他们是真的没找到徐源。这不太可能,如果是大哥已经找到了徐源,以他的心思不会再寻找了。如果是四哥找到了,那就更不会继续这样找了,应该是安静下来把徐源作为一个筹码供着。”,胤禩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分析的冷静,“第二,徐源没逃出京城——他一个外乡人,没门路没银子,想在我们几个皇子的严密监视下,悄无声息地逃出京城,根本不可能。” 青砚皱起眉:“那剩下的……” “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胤禩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徐源,可能已经在皇上手里。” 这话一出,青砚脸色骤变:“爷,这……这怎么可能?皇上是怎么知道这事的?难道说皇上在杭州也有密谈得知此事?” “不排除这种可能,皇上的能量大的我们难以想象。”,胤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皇阿玛心思深沉,咱们能查到的事,他未必查不到。徐源是关键,皇阿玛要是想弄清楚真相,他只需要得知这个徐源跟三哥府上的伶人的关系,然后先把人控制起来。” 他走到靶场边,捡起一支箭,手指轻轻抚过箭尖:“可如果皇上已经知道了,皇上为什么不揭露出来?这才是最关键的。” 春风从演武场掠过,吹得柳枝轻轻晃动。胤禩沉默片刻,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其一,皇阿玛可能想看看,这件事背后还有多少人参与。大哥只是在明面上的,说不定还有其他人藏在暗处,皇阿玛是想引他们出来。” “其二……”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皇阿玛晚年本就心慈,尤其看重皇家颜面。这件事牵扯到大哥,要是公之于众,就是天大的皇家丑闻,不仅会让朝野议论,还会动摇朝局。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外人看皇家的笑话。” 青砚听得心惊,忍不住问:“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是徐源真在皇上手里,咱们再查下去,会不会惹皇上不满?” 胤禩握紧手里的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现在不能停,不能确定皇阿玛不知道我在找徐源,现在突然停下可能反而招到猜疑。”他转身看向青砚,“你立刻去查,最近宫里有没有人去过刘大人府,或者有没有陌生的侍卫在城西活动。另外,让张丰再小心一点,搞清楚有没有人在暗中跟踪我们的人——咱们得弄清楚,皇阿玛到底知道多少,又想怎么做。” “是,爷。”青砚赶紧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演武场上只剩下胤禩一人,他望着皇宫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他突然觉得,这场围绕着徐源和鸣春楼案的迷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康熙晚年对下面的人的放纵是显而易见的: 两江总督噶礼是康熙晚年纵容贪官的典型。噶礼在山西巡抚任上就 “贪婪无厌,虐吏害民,计赃数十余万” ,甚至巧立名目,在通省钱粮每两银中加收所谓“火耗银”二钱,从中私吞巨额银两 。对于官员的多次参奏,康熙帝并未深入追究,常仅命噶礼“明白回奏”,使其得以搪塞过关,甚至弹劾他的御史反遭革职 。后噶礼调任两江总督,其贪腐行为愈演愈烈,甚至在其母向康熙揭发其欲行弑母的罪行后,康熙才最终下令将其革职 。噶礼最终被赐死 。 而这一次,在这个时间段康熙心里还并没有放弃他的太子,大阿哥这样跳,他只需要捏住这个证据,若他什么时候真的要走了,用这些证据一波带走大阿哥就行了,也好对得起天下,不会损伤他的名声。 胤禩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这也是一个好机会,他回到书房,细细的重新考虑全局…… 第84章 徐源忽现身 四月的风裹着暖意吹到四爷府邸。收到暗哨回报时,胤禛正对着地图琢磨鸣春楼案的线索,李卫在一旁站着,邬思道则坐在下首。 “白塔寺那边有徐源的踪迹?”胤禛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暗哨躬身回话:“回四爷,有人在白塔寺见过一个身形、衣着都像徐源的人,可等弟兄们赶过去,人已经没影了,只在墙角发现了半块他常带的墨锭。” 胤禛指尖点了点桌面,没说话。邬思道也坐在一旁,折扇轻轻敲着掌心:“怕是调虎离山。徐源要是真敢露面,不会选白塔寺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话音刚落,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另一个暗哨匆匆进来,脸色更急:“四爷!大佛寺那边有消息!弟兄们远远看见了徐源,穿的还是上次那身青布长衫,正往佛殿后面走!” 这次不等胤禛细想,李卫已经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四爷!我这就带人过去!绝不能让大阿哥的人抢了先!” “等等。”胤禛起身,目光沉了沉,“大哥肯定也收到消息了,你带两队人,悄悄过去,别惊动旁人,先把徐源控制住,带到府里来。” 李卫应了声“好”,转身就往外跑。可谁也没想到,大阿哥胤禔的动作比他们更快,他收到大佛寺的消息时,离得更近的一队侍卫已经往那边赶了。 大佛寺的后院里,古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缝隙洒在青砖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这个“徐源”的身影刚出现在月亮门,就被两队人马同时围住——一边是李卫带着的四爷府侍卫,一边是大阿哥府的管事,手里都握着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这是四爷要的人,识相的赶紧让开!”李卫往前一步,粗声喝道,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刀出鞘半寸,泛着冷光。 大阿哥府的管事也不甘示弱:“放屁!徐源是大阿哥要找的人,轮得到你们四爷府插手?再不让开,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不客气!”李卫脾气上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两边的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刀光剑影间,桌椅被掀翻,香炉摔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混乱中,“徐源”吓得缩在墙角,脸色惨白。他想往佛殿里躲,却被一个侍卫拽住胳膊。可没等那侍卫把他拉走,又有几个黑影从墙头翻进来,动作飞快地冲过来,一把推开缠斗的人,架起徐源就往墙外跑。 “不好!有人抢人!”李卫眼疾手快,挥刀劈开面前的人,就要去追。可大阿哥府的管事却死死缠住他:“想走?先赢了老子再说!” 等李卫好不容易摆脱纠缠,翻出墙头时,只剩下远处一道模糊的影子,钻进小巷不见了…… 消息传回四爷府时,胤禛正在前厅等着,听到“徐源又丢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脸色铁青:“废物!这么多人,连个人都看不住!” 李卫和那个暗哨跪在地上,暗哨声音发颤:“四爷,不是弟兄们没用,是……是大爷的人故意缠住我们!弟兄们看清了,那些人穿的是大爷府里的衣服!” “大哥倒是厉害。”胤禛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邬思道。邬思道拄着拐杖,慢慢上前:“李卫,你先下去吧,我要与四爷商谈。” “嗻……”,李卫很是沮丧,也有些疑惑,但还是退去了。 “四爷,我们现在有一点危险。”邬思道扶着拐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假设真的是大爷掳走了徐源,那么我们就从主动的那一方,变成了挨打的那一方。大爷那边可以来个死无对证,而我们这里只有一个秦思琪,她的话对于大理寺来说是不太可信的,大爷他们可以反过来参我们是包庇罪犯。”。 胤禛走到佛殿的朱红柱子旁,指尖轻轻抵着柱上的雕纹,目光沉沉,“大哥和八弟只要在朝堂上递一本参折,说咱们蓄意收留逆党余孽,咱们就算有百张嘴,也说不清,皇阿玛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胤禛心里有一点后悔要参与这件事情,但是他现在可没有了退路。 邬思道沉默片刻,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四爷,眼下的局,秦姑娘是唯一的破绽。留着她,就是给对手递刀子;只有让她‘消失’,我们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消失?”胤禛回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丝冷意,“怎么做才能干净?” 邬思道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以找两个可靠的人,在夜里动手,把人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痕迹——既断了对手的念想,也不会让人怀疑到咱们头上。” 胤禛盯着邬思道,片刻后缓缓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这事要快,更要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李卫和十三弟!。” “我明白了。”邬思道躬身应下,转身时,拐杖划过地面,带出一道细微的声响,很快就被晨风吹散。 这一夜,邬思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他盯着帐顶,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徐源消失三十多天,为何突然出现在大佛寺?他是如何被找到的?当初留着秦思琪,本是想等找到徐源后对质,掌握有利证据,就算不成,四爷也不会有实质性损失。可如今,反倒要先对秦思琪动手,这太不合常理。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会不会是有人控制了徐源,故意让他露面,引四爷和大阿哥正面冲突,好坐收渔翁之利? 邬思道猛地坐起身,思路越想越清晰——若真是这样,杀秦思琪反而成了必要之举。只要做得干净,不留下任何漏洞,四爷本就与逆案无关,对手再怎么折腾,也抓不到实质性的把柄,反而能让四爷从“被动挨打的局面”里脱身,立于不败之地。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邬思道揉了揉眉心,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他起身走到桌边,提笔写下两个可靠之人的名字,心里已做好了部署——这场局,就算是有人故意设下的,他们也得接好,而且要接得让对手无懈可击。 第85章 散去的云烟 西厢房早已熄了灯。秦思琪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把银钗,指尖反复摩挲着钗头的珍珠,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倦意渐渐袭来,她把银钗放在枕边,慢慢闭上眼。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台,洒在床榻边,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脚步轻得像猫。他们手里握着浸了药的帕子,动作麻利地走到床前。其中一人俯身,看着秦思琪熟睡的脸——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做着惊魂的梦。 没有丝毫犹豫,那人猛地将药帕按在秦思琪的口鼻上。秦思琪瞬间惊醒,眼睛倏地睁大,双手下意识地去推,可另一人早已按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药劲很快发作,秦思琪的挣扎越来越弱,呼吸渐渐急促,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抓住什么,指尖只碰到枕边的银钗,“当啷”一声,银钗掉在地上,滚到床底。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一片无尽的黑,直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确认秦思琪没了气息,两人动作迅速地将她裹进早已备好的粗布麻袋,又仔细清理了屋里的痕迹——最后屋子里仿佛只是主人出了远门。 他们扛着麻袋,沿着府里僻静的小路走,避开巡逻的侍卫,从后院的角门出去。角门外早有一辆马车等着,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两人将麻袋扔进车厢,又对车夫低声说了句“走”,便转身回府,像从未离开过。 马车驶离四爷府,一路往城郊去,最终停在一片荒僻的树林里。车夫一个人跳下车,扛起麻袋走到树林深处,挖了个深坑,将麻袋埋了进去。泥土一锹一锹盖在麻袋上,渐渐堆成一个小土丘,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车夫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掉落任何东西,才驾着马车离开。树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个无辜的姑娘,发出无声的哀鸣。 而这个车夫当晚以后,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的踪迹…… 而此刻的西厢房,月光依旧洒在床榻上,桌上的旧衣叠得方正,只是枕边空了,再也不会有那个攥着银钗入睡的姑娘。 晨光刚透过窗台,洒进西厢房,李卫就提着刚买的热包子走了过来。他脚步轻快,嘴里还念叨着:“秦姑娘,今早特意去巷口那家买的猪肉包子,热乎着呢,你肯定爱吃!” 可敲了半天没有人回应,李卫等了一会,推开了房门,李卫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屋里空荡荡的,桌上叠着整齐的衣物——那是秦思琪刚来时,府里给她找的衣裳;窗台上,柳如烟的那支银钗被放在显眼处,钗头的珍珠蒙了层薄尘;床榻平整,被褥叠得方正。 “秦姑娘?”李卫试探着喊了一声,没人应答。他走进屋,“秦姑娘!你在不在?” 声音在空屋里回荡,只有窗外的鸟鸣声传来。李卫放下手里的包子,伸手摸了摸桌角,没有一丝暖意——看样子,这里早就没人了。他又翻了翻抽屉,里面只有几张秦思琪画的小像,都是柳如烟的模样,笔触细细的,透着思念。 “这是……走了?”李卫皱起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秦思琪刚到府里时,总是缩在屋里对着银钗发呆,眼里满是怯意;后来熟悉了些,偶尔会跟他说几句杭州的事,说姐姐柳如烟以前最喜欢给她买糖糕。 他原以为,等查清鸣春楼案的真相,秦姑娘就能放下心结,好好过日子。可怎么就突然走了? “李卫,你在这儿干什么?”十三爷胤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从外面回来,见西厢房的门开着,就走了过来。 李卫转过身,脸上满是疑惑和失落:“十三爷,秦姑娘……好像走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人不见了。” 十三爷走进屋,目光扫过桌上的旧衣和窗台上的银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支银钗,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钗身——秦思琪有多珍视这支银钗,府里的人都知道,就算要走,也绝不会把它留下。 “走了?”十三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怕是……走不了那么远。” 李卫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十三爷,您这话是啥意思?秦姑娘不是自己走的?” 十三爷没回答,只是把银钗放回原处,转身往外走。他想起前几天在大佛寺的事情…… 十三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在这四爷府里,在这夺嫡的漩涡里,有些真相,比谎言更让人寒心。 “十三爷,您倒是说啊!秦姑娘到底去哪了?”李卫追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 十三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眼神复杂:“李卫,别问了。” “为啥不能问?”李卫急得直跺脚,“秦姑娘是无辜的!她还等着找徐源问姐姐的事呢!怎么就突然没影了?咱们得去找她啊!” “找不着了。”十三爷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别再提了,也别在四哥面前问起秦姑娘。你跟着四哥,要有自己的觉悟!”。 十三爷拍了拍李卫的肩膀,转身走了。晨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照的发亮。 他一直以为,四哥虽冷面,却心怀公正,可现在才知道,在权力面前,所谓的公正,竟能轻易舍弃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 李卫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袋凉透的包子。西厢房的门开着,风从屋里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眼眶渐渐红了。 而此刻的书房里,胤禛正和邬思道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没人提起秦思琪,仿佛这个曾在府里住过一段时间的姑娘,从未出现过。 第86章 康熙的冷处理 这天朝会,康熙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上的雕纹,目光扫过殿下时,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与深邃。他沉默片刻,最终将目光落在大理寺卿觉罗阿塔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觉罗阿塔,伶人逆案,查了这些时日,该有个结果了吧?” 觉罗阿塔闻声立刻出列,袍角扫过青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语气却沉稳有条理:“回皇上,臣自接旨查办此案,便率大理寺属官日夜审讯,现已将案情查探清楚,无有遗漏。”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捧过头顶:“据臣审讯得知,鸣春楼伶人柳如烟,确与年底击破的大岚山贼寇有勾结。生擒的山贼周老三已供认,去年冬月,柳如烟受其指使,在三阿哥府上唱出反词,企图扰乱朝纲;另有两名山贼喽啰王二、李顺佐证,称曾多次在鸣春楼后巷与柳如烟交接,还亲眼见过她传递的字条。” “臣已命人将密信与柳如烟生前的字迹比对,确系同一人所写。”觉罗阿塔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停顿,“目前涉案的山贼、鸣春楼相关人等均已定罪,或斩或流,皆按律处置,逆案脉络清晰,可就此结案。” 康熙听完,他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嗯,办得还算妥当。既已审明,便按你拟定的章程处置,记住,不可枉纵一个逆党,也不可牵连无辜。” “臣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托!”觉罗阿塔再次躬身,缓缓退回到官员队列中。 殿内又陷入短暂的寂静,康熙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皇子队列中的三阿哥胤祉身上。胤祉一直垂着头,感受到皇阿玛的目光,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胤祉。”康熙的声音稍沉,带着一丝责备,“如今案子已结,戒备便可撤去。” 胤祉忙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刚想开口谢恩,就听康熙继续说道:“但你身为皇子,府中用人却如此不察,竟让与逆党有关联的人混进府中献艺,险些酿成大祸,此乃疏忽之过,不可不罚。着你继续在家思过一个月,闭门反省,期间不得外出,不得与外臣往来,好好想想该如何约束下人、谨守本分。” 胤祉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他心里清楚,“闭门思过一个月”不过是走个过场,皇阿玛没有深究他的责任,已是极大的宽宥。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快步出列,躬身行礼:“儿臣……儿臣遵旨,谢皇阿玛宽宥!”说完,他慢慢退回去,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他再也不想掺和这些争斗。 处置完三阿哥,康熙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眼下春意渐浓,塞外的草该绿了,牛羊也该肥了。朕打算五月初启程,去塞外巡视一番,一来体察边情,看看驻守的将士们,二来也让皇子们跟着历练历练,别总待在京城里,不知民间疾苦、边关辛苦。” 这话一出,殿内的官员们都悄悄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每次塞外巡狩,随行的皇子名单都暗藏深意,这次不知皇上会选谁。 康熙没让众人等太久,很快便念出了随行人员的名字:“此次巡视,皇长子胤禔、太子胤礽、皇八子胤禩、皇十三子胤祥、皇十五子胤禑、皇十六子胤禄、皇十八子胤祄随行。” 这话说完,殿内的气氛悄然变了。文武百官心里都清楚,大阿哥胤禔与太子胤礽素来不和,八阿哥胤禩又在朝中颇有声望,而十三阿哥胤祥向来与四阿哥胤禛交好——康熙将这几人同时带在身边,究竟是单纯让他们历练,还是想借机观察、制衡,谁也猜不透。 站在官员队列末尾的胤禛,听到名单里没有自己的名字,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却依旧平稳地贴在朝服下摆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若是邬思道在此,定会明白康熙的心思:将涉事的大阿哥带在身边,能就近看管,避免他在京城再生事端;让太子随行,是为了维护储君颜面,同时也让他在边关见见世面;带上十三阿哥,可借他牵制大阿哥与八阿哥;而留胤禛在京,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一种考验——京中事务繁杂,逆案余波未平,让他留守,既需稳住局面,又不能轻举妄动,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猜忌。 朝会散去,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太和殿,低声议论着此次巡狩与鸣春楼案的处置。有人说康熙此举是为了缓和皇子间的矛盾,有人说这是在为大局着想,也有人暗自庆幸逆案终于结案,不用再被牵连。 胤祉垂着头,匆匆回府,一路上面色轻松——一个月的闭门思过,实际上是没有惩罚,这让他几十天以来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他其实不信是大岚山反贼做的,但这是最好的结果,这次事件也让他认识到争的风险,这也太可怕了,他可没那么大把握在这你死我活的斗争中取得胜利,此次他便熄了这争储的心思,专心做他的学问了。 胤禛上了轿子,掀开窗帘的一角。他知道,皇阿玛的“冷处理”并非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而他,还得继续在这局里走下去。 胤禩表面上平静无波,与官员们温和地打着招呼,心里却在想着——要来了,废太子一旦发生,整个朝堂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他胤禩一定要小心谨慎。原本随行人员名单是没有胤禩的,但是前几天胤禩上了一个折子,是关于应对西北准格尔部的对策,这篇策略得以让他此次也在随行名单中。 第87章 巡视塞外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塞外的风刚褪去冬日的凛冽,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拂过京畿西北的土地。一支绵延数里的銮驾队伍从京城德胜门缓缓驶出,明黄色的御驾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龙旗猎猎作响,身后跟着皇子们的马车、文武官员的仪仗与护卫的八旗兵卒,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引得沿途百姓膜拜。 此次巡塞路线,是康熙沿用并完善了数十年的“西北干线”——从张家口出塞,经锡林郭勒盟草原,过克什克腾旗,最终抵达热河行宫。这条路线看似是常规巡行,实则每一处停留、每一项安排,都紧扣“固边防、拢蒙古、谋战略”的核心国策,是康熙对塞北经营的深度延续。 出京第一站便是张家口。这座边关重镇自康熙初年起,便是清军出塞的“门户”,也是满蒙贸易的“枢纽”。康熙并未急着召见当地官员,而是先登上城楼,手扶垛口,望着关外辽阔的草原,身后跟着众位皇子,胤禩也在其中。风带着沙尘吹过,康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厚重:“张家口是京畿的西北屏障,当年朕亲征噶尔丹,粮草、弓箭就是从这里源源不断运往前线,支撑着大军打赢了昭莫多之战。如今虽无大战,但准噶尔部在西北仍蠢蠢欲动,这关口的防务,一日也不能松懈。” 随后,他召来驻守张家口的八旗将领,亲自检查军备:走到士兵队列前,翻看他们的弓箭,看弓弦是否紧实、箭簇是否锋利;查看铠甲时,用手指敲击甲片,听声音判断是否坚固;又问起粮草储备,得知粮仓充盈、能支撑半年以上,才微微点头。“‘国家承平之日,武备不可一日少’,”康熙的语气陡然严肃,“你们守在这里,就是守住京城的安全,守住大清的西北门户。若有半点差池,朕绝不轻饶。” 将领们忙跪地领命,太子也上前表态——胤礽强调“需加强守军轮换,确保士气”,胤禔则请命“愿率精兵驻守,随时应对准噶尔异动”。康熙没评价两人的话,却让随行的兵部官员记下细节。 离开张家口,队伍进入锡林郭勒盟草原,胤禩没有坐轿子,而是选择穿上铠甲,骑上马,这让康熙都对他另眼相看——这几个月的马弓加练也是没有白费。 锡林郭勒盟草原,这里是蒙古科尔沁部的核心游牧区,康熙早在出京前便传旨,让当地蒙古王公前来相会。行至草原深处的临时行辕时,科尔沁、巴林等旗的王公已在帐外等候,见御驾到来,纷纷跪地行礼,口中高呼“吾皇万岁”。 康熙快步走下马车,亲手扶起为首的科尔沁郡王,笑着说:“朕与你们先祖是盟友,当年太祖皇帝与科尔沁贝勒结盟,才有了满蒙一家的根基。数十年来,你们在草原上牧养生息,朝廷在关内守护安宁,咱们君臣一心,才让这塞北远离战火,百姓安稳。” 进入行辕后,康熙赏赐了绸缎、珠宝、茶叶等物品,又设宴款待王公们。席间,他提议“明日一同围猎”,王公们欣然应允。次日清晨,猎场上旌旗招展,康熙骑马飞驰,箭术不减当年,一箭射中一头奔逃的鹿,引得蒙古王公们纷纷称赞“皇上神武”。围猎结束后,康熙又宣布:“锡林郭勒盟今年遭遇春旱,朕特批豁免该盟一半赋税,再调拨粮草赈济牧民。” 王公们闻言,再次跪地谢恩,言语间满是感激。站在一旁的八阿哥胤禩看得分明——皇上这是用“恩威并施”的手段笼络蒙古各部:既用赏赐、围猎拉近关系,又用赈济、免税收买人心,防止他们被准噶尔部拉拢。这正是康熙“绥抚蒙古”策略的核心,也是大清北疆长久安稳的关键。 队伍继续前行,抵达克什克腾旗时,康熙的行程多了几分“勘察”的意味。他特意带上几位皇子与兵部官员,登上当地的索岳尔济山。山顶视野开阔,极目远眺,草原、河流、山脉的分布尽收眼底,风吹过草地,泛起层层绿浪。 “当年朕规划木兰围场,就是要找这样水草丰美、地势开阔之地。”康熙指着山下的地形,对众人道,“木兰围场不仅是八旗兵卒演练骑射的地方,更是向蒙古各部展示清军实力的‘舞台’。每年秋狝,朕带着皇子、大臣与蒙古王公一同围猎,既能让八旗兵保持战斗力,又能让蒙古王公看到朝廷的军威,不敢有异心。” 他还让官员取出纸笔,现场绘制地形图,标注出重要的水源、道路与隘口:“这些细节看似不起眼,但若真有战事,便是行军打仗的关键。准噶尔部擅长骑兵奔袭,来去如风,咱们只有摸清塞外的山川地貌,才能提前布防,制定出应对之策。” 十三阿哥胤祥听得认真,忍不住问:“皇阿玛,若是准噶尔部从克什克腾旗方向来犯,咱们该如何应对?”康熙笑着指点地形:“你看这里,”他指向一处河流交汇处,“此处分水岭狭窄,易守难攻,只要在此处设下伏兵,截断他们的粮草通道,再派骑兵从两侧包抄,定能将其击退。”胤祥恍然大悟,连忙记下——这是皇上亲授的“实地战略课”,比书本上的兵法更实用。 随着队伍逐渐靠近热河,天气愈发炎热,康熙却丝毫未减巡行的兴致。热河行宫自康熙四十二年动工修建以来,已成为他塞外活动的“核心据点”。行宫选址在此,不仅因当地气候凉爽(夏季平均气温比京城低五六度),可避暑养生,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处蒙古各部与京城之间,便于康熙召见蒙古王公、处理边务,是“连接关内与塞北的纽带”。 抵达热河行宫的当晚,康熙召来所有随行皇子,在行宫的“淡泊敬诚殿”议事。殿内烛火通明,康熙坐在正中的宝座上,目光扫过众人:“朕巡塞数十年,从亲征噶尔丹到修建木兰围场,从多伦会盟到经营热河,并非只为游玩避暑。”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准噶尔部是西北大患,若不牵制,恐成心腹之疾;蒙古各部是北疆根基,若不笼络,恐生异心。只有守住边防、拢住蒙古,大清的江山才能长久。” 他看向胤禩:“你前几日奏折里提的‘以商制敌’,朕看可行。热河是满蒙贸易的重要节点,咱们可在此设立专门的互市市场,用茶叶、丝绸换蒙古的皮毛、马匹,既让百姓得利,又能控制准噶尔部的物资(准噶尔不产茶,需从蒙古中转),比单纯用兵马更稳妥。” 胤禩心中一喜,忙躬身:“皇阿玛圣明,儿臣愿牵头制定互市章程,确保此事可行。”康熙点头应允,又对其他皇子嘱咐:“你们在京城里待久了,容易忘了塞北的重要性。此次巡塞,既要学如何守边防、拢蒙古,也要记住‘塞北安稳,则天下安稳’的道理。日后若有人执掌天下,切不可丢了这份基业。” 皇子们纷纷躬身应下,心中却各有盘算:胤禔看重“武备”,觉得应加强军事打击;胤礽更倾向“安抚”,认为需以恩威并施拉拢蒙古;胤禩则想着如何将“以商制敌”与实地勘察结合,完善应对准噶尔的策略;胤祥则默默记下皇上讲授的地形与战略,暗下决心要学好“守边之术”。 夜色渐深,热河行宫的灯火映照着草原的夜空。康熙站在殿外,望着远处的群山,眼神深邃。此次巡塞,既是对过往国策的巩固(查边防、拢蒙古、勘察地形),也是对皇子们的考验——他要从这些人里,选出一个能继承他“固边、拢蒙、安天下”之志的继承人。塞北的风轻轻吹过,仿佛在见证这位帝王的深谋远虑,将大清的边疆安稳,牢牢刻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而这场巡塞之旅,也让随行的皇子们真切感受到:塞北不是“远方”,而是大清江山不可或缺的“根基”,守住这里,才能守住整个天下。 第88章 准噶尔来使 康熙四十七年七月,热河行宫的清晨还没有醒来,御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侍卫统领匆匆走进康熙的寝帐,躬身禀报:“皇上,准噶尔部遣使求见,说是有要事面呈陛下。” 康熙刚披好龙袍,闻言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准噶尔?他们倒会选时候。让来使在大帐外候着,朕洗漱后便去见他。” 不多时,康熙端坐于御营主帐的宝座上,帐内文武官员分列两侧,皇子们也按长幼顺序站在一侧——胤禔腰杆挺直,眼中带着几分期待;胤礽神色平静;胤禩微微垂眸;胤祥则握着腰间的佩刀,目光警惕地盯着帐门。 帐帘被掀开,一个身着准噶尔贵族服饰的使者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浅疤,走到帐中便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傲慢:“准噶尔珲台吉麾下使者巴图,见过大清皇帝陛下。” 康熙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平淡:“巴图使者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巴图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内的皇子们,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我家珲台吉听闻大清皇帝陛下带着诸位皇子巡猎塞外,心生敬佩。我准噶尔草原盛产勇士,珲台吉的几位王子(珲台吉的儿子相当于王子)更是骑射精湛,特命我来传话——愿与陛下的皇子们比试打猎,看看是大清的皇子英勇,还是我准噶尔的王子更强!”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胤禔猛地往前一步,怒声道:“放肆!你也敢在我大清皇帝陛下面前放肆!不过是些蛮夷勇士,也配与我们大清巴图鲁比试?” 巴图却丝毫不惧,反而看向康熙:“陛下,我家珲台吉说了,若是大清不敢应战,便请陛下承认准噶尔草原第一巴图鲁的名号;若是应战,咱们便定在三日后的木兰围场,以一日为限,猎获的猎物数量多者为胜,输的一方,需向赢的一方献上百匹良马!” 康熙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巴图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家珲台吉倒是有点健忘。他不要忘了,他的叔父噶尔丹是朕的手下败将!你且先退下!朕自有主张!” 巴图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见巴图已经退走,一旁的八阿哥胤禩上前一步,躬身道:“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不可轻易应下。准噶尔部素来狡猾,怕是借比试之名探我军虚实;但也不可不应——若是不应,反倒让他们觉得我大清胆怯,日后更会得寸进尺。” 胤祥也附和道:“八哥说得对!儿臣愿应战,定要让准噶尔知道我大清皇子的厉害!” 康熙没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太子胤礽:“胤礽,你怎么看?” 胤礽沉吟片刻,缓缓道:“皇阿玛,儿臣以为,比试可应,但需定下规矩——只比打猎,不许私斗,且双方都需派人监督,避免准噶尔耍诈。另外,十匹良马的赌注太过轻薄,不如再加些茶叶、丝绸,既是比试,也该有大国气度。” 康熙微微点头,又看向大阿哥胤禔:“胤禔,你想应战吗?” 胤禔立刻躬身:“儿臣愿意!儿臣箭术精湛,定能赢下比试,为大清争光!” 康熙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好。传旨巴图使者,朕应下这场比试。三日后辰时,木兰围场东门集合,双方各出数人,以一日为限,猎获猎物数量多者胜。赌注就按太子说的,输方献上十匹良马、五十斤茶叶、二十匹丝绸。” 此言一出,帐内立刻热闹起来。胤禔兴奋地与身边的侍卫讨论着围场的地形,胤祥则在一旁跃跃欲试,胤禩则走到康熙身边,低声道:“皇阿玛,儿臣担心准噶尔会在围场设伏,不如派些暗哨提前去围场探查,确保安全。” 康熙点头:“你考虑得周全。胤禩,此事便交给你去办,暗哨要选可靠的人,别让准噶尔发现。另外,胤礽,你负责拟定比试的详细规矩,传给准噶尔部。胤禔、胤禩、胤祥,你三人代表我大清参赛,这几日好好准备,不可懈怠。” 众人纷纷躬身应下,帐内的气氛从之前的紧张转为兴奋。只有康熙坐在宝座上,眼神深邃——他知道,准噶尔部绝不会只为一场比试而来。 接下来的三日,御营上下都在为比试做准备。胤禔每日天不亮就去练箭,箭术愈发精准;胤祥则带着侍卫去围场熟悉地形,标记出猎物较多的区域;胤禩也在安排好警戒人手后加紧练习弓马。 第三日清晨,天色刚亮,木兰围场的东门就聚满了人。大清这边,胤禔、胤祥、胤禩身着劲装,骑着骏马,每个人身后跟着十位侍卫;准噶尔那边,巴图带着三位王子——大王子噶尔丹策零、二王子大策零敦多布、三王子罗卜藏丹津,个个身材魁梧,腰间别着弯刀。 康熙与几位蒙古王公坐在远处的观景台上,看着双方人马。巴图走到观景台前,躬身道:“陛下,双方都已准备就绪,是否可以开始?” 康熙点头:“开始吧。记住,只比打猎,不许伤人。” 巴图应了声“是”,转身举起手中的旗帜,高声喊道:“比试开始!” 旗帜落下的瞬间,双方人马同时策马冲出。胤禔一马当先;胤祥则跟着胤禩往深处走,他熟悉地形,胤禩早已提前找他同行。 观景台上,康熙端着茶盏,目光紧紧盯着围场里的身影。蒙古王公们则在一旁议论纷纷,有的看好大清皇子,有的则觉得准噶尔王子更擅长草原打猎。 阳光渐渐升高,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过围场,空气也变得更加炙热起来。 第89章 狩猎 木兰围场的晨光刚刺破云层,青绿色的草原上就扬起阵阵马蹄尘。巴图手中红旗“呼”地落下,六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大清这边,胤禔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悬着当年征讨噶尔丹时康熙赏赐的牛角弓,弓弦上还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绸,那是当年沙场血战的印记;胤禩白袍束腰,手里握着轻便的桦木弓,指尖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箭尾,作为带着现代记忆的灵魂,他从未体验过这般策马猎场的鲜活,心脏竟跟着马蹄声狂跳;胤祥则一身玄甲,佩刀斜挎,长弓在手,策马间玄甲铁片碰撞出清脆声响,眼神亮得像草原的晨光。 准噶尔三位王子紧随其后,策妄扎布冲在最前,马背上挂着两把弯刀,是草原上最狠的“双骑猎法”;罗卜藏丹津与丹济拉分两侧,手中长弓角度刁钻,显然是常年一同围猎的老手。 “东侧坡下有鹿群!策妄扎布想抢头功,他惯用‘斜射拦路’的法子,胤祥你正面牵制,我绕左路堵他箭路!”胤禔一马当先,声音顺着风传过来时,还带着几分当年沙场传令的激昂。他勒马的动作、拉弓的姿势,都带着征战噶尔丹时的英姿,眉宇间的焦躁与算计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对猎物与对手的专注——仿佛不是在围场比试,而是回到了当年追击噶尔丹残部的草原战场,没有了京中夺嫡的勾心斗角,只有纯粹的战与猎。 胤祥刚要策马,就见胤禩突然勒转马头,白袍在风中划出弧线:“等等!东侧坡下有矮灌丛,我看见有动过的痕迹,策妄扎布敢冲那么快,定是早让罗卜藏丹津在灌丛里藏了绊马索!咱们反着来——大哥你去西侧佯装追狍子,引策妄扎布过来;我带侍卫去东侧清绊马索,胤祥你守在坡顶,等我信号再射鹿群!” 胤祥猛地回头,看向胤禩的眼神里满是惊讶。往日里,他只当胤禩是个精于算计、擅长笼络人心的“贤王”,从没想过对方竟能在瞬息间看透准噶尔的陷阱,连布防细节都算得丝毫不差。他攥了攥手中的弓,心里竟生出几分刮目相看的佩服,当即颔首:“好!我听八哥的!” 话音未落,策妄扎布已拉满弓,一箭射向坡下鹿群的领头羊。胤禩眼疾手快,抬手一箭射偏了对方的箭,同时高声喊:“信号!”坡顶的胤祥立刻会意,长弓拉成满月,三箭连射,分别射中三只鹿的后腿——既没杀死猎物,又断了它们逃跑的可能,手法利落得让准噶尔王子们都变了脸色。 “卑鄙!”策妄扎布怒喝一声,对罗卜藏丹津使了个眼色。罗卜藏丹津立刻策马冲向胤祥,手中马鞭突然缠上一块石子,狠狠往胤祥的马眼甩去。胤祥反应极快,翻身跃起,踩着马镫腾空的瞬间,玄甲擦过对方的马鞭,同时一箭射向罗卜藏丹津的马腹。马吃痛扬起前蹄,罗卜藏丹津险些摔下来,却趁势抽出弯刀,朝着胤祥的小腿砍去。 “小心!”胤禩策马冲过来,手中弓梢狠狠砸向罗卜藏丹津的手腕。弯刀“当啷”落地,胤禩却没注意到,罗卜藏丹津另一只手藏着的短匕,已划破了他的白袍下摆,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腰间的玉带。可他竟毫无察觉,只盯着丹济拉的动向——那小子正绕着圈往北侧沼泽跑,显然是想把他们引进去。 “胤祥,丹济拉想引你去沼泽!别追!”胤禩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热血沸腾。前世在书本里读到的“骑士对决”,此刻变成了真实的策马交锋,马蹄踏过草地的震动、弓弦绷紧的声响、对手粗重的喘息,都让他浑身血液发烫,连腿上的伤口都没了痛感,只想着不能让准噶尔的人得逞。 胤祥刚勒住马,就见策妄扎布已追上胤禔,两人的弓箭在马背上你来我往。胤禔毕竟是上过沙场的人,牛角弓的力道比策妄扎布的强上三分,一箭射穿对方的箭囊,箭支散落一地。“当年噶尔丹的箭法都没你这么臭!”胤禔冷笑一声,翻身下马,竟想用草原“步战猎”的规矩与策妄扎布近身缠斗——这是他当年在战场上学的保命招,此刻用出来,竟带着几分酣畅淋漓的痛快。 策妄扎布被激怒,也翻身下马,拔出弯刀就冲过来。胤禔却不慌不忙,捡起地上的断箭,趁对方挥刀的间隙,狠狠扎进对方的马腿。马受惊狂奔,策妄扎布的重心瞬间乱了,胤禔趁机夺过他的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服了吗?” 就在这时,丹济拉突然从背后偷袭,一箭射向胤禔的后背。胤祥眼疾手快,策马挡在前面,箭簇“噗”地射进他的玄甲护心镜,虽没伤到要害,却震得他手臂发麻。“敢暗箭伤人!”胤祥怒喝一声,翻身下马,佩刀出鞘,与丹济拉缠斗起来。他的刀法带着京营操练的利落,又掺杂着草原刀法的狠劲,三两下就将丹济拉的刀打飞,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胤禩这时才顾上看自己的腿伤,鲜血已浸透了白袍,顺着裤脚滴在草地上。可他看着眼前同心对敌的场景,竟觉得伤口一点都不疼——这是他第一次不是靠算计、不是靠笼络,而是靠实打实的配合赢得胜利,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比在朝堂上获得再多赞誉都更让他畅快。他笑着走上前,递给胤禔和胤祥水壶:“别跟他们浪费力气,咱们的猎物还没清点呢。” 正午时分,围场东门的猎物堆成了小山。大清这边,胤禔猎到三只鹿、两只狐狸,胤祥猎到四只狍子、一只熊崽,胤禩虽腿上带伤,却带着侍卫捕获了十五只野羊,总共二十多只猎物;准噶尔那边,策妄扎布只猎到两只鹿,罗卜藏丹津和丹济拉加起来也只有五只,还被胤祥缴获了三只。 观景台上,康熙看着三人并肩而立的身影——胤禔脸上带着沙场归来的爽朗,胤祥眼中满是豪爽神情,胤禩虽捂着腿伤,却笑得格外畅快——不由得抚掌笑道:“好!好一个同心协力!胤禔知彼知己,有沙场老将之风;胤禩谋定后动,有主帅之风;胤祥勇武过人,力克强敌。今日你们没让朕失望,更没让我大清失望!” 夕阳西下时,三人骑着马走在草原上。胤禔拍了拍胤禩的肩膀:“没想到你这书生模样,竟也敢跟人拼命。”胤禩笑着晃了晃腿:“疼是真疼,不过痛快也是真痛快。”胤祥则凑过来,指着胤禩的伤口:“回去我让太医给你配最好的伤药,下次再比,咱们还这么干!” 草原的风带着暖意吹过,将三人的笑声传得很远。康熙站在观景台上,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欣慰——他的儿子们,若是能一直这般同心,大清的江山,何愁不稳? 可是朝堂政治终究不是快意疆场,很快,一场对于康熙来说难以忘怀的变化就发生了。 第90章 十八阿哥病重,太子受伤 七月下旬,木兰围场的暑气还没退,一场傍晚时分,突如其来的寒风席卷了草原,吹在营帐边的旗帜上,让整个营地飘起了黄色的霞带。侍卫们刚升起篝火,就见十八阿哥胤祄的贴身太监跌跌撞撞跑出帐外,声音带着哭腔:“传太医!快传太医!十八阿哥晕倒了!” 这声呼喊像一块巨石砸进御营,正在整理猎具的胤祥第一个冲过去,掀开帐帘就见胤祄蜷缩在锦被里,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嘴唇干裂起皮,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小十八!”胤祥快步上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不多时,康熙带着几位太医匆匆赶来。他刚踏入帐内,就被帐中沉闷的气息压得心头发沉,往日里威严的眼神此刻满是焦灼,快步走到床前,轻轻握住胤祄的小手:“祄儿,皇阿玛来了,你睁开眼看看皇阿玛。” 胤祄的眼皮动了动,却没力气睁开,只发出细碎的呓语:“皇阿玛……冷……好冷……” 随行的太医院院判立刻上前诊脉,手指搭在胤祄纤细的手腕上,脸色渐渐凝重。他又翻开胤祄的眼皮看了看,再摸了摸他的颈后,起身躬身道:“回皇上,十八阿哥这是风寒入体引发的急症,连日来巡行劳顿,又受了草原夜寒,寒气郁结在肺腑,已引发高热咳喘。昨日虽用了退热药,可夜里寒气再侵,病情已加重,需立刻施针退热,再用温肺散寒的汤药吊着。” 康熙坐在床沿,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胤祄滚烫的小手,指节泛白。往日里威严的帝王,此刻眼窝深陷,眼下的青黑比帐外的夜色还重,浑浊的眼里满是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只有在胤祄咳得厉害时,才会颤抖着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祄儿,撑住,皇阿玛在……太医们马上就把药熬好了,喝了药就不疼了……” 帐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太医们围着药炉,额头上渗着冷汗,不停地搅动药勺。太医院院判刚把熬好的汤药倒进银碗,就见胤祄突然浑身抽搐起来,手脚僵直,眼睛翻白,嘴角溢出一丝白沫。“不好!”院判惊呼一声,忙放下药碗,掏出银针往胤祄的人中、合谷穴扎去,“快拿温水来!给阿哥擦身子降温!”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端来温水,康熙也起身让开位置,却没走远,只站在一旁盯着胤祄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太子胤礽身着素色常服,手里攥着一方锦帕,在帐帘外徘徊着,脚步迟疑。他这次记着上次的教训,知道皇阿玛正因十八弟病重心烦,不敢贸然进去打扰,可又担心若是不来,回头再被皇阿玛指责“无手足之情”,只能在帐外来回踱步,想等里面动静小些再进去。 他的影子被帐内的烛火映在地上,忽长忽短,来回晃动。康熙正盯着胤祄的脸,余光瞥见那道晃动的影子,心里的焦躁瞬间被点燃。这些日子,太子行事越发荒唐,巡狩路上屡次私会外臣,又因围场比试胤禔、胤祥等人大展身手而面露不满,他本就对这个储君多有不满。此刻爱子病重,生死未卜,他满心都是悲痛与焦虑,见帐外有人徘徊不去,竟下意识地往坏处想——这太子,莫不是盼着他因为伤心过度倒下,好趁机夺位? “帐外是谁?”康熙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像淬了冰的刀子,划破帐内的死寂。 胤礽听到声音,心里一紧,忙躬身应道:“儿臣……儿臣胤礽,特来探望十八弟,见帐内忙碌,不敢贸然打扰。” 这话落在康熙耳里,却成了辩解的托词。他猛地转身,指着帐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不敢打扰?朕看你是巴不得朕的祄儿出事!你在帐外徘徊,不是等着看朕伤心过度,好趁机觊觎大位吗?!” 胤礽吓得浑身一僵,忙推门进来,跪倒在地:“皇阿玛息怒!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只是担心十八弟,又怕扰了皇阿玛和太医们诊治,才在外面等了片刻……” “片刻?”康熙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与愤怒,“年初祄儿在京里病重,你漠不关心;如今他在塞外命悬一线,你倒来‘探望’了,可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真当朕不知道?这些日子你在巡狩路上的所作所为,私会外臣、漠视兄弟,哪一点像个储君的样子?朕看你早就盼着朕死,盼着早点继承大位!” 胤礽被训得脸色惨白,忙磕头辩解:“皇阿玛冤枉!儿臣真的没有!会见外臣是为了商议粮草调度,漠视兄弟更是无稽之谈,儿臣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皇阿玛……” “够了!”康熙厉声打断他,“你还敢狡辩!来人啊!” 帐外的侍卫统领闻声进来,单膝跪地:“皇上有何吩咐?” “把太子胤礽拿下!”康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关入随行的囚车,回京后再行处置!” 侍卫们愣住了,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不过是太子来探望病重的弟弟,竟会引发这么大的风波,甚至要被废黜关押。胤礽也懵了,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康熙:“皇阿玛……您不能这样!儿臣是太子啊!儿臣真的没有觊觎大位!” 康熙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床前,继续盯着胤祄的脸,只是背影比刚才更显苍老。侍卫们不敢违抗圣旨,只能上前,拿出铁链,将胤礽的双手锁住。胤礽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皇阿玛!儿臣冤枉!您再信儿臣一次!您不能这样对儿臣!” 可康熙始终没有回头,只有在胤祄再次发出微弱的呻吟时,才会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得不像刚才那个盛怒的帝王。胤礽被侍卫们架着往外走,路过帐外的胤禔、胤禩、胤祥时,他还想挣扎着呼救,却被侍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满是绝望。 (历史上这位太子第一次被废,其实还是挺冤枉的,纯粹就是被康熙猜忌了) 第91章 主动请缨 热河行宫,御营主帐内的气氛却已悄然转向——因胤祄病情危急,康熙决意提前回京,此刻正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热河善后事宜,帐内的皇子们虽垂手而立,心底却藏着各自的盘算。 胤禩站在皇子队列中,白袍下摆还沾着昨夜守在胤祄帐外的露水。他垂着眼眸,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心跳却比往日快了几分——从魂穿成胤禩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一废太子”是夺嫡路上最关键的节点,为此他筹谋了整整一年:漕运办案埋下钉子,也通过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追缴国库欠款时,他再次想方设法改变自己的形象;伶人案里,他悄悄打乱了胤禛追查徐源的节奏,连向来对他有偏见的胤祥,这几件事情下来,对他也多了几分认可。一个现代人魂穿到八爷身上,那就要受到八爷身份的限制,很多事情,你不是皇帝,甚至你是皇帝,也是做不到的!你必须先真正站稳脚跟。(回应有书友评论为什么穿越被同化了,如果不着眼当下改变胤禩的定位和时间线,通天的本事都无法斗得过康熙!) 如今太子被囚,回京的旨意已下,留守热河,便是他接下来布局的关键步骤。 “热河乃塞北咽喉,朕虽回京,准噶尔部仍在边境蠢蠢欲动,此次巡狩的边防要务尚未了结。”康熙坐在宝座上,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目光扫过帐内,“你们谁愿留下,负责热河善后?一来盯着准噶尔动向,二来处理行宫遗留事务,待朕在京安顿好祄儿,再派人来交接。” 话音刚落,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胤禔往前半步,刚想开口,就被胤禩抢在了前面——他稳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皇阿玛,儿臣愿留下善后。只是热河事务繁杂,准噶尔又虎视眈眈,儿臣恳请皇阿玛恩准,让十三弟胤祥与儿臣一同留下——十三弟勇武过人,熟悉草原地形,与儿臣配合,定能守住热河,不辜负皇阿玛的托付。”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有几分意外。胤祥愣了愣,转头看向胤禩,见对方眼中带着坦荡的笑意,想起围场比试时两人并肩牵制准噶尔王子的场景,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也上前一步躬身:“儿臣愿与八哥一同留下,定护好热河边境!” 康熙盯着胤禩看了片刻,目光深邃——他知道胤禩近年来行事愈发稳妥,漕运、追款、伶人案里都没出过错,甚至扭转了自己对他“只善笼络、不擅实务”的印象。如今胤禩主动请缨,还拉上与胤禛交好的胤祥,既显了“同心”,又没露出独揽大权的野心,倒让他多了几分放心。 “准噶尔部近日虽无大动作,却需时时盯着,不可懈怠。”康熙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既然你二人愿留,朕便准了。胤禩主理政务调度,胤祥负责边境防务,遇事需商议而行,不可擅自决断。” “儿臣遵旨!”两人同时躬身应下,胤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能与胤祥一同留在此地,既能借对方的勇武稳住边防,又能进一步拉近关系,更重要的是,热河的军政要务握在手中,日后无论京中局势如何变化,他都有了周旋的余地。 就在胤禩以为此事已定之时,康熙突然话锋一转,看向身旁的兵部尚书:“传旨,调赫寿任陕甘总督,即刻启程赴任。”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帐内众人皆是一怔。可是胤禩却反而内心狂喜——赫寿,此人看似是康熙身边温顺听话的“棋子”,历任江南织造、漕运总督,每一次调任都看似寻常,实则是康熙安插在地方的眼线。陕甘总督掌管西北军务,恰好能辐射热河边境,康熙调赫寿去那里,明着是加强西北防务,暗着怕是为了牵制他和胤祥——万一热河这边有异动,赫寿的兵马能立刻驰援,也能立刻“制衡”。开始康熙不知道的是他胤禩与赫寿演了一年,等的就是这一天,赫寿取代年羹尧的陕甘总督,他胤禩在边塞手握兵权,无论如何退路无虞,他能做的事情更多了! 康熙仿佛没察觉帐内的微妙变化,继续说道:“赫寿在地方任职多年,熟悉军务调度,让他任陕甘总督,一来能呼应热河防务,二来也能盯着准噶尔的后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胤禩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的威压,“胤禩,你在热河,凡事需以边防为重,若遇重大事宜,需立刻奏报京城,不可擅自做主。” “儿臣明白,定不敢有半分逾越。”胤禩躬身应道,心里却彻底清醒——康熙纵是信任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皇子手握边境实权而无制衡。赫寿这步棋,既是防准噶尔,更是防他这个“主动请缨”的皇子。 帐议散去后,胤祥走到胤禩身边,低声道:“八哥,赫寿此人素来唯皇阿玛马首是瞻,调他去陕甘,怕是……” “是皇阿玛的制衡之策,”胤禩笑着打断他,语气坦然,“咱们在热河主持防务,皇阿玛自然要留个后手。不过也好,有赫寿在陕甘盯着,准噶尔若真敢异动,咱们反倒多了个呼应,省得孤军奋战。” 胤祥愣了愣,随即点头:“八哥说得是,是我想多了。那咱们接下来先去巡一遍边境关卡?” “好,”胤禩颔首,目光望向帐外——热河的风还带着凉意,远处的草原上,准噶尔的探子怕是已在暗中窥探。他知道,留下善后只是第一步,太子被废,朝堂风云突变,他留在外面是最好的选择。 与此同时,康熙的銮驾已准备启程。他坐在御驾里,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热河行宫,对身边的李德全道:“传信给赫寿,到了陕甘,多盯着热河的动静,胤禩和胤祥若是有任何异常,立刻奏报。” “嗻。”李德全躬身应下。 銮驾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草原的泥土,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康熙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太子被囚时的绝望、胤禩请缨时的恳切、胤祥的坦荡,还有病榻上胤祄微弱的呼吸——他知道,太子一废,夺嫡的暗流定会愈发汹涌,留胤禩、胤祥在热河,再派赫寿去陕甘,既是用人,也是制衡。这大清的江山,容不得半点差池,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需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行事。 热河的风,吹过行宫的宫墙,也吹向陕甘的方向。胤禩站在边境的关卡上,望着远处的草原,握紧了手中的马鞭——他的世界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一废太子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四,布尔哈苏行宫的晨雾裹着塞北的寒意,沉甸甸压在御营主帐的上空。帐外,文武官员按品级列队,靴底碾过湿润的草地,发出细碎的声响;帐内,烛火被穿堂风晃得忽明忽暗,映着康熙苍白如纸的脸——他端坐于宝座上,指节因攥紧扶手而泛白,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显然是彻夜被十八阿哥的病情与太子的事熬得没合眼。 “传朕旨意。”康熙的声音刚出口,就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却依旧透着帝王的威严,“皇太子胤礽,自册立以来,狂悖失德。私会外臣、结党营私,视君父教诲为无物;十八阿哥病重时,他漠然置之,全无手足之情,更暗怀怨怼,觊觎大位。朕念及三十余年父子情分,本欲宽宥,奈何其不知悔改,屡触国法。今日,朕决意废黜胤礽皇太子之位,暂囚于咸安宫,回京后再行定夺!” 旨意落地的瞬间,帐内死一般寂静。站在皇子队列最前的大阿哥胤禔,猛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狂喜——太子倒了,他这个长子,终于有了机会!可他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强行压下激动,装作震惊的模样,垂着头,肩膀却不自觉地绷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漏出半分破绽。但是康熙眼神扫过他,哪里不能发现他的异状。 其余官员也纷纷变色,有人面露惶恐,下意识地躬身低头;有人窃窃私语,指尖飞快地捻着朝服衣角;还有人偷偷看向胤禔,眼神里满是揣测——大阿哥是长子,如今太子被废,他怕是最有可能的储君人选。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康熙突然捂着胸口,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想撑着宝座边缘稳住身形,指腹却只摸到冰凉的木质纹理,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官员们的身影成了晃动的黑影,耳边的喧哗声像被罩了层棉花,越来越远。 “皇上!”李德全尖声惊呼,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想搀扶,可康熙已直直向后倒去,双目紧闭,像是彻底昏厥过去。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太医们跌跌撞撞冲进帐中,药箱撞在门槛上发出巨响,手忙脚乱地掏出银针,颤抖着往康熙人中、合谷穴扎去;官员们挤在帐外,神色慌张地交头接耳,声音里满是焦虑;胤禔快步冲到床前,脸上堆起“焦急”,高声喊道:“快!传参汤!让御膳房立刻炖最好的老山参!皇阿玛要是出事,咱们可怎么办!”他一边喊,一边悄悄用余光扫过帐内的官员,眼底的算计藏都藏不住——皇阿玛昏厥,太子被废,这正是他在百官面前刷好感、争人心的好时机。 半个时辰后,康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浑浊,像蒙了层雾,却勉强有了些神采。他看着围在床前的众人,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像风:“都……都出去,朕想静静。”众人不敢违抗,纷纷躬身退出帐外,只留下李德全与贴身太医。胤禔走在最后,脚步迟疑,还想再说些“关心”的话,却被康熙冰冷的眼神扫过,胤禔心头一凛,只能悻悻退去。 废储的消息像野火般,顺着驿路的马蹄声,迅速传遍行宫,也传到了热河。彼时胤禩正与胤祥巡查边境关卡,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密信,指尖微微颤抖——从魂穿成胤禩那天起,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可他没有急着召人议事,反而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坡上,望着远处起伏的草原,思绪飘回了离开京城前的那两个夜晚。 他想起对胤禟、胤?的叮嘱——那夜在八爷府的书房,烛火通明,他语气严肃地说:“我不在京,你们切不可急躁。皇阿玛最忌皇子结党,你们要闭门谢客,只处理分内事。哪怕京中流言再多,也绝不能胡乱操作,记住,我不在京,一切要静。” 又想起与佟国维的密谈——同样是在书房,佟国维坐在对面,手里摩挲着茶盏,他则将一张写着“静候”二字的纸条推过去:“我有判断,太子可能不稳,日后若废储之事成真,您在朝中只需按兵不动。旁人若问起您的态度,您便说‘唯皇上旨意是从’,绝不要提我的名字,更不要串联官员做什么动作。待我在热河稳住局面,会给您传信,那时您再相机行事,才是万无一失。”佟国维当时点了头,只说了句“若是这样,咱们沉住气,也好”。 风卷着草屑吹过,胤禩才回过神。此刻京中定是暗流涌动,胤禟、胤?或许会按捺不住想行动,佟国维也在等着他的信号,但他不能急——废储刚发生,康熙正非常敏感,此时任何“动作”都会被视作野心,唯有“不动”,才能让皇阿玛放心,也才能让对手放松警惕。 他转身走下山坡,恰好撞见前来汇报防务的胤祥,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十三弟,边境的巡查记录整理好了吗?咱们得尽快把这几日的防务情况奏报给皇阿玛,让他安心。” 与此同时,布尔哈苏行宫内,康熙躺在铺着貂皮的床榻上,听着李德全低声汇报众皇子的动向。当听到“八阿哥在热河严查边境关卡,安抚牧民与驻军,每日只处理防务,未与任何朝臣有书信往来”时,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几分认可:“胤禩……倒比他几个兄弟懂事些,知道此刻该做什么。” 帐外的风依旧凛冽,吹得帐帘“哗哗”作响,像在诉说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太子被废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大清的朝堂,也砸进了众皇子的心里——有人急着钻营,有人暗中观望,唯有胤禩,靠着离开京城前的周密叮嘱与此刻的沉稳,在热河的边境上站稳了脚跟。 第93章 罗卜藏丹津的试探 九月中旬,赤峰的风已染透深秋的凛冽,卷着枯黄的草屑掠过大地时,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杀气。距离木兰围场比试已过月余,准噶尔王子罗卜藏丹津却并未随部退回漠北,反而带着五百骑兵,隐匿在距离赤峰粮仓四十里的乌兰布统松林里——那粮仓是边境驻军的核心粮储地,供应着边境三营的粮草,若能一举拿下,既能掠夺物资,更能试探大清的防务虚实。 帐内,牛油烛火跳动着,映得罗卜藏丹津的脸明暗交错。刚收到的密探回报:“康熙废太子胤礽,銮驾已过密云,热河防务交胤禩、胤祥暂掌,边境守军人心浮动。” “太子被废,大清内乱必起!”罗卜藏丹津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烛火被震得骤暗,“木兰围场输得窝囊,这次若能拿下赤峰粮仓,既能报那一箭之仇,更能让珲台吉看清,谁才配执掌准噶尔的骑兵!” 巴图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马奶酒上前,酒液晃出碗沿,溅在兽皮地毯上:“王子英明!探子说赤峰粮仓守军只有数百人,多是步兵,今夜三更换岗,正是偷袭的最好时机!咱们五百骑兵,都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冲进去抢了粮草就撤,定能让胤禩那小子知道咱们的厉害!” 罗卜藏丹津仰头饮尽马奶酒,酒液辛辣的滋味烧过喉咙,他将碗狠狠摔在地上,陶碗碎裂的声响刺破帐内的寂静。“传令!”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兵分两路——巴图你带两百人绕到粮仓西侧的老河沟,切断守军退路,不许放跑一个清军;我带三百人从正面突袭,用火箭烧粮仓大门,半个时辰内务必拿下,迟则生变!” “是!”巴图躬身应下,转身掀帐时,寒风卷着沙砾扑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而此时,四十里外的赤峰防务哨所里,胤禩正与胤祥核对粮仓储粮清单。桌上的烛火映着两人的脸,胤禩手指在“赤峰粮仓守军两百,武器以长矛为主”的字样上停顿,眉头微蹙:“十三弟,最近准噶尔探子总在赤峰周边游荡,昨日还抓了个想混进粮仓的牧民,咱们得再加派暗哨,防着他们趁乱偷袭。” 胤祥刚点头,帐外突然冲进一名暗哨,盔甲上沾着草屑与尘土,脸上还带着划伤,单膝跪地时声音发颤:“八阿哥、十三阿哥!乌兰布统松林发现准噶尔骑兵,约五百人,正往赤峰粮仓方向移动,看阵型是要偷袭!” “来的好快!”胤祥猛地按上腰间的佩刀,起身就要传令集合队伍,却被胤禩按住手腕。胤禩俯身盯着桌上的地形图,指尖快速划过粮仓周边的地形:“别慌。粮仓北侧是土坡,南侧有片矮松林,正好设伏。你带三百骑兵赶去北侧土坡,让士兵们把马嘴扎紧,等准噶尔骑兵进入射程就放箭,截断他们的冲锋路线;我带两百人去南侧矮松林,拦着他们的部队,不让他们断守军退路。” 他又转头对暗哨道:“你立刻骑马去粮仓,传我命令——守军紧闭大门,在墙头备好滚石、弓箭与火油,只许死守,不许出战,等咱们的援军到了再里外夹击!” “明白!”胤祥与暗哨同时应下,转身时,胤祥的马蹄声急促响起,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暗哨则翻身上马,马鞭一扬,朝着赤峰粮仓的方向疾驰而去。胤禩望着地形图上的乌兰布统松林,指尖微微收紧——罗卜藏丹津想趁大清废储之乱试探虚实,若应对不当,不仅丢了粮仓,边境各部落也会觉得大清可欺,日后防务只会更难。 三更时分,赤峰粮仓外的黑暗里突然响起细碎的马蹄声。罗卜藏丹津带着三百骑兵,马蹄裹着麻布,悄无声息地逼近。他勒住马,借着月光看向粮仓——大门紧闭,墙头只有零星的火把在晃动,守军的身影稀稀拉拉,显然没料到会有偷袭。 “果然防备松懈!”罗卜藏丹津嘴角勾起冷笑,挥手示意身边的士兵。两名准噶尔士兵立刻取出火箭,点燃箭尾的火绒,朝着粮仓大门射去。“轰”的一声,火箭射中大门上的木门板,火焰瞬间窜起,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冲!拿下粮仓,粮草归你们!”罗卜藏丹津挥刀大喝,骑兵们瞬间扯开马蹄上的麻布,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朝着粮仓直冲而去。眼看前锋就要抵达门前,北侧土坡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紧接着,箭雨如暴雨般落下! 准噶尔骑兵毫无防备,瞬间倒下数十人,剩下的人惊慌失措,纷纷勒马后退,阵型大乱。“有埋伏!”罗卜藏丹津厉声嘶吼,刚想重整队伍,南侧矮松林里突然冲出一队骑兵,胤禩手持长弓,一箭射倒巴图身边的骑兵,高声道:“罗卜藏丹津!大清边境岂容你撒野?!” 罗卜藏丹津转头看去,只见胤禩骑着黑马,铠甲在火光中格外显眼,身后的清军骑兵列着整齐的阵型,箭尖都对准了他们。他心里一沉——没想到胤禩反应这么快,五百骑兵此刻已乱作一团,再攻粮仓已是妄想。 “撤!快撤!”罗卜藏丹津咬牙调转马头,带着残兵往乌兰布统松林的方向逃去。胤祥见状,立刻策马要追,却被胤禩抬手拦住:“穷寇莫追。咱们的目的是守住粮仓,不是追杀他们。先清点守军伤亡,加固粮仓防务,再把此事奏报给皇阿玛。” 胤祥虽有些不甘,却也明白胤禩的用意,只得下令收兵。夜色里,粮仓墙头的火焰渐渐被扑灭,地上散落着准噶尔骑兵的尸体与兵器,血腥味混着焦糊味,被寒风卷得很远。胤禩站在粮仓门前,望着乌兰布统松林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场偷袭只是开始,罗卜藏丹津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赤峰边境,怕是要迎来一场硬仗了。 第94章 折返偷袭 乌兰布统松林中,火把忽明忽暗,映着罗卜藏丹津铁青的脸。他将弯刀狠狠扎进帐中木柱,刀刃入木三分,溅起的木屑落在满地狼藉的酒碗碎片上——方才偷袭赤峰粮仓正门,三百前锋折损近百,连粮仓门板都没摸到,反被胤禩的伏兵追得丢盔弃甲,这口窝囊气让他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过气。 “王子,大清兵正门防备太严,两侧又有伏兵,咱们不如先退回漠北……”副将巴图捂着胳膊上的箭伤,声音带着几分怯懦。他盔甲上的箭洞还在渗血,夜里的寒风一吹,伤口像被撒了盐,疼得他直咧嘴。 “退回漠北?”罗卜藏丹津猛地转身,眼神狠厉得像草原上饿了三天的狼,“抢不到粮草,又折了近百弟兄,回去怎么跟珲台吉交代?你忘了围场比试时,胤禩那小子是怎么羞辱咱们的?”他快步走到桌前,抓起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羊皮地形图,指尖在赤峰粮仓东侧一条细线上反复摩挲,“你们看,这条‘沙棘沟’,是守军白天运粮的小路,窄得只能容两匹马并行,两侧全是带刺灌木。胤禩定是觉得骑兵进不去,侧门防备肯定松懈——咱们就从这里绕过去!” 巴图看着地形图上那条几乎细成线的沟谷,眉头拧成一团:“沙棘沟里灌木太密,骑兵进去得卸盔甲、解鞍鞯,万一被守军发现,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怕什么!”罗卜藏丹津打断他,伸手拍了拍腰间的短弓,“卸了盔甲才轻便,马蹄裹上麻布,悄无声息就能摸过去。只要拿下侧门,粮仓里的粮草就是咱们的!”见罗卜藏丹津态度坚决,巴图不敢再反驳,只能忍着伤痛起身传令。 半个时辰后,四百多名准噶尔骑兵已卸去沉重的盔甲,只穿轻便的羊皮袍,马匹也解了鞍鞯,马蹄裹上厚厚的麻布。罗卜藏丹津亲自带队,借着夜色掩护,像一群幽灵般钻进了沙棘沟。灌木的尖刺刮在皮袍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人被划伤,也只是咬着牙闷哼一声。 此时的赤峰粮仓内,胤禩正与胤祥在哨所核对防务清单。桌上的烛火映着两人的脸,胤禩手指在“侧门守军百人”的字样上停顿:“正门与东西两侧加派了兵力,侧门有沙棘沟挡着,骑兵进不来,留百人足够了。” 胤祥却皱起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八哥,罗卜藏丹津吃了一次亏,说不定会换路子。我多带二十个亲兵去侧门看看,心里能踏实些。”没等胤禩回应,他已抓起佩刀起身,脚步匆匆地出了哨所。 夜风吹过沙棘沟,带来一丝极淡的麻布摩擦声。胤祥刚走到侧门,就见岗哨的士兵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准噶尔人已摸了过来!“有敌袭!”胤祥厉声嘶吼,声音刺破夜空,同时拔刀冲向最先冲出来的准噶尔骑兵。亲兵们反应极快,立刻列成小队,弓箭齐发,箭雨瞬间射倒十几名准噶尔士兵。 罗卜藏丹津没想到侧门竟有援兵,脸色骤变,却也顾不上犹豫,挥刀大喊:“冲进去!先杀了这些清军!”准噶尔骑兵蜂拥而上,弯刀与长矛碰撞的脆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胤祥手持佩刀,在骑兵中左劈右砍,刀锋划过一名准噶尔士兵的喉咙,鲜血溅在他的战袍上,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他知道,侧门一旦被破,粮仓里的粮草就保不住了。 巴图带着一队人绕到胤祥身后,趁他不备,弯刀直劈他的后背。胤祥察觉风声,猛地侧身,刀背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带起一片血痕,热辣辣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卑鄙!”胤祥怒喝,反手一刀刺中巴图的胳膊,巴图惨叫着后退,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在地上,却很快又咬着牙,带着人再次冲上来。 双方厮杀了一会,胤祥的亲兵已折损过半,他自己肩胛的伤口也在不断渗血,染透了半边战袍,其他援兵很快就要到了。罗卜藏丹津趁机带人冲过侧门,直奔粮囤:“快搬粮草!装完就撤!”准噶尔士兵立刻牵过马匹,将粮袋往马背上捆,谷物洒了一地,却没人敢耽误——他们知道,拖得越久,清军的援兵就越多。 “不许抢粮!”胤祥红着眼,想冲过去阻拦,却被三名准噶尔骑兵缠住。他拼尽全力砍倒两人,却被另一人的弯刀划中左臂,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染红了脚下的草屑。他踉跄了一下,靠在粮囤上才稳住身形,看着两百多袋粮草被陆续装到马背上,心里又急又怒,却没了力气再冲上去。 “撤!”罗卜藏丹津见粮草已装完,不再恋战,挥刀下令。准噶尔骑兵立刻策马,朝着沙棘沟的方向逃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胤祥想追,却因失血过多踉跄了几步,亲兵连忙冲上来扶住他:“十三爷,您受伤了,不能再追了!”胤祥望着准噶尔人逃走的方向,气得一拳砸在粮囤上,指节蹭破了皮,鲜血与谷物混在一起:“让他们跑了……还丢了粮草……” 此时,胤禩带着援兵赶到,见胤祥胳膊与肩胛都在流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让人去请军医:“先处理伤口,别管粮草!”他看着满地狼藉的粮囤、亲兵的尸体,还有散落的箭支与弯刀,心里清楚——罗卜藏丹津虽抢了粮,却也折损了近百名士兵,显然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军医很快赶来,小心翼翼地给胤祥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的草药,再用布条包扎好。胤祥咬着牙,全程没哼一声,只是低声对胤禩说:“八哥,都怪我,没守住侧门……”胤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不怪你。罗卜藏丹津能偷一次,偷不了第二次。咱们现在就写奏折,奏报皇阿玛,请旨追击,定要把粮草夺回来,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第95章 转战哈密 紫禁城乾清宫,案上堆叠的奏折一半关乎“朝臣推举新太子”,字里行间满是各派系的暗流涌动。康熙坐在龙椅上,指尖摩挲着奏议上“保举大阿哥”,“八阿哥向来贤名”,等字句,眉头拧成疙瘩——太子被废后,朝局如一锅沸腾的水,稍有不慎便会溅起大乱,他正需借推举之事看清朝臣动向,却没料到边境先传来了急报。 “皇上,热河方向八阿哥六百里加急奏折!”李德全几乎是小跑着进殿,手里的奏折封皮盖着朱红“火急”印,边角被驿卒的汗水浸得发皱,“驿卒说,十三阿哥在赤峰跟准噶尔人交手,受了伤!” 康熙的心猛地一沉,抬手接过奏折时,指腹竟有些发颤。他快速扫过字句,当看到“十三阿哥胤祥与罗卜藏丹津部厮杀,肩胛被刀劈伤,左臂亦有划创,幸无性命之忧”时,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眼底却很快燃起怒火——再往下读,“罗卜藏丹津夜袭赤峰粮仓,劫走小批粮草,臣等追之不及”的字样,让他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龙案上的茶盏都震得嗡嗡作响:“小小准噶尔王子,也敢趁朕内乱,在蒙古边境撒野!” 殿内死寂,李德全垂着头不敢作声。康熙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三圈,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何尝不想即刻派大军征讨?可朝局动荡,储位空悬,若此时开启大规模战事,不仅会让朝臣分心,更可能给漠北其他部落可乘之机,反而让局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又一名太监匆匆进殿,手里捧着另一份奏折:“皇上,西北急报!哈密方向三座粮库接连遭小股准噶尔骑兵偷袭,虽未伤守军,却均被劫走部分粮草!” “果然如此!”康熙停下脚步,“罗卜藏丹津这是在做试探之举!从赤峰到哈密,边境线如此之长,他一路边抢边走,先摸清我们的防线部署!”他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快速勾勒,“传旨:着胤禩、胤祥带一千骑兵,即日从赤峰启程前往哈密!沿途需巡查所有边境哨所,加固粮库防务;抵达哈密后,不得干涉当地军务,任务是护住哈密周边据点,特别是粮库——这些地方是西北咽喉,若被罗卜藏丹津逐一摸清,若是大军来攻,整个边境的粮草供应都会出问题!” 李德全刚要领旨,康熙又补充道:“再传旨陕甘总督赫寿,让他调五百绿营兵进驻哈密东侧的巴里坤,与胤禩形成犄角之势。告诉他们,只许防守,不许主动出击!罗卜藏丹津要的就是咱们乱,咱们只要稳住,绝不能中他的计!” “嗻!”李德全躬身退下,即刻去拟旨。 此时的赤峰哨所内,胤祥正靠在椅上,看着军医给自己换药。肩胛的伤口刚拆了旧布条,新肉嫩红,一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在跟胤禩念叨:“罗卜藏丹津那小子想干嘛,这么点人在这里搞事情,咱们要是直接追击,他死定了……” “他知道我们没有大军的调度权力才会这么做的,太子刚刚被废,算准了皇上不会发起大规模战事,他这么做,就是想要摸清边境的各据点粮仓分布,边抢边打……皇阿玛的旨意到了。”胤禩递给他一杯温茶,目光落在窗外。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驿卒的呼喊:“圣旨到!八阿哥、十三阿哥接旨!” 两人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袍,快步出帐跪地。传旨太监展开圣旨,清朗的声音在营地里回荡:“……近闻哈密方向粮库屡遭准噶尔小股骑兵偷袭,边境人心浮动。着胤禩、胤祥即刻率领一千精锐骑兵,自赤峰启程前往哈密,沿途巡查粮库哨所,抵达后负责守御敌兵,不可轻举妄动,不可干扰军务,如有重要事件,请旨再奏,你部与赫寿部互为策应,严守边境,不得轻启战端……” 听到“哈密粮库遭袭”,胤祥猛地抬头,伤口的疼都忘了:“这罗卜藏丹津,果然是这个算盘!” 胤禩起身:“皇阿玛也看得透彻,罗卜藏丹津真正的目的是获取有利信息。边境线信息至关重要,他若能在这个时候快速探查我们的防务情况,若是他们趁我大清朝局动荡,大军压境,整个边境的驻军都会受影响。咱们得快,绝不能让他跑的那么轻松!” 胤祥点头,不顾军医阻拦,伸手抄起一旁的佩刀:“那咱们现在就点兵!一千骑兵,半个时辰后出发,定要与罗卜藏丹津一较高下!” 胤禩立刻传令:“挑选最快的战马,带足三日干粮,伤兵留守赤峰,其余精锐半个时辰后营前集合!另外,留两百人加固赤峰粮仓,若有准噶尔探子,即刻飞报哈密!” 营地里瞬间忙碌起来,士兵们牵马备鞍、检查弓箭,动作利落却不慌乱。半个时辰后,一千名骑兵已列成整齐的队伍,盔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胤祥翻身上马,虽左臂不能用力,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右手紧握缰绳,目光坚定地望向西北。 胤禩跨上黑马,勒住缰绳,高声对士兵们道:“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罗卜藏丹津不是我们的对手!此次前往哈密,只许胜,不许败!出发!” “只许胜,不许败!”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草原上的枯草晃动。马蹄声响起,一千名骑兵如一条黑色长龙,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连绵的草原尽头。 乾清宫内,康熙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再次拿起胤禩的奏折。最近推举太子,朝臣只有少数人推举八阿哥,反而推举大阿哥三阿哥的人最多,这令他大感意外,也许以前他在朝臣中的名声是讹传? 这让康熙一时拿不定主意,最近八阿哥确实表现不错,各方面可圈可点,让他的看法也有了一些变化。 第96章 魇镇之祸 十月初,京城紫禁城的寒意已浸透宫墙,乾清宫内却比殿外更显凝滞。案上堆叠着“朝臣推举新太子”的奏折,让康熙看得心烦意乱。他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就见太监李德全轻手轻脚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皇上,三阿哥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胤祉?”康熙眉头微蹙——自伶人案后,胤祉一直闭门读书,极少参与朝中事务,此刻突然求见,定是有非同寻常的事。他放下奏折,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胤祉身着素色常服,步履沉稳地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后,却没像往常般起身,反而继续垂首,语气凝重:“皇阿玛,儿臣今日来,是要揭发一件大事——大哥胤禔,曾暗中勾结蒙古喇嘛巴汉格隆,用巫术‘魇镇’二哥!” “魇镇”二字像惊雷般炸在殿内,康熙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胤祉抬起头,神色坚定,却带着几分不忍:“儿臣也是偶然得知,大哥去年就从蒙古请来喇嘛巴汉格隆,在府中设坛,用桐木刻成二哥的牌位,写上二哥生辰八字,日夜用巫术诅咒,还将牌位埋在府中花园与畅春园的僻静处。他说,只要魇镇起效,太子便会心智失常,犯下过错,届时皇阿玛自然会废黜太子,立他为储。” 康熙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手指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他想起太子在朝堂上的反常——无故顶撞大臣、议事时语无伦次,甚至在巡狩途中私会外臣,当时只当是太子失德,却没料到背后竟有魇镇作祟!一股怒火夹杂着后怕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拍案:“传胤禔!再传图里琛,立刻去胤禔府中搜查,务必找到那个喇嘛巴汉格隆与魇镇的证据!” 李德全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去传令,殿内只剩下康熙与胤祉,空气里满是压抑的沉默。康熙看着胤祉,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为何现在才说?” “儿臣此前只是听闻,不敢轻信,怕误告大哥。”胤祉躬身道,“直到前日,儿臣的属官在畅春园附近发现有人鬼鬼祟祟,上前盘问,才知是大哥府中的下人,正奉命去查看埋在那里的牌位。儿臣连夜查证,找到那名下人,他才吐露实情,还供出了喇嘛巴汉格隆的下落——此刻那喇嘛还在大哥府中,负责每日作法。” 没过半个时辰,图里琛匆匆回奏,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单膝跪地:“皇上,臣在大阿哥府中花园挖出桐木牌位两个,上面确有前太子生辰八字,还搜出符咒、经幡等物;喇嘛巴汉格隆已被拿下,人证物证俱在!” 康熙打开木盒,看到那两个刻着胤礽名字与八字的桐木牌位,上面还钉着细针,缠着发黑的符咒,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恰在此时,胤禔被传至殿外,他刚踏入乾清宫,见此情景,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阿玛!儿臣冤枉!这是栽赃!是胤祉陷害儿臣!” “陷害?”康熙拿起一个桐木牌位,重重砸在胤禔面前,“人证在你府中,物证是从你府中挖出,喇嘛巴汉格隆也已招认,你还敢狡辩!”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朕一直以来,宽恕与你,却没料到你竟如此歹毒!为了储位,居然都能下此黑手,用巫术诅咒太子,你配做朕的儿子吗?!” 胤禔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辩解:“皇阿玛,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听了喇嘛的蛊惑,没有真的想害太子……” “糊涂?”康熙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暗中拉拢官员,在朕面前诋毁太子,如今又用魇镇害人,桩桩件件,哪一件是糊涂能解释的?!你不要以为,那个什么柳如烟的事情朕不知道!”他看向侍卫统领,厉声下令,“将胤禔打入宗人府,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喇嘛巴汉格隆及其党羽,一律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侍卫们上前,架起瘫软的胤禔,他哭喊着“皇阿玛饶命”,却还是被拖出了乾清宫。殿内恢复了寂静,康熙却没了处理奏折的心思,他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闪过太子被废前的种种反常——那些“狂疾”行为,如今想来,竟有大半能与魇镇联系起来。 “李德全。”康熙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传旨,将魇镇案的实情告知前太子胤礽,再让太医去咸安宫,仔细为太子诊治,看看他的心智是否还受巫术影响。” “嗻。”李德全躬身应下,心里却清楚——皇上此举,已为太子的复立埋下了伏笔。此前废黜太子,虽有太子失德的缘故,却也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如今查出魇镇,太子的过错被减轻,皇上对太子的疼惜,怕是要压过之前的失望了。 消息很快传遍朝堂,大臣们皆震惊不已——原本以为储位之争大阿哥机会最大,没料到大阿哥竟因魇镇案被囚禁,而废太子的处境,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有人开始暗中揣测,皇上或许会重新考虑太子的去留;也有人想起此前推举其他阿哥的奏折,心里隐隐不安,生怕触怒皇上。 而此时的咸安宫内,胤礽听闻魇镇案的实情,愣了许久,才捂着脸痛哭起来。他想起自己此前的反常举动,只觉得后怕又委屈——那些不受控制的暴躁、语无伦次的言行,也许真不是自己的本意,而是被巫术所害!哭过之后,他望着窗外,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皇阿玛既已查清真相,或许会念及父子情分,给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乾清宫内,康熙看着案上的桐木牌位,脸色渐渐平静。他知道,魇镇案的破获让废储的局面有了反转的可能。只是朝局动荡,朝臣心思各异,若此时复立太子,定会引来更多争议;可若不复立,储位空悬,其他皇子的争斗只会更激烈。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烛火依旧明亮。康熙拿起一份朝臣的奏折,轻轻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魇镇案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储位之争,只会比之前更复杂——而他,必须在朝臣与皇子之间,找到一个能稳住大清江山的平衡点,他难呐,这么多儿子,他都是有感情的! 第97章 准噶尔骑射 哈密城外的戈壁滩上,风卷着沙砾掠过,将胤禩与胤祥率领的清军骑兵阵列吹得猎猎作响。一千名骑兵列成三排,长矛斜指地面,弓箭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两里外,罗卜藏丹津的几百准噶尔骑兵缓缓逼近,马蹄踏过沙砾的声响,在空旷的戈壁上格外清晰——这是自赤峰劫粮、哈密扰库后,双方首次正面对峙。 “八哥,你看他们前排,不少人背着铁管子!”胤祥勒住马,眯眼看向准噶尔阵中,声音里带着警惕。他左臂的伤口虽未痊愈,却仍披甲持剑,此刻指着准噶尔骑兵中百余名背负长管武器的士兵,“那玩意儿看着像火铳,比咱们的鸟铳长得多。” 胤禩心头一凛,认出那是准噶尔的“赞巴拉克”重型火绳枪——这火器的射程与威力,远非清军的明式鸟铳可比。他立刻抬手示意全军稳住:“都别轻举妄动!那是准噶尔的火铳,射程比咱们的鸟铳远,等他们靠近了再应对!” 话音刚落,准噶尔阵前突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一颗铅弹擦着清军前排骑兵的马鬃飞过,砸在沙地里溅起一团尘土。紧接着,百余支“赞巴拉克”火铳齐射,铅弹如散雨般袭来,清军前排有三匹战马受惊嘶鸣,两名骑兵不慎坠马,却很快被身旁的人拉了起来——准噶尔的首轮射击,并未造成太大伤亡,更像是一次威慑。 “好个罗卜藏丹津,竟用火铳试探咱们!”胤祥怒喝一声,就要策马冲锋,却被胤禩死死拉住缰绳,“别冲动!他们的火铳射程至少两百步,咱们的弓箭还够不着,现在冲上去就是送命!”他快速扫过战场,目光落在左侧一处低矮的风蚀土丘上,“十三弟,你带两百人绕到土丘后,等他们第二轮射击结束,从侧面佯攻,打乱他们的节奏;我带八百人正面牵制,别让他们结阵!” 胤祥虽心急,却也知道胤禩说得有理,立刻带领两百骑兵,借着戈壁的沟壑掩护,悄悄绕向土丘。而此时,准噶尔的第二轮火铳射击已结束,罗卜藏丹津勒马立于阵前,高声喊道:“那个谁,八崽子是吧!你们大清的骑兵,也怕咱们的火铳?今日就让你看看,准噶尔的火器,比你们的弓箭厉害得多!” 他挥刀示意火铳手重新装填,却没下令冲锋——显然,罗卜藏丹津也不想硬拼,只是想借火铳威慑,试探清军的底气。胤禩见状,立刻高喊:“前排举盾!后排弓箭上弦,听我号令!”清军前排骑兵立刻举起盾牌,挡住可能袭来的弹雨;后排骑兵则拉满弓箭,箭头对准准噶尔骑兵,却也没贸然射击。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土丘后突然传来马蹄声——胤祥带领的两百骑兵已绕到准噶尔侧后方,弯刀出鞘,作势要冲锋。准噶尔骑兵猝不及防,侧阵的火铳手连忙调转枪口,装填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就是现在!弓箭齐射!”胤禩抓住时机,高声下令。清军后排的弓箭如飞蝗般射出,虽因距离较远,只射中两名准噶尔骑兵的马腿,却也成功牵制了对方的注意力。罗卜藏丹津见清军有备,又怕拖延下去会引来哈密的援兵,脸色一沉,挥刀喊道:“撤!” 准噶尔骑兵立刻调转马头,朝着漠北方向退去,火铳手们一边撤退,一边回身放了几枪,却都没射中目标。胤祥想追,却被胤禩拦住:“别追了!他们有火铳掩护,追上去只会徒增伤亡,咱们不动就行。” 清军收兵时,戈壁滩上只留下几处弹痕与零星的血迹——清军伤亡三人,多是坠马擦伤;准噶尔伤亡五人,两人被弓箭射中马腿,三人在撤退时不慎落马。胤禩翻身下马,走到一名准噶尔士兵遗留的“赞巴拉克”火铳旁,蹲下身仔细检查:这火铳枪管粗壮,长度近五尺,枪托处刻着细密的花纹,枪管内壁竟有螺旋纹路(膛线),枪口的准星也比清军的鸟铳更精准。 “这火铳的射程,至少有两百五十步,比咱们的鸟铳远了近百步。”胤禩拿起火铳,掂了掂重量,又翻看了一旁的弹药袋——里面的铅弹不仅比清军的更大,还裹着一层油脂,显然是为了减少装填阻力,“而且他们的火铳手,能依托骆驼快速移动,打完就撤,战术比咱们灵活得多。” 胤祥走过来,看着那支火铳,眉头紧锁:“难怪他们敢这么嚣张,这火铳确实厉害。要是准噶尔再多些这样的火器,以后边境的仗就难打了。” 胤禩将火铳递给身后的亲兵,郑重嘱咐:“把这支火铳收好,仔细保管,回去后我要亲自研究。”他站起身,望着准噶尔撤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作为穿越者,他深知火器在战场上的重要性,准噶尔能通过中亚贸易获得奥斯曼帝国的技术,还发展出“龙骑兵”“驼城”战术,而清军仍以传统骑射为主,火器技术与战术都落后太多。 “回去后,我要写一份奏折,把准噶尔火铳的情况详细奏报给皇阿玛。”胤禩对胤祥说,语气坚定,“这火铳的膛线、射程、弹药,还有他们的战术,都得记下来。咱们不能只被动防御,得想办法改良自己的火铳,不然下次再遇到这样的对手,就算能赢,也会付出更大代价。” 胤祥点点头,虽不懂“膛线”是什么,却也明白胤禩的用意。夕阳下,清军骑兵开始整理阵型,准备返回哈密城,那支被缴获的“赞巴拉克”火铳,在余晖中泛着冷光,像一个无声的提醒——边境的威胁,不仅来自准噶尔的骑兵,更来自他们领先的火器技术。 胤禩骑在马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心里清楚:这场浅尝即止的对决,虽没造成太大伤亡,却暴露了清军的短板。若能借这次机会推动火铳改良,不仅能加强边境防务,更能在朝堂上多一份底气。只是他也知道,改良火器绝非易事,需要技术、工匠与朝廷的支持,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 第98章 埋伏歼灭 十月末,哈密城外的“野狼沟”已凝起薄霜,清晨的风卷着沙砾穿过狭窄的沟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里里是罗卜藏丹津前往哈密西侧粮库点的必经之路,此刻两侧的风蚀崖壁后,八百名清军正屏住呼吸隐匿着,马蹄裹着厚麻布。 “八哥,探子回报罗卜藏丹津带了三百骑兵,火铳手占了近半,走得很快。”胤祥伏在崖壁后,左臂的伤痂被风吹得发紧,却仍死死攥着刀柄,目光紧盯着沟谷入口。他身旁的火铳手们,正将缴获的“赞巴拉克”架在石缝上,枪口对准沟谷中央,手指扣在扳机旁。 胤禩点头,指尖在沙地上画着沟谷地形:“等他们全部进沟,先让火铳手齐射,打乱他们的阵型;弓箭手再补一轮,专射马腿;最后咱们从两侧冲下去,把他们堵在沟里,别给他们突围的机会。”他特意看向几名精锐亲兵:“罗卜藏丹津马术好、刀法狠,你们几个盯着他,给我拖住,别让他跑了。” 约莫一炷香后,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罗卜藏丹津的队伍果然出现了。他骑着一匹黑色战马走在中间,身上披着镶金边的皮甲,手里拎着弯刀,时不时跟身边的副将说笑,全然没注意到崖壁后的杀机。“胤禩那小子定在哈密城里守着能,咱们从野狼沟绕过去偷袭西边,东边咱们信息拿的差不多了!”罗卜藏丹津的笑声顺着风飘进崖壁后,清军士兵们听得牙痒痒,却依旧按捺着没动。 等最后一名准噶尔骑兵踏入沟谷,胤禩猛地抬手,再狠狠挥下:“放!” 百余支“赞巴拉克”瞬间齐鸣,铅弹带着尖啸飞向准噶尔队伍!最前排的火铳手来不及反应,就被铅弹穿透胸膛,鲜血喷溅在沙地上;马匹受惊嘶鸣着蹦跳,将背上的士兵甩下来,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瞬间撞成一团。“有埋伏!”罗卜藏丹津的怒吼划破混乱,他挥刀砍断缠在马腿上的缰绳,刚想组织反击,崖壁上又射下密集的弓箭——清军的箭雨专挑马腿射,转眼间又有几十匹战马倒地,准噶尔队伍彻底乱了。 “冲!”胤禩抽出弯刀,率先从崖壁后跃出,八百名清军骑兵如两股黑潮,从两侧涌向沟谷。胤祥虽左臂不便,却仍催马冲在前面,右手弯刀劈出,将一名准噶尔士兵的头盔劈飞,鲜血顺着刀刃滴下。清军骑兵士气大振,刀光剑影中,准噶尔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刚拔出刀,就被清军的长矛刺穿胸膛。 罗卜藏丹津见势不妙,立刻聚拢身边的几十名精锐,挥舞着弯刀开辟通路。他的刀法确实狠厉,迎面而来的清军士兵,要么被他一刀劈中肩膀,要么被他挑落马下,竟没人能挡他三招。“不想死的就跟我冲!”罗卜藏丹津嘶吼着,策马冲向沟谷尽头的出口,那里只有十几名清军骑兵驻守。 “拦住他!”胤禩见状,立刻催马追上去,手里的弯刀直劈罗卜藏丹津的后背。罗卜藏丹津察觉风声,猛地侧身,同时反手一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两人的弯刀撞在一起,胤禩只觉手臂发麻,罗卜藏丹津却借着反作用力,催马又冲出去几步,一刀砍倒两名拦路的清军骑兵。 几名亲兵也追了上来,长矛齐刺向罗卜藏丹津,却被他用弯刀一一挑开。他趁亲兵们阵型松动,突然策马跃起,战马越过一名清军士兵的尸体,朝着出口冲去。等胤禩与亲兵们再追上去时,罗卜藏丹津已带着剩下的三十多名骑兵冲出了野狼沟,朝着漠北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马速极快,又熟悉地形,再追已是徒劳。 “算了,别追了。”胤禩勒住马,望着罗卜藏丹津远去的背影,虽有遗憾,却也松了口气,“能全歼他两百多骑兵,缴获这么多火铳,已经是大胜了。” 这场伏击战结束时,沟谷里已是一片狼藉——准噶尔三百骑兵,两百六十余人被歼,二十余人被俘,只有罗卜藏丹津带着三十多人逃脱;清军伤亡仅八人,还缴获了百余支“赞巴拉克”火铳,算是一场实打实的大胜。 回到哈密城后,胤禩一边让人处置战俘、清点战利品,一边提笔写奏报。他先详细描述了野狼沟设伏的经过:从摸清路线、隐蔽设伏,到火铳齐射、弓箭补击,再到骑兵冲锋、罗卜藏丹津突围,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晰;写到战果时,他特意注明“歼敌二百六十余,俘二十余,缴火铳百余,清军伤亡八人”;最后,他添上了举荐储位的内容:“……二哥之‘狂疾’,已查明为魇镇所扰,非其本意。今朝局待稳,储位空悬恐生乱,臣恳请皇阿玛复立胤礽为太子,以安朝堂、固国本。” 奏报加急送往京城时,康熙正在乾清宫处理“朝臣推举新太子”的奏折——有一些奏折举荐胤禩,虽显其“贤名”,却也让康熙忌惮“结党”之嫌。直到李德全捧着哈密捷报进来,康熙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全歼准噶尔二百六十余骑?还缴获了百余支火铳?”康熙快速读着奏报,越读越高兴,读到“清军伤亡仅八人”时,忍不住拍案叫好:“好!好个胤禩!不仅会守,还会打,这仗打得漂亮!” 再看到举荐复立胤礽的段落,康熙的眼神更是柔和。他想起魇镇案破获时,自己便对胤礽心存愧疚,只是碍于朝局未动;如今胤禩也身为太子人选,却主动举荐胤礽,既无争储之心,又顾全国本,这份识大体的心思,让康熙格外欣慰。 康熙又拿起另外几本奏折,那是佟国维、胤禛、胤祥的奏折,这几份也是举荐前太子的,可是现在看却没有胤禩的亲切,佟国维这人康熙这回是有点看不透;胤禛倒是一向识大体,康熙也很满意。 “李德全,传旨!”康熙站起身,语气里满是笑意,“八阿哥胤禩、十三阿哥胤祥,督师哈密,设伏歼敌,护边境安宁,劳苦功高,各赏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被俘准噶尔士兵交由理藩院处置,罗卜藏丹津着令边军严加防范!” 停顿片刻,康熙又道:“至于复立太子之事,五日后在乾清宫议事。”说完,他又拿起胤禩的奏报看了一遍,嘴角忍不住上扬:“胤禩这孩子,能带兵,知进退,确实是变化了,真是越来越让朕放心了!” 消息传到哈密时,胤禩正与胤祥查看缴获的火铳。听到圣旨内容,两人连忙跪地接旨,起身时,胤祥笑着说:“八哥,弟弟以前是错了,八哥此举实在是让小弟佩服。” 胤禩望着远处的戈壁,轻轻点头:“朝局稳了,咱们才能安心整饬边防、改良火铳。罗卜藏丹津虽跑了,但他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敢再来犯——这就够了。” 第99章 复立太子 康熙四十七年十二月末,京城永定门外的官道上,一队骑兵踏着残雪缓缓而来——胤禩与胤祥率领的亲兵队伍,刚从哈密赶回京城。马蹄踩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胤禩勒住马,望着远处熟悉的城楼,眼底闪过一丝轻松:离开京城近半年,如今边境暂稳,总算能回京复命。 “八哥,没想到京城冬天这么冷,比哈密的戈壁还冻人!”胤祥裹紧披风,左臂的伤口虽已痊愈,却仍对寒风敏感。他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笑着补充,“不过能赶在春节前回来,总算能跟额娘和弟弟们好好吃顿团圆饭了。” 胤禩点头,催马前行:“先去宫里向皇阿玛复命,再回府不迟。” 乾清宫内,康熙正看着边境奏报,听闻胤禩、胤祥回京,立刻让人传见。两人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康熙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关切:“一路辛苦,哈密的事办得好,没让朕失望。” 胤禩连忙奏报:“托皇阿玛洪福,哈密防务已加固,火铳改良也有初步进展,罗卜藏丹津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敢再犯边境。”他还将缴获的“赞巴拉克”火铳图纸呈上,详细说明改良思路,康熙看得频频点头,连赞“心思缜密”。 复命过后,康熙准了两人春节假期,让他们安心回府休整。接下来的日子,京城沉浸在春节的喜庆中,胤禩的八爷府也张灯结彩,却无过多应酬——他深知储位之争刚暂歇,低调行事才是稳妥,只与家人小聚,偶尔与九爷十爷十四爷等人小范围相聚,从不议论朝堂之事。 平静的春节转瞬即逝,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二十二日,乾清宫内气氛肃穆,文武百官、宗室王公与诸皇子齐聚殿中,所有人都清楚,今日朝会定有大事宣布。 康熙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前岁废储,实因太子胤礽为魇镇所扰,心智失常,犯下过错。今魇镇案已明,胤礽亦有悔意,念其为储三十余年,无大逆之举,朕决意——复立胤礽为皇太子,择吉日举行复储大典!” 话音落地,殿内瞬间安静,随即响起整齐的躬身声:“皇上圣明!”曾担忧储位空悬的大臣们松了口气,诸皇子神色各异,却皆躬身领旨——胤礽重新站回储位,意味着此前的争储暗流,暂时归于平静。 康熙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转向胤祉与胤禛:“皇三子胤祉,潜心治学,主持编纂《古今图书集成》有功,此前更揭发魇镇案,为澄清冤屈助力;皇四子胤禛,处事勤勉,在京料理政务、督办粮草,从不涉党争,实为朕之得力臂膀。今特加封胤祉为诚亲王,胤禛为雍亲王,赐亲王仪仗,即日生效!” 胤祉与胤禛立刻出列,躬身行礼:“儿臣谢皇阿玛恩典!定当恪守本分,为大清效力,辅佐太子,不负皇阿玛信任!”两人语气郑重,脸上不见骄矜——诚亲王专注文事,雍亲王深耕政务,皆避开储位纷争,这份“知进退”,正是康熙所看重的。 随后,康熙的语气陡然转沉,目光落在空置的大阿哥席位上:“皇长子胤禔,魇镇太子,意图夺储,罪大恶极。念其为朕长子,免其死罪,着圈禁于府中,终生不得出府,其家产除留赡养家眷之需外,其余充入国库!” 旨意宣读完毕,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康熙的严厉警示,也是对诸皇子的敲打。宗人府官员立刻躬身领旨,即刻前往大阿哥府执行圈禁。 朝会结束后,消息迅速传遍京城。百姓们对“太子复立”议论纷纷,却也因“朝局定稳”安心;朝堂之上,大臣们不再因储位揣测,开始专注于政务;诚亲王府与雍亲王府内,虽有庆贺,却皆低调,无大肆铺张之举。 八爷府中,胤禩正与心腹幕僚商议。“王爷,皇上复立太子,加封诚、雍二王,又圈禁大阿哥,显然是想平衡朝堂,平息纷争。”幕僚低声分析,“您在边境立功,却未获爵位加封,看似‘未得赏’,实则是皇上对您‘不结党、知分寸’的认可,日后更需保持这份姿态。” 胤禩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我本就是亲王,只求为皇阿玛分忧,为边境安稳尽力。如今储位已定,朝堂趋稳,正是改良火铳、整饬边防的好时机。明日我便递奏折,请求继续督办火铳改良之事。” 次日,胤禩的奏折递到乾清宫。康熙看过奏折,对李德全笑道:“胤禩这孩子,不争爵位,只念着边防与军务,这份心思,实属难得。”他提笔批复“准”,还特意嘱咐工部:“全力配合胤禩改良火铳,所需工匠、物料,皆优先供应。” 此时的紫禁城,复储大典的筹备已悄然启动,礼部官员穿梭于各宫之间,忙得不可开交;诚亲王府内,胤祉正召集文人学士,加快《古今图书集成》的编纂进度;雍亲王府中,胤禛则与属官商议春耕事宜,一心扑在政务上;而被圈禁的大阿哥府,大门紧闭,侍卫严守,再无往日喧嚣。 乾清宫的窗台外,初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暖意渐生。康熙望着殿外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复立太子、册封亲王、圈禁长子,这一系列举措,既是为了稳定朝局,也是为了给大清寻一条安稳的路。只是他深知,储位之争的隐患并未完全消除,未来的朝堂,仍需他小心维系。 而胤禩站在工部的火器作坊内,看着工匠们按照改良图纸打造火铳,眼底满是坚定——无论朝堂如何变化,他要做的只是等待时机。 第100章 打造兵器,四爷震惊 京城工部火器作坊内,炉火映红了半边天,铁匠们挥锤锻打枪管的声响,与风箱的“呼哧”声交织在一起。胤禩身着便服,正蹲在案前,用细锉刀打磨新火铳的膛线,他竖起枪管,看着枪管内壁细密的螺旋纹路,满是专注——这是他结合后世枪械知识,在准噶尔“赞巴拉克”基础上改良的第三代火铳,从纸壳定装弹到燧石击发机,每一处细节都反复调整了近月余。这枪械虽然还是远不如真正的“枪”,但也应该是现在这个时代最好的武器之一了,同一时美国都已经成立了,胤禩没什么别的想法,就盼着以后若是有机会用这些枪械组织一批军队,他想要干一票大的! “王爷,雍亲王来了!”作坊外传来侍卫的通报,胤禩刚直起身,就见胤禛身着藏青常服,带着两名随从走进来,脸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疲惫。自上月朝会册封亲王后,胤禛便一心扑在政务上,今日突然到访,显然是听闻了火器改良的消息。 “四哥怎么来了?”胤禩笑着迎上去,顺手将手中的火铳递过去,“正好,新火铳刚组装好,四哥瞧瞧?” 胤禛接过火铳,入手的重量比想象中轻,他掂了掂,目光落在枪管上:“这枪管里的纹路是何物?看着倒不像寻常鸟铳的样式。” “这叫‘膛线’。”胤禩引着他走到试射场,指着五十步外的靶心,“有了它,铅弹能旋转着飞出,准头和射程都能翻倍。四哥要是不信,咱们试试便知。” 工匠很快装填好纸壳定装弹——油纸包裹着火药与铅弹,撕开、倒入、装弹,三步便完成,比传统火铳的装填速度快了近一倍。胤禩让人接过火铳,架在射击架上,扣动扳机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铅弹径直穿透靶心,嵌入后面的土墙,溅起一片尘土。 胤禛瞳孔微缩,快步走到靶前,看着靶心上整齐的弹孔,又伸手摸了摸土墙里的铅弹,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语气里第一次带了几分动容:“这射程……怕是有两百五十步了?寻常鸟铳连两百步都打不到,更别说穿透土墙。” “四哥眼力好。”胤禩又让人取来旧鸟铳与新火铳对比测试,旧鸟铳十枪仅三枪命中两百步靶心,铅弹落在木板上便弹开;新火铳十枪八中,铅弹不仅击穿木板,还能在五十步内穿透三层铁甲。看着铁甲上清晰的弹孔,胤禛的手微微收紧,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震惊之色,他转头看向胤禩,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火铳……竟有如此威力?你是如何想到这些改良之法的?” 胤禩早有说辞,笑着道:“此前在哈密缴获了准噶尔的‘赞巴拉克’,我便想着琢磨改进。后来翻阅工部存档的火器图纸,又跟老工匠们反复试验,才想出这些法子——说到底,还是工匠们手艺好,能把想法变成实物。” 正说着,工匠抬来一架新造的线膛火炮,炮管细长,管壁上刻着规整的纹路。胤禩让人装填炮弹,一声轰鸣后,炮弹精准命中两百步外的石墙,将石墙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出数丈远。胤禛站在原地,看着崩塌的石墙,久久未语——他久居京城,见过清军的红衣大炮,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且威力惊人的火炮,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全然不同的军事实力图景。 “这火炮也加了膛线?”胤禛缓过神,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胤禩点头,指着炮管,“有了膛线,炮弹不会跑偏,射程也比传统火炮远了五百步。以后边境驻军有了新火铳和新火炮,再遇到准噶尔的‘驼城’,也不用再怕他们的火铳压制了。” 胤禛沉默着走到火炮旁,伸手抚摸炮管上的膛线,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纹路,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他向来深知“利器”对军队的重要性,也清楚大清火器长期落后于准噶尔的窘境,却没料到胤禩竟能在短短数月内,将火铳与火炮改良到如此地步——这份能力,远超他对这位弟弟的认知。 “此事若成,对大清边防乃是大功一件。”胤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多了几分郑重,“日后若需政务上的配合,比如物料调度、工匠调配,你尽管找我,我会尽力协调。” 胤禩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帮忙,愣了愣后笑道:“多谢四哥。有四哥这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作坊的天窗洒进来,落在新火铳与火炮上,泛着冷冽的光。胤禛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眼身边从容的胤禩,心里突然明白——这位八弟看似温和,实则藏着惊人的本事,此前在哈密领兵、如今改良火器,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这份能力,怕是日后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离开作坊时,胤禛回头望了一眼,试射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新火铳的轰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坐在马车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新火铳击穿铁甲、火炮炸毁石墙的场景,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大清的火器,或许真的要因胤禩而改变了。 而作坊内,胤禩正与工匠们讨论手榴弹的设计图纸,纸上画着生铁外壳与缓燃导火索,细节标注得一清二楚。“这玩意儿近战能用,扔出去炸开,能挡骑兵冲锋。”胤禩指着图纸,眼里满是期待,“咱们抓紧做样品,争取下月就能试爆。” 工匠们齐声应下,炉火再次旺了起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干劲。胤禩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清楚,新火铳只是开始,他要借着这股势头,推动大清的火器技术一步步向前,让这片土地不再受边境侵扰之苦——这既是他穿越而来的使命,也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底气。 只是四爷在回府后,立刻去了邬思道的住处,他有点慌,以胤禩如今的表现,他与之相争恐怕胜算少了几成,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第101章 四爷布局 雍亲王府的书房内,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胤禛身着素色常服,端坐在案前,手中摩挲着一枚青玉扳指,目光落在案上那叠关于火器作坊的奏报上,神色平静无波。邬思道坐在对面,捧着一杯微凉的茶,指尖轻叩杯沿,似在思索着什么。 “邬先生,八弟的火器作坊,上月已造出三百支新火铳,还改良了两门线膛炮,皇阿玛特意下旨嘉奖,甚至让工部给作坊追加了五万两银子的经费。”胤禛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如今朝堂上,不少官员都在说,八弟是‘国之栋梁’,连三哥都主动去火器作坊参观,这势头,怕是有些过了。” 邬思道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胤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王爷,八爷如今的风头,正是‘功高盖主’的前兆。他改良火器,虽为边防有功,却也占了‘稀缺’的便宜——大清火器落后多年,他突然拿出远超准噶尔的新火铳,自然会引得朝野关注。可这关注,既是荣耀,也是隐患。” “隐患何在?”胤禛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隐患在‘不可控’。”邬思道解释道,“火器作坊的工匠、物料、经费,如今都由八爷一手掌控。他若有心,只需在火铳生产中做些手脚,或是在军中安插亲信,日后便是一股难以撼动的力量。更重要的是,皇上虽赏识他的才干,却也忌惮皇子掌握‘军器命脉’——这正是咱们的机会,却不能急着动手。” 胤禛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邬思道面前:“这是我让人查到的——八弟近日频繁与火器作坊的总管张匠头见面,还把自己的亲兵派去作坊‘守卫’。我怀疑,他是想把作坊变成自己的‘私产’,甚至可能在研究更厉害的火器,却没向工部报备。” 邬思道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纸条,记录着张匠头的行踪与亲兵的调动时间。他快速浏览后,眉头微蹙:“八爷这步棋,走得既稳又急。稳在他借‘改良火器’的名义掌控作坊,急在他过早暴露了‘抓实权’的心思。王爷,咱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制衡他,而是‘盯紧’他——安插眼线,摸清他的底细,比任何主动出击都管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胤禛语气笃定,“我已让人筛选了几个可靠的人——一个是曾在火器作坊当差、因得罪张匠头被辞退的老工匠,名叫王二;另一个是工部的笔帖式,姓李,为人谨慎,且家人都在京城,不怕他反水。我打算让王二重新回作坊当杂役,负责打扫工坊,趁机偷听消息;让李笔帖式分管作坊的物料登记,摸清火铳、火炮的生产数量与去向。” 邬思道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王爷选的人很合适。老工匠熟悉作坊环境,不易引起怀疑;笔帖式分管物料,能拿到最核心的账目——这两条线,一条盯‘生产细节’,一条盯‘物资流向’,只要他们能稳住,八爷在火器作坊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不止如此。”胤禛又补充道,“我还让人联系了隆科多,让他派两名步军统领衙门的士兵,伪装成流民,在火器作坊附近的茶馆打杂。一来能监视作坊的人员进出,二来若有异常动静,也能及时报信。隆科多虽未明着答应,却也默认了。” 邬思道抚掌道:“王爷这布局,层层递进,既不显露锋芒,又能将八爷的核心势力纳入监视范围。不过,还有一点需注意——不能让眼线之间有联系,王二、李笔帖式、茶馆的士兵,必须各自为战,只向王爷一人汇报。这样即便其中一人暴露,也不会牵连其他人,咱们的眼线网也不会断。而隆科多此人不可轻信,我等应该在做些什么与之互补。” 胤禛点头认同,又想起一事:“太子那边,近日也在频繁活动,说是要‘整顿吏治’,却把自己的亲信派去了江南盐道。我让人查了,那些亲信已开始私自提高盐价,中饱私囊。先生觉得,咱们要不要趁机做点什么?” 邬思道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不必。太子的过错,是‘明面上’的——他复立后急于结党,行事浮躁,就算咱们不插手,也迟早会被皇上发现。咱们现在的重心,必须放在八爷身上——太子是‘明敌’,过错易显;八爷是‘暗敌’,掌控着实权,且深得民心,若不盯紧,日后必成大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爷只需继续低调——朝堂上,支持太子的整顿吏治,却不参与具体事务;对八爷的火器改良,公开表示赞赏,却从不主动提及。这样一来,皇上会觉得王爷不争不抢,八爷会觉得王爷无威胁,太子会觉得王爷可拉拢——咱们便能在各方势力的缝隙中,稳稳地布局。” 胤禛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抽芽的柳树,语气坚定:“先生说得对。储位之争,拼的不是一时的风头,而是‘持久力’。八弟现在风头正盛,咱们若贸然制衡,只会让他更警惕;太子虽有过错,却有‘复立’的名分,咱们若打压他,只会引火烧身。不如沉下心来,把眼线布好,把底细摸清,等八弟露出破绽,或是皇上对他生出疑虑,再动手不迟。” 邬思道也站起身,拱手道:“王爷能有这份‘忍耐力’,已是胜了大半。接下来,只需让眼线们按部就班地收集信息,咱们则专注于漕运、春耕这些实务,让皇上看到王爷的‘实干’。假以时日,待八爷的‘隐患’暴露,王爷的‘稳’与‘实’,自然会成为皇上心中的‘最优解’。” 书房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胤禛走到案前,将装有眼线信息的信封锁进抽屉,目光落在案上的《道德经》上,书页正停在“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的字句。他知道,这场棋局,最关键的不是“进攻”,而是“等待”——等待眼线传来关键信息,等待八弟露出破绽,等待属于自己的时机。 (接下来会围绕太子复立后的朝堂风波,逐步推进剧情) 第102章 隆科多密报 后院,窗影斜斜落在青砖地上,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墨香。隆科多身着武官补服,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神色恭敬地站在案前,目光不敢与案后坐着的胤禩对视——盒里装的是一封信纸,是雍亲王胤禛近一个月来,让他安排的所有眼线信息。 “八爷,这是四爷吩咐属下办的事,从火器作坊外的‘流民’监视,到安插老工匠王二、笔帖式李某进作坊,每一条都记在里面了。”隆科多将木盒轻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四爷只说让盯着作坊动静,没说缘由,属下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胤禩抬手示意他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眼底不见半分惊讶,反而掠过一丝了然。他打开木盒,抽出里面的纸条——王二复职的日期、李笔帖式分管的物料登记范围、茶馆“流民”的换班时辰,甚至连王二每天打扫工坊的路线都写得一清二楚。 “四哥倒是细心。”胤禩拿起一张记着“监视火铳产量”的纸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寻常琐事,“连王二这样被张匠头辞退的老工匠都能找到,看来是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上面。” 隆科多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声道:“四爷许是担心……担心八爷掌控火器作坊,势力太大。如今朝堂上都赞八爷改良火器是大功,四爷虽专注政务,怕也难免多想。” 胤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没接话,只是将纸条一张张叠好,重新放回木盒。他心里清楚,隆科多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四哥哪里是“难免多想”,分明是把他当成了最大的对手,想借着眼线,抓住他的把柄。 自上月康熙给火器作坊追加五万两经费,胤禩就料到四哥会有动作。胤禛向来以“不争”示人,却最懂借势制衡,若自己真的借着火器作坊攥住军器命脉,四哥第一个不会坐视不管。只是四哥千算万算,没算到他是个穿越来的,不可能忽略掉他四哥的一举一动,现在胤禩甚至还想顺水推舟,给他挖个坑。 “这些事,我知道了。”胤禩合上木盒,抬眸看向隆科多,语气依旧平和,“你回去后,不用特意做什么,按四哥的吩咐来就行。若是他问起作坊的动静,你就照实说——火铳产量、物料消耗,该报多少报多少,不用藏着掖着。” 隆科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胤禩会是这个反应,迟疑着应道:“属下明白……只是,四爷安插的人,要不要……” “不用管。”胤禩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他们看着就好。作坊里都是正经造火器的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隆科多心里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躬身道:“属下谨记八爷吩咐,这就回去安排。”说完,他起身告退,脚步轻缓地走出书房,只留下胤禩一人坐在案后。 待书房门关上的瞬间,胤禩脸上的平和散去,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隆科多远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隆科多是个聪明人,却也是个不可信之人,有些计划,不必让他知道。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王二不是想偷听消息吗?那就让张匠头“无意中”跟亲信谈论“私藏火铳”,说实际造了五百支,只报了三百支,剩下的要“留着备用”;李笔帖式不是要登记物料吗?那就在账上多记两千斤硫磺的消耗,理由写成“试验新火炮”,却不附试验记录;至于茶馆的“流民”,就让漠北来的商队——那些想买新火铳的蒙古人,深夜来作坊见一面,再故意让他们看到亲兵递纸条的场景。 这些“破绽”都是假的。私藏的火铳,其实是他提前调去哈密给胤祥的,有兵部调令为证;多记的硫磺,是用来改良手榴弹的,试验记录都在工部存档;蒙古商队的拜访,他早已拒绝,还有通译可以作证。可这些,四哥不会知道——他太想抓住自己的“罪证”了。 胤禩甚至还打算,过几日递一份奏折,请求康熙扩大火器作坊规模,再招五百名工匠,追加十万两经费研究“连发火铳”。他要让四哥觉得,自己“贪权好利”“耗费国库”,更急于找到他的“错处”,好借皇上的手打压他。 到时候,四哥定会把这些“证据”呈给康熙。可等康熙派人核查,查到的只会是兵部调令、工部存档和通译的证词——四哥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落个“构陷兄弟”“用心险恶”的名声。皇上本就忌惮皇子结党争储,四哥这么一闹,只会让皇上对他生出疑虑,反而会觉得自己“坦荡”“无争”。 更妙的是,他还要让四哥觉得自己的眼线“好用”。偶尔让张匠头给王二赏些银子,让工部给李笔帖式提个闲职,让他们觉得跟着四哥有好处,更卖力地“收集情报”。这样一来,四哥只会更信任这些假消息,不会去细查背后的真假。 胤禩走到案前,拿起一张火器作坊的生产计划表,指尖在“连发火铳”的字样上停顿。他知道,这场与四哥的较量,关键不在谁的眼线多,而在谁能掌控主动权。四哥想借眼线设局,他就先一步把局布好,等着四哥自己走进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工坊的屋顶镀上了一层金边。胤禩看着计划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他不仅要在火器上领先,在这场朝堂的棋局里,也要步步占先。四哥的“不争”是假,他的“锋芒”也是假,真真假假之间,才能笑到最后。 “来人。”胤禩喊来亲兵,“去把张匠头叫来,我有要事跟他说。” 亲兵应下离去,胤禩重新坐回案前,打开木盒,再次翻看那些眼线信息。每一条记录,都成了他设局的棋子——四哥费尽心机安插的眼线,终将变成绊倒他自己的石头。 第103章 急躁的太子 东宫太子府外,比街市更显喧嚣——每日清晨起,便有各式马车络绎不绝地停靠在府门前,官员们身着补服,手捧礼盒,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躬身踏入府中。复立仅半年的胤礽,似是急于稳固储位,借着“整顿吏治”的由头,大肆笼络朝臣。 胤禩这日从火器作坊返程,恰好途经太子府外,他目光透过轿帘缝隙,瞥见府门前排队送礼的官员,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身旁青砚压低声音禀报:“王爷,这几日太子府天天如此,从江南盐道的总督,到六部的郎中、员外郎,来了不下四十人。听说太子还把先帝留下的官窑瓷器、名家字画,都赏给了亲近的官员,甚至许了不少‘日后升迁’的承诺。” “急则生乱,他倒是半点没改。”胤禩轻嗤一声,抬手示意亲兵调转马头,“回府。”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当年康熙废黜太子,“结党营私、干预朝政”便是核心罪名,如今胤礽刚复立不久,便重蹈覆辙,不过是在自寻死路。康熙最忌皇子与朝臣过从甚密,太子这般张扬,只会加速失去圣心。 此时的太子府内,正设宴款待核心亲信。胤礽身着明黄色蟒袍,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玉杯,对下方的官员们笑道:“诸位大人在我落难时仍不离不弃,如今我重登东宫,定不会忘了这份恩情。日后朝中若有空缺,只要是诸位举荐的人才,我定会在皇阿玛面前力保;便是诸位家中有难处,东宫也定会鼎力相助!” 话音刚落,江南盐道总督李福立刻起身,躬身举杯:“殿下仁德宽厚,臣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臣已让人将江南盐场本月的税银,额外拨出两万两送往东宫,供殿下日常用度,还请殿下切勿推辞!” 胤礽听得眉开眼笑,当即让人取来一幅文徵明的《潇湘八景图》,亲手递给李福:“李大人有心了,这幅画你收下,日后你我便是东宫的自己人!”李福喜不自胜,双手接过画作,连连叩谢,眼底满是得意——能搭上太子这条线,日后在江南的权势便无人能及,却不知以后这礼物才是他的追命索。 宴席过半,胤礽屏退无关人等,只留下户部尚书王鸿绪与刑部侍郎张廷枢,三人移步内书房议事。刚落座,胤礽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王大人,户部近日核查亏空,八弟的火器作坊每月耗银近万两,账目上可有破绽?我听说他还想扩大作坊规模,追加十万两经费研究什么‘连发火铳’,这分明是浪费国库!” 王鸿绪躬身回道:“殿下,火器作坊的账目臣仔细查过,每一笔支出都有工部的批文与工匠的签字,暂时找不到漏洞。不过……八爷近日确实递了扩坊的奏折,皇上虽未明确批复,却让工部先‘酌情准备’,看样子是有应允的意思。” “应允?”胤礽猛地拍了下桌案,语气带着不满,“国库本就空虚,他却拿银子造些没用的火器!张大人,你是刑部侍郎,能不能找个由头,去查一查火器作坊的物料消耗?就说有人举报他们私藏硫磺、铜料,用于不法之事——我倒要看看,他胤禩是不是真的干净!” 张廷枢面露难色,迟疑着道:“殿下,火器作坊有皇上的亲笔旨意‘非诏不得擅查’,若没有实据便贸然去查,怕是会触怒皇上,反而给八爷落下‘受诬陷’的把柄……” “怕什么!”胤礽打断他,语气强硬,“我是当朝太子,查一个皇子掌管的作坊,难道还要看谁的脸色?你只管带人去查,出了任何事,都有我担着!我就是要让胤禩知道,这朝堂之上,终究是我这个储君说了算!” 张廷枢不敢再反驳,只能躬身应下。两人离开后,胤礽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假山流水,眼底满是野心——他不仅要打压胤禩,还要把六部的实权都攥在手里。近日他已让亲信接管了江南三个盐场、两个漕运码头,下一步,还要把河工、织造的差事也夺过来。只要掌控了财权与实务,就算日后再出变故,朝臣们也会因为“利益绑定”站在他这边。 可他没察觉,这场看似私密的宴席与议事,早已被人悄悄记录下来。太子府的门房老刘,是胤禛半年前安插的眼线,他借着登记访客的便利,将每日送礼官员的名单、礼品清单一一记下,又通过后厨的杂役,偷听宴席上的对话,连夜将消息写在密信里,用蜡封好,通过暗线送到了雍亲王府。 雍亲王府的书房内,胤禛展开密信,看着上面“太子许李福江南盐场专营权”“欲查火器作坊”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邬思道坐在对面,捧着茶盏,轻声分析:“王爷,太子这是急着自曝其短。拉拢地方官员、私分税银、借刑部打压兄弟,每一件都踩在皇上的忌讳上。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让老刘继续盯着,等太子闹得更大些,自然会引火烧身。” “做自然是要做的,只是不能明着做。”胤禛放下密信,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让人给李福递个消息,就说八爷的火器作坊缺铜,想从江南盐场调运一批——李福为了讨好太子,定会出面阻拦,到时候太子与八爷的矛盾,便会摆到明面上。” 邬思道眼中闪过赞许:“王爷此计甚妙!太子本就忌惮八爷的军功与圣宠,若知道八爷想动他掌控的盐场利益,定会主动出手。到时候不管谁对谁错,皇上都会看到太子的‘狭隘善妒’与‘不顾大局’,反而会觉得八爷‘受委屈’。” “我们也借这个由头,把上次安插的几个钉子的信息透露给太子,让他们先斗起来!”,胤禛说道。 第104章 当面弹劾 康熙四十八年六月,乾清宫早朝的钟声余韵未散,殿内的气氛却已绷得如弓弦般紧。文武百官按品级列站,目光不自觉地在太子胤礽与皇八子胤禩身上流转——近日东宫与八爷府的明争暗涌,早已成了朝堂上下心照不宣的事,今日看太子一身朝服绷得笔直,神色沉郁,便知必有大事发生。 果然,待户部奏完漕运事宜,胤礽便迈着急促的步子出列,躬身叩拜:“启禀皇阿玛!儿臣有本,弹劾皇八弟胤禩,其掌火器作坊期间,多有逾矩之举,恐损国本!”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吹过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康熙放下手中朱笔,目光落在胤礽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太子且说,胤禩有何逾矩之处?” 胤礽抬头,眼底带着几分刻意酝酿的怒气,声音响彻大殿:“其一,胤禩借‘改良火铳’之名,向工部索要十万两经费,还请旨扩坊招募五百工匠。如今江南水患刚过,国库需赈济灾民,他却将银两耗在火器上,是为‘罔顾民生’;其二,儿臣听闻,他私下让火器作坊隐匿火铳产量,实际造了五百支,却只报三百支,剩下的不知藏于何处,恐有‘私蓄兵器’之嫌;其三,漠北蒙古商队上月来京,欲购新火铳,胤禩虽称拒绝,却未将此事奏报,反而与商队密谈至深夜,难保无‘私通外藩’之疑!” 这三条弹劾,条条都戳在要害上。百官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胤禩,等着他辩解。唯有站在队列中的胤禛,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珠,神色平静得仿佛事不关己——没人知道,胤礽口中“隐匿产量”“密谈商队”的消息,正是他通过东宫亲信,“无意”中透漏给太子的。 胤禩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语气从容无波:“皇阿玛,太子殿下所言,多有不实,儿臣恳请逐一辩明。” “准。”康熙颔首,目光扫过殿内,带着审视。 “关于十万两经费与扩坊之事,”胤禩先回应第一条,“儿臣奏折中已详述,新火铳需装备漠北、哈密驻军,现有作坊月产三百支,若不扩坊,需两年方能完成换装;十万两经费中,六万两用于采购铜铁硫磺,四万两用于研发‘连发火铳’——此铳若成,可大幅减少士兵伤亡,非‘耗银’,实为‘保边防’。且奏折已由工部、兵部会同核查,两衙均已签字认可,并非儿臣私求。” 工部尚书立刻出列佐证:“皇上,八爷所言属实,经费与扩坊计划,确为边防急需,无半分虚耗。”兵部尚书也随之附和:“哈密驻军火铳更换权,是兵部主动移交,因新火铳需专人调试,移交后更便训练,非八爷越权。” 胤礽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着道:“那隐匿火铳产量呢?此事总不假吧!” “太子殿下怕是听了误传。”胤禩语气依旧平和,“作坊每月实产三百支,每一支都登记在册,由工部笔帖式核对后送往军营,何来‘隐匿’之说?若殿下不信,可查工部的物料消耗账与军营的接收记录,一一对证便知。”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第三条:“至于漠北商队,儿臣本欲今日奏报。上月科布多部落商队来京,确有购铳之意,儿臣当场以‘大清律禁售军器’拒绝,商队逗留三日便离去。儿臣已将此事记录在案,只因昨日忙于调试新火炮,未能及时奏报,非‘刻意隐瞒’。”说着,他从袖中取出文书,递予内侍,“这是商队来访记录与拒售文书,有通译、亲兵签字,恳请皇阿玛查验。” 内侍将文书呈给康熙,康熙翻看片刻,眉头微蹙——文书记录清晰,签字齐全,看不出破绽。他看向胤礽,语气带着几分询问:“太子,你弹劾胤禩,可有实证?” 胤礽支支吾吾,额角渗出冷汗——他的“证据”,不过是胤禛透漏的“消息”,并未核实。“儿臣……儿臣是听亲信所言,担心八弟出错,才急于奏报……” “听亲信所言,便当庭弹劾兄弟?”康熙的语气沉了几分,“你是太子,当以国事为重,岂能凭流言蜚语,便定人罪名?胤禩改良火器为边防立功,你不与他同心,反而处处猜忌,可有储君的气度?” 胤礽双腿一软,连忙跪地:“儿臣知错!儿臣一时糊涂,恳请皇阿玛恕罪!” 康熙看着他,沉默良久,并未当庭宣判,只缓缓道:“此事非同小可,朕需彻查。着户部核查火器作坊的物料账与产量记录,着理藩院核查蒙古商队的行踪,三日后再议。太子暂行禁足东宫,反思己过;胤禩仍掌火器作坊,不得因弹劾而怠工。” “儿臣遵旨!”胤礽与胤禩同时躬身,前者脸色惨白,后者神色依旧平静。 早朝散去,官员们三三两两离去,议论声不绝于耳——太子弹劾不成反被禁足,八爷虽未被定罪,却也需待查,唯有雍亲王胤禛,自始至终置身事外,依旧是那个“专注政务、不涉党争”的形象。 雍亲王府的书房内,邬思道捧着茶盏,笑道:“王爷这步棋,走得精妙。借太子之口弹劾八爷,既让太子与八爷彻底撕破脸,又让皇上对八爷生出‘需彻查’的疑虑,而王爷您,却始终是‘局外人’。” 胤禛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深邃:“太子急功近利,八弟锋芒太盛,我不过是顺其势,推了一把。三日后核查结果出来,无论如何,太子的‘失德’与八爷的‘嫌疑’,都会留在皇上心里——这便够了。” 而八爷府中,亲信不解地问:“王爷,明明是太子诬告,皇上为何不直接为您辩白,反而要彻查?” 胤禩坐在案前,翻看着火铳图纸,语气平淡:“皇上要的不是‘辩白’,是‘安稳’。他既怕太子结党攻讦,也怕我掌着实权生异心,彻查不过是做给朝野看,既显公允,也能敲打我与太子。咱们只需按部就班,把核查需要的账目、记录准备好,剩下的,无需多言。” 东宫之内,胤礽焦躁地踱步,狠狠砸了一下桌案:“都是些没用的消息!害我落得这般下场!”他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胤禛棋局中的一颗棋子,这场弹劾,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两败俱伤”的结局。 三日后的核查,果然如胤禩所料——账目清晰,记录完整,蒙古商队的行踪也与文书吻合,胤禩无半分过错。康熙虽未再责罚太子,却也未解除他的禁足,反而下旨让胤禩“加快连发火铳研发”,反而透出对胤禩的信任。 只是没人知道,康熙看着核查结果时,眼底掠过的一丝疑虑——胤禩太过完美,完美得不像个有野心的皇子;而胤禛,太过低调,低调得仿佛从不在意储位之争。这两位皇子,究竟谁才是藏得最深的人?他何尝没有觉得胤禩可堪大用,可他的出身实在是不可入眼,康熙到此刻依然没有真正认可这个儿子。 乾清宫的烛火摇曳,映着康熙沉思的脸庞。储位之争的暗流,并未因这场弹劾的落幕而平息,反而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得愈发汹涌。 第105章 截留藏凶 永定河码头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潮湿的水汽裹着泥土味,压得人喘不过气。两百支新火铳装在密封木箱里,码在岸边的骡车上,押运官赵参将正低头核对兵部调令,心里盘算着明日便能启程,赶在月底前抵达边境。 “赵参将,且慢!”一阵马蹄声踏碎晨雾,步军统领托合齐带着三十余名步军士兵疾驰而来——他身着正二品武官补服,腰间佩着康熙御赐的虎头刀,身后士兵皆穿步军统领衙门的制式铠甲,人马停在码头时,马蹄扬起的泥水溅了押运兵一身。托合齐勒住马,手中举着鎏金东宫令牌,语气冷硬如铁:“奉太子殿下口谕,这批火铳需暂留京城,东宫要核验火器性能,以防作坊疏漏误了边防大事!” 赵参将眉头紧锁,握着调令的手紧了紧:“托大人,您是步军统领,掌京城防务,怎会替东宫传谕?且兵部调令明言‘不得延误’,新火铳出厂前已由作坊、工部双重核验,为何还要东宫再验?” “赵参将是质疑太子殿下的谕令,还是质疑本统领?”托合齐冷笑一声,翻身下马,高大的身影逼近赵参将,将令牌怼到他眼前,“殿下乃当朝储君,核验军器是份内之责!他说了,若火铳有质量问题,你我都担不起!核验只需三日,三日之后定当送抵哈密,绝不会误事。你若不肯,便是抗旨,后果自负!” 赵参将看着令牌上清晰的东宫印记,又瞥了眼托合齐身后手握刀柄的步军士兵,后背泛起寒意——托合齐掌九门防务,手握实权,太子虽失圣心却仍是储君,二者联手,他一个小小参将根本无力抗衡。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妥协:“既如此,需立下字据,若三日后未能发铳,需向东宫与兵部报备缘由。” 托合齐不耐烦地让亲兵取来纸笔,潦草写下字据,扔给赵参将:“放心,殿下从不食言。”随后他挥手示意,步军士兵立刻涌上,将押运兵隔开,粗鲁地接管了骡车上的木箱——有士兵搬运时不慎撞翻木箱,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火铳枪管,托合齐眼疾手快,一脚将木箱踹回原位,眼神警告地扫过众人,压得在场人不敢多言。 半个时辰后,载着火铳的骡车跟着托合齐的人马离开码头,朝着京郊的东宫别苑驶去。赵参将正准备带着押运兵返程,却见托合齐突然勒马回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们:“赵参将,殿下有令,让你们随我去别苑待命,三日后续命——火铳核验的细节,还需你们与东宫工匠对接,免得遗漏。” 赵参将一愣,刚想以“需回兵部复命”拒绝,便见几名步军士兵已围了上来,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神色不善。他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觉不对劲,却不敢反抗,只能带着十余名押运兵跟上——他清楚,步军统领衙门的人遍布京城,若得罪托合齐,自己怕是连兵部大门都走不进去。 东宫别苑隐蔽在京郊的密林中,四周不仅有东宫侍卫,还有托合齐派来的步军暗哨,连飞鸟都难靠近。火铳被搬进别苑的地窖后,托合齐将赵参将等人带到一处偏僻的院落,扔给他们几袋干粮:“你们在此等候,不许随意走动,否则按刺客论处——别苑禁地多,冲撞了殿下,谁也保不住你们。” 赵参将越想越不安,趁士兵换班的间隙,悄悄溜到院墙边,却听到墙外传来步军士兵的对话:“托大人说了,这批火铳殿下要留着给东宫亲卫用,哪会真送去哈密?等处理完这些押运兵,就没人知道了。” “处理?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后山挖个坑埋了,这林子这么大,谁能发现?托大人说了,斩草要除根,不能留后患。” 赵参将浑身冰凉,转身想带着手下逃跑,却见院门突然被推开,托合齐提着虎头刀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手持长刀的步军精锐:“赵参将,偷听殿下的机密,可是死罪啊!” “你们想干什么?!”赵参将拔出佩刀,将押运兵护在身后,“我是兵部任命的押运官,你们敢动我,就是抗旨!就是与兵部为敌!” “抗旨?与兵部为敌?”托合齐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动手!一个都别留!出了事,本统领担着!” 步军精锐立刻扑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在小院里爆发。押运兵虽有反抗,却多是普通士兵,哪敌得过托合齐亲手训练的精锐?再加上托合齐亲自上阵,虎头刀劈砍间,很快便有押运兵倒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小院里便没了声息,赵参将与十余名押运兵倒在血泊中,鲜血流进泥土,很快被晨雾笼罩的湿气掩盖。 托合齐踩着血迹,走到院角检查,确认无人存活后,对士兵们说:“把尸体拖去后山埋了,挖深点,撒上石灰,别让野狗刨出来。火铳的事,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不仅要诛九族,还要抄没家产!” 士兵们连声应下,拖着尸体往后山走去,泥土被翻起又重新填平,连血迹都用草木灰掩盖得干干净净。而地窖里,胤礽正拿着一支新火铳,指尖拂过枪管里的膛线,眼底满是贪婪:“胤禩,你以为凭着火器就能压过我?这些火铳,还有你的工艺,迟早都是我的。有了这些,我的亲卫就能胜过你的火器作坊,朝堂上谁还敢不站在我这边?” 他转头对托合齐说:“让人把火铳分两批,一百支送到江南的秘密工坊,让工匠们连夜仿制,务必把膛线、燧石击发机的法子弄明白;剩下的一百支,就藏在这地窖里,等我的亲卫训练好,再拿出来用。你是步军统领,京城防务在你手里,盯紧点,别让胤禩的人查到这里。” “奴才明白!”托合齐躬身应下,又道,“殿下,送往哈密的‘火铳’该如何处理?总不能一直拖着。” “简单。”胤礽冷笑,“让工坊造两百支劣质火铳,外观做得跟新火铳一模一样,却不要膛线,击发机也弄些残次品——能响就行,不用管精度。三日后,你派步军的人送去哈密,就说东宫核验无误,是按兵部调令送达的。至于后续发现后会如何,那是胤禩的麻烦,与我无关。” 三日后,两辆载着“新火铳”的骡车从东宫别苑出发,朝着哈密驶去。送铳的人是托合齐的心腹亲兵,早已被叮嘱过“沿途不许与人交谈,抵达后即刻返程,不得停留”。而京郊的密林中,东宫别苑依旧平静,步军暗哨与东宫侍卫轮班值守,没人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屠杀,更没人知道,本该守护边境的新火铳,已落入太子手中,成了他争夺权位的凶器。 此时的八爷府中,胤禩正与张匠头研究连发火铳的弹仓设计,对火铳被截、押运兵被杀的事一无所知。张匠头拿着图纸,皱眉道:“王爷,弹仓卡壳的问题还需改进,怕是得再试验十日才能定型。” 胤禩点头:“不急,质量第一,不能让士兵们用着出问题。对了,送往哈密的火铳应该快到了吧?让兵部催一下,哈密那边等着用新火铳训练新兵,别耽误了边防。” 张匠头应下,转身去联系兵部,却不知自己口中的“新火铳”,早已被替换成了劣质品,而真正的利器,正藏在东宫的地窖里,等待着掀起更大的风波。 雍亲王府的书房内,邬思道拿着密报,对胤禛说:“王爷,托合齐近日有些反常,不仅频繁往返京郊东宫别苑,还从江南调了不少铁匠进京,甚至让步军士兵往别苑运了不少铜铁、硫磺——这些物料,按理说该由工部调配,他却私下调用,行踪很是可疑。” 胤禛放下奏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托合齐是太子的心腹,又掌步军统领衙门,他私下调铁匠、运物料,定是替太子做事。结合上次太子弹劾胤禩的事来看,他们怕是在打火器的主意。务必摸清他们在做什么——托合齐手段狠辣,别让他察觉到咱们的人。” “属下明白。”邬思道躬身退下,却没料到,托合齐的动作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决绝——不仅截了火铳,还杀了押运兵,将所有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连步军内部都没人知道这场秘密行动的真相。 第106章 赫寿助攻 陕甘边境,风沙如汹涌的浪涛,一阵紧似一阵地拍打着驿站的木门。陕甘总督赫寿站在驿站的院子里,望着眼前这两百支需要他转运至哈密的“新火铳”,心中的好奇还未散去。他久闻八爷火器作坊造出的新火铳威力惊人,今日既然火铳途经此地,他便想亲自看一看,看看这新火铳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把火铳开箱!”赫寿一声令下,亲卫们立刻上前,撬开木箱。赫寿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支火铳,刚一掂量,就觉得不对劲儿,这火铳的重量明显偏轻。他拉动燧石击发机,只听“咔哒”一声,机括卡顿,不仅击发迟缓,力道稍重,零件竟差点崩飞。再仔细查看弹膛,内壁粗糙不堪,像是未经打磨,根本无法保证射击精度。 “这是怎么回事?”赫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又接连拿起几支火铳查看,结果如出一辙。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些所谓的“新火铳”,分明是粗制滥造的劣质品,与八爷作坊的精良火器有着天壤之别! “护送的兵士呢?把他们给我带过来!”赫寿脸色阴沉,厉声喝道。很快,两名护送火铳的步军士兵被押到面前,他们低着头,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赫寿。 “你们护送的这是什么火铳?”赫寿将手中的劣质火铳重重地扔在地上,“八爷作坊的新火铳有膛线,射程远、精度高,击发顺滑,你们看看这些,五十步都打不准,击发机还随时会崩坏,这要是送到前线,士兵们拿什么御敌?” 两名士兵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真不知道这火铳有问题啊!上头只说让我们尽快把火铳送到哈密,其他的一概没提,我们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赫寿看着两人惊恐的模样,不像是在撒谎。他沉思片刻,摆了摆手:“把他们先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与他们接触。”待士兵被押走,赫寿立刻转身对亲卫说:“快,备马,我要去驿站密室,给八爷送一封密信!” 在驿站密室里,赫寿奋笔疾书,将火铳的异常情况、护送士兵的说辞以及自己的怀疑,都详细地写在了信中。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若不能及时查明真相,不仅会影响边境防务,还可能让八爷陷入困境。 写完后,他将密信仔细折好,塞进一根特制的竹筒,又用蜡封好,郑重地交给自己的心腹亲卫:“你务必星夜兼程,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八爷,路上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记住,此事绝密,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亲卫接过竹筒,单膝跪地,坚定地说道:“大人放心,属下就算拼了性命,也会将信送到八爷手中!”说罢,他换上便服,趁着夜色,骑着快马朝着京城奔去。 三日后,密信终于送到了八爷府。此时,胤禩正在火器作坊里,与工匠们一起研究连发火铳的改良方案。收到密信后,他立刻回到书房,小心翼翼地拆开。看着信上的内容,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主子,出什么事了?”张丰奉命走进书房,看到胤禩的神色,心中不禁一紧。张丰负责情报已久,很少见到自己的主子这样的神情了,看样子是有什么大事主子先知道了,糟糕。 胤禩将密信递给张丰:“赫寿在陕甘发现送往哈密的火铳是劣质品,护送的士兵也不知幕后指使是谁。看来,有人在这中间动了手脚,想陷害我,还妄图削弱边防战力。” 张丰看完密信,又惊又怒:“王爷,这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军器上做文章!咱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没错。”胤禩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我命你即刻去查。先从京城出发的火铳转运路线查起,看看这些火铳在途中是否有异常停留;再去调查护送士兵所属的部队,以及他们近期与哪些人有过接触。还有,暗中留意太子和四爷的动向,他们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记住,此事要秘密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王爷放心,属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张丰领命后,转身匆匆离开书房,迅速着手安排调查事宜。 胤禩则坐在书房里,陷入了沉思。他深知,此次事件背后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他必须赶在阴谋者之前找到证据,才能在这场较量中全身而退,保护自己。 会是谁呢?他截留火器干什么? 胤禩指尖轻叩案面,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思绪翻涌。太子上次弹劾失利,本就对火器作坊心存不满,若说他有动机截换火铳,倒也说得通——但他要这批火器做什么?难不成他真有胆量要来一次玄武门故事? 可四哥呢?他向来低调,看似不涉党争,却总在暗处布局。若此事是四爷手笔,那便更显阴狠——胤禛截获,胤禩会认为是太子做的,他假借太子之手搅乱局面,等胤禩与太子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利。 胤禩缓缓收回目光,眼底多了几分决断:不管是太子还是四爷,他都不能慌乱,眼下要做点什么防备起来。 第107章 拉四哥下水 八爷府书房的烛火一夜未熄,烛泪堆积在铜制烛台上,像极了胤禩心头压着的焦躁。他坐在案前,读着一本闲书,实际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王爷,您已经两夜没合眼了,再这么熬下去,身子会垮的。”张丰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着胤禩眼底的青黑,语气带着担忧。他这个胤禩一手提拔的特务头子,从官员隐私到市井流言,没有他查不到的事,此刻却也只能看着主子陷入焦虑。 胤禩摆摆手,将密信扔在案上,声音带着沙哑:“火铳被调包,我们查到是托合齐的步军搞的鬼,这样明眼人都知道是太子的手笔,可咱们没实据。现在朝堂上,太子盯着火器作坊咬,人人都看着我与他斗,可谁还记得,四哥还在暗处藏着?”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月影,语气陡然沉了下来:“邬思道那老狐狸,比太子难对付百倍。四哥看似埋头办漕运,不涉党争,可他越是低调,我越觉得不安——万一等我与太子斗得两败俱伤,他再跳出来摘桃子,咱们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张丰心头一凛,他明白胤禩的意思——现在的态势,是太子与八爷在明处对峙,四爷在暗处观望,这对急于查清火铳真相的胤禩来说,太被动。 “王爷想怎么办?”张丰问道。 胤禩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下那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江夏镇的百官行述,该用了。” 这册百官行述,是胤禩当年拿下的宝贝,里面记录了本朝几百个官员的不法之事——从地方督抚的贪腐账册,到京官的私德丑闻,甚至连部院小吏的挪用公款记录,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几年来,他一直把这册行述藏着,不到万不得已,不愿轻易动用,可如今,为了把四哥拉下场,他不得不提前亮出这把利器。 “张丰,你去查百官行述,找三个明面上是太子党死忠的官员。”胤禩走到木匣旁,打开锁,取出里面的册子,指尖飞快地翻动,“要找那种有实打实贪腐把柄,又怕太子抛弃的——比如江南盐道的李福,三年前贪墨盐税两万两;还有工部的笔帖式王默,去年修宫殿时多报了五千两木料钱;再加上都察院的御史赵安,收过地方官的贿赂,这些都记在里面。” 张丰凑近一看,册子上果然写得明明白白,连具体的时间、金额都有,甚至还有官员们私下交易的凭证副本。 “王爷是想让这三个人去弹劾四爷?”张丰立刻反应过来,“可他们是太子党,突然弹劾四爷,会不会太突兀?” “不突兀。”胤禩冷笑一声,指着册子上的记录,“李福的盐道归漕运管,王默的工部物料也需经漕运转运,赵安去年巡漕时,还受过四哥的‘冷遇’——让他们弹劾四哥‘明面上治理漕运,暗中插手盐务’,既有‘职权关联’,又有‘私人恩怨’,外人只会以为是太子党看不惯四哥管漕运,故意找茬,绝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你找个没什么分量的人去跟这三个人谈,不用明说咱们的身份,就用他们的把柄威胁——要么按咱们说的,在三日内弹劾四哥,要么就把他们的贪腐账册送到刑部。另外,再给他们点‘甜头’,说只要弹劾成功,太子那边会保他们,以后盐道、工部的好处,少不了他们的。” 张丰躬身应下:“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只是四爷向来谨慎,治理漕运时没留下什么把柄,弹劾他‘插手盐务’,会不会没效果?” “要的就是‘没实据’的弹劾。”胤禩眼中闪过算计,“只要他们敢在朝堂上开口,太子定会趁机附和——太子本就恨四哥不跟他站一边,现在有人弹劾,他定会觉得是打压四哥的好机会。到时候,四哥就算能辩解,也会被卷进‘漕运与盐务’的争端里,皇上也会疑心他‘越权行事’,注意力自然会从火铳案转移到四哥身上。” 他走到案前,拿起赫寿的密信,又道:“最重要的是,咱们能借着这波弹劾,争取时间。你让人立刻去查托合齐的私宅——托合齐最近往私宅运过不少木箱,说不定被调包的火铳就藏在那里;另外,让人去陕甘给赫寿传信,让他看管好那两个护送火铳的步军士兵,别让他们被太子的人灭口,这两个人是关键。” “奴才这就去办!”张丰不再多问,转身匆匆离开书房,一边安排人去联系李福、王默、赵安三人,一边调派暗线去查托合齐的私宅。 书房里,胤禩重新锁好百官行述,放回案下。他知道,动用这册行述,是一步险棋——一旦泄露,会得罪半个朝堂的官员,可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把四哥拉到明面上,让太子和四爷先斗起来,他才能腾出手来,查清火铳被调包的真相,找到太子的罪证。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写下“火铳掩盖计划”几个字:第一步,让作坊加快生产,再赶制两百支新火铳,悄悄运往哈密,替换掉劣质火铳,不让边防士兵发现异常;第二步,让人去京郊别苑附近盯着,看托合齐有没有转移火铳的迹象;第三步,让张丰的暗线在市井上散布“火铳作坊出了点小差错,已连夜修正”的流言,混淆视听。 烛火摇曳,映着胤禩的脸。他知道,这场局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太子、四哥、还有他自己,都将被卷进这滩浑水里。可他别无选择,要么在这场争斗中胜出,要么就被对手踩在脚下。 三日后,早朝果然出了变故。江南盐道李福率先出列,手持弹劾奏折,声音洪亮:“启禀皇上!雍亲王胤禛治理漕运时,越权插手江南盐务,不仅私自更改盐税征收比例,还让府中管事接管了两个盐场的转运,此事有盐商的证词为证,恳请皇上彻查!” 紧接着,工部笔帖式王默和都察院御史赵安也先后出列,附和弹劾,说四爷“借漕运之便,干涉工部物料调度”“巡漕时故意刁难地方官,实则为插手盐务铺路”。 殿内瞬间哗然,太子胤礽果然立刻上前,对着康熙躬身道:“皇阿玛!儿臣也听闻,雍亲王近日与江南盐商往来密切,恐真有越权行事之举!漕运归他管,盐务却有专门的盐政衙门,他这般插手,怕是别有用心!” 胤禛站在队列中,脸色微沉,他一眼就看出这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可面对三个官员的弹劾和太子的附和,他不得不出列辩解:“皇阿玛,儿臣治理漕运,只负责粮食转运,从未插手盐务!李福等人所言,皆是不实之词,定是有人故意挑拨!” 康熙皱着眉,看着殿内争论的众人,最终沉声道:“此事事关漕运与盐务,不可轻断。着户部、都察院联合彻查,三日内向朕禀报结果!” 早朝散去后,胤禩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听到张丰汇报威逼利诱时的情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四哥已经被卷进来了,太子的火力被分走了一半,而他,终于有时间,去查那批被调包的火铳了。 第108章 太子的牢骚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偏殿内却暖意融融。烛火跳动着映满四壁,案上摆着鹿尾、熊掌、烤全羊等珍馐,银壶里的黄酒烫得冒热气,酒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在殿内弥漫。早朝之上,周正等三人弹劾胤禛“越权插手盐务”,太子胤礽心情大好,连夜召来四位核心心腹——都统鄂善、刑部尚书耿额、兵部尚书齐世武、步军统领托合齐,关起门来办了场秘密夜宴。 “今日早朝这一局,打得漂亮!”胤礽端着鎏金酒盏起身,酒液在盏中晃出细碎的光,他目光扫过四人,语气里满是兴奋,“周正那三个老小子,虽不是咱们东宫直接辖制,可若没有托合齐你盯着他们的把柄,没有鄂善在京营暗中施压,他们未必敢在朝堂上跟胤禛硬碰硬!” 托合齐连忙起身举杯,腰弯得极低:“殿下过誉了!奴才不过是按您的吩咐,把那几人的贪腐账册‘漏’了点风声,他们本就怕太子殿下弃用,自然愿意出头。能让胤禛当众吃瘪,全是殿下谋划得好!”,实际托合齐内心非常郁闷,他完全没有指示过这件事情,如今变成这样他为了避免麻烦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毕竟这看起来是个好事。 鄂善也跟着起身,他身着都统朝服,虽卸了顶戴,却仍带着几分威严:“托大人说得是!臣掌着京营,昨日特意让人去漕运码头‘巡查’,故意给四爷的人添了点麻烦——如今京营上下都知,东宫才是未来的主子,只要殿下发话,别说让漕运码头‘出岔子’,就是把四爷的商号封了,也不是难事!” 胤礽听得眉开眼笑,抬手示意众人坐下,自己也端着酒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耿额身上:“耿尚书,你在刑部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胤禛想辩解‘没插手盐务’,怕是少不了要让刑部查案,你可得多盯着点。” 耿额放下筷子,躬身回道:“殿下放心!臣下了朝已让人把江南盐商的证词都理顺了,就算四爷找再多借口,也绕不开‘盐税调整需经漕运报备’的规矩——他治理漕运却不报备盐务变动,这本就是越权,臣再让御史们多递几封奏折,定能让他百口莫辩!” “好!”胤礽重重拍了下案几,杯中的酒液溅出几滴,“还是你们办事妥帖!不像胤禩,握着个火器作坊就以为能翻天,齐尚书,你在兵部那边,可得把他的物料审批卡紧点,别让他再造出什么新火器来!” 齐世武放下酒盏,语气铿锵:“殿下放心!火器作坊的硫磺、铜料都需经兵部审批,臣已让人把流程放慢,原本三日能批下来的,现在拖到十日半个月——没有物料,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造不出火铳!等他的作坊停了工,咱们再让人去‘查’他的账目,不愁抓不到他的把柄!”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顺着胤礽的心意,他听得心花怒放,抓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仰头一饮而尽。黄酒入喉灼热,却让他浑身的兴奋劲儿更盛,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突然叹了口气,语气也沉了下来。 “你们可知,我刚被复立的时候,夜里总睡不着觉。”胤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盏边缘,眼神飘向殿外的夜色,“那时候我总想着,只要谨小慎微,把差事办得漂亮点,皇阿玛总能多信我几分,这太子之位也能稳几分。可后来才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 殿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鄂善、耿额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太子话里有委屈,却没人敢轻易接话。胤礽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干,声音也高了几分:“我当了四十多年太子!从垂髫小儿到如今鬓角都有白头发了,哪件事不是顺着皇阿玛的心意来?赈灾、治水、巡边,哪次差事我不是冲在前面?就因为之前犯了点小错,便被废了一次,丢尽了脸面!” 他猛地拍了下案几,酒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复立之后,我才算看明白!这宫里的位置,从来不是靠‘听话’就能坐稳的!胤禩握着火器,胤禛掌着漕运,个个都盯着我的位置,朝堂上的官员们也都见风使舵,连皇阿玛都对谁都存着疑心——我要是再像以前那样畏首畏尾,迟早会被他们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殿下,您别这么说……”托合齐想劝,却被胤礽挥手打断。 “我没说错!”胤礽的眼神亮得吓人,酒意上涌让他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狂放,“这次我回来,心态早就变了!以前怕这怕那,怕皇阿玛不高兴,怕官员们议论,如今想通了,要争就争到底!什么谨小慎微,什么安分守己,都是骗人的!” 他指着鄂善,语气坚定:“鄂善,你帮我把京营抓牢,京城里的驻军、码头、城门,都得有咱们的人,谁敢跟胤禛、胤禩勾结,直接拿下,不用手软!” 鄂善连忙躬身应下:“臣遵旨!京营上下都听殿下的,绝不姑息!” 胤礽又看向耿额:“耿尚书,你在刑部多安插人手,胤禩的火器作坊、胤禛的漕运商号,都给我盯着,只要抓到半点贪腐、越权的把柄,立刻上奏,就算扳不倒他们,也得让他们脱层皮!” “臣明白!”耿额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齐世武,你卡住火器作坊的物料,托合齐,你护好咱们藏在别苑的火铳。”胤礽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要咱们把兵权、火器、朝堂都抓在手里,就算皇阿玛有疑虑,又能奈我何?我是嫡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这大清的江山,迟早是我的!” 说完,他抓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猛灌,黄酒顺着嘴角淌得衣襟都湿了,却还在哈哈大笑。笑了一阵,他身子一晃,便倒在案上,嘴里还喃喃自语:“四十多年……我等得够久了……这次绝不会再输……绝不会……” 托合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胤礽,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殿下喝多了,先扶去内室歇息吧。” 耿额看着醉倒的胤礽,悄悄拉了拉齐世武的衣袖,两人走到殿角,压低声音说话。“殿下今日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惹大祸。”耿额的脸色凝重,“‘争到底’‘江山是我的’,这些话要是被御史听到,或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就是谋逆的嫌疑!” 齐世武也点头:“是啊,得赶紧把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都看管起来,谁要是敢多嘴,立刻拿下!还有殿外的侍卫,也得叮嘱下去,今晚的事,半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第109章 百密一疏 夜寒浸骨,偏殿的烛火却亮得扎眼。小太监小禄子端着铜壶,刚走到殿外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太子胤礽的声音,带着酒气的牢骚像冰锥似的扎进耳朵里:“我当了四十多年太子!犯点错就被废,如今复立了,还得看胤禩的脸色?他有火器又如何,胤禛掌漕运又如何,这江山迟早是我的!” 小禄子的脚像钉在地上,铜壶的温热顺着指尖散去。他不过是个负责给偏殿添炭火的小太监,连太子的面都少见,此刻却听见这等犯上的话——他在宫里待了五年,最清楚“祸从口出”的道理,这些话要是被太子党知道他听见了,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殿内的声音还在继续,托合齐的粗嗓混着鄂善的附和:“殿下放心,后天通州码头的硫磺,臣等定能扣下来,断了胤禩的火器念想!”小禄子手一抖,铜壶“哐当”撞在廊柱上,他吓得魂飞魄散,不等里面人察觉,抱着铜壶就往回跑,棉鞋踩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他不敢回自己的住处——东宫侍卫定在四处巡查,只能绕着宫墙根,往西北角的杂役房跑。那里住着他的同乡小德子,两人都是三年前从河北老家进宫的,平日里互相照应,小德子性子活络,说不定能帮他想个办法。 杂役房的门虚掩着,小禄子推开门就扑进去,喘着粗气说:“德子哥,我……我闯大祸了!我听见太子殿下说……说江山是他的,还听见托大人他们要扣八爷的硫磺!” 小德子正坐在炕边搓草绳,闻言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了。他悄悄走到门边,掀开窗纸看了看,才关上门压低声音:“你疯了?这种话也敢听?太子要是知道了,咱俩都得死!” 小禄子急得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去添炭火,没成想听见了……德子哥,你快想想办法,我不想死啊!” 小德子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炕沿——他还有个身份,是八爷府张丰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平日里就负责收集些零散消息。小禄子听到的这些,可不是零散消息,是能掀翻东宫的重磅秘闻。他心里盘算着,这事要是报上去,不仅能救小禄子,自己在张丰面前也能立个功。 “你先别慌。”小德子扶着小禄子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你听仔细了,太子还说什么了?托大人他们具体哪天动手,在哪个码头?” 小禄子定了定神,把殿里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太子说……说他复立后心态变了,要争到底;托大人说后天,通州码头,扣八爷的硫磺,还说要用步军巡查的名义,不让人看出破绽。” 小德子记在心里,又叮嘱道:“你在这儿待着,别出去,我去给你找条活路。记住,不管谁问,都别透露半个字!” 说完,小德子裹紧棉袄,从炕洞下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张写着密语的纸条——这是他和张丰约定的联络方式。他趁着夜色,绕到东宫后墙的排水口,那里藏着一个竹筒,是传递消息的暗格。他把纸条塞进去,又用雪把暗格盖好,这才匆匆返回杂役房。 次日清晨,张丰的亲信就从暗格里取走了纸条,快马送到八爷府。此时胤禩正在书房看火器作坊的进度报表,张丰拿着纸条走进来,脸色凝重:“王爷,东宫来的消息,太子酒后吐真言,说要争江山,托合齐他们后天要在通州码头扣咱们的硫磺。” 胤禩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密语,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放下纸条,手指轻叩案面:“太子倒是敢说,托合齐也敢做。看来上次弹劾胤禛的事,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胆子也大了。” “要不要让人去通州码头布置?”张丰问道,“若是硫磺被他们扣了,作坊的连发火铳试验就得搁置。” “不仅要布置,还要让他们‘扣不成’。”胤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让人去通州码头,一方面安排咱们的人护送硫磺,另一方面,让步军衙门的眼线盯着——托合齐要是真敢带步军来扣物料,就把人当场拿下,再让人把这事捅到都察院,就说‘步军统领滥用职权,阻挠军器运输’。” 他顿了顿,又问:“传消息的人是谁?可靠吗?” “是小德子,咱们安插在东宫的眼线,他同乡小禄子听见了太子的话,小德子连夜把消息送出来的。”张丰回道,“小禄子现在还在东宫杂役房躲着,小德子说,他怕太子党追查,不敢露面。” 胤禩点头:“把小禄子接出来,安排在府里的后院,派人看着。他知道的太多,留在东宫太危险,也怕他被太子党发现,坏了咱们的事。至于小德子,赏他五十两银子,让他继续在东宫待着,有消息再传过来。” 张丰躬身应下:“奴才这就去安排,保证把小禄子安全接出来。” 待张丰离开,胤禩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积雪。太子的牢骚话,托合齐的密谋,像一盘棋的落子,刚好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原本还在想怎么找机会反击太子党,如今对方送上门来的破绽,正好能让他借题发挥——既保住硫磺,又能给太子党扣上“滥用职权”的罪名,一箭双雕。 而此时的东宫杂役房,小禄子还在忐忑不安地等着。他不知道小德子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只觉得宫里的每一声响动,都像要抓他的侍卫来了。直到傍晚,小德子带着两个穿着平民服饰的汉子走进来,说:“禄子,跟他们走,去个安全的地方,以后不用再怕了。” 小禄子跟着汉子走出东宫,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驶离皇宫,朝着八爷府的方向去,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落地——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怎样,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而八爷府的书房里,胤禩已经拟好了奏折,只等后天托合齐动手,便假借他人之手,将“步军统领阻挠军器运输”的事奏报康熙。此事报康熙知晓,康熙定会怀疑太子涉足武力,下场可想而知。 第110章 康熙查贪 康熙四十九年三月,乾清宫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御案堆积的账册上,却驱不散殿内的沉郁。户部尚书王鸿绪跪在金砖上,背脊绷得笔直,双手捧着的账册仿佛有千斤重——册页里清晰记着,去年冬拨往西北的三十万两军饷,经东宫管事李福之手,分批流入了京郊铁匠铺与马场,甚至附有李福与江南盐商的索贿字据,标注着“东宫亲卫军备之用”。 康熙捏着账册的指尖微微泛白,目光扫过“军备”二字时,呼吸骤然一滞。他登基四十余年,见过权臣作乱,见过藩王反叛,却从未想过,自己复立的太子胤礽,会动起“私购兵器”的心思。 “李福现在何处?”康熙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听不出喜怒,只有张廷玉站在一旁,能察觉出他语调里压抑的颤抖。 “已被刑部羁押,正在审讯。”王鸿绪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臣……臣还查到,李福的侄子在东宫亲卫营当差,那些铁匠铺打造的兵器,大多送进了亲卫营的库房。” 康熙闭上眼,指尖轻叩御案,殿内只剩下他均匀却沉重的呼吸声。他想起复立胤礽时的场景——朝臣们或疑虑或反对,只有他力排众议,说“太子知错能改,当予机会”。那时他满心期许,盼着胤礽能扛起储君的责任,稳住朝局,可如今……私扣军饷、私编军备,这哪是“知错能改”,分明是在暗中筹谋! “传旨,三司会审李福,但……”康熙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慎重,“审案之事,只许在刑部内部进行,不得对外声张,更不许牵扯太子名号。” 王鸿绪一愣,抬头看向康熙,却见皇上眼底满是复杂——有愤怒,有痛心,还有一丝不愿言说的隐忍。他连忙躬身应下:“臣遵旨。” 待王鸿绪退下,张廷玉才轻声道:“皇上,太子之事若不彻查,恐养虎为患;可若声张,又怕朝局动荡,八爷、四爷等人趁机生事……” “朕知道。”康熙睁开眼,目光落在殿外的盘龙柱上,带着几分疲惫,“朕何尝不想查?可胤礽是嫡子,是复立的太子,若再废黜,朝堂之上,各皇子定会争得更凶,到时候不是储位不稳,是大清的江山不稳!”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的天际线,声音低沉:“四十多年的太子,朕看着他长大,就算他犯了错,朕也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许……或许是李福自作主张,借太子的名义谋私,胤礽未必知晓全部内情。” 这话既是说给张廷玉听,更是说给自己听——他不愿相信,自己倾注半生心血培养的储君,会真的生出逼宫之心。 可现实很快打了他的脸。三日后,三司的密审结果送到御案上——李福供认,所有举动皆受太子指使,还交出了胤礽亲笔写的“亲卫编练需隐秘,待时机成熟再议”的纸条。字迹是胤礽的,笔法间的急躁与急切,康熙再熟悉不过。 康熙捏着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纸条边缘被揉得发皱。他猛地将纸条拍在御案上,却没像往常那样发怒,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失望与无力。 “皇上,证据确凿,此事……”张廷玉看着康熙的模样,心中不忍,却不得不提醒。 “压下去。”康熙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把李福关入天牢,对外只说他贪腐军饷,斩立决;东宫亲卫营,以‘整顿军纪’为名,调走一半人手,库房的兵器,全部分拨给京营——至于胤礽……”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道:“朕会私下召他来见,问清楚此事。若他肯认错,朕便再容他一次;若他执迷不悟……” 后面的话,康熙没说出口,可张廷玉知道,那是皇上最后的底线。 当晚,东宫偏殿。胤礽被康熙召来,见皇上脸色阴沉,他心中早已慌了,却还强装镇定:“皇阿玛召儿臣来,不知有何事?” 康熙看着他,目光复杂:“李福贪腐军饷,已被朕斩了。东宫亲卫营的兵器,为何会有那么多?你给朕说实话。” 胤礽身子一颤,眼神闪躲:“儿臣……儿臣只是觉得亲卫营的兵器陈旧,想换些新的,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待时机成熟再议’的纸条,是怎么回事?你所谓的‘时机’,是想做什么?!” 胤礽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下:“皇阿玛,儿臣错了!儿臣是怕……是怕您再废了儿臣,怕胤禩他们抢了儿臣的位置,才一时糊涂……儿臣绝不敢有逼宫之心啊!” 他磕着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康熙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的愤怒渐渐被痛心取代。他想发作,想立刻下旨废黜太子,可一想到朝局动荡,想到各皇子虎视眈眈的目光,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起来吧。”康熙的声音带着疲惫,“朕可以再信你一次,但你要记住,储君之位,靠的是德行与能力,不是靠私编军备,更不是靠阴谋诡计。若再有下次,朕绝不会再容你。” 胤礽连忙起身,擦着脸上的泪水:“儿臣谢皇阿玛!儿臣再也不敢了!” 待胤礽退下,康熙独自坐在偏殿里,烛火摇曳,映着他苍老的面容。他知道,自己这次的隐忍,不过是饮鸩止渴——胤礽的野心已经暴露,父子间的裂痕再也无法弥合。可他别无选择,为了朝局稳定,为了大清的江山,他只能暂时压下此事,哪怕这份隐忍,会让自己心中的伤口越来越深。 而殿外的阴影里,张廷玉看着皇上孤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场储位之争,不会因为皇上的隐忍而平息,反而会像暗流一样,在平静的表面下,积蓄着更大的风暴。 康熙也不知道,就在京郊,托合齐拿着那几百具新的火器,最终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隐患…… (后面更精彩) 第111章 康熙南巡 康熙四十九年四月,京城的柳絮飘满街巷,畅春园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康熙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看着案前的南巡旨意,指尖轻叩案面——经过户部贪腐案的风波,他虽未公开处置太子,却也深知朝局需暂稳,而南巡既能巡查江南吏治,也能借机观察众皇子的动向。 “传旨。”康熙抬眼,对张廷玉道,“朕定于四月中旬南巡,查江南漕运与河工;着太子胤礽留京监国,总理朝政;胤禛、胤禩辅政,协助太子处理部院事务;胤祉、胤祥、胤禟、胤?、胤禵随驾南巡。” 旨意下达,朝野震动。太子胤礽接到旨意时,正在东宫与托合齐等人议事,闻言瞬间站起身,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父皇让本宫监国?还让四弟、八弟辅政?” 托合齐连忙躬身道:“恭喜殿下!监国之权,形同皇帝,这是皇上对您的信任!有了这权柄,您不仅能稳住朝局,还能趁机安插咱们的人,让四爷和八爷不敢妄动!” 鄂善也跟着附和:“是啊殿下!部院的奏折都需经您批阅,您想提拔谁、贬斥谁,都有了由头。等皇上南巡回来,见您把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定会更看重您!” 胤礽被说得心花怒放,当即下令:“传本宫的话,明日起,东宫每日辰时议事,各部院尚书、侍郎都需到场;另外,让刑部把近期的案件都报上来,本宫要亲自审理——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京城的事,现在由本宫说了算!” 次日,朝堂之上,胤礽身着明黄朝服,坐在康熙平日议事的御座旁的监国位置上,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语气带着几分威严:“父皇南巡期间,朝政由本宫主持,胤禛、胤禩辅助。各部院有要紧事,需先报东宫,再由本宫定夺。” 胤禛站在队列中,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太子刚经历贪腐案风波,如今手握监国权,怕是会急于揽权,闹出乱子。胤禩则微微躬身,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顺从,实则在暗中观察太子的举动。 朝会散去后,胤礽便召来各部院官员,在东宫议事。户部尚书奏报江南漕运的拨款事宜,话刚说完,胤礽便摆手道:“拨款之事,不必急着定,等本宫与托大人商议后再说——你先把漕运的账册送东宫来,本宫要亲自核对。” 户部尚书一愣,漕运拨款本是常规事务,以往只需部院商议后上奏即可,如今太子却要亲自核对账册,显然是想抓四爷的把柄。他不敢反驳,只能躬身应下。 接下来几日,胤礽更是越发张扬。他不仅亲自审理刑部案件,还借“整顿吏治”之名,将几个平日里与胤禩交好的御史贬到地方;又提拔托合齐的亲信担任兵部主事,负责火器作坊的物料审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是在借监国之权,打压异己,安插党羽。 胤禩得知消息后,在八爷府与张丰商议:“太子这是得意忘形了,刚掌监国权,就迫不及待地揽权,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闹出乱子。” 张丰点头:“主子说得是。太子把托合齐的亲信安插在兵部,明显是想卡咱们火器作坊的物料。要不要让人去给四爷递个话,让他出面劝劝太子?” “不必。”胤禩冷笑一声,“让他闹。四哥比咱们更清楚太子的性子,定也会盯着他;等太子闹得太过分,咱们再把消息递到南巡的皇上面前,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皇上自会收拾他。” 而雍亲王府内,胤禛正与邬思道商议,眉头紧锁:“太子这么闹,迟早会出事。皇阿玛让我辅政,若是坐视不管,恐会被牵连;若是出面劝阻,又会得罪太子。” 邬思道却道:“王爷只需按兵不动。太子提拔亲信、打压异己,定会引起部院不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官员上奏弹劾。咱们只需把这些弹劾奏折整理好,等皇上南巡回来,再呈上去——既不得罪太子,也能让皇上知道真相。” 胤禛点头,不再多言,心中却已明白,太子的骄纵,正是自取灭亡的开端。 四月中旬,康熙如期南巡。銮驾离开京城那日,胤礽率文武百官在城外送行。看着康熙的銮驾远去,胤礽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他转身对托合齐道:“走,回东宫!从今日起,这京城的天,就由本宫说了算了!” 回到东宫,胤礽便下令设宴,召托合齐、鄂善、耿额、齐世武等人饮酒。席间,他端着酒杯,对众人道:“皇阿玛南巡,把朝政交给本宫,就是认可本宫的能力。等本宫把这摊子事管好,将来这大清的江山,就是咱们的!” 托合齐等人连忙举杯附和,殿内一片欢声笑语。胤礽喝得兴起,又道:“明日起,本宫要去火器作坊视察!胤禩不是总说他的作坊厉害吗?本宫倒要看看,那连发火铳到底有什么名堂——若是作坊的人敢不配合,就把他们都换了,让咱们的人来管!” 耿额连忙劝道:“殿下,火器作坊是八爷的根基,您若是贸然去视察,怕是会引起八爷不满,万一他在皇上面前说您的坏话……” “他敢?”胤礽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傲慢,“本宫是监国太子,视察军器作坊是天经地义!他胤禩不过是个庶子,还敢管本宫的事?明日你们跟本宫一起去,看谁敢阻拦!” 众人见太子态度坚决,不再劝阻,只能连连应下。 次日清晨,胤礽带着托合齐、鄂善等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火器作坊。作坊的管事见太子亲自前来,连忙上前迎接,却被托合齐拦住:“太子殿下要视察作坊,你们都退下,让咱们的人来引路!” 管事不敢反抗,只能让开道路。胤礽走进作坊,看着正在打造的连发火铳,拿起一支,却因不懂工艺,随手扔在地上:“这破玩意儿,也配叫新火铳?本宫看还不如京营用的旧火铳!” 作坊的工匠们见状,都面露不满,却不敢作声。胤礽又指着作坊的物料库:“打开库房,本宫要看看硫磺和铜料的储备!” 管事犹豫道:“殿下,库房的钥匙在八爷手里,小人没有权限……” “放肆!”胤礽脸色一沉,“本宫是监国太子,难道还不能看一个库房?来人,把库房砸开!” 托合齐的人立刻上前,砸开了库房的锁。胤礽走进库房,看着堆积的硫磺和铜料,冷笑道:“这么多物料,胤禩却只造这么点火铳,分明是故意拖延!从今日起,作坊的物料由兵部监管,每日的生产量,也需报东宫备案!”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满作坊敢怒不敢言的工匠和管事。 消息很快传到八爷府,张丰气得脸色铁青:“太子太过分了!竟敢砸开库房,还想监管作坊!王爷,咱们不能就这么忍了!” 胤禩却异常平静,他端着茶盏,缓缓道:“忍?当然不能忍。不过,不是现在。先放他多蹦跶几天。” 第112章 邬思道拱火 邬思道坐在案前,指尖捻着一张叠得整齐的密报,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太子监国后的举动:辰时召集部院议事、亲审刑部要案、提拔托合齐的亲信掌管兵部物料司、将三名与八爷交好的御史贬往云南,等等,其实大抵还是针对八爷,顺带打击四爷。 胤禛站在案边,看着密报上的字迹,眉头微蹙:“太子刚接监国之权,就如此张扬,怕是用不了半月,就会把朝堂搅得鸡犬不宁。皇阿玛让我辅政,他若闹出乱子,咱们难免被牵连。” 邬思道放下密报,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眼底却无半分担忧,反而闪过一丝算计:“王爷怕的是牵连,可属下却觉得,这‘乱子’,恰好是咱们避开祸端的机会。” 胤禛转过身,眼中带着疑惑:“先生这话怎讲?太子与胤禩本就势同水火,若是乱子闹大,他们只会斗得更凶,咱们夹在中间,岂不是更难脱身?” “脱身的法子,就在‘让他们斗’里。”邬思道将凉茶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太子现在最看重的,是打击四爷八爷这样的皇子。他提拔亲信、插手部院,其一是想证明自己能压过胤禩,让满朝文武知道,这京城由他说了算。其二是削弱四爷您和八爷的势力,他才坐得稳太子,可以说自从被废又立之后,太子早就在酝酿这场风波了。”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不用做什么,只需让太子觉得,现在是八爷在暗中拆他的台,是八爷威胁更大。太子本就多疑,又刚愎自用,一旦认定八爷才是他的最重要对手,他定会继续对八爷出手。到时候,他们二人正面交锋,朝堂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谁还会盯着王爷您?” 胤禛沉吟片刻,还是有些顾虑:“可胤禩现在表面上对太子恭顺得很,昨日朝会还主动提议,让东宫掌管火器作坊的物料审批——他这般示弱,太子未必会对他动手。” “示弱才好。”邬思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越是示弱,越容易让太子觉得‘八爷心里有鬼’。您想,八爷向来把火器作坊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却主动让出物料审批权,太子若是细想,定会觉得这是‘欲擒故纵’,是想等着他出岔子,再在皇上面前告状。”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两个词:“物料”“流言”,然后用墨点将其连在一起:“太子刚让托合齐的亲信掌了兵部物料司,接下来定会盯着火器作坊的物料运输。咱们只需让人在东宫的杂役房里‘无意间’说几句——比如‘八爷府的人最近总去通州码头,似是在查太子殿下安排的物料船’,再比如‘听说八爷给南巡的皇上传了密信,说太子殿下不懂火器,不该插手作坊事务’。” “这些流言若是传到太子耳中,他会信吗?”胤禛问道。 “由不得他不信。”邬思道放下笔,“太子现在满脑子都是‘胤禩要跟他争权’,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他就会往坏处想。更何况,咱们还能让他‘抓到实据’——比如,让人给托合齐的亲信送一份‘火器作坊物料短缺的假账’,账册上故意标注‘八爷府的人扣下了三船硫磺’;再比如,让东宫的小太监‘捡到’一封似是而非的信,信里提‘待太子在物料上出错,便奏请皇上收回监国权’。” 他看着胤禛,继续道:“这些东西不用做得多真,只要能让太子觉得‘胤禩在算计他’就够了。太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计,尤其是被他现在视为眼中钉的八爷。到时候,不用咱们劝,他自会想着怎么报复——或许是扣下胤禩的火器物料,或许是让人弹劾胤禩私藏军器,甚至可能直接派人去查火器作坊的账。” 胤禛看着纸上的字迹,渐渐明白了邬思道的用意:“先生是想借太子的手,打压胤禩;同时,也让胤禩不得不反击,让他们两败俱伤?” “正是。”邬思道点头,“他们斗得越凶,破绽就越多。太子若真敢动火器作坊,胤禩绝不会坐视不管,定会把太子私编亲卫、克扣军饷的旧账翻出来;而太子为了自保,又会揭发胤禩在作坊里私造连发火铳的事——到时候,不管谁输谁赢,在皇上眼里,都是‘不堪大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王爷您,只需在中间保持中立。太子让您批的奏折,您按规矩办;胤禩向您请教的辅政事务,您如实回复。既不帮太子打压胤禩,也不帮胤禩对付太子,只专心处理皇上交代的漕运、河工事宜——等皇上南巡回来,见您沉稳持重,不涉党争,只会更看重您。” 书房内的烛火晃了晃,映着邬思道的脸,他眼底的算计清晰却不张扬:“这计不用急,得慢慢来。先让太子的骄纵再涨几分,让他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再悄悄把‘胤禩的威胁’一点点递过去,等他心里的火燃起来——火候到了,自然会有好戏看。” 胤禛拿起案上的密报,重新叠好,眼底的疑虑渐渐消散。他知道,邬思道的计策,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却总能在不动声色间,将朝局的走向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此时,书房外的风还在吹,柳絮落在窗台上,无声无息。东宫之内,太子还在为自己掌控了物料审批权沾沾自喜;八爷府中,胤禩正与张丰商议如何应对太子的下一步动作。没人知道,雍亲王府的这间书房里,一个即将点燃两党争斗的计策,已经悄然成型——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现在的太子根本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第113章 导火索与惊变 京城的夜裹着春寒,八爷府的青砖院墙下,阴影里藏着一道紧绷的身影。东宫密探刘三攥紧腰间短刀,指节泛白——他奉托合齐之命,要潜入胤禩的文书院,找出“胤禩私扣火器物料、诋毁太子监国”的证据。自太子听了流言、捡到那封似是而非的密信后,就像被心魔缠上,连番催促他“必须拿到实据”。 刘三是东宫亲卫里的潜行老手,他瞅准府外明哨换班的空当,脚尖点着墙缝里的青苔,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院中风大,吹得他衣摆翻飞,脚下刚沾到墙头的瓦片,就听见远处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他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往府内花房方向跳,却没踩稳瓦片,“哗啦”一声,整个人顺着墙坡滑了下去。 下落时,他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墙角的青石板上,眼前瞬间一黑,身体软软地倒在花房后的阴影里,再没了动静。瓦片碎裂的声响惊动了巡夜侍卫,可他们只当是猫鼠打闹,循着声音扫了几眼,没发现异常,便又提着灯笼走远了——没人知道,东宫派来的密探,已在这暗角里没了气息。 直到半个时辰后,托合齐安插在八爷府的眼线老仆,提着水桶去花房浇花,才被脚下的东西绊倒。他摸黑一看,竟是浑身冰冷的刘三,后脑勺的血早已凝固成黑紫色。老仆吓得魂飞魄散,水桶“哐当”掉在地上,水溅了满地,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八爷府,疯了似的往东宫奔。 此时东宫偏殿的烛火正旺,太子胤礽正摩挲着一支新式火铳——这是托合齐从东郊别苑运来的,是之前截换胤禩的那批火器,他本想留着威慑百官,却被老仆的哭喊惊得手一抖,火铳差点砸在案上。 “殿……殿下!不好了!刘三……刘三死在八爷府花房后了!后脑勺被人打烂了,血流了一地!”老仆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胤礽的脸“唰”地白了,随即又涨成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壶、烛台全被震得跳起来,酒液洒在明黄锦缎上,晕开一片狼藉。“胤禩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发颤,怒火像岩浆似的往头顶冲,随即他着急了起来,“这下好了,我的人死在了他胤禩府邸,必须要把尸体要回来!” 托合齐刚走进殿门,听到这话立刻顺着话头道:“殿下明鉴!刘三很多人都知道是您的人,这下被八爷拿住了天大的把柄!” 鄂善也跟着附和:“是啊殿下!八爷府的墙虽高,可刘三身手利落,哪会轻易摔死?也可能是他们设了圈套,故意让刘三坠墙,再凭借这件事情参倒太子爷!这是没把您这个监国太子放在眼里啊!” 胤礽越听越怒,几乎失去了理智,他一把抓起案上的火铳,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好!好一个八弟!”他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狠厉,“本宫倒要去问问胤禩,我东宫的人在他府里横死,他怎么解释!托合齐,点齐三百亲卫,带上东郊的火铳,跟本宫去八爷府!今日若是不给本宫一个说法,本宫就拆了他的府邸!” 鄂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太子要这么干,连忙上前阻拦:“殿下!不可啊!这样就带火器围府,皇上知道了您可就有天大的麻烦!” “麻烦?”胤礽猛地推开鄂善,火铳的枪管在烛火下泛着慑人的光,“胤禩杀了本宫的人,还敢装糊涂,本宫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全京城的人都会以为本宫怕了他!今日这趟,本宫去定了!” 托合齐也是个脑子简单的武夫,他早就想直接杀过去了,立刻躬身应下:“奴才遵旨!这就去点兵!”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东宫之外就响起了震天的脚步声。三百名东宫亲卫身着铠甲,肩扛新式火铳,队列整齐地站在宫门前,火铳的枪管在夜色中闪着冷光。胤礽身着明黄铠甲,手持火铳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得吓人,亲卫们的铠甲碰撞声、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沿途百姓听到动静,纷纷关紧门窗,连灯都不敢点。 八爷府内,胤禩正与张丰查看火器作坊的图纸,突然听到府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侍卫匆匆跑进来禀报:“王爷!不好了!太子带着好多亲卫来了,还扛着火铳,把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说要找您要说法!” 胤禩皱起眉头,放下图纸:“要什么说法?本宫最近没招惹他。” 张丰也一脸疑惑:“是啊,咱们府里最近没出什么事,太子怎么突然带人来了?” 正说着,又有侍卫来报:“王爷!太子在府外喊,说东宫密探刘三死在咱们府里,让您立刻开门,否则就要下令冲进来!” 胤禩和张丰同时愣住了。“刘三?东宫的密探?”张丰连忙道,“奴才这就去查!定是下面人没留意,出了什么意外!” 张丰带着人匆匆赶到花房后,果然在阴影里看到了刘三的尸体,后脑勺的伤口还沾着碎石和青苔。他立刻让人去请仵作,自己则跑回书房禀报:“王爷!查清楚了!刘三是翻墙头时没踩稳,摔下来磕到后脑勺死的,仵作说伤口是钝器撞击造成的,确实是意外,咱们府里的人真不知情!” 胤禩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知情也晚了。太子现在认定是咱们杀了刘三,还带了火铳围府,这是铁了心要找咱们麻烦。” 府外突然传来胤礽的怒吼:“胤禩!本宫最后问你一次,开不开门?再不开门,本宫就下令开枪了!” 胤禩走到窗边,撩开窗纱一看——府外火光冲天,一排排火铳对准了府门,亲卫们的手指都扣在扳机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只要胤礽一声令下,子弹就会穿透门板。 第114章 僵持 “不能开门。”胤禩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微凉的门板上轻轻划过,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冷静,“他带着火铳来,可能是想逼咱们动手。他立刻就能以咱们‘谋逆’的罪名直接拿下。” 他转身看向张丰,眼神锐利如寒刃,语速极快地部署:“你现在立刻安排三件事:第一,让暗卫里最擅长潜行的老陈,从后院密道出去,快马去佟国维大人府上,把刘三的验尸格目副本给他,就说太子突然带火铳围府,恐生兵变,请他速来调停;第二,让小禄子换上杂役的衣服,从侧门溜出去,去马齐大人府,他曾在东宫当差,说出来的话更能让人信服,就说太子情绪失控,恐会扰乱京中秩序,求马大人召集吏部官员稳住局面;第三,你亲自去雍亲王府找四哥,告诉他‘太子因密探坠亡之事动怒,带火铳围堵臣府,四哥身为辅政,不可坐视不管’,务必请他来一趟。” 张丰不敢耽搁,躬身应下刚要转身,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嚓”声——那是数十支火铳同时上膛的声响,像无数条毒蛇在黑暗中吐信,尖锐得刺人耳膜。紧接着,胤礽带着疯狂怒火的声音穿透门板砸进来,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胤禩!你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再不开门,本宫就下令开枪了!等冲进去,别怪本宫不念兄弟情分,抄了你的八爷府!” 胤禩走到门边,贴着门板沉声道:“太子殿下,刘三确是意外坠亡,仵作已经验过尸,伤口无半点打斗痕迹,全是钝器撞击所致。您若不信,可让刑部官员亲自来验尸,何必动刀动枪,惊扰百姓?你这般带兵直冲亲王府,已经犯下滔天大罪!” “哈哈哈哈”,胤礽大笑的声音满是嘲讽,他确实神智已经不太正常,“胤禩,本宫最后给你一炷香时间!要么开门让本宫查,要么本宫就下令冲进去,到时候刀剑无眼,伤了人可别怪本宫!” 府内的侍卫们都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紧张地盯着胤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有几个年轻侍卫额头上已渗出冷汗,手不自觉地往腰间的火铳摸去——府里还藏着二十支从作坊调回来的火铳,是胤禩留着应急的。 胤禩却依旧镇定,他对侍卫统领摇了摇头,示意不可妄动,随即高声道:“让府里所有人都退到二进院,把前院的门闩都顶上,再搬些桌椅、木箱堵住门窗!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别跟东宫的人起冲突,他们开枪,咱们就躲,等佟大人、马大人他们来调停!” 侍卫统领躬身领命,刚要去安排,就见一个暗卫匆匆跑进来,压低声音道:“王爷!老陈已经从密道出去了,小禄子也乔装成杂役,溜出去了!张大人也走了密道,正往雍亲王府赶!” 胤禩松了口气,刚要走到窗边查看外面的情况,府外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不是枪声,是火铳走火打在了门柱上,木屑飞溅,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东宫亲卫的呐喊声、胤礽的怒骂声混在一起,像炸雷似的在夜色里炸开:“胤禩!你再不开门,本宫真的开枪了!别以为你躲在里面就安全,今日就算拆了这门,本宫也要进去!” 胤禩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纱一角——只见府外火光冲天,三百名东宫亲卫排成三列,前排的人举着火铳,枪口齐刷刷对准府门,枪管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胤礽身着明黄铠甲,手持一支火铳,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得吓人,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来,显然已是怒极失控。 “王爷,要不咱们也拿出火铳吧?”侍卫统领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他们人多,又有火器,真冲进来,咱们根本挡不住!” “不行。”胤禩立刻否决,语气斩钉截铁,“一旦火拼,咱们不管怎么样都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再等等,佟大人住在附近,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东宫亲卫的脚步声,是佟国维府上侍卫的马蹄声!胤禩心中一喜,刚要让人去门边接应,就见府外传来佟国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太子殿下!臣佟国维求见!您带火铳围堵八爷府,这是为何?皇上南巡前特意叮嘱,要您稳住朝局,不可擅动刀兵啊!” 胤礽见佟国维来了,脸色稍缓,却依旧握着火铳不肯放下,冷声道:“佟大人,胤禩杀了本宫的密探,还藏着尸体不承认,本宫今日必须查清楚!您要是来劝和的,就别多管闲事!” “殿下,八爷府的人已经把验尸格目给臣了。”佟国维的声音带着劝说,“刘三确是意外坠亡,后脑勺磕在了青石板的棱角上,仵作已经签字画押,臣可以给您看验尸格目——您带着火铳围府,若是伤了人,或是惊了京中百姓,皇上回来,怕是要怪罪您啊!” 胤礽握着火铳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嘴硬:“谁知道这验尸格目是不是假的?胤禩狡猾得很,定是他买通了仵作,伪造了证据!” 正僵持着,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是马齐带着吏部官员来了!马齐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几分焦急:“太子殿下!京中已经传开了,说您带火铳围堵宗室府邸,百姓们都吓得关紧门窗,流言四起,再这么下去,恐会动摇民心啊!您快下令让亲卫撤了吧,有什么事,咱们到朝堂上商议,或是等皇上回来定夺!” 胤礽刚要反驳,就见远处又有一队人马赶来——是胤禛!他身着便服,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走到胤礽面前,躬身道:“太子殿下,臣刚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八爷府的人说,刘三是意外坠亡,臣觉得,不如先让刑部验尸,再查八爷府的人,若是真有问题,再处置不迟。您带着火铳围府,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怕是会让皇上担心,也会让朝局动荡啊!” 胤礽看着佟国维、马齐、胤禛都来了,又听他们都劝自己撤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再闹下去,不仅查不到证据,还会落个“擅动刀兵、扰乱朝局”的罪名。可就这么撤了,他又觉得丢了监国太子的脸面,握着火铳的手迟迟不肯放下,眼神死死盯着八爷府的大门,像是要把门板看穿。 府内,胤禩听到外面的对话,知道危机暂时不会升级,却依旧不敢放松——他清楚胤礽的性子,若是被激怒,说不定真的会下令开枪。他对侍卫统领道:“再让人去二进院守着,把府里的女眷和下人都送到后院,别让他们出来。” 侍卫统领躬身领命,刚要去安排,就见胤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甘:“佟大人、马大人、四弟,不是本宫不撤兵,是胤禩太过分!本宫的人在他府里死了,他却闭门不答,这让本宫怎么向东宫的人交代?怎么向满朝文武交代?” 佟国维连忙道:“殿下,臣提议,让刑部立刻派人来验尸,再让八爷打开府门,让您的人进去查看——但您得先让亲卫把火铳收起来,别再对着府门,免得再走火伤了人。” 胤礽犹豫了片刻,握着火铳的手终于松动了几分,却依旧没有下令撤兵。府外的东宫亲卫们依旧举着火铳,枪口对准府门;府内的侍卫们也握紧了佩刀,盯着门口的方向。夜色深沉,火光映着双方紧绷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一场因密探意外坠亡引发的僵持,还在八爷府外持续着,没人知道,这场对峙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第115章 小计抽身 八爷府外的僵持还在持续,胤礽握着枪的手虽有松动,眼神里的怒火却未消减,佟国维、马齐、胤禛三人围着他反复劝说,却始终没能让他松口下令撤兵。府内,胤禩听着外面的对话,指尖在窗沿上反复摩挲——他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一旦胤礽真的失去理智下令冲门,或是南巡的康熙提前收到消息,自己只会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王爷,再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啊!”侍卫统领急得额头冒汗,“太子的人还举着火铳,万一真的开枪,咱们府里的人怕是要遭殃!” 胤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对身后的张丰道:“张丰,你现在通过密道送一个人出去外围,找个隐蔽的角落,朝天开一枪——记住,别伤到人,只需要制造混乱。” 张丰一愣:“王爷,在外面开枪?这要是激怒了太子的人,他们真的冲进来怎么办?” “不要怕。”胤禩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快去,让我们的人开完枪立刻回来,别被人发现。” 张丰虽有疑虑,却还是躬身应下,他准备自己去,然后转身从侧门绕到后院,从密道出来,然后溜到了人群的外围,从怀中摸出一支早就备好的短铳——这是作坊里造的小威力火铳,装的弹药声音很大,远距离伤不了人。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对准天空,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氛围里炸开,格外刺耳。府外的东宫亲卫瞬间慌了神,以为是八爷府的人先开了枪;胤礽本就处于暴怒边缘,听到枪声更是红了眼,猛地举起手中的火铳,对着八爷府的大门怒吼:“胤禩!你敢开枪!给本宫打!冲进去!” 话音刚落,东宫亲卫们便疯了似的扣动扳机——“砰砰砰”的枪声此起彼伏,子弹呼啸着穿透八爷府的门板,木屑飞溅,落在地上积成一堆;还有几发子弹打在院墙和窗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亲卫的呐喊声混在一起,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佟国维、马齐、胤禛三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却根本拦不住红了眼的东宫亲卫。“太子殿下!别开枪!可能是走火了,不是冲您来的!”佟国维急得直跺脚,却被混乱的人群挤到一边。 府内,胤禩听到枪声,立刻对侍卫统领道:“快,把那支装了小威力弹药的火铳拿来!”侍卫统领不敢耽搁,立刻从暗格里取出一支火铳——这火铳里装的弹药是特制的,只会造成皮肉伤,不会伤及筋骨。 胤禩接过火铳,深吸一口气,对准自己的左臂,闭上眼睛扣下扳机。“砰”的一声轻响,子弹穿透衣袖,擦着手臂的皮肉划过,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袍。他闷哼一声,故意踉跄了两步,倒在侍卫统领怀里,声音虚弱:“快……快去找太医!就说本王……被太子的人误伤了……” 侍卫统领又惊又急,连忙扶住胤禩,高声喊道:“快!去请太医!王爷被枪伤了!”府内的下人听到喊声,立刻慌慌张张地往外跑,有的去请太医,有的则跑到门边,对着外面大喊:“别开枪了!八爷中枪了!快停手!” 府外的枪声渐渐停了下来。胤礽听到“八爷中枪”的喊声,也愣住了,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他虽怒,却没想过真的伤了胤禩,毕竟胤禩是亲王,若是真的出了人命,他这个监国太子也担不起责任。 佟国维趁机上前,对胤礽道:“殿下,您看,八爷中枪,再闹下去,真的要出大事了!不如先让亲卫撤了,等太医诊治完八爷,咱们再从长计议!” 马齐和胤禛也跟着劝说:“是啊殿下!八爷若是真的伤重,皇上回来定会追究责任!您快下令撤兵吧!” 胤礽看着府门缝隙里渗出来的血迹,又看了看周围官员们担忧的眼神,终于松了口,对亲卫道:“把枪收起来!撤兵!”东宫亲卫们纷纷放下火铳,列队往后退了几步,却依旧盯着八爷府的方向,气氛依旧紧张。 没过多久,太医院院判就带着太医匆匆赶来,跟着府内的下人进了八爷府。佟国维、马齐、胤禛三人也想跟着进去,却被侍卫拦在了门外:“王爷昏迷正在救治,太医说不能被打扰,各位大人还是在外等候吧。” 三人只能停在门外,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这闹得太大了,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场,他们几个人都脱不了干系。而府内,太医正在给胤禩包扎伤口,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眉头微蹙:“八爷没什么大碍,应该是受了惊吓昏厥,现在施完针已经醒了,万幸没伤到筋骨。只是这伤口需要静养,近期不能动怒,也不能处理公务。” 胤禩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虚弱:“多谢太医。都怪本王……不该跟太子起冲突,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也是活该。”他故意把话说得可怜,他现在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太医包扎好伤口,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起身离开。刚走出八爷府,就被佟国维三人围住:“太医,八爷的伤怎么样了?严重吗?” “万幸只是惊厥昏迷,没伤到筋骨。”太医叹了口气,“只是八爷说了,他不愿再与太子殿下起冲突,接下来想安心养伤,府里的事暂时交给管家打理。各位大人若是有要事,还是等八爷伤愈后再说吧。” 佟国维三人听了,都松了口气——八爷没什么大碍就好,这场闹剧也算是暂时收场了。而胤礽站在一旁,听到太医的话,脸色复杂——他既松了口气,又觉得丢了面子,却也不敢再追究下去,只能带着亲卫悻悻地回了东宫。 八爷府内,胤禩靠在榻上,看着手臂上的包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知道,自己这一枪没白挨,不仅避开了与太子的正面冲突,还让自己暂时从这场闹剧中抽了身。接下来,无论太子和其他皇子怎么斗,他都可以以“养伤”为由置身事外,静静观察朝局的变化,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再出手,而且康熙收到这个消息也不知道会作何反应,他估计太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可能就是想要鱼死网破逼宫了,他正好置身事外。 而东宫之内,胤礽坐在偏殿里,看着案上的验尸格目,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次围府不仅没查到任何证据,还误伤了胤禩,落了个“擅动刀兵、误伤皇子”的名声,若是传到康熙耳朵里,定会被斥责。他烦躁地将验尸格目扔在案上,心中暗恨:“可恶!可恶!” 第116章 惊慌的托合齐 东宫亲卫撤兵的队伍里,托合齐骑在马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混乱中,他亲眼看见东宫亲卫的火铳子弹穿透八爷府门板,又听见府内传来“八爷中枪”的喊声,那一刻,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额头上的冷汗把他的冲动瞬间就浇灭了——他可比谁都清楚,聚众打伤皇子是多大的罪名,更何况伤的是胤禩,是大清国的亲王,若是八爷死了,他九族估计都得陪葬。 队伍刚回到东宫,胤礽就甩着袖子进了偏殿,留下一句“谁也别来烦本宫”,便将所有人都挡在了门外。托合齐站在殿外的廊下,看着廊柱上未干的露水,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他想起方才撤兵时,佟国维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你大祸临头”的冰冷,还有马齐等一众官员匆匆而过时,刻意避开他的举动,这些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太子还有可能无事,像他这样的人至少也是个替罪羊的角色,这会他可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托大人,您站在这儿干嘛呢?”一个亲卫小队长凑过来,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殿下好像不高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托合齐猛地回过神,却没心思回答小队长的话,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误伤皇子”四个字。他是太子最信任的人,这次带亲卫围八爷府,是他主动请命;亲卫开枪,也是他默认的——如今胤禩被伤,皇上南巡回来,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他这个带队的统领。 “太子殿下护得住您吗?”小队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托合齐头上。他抬头看向小队长,只见对方眼神躲闪,显然也怕被牵连。托合齐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让小队长退下,自己则转身往东宫的杂物房走——那里有他藏着的私银和书信,是他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后路,可现在看来,这点后路根本不够。 杂物房里阴暗潮湿,托合齐打开墙角的木箱,看着里面的银子和几封写给老家亲戚的信,手指微微发颤。他想起自己当年从旗营小兵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靠的就是太子的信任;可现在,这份信任成了烫手山芋——太子连自己都顾不住,怎么可能护得住他? “皇上最忌恨皇子相争,更忌恨下面人挑唆。”托合齐喃喃自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这次围府开枪,还是我带的头,皇上回来,定要把我当替罪羊,说不定还要株连九族……” 他越想越怕,猛地将木箱合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等着皇上回朝问罪,只有死路一条;太子现在自身难保,也不可能为了他跟皇上抗衡。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托合齐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我在京营还有几个老部下,手里也有一些部队还能调用……或许,还有机会拼一拼。” 他想起之前截换胤禩火器物料时,京营的几个参将曾受过他的恩惠;还有东宫亲卫里,有十几个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若是能把这些人拉拢过来,说不定能有转机——哪怕是暂时逃离京城,去投奔外地的旧部,也比坐等着被砍头强。 “可万一被太子发现了怎么办?”托合齐又犹豫了——太子现在虽然烦躁,却还没失去对东宫的掌控,若是他私自调动人手,定会被太子察觉,到时候不仅逃不掉,还会落个“背叛太子”的罪名,死得更惨。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一边是皇上回朝后的必死之罪,一边是太子的猜忌和京营的眼线,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死路。可他不甘心——他还没享够荣华富贵,还没让老家的亲戚跟着沾光,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拼一拼,说不定还有活路。”托合齐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想起之前藏在杂物房夹层里的一封密信——那是他当年帮太子私编亲卫时,偷偷留下的证据,上面有太子的亲笔批示。把这封信改一改,或许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要干一票大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立刻蹲下身,用匕首撬开墙壁的夹层,取出那封密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指尖触到信纸的那一刻,他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他现在手里有了一个能保命的东西。 “接下来,得先跟京营的老部下联系上,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帮我。”托合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的惊慌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再找机会把东宫亲卫里忠于我的人调出来,做好随时离开京城的准备……” 他走到杂物房门口,撩开门帘,看着东宫院内来来往往的侍卫,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等着皇上回朝是死,主动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哪怕这条路充满了风险,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而偏殿内,胤礽正坐在案前,看着案上的火铳,脸色阴沉得吓人。他不知道托合齐已经在暗中盘算着“拼一拼”,更不知道,托合齐的这份惊慌与决绝,将会在不久后,引发一场更大的风波,将他和整个东宫,都拖入更深的深渊。 第117章 假传旨意 东宫偏殿的烛火被夜风卷得忽明忽暗,托合齐攥着怀中那封藏有太子私编亲卫证据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甲嵌入掌心都未察觉。作为步军统领兼九门提督,他掌管着京城防务的核心权力,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误伤八爷”只是导火索,康熙返京后,定会追查他挑唆太子、擅动刀兵的罪责,到那时,别说他的官职,就连全族性命都难保。 “只能拼了。”托合齐喃喃自语,将密信塞进腰带最内侧。他没有去内殿见太子——太子此刻正烦躁,未必会同意他的激进计划,反而可能会不支持她。他要做的,是先斩后奏,用矫诏调出兵马,等生米煮成熟饭,那样无论如何,太子都不得不保他。 托合齐径直走向步军统领衙门的调兵房,这里是他的权力核心,案上不仅摆着步军统领衙门的铜印,还有他多年来模仿太子笔迹练习的手稿。他点燃三炷香,插在案前的香炉里,算是对太子的“告罪”,随后提笔蘸墨,目光死死盯着太子此前批复军务的笔迹——那笔锋略带潦草,却在“令”“急”等字上格外用力,这些细节,他早已烂熟于心。 第一封密令写给密云驻军将领耿索图。托合齐运笔如飞,字里行间透着一些紧迫感:“皇上南巡返京,必经密云驿道。据东宫暗探回报,八爷党羽已暗中勾结关外乱党,欲在此处设伏行刺圣驾。命你即刻率两万驻军,携带火器、弓箭,埋伏于驿道两侧山林。待銮驾经过时,务必暗中护驾,遇乱党无需请示,直接击杀,绝不可让圣驾受惊。此事关乎大清安危,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写完后,托合齐拿起步军统领衙门的铜印,在落款处重重一盖——这方印信他日常掌管,盖印的力度、角度都与平日无异,足以以假乱真。他又取来东宫常用的明黄蜡,将密令蜡封,特意在蜡封边缘捏出几个细微的褶皱——这是东宫传递密令的习惯,耿索图见了,定会更加深信不疑。 第二封密令写给热河驻军统领凌普。托合齐调整笔锋,语气添了几分“京中危急”的焦灼:“八爷被伤后,其党羽在京郊散布流言,谎称太子‘蓄意伤人、意图谋逆’,更暗中联络京郊绿营兵,欲趁皇上不在发动兵变。命你率热河驻军全速进驻京郊通州大营,协助步军营封锁京城外围所有要道。自你部进驻之日起,无东宫令牌者,一律不许靠近京城,哪怕是宗室王公,也需验明身份后方可通行。此事务必保密,行军途中不许与任何百姓、官员接触,若走漏风声,以军法处置!” 同样盖印、蜡封后,托合齐将两封密令分别装入两个绣着东宫纹样的锦袋,召来两名心腹亲兵——这两人是他从旗营带出来的旧部,父母妻儿都在京城,对他绝对忠心,绝不会泄露半点消息。 “你二人即刻出发,分赴密云、热河。”托合齐将锦袋递过去,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密令需当面交给耿将军、凌将军,亲手交到他们手中,不许经过任何人之手。另外,务必转告两位将军——此事是太子亲口吩咐的绝密任务,除了他们二人,营中哪怕是副将、参将,也不能透露半字。若延误时机,或泄露消息,不仅你们要死,你们的家人也会受牵连!” 两名亲兵深知托合齐的手段,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锦袋,齐声应道:“属下遵命!定不辱命!”他们揣好密令,从衙门后门牵了两匹最快的战马,连马鞍都来不及仔细调整,便朝着密云、热河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托合齐站在衙门口,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松了口气——耿索图是太子早年安插在密云的亲信,当年因贪墨军饷差点被斩,是太子暗中保下他;凌普更是靠太子提拔才坐上热河驻军统领之位,二人对太子忠心耿耿,绝不会怀疑“密令”的真实性。 次日天未亮,密云驻军大营内已响起急促的集合号。耿索图手持托合齐送来的密令,站在点将台上,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将士们耳膜发颤:“兄弟们!太子殿下有令,皇上返京途中恐遭八爷党羽行刺!咱们密云驻军,是皇上返京的第一道屏障,也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兵马!现在,即刻率两万弟兄,携带火铳、弓箭,随我前往密云驿道!记住,咱们的任务是护驾,藏好身形,待乱党出现,直接杀无赦!谁要是敢掉链子,休怪我军法无情!” 将士们轰然应下,动作迅速地披甲执械——他们大多是北方汉子,性子剽悍,又感念太子的恩义,此刻只觉护驾是天大的荣耀,没人去怀疑密令的真伪。很快,两万兵马分成十队,推着装有火铳、弓箭的粮车,借着晨雾的掩护,朝着密云驿道进发。耿索图骑着战马走在队伍前方,腰间佩刀的刀鞘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不时回头叮嘱将领:“都给我盯紧点,别让弟兄们走散了,更别让人发现咱们的行踪!” 同一时刻,热河驻军大营内,凌普接到密令后,也立刻召集将领议事。他将密令铺在案上,让几位核心将领传阅,沉声道:“太子殿下说了,京中八爷党羽不安分,想趁着皇上南巡发动兵变。咱们热河驻军,是守护东宫的最后一道防线,必须尽快进驻通州大营,守住京城外围。现在,立刻拔营,所有将士轻装行军,只带三日粮草和必备火器,全速赶往通州!途中不许与任何百姓、官员接触,谁要是敢多嘴,军法处置!” 将领们不敢耽搁,即刻下令拔营。三万热河驻军排成整齐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朝着京郊通州方向进发。队伍行进时扬起的尘土,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显眼,马蹄声、甲胄碰撞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凌普骑着战马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勒住马缰,查看身后的队伍是否整齐——他想起太子当年对他的提拔之恩,心中暗下决心:哪怕拼了性命,也要守住京城,不让太子失望。 而京城内,托合齐已下令步军营加强九门布防。他亲自坐镇德胜门箭楼,看着步军士兵严格检查进出城门的行人、车辆,连一辆运粮车都要掀开篷布仔细查看。他又调了两千步军,驻守在众皇子府外,名义上是“防止八爷党羽作乱”,实则是监视众皇子的动向——只要这些皇子被困在府中,就无法察觉他的布局,更无法破坏他的计划。 站在箭楼上,托合齐望着远处京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耿索图的两万兵马埋伏密云驿道,能借“护驾”之名嫁祸胤禩;凌普的三万热河驻军进驻通州,可封锁京城外围,牵制所有反对势力;再加上他掌控的步军营和九门提督衙门,整个京城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接下来他要等皇上的动作,再逼迫太子爷真的做出决定,来他个鱼死网破! (二月河的书中是十四爷写的假旨意,我这里做了一定的改编,后续剧情会跟这里有一些关联) 第118章 胤禩谋划 八爷府的朱漆大门外,步军士兵的甲胄碰撞声透过门缝传来,密集得像雨点砸在青石板上。胤禩刚从榻上坐起,左臂的伤口还缠着绷带,就见一个身着步军服饰的校尉匆匆走进内院——这人是他早年安插在步军营的中层将领,此刻脸上满是焦急,进门便单膝跪地:“王爷!托合齐调了八百步军围了府邸,说是‘防务有变,防止皇子作乱’,三爷四爷那边也有兵力围困,弟兄们看他们的架势,像是要把皇子的人都围住了!” 胤禩握着茶杯的手一顿,茶水上泛起细密的涟漪。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康熙朝的权力格局——托合齐不过是太子的爪牙,若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贸然调动步军围府。“看来,他们忍不住要反扑了。”胤禩沉声道,眼神瞬间清明,“他们先动了武力,现在怕皇上回朝问罪,索性想靠武力逼宫,用兵权赌一把。这会皇阿玛那边也很危险!” 校尉连忙道:“王爷,步军营里的中层将领大多是您当年一手提拔的,托合齐只拉拢了几个上层,底下的弟兄们都听您的!现在围府的弟兄们已经把消息传出来了,就等您下令,只要您一句话,咱们就能把托合齐的人反围了!” “不可。”胤禩立刻否决,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托合齐现在握着步军统领的印信,又打着‘太子监国’的名头,咱们一旦动手,就落了‘谋逆’的口实。我们必须要先做点什么,而且你们还不能暴露身份!”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纱一角——只见府外的步军士兵虽列着整齐的队伍,却没有真的靠近府门,反而时不时朝府内张望,显然是在等他的指令。胤禩心中有了底,转身对校尉道:“你立刻回营,告诉围府的弟兄们,按托合齐的命令守着,他要干什么就干——先稳住托合齐,别让他起疑。” 校尉躬身应下,刚要转身,就被胤禩叫住:“等等,你再让人去查,托合齐除了围府,还调了其他兵马没有——尤其是密云和热河方向,若是有动静,立刻回报。” 校尉点头离去后,胤禩立刻召来张丰,语气急促:“快,备两匹最快的马,挑两个最可靠的亲兵。第一份信,八百里快马送往江南,交给父皇,把太子调兵、围堵我府、意图逼宫的事一五一十写清楚,连刘三意外坠亡、我被误伤的经过也都附上,让父皇知道太子党是想颠覆乾坤;第二份信,送去雍亲王府,交给四哥,就说:太子党借兵权逼宫,恐危及朝局,四哥身为辅政,不可坐视不管。” 张丰不敢耽搁,立刻去准备笔墨。胤禩亲自提笔,信中详细写了事件经过,让康熙知道细节的同时在别的消息渠道印证也没有问题;写给胤禛的信则更简洁,只点出“太子逼宫”的核心,却不提具体计划。 半个时辰后,两名亲兵揣着密信,从府后角门悄悄出发,一人朝着江南方向疾驰,一人则往雍亲王府赶去。张丰看着亲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担忧道:“王爷,托合齐要是发现咱们送信,会不会提前动手?” “他不敢。”胤禩坐在榻上,重新拿起茶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也最怕皇上提前知道消息。围府只是他的第一步,他肯定还在等其他兵马——说不定是密云或热河的兵,等那些兵马到位了,他才敢真的逼宫。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在他的兵马到位前,让皇上知道真相,他们斗不过皇上的。我们必须要小心被牵连进去!” 正说着,之前去查兵马动向的校尉匆匆返回,脸色凝重:“王爷!查到了!托合齐之前矫诏调了密云耿索图的两万兵马,说是‘护驾’,实则埋伏在密云驿道;还调了热河凌普的驻军,要进驻通州大营!密云驿道是皇上返京的必经之路,他这是想对皇上不利,再嫁祸给您啊!” 胤禩猛地攥紧拳头,茶水洒了一地,他以为只是调兵进京掌握局势,没想到他托合齐胆子这么大直接要干死康熙皇帝:“托合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截击皇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丰,再写一封信,让去江南的亲兵顺便把托合齐调密云、热河兵马的事加上,一定要让父皇知道,太子党不仅想逼宫,还想对他动手!另外,让去雍亲王府的人,把这事也告诉四哥——他最看重‘君臣父子’,知道托合齐想害父皇,绝不会坐视不管。” 张丰立刻去修改信件,胤禩则对校尉道:“你回步军营后,暗中联络其他中层将领,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接到父皇的旨意,或是四哥那边有动静,就立刻控制住托合齐的心腹,夺回步军的控制权。记住,没我的命令,绝不能轻举妄动。” 校尉躬身领命,再次离去。府内恢复了平静,只有窗外的甲胄碰撞声还在提醒着胤禩,一场关乎生死的博弈已悄然展开。他靠在榻上,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放松——作为穿越者,他知道康熙最忌恨皇子干政、臣子谋逆,托合齐的疯狂举动,康熙是不会饶恕的,太子大概率废了。只要他能稳住局面,把消息及时传给康熙和胤禛,太子党这次的反扑,只会成为他们覆灭的导火索。 夜色渐深,八爷府外的步军依旧守在原地,府内的灯火却亮了一夜。胤禩坐在案前,一遍遍看着地图,标注着密云、热河、通州的位置,心中默默盘算着——他在想如何在这场风波中不要过于展露锋芒,但又要恰到好处,甚至是要把四哥推到台前,目前看要想达到这个目的还是太难了,他身为八阿哥,热门人选,根本做不到无损隐身! 第119章 康熙部署 江南行宫,烛火彻夜未熄。康熙捏着胤禩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边缘被攥得发皱。信中“太子无故调兵”“密云驿道恐有伏兵”“围堵八爷府”等字眼,像一把把尖刀扎在他心上——他才离京不足月余,京中竟乱到如此地步,太子竟敢动兵权、谋圣驾,简直是胆大包天! “啪”的一声,康熙将密信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太子愚蠢!托合齐该死!”他声音里满是震怒,却很快压下怒火,目光转向一旁躬身侍立的张廷玉,“衡臣,此事刻不容缓,你立刻拟旨,按朕说的部署!” 张廷玉连忙上前,用半边屁股坐在了旁边,提笔蘸墨,屏息凝神等待指令——他跟随康熙多年,从未见皇上如此震怒,却也清楚此刻最需冷静,稍有差池,便会动摇大清根基。 康熙背着手来回踱步,不久后便说道:“第一旨,给十三阿哥胤祥。”康熙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令他即刻从江南大营出发,轻装快马提前回京,接管京营兵权。告诉胤祥,京营是京城根本,绝不能落在太子手里,若遇阻拦,可先斩后奏!” 张廷玉指尖不停,笔尖疾书,将“先斩后奏”四字重重写下——这四字足以见得康熙对京营的重视,也暗含着对胤祥的信任,若是京营不在掌控之中,康熙想要回京必须得先与自己苦心打造的京营碰撞,到时候就算能赢,损失的也是大清的精锐。写完后,他抬头看向康熙,见皇上点头,便继续等待下一道指令。 “第二旨,给隆科多。”康熙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即刻任命隆科多为九门提督,取代托合齐!令他带亲兵火速重新掌握九门防务,并关闭所有城门,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尤其是托合齐的人,若有反抗,以谋逆论处!另外让他先不要撤去众皇子府外驻守的步军,只转攻为守,不得有误!” 隆科多是康熙的外戚,又是步军出身,对京城防务极为熟悉,让他取代托合齐,既能快速掌控九门,又能避免兵权旁落,当然后续康熙必须要平衡朝堂局势,隆科多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角色。张廷玉迅速拟好旨意,心中暗赞皇上的决断——在如此震怒之下,仍能选对人选,这便是帝王深不可测的权衡之术。 “第三旨,给十四阿哥胤禵。”康熙走到案前,手指点在密信中“密云耿索图”几字上,“令胤禵即刻调动西山锐健营与丰台大营兵马,全速赶往密云驿道,阻击耿索图的两万驻军!告诉胤禵,耿索图是被太子托合齐蒙蔽,不可直接妄动刀兵,那都是我们自己的精锐力量,先派亲兵入营劝降,若他肯束手就擒,可暂免死罪;若敢反抗,格杀勿论!绝不能让他的兵马靠近朕的銮驾!” 西山锐健营与丰台大营是京畿精锐,战力远胜密云驻军,让胤禵统领这两支部队,既能快速解决密云的威胁,又能让胤禵立些功劳——康熙心中清楚,十四阿哥素有领兵之才,此刻正是用他的时候,后期可用他来平衡八阿哥以及四阿哥的势力。张廷玉笔不停歇,将“阻击”“格杀勿论”等字眼清晰写下,确保旨意无半分歧义。 “最后,给图里琛。”康熙的语气稍缓,却多了几分深沉,“令他带三百御前侍卫,即刻返京,密切关注四阿哥胤禛与八阿哥胤禩的动向。告诉图里琛,无需干预他们的举动,只需将二人每日的行踪、接触的人,一一记录在案,随时报给朕——朕要知道,这两位阿哥,在京中乱局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张廷玉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明白康熙的心思,四阿哥沉稳,八阿哥善笼络人心,二人都是储位的有力竞争者。此刻京中动荡,康熙虽依赖他们稳定局面,却也不敢全然信任,派图里琛监视,既是提防,也是帝王的制衡之术。他没有多言,只是如实拟好旨意。 四道旨意拟好后,张廷玉双手捧到康熙面前。康熙逐一翻看,确认无误后,拿起案上的玉玺,在每道旨意上重重盖下——鲜红的印玺,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按下了启动的印章。 “即刻派快马,将旨意送出去!”康熙将旨意递给一旁的侍卫,“告诉送信的人,日夜兼程,若延误时机,军法处置!” 侍卫统领躬身应下,带着旨意匆匆离去。书房内,康熙重新拿起胤禩的密信,眉头紧锁——他虽部署了应对之策,却仍有隐忧:托合齐背后是太子,凌普的热河驻军还在往通州赶,京中还有多少太子党羽,仍是未知;而胤禛与胤禩,会不会借这场乱局谋利,也未可知。 “衡臣,你说,太子他……真的知道托合齐的所作所为吗?”康熙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对太子寄予厚望,却一次次被太子的糊涂与放纵伤透心。 张廷玉躬身道:“皇上,托合齐是太子心腹,他的举动,未必没有太子默许。但此刻当务之急,是平定京中乱局,至于太子的罪责,等皇上返京后,再慢慢查问不迟。” 康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先平乱,再追责。传朕旨意,銮驾明日启程返京,加快行程,务必在京中乱局扩大前,赶回京城!” 夜色渐深,江南行宫的灯火依旧明亮。一道道旨意从这里发出,像一道道惊雷,朝着京城、密云、西山方向疾驰而去。康熙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夜空,心中清楚——这场由托合齐引发的乱局,不仅是对太子党的考验,更是对他这个帝王的考验。而他部署的这一切,既是为了平定乱局,也是为了看清,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谁才是真正值得他托付大清江山的人。 第120章 丰台大营 江南通往京城的驿道上,马蹄声如惊雷般劈开暮色。胤祥身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康熙亲赐的龙纹佩刀,胯下汗血宝马四蹄翻飞,身后二十名精锐亲兵紧随其后——自接到康熙“即刻返京接管京营”的旨意,他便未敢有片刻耽搁,连干粮都是亲兵在疾驰途中递到手中,只盼尽早稳住丰台大营这京畿命脉。 “爷,前面就是丰台地界了,再走十里,便是大营辕门!”亲兵队长勒住马缰,声音被夜风卷得发飘。胤祥抬手抹去额头汗珠,目光穿透暮色望向远方营垒的轮廓,沉声道:“再快些,天黑前必须入营!” 他心中有数,丰台大营里有他不少旧部——早年随康熙出征准噶尔、平定蒙古叛乱时,不少士兵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这层生死情分是他在丰台大营的根基;而提督成文运也与他相识多年,素来对他恭恭敬敬,称他“十三爷”,此番接管兵权,理应顺畅,可他也提防着太子党安插的眼线作祟。 夕阳最后一缕光隐没时,胤祥一行终于抵达丰台大营辕门。营门守卫见他们疾驰而来,刚要举枪阻拦,看清胤祥的身影,又瞥见他手中明黄圣旨,顿时收了兵器,其中一个人更是激动地喊道:“是十三爷!快通报提督大人!” 不过半柱香功夫,成文运便身着提督铠甲,快步赶来。他老远就拱手躬身,脚步都带着急切,语气满是恭敬:“十三爷!您怎么来了?末将接驾来迟,还望恕罪!” “成提督不必多礼。”胤祥翻身下马,将圣旨递过去,声音沉稳,“皇上有旨,令本贝勒即刻接管丰台大营兵权。你验看圣旨后,速将兵符、调兵名册一并交来,不得延误。” 成文运双手接过圣旨,目光扫过上面康熙的御笔与鲜红玉玺,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副将道:“王副将,去后帐把虎符、调兵名册还有各营布防图都取来,亲自送到中军帐,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提督!”那王副将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成文运,声音带着急切与刻意的强硬,“这兵权岂能说交就交?托合齐大人早有吩咐,丰台大营乃京郊屏障,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十三爷虽贵为皇子,可无托大人指令,这兵符……” 他话未说完,成文运已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厉声喝道:“放肆!皇上圣旨在此,十三爷亲至,你也敢妄议?托合齐调兵、意图谋逆,你还敢提他?你是想跟着他一起犯上作乱吗?” 王副将脸色一变,却梗着脖子道:“提督这话可不对!托大人是步军统领,奉的是太子监国之命,怎么就是谋逆了?末将看,是有人想借着皇上的名义,夺咱们丰台大营的兵权!”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顿时骚动起来。胤祥眉头微皱,目光落在王副将身上——此人眼神闪烁,言语间处处维护托合齐,显然是太子党安插的死忠。他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贝勒再说最后一遍,皇上有旨,接管大营。你若遵旨,既往不咎;若再阻挠,便是抗旨,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王副将冷笑一声,伸手按向腰间佩刀,“十三爷想动粗?丰台大营的弟兄们,可不会看着外人欺负咱们自己人!” 他本想煽动士兵,却没料到周围的老兵们纷纷后退一步,满脸警惕地盯着他——这些人当年跟着胤祥出生入死,早就把“十三爷”当成了主心骨,哪里会听他煽动?成文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身旁的亲兵道:“王副将抗旨不遵,意图煽动军心,按军法,斩!” 亲兵们毫不犹豫,立刻上前按住王副将。王副将挣扎着喊道:“成文运!你敢杀我?托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抗旨乱臣,人人得而诛之!”成文运抬手抽出佩刀,寒光一闪,王副将的头颅便滚落在地。他提着刀,走到胤祥面前,单膝跪地:“十三爷,乱臣已除,大营上下再无异议!末将即刻奉上兵符名册,听候您的调遣!” 胤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士兵,声音洪亮:“王副将抗旨作乱,已伏法!从今往后,丰台大营由本贝勒接管,所有弟兄只需遵皇上旨意、听本贝勒号令,谁敢再私通乱党、违抗军令,王副将就是下场!” “遵十三爷号令!”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营中旗帜猎猎作响。成文运起身,引着胤祥往中军帐走,边走边说:“十三爷放心,大营里的弟兄都是您的旧部,您说东,没人敢往西!末将这就把所有东西都给您备好,绝不敢耽误片刻!” 中军帐内,成文运亲自捧着紫檀木锦盒进来,打开后露出虎符与厚厚一叠名册:“十三爷,这是丰台大营的虎符,还有各营将领履历、兵马装备清单,末将都整理好了。您看要是有不清楚的,末将随时给您解释。” 胤祥拿起虎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抬眼道:“有劳成提督了。你再随本贝勒出去,给弟兄们传个话,也好让大家安心。” 二人走出中军帐时,营里的士兵已自发列好队伍,不少老兵看到胤祥,眼中满是激动。胤祥站在队伍前,举起虎符:“皇上有旨,丰台大营由本贝勒接管!当年跟着本贝勒打仗,咱们没输过;这次护着大清的根基,阻击乱兵,更不能输!” “跟着十三爷,绝不含糊!”士兵们齐声应和,士气高涨。夜色渐深,中军帐内灯火通明,胤祥正与成文运及几位旧部将领商议防务,帐外传来亲兵的脚步声——胤禵派来的信使已到,西山锐健营已整装待发,只待丰台大营出兵,便一同赶赴密云驿道。胤祥看着沙盘上的部署,心中清楚,接管大营、斩杀乱臣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阻击战,有这些旧部与成文运相助,定能稳住局面,平定这场乱局。 而成文运第一时间就把消息传给了八爷,早些时候胤禩就吩咐过他以后要对待十三爷如八爷一样,只是有什么动静要第一时间通知八爷。 第121章 别无选择 东宫偏殿的烛火忽明忽暗,胤礽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封明黄封皮的信件——这是康熙从江南行宫快马送来的,信封上盖着皇帝的玉玺,拆开后,里面竟是胤禩此前写给康熙的密信,信封拆开过,显然康熙已经看过了。 他逐字逐句读着信,脸色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铁青。信中“托合齐调兵”“密云驿道伏兵”“围堵八爷府”等字眼,像一把把尖刀扎在他心上——他虽默许托合齐暗中调动兵马“防备八爷党”,却从没想过托合齐竟胆大包天到伪造他的笔迹、冒用他的名义,甚至把主意打到了皇帝头上! “托合齐……你好大的胆子!”胤礽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泼洒在龙纹锦缎上,晕开一片深色污渍。他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信中的内容——托合齐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自保”的范畴,分明是把他这个太子,绑在了“谋逆”的战车上!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心腹太监低着头走进来,见胤礽脸色难看,颤声问道:“殿下,可是江南来的旨意……出了什么事?” 胤礽没有回答,只是将密信扔过去。太监慌忙接住,越读越心惊,手都开始发抖:“托合齐大人他……他竟敢矫诏调兵,还想对皇上不利?这要是被皇上查实,东宫……东宫就完了啊!” “皇阿玛已经查实了!”胤礽打断他,声音带着几分嘶哑,“这封信就是皇上发来的——胤禩告托合齐的状,皇上不自己处置,反倒原封不动转给我!他这是在警告我,也是在告诉所有人,我这个太子,纵容手下谋逆!”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纱,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康熙此举,看似只是传递消息,实则是断了他的退路。若他此刻下令抓托合齐请罪,便是承认自己早已知情却纵容,难逃“同谋”之罪;若他置之不理,等康熙返京,托合齐的所有罪责,都会算到他这个太子头上,到时候不仅储位不保,连性命都难留。 “殿下,不如……不如咱们现在就把托合齐抓起来,送到皇上面前请罪?说不定皇上念及父子情分,会饶了您……”太监颤声提议,语气里满是慌乱。 “抓他?”胤礽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绝望,“托合齐现在手握步军统领印信,耿索图的两万密云兵、凌普的热河兵都听他调度,京中一半的兵权都在他手里。咱们现在抓他,不等于是自投罗网?更何况,他手里说不定还握着咱们当年私编亲卫的证据,还有截留火铳的罪证,一旦狗急跳墙,把这些都捅出去,咱们更是万劫不复!” 他比谁都清楚,托合齐是他的人,托合齐的罪,就是他的罪。康熙把密信转给她,不是给他“赎罪”的机会,而是让他看清——他早已没有回头路,要么跟着托合齐的局走下去,要么等着被康熙彻底打垮,康熙到现在也还是不想背上刀向自己的儿子的骂名,现在这个举动其实就是让天下人知道,他这个太子是咎由自取! “那殿下……就这么坐以待毙吗?”太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坐以待毙?”胤礽摇了摇头,语气渐渐变得决绝。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案前,将密信拿起,缓缓凑到烛火边——火焰吞噬着信纸,灰烬落在案上,映着他眼底的狠厉,“从托合齐矫诏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谋逆’之身了。现在退是死,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与其等着被废黜圈禁,不如拼一把!” 他转身对太监道:“即刻去传托合齐、耿索图的副将、凌普的亲信来东宫议事!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让他们半个时辰内必须赶到,耽误一刻,军法处置!” 太监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转身去传令。胤礽重新坐回案前,手指敲击着桌面,脑海里飞速盘算——托合齐手里有步军,耿索图在密云堵着康熙返京的路,凌普的热河兵正往通州赶,只要把这几股力量捏合在一起,先控制京城,再逼迫康熙承认既成事实,说不定还有翻盘的可能。 没过多久,托合齐便带着几员心腹将领匆匆赶来。他刚走进偏殿,就看到案上的信纸灰烬,心中一紧,连忙躬身行礼:“殿下,您叫臣等来,可是京中有新的动静?” 胤礽抬眼看向他,眼神复杂——有恨,有怒,却还有不得不依赖的无奈。他沉声道:“皇阿玛已经知道了你矫诏调兵的事,胤禩的密信,皇阿玛原封不动转给了我。现在,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托合齐脸色骤变,膝盖一软就想跪下请罪,却被胤礽抬手拦住:“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你说,耿索图的兵马在密云驿道布置得如何?凌普的兵什么时候能到通州?” 托合齐愣了一下,见胤礽没有追责的意思,反而问起兵马部署,连忙定了定神,回道:“回殿下,耿索图的两万兵已经在密云驿道两侧埋伏妥当,只等您的指令;凌普的热河兵明天就能到通州,到时候能封锁京城外围;步军营这边,臣已经围了各皇子府,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就能把他们都控制起来。” “控制他们可以,但不许对皇上动手!”胤礽语气严厉,“咱们要的是逼宫,不是弑君!只要把京城控制住,抓住胤禩、胤禛这些反对咱们的人,等父皇返京,就算他再生气,也不得不妥协。若是伤了父皇,咱们就真成了千古罪人,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臣遵旨!”托合齐连忙应下,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原本还怕胤礽会因“谋害圣驾”的事迁怒于他,现在看来,太子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了。 胤礽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是本宫的心腹,现在是咱们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要能成大事,本宫保证,日后定封你们高官厚禄;若是有人敢临阵倒戈,或是泄露消息,本宫定让他和他的家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将领们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应道:“末将誓死追随殿下!绝无二心!” “好!”胤礽点了点头,站起身,“托合齐,你立刻去给耿索图传信,让他只围不攻,守住密云驿道,不许任何人靠近銮驾,等本宫的进一步指令;再调三千步军去雍亲王府外驻守,监视胤禛的动向,不让他和胤禩勾结。其他人,随本宫去查看东宫亲卫的布防,咱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臣遵旨!”托合齐率先起身,跟着胤礽往外走。将领们紧随其后,偏殿内只剩下摇曳的烛火,还有案上未散的信纸灰烬。 夜色渐深,东宫的灯火却亮得刺眼。胤礽走在前面,背影决绝——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从康熙把密信转给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与命运赌一场。这场赌局,赢了,他是大清的皇帝;输了,他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他,别无选择。 第122章 劝降耿索图 密云驿道两侧的山林里,两万兵马蛰伏如兽。耿索图身披铠甲,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目光紧盯着驿道尽头——按托合齐的指令,康熙的銮驾随时可能出现,只要“八爷党羽”一现身,他便要率部“护驾”,将这场“行刺”的戏演到底。 “将军,远处有兵马过来了!”一名斥候匆匆跑回,声音带着急促,“看旗号,是西山锐健营和丰台大营的人,领头的像是……十四阿哥!” 耿索图心中一沉——西山锐健营与丰台大营是京畿精锐,丰台大营这个时候应该被太子的人马控制,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连忙登上高处眺望,只见远处尘烟滚滚,明黄色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数万兵马排成整齐的阵列,正朝着驿道逼近,气势如虎。 “将军,怎么办?”身旁的副将孙彪握紧佩刀,眼神警惕,“十四爷带着这么多兵来,怕是来者不善!” 耿索图强压下不安,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没有本将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妄动!咱们奉的是太子密令,十四爷就算来,也不能坏了殿下的事!”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一阵响亮的马蹄声。胤禵身披银甲,骑着一匹白马,只带了两名亲兵,缓缓来到驿道中央。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山林间隐约的兵甲,朗声道:“耿索图!本贝勒奉皇上旨意,前来接管密云驻军!你若识时务,即刻率部缴械,本贝勒可饶你部下不死;若敢抗旨,今日这密云驿道,便是你两万弟兄的葬身之地!” 耿索图闻言,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胤禵竟拿着“皇上旨意”来劝降。他探出身子,高声回道:“十四爷!末将奉太子殿下密令,在此护驾,防备八爷党羽行刺!没有太子指令,末将不能缴械!” “太子密令?”胤禵冷笑一声,声音穿透山林,“你口中的‘密令’,是托合齐矫诏伪造的!托合齐意图谋逆,矫诏调兵围堵圣驾,太子已被他蒙在鼓里!现在皇上已有旨意,凡跟随托合齐作乱者,若能弃暗投明,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一律以谋逆论处!” 山林里的士兵们听到“矫诏”“谋逆”,顿时骚动起来。副将李达立刻喊道:“将军!不能信他的话!这定是十四爷的离间计,想让咱们自乱阵脚!托大人说了,只要咱们守住驿道,就是大功一件!” “离间计?”胤禵眼神一厉,从怀中掏出康熙的圣旨,高高举起,“这是皇上的玉玺,你们看清楚!耿索图,你若不信,可派一人下山验看圣旨!若有半句虚言,本贝勒任凭你处置!” 耿索图犹豫了——他虽忠于太子,却也不敢公然抗旨。他刚想派亲兵下山验旨,孙彪突然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将军!不能去!一旦验旨,咱们就没退路了!托大人说了,十四爷和八爷是一伙的,他们就是想骗咱们缴械,然后把咱们都杀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冲下去,跟他们拼了!” 说着,孙彪拔出佩刀,就要下令冲锋。耿索图心中大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胤禵突然策马向前,声音洪亮:“密云驻军的弟兄们!你们大多是山东、直隶的子弟,家中有父母妻儿!托合齐矫诏谋逆,你们若是跟着他走,不仅自己要掉脑袋,还要连累家人!现在缴械,本贝勒保证,不伤你们一人,还会奏请皇上,让你们继续当兵吃粮!” 士兵们本就心存疑虑,听到“连累家人”,更是人心浮动。李达见状,立刻拔刀指着胤禵:“别听他胡说!弟兄们,咱们受太子恩遇,今日就是死,也要跟着将军守住驿道!谁要是敢投降,就是叛徒,先过我这关!” 他刚说完,胤禵身后的亲兵突然搭弓射箭,一箭正中李达的咽喉。李达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中涌出,轰然倒地。山林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震慑住。 “抗旨者,这就是下场!”胤禵语气冰冷,目光扫过山林,“还有谁想跟着托合齐谋逆,尽管站出来!” 孙彪见李达被杀,又惊又怒,拔刀就要冲下山:“你吗的,你敢杀我兄弟!弟兄们,跟他拼了!” 可他刚迈出一步,耿索图突然喝住他:“住手!” 耿索图望着山下胤禵手中的圣旨,又看了看身边骚动的士兵,心中终于有了决断——托合齐矫诏已是事实,康熙的旨意摆在面前,继续抵抗,只会让两万弟兄白白送命。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山下喊道:“十四爷!末将有一事相求——若末将率部缴械,还请十四爷遵守承诺,不要伤害我的弟兄!” “本贝勒一言九鼎!”胤禵朗声道,“只要你们缴械,所有士兵既往不咎,军官暂时收押,待皇上发落!” 耿索图闭上眼睛,缓缓拔出佩刀,扔在地上:“弟兄们,放下兵器,缴械!” 士兵们面面相觑,见主将都已缴械,纷纷放下手中的火铳和弓箭。孙彪见状,急得大喊:“将军!不能缴械啊!缴械就是死路一条!” 他想冲过去捡起耿索图的佩刀,却被耿索图的亲兵死死按住。耿索图看着孙彪,语气沉重:“孙副将,别再执迷不悟了,再抵抗,只会害死更多弟兄。” 孙彪挣扎着喊道:“我不服!托大人不会骗我们的!太子殿下也不会放弃我们的!” 胤禵策马来到山脚下,看着被押过来的孙彪,眼神冰冷:“冥顽不灵,留你何用?”话音刚落,亲兵手中的刀已划过孙彪的脖颈。 血溅当场,剩下的将领再也不敢有异议。耿索图走到胤禵面前,单膝跪地:“末将耿索图,率密云驻军两万,向十四爷缴械,听候皇上发落!” 胤禵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将领道:“即刻派人接管密云驻军,将所有兵器收缴,士兵原地待命,等候整备!另外,派人快马,禀报皇上,密云驿道已肃清,銮驾可安全通过!” “末将遵旨!”将领们齐声应和。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驿道上。两万兵马整齐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兵器堆放在一旁,远远望去,像一座小山。耿索图站在队伍前,望着山下的胤禵,心中满是复杂——他虽保住了弟兄们的性命,却也成了叛逆之人,未来的命运,只能听天由命。 而胤禵则骑在马上,目光望向京城方向——密云驿道的威胁已除,接下来,该轮到京中的托合齐和凌普了。这场由托合齐引发的乱局,很快就要迎来终结。 第123章 帝王局 丰台大营的中军帐内,灯火彻夜未熄。胤祥站在沙盘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标注“东宫”的位置,眉头拧成一团——自接管丰台大营后,他便得知太子已召集心腹,摆明了要与皇阿玛硬拼,念及兄弟情分与早年情谊,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丝“劝太子回头”的念头。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拍打帐帘,发出“噼啪”声响,却丝毫扰不动他眼底的执拗。 “爷,该歇息了,明日还要与十四爷汇合,商议进兵京城的事。”亲兵轻声提醒,手中捧着早已温好的参茶,却被胤祥挥手打断。他转身取下墙上的佩刀,刀鞘上的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攥在手中的力道足以见得决心:“备马,本贝勒要去东宫!” “爷!万万不可啊!”亲兵大惊,连忙上前阻拦,双手死死攥住胤祥的衣袖,“太子此刻已铁了心要逼宫,东宫内外都是他的心腹亲卫,您单枪匹马去东宫,若是有个闪失,大营上下怎么办?朝廷的平乱大计又怎么办?” “正是因为他铁了心,本贝勒才要去!”胤祥打断亲兵,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眼底却透着侠义之人的赤诚,“他是我二哥,早年咱们一同在塞外练兵,他见我冻得厉害,把自己的狐裘脱给我;我骑马摔断了腿,他守在我帐里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他走了岔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死路上冲!只要能劝他迷途知返,就算被他扣下,就算冒点风险,也值得!”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胤禩带着张丰匆匆走进来,袍角还沾着夜露,显然是赶路而来。见到胤祥手中的佩刀和整装待发的模样,他心中一紧,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连忙上前道:“十三弟,你这是要去哪?” “八哥?”胤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胤禩会深夜赶来,随即坦然道,“我去东宫,劝二哥回头。他若是能罢手,京中这场血光之灾,总能少些。” “万万不可!”胤禩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急促得带着几分少见的焦虑,“你可知你这一去,不仅救不了太子,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你以为太子帐里那些人,会给你说话的机会吗?托合齐现在就是疯狗,见谁挡路咬谁,你去了,说不定还会被他当作‘劝降筹码’,反过来要挟朝廷!” 胤祥眉头一皱,抽回手臂,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八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二哥虽是要逼宫,可他素来念及兄弟情分,我去劝他,他未必会伤我。再说,若是能劝他放弃,既能保他性命,也能少些流血牺牲,这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可你没看清皇阿玛的心思!”胤禩叹了口气,拉着胤祥走到案前坐下,示意张丰守在帐外,确保帐内谈话不被泄露,才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你以为皇阿玛真的想让二哥回头?不是!皇阿玛早就对太子失望透顶,从太子私编亲卫、插手兵权那天起,这储君之位,就没打算再给他坐了!可皇阿玛是天子,天子要脸面,他不想背负‘二废太子’的骂名——那会被天下人说他‘教子无方’,说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有损帝王威严,甚至会动摇朝堂根基!” 胤祥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佩刀,指节泛白,显然被这番话震得不轻:“八哥的意思是……皇阿玛是故意把胤禩的密信转给二哥,故意逼太子造反?” “正是!”胤禩点了点头,语气沉重,眼神里却透着穿越者对皇权博弈的清醒认知,“太子若是不反,父皇想废他,就得找无数理由,还要面对那些支持太子的老臣劝阻,甚至可能引发朝堂分裂;可太子一旦真的逼宫,父皇再出兵平叛,废黜太子就是‘平定谋逆’,是替天行道,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到时候,天下人只会赞父皇‘明辨忠奸’,赞父皇‘为了江山稳固,不惜大义灭亲’,哪还会有人说他‘教子无方’?你现在去劝太子回头,若是真劝成了,皇阿玛的算盘就落空了,到时候,你觉得皇阿玛会怎么对你?他会觉得你‘不识大体’,觉得你‘搅乱他的布局’,就算不处置你,这份猜忌,也会跟着你一辈子!” 胤祥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刀的纹路,脑海里一片混乱——他素来侠义心肠,只想着兄弟情分,只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却从未想过这背后藏着如此深沉的帝王权衡。是啊,他的父亲是君,是大清的掌舵人,在皇权面前,父子情分、兄弟情谊,往往要让位于江山稳固。他若真的劝住了太子,便是坏了皇帝的“局”,到时候,太子或许会因“谋逆未遂”被圈禁,而他自己,也会被皇阿玛视作“不懂君臣之礼”的“麻烦”,这份猜忌,足以毁掉他日后的所有可能。 “可……可二哥他……”胤祥声音有些沙哑,眼中满是挣扎,像是被两股力量拉扯,一边是多年的兄弟情,一边是残酷的皇权现实,“他若是真的逼宫,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我知道你念及兄弟情分,可你要清楚,太子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胤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理解与无奈,“他召集了托合齐、凌普的人,兵马都已布好,京郊的防务他插了手,东宫的亲卫也备好了兵器,现在整个京城都盯着他。就算你去劝,他也未必会听——他怕,怕回头后还是被皇阿玛废黜圈禁,怕自己一辈子都困在那四方高墙里;更何况,托合齐那些人也不会让他回头,他们早就把身家性命都赌在了太子身上,太子若是罢手,他们第一个不答应,说不定还会逼着太子‘一条路走到黑’!” 胤祥沉默了,帐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他想起早年与太子一同在草原上赛马,两人并驾齐驱,风从耳边吹过,太子笑着喊“十三弟,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把那匹汗血宝马送你”;想起在军营里喝酒,太子拿着酒坛,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大哥不在了,我这个二哥,定会护着你”。那些温暖的画面,与此刻“逼宫”“谋逆”“帝王权衡”的残酷现实交织在一起,心中像被钝刀割般难受,连呼吸都带着疼。 许久,他才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缓缓将佩刀放回墙上,刀鞘与挂架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冒险”的念头:“八哥,谢谢你。若不是你赶来阻拦,我怕是真的要闯下大祸了。我只想着兄弟情,却忘了这朝堂之上,从来都不是‘有情就能解决一切’。” “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胤禩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冒着被康熙猜忌的风险来拦胤祥,既是因为念及兄弟情分,不愿看到这个侠义的弟弟栽在“帝王权术”里,更因为他知道,胤祥是个难得的将才,更是个值得信任的盟友。他不希望看到胤祥因“坏了康熙的局”而被圈禁十年之久,更希望未来的朝堂上,能有这样一位正直侠义的兄弟,成为他的得力助手,一同撑起大清的江山。 “你放心,我不会再冲动了。”胤祥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像是从迷茫中找回了方向,“明日我就与十四弟汇合,按皇阿玛的旨意,进军京城,平定托合齐的乱兵。至于二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夜风吹过荒原,“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他一步步从‘护弟的二哥’,走到‘谋逆的太子’,后果,也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胤禩点了点头,心中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几分:“这就对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定乱局,稳住京中秩序,至于其他的,等皇阿玛返京后,自有定论。你放心,真到了那时候,我会试着在皇阿玛面前为二哥求个情,至少保他一条性命。” 胤祥送胤禩出帐时,天已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大营的旗帜染得有些透亮。看着胤禩的身影消失在营门外,胤祥又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那里有他的二哥,有他曾经的兄弟情,却也有刀光剑影的权力漩涡。兄弟情分终究抵不过皇权博弈,这场乱局,终究要以流血收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转身回帐,沉声下令:“传本贝勒的命令,召集所有营中将领,半个时辰后,中军帐议事,商议明日进军京城的具体事宜!” 第124章 反水 通州大营的中军帐内,烛火被夜风卷得忽明忽暗,案上摊着一封墨迹未干的密信——密云驻军缴械、耿索图被擒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帐内,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凝固。 凌普攥着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铁青得吓人。他本是太子死党,托合齐矫诏调兵时,他虽有疑虑,却还是领兵进驻通州,可如今密云兵败,朝廷大军随时可能压境,“谋逆”的罪名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浑身发寒——他还有家人,他还不想死。 “将军,密云没了,咱们就是孤军!”副将赵武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托合齐那厮为了自保,把咱们都拖进‘谋逆’的浑水里!现在朝廷兵马齐聚,咱们再跟着太子硬拼,不仅自己要死,连家人都得被株连!” “赵副将说得对!”副将孙岩立刻附和,手按在腰间佩刀上,眼神决绝,“依我看,不如现在反了!托合齐就在京城,咱们先把他抓起来,再带着投诚信去见十四爷,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保住弟兄们的性命!” 帐内其他副将纷纷点头,看向凌普的目光里满是急切。凌普却猛地一拍案,厉声喝道:“放肆!太子待我有提拔之恩,托合齐是太子心腹,你们说反就反,置忠义于何地?” “忠义?”孙岩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盯着凌普,“将军,都什么时候了还谈忠义?太子现在就是想拉着咱们一起死!托合齐矫诏调兵谋害圣驾,这是灭族的罪,这哪能叫忠义!咱们跟着他们,就是自寻死路!” 凌普被怼得说不出话,心中却越发动摇——他不是不明白局势,只是内心还是不愿承认失败。可就在这时,帐外亲兵匆匆来报:“将军!托合齐大人从京城来了,说有要事与您商议,现已到营门外!” 帐内众人皆是一惊,孙岩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来得正好!将军,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只要擒住托合齐,献给十四爷,咱们就有活路!” 凌普看着帐内将领们决绝的眼神,又想起家中妻儿,终于咬了咬牙:“好!就按你们说的办!传我命令,帐外士兵做好准备,听我号令行事!” 片刻后,托合齐带着两名亲兵走进中军帐。他身着便装,脸上满是急切,刚进门就抓住凌普的手臂:“凌将军,密云败了!耿索图那废物缴械了!现在没时间耽搁,你立刻率热河兵随我进京,咱们控制住胤禩、胤禛,再派人拦着皇上銮驾,只有这样才能翻盘!” 凌普没有接话,只是朝孙岩使了个眼色。孙岩立刻率人围了上来,佩刀出鞘,直指托合齐:“托合齐,你矫诏调兵意图谋逆,还想拉着我们一起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托合齐脸色骤变,挣扎着想要拔刀,却被孙岩一脚踹跪在地。他转头怒视凌普,嘶吼道:“凌普!你敢反我?你忘了是谁帮你坐上热河统领的位置?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太子?”凌普眼神复杂,却还是硬起心肠,“太子被你蒙在鼓里,走上谋逆之路,都是你的错!今日擒你,既是自保,也是替太子止损!” 可就在这时,凌普身后的副将周泰突然拔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帐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周泰是凌普最信任的副将,怎么会突然反水? “周泰,你干什么?”凌普又惊又怒,声音发颤。 周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将军,你以为擒了托合齐,咱们就能活命?别忘了,你是第一个跟着托合齐调兵的!皇上要是追究起来,你照样是谋逆的主犯!要想戴罪立功,就得拿更重的‘投名状’!” 话音刚落,周泰手腕一用力,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凌普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凌普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泰,最终轰然倒地,没了气息。 托合齐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浑身发抖,孙岩、赵武等人也惊得后退一步——他们虽想反水,却没想过要杀凌普。 周泰擦了擦刀上的血,看向众人:“凌普是太子亲信,又是最早响应托合齐的人,杀了他献给十四爷,才能证明咱们的诚意!现在,谁还敢阻拦?” 众副将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了头——凌普已死,周泰手握兵权,再加上局势危急,他们已没有退路。 周泰上前,一把揪住托合齐的衣领,语气冰冷:“托大人,委屈你跟我们走一趟,去见十四爷吧!” 托合齐瘫软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士兵拖了出去。周泰则拿起凌普的将印,对帐内副将道:“传我命令,全军原地整顿,随我去见十四爷投诚!谁敢私藏兵器、泄露消息,以谋逆同党论处!” 次日清晨,周泰亲自押着托合齐,带着凌普的首级,率几名核心副将快马赶往密云,面见胤禵。 中军帐内,胤禵看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托合齐,又看了看托盘里凌普的首级,眉头微皱:“周副将,凌普既是投诚,为何要杀他?” 周泰立刻跪地叩首,声音恭敬:“回十四爷,凌普虽是最早响应反戈,却终究是太子亲信,且是第一个跟着托合齐调兵的人。末将杀他,一是为表投诚的诚意,二是为绝后患——若是留着他,日后他再反水,恐对朝廷不利!” 托合齐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却只能怒视着周泰,说不出话。胤禵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你做得也有道理。本贝勒可以奏请皇上,免你等部下之罪,你死罪可免,但如何处理需要听候皇上发落。但你需记住,日后若敢再有二心,定斩不饶!” 周泰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恩:“谢十四爷饶末将不死!末将定当誓死效忠朝廷,绝无二心!” 胤禵随即下令,将托合齐打入囚车,派重兵看守;又命副将接管热河兵返回通州大营待命。 帐外阳光正好,胤禵望着京城方向,心中清楚——密云平定,通州归降,托合齐被擒,太子党已无还手之力,这场风波快要结束了。 第125章 康熙返京 京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康熙的銮驾在数千御前侍卫的护送下,缓缓朝着城门驶来。銮驾两侧,胤禵率领的西山锐健营、胤祥统领的丰台大营士兵列成整齐的队伍,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既是护驾,也是向京中宣告——这场由托合齐引发的乱局,已近终结。 车帘被轻轻掀开,康熙坐在銮驾内,目光扫过沿途的士兵,眼神深邃。自密云驿道肃清后,他便加快了返京的行程,京中每日传来的消息,他都一一过目——托合齐被擒、凌普被杀、太子党内讧,每一条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却也让他心中多了几分沉重。 “皇上,已到德胜门。”图里琛躬身禀报,声音恭敬。康熙点了点头,缓缓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銮驾。城门内,胤禛、胤禩已率领文武百官等候在此,见康熙下车,纷纷跪地行礼:“臣等恭迎皇上圣驾回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没有立刻让众人起身,目光落在胤禛与胤禩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免礼。京中乱局虽平,但若非你们二人辅政期间未能及时察觉托合齐异动,也不会闹到这般地步。即日起,你们二人回府思过半年,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出府。” 胤禛与胤禩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儿臣遵旨。”他们清楚,康熙此举并非真的怪罪,而是借着“申饬”平衡朝局——二人在朝中势力渐长,若是因平乱再获嘉奖,恐会引发其他皇子不满,半年思过,既能压一压二人的势头,也能让他们暂时远离朝堂纷争。 康熙不再多言,转身登上御辇,朝着皇宫方向而去。文武百官紧随其后,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被疏散,只剩下肃立的士兵,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中。 回到紫禁城,康熙未作歇息,直接在乾清宫召见了胤祥与胤禵。二人一身戎装,刚走进殿内,便单膝跪地:“儿臣参见皇阿玛!” “起来吧。”康熙抬手示意,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此次平乱,你们二人功不可没。胤祥接管丰台大营,稳定京郊防务;胤禵肃清密云驿道,擒获托合齐,都办得不错。”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张廷玉,道:“传朕旨意,皇十三子胤祥、皇十四子胤禵,平乱有功,加封郡王,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其麾下立功将士,皆按军功升赏。” “谢皇阿玛恩典!”二人齐声谢恩,眼中难掩喜悦——郡王之位,是他们凭借军功挣来的,远比其他皇子靠着“贤名”或“笼络人心”得来的封赏更有分量。 待二人退下后,康熙的目光转向太子胤礽——此刻的胤礽已被软禁在东宫,面色憔悴,不复往日的储君威仪。见到康熙,他踉跄着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儿臣……参见皇阿玛。” 康熙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痛心,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期许。“胤礽,你可知罪?”他语气冰冷,“托合齐矫诏调兵,谋害圣驾,你身为太子,不仅不加阻拦,反而纵容其胡作非为,甚至想要逼宫谋反,你这是欺师灭祖,你的心难道是黑的?” 胤礽浑身发抖,泪水夺眶而出:“皇阿玛,儿臣是被托合齐蒙蔽的!儿臣从未想过要谋反,更没想过要对皇阿玛不利啊!求皇阿玛饶儿臣一命,儿臣再也不敢了!” “蒙蔽?”康熙冷笑一声,“你身为储君,连辨别忠奸的能力都没有?托合齐调动兵马,包围八爷府,你会一无所知?朕看,是你心中早就对朕不满,对这储君之位不安分!” 他起身走到胤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曾两度立你为太子,对你寄予厚望,可你一次次让朕失望。私编亲卫,插手兵权,勾结大臣,如今更是纵容手下谋逆……你这样的人,不配再做大清的储君!” 康熙转身,对张廷玉道:“传朕旨意,废黜胤礽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终身不得出府!” “皇上!”胤礽凄厉地喊道,想要起身却被侍卫按住,“皇阿玛,儿臣知道错了!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求您了!” 康熙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将胤礽带下去。殿内恢复了寂静,康熙看着空荡荡的殿中,心中涌起一阵疲惫——他年近六旬,本想在有生之年定下储君,安稳传位,可胤礽的背叛,让他再次陷入了储位未定的困境。 随后,康熙下旨处置太子党余孽:耿索图虽有缴械之举,却仍参与了矫诏调兵,被贬往宁古塔,终身不得回京;托合齐身为步军统领,矫诏谋逆,凌普身为热河驻军统领,响应托合齐调兵,二人皆被判诛灭三族,家产抄没,亲属流放;其余参与谋逆的将领,或斩或贬,无一幸免。 旨意下达后,京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托合齐与凌普的府邸被查抄,家眷被押往刑场,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权贵落得如此下场,无不唏嘘。而宗人府外,重兵把守,胤礽被圈禁在院内,从此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 半个月后,京中局势渐渐稳定。胤禛与胤禩已回到府中思过,胤祥与胤禵则因加封郡王,在军中威望更盛。朝堂之上,大臣们虽不敢明着议论储位之事,却都在暗中观察——胤祥、胤禵军功赫赫,胤禛沉稳内敛,胤禩人脉广阔,这四位皇子,无疑成了储位的热门人选。 乾清宫的书房内,康熙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奏折,却久久没有翻看。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着他鬓角的白发,显得格外苍老。他想起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想起平定三藩、收复台湾的壮举,可如今,面对储位的抉择,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胤祥侠义,却过于重情,恐难应对朝堂的复杂博弈;胤禵善战,却性情急躁,未必能稳住朝局;胤禛严谨,却手段阴冷,他也看不透其真实为人;胤禩虽贤,却笼络人心过甚,恐会引发党争……每一位皇子都有优点,却也都有致命的缺陷。 康熙放下奏折,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长叹——他本想通过太子的“谋逆”,彻底解决储位问题,却没想到,废黜太子后,储位之争反而更加激烈。这场由托合齐引发的乱局,虽以“平衡朝局”收场,却也让他明白,选择一位合适的继承人,远比平定一场乱局更为艰难。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灯火依旧明亮。康熙知道,储位之事不能再拖,可他看着眼前的几位皇子,却始终难以决断。这场储位迷局,或许还要持续很久,而他这个帝王,只能在一次次的权衡中,寻找着那个能撑起大清江山的继承人。 第126章 思虑 府外的柳树已抽新芽,廉亲王胤禩却只能在自家府邸的书房内来回踱步——康熙“半年思过”的旨意,虽断了他暂时接触朝堂的可能,却也给了他静下心来梳理局势的时间。案上摊着一张素笺,墨笔书写的几行字,是他连日来反复琢磨的关键,指尖划过纸面,每一条都牵动着这位“贤王”对储位的筹谋。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新抽枝的石榴树,思绪渐渐沉淀。第一条的疑虑始终萦绕心头——那日阻拦胤祥、后续递呈的平乱细节,虽让康熙在处置时赞他“顾全大局”,可这份印象究竟有几分分量,他却不敢断言。康熙的心思素来如深潭,对太子的宠爱与失望反复,对胤禵的重用中藏着制衡,对胤禛的倚重里带着提防。自己这“廉亲王”的爵位,既是殊荣,也是枷锁——康熙既需要他以“贤名”平衡朝局,又忌惮他笼络官员过甚,生怕形成尾大不掉的“八爷党”。“看来,只能从细微处磨,不能急着求认可。”胤禩低声自语,将这份不确定压在心底,转而思索第二条。 明面上的四位争储人选,各有优劣。胤禛握着户部实权,办事狠辣却得罪人多,“冷面王”的名声让朝臣既敬且怕;胤祥新封郡王,军中威望日盛,可重情的性子容易被人情牵绊;胤禵刚凭平乱之功巩固兵权,得康熙近期倚重,却急躁冒进,容易落人口实;而自己,虽有“廉亲王”的爵位与“贤名”加持,拉拢了不少中下级官员,却也被康熙暗中标注了“结党”的标签。“这局棋,没有谁是稳赢的,拼的就是少出错、抓时机。”胤禩拿起笔,在素笺“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旁分别标注“户部实权”“军威深厚”“兵权在握”,又在自己名字旁写了“人脉广”,随即划掉,改作“隐势”——他清楚,“人脉”是明牌,容易遭康熙猜忌,唯有“隐藏的势力”,才能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 第三条的核心,始终是康熙的态度。这些年的经历让他明白,储位之事从不是单一因素决定的,既要看皇子的能力,也要看朝局的平衡,甚至要考虑百年后江山是否稳固。“继续对皇阿玛用心是必须的,但不能再走‘贤名’的老路。”胤禩想起之前的教训,暗自决定——日后递呈的奏折,多谈漕运改良、盐政弊端这类实务,用具体建议展现能力,而非靠官员推崇刷存在感。可光靠康熙的“心意”终究被动,他必须做好后手,这便是第四条的关键。 穿越者的身份,是他独有的底牌。他清楚未来走向——胤禛会登基,胤祥会被重用,胤禵会遭圈禁,而自己这位“廉亲王”,最终会落得凄惨下场。这份“先知”,不是让他被动规避风险,而是要主动创造夺位的可能。他要暗中布局,若康熙最终仍不愿立他,便要靠自己的力量将皇位夺过来。 具体的筹谋已在他心中成型:第一步,渗透京畿兵权。丰台大营、西山锐健营虽由胤祥、胤禵掌控,但营中中层将领多有早年受过他恩惠者,需暗中联络,让这些人成为“暗棋”,关键时刻能动摇胤祥、胤禵的指挥权;步军统领衙门掌管京城九门,必须安插心腹,哪怕只是负责城门守卫、街道巡逻的小旗官,也能在夺位时控制交通、传递消息。 第二步,掌控宫廷要害。宗人府负责皇室圈禁,可通过贿赂、提携,让府中官员对自己“言听计从”,若日后需要软禁竞争对手,便能顺利行事;内务府掌管宫廷供应、太监宫女调度,需拉拢几个得康熙信任的总管太监,既能随时掌握康熙的身体状况与心思变化,也能在宫中传递密令、制造混乱。 第三步,拉拢朝臣势力。那些对胤禛“冷面”不满、对胤禵“冒进”担忧的官员,要暗中联络,不公开结党,只以“探讨实务”为名往来,让这些人在朝堂上成为“隐形支持者”,若康熙晚年出现权力真空,便能借这些人“联名举荐”的名义,为夺位制造“顺天应人”的假象。 当然最关键的是胤祥,胤禩必须要想办法改变胤祥对胤禛的态度,假设他胤禩真有办法夺位登基,也必须要胤祥没有异议,这样才能坐稳。 “这些布局,不能急,要像温水煮青蛙,让所有人都察觉不到危险。”胤禩在素笺写下“京畿中层将领”“步军统领衙门心腹”“内务府总管”“不满胤禛官员”,又用墨将这些字迹晕开,如同他要隐藏的夺位野心,只在自己心中清晰可见。 第五条的“密”字,是他反复告诫自己的准则。早年因“贤名”,他的行踪、交往常被人关注,稍有不慎便会被参“结党营私”。如今闭门思过,正好借机收敛锋芒——府中门客减少往来,与官员的书信只谈家常、不谈政事,连九阿哥、十阿哥送来的消息,也不怎么关注。“越是关键时候,越要藏住尾巴。”胤禩指尖敲击素笺,想起之前因“八爷党”声势过盛遭康熙敲打,心中更觉“隐”字的重要。 最后一条,管好胤禟、胤?,是稳固自身根基的关键。这两位兄弟虽忠心,却行事张扬——胤禟爱财,常借身份敛财,容易落人口实;胤?性情直率,说话不避忌讳,多次在朝堂上替自己出头,反而让康熙更忌惮“八爷党”。“得好好敲打他们。”胤禩提笔写下便签,叮嘱胤禟收敛财路,多资助寒门士子而非拉拢官员;提醒胤?少在朝堂发声,若遇争议,只需“听皇阿玛旨意”即可。写完后,他将便签交给心腹管家,嘱咐“秘密送到九爷、十爷府中,不可经他人之手”。 做完这一切,胤禩将素笺折好,放进贴身的锦盒。窗外月光洒进书房,映着他沉稳的面容——身为廉亲王,他既要在明面上维持“贤能”的形象,又要在暗处布下应对变局的棋子。康熙的心思难测,储位之争凶险,可他既是穿越者,便不能再重蹈前世覆辙。“这局棋,我得慢慢下,既要等时机,更要造时机。等登基稳定之后,才能发挥作为穿越者的最大优势!”。胤禩望着月光,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第127章 康熙六十大寿 康熙五十二年春,京城里的春寒还未散尽,一股喜庆暖意已从紫禁城蔓延开来——农历三月十八是康熙六十大寿,康熙决定办一个万寿庆典,旨意刚从乾清宫传出,户部与内务府便连夜动了起来,工匠们扛着彩绸、木料穿梭于街巷,长安街上的商铺纷纷挂出明黄幔帐,连护城河沿岸都要扎起灯棚。 要举办万寿庆典的消息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各皇子府中激起层层涟漪。对悬而未决的储位之争而言,这场六旬万寿庆典,早已不只是简单的贺寿,没有哪位皇子敢怠慢,即使是无心争储的皇子也想要讨得皇帝的喜欢。 廉亲王府的书房里,烛火亮到深夜。胤禩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一张空白素笺,面前堆着几卷来自江南、西北的密报,却始终没在纸上落下一个字。心腹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奉上温好的参茶:“爷,苏州织造那边派人来问,您要的东西是否要加紧赶制?再过一月便是寿辰,怕是耽搁不得。” 胤禩抬眼,目光落在窗外新发的柳枝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他们按原计划来,不必急。越是要紧的东西,越得藏住,别让人看出咱们的心思。”他没说要的是什么,管家也不敢多问——这些日子府里往来的匠人、信使不少,却没人知道廉亲王究竟在为寿礼筹备什么,只知库房里多了些江南的蚕桑样本、西北的农具图纸,与寻常贺寿的奇珍异宝沾不上边。 同一时辰,雍亲王府的氛围却透着几分沉静。胤禛坐在书案后,翻着一本泛黄的旧籍,幕僚邬思道站在一旁,斟酌着开口:“主子,近来各府都在为寿礼忙前忙后,十三爷府里常有木工出入,十四爷那边也调了不少军中人手,咱们……” “急什么。”胤禛合上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皇阿玛六十大寿,要的不是金银堆砌的热闹,是能落在实处的心意。别人爱争风头,咱们按自己的章程来便是。”他话锋一转,吩咐管家,“让工坊那边把东西仔细打磨,别出半点差错,至于是什么,不必跟外人提。”管家应下退去,邬思道看着胤禛沉稳的侧脸,心中了然——这位主子向来不做表面文章,寿礼定是藏着常人想不到的心思。 十三阿哥府里则少了些算计,多了些烟火气。胤祥常把自己关在偏院的小作坊里,里面传来刨木、打磨的声响,有时还会伴着他与工匠的讨论声。亲兵路过作坊,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味,却从没见他拿出过成型的物件。“爷,您这天天在作坊里忙活,到底是在做什么?”有亲兵忍不住好奇发问。 胤祥停下手中的活,笑着擦了擦额角的汗:“放心,定是能让皇阿玛高兴的东西。不过现在可不能说,等寿辰那天你们就知道了。”他手里的木料纹理细腻,显然是难得的好材,却不愿多透露半分——对他而言,寿礼是儿子对父亲的孝心,不是争储的筹码,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十四阿哥胤禵的筹备则带着鲜明的武将性子。他近来常召来军中画师,在书房里关上好几个时辰,有时还会拿出去年平乱的兵符、地图,对着画师比划不停。府里的侍卫只知道,画师们带走的画稿都被严加看管,连送稿的人都得经过好几层检查。“十四爷这是要送与军务相关的寿礼?”侍卫们私下猜测,却没人敢证实——胤禵性子急躁,却也懂得在这种时候藏住底牌,不愿让对手提前摸清自己的路数。 九阿哥胤禟的府中最是热闹,往来的商队、信使络绎不绝,从西域来的宝石、江南来的绸缎堆满了库房,却没人知道他最终会选什么当寿礼。幕僚劝他:“爷,您选几样最贵重的送过去便是,何必这么折腾?” 胤禟却摇着扇子,眼中满是自得:“贵重是自然的,但也得合皇阿玛的心意。现在不着急定,等看看其他人的动静再说——要是都送珠宝,我就得换个新鲜的;要是别人都玩虚的,我这实打实的宝贝才更显眼。”他故意放出消息,说要送西域夜明珠,却暗中让人准备别的物件,就是想打个出其不意。 十阿哥胤?则显得随性些,既不像胤禩、胤禛那般深谋远虑,也不像胤禟、胤禵那般刻意造势。他只让人从江南采买了些上好的特产,又让府里的绣娘赶制些贺寿的锦缎,却也没定下最终的组合。“反正有八哥、九哥在前头扛着,我只要不出错就行。”他对着手下摆摆手,看似漫不经心,却也悄悄让人留意其他皇子的动向——再随性,也不愿在这种关键时候落了下风。 随着寿辰临近,各皇子府的筹备愈发隐秘。廉亲王府的密使频繁往返于江南与京城之间,雍亲王府的工坊彻夜亮着灯,十三阿哥府的作坊声响更勤,十四阿哥府的画师来了又走,九阿哥府的库房依旧堆满珍宝……每个人都在暗中较劲,却又不约而同地藏起了底牌,没人愿意提前暴露自己的寿礼。 宫里的康熙似乎也看出了皇子们的心思,却并未点破。他也是十分享受这种众子追捧的场面。这日,康熙看着窗外渐渐繁茂的花木,对图里琛笑道:“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在耍花样。也好,看看他们到底能拿出什么心意来。” 三月十八的万寿庆典越来越近,京城的喜庆氛围也越来越浓。太和殿前的礼台正在搭建,各国使节的贺礼已陆续送抵,百官们也在绞尽脑汁准备贺词……而众皇子府中,那些藏在暗处的寿礼,正等待着在寿辰当天揭开面纱,成为储位博弈中又一枚关键的棋子。没人知道,这场看似热闹的庆典背后,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128章 皇帝过寿 康熙五十二年阳春三月,京城褪去冬寒,被一场空前盛大的庆典热潮裹挟——这年农历三月十八,是康熙帝玄烨的六十大寿。自新年正月起,筹备事宜便已在全国范围内铺开,从紫禁城到各省州县,从王公贵族到市井百姓,皆以不同形式参与这场“万寿盛典”,其规模之宏大、场面之奢华、参与之广泛,堪称清代前期乃至中国古代史上罕见的盛世图景。 从京城布局来看,内务府早在数月前便调集天下能工巧匠,对庆典核心区域进行全面改造。自皇宫午门起,经正阳门、棋盘街、西长安街,直至畅春园(康熙晚年常居之地),绵延三十余里的道路被彻底翻新:路面铺设细软黄沙,踩上去无扬尘之扰;两侧每隔三尺便立一根朱红立柱,柱顶悬挂明黄绸幔,幔上用金线绣着“万寿无疆”“国泰民安”等吉祥字样,随风飘动时,宛如金色长龙蜿蜒于街巷。立柱之间还搭建了数百座彩棚,棚高丈余,皆用绫罗绸缎装饰,棚内陈列着各省督抚进献的奇珍异宝——江南的云锦、蜀地的蜀锦、岭南的珊瑚、西域的和田玉,乃至海外诸国进贡的钟表、琉璃器,琳琅满目,引得百姓扶老携幼驻足围观,侍卫们则手持长枪,在彩棚外侧形成人墙,既维持秩序,又彰显皇家威严。 彩棚之间,还穿插着数十座临时戏台,京城最负盛名的“三庆班”“四喜班”等戏班轮流登台,演绎《长生殿》《庆寿图》等贺寿剧目。戏台上的行头皆用金线绣制,道具精致考究,丝竹之声与唱念之音此起彼伏,与百姓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让整条长街都沉浸在热闹喜庆的氛围中。更有甚者,内务府还在西长安街搭建了一座“万寿灯楼”,楼高二十余丈,通体用楠木打造,外罩明黄纱灯,灯上绘着“尧天舜日”“五谷丰登”等图案,入夜后,数百盏灯同时点亮,照亮半个京城,远远望去,宛如天上宫阙降临人间。 鎏金的阳光洒在朱红宫墙上,三十里长街的彩棚连绵如织,明黄绸幔在风中翻飞,“万寿无疆”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这场为康熙六旬寿辰筹备的庆典,被史官笔下的“盛世华章”包裹,可掀开那层华丽的绸缎,底下却是累累白骨与百姓的血泪。 内务府早在半年前便传下旨意,要天下六十五岁以上耆老赴京参加千叟宴,“共沐圣恩”。旨意传到各省,瞬间变成地方官邀功请赏的工具。山东青州一位七十九岁的老农王老汉,一辈子没出过县城,却被衙役踹开家门,强行架上牛车——地方官说“圣上有旨,不来就是抗旨”。牛车颠簸在坑洼的官道上,王老汉裹着单薄的破棉袄,每天只靠衙役扔来的半块硬饼充饥,走了二十天,刚到直隶边界,就冻饿交加,咳着血没了气。衙役怕担责,连夜把他的尸体拖进乱葬岗,第二天又从附近村子抓了个八十岁的瞎眼老头顶上,继续往京城赶。 这样的惨剧,在通往京城的各条路上不断上演。江南苏州府,衙役为凑够“耆老名额”,把寺庙里八十岁的老和尚都强拉出来;山西大同,一位九十岁的老妪被子孙背着赶路,却在翻越太行山时,被突如其来的风雪埋进山沟;陕西西安,十多个老者挤在一辆没有棚子的骡车里,白天晒得脱皮,夜里冻得发抖,沿途不断有人倒在车下,最后能走到京城的,不足出发时的三成。可地方官的奏折里,只写着“耆老踊跃赴京,沿途百姓夹道欢迎”,连一句关于死者的记载都没有。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的老者,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内务府临时搭建的毡房,四面漏风,地上只铺着一层干草,夜里零下的温度,不少老人冻得整夜发抖。每天发放的“口粮”,是掺着沙子的糙米和几块发馊的窝头,想喝口热水都得自己去远处的井里打。有位来自浙江的老秀才,实在受不了,想求见地方官诉说苦楚,却被侍卫一脚踹倒,骂道“圣上万寿,岂容你在此聒噪”。可在给康熙的奏报里,这些老人却成了“安居毡房,每日赐食三顿,皆有肉食”的“受恩者”。 三月二十五日,千叟宴在畅春园前开幕。高台之上,康熙身着龙袍,看着台下排列整齐的老者,听着皇子们“国泰民安”的颂词,嘴角满是笑意。可他不知道,那些被搀扶着“谢恩”的老者,有一半是被衙役强架着站着的——有的老人腿已经冻僵,连弯个腰都做不到;有的咳嗽着吐出血丝,却被身边的官差用眼神警告“不许出声”。桌上的山珍海味,大多是摆个样子,没等老人动筷子,就被官差以“圣上赐食,需先供礼器”为由收走,最后分到老人手里的,不过是半碗温热的稀粥。 这场“盛世盛宴”的花费,号称“百万白银”,可这些银子,都从百姓的牙缝里抠出来的。为了筹备庆典,康熙五十二年正月起,各省的赋税就加了三成——山东的漕粮,本就因去年旱灾减产,却被官府强征“万寿粮”,不少农户把仅存的种子都交了出去,只能抱着孩子坐在空荡荡的粮仓里哭;江南的盐税,每引加征五钱,盐商把成本转嫁给百姓,一斤盐的价钱涨了两倍,穷苦人家只能吃淡饭;陕西的地丁银,衙役额外加征“庆典费”,交不出的农户,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里的耕牛被牵走,田地被没收。 京城外的通州粮仓,本该堆满漕粮,可掀开仓门,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粮食,底下全是稻草——大部分粮食都被调去做庆典的“贡品”,或是被官员贪污。有个看守粮仓的老差役,偷偷对人说“这粮仓看着满,其实是空的,要是今年再闹灾,百姓可就没活路了”。可在朝堂上,户部尚书却奏报“天下粮仓充盈,可支十年”,康熙听了,欣慰地说“如此,朕便安心了”。 庆典持续了一个月,京城的彩棚还没拆,各地的灾情奏报就悄悄递到了军机处——山东因“万寿粮”征缴过急,已有农户逃荒;江南盐价飞涨,引发抢盐风潮;陕西因缺粮,不少村子开始吃树皮。可这些奏报,都被压了下来——“圣上万寿,岂容灾情扰了兴致”。 四月中旬,庆典落幕,幸存的老者被“赐赏”后遣返。可他们中的大多数,再也走不回故乡——有的在返程路上饿死,有的病死在客栈,最后能到家的,十不足一。而那些死去的老者,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只有他们的家人,在空荡荡的家里,对着远方的京城,无声地哭泣。 与此同时,众皇子的储位之争,还远没有落幕,并且愈来愈激烈,究竟会鹿死谁手呢? 第129章 寿礼 夜幕低垂,畅春园九经三事殿内灯火通明,琉璃灯盏映得殿中金碧辉煌。殿中央的御座上铺着明黄蟠龙锦缎,康熙身着绣五爪金龙的常服,鬓角虽染霜白,却难掩眉宇间的威严。殿下两侧,亲王、郡王与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案上摆满山珍海味——松花江鳇鱼、长白山熊掌、江南燕窝羹,银质食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丝竹之声从殿外传来,伴着晚风轻轻飘入,为这场万寿夜宴添了几分雅致。 待众人入座,康熙抬手示意乐声暂歇,笑道:“今日是朕六旬寿辰,与尔等君臣同聚,不必拘礼,尽兴即可。”话音刚落,殿外太监高声唱喏:“众阿哥献寿礼——” 首位上前的是三阿哥胤祉,他身着宝蓝色亲王蟒袍,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缓步走到御座前跪下:“儿臣恭祝皇阿玛万寿无疆!此乃儿臣督造的《古今图书集成》活字印版,共三万余字,涵盖经史子集、天文地理,愿皇阿玛闲暇时翻阅,增广见闻。” 太监接过木匣,打开后取出一套整齐的活字——每个字模皆用硬木雕刻,打磨得光滑莹润,侧面还刻着页码与部首。康熙伸手拿起一枚“寿”字活字,指尖摩挲着细腻的木纹,眼中露出赞许:“你素来潜心学问,能将此书活字刊印,既显匠心,又利传承,用心了。”胤祉连忙叩首谢恩,退回席间时,脸上难掩得意。 紧接着,四阿哥胤禛起身。他依旧是那身素色缎袍,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步履沉稳地走到殿中。“儿臣恭贺皇阿玛圣寿。”他声音平淡,却透着恭敬,“儿臣亲笔抄写《金刚经》一卷,另在京郊西山新建‘延寿寺’,已请高僧诵经祈福,愿皇阿玛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太监展开锦盒中的经卷,只见蝇头小楷工整秀丽,每一个字都透着静心,末尾还钤着胤禛的私印。康熙拿起经卷,细细翻看片刻,点头道:“抄经祈福,意在孝心,你素来沉稳,这份心意,朕收下了,延寿寺朕改日去看看。”胤禛叩首后退回,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事。 此时,廉亲王胤禩起身。他身着石青色蟒袍,手中捧着两个物件——一个是装帧精美的线装图册,另一个是烫金封面的典籍,走到御座前跪下时,动作从容不迫:“儿臣恭祝皇阿玛万寿无疆!儿臣邀请众翰林学士,历时一年编撰两物:其一为《康熙盛世万寿无疆图册》,其二为《康熙皇帝政要辑录》,愿以此梳理皇阿玛五十余载功业,供后世瞻仰。” 康熙眼中闪过好奇,示意太监将图册呈上。打开图册的刹那,殿内众人皆眼前一亮——册页用洒金宣纸制成,每一页都绘着工笔重彩画:首页是“平定三藩图”,画中清军将士铠甲鲜明,正与叛军激战;第二页是“治理黄河图”,河工们扛着铁锹筑堤,岸边百姓跪地谢恩;再往后,“收复台湾图”“亲征噶尔丹图”“开科取士图”……五十余幅图画,将康熙登基以来的大事一一呈现,画旁还配有蝇头小楷注解,字迹清雅,考据详实。 “这图册……”康熙手指轻轻点在“治理黄河图”上,语气带着惊喜,“连当年朕派于成龙督修河道的细节,都画得如此清楚。”接着,他又拿起《康熙皇帝政要辑录》,翻开扉页,只见目录分为“平乱”“治河”“文教”“吏治”四卷,每一卷都摘录了康熙历年的谕旨、奏折,还附有翰林学士的点评,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儿臣编撰此二物时,特意让学士们核对典籍与各省奏报,确保每一事、每一笔都属实。”胤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皇阿玛登基以来,平定内乱以安天下,治理河工以利民生,振兴文教以育人才,这些功业不该只存于朝堂,更该传之后世,让百姓知晓皇阿玛的辛劳,让子孙铭记大清的根基。” 康熙闻言,目光落在胤禩身上,眼中满是欣慰——此前他虽知胤禩素有“贤名”,却也忌惮他笼络人心过甚,可今日这两物,既无浮夸之词,又无邀功之态,字字句句都在彰显君父的功业,可见其心思缜密,且懂得“尊君”之道。他抬手抚过图册的封面,笑道:“胤禩,你有心了。此二物不仅是贺礼,更是对朕五十余载治国的总结,比金银珠宝更显珍贵。”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面露惊讶——康熙极少在公开场合如此夸赞胤禩,连一旁的胤禛都抬眼看向胤禩,眼神复杂。胤禩连忙叩首,语气谦逊:“儿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所有功业皆属皇阿玛,儿臣不敢居功。” 随后,十四阿哥胤禵献上平定蒙古的战图,九阿哥胤禟献上镶宝石的金佛,十阿哥胤?献上江南织锦,康熙皆一一颔首,却未再如对胤禩那般细品。夜宴继续,丝竹声再起,皇子们轮流敬酒,百官也纷纷起身恭贺,殿内气氛愈发热烈。 康熙端着酒杯,目光再次扫过胤禩——这位廉亲王,往日总被人说“结党营私”,可今日的贺礼,却尽显“敬君”“重道”之心。他忽然觉得,此前或许是自己对胤禩多了几分猜忌,忽略了他的才干。若论心思缜密、处事周全,胤禩在众皇子中,确实难得。 夜渐深,宴至尾声,康熙起身道:“今日宴饮甚欢,众卿与诸皇子的心意,朕都知晓。胤禩所献图册与辑录,着内务府妥善保管,日后编入国史,以传后世。”胤禩再次叩首谢恩,起身时,感受到殿内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羡慕,有忌惮,也有审视,可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在抬头望向御座时,眼中多了几分笃定。 第130章 邬思道再用计 夜宴散后,雍亲王府的书房里,烛火跳动着映在胤禛紧绷的脸上。他刚从畅春园回来,身上还带着殿中酒气与脂粉香,可这份热闹却半点没冲淡心头的郁结——他将手中的和田玉扳指重重扣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目光落在案角那卷亲手抄写的《金刚经》上,语气里满是懊恼:“没想到胤禩竟能拿出那样的贺礼!图册辑录,字字句句都捧着皇阿玛,既显他心思缜密,又衬得他懂治国、重君恩,今日殿上皇阿玛看他的眼神,比看谁都热络。反观我这抄经、建寺,倒显得有些平淡了!” 邬思道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手中的折扇许久未动,目光却早已将四爷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缓缓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得像是浸过冷水:“四爷不必懊恼。八爷的贺礼看似周全,实则藏着隐患。他素来靠‘贤名’拉拢人心,早年便有‘八贤王’之称,府上门客、朝中官员暗地依附者不在少数。皇上今日夸他,是喜他‘尊君’,可皇上这辈子最忌的,恰恰是皇子结党——贺礼的好,是一时的;结党的嫌,却是刻在皇上心里的。” 胤禛闻言,眉头微微舒展,却仍有疑虑:“先生这话在理,可胤禩这些日子行事越发谨慎。自去年闭门思过之后,他府中门客往来都避着人,与官员书信也只谈家常,连九弟、十弟都被他叮嘱少在朝堂上替他出头。这般藏着锋芒,怎么才能让皇上看出他结党的痕迹?” “借势而为,让他人替咱们‘递话’。”邬思道走到案前,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朝中想攀附胤禩的人,从来没断过。比如佟国维、马齐这些老臣,佟国维是佟佳氏的族长,家族子弟多在朝中任职,向来要为家族谋后路,如今隆科多又是九门提督,皇上必然需要借口要先处理佟国维,否则他一家两人高位,皇上必然忌惮; 马齐掌都察院,手下门生遍布。他们早年便与胤禩有旧,只是前些年皇上敲打‘八爷党’,才收敛了往来。如今胤禩靠贺礼得皇上青睐,咱们只需轻轻推一把,让他们觉得‘廉亲王东山再起’的时机到了,他们自会主动有所动作。” 胤禛眼神一动:“怎么推?若是咱们直接去拉拢,反倒容易露了痕迹,被皇上察觉是咱们在背后搞事,岂非得不偿失?” “四爷放心,属下只谋‘无意’,不做‘刻意’。”邬思道折扇轻摇,说出早已筹谋好的计策,“第一步,让府里的管家去前门的‘悦来茶馆’坐一坐。那茶馆是官员、门客常去的地方,让管家‘无意’中跟茶客闲聊,说‘今日畅春园夜宴,廉亲王献的图册、辑录,皇上翻了半个时辰都没放下,连张廷玉大人都私下说,廉亲王这是真懂皇上心思,也真懂治国’。这话只要传出去,定会有人添油加醋传播,我们先占住舆论优势。” “第二步,找些人在都察院‘闲聊’。”邬思道继续道,“四爷掌管户部这些年,手下也有几个得力的门生在都察院当差。让他们跟马齐的门生‘无意’中提一句,‘如今储位未定,廉亲王既得皇上看重,又素来待人宽厚,跟着他,日后就算不能谋个高位,至少能保个安稳’。马齐的门生听了,定会把这话传给马齐——他们不会觉得是咱们在挑唆,只会觉得是‘同行看法’。” 胤禛听得渐渐入神,追问:“光让佟国维、马齐动心思还不够,得让他们真的有所动作,才能让皇上看见。” “自然要让他们动。”邬思道微微一笑,“佟国维这边,我现在的想法是四爷要故意把佟国维、隆科多往八爷那边推,而且要制造一些事件让大家相信八爷党已经拥有佟国维、隆科多的支持,如此一来皇上想要处理佟国维,必然连带要打击八爷。” “至于马齐,”邬思道顿了顿,继续道,“马齐最近正为山东漕粮的事头疼——山东去年旱灾,漕粮欠缴三成,都察院要弹劾山东巡抚,可山东巡抚是马齐的门生。让四爷的门生‘无意’中跟马齐的门生说,‘廉亲王前几日跟户部的人聊起山东漕粮,说旱灾是天灾,不宜苛责地方官,或许会在皇上面前替山东巡抚说句公道话’。马齐若信了,定会让门生去廉亲王府‘请教’对策,这一来一往,马齐佟国维,不就是结党的苗头?” “除此之外,还得让八爷‘被动’接受官员的靠拢。”邬思道补充道,“江南有几个知府,早年靠八爷举荐才升的官,一直想找机会报恩。让四爷在江南的粮商朋友‘无意’中跟他们说,‘廉亲王近日得皇上看重,你们若是能送些家乡特产去京城,既是谢恩,也是表个心意,日后廉亲王若得势,你们也能多份照应’。这些地方官急于攀附,定会真的送礼去廉亲王府。哪怕八爷不收,只要礼物送了,消息传出去,就成了‘官员巴结廉亲王’的铁证。” “还有翰林院里,八爷献的《康熙皇帝政要辑录》是翰林学士编的,里面有几个学士本就想靠八爷出头。让四爷认识的几个老翰林‘无意’中跟他们说,‘这辑录编得好,若是能再写篇序言,详细说说廉亲王如何指导编撰、如何考据史实,呈给皇上看,既能显辑录的价值,也能让皇上知道廉亲王的功劳’。这些翰林为了前程,定会主动上书,顺带夸赞八爷‘心系国事、辅佐圣君’——单独看是‘赞贤’,可凑着佟国维上门、马齐往来、地方官送礼这些事,就成了‘官员集体捧廉亲王’,结党的迹象不就明了了?” 胤禛听完,彻底松了眉头,眼中的懊恼全然散去,只剩冷静的算计:“先生这计策,环环相扣,既不用咱们出面,又能让胤禩的结党之嫌暴露在皇上眼前。皇上只要看到这些动静,定会想起早年‘八爷党’的隐患,就算不立刻敲打胤禩,也会重新提防他——贺礼赢的好感,也就算折了大半。” “四爷说得极是。”邬思道躬身道,“皇上六旬已过,最看重的是皇权稳固。他可以容忍皇子有才干,却绝不能容忍皇子有‘党羽’;可以喜皇子‘懂君心’,却绝不能让皇子‘得民心’过甚。咱们要做的,就是把‘结党’这两个字,悄悄刻回皇上对胤禩的印象里。届时,不用咱们动手,皇上自会替四爷‘压’住八爷。” 胤禛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王府的飞檐,沉默片刻后,转身对邬思道说:“就按先生说的办。让管家、门生们立刻去办,务必小心,每个环节都要精细,不能留下任何跟咱们有关的痕迹。另外,派个人盯着佟国维、马齐的动向,他们一旦有动作,立刻报给我。” “属下遵令。”邬思道躬身应下,心中清楚——这场储位之争,从来不是比谁的贺礼更光鲜,而是比谁更能摸准皇上的忌讳。胤禩靠贺礼赢了一时的风光,可只要“结党”的猜忌重新燃起,这份风光就会变成烫手的山芋。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点燃那把“猜忌之火”,让胤禩再次暴露在康熙的审视之下,为四爷争取更多的时间与机会。 书房的烛火依旧明亮,映着胤禛坚定的眼神。他拿起案上的《金刚经》,轻轻摩挲着书页——贺礼的输赢不算什么,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必须得想办法搞死邬思道,不然赢不了) 第131章 流言突起 廉亲王府的晨雾还未散尽,书房内已亮起烛火。胤禩身着素色常服,正俯身案前翻看江南漕运的奏报,指尖划过“粮船抵京,损耗不足三成”的字句时,眉梢刚有几分舒展,院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客周先生掀帘而入,青布长衫上沾着露水,手中攥着几张皱巴巴的草纸,脸色发白,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王爷,您快看看这些!京城里现在传得邪乎,再不管怕是要出大事!” 胤禩抬眼,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便放下奏报,接过草纸。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糙纹理,便知是街头小贩印“市井新闻”常用的劣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墨字写着:“廉亲王夜宴献图册,圣心大悦,朝臣争相攀附”“佟国维深夜访廉亲王府,密谈半宿,为家族谋织造督管之职”“马齐借山东漕粮事联廉亲王,欲保门生免弹劾”。 几张纸翻下来,字句间全是指向他“结党营私”的恶意。胤禩将草纸平摊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烛火映着他平静的侧脸,眼底却已泛起冷意:“这些话是从哪听来的?” “学生今早去琉璃厂买狼毫,路过‘悦来茶馆’,听见茶客们都在说。”周先生躬身回话,语气愈发急切,“起初只是两个穿长衫的人闲聊,说‘廉亲王现在得皇上看重,以后怕是要掌大权’,后来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您私下见了佟国维,还收了他送的江南云锦;有人说马齐已经让门生送了二百两银子到府里;连翰林院的小吏都在嚼舌根,说前几日那几位学士上书夸《康熙皇帝政要辑录》,是您早就安排好的,故意在皇上面前卖好。” 胤禩沉默片刻,脑中飞快梳理脉络。自万寿宴献图册、辑录后,他刻意收敛锋芒:府中门客往来皆避着白日,与官员书信只谈农事、治河,连九阿哥胤?想替他在朝堂上说句公道话,都被他以“避嫌”为由拦下。如此谨慎,何来“结党”之说? “流言是什么时候开始传的?”胤禩追问。 “听茶馆的伙计说,三日前就有零星的话头,昨天起突然热闹起来,现在连西长安街的挑夫都在说。”周先生补充道,“还有人说,您之所以能编出那本辑录,是因为私下调了南书房的存档——哦不,是南书房的旧档,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可就真说不清了!” 胤禩心中一动——南书房是皇上面前的核心办事地,能说出档案分旧档的细节,肯定是有身居高位的人故意混淆视听,引导流言往“僭越”的方向走。而这流言的时机,恰好卡在他借寿礼赢得康熙好感后,又精准戳中“结党”这个康熙最忌讳的点,绝不是市井百姓随口编造。 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胤祉?他一心扑在学问上,怕是没这心思;胤禵?刚因平乱封郡王,正忙着巩固军权,未必会急着针对自己;剩下的,只有那位始终沉稳的四阿哥胤禛——万寿宴上他递上《金刚经》时的平静,邬思道那个从不露面却总能算准人心的幕僚,瞬间在胤禩脑中串联起来。 “王爷,要不学生去查一查?”周先生见他不语,便主动请命,“学生在京中认识几个跑街的,能打听出是谁在背后散布这些话。或是您现在就去乾清宫,跟皇上辩白几句,把话说开了总比憋着好!” “查什么,是谁做的太明显了。”胤禩摇头,语气笃定。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新抽枝的梧桐,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却没驱散他心头的凝重,“派人去查,动静太大,反而显得咱们心虚;去皇上面前辩白,说自己没结党,只会落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下场——皇上这辈子最忌皇子为自己辩解,尤其是在‘结党’这事上,越辩越容易引他疑心。” 周先生愣住,一时没明白其中关节:“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流言传?” “自然不能。”胤禩转身,你去叫张丰过来。周先生应下后退了出去。 等张丰快步进来后,胤禩眼中已没了刚才的冷意,反而多了几分笃定,“他想让我‘被猜忌’,我偏要让皇上看到我的‘无争之心’。你先帮我办三件事,要快,还得隐秘。” “第一,你找一些不相干的去京城里的茶馆、酒肆、戏楼转一圈,把这些流传的草纸尽量收回来,越多越好,别让人知道是咱们府里做的——就说是‘看不惯有人造谣,怕扰了王爷清誉’的百姓自发收的。” “第二,你差人去佟国维、马齐府上递个口信,别让人看见。”胤禩继续吩咐,语气放缓了些,“就说我近日偶感风寒,不便见客,若是有公务,让他们直接递折子到南书房,或是找张廷玉大人商议,千万别来府里。” “第三,你给府里所有门客传个话。”胤禩顿了顿,加重语气,“近一个月都别来府里,有要事可以写书信,但信里只能谈学问、谈农事,绝不能提朝堂上的事,更不能在外头议论我的动向——谁要是敢违逆,以后就别再进我这王府的门。” 待张丰走后,书房内重归寂静。胤禩重新拿起案上的草纸,目光落在“朝臣争相攀附”几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邬思道的计策,看似狠辣,实则有个致命的破绽——他只算准了自己挑起流言能让皇上重新唤起对他的忌惮,却没算到其实这也是一种机会,只要他在这种流言下扛住这一波,后续要想再让康熙加深结党的印象,恐怕就很难了。 胤禩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开始写折子。他要写的不是辩白折,而是“自请约束”折——主动向康熙提,说近日听闻京中有关于自己的流言,虽知是无稽之谈,却担心“流言扰朝局、让皇上烦心”,故自请“约束言行”:日后若非皇上召见,绝不私下见朝臣;若非公务所需,绝不与地方官书信往来;府上门客也会严加管束,不让他们在外妄议朝政。 笔尖落下,字迹工整沉稳。胤禩心中清楚,这折子递上去,既是堵流言的嘴,更是向康熙表忠心——你说我结党,我就主动断了所有“结党”的可能;你担心我揽权,我就主动把权力的边界划清楚。 写罢折子,胤禩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疏漏,便折好放进锦盒。此时已经深夜,这封奏折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发出去。 胤禩点头,起身整理衣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秘密会见佟国维,劝他急流勇退。只有解决掉这个尾巴之后,他在朝中最大的支持者自己没了,再发出这封奏折,效果才能最佳! 第132章 劝退佟国维 夜幕低垂,京城渐渐沉寂。街面上的灯笼逐一亮起,昏黄的光线下,行人稀疏,只有巡夜的兵丁脚步声偶尔传来。廉亲王府侧门悄然开启,胤禩身着一袭玄色便服,头戴帷帽,将面容隐在帽檐阴影下,只带了心腹张丰一人,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朝着佟国维府邸的方向驶去。 马车行至东四牌楼附近,在佟府侧门停下。张丰上前轻叩门环,与守门仆役低声交代几句——白日里他已提前递过消息,只说“有故人深夜拜访”。仆役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报,片刻后便引着二人穿过幽深的庭院,来到佟国维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佟国维正坐在案前翻看奏折,见胤禩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客人深夜到访,可是有急事?”他示意仆役退下,亲自为胤禩倒上热茶,目光落在胤禩紧绷的神色上,心中已隐约察觉不对劲。 胤禩摘下帷帽,露出面容,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却无半分客套,开门见山:“佟大人,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关乎佟家安危、也关乎朝局稳定的事,想与您商议。” 佟国维心中一凛,示意他坐下细说:“王爷但讲无妨,老夫洗耳恭听。” “京中流言,想必大人已经听闻。”胤禩端起茶杯,却未饮,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说我与大人私相授受,说您借漕粮之事攀附于我,还说马大人为保门生求我出面……这些话,看似针对我,实则是把您、把佟家都拖进了‘结党’的漩涡里。” 佟国维脸色微变。他近日确实听到不少流言,本想当作市井谣言置之不理,可经胤禩点破,才惊觉其中凶险——康熙最忌皇子与朝臣结党,若是流言传到御前,即便查无实据,佟家也会被贴上“依附廉亲王”的标签,日后恐难翻身。况且他佟家不能有两位大员在朝,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是他佟国维还是舍不得现在这个位置而已。 “王爷的意思是……”佟国维声音沉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焦灼。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您主动乞休,暂时放弃一切权柄。”胤禩抬眼,目光直视佟国维,语气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您年纪也大了,早已到了致仕的年纪,如今主动请辞,对外可称‘年衰体弱,精力不济’,既能保全名声,又能让皇上卸下对‘佟家结党’的猜忌,更能护得佟家子弟在朝中安稳立足——这是眼下对您、对佟家最好的选择。” 佟国维愣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角。他为官数十年,历经三朝,手中权力早已成了习惯,骤然要放弃一切,心中难免不舍。可他也清楚胤禩所言非虚——若是被皇上认定“结党”,别说自己的爵位保不住,佟家子弟在军中、朝中的职位也会尽数被削,后果不堪设想。 “可……老夫若是退了,朝中局势岂不是对王爷更不利?”佟国维犹豫道。他深知自己是胤禩在朝中最倚重的重臣,自己一旦乞休,胤禩便少了重要助力。 “眼下局势,‘退’即是‘进’。”胤禩摇头,语气笃定,“我若强留您在朝,只会让流言坐实,让皇上对我猜忌更深;您主动退隐,反而能向皇上证明,我与朝臣并无勾结,更无揽权之心。至于助力,只要佟家安稳,日后总有机会再谋发展,不必急于一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放心,您退隐之后,佟家子弟若有难处,只要不违国法,我定会暗中照拂。而且,我还有一事相托——您在乞休奏疏中,需多提一句时事,再暗中吹捧一番四阿哥胤禛。” “吹捧四阿哥?”佟国维彻底愣住,眼中满是疑惑,“王爷这是……何意?” “流言虽起,可背后推手是谁,想必大人心中也有猜测。”胤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四阿哥掌管户部,追缴亏空雷厉风行,近来颇得皇上信任。他想借流言引皇上猜忌我,我便顺水推舟,让他再‘风光’些。”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您在奏疏里可写,‘户部追缴亏空,四阿哥胤禛行事果断,虽偶有严苛,却为国库充盈立下大功;其为人沉稳,一心为公,可为朝廷柱石’。这话看似吹捧,实则是把他推到更显眼的位置上——皇上虽赞他能干,却也忌他权势过盛,尤其是在‘储位未定’之时,四阿哥越是被‘推崇’,皇上对他的提防便会多一分。” 佟国维恍然大悟。原来胤禩不仅要化解自身危机,还要借自己的奏疏,巧妙地给胤禛“上眼药”。这般以退为进、借力打力的谋划,远比直接辩驳更显高明。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王爷考虑周全,老夫明白了。明日一早,老夫便拟写乞休奏疏,按王爷的意思办。” 胤禩心中松了口气,起身拱手:“多谢大人成全。此事不仅关乎我个人,更关乎佟家百年基业,大人今日的退让,日后我必当报答。” 佟国维连忙起身回礼:“王爷言重了。老夫此举,也是为了佟家,为了朝局稳定。只是……老夫退隐之后,王爷在朝中需更加谨慎,四阿哥身边的邬先生,可不是易与之辈。” “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胤禩点头,不再多留——夜已深,久留恐引人注意。他重新戴上帷帽,跟着张丰悄然离开佟府,马车驶入夜色,消失在街巷深处。 回到王府,胤禩立刻召来周先生,让他草拟一份“自请约束”的补充折子,内容比之前更细致:不仅重申“不私见朝臣、不与地方官书信往来”,还主动提出“将府中门客遣散半数,只留少数研究学问者”,甚至请求康熙“若有朝臣举荐我任职,还请皇上多斟酌,莫让我掌实权”。 “王爷,这般自请放权,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周先生不解,皱眉问道。 “越刻意,越显坦荡。”胤禩笑道,“佟大人乞休奏疏一上,我这份约束折再上,一退一让,正好向皇上证明,我既无结党之心,更无揽权之意。至于四阿哥……”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佟大人在奏疏里捧他,皇上定会觉得他‘得人心’,可‘得人心’的皇子,在皇上眼中,从来都是需要提防的。” 周先生恍然大悟,连忙提笔草拟折子,不敢有半分耽搁。 次日一早,佟国维的乞休奏疏便递到了乾清宫。康熙展开奏疏,只见字里行间满是“年衰力竭,恐误国事”的恳切,还特意提到“户部追缴亏空,四阿哥胤禛秉公办事,不徇私情,虽遭些许非议,却为国库增收数百万两,实乃社稷之臣”。 康熙看着奏疏,眉头微微皱起。佟国维是朝中老臣,突然请辞,本就让他意外,再看到对胤禛的吹捧,心中更是泛起嘀咕——近来京中流言刚歇,佟国维便递上这样的奏疏,是真心举荐,还是另有隐情?他想起前日图里琛禀报,说“廉亲王府近日门可罗雀,门客多有离去”,心中的疑虑又淡了几分。 没过多久,胤禩的“自请约束”折也送了进来。康熙仔细翻看,见胤禩主动请求“不掌实权、遣散门客”,语气坦荡,没有半分抱怨,心中对他的猜忌彻底消散,反而生出几分赞许——这孩子,倒是比胤禛更懂“藏拙”,比胤祉更懂“避嫌”。 他提笔在两份折子上分别批了“准奏”,召来张廷玉,吩咐道:“佟国维致仕,赏良田千亩、白银五千两,让他安享晚年;廉亲王自请约束,其心可嘉,可不必遣散门客,只是日后若非朕召见,不许私下见朝臣——你去传旨吧。” 张廷玉躬身应下,心中却暗自感叹:廉亲王这一步棋走得精妙,借佟国维退隐断了“结党”嫌疑,又以自请约束显坦荡,既化解了流言危机,还在皇上心中赚足了印象分,反倒是四阿哥,虽被佟国维举荐,却未必能得皇上真正信任。 消息传到廉亲王府,胤禩正坐在书房翻看《康熙皇帝政要辑录》的修订稿。听闻康熙准了佟国维的乞休,还驳回了“遣散门客”的请求,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张丰上前禀报:“王爷,佟大人派人来说,他已收拾好行装,三日后便离京返乡,还说多谢王爷指点,保全了佟家。” “知道了。”胤禩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告诉佟大人,一路保重,日后若有需要,可随时派人来京送信。” 城一池的得失,而是长久的谋划与布局。他轻轻合上书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划过——接下来,该轮到胤禛尝尝“流言”的滋味了,玩舆论,他怎么可能玩得过穿越者? 第133章 智者死于流言 暮春时节的京城,街巷间多了几分热闹。孩童们三五成群,追着风筝奔跑,口中传唱着新的童谣,调子轻快,却透着几分刻意编排的意味:“邬先生,智谋高,辅四爷,逞英豪;如诸葛,助刘朝,真龙现,天下朝……” 这童谣初时只在城南的胡同里流传,没过几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茶楼酒肆里,挑夫商贩们闲时闲聊,都在议论这童谣的来历;连宫里的太监宫女,私下里也会低声哼唱——没人知道是谁先编了这童谣,只觉得“四阿哥得邬思道如刘备得诸葛亮”的说法,新鲜又耐琢磨。 而这一切的背后,正是廉亲王府的手笔。 书房内,胤禩正听着张丰的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康熙皇帝政要辑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童谣传得如何了?说书先生那边,有没有按计划来?” “回王爷,童谣已经传遍京城,连乾清宫的小太监都在唱。”张丰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恭敬,“说书先生那边,咱们找了京城最有名的‘李铁嘴’,他这几日在‘悦来茶馆’讲《三国》,讲到‘三顾茅庐’时,总会‘无意’中插一句,说‘如今咱们京城也有这般君臣相得的佳话,四阿哥请邬先生出山,可比刘备请诸葛亮还上心,听说邬先生一出主意,四阿哥就能办成大事,这才是真有福气’。” 胤禩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做得好。童谣传的是‘势’,说书先生讲的是‘实’,一虚一实,才能让更多人信以为真。不过要叮嘱李铁嘴,只提‘君臣相得’,别提任何具体的事,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奴才明白,已经跟李铁嘴交代过了,他只敢顺着《三国》的话头说,绝不敢多言。”张丰连忙应下,又补充道,“还有,咱们安排在茶馆里的‘托儿’,也会在李铁嘴讲完后‘附和’几句,说‘是啊,我听说四阿哥最近在户部办的事,都是邬先生出的主意’,引着茶客们议论。” 胤禩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光有市井间的议论还不够,得让这‘议论’传到皇上耳朵里。寺庙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寺庙那边也妥当了。”张丰回话,“咱们找了京郊西山的‘延寿寺’——就是四阿哥之前为皇上祈福新建的那座寺。寺里的住持是咱们通过佟大人的旧部秘密联系上的,已经跟他说好了,让寺里的和尚在讲经时‘无意’中提几句,说‘四阿哥心怀善念,捐建寺庙为皇上祈福,还时常接济周边的穷苦百姓,这般仁心,定是有大福报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咱们还让住持安排了几个和尚,在下山化缘时跟百姓说‘延寿寺的香火之所以旺,是因为四阿哥有真龙之气庇佑,咱们在寺里为四阿哥诵经,也能沾沾福气’。不过奴才已经叮嘱过,只说‘大福报’‘真龙之气’,绝不能说‘真龙天子’——那几个字太大,若是传出去,怕是会引火烧身。” 胤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考虑得周全。‘真龙天子’这四个字,绝不能从和尚嘴里说出来,得让百姓自己‘悟’。和尚只说‘真龙之气’‘大福报’,百姓们听得多了,自然会往‘真龙天子’上想,这样才更显‘自然’。”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梧桐,枝叶已长得繁茂,在风中轻轻摇曳。胤禩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皇上最忌的,一是皇子结党,二是皇子‘有野心’。如今咱们传这些话,就是要让皇上觉得,四阿哥不仅有‘邬思道’这个‘谋主’,还有‘民心’——百姓说他有‘真龙之气’,市井传他‘如刘备得诸葛亮’,这些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会怎么想?” 张丰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王爷是想让皇上觉得,四阿哥有‘夺嫡之心’——刘备请诸葛亮,是为了夺天下;四阿哥得邬思道,若是也被人说成‘为了夺天下’,皇上定会猜忌四爷!如此一来邬思道能不能保住性命两说,但他肯定在京城待不下去了!” “正是。”胤禩转身,目光落在张丰身上,语气愈发坚定,“四阿哥素来以‘沉稳’‘一心为公’示人,皇上对他虽有信任,却也始终提防他‘过于刚硬’。如今咱们传这些话,就是要打破他的‘沉稳’假象,让皇上看到他‘有野心’的一面——你想当刘备,想有诸葛亮,那你是不是想当皇帝?”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张纸,上面写着近日京中流传的关于四阿哥的“闲话”,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你看,现在已经有茶客在说‘四阿哥有邬先生帮忙,以后说不定能当太子’,再过几日,这话定会传到南书房。只要皇上听到这些话,哪怕只是‘闲话’,也会在心里对四阿哥多一分猜忌——这就是咱们要的效果。” 张丰连忙躬身:“王爷高见,奴才这就再去叮嘱下面的人,让他们把‘闲话’传得更‘自然’些,别让人看出是咱们在背后推动。” “去吧。”胤禩点头,看着张丰退出去,书房内重归寂静。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本《康熙皇帝政要辑录》,指尖在“君权至上”的字句上轻轻划过——康熙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君权,绝不容许任何皇子有“挑战君权”的苗头。 四阿哥想借邬思道的智谋在储位之争中占得先机,那他就偏要让邬思道变成四阿哥的“催命符”;四阿哥想借建寺庙、办户部事树立“仁心”“能臣”的形象,那他就偏要让这“形象”变成“野心”的证明。 夜色渐深,京城的街巷渐渐沉寂,只有茶楼酒肆里还隐约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孩童们的童谣也渐渐消散在风中。可胤禩知道,这场由童谣、说书、梵音掀起的“流言战”,才刚刚开始。 第134章 宣召邬思道 乾清宫的晨光透过窗台,落在康熙手中的奏折上。他刚看完户部呈上的亏空追缴奏报,眉头微舒——胤禛办事向来稳妥,短短半年便追回三成亏空,虽手段偏刚,却也显露出实心任事的态度。正想召张廷玉来商议后续章程,殿外传来图里琛的脚步声。 “皇上,奴才刚从内务府过来,听见几个小太监在嚼舌根,说京郊延寿寺的和尚都在传,说四阿哥有真龙之气,还说……还说延寿寺的香火旺,都是沾了四阿哥的福气。”图里琛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不敢抬头直视康熙。 康熙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图里琛,语气平淡:“和尚们的话,多是讨施主欢心的场面话。胤禛去年捐银修延寿寺,为朕祈福,和尚们说几句好话,也是常理,不必当真。”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掠过一丝异样——“真龙之气”这四个字,从来不是寻常和尚敢随意说的。 “是,奴才明白。”图里琛连忙应下,却又补充道,“只是……奴才昨日在‘悦来茶馆’听书,那说书先生讲《三国》时,也‘无意’中提了句,说‘如今京城也有刘备遇诸葛亮的佳话,四爷请邬先生出山,比刘备还上心’。还有街上的孩童,都在唱‘邬先生,辅四爷,如诸葛,助刘朝’的童谣,传得沸沸扬扬。” “邬先生?”康熙放下朱笔,眉头微蹙,“哪个邬先生?”他虽知胤禛府中有几个幕僚,却从未听过“邬先生”的名号,更别提“如诸葛亮”的评价。 “奴才也不清楚,听茶客们说,是爷前些年从江南请来的谋士,听说是十三爷推荐的,智谋过人,说是四爷近来办的几件事,都是这位邬先生出的主意。”图里琛回话,语气愈发谨慎,“奴才本不想拿这些市井流言烦扰皇上,可架不住传得太广,连南书房的小吏都在私下议论。” 康熙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市井流言本不足为信,可“和尚传真龙之气”“说书提诸葛辅政”“孩童唱邬先生辅四爷”,这三桩事凑在一起,就绝非偶然。他想起胤禛近年的变化——从前虽也勤勉,却难免急躁,可近一年来,行事愈发沉稳,连追缴亏空这般得罪人的事,后续都办得滴水不漏,难道真有高人在背后指点? “图里琛,你去查一查,这个‘邬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康熙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查清他的来历、何时入的四阿哥府、这些年为胤禛出了哪些主意,还有……他在京中有没有与其他官员往来。记住,要隐秘,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朕要查他。” “奴才遵旨。”图里琛躬身应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康熙重新拿起奏折,却没了看下去的心思。他靠在御座上,闭上眼,脑中浮现出胤禛这些年的种种表现——赈灾时亲赴灾区,不避艰险;修河工时驻守工地,昼夜不休;如今追缴亏空,更是顶住压力,不徇私情。这些事,件件都合他的心意,也让他对胤禛多了几分信任。 可若是这一切,都是那个“邬先生”教胤禛做的呢?教他隐藏急躁的本性,教他摆出“实心任事”的姿态,教他一步步赢得自己的信任……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在康熙心中蔓延。他这辈子见多了皇子为夺嫡伪装自己,胤禩的“贤名”、胤祉的“学问”,哪一个没有刻意经营的成分?若是胤禛也在“演”,那他看到的,到底是真实的胤禛,还是邬思道想让他看到的胤禛? 越想,康熙心中的疑窦越重。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御案上的“正大光明”匾额上,眼神复杂。他不愿相信胤禛在伪装——在众多皇子中,胤禛是最像他年轻时那般“敢闯敢干”的,可“邬先生”的存在,却让这份“像”多了几分可疑。 三日后,图里琛悄悄回到乾清宫,将一叠厚厚的卷宗呈给康熙。“皇上,都查清了。这个邬先生叫邬思道,是江南绍兴人,早年因科举舞弊案受牵连,断了仕途,一直在江南隐居。前些年十三爷把他推荐给了四爷,四爷觉得他有智谋,便请他入府做了幕僚。” 图里琛顿了顿,继续念道:“邬思道入府后,确实为四阿哥出了不少主意——比如去年追缴亏空,四阿哥原本想直接拿几个地方官开刀,是邬思道劝他‘先查账目,再找证据,循序渐进,免得激起民怨’;还有今年修河工,也是邬思道建议‘先派亲信去工地查勘,摸清克扣银两的环节,再对症下药’。不过邬思道为人低调,除了四爷府,从未与其他官员往来,连出门都很少,他的存在一般人都不知道,奴才也是询问在四爷府上的小太监们才知道的。” 康熙翻看卷宗,里面详细记录了邬思道的生平、入府后的言行,甚至连他与胤禛的几次谈话内容,都有大致记载。看着卷宗里的内容,康熙心中的疑窦不仅没消,反而更重了,这份内容只是记载了日常的一些闲言碎语,断断续续,看不出来什么。 邬思道的每一个建议,都精准地避开了胤禛的短板,还让胤禛的“优点”愈发突出——这哪里是普通的谋士,分明是最懂如何“塑造”皇子形象的高人!若说胤禛没有刻意借邬思道的智谋伪装自己,他自己都不信。 “这么说,胤禛这些年的沉稳,都是邬思道教的?”康熙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他一直以为,胤禛的变化是“成熟”,却没料到,可能是“算计”。 “奴才不敢妄议,只是从查到的情况看,邬思道确实对四爷影响很大。”图里琛躬身回话,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康熙放下卷宗,靠在御座上,沉默了许久。他想起胤禩此前的“自请约束”,想起佟国维的致仕,再想起如今关于胤禛的流言——储位之争,果然没有一个皇子是真正“无争”的。胤禛看似“一心为公”,背后却有邬思道这般智谋过人的谋士;胤禩看似“避嫌”,却也能借流言化解危机。 可即便如此,他对胤禛的信任,也没有完全消散。毕竟,胤禛办的那些事,确实利国利民;即便有邬思道指点,能顶住压力把事办成,也绝非易事。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答案——胤禛到底是“真性情”,还是“假伪装”;邬思道到底是“真心辅政”,还是“刻意谋私”。 “图里琛,传朕的旨意。”康熙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决断,“宣四阿哥府的邬思道,明日辰时进宫,朕要亲自见他。” “皇上,这……会不会太贸然了?若是让四阿哥知道,怕是会多想。”图里琛有些犹豫,低声提醒道。 “朕想亲自会会他。”康熙眼神锐利,“看看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帮我这个父亲教育儿子!” “奴才遵旨。”图里琛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第135章 邬思道进宫 廉亲王府的流言尚未完全平息,一道来自乾清宫的旨意,骤然砸在雍亲王府,让素来沉稳的胤禛乱了阵脚。 当传旨太监带着“宣四阿哥府邬思道明日辰时进宫面圣”的口谕离开后,胤禛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浸湿了袍角,他却浑然不觉。“混账!胤禩这是把主意打到邬先生头上了!”他声音发颤,眼神中满是惊怒与后怕——他们本想借流言搅乱胤禩的阵脚,没料到反被对方将了一军,连府中最隐秘的幕僚都被推到了御前。 高毋庸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他跟在胤禛身边多年,从未见主子如此失态。半晌,才敢低声道:“主子息怒,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应对。邬先生……” “邬先生!”胤禛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向书房,“快,去请邬先生过来,就说有急事相商!” 不多时,邬思道拄着拐杖,脸色苍白地走进书房。他刚听闻皇上要召见自己的消息,虽竭力维持镇定,眼底却难掩凝重。“四爷,皇上召我进宫,想必是为了近日的流言吧?”他开门见山,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胤禛见他进来,快步上前扶住他,语气急切:“先生,胤禩是怎么知道你在府里的?这事除了府中核心几人,连伺候的小太监都只知你是‘邬先生’,不知你具体来历,怎么会走漏风声?”他越想越心惊,府中竟藏着胤禩的眼线,这比皇上召见邬思道更让他后怕。 “四爷先别急着查内鬼,当务之急是应对明日的召见。”邬思道按住胤禛的手,强迫他冷静下来,“内鬼之事,高总管可暗中排查,但眼下若是乱了阵脚,反而会让皇上起疑。” 胤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在椅子上坐下:“先生说得是,是我失态了。可皇上突然召见你,摆明了是信了流言,想试探你我。若是应对不当,不仅先生会有危险,我这些年的经营,怕是也要毁于一旦!” 邬思道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运转:“四爷,眼下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你以‘邬某体弱多病,恐失仪御前’为由,替我推脱,可这会让皇上觉得你心虚,反而坐实‘你我勾结、刻意隐瞒’的猜测;要么,我亲自进宫面圣,主动化解危机。” “让你进宫?”胤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担忧,“先生,流言把你夸得‘如诸葛辅刘备’,皇上本就对你心存疑虑,你这一去,若是说错话……” “四爷放心,我自有办法。”邬思道打断他,语气坚定,“皇上召见我,无非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如流言所说‘神机妙算’,是不是真能左右四爷的决策。我只要在皇上面前,表现出‘不过是个寻常幕僚,只会些粗浅算计’的样子,就能打消他的疑虑。” 他顿了顿,继续道:“明日进宫,我会故意在应答时露出些‘破绽’——比如皇上问我追缴亏空的计策,我就说‘都是四爷英明,我只是随口提了些浅见,具体章程都是四爷定的’;皇上问我对朝局的看法,我就说‘草民人微言轻,不敢妄议朝政,只知跟着四爷办差’。总之,要让皇上觉得,我不过是个依附四爷的低级幕僚,没什么大本事,那些‘如诸葛亮’的流言,都是无稽之谈。” 胤禛听着,眼中的担忧稍减,却仍有顾虑:“可皇上心思深沉,若是看出你在故意藏拙,岂不是更糟?” “不会。”邬思道摇头,语气笃定,“皇上最忌的,是‘皇子有能臣辅佐、图谋不轨’。若是我表现得太过厉害,他会担心我帮四爷夺嫡;可若是我表现得平庸,他反而会觉得‘流言不实’,甚至会认为是有人故意夸大其词,想挑拨他与四爷的关系。再者,四爷这些年办的事,确实件件扎实,即便我说‘都是四爷的功劳’,皇上也不会完全不信。” 说到这里,邬思道看向胤禛,眼神郑重:“四爷,明日我进宫后,你切不可表现出慌乱。该上朝就上朝,该办差就办差,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邬先生是府中幕僚,皇上召见,不过是想问些办差的细节’,越坦然,越能让皇上放心。” 胤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就按先生说的办。只是……先生此去,务必小心。若是皇上为难你,你……” “四爷不必担心。”邬思道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皇上是明君,不会无故为难一个幕僚。我只要守好‘本分’,不越界、不张扬,就能平安回来。” 商议完对策,胤禛立刻召来高毋庸,压低声音吩咐:“你暗中排查府中之人,尤其是近半年来进府的太监、仆役,看看谁与外界有勾结。记住,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免得让内鬼狗急跳墙。” “奴才遵旨。”高毋庸躬身应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心中清楚,这是关乎王府安危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一夜无话。次日天还未亮,雍亲王府的书房便亮起了烛火。胤禛与邬思道相对而坐,再次核对了一遍应对之词,确保没有疏漏。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辰时将至,传旨太监已在府外等候。 邬思道整理了一下衣袍,拿起拐杖,对胤禛躬身道:“四爷,属下去了。您放心,午后定能平安回来。” 胤禛起身,紧紧握住他的手,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先生,保重。”他看着邬思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心中满是紧张——这一去,不仅关乎邬思道的安危,更关乎他夺嫡之路的成败。若是邬思道出了差错,他多年的隐忍与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邬思道跟着传旨太监走出书房,府中的仆役、太监都恭敬地站在两侧,却没人敢多言。走到府门口,一辆青色的宫轿已等候在那里。传旨太监做了个“请”的手势:“邬先生,请上轿吧。” 邬思道深吸一口气,弯腰走进轿中。轿帘落下的瞬间,他透过缝隙,看到胤禛仍站在府门口,目光紧紧盯着轿子,神色焦虑。邬思道心中一暖,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他知道,自己肩上扛着的,是四爷的未来,绝不能出错。 第136章 御前应对,疑虑未消 乾清宫偏殿透着几分肃穆。康熙端坐在御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目光落在殿门处,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审视。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图里琛引着邬思道缓步而入,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邬思道身着青布长衫,手持拐杖,走到殿中便俯身行礼,动作略显迟缓,声音也带着几分拘谨:“草民邬思道,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刻意压着声线,不卑不亢,却无半分锐利,就是个谨小慎微的读书人。 康熙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身形瘦削,面色略带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却在垂首时藏起了锋芒。他淡淡开口:“起来吧。朕听说,你是四阿哥府中的幕僚,近来帮他办了不少事?” “回皇上,草民不过是在四爷府中打杂,偶尔帮着整理文书、核对账目,算不得‘办事’。”邬思道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似是腿脚不便,“去年追缴亏空、今年修河工,都是四爷亲力亲为,草民只是在旁递递纸笔,连主意都不敢多提。” 康熙指尖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可京中有人说,你智谋过人,胤禛办的事,都是你出的主意,还说你如诸葛亮辅刘备一般,帮他谋划——这话,你怎么看?” 邬思道闻言,立刻躬身垂首,语气带着几分惶恐:“皇上明鉴!这都是市井谣言,万万当不得真!草民不过是个落第秀才,因科举失利才隐居江南,得四爷不弃,收留府中做个文案,不过是小智?至于‘诸葛亮辅刘备’,更是荒唐——四爷是皇子,草民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幕僚,怎敢与诸葛武侯相提并论?这流言定是有人故意编排,想离间皇上与四爷的君臣父子之情,还请皇上明察!” 他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颤,额角甚至渗出细汗,仿佛真的被“流言”吓得不轻。康熙看着他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消了几分——若是真有“神机妙算”的本事,怎会在御前如此慌乱?倒像是个怕惹祸上身的普通文人。 “你倒还算坦诚。”康熙语气缓和了些,话锋却未转,“朕问你,去年胤禛追缴亏空时,有官员弹劾他‘手段严苛,逼得百姓流离’,这事你可知晓?当时他是怎么应对的?” 邬思道垂首回话,语气愈发谨慎:“回皇上,这事草民略有耳闻。当时四爷得知弹劾后,连夜召集幕僚商议,草民也在其中。有人说‘应上书辩白’,有人说‘应暂缓追缴’,可四爷却说‘百姓流离是真,若因怕弹劾就停下,国库亏空何时能补?’后来四爷亲自去灾区核查,减免了受灾州县的追缴额度,还拨了粮款赈灾——这些都是四爷的主意,草民连话都没插上几句。” 他刻意将“决策”全推给胤禛,自己只做“旁观者”,甚至连“参与商议”都说得轻描淡写。康熙听着,想起去年胤禛递上的赈灾奏折,内容与邬思道所说分毫不差,心中对“流言不实”的判断又深了一层。 “那你再说说,你觉得胤禛这个人,性子如何?”康熙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邬思道,想看他是否会借机吹捧。 邬思道却沉吟片刻,语气客观,甚至带着几分“实在”:“回皇上,四爷性子刚直,办起事来认死理,有时难免得罪人。就像上次修河工,有官员想克扣银两,四爷直接驳回,还把人送了都察院,当时不少人劝他‘留几分情面’,可四爷说‘河工是民生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草民觉得,四爷是个办实事的人,就是有时太较真,容易让人记恨。” 这番话不捧不贬,既说了胤禛的“优点”,也点出了“缺点”,反倒显得真实可信。康熙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这邬思道,倒比他想象中“安分”,没有一味迎合,也没有刻意隐瞒。 可就在这时,邬思道话锋微转,补充道:“不过草民也明白,四爷的‘较真’,都是为了皇上、为了朝廷。他常说‘皇上年纪大了,咱们做臣子的多担待些,皇上就能少费心’——这话,草民记在心里,也觉得四爷是真的孝顺。” 这句话轻飘飘说出,却精准戳中了康熙的心思。他一生操劳,最看重的便是“皇子孝顺、臣子忠心”,邬思道这话,看似是“转述胤禛的话”,实则是摸准了他的软肋。康熙忽然心中一动,看向邬思道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此人,或许不像表面那般“平庸”,他竟能如此精准地拿捏自己的心思?而且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能打消他的疑虑,太过完美可能就是不完美!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康熙很快压下疑虑,语气愈发缓和:“你能明白这些,也算有心。朕看你腿脚不便,在胤禛府中待着,也算是安稳。只是这京中流言,扰得人心不宁,你回去后,让胤禛也多留心,别被流言影响了办差的心思。” “草民遵旨!草民定将皇上的话原原本本转告四爷,让四爷安心办差,绝不辜负皇上的信任。”邬思道再次躬身行礼,动作依旧恭谨,没有半分逾矩。 康熙点了点头,对图里琛道:“送邬先生出宫吧。路上小心些,别让人惊扰了他。” “嗻。”图里琛应下,引着邬思道缓缓退出殿外。 待殿门关上,康熙靠在御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神色陷入沉思。邬思道的应对,看似无懈可击——既否认了“智谋过人”的流言,又凸显了胤禛的“实心任事”,甚至还顺带提了胤禛的“孝顺”,处处都合他的心意。 他原本以为,这流言是胤禛或胤禩一方刻意为之,可如今见了邬思道,倒觉得“如诸葛亮辅刘备”的说法,确实是市井谣言。邬思道不过是个普通幕僚,既无掌控全局的气魄,也无搅动朝局的野心,胤禛若真靠这样的人“谋划”,倒显得小题大做了。 “图里琛。”康熙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决断,“传朕的旨意,让步军统领衙门彻查京中流言的源头——无论是童谣、说书先生,还是寺庙里的传言,都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编排。查出来后,严惩不贷,绝不能让这些流言再扰了朝局。” “奴才遵旨。”图里琛躬身应下,心中却暗自惊讶——皇上竟真的信了“流言是有人刻意编排”的说法,还下令彻查,看来邬思道的应对,确实打消了皇上的疑虑。 康熙看着图里琛退出去,目光重新落在殿外的庭院里,神色却渐渐复杂。他想起邬思道最后那句“四爷常说‘皇上年纪大了,咱们做臣子的多担待些’”,心中总觉得有些异样——这话太“合心意”了,合到不像是胤禛随口说的,反倒像是邬思道精心设计的。 一个“普通幕僚”,怎会如此懂他的心思?是胤禛教的,还是他自己悟的?若是前者,倒也罢了;若是后者,这邬思道,恐怕就不是“平庸”那么简单了。 康熙拿起案上的茶杯,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没驱散心中的疑云。他暂时相信了“流言是谣传”,也下令彻查源头,可邬思道那精准的“心意拿捏”,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隐隐作痛。 或许,这次召见,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这邬思道,到底是“安分幕僚”,还是“藏锋谋士”,还得再看看。 而此时,宫门外的轿中,邬思道缓缓松了口气,指尖却仍有些发凉。伴君如伴虎,他在当面奏对时也吃不准康熙的心思——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轿夫抬起轿子,缓缓向雍亲王府方向驶去。邬思道靠在轿壁上,闭上眼,脑中再次复盘着御前的每一句话。 第137章 偃旗息鼓,重返哈密 京中的流言随着康熙下令彻查渐渐平息,街头孩童不再传唱“邬先生辅四爷”的童谣,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收了话头,连西山延寿寺的和尚,也都突然收了声音。朝堂之上,官员们各司其职,仿佛此前的风波从未发生,唯有几位皇子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储位之争的短暂蛰伏。 廉亲王府的书房内,胤禩正对着一幅哈密舆图出神。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哈密的关隘、水源与草原,旁边还附着几张纸,上面详细记录着新式火铳的射程、装弹速度,以及骑兵冲锋时的阵型推演。张丰轻手轻脚走进来,将一封密信放在案上,低声道:“王爷,西山那边传来消息,步军统领衙门已经查到几个散播流言的小混混,都说是收了陌生人的银子,没问出背后的人。皇上那边,似乎也没再追究。” 胤禩收回目光,拿起密信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语气平淡:“意料之中。皇上本就不想把事情闹大,查到小混混,正好借坡下驴,重要的是稳住朝局。倒是四哥那边,邬思道进宫后,可有什么动静?” “回王爷,四爷府近来很安静。”张丰回话,“邬思道回来后就没再出门,四爷也每日按时上朝,办差时比从前更谨慎,连户部的奏折,都先让属官拟好初稿,再仔细核对才递上去,看不出半点异常。” 胤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在舆图上的“哈密”二字轻轻一点:“他越是谨慎,越说明心里有鬼。邬思道在御前看似过关,可也未必没让皇上起疑。只是眼下,咱们没必要再盯着他,得把目光放远些,皇上也需要宁静。”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秋风吹落的梧桐叶,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京中局势暂时平稳,再想借流言搅局,怕是难有效果。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去外头做点实事——既能避开朝堂的是非,又能在皇上面前赚些分量。” 张丰心中一动,试探着问:“王爷是想……请命出京?” “正是。”胤禩转身,目光落在案上的新式火铳图纸上,“我们的火器准备的差不多了,装弹速度又快了半炷香的时间。只是这火铳能不能跟骑兵结合,在草原上发挥作用,还得去实地检验。,再去哈密试试准噶尔,正好检验军器、演练骑兵。”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得带上十三弟胤祥,他对骑兵战术最熟悉,请旨与他再次一同前往哈密,又向皇上表明,我与十三阿哥‘同心为国’,与四哥相处融洽——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 张丰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王爷考虑周全!只是……十三爷还是与四爷走得近,他会不会不愿与您一同前往?” “他会愿意的。”胤禩语气笃定,“胤祥虽与胤禛亲近,却也是个一心想办实事的人。检验新式火铳、演练骑兵,关乎西北边防,他不会因为私人情谊拒绝,而且他估计也在京城待腻了吧。再说,有他一同前往,皇上也会更放心,不会觉得我是想借出京培植势力。” 次日早朝,康熙处理完户部、刑部的奏折,正准备散朝,胤禩忽然出列,躬身奏道:“皇阿玛,儿臣有一事启奏。近日新式火铳又装配了一批,射程、装弹速度都比之前大有提升。只是这火铳能否适应西北草原的气候,能否与骑兵协同作战,还需实地检验。儿臣恳请皇阿玛恩准,让儿臣与十三弟胤祥一同前往哈密,亲自检验新式火铳的实战能力,顺便演练骑兵战术,为日后防范准噶尔做准备。”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下来。官员们纷纷看向胤禩,眼中满是惊讶——此前流言刚歇,胤禩不趁机在京中稳固地位,反而主动请命去艰苦的西北,实在出人意料。 康熙也有些意外,他看着胤禩,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哈密地处偏远,气候恶劣,你为何又想去那里?留在京城协助处理朝政,不也是为国家出力?” “回皇阿玛,朝政有张廷玉、马齐等大臣辅佐,也有四哥在内帮忙打理,儿臣留在京城,未必能帮上太多忙。”胤禩躬身回话,语气诚恳,“可西北边防关乎国家安危,新式火铳若是能派上用场,便能大大增强我朝骑兵的战斗力。儿臣略学了一些军事,也想为边防尽一份力,准噶尔蠢蠢欲动,上次与罗卜藏丹津交手我们吃了火铳的亏,儿臣想讨回来;再者,十三弟精通骑兵战术,有他一同前往,定能将检验、演练之事办得妥当。儿臣恳请皇阿玛恩准!” 康熙看向站在队列中的胤祥,问道:“胤祥,胤禩想与你一同前往哈密,检验火铳、演练骑兵,你愿意去吗?” 胤祥立刻出列,躬身道:“回皇阿玛,儿臣愿意!新式火铳关乎军事实力,哈密又是边防要地,能去实地检验、演练,是儿臣的荣幸。儿臣定会与八哥同心协力,把事情办好,不辜负皇阿玛的信任!” 康熙看着二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胤禩主动请命去西北,显露出“不恋京城安逸、愿为边防出力”的态度;胤祥爽快应下,也表明他“以国事为重,不避亲疏”。这二人若是能同心协力,倒也是件好事。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朕准了。你们二人即日启程,带两百名京营骑兵、五十名火器营士兵,一同前往哈密。检验火铳时,要仔细记录射程、装弹速度在不同气候下的变化;演练骑兵时,要琢磨出火铳与骑兵协同的最佳阵型。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可随时递折子回京。但是皇子不得私自干预大军部署,你们一切要听兵部的旨意!” “谢皇阿玛恩典!”胤禩与胤祥一同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散朝后,官员们纷纷围上来,向胤禩、胤祥道贺。张廷玉走到二人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哈密路途遥远,二位阿哥一路要多加小心,莫要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多谢张大人提醒,我等定会谨记。”胤禩拱手回话,神色坦荡,没有半分做作。 离开皇宫,胤祥走到胤禩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坦诚:“八哥,此次前往哈密,我定会以国事为重,咱们好好检验火铳、演练骑兵,不搞那些弯弯绕绕。” 胤禩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十三弟放心,我也是这个意思。西北边防要紧,咱们再去会会罗卜藏丹津。”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的心又近了一些。 第138章 准噶尔持续东扩 西北的风裹着戈壁砂砾,日夜拍打科布多的夯土城墙,将城额磨得愈发沉暗。清军守将穆尔察·伊勒图按在城垛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近一月来,准噶尔骑兵像附骨之疽,三次袭扰城下,虽未全力猛攻,却用零星箭雨与试探冲锋,一点点耗着守军的心神。 “将军!您瞧那边!”哨探富察·明瑞突然指向远方,声音发颤。伊勒图抬眼望去,沙丘尽头腾起的烟尘如黑色巨浪,马蹄声穿透风声,沉闷得像擂鼓——这一次,准噶尔的人马至少是前几次的三倍。 “传我将令!”伊勒图抽出腰间佩刀,寒光劈开风势,“弓箭手登城列阵,火铳手守住垛口,步兵加固城门!若有退后者,以军法论处!” 城楼下的清军士兵迅速行动,甲胄碰撞声、火铳装填声与号角声交织,连刚调来的新兵都攥紧了长枪,没人敢后退半步。不多时,准噶尔骑兵已冲到城下,为首将领身着黑貂皮甲,头戴鹰羽冠,正是罗卜藏丹津。他勒住马缰,马鞭直指城楼:“伊勒图!速速开城投降!若敢抵抗,破城之日,定将你等斩尽杀绝!” “放肆!”伊勒图俯身喝骂,“你不过是策妄阿拉布坦的走狗,仗着沙俄给的几门破炮,也敢在我大清疆土上撒野!今日便是拼到最后一人,我也绝不会让你踏进城内半步!” 罗卜藏丹津怒极反笑,马鞭一挥:“进攻!拿下科布多,每人赏牛羊百头!” 准噶尔骑兵立刻分作两队,一队举着圆盾冲向城门,试图用撞木撞开城门;另一队则弯弓搭箭,箭矢如蝗般射向城楼。伊勒图挥刀格挡飞来的箭矢,高声喊道:“火铳手准备——放!” “砰砰”的铳声在风中炸开,冲在最前的几名准噶尔骑兵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城下的冻土。可准噶尔人马太多,倒下一批,又有一批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伊勒图看着城下不断逼近的撞木,心中暗急——科布多守军仅两千人,半数是新兵,若准噶尔持续猛攻,撑不了三日。 “明瑞!”伊勒图抓住身边的哨探,“立刻骑马去巴里坤求援,就说科布多遭准噶尔主力袭击,请求速派援兵!务必让博尔济吉特·鄂齐尔将军尽快出兵!” 明瑞领命,翻身从侧门冲出,马靴在冻土上蹬出火星,朝着巴里坤的方向疾驰而去。伊勒图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佩刀——巴里坤距科布多三百余里,援兵至少需三日才能到,这三日,他们只能靠自己。 同一时间,巴里坤清军大营内,鄂齐尔正看着一份来自京城的军报。军报上说制造局新造的火铳已运抵西北,不日将分发各营。他刚将军报折起,营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明瑞浑身是汗地冲进大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鄂齐尔将军!不好了!科布多遭罗卜藏丹津袭击,人马至少五千,伊勒图将军快撑不住了!” 鄂齐尔脸色骤变,立刻召集将领议事。大营的沙盘前,几名满族将领围着地图,神色凝重。“科布多是西北门户,若丢了,巴里坤也会陷入险境。”鄂齐尔指着沙盘上的科布多,语气斩钉截铁,“我带三千骑兵驰援科布多,舒穆禄·海兰察,你留两千人守巴里坤,密切关注准噶尔在巴里坤以西的动向,防止他们声东击西。” “将军!”海兰察连忙劝阻,“准噶尔此次来势汹汹,说不定在半路设伏,您若亲自前往,太过危险!不如让末将带援兵过去,您坐镇巴里坤!” “不行!”鄂齐尔摇头,目光坚定,“科布多情况危急,伊勒图是我多年兄弟,我必须去。你留在巴里坤,若京城派来的火器营到了,立刻派人通知我,新式火铳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海兰察知道鄂齐尔的脾气,不再多劝,躬身应道:“末将遵令!定守好巴里坤!” 当日午后,鄂齐尔带着三千骑兵出发。西北的草原上,马蹄声踏碎了寂静,清军骑兵的红缨在风中飘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凝着寒霜。鄂齐尔勒住马,回头望着巴里坤的方向,心中默念:一定要守住,等我回来。 而此时的哈密,准噶尔的另一支人马正袭扰清军的粮道。守将完颜·岳乐刚接到消息,粮队在哈密以东三十里处遇袭,押运的粮草被烧了大半。“废物!”岳乐将奏报摔在桌上,“三百人的粮队,连准噶尔的小股骑兵都拦不住,留着何用!” 副将瓜尔佳·图赖连忙上前:“将军息怒,准噶尔骑兵机动性强,粮队只有几十名护送士兵,确实难以抵挡。不如咱们派一队骑兵去巡查粮道,再派人去巴里坤求援,让鄂齐尔将军分兵过来协助?” 岳乐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不行,鄂齐尔要去救科布多,咱们不能给他添乱。图赖,你带五百骑兵去巡查粮道,务必保证后续粮草安全;我亲自守哈密城,防止准噶尔趁机来攻。另外,派人去科布多方向打探,看看伊勒图将军那边的情况。” 图赖领命,立刻召集骑兵出发。岳乐走到城楼上,望着远处的戈壁,心中满是忧虑——策妄阿拉布坦在沙俄支持下,不仅增兵科布多、巴里坤,还派人袭扰粮道,显然是想彻底切断清军的补给,一步步蚕食西北的据点。若不能尽快遏制他的东扩势头,后果不堪设想。 夜幕降临,科布多城下的战斗仍在继续。罗卜藏丹津看着久攻不下的城门,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对着身边的副将道:“再调两千人过来,今晚必须攻破科布多!策妄阿拉布坦大汗说了,拿下科布多,才能继续东进!” 副将犹豫道:“将军,咱们的士兵已经攻了一天,疲惫不堪,若是清军援兵到了,咱们会陷入被动。” “援兵?”罗卜藏丹津冷笑,“巴里坤的清军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来救科布多!再敢犹豫,我先斩了你!” 副将不敢再多说,立刻去调兵。城楼上的伊勒图看着城下不断增加的准噶尔士兵,心中愈发沉重。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对着身边的士兵喊道:“兄弟们!撑住!援兵很快就到!咱们是大清的兵,绝不能让准噶尔人踏过科布多一步!”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穿透夜色,盖过了马蹄声与厮杀声。伊勒图握紧佩刀,目光坚定——他不知道援兵何时能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会让科布多失守。 西北的风依旧呼啸,科布多的城楼上,清军的旗帜在夜色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宣告着他们守护疆土的决心。而这场准噶尔东扩引发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139章 驰援 巴里坤的风比哈密更烈,卷起的砂砾打在清军大营的帐篷上,发出“簌簌”的声响。胤禩与胤祥勒马停在大营门口时,盔甲上还沾着一路风尘,身后亲卫所带的新式火铳,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大营守将海兰察早已接到消息,带着几名将领快步迎出,见二人翻身下马,立刻躬身行礼:“末将舒穆禄·海兰察,参见八阿哥、十三阿哥!” “海兰察将军不必多礼。”胤禩抬手扶起他,语气急促,“鄂齐尔将军是不是已带援兵去了科布多?目前科布多的战况如何?” 提到科布多,海兰察的脸色沉了下来:“回阿哥,鄂齐尔将军昨日午后带三千骑兵驰援科布多,至今未传回信讯。今早收到伊勒图将军的急报,说准噶尔增兵至七千,罗卜藏丹津亲自督战,科布多城墙已被轰出两处缺口,守军快撑不住了。” 胤祥闻言,立刻走到大营外的哨塔下,接过望远镜望向科布多的方向,眉头拧成一团:“不行,得立刻再派援兵!鄂齐尔将军带的人太少,若是遇上准噶尔的伏兵,不仅救不了科布多,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胤禩点头,转身对海兰察道:“海兰察将军,巴里坤现在还能调出多少兵力?” 海兰察连忙回道:“回八阿哥,大营还剩两千骑兵、一千步兵,其中五百步兵是刚配装新式火铳的火器营士兵。只是……鄂齐尔将军临走前吩咐,巴里坤需留足够兵力防备准噶尔偷袭,若是再调兵,大营会空虚。” “防备?”胤禩走到沙盘前,指着巴里坤与科布多之间的路线,“策妄阿拉布坦的主力都在科布多,巴里坤以西只有小股游骑,且山地较多,不能形成大规模进攻,不足为惧。眼下科布多才是重中之重,若科布多失守,巴里坤孤立无援,守着空虚的大营也没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立刻调一千五百骑兵、五百火器营士兵,由你手下最得力的副将带领,随我和十三弟驰援科布多。剩下的五百骑兵、一千步兵守巴里坤,只需加固营垒,密切监视动向,不必主动出击——准噶尔不敢轻易来犯。皇上那边我事后上奏说明情况!” 海兰察心中本就偏向胤禩,又深知科布多的重要性,立刻躬身应道:“末将遵八阿哥令!这就去点兵,让镶黄旗副将瓜尔佳·额勒登保带队,他久经沙场,最擅长骑兵冲锋!” “好。”胤禩点头,转头对身后的亲卫道,“去把咱们带来的新式火铳都取出来,分发给火器营士兵,再让他们抓紧时间熟悉装弹——路上可能会遇到准噶尔的游骑,不能出半分差错。” 亲卫领命,立刻去安排。大营内瞬间忙碌起来,士兵们扛着火铳奔走,甲胄碰撞声、武器出鞘声与将领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沉寂的大营,瞬间充满了战前的紧张气息。 胤祥走到火器营士兵身边,拿起一把新式火铳,检查了一下铳管与扳机,对士兵们道:“这火铳比旧火铳射程远三十步,装弹速度快半柱香,你们在冲锋时,先远距离射击,打乱敌军阵型,再掩护骑兵冲锋——记住,火铳要轮流装填,保持火力不断。” 士兵们齐声应道:“明白!” 半个时辰后,援兵集结完毕。额勒登保骑着战马,来到胤禩与胤祥面前,躬身道:“启禀八爷、十三爷,一千五百骑兵、五百火器营士兵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胤禩翻身上马,抽出腰间佩刀,刀尖指向科布多的方向:“出发!目标科布多,务必在明日天亮前赶到!若遇准噶尔游骑,不必纠缠,快速突破!” “遵命!”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在风中回荡。随着胤禩的马鞭落下,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科布多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渐渐降临,月光洒在草原上,映出士兵们坚毅的身影,马蹄声踏碎了寂静,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途中,果然遇到了几股准噶尔的游骑。不等胤禩下令,额勒登保便带领骑兵冲了上去,火器营士兵则在后方列阵,“砰砰”的铳声响起,准噶尔游骑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十几人,剩下的见清军人数众多,且火器凶猛,不敢恋战,掉头就跑。 “别追了!”胤禩勒住马,“继续赶路,科布多要紧!” 大军继续前进,夜色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烈。胤祥看着身边的胤禩,见他虽面色疲惫,却依旧目光坚定,心中暗自佩服——八哥不仅有谋划,关键时刻还能稳住阵脚,难怪海兰察将军会对他唯命是从。 “八哥,”胤祥凑近胤禩,声音压得很低,“咱们加快速度,争取在丑时赶到科布多外围,若是能与鄂齐尔将军的援兵汇合,两面夹击,定能击退罗卜藏丹津。” 胤禩点头:“好,让士兵们再加快些速度,注意保持阵型,别掉队。” 大军的速度再次加快,马蹄声在草原上愈发急促。远处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时,科布多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城楼下火光冲天,厮杀声隐约传来,显然战斗仍在激烈进行。 “前面就是科布多!”胤禩指着前方,高声喊道,“将士们,随我冲!解救科布多,击退准噶尔!” “冲啊!”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额勒登保带领骑兵冲锋在前,火器营士兵紧随其后,朝着科布多城下的准噶尔大营杀去。 罗卜藏丹津正指挥士兵攻打城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与铳声,心中一惊,回头望去,只见清军援兵如潮水般涌来,为首的正是胤禩与胤祥。“不好!清军援兵到了!”他厉声喊道,“快,分兵抵挡!” 可准噶尔士兵已攻了一夜,早已疲惫不堪,面对士气正盛的清军援兵,顿时乱了阵脚。火器营的新式火铳不断喷射火焰,准噶尔骑兵纷纷倒地,额勒登保带领骑兵趁机冲锋,将准噶尔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城楼上的伊勒图见援兵赶到,立刻下令:“打开城门,全军出击!” 清军士兵从城门冲出,与援兵汇合,两面夹击之下,准噶尔士兵溃不成军。罗卜藏丹津见大势已去,不敢再恋战,带领残兵狼狈逃窜。 战斗很快结束,科布多的危机终于解除。伊勒图走到胤禩与胤祥面前,躬身行礼:“多谢八爷、十三爷及时驰援,否则科布多就真的守不住了!” 胤禩扶起他,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伊勒图将军辛苦了,快清点伤亡,救治伤员。鄂齐尔将军呢?怎么没见到他?” 提到鄂齐尔,伊勒图的神色暗了暗:“鄂齐尔将军昨日傍晚赶到,与准噶尔的伏兵遭遇,虽击退了伏兵,却也受了伤,现在正在营中休养。” 胤禩点头:“好,先让鄂齐尔将军安心养伤。额勒登保,你带士兵加固科布多的城墙,清点战利品;十三弟,你去查看火器营的伤亡与火铳的损耗情况——咱们虽击退了准噶尔,可策妄阿拉布坦不会善罢甘休,得尽快做好防备。”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晨光洒在科布多的城墙上,将清军的旗帜染得通红。胤禩望着远处的草原,心中清楚——这场胜利只是开始,策妄阿拉布坦在沙俄的支持下,定会卷土重来,而他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守护好大清的西北边疆。 第140章 策略 科布多城楼上的硝烟尚未散尽,风裹着砂砾掠过城垛,卷起地上残留的箭羽与弹壳。胤禩凭栏而立,目光先落在城西北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条银带般的河流,在戈壁间蜿蜒流淌,最后消失在远方的沙丘后。胤祥提着两盏热茶走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着道:“八哥是在看那条额尔齐斯河支流吧?昨日攻城时,罗卜藏丹津的人想绕到河边取水,被咱们的火铳手打回去了。” 胤禩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未急于饮下,只是指着西北的河流道:“这条河是科布多的‘命’。你看这城周的地形,东边、南边全是戈壁滩,连棵像样的草都长不出来,只有西北这条河能提供水源。守军的饮水、军马的草料,都得靠它;若是没了这河水,不等准噶尔攻城,咱们自己就得先渴死在城里。”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但这河也是个隐患。罗卜藏丹津前两日一直想控制河道,就是想断咱们的水。好在河道离城墙近,咱们的火铳能覆盖到河边,他才没得逞。可若是准噶尔增兵,分一队人从上游截流,咱们还是会陷入被动——这科布多,说到底是‘靠水守城’。” 胤祥顺着他的手势看向东南方向,那里的戈壁滩上,一条被马蹄踩出的土路隐约通向远方,正是通往巴里坤的要道。“可不是么,除了这条河,科布多就只剩南边这条通巴里坤的路能指望了。东边、南边全是戈壁,连个能绕的小路都没有,一旦这条路被堵,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这就是科布多的‘死穴’。”胤禩手指点向城南的土路,“它是西北通往巴里坤的必经之路,却被戈壁夹在中间,像条‘嗓子眼’里的通道。咱们驰援时走的就是这条路,中间部分路段两侧都是陡崖,若准噶尔在崖上设伏,就算带着新式火铳,也得吃大亏。不过反过来说,只要咱们守住这条路和西北的河道,任他罗卜藏丹津有千军万马,也攻不进来——戈壁上无遮无拦,他的骑兵冲过来,就是咱们火铳的活靶子。” 胤祥想起昨日的战斗,准噶尔骑兵在戈壁滩上暴露无遗,火铳手几轮齐射便撂倒一片,不由点头:“这么说,科布多是‘易守难攻’,但‘守’的关键全在河道和通巴里坤的路。只要把这两处守住,准噶尔再凶,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正是。”胤禩转身,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巴里坤的方向,“再往南走就是巴里坤,那地方的地形和科布多截然不同。你还记得咱们在巴里坤大营看到的景象吗?巴里坤不像科布多这般荒凉,它东南方向就是哈密,两地之间是一片开阔的草原,骑兵一天就能跑个来回;而巴里坤的西北侧靠着山,东北边是草原,像个‘背靠屏障、面朝通道’的要地。”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城垛的尘土上画出大致轮廓:“巴里坤的好处,在于它能‘连两头’——往东南能接哈密的补给,往西北能驰援科布多。它不像科布多那样被戈壁锁死,草原上能跑骑兵,山里能藏伏兵。上次鄂齐尔将军敢带主力去科布多,就是因为巴里坤东南通哈密的路安全,就算准噶尔想偷袭,也得先过草原,咱们的哨探早就能发现。” 胤祥眼前浮现出巴里坤的景象:大营背靠西山,东南方向的草原平坦开阔,通往哈密的路上常有粮队往来,确实是个能攻能守的枢纽。“难怪海兰察将军愿意听八哥的,把援兵派出来——巴里坤有东南通哈密的路当后盾,根本不用留太多人守着,只要盯着西北的山口就行。” “说到哈密,就更关键了。”胤禩的手指在尘土上从巴里坤的位置向东南划了一道线,“巴里坤东南方向就是哈密,两地之间的草原连棵遮挡的树都没有,骑兵半天就能到。而哈密是这三城里最富的地方,有天山融水浇出来的绿洲,能种粮、能养马,咱们在西北的补给,一大半都得靠哈密运过来。” 他语气沉了几分:“更重要的是,哈密是‘十字路口’——往东南通河西走廊,能接内地的援兵;往西北连巴里坤、科布多,能送补给;往西就是准噶尔的地盘。策妄阿拉布坦一直想打哈密的主意,就是想断咱们的补给线,顺便把哈密当跳板,从东南方向绕开科布多和巴里坤的防线。可他忘了,哈密东南通内地、西北连巴里坤,咱们只要守住哈密,就能卡住他的‘脖子’——他想东扩,就得先过哈密这关。” 胤祥想起在哈密看到的绿洲,麦田绿油油的,坎儿井里的水潺潺流淌,确实是西北戈壁中难得的富庶之地。“这么看来,这三城是串在一条线上的:科布多靠巴里坤驰援,巴里坤靠哈密补给,哈密靠内地支撑。科布多守‘河道+通道’,巴里坤守‘草原+枢纽’,哈密守‘绿洲+路口’,连起来就是咱们西北的‘铁线防线’。” “说得透彻。”胤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策妄阿拉布坦和罗卜藏丹津,就是看清了这三城的地形关联,才先打科布多的河道和通道,想困死咱们;再想从巴里坤东南绕去哈密,断咱们的补给。可他们忘了,地形的关联,也是咱们的优势。”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坚定:“下次再交手,咱们就借着科布多的河道设伏,让准噶尔的人连水都喝不上;靠着巴里坤通哈密的草原调兵,让援兵能快速支援;再用哈密的绿洲当诱饵,引他们来攻,然后从巴里坤、科布多两路夹击。只要把这三城的地形用好了,别说罗卜藏丹津,就算策妄阿拉布坦亲自来,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胤祥听得热血沸腾,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眼中闪过锐利的战意:“八哥说得对!咱们摸清了这三城的地形关联,就等于握了把‘利器’。下次准噶尔再敢来犯,咱们就用这‘铁线防线’,把他们困在西北戈壁里,让他们知道我大清的边疆,不是那么好闯的!” 城楼上的风渐渐缓和,晨光洒在二人身上,映出坚定的身影。远处的河流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通巴里坤的土路延伸向东南,最终与巴里坤、哈密连成一线。这三座城,靠着河道、草原与通道彼此相连,曾让清军数次陷入险境,却也将成为他们守护西北、击退强敌的最大底气。只要守住这“铁线防线”,准噶尔的东扩野心,终将被彻底粉碎。 第141章 罗卜藏丹津非等闲之辈 科布多西南的戈壁滩上,狂风裹挟着砂砾,狠狠砸向嶙峋的岩石,发出仿若鬼哭狼嚎般“呜呜”的声响,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隐秘行动隐匿踪迹。罗卜藏丹津一袭黑袍,胯下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却仿若未觉,稳稳勒住马缰,伫立在一处背风的高坡之后,鹰隼般的目光穿透层层砾石,牢牢锁定东南方向。 那儿,一条被无数马蹄与车轮反复碾压的土路,蜿蜒向远方,那是科布多与巴里坤往来的唯一通道。通道中段,扎尔格朗图的轮廓虽模糊难辨,可清军旗帜在风中烈烈舞动的模样,却依旧清晰可寻。罗卜藏丹津的思绪不由自主飘远,回想起往昔在噶尔丹王庭中的岁月。那时的他,作为噶尔丹亲封的王子,随侍在侧,参与诸多战事谋划,对噶尔丹逐鹿草原、称霸西北的野心,了然于心。也正是在噶尔丹的麾下,他磨砺了心智,积攒了领兵作战的经验,对这片土地的每一处山川、每一条路径,都铭刻于心。 “将军,探马回来了!”身后亲兵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飞了戈壁中的沙雀。罗卜藏丹津猛地回过神,转身,见两名骑手猫着腰,策马疾驰而来。他们翻身下马时,动作极轻,连马鞍都未曾碰出一丝声响,而后迅速跪地,气息急促地禀报道:“启禀将军,扎尔格朗图守军足有三千,大多是刚从内地换防而来的新兵。虽说人数不少,可防备极为松懈,哨探只敢在土路两侧半里之内来回巡逻;另探得胤禩、胤祥仍在科布多城内,科布多、巴里坤的清军主力正分批朝着哈密方向调动,两地之间的巡逻频次虽高,却都只是沿着土路行进,戈壁深处鲜有人涉足探查!” 罗卜藏丹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下意识地在沙地上轻轻敲击,眼中寒光一闪,旋即抬手,将马鞭重重抽在地面,激起的沙尘瞬间被狂风卷走。“好!胤禩、胤祥被困在科布多,主力又往哈密调,天助我也!传令下去,五千骑兵即刻分为三队——左队随阿古拉,沿着西侧戈壁的沟壑悄悄绕行,负责清理沿途可能出现的零星清军暗哨;右队由巴图带领,从东侧枯井群穿插而过,提前抵达扎尔格朗图以北的黑石山潜伏;我亲自率领中军,取道中路戈壁深处。明日黎明之前,三队务必在黑石山成功汇合!” “将军,”副将阿古拉忍不住上前一步,眉头紧皱,声音里满是担忧与犹豫,“扎尔格朗图守军多达三千,虽说防备松懈,可那毕竟是清军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咱们仅有五千人马,若是仅仅潜伏,一旦被发现,恐怕插翅也难脱身;况且戈壁夜间行路,岔路错综复杂,稍有差池就会迷失方向,到时候不仅截断不了通道,反倒会把行踪暴露无遗……” “怕什么!”罗卜藏丹津粗暴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与决绝,“我要的绝非‘强攻’,而是‘暗守’!那些新兵都是从内地来的,对这戈壁地形全然陌生,如同睁眼瞎。咱们悄无声息地摸到黑石山,借助山石的掩护潜伏起来。他们发现不了咱们,咱们却能将整条土路尽收眼底。但凡瞧见清军粮车或者援兵路过,就从山上迅猛冲下去袭扰,打了就跑,绝不恋战;等把这条路搅得鸡飞狗跳,科布多没了巴里坤的补给,不出十日,自然会不攻自破!” 他俯身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子,用尽全身力气,掷向东南方向的土路。石子在砾石上蹦跳着,一路滚远。“再者,扎尔格朗图背后的戈壁滩广袤无垠,咱们自小在草原驰骋、在戈壁闯荡,对这儿的每一口枯井、每一道沟壑,都了如指掌。就算胤禩、胤祥察觉到异常,从哈密调兵来救援,咱们也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来去自如,让他们连咱们的影子都摸不着!想当年,噶尔丹大汗在时,面对清军重重围困,都能数次突出重围,靠的就是对这片土地的熟悉,咱们身为他的旧部,难道还比不上先辈?” 阿古拉听了这话,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躬身行礼,说道:“将军英明!末将这就去传令,让士兵们卸下厚重的铠甲,只携带弯刀、弓箭和三日的干粮,马蹄全都裹上麻布,入夜之后轻装出发,保证不发出半点声响!” 罗卜藏丹津微微点头,目光再度投向扎尔格朗图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噶尔丹临终前的嘱托:“夺回属于咱们的土地,恢复往日的荣耀。”他暗暗发誓,此番定要成功截断清军的联系,为自己正名,也为了完成噶尔丹未竟的霸业。只要掐断这根“连接线”,科布多与巴里坤便会沦为两座孤立无援的孤城,到那时,策妄阿拉布坦大汗再从西边挥师出兵,定能一举撕开清军的西北防线,拿下大片疆土,重现噶尔丹时期的辉煌。 入夜后,科布多西南的戈壁彻底陷入死寂,唯有风卷砂砾的“簌簌”声,在旷野中悠悠回荡。五千准噶尔骑兵仿若暗夜幽灵,熄灭了火把,隐没在夜色里,沿着既定路线,悄然前行。马蹄踏在砾石上,几不可闻;士兵们牙关紧咬,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朝着黑石山靠近,仿若一群正在靠近猎物的野狼,等待着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 第142章 袭击粮道 黑石山的阴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罗卜藏丹津伏在山顶的岩石后,手中望远镜(康熙年间军队已经开始应用望远镜)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土路。风卷黄沙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昨夜率五千骑兵潜伏至此,整整一夜未敢挪动,只为等待清军粮队的出现。 “将军,您看!”身旁的亲兵突然指向远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罗卜藏丹津顺着他的手势望去,只见土路尽头扬起大片烟尘,数十辆粮车在清军骑兵的护送下,缓缓向扎尔格朗图方向移动。阳光洒在粮车的帆布上,映出的粮袋轮廓,格外刺眼。 “来了!”罗卜藏丹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望远镜递给亲兵,抬手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寒光。“传令左队阿古拉,绕到粮队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右队巴图,从侧翼冲击清军骑兵,打乱他们的阵型;我带中军从正面突袭,直奔粮车——记住,先烧粮车,再杀骑兵,动作要快,绝不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遵命!”亲兵领命,立刻用准噶尔特有的狼嚎声传递信号。三声短促的狼嚎过后,黑石山两侧的戈壁中,瞬间涌出两股骑兵,如同两条黑色的巨蟒,朝着清军粮队疾驰而去。 此时的清军粮队中,护送统领瓜尔佳·硕客正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心中满是不耐。这已是他本月第三次押送粮车前往科布多,沿途的戈壁荒凉无趣,唯一的乐趣便是与手下士兵闲聊。“都打起精神来!过了扎尔格朗图,就能歇口气了!”硕客对着士兵们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散。 可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硕色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左侧戈壁中冲出一队准噶尔骑兵,手中弯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不好!有埋伏!”硕客厉声喊道,“快,列阵迎敌!保护粮车!” 清军士兵慌乱地拔出武器,试图组成防御阵型。可不等他们站稳,右侧戈壁中又冲出一队准噶尔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散了清军的阵型。清军骑兵猝不及防,不少人被直接撞下马背,马蹄踏过,发出凄厉的惨叫。 就在这时,罗卜藏丹津带领中军从正面突袭而来。他一马当先,弯刀挥舞,瞬间砍倒两名清军士兵,鲜血溅在他的黑袍上,却让他眼中的战意更盛。“烧粮车!”罗卜藏丹津高声喊道,声音穿透厮杀声,清晰地传到每一名准噶尔士兵耳中。 准噶尔士兵立刻分出一部分人,冲向粮车。他们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扔向粮车的帆布,干燥的帆布遇火即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遮蔽了天空,粮车中的粮食被烧得噼啪作响,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硕客看着燃烧的粮车,眼中满是焦急。他知道,这些粮车是科布多守军的救命粮,若是被烧光,科布多的清军就会陷入断粮的困境。“兄弟们,跟我冲!夺回粮车!”硕客举起长枪,朝着烧粮的准噶尔士兵冲去。 可罗卜藏丹津早已注意到他的动向,策马迎了上来。两人兵器相接,“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硕客只觉得手臂发麻,心中暗自惊讶——罗卜藏丹津的力气竟如此之大。不等他反应,罗卜藏丹津突然侧身,弯刀横扫,硕色躲闪不及,被砍中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铠甲。 “统领!”清军士兵见状,纷纷冲向罗卜藏丹津,试图掩护硕客撤退。可准噶尔骑兵如同饿狼般围了上来,将清军士兵分割开来,逐个击杀。清军士兵虽奋力抵抗,却因阵型被打乱,且准噶尔骑兵的冲击力极强,渐渐落入下风。 阿古拉带领左队绕到粮队后方,成功切断了清军的退路。他看着试图逃跑的几名清军骑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一箭,射中一名清军骑兵的后背。那名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很快被准噶尔士兵围杀。“一个都别放过!”阿古拉高声喊道,手中弯刀挥舞,不断收割着清军士兵的生命。 巴图带领右队冲击清军骑兵的侧翼,他深知清军骑兵的弱点——擅长正面冲锋,却不擅长应对侧翼突袭。准噶尔骑兵如同灵活的猎豹,在清军骑兵之间穿梭,不断用弯刀砍杀,用弓箭射击。清军骑兵疲于应对,不少人因马匹受惊而摔倒,成为准噶尔士兵的刀下亡魂。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清军粮队便全军覆没。硕客被罗卜藏丹津俘虏,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粮车,眼中满是绝望。罗卜藏丹津走到他面前,弯刀抵在他的脖子上,语气冰冷:“说,科布多的清军还有多少粮?下一批粮车什么时候到?” 硕客紧咬牙关,不肯开口。罗卜藏丹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弯刀微微用力,割破了硕客的皮肤,鲜血顺着脖子流下。“不说?”罗卜藏丹津冷笑一声,“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不过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转身对亲兵道:“把他绑起来,带回黑石山。传令下去,清理战场,将清军的尸体和马匹拖到路边,让后续的清军知道,这是谁干的!另外,派一队人去探查下一批粮车的动向,务必在他们到来之前,做好埋伏!” “遵命!”亲兵领命,立刻安排士兵行动。准噶尔士兵们兴奋地收拾着战利品,不少人拿着从清军士兵身上搜出的银两和武器,脸上满是得意。他们知道,这一次袭扰粮道的成功,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还会给清军带来更多的麻烦。 罗卜藏丹津站在燃烧的粮车前,望着科布多的方向,眼中满是算计。他知道,粮车被烧,科布多的清军很快就会陷入断粮的困境。到时候,胤禩和胤祥就算在科布多,也会分身乏术。而他,只要继续袭扰清军的粮道,切断科布多与巴里坤的联系,用不了多久,就能拿下科布多,为噶尔丹复仇,为策妄阿拉布坦开拓疆土。 风卷着浓烟,将黑石山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准噶尔骑兵收拾好战利品,骑着马,朝着黑石山的方向撤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戈壁深处,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燃烧的粮车,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战斗。而这场袭扰粮道的胜利,也为西北战局,埋下了新的变数。 第143章 分兵驻守 科布多城内的议事厅里,烛火在风里轻轻晃动,映着案上那份墨迹未干的军报。胤禩指尖捏着军报边缘,目光落在“罗卜藏丹津袭扰粮道,三十辆军粮尽焚”的字句上,脸上却无半分慌乱,只缓缓抬手,将军报平铺在沙盘旁。 “八哥,这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胤祥大步走进来,袍角带起一阵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科布多的存粮本就只够支撑一月,这下又烧了一批,要是再让罗卜藏丹津这么闹下去,不等准噶尔来攻,咱们自己就得断粮!” 胤禩抬眼看向他,伸手将沙盘上代表“扎尔格朗图”的小旗往中间挪了挪,声音沉稳:“你先别急,看看这沙盘。科布多与巴里坤的通道,全靠扎尔格朗图这处咽喉卡住——它背靠黑石山,前临土路,左右两侧都是戈壁,咱们的守军虽多是新兵,却占着地利。罗卜藏丹津敢袭扰粮道,却始终不敢靠近扎尔格朗图半步,你知道为什么?” 胤祥俯身看向沙盘,目光顺着土路从科布多延伸到巴里坤,指尖在扎尔格朗图的位置顿住:“他是怕咱们在扎尔格朗图设伏?可他有五千骑兵,按理说不该这么忌惮……” “不是忌惮,是他明白,只要扎尔格朗图还在咱们手里,他就断不了主通道。”胤禩打断他,手指沿着土路划了一道线,“他现在袭扰的,不过是外围零星的粮队,真正往科布多运粮的主力,都得从扎尔格朗图过。只要咱们守住这里,他就只能在外围打转,成不了气候。”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罗卜藏丹津是噶尔丹旧部,打了半辈子仗,不会甘心只在外围折腾。他现在是在试探,等摸清咱们的底细,说不定就会冒险强攻扎尔格朗图。咱们必须先一步布防,把这处咽喉守死。” 胤祥眼中的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战意:“八哥的意思是,让我去扎尔格朗图?” “正是。”胤禩点头,目光落在沙盘上的骑兵标识上,“你去最合适。一来,扎尔格朗图的副将们多是京营出身,当年你操练京营时,他们都服你——虽说兵权在副将手里,可只要你去,他们定会全力配合;二来,你熟悉骑兵战术,罗卜藏丹津擅长奔袭,你去了能更好地应对他的游击打法。” 胤祥抬手按在沙盘边缘,语气坚定:“好!我这就去点兵。” 胤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这么想就好。那些副将都是沙场老将,额勒登保、硕岱他们,早年跟着皇上打过准噶尔,有实战经验。你去了,多听他们的建议,把握好大方向就行,咱们是合力御敌,皇阿玛没有给咱们兵权但是在这种时候也要表现出皇子的担当。” 次日天还未亮,科布多城外的校场上已响起马蹄声。三千骑兵列成整齐的阵型,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火铳斜挎在腰间,长枪竖在马侧,连战马都似感受到紧张的氛围,不时刨着蹄子。额勒登保、硕岱等几名副将站在队伍前列,见胤祥走来,纷纷拱手行礼。 “各位将军不必多礼。”胤祥翻身下马,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坦诚,“此次前往扎尔格朗图,兵权仍在各位手中。我来,一是为了协调各部,二是为了跟各位一起守住通道。战场之上,各位不必顾忌我的身份,该怎么布防、怎么调度,尽管下令,我绝无二话。” 额勒登保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沉声回道:“十三爷说笑了!当年您在京营教我们骑兵穿插战术,咱们这些人至今都记着。此次前往扎尔格朗图,您指哪儿,咱们就打哪儿,定不辱命!” “是啊十三爷,您尽管放心,咱们绝不让罗卜藏丹津再靠近粮道半步!”其他副将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信服。 胤祥微微颔首,翻身上马,抽出腰间佩刀,刀尖指向东南方向:“出发!目标扎尔格朗图,守住通道,护好粮道!” “遵命!”三千骑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远处的戈壁都似在回响。马蹄声踏起滚滚烟尘,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沿着土路向扎尔格朗图疾驰而去。 途中,胤祥与额勒登保并驾齐驱,不时低声商议布防细节。额勒登保提议,到了扎尔格朗图后,先在土路两侧挖三道深沟,沟内插满尖木,再用拒马将深沟连起来,形成一道屏障——准噶尔骑兵擅长冲锋,深沟与拒马能有效遏制他们的势头;其次,派百名哨探分成十队,深入黑石山外围,昼夜监视罗卜藏丹津的动向,一旦发现骑兵调动,立刻回报;最后,将三千骑兵分为三队,一队守扎尔格朗图土堡,负责防御核心;一队沿土路巡逻,保护过往粮队;一队在黑石山南侧的戈壁潜伏,若罗卜藏丹津来袭,便从侧翼包抄。 胤祥听完,连连点头:“额勒登保将军这安排周全。深沟拒马能挡冲锋,哨探能提前预警,三队骑兵互相策应,就算罗卜藏丹津来攻,咱们也能应对自如。” 两日后,队伍抵达扎尔格朗图。胤祥与额勒登保立刻召集守军将领,宣布布防计划。扎尔格朗图的守军虽多是刚换防的新兵,却在副将们的带领下迅速行动起来——士兵们挥着铁锹挖沟,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敢停歇;工匠们扛着木料打造拒马,斧头起落间,木屑纷飞;哨探们骑着快马,带着干粮和水,朝着黑石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连土堡里的伙夫,都提前备好热汤,等着给忙碌的士兵们补充体力。 胤祥站在土堡的城楼上,望着远处连绵的黑石山,眉头微蹙。额勒登保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把望远镜:“十三爷,哨探传回消息,罗卜藏丹津的五千骑兵还在黑石山潜伏,营地设在山北的沟壑里,看迹象,他们还在打探咱们的动向。” 胤祥接过望远镜,镜头里隐约能看到黑石山北麓的炊烟,心中有了数:“他这是在等机会,想趁咱们布防未稳时再来袭扰。不过现在咱们的深沟拒马已快完工,巡逻队也开始沿土路巡查,他想再像上次那样轻松烧粮,没那么容易了。” “何止是不容易。”额勒登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还在深沟后侧埋了绊马索,在土堡箭楼上安排了火铳手,只要他敢来,保管让他有来无回。等咱们布防彻底完成,还能主动派骑兵去黑石山外围袭扰,让他睡不安稳!” 胤祥点头,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士兵,心中安定了不少。他知道,扎尔格朗图不仅是科布多与巴里坤的通道,更是西北防线的“腰眼”——只要守住这里,罗卜藏丹津就无法真正切断两城联系,科布多的粮草供应就有保障,胤禩在科布多也能更从容地调度兵力。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道深沟终于挖好,拒马整齐地排列在沟后,火铳手也已在箭楼上就位。巡逻队分成三批,沿着土路向科布多、巴里坤方向延伸,潜伏队则悄悄绕到黑石山南侧,在戈壁中隐蔽起来。整个扎尔格朗图,如同一张张开的大网,静静等待着罗卜藏丹津的到来。 胤祥站在城楼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指尖轻轻敲击着城垛。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罗卜藏丹津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里,扎尔格朗图定会迎来一场又一场硬仗。但他更相信,有这些经验丰富的副将,有三千精锐骑兵,有这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他们定能守住这处咽喉要地,让罗卜藏丹津的图谋彻底落空。 第144章 危局成型 黑石山北麓的临时营地里,风卷着砂砾穿过帐篷缝隙,发出“簌簌”声响。罗卜藏丹津站在帐篷中央,盯着地上用炭笔勾勒的地图,指尖反复摩挲着“扎尔格朗图”与“科布多”的标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方才哨探传回消息,胤祥已带着三千骑兵进驻扎尔格朗图,清军还在土路两侧挖了深沟、设了拒马,连黑石山外围都多了不少巡逻哨探。 “将军,咱们派去袭扰粮道的小队,刚到扎尔格朗图外围就被发现了,清军火铳手藏在箭楼上,咱们连靠近都难!”副将阿古拉掀帘进来,身上还沾着戈壁的沙尘,语气里满是焦躁,“胤祥那小子太贼了,不仅加固了扎尔格朗图的防御,还把骑兵分成三队,一队守哨卡,一队巡逻,一队潜伏,咱们根本找不到空隙!” 罗卜藏丹津抬手打断他,目光仍锁在地图上:“胤禩、胤祥这是在分兵——胤祥守扎尔格朗图,胤禩定然还在科布多坐镇,想靠两处互援,把咱们挡在黑石山。”他俯身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将扎尔格朗图与科布多都圈在里面,“咱们五千人,若是只盯着扎尔格朗图,就算能攻下来,科布多的清军也会立刻来援;若是去攻科布多,扎尔格朗图的骑兵又会断咱们的后路,两头都讨不到好。” 阿古拉凑过来一看,顿时皱起眉头:“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吧?粮草只够支撑十日,再等下去,不等清军来打,咱们自己就得断粮!” “耗是耗不起,但也不能贸然动手。”罗卜藏丹津直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远处扎尔格朗图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清军的旗帜在风里飘动,连火铳手的身影都在箭楼上若隐若现。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坚定:“传我的命令,立刻让巴图带两名亲信,连夜出发去见策妄阿拉布坦大汗,就说我已摸清清军部署,胤禩、胤祥分兵驻守科布多与扎尔格朗图,防线虽严,却兵力分散,恳请大汗再派八千骑兵前来,咱们合力合围,先拿下扎尔格朗图,再困死科布多!” 阿古拉一愣,连忙道:“将军,从这儿到策妄阿拉布坦大汗的驻地,至少要走五日,一来一回就是十日,咱们的粮草……” “粮草能省就省,实在不够,就去附近的牧民部落征调!”罗卜藏丹津语气不容置疑,“眼下只有大汗的援兵能破局。咱们五千人,加上大汗派来的八千骑兵,一共一万三千人,分两队行动——一队由我带领,攻扎尔格朗图;一队由大汗派来的将领带领,围科布多,让他们两处无法互援,这样才能一举拿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巴图,务必跟大汗说清楚——扎尔格朗图是清军通道的咽喉,拿下它,就能断了科布多的补给;科布多是清军在西北的重镇,困死它,整个西北防线就会崩塌。只要这两处到手,咱们就能趁机向东推进,直逼巴里坤!” 阿古拉虽仍有顾虑,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连忙躬身道:“末将这就去安排,让巴图尽快出发!” 不多时,巴图便带着两名亲信,换上牧民的服饰,骑着快马消失在夜色中。罗卜藏丹津站在营地高处,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期待——他深知策妄阿拉布坦的野心,这位准噶尔大汗一直想吞并西北,若能借此次机会拿下科布多与扎尔格朗图,定然不会拒绝出兵。 接下来的几日,罗卜藏丹津并未再派兵袭扰粮道,反而下令收缩兵力,只让哨探在黑石山外围监视清军动向。扎尔格朗图的胤祥察觉到异常,心中生疑,立刻派快马去科布多给胤禩送信,提醒他提防准噶尔增兵。 科布多城内,胤禩接到信后,立刻召集将领议事。“胤祥说罗卜藏丹津突然安静下来,连粮道都不袭扰了,这绝非好事。”胤禩指着沙盘上的黑石山,语气凝重,“罗卜藏丹津只有五千人,若他不敢单独动手,唯一的可能就是去搬援兵了——策妄阿拉布坦在西边屯有重兵,若是真派援兵来,咱们就会陷入被动。” “那咱们要不要先动手?”副将伊勒图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趁罗卜藏丹津的援兵还没来,咱们从科布多派一支骑兵,联合扎尔格朗图的胤祥,两面夹击,先把黑石山的准噶尔人消灭掉!” “不行。”胤禩摇头,“咱们不知道策妄阿拉布坦会不会派兵,也不知道援兵什么时候到。若是咱们主动出击,罗卜藏丹津要是避而不战,反而绕去袭扰巴里坤,咱们就会顾此失彼。再者,科布多的守军不能动——一旦兵力空虚,策妄阿拉布坦的援兵来了,很可能直接攻科布多。” 他沉思片刻,继续道:“传令下去,科布多加强城防,增派哨探向西侦查,一旦发现准噶尔援兵的动向,立刻回报;另外,给胤祥送信,让他在扎尔格朗图坚守不出,不要主动招惹罗卜藏丹津,等咱们摸清准噶尔的动向,再做打算。” 将领们纷纷应下,立刻去安排防务。胤禩望着沙盘上的科布多与扎尔格朗图,心中暗忖:罗卜藏丹津,你若真敢搬援兵,我便让你有来无回。 而此时的黑石山营地,罗卜藏丹津正焦躁地等待着巴图的消息。他派出去的哨探回报,科布多的清军加强了城防,扎尔格朗图的骑兵也只是巡逻,并未主动出击,显然是察觉到了异常。“再等等,巴图应该快回来了。”罗卜藏丹津对着阿古拉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若是有一万三千人,他完全不惧眼前这几座小镇。 终于,在第五日的傍晚,巴图带着一名策妄阿拉布坦的亲信,骑着快马赶回了营地。“将军!大汗同意出兵了!”巴图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说道,“大汗说,他会亲自带八千骑兵,外加一万步兵,三日后从西边出发,让您在此地牵制清军,等他的援兵到了,再一起合围扎尔格朗图与科布多,此次当一举拿下,来年进军哈密!” 罗卜藏丹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连忙拉过策妄阿拉布坦的亲信,急切地问道:“大汗的援兵具体什么时候能到?路线怎么走?” “大汗会沿额尔齐斯河向东,绕开清军的哨探,五日之内定能抵达黑石山附近。”亲信躬身回道,“大汗还说,让将军先派一支小队,去袭扰科布多的西城门,吸引清军的注意力,为援兵争取时间。” “好!”罗卜藏丹津用力一拍大腿,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阿古拉,你立刻带一千骑兵,去科布多西城门袭扰,不用真攻,只要制造动静,把清军的注意力引过去就行!” 阿古拉领命,立刻召集骑兵,准备出发。罗卜藏丹津站在营地中央,望着远处的科布多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策妄阿拉布坦的援兵一到,他就能实现合围计划,到时候,胤禩、胤祥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第145章 围城之危,请求兵权 扎尔格朗图的晨光被硝烟染得浑浊,土堡外的喊杀声震得箭楼都在微微发颤。胤祥拄着长枪站在城楼上,铠甲上溅满了血污,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目光却死死盯着下方——两万多准噶尔士兵将土堡围得水泄不通,罗卜藏丹津的黑旗在人群中格外刺眼,昨日还在远处蛰伏的骑兵,如今已推着攻城梯,朝着城墙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十三爷!西北角的拒马被冲垮了!准噶尔人快爬上来了!”一名火铳手嘶吼着,话音刚落,就被一支流箭射中胸口,直挺挺地倒在箭楼上。胤祥心中一紧,立刻提枪冲过去,俯身捡起火铳,对准攀爬攻城梯的准噶尔士兵扣下扳机,“砰”的一声,那名士兵应声坠落。 “额勒登保!带一队骑兵从东门冲出去,绕到西北角支援!”胤祥对着城下大喊,声音因连日作战而沙哑。城楼下,额勒登保立刻领命,带领五百骑兵冲出东门,马蹄踏过满地尸体,朝着西北角疾驰而去。可准噶尔的骑兵早已等候在侧,两队人马瞬间撞在一起,弯刀挥舞,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胤祥扶着城垛,望着远处的黑石山——策妄阿拉布坦的援兵果然到了,不仅有骑兵,还有推着攻城车的步兵,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戈壁上铺开,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他深知,扎尔格朗图的守军不足五千,且多是新兵,若不是靠着深沟和火铳,恐怕早已被攻破。可如今粮草只够支撑十数日,再这样耗下去,迟早会被围歼。 “十三爷,科布多那边也被围了!”一名哨探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脸色惨白,“策妄阿拉布坦亲自带一万步兵围了科布多西城门,八爷那边根本没法派兵来援!” 胤祥心中一沉,握着长枪的手更紧了。他知道,八哥在科布多的守军也不过一万,面对策妄阿拉布坦的主力,能守住城就已不易,根本没多余的兵力来救扎尔格朗图。如今,他们成了两座孤立无援的孤城,只能各自为战。 而此时的科布多城内,胤禩正站在西城门的城楼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准噶尔士兵,眉头紧锁。策妄阿拉布坦的攻城车一次次撞向城门,城门已经出现了裂痕,士兵们用原木死死顶住,才勉强挡住进攻。“八爷,城门快撑不住了!咱们的火铳弹药也不多了!”副将伊勒图焦急地说道。 胤禩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亲兵道:“立刻笔墨伺候,我要上书朝廷,请旨反击!”亲兵不敢耽搁,立刻在城楼上摆好案几,铺好宣纸。胤禩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如今扎尔格朗图被围,科布多告急,他又没有兵权无法直接调集大军,若朝廷再不派兵支援,西北防线就会彻底崩塌。他必须在奏折中说清局势的危急,请求朝廷派援军从巴里坤出发,夹击准噶尔,同时允许他主动出击,与十三弟里应外合,打破合围。 “臣胤禩谨奏,西北战事危急……”胤禩下笔如飞,字迹遒劲有力,将罗卜藏丹津与策妄阿拉布坦联手合围扎尔格朗图、科布多的情况一一写明,细数两地守军的困境,最后恳请朝廷“速派三万援兵,由巴里坤北上,夹击准噶尔;并允臣与十三弟胤祥主动出击,内外配合,破敌合围,以保西北疆土……” 写完奏折,胤禩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盖上印信,递给亲兵:“立刻派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亲兵接过奏折,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翻身上马,从东门冲出,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胤禩望着亲兵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期盼。他知道,这封奏折关系到西北的安危,若朝廷能及时派兵,他们还有机会翻盘;可若是朝廷迟迟不批复,或者援兵来得太晚,科布多和扎尔格朗图就真的危险了。 “八爷,准噶尔人又开始攻城了!”伊勒图的声音将胤禩的思绪拉回战场。胤禩抬头望去,只见策妄阿拉布坦亲自擂鼓助威,准噶尔士兵像疯了一样冲向城门,攻城车撞击城门的声音越来越响,裂痕也越来越大。 “传令下去,所有士兵,无论骑兵还是步兵,全部上城御敌!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守住科布多!”胤禩高声喊道,声音穿透厮杀声,清晰地传到每一名士兵耳中。 士兵们齐声应道:“遵命!”他们拿起武器,冲向城墙,与准噶尔士兵展开殊死搏斗。城楼上,箭矢如雨,火铳声不断,鲜血顺着城墙流下,在城下汇成一条红色的小溪。 而扎尔格朗图的城楼上,十三爷胤祥也在做着顽强的抵抗。他挥舞着长枪,将一名爬上城墙的准噶尔士兵挑下去,转身对身边的士兵道:“兄弟们,咱们身后就是科布多,就是大清的疆土,绝不能让准噶尔人踏过去一步!就算战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士兵们深受鼓舞,士气大振,纷纷举起武器,朝着准噶尔士兵发起反击。可准噶尔的士兵源源不断地涌来,城墙上的清军士兵越来越少,胤祥也多处受伤,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依旧死死守住城墙,不肯后退一步。 夜幕渐渐降临,攻城的准噶尔士兵终于暂时撤退,战场上暂时恢复了平静。胤祥靠在城垛上,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满是沉重。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八哥的奏折能否及时送到京城,更不知道朝廷会不会派兵来援。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放弃,必须守住扎尔格朗图,为他们争取时间。 科布多的城楼上,胤禩也在清点伤亡人数。经过一天的激战,守军伤亡一些,弹药消耗了一些,城门状态还好。他走到城垛边,望着远处准噶尔的营地,心中暗忖:策妄阿拉布坦,罗卜藏丹津,你们想吞掉西北,没那么容易!只要援兵一到,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146章 边报入京 京城初夏的风还带着几分暖意,可南书房外的石板路却透着一股冷冽的肃杀。西北来的快马冲破晨雾,骑手翻身落马时膝盖磕出鲜血,却死死攥着染满沙尘的军报,连滚带爬地扑向宫门。不过一个时辰,“八阿哥胤禩、十三阿哥胤祥被困科布多、扎尔格朗图”的消息,就像惊雷般炸响,从南书房传到各王府,连御花园里的雀鸣都似被震得哑了声。 四爷胤禛正在府中查看漕运账目,管家捧着军报匆匆进来,声音发颤:“主子,西北急报……八爷和十三爷被策妄阿拉布坦的两万兵马合围了!扎尔格朗图粮草只够十数日!” 胤禛手中的毛笔“啪”地落在纸上,墨汁晕开一大片。他快步接过军报,指尖划过“准噶尔日夜攻城,守军伤亡甚重”的字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他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拧成死结——论夺嫡大局,胤禩是他最大的对手,若此时反对出兵,借准噶尔的手除去这个劲敌,往后再无人能与他抗衡;可十三弟胤祥从小与他亲近,若因他的犹豫丢了性命,这份兄弟情分,这辈子都难安。 “主子,南书房传旨,让各位爷即刻入宫议事。”高毋庸小声提醒。胤禛停下脚步,望着窗外的石榴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备车。”他知道,此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牵着西北数十万军民,更牵着大清的国运,容不得半分私念作祟。 而十四阿哥胤禵的府邸里,早已乱作一团。他刚从兵部值房回来,听闻胤祥被困的消息,当场就摔了茶盏,青瓷碎片溅了一地:“八哥怎么回事!去西北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带上我?若是我在,何至于让十三哥陷在那孤城之中!” 他一边骂,一边让人铺好宣纸,提笔就写请战折,字迹因急切而有些潦草:“臣胤禵自幼随皇阿玛习兵法、练骑射,愿领兵三万,星夜驰援西北,解科布多、扎尔格朗图之围!若有差池,甘受军法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折子里满是少年人的锐气与急切,写完后,胤禵连朝服都没换,揣着奏折就往皇宫跑。沿途遇见官员打招呼,他都只是草草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见到皇阿玛,尽快领兵去救十三哥和八哥。 此时的南书房内,康熙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胤禩送来的请战折,脸色铁青。殿内站着满朝文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大学士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康熙将折子重重摔在案上,声音带着怒意:“朕派胤禩去西北,是让他试炼火器、稳固防线、安抚军民,不是让他把自己和胤祥都困在城里!如今两万准噶尔兵压境,你们倒说说,该怎么办!” “皇上,臣以为应即刻派兵驰援!”兵部尚书上前一步,躬身道,“八阿哥、十三阿哥是皇室宗亲,若有闪失,恐动摇边疆军心;且科布多是西北门户,一旦失守,策妄阿拉布坦就能长驱直入,到时候再想收复,难如登天!” “派兵?派多少?粮草从哪儿来?”户部尚书立刻反驳,“去年南方水灾,国库本就空虚,春耕刚过,各地粮草还在筹措,若再调三万援兵,军饷、粮草都难以为继,恐引发民怨啊!” 殿内顿时陷入争论,支持出兵的与反对出兵的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康熙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刚进来的胤禛身上:“胤禛,你素有谋略,这事你怎么看?” 胤禛上前躬身,语气沉稳:“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出兵与否需谨慎权衡。若不派兵,科布多、扎尔格朗图恐难支撑,八弟、十三弟性命堪忧,西北防线也会崩塌;可若贸然派兵,国库空虚,粮草不济,恐生内患。不如先派使者去西北,探明准噶尔的虚实与粮草情况,同时让户部加紧筹措粮草、军饷,待准备充分后再出兵,方为稳妥。” 他的话看似公允,却暗带拖延之意。胤禵刚进殿就听见这话,立刻上前一步,将请战折高高举起:“皇阿玛!儿臣不赞同四哥的说法!西北战事危急,一日三变,哪有时间等使者探虚实、等户部筹粮草?儿臣愿领兵三万,自带部分粮草,星夜驰援,定能解八哥、十三哥之围!” 康熙接过胤禵的奏折,看着上面苍劲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又很快被忧虑取代:“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你可知道西北戈壁地形复杂,策妄阿拉布坦又是征战多年的老将,你未必能敌。” “皇阿玛!”胤禵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儿臣怎会怕他策妄阿拉布坦!只要您给儿臣兵,儿臣定能将八哥、十三哥平安带回来,还能把准噶尔人打回老家!”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康熙身上。康熙望着窗外的梧桐叶,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胤禵有勇有谋,却担心他年少冲动,误了大事;可若不派他去,朝中能领兵的将领要么年迈体衰,要么与胤禩素有嫌隙,未必肯全力救援。 就在这时,太监进来禀报:“皇上,西北又有急报!十三阿哥胤祥派人拼死突围送来消息,今日准噶尔人用攻城车猛攻,城墙已出现三处裂痕,守军快撑不住了!” 康熙心中一紧,猛地拍了下案几:“够了!再等下去,胤祥、胤禩就真的没救了!胤禛,你即刻去户部,三日之内务必筹措好三万兵马的粮草、军饷,若有延误,唯你是问!” “儿臣遵旨!”胤禛躬身领旨,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虽没能阻止出兵,却也保住了十三弟的性命,这就够了。 康熙又看向胤禵,语气严肃:“胤禵,朕封你为抚远大将军,领兵三万,从巴里坤北上驰援!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住胤禩和胤祥的性命,其次才是击退准噶尔,若敢擅自冒进,朕饶不了你!” “儿臣遵旨!”胤禵立刻跪地领旨,眼中满是激动,“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所托,解西北之围,带八哥、十三哥平安归来!” 散朝后,胤禵立刻去兵部点兵,挑选精锐骑兵,又让人回府收拾行装,准备次日一早就启程。胤禛则直奔户部,召集官员商议筹措粮草,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他知道,西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生死,容不得半分拖延。 而南书房内,康熙还在看着西北的地图,手指在科布多、扎尔格朗图的位置反复摩挲。他轻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牵挂:胤禩、胤祥,你们一定要撑住,等胤禵的援兵到了,一切就都好了。 夜色渐深,京城的灯火渐渐亮起,可南书房、户部、兵部,还有各王府中,却依旧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几日,将是决定西北命运的关键——胤禵的援兵能否及时赶到,胤禩和胤祥能否守住城池,都将影响大清的未来。 风从西北吹来,带着戈壁的沙尘,仿佛在诉说着战场上的危急。京城的每个人都在期盼着,期盼着西北传来捷报,期盼着两位皇子能平安归来。 第147章 心思大于情谊 哈密城的晨光刚漫过城墙,校场上已扬起漫天尘土。胤禵勒住马缰,胯下骏马前蹄腾空,嘶鸣声震得空气都在颤。他身披银白色锁子甲,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目光扫过校场上密密麻麻的士兵——五万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骑兵的马刀斜挎在鞍旁,步兵的长枪竖在身前,连铠甲碰撞的声响都透着肃杀。 “本将军奉皇阿玛旨意,任抚远大将军,驰援科布多、扎尔格朗图!”胤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校场的嘈杂,“即日起,哈密五万驻军,统归本将军调度!谁敢迁延不进、贻误战机,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校场上五万士兵齐声应和,“遵大将军令”的呐喊声撞在城墙上,又反弹回戈壁,久久不散。哈密总兵连忙捧着鎏金兵符上前,双手过顶递到胤禵面前,额头沁出细汗:“末将参见大将军!哈密驻军已整备完毕——骑兵两万、步兵三万,粮草够十日之需,战马也已喂饱,随时可听候大将军开拔!” 胤禵接过兵符,指尖在冰凉的符面上划过,心中满是焦灼。他昨夜刚到哈密,就收到哨探回报:十三哥胤祥在扎尔格朗图的粮草已不足两日,城墙被攻城车撞出了裂痕;八哥胤禩在科布多也被策妄阿拉布坦的步兵逼得节节后退,连西城门都快撑不住了。多等一刻,兄弟俩就多一分危险。 “传令下去!”胤禵转身对身边的副将道,“骑兵即刻备马,检查兵器;步兵携带三日干粮,整理行装!明日拂晓,全军出发,直奔扎尔格朗图!本将军亲自带骑兵为先锋,三日之内,必到城下解围!” “大将军且慢!”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从队列后传来,打断了胤禵的部署。 胤禵回头,见身着青色长衫的沈仲书快步走来。此人是离京时康熙亲点的随军赞画,曾在西北任职十年,熟稔准噶尔的战法与戈壁地形,是胤禵此行的核心谋臣。沈仲书走到胤禵面前,躬身行礼时衣摆扫过地上的沙尘,语气却异常沉稳:“大将军,臣有一策,恳请大将军暂缓出兵。” “暂缓?”胤禵眉头拧起,语气已带了几分不耐,“十三哥与八哥困在孤城,旦夕之间可能城破人亡,你让本将军暂缓?” “正是。”沈仲书抬头,目光与胤禵相对,丝毫没有退缩,“臣以为,当等科布多、扎尔格朗图真到‘撑不住’的边缘——比如城墙被破、粮草断绝的前夜,再率大军雷霆出击。如此一来,既能减少我军伤亡,更能凸显大将军‘力挽狂澜’之功。到时候,朝野上下都会看清大将军的谋略才干,皇上也会对大将军刮目相看。” 这话刚落,胤禵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手中的马鞭“啪”地抽在地上,沙尘飞溅。他猛地向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沈仲书:“好个奸猾之徒!竟敢在此挑拨本将军与八哥、十三哥的兄弟情分!为了所谓的‘显功’,竟要置我兄弟的性命于不顾!你安的是什么心?” 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哈密总兵与一众副将都吓得躬身屏息,不敢抬头。沈仲书脸色发白,急忙辩解:“大将军息怒!臣绝非挑拨,只是……” “只是什么?”胤禵厉声打断他,声音里满是怒意,“只是想让本将军踩着兄弟的安危往上爬?来人!把沈仲书拖下去,杖责二十!押入偏帐,听候本将军发落!” 左右亲兵立刻上前,架住还想辩解的沈仲书。沈仲书挣扎着喊道:“大将军!臣是为了大局!为了大将军的将来啊!”可话未说完,已被亲兵拖拽着押下校场,帐外很快传来杖责的闷响与忍痛的低哼。 胤禵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沈仲书被押走,才转向众人,语气依旧冰冷:“方才的传令暂缓!全军原地休整,明日是否出发,再听本将军号令!”说罢,便翻身上马,径直回了中军大帐,只留下满场面面相觑的将领与士兵。 帐内烛火摇曳,胤禵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兵符,脸上的怒意早已褪去,只剩沉凝。他何尝不知沈仲书的话有道理——此次驰援,既要救兄弟,更要在皇阿玛面前立住“抚远大将军”的威名。可校场上人多眼杂,有哈密的旧部,有朝廷派来的监军,若他当场认可“缓兵显功”之策,传出去便是“为争功不顾兄弟死活”。不仅会寒了八哥、十三哥的心,更会落人口实,让皇阿玛觉得他凉薄无情,反而得不偿失。 方才那顿杖责,不过是做给所有人看的——既撇清了“弃兄弟”的嫌疑,堵住了悠悠众口,又暂时压下了出兵的议论,为后续的部署争取了时间。 夜色渐深,中军大帐外的守卫已换了两拨。胤禵屏退左右,独自提着一盏油灯,悄悄走向关押沈仲书的偏帐。帐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帐缝里漏进来,映出床榻上蜷缩的身影。 沈仲书正趴在床榻上,后背的衣衫被血渍浸透,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忍痛的轻喘。见胤禵进来,他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却被胤禵快步上前按住:“不必多礼,躺着吧。” 胤禵将油灯放在床头的矮凳上,灯光照亮了沈仲书背上的伤痕。他沉默片刻,声音放轻:“白天在校场上,是本将军对不住你。那顿杖责,是做给哈密的将领与士兵看的,也是做给监军看的——你该明白,有些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沈仲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臣……臣明白了。大将军是怕落人口实,坏了与两位阿哥的兄弟情分。” “不止如此。”胤禵坐在床沿,语气诚恳,“你的计策,本将军认。但‘等撑不住’的说法太绝对,本将军不能拿八哥与十三哥的性命赌。最多三日,这是底线。”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三日里,你且安心养伤,同时帮本将军拟个章程。第一,派两名亲信快马,拼死突围前往科布多与扎尔格朗图,给八哥、十三哥送信,告知援兵已到哈密,让他们稳住军心,再撑几日;第二,调五十名精锐哨探,分五路深入戈壁,摸清准噶尔在两城的布防——他们围了两处城,兵力必然分散,找到薄弱点,才能一击即中;第三,让器械营赶造投石机与冲车,准噶尔有攻城车,咱们不能没有应对的家伙。” 沈仲书忍着背痛,缓缓点头:“大将军思虑周全,臣明日便拟好章程。只是……三日时间,哨探恐难摸清所有布防,尤其是准噶尔的粮草营地,藏得极深。” “能摸清多少是多少。”胤禵起身,又给油灯添了些油,“你安心养伤,军中的事,本将军先盯着。待你伤好,咱们再合力破敌。今日委屈你了,日后本将军定会补偿。” 说罢,胤禵提着油灯,轻轻退了出去,帐帘落下时,还特意放缓了动作,生怕惊扰了沈仲书。帐内,沈仲书望着跳动的灯火,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他没看错人,这位十四阿哥虽年轻气盛,却有城府、懂权衡,是个能成大事的主。 第148章 龙骑兵 科布多议事厅的烛火彻夜未熄,胤禩手中捏着康熙亲批的圣旨,指尖划过“全权调度两城兵马”的字句,目光却落在窗外——内城空地上,五千骑兵正背着火铳,反复演练“上马疾驰-下马列阵”的动作,马蹄扬起的沙尘,在晨光中连成一片。 “八爷,科布多现存八千兵马,五千骑兵、三千步兵,两千杆新式火铳已备妥,弹药按每人九十发分装完毕。”副将伊勒图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只是扎尔格朗图那边,十三爷的粮草只剩一日,罗卜藏丹津的骑兵还在日夜攻城。还有,哈密传来消息,十四爷到了之后,一直没出兵,只派哨探四处探查。” 胤禩将圣旨叠好揣进怀中,走到沙盘前,指尖在科布多与扎尔格朗图之间画了道弧线:“十四弟想等咱们‘撑不住’再出手,好显他的功劳,这心思我懂。但咱们不等他——这十几天困守城中,我带着骑兵练的‘龙骑兵战术’,就是为了今日破局。” 他指着沙盘上的骑兵标识,语气笃定:“所谓龙骑兵,源自法兰西,就是骑马快速机动,到了战场立刻下马,列成火枪阵迎敌。准噶尔的骑兵最擅长奔袭,咱们跟他们拼马速,未必占优;可要是用骑兵把人带到位,再下车列阵,用普鲁士齐射推进,他们的马刀就砍不到咱们了——火铳的射程有一百五十步,他们冲过来之前,至少要挨三轮齐射。” 伊勒图眼中一亮:“难怪八爷这些天总让骑兵背着火铳练上下马!这法子既快又能打,准噶尔人肯定想不到!” “这十几天没白练。”胤禩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一开始兄弟们上下马慌得手忙脚乱,列阵要半个时辰;现在从疾驰到列阵,最快能在一炷香内完成。齐射的准头虽还没到西洋军队的水准,威力顶多有十之四五,但胜在阵型齐、推进稳——三排轮射,一排打退,一排补上,再配合稳步前移,就算是准噶尔最悍的骑兵,也冲不破这‘移动的火枪墙’。” 他俯身,在沙盘上科布多南门标注出突围路线:“传我命令,明日拂晓按计划行动。第一步,伊勒图你领三千步兵,分守东、西、北三门,重点盯紧西门——策妄阿拉布坦的主力全在那儿,你多插旌旗、擂鼓放空枪,营造‘主力守城’的假象,绝不能让他察觉咱们的骑兵要动。” 伊勒图连忙应下:“末将明白,定把场面做足,让策妄阿拉布坦看不出破绽!” “第二步,我带五千龙骑兵,明日拂晓从南门突围。”胤禩在沙盘上画出三个紧密的横列,“骑兵分成三队:前队一千五百人,下马后列第一排火枪阵;中队一千五百人,列第二排;后队两千人,留五百人看马,其余一千五百人列第三排。突围时骑马疾驰,到了城外十里的戈壁滩,立刻下马列阵,用齐射打退追来的准噶尔骑兵。” 他顿了顿,拿起细木杆模拟推进:“记住,列阵后要稳步前移,每齐射一轮,向前挪十步——既不让准噶尔有喘息的机会,也不让阵型散乱。看马的五百人,要把马牵到阵后,防止被冲散,咱们打完这一仗,还要骑马去跟十三爷汇合。” “那十三爷那边怎么办?”张副将忍不住问,“扎尔格朗图还被围着呢!” “早有安排。”胤禩召来亲信护卫,递过一封密信,“你从北门密道出去,绕开准噶尔哨探,今夜三更前把信交给十三爷。让他明日拂晓,带两千骑兵从扎尔格朗图东门杀出——东门是罗卜藏丹津的防备薄弱点,杀出后直奔科布多南门十里外的戈壁滩,跟咱们汇合。” 他加重语气:“务必跟十三爷说清楚,让他的骑兵也尽量轻装,见到咱们的火枪阵后,不用下马,直接绕到咱们侧翼,防止准噶尔绕后偷袭——咱们合兵后,先用火枪阵打退策妄阿拉布坦,再回马收拾罗卜藏丹津!” 亲信接过密信,跪地叩首:“奴才遵命,就算拼了命,也把信送到十三爷手上!” 待亲信出发,胤禩又去了训练场。此时的骑兵们已练得满头大汗,却没人敢懈怠——前队的士兵正背着火铳快速下马,膝盖刚落地,就立刻举起火铳对准前方;中队的士兵紧随其后,迅速填补空隙,形成整齐的横列。胤禩走到队伍前,拿起一杆火铳,亲自演示装填:“火药要倒匀,弹丸要卡紧,火帽要扣实——每一步都不能错,这是咱们破局的底气。” 士兵们齐声应和,手中的动作又快了几分。胤禩望着眼前的队列,心中有了底——这十几天的苦训没白费,龙骑兵战术加普鲁士齐射,专克准噶尔的骑兵,今日定能撕开包围圈。 天刚蒙蒙亮,科布多南门内已列好队伍。五千龙骑兵背着火铳,整齐地站在城门后,马蹄裹着麻布,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胤禩一身劲装,腰间佩刀,肩上也斜挎着一杆火铳,声音坚定:“兄弟们,十几天的训练,就看今日!骑马要快,列阵要稳,齐射要准——咱们定能突围,定能跟十三爷汇合,打垮准噶尔!” “遵八爷令!”呐喊声压得极低,却透着决绝。 城门缓缓打开,晨雾中,胤禩挥手:“出发!” 五千龙骑兵翻身上马,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冲出南门,朝着戈壁滩疾驰而去——一场靠新式战术破局的反击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149章 战斗! 科布多南门的晨雾尚未散尽,五千龙骑兵的马蹄裹着麻布,如一阵沉雷般掠过戈壁。胤禩勒马走在最前,肩上斜挎的新式火铳随着马背颠簸轻轻晃动,目光始终锁定前方——按战前部署,十里外那片地势平坦的戈壁滩,既是列阵迎敌的预定战场,也是与十三弟胤祥汇合的关键节点。 “停!”行至戈壁滩中央,胤禩猛地抬手。身后的骑兵队伍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停稳,马蹄踏起的沙尘在晨光中缓缓沉降。他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身旁亲兵,声音穿透清晨的凉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按训练章程来!前队一千五百人,即刻下马列第一排火枪阵;中队一千五百人补第二排,与前排间距五步;后队两千人,留五百人看顾战马,其余一千五百人补第三排!一炷香内,阵型必须立住!” 士兵们的动作早已刻入肌肉记忆——前队骑兵迅速卸下火铳,弯腰解开绑腿以稳固下盘,膝盖刚触地,便将火铳架在身前的支架上,枪口齐齐对准北方;中队紧随其后,在第一排后方五步处站稳,枪托抵着肩窝,形成严丝合缝的第二道横列;后队的一千五百人补完第三排,剩下的五百人则牵着战马退到阵后沙丘旁,将缰绳缠在沙棘丛上,形成临时“马栏”,既防止战马受惊乱跑,也能阻挡可能从后方偷袭的敌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道紧密的火枪横列已然成型,如同三堵黑色的铁墙,牢牢扎根在戈壁上。胤禩沿着阵前快步走过,弯腰检查火铳的架设角度,指尖划过冰凉的枪管:“记住法国龙骑兵的战法精髓——齐射听我号令,一排打完立刻退到队后装弹,下一排无缝顶上;推进时每轮射完前移五步,保持阵型完整,绝不能给准噶尔骑兵冲散阵型的机会!”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敲在戈壁上。胤禩抬头望去,只见一支骑兵朝着这边疾驰而来,旗帜上的“胤”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是十三弟胤祥带着两千骑兵赶来了! “十三弟!”胤禩快步迎上去。胤祥翻身下马,战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显然是从扎尔格朗图突围时刚经历过厮杀,他拍了拍胤禩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八哥,我从东门杀出时,罗卜藏丹津已经派了一千骑兵追来,按脚程算,最多半个时辰就到!另外,密探说策妄阿拉布坦也分了两千人往这边赶,想前后夹击咱们!” “来得正好,省得咱们再去找他们。”胤禩拉着他走到阵前,指着三道火枪列,眼中闪着锐光,“十三弟,你带两千骑兵分成两队:你亲自领一千人守左翼,副将带九百人守右翼,再留一百人盯着阵后的战马——准噶尔骑兵最擅长从侧翼和后方突袭,你只要拦住他们,不让他们靠近火枪阵半步,剩下的交给我!” 胤祥望着整齐的火枪阵,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当即点头:“好!左翼交给我,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绝不让准噶尔人冲过来!右翼我让副将多带弓箭,先远程拦一波,再近战厮杀!”说罢,他转身翻身上马,朝着自己的骑兵队伍疾驰而去,很快将两千人分成两队,分别驻守在火枪阵的左右两翼,战马刨着蹄子,马刀斜挎在鞍旁,形成两道移动的屏障。 就在这时,远处的戈壁尘烟大起——罗卜藏丹津的追兵到了。一千准噶尔骑兵挥舞着马刀,嘶吼着朝着火枪阵冲来,马蹄踏得戈壁石子飞溅,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气势汹汹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排,准备!”胤禩快步回到阵前,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第一排的一千五百名火铳手立刻端起武器,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准噶尔骑兵,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放!”令旗落下的瞬间,铳声如惊雷炸响,连成一片。冲在最前的准噶尔骑兵应声倒地,尸体在戈壁上铺成一片,鲜血瞬间染红了黄沙。剩下的骑兵吓得连忙勒住马,却被后面的人推着,不得不继续往前冲。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胤禩的令旗再次挥动。第一排火铳手迅速转身,有序地退到第三排后方,从腰间掏出油纸包好的弹药,开始快速装填——先往枪管里倒火药,再用通条将弹丸压实,最后扣上火帽,动作麻利得如同流水。与此同时,第二排火铳手已然顶上,枪口对准混乱的准噶尔骑兵。 “放!”又是一轮齐射,准噶尔骑兵再遭重创,剩下的人终于慌了,纷纷调转马头想要撤退。可就在这时,左翼突然传来激烈的厮杀声——策妄阿拉布坦派来的两千骑兵到了,正朝着火枪阵的左翼猛冲,想要绕后偷袭! “左翼戒备!”胤祥的声音穿透厮杀声,他带着一千骑兵立刻迎上去,马刀挥舞如银蛇,与准噶尔骑兵撞在一起。准噶尔骑兵的马刀劈向清军士兵,却被胤祥侧身躲过,他反手一刀,将一名准噶尔骑兵斩落马下,高声喊道:“守住阵型!别让他们靠近八爷的火枪阵!” 右翼的副将也带着九百人冲了上去,弓箭如雨点般射出,先远程射杀了一批准噶尔骑兵,再提刀近战。两翼的厮杀声震天动地,清军骑兵虽人数少于对方,却凭着一股狠劲,死死挡住了准噶尔的冲击,如同两道铁闸,护住了火枪阵的两侧。 阵前,胤禩趁着准噶尔骑兵混乱的间隙,高声下令:“第三排掩护,第一排、第二排加快装弹!所有人动作再快些,下一波敌人马上就到!” 火铳手们不敢耽搁,指尖翻飞间,弹药快速装填完毕。这十几天的日夜训练没有白费,即便在战场的嘈杂与血腥中,也没人乱了手脚,每个人都精准地完成着自己的动作。 很快,策妄阿拉布坦的主力赶到了。三千准噶尔骑兵分成三队,分别朝着火枪阵的正面和两翼发起猛攻。可无论他们从哪个方向冲来,左翼的胤祥、右翼的副将都死死顶住,马刀与弓箭交替,将准噶尔骑兵挡在火枪阵外二十步远的地方——这正是火铳的最佳射程。 “第二排,放!”“第三排,放!”“第一排,放!”胤禩的令旗不断挥动,火枪齐射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永不停止的惊雷。准噶尔骑兵一次次冲来,又一次次被密集的铳弹打退,戈壁上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汇成小溪,顺着沙丘的沟壑流淌。 胤祥在左翼厮杀,手臂被马刀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战袍,却依旧死死握着马刀,不肯后退半步。他知道,只要自己守住左翼,八哥的火枪阵就能发挥最大威力,这场仗就有赢的希望。身旁的士兵倒下一个,立刻有另一个顶上来,没人退缩,没人畏惧。 半个时辰后,准噶尔骑兵的冲锋渐渐弱了下来。他们看着眼前如同铜墙铁壁的火枪阵,又看着两翼浴血厮杀的清军骑兵,眼中的悍勇渐渐被恐惧取代。一名准噶尔百夫长试图再次组织冲锋,却被胤禩亲自瞄准,一枪击中胸口,倒落马下。剩下的准噶尔骑兵终于没了斗志,纷纷调转马头,朝着西北方向逃窜。 “别追!”胤禩连忙下令,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让火铳手抓紧时间补充弹药,检查武器;左翼、右翼的骑兵整理队伍,清点伤亡!罗卜藏丹津的主力还没到,咱们得留着体力应对下一场仗!” 火铳手们立刻行动起来,从背包里掏出备用弹药,快速补充到腰间的弹药袋里;胤祥也带着左翼、右翼的骑兵回到阵前,伤员被抬到阵后包扎,阵亡士兵的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一起,等待后续安葬。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布满尸体与鲜血的戈壁上,却没让这场战斗的紧张感减少半分。胤禩走到胤祥身边,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递过一瓶金疮药:“先处理下伤口,接下来的仗,还需要你。” 胤祥接过药,随意倒在伤口上,疼得龇了龇牙,却笑着说:“这点伤不算什么!八哥,你这龙骑兵战法是真厉害,准噶尔的骑兵再悍,也顶不住这一轮轮的铳子!接下来,该轮到咱们反击了!” 胤禩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戈壁——那里,尘烟再次升起,比之前更加浓密,显然是罗卜藏丹津的主力到了。他转身走到火枪阵前,高声道:“兄弟们,刚才的仗,咱们赢了!接下来,咱们用这龙骑兵战法,好好收拾罗卜藏丹津,让他知道,大清的兵马,不是他能惹的!” “杀!杀!杀!”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戈壁都在微微发颤。三道火枪横列再次收紧,两翼的骑兵重新列阵,一场更大的战斗,即将在这片戈壁上拉开序幕。 (龙骑兵最早由法国人用出来的) 第150章 硝烟散尽 科布多城外的戈壁上,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血腥的味道。胤禩勒马立于火枪阵前,望着策妄阿拉布坦残兵逃窜的方向,手中令旗一挥,声音穿透战场的余寂:“传我命令!火铳手整理弹药、检查枪械,骑兵牵回战马备鞍,一刻钟后,全军开拔,驰援扎尔格朗图!” 士兵们齐声应和,动作麻利得如同上好的发条——火铳手们将油纸包好的备用弹药塞进腰间,用通条清理枪管内的火药残渣;看马的亲兵解开缠在沙棘丛上的缰绳,将战马牵到阵前,逐一检查马掌是否稳固;胤祥也带着左翼骑兵策马而来,手臂上的伤口已用浸了草药的布条紧紧裹住,虽仍渗着血丝,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八哥,哨探回报,策妄阿拉布坦的残兵往西北戈壁逃了,沿途丢了不少粮草器械,短时间内绝不敢回头,咱们正好趁势去扎尔格朗图,收拾罗卜藏丹津!” 胤禩点头,翻身上马,银白色的战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十三弟,你带一千骑兵在前开路,遇敌先探虚实,别中了罗卜藏丹津的埋伏;我带火枪阵和剩下的兵马跟在后面,保持三里间距——罗卜藏丹津还在扎尔格朗图城下死磕,肯定想不到咱们能这么快破围,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两队人马即刻启程,马蹄踏过布满尸体的戈壁,朝着扎尔格朗图方向疾驰。沿途随处可见准噶尔逃兵丢弃的马刀、破损的帐篷,甚至还有没来得及烧开的铜锅,显然是溃逃时慌不择路。胤禩看着这狼藉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十几天的龙骑兵战术训练没白费,准噶尔骑兵再骁勇,也顶不住几轮十几轮齐射的火枪“铁雨”,这场仗,他们赢定了。 与此同时,哈密的中军大帐内,胤禵正猛地将手中的密报拍在案上,青瓷茶盏被震得嗡嗡作响。密探从科布多前线传回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胤禩用新式战法击溃策妄阿拉布坦,此刻已率军直奔扎尔格朗图,目标正是罗卜藏丹津! “怎么会这么快?”胤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他绕着案几快步踱步,眼中满是焦灼,“我原以为他们至少要再撑五日,等我摸清布防、备好器械再出兵解围,没想到八哥竟然自己破了围,还想抢着拿下罗卜藏丹津!” 刚养好背伤的沈仲书站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大将军,此刻不是焦躁的时候!若胤禩真能擒获或击溃罗卜藏丹津,那这次西北解围的首功,就全落到他头上了!您身为抚远大将军,反倒成了‘后援观望’之人,将来在皇阿玛面前,如何彰显您的功绩?” 这话精准戳中了胤禵的痛处。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绝不能让八哥抢了功劳!沈先生,你立刻去传令:让哈密总兵带三万骑兵,即刻轻装出发,直奔扎尔格朗图!我带剩下的两万兵马随后跟上,务必赶在八哥之前,拦住罗卜藏丹津!” “大将军三思!”沈仲书连忙阻拦,“咱们的哨探尚未摸清扎尔格朗图周边的地形,也不知罗卜藏丹津的兵力部署,贸然轻装急行,恐有风险;而且胤禩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咱们若仓促赶去,万一误判战局,反倒会弄巧成拙!” “风险?什么风险比得上丢了首功?”胤禵厉声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管什么地形布防,也不管八哥士气如何!我只知道,罗卜藏丹津必须由我来收拾,这功劳,只能是我的!你现在就去传令,谁敢迁延半刻,军法处置!” 沈仲书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劝无益,只能躬身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帐外很快响起急促的号角声,“呜呜”的号角穿透哈密城的晨雾,五万驻军立刻紧急集合。骑兵们快速备马,只带三日干粮与武器,连甲胄都来不及穿戴整齐,便朝着扎尔格朗图方向疾驰而去——胤禵站在帐前,望着尘土飞扬的队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八哥,这次的功劳,我绝不能让给你! 而此时的扎尔格朗图城下,罗卜藏丹津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派去追击胤祥的一千骑兵早已没了消息,攻城的士兵连续多日猛攻,却连城墙都没爬上半步,士气早已低落。突然,一名哨探策马奔来,声音带着惊恐:“大人!不好了!胤禩带着大股兵马杀过来了!策妄阿拉布坦大人已经败了!” 罗卜藏丹津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东方——远处尘烟大起,隐约能看到清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他心中一慌,哪里还敢继续攻城,当即嘶吼道:“快!撤兵!往西南戈壁撤!” 攻城的准噶尔士兵本就无心恋战,听到“撤兵”的命令,立刻丢盔弃甲,纷纷爬上战马,朝着西南方向逃窜。罗卜藏丹津也翻身上马,甚至来不及带走营帐中的粮草,只抓了一把金银,便夹在逃兵中狂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胤禩带着兵马赶到扎尔格朗图城下。看着空荡荡的准噶尔大营,满地狼藉的帐篷与器械,胤禩眉头微蹙:“罗卜藏丹津跑了?” 胤祥带着哨探四处查看,很快回来禀报:“八哥,从痕迹看,他们刚跑没多久,马蹄印往西南去了,应该是怕咱们追,特意选了戈壁小路逃的!” 胤禩望着西南方向,沉吟片刻:“追!但不能急——西南戈壁多流沙,咱们不熟悉地形,派哨探先探路,咱们慢慢跟,只要咬住他们的踪迹,迟早能追上!” 就在胤禩下令追剿时,胤禵带着三万骑兵正疾驰在通往扎尔格朗图的大道上。他不断催促士兵加速,甚至亲自鞭打落在后面的骑兵,心中满是“抢功”的急切。可当他赶到扎尔格朗图城下,看到的只有清军的营帐与准噶尔的残营——胤禩早已追着罗卜藏丹津的踪迹而去,只留下几名士兵看守营地。 “晚了……还是晚了……”胤禵勒住马缰,望着西南方向的尘烟,脸色铁青。沈仲书跟在后面,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低声道:“大将军,事已至此,咱们不如先休整兵马,再派人探查胤禩的动向,或许还有机会……” 胤禵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远方,眼中满是不甘——他苦心等待的“力挽狂澜”之机,终究还是被八哥抢先一步,只留下满营空寂,与一场迟来的遗憾。 第151章 竞争败露反不快 扎尔格朗图城外的晨光刚漫过沙丘,胤禩率领的兵马便踏着晨雾归来。队伍最前,几名骑兵押着一串被绳索捆缚的人——昨日追至西南戈壁的岔路口,虽让罗卜藏丹津带着少数亲信趁乱逃了,但他身边的谋士策凌、大将巴图等十几人,终究没能跑掉,全被胤祥带人截住,五花大绑地押了回来。 马蹄踏过准噶尔残营的废墟,胤禩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远处飘扬的“抚远大将军”旗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十四弟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比他预想中晚了半日——这半日的差距,恰好让他先一步收拾了残局。 “八哥!恭喜凯旋!”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胤禵身着银白色抚远大将军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意,伸手便要去扶胤禩下马,“我听说八哥打退了罗卜藏丹津的主力,还擒了他的得力手下,特意带着兵马过来接应,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倒让八哥辛苦了!” 胤禩翻身下马,不着痕迹地避开他递来的手,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十四弟客气了。不过是侥幸打退残敌,擒了几个偏将谋士,倒是让十四弟特意跑一趟,费心了。” 两人说话间,哈密总兵、沈仲书及一众将领已围了上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被押解的策凌等人身上,有人认出那是罗卜藏丹津身边最会出谋划策的谋士,还有常年带兵的大将,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谁也没想到,被困多日的胤禩不仅能自行破围,还能在追剿中拿下罗卜藏丹津的核心幕僚,这份战力与谋略,着实令人心折。 “八爷真是好本事!”哈密总兵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钦佩,“之前听闻八爷在科布多被围,咱们在哈密还替您捏着把汗,没想到您用那新式火枪阵,不仅打垮了策妄阿拉布坦,还追着罗卜藏丹津的主力打,连他的谋士大将都擒了,这要是传到京城,皇上定然龙颜大悦!” “可不是嘛!”旁边的副将也跟着附和,“咱们跟着大将军在哈密等了这些日子,粮草器械都备妥了,就等着出兵,结果八爷这边已经把大事办得差不多了。您这战术、这胆识,咱们真是自愧不如!”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的赞叹毫不掩饰。胤禵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马缰——这些话像细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明明他才是皇阿玛亲封的抚远大将军,统管西北军务,可如今,所有的目光与赞誉都涌向了八哥,他倒成了个“姗姗来迟”的旁观者。 胤祥看在眼里,轻咳一声开口道:“十四弟这些日子在哈密也没闲着,想必是在仔细探查准噶尔的布防,为驰援做万全准备,只是没想到咱们这边进展得快了些,倒让十四弟白跑一趟了。”这话看似客气,却暗暗点出了胤禵在哈密按兵不动、迟迟未出兵的事实。 胤禵脸上的笑意更浓,眼底却掠过一丝尴尬:“十三哥说笑了,八哥和十三哥能平安破围,还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是咱们大清的幸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白跑?对了,八哥,一路追剿肯定累了,我已经让人在营中备好了热汤酒菜,咱们先回营歇息,再好好商议如何处置这些俘虏,也好尽快把捷报送回京城。” 胤禩点头:“也好,那就有劳十四弟了。” 众人簇拥着两人往大营走去,沿途的士兵们纷纷驻足观望。目光落在胤禩身上时满是崇敬,扫过被押解的策凌等人时又多了几分兴奋,低声议论不绝于耳:“听说八爷的火枪阵可厉害了,三排轮着打,准噶尔骑兵冲都冲不进来!”“可不是嘛!之前咱们都以为要等大将军出兵,结果八爷自己就把围解了,还抓了罗卜藏丹津的谋士,这才是真本事!” 这些议论声虽小,却清晰地飘进胤禵耳中。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甘,手指却将马鞭攥得越来越紧,指节泛出青白。沈仲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谁都清楚大将军在哈密的心思,想等两城“撑不住”时再出兵,好落个“力挽狂澜”的功劳,可到头来,却最终让八爷抢了先机,如今这笑脸相迎,不过是强撑的场面罢了。 回到大营,胤禵让人将策凌等人押下去严加看管,随后便设宴招待胤禩和胤祥。酒过三巡,胤禵端着酒杯起身,对着胤禩笑道:“八哥,这次西北解围,打退罗卜藏丹津、擒获他的核心幕僚,你立了头功!你来写奏折,向皇阿玛详细禀报你的功劳,让朝堂上下都知道八哥的能耐!” 胤禩放下酒杯,淡淡一笑:“十四弟言重了。此次能破围退敌,全靠将士们奋勇拼杀,还有十三弟在侧翼的鼎力相助,我不过是做了些统筹的小事。至于奏折,还是由十四弟来写最合适——你是抚远大将军,统管西北军务,这捷报理应由你上奏,才合规矩。”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都暗自点头——胤禩不仅有本事,还懂得谦让,既给足了胤禵面子,又不失自己的风度。胤禵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心中五味杂陈——八哥这话漂亮,可谁都知道,这次胜利的核心全在他身上,就算自己写奏折,也绕不开他破阵、追敌、擒将的事实,这份“谦让”,反倒让他更显尴尬。 胤祥见状,连忙打圆场:“八哥和十四弟都别争了,这功劳是咱们所有人的!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置这些俘虏,问问他们罗卜藏丹津的去向,还有没有残余势力;另外,科布多和扎尔格朗图的军民还需要安抚,粮草也得尽快调拨。至于奏折,咱们一起商议着写,把将士们的功劳都报上去,才是正理。” 众人纷纷附和,帐内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胤禵端着酒杯,强颜欢笑地与众人碰杯,可目光落在胤禩身上时,却多了几分复杂——他不得不承认,八哥这次不仅赢了仗,还赢了人心,而他自己,却成了众人眼中“来晚一步”的笑话。 宴席散后,胤禩回到临时安排的营帐,胤祥跟着走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八哥,你刚才也太给十四弟面子了!他在哈密按兵不动,想坐收渔利,现在倒好,还想借着你的功劳写奏折,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胤禩坐在案前,拿起一份从俘虏身上搜出的军报,缓缓道:“十三弟,别气。十四弟是皇阿玛任命的抚远大将军,咱们若是在功劳归属上跟他争,传到皇阿玛耳朵里,反倒显得咱们不懂大局。再说,这次的功劳摆在明面上,就算他写奏折,朝廷上下也知道是谁真正出力破了局。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稳定西北局势,查清楚罗卜藏丹津的去向,至于其他的,不用太在意。” 胤祥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八哥看得比他远,与其在一时的功劳上争高下,不如先稳住西北的根基,这才是长远之计。他点了点头:“还是八哥想得周全。那接下来,我就去提审策凌,问问罗卜藏丹津往哪逃了,还有没有残余势力;再让人去科布多和扎尔格朗图安抚百姓,清点粮草缺口。” 胤禩点头:“嗯,提审时注意分寸,别逼得太急,能问出有用的消息就好。另外,传信给巴里坤,让他们尽快调一批粮草过来,供应两城的驻军和百姓。” 胤祥领命而去,营帐内只剩下胤禩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这次西北之行,虽没能擒住罗卜藏丹津,却也打退了准噶尔的主力,擒了核心幕僚,更在军中树立了威望。只是十四弟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日后在朝堂上,他们之间的较量,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另一边的中军大帐内,胤禵正对着案上的奏折发呆。沈仲书站在一旁,轻声道:“大将军,奏折还是得写,而且要把八爷的功劳写得详细些——这样既能显得您大度识体,也能让皇上知道,您虽未直接参与破敌,却能统筹全局,配合八爷稳定局势。” 胤禵叹了口气,拿起笔:“我知道。可我就是不甘心,明明我才是抚远大将军,却让八哥抢了所有风头。” “大将军,眼下不是不甘心的时候。”沈仲书道,“八爷虽立了功,却也犯了‘功高盖主’的忌讳,皇上未必会完全放心他,这抚远大将军依然是非您莫属。您只要好好处理后续的军务,比如安抚百姓、调配粮草,把西北的局面稳住,将来在皇上面前,有的是机会表现。” 胤禵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拿起笔开始写奏折。烛光下,他的脸色格外凝重——他知道,这次他输了一局,但接下来的日子,他绝不会再让八哥轻易占了上风。 次日清晨,胤禩便开始着手处置后续事务:亲自提审策凌,虽没能问出罗卜藏丹津的确切去向,却摸清了他残余势力的分布;随后调拨粮草,派人前往科布多和扎尔格朗图安抚百姓;还去军营慰问受伤的士兵,亲自查看他们的伤势,叮嘱医官用心诊治。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被众人看在眼里,敬佩之情更甚。 而胤禵则按照沈仲书的建议,专心处理军务,配合胤禩调拨粮草、巡查防务,两人表面上配合默契,可之间的微妙气氛,帐内众人谁都看得出来。 西北的风依旧凛冽,可科布多和扎尔格朗图的局势却渐渐稳定下来。胤禩站在扎尔格朗图的城楼上,望着远方的戈壁,心中明白——这次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未擒的罗卜藏丹津、十四弟的心思、朝堂的较量,未来的路,还很长。 第152章 捷报 紫禁城乾清宫的晨光,透过窗台撒在御案上,康熙捏着那份从西北快马送来的捷报,指尖反复划过“破科布多之围,退策妄阿拉布坦,擒罗卜藏丹津谋士策凌等十余人”的字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好!好一个胤禩!”康熙将捷报放在御案上,声音里满是难得的畅快,“朕原以为科布多、扎尔格朗图被困,至少要等胤禵出兵才能解围,没想到他竟用新式战法自行破局,还抓了罗卜藏丹津的核心幕僚,这仗打得漂亮!” 站在一旁的李德全连忙躬身笑道:“万岁爷慧眼识珠,八阿哥本就心思缜密,如今在西北又立了这么大的功,可见是个能担大事的!” 康熙点头,目光落在捷报中“龙骑兵列阵,三排火枪轮射”的描述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西洋战法,朕倒是听传教士提过,却没想到胤禩能在战场上用得这么好。他在奏折里只说‘十数日苦训,初显成效’,到底是怎么练的?又是怎么顶住准噶尔骑兵冲锋的?” 说着,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的方向,语气带着期待:“等胤禩回朝,朕要单独召见他,好好听听这仗的细节。从前总觉得这孩子心思多在朝堂周旋上,没想到带兵打仗也有这般能耐,倒是朕小看他了。” 其实康熙心里清楚,此次西北战事,胤禵身为抚远大将军,却在哈密驻足不前,若不是胤禩主动破局,两城安危尚未可知。这份捷报,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让他看到了胤禩身上“临危不乱、敢打敢拼”的特质——这是此前在朝堂上,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传朕旨意。”康熙转身对李德全道,“西北战事虽未完全平息,但胤禩破围退敌有功,赏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赏给科布多、扎尔格朗图的将士们白银五千两,以示嘉奖。另外,让胤禩暂留西北,稳定局势,待罗卜藏丹津残余势力肃清后,再回京复命。” 李德全躬身应下:“奴才遵旨,这就去传旨。” 康熙重新坐回御案前,又拿起捷报仔细翻看。奏折里,胤禩不仅写了战事经过,还提了后续的安排:安抚百姓、调拨粮草、提审俘虏探查罗卜藏丹津去向,条理清晰,考虑周全。他忍不住感慨:“既有领兵之才,又懂安抚之策,这孩子这些年,倒是真的长进了。” 想起此前诸皇子夺嫡的暗流,康熙心中也有了些盘算——胤禩素来有人望,如今又添了军功,在朝中的分量自然更重。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借这次胜仗稳定西北,同时看看胤禩后续的表现。若他能在西北彻底稳住局面,将来或许能委以更重的担子。 “对了,胤禵的奏折呢?”康熙突然问道。他知道胤禵也该有奏折送来,想看看这位抚远大将军是如何看待此次战事的。 李德全连忙将胤禵的奏折递上来:“回万岁爷,十四阿哥的奏折昨日就到了,只是您当时正看八阿哥的捷报,奴才便没敢打扰。” 康熙接过奏折,快速翻看。果然,胤禵在奏折里多提“统筹全局、派兵接应”,对自己在哈密按兵不动的事只字未提,反而强调“胤禩战法得当,将士用命”。他看后轻笑一声,将奏折放在一旁:“这孩子,还是这般好胜。不过能承认胤禩的功劳,倒也算识大体。” 其实康熙心里跟明镜似的,胤禵的那点心思,他岂能不知?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西北需要胤禵坐镇,他也不愿过多追究,只盼着两人能在西北好好配合,早日肃清罗卜藏丹津的残余势力。 傍晚时分,康熙在御花园散步,还在想着西北的事。他对身边的李德全道:“你说,胤禩在西北,会不会跟胤禵起冲突?” 李德全躬身道:“万岁爷放心,十四阿哥与八阿哥素来要好,而且八阿哥向来是有分寸的;十四阿哥虽好胜,但也不敢在军务上胡来。” 康熙点头:“但愿如此。朕倒不是怕他们起冲突,只是怕他们因私废公,耽误了西北的大事。不过话说回来,胤禩这次能顾全大局,不跟胤禵争功,倒也难得。” 他越想,越觉得要尽快见到胤禩。不仅是为了听战事细节,更是想亲自问问他,对西北的防务、对后续的兵事,还有什么想法,另外他还想问问不仅限于军事的事情。这个一直让他觉得“捉摸不透”的儿子,如今却给了他一个又一个惊喜,他倒要好好重新认识一下。 “等胤禩回京,朕要在畅春园设宴,单独跟他聊聊。”康熙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夕阳,语气坚定,“这孩子身上的本事,怕是比朕想的还要多。” 而此时的西北扎尔格朗图,胤禩刚收到康熙的嘉奖圣旨。他捧着圣旨,脸上没有太多喜悦,只是对胤祥道:“皇阿玛的嘉奖,是给所有将士的。咱们还得抓紧时间,查清楚罗卜藏丹津的去向,早日肃清残余势力,才能真正算对得起这份嘉奖。” 胤祥点头:“八哥说得是。我已经让人加大了搜查范围,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罗卜藏丹津的踪迹。” 胤禩望着远方的戈壁,心中却想起了康熙的旨意——“暂留西北,稳定局势”。他知道,皇阿玛让他留下,既是信任,也是考验。而他更清楚,等回京复命那日,皇阿玛的单独召见,才是对他此次西北之行真正的“考评”。 第153章 四爷的担忧 京城雍亲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胤禛的身影在墙面上忽明忽暗。他背着手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份从西北传回的抄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头更是拧成了死结。 “八弟这一功,立得实在是巧。”胤禛转过身,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担忧,“皇阿玛本就对他多了几分新识,如今又添了军功,朝中那些观望的大臣,怕是要更倾向于他了。更要紧的是,西北军务虽有十四弟坐镇,可粮草、军械全靠陕甘转运,赫寿那个老东西我们控制不住,若是将来八弟借着军功拉拢他,咱们在西北就彻底没了抓手。” 坐在案前的邬思道放下手中的茶盏,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几分冷静,缓缓开口:“王爷所虑极是。西北战局的关键,从不在前线领兵的将军,只在后方的粮道。陕甘总督手握西北粮草转运之权,相当于掐着前线大军的‘生命线’——赫寿虽是满臣,却无实才,这些年全靠揣摩上意混日子,如今见八爷得势,心里未必没有‘择主而事’的念头。” 他起身走到胤禛身边,手指在桌上的西北舆图上重重一点陕甘的位置:“王爷您看,陕甘之地连接中原与西北,前线大军的粮草要从这里运过去,军械修补、兵源补充也离不开陕甘的支持。若是赫寿一心偏向八阿哥或十四阿哥,将来无论哪位阿哥在西北掌权,咱们都只能被动观望;可若是能让咱们的人坐上这个位置,不仅能掣肘西北的势力,还能为王爷将来争取大局埋下伏笔。”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忙追问:“先生的意思是,要换掉赫寿?可陕甘总督是封疆大吏,皇阿玛向来谨慎,岂是说换就能换的?” “自然不能硬换,我们还是可以尝试的。”邬思道扶了扶眼镜,语气笃定,“赫寿这几年在陕甘任上,虽没出大错,却也没什么实绩。去年陕甘大旱,他赈灾不力,导致流民四起,后来还是靠地方在西安府临时调度粮草、开仓放粮,才稳住了局面——这便是第一个突破口。”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其次,如今西北战事未平,粮草需求激增。赫寿不懂军务,调度粮草时屡屡出错,前几日还有奏折说,运往哈密的粮草延误了三日,差点断了十四阿哥的军需。皇上虽没明着责罚,心里定然已有不满。咱们只需在合适的时机,让朝中大臣递上奏折,提及陕甘转运的重要性,再顺势举荐一个懂军务、能担事的人,皇上必然会动心。” 胤禛听到“年羹尧”三个字,心中已有了数,却仍有顾虑:“年羹尧如今是四川巡抚,虽有功,可直接升陕甘总督,会不会太过扎眼?再说,他性子急躁,去年在四川还因小事责罚了两名县令,万一在陕甘出了差错,反倒弄巧成拙。” “王爷放心,年羹尧虽有急躁之性,却也有三大优势,足以胜任陕甘总督。”邬思道掰着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他是汉军旗出身,又曾随十四阿哥出征西北,熟悉陕甘的地形与军务,比赫寿这种纯文官更懂如何调度粮草、支援前线;第二,他是王爷的潜邸旧人,自始至终忠心于您,让他掌陕甘,等于王爷间接握住了西北的粮道,将来无论前线是八阿哥还是十四阿哥领兵,都要看咱们的脸色行事;第三,他去年赈灾有功,又在四川整顿吏治颇有成效,朝中大臣对他也有印象,举荐他,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说到这里,邬思道话锋一转,化解了胤禛的顾虑:“至于‘扎眼’的问题,咱们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先让御史递奏折,弹劾赫寿调度不力,只说陕甘总督一职需‘懂军务、善统筹’之人担任,却不直接举荐年羹尧,避免落人口实;第二步,等皇上召集大臣商议此事时,让王爷的人顺势提及年羹尧在四川的政绩,以及去年在陕甘赈灾、支援军务的经历,说他‘沉稳可靠,堪当此任’——如此一来,既显得是众臣举荐,而非王爷一人之意,也能让皇上觉得年羹尧是‘合适人选’,而非咱们刻意安排。” 胤禛听得连连点头,眉头渐渐舒展,语气也松快了些:“先生这个法子好!既避开了‘结党营私’的嫌疑,又能顺理成章地把年羹尧推上去。只是,如何让御史愿意弹劾赫寿?又如何确保有人会帮咱们说话?” “御史那边,只需让他们‘为朝廷着想’即可。”邬思道轻笑一声,胸有成竹,“赫寿调度失误,本就影响前线战事,御史弹劾他,是‘尽言官之责’,既能博一个‘忠君爱国’的名声,又不用得罪王爷,他们不会不愿。至于其他人,年羹尧的能力他看在眼里,知道换年羹尧能稳定陕甘,多半也不会反对;王爷只需私下跟他们提一句‘陕甘不稳,恐误西北大事,年羹尧或可一试’,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还可以让年羹尧自己‘主动表现’。让他写一封奏折,详细分析陕甘粮草转运的问题,提出几条具体的改进建议,比如‘设沿途驿站督运,确保粮草不延误’‘按前线需求分拨粮草,避免浪费’等,递到皇上面前。这样一来,皇上既能看到他的能力,也能觉得他‘心系西北,为朝廷分忧’,举荐他时便更有理由。” 胤禛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年羹尧”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圈,语气坚定:“先生考虑得周全。只是,年羹尧若真当了陕甘总督,咱们还需多提点他,让他收敛性子,凡事多向王爷禀报,切不可自作主张,坏了咱们的大事。” “王爷放心,这点臣早已想到。”邬思道躬身道,“等年羹尧接到调令前,王爷可亲笔写一封信给他,告诫他‘陕甘乃西北咽喉,干系重大,需谨慎行事,凡事以朝廷为重,以王爷之嘱为要’。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前程全靠王爷,定然不敢胡来。” 胤禛点点头,将手中的抄报放在案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有先生这番谋划,本王心里就踏实多了。八弟在西北得势,十四弟掌兵权,咱们若不能握住陕甘这个‘命脉’,将来在争斗中,只会越来越被动。如今看来,推年羹尧任陕甘总督,是眼下最要紧的一步棋。” 邬思道拱手道:“王爷英明。只要年羹尧能顺利接任陕甘总督,咱们不仅能掣肘八阿哥与十四阿哥,还能借着粮草转运,暗中联络前线的旧部,为将来布局。眼下最关键的,是抓住‘赫寿调度失误’这个时机,尽快让奏折递到皇上面前,迟则生变——万一八阿哥先一步举荐他人,咱们就被动了。” 胤禛立刻道:“好!明日一早,本王就让人去联络御史,再私下见一见马齐与隆科多,务必让此事尽快促成。” 夜色渐深,书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胤禛望着舆图上的陕甘之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邬思道没有点明的是——皇上一定会同意这个安排,甚至会一力促成此事,因为当下胤禩胤禵在西北声望提高,而赫寿不是一个能压得住两个阿哥的人选,综合考虑的话,只有四爷的年羹尧最为合适了! 第154章 同意,但也要敲打 御前会议的气氛有些凝重。康熙端坐在御座上,手中捏着几份奏折,目光扫过殿下的胤禛、张廷玉、马齐、隆科多等重臣,缓缓开口:“陕甘转运屡屡出错,赫寿不堪大用,你们说说,谁来接任陕甘总督,才能稳住西北粮道?”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寂静。胤禛垂手立在一侧,目光落在地砖上,心中却已按邬思道的谋划,等着旁人先开口——他知道,此刻不宜自己先举荐,免得落人口实。 果然,片刻后,御史台的张御史出列躬身:“启禀皇上,陕甘乃西北咽喉,需懂军务、善统筹之人坐镇。臣以为,四川巡抚年羹尧曾随十四阿哥出征西北,熟悉陕甘地形,去年又在陕甘赈灾有功,且在四川整顿吏治、调度粮草颇有章法,堪当此任。” 张御史话音刚落,马齐立刻附和:“张御史所言极是。年羹尧虽性子急躁,却有实才——去年陕甘大旱,若非他临时调度,流民恐难安抚;如今西北战事吃紧,正需他这般懂军务、能办事的人掌陕甘,确保粮草不误前线。” 隆科多也随之出列:“皇上,年羹尧是汉军旗出身,既无满臣的派系牵扯,又对朝廷忠心耿耿。让他任陕甘总督,既能制衡西北各方势力,又能专心打理粮道,实属合适之选。” 三人一唱一和,句句都点在“年羹尧的能力”与“陕甘的需求”上,绝口不提与胤禛的关系。康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御案,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向胤禛,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岂能不知这背后的门道? “胤禛,”康熙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你是雍亲王,又曾管过户部,对官员调度该有见解。你说说,年羹尧真能担起陕甘总督的担子?” 胤禛心中一凛,知道皇上这是在敲打他。他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皇阿玛,年羹尧确有才干,去年赈灾、调度粮草之事,儿臣也曾略有耳闻。只是他性子急躁,去年在四川还因小事责罚县令,若任陕甘总督,恐需皇阿玛多加提点,让他收敛心性,凡事以大局为重。”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年羹尧的能力,又主动点出其缺点,还把“约束之权”交还给康熙,既避了“结党”的嫌疑,又显了自己的公允。 可康熙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语气陡然转沉:“提点?朕看,该提点的是你!”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胤禛心中一紧,连忙叩首:“儿臣愚钝,请皇阿玛训示。” “你不愚钝,你精明得很。”康熙的声音带着几分锐利,“年羹尧是你的潜邸旧人,他的本事,你比谁都清楚。如今举荐他任陕甘总督,是为西北大局,还是为你自己的私心,你心里有数,朕也有数。”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胤禛额头冒汗。他伏在地上,声音沉稳:“儿臣不敢有私心!举荐年羹尧,全因他能稳住陕甘粮道,解西北战事之困。若皇阿玛觉得不妥,儿臣立刻收回举荐之意。” “朕没说不妥。”康熙的语气又缓了下来,示意他起身,“年羹尧确是合适人选,朕也觉得,他能担起陕甘总督的担子。但朕要告诉你,胤禛,”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胤禛,一字一句道,“陕甘是朝廷的陕甘,不是任何人的私地。年羹尧去了陕甘,是为朝廷办事,不是为你办事。你若敢私下掣肘、干预军务,朕饶不了你,也饶不了他!” 这番话,一半是敲打——点破胤禛与年羹尧的关系,警告他不可借陕甘谋私;一半是默许——承认年羹尧的能力,也认可了这次举荐。胤禛心中透亮,连忙躬身:“儿臣遵旨!儿臣绝不敢干预陕甘事务,也会写信告诫年羹尧,让他一心为朝廷效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康熙点点头,目光转向殿内众人:“既然众卿都觉得年羹尧合适,那朕就准了。传朕旨意:免去赫寿陕甘总督之职,调回京城另有任用;升四川巡抚年羹尧为陕甘总督,即刻走马上任,务必在一月内理顺陕甘粮草转运,不得有误!” “皇上圣明!”众人齐声叩首。 御前会议散去后,胤禛跟在康熙身后,送至乾清宫门口。康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语气缓和了些:“你举荐年羹尧,虽是为大局,却也藏着心思。朕不怪你,皇子为朝廷举荐人才,本是分内之事。但你要记住,朕是君,你们是臣;西北是大清的西北,不是哪一个人的势力范围。” “儿臣明白。”胤禛躬身道,“儿臣定当以朝廷为重,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年羹尧是个好苗子,却也需要打磨。你多劝劝他,让他收敛性子,好好在陕甘做事。将来西北安稳了,他的功劳,朕不会忘;你的心意,朕也记着。”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康熙既给了胤禛“举荐之功”的认可,又让他承担起“约束年羹尧”的责任,将两人牢牢绑在“为朝廷效力”的绳上。胤禛心中感激,再次叩首:“儿臣谢皇阿玛恩典,定不负皇阿玛所托。” 康熙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乾清宫。胤禛立在宫门口,望着康熙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皇上的敲打,是怕他借陕甘壮大势力;皇上的同意,是认可年羹尧的能力,也需要有人制衡西北的胤禩与胤禵。这步棋,终究是走对了,却也让他更清楚:在皇权面前,任何心思都瞒不过皇上的眼睛,唯有谨慎行事、以大局为重,才能走得长远。 三日后,任命年羹尧为陕甘总督的圣旨快马送往四川。四川巡抚衙门内,年羹尧接到圣旨时,激动得双手颤抖。他捧着圣旨,对着京城的方向叩首:“臣年羹尧,谢皇上恩典!臣定当鞠躬尽瘁,打理好陕甘事务,不负皇上所托!” 叩拜完毕,他立刻让人备好笔墨,给四爷写了一封回信——信中满是感激,承诺定会收敛性子,凡事以朝廷为重,也会及时向四爷禀报陕甘情况。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全靠四爷;而将来能否在陕甘站稳脚跟,也离不开四爷的支持。 远在京城的胤禛收到回信后,心中踏实了些。他将信递给邬思道,笑道:“先生的谋划果然周全。皇上虽敲打了我几句,却也准了年羹尧的任命。这下,咱们在西北总算有了抓手。” 邬思道接过信,看了一眼,笑道:“王爷不必高兴得太早。皇上既给了年羹尧差事,也给了他约束。将来年羹尧在陕甘,既要听朝廷的,也要顾及王爷的颜面,更要平衡西北的势力,这其中的分寸,还需王爷多费心。” 胤禛点点头:“先生说得是。接下来,就看年羹尧能不能在陕甘稳住局面了。只要他能理顺粮草转运,咱们这步棋,就算真正走活了。” 此时的乾清宫内,康熙正看着年羹尧的谢恩奏折,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他知道,任命年羹尧,既解了陕甘的急难,又能制衡胤禩、胤禵与胤禛三方势力,让西北局势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这盘棋,他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各位看官老爷们求书评) 第155章 养虎自重 扎尔格朗图城外的西北风卷着黄沙,刮得人睁不开眼。胤禵带着一队亲兵在戈壁上巡查,马蹄踏过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焦躁——自从胤禩破围擒获罗卜藏丹津的谋士后,皇上虽未明着指责他,但那道“着胤禩暂留西北协助军务”的圣旨,已然让他这个抚远大将军成了“半个配角”。 “大将军,前面沙丘后好像有动静!”亲兵突然勒住马,压低声音禀报。胤禵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翻身下马,借着沙丘的掩护悄悄探头——只见十几名穿着准噶尔服饰的人正围着篝火取暖,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腰间挂着镶嵌宝石的弯刀,正是他们追查多日的罗卜藏丹津! 胤禵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快速冷静下来。他挥手让亲兵分成两队,一队绕到沙丘后方堵住退路,一队从正面突袭,自己则握紧腰间的佩刀,准备亲自擒敌。 “冲!”随着胤禵一声低喝,清军士兵如猛虎般扑了上去。罗卜藏丹津的手下猝不及防,很快便被制服,只剩下他一人握着弯刀顽抗。胤禵策马上前,与他缠斗几招,看准时机一脚将他踹下马背,亲兵立刻上前将其捆缚。 “罗卜藏丹津,没想到吧?你终究还是落在了本将军手里!”胤禵翻身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罗卜藏丹津,语气中满是得意。 罗卜藏丹津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不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罗卜藏丹津绝不像你们大清皇子那般,只会耍阴谋诡计!” 这话戳中了胤禵的痛处——他想起胤禩凭新式战法抢去的功劳,想起皇上对胤禩的赞许,心中的得意瞬间被烦躁取代。他挥挥手,让亲兵将罗卜藏丹津押到附近的废弃驿站,又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自己的心腹沈仲书。 驿站内,烛火昏暗,罗卜藏丹津被绑在柱子上,脸色阴沉。胤禵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击地面,陷入沉思——若是将罗卜藏丹津押解回京,皇上定会龙颜大悦,可这份功劳,多半会被胤禩分去一半,毕竟是胤禩先打退了准噶尔主力,他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可若是不押解回京,又该如何处置?杀了他,等于断了日后牵制胤禩的筹码;放了他,又恐被人察觉,落个“通敌”的罪名。 “大将军,您在想什么?”沈仲书看出他的犹豫,轻声问道。 胤禵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沈先生,你说,若是咱们把罗卜藏丹津押回京城,皇上会如何封赏?这份功劳,能压过八哥吗?” 沈仲书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大将军,恐怕不能。八阿哥破围退敌在前,擒获谋士在后,已然立了头功。您虽擒了罗卜藏丹津,却也只是‘收尾之功’,皇上最多赏您些金银绸缎,未必会因此重赏您,反倒会让八阿哥借着‘协助军务’的名义,继续在西北立足。” “我就知道会这样!”胤禵猛地一拍桌子,烛火都跟着晃动,“八哥凭什么?他不过是运气好,用了些西洋战法,就抢了我这个抚远大将军的风头!如今我擒了罗卜藏丹津,若还是不能压过他,将来回京,在皇阿玛面前,我还有什么分量?” 沈仲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大将军,其实咱们未必非要把罗卜藏丹津押回京城。” 胤禵一愣:“你的意思是……放了他?” “正是。”沈仲书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罗卜藏丹津是准噶尔的重要首领,只要他还活着,准噶尔就不会彻底安分。您若放了他,让他继续在西北活动,甚至暗中让他继续做大,皇上就不得不倚重您这个抚远大将军来稳定局势;而八阿哥没了战事,自然也就没了立功的机会,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召他回京,到时候西北的兵权,就全在您手里了。” 胤禵心中一动,却仍有顾虑:“可放了他,万一被人察觉,岂不是落个‘通敌’的罪名?八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在皇阿玛面前参我一本!” “大将军放心,此事只要做得隐秘,绝不会有人察觉。”沈仲书笑道,“咱们可以对外宣称,罗卜藏丹津在押解途中趁乱逃脱,再杀几个俘虏冒充他的手下,伪造一场‘激战’的痕迹。至于罗卜藏丹津,咱们只需告诉他,是您放了他,让他记住这份恩情,日后若有机会,需牵制胤禩的势力——这样一来,既除了眼前的麻烦,又为将来埋下了伏笔,岂不是两全其美?” 胤禵盯着沈仲书,沉思良久。他知道这个法子冒险,可一想到能将西北兵权牢牢握在手中,能压过胤禩的风头,他便咬牙下定了决心:“好!就按你说的办!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当晚,废弃驿站外响起激烈的厮杀声。胤禵让人将几名俘虏杀死,伪造出“罗卜藏丹津手下劫狱”的假象,又故意让罗卜藏丹津“趁乱逃脱”。临走前,胤禵单独见了罗卜藏丹津,语气冰冷:“我放了你,不是因为同情你,而是不想让八哥轻易拿到这份功劳。你记住,日后若胤禩在西北有动作,你便出来给我搅局;若是你敢投靠他,或者泄露今日之事,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罗卜藏丹津虽不明白胤禵的具体心思,却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生路。他连忙点头:“多谢大将军不杀之恩!我罗卜藏丹津说话算话,日后定会牵制胤禩,绝不敢泄露今日之事!”说罢,他便趁着夜色,消失在戈壁深处。 次日清晨,胤禵带着“激战”后的士兵回到大营,满脸“懊恼”地向胤禩禀报:“八哥,实在对不住!昨夜押解罗卜藏丹津时,遭遇他的残余手下劫狱,混乱中让他给跑了!我已经让人四处追查,可戈壁太大,至今没有消息……” 胤禩看着他“愧疚”的神色,又看了看士兵们身上的“伤”,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没有证据。他皱了皱眉:“十四弟也不必太过自责,罗卜藏丹津狡猾得很,跑了也在情理之中。咱们还是先派人加强巡查,防止他卷土重来才是。” “八哥说得是!”胤禵连忙点头,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胤禩并没有怀疑他。 一旁的胤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满是疑惑。他悄悄拉过胤禩,低声道:“八哥,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十四弟的士兵虽然带伤,可伤口都不重,而且现场的痕迹,倒像是故意伪造的,不像是真的激战。” 胤禩何尝没有察觉,只是眼下没有证据,贸然质疑只会引发兄弟间的矛盾。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十三弟,我知道你怀疑,可没有证据,多说无益。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西北局势,至于罗卜藏丹津,只要他还在西北,迟早会露出马脚。” 胤祥点点头,不再多言,可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他总觉得,十四弟这次放走罗卜藏丹津,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此时的胤禵,正躲在自己的营帐内,与沈仲书商议后续的计划。沈仲书笑道:“大将军,如今罗卜藏丹津跑了,皇上定会让您继续留在西北追查,您的兵权就稳了。而八阿哥没了擒获罗卜藏丹津的功劳,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召他回京,到时候西北就是您的天下了。” 胤禵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还是沈先生想得周全!只要我能牢牢握住西北兵权,将来在皇阿玛面前,我就有足够的筹码,八哥就算在朝中有人望,也未必能胜过我!” “大将军英明。”沈仲书躬身道,“只是,咱们还需多加小心。罗卜藏丹津虽答应牵制胤禩,可他毕竟是准噶尔人,未必完全可信。咱们还需派人暗中监视他的动向,既利用他牵制胤禩,又防止他反过来算计咱们。” 胤禵点头:“你说得对,这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一定要隐秘,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咱们与罗卜藏丹津有联系。” 沈仲书领命而去,营帐内只剩下胤禵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戈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八哥,你以为凭几场胜仗就能压过我?等着吧,这西北的天,迟早会变成我胤禵的天! 而远在京城的康熙,很快便收到了胤禵的奏折。奏折中,胤禵详细描述了“罗卜藏丹津被劫逃脱”的经过,语气满是愧疚,还请求皇上责罚。康熙看着奏折,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他岂能看不出奏折中的破绽?只是,他也明白,胤禵放走罗卜藏丹津,无非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兵权,牵制胤禩。 “罢了。”康熙轻轻叹了口气,将奏折放在一旁,“让他们兄弟在西北互相牵制也好,这样,西北的局势才能牢牢掌控在朕的手中。”他拿起笔,在奏折上批复:“已知悉,着胤禵继续追查罗卜藏丹津下落,务必肃清残余势力;胤禩胤祥,待局势稳定后,再议回京之事。” 第156章 事成回京 九月的京城,秋阳漫过永定门的城楼,将官道染得暖融融的。一队轻骑踏着细碎的落叶疾驰而来,马蹄声清脆地敲在青石板上,惊起路边草丛里几只蚂蚱。为首者身着银白暗纹锦袍,腰束墨玉嵌金带,发间仅用一根素银簪固定,正是从西北凯旋的胤禩。他勒住缰绳,胯下的白马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着地面,而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人群,落在前方熟悉的城门楼上——朱红的城门漆色鲜亮,檐角的铜铃在秋风里轻轻晃动,这是他离开数月后,再次见到京城的模样,这次他没有选择坐车,也没有带更多的随从,甚至他丢下了当初带去哈密的大部分亲卫。 “爷,城门到了,李总管早在这儿候着了。”张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胤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城门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康熙身边的李德全。 李德全也看见了他,连忙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躬身行礼时袍角扫过地面的落叶:“老奴给八爷道喜!八爷在西北破围退敌,生擒准噶尔重臣,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万岁爷这几日没少念叨,昨儿还问了三回‘胤禩到哪儿了’,就盼着您早日回京呢!” “有劳李公公久候,也辛苦皇阿玛挂心。”胤禩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身上还带着几分西北风沙磨砺出的爽利。他抬手虚扶了一把李德全,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不知皇阿玛今日是否在宫?儿臣一路快马,就是想尽早入宫复命,免得让皇阿玛等急了。” “八爷放心,万岁爷今早刚到乾清宫,一听说您今日能到,特意吩咐老奴在这儿等着接您,”李德全一边引着他往城内走,一边悄悄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只是这会儿万岁爷还在批奏折——昨儿西北又递了几份军报,还有陕甘那边年总督的调度文书,万岁爷得仔细看过才能安心。他让老奴先引您去东偏殿歇歇,喝杯热茶解解乏,等批完了奏折,再召您去南书房见驾。” 胤禩点点头应下,脚步跟着李德全往皇宫方向挪去。街道两旁比往日热闹了许多,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糖炒栗子”,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讲“西北战事”的声音,还有孩童追着卖风筝的小贩跑,笑声清脆。这场景让胤禩一阵恍惚……不知不觉他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彻底变成了一个王爷。 骑马至午门外,胤禩换乘了宫轿。轿内铺着厚厚的云纹软垫,角落的暖炉里燃着淡淡的松针香,驱散了秋日的凉意。他靠在轿壁上,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放着西北的种种:科布多城楼上彻夜未眠的坚守,士兵们第一次练火枪阵时手忙脚乱的模样,胤祥带着骑兵冲阵时的嘶吼,还有胤禵说罗卜藏丹津“被劫逃脱”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这些片段像走马灯似的闪过,让他愈发觉得,此次回京不仅是复命,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考卷”,而考官,正是坐在南书房里的康熙。 不多时,宫轿停在了东偏殿外。殿内早已备好一切:八仙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旁边的食盒里放着热腾腾的奶黄包和杏仁酥,都是他往日爱吃的点心。李德全引他入座后,又叮嘱了几句“万岁爷这会儿心情好,八爷尽管放宽心,有什么就说什么”,才转身往乾清宫回话去了。胤禩端起茶盏,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连日赶路的疲惫消散了几分。他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墙上挂着的《秋江待渡图》是早年皇阿玛赏的,窗边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新开的菊花,连桌布的纹样都是他熟悉的缠枝莲——这些细节让他心里暖了些,却也不敢放松警惕,只浅酌着茶水,偶尔拿起一块杏仁酥,心思却始终放在即将到来的召见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李德全掀帘进来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八爷,万岁爷批完奏折了!特意让老奴来请您,这会儿正在南书房等着呢!” 胤禩立刻起身,抬手理了理锦袍的衣襟,又摸了摸玉带的位置,确保衣饰整齐无误——银白锦袍不能有褶皱,墨玉腰带要正正好好落在腰间,连袖口的盘扣都要扣得严实,这是他多年来面圣养成的习惯,容不得半分马虎。待整理妥当,他才跟着李德全往南书房走去。 沿途经过御花园,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秋风卷起几片叶子,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拂去落叶,指尖触到微凉的叶片,心中却愈发平静——从西北的生死一线到京城的宫苑深深,他走了数月,也成长了数月,如今面对康熙,他不再是早年那个只想靠“人缘”博好感的皇子,而是真正能带兵、能成事的宗室子弟。 南书房的朱漆门就在前方,李德全上前轻轻推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打破了殿内的宁静。他侧身躬身示意:“八爷,里面请,万岁爷在里面等着您呢。” 胤禩深吸一口气,抬步迈入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边紫檀木案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康熙正握着一卷西北舆图,指尖落在科布多的位置上,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龙袍上,金线绣成的五爪龙纹在光线下熠熠生辉,让整个殿内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案上还摊着几份奏折,旁边的银炉里燃着檀香,烟气袅袅上升,缠绕着殿顶的梁木,将气氛衬得愈发肃穆。 “儿臣胤禩,自西北回京,前来向皇阿玛复命。”胤禩走到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双膝跪地,动作标准而恭敬,膝盖触到冰凉的青砖时,他没有丝毫动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旅途奔波后的轻哑,却依旧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慌乱,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康熙耳中。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身前的青砖缝隙上,等候着康熙的回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他此次西北之功,最终会在皇阿玛心中留下怎样的分量,也将影响他未来在朝堂上的路,走得是否顺畅。殿内静极了,只能听到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秋风扫过银杏叶的“沙沙”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第157章 问话(一) 南书房内的檀香静静燃着,康熙的目光落在跪地的胤禩身上,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起来吧,地上凉,坐那边说话。”他指了指案旁的花梨木椅,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殿内紧绷的气氛松了几分。 胤禩起身谢恩,轻手轻脚地坐下,腰背依旧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他知道,真正的“考评”此刻才开始——皇阿玛召他来,绝不会只听几句“平安复命”的场面话。 果然,康熙拿起案上那份西北战事详报,指尖在“科布多破围”那一页停顿:“你在奏折里写,被困科布多时,准噶尔每日以骑兵佯攻,实则想耗空城内粮草,你是怎么看出他们的计谋的?” 这个问题问得极细,显然是要探他是否真的亲力亲为。胤禩定了定神,从容回道:“回皇阿玛,起初儿臣也以为是常规攻城,直到第三日,发现准噶尔骑兵每次冲锋都只到城下五十步便撤退,且每日的进攻时间固定在辰时和申时——这两个时辰正是城内士兵换防、准备饭食的间隙,他们看似猛攻,实则在观察城防漏洞,同时拖延时间耗我们的粮草。”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儿臣让人故意在城楼上晾晒少量粮草,又让老弱士兵装作饥饿难耐的模样,准噶尔的哨探果然频繁靠近。到了第七日,他们的冲锋突然变猛,儿臣便断定,他们以为城内粮草将尽,要发动总攻了,于是提前布好了火枪阵,等着他们入套。” 康熙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又翻到“火枪阵训练”那一页:“三排轮射之法,你说练了十数日便见效,可西洋战法讲究配合,士兵们初学时定然混乱,你是怎么让他们在短时间内熟练的?” “回皇阿玛,儿臣没照搬西洋兵书,而是根据咱们士兵的情况改了法子。”胤禩语气愈发从容,“西洋兵阵要求士兵站得密集,可咱们的士兵多是步兵出身,不习惯紧密队列,儿臣便让他们每排间隔两步,减少拥挤;另外,专门挑了十个曾用过鸟铳的老兵当小旗,每人带二十人,手把手教装填火药、瞄准射击,白天练队列,晚上在营内用木棍模拟火枪练动作,连吃饭时都让他们背装填步骤,这样才快些上了手。” 他还特意提到一个细节:“有次训练时,后排士兵装填慢了,前排火力断了档,差点被模拟冲锋的骑兵冲散。儿臣没罚他们,反倒让所有人停下来,一起琢磨怎么加快装填速度——后来有个士兵提议,把火药提前分装在油纸包里,用时直接倒入枪管,比原来快了近一半。” 康熙听到这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倒懂得因地制宜,还肯听士兵的建议,这比死读兵书强多了。”他放下奏折,话锋却陡然一转,“朕听说,你在扎尔格朗图时,胤禵说罗卜藏丹津被劫逃脱,你当时去了现场,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问题带着试探,胤禩心中一凛,却没有回避:“回皇阿玛,现场确有厮杀痕迹,也有士兵受伤,只是……有两处让儿臣生疑。一是罗卜藏丹津的坐骑——那是匹西域良驹,寻常人追不上,可现场却没留下多少马蹄印,倒像是故意绕着走,怕被人追踪;二是看守的士兵,伤都在手臂、肩膀这些非致命处,且伤口整齐,不像是拼死抵抗时留下的。” 他没有直接指责胤禵,只客观陈述观察:“儿臣当时没敢声张,一来没有实据,二来怕影响兄弟和气,更怕扰乱西北军心,便只让人加强巡查,暗中追查罗卜藏丹津的踪迹。” 康熙点点头,没再追问西北的事,反而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的银杏叶,慢悠悠地开口:“你在西北待了半年多,见了那边的百姓疾苦,也管过军务调度,如今回京了,说说看,你觉得当下咱们大清,最该解决的事是什么?” 这话一出,胤禩心中一震——皇阿玛这是要考察他的全局眼光,而非只局限于军事。他不敢贸然回答,低头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回皇阿玛,儿臣在西北所见,最直观的是两件事:一是边地百姓贫苦,去年陕甘大旱,不少人家连种子都吃了,今年秋收虽好,却因战事耽误了播种,来年怕是还要缺粮;二是军务开销太大,西北大军每月耗银数十万两,长此以往,户部的压力会越来越重。”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儿臣愚见,边地的事,或许可以让地方官牵头,组织百姓开垦荒地,再从内地调些粮种,教他们种耐旱的作物;至于军务开销,除了裁汰老弱士兵,还可以让大军在无战事时开垦军田,既能自给一部分粮草,也能减轻户部负担。只是这些都是儿臣在西北的粗浅想法,未必周全。” 康熙没立刻表态,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地看着胤禩:“你只看到了边地和军务?那内地呢?这几年黄河时常决堤,河南、山东的流民不少;还有漕运,去年有商船在运河搁浅,耽误了三个月的粮草转运,这些事,你就没想法?” 胤禩连忙起身躬身:“儿臣知错!儿臣在西北,心思多放在战事上,对内地的事虽有耳闻,却没深入琢磨,不敢妄言。”他知道,皇阿玛这是在提醒他,不能只盯着一处,要兼顾全局。 康熙摆摆手,让他坐下:“也不怪你,你这半年多都在西北打仗,没精力想这些也正常。朕今日问你这些,不是要考倒你,而是想听听你这个从一线回来的人,有什么实在的看法——毕竟朝堂上的大臣,多是在京里纸上谈兵,未必有你看得真切。”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缓和了些:“你不用急着回答,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来跟朕说。记住,要说实话,说实在话,别捡那些好听的空话来应付朕。” 胤禩心中一暖,连忙躬身应道:“儿臣遵旨!儿臣定当仔细琢磨,明日向皇阿玛禀报实情。” 此时,窗外的秋风卷起几片银杏叶,落在南书房的窗台上。康熙望着那些落叶,又看了看眼前的胤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儿子,从前总让他觉得“太会做人”,如今却多了几分务实和担当。只是,他对国家状况的看法,还需再好好考察一番,看看他是否真的有扛起大任的眼光和能力。 胤禩知道,皇阿玛今日的问话,才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回答,不仅关乎他在皇阿玛心中的分量,更关乎他未来能否真正参与到国家大事的决策中。他暗自握紧了拳头,心中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将自己的想法梳理清楚,明日给皇阿玛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158章 问话(二) 次日清晨,胤禩再次踏入南书房时,檀香依旧袅袅,康熙已坐在案前翻看着户部的账本。见他进来,康熙抬了抬眼,示意他坐下:“昨日让你想的事,想清楚了?” 胤禩躬身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比昨日更显沉稳:“回皇阿玛,儿臣昨日回去后,仔细回想了在西北的见闻,也结合京中听闻的内地诸事,有一些浅见,今日斗胆向皇阿玛禀报。只是这些话或许逆耳,还请皇阿玛容儿臣说完。” 康熙放下账本,身体微微前倾:“但说无妨,朕要听的是实话,不是场面话。” “儿臣先想剖白一件事。”胤禩没先谈国政,反倒话锋一转,目光坦诚地望向康熙,“从前朝中总有人说儿臣‘结党营私’,拉拢官员。儿臣今日敢以性命担保,绝无结党之心。儿臣确实认识不少官员,上至督抚,下至州县小吏,尤其愿意跟基层官员来往——只因他们日日守在百姓身边,知道税银怎么从农户手里收上来、中间要过多少人的手,知道徭役派下去后,有多少被胥吏私吞,更知道百姓一年到头能剩几石粮、能不能熬过冬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就说去年在陕甘,儿臣为了查赈灾粮的去向,见了个西安府的小吏。他跟儿臣说,朝廷拨的赈灾粮,从京城到州县,要经过‘藩台取三成、知府留两成、县令扣一成’,到百姓手里时,十成只剩四成。儿臣起初不信,后来悄悄跟着运粮队走了一趟,才发现他说的竟是真的——连给百姓救命的粮,都有人敢贪。” 康熙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账本,指节泛白,却没说话,只示意他继续。 “而说到贪腐,儿臣有句话,今日必须跟皇阿玛坦白。”胤禩起身,双膝跪地,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儿臣在西北时,也曾差点被这股风气裹挟。有次军需官给儿臣送来了两箱西域玉器,说‘是将士们孝敬的,让爷补补身子’。儿臣起初想退回去,可那军需官却说‘爷要是不收,其他将领的东西也不敢收,到时候没人肯用心办差,军需调度就会出乱子’。” 他抬头望向康熙,眼中满是恳切:“儿臣那晚想了一夜,最后还是把玉器退了,还重罚了那军需官。可儿臣也明白,他说的不是假话——如今的官场,竟到了‘不收礼就办不成事’的地步。儿臣斗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阿玛,当下并非‘有官贪腐’,而是‘无官不贪’,只是贪多贪少、贪得明目张胆与否的区别。” “放肆!”康熙猛地拍了下御案,茶水都溅了出来,“你可知你这话意味着什么?难道朕治下的官员,全是蛀虫不成?” 胤禩伏在地上,声音却依旧坚定:“儿臣不敢污蔑朝堂,只是据实而言!儿臣在西北见过,总兵为了吃空饷,把在册三千兵报成五千;在京中也听过,吏部文选司的主事,收了银子就能把芝麻官调成知县。就连儿臣府里的管家,去年都想借着给儿臣采买的由头,多报上百两银子——若不是儿臣偶然发现,这笔钱就被他贪了。连府里的管家都如此,更何况外面的官员?” 康熙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却没再呵斥。他看着地上的胤禩,想起这些年收到的弹劾奏折,想起户部对账时的亏空,心中渐渐凉了下来——胤禩说的,或许不是假话,只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罢了。 许久,康熙才缓缓开口:“起来吧。你能把这些说出来,没瞒着朕,也算有胆气。” 胤禩起身,依旧垂手立着,继续说道:“除了贪腐,儿臣以为当下还有两大弊政。一是财政虚耗,西北军务每月耗银数十万两,皇阿玛南巡、修建行宫又用去不少,户部为了补窟窿,只能让地方提前征税,河南去年就把康熙五十九年的税银提前收了,百姓怨声载道;二是法令松弛,镶黄旗都统鄂伦岱酒后冲撞御史,最后只罚了三个月俸禄;江南盐商私贩盐斤,逃税数十万两,却因背后有宗室撑腰,没人敢查。长此以往,朝廷的规矩就成了摆设。” 他躬身道:“儿臣知道,这些话里,有不少是说皇阿玛晚年施政的疏漏。可儿臣是大清的皇子,若明知朝政有弊却不说,看着百姓受苦却不管,才是真的不忠不孝。儿臣说这些,不是要指责皇阿玛,只是想请皇阿玛警醒——再任由这些弊政发展下去,大清的根基会动摇。” 南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康熙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的银杏叶,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复杂。他知道胤禩说的是实话,可这些弊政,牵扯到宗室、大臣,整治起来谈何容易? 许久,康熙才开口,声音沙哑:“你说的这些,朕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些年,朕老了,精力不济,又想着宗室和睦、朝臣安定,便多了些迁就。如今你提出来,倒让朕清醒了——朕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他看着胤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直面这些问题,还敢跟朕说实话,说明你心里装着大清,装着百姓。比那些只知道说‘国泰民安’的大臣强多了。” 胤禩连忙躬身:“儿臣浅见,未必周全,还请皇阿玛圣裁。” 康熙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这些事,朕要好好想想,日后再找你商议。记住,今日你说的话,只许你知、朕知,不可外传。” “儿臣遵旨。”胤禩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南书房。 走到殿外,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胤禩却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今日这番话,既让皇阿玛看到了他的坦诚,也让自己站在了风口浪尖——整治贪腐、革新弊政,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但他不后悔,若能为大清除去弊病,为百姓谋些福祉,就算得罪人,也值得。 此时的南书房内,康熙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贪腐”“财政”“法令”三个词,又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危”字。他喃喃自语:“胤禩说得对,不能再等了……”秋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卷起案上的纸页,也吹乱了这位老皇帝的心。 第159章 抬旗 南书房的檀香燃至尾声,康熙望着案上胤禩昨日留下的奏疏——上面详细写着西北军田开垦的具体章程,连每亩地的种子用量、预期收成都说得一清二楚,字里行间满是务实。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页,想起前日胤禩直言贪腐时的坦诚,想起他在西北带兵时的沉稳,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决定。 “李德全。”康熙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在殿外的李德全连忙进来,躬身行礼:“老奴在。” “传朕旨意,召宗人府令、礼部尚书即刻来南书房见驾。”康熙放下奏疏,目光望向窗外,“再让人去查,胤禩生母良妃卫氏的旗籍档案,一并取来。” 李德全心中一动——良妃娘娘是辛者库出身,旗籍低微,万岁爷突然查她的档案,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快步去传旨。 半个时辰后,宗人府令与礼部尚书一同来到南书房。两人行礼过后,康熙开门见山:“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事要议——胤禩在西北立大功,平定科布多之围,生擒准噶尔重臣,为大清稳固了西北边境。朕念其有功,也念及其母良妃卫氏多年恭谨,欲将卫氏一族从辛者库抬入正黄旗满洲,你们说说,该依何礼制办理?” 这话一出,阿尔泰与陈元龙都愣住了。辛者库属包衣籍,地位低下,历来只有包衣因军功或帝后恩宠抬入八旗,从未有皇子生母从辛者库直接抬入正黄旗满洲的先例。阿尔泰定了定神,躬身回道:“回皇上,抬旗之事,历来依‘恩抬’‘功抬’两类。恩抬多为帝后近侍、宗室姻亲,需经宗人府核查谱系,礼部拟定仪注;功抬多为立有军功者,需凭军功文书备案。良妃娘娘既非军功出身,又属辛者库籍,此事……暂无先例可循。” 康熙早料到他们会有顾虑,淡淡开口:“无先例,便依制定例。胤禩之功,足以抵卫氏籍之低微。你们只需按最高规格的恩抬礼制来办,先查卫氏一族的谱系,确保无错漏;再拟定抬旗的仪注,需昭显恩荣,也需合规矩。” 陈元龙连忙躬身:“皇上圣明。臣以为,抬旗仪注可分三步:第一步,由宗人府出具‘抬旗文书’,写明抬旗缘由、从籍与入籍,加盖宗人府大印,呈皇上御览;第二步,派礼部官员携文书前往良妃娘娘的母家,宣读圣旨,将其族籍档案从辛者库迁出,归入正黄旗满洲佐领;第三步,在良妃娘娘的陵寝前举行祭告仪式,告知先人抬旗之事,以显恩宠。” 阿尔泰补充道:“回皇上,宗人府核查谱系时,需确认卫氏一族的丁口数量、现任官职,避免有漏报、错报。另外,抬旗后,其族人可按正黄旗满洲的品级享受待遇,比如子弟可入官学、可参加八旗科举,这些都需在文书中注明,以便各部门照办。” 康熙点头:“就按你们说的办。文书需三日内核妥,仪注需详细周全,不得有半分疏漏。另外,此事需告知胤禩,让他知晓朕的心意。” “臣等遵旨!”两人齐声躬身,退出南书房。 次日一早,李德全便捧着康熙的旨意,来到胤禩的贝勒府。胤禩正在书房整理西北的军报,听闻李德全来了,连忙迎出来。 “八爷,老奴给您道喜了!”李德全笑着上前,双手奉上圣旨,“万岁爷念您在西北立功,又念及良妃娘娘恭谨贤淑,特下旨将良妃娘娘一族从辛者库抬入正黄旗满洲,这可是天大的恩荣啊!” 胤禩接过圣旨,手指微微颤抖。他展开一看,上面清晰写着“良妃卫氏一族,着从辛者库抬入正黄旗满洲,钦此”,字迹是康熙的亲笔,力透纸背。他猛地想起母亲在世时的模样——母亲出身辛者库,虽被封为良妃,却始终因籍低微而自卑,连宫宴都很少参加,如今皇阿玛竟为了他,给母亲抬旗,还抬入了上三旗的正黄旗满洲! “八爷,您这是……”李德全见他眼眶泛红,连忙递上帕子。 胤禩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对着皇宫的方向躬身叩拜:“儿臣胤禩,谢皇阿玛恩典!皇阿玛的恩情,儿臣此生难报!” 起身时,他的声音仍带着一丝哽咽:“李总管,不知抬旗的仪注定了吗?儿臣想亲自去母亲的陵寝,告知她这个好消息。” “回八爷,宗人府和礼部正在拟定仪注,三日后便会派人去卫氏母家宣读文书,再过五日,会在良妃娘娘的陵寝举行祭告仪式。万岁爷说了,到时候让您亲自去陵寝祭告,以尽孝心。”李德全回道。 胤禩点点头,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皇阿玛给母亲抬旗,不仅是对他的奖赏,更是对他的认可——从前因母亲籍低微,朝中不少人私下议论他“出身卑贱”,如今母亲一族抬入正黄旗满洲,那些议论自然不攻自破,他在朝堂上的根基,也更稳了。 三日后,宗人府的官员来到卫氏母家。卫氏的兄长卫明正在家中闲坐,听闻宗人府来人,连忙迎出来。当官员宣读圣旨,说卫氏一族被抬入正黄旗满洲时,卫明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官员将抬旗文书递到他手中,他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皇宫的方向连连叩拜:“臣卫明,谢皇上恩典!谢皇上恩典!”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朝中大臣听闻此事,都暗自惊叹——康熙给良妃抬旗,明着是赏胤禩,实则是在抬高胤禩的地位,看来这位八阿哥,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已是今非昔比。 五日后,祭告仪式在良妃的陵寝举行。胤禩身着正黄旗满洲的服饰,手持祭文,一步步走到陵前。陵寝周围摆满了祭品,礼部的官员站在两侧,神情肃穆。 “母亲,”胤禩跪在陵前,展开祭文,声音低沉而恭敬,“儿子来看您了。皇阿玛念儿子在西北立功,特下旨将您一族从辛者库抬入正黄旗满洲。您再也不用因籍低微而自卑了,您的族人,以后都是上三旗的满洲子弟,能堂堂正正地在京城立足了。” 他念完祭文,将其焚化,又亲自斟了三杯酒,洒在陵前:“母亲,您在天有灵,定要保佑大清国泰民安,保佑皇阿玛龙体安康。儿子也会继续努力,不辜负皇阿玛的恩典,不辜负您的期望。” 祭告仪式结束后,胤禩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陵前站了许久。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望着陵寝的墓碑,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做出更大的功绩,让母亲的在天之灵安心,也让皇阿玛的信任不白费。 回到宫中,胤禩去南书房向康熙复命。康熙见他回来,笑着问道:“祭告仪式还顺利吗?你母亲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高兴。” “回皇阿玛,一切顺利。”胤禩躬身,语气满是感激,“儿臣能有今日,全靠皇阿玛的恩典。儿臣定当尽心竭力,为大清效力,绝不辜负皇阿玛的信任。” 康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明白就好。抬旗只是朕对你的一点奖赏,日后若你能继续为朝廷办实事,为百姓谋福祉,朕还有更多的重任交给你。” “儿臣遵旨!”胤禩再次躬身,心中充满了干劲。 此时的南书房内,阳光透过窗台洒进来,温暖而明亮。康熙看着眼前的胤禩,想起他从一个因母籍低微而沉默的皇子,成长为如今能领兵、敢直言的栋梁,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给良妃抬旗,不仅是对胤禩的奖赏,更是为大清培养一个能担重任的皇子——未来整治弊政、稳固江山,还需要胤禩这样的人。 而胤禩也清楚,抬旗只是一个开始。解决出生问题是第一步! 第160章 怎么办 康熙五十三年的春日,京城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一道从南书房传出的圣旨,却像惊雷般炸响了整个朝堂——“良妃卫氏一族,着自辛者库抬入正黄旗满洲,钦此。” 消息从宫门递到各部衙门时,正赶上吏部官员议事。当传旨太监念完圣旨,满座官员瞬间僵住,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户部尚书赵申乔最先反应过来,低声与身旁的礼部侍郎交换眼神:“辛者库抬正黄旗?这可是开国以来头一遭!良妃娘娘……那可是八爷的生母啊!” “何止是头一遭,”礼部侍郎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发紧,“上三旗满洲是什么地位?寻常宗室都未必能入。皇上此举,明着是抬举良妃一族,实则是给八爷正身份啊!从前还有人说八爷‘母贱子卑’,如今这话,谁还敢提?” 议论声像潮水般在各衙门蔓延。宗人府的小吏捧着新拟的旗籍档案,手指都在发抖——档案上“胤禩,母卫氏,正黄旗满洲”几个字,比任何文书都更有分量。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停了话本,拍着醒木道:“列位看官可知?如今的八爷,可不是从前的八爷了!皇上给良妃抬旗,这是把八爷往心尖上放啊!” 消息传到雍亲王府时,胤禛正坐在书房看年羹尧从陕甘递来的军报。府里的管家捧着抄录的圣旨,颤巍巍地进了门:“王爷,宫……宫里传旨了,八爷的生母良妃娘娘,被抬入正黄旗满洲了!” 胤禛捏着军报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被攥出深深的褶皱。他抬头看向管家,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什么?再念一遍。” 管家不敢怠慢,一字一句重复了圣旨内容。胤禛听完,猛地将军报摔在案上,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片黑痕:“辛者库抬正黄旗?皇阿玛他……他竟真的这么做!” 他在书房里快步踱步,腰间的玉带撞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声响。从前朝堂上,他还能借着“八爷母籍低微”暗中压制,可如今良妃入了正黄旗,胤禩便彻底没了“出身”的短板。更让他心焦的是——皇阿玛此举,哪是简单的抬旗?这分明是给满朝文武递信号,是要把胤禩摆在台面上,甚至……甚至有立储的意味! “去请邬先生!”胤禛猛地停下脚步,语气急促。他现在能指望的,只有邬思道了。 半个时辰后,邬思道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进书房。他刚进门,就看见胤禛坐在案前,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眉头拧成了死结。不用问,邬思道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抬旗的消息,此刻怕是连街头小贩都知道了。 “先生,您可听说了?”胤禛起身迎上去,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皇阿玛给良妃抬旗了,正黄旗满洲!这是什么意思?您给本王分析分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邬思道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却没有喝。他望着案上摊开的圣旨抄录,镜片后的目光沉得像深潭,许久才缓缓开口:“王爷,这道圣旨的意思,您我都清楚——皇上在为八爷正名,在给八爷铺路。” “铺路?铺什么路?”胤禛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立储的路吗?先生,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从前你总能想出对策,这次……这次你一定也有办法!” 邬思道却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拐杖,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王爷,这次不一样。抬旗不是赏金银、封爵位,这是从根上改变八爷的处境。辛者库是他从前最大的软肋,如今皇上亲手把这软肋补上了,朝堂上那些观望的官员,下一步怕是要纷纷倒向八爷了。”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属下从前以为,八爷的优势在‘人缘’,属下还能借着吏治、财政的弊病,给王爷寻些机会。可如今看来,属下错了——八爷真正的优势,是皇上的心意。皇上肯为他破百年先例,这份信任,不是臣靠谋划就能撼动的。” “你也没办法?”胤禛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一直以为,有邬思道在,再难的局也能破,可如今连邬思道都这么说,他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路好像被堵死了。 “不是没办法,是属下现在想不出办法。”邬思道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八爷这步棋,走的不是朝堂博弈,是皇上的恩宠。属下能算计官员、调度粮草,却算计不了皇上对别人的心思。更何况……”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八爷在西北的军功、直言贪腐的坦诚,再加上如今的抬旗恩宠,他已不是从前那个只靠‘贤名’立足的皇子了。我们的对手,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是我们低估他了。”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春风吹过柳枝,发出轻微的声响。胤禛坐在案前,看着邬思道疲惫的神情,心中第一次涌起深深的无力。他想起从前与胤禩的明争暗斗,想起邬思道为他谋划的每一步棋,可如今,一道抬旗圣旨,竟让所有谋划都显得苍白。 “那……那咱们就只能看着?”胤禛不甘心地问道。 邬思道沉默片刻,缓缓道:“眼下只能等。等朝堂的风声沉淀,等皇上的下一步动作。王爷您现在要做的,是沉住气,绝不能因慌乱出错。年羹尧在陕甘握着重权,这是咱们唯一的底气,绝不能丢。至于其他的……臣再想想,或许能从吏治的弊政里,寻到一丝转机。或许……十四爷也是另一个突破口!” 话虽这么说,邬思道自己却清楚,这不过是安慰胤禛罢了。他指尖划过案上的圣旨,眼前浮现出胤禩在西北领兵的沉稳、在南书房直言的坦诚——这个对手,不仅得了皇上的心意,更有实打实的功绩与民心。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谋划,在绝对的“皇恩”面前,竟如此无力。 胤禛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茶水的凉意从喉咙滑到心底,却压不住他心中的焦虑。他知道,邬思道的“等”,不过是无奈之举。从今日起,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而他与胤禩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却已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对等实力从这里开始,后面才是更激烈的争斗) 第161章 毙鹰(一) 康熙五十三年的十月,京郊的白杨树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而热河行宫却还浸在秋日的暖光里。銮驾队伍出京那日,官道上的霜气还没散,马蹄踏过结霜的青石板,发出“咯吱”的轻响。康熙坐在御轿中,掀着轿帘看窗外掠过的景致——枯黄的野草、南飞的雁阵,还有远处隐约的山峦,都带着秋末特有的沉静。身旁随驾的皇子们骑着马,胤祉与翰林院的官员谈诗论赋,胤禵也从西北赶回,正与侍卫聊起西北的趣事,笑声顺着风飘进轿内,唯独少了胤禩的身影。 “李德全,”康熙放下轿帘,指尖摩挲着轿内的檀木扶手,语气平淡却藏着惦念,“胤禩那边,祭母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守在轿边的李德全连忙躬身回话:“回万岁爷,今早出发前,八爷府里的管家来禀过,说祭品早已备齐,八爷天不亮就去了良妃娘娘的陵寝。” 康熙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自然记得十月初五是良妃去世三周年忌辰,也明白胤禩请假祭母是尽孝心——当年良妃在世时,虽因籍低微少言寡语,却对胤禩管教极严,如今胤禩不忘忌辰,这份孝心难能可贵。 霜风裹着细雪粒子刮过良妃陵寝,将墓碑前的白菊吹得微微发颤。胤禩身着素色锦袍跪在青石阶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旁人只见他垂首默哀,唯有他自己清楚,此刻脑海中盘旋的,是三百年后史书里那行冰冷的记载:“康熙五十三年,胤禩献海东青,至御前已毙,上震怒,斥其无君无父。” 这场“毙鹰事件”,是他前世失势的开端,是压垮他储位之争的最后一根稻草。如今重来一次,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祭礼行至“奠酒”环节,胤禩借整理酒壶的由头起身,目光掠过随行众人,最终落在人群后那个身着灰布短褂的精瘦男子身上——那人就是张丰,如今这个他一手提拔的密探头子,掌着京郊至热河沿线的所有暗线,从佃户到驿站驿卒,大多数都是他最信任的“眼睛。 张丰会意,悄然后退,绕到陵寝西侧的隐蔽马车旁。车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草药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木笼中罩着两层厚重黑布,外层防水,内层遮光,只隐约能看见布下有雪白羽翼轻颤,正是那只从呼伦贝尔草原捕来的海东青。 “爷,按您的吩咐,这鹰养在府中暖阁三个月,没让任何人经手。”张丰见胤禩走来,立刻压低声音,双手递过一个巴掌大的银盒,“驯鹰人是从盛京调的老手,祖上三代都给皇家养鹰,嘴严得很。每日喂的牛肉都是现宰的黄牛肉,去筋去油,切成小块;饮水用的是西山雪水,煮沸后凉透,连盛水的银碗都要每日用艾草熏一遍。” 胤禩没看木笼,反而接过银盒,打开后露出淡青色的药膏,药香清冽:“这是我让太医院院判按‘醒神散’改的方子,加了防风、远志、茯苓,没半分毒性,却能让鹰三日之内保持精神,就算受了惊,也不会立刻萎靡——你亲自给它抹,用银勺挑一点,顺着喙边抹进去,每六个时辰一次,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他太清楚前世的手段了——绝非简单的“鹰死了”,而是有人在途中用了慢性毒药,让鹰在送到康熙面前时恰好奄奄一息,既坐实了“不敬”的罪名,又查不到直接下毒的证据。 张丰点头,接过银勺,小心翼翼地掀开黑布一角。笼中的海东青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羽翼顺滑如缎,爪子锋利,一看就是精心照料过的。他按胤禩的吩咐抹上药,又仔细检查了笼底——垫子里缝着晒干的艾草和薄荷,既能驱蚊虫,又能安神,更关键的是,垫料下铺了一层细薄铜网,铜网边缘与木笼严丝合缝,“防的是有人从笼底扎针,或是往垫料里掺东西。”张丰低声解释,指尖划过铜网,“这铜网是按爷给的图纸打的,只有咱们府里的铁匠会做,旁人仿不来。” 胤禩这才俯身,手指轻触木笼的锁扣——那是他特意让人打造的“子母连环锁”,锁芯里嵌着三根细如发丝的铜针,若用非原配钥匙开锁,铜针会自动断裂,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钥匙你拿着一把,送鹰的王忠拿着另一把,中途若有人动过锁,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掏出一枚刻着“八”字的象牙牌,牌身侧面有个极小的凹槽:“让王忠带着这个,过每个岔路口都要找咱们的人核对暗号。第一站是卢沟桥旁的‘顺和庄’,暗号是‘霜落’对‘松青’;第二站是房山的‘望风坡’,暗号是‘鹰飞’对‘云起’——若暗号对不上,或是接暗号的人少了一颗门牙(张丰安排的暗记),立刻把鹰放了,让王忠往西山跑,自然有人接应。” 张丰接过象牙牌,指尖触到凹槽里的细痕,心中愈发敬佩——爷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简直是滴水不漏。 “还有,你亲自带两个人,扮成货郎,挑着担子跟在王忠后面十里地。”胤禩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张丰耳边,“担子左边是糖糕,右边是针头线脑,里面藏着烟火信号——若见有可疑之人,比如盯着王忠马车的,或是往路边水源扔东西的,不用动手,只把他们的模样、穿着、带的东西记下来,尤其注意有没有人带‘竹管’(下毒工具)。一旦有情况,就放‘三短一长’的烟火,前面的接应点会立刻换路线。” 他还特意叮嘱:“沿途的水源,咱们的人已经提前标记了,王忠只许喝庄子里备好的水,哪怕渴了,也不能碰路边的泉水、河水。还有,让王忠走西山的小路,别走红螺寺那条官道——去年我让人查过,那条官道上的两个驿站,驿卒里有四爷的人。” 张丰一一记下,转身去安排。他先将木笼仔细捆在马车上,外层再罩上一层粗布,伪装成装粮食的样子;又叫来送鹰人王忠,当着胤禩的面,让王忠复述了一遍路线、暗号和应急措施,直到王忠一字不差,才让他赶着马车出发。 胤禩站在陵寝旁的高坡上,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仍不踏实。他知道,胤禛的眼线肯定已经知道了送鹰的事——他故意让府里的管家“无意”中跟佃户提起“八爷要给皇上送稀罕物”,就是要引蛇出洞,看看胤禛会用什么手段。 “爷,天凉了,您站在这儿久了,身子该受不住。”张丰安排好一切,回来时见胤禩还在吹风,连忙递过一件厚披风。 胤禩接过披风,却没穿,目光依旧望着热河的方向:“张丰,你说,胤禛会在哪个环节动手?” 张丰沉吟片刻:“回爷,最可能是在水源或食物里动手脚,或是派人惊鹰,让鹰失了神采——毕竟直接杀鹰风险太大,容易留下证据。” 胤禩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第162章 毙鹰(二) 京城,暮色像墨汁般晕染开来,“倚红楼”门前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映得青石板路泛着暖红的光。王忠揣着从胤禩府里领的十两差旅银,脚步踉跄地往里闯——明日他就要押送海东青去热河,这趟差事关系重大,可他心里总揣着股莫名的得意,想着出发前找相好的小红快活一场,便把张丰“路上谨言、不可露风”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红呢?快让她出来陪爷喝酒!”王忠一进楼就扯开嗓子喊,酒保连忙迎上来,笑着引他往常去的包厢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琵琶声,小红正坐在窗边弹着曲子,见他来,立刻放下琵琶起身:“爷,您可来了,我还以为您明日要赶路,今日不会来了呢。” “怎么能不来?”王忠搂着小红坐下,随手把银子拍在桌上,“给爷上最好的酒,再弄几碟下酒菜,明日爷要办大事,今日得好好乐呵乐呵!” 酒过三巡,王忠的脸已红得像熟透的柿子,舌头也开始打卷。他搂着小红,手指点着桌上的空酒坛,大着舌头吹嘘:“小红你不知道,明日爷要办的事,可不是一般的差事——八爷特意让我送一只海东青去热河,那鹰可是从呼伦贝尔草原捕来的,通体雪白,是给皇上的!等爷把差事办好了,八爷肯定得赏我,到时候我给你买金镯子、银钗子,让你跟着爷享清福!” 这话刚落,隔壁包厢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角。李卫本是来楼里找个熟络的伙计打听消息,恰巧听见“海东青”“给皇上”几个字,脚步顿时顿住。他心里咯噔一下——八爷要送鹰给皇上?这消息要是报给四爷,说不定是个要紧的机会。 李卫没敢多待,悄悄退到楼梯口,等伙计过来时,又故意装作闲聊,打听刚才说话的是谁。“那是八爷府里的随从王忠,常来这儿找小红,听说明日要去热河办差事。”伙计随口答道。 李卫心里有了数,没再停留,匆匆离开“倚红楼”,踩着暮色往雍亲王府赶。此时胤禛正与邬思道在书房商议整顿盐务的事,见李卫气喘吁吁地进来,皱着眉问:“深夜回来,可有急事?” “回主子!”李卫抹了把汗,把在青楼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连王忠吹嘘的“雪白海东青”“给皇上的差事”都没落下,“那王忠看着贪财好色,还爱吹牛,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胤禛猛地放下手中的奏折,与邬思道对视一眼——胤禩竟要在这个时候送鹰给皇阿玛!秋围刚过,皇阿玛本就爱猎鹰,这分明是想借“孝心”固宠,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邬思道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片刻后缓缓开口:“王爷,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鹰是活物,路上变数最多,若能让这鹰到了热河出点‘意外’,比如没了精神、羽毛散乱,不仅能打乱胤禩的计划,还能让皇上觉得他办事不牢靠、连只鹰都护不住,这份‘不牢靠’,足以让皇上对他的信任多添几分疑虑。” “可王忠是胤禩的人,怎么才能让他动手?”胤禛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满是急切,“他若是忠心,咱们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 邬思道摇了摇扇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李卫刚才说他贪财好色、爱吹牛,这便是他的软肋。寻常人或许会顾及主子恩情,可这种人,只要用钱财和美色引诱,再加点威逼,不愁他不答应。”他转头看向李卫,“你明日再去‘倚红楼’,装作偶然遇见王忠,用个假名跟他打交道,别暴露身份。先陪他赌钱,起初故意让他赢几局,勾起他的贪念,再慢慢让他输,把他带的差旅银都赢过来,让他欠你的赌债。等他急了,你再抛出诱饵——说有人愿出重金,只要他往鹰的食水放大力丸,事后不仅能还赌债,八爷的鹰还能更有神,还附带能赚一笔大钱。切记,只说‘有人’,绝不能提王爷,也不能露半点咱们府里的痕迹。” 胤禛点点头,对李卫吩咐:“就按先生说的办,务必小心谨慎,一步都不能错。若是出了岔子,咱们会引火烧身。” “主子放心!”李卫躬身应下,心里已开始盘算应对之策。 李卫换了身青色短褂,头戴布帽,扮成个寻常商人的模样,又重新去了“倚红楼”。刚进门,就看见王忠坐在楼下的赌桌旁,面前的银子已输得只剩两三两,正急得抓耳挠腮。李卫见状心中一喜,装作刚进来的样子,凑过去笑着说:“这位兄弟,瞧你手气不太好?我叫李三,也是来这儿玩的,要不咱俩玩两把?我这人运气好,说不定能带你赢两把。” 王忠正愁没人跟他赌,一听这话立刻应下:“好!玩就玩!咱们赌大小,一局一两银子!” 起初几局,李卫故意掷出小点数,让王忠赢了五六两银子。王忠笑得合不拢嘴,对“李三”也多了几分信任,赌得更起劲了。可没过多久,李卫就开始“发力”,要么掷出“豹子”,要么点数比王忠大,没一会儿就把王忠赢的银子都输了回去,连他自己带的十两差旅银也见了底。 “再来!我押……我押小红!”王忠红着眼,拍着桌子喊,“我要是赢了,你得给我一两银子,让我找小红;要是输了,我……我明事办完就还你!” 李卫按住骰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兄弟,小红可是楼里的红人,一两银子可不够。再说了,你明日要送海东青去热河,要是误了差事,八爷知道你在这儿赌钱输光了差旅银,还想押小红,你觉得他能饶了你?” 王忠脸色瞬间一白,酒意也醒了大半。他猛地抬头看向“李三”,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我要送海东青?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李卫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你欠了赌债,还想找小红,更怕八爷怪罪。正好,我认识个人,愿出五百两银子,只要你明日在送鹰的路上,给他吃这个大力丸——”他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里面是一颗红色药丸,“这东西好哇,能让那只鸟更有精神,我们是来帮八爷的。五百两银子,够你还赌债,找小红,还能给家里老娘寄钱,何乐而不为?” 王忠浑身一震,猛地后退一步,指着李卫:“你……你是想让我害八爷?不行!八爷待我不薄,我不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忘恩负义?”李卫冷笑一声,把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拍在桌上,“你现在连赌债都还不上,连小红的嫖资都付不起,还谈什么恩义?要是楼里的人把你赌钱输光差旅银的事告诉八爷,你觉得你还有命在?再说了,那鹰吃这个好的很,怎么会有问题呢,八爷不会有事的,你却能拿五百两银子过好日子,这笔账你还算不明白?”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王忠的软肋上。他盯着桌上的银子,又想起小红温柔的模样,还有老娘在家等着钱治病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挣扎了许久,他终于咬了咬牙,伸手拿起银子和纸包:“好……我答应你!但你得保证,这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要是出了岔子,我……我饶不了你!” 李卫见他松口,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李三办事最牢靠。明日你在顺和庄歇脚时给它吃就行了。事成之后,我在庄外的老槐树下等你,给你剩下的四百五十两银子。” 王忠揣着银子和纸包,脚步踉跄地离开“倚红楼”。他没看见,李卫在他走后,立刻从后门离开,摘了布帽,快步往雍亲王府赶。 此时的雍亲王府书房里,李卫把策反王忠的细节一一禀报。胤禛听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好!李卫你做得好!这下胤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那只鹰了!” 邬思道却皱着眉,补充道:“王爷,还不能掉以轻心。王忠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说不定会临时反悔。让李卫明日悄悄跟在王忠后面,到了顺和庄盯着他,确保他真的把粉末加进去。另外,让‘李三’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事后别给胤禩留下任何追查的线索。” 胤禛点头应下,目光望向窗外的宫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胤禩,你想靠一只鹰讨皇阿玛欢心,本王偏不让你如意!这一次,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第163章 毙鹰(三) 西山古道,霜气凝在车轮碾过的辙痕里,沾得车辕上结了层薄薄的白霜。王忠赶着载有海东青的马车,手里的缰绳攥得发紧,怀里那颗红色药丸硌着胸口,像块烧红的烙铁——昨日“李三”的承诺还在耳边打转,“喂了药,五百两银子到手,老娘的病有救”,可张丰“沿途不许碰鹰食水”的叮嘱,又让他心里发慌,只能反复安慰自己:“只是补精神的药丸,不碍事。” 辰时过半,马车终于抵达顺和庄。庄口的老槐树下,两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庄户早已候着,见马车来,立刻堆着笑迎上来:“可是王大哥?我们是张爷安排来接应的,快把马车赶去后院,热水和吃食都备好了。” 王忠点点头,跟着庄户把马车赶进后院。后院僻静,只有一间堆放草料的矮屋,正合他心意。他故意皱着眉摆手:“你们先去前院等着,我得亲自检查鹰的状态,八爷吩咐过,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庄户们没多想,应声就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走远,王忠立刻钻进矮屋,反手闩上门。木笼里的海东青正安静地卧着,雪白的羽翼在晨光下泛着柔光,见他进来,抬起头发出一声轻啼,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王忠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纸包,手指颤抖着拆开——里面的红色药丸通体光滑,还带着淡淡的腥气。他咬咬牙,伸手从笼缝里探进去,小心翼翼地拨开鹰喙,把药丸塞了进去,又赶紧往食碟里倒了些清水,看着鹰仰头把药丸咽下,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对不住了八爷,我也是没办法。”他对着木笼低声嘟囔了一句,匆匆整理好笼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矮屋,跟着庄户去前院吃饭。他没注意到,矮屋房梁上,一片草料轻轻晃动,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汉子正悄悄收起藏在袖中的望远镜,待他走远,便灵巧地从后院墙头翻了出去,脚步飞快地往庄外的密林里奔去——那是李卫安插的暗线,从王忠进庄起,就没离开过他的视线。 庄外的山坡上,李卫正躲在一棵老槐树下踱步,见暗线奔来,立刻迎上去,声音压得极低:“怎么样?他动手了吗?” “回李爷,动手了!”暗线喘着气,把看到的细节一字不落复述出来,“喂了一颗红色的药丸,现在在前院吃饭,看着没起疑心。” 李卫脸上瞬间露出得意的笑容,拍了拍暗线的肩膀:“好!做得好!你接着在这儿盯着,看他什么时候出发,我得赶紧把消息报给主子!”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暗线,转身就往雍亲王府的方向赶,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只要鹰到了热河出问题,八爷这次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洗不清了! 此时京郊,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胤禩的脚边。他身着素色锦袍,正站在高坡上望着热河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张丰匆匆从远处跑来,手里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爷!我们的人传来消息,王忠在顺和庄给鹰喂了一颗红色药丸,按您之前的吩咐,已经把证据留好了。” 胤禩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字迹,没说话,只是抬起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的侧脸,明明是温和的光线,却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片刻后,他嘴角忽然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诡谲的笑容,那笑容快得像错觉,若不是张丰一直盯着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知道了。”胤禩把纸条折好,递给张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按原计划继续盯着,有新消息再报。” 张丰躬身应下,接过纸条退了下去,心里却满是疑惑——爷明明早就料到会有人动手,可此刻既没说要补救,也没说要追责,只露了那么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到底在盘算什么? 风又起了,吹得胤禩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依旧站在高坡上,望着热河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像深潭。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那颗被喂进鹰腹的红色药丸,会在后续掀起怎样的风浪。 而此时的雍亲王府里,胤禛正听着李卫的汇报,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好!王忠果然没让人失望!这下胤禩就算想翻身,也难了!” 邬思道坐在一旁,却皱着眉,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王爷,还是再等等吧。胤禩心思缜密,没道理一点防备都没有,万一……” “先生多虑了!”胤禛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自信,“鹰已经喂了药,等送到热河,自然会出问题,他就算有防备,也来不及了!” 邬思道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他又感觉有一点不对劲,目光望向窗外——这场围绕着海东青的较量,似乎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顺和庄的前院里,王忠已经吃完饭,正准备赶着马车继续赶路。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想着拿到剩下的四百五十两,就带着老娘离开京城,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却没意识到,自己早已一步步踏入了一张无形的网,而那张网的尽头,到底是什么,他一无所知。 马车再次启程,车轮碾过古道的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朝着热河的方向缓缓驶去。木笼里的海东青依旧安静地卧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它身后悄然酝酿。 第164章 毙鹰(四) 热河行宫,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殿宇,“烟波致爽殿”暖阁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鎏金铜炉上,将空气中的龙涎香烘得愈发浓郁。康熙斜倚在铺着貂皮软垫的楠木椅上,手里翻着一份关于西北粮草的奏报,指尖偶尔在案上轻叩——前日胤禩递折子说要送海东青来,他本还盼着这只草原猎鹰能解秋围后的烦闷,此刻却被奏报里“粮草短缺”的字眼扰得眉头紧锁。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落叶落在地上,一个穿着墨色暗纹锦袍的汉子悄然入内,躬身跪在暖阁角落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比晨雾还低:“万岁爷,京郊暗线传回急报,事关八爷送鹰之事。” 这是康熙安插在京城外围的密探头目,代号“影”,专司探查皇子府中异动,除非涉及皇子安危或朝堂根基,从不上门面禀。康熙放下奏报,抬眼扫过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何事值得你亲自来报?” “回万岁爷,八爷府随从王忠,于前日辰时在顺和庄,给海东青喂了一颗红色药丸。”“影”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仿佛在复述一份早已核对过的文书,“属下的人追查后发现,那药丸并非寻常补药,是雍亲王府幕僚邬思道让人在京郊药坊配制的——药方里加了‘昏鸡草’和‘醉马藤’,对外谎称‘能让鹰更精神’,实则喂下后三日,鹰会逐渐萎靡,羽毛散乱,看着与病毙前的模样别无二致。” “邬思道?”康熙握着奏折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盯着“影”的头顶,声音里已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寒意,“你是说,胤禛身边那个早年落魄、后来被他请去府里的谋士?他一个外臣,竟敢掺和皇子间的事,还动了这般阴私心思?” “是。”“影”继续禀道,语气依旧平稳,“属下还查到,王忠是被雍王府的李卫设局收买的。李卫化名‘李三’,在京城‘倚红楼’故意陪王忠赌钱,先让他赢、再让他输光差旅银,最后用五百两银子和‘帮他还赌债、救老娘’的由头,让他答应给鹰喂药。整个过程,李卫都没提雍王爷,只说是‘受人所托’,可属下的人查到,李卫事后立刻回了雍王府,还与邬思道密谈了半个时辰。” 康熙沉默着,目光落在案上的青瓷茶盏里,茶水映出他紧绷的侧脸。他一直知道皇子们为储位明争暗斗,从早年的太子之争,到如今胤禩、胤禛各自聚拢势力,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愿点破——皇家子弟争储,本就带着几分身不由己。可他从没想过,一个幕僚竟敢越俎代庖,替皇子做主张,用这般卑劣手段破坏兄弟间的“孝心”之举,甚至想借一只鹰,给胤禩扣上“不敬君父”的罪名! 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康熙抬手拍在案上,茶盏里的茶水溅出,洒在奏报上,晕开一片墨痕,连殿外的晨雾似乎都被这声响惊得顿了顿。“放肆!”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震得暖阁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个幕僚,竟敢搅弄皇子纷争,设下毒计陷害同僚!朕当初竟然被他蒙骗!这般手段传出去,丢的是皇家的脸面?” “影”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连额角的汗都不敢擦。他跟着康熙多年,深知这位帝王的脾性——看似温和,实则最忌外臣插手皇室事务,尤其是邬思道这般欺君之人,假装自己只是普通书生,实际在背地里筹划这种事情,最是触怒龙颜。 康熙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怒,手指在案上快速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梳理混乱的思绪。他倒不觉得胤禩在此事中有牵扯——胤禩是献鹰之人,鹰出了问题,最先倒霉的就是他,断没有自毁前程的道理;可邬思道一个外臣,若没有胤禛的默许,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 “传旨。”康熙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让你的人继续追查——之前跟着王忠、记录他喂药的那人,务必查清身份,看看是不是胤禩的人,还是另有势力;第二,让顺天府即刻查封京郊那个配制药丸的药坊,把药师带回来问话,务必拿到邬思道配药的证据;第三,传胤禛即刻来热河见驾,就说朕有西北粮草的事要与他商议。” “嗻。”“影”躬身应下,膝盖在地上轻轻一磕,起身时脚步轻得像一阵风,很快就消失在暖阁外的晨雾里。 暖阁里只剩下康熙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的边缘。在位五十三年,他见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从鳌拜专权到三藩之乱,再到收复台湾,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可一个幕僚竟敢插手储位之争,用这般无底线的手段,还是让他感到震惊与心寒。 邬思道……康熙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上次召他对话,本以为是个有风骨的读书人,没料到竟藏着这般阴狠算计——若放任他留在胤禛身边,日后还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而此时的雍亲王府书房里,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墙上的地图上。胤禛正对着地图,意气风发地与邬思道商议:“按路程算,王忠今日午后就能到热河,那鹰想必已经开始没精神了。等皇阿玛见了病恹恹的鹰,定会斥责胤禩办事不力,说不定还会疑心他故意怠慢君父。到时候,咱们再趁机递上几份关于江南水利的奏折,显显咱们的务实,岂不是一举两得?” 邬思道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摇着扇子,脸上却没了往日的从容,眉头微微皱着:“王爷,属下总觉得不安。咱们虽然做得隐秘,可李卫察觉跟着王忠的那个人身份不明,万一……” “能有什么万一?”胤禛摆摆手,语气里满是自信,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说不定是胤禩自己派去盯着王忠的,就算查到什么,也只会以为是王忠贪心,与咱们无关。再说,邬先生你配的药,只会让鹰萎靡,不会伤它性命,就算查出来,也顶多是个‘办事不当’的罪名,翻不了天!” 他不知道,此刻热河行宫的暖阁里,康熙正盯着“邬思道”三个字,眼中满是冷意。一场围绕着海东青的较量,胤禛以为自己占尽上风,却不知康熙的怒火已因邬思道燃起,这场争斗的走向,正悄然朝着他没预料到的方向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