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尘明月楼》 第1章 历史最狗血的穿越 夜真黑,不如尘清眠的心黑。 他整个人都在黑暗里。 大年三十,威远侯府的夜被满天的烟花点亮。 到处都是灯笼,灯火辉煌,纤毫毕现。 尘清眠缩在屋子里,屋里没点灯,门户紧闭,漆黑如夜。事实上,他躺在这个屋子里,已经不进食半个月了。 屋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屋子里的人皱了下眉头,想要发火,却又忍住。 他想,已经半个月了,是该面对了,总躲着也不是个事。 “世子请回,侯爷吩咐说,不见任何人。” “大胆奴才,你心里还知道我是世子啊,敢拦我,你是不想活了还是不想干了。让开,给我滚一边去!” 屋外黑黢黢跪着一地人,全府妇孺老幼,妻妾仆从,晚饭前都来为生病的威远侯例行祈福一个时辰。今天有点反常,有一人不耐烦,径直站起来大声喝骂,更是猛扑过去想要推开挡在门口的家仆,闯进屋里去。 奈何家仆身体铁塔一般,不动如山,世子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根本推不动。 “世子请回,侯爷如果知道,你是要吃家法的。” “住口,凭你一个贱役家仆也敢对我提家法,看来今天本世子先要对你执行家法了。来人,打死这个无法无天目中无人不知尊卑的泼皮货。” 想是平常人缘不好,满院子的人,并无一人应声。 “你们聋了还是咋的,本世子的话也敢不听。你们知不知道,侯爷病逝好几天了,都是这个杀材干的好事,居心叵测,故意隐瞒不报。侯爷逝去,小爷我自然袭爵,成为下一任威远侯,你们都听明白了。”世子大怒,歇斯底里口不择言狂吠起来。 跪倒在地上的人都低着头,也没有人出声劝他。 也像是都默认他口中所言。 侯爷病逝,这个传言已经在侯府里传了三天了。 “你说谁死了?” “侯爷呀...爹...不是...鬼呀...” 噗通,世子本吓得拔腿想跑,却提脚无力一下子晕了过去,直接摔倒在地上。 “侯爷吉祥,身体安康,福寿延绵。” 跪在地上的人,听见声音,看一眼侯爷出现,全然没人理会晕过去的二爷,都五体投地,脱口称颂,为侯爷祝福。 “都散了,回去吧。” 侯爷摆摆手。 院子里的人不敢忤逆,全都散去。 门口的家仆赵三不用吩咐,挟起地上的世子,把他送回他居住的厢房庭院。 侯爷转身进门,悄无声息的关上门。 这里是穿越过来这个世界威远侯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坐卧起居会客应事生活用度一应俱全,他已了解到,在即将进入天命之年的这几年,威远侯几乎都生活在这里。 他伏案坐在一张八仙桌前,认真思谋这件发生在他身上匪夷所思的事。 是的,他穿越了。 准确的说是,灵魂穿越了,没发生什么离奇事情,本来晚上睡得好好的,醒来发现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 而真正的威远侯,在七天前彻底死去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穿越来近乎半个月时间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和威远侯苍老衰弱的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就在七天前,他完胜。 这半个月的争夺没白耗,他搞清楚了有关威远侯的一切身世问题,醒来就给家仆赵三下了死命令,保守秘密,谁也不见。 主要是这贼老天爷太狗血。 他要想明白一个问题。 别人穿越都是占据青强壮的身体,而他占据的这具身体,已经四十九岁,按照这个世界的人平均寿命四十八岁,他已经属于高寿。 真想不通,穿越过来又要快归天了,还穿越个什么劲。 不过也不算亏,没穿越前,他就四十九岁。 前世除了书读得多外,实属平庸又平凡的上班族一枚。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也不是孤苦伶仃的孤儿。 威远侯尘清眠有两子,长子早夭,没活过三岁。今天晚上晕过去的是老二,也二十岁了。已经娶了媳妇,儿子都有了。 这小子平常是纨绔一些,可胆子小,鲜有出格之举。 今天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蛊惑,吃了豹子胆,做下惊人之举,反害了自己。 这犯的可是忤逆大罪,尘清眠真要用家法,脑袋会搬家的。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到此时此刻,尘清眠才肯定下来要搏一把。 之前,他考虑的是,要不要跑路。 主要是他这威远侯当的也太穷途末路了,偌大的威远侯府,全部生计居然都靠三百亩普通水田支应。 本来朝廷祖封的是威震天下的千户侯,传到现在,已经世袭了十代,每代世袭爵位等级递减,如今已经稀释成了百户侯。 再往后,这一代威远侯死了,侯爵爵位就没了,百户以下没有侯爵。 所以,世子尘衡根本就是个大蠢货,就算他威远侯死了,他是能袭爵,也只能是袭个伯爵。 威远侯府全部生计都靠三百亩普通水田支应,这是永业田,可以世代相传。 可这个时代的水田,亩产低得可怜,每亩上佳水产地也只产得三十石稷。永业田不用交税,普通老百姓种三十亩上佳水产地才能养活一家三口人一年口粮。三百亩普通水产地,要养活威远侯府上下近百口人的口粮,根本不够用。 差的部分,就着落在他手上这枚三寸长,拇指宽的古铜钥匙上。 他摸索着古铜钥匙上凸起的字样,陷入沉思。 要说老天也待他不薄。 穿越过来,说话识字待人全无隔阂,他完美继承了这具威远侯身体的一切。 古铜钥匙的正面有四个大字“见字如面”,背面也是四个大字“权利当铺”,钥匙柄部竖面阴刻着一个数字“1314”,按照他没穿越之前那个时代的说法,就是一生一世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却是代表钱。 历代威远侯就是凭着这枚古铜钥匙,每年春节过后,可以从朝廷户部支取1314贯铜钱。 这是威远侯的家传宝物,永不作废。 从什么时候传下来不知道,反正是古物,尘家封侯之前就有了。 那怕是威远侯家破败了,或者是家破人亡了,被别人得到这枚钥匙,也可以持之从朝廷户部支取这笔钱。朝廷户部认物不认人。 这是真正的传家之宝。 第2章 练小号 这枚小古铜钥匙,尘家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了,封侯之前就有了。 这个世界,一贯钱是一两银子,可以养活一个寻常百姓三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用度了,1314贯钱,算是巨资,让尘家看上去似乎有一个取之不竭的金库。 引起许多外人的觊觎。 这个秘密,每代只有威远侯尘家家主知道。 现在的威远侯叫尘清眠,是个智力平庸的“儒将”,混到不惑之龄,快要死的年纪了,还是无职无权。 尘家,阖府全靠这枚小古铜钥匙每年春节后从户部领钱维持生活。 众乐乐,不如独乐乐。 他要跑路,就是把这枚小古铜钥匙据为己有,要带着这枚小古铜钥匙玩消失。 有了这枚小古铜钥匙,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才不枉穿越一场。 可是,这样一来,威远侯尘家就得满门饿死。 他做不到。 心还是不够黑啊,他是有良心这玩意的。 不跑路就不跑路,不跑路有不跑路的玩法,下定决心,尘清眠才打开了书房的门,宣告病愈。 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家仆赵三回来了。 尘家最早封的是千户侯,签死契的包衣家仆近千。传到如今,像赵三这样签死契的包衣家仆,威远侯尘家只剩下四个了,尘家可以决定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的生死。 可能原来那个尘清眠唯一做的对的事,就是把这硕果仅存的四个包衣家仆,没当外人。 从小就专门请有名望的私塾先生和武者教习,教他们识文断字,练武打熬筋骨。 尤其是武事上,尘清眠不惜钱财,花大价钱购买武功秘籍,让他们昼夜不息的练。 赵三练的就是尘清眠从皇家大内武库购买来的不传之秘军体拳和靠山功,一身横练,能打世子那样的上百个。赵三本来叫赵富贵,家仆之中赵三的武技只能排第三,尘清眠就习惯叫他赵三。 只可惜家仆钱大死的太早了,他是四大家仆中唯一修练成内家拳的。 练成后,四人之中,在武事方面钱大断层领先,一个能打另外三个。 尘清眠亲眼见钱大打死过一头牛,只打了一拳,牛的外表依旧强健无恙,尚能行走,可内脏却烂成了一锅浆糊。 也不是尘清眠只对家仆钱大另眼相看,而是练内家拳非常挑人,其他三个人,没有练内家拳天赋,他们都练不成内家拳,只能横练普通的武技,互相之间此消彼长略有高低。 既然穿越了,注定要做条搅动时局风云的鲶鱼。 王侯将相宁有种。在历史上,很多看似微不足道的的人,往往承载着重大的使命和责任。 尘清眠琢磨透了,人生反正也没啥目标,若不跑路,就放手做点事。这般年纪,死不足惜,不疯狂一下,对不起自己穿越一场。 门户微闪,赵三错身半掩着门进来。低头抱拳,并没行跪拜之礼。 这种待遇,威远侯世子尘衡都没有。 “侯爷,夫人求见。” “何事?” “夫人没说。” “好吧,你去回禀夫人,今天晚上我回夫人房中入寝。” 想必是要为尘衡说情。 这样看来,背后挑唆蛊惑尘衡的,必然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尘清眠略微思讨便答应了。 攘外必先安内,夫人这一关迟早要过。 虽然不去应景也可以,毕竟四十岁以后,同房少了,尘清眠宿书房居多。 他现有一位正妻二个小妾,夫人年事已高,小妾是后纳的,正是花信芳龄的年纪。现在的夫人,原来也是个小妾,娶过来才十四岁,四年后生了世子尘衡。 虽说是三十多年的夫妻,感情却很平淡。 非是尘清眠寡情刻薄,实在豪门世家世风如此。 世事劳心非富贵,人间实事是欢娱。 贵族老爷们,大都喜欢做那宠妾灭妻之事。概因正妻只有一个,小妾却可以想要多少都可以,并个个都貌美如花,争着抢着讨好老爷们。 将心比心,老贵族爷的心就偏了。 尘清眠到没做到宠妾灭妻的地步,他是独子,没人和他争家产爵位,从小父母就惯着他,养成了对任何人都一言九鼎颐气指使的习性,对妻妾仆从全都一样,表现得很淡漠。 如此下来,凭自增添了侯爷的威严。 夫人四十岁了,他比夫人大九岁。 在穿越前,女人这个岁数,正是如狼似虎精力旺盛的年纪。 这个时代不同,过了三十岁的女人,就自认是人老色衰的老女人了,一般都不会轻易出府露面了,大多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尘清眠走到夫人居住的慧芳庭近前,早有丫鬟得了信息守在院子门口了望,看见侯爷身影,喜出望外,顾不得失态,撒丫子就跑回屋里给夫人报信。 到了门口,尘清眠对身旁的家仆赵三挥挥手,意思是让他回家去。今天年三十,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不用值夜。 但是家仆赵三不肯。 “侯爷大病初愈,身体羸弱,这种时候正是用人之际,我怎能离开。” 说完,他背过身,像树桩子一样,立在了慧芳庭外门口。 尘清眠也不强迫,径自走进慧芳庭去。 早有丫鬟奔了出来打着灯笼引路。 不过是装装样子,敬个礼数罢了,侯府里到处都是灯笼,亮堂的很。 远远地,夫人领着数人在居室门口迎接。 见到尘清眠,其他人跪倒在地,夫人对他福了三下。 “恭喜侯爷洪福齐天,妾身感同身受。” “侯爷吉祥,恭喜侯爷洪福齐天。” “好了,都散了吧。” 尘清眠淡淡的说完,就跨进屋里。 夫人如影随形跟进,其他人自然不能像侯爷说的散了,都守在门口。 下人们是要等夫人屋子熄灯,才能离开。 不过,侯爷是真的体谅,进屋没多久,夫人屋子就熄灯了。 这太罕见了。 尽管好奇,下人们也不敢做出听墙根的事来,化作鸟兽散,各回各的家各过各的年。 尘清眠心虚,也不寒暄,进屋后,直接拥着夫人上床,四十岁了,岁月最败美人,不过,感觉夫人还是有激情的。 “侯爷你...呜呜呜...你刚病愈...” 尘清眠啥也不管,见识到了威远侯府不成器的世子,他迫切想练个小号。 第3章 四大家仆 练小号还有一种意思,就是消除他与这个世界的疏离和隔阂。 穿越来后,尘清眠总有种做客的感觉。 有了小号,就有了不可切割的纽带,水乳交融密不可分。 这个世界的女人三十岁过后很难生娃了,主要是男权社会,男人普遍对年过三十岁的女人不感冒,心理上先就怠慢了,碰都不碰,哪里能有结晶。 尘清眠是发了狠要练小号的。 四十岁的夫人被侯爷折腾的五迷三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诅咒给侯爷看病的御医,给了那么多好处,说什么侯爷活不过一个月,完全就是个庸医,天杀的,该杀头! 侯爷哪像病的要死,龙精虎猛的,简直比刚成亲时还厉害。 她就不该窜惑儿子尘衡去闹。 好在侯爷蒙在鼓里并不知道。 夫人满腹心事早抛到九天之外,不敢不想动任何一点歪心思,满心欢喜,身心全是柔情蜜意。 攘外必先安内,摆平了夫人,侯府就安泰。 慧芳庭大门口立树桩的赵三,常年练功不懈,耳朵听力惊人,也为威远侯的神威胆战心惊。 赵三可是知道侯爷底细,一个月前气若游丝昏迷不醒,被好几位有名望的医生判了死刑,诊断后都摇头放弃医治,让侯府准备后事。 之前,侯爷已经不吃不喝躺尸了七天,就是一直有微弱心跳,若非赵三忠勇,被他守护着不让人靠近,不然,头七都过了。 没想到忽然有一夜侯爷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上去有力有力的,吓了他一跳。 当时连赵三自己都不相信,他急忙把侯爷得脉,脉象异常的稳定和强健,赵三立马激动地热泪盈眶。 侯爷真是命大,硬是从鬼门关闯了过来。 可这大病初愈,难道不应该固本培元多炖老母鸡参汤保养身体才对吗? 夫人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何必急在一时。 唉,他反正也管不着,管他呢,侯爷一个月前病的那么严重都没死,这么折腾估计还是死不了。总不能阴沟里翻船,这会死在女人肚皮上,不能够。 赵三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尘清眠要是知道赵三内心这么想,非打死他不可。 他容易吗。 苍了个天的,别人穿越是少年,他穿越过来如快死的老狗,想折腾什么事其实都嫌晚。 现在不就是想万一折腾个儿子出来,以后干什么事都图有点动力不是吗。 不然,他若继续混吃等死,也挺香啊。 第二天,不理会夫人的容光焕发,尘清眠被夫人房里的人伺候好后,继续一头扎到书房,闭门不出,谁也不理。 只是到了晚上,继续留宿夫人房里,为练小号生生不息。 惹的几个小妾直往夫人房里串门,但都被夫人严防死守,守口如瓶不吐半个字,绝不想分一杯羹出去。 夫人这几天被侯爷夜夜临幸,心花怒放,幸福的找不到北,只管自己升天,哪管别人死活。 如此过了一个月,终于得偿所愿。 尘清眠真的做到了。 他有预感,夫人有了,连夫人都不知道。 只是尘清眠装作不知道,成天没事人一样,两点一线,白天书房,晚上夫人房,雷打不动。 这段时间世子禁足,倒也清净。 我思故我在。 到了该做事的时候了。 其实只要想做,以侯爷之尊,能做的事太多了。 不过,那些都不是尘清眠想要的。 要干就要干点大的,至少起点就是“立功立德立言”这三不朽上打主意。对穿越者来说,这个投资小,见效快。 这段时间在书房,他主要还是为了那枚小古铜钥匙。 他挖掘尘清眠的记忆里,已经肯定这枚小古铜钥匙绝不是本来尘家之物。 这东西能得到当今朝廷的认可,绝不简单。 凭直觉,他觉得,这枚小古铜钥匙绝不仅仅只是能从皇家大内支取1314贯钱,应该还有大用处,没被发掘出来。 一定有大秘密。 如果他能破解这个大秘密,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来。 届时,立功立德立言,都不是难题。 可一个多月时间过去了,小古铜钥匙就冷冰冰的躺在书房八仙桌上,他认识它,它不认识他。 尘清眠反复摸索勘察,滴血水煮火烧刀砍斧劈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全都试了个遍,小古铜钥匙毫无反应,一点头绪都没有。 总有点空有宝山,却无处下手不得其门而入的感觉。 不过,以他的认知,到是试出了古铜钥匙的材质,绝对超前,不属于这个世界。 还有就是这枚古铜钥匙上的字肯定有问题。 尘清眠知道,事情的真相往往就在眼前,因为度角的问题,他看不到。 换个角度,也许很简单。 尘清眠玩味的看着古铜钥匙上的字,反过来倒过去,在正面“见字如面”和背面“权利当铺”之间不停的翻转着。 “见字如面”好理解,就好比皇帝的圣旨,受命于天,代天行狩,好些历史遗产和传承,即使朝廷政权的更迭,照样得遵照执行,否则就要遭天道反噬,必遭灾殃。 小古铜钥匙想必就是这样的东西。 尘家人凭小古铜钥匙到朝廷户部能支取到1314贯钱,顺理成章,不算稀奇。 可“权利当铺”是个什么鬼? 书房门闪了一下,赵三挤了进来。 “侯爷,李四回来了。” “让他进来。” “侯爷是要让他来这里吗?” 尘清眠一听赵三反问就知道不妥。 他想当然的以为李四已经在书房外了。 其实赵三说的是,李四回到了东都,而不是侯府。 “不,还去老地方。” 到了这一代威远侯尘清眠,侯府签了死契的只有四大家仆钱一,孙二,赵三和李四。 其中钱一和赵三,守在威远侯尘清眠身边,孙二和李四,常年在外奔波,除了威远侯尘清眠,没有人知道那两人在外都干些什么。 四大家仆中,钱一内家功力深厚,在四人中武功最高,只可惜有一次为保护威远侯尘清眠身死。如今侯府只有赵三一人保护他。 常年在外的孙二擅使毒,李四精于易容,两人也有独门武技,比起赵三的军体拳和靠山功横练,就差得远了。 赵三比孙二排名低,主要是孙二的毒很厉害。 第4章 一个消息 尘清眠特别感慨。 绝不能小瞧任何豪门世家的底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一代威远侯都被稀释到百户了,能力平庸,按道理能守成已是不错,可仅仅看尘清眠对四大家仆的使用和布局,就不可小觑,这绝对是尘家的家风使然,历代威远侯必然都是这样走的。 仅有的四大家仆分工明确,李四精于易容,为威远侯府培养的情报人员和搜集朝堂信息,他能把当今大隋朝廷皇宫大内和主要官宦的消息,源源不断的送到威远侯府尘清眠的书房。 让威远侯尘清眠不出书房,就能掌握朝堂基本动向。 豪门世家再不堪,这都是基操。 若没有这样的布局落子,恐怕威远侯府尘家早就衰败破落掉了。 这里是宁州,是大隋朝廷的东都,尘清眠这段时间恶补历史书籍,知道东都就是前朝大晋的首都朝歌,原本是这世界最大的城市,历史久远,现在被大隋朝廷改名为宁州,大家习惯以东都称之,大隋定都西都安庆后,东都(宁州)逐渐成为大隋朝廷第二大城市。 东都的一应朝廷管理体制配置都和西都一样,仅仅是因为皇帝居住西都居多,造成西都人口比东都多,而屈居次席。 东西二都的人口数量和繁华程度也都差不多。 赵三引着尘清眠到了东都惠民巷一处三进合院。 东都寸土寸金,像这样的院子,都不便宜,至少值十贯钱。要是乡下,可以购买一百亩熟地。 为了孙二和李四做事隐秘和安全,这样的秘密院子,尘家在东都布置了超过十套。 都是尘家上代家主的布置,到了尘清眠这一代坐享其成。 合院的大门是开着的,透过门户,可以看见一个中年人在院子中扫地上的落叶。 赵三在前,引着褚清眠进到院中,中年人恍如不觉,看都不看他们。 这是个职业伢人,又聋又哑,专门雇来充门面的,只为让人知道这个院子常年有人住。 两人没进主屋,反而进了西厢最靠边的屋子。 里边主桌边坐着一位华服公子哥,身材相貌却很一般。见到褚清眠稽首便拜。 “见到侯爷无恙,李四羞愧难安。” “不关你事,何愧之有。你亲自赶回来,是不是西都发生了什么大事?”尘清眠不废话,直奔主题。 “侯爷英明,是当今皇帝不行了,说不定在我回来的路上就已经驾崩了。” “这不算什么,不值得你回来。” 尘清眠不乐,威远侯府财力薄弱,维持李四的开支十分不易。他觉得这样的消息,不值得李四亲自回来。 “重点是,当今没立太子。” 李四不快不慢的说。 “你说什么,早先不是立了四皇子秦世镇为太子了吗?” “可就在一个月前,四皇子病死了。” “这如何是好,天下要大乱啊。不,这是机会。你速速回西都,稍后我也去。乱者,有其治者也。” 李四和赵三均目泛异彩,惊疑不定,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 老天开眼了,还是咋地,一场大病痊愈让侯爷转性了,开始掉文了。 但是,他们的眼神随之黯淡,没时间了,太晚了,侯爷的年纪太大了。 少年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别说侯爷的年龄,将逾知天命,就是余生也可能没几年寿辰。就是他们四个,哦,是三个,都已将不惑。少年时的那些心性早磨没了,那还有什么雄心壮志陪侯爷去闹。 侯爷可能是随口说说,被一场大病,折腾糊涂了,回光返照。 他们太了解侯爷了。 四字概之,号称“儒将”,却胆小惜命。 可能也正因为这样,如今的威远侯尘清眠,却是尘家寿命最长者。 “给孙二传信,让他也去西都会合,多带人手。” “侯爷,你当真的。” “危者,安其位也。与其等死,不如主动去寻找机会。还望各位尽心用命,清眠拜托各位了。”说着,尘清眠对着赵三和李四躬身抱拳行了一礼。 “侯爷折杀小人也,我等敢不敬尊侯爷号令行事。” 侯爷虽在礼敬赵三和李四,面孔却如三九天寒冰,冷的渗人。 赵三和李四哪敢承受侯爷大礼,身份上,他们永远是签了死契的包衣家仆,吓的两人跪倒于地,磕头如蒜。 尘清眠不怒自威,做足了姿态,不再多言,转身便回侯府。 赵三赶忙跟上,背着手对李四做了个“V”字剪刀手势。 虽不看好侯爷乱中取胜,但他们都很兴奋。 他们的命运是和威远侯尘清眠绑在一起的,他们所有的一切,皆为侯爷所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抗争和躲避的权利,正如侯爷所说,机会来之不易,必须尽心用命去搏。 尽管他们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侯爷说的是什么机会。 家仆会怎么想如何做,尘清眠其实知道得很清楚,他之所以说出来,是要宣告确立,他新的处世姿态。一种与以前绝不一样的处世态度。 不破不立,他们以后做事,要以他的这个处世态度为中心去思去想去做。 他穿越前虽然过得平庸,就是个普通小白领,妻嫌子冷,在公司和家中都没什么地位。但他酷爱读书,什么书都读,因此看事情都有自己的观点。 结合威远侯尘家的底蕴和李四关于西都的情报,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好的不能再好的机会。 这么好的机会送到了面前,他要不搏一下,一定会遭天谴。 威远侯尘家虽然是已经是百户侯,在三等侯爵中也陪在末座,但普天之下,是大隋朝廷有且仅有三十六个侯爵爵位之一。 在大隋朝廷,这是政治资本,在和平年代,用多少钱多少功劳都得不到的。 历朝历代,非军功,不得封侯。 但西都要乱,朝堂就要重新洗牌。 一朝天子一朝臣。 朝廷万一换天了,威远侯这个侯爵爵位就有用武之地了。 这些,都不是这些家仆能看得到的。 他必须未雨绸缪。 既然不打算跑路了,就轰轰烈烈的搏一回。 万一赢了呢? 应有尽有。 输了呢? 反正这个世界谁也不认识,本来就赤条条穿越来的,什么都不是自己的,生命也所剩无几,输无可输,所以,根本不存在输。 这必然是一场必胜的博弈。 第5章 若想还钱,只有造反 回到侯府,尘清眠内心抑制不住的兴奋,又在书房谋划了老半天,直到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晚上依然宿在夫人屋里。 浓情蜜意之时,尘清眠对夫人说要去西都待一段时间。 没想到从来不出侯府的夫人,嚷着也要一起去。 原来西都有她娘家人传托人送了家书来,说她母亲病危,希望她能回西都去见最后一面。 尘清眠有意无意摩挲着夫人的肚子,惹得夫人大为娇羞,直往他怀里钻,如二八少女一般。 “夫人万万不可啊,你这身体可经不起颠簸和舟车劳顿。” “妾身可以的...侯爷...” “万一夫人有了呢?” “啊,什么有了,侯爷是说...” “嗯” “怎么会,怎么会,妾身都这般年纪了...” “会不会,明天请太常寺的明太医来府里诊断一下好了。” 第二天,夫人早早地就派人去请明太医。 不出尘清眠预料,夫人真的有喜了,自然不会再嚷着去西都了。 晚上,尘清眠和夫人敲定了去西都的日程。 “我走之后,府里一切就要靠夫人了。不过也不要太劳累,衡儿也大了,也分担些。特别要注意,没有我的亲笔信及信物,任何人来传信都不能相信。” “侯爷放心,妾身定不负侯爷所托。” 话匣子打开,两人又细细的商量了威远侯府在尘清眠离开后的诸事安排,夫人才沉沉睡去。 尘清眠不知道,夫人心里实在欢喜的厉害。 觉得侯爷一场大病生的人都变了。病愈以后与她说的话,加起来竟比以前说的所有的话都多,她实是欢喜过了头,每天都像是新婚一般兴奋。 每年元宵节过完,东都朝廷各职司才开牙办公。 东都皇宫里也一样。 尘清眠也是在每年的这一天,凭那个小古铜钥匙,去皇宫大内办手续领钱。 这个事,在威远侯尘家,只有家主尘清眠和家仆赵三知道。没办法,1314贯钱,只有赵三背得动。 每年这一天,凭小古铜钥匙,尘清眠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直入皇宫大内,进入内务府的一间小黄门。 小黄门里面里有一个看似有些岁数的老太监,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睛似闭非闭,验了他的铜牌,会给他一张盖有玉玺的票拟,凭这个票拟,他可以到户部领取1314贯钱。 历来如是。 本来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每次都无声无息,老太监的票拟早就准备好,验了他的铜牌,他取走票拟,事情就结束了。 但是,在临退出小黄门的时候,尘清眠好死不活的问了一声。 “敢问公公,我这个牌子若不领钱,还能给别的什么吗?” 意料之中,老太监并不回答他。 就在他一只脚要退出小黄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两个字。 “权利。” 尘清眠如晴天霹雳。 灵光一闪,他想起小古铜钥匙背面的四个大字“权力当铺”,若有所悟,只知道一定与这四个大字有关联,却似懂非懂,还是一头浆糊。 噗通。 尘清眠偌大年纪,顾不得礼义廉耻,转身跪倒在老太监身前。 “小的无知,尚请公公指点?” “小,你确实比我小。看在你懂事的份上,告诉你无妨。这个牌子,如今姓啥?” “什么?” 尘清眠一时没理解老太监的话。 按照记忆,尘清眠三十四岁袭爵,今年四十八岁,已经连续领了十四年钱了,老太监居然不知道如今持牌子的人姓啥。 不过,也间接证明了他的推断。 这个牌子,并非生来就属于尘家。 “也是,咱家只认牌子不认人,怨不得你惊讶。牌子姓啥不重要。算起来,这个牌子到今天为止,已经支取了整整一万年,也就是已经领走了1314万贯钱,你只要还上这笔钱,就可以赎回当初被典当掉的权力。” “什么,一万年?” 尘清眠懵了,只觉得这个牌子负重太沉了,承载的太多了些。 怪不得,尘家只把这个牌子当做提款工具,而不传其他功能。 不是不传,而是传了没用。 这笔钱,累世多少代尘家都还不起。 享受金钱,就要失去权利。 天道很公平。 若想还钱,只有造反。 如此大逆不道念头,一经涌入头脑,便是头脑风暴,心头热血一下子涌到了脑门上,尘清眠整个人被烫的晕乎乎的。 仿佛明天他就要扯杆子造反。 这可怨不得他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谁摊上这个事,恐怕首先想到的都是造反。 谁家能有这么多钱啊。 历史上秦始皇奋六世余烈也做不到,直到统一了六国,汇集六国之金也只不过铸成了十二座金人,估计还没有1314万贯多,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十二座金人多重,十二金人早已不知去向。 要想还上1314万贯钱,翻过来倒过去,尘清眠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造反,只有打劫一整个国家的财富,才有可能办得到。 想到这里,尘清眠不由得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咦,我怎么出来了?” 尘清眠看见等在午门外的家仆赵三,才意识到他已经出皇宫了。 他有点遗憾,忘了问老太监了,这个小铜牌上竖着的字1314是不是编号,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这样的小古铜钥匙牌子。 算了,估计问也白问,老太监肯定不会说。 不过,若是编号,就夸张了。 历史上任何国家都是家天下,朝代更迭,改朝换代,说不定就与此有关。说不定都是想看看被典当掉的权利是什么造成的。 因为时间久了,总有那么一个想要还债的,通过造反,打劫整个国家的财富来还清欠小古铜钥匙的债。 欠太多钱,只能以举国之力,来还债。 可是,当这些人造反成功,有钱了,可能又觉得与其还债再次变成穷光蛋,还不如坐享其成,不用还债,便能享尽荣华富贵和权力,岂不更好。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回到威远侯府,尘清眠似乎为自己原本就有的造反想法,找到了充分的理由。 第6章 先定一个小目标 用屁股想也知道,造反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想一下简单,做起来比登天都难。历史上敢扯旗造反的人车载斗量,可都只是刷了下存在感,真正成功上位的不超过一掌指数。 这几天,尘清眠昼夜不眠,却不是在想这件事,他是在恶补历史课。 想通过历史典籍上记载蛛丝马迹来证明他的推断。 老太监说这个牌子(小古铜钥匙)已经领了一万年钱,欠1314万贯,我要有1314万贯,会去赎什么被典当掉的权力,傻子也不会。太扯了,一万年,还能再久一点,人类历史才多久远? 尘清眠翻阅尘家藏书发现,所有的历史典籍,史说分云,全都是断代史,史书中全都掩埋了各个朝代创立者家族的渊源,即使有,也都是考证而来,好像他们的家族,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掩盖。 生命有限,他决不能把有限的生命赌在无底限的造反上。干什么,都得先有钱。 他必须去西都,是因为西都是大隋首都,近水楼台先得月,那里是国家的真正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那里的的人更富裕,生活更奢华,更喜欢刺激、冒险、新鲜玩意和尝试新东西,才有机会以最快的时间赚到钱。 因此必须去西都。 先定一个小目标,赚1314万贯钱。 他一定要看看当他还清钱债,打开小古铜钥匙铜牌这个盲盒后,是一个什么样的权利能值这么多钱。 要是权利足够大,都这把年纪了,豁出去了,造个反,也行吧。 不对,都有权利了,还造什么反。 也不对,都有这么多钱了,还什么债。 造反,还债, 还债,造反, 整天整夜的睡不着觉就是纠结于这两个字,尘清眠都魔怔了。 若是没人打断他的思路,估计他会疯掉。 幸亏他安排了赵三要提醒他去西都的日程。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赵三及时敲门提醒,解救了尘清眠。 对,去西都。 光想是没有用的。 造反,没个十年八年准备,甚至几十年几代人的努力,绝对成功不了,以他目前的寿命,还有威远侯府的穷途末路,这个难度太大。 那么想要还债,就只有拼命赚钱一个途径可选。 不管怎么说,这1314贯钱领到手,尘清眠暂时不会为钱的事犯愁。 褚清眠这次上西都,是有想法的,他要把这1314贯钱,全部带上。 舍不了孩子套不了狼。 要赌就赌个大的。 没有本钱,怎么上赌桌。 这次去西都,为了节俭,也是掩饰,他只让赵三准备了两辆马车,全都是普通制式马车,重在耐用。 一辆马车拉他及生活用品。 一辆马车拉满满的史书典籍。 去西都,路途遥远,官道也得走半个月,他正好借着路途上的时间补课。 至于钱,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通存通兑的皇家钱庄。 把1314贯钱换成银票带上即可。 车轮滚滚,不染尘嚣,无人相送城外,甚至没人知道威远侯离开东都,走的有点冷清。威远侯尘家虽然早已不是开国时的威远侯府了,但是尘清眠出行,落在有心人眼里,也太寒酸了。 两辆马车,一辆装人,一辆装书,四个随从仆役,外加家仆赵三骑马随行,直出东都西直门,泯于众人。论气势排面,轻车便从,比一般的家业充沛的商贾人家,都还不如。 可尘清眠顶着威远侯的名头,他的一举一动,还是有人在意的。 况且,威远侯尘清眠自袭爵后,一生中出门远渉掰指可数,这次,去的地方还是大隋西都。 情报早已被送出。 尘清眠一贯低调,只不知会不会被有心人重视。 东都距离西都,阔地千里,按照马车的速度,昼行夜宿,快的话每天也只能行走六十里路。 知道路途遥远,途中寂寥,所以,尘清眠在马车里堆满了历史典籍,正史杂学有百卷之多。都是他认为必读,特意从褚家书房精心挑选出来的。 真实做到了,行千里路,读百卷书。 一路有惊无险,大多是过兵造成的。 尘清眠至少看到有超过十支队伍向西都方向开拔,军旗帜很杂乱,东西南北的部队都有,不由的有些心忧。 这是乱世的先兆,只有乱世,军队才会肆意调动。 只是,也没人注意到,当他赶到西都时,他的随从仆役已经增加到八人,新增四人,人人暗藏器械。 在西都,威远侯尘家也是有府邸的,只不过位置有点偏僻,尘家人住东都惯了,也没人常住,平时只安排四个仆役照看,定时打扫卫生,免得时间久了风吹日晒狗啃鼠咬,墙壁毁损腐朽,坏了风水。 尘清眠进了威远侯府,安排赵三四处看了看,回禀说,下人还勤勉,没有偷懒,侯府各房间都是干净可用的,对外防范措施都好能派上用场。 然后赵三就消失不见,安排路途中新增加的四人各自分工,负责护卫侯府安全。 虽然到了西都,尘清眠依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老实实在侯府读书。仿佛就是来度个假,呼吸一下西都的空气。 他不拜访别人,自然也没有人知道他来到。威远侯府的大门,像往常一样,紧闭着。 但这是白天,晚上还是有人来的。 都是来即走。 如此过了半个月。 尘清眠终于摸清了西都得基本情况。 简单地说,就是“七子夺嫡,各显其能”。 皇帝驾崩,太子新丧,皇位空缺,朝中大臣的拥立却分为三派。 一派以内阁宰执上官修、尹伊为首,遵循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原则,坚决拥护三皇子秦王秦世基上位。一派以外戚皇后家族势力为首,要立最年幼的十一皇子唐王秦世业上位,不言而喻,为的便是有利于皇后控制朝堂。最后一派,主要以军方将领为主,联名上书内阁,拥立能征善战的九皇子汉王秦世明为皇帝。 但是真正要争皇位的有七位之多,其他四位也都有自己的实力,只是明面上不如三皇子,九皇子和十一皇子。 这些皇子,没一个省油的灯,表面上西都风平浪静,实际暗流涌动。 西都这些天,每天光有据可查的暗杀就有十多起,只是没有人报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西都的监察司和近卫司也懒得搭理。 第7章 大隋第一纨绔 西都是权贵的天堂,尘清眠是来找靠山的。 了解清楚朝局后,尘清眠开始行动。 首先要拜访的就是夫人的娘家,开国公、大隋右宰执尹伊的府邸。 没错,威远侯尘清眠的夫人,就是开国公、大隋右宰执尹伊的女儿。 不过,尘清眠的夫人只是开国公尹伊第七房小妾生的第三个女儿,她在开国公府无足轻重。而且,她的母亲虽出身名门,但她母亲的家世并不显赫,祖辈做的最大的官,不过是一位五品的知州,类似于穿越前一个县级市的市长。 她嫁给威远侯尘清眠,并没给尘清眠带来多少助力。 可开国公、右宰执尹伊的女婿这个虎皮,他还要披一披的,虽没什么好处,但关键的时候可以唬人。 礼物早有李四备好,就储存在侯府库房里。 虽寒酸了点,就一些东都土特产,主打一个不空手,上次尘清眠就这么干的。 他无所求,一不求官,二不谋财,三不溜须拍马走后门,拜访是碍于面子。没必要和别人攀比,也没必要觉得难堪。 这次他还这么干,只为在开国公府露个面,以便以后行事,让西都的人知道,他开国公府尹家的女婿来西都了。 此行在西都做事,只要有这个身份,就够了,不明真相的势力官儿还是能唬住的。 尘清眠有前车之鉴,知道他即便顶着威远侯爵位,在开国公府也并不受待见,就连门卫都敢给他脸色看。 这都是有前科的。 接待他的是开国公府另一位不受待见的赘婿。 这位赘婿虽然在开国公府不受待见,却不意味着他要与尘清眠同病相怜,恰恰相反,他俩都沾一个婿字,同行是冤家。 这位头抬得老高,正眼都不瞧尘清眠一下,茶都不让,只指挥人接收了尘清眠送来的礼物,就安排人领着尘清眠去客房歇息。 尘清眠也不生气,老老实实跟着开国公府的侍从去了客房。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开国公府的赘婿。 大老远从东都来,该有的体面自然得给开国公府给足,尘清眠在客房老老实实待了一个时辰,没任何人来传话给他,叹了口气,显然开国公府是借不着力了,尘清眠便从客房溜号。 他有开国公女婿的头衔,进出开国公府,还是挺方便的。 西都经济繁荣,相对应的赌场和青楼就气派有气势,特别热闹。 尘清眠不好赌,但年轻的时候,他在东都是青楼的常客。 尤其是东都一些高档青楼清馆大家开茶会,他从不缺席。 所谓青楼清馆,就是卖身高档青楼里面的女子,相貌靓丽,身段灵巧,多才多艺,只卖艺不卖身的花魁,犹令许多自命文人雅客的人,趋之若鹜。 说来好笑,威远侯尘家的先祖,本是凭武功立功授勋封爵,到尘清眠的前三代,已经武功荒废,却自豪地以文人自居,对外号称“儒将”。 李四知道尘清眠的爱好,这是第二次来西都见世面,就选了西都最为着名的第一大清馆红柳怨慢。 这里同时拥有大隋第一花魁青红英和第二花魁绿柳,两人都多才多艺,琴棋书画舞蹈音律样样称绝,六艺五经无一不通,更是以吟唱哀怨离别词牌称绝。 青红英天生就是吃着这碗饭的,属于老天爷赏饭吃。 今年元旦,西都刚刚举办的花魁大会上,青红英以吟唱《绮寮怨》夺魁,绿柳的《声声慢》唱腔并不差多少,输在青红英天生赋予的音色上。 这两位声名远扬,却从不离开西都,馋的尘清眠许多夜里都睡不着觉,暗自击拍吟唱这两首词,在书房不知临摹了多少遍这两首词的帖子。 西都红柳怨慢本来不叫这个名,就因为她俩,一朝成名,便改了名,红遍天下。 本来要听这两人的曲子,需要预约排队抽签派号,李四使出浑身解数,使了银子,好不容易弄了两个偏僻靠后的座位号。 就这,也把尘清眠乐的屁颠屁颠的,开国公府的客房都不住了。 要知道,说不定开国公尹伊那阵就想起他这个女婿,需要见上一面。开国公召见,他万一不在,事可就大了。 可尘清眠不做选择题,他的人生没有假如,想了就做,做了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到了红柳怨慢,两人并排而坐,都不言语,认真听曲。 也是李四会办事,今天的曲目正是青红英的成名曲《绮寮怨》,一曲《绮寮怨》,听到尾声“何须《渭城》,歌声未尽处,先泪零”,尘清眠偌大的年纪,差点哭出声来。 他忍住了,却有许多人哭出了声。 “聒噪,吵死了,给老子把这些出声的家伙扔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极为不合时宜的身声音,喧嚣而出。 这首《绮寮怨》,本是离歌,词颇多凄凉,却情如流水,浸人心田,听完后,哭出声,才显得纯真自然。 这一声吆喝,若两军对垒,临战骂阵,亦如泼妇骂街,大煞风景。 只是,还没等到这家伙引起众怒,听曲的人群起而攻之时,一声更为凌厉狂怒声,充斥大厅中。 “哪来的混账东西,给老子打出去。” 恶人自有恶人磨,有人大煞风景,就会有人以恶制恶。 可是,令尘清眠奇怪的是,当第二个声音出现的时候,听曲的大厅中,鸦雀无声,静的一根针落地,都听得到声音。 李四暗自用左手指搭在嘴上,做了个噤声动作,示意尘清眠别出声,看就行了。 “你他姥姥的,那个缝里出来的,知道老子是谁吗?啊...” 话音未落,人已惨叫一声,被一个黑影拽了出去,没一丝反抗之力。 “没事了,大家继续听青大家唱曲。” 未见其人,一个好听的声音,灌入大家的耳中。 明明是一人,却判若两人。 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青红英再次声起,却一下子把所有的人带入梦幻之中。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 又一曲《暗香》,把人带入甜梦,想要沉沦其中,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两种风格,出自一人之口,都是天人。 就凭这一点,西都花魁就要压东都花魁一头,输得不冤。 “刚才后来放话的那位就是十皇子明王秦世义,九皇子汉王秦世明的亲弟弟,大隋第一纨绔。” 李四悄悄地给尘清眠传音。 两人挨得近声音压的低,不虞被别人听见。 第8章 B计划 “虽然人被扔出去了,这人好像并没有事,秦世义这个大隋第一纨绔的名号难负啊?” 尘清眠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强大的过分,从黑影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扔人到被扔出的人安稳落到红柳怨慢大门外的街道上,他虽没看清楚整个过程,却感觉得到整个过程。 “侯爷怎么知道被扔出去的人没事?”李四懵逼的问。 说实话,侯爷之所以以“儒将”自称,就因为吃不了苦练不了深奥武技,武功比他都差,刚才从黑影出手到结束,连他都没看清,侯爷居然知道被扔出去的人没事。 “废话,敢在这种场合飞扬跋扈,能值得大隋第一纨绔出手的人,非富即贵,值此朝堂动荡的多事之秋,他怎能有事?” 尘清眠当然不会说是因为自己精神力强大。 “侯爷说对了,因为被扔出去的那人,平常也以大隋第一纨绔自称,他就是‘夜王’唯一的孙子秦甘罗。” “‘夜王’的孙子?好,太好了。你想办法联系上他,让我们见上一面。” “这个容易,秦甘罗一定是去‘留一刀’赌场了。” “你怎么还不去...跟我来。” “侯爷,众目睽睽啊,青大家还有一曲,我这要出,会被大隋第一纨绔给派人打死。啊...” 李四还在唠叨,尘清眠却已经猫着腰偷偷往外挪了。 青红英的曲,唱一场少一场,看一眼少一眼,即使一步开外的座邻,早就眼也不眨的被台上青大家色艺身段所迷,没注意到他俩开溜,不然乱子就大了。 可是,台下看不见,在台上唱曲的青红英却看得一清二楚,台下就那么多座位,本来满满当当的,突然空缺一个,对她来说,犹如黑夜突然有了灯光。 简直奇耻大辱,第三曲没唱就离场,自座位摇号以来,从未有过。 她倒也没声张,怔了一下,长舒一口气,延缓了一分钟时间,舒缓了下情绪,才开始唱下一曲。 在场的都是行家,一分钟虽短,有几人已经感觉到了青大家的不对劲。 但是当一首离歌《踏莎行》响起,早就把这一丝丝差异冲淡如烟,消散殆尽。 只有楼顶的红柳怨慢的当家人,在此刻眉如蜂聚,大感不妥。 今天青红英的第三曲本来要唱的是《长亭怨慢》,硬生生被青红英临场改成了《踏莎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忍不住素手摇了下铃,唤人去查。 红柳怨慢茶艺双绝,茗茶犹在艺演之前。 所以,来一趟红柳怨慢,不茗茶就走,会终身缺憾。 在红柳怨慢茗茶,又以醉茗阁的茶为最,香茗阁次之。 这里的茶,号称可以让人喝醉。 醉茗阁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只有弄到座位号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醉茗阁茗茶。 相对的,按照座位排号,进入醉茗阁也要分甲、乙、丙三等。 尘清眠只能进入醉茗阁最差的丙子房。 也不怕找不到地方,出了大厅,出示座位号牌,自有侍者引领前去。 进入醉茗阁,正对眼一面丈墙,哗哗溪流从顶而下,大有高山流水意境,溪水前一张案几上,烟雾蔼蔼,热气腾腾,正煮着一壶茶,旁边空置一只琉璃杯。 茶壶前一个蒲团坐垫,默默等候它的主人到来。 整个房间的布置,极简极奢。 等他坐下,李四拿了一个坐垫和琉璃杯进来,关上门,在他旁边坐下。 “我改主意了,执行b计划。”抿了一口茶,尘清眠说。 “b计划太难,侯爷可是找到大靠山了?” “现在还不好说。先把A计划为备选,执行b计划。安排一下,除了‘夜王’的孙子,我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夜王’。对了,孙三什么时候到?” “按照计划,明天到。” “好。” 之后,两人在无言语,醉心茗茶。 这也是他俩共同的爱好。 赵三在红柳怨慢外寸步不离饿着肚子等候了三个时辰,才看见尘清眠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像醉鬼一样迈着鬼步舞出来了。 本以为是尘清眠是喝醉了花酒,没想到尘清眠身上没一点酒味,反而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已近子时,这个点不宜回开国公府客房,只能宿在客栈。 等明早早点偷偷溜回去。 那样影响要小很多,大不了给门卫塞点好处。 可事不凑巧。 第二天早上,寅时刚过,尘清眠本以为他到的够早的,没想到他刚到开国公府大门偏门口,正要叩门,正门却已大开了。 阵势浩大的开国公尹伊的十六人抬步撵官轿出来了。 倒霉,他碰到了开国公尹伊上朝的日子。 躲已来不及,只能低头敬立一旁,内心期盼步辇官轿中的开国公尹伊没有看到他。 仿佛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 开国公的步辇官轿没停。 看着开国公·尹伊的步辇官轿远去,尘清眠急忙挺身从正门一步跨入。 门卫正要阻挡,被尘清眠硬塞了一两碎银,也认出是不受待见的姑爷,便放行了。 尘清眠急匆匆的回到客房。 因为早上的事,他肯定开国公尹伊对他挂眼了,便不敢造次,再偷着出去。 万一老丈杆子要见他,就遭了。 可事与愿违,他老老实实等了一个白天过去,还是没人召见他。 尘清眠只好主动出击,象征性的去拜访了夫人病危的母亲,也是这次开国公府之行缘由,更是来西都的缘由。 夫人的母亲早已病入膏肓,正在吊命,说话都困难,病人困顿,不宜见客,没寒暄几句,便算完事,告辞离去。 自古侯门深如海,寡情淡恩薄如纸。 尘清眠心里倒也平衡。 他一个无职无权,空有虚衔,靠世袭爵位祖上封荫混吃等死,几十年都不登门的庶出女婿,接待他的那位赘婿尘清眠也没再谋过面,开国公府上下恐怕都不知道他来过。 他不报身份,任谁都只以为是威远侯府每年惯例来开国公府送年礼的老下人。 他也没想错。 接待他的那位赘婿,确实是把他当做威远侯府来送年礼的老下人了。 知道的时候,尘清眠已经离开国公府,回到西都的威远侯府了。 他要尽快完善b计划。 第9章 上了黑名单 尘清眠觉得b计划更靠谱。 抱大腿,抱不上最粗的,就抱最有力量的。 在一般人眼中,纨绔子弟就是出生在家世显赫人家的不学无术,不懂劳作,只知享受的混世魔王,膏粱少年,花花太岁。 在尘清眠眼中则不同。 纨绔子弟也分两种。 一种真纨绔,外强中干,仗着家世为非作歹,不可救药,这种是垃圾。 另一种假纨绔,纯粹是扮猪吃老虎装出来的,大智若愚,厚积薄发,潜龙在渊,这种是极品,藏锋于红尘,他人都是磨刀石。 无疑,这个自称大隋第一纨绔的夜王之孙秦甘罗,完美符合尘清眠对力量型大腿的要求。 因为尘清眠注意到,他被明王秦世义身边高手扔出红柳怨慢,居然一点不思报复拍拍屁股就走了。 若这小子想要借夜王的势再报复回去,就要被尘清眠看低了。 绝对会自取其辱,明王秦世义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小子心里门清。 尘清眠此次来西都,就一个目的,就是赚1314万贯钱。 本来b计划是备胎。 优先考虑的是A计划,想办法投机站队以蓄势,待时机成熟推出赚钱大计,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并且按照A计划,九皇子汉王秦世义是第一选择,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有军方支持,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对他实施赚钱计划,最有保障。 尘清眠内心本能这样认为的。 可红柳怨慢一行,当他见识到了大隋第一纨绔明王秦世义的嚣张跋扈,便变改了主意。 枪打出头鸟。 汉王的弟弟这么嚣张跋扈,连夜王的面子都不给,还不是仗了汉王的势。 难道汉王秦世明真的不知道,夜王的强大。 夜王是当今圣上,不对,当今已经驾崩的皇上的六叔,也就是当今汉王的六爷爷,刚过了七十岁寿辰。 这位夜王,年幼时性子跳脱,个性太野,小小年纪不爱读书偏爱习武,整天喜欢打架斗殴,斗鸡撵狗,闹得皇宫一日不得消停,被皇上戏谑为野王,最后成年后弄假成真,真被封为了野王,只是虚衔,享受爵位俸禄,没有封地,就是个没权没势的闲散王爷。 没想到,没人看好的这位野王,封王后另辟蹊径,独自游历江湖结识了许多市井狂徒,网罗了一批江湖高手,悄无声息的就统治了大隋全境的地下黑暗势力。 西都地下黑暗势力中的一句顺口溜。 “皇帝管白天,野王管黑夜。” 叫的时间久了,就成了。 “皇帝管白天,夜王管黑夜。” 夜王的称号就这么来的。 其实还有后半句,没人敢在朝堂传颂,地下黑暗势力人人都知道。 宁可得罪皇帝,不可得罪夜王。 褚清眠在想,难道明王秦世义是傻子,不知道这一点。 绝不是。 无风不起浪,今天明王秦世义的举动,大可看做是汉王秦世明一系对夜王的挑衅和试探,这是逼着夜王表态站队啊。 这一点,尘清眠借助李四的情报,绝对是看准了的。 因为夜王能够左右朝局。 “晦气,早知道十叔在,我就不来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爷去‘留一刀’赌场乐呵乐呵去。” 恶人自有恶人磨,被大隋第一纨绔十皇子明王秦世义手下扔出红柳怨慢的夜王玄孙秦甘罗,一骨碌爬起来,自骂自嘲,向自家赌场走去。 要是别人敢这么对他,早打回去了。 可对方是十叔,他弄不过。 那可是他的偶像。 在西都,十叔太牛了,就没有十叔不敢干的。 “留一刀”是西都最大的赌场。 这里是夜王的地盘,就是明王秦世义来玩,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押大赔大,押小赔小,押定离手。开,大。” “唉,连输九把,都怨十叔,把我的手气闹臭了。我就不信了,最后一把,我全压上,小。” “押大赔大,押小赔小,押定离手。开,大。” “咚咚,怎么搞的,说,你这家伙,是不是奉了我爷爷的命,出老千,专门和我对着干。” 秦甘罗输急了眼,十把就输光了爷爷给的这个月零花钱,一下子口无遮拦了起来。 “小王爷,您高抬小人了,小人哪敢和您对着干。您要没钱了,小人这个月的薪水还没领,要不让柜上提前支取给您。” “算了,不赌了,怨我点背。” 愿赌服输,他秦甘罗岂能要奴才的钱。不过,这该死的钱,他虽贵为夜王的孙子,每日用度,也被规定的死死的。要是有数不清的钱就好了。 一定能赌个痛快。 没钱在赌场待着,听骰子在哗哗的响,那种滋味就像大刀剜心,太难受了。 秦甘罗赌场也不待了,出门后一路上踢着石子,心有不甘的往夜王府走。 “小王爷,想不想自己赚零花钱啊?” 没走多远,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扭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他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穿灰衣的老爷爷。 便没好气的说:“你谁啊,敢消遣小爷?” “小王爷误会了,我是真的有办法让小王爷赚到钱的。” “打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爷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一边去,要不看你年纪大,揍你,不要耽误小爷回府。” “别呀,小王爷听老朽说的办法,就知道老朽的诚意。” “好,小爷给你机会,若不能让小爷满意,后果自负。” “嘿嘿,若不能令小王爷满意,老朽这般岁数岂不是活到狗身上了。你可以如此这般这般...” “啊,还能这样,你说的这个办法,真的行吗?” “小王爷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好,若赚不到钱,你要十倍赔我损失。” “没问题,在下活得不耐烦了,怎敢欺骗小王爷。” “哼,谅你也不敢。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尘清眠。” “哦,尘清眠,嘿嘿,我知道你,我爷爷的黑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你是威远侯对吧。” “啊,在下何德何能,怎么就上了夜王他老人家的黑名单?” “不用惊慌,黑名单是我的独家叫法,我爷爷负责监察百官,自然会有一份名单,放心,我看的清清的,你排在名单的最后边。” 即使小王爷这样说,尘清眠还是惊出一身冷汗。 第10章 发行彩票 这趟西都之行太值了。 若不是他心血来潮突然改变主意找小王爷合作,都不知道他已经出现在夜王的黑名单上。世人只知道夜王是黑暗之王,却不知道夜王负有监察百官之责。 秦甘罗这小子人小鬼大,精明得很,他只一报姓名,就被这小子整出一个黑名单给拿捏住了,这手敲山震虎,玩的真溜。 他才多大年纪,十四岁? 不过,也只有这种家世的孩子才有这般智商和情商,不然别说一般的家庭,就是朝中大臣,不提威远侯,有谁记得无职无权的尘清眠是谁。 尘清眠不动声色。 “我这里万事俱备,‘留一刀’赌场,你真的能做主吗?” “放心,只要不乱花钱,爷爷说了,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何况你只是借‘留一刀’赌场很小的一块地方,不仅不影响‘留一刀’赌场营业,还能帮他招来客人对不对?” “小王爷说得太对了,但我说的可不只是‘留一刀’赌场,而是需要很多像‘留一刀’赌场这样的地方,不过那些地方,只要允许做就好了,不需要占多大地方。” “没问题,只要能赚钱,这些地方在西都乌泱泱的。” 小王爷秦甘罗随口就解决了尘清眠最大的难题之一。 生在皇家,出生就是天潢贵胄,自小锦衣玉食,享受最好的生活,请最好的家教,接受最好的教育,要啥有啥,只要能长大,每个都站在人类食物链的最顶端。 有好事,他们吃肉,别人最多只能喝汤,甚至连汤也喝不上。 小王爷虽然只有十四岁,却能看夜王的百官密档,甚至都能记得无职无权空有一个侯爵爵位头衔的尘清眠的名字,说明他是被夜王当做接班人培养的。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需要小王爷出一文钱,只要我们合作成功,不论我是否赚钱,我都保证每年小王爷可以收到10万贯的回报。”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 小王爷秦甘罗明明听到10万贯嘴都惊讶的张开了,却没发出声音。 “好,你准备契约。” “明天就可以签。” “好,明天见。” 约好下次见面时间,小王爷秦甘罗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欢快的跑回了夜王府。 “侯爷,谈妥了?” “到底是小孩子,这么容易,他能做主吗?” “放心,绝对黄不了。明天孙二来了,就可以进行运作。你们尽快选好人,会需要大批人手,钱的事,不能假手以人,必须我们自己人。” “侯爷放心,按照之前侯爷的交代,我们这次安排进入西都的有一百人,加上原来安排的人手,至少可以动用一百三十人。” “不够,还能调人吗?” “能,就是慢一点。” “慢就慢,再调来一百人。初时可能不需要太多人,等业务拓展开了,正好他们来。” 有心栽树树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尘清眠也没想到,这趟西都之行,在举步维艰,难有作为之时,却无意之间却捞到夜王的孙子秦甘罗这么一个稻草。 当天晚上,孙二就到了。 “事情很顺,都是侯爷运筹帷幄。” 三人碰头时,李四识时务的拍了一击。 “不用给我脸上贴金,你们谁的功劳,本侯心中有数。孙二,带回多少现金?” “侯爷,小人无能,只有三万贯。” 空荡荡的威远侯府的夹墙密室里,空无一物,只有四个人,孙二站在尘清眠左手边,大腹便便,一身肥膘,是个五官紧凑的大胖子。 可屋子里没有谁敢小瞧他。 这个时代,一枚铜钱相当于一文银,一千枚铜钱是一贯相当于一两官银,三万贯就是三万两官银。 听了孙二的话,赵三和李四不由得把眼光瞪向孙三。 “可以啊,本以为你孙二只会用毒杀人。” “小看谁呢,做生意才是我最拿手的。” “(ˉ▽ ̄~) 切~~,你会做生意,也对,合着你做的那是无本生意。”赵三李四齐齐鄙视他。 “不够。不过若是运气好的话,也可能够了。”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这是因为尘清眠打算把第一次发行彩票一等奖就设为一万贯。 三位家仆面面相觑,均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侯爷胃口好大。但他们谁都没有异议,他们都是包衣家仆,祖上与尘家签的是死契,世代为仆,永不反悔。 “侯爷有何打算。”李四最先发问。 他只知道侯爷的b计划是赚钱,却不知道侯爷的具体措施,接触夜王的玄孙,都是照搬侯爷的原话。 “正经生意,就是发行彩票。” “发行彩票?彩票是个什么东西?”这下,不仅李四,是三个人同时发问。 “现在我说发行彩票的具体措施,你们都记,有李四负责,出去后制成细则,先在全西都街道瓦舍张榜公告,要以最快的时间,把榜单张贴到西都每一处有人的地方。李四,这些人可以随便雇些闲人就可以。” “没问题,我出去就办。” “接下来就是资金安全问题。刚开始可能没问题,因为没人会相信买彩票会中奖,卖彩票的摊点主要集中到人多热闹的地方。但是隔天开奖,最多一个月,资金会像流水一般向涌来,红眼的人会很多,你们有信心守得住吗?” “有。” “不,你们守不住。所以,李四,我要尽快见夜王,你要尽快想办法让我见到夜王,我问过小王爷,老家伙深居简出,谁也不见,我给你多留点时间,不能超过发行彩票之后三天。” “遵命。” 尘清眠这是是借鉴前世福利彩票双色球的玩法,前世他每期都买,但是一期都没中过一等奖,最多的时候,也只是个三等奖,记得那一期,还买的是复式。 发行彩票,关键在于谁主办,没有大的势力和大靠山,他自己玩不转,这是他这次来西都的主要目的。一旦有了夜王的庇护,就高枕无忧了。 他要见到夜王,就是尽快拿到护身符。以后夜王会不会见钱眼开,黑吃黑,那是以后的事。他只要赚到1314万贯钱,把整个彩票盘子都交给夜王也没关系。 第一步,他的打算很简单,完全照搬前世双色球玩法。 这时候没有电脑,买彩票不太方便。 但是论投机心理,没有任何人会比得过一个赌徒。 kkxs7.com 第11章 嗨起来了 以小搏大,买彩票比在赌场押大小还容易。 所以,尘清眠把发行彩票的第一地点设在夜王的“留一刀”赌场。刚开始也不怕夜王黑吃黑,猪都是养肥了才宰的。他有把握,仅凭这彩票一项生意,就能让他在三年内还清欠小铜牌的债。 前提是,他得有三年的安全期。 发行彩票最重要的是公信力,也就是摇号要公平公正公开,让人信服摇出来的号是随机产生的,不是人为安排的。 不然,发型彩票就是一锤子买卖,开始即结束。 归根结底还是在摇号机上。 让大家看得见中奖号码的摇号是怎么产生的,绝没有作假的可能。 这一点难不倒尘清眠。 他在红柳怨慢茗醉阁看见那个琉璃茶杯时,就想到了。 琉璃是透明的,大家都能看见标有号码的小球转动。 他打算用琉璃制作一台硕大的摇号机,就摆在“留一刀”赌场中央,大家都亲眼看得见中奖号码是怎样产生的,这样买彩票的人就不会有异议。 甚至摇号的人,都可以从买彩票的人中随机抽签决定。 再就是没有电脑,怎么卖买彩票?万一彩票被伪造了怎么办?这些,都得尘清眠来想办法,孙二赵三李四他们听都没听说过彩票,别说防伪了。 当然,解决这些问题也很简单。 只要在卖彩票时采取实名制购买就可以解决。 虽然这样一来,增加了工作量,但重在稳妥安全。只要卖彩票的摊点足够多,仅西都这五百万人口的盘子,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孙二和李四的人,全部用来收银的。 这是和小王爷秦甘罗谈好的,他才不在乎谁收款,只要每年能收到10万贯就行。除非尘清眠只做一期,然后就携款跑路了,不然小王爷秦甘罗。 这种情况就不在小王爷考虑范围内。 这是大隋国,尘清眠有家有业能跑到哪里去。 小王爷秦甘罗真的很给力。 在“留一刀”赌场,他的话就是圣旨。 尘清眠最担心弄不到的琉璃这种朝廷贡品,他一句话,立马就有人送来。 并且好奇心大起,尘清眠的摇号机,他全程参与制作,制作成功,他不停的摇号,摇了几百次,手都酸了,结果摇出来的号码,没有一次相同。 小孩心性,不信邪的他,随便换了好几个赌场的人来摇,每次摇出的号码,还是不尽相同。 他这才对尘清眠发行的彩票信心大增。 为了防止有人伪造彩票,尘清眠不得不对发行的彩票施行实名制。就是说,谁买彩票都要登记姓名,并且只限于当期兑奖,过期无效。 这样中奖后,就没有人敢伪造假冒彩票了,也不怕人过期领不到奖来找后账。 规则都写进了公开张贴的宣传单里,一清二楚,童叟无欺。 “尘侯,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卖彩票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看着被红绸遮的严实,神神秘秘悬挂在‘留一刀’赌场一楼大厅正中央上空的摇号机,小王爷有点急不可不耐。 这个设计,特请了朝廷工部的机关大师帮忙,特别巧妙。 下边有机括,人在下边摇手柄,上边的琉璃摇号机里有带号码的小球会不停的翻滚,随机的出号。公正公开公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对做不了假。 “小王爷,随时可以卖。最好是,等宣传到位后开始。” “什么时候才能宣传到位?” “明天是张榜告示的第三天,后天可以了。就定在后天晚上亥时吧。” “晚上好啊,亥时是赌场人最多的时候。”尘清眠暗赞,对小王爷秦甘罗竖大拇指,到底是夜王的玄孙,见识不一般,一点就明。 发行彩票第一期只在“留一刀”做,这是宣示主权,告诉西都所有人,发行彩票是夜王的产业。 接下来买彩票收钱就不能假手于人,尘清眠全部安排孙二和李四这些年秘密培养出来的亲信,散布在西都所有网点。有了夜王这身虎皮,谁敢伸手,他们就对付谁。 尘清眠发行的首期双色球彩票很顺利。 因为是第一次,提前了三天宣传,宣传口号分外响亮,噱头十足。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一文钱能变十万贯。” “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瞬间能做人上人。 可专门进入“留一刀”赌场来买彩票的人,还是不多。 一枚铜钱,也就是一文钱卖一注,也仅仅只卖出去了十万注。 有人多买有人少买,有人只买了一注,买多的人,大多是“留一刀”赌场常客,给夜王面子,撑场面的。这也是尘清眠选择“留一刀”赌场首发的原因,毕竟一文钱一注对那些赌场常客来说,根本不算钱。 到开奖前,所有在册的购买者人数是634人。可现场保守估计流动人口超过万人,观望的人居多。 另一方面“留一刀”赌场容不下那么多人,买了彩票不参赌的人都在赌场外边和观望的人一起候着,静等晚上亥时摇号开奖。 也许是头次试水,没有买复式彩票的,买的都是单注彩票。 第一次卖彩票,卖掉十万注彩票总收入是十万文钱,换算成一千文钱一贯,就是一百贯钱。 尘清眠已经很满意了。 小王爷非常亢奋。 尘清眠让他摇第一期中奖彩票的号。 亥时到了,“留一刀”的赌客把目光全都聚焦到大厅中央那个红布包裹上,为了给夜王面子,他们或多或少都买了第一期彩票。 众目睽睽之下,小王爷掀开红绸布,“留一刀”赌场一楼中央上空,一个光彩夺目的琉璃箱富丽堂皇的出现。 小王爷使出浑身的劲,疯狂摇动手柄,先摇的是红色球,琉璃箱中的红色球疯狂跳动,其中一个红色的球慢悠悠的顺着出口滚了出来。 摇出了第一个号“03”。 “中了,中了,我中了。” 现场一片轰动,买中了的人全都在激动嘶吼。 然后依次是06,07,20,25,30,32。 可这时候,现场却安静了,因为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说他全中了。 尘清眠却笑了,只要这一期没有开出一等奖,他就算赌赢了。 因为所有的一等奖以下,单注中奖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奖池一百贯钱。除非二等奖井喷。 接下来小王爷摇蓝色球,蓝色球跳啊跳啊,千呼万唤始出来,结果是个01号。 “唉” 现场一片哀叹。 尘清眠内心也在哀叹,要是有人中了该多好,二等奖也很可观,每注中奖的话可得一贯钱。多好的彩头,花一文钱买彩票,却得到一贯钱,一千倍比例,超划算,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掉下了聚宝盆。 “中了,我中了。” 尘清眠听到这个声音,比听仙乐和青大家唱曲还兴奋。 “真能中啊,我买下一期。” 不出意外,“留一刀”赌场内外的人彻底嗨起来了。 第12章 卫青青青 最让尘清眠想开心大笑的是,这家伙走了狗屎运,居然只花了一文钱,买了一注就中了二等奖。 奖金当场兑现一贯钱。 兑奖的那一刻,有好事的家伙,把这个中奖的人抱起来抛在空中,那人紧紧抱着刚刚领取的钱袋子,吓得脸色发白,生怕被人抢走。 “小王爷,下次开奖是不是明天,给我来一百注。” “小王爷,我要一千注。” “小王爷,我要一万注。” ... 这些喊声,都是从“留一刀”赌场二楼的包厢豪客们传来的。 尘清眠万知道,万事开头难,只要成功打响了第一枪,以后就收不住了。 可事不可做极,他急忙给小王爷使眼色。 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今天只是试水,为了大家好,还是隔一天开一次奖好。并且为了大家买彩票方便,以后凡是夜王的产业都有专门摊点,都能买到彩票。当然,摇号只能在这里。我保证,会第一时间把摇出的号码,第一时间派人送到每一个卖彩票的地点,但是切记,兑奖只能在这里。我还可以保证,以后会逐步加大一等奖的中奖金额。” “好,小王爷英明。” “留一刀”赌场谁还不知道捧小王爷的臭脚,全都在为小王爷的英明决定叫好。 其实这都是尘清眠提前和小王爷商量好的说辞。 与此同时,夜王府的书房里。 “真的,有人出一文钱,这小子给了一贯钱,他用的不是赌场的钱?” “王爷,千真万确,卑职就在现场。” “这样子的败法,怎能长久?” “王爷,小王爷精明着呢,按照契约,不计成败,他每年旱涝保收10万贯。” “有意思。你既说按照契约,那么与这小子合伙的那人,身份有问题吗?” “没问题,早已查实,是东都的威远侯尘清眠。王爷也有耳闻,他是开国公尹伊的废物女婿,不受开国公尹伊待见,很少来西都。这次来西都本是探亲的,开国公尹伊却连面都没给他见。” “哦,有意思,没想到开国公尹伊这个废物女婿能有这般本事,传话下去,维持现状,提供一切便利,放手让这小子去折腾。” “敬遵夜王法令。” 不得不说,一文钱买一注彩票却中得二等奖当场得到一贯钱的新闻效应是轰动耀世的。更传出若中的一等奖,将是10万贯。 这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一夜之间,全西都,从朝堂到市井,就没有人不知道“留一刀”赌场卖彩票这个事的。 正应了李四他们宣传的。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一文钱变十万贯。” “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文钱变人上人。” 大街小巷,连西都幼稚小儿都能朗朗上口。 这些信息,不间断地传进尘清眠的耳中。 可以预料,“留一刀”赌场下一次摇号开奖的盛况。 当然了,依然有风险,万一有人买彩票中了一等奖,他还的倾家荡产,成为穷光蛋,他现在全部的家底只有三万多贯钱。 这种概率不是没有,但很低很低非常低。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是要赌,何况他还有底牌。 只是没有百分百把握而已。 好奇心害死猫。经过一晚上的蓄势,新奇的人,都想用一文钱来“留一刀”赌场试上一试。却惊奇的发现,一夜过后,西都到处都能买到彩票。 “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当天晚上,尘清眠接到汇报,仅这一天总计收到的彩金,已经超过了两万贯。 这一下,尘清眠彻底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发行彩票这一仗,不用打最后的底牌,他也赢定了。因为隔一天开奖,明天才是买彩票的高峰。 更令他欣慰的是,尽管第二天晚上亥时被小王爷摇出了足足九十九注二等奖,可一等奖空缺,尘清眠赚的盆满钵满。 这才不过是发行彩票两期而已。 不过这时候,他也冷静了下来。 财帛动人心,这样一块肥肉,肯定会招来饿狼眼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好在,第二天早上,小王爷给他递话,说夜王要见他。 这就没问题了。 他有自信,只要夜王肯见他,多大事,都会风平浪静。 事实也是如此。 没人知道那天夜王和尘清眠谈了什么。 但是,此后只要敢打彩票主意的人,全部都是一试即收。 随着某一天,在“留一刀”赌场,摇出了一等奖,一位彩民花了十文钱买了十注不同号的彩票,其中一注中了一等奖十万贯,立马富甲一方,添房置地纳妾做生意,轰动整个西都,成为传奇。 这时尘清眠已经功成身退,只安排孙二和李四在西都盯着收银。 他自己已经乘车在回东都的路上。 还是两辆马车,一车装人,一车装书,家仆赵三和四个随从。轻车从简,和来时一样。 他不得不走,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掉了。 皇位空悬,朝堂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大臣们全都无心办公,纷纷站队,整天上朝就开始骂战,认为自己拥护的的皇子是真命天子,必能入主乾坤,大展宏图,让大隋重现辉煌。 西都人心惶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刺杀朝中重臣的事件逐日上升。 这期间,都卫府、廷尉府、巡察司和近卫司的主官,都换了好几遍了,都破不了案,大理寺的大门都不敢开。 尘清眠决定实施b计划,就不打算蹚浑水。所以发行彩票成功,理顺与夜王的关系,他就离开了西都。 树大招风,时间久了,开国公府肯定知道他是“留一刀”赌场发行彩票的背后之人,开国公府插手,尽管他不怕,也是麻烦。 时间过得真快,算下时间,他来西都都已经一个半月了。 说走就走,悄无声息,没有谁要告别。就在尘清眠即离开西都到达东门十里之地的东亭镇时,一骑西昌快马横冲直撞了过来,赵三把自己横在尘清眠的马车前。 可来人毫不收敛,无视人命,对着赵三就撞了过来。 赵三目眦欲裂,拼命击出双拳,却是击空,马匹一声哀鸣,骑手竟然悬崖勒马,人马直立,硬生生不再向前进半寸,距离尘清眠的马车只有三步。 太悬了,马蹄落下,就是尘清眠的马车。 这一手精湛的骑术,惊呆了尘清眠的随从。 一个俊朗的身影翻身下马,轻佻的对着赵三身后的马车抱拳发声。 “威远侯受惊了,在下卫青青青,奉主人之命特来护送侯爷。” 第13章 错过 来者不善,赵三不是对手。 但尘清眠没啥好怕的,他连马车都没下。 “谢谢你家主人好意,本侯人微身轻,没什么可保护的,你回去吧。还请让下道,赵三,我们走。” “不能走。” 看到这一手吓马威,并没有吓住尘清眠,还明显被无视了,年轻人胸部一挺,立在了拉车的马头前。 “你这厮快让开,我们还要赶路。”赵三过去,想推开他。 可是,任赵三使多大劲,俊朗青年纹丝不动,老脸一红,知道遇见练内家功法高手了,过去他推钱大就是这样的。 “怎么,阁下想凭武力强人所难吗?” “噗通” 俊朗青年大急,一时不知所措,收敛傲慢,在马车前跪下了。 “威远侯若不答应,就从卫青青青身上碾过去。” 怎么还讹上他了?无事献殷勤,绝没有好事。 拥有这样的好身手,他的主人绝不是一般人。说是来保护他,此事无他,无非是觊觎他的彩票生意而已。 尘清眠顿时感到头大,他根基未稳,绝不敢把外人留在身边,现阶段除了自家签了死契的家仆,不敢相信任何人。 赵三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在武者中勉强可以算是江湖二流高手。 连他都对俊朗青年无可奈何,看来不下车是不能善了了。 尘清眠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便走下马车。 可是他这一露面,把跪在马车前的俊朗青年惊住了。 “你这老不要脸的糟老头,还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打死你。”嘴里说着,手上也不含糊,对着尘清眠胸口就是一拳。 赵三早就防着他,合身扑上,替尘清眠挡了一拳。 没想到俊朗青年看似轻飘飘的一拳,力道大的出奇。中拳后,赵三像纸糊的风筝向后飞去,连带着撞翻刚下车的尘清眠。 骤生变故,把尘清眠都搞懵了。 他顾不得身后倒地不起全无动静的赵三,估计已经晕过去了,脸色阴沉的走向俊朗青年。 站在俊朗青年面前,就阴沉着脸,也不说话。 那架势,似乎在说,你一拳打死我吧。 俊朗青年似乎没预料到尘清眠会是这个反应,刚要举拳,却突然放下,转身一跃而起,跳到马上飞驰而去。 早有随从把赵三扶着坐起来,尘清眠走过去,探了下鼻息,感觉呼吸正常性命应无大碍,他收手的时候,赵三正好醒了,只觉得浑身酸疼无力,站都站不起来。 “侯爷恕罪,赵三保护不力,给你丢脸了。” “不要多想,不能怪你,就是钱大复生,估计也挡不住。” 尘清眠默然。 赵三羞愧。 尽管尘清眠说的是实情,但技不如人,总是他的错,便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 尘清眠作为上位者,自是不会在意赵三的感受。 “阿仁和阿义,你们俩搀扶着赵三到我的马车上,阿礼你去找家干净点的客栈,今天先住下,等赵三养好伤再走。” “不用,侯爷,我能走。” 赵三挣扎不让人扶,可他不论怎么使劲,就是站不起来。 “呜,侯爷,我被这厮废了,以后再也不能保护侯爷了。” 偌大的汉子,居然哭了起来。 “瞧你这点出息,无冤无仇的,怎么就废了你。听我的,养几天就好了。” 东亭镇距离西都只有十里,整个小镇就是一个硕大的农贸市场。人口众多,客栈不少,很好找,阿礼很快回来引路。 住了一晚,赵三并不见好,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突然脸色绯红,昏迷发起烧来。 尘清眠让阿礼找客栈管事去请了东亭镇最好的的大夫,来了把脉之后,却大摇其头,说脉象烦乱气息涣散,无术可医,让准备后事。 尘清眠这才着急起来。 赵三应该是被俊朗青年的内家拳劲伤内俯了,钱大练得就是内家拳,一拳打到强壮的耕牛身上,外表看似没事,内脏却全烂透了。 尘清眠正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蹬蹬蹬” 阿仁上气不接下气跑了进来,递给尘清眠一个小黑瓷瓶。 “侯,侯爷,那人又来了,给我了这个,让我交给侯爷。” 尘清眠大喜,知道肯定是解药。 就说么,无冤无仇的,下这么大的死手。 倒出一看,果然是一粒乌溜溜的药丸。 不管三七二十一,让阿仁掰开赵三的嘴给他服下去,然后猛灌了一口温开水。 赵三服下药丸,立竿见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怒目圆睁,面孔狰狞,大嘴一张,一口黑血,脱口而出,喷了阿仁一身,腥臭难闻,满屋都是臭味。 尘清眠却是知道,赵三的命捡回来了。 “怎样,好点了吗?阿仁,拍拍他的背。” “不用。多谢侯爷救命之恩,我好了。” 说着赵三下床,对着尘清眠跪下,不管不顾的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我们之间不用这样。” 尘清眠伸手扶起赵三。 他略有涉猎医术,感觉赵三精气旺盛,确实没有半点有病的迹象。 “多谢侯爷。” “怎么样,还需不需要多静养几日。” “侯爷,不用,现在就可以上路。” 尘清眠已经探过,知道赵三没说假话。 “那好,在歇息一个时辰。阿仁你去换了衣服,通知他们几个,用过午膳,我们就出发。” 远远眺望着尘清眠远去的马车,东亭镇外一处小山坡上站着一对青年男女。 “姐,这么个糟老头子,怎么就值得你托付一生。” “你不懂,不充诎于富贵,不惶惶于所欲,不是谁都能做到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只是你这一闹,威远侯必不肯接纳你。缘本天生,既然有缘无份,就随他去吧。” “姐,追你的青年才俊比西都的苍蝇还多,选谁都比他强...” “阿青,你都说他们是苍蝇了,能比他强到哪里去。好了,此事作罢,回去吧。” 正在马车上苦读史书典籍的尘清眠,浑然不知他正在错过了一桩天大的姻缘。 从东都到西都,一来一回两千里,回到家,已是离家三月有余,尘清眠正好读完车厢里的史书典籍。对这个世界的历史有了充分的认知。 “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了。” 尘清眠的马车刚到威远侯府大门口,被眼尖的小厮看见,转身便大喊着往夫人院子狂喊疯跑去报信。 霎时,尘清眠还没进侯府大门,就围了一群人来,儿子和两房妾室都在,独不见夫人。 心念一转,他就明白。 第14章 秦始皇都没他这么好的运气 算下时辰,自他练小号计划成功,夫人怀孕应该已经有四个多月了,此时必已显怀保胎,不宜外出奔走。 再加上儿子和妾室们闪烁不定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多宫斗宅斗剧,尘清眠哪里不明白剧情。 略微安抚了下儿子和小妾,让随从把从西都带回的礼物,也都分发给在场每个人,大家都高高兴兴地散去。 尘清眠独自走入夫人房中。 果然,夫人正挺着大肚子,在房中不安地来回走动,搀着她的是贴身丫鬟秀秀,看见他进来,夫人手抚腹部,眼珠含泪,一脸的娇羞和不安的看着他。 “侯爷,我...” “夫人,不用多说,为夫明白,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尘清眠轻轻拥着她,安慰她说。 “呜呜...” 夫人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侯爷去西都不久,夫人孕肚日益明显,就发现威远侯府上下,背地里全都在对她指指点点的,侯府里所有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顿时惶恐起来。这个时代,年届四十岁的妇人怀孕,非常罕见。 而男人知天命的年纪能让一个四十岁的老妇怀孕,更是奇迹。 众口铄金,只是威远侯尘清眠去了西都,她有口难言,只好整天把自己关在慧芳庭里生闷气。 两个小妾各怀鬼胎,来慧芳庭分外殷勤,每天早晚都来探视。儿子也疏远多了,好一阵子不来见礼,三天两头往外跑,见不着人影。 怀孕的人本来就敏感,夫人差不多每天都暗自以泪洗面。 早早地安排人在大门口候着,盼着侯爷早点回来。 夫人哭着哭着,居然头一歪,靠着尘清眠睡过去了。 尘清眠轻轻把她抱到床上,端详了一下。 夫人睡的富态安祥,一脸的满足。 “秀秀,你让阿仁去给各房通知,都到大堂来,我有话要说。然后回来,一步都不要离开夫人。” “是” 尘清眠踱步出去,面上古井无波,心里却激动万分。 有了这个孩子,他和这个世界就有了联系的纽带。 以后做什么事,就有了充分的理由。 与穿越无关。 坐到大堂主位,眼光扫了众人一圈,不怒而威。 “本侯托祖茔洪福,老来得子,本是上天眷顾垂怜本侯人丁稀少,才有了这等通天好事,你们应该恭喜贺喜本侯和夫人,而不是背地里议论说闲话。自今日起,谁在背后嚼舌根子,被本侯知道,一律严惩,家法伺候。谁都不能列外,知道了吗?” “知道。” 威远侯府不宁,源头自然在两个小妾,儿子尘衡就是个没脑子的。 正好夫人怀孕,尘清眠不用为难看夫人脸色。晚上借机轮流宿在两个小妾处,耳提面命,把危险的苗头,扼杀在萌芽之中。 白天无事,尘清眠还是宅在书房看书,恶补这个世界的知识点,哪也不去。日子过得倒也休闲洒脱。 “赵三,身体恢复如何。” “侯爷,因祸得福,属下身体比以前还好。请侯爷放心。” “好。不知道钱宅建的如何,钱小毛可能修炼钱一那部内功心法吗?” “按照侯爷吩咐,离开东都时,购宅重建,请的人都是李四指定的,昨日属下已去看过,基本完工,已经可以使用,后续的工程,我们自己人就可以完成。钱小毛今年十岁,这小子可以,已经有了钱老大五成功力。” “好,明日我们去看看。传令给孙二和李四,让他们派可靠的人手八人到钱宅护卫。估计下个月开始,西都那边就会有黄金运过来,万不可轻怠。” “侯爷放心,属下一定尽心。” 钱宅就是威远侯家仆钱大的家。 不过,为掩人耳目,这是钱大死后以钱大名义置办的。不同于和李四会面的那些安全屋。这个地方不大,就是普通民居,文章做在地下。做大事者,必须面面俱到。免得万一事有不预,躲都没地方躲。 钱大的家人,还住在他们原来的家里。 尘清眠今年四十八岁,束发顶冠,一身青衣,手执折扇,打扮成老学究,活脱脱就是本尊。 天擦黑出侯府,有赵三打遮掩,连威远侯府的下人都不知道侯爷出门了。 钱宅距离威远侯府挺远的,在东都坊市西大街,相距有十几里。大隐隐于市,藏贵重东西,选择中产民居是最安全的。 了解的人都知道,钱一为威远侯抵挡刺杀而死,侯爷赏了很多钱,钱家新置房舍一点都不奇怪。 坊市西大街这幢宅子并不大,殷食人家谁都买得起,但在防卫方面,尘清眠投入重金。 围墙高大结实,暗自修建架设武器的垛口,就像一座坚固的城堡。普通高手袭击钱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每个院子屋顶还设有走道巡逻,不可能被偷袭。 尘清眠查看的很仔细,走遍钱宅每一处,非常满意。 重点在底下,设有两层暗室,拥有多套房间,每层居住功能都齐全。并建有较长密道,危急时地下就可以逃生。 “好,这个地方除了你和我还有孙二和李四,不能让任何侯府的人知道。钱小毛可以来,对外就说,这是为他将来娶妻准备的新宅,孙二和李四是他的师父。” “侯爷放心,属下明白。” 看过钱宅,尘清眠就真的宅在侯府里了,静等黄金。按照他的推算,凭彩票赚的钱,最多一年,就足以揭开抵押给小古铜钥匙的权利谜底。 尘清眠非常笃定,就连赵三禀报说,第一批黄金被孙二亲自押运到来,他都没出威远侯府。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学不会放手,成不了大事。 再说了,他也没有别的人手可用。 运来东都的黄金,只有彩票利润分成的一半。 另一半钱财,尘清眠安排孙二和李四用来加大培养人手了。未雨绸缪。欲要成事,归根结底两件事,钱和人。 渗透各部门用人,安排人做事用人,战斗要人,防备也要人,总之没有训练有素的人可用,就成不了事。 虽然他岁数大了,穿越来后一时半会一定死不了。不然,老天不会让他穿越,这是宿命。对此,尘清眠非常清醒。反过来,既然是宿命,他就可以放开胆子的干。 人有多大胆,事就干多大。 老太监既然主动说了“是被抵押了一万年的权利”。 绝不会无的放矢。 试想,假如再过一万年,不论谁得到这枚小古铜钥匙,那就是欠小铜牌2628万贯钱的债务了,估计永远没有还清欠债的可能了。 反过来讲,价值2628万贯债务的权利,哪权势该是何等的滔天啊! 这样的权力,掀翻一个皇帝,应该够了吧! 还债,必须还债。 希望是最强大的力量,贼老天让他穿越而来,就是为了让他来偿还尘家欠小铜牌债的。 不知怎地,怀揣如此大的秘密和还债的压力,尘清眠每天晚上和小妾颠鸾倒凤后居然睡的很香,白天也耐得住性子,沉下心在书房观史。 这世界估计心最大的就是他了。 前不见古人,后也绝没有来者。 因为后来者,随着时间的增长,债务会增长,根本就更不可能还上欠小铜牌的债了。 要知道,在前世史书中记载,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始成统一大业。 没有人会有他那么好的运气。 尘清眠的好运气是穿越,秦始皇都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 第15章 天上掉馅饼 能耐心等待就意味着有收获的希望,人都是依靠希望活着。可不管怎么说,长久的等待,总会令人产生焦虑和压力。 尘清眠即使成竹在胸,时间长了也难免患得患失,不知不觉他又和以前一样,缩在书房的日子多了起来。这时候,他有点明白穿越前的这具身体,为啥三十岁以后几乎缩在书房不出门。 他那是生活没有了希望。 同一时间,李四把西都的消息,像雪花一样飞传过来。 西都混乱到已经开始有皇子殒命了。 李四传的消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在七天前,军方支持的九皇子汉王秦世明死了,死因不明。他原本是最有希望夺嫡的三位皇子之一。 这更印证了尘清眠心中的判断,在西都时,他也不看好九皇子汉王秦世明。 最近一段时间,东都的局势也烈剧动荡起来,拜访威远侯府的人明显增多了,弄得尘清眠一头雾水。按道理他无职无权没钱没势,拉他站队,就一个侯爵的身份没多大作用才对。 其中肯定有他不明白的原因。 反而让尘清眠镇定了下来。 原因不明,但至少在朝廷众多皇子夺嫡之战中,他还有用,有利用价值,这就很好。最怕的是,发生国家大事,却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人就完了。 说明当初在西都,审时度势,尘清眠改弦易辙把A计划变为b计划是对的。 他没站队,反而有了待价而沽的价值。 九皇子汉王秦世明的支持者是军方,这一下军方阵脚大乱,各大手握军权的将军呈逐渐分裂的趋势,待价而沽成了香饽饽,成了各方笼络的重点对象。 现在,夺嫡最热门的是左宰执上官修联合开国公右尹伊支持的三皇子秦王秦世基。 尘清眠绝不认为他是开国公尹伊的便宜女婿而受到关注,静待其变吧,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他给李四下的指示是只渗透不参与。 对朝堂,尘清眠有自己的判断。他熟读经史典籍,知道最后胜出一定是皇后一派支持的十一皇子唐王秦世业。原因无他,因为皇后最接近中枢。 知道归知道,尘清眠却不敢下注。 世事无绝对,万一输了呢?政治是残酷的,他输不起,更不能给政治当牺牲品。 “侯爷,夫人生了,给侯爷添了一位世子。” 最近想的事多,思想一开小差,差点忘了,今天夫人临产。来禀报的的是夫人房中的丫鬟秀秀。 这个时代,男人不能在产妇身边待产,产后一个月也不能进产房。孩子被接生婆抱出来让他看了一眼,报了平安,就又抱回去了。 风闻威远侯尘清眠老来得子,还没到孩子抓周的日子,过去没来往东都权贵,忽然一家不漏的给威远侯府送起礼来。 当然,礼尚往来,威远侯尘清眠不得不回礼给他们。这是礼仪,不然显得傲慢,在东都,他谁都得罪不起。 一来二往,可一回礼,关系就自然而然就又有了。 没几日,谜底揭穿。 一日,尘清眠正在逗摇篮里的儿子嬉闹,门卫的阿智领着一人来到他的跟前。 “侯爷,这人自称西都翰林院属官,来送文书公函的。” “西都翰林院属官?西都翰林院怎么会给我送文书公函?” “是威远侯尘清眠吗?这是吏部公文,请验堪签收。” 来人青衣皂靴,双手递上一份大隋朝廷专门制式封印完好的皮质文件袋。 尘清眠当着来人的面启开文件袋封印,夺目耀眼的明黄色,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里边装的竟是一份圣旨。 尘清眠赶忙跪下观看。 旁边所有人全都跟着五体投地的跪下,头都不敢抬。 发现是一份封诏圣旨,升任他为东都郎中令中郎,官位品秩晋升从四品,即日上任。 这是超规格升迁,原本郎中令中郎是正五品,宿卫大隋皇宫禁中,实际是掌管皇宫内殿大门的。外人一般称呼为中郎将。 当然,这里宿卫的是大隋东都皇宫,自然卫不到大隋西都皇宫去。 圣旨却一下把尘清眠弄糊涂了。 这可是炙手可热的实权武职,若在西都,绝对的皇帝近臣,多由皇亲贵胄中的武艺高强的青壮担任,而他原本挂靠在宗正府混吃等死只领取俸禄,等同于官位从五品,实际没有品秩。 俸禄倒是一样,都是三百贯。 又一想,他家武将封勋,授武职倒也顺理成章。 可就是这么一张大饼,怎么就砸到他的头上,让他想不通。 “阿仁,赏银十两。” “恭喜威远侯尘侯爷高升,多谢尘侯爷赏赐,小人告退。” 接了赏银,来人便那告退了。 想来翰林院的人也不知道皮质文件袋里边是什么,没人在意他这个无职无权没有官位品秩的威远侯,随便派了个跑腿的就送来了。 “爹,你升官了。快给我看看公函。” 好消息传得快,送文书的人刚走,他儿子尘衡就风也似的到了身边。 这是好事,尘清眠把升迁圣旨递给儿子尘衡,让他看个够。估计他还没看见过大隋吏部的升迁调令,兴奋着呢,见识一下也好。不然,等他走马上任,就看不到了。 上任报到时,圣旨要交回吏部的。 这年月讲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升官,全家人的地位都升高。 他升中郎将的事,很快就会传遍东都。 这也就怪不得,像司徒永安侯王廖,都卫司使北安侯陆冰,还有一些大臣,恐怕早就知道了这一任免,所以才借着他生儿子过来送礼。 可看着儿子尘衡欣喜若狂的捧着圣旨,状若癫狂,再看看襁褓中刚刚出生不足百天的婴儿圆溜溜无辜的眼神,尘清眠高兴不起来。 这俩傻小子还不知道。 这道圣旨和催命符差不多,是有人要拉他下水站队。 站什么队,当然是站支持哪位当皇帝的队。就是不知道,拉他下水的人是善意还是恶意。 政治斗争比真刀真枪上战场打仗还危险,若是站对队了是福,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旦站队站错了就是祸,注定会被秋后算账,遗祸几代人。 唉! 没想到回到东都,到头来还是免不了站队。 第16章 九卿议会 这个饼,有点大,就是明知有毒,也得咽下。站队不怕,可怕的是站错队。如履薄冰,如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走错一步,便是灭顶之灾。 圣旨上说即日上任,并不是要立刻马上今天就要去上任,而是近几日内去上任就可以。 本着当官的好奇和热情,尘清眠第二天就去吏部报到。 圣旨是圣旨,上任是需要验证印信的。 这些印信都在吏部,吏部会收回圣旨备案,然后赋予所任职务的印信。并且所有朝廷官员的考功,甄选,差遣,调动,致仕等等全都归吏部管。 东都和西都表面上是平级,都是大隋都城,可实际上东都只能算是大隋副都,大隋皇帝几十年不来一次,在各方面都差西都一等。 并且东都的吏部,只有侍郎,没有尚书。 东都不只是吏部,实际上六部九卿都没有主官,都是左、右侍郎主事。 现任的东都吏部左侍郎李德恩,是宰执上官修的门生走狗,是个没有下限的人。 “怎敢劳驾威远侯亲至,愧杀老夫了。恭喜贺喜威远侯高升中郎将。” 刚一进吏部衙门的红漆大门,一个长须拂面的老叟跌跌撞撞远远地就迎了过来,那架势比见了亲爹还亲。 那副嘴脸,不知道的人,一定会吐他一脸。 但在东都吏部这一亩三分地,没人敢。 “不敢当不敢当,怎敢让李阁老亲迎。” 尘清眠洞明世事人情,赶忙稽首还礼,礼不可废,他爵位高,但品秩上他是下官。吏部左侍郎的品秩是从三品,阁老的称呼,有点僭越,正常是称呼吏部尚书的,但东都吏部不设尚书,尘清眠的称呼也算是给足了吏部左侍郎李德恩面子。 舔狗,谁不会。 “不敢不敢,走走走,老夫早就沏好了茶水,望能与侯爷倒履共饮。” “下官敢不从命。” “侯爷过谦了,请。” 进了吏部执事大堂,里边有十几人在各自忙碌,没人搭理他。 看来这老狐狸治下很有一套。 等避开耳目,他坐定捧茶之际,李德恩开门见山,非常直白却也透着醋味,话中之意却如狠狠地丢了一枚炸弹出来。 “再过半旬,朝廷要召开九卿议会,侯爷在列。宰执希望侯爷能为秦王多美言几句。” 原来如此。 尘清眠恍然大悟。 这舔狗原来是奉了宰执上官修的命令来巴结他的,为的就是在九卿议会上支持秦王。 过去他虽然无职无权,但对朝廷政治体制熟悉无比。这次升官,必然是因为要召开九卿议会而增添的名额,纯粹是凑人数的。 但凑人数也是货真价实的实职从四品武官,可以私募一伍亲兵和一名家将,吃朝廷俸禄。可以肯定,绝不是宰执上官修举荐的他,更不是他那便宜岳父开国公尹伊,那是谁呢? “一定一定。下官告辞。” 话到此处,尘清眠便知道不能久留了。 吏部人多眼杂,李德恩头上标签明显,名声在外,传出去,还以为他被宰执上官修收编了。 交了圣旨,取了印信,尘清眠下一站是东都皇宫殿前司。这是皇宫内一处偏殿,守卫东都皇宫内城的值班地点。以后他就在这里办公。 因为东都皇宫不设郎中令,如今他便是殿前司的主官。 他的手下有两名武佥,左武佥名叫周重,右武佥名叫冯波,相当于百夫长,各自统领一百名禁军,护卫东都皇宫内城皇宫各殿门。 给两名武佥验过印信,尘清眠便算是走马上任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平时他只要白天过来应个卯就可以,晚上有他们两人值夜。当然,有大事发生,尘清眠也是要值夜的。 走马上任,尘清眠本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招募一伍亲兵,家将不用,用赵三就可以。 但是,在吏部听了左侍郎李德恩的话,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万一他只是被朝廷推出来,为了九卿议会召开,临时凑数只做一回举手中郎,会议过后,过河拆桥,立马把他撤了,那时亲兵招募了,丢人不说,还得解散安置,找谁说理去。 临时,有赵三这个家将就够用了。 这个从三品的实职武官,堪称是为尘清眠量身定制。 只要每天来应个卯,就可以躲清闲看典籍,和在威远侯府没什么两样。 他只不过是从侯府书房搬到了皇宫偏殿。 皇帝不在这里办公居住,几十年都不开早朝,就是有人造反,也不会攻打皇宫。还可以随意出入东都皇家观文殿,真是静谧安宁的读书好去处。 因为知道他是“儒将”,他又没招募亲兵,他手下的两名武签也只当他是来镀金的,虽不鄙视,对他也不当回事,有事他们自己就办了,绝少打扰他,他也乐得清静。 尘清眠懒得揽事,躲在殿里,琢磨着吏部侍郎李德恩提起的,半旬后即将召开的九卿议会。 说起来这个九卿议会,挺重要的。 九卿议会的全称实际是六部九卿议会。 与会人员必须是六部九卿的长官,也就是一把手。 但是东都的六部,全都不设尚书,有左侍郎主事,也就是没有长官,礼不可废,六部的左侍郎不是长官,就无权参加六部九卿议会,东都这边就成了九卿议会,没六部什么事了。 所以吏部左侍郎李德恩,官位品秩虽然比尘清眠高,说话却也酸溜溜的充满醋意。 皇帝驾崩时日已久,太子新丧,这次九卿议会,最主要的议题是向朝廷宰执推举新皇帝人选。九卿议会推举出来的人选未必就是真命天子,主要是程序合法正统,能够为新皇诞生造势。 风声传出,九卿长官炙手可热,便成了各方面拉拢的对象。 本来东都这边九卿长官只有郎中空缺,谁也没想到这么大的一张饼,砸在了威远侯尘清眠头上。 一时间,让本来门可罗雀的威远候府,宾客纷至,你来我往,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烦不胜烦,尘清眠索性来个二皮脸,只收礼不见客。背地里得了个傲慢的骂名,却省得清静。 终于熬到了九卿议会召开。 东都这边的九卿议会又称小九卿议会,因为没有六部头面人物出席。 最大的牌面,是殿前主持人二皇子齐王秦世杰。 第17章 东紫萸,西红英 说起这位大隋二皇子齐王秦世杰,真是可惜了。 白白窝在东都蹉跎岁月。 二皇子齐王秦世杰是先皇子嗣中最有学问的人,曾匿名参加国考,中过前三甲,年轻时便主持编修国史,大获成功。但他是庶出,娘家没人,颇有自知之明,知道韬光养晦,从不染指党争、朝争和立储之事,一心只做自己的富贵王爷,反而因祸得福,被先皇帝放出来做了镇守东都的实权王爷。 东都这边没有皇帝,平时有事在二皇子秦世杰的齐王府就解决了。 可九卿议会,是国事,必须开朝会。 尘清眠也平生第一次体会了一把上朝的感觉。 还没上朝,就感到紧张刺激的不行。 尘清眠提前一个时辰,就在皇宫东华门的左侧门等着了,还有比他早到的。 官员上朝,其实在东都是个稀罕事。自从大隋文皇帝登基以后,只驾临过一次东都,东都的文武百官,也就那一次上过朝。之后,东都金銮殿的大门就没开过,大臣们相互之间有大半听说过不认识,正好互相认识了一下。口蜜腹剑也好,假心假意也罢,怎么着着也都混个脸熟。 二皇子齐王秦世杰姗姗来迟,他是算好宫门大开之前一刻钟来到。 对早来的大臣们略微点了点头,显得非常冷漠。 也是,这位虽贵为先帝最年长的皇子,这次先皇驾崩,朝中遵循立长不立幼的宰执大臣上官修、开国公尹伊居然死保三皇子秦世基,自动忽略掉还健在的二皇子齐王秦世杰。 明明有资格,可皇位却与他无关,任谁也高兴不一起来。 进入皇宫,说是金銮殿,其实并没有金碧煌煌,反而有点晦涩阴暗。若不是拐角旮旯处点了蜡烛,大家相互之间脸都看不清楚。 皇帝的龙椅在九阶高台上,不是黄金打造,而是金丝楠木。两边布幔处各站着一名老太监。 台阶最前方摆着一把同样的金丝楠木椅子,是齐王的专座。 他们九人,分列大殿两边,都站着,没有座位。 “众卿都是国之栋梁,话不多说,今日朝会就一个意思,选出你们心中明君,为中枢宰执决策提供参考依据。你们谁先来?” 尘清眠没想到齐王主政是这个风格,干脆利索,绝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与他本人的阴沉性格截然相反。 齐王嘴里问的是谁先来,眼睛瞅的却是鸿胪博士程瑜。 很显然,他属意鸿胪博士程瑜先表态。 齐王暗示的这般明显,鸿胪博士程瑜自是不能装不知道。 鸿胪博士程瑜德高望重,在九卿中数他年岁最大,还兼任国子监祭酒。他的一言一行,其实就是这次九卿议会的风向标。 “老臣最近头昏眼花,精力不济,此事事关重大,容老臣再多想想。” 果然,年老成精,这些老家伙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说完,鸿胪博士程瑜木鸡一般呆立起来,任齐王目光如刀,他分毫不在乎。 齐王无奈,把目光转到了都卫使崔宴身上。崔宴是名副其实的后戚,与当今皇后同姓也是同族本家,他的发言自然代表着皇后的意志。 这家伙有恃无恐,见到鸿胪博士程瑜木鸡一般呆立,他也装傻,不发一言。 齐王只能把他滑过去,扫视其他人。 剩下的人,包括尘清眠,谁都不明确表态,托词全都像鸿胪博士程瑜一样,把自己弄得好像得了绝症,没想好临终遗言的模样。 大殿里寂静无声,针落地可闻。 “你们呀,一个个的,要不要本王请太医来给你们诊治一下呀。本王主持的是国事,不是儿戏。既然不说,就写吧。来人,抬一张桌子进来,文房四宝伺候。” 齐王秦世杰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直接抛出一个新办法。 这样好,相当于不记名投票。 他们九个人谁都不知道谁支持的是谁,只有开票统计的齐王知道。 尘清眠对齐王务实的风格大为佩服。 九卿除了前边的鸿胪博士程瑜,都卫使崔宴,还有太仆令姜杉,是玩技术的。宗正延庆郡王秦世沔,没有封地,是混日子的。再就是光禄司卿刘克清,司农王阳,来自王家,少府使尉迟辉和中郎尘清眠,这些人政治倾向都不明显 九卿各司其职,各自都是干什么的,职责是什么,尘清眠知道个大概,但这些人的底细,来头,他就不清楚了。 早先不知道他会被拉到九卿里蹚浑水,不然就让李四安排人去摸底了。不过,探知这些情报需要大把的时间,只能以后多注意了。 齐王这么一搞,这次九卿议会,可能成为大隋历史上历时最短的一次。 不到中饭时间就结束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谁支持的是谁,出了殿门,一个个的全都兴高采烈,一团和气,全无隔阂的样子。 不像西都朝会,大臣全都是红着一双斗鸡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眼里似乎全是敌人。 “尘中郎留步,请借一步说话。” 尘清眠应付完彼此的客套告别,正要走向自家轿子,正要掀帘上轿,身后一人追了过来。 他转身定眼一看,竟是早上刚认识就对他表现的异常热情的宗正延庆郡王秦世沔。这位是真正的大隋皇亲,祖上是大隋开国皇帝的亲兄弟,千年之后,他这一枝没落了。 尘清眠不敢怠慢,拱手行礼。 “不知王爷有何见教?” “不敢,你我一见如故,这大好的天气,不如一起喝一杯如何?” 尘清眠哭笑不得。 见鬼了的一见如故,今天第一次见好不好。 他虽心底一百个不乐意,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延庆郡王秦世沔的面子得给。不为别的,至少早前见面的时候,这位延庆郡王没有暗自示意他支持那位皇子。 “王爷抬爱,清眠敢不从命。一切为王爷马首是瞻。” “哈哈,就知道清眠是痛快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去紫萸香池。” 尘清眠一愣,这是下大价钱了啊。 “东紫萸,西红英。 东风夜放花千树,西风只在园西畔。” 在东都人眼里,紫萸香池可是压西都红柳怨慢一头的最顶级清馆,门票也贵一成。 第18章 夜王义子 三年一届,大隋东都和西都,都盛行选花魁。西都花魁是尘清眠听过曲的红柳怨慢青红英,今年东都的花魁还是蓝紫萸。 东都自从“金华池”温泉改名“紫萸香池”后,东都每届的花魁,一直是蓝紫萸,真正见过她的却不多。 真正令紫萸香池出名的却是东都第一才子潘子美,相貌和文采皆如其名,声名远扬到了西都青楼。 他在西都红柳怨慢留恋三日,回东都后做歌云: “东紫萸,西红英。 东风夜放花千树,西风只在园西畔。” 传遍大隋,无人能驳。 夜王让人传话,以后不许潘子美再跨入西都一步。敢去,打断他三条腿。 “不识眼色的东西,还不去迎接威远侯尘中郎。” “多谢王爷关心,清眠有洁癖,自便即可,不须人搀扶。” 原来延庆郡王的官轿在前,他被人搀扶着下了轿,瞧见尘清眠落轿自己走了出来,大发雷霆呵斥搀扶他的执事,尘清眠赶忙找措辞弥补这个过失。 在潜意识里,他还是现代人的思维在作祟,芸芸众生人人平等,能自己做的,绝不假手以人。穿越到这个时代,这是不对的,与侯爵身份不符,但他总是改不过来。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带路。” 进了紫萸香池,执事却迎领着他们走向后院,尘清眠很好奇,在原来那具身体的记忆里,他是来过紫萸香池的,只是没来过后院,听见过蓝紫萸唱曲,却没见过本尊。 见蓝紫萸本尊,是要竞拍资格的,他本钱不厚争不过。 好大一片花园,名花贵枝,清香袭人,沁人心脾,曲径通幽,回廊连通一处处精巧雅致的二层阁楼。 他们走向正中,阁楼上正是“金华池”三个字。 尘清眠不由感慨,相对于这里的设施,穿越前的尘清眠泡的是前院温泉,和这里相比,就相当于大众公共用的澡堂子。 设施天差地别,服务自然也是天地之别。 门口两位侍女弯腰施礼,精心打扮,青春靓丽,比他的两位小妾还要靓丽三分。 “恭迎王爷光临。” “恭迎贵客光临。” “还是秦刚会办事,你们新来雏都能认出咱家,真的不错,每人赏银十两。” 这笔赏银不是现银,只唱号子不动手,是在紫萸香池为延庆郡王秦世沔所开的账号上支取的。 尘清眠注意到金华池一楼左右各有两座门户,分别标有“琼池”和“玉池”,延庆郡王并不停步,径直上二楼。 二楼正中央一道门户两边,又有两名侍女,颜色更胜刚才两位,肤嫩如玉,腕臂似藕,门楣上镶嵌着三个金光闪闪大字“紫萸香池”。 等到到延庆郡王走近了,她们才推开大门,弯腰伸手致礼请他们进入。 进了门,尘清眠又一次大开眼界。 一整座楼就是一个大浴池,中央雾气蔼蔼,云蒸霞蔚,淡香怡人,朦朦胧胧就一个丈方的池子,四周有透明纱幔隔断,靠边四周是各种用途平台,台子上是各种各样的摆设,台子边是躺椅,按摩椅,台上是各色茶水餐点,美酒佳肴,珍稀水果,也有台子上摆着各种乐器。 延庆郡王指着茶点方向。 “尘中郎请这边坐,上朝不同以往,早饿了吧,我们先垫下肚子在下池。” 顷余,两人用过餐后,站起来走到池子前。 延庆郡王啪啪手,纱幔微动闪出两名赤身绝色女子,摇风摆柳,轻轻款款走到他们跟前,一点不含羞的给他们宽衣解带,身上片叶不留。 “尘中郎请。” “不敢,王爷先请。” 踏入池中,漫过全身,尘清眠感到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坦,像是有灵气灌入身体,滋补元气。 这是真正的温泉,富含丰富矿物质。 不由得闭上眼睛,躺在池中,放空身体,专心享受。 须臾又有人入池,鼻间香气袭来。 睁眼一看,正是刚才给他们宽衣的美人,赤着白玉般的身子,手持酯锦,来给他们搓身。轻抹细擦,洗去一身凡尘疲惫和污垢,神仙一般享受。 完事出池,躺倒在专门设计的按摩椅上,美人给专业的推拿涂油推宫过血,尘清眠不由自主舒服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分外香甜,醒来时只听到纶音绕梁,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年华,吟唱的已是最后一句,词浅言深情浓,不由痴了。 “...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尘郎中醒了,错过了紫萸金曲,再听上一曲如何?” “清眠糊涂,叨扰王爷颇多,怎敢贪多无厌。无功不受禄,王爷有何吩咐请直言。”尘清眠故作惶恐。 “尘郎中见外了,夜王是本王义父。” “啊...这...” 尘清眠吓了一跳,张口结舌。 他见过夜王,表面看起来夜王和延庆郡王年龄相若,两人年龄差距不大啊。 “哈哈,尘郎中是不是想骂本王恬不知耻不要脸。这点称谓算什么,本王不在乎。本王年幼失怙,族人霸凌,全赖夜王护佑长大,虽死无以报答。实说吧,本王今日奉夜王之命约见尘郎中。” “清眠愚钝,不知夜王有何吩咐?” 其实尘清眠在西都只见过夜王一盏茶的时间。 这是他计划好的事。 去西都迟迟不敢发行彩票,不是他怕发行不成功,而是怕发行彩票成功了,被群狼撕食,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直到接触了夜王的玄孙,才一锤定音。 观其孙,知其爷。 尘清眠决定赌上一把。 彩票发行成功后,要想保住胜利果实,当时尘清眠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他主动去找夜王谈。 他内心把这个选择,当做是保住胜利果实最大的底牌。但这样做,主动权就不在他手里了,要大大出血,他的底线是彩票收益分成倒三七。 另一个选择是,夜王能主动找上他,这事要发生在他找上夜王之前才可以,这样主动权就回到他的手里,代价最小。 结果,上天眷顾。 夜王找的他。 老头贼精贼精的,但还是着了他的道而不自知,还以为得了多大的便宜。 表面上看,确实。 尘清眠把发行彩票的收益分成,每年给小王爷10万贯,改成了与小王爷对55开,损失极大。 可与他原本的打算的倒三七,实打实还多了落了两成,并且还留了后手。 尘清眠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在西都没人敢打彩票的主意。 事实也正是如此。 夜王出面,一切停摆。 敢打彩票主意的,小王爷出面就摆平了。 他是大隋第一纨绔。 在他眼里,彩票可是他自主创业的,与他爷爷没关系。 谁敢打彩票的主意,谈都不谈,小王爷直接全都打残扔大街上示众。 第19章 发奇想,训练商兵 “夜王让我转告尘郎中,这次九卿议会,你只要选了十一皇子,你现在的位子就是铁打的,谁都搬不动。” 尘清眠这才明白,他升官的根子原来在这里。 夜王果然年老成精,老谋深算。 不过知道是夜王帮忙升官,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双方有利益,利益就是资本。 他从西都回来短短的五个月,孙二已经派人秘密运送回来六千两黄金,发行彩票平均一个月净赚超过一千两百两黄金。 西都人口超过五百万,经济繁荣,以后随着盘子炒热,收益有增无减。 根据他与夜王的谈判,西都发行彩票净利润,双方收益55开,算下来夜王的收益肯定比“留一刀”赌场净利润还高,还不用他操心,几乎是无本生意。 夜王一定是被发行彩票的巨大收益刺激到了。 双方谈判,尘清眠留了后手。根据尘清眠与夜王的秘密谈判,西都的彩票净利润,净收益双方55开,但仅限于西都,以此条件换取夜保证尘清眠在大隋全国彩票专营。 他回东都后,一方面没找到合作者,不敢轻易铺张,另一方面手头没得力干将,现在西都动荡,孙二和李四暂时还不能动,再就是家里添丁老来得子,自己也升了官,事多,就把彩票的事给耽误了。 东都作为大隋第二大城市,一旦发行彩票,收益不会下于西都,夜王心里明镜似的,可又不能反悔。 就想了这么个主意让尘清眠就范。 恰好东都九卿议会召开,给尘清眠谋了个从四品郎中武职,以此换取合作。 打蛇打七寸,夜王确实点中了尘清眠死穴。 他所谋甚大,必须要郎中这个从四品武官来做虎皮。 “感谢夜王抬举,王爷请讲,夜王但有吩咐,清眠照办就是。” “尘郎中这就不讲究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夜王可是很看重你的,不然也不会拼着得罪皇后也要为你说话。也不多,夜王要东都彩票生意收益的五成..” “这不行,...”尘清眠急了。 延庆郡王嘻嘻一笑。 “夜王知道你要急,听我说完。夜王说了,东都的彩票生意不需要你出一分钱本钱,场地我来办,你只负责派人摇号收钱。怎么样,夜王大方吧。真羡慕你,什么都不用做,既升官又发财。” 羡慕你一脸。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尘清眠不答应也不行了。 胳膊拗不过大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要想要,夜王找个借口灭他满门,也是分分钟的事。 发行彩票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没有他,夜王可以自己办。 当初尘清眠寻找夜王合作,就是因为在夜王的庇护下,可以垄断专营。这玩意,关键就在于垄断经营这四个字上。 这一点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感谢夜王抬爱,就照夜王说的办。不过,这个事对场地要求很高,因为买彩票最多的人是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商贾和平民百姓,王公贵族,人人都是彩民。” “尘郎中放心,夜王在东都的产业不逊西都。夜王在西都有什么产业,在东都就有什么产业。西都怎么办,东都照搬就是,可好?” “太好了,摇号地点就放在御街,开奖摇号的场地一定要比西都‘留一刀’赌场大。其他卖彩票的摊点,只要交通便利人口聚集即可,以便摇号后通知方便,其他的到也没什么要求了,就是卖彩票的点越多越好,最好是每条大街上的客栈、酒楼、艺坊等凡是人口集聚地方都能设点。” “这么多,本王错了,嘴瓢了,让尘郎中见笑了,夜王的产业没这么多。” “哦,不是夜王的产业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借鸡下蛋,给点好处,租这些地点卖彩票,只要保证彩票顺畅卖出钱财安全即可。” “还能这样操作,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尘郎中做生意果然是圣手,怪不得夜王说尘郎中是财神爷转世。尘郎中放心,所有这些地方,我会让人亲自去打招呼,绝不会误了夜王和尘郎中大事。” “有王爷这句话,清眠可以着手准备了。只是眼下人手紧张,王爷可否派些可靠人手给清眠使用。” “可以,清眠要什么样的人手,是武林高手吗?” “不用武林高手,主要是识字,手脚麻利、实在,女人也行。不白用,会给工钱。” “这好办,车行,脚行那些泥腿子正合用,传一声,你要多少有多少。” “最好不过。” 两人谈的正欢,侍女进来禀报,说大门口有位叫赵三的有急事来寻尘大人。 尘清眠一看墙上沙漏,他们来紫萸香池竟是已经超过两个时辰了。 “王爷见谅,赵三是清眠的家将,想是府中发生了事,这就告辞。” 大事已定,延庆郡王秦世沔也不强留他。 于是两人互留了联络方式,各自散去。 出了紫萸香池,赵三果然守在轿边。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夫人听说他下朝被人拦走了,派赵三来寻他,谎称家中有急事。 不过,东都卖彩票,和西都一样,收钱不能假手于人,必须是自己人。尘清眠让赵三立马飞鸽传书给孙二和李四,以最快的时间调派熟手来东都,西都那边可以换一半生手上去。 好在他当初离开西都时,已经安排两人训练人手了。 三个月训练一期,有两期新手了,应该勉强够用了。 这时候,手下没人可用的弊病就体现出来了,这还不算大将。 时间不等人,以后要用的人还很多。 只凭孙二、赵三和李四三个能做事的,远远不够用。 想到这里,尘清眠开始动笔编写培训教材。 这方面难不住他。 穿越前他看过许多关于特种兵的电视剧,培训新人体能完全可以照搬,再加上孙儿和赵三的一些技能,武技方面够用了。 第二方面就是结合他看过的一些成功学,厚黑学,人性的优点和弱点等书,编一本生意经,他要让以后培训的新人,成为一个商兵。 每一个商兵,既能动手杀敌,又能想办法赚钱。 第20章 东都彩票火爆 商兵建制思路就是,一手特种兵训练科目,一手现代商业思维洗脑,两手都要过硬。 动笔后,神思泉涌,没几天功夫,一部《商兵训略》便完成了。 尘清眠传书,让孙二彻底抽身,按照《商兵训略》训练要求,觅地建立训练基地,专事训练商兵,赵三和李四负责往训练基地输送人才,训练期限还是三个月。 但三个月后能不能成为商兵,要求不同了。能在新的训练基地坚持完成三个月训练强度的,完成识字任务,两条都达标,才能成为商兵,完不成就淘汰,终身成为训练基地的杂役。 孙二和李四他们看完侯爷的《商兵训略》,无不瞠目结舌,简直是奇文,他们以前的训练没可比性,看着简单实际操作却难如登天,侯爷的《商兵训略》先给他们来了一场头脑风暴。 唯一的感觉,就是震撼。 尘清眠不管他们的感受,他要的是他们忠实的执行。 没有人比他了解人性。 人的潜力远远超过他们想象。 夜王是暗黑之王,代表大隋皇室梳理天下黑道,在西都和东都的势力盘旋最是深厚,算是他的大本营,密探深入各阶层。三教九流有头脸的人物,都得纳拜。 宗正延庆郡王秦世沔明面上是没多少实权的九卿之一宗正,管理的是没多少油水的皇家事务,背地里是夜王在东都的代言人,权势滔天。 传一句话下去,自有人跑断腿。 第二天,东都最大的酒肆瓦市勾栏坊市的行首们,就都遣人送拜帖和文书到威远侯府,表示愿意免费出人出地支持卖彩票。 尽管这些人甚至连彩票是啥都不知道。 经济发达的风向标,就是酒楼多寡,瓦市热闹,坊市繁华。东都生意最好的酒楼景丰楼,总店掌柜亲自登门拜访。 景丰楼是老字号大酒楼,上规模的正店就有七十二家,其他“脚店”多不胜数。 正店尚在其次,他们的“脚店”遍布东都瓦舍坊市,每一家脚店都生意兴隆,是最好的彩票售卖点。 尘清眠决定把开奖中心设在御街四艺坊。 这里是东都最大的瓦舍,普通客商和老百姓的乐园,里边酒肆青楼,茶坊艺坊,食店杂货,摊铺绸庄,勾栏曲苑,样样齐全,每天都有各种表演,杂剧,滑稽戏,歌舞,说书,相声,杂技,魔术等节目应有尽有,客流量是动都最大的。 既是商贾云集沟通信息的好地方,又是文人雅客赏风弄月好场所,三教九流贩夫走卒临时落脚也毫无违和。 目前最缺的是属于自己的忠实手下。 好在,有夜王在,保障他的彩票生意垄断专营,别人不敢插手效仿。 夜王催得急,可以先在四艺坊中心试点摇号,等人手足了,再四处开花铺点兜售不迟。 和西都一样,宣传先行。 宣传海报轰轰烈烈张贴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 每注彩票售卖一文钱,一文钱是最小的货币,只够买一张饼,为防假冒,不怕繁琐,还是实行实名制购买,连名带号登记,发行彩票首期中奖一等奖还是十万贯钱,一贯钱兑换纹银一两,就是十万两纹银。 噱头十足,分外夺人眼球。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错过悔一生。” “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却能买来改变命运的机会。” 口号天响,贯耳烧脑。 真正摇号是在半个月后,磨到李四的人手到了才开始。 这些人都是从西都过来的彩票行业熟手,签了死契的,可以放心使用。 走上正轨,尘清眠反而隐身幕后,老老实实做他的中郎将,甚至没人知道,这事是他鼓捣出来的,连自己的儿子尘衡每期都不落的买彩票,浑不知整个彩票行业都是自家的,一直被蒙在鼓里。 说来也巧,第一次摇号,居然就开出了一注一等奖。 并且还是西都来的富商,在西都买惯了的,顺手在东都一下子买了一百贯的彩票。 第一期就中出一等奖10万贯。 延庆郡王欲哭无泪,当场就想甩砣赖账,被尘清眠严正制止。说他要赖账,就废除和夜王契约,他自己独营。延庆郡王哪敢做主,只能自认倒霉,当众兑奖。 十万两纹银,足足十大箱,白花花的一片,西都来的富商笑的合不住眼,捭阖四方,不把东都富贾放在眼里,刺激的东都富人无以加复。 也因为第一次开奖,就有人中了一等奖,轰动效应百倍千倍万倍的传播,传的东都人人都知道,人人都以为中奖很容易。 更是激发了人贪婪的天性,第二天买彩票的人从早上排队一直到第二天开奖前都没断,收入超过10万贯,数钱数到手抽筋。 可晚上摇号出来,一等奖是空号。 即使如此,并不影响人们买彩票的热情,第二天依然排队买号。 仿佛一等奖的号,在向每个人招手。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买了有机会中奖,不买连个中奖的机会都没有。 只可惜,一连十期都没有人中奖。 就在尘清眠有点焦虑时,在第十一期,却中了个双黄蛋,两个一等奖。 再次刺激了东都人的心脏。 卖彩票的钱,每天流水一样涌入,让延庆郡王秦世沔的心脏再次膨胀,偷偷向夜王大尘清眠小报告。 彩票不同于赌博,是正儿八经以小博大的投资。 这个理念已经深入人心。 随着卖彩票地点遍地开花,买彩票的人口基数增大,每期的总收入都超过了十万贯,而一等奖却犹抱琵琶半遮面十天半月中奖一次,财源滚滚而来。 两人从第三个月就开始分成收益。 这些钱都被换成黄金和白银,夜深人静,偷偷地存入钱宅。 时间久了,眼红捣乱的人也有,无一例外,都被人装麻袋投了江,生死未卜音信全无,时间久了,知道卖彩票有背景,就没人再敢打彩票主意了。 这只是大隋两座最大城市,尘清眠是要把这彩票生意做遍全大隋的。 但这要等朝局稳定。 不出所料,西都消息传来,胜出的是皇后一党支持的第十一皇子唐王秦世业。 尘清眠投票的也是第十一皇子唐王秦世业。 新皇继位,年号元贞,大赦天下。 新皇登基,秋后算账,宰执上官修被查出贪墨赈灾纹银三万两,罢免入狱,等待问罪量刑。 这是必然,政治斗争是残酷的,尤其是陷入皇位纷争中。人皇归位,总得有人人头落地,以祭天地。 想必此时东都吏部侍郎李德恩已经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被恩师上官修牵连是肯定的。 彼时跳的越欢,此时越怕被人拉清单。 就看新皇上位要诛连清算到什么程度。 这些都不关尘清眠什么事,他只一门心思闷声发大财。 想早点还清欠小铜牌的债。 第21章 折胫河,淇水关,天命令 新君继位,天子新绛,大隋天下旧貌换新颜,新君彰显威严,反攻倒算,排除异己,论功行赏,整肃朝纲,当是必然的。 东都这边,天高皇帝远,还能打个时间差,风暴来的会晚一些。 尘清眠位列九卿中郎将,这个官来之不易,不敢马虎。 这段时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上班,连夜间宿卫值班都给自己安排上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生怕被有心人抓了马脚,胡乱按个莫须有的罪名弹劾一下,政治生命就结束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值班,主要是宅在殿前司里看从皇家观文馆借来的史料典籍。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有一天晚上,看到前朝史,始知,如今的东都竟是前朝大晋都城朝歌,大晋国破后被改成了现在的名字宁都,世人更习惯称作东都。 朝歌有十几万年做都城的历史。 朝野有许多关于朝歌的传闻,有些虚无缥缈,却盛久不衰。 尘清眠不由得兴起了偷偷夜游皇宫的念头。 本来上次九卿议会上过一次朝,他内心对皇宫金銮殿和龙椅挺失望的,太颓太丧,阴暗晦涩,墓气沉沉,完全就是一个活死人冢标配。 这样的金銮殿,也怪不得皇帝不来。 史籍上记载,朝歌皇宫占地万亩,千殿万间,外殿内宫,内宫更是把灵山和景山囊括其中,人为和自然完美统一,公器私用皇家独霸,灵山上的摘星楼,淇水关,折胫河,景山上的淇园,鹿台,箕子庙各有神异,来历不可考,古已存之。 相传,人死投入折胫河,可入轮回,来世重生帝王家。尸身不过淇水关,魂飞魄散没有来世。入得摘星楼,会有仙人来邀,赴天上宫阙。 景山上的淇园,鹿台,箕子庙各有玄妙,事关皇家子嗣延绵昌盛。 这些,都像是披上了一层神秘面纱,只在典籍的字缝里灵光闪现,起了尘清眠的强烈好奇。 他都穿越了,不信神仙那是假话,另外,这个世界居然拥有十二万多年的辉煌历史,简直不可思议。从第一代大秦王朝建立开始,朝歌就是首都,后来改朝换代政权更迭,一直没有旁落。 只有大隋篡了大晋,始把朝歌改成宁州,可名义上还是首都,和西都安庆并列。 尘清眠想偷偷潜入灵山,验证一下这些神异。 折胫河和淇水关就算了,就是真有灵异,也是皇室为了梦想万岁,用来投胎延绵国祚传承的,对他没用。他的目标是灵山山顶的摘星楼,想认识个神仙。 灵山和景山都是土山,高不过千尺。 只建有可供一人通行的石径。 摆明就是登天之道,唯一人可攀。 灵山的登山入口没有禁卫把守,晚上乌漆嘛黑,为避免被人发现,尘清眠只能等月圆之夜借着星光摸索攀爬。 灵山不陡,爬起来倒是不费劲,很快就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处光滑可鉴泛着幽光的荧光石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黑黝黝的高大圆柱建筑,有三丈多高。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难道这就是摘星楼? 尘清眠走到高大圆柱跟前,他才发现圆柱四周环绕着石阶,想是凿出来的,与大圆柱连为一体。 这个大圆柱竟是一根巨大原石石柱,尘清眠摸了一下,怀疑材质是一整块天降陨石,它黯然发黑和底座闪着微光的荧光石显然不一样,是后来安装到荧光石底座上的,但是以这个大石柱子的高度、宽度和重量,不知怎生运上来的。 尘清眠黑黢黢的也看不真切,只能摸,大石柱子上凹凸不平,雕刻有各种文字图案,尘清眠顺阶而上。 快到顶部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声音,有人在歌唱。 吓得尘清眠不敢动,贴耳静听。 声音呜咽不大,却泣如诉如金石穿空,灌入耳中,令人心醉神迷。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神女,尘清眠唯恐神女唱罢消失,使劲咬了下舌头,猛然清下神,壮着胆跃上大石柱顶端。 只见星光下,一个曼妙的身姿在边舞边唱,看到他上来也没有停,直到一阕词唱完。 “你来了?” 温柔似水,像是招呼家里来了老朋友。 尘清眠呆了一下,莫名四处瞅了下,发现也没有别人,神仙只能是在问自己。 他神使鬼差的接道。 “我来了。” “我死以后,你把我俩的尸体先投折胫河再入淇水关,之后与你无关。报酬去找蓝紫萸,她会给你天命令。” 尘清眠吓了一跳,原来石顶上还有一人。 他谨慎仔细扫视一下石顶,才发现这个曼妙歌唱的女人身后地上,黑呼呼的还躺着一人,不动,想是已经死了,刚才竟被他忽视了。 一愣神,这个女人也倒地了。 顾不得害怕,尘清眠赶忙奔了过去。 把人扶起来,探了下鼻息,竟已气绝而亡,显是早早服了剧毒,一曲唱罢刚好发作。 借着月光,尘清眠发现,这个女人想是早就准备就死的,穿戴整齐,凤冠冕服,彩绣辉辉,宛若万古前大秦神妃装扮。 心中一动,他再去查看远处的躺着的人,也是冠冕章服,冥色龙袍加身,宛如人王。 这样僭越,只是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为何都要死在这里。 女人提到蓝紫萸,一定和紫萸香池的蓝紫萸有关系,男人却有点熟悉。 尘清眠本想一走了之,不想理睬女人遗言。 她一定是错把他当做托付的人了。 那人却没来。 可又被女人遗言中的天命令吸引,听着就是好东西,不同凡响。 做个好人吧。 于是,这趟摘星楼,尘清眠神仙没见到,却一晚上不辞辛苦的忙上忙下搬了两趟尸体,遵照遗言,都是先投入灵山东面折胫河,再湿漉漉的捞起来,背着转到西面,投入深不见底的淇水关。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整整折腾了尘清眠一宿,整的他老胳膊老腿,骨头架子都散了。 说实话,没准他什么都得不到。 俗话说,骗子能骗多久,是由傻子决定的。 但他是情愿被这个女人骗的。 因为那个熟悉的人,是齐王秦世杰。 第22章 毫无不虚此行的兴奋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齐王秦世杰和那个女人死时在摘星楼那样的地方,还身着龙冠凤冕,活着肯定也不会安分,绝对没少做造反忤逆之事,这样的人,都很了不起。 所以,尘清眠满足他们最后的遗愿。 没有信物,去找蓝紫萸,不知道她认不认账。尘清眠也没这层顾虑。 至少,做了好事,总不能没有人知道吧。 尘清眠抱着有枣无枣先打三竹竿的想法,轮到公休,悄然带着赵三去了紫萸香池。 门子是有眼力见的,记得延庆郡王秦世沔带他去过后院金华池,上了几楼他没权利知道,但是尘清眠的名讳自是记得牢靠。听到尘清眠说要见蓝紫萸大家,门子也没推三阻四赶他走,很客气的直接进去禀报了。 别看他既是威远侯又是中郎将的,搁在平时,没有预约,别说见蓝紫萸,门子会不问青红皂白直接赶人。 果然,片刻功夫,门子出来说蓝紫萸大家有重要客人,让他改天约了再来。 尘清眠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便笺递给门子,并顺手塞给门子一锭银子。 “麻烦小哥再跑一趟,把这个递给蓝大家可好。” 他早有准备,就知道会被拒绝。 “这,好吧。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再去。” 原本被蓝大家拒绝这种事门子见多了,并且紫萸香池规矩森严,一旦遭到蓝大家拒绝,绝没有再去的可能,一旦事发,他会遭到紫萸香池惩罚的。 可这位大人被延庆郡王秦世沔请进过金华池,非富即贵,如今给了好处,落了人情,冒险跑一趟也值当,最多就是挨罚了,去求延庆郡王秦世沔说情。 只一会,门子欢天喜地的从紫萸香池大门跑了出来。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蓝大家同意了。大人请,小人领大人进去。不过,大人的随从不能入内。” “赵三,你就在这里候着。” 其实,门子也只是把尘清眠送进前院大楼,另有侍女引领他上了紫萸香池前院三楼。 紫萸香池还有其他头牌,都艳名远帜,许多外地商贾滞留东都御街,就是为了见她们一面,听上一曲,不然回去不敢说来过东都。 这些头牌,都居于紫萸香池前院大楼的一楼和二楼。 以前穿越前的尘清眠,最多只上到前院二楼。 三楼凭他的财望都望尘莫及,后院那些独栋别院,更是奢望。 尘清眠带着欣赏的目光,扫过三楼的梅、兰、菊、竹四阁和焚香、品茗、插花、挂画四室,侍女过其门而不入,直接把尘清眠领到了一处僻静处没有挂牌的雅室门口。 “小姐,人来了。” 通禀后,侍女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径直离开。 尘清眠也不客气,推门走了进去。 他很想知道,蓝紫萸是不是上次他和延庆郡王在后院听曲的那位。 进入雅室之后,发现里边布置极简,除了楠木案几上一张古琴和地上坐垫,别无他物,有一少女坐于垫上,手正滞于空中,像是不知道如何下手弹奏。 她的视线对着的却是一张打开来的素笺,久久挪不开眼。 素笺上边是一个大大的“朱”字。 “见过蓝大家。” 听见尘清眠声音,少女这才缓缓转过脸,露出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鼻翕似乎微微对空嗅了一下,满脸惊喜的看着他。 尘清眠明白她的意思。 屋里只有一个坐垫少女坐着,没一点尊老的礼貌,他只好站着说话。 “不知是不是如蓝大家所想,我只是猜测她姓朱。我来是受人所托,来向蓝大家索求一物...” 少女先是肯定的点点头,然后用清澈的眼光审视着尘清眠。 “物件叫天命令。” “你是在哪里见到我师父的?她还好吧?”少女声音发颤,显是早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你会说话啊?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师父。” 女子嗔怪的看了尘清眠一眼,似乎怪他错怪她了。 “是的,她是我师父,你一进门,我就在你身上闻到了师父的味道。” “真的假的,你在诓我吧。” 尘清眠低头闻自己的衣裳和手背皮肤,没发现有什么怪味啊。 当天回家他洗了很长时间热水澡,背过尸体的衣服从里到外也全都焚烧掉了,并且这都过好几天了才来,怎么可能还有味道。 “你闻不到的,是我师父的体香,只有我能闻到。快告诉我,我师父怎样了?”少女有些急迫,又有些害怕的样子。 尘清眠释然。 “她死了。” 言简意赅,时间仿若凝固,少女娇嫩欲滴的面孔瞬间失魂落魄,成了石雕。 尘清眠感同身受,也像雕塑一样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少女从琴下摸出一物,递给尘清眠。 尘清眠看到,却大吃一惊。 我嘞个亲娘呀! 原来这就是天命令呀! 天命令就是这个呀! 少女递过来的分明就是一枚钥匙状的小铜牌,和威远侯尘家镇宅之宝完全一模一样。 他接过一看,可不是吗,正面阳刻四个大字“见字如面”。 背面也阳刻四个大字“权利当铺”。 竖面阴刻着一个数字“”。 完了完了,果然希望越高失望越大。 这个小铜牌的牌号居然是号,每年可以从大内领取贯钱,那么欠的债想必已经累积到天文数字,举国之力恐怕都还不清。 好在,即使还不清欠债,还可以每月领取贯钱,其实也不错。 那个女人总算是没有骗人。 他没白做好事。 这趟也没白来。 没白来。 尘清眠内心强烈的不停安慰自己,但还是难掩失望。他现在有了彩票这只下金蛋的鸡,欲壑难填,贯钱,已经不看在眼里。 “蓝大家保重,再见。” 既然得到了东西,尘清眠便告辞离开。因为失望,说话声音非常平淡。说也奇怪,他居然没一点贪恋东都花魁美色的念头。毫无不虚此行的兴奋。 当他转身即将踏出雅室门的瞬间,身后弱弱的传来一句话。 “还有这个。” 第23章 赠一送一 一具白玉雕像,清一分则素浓一分则黛,不着一缕,乌黑长发拘于前身,蓝紫萸裸着身子背对着尘清眠站着。 正当尘清眠不明所以,不知所措,蓝紫萸的背上突然出现一幅赤红地图,鲜艳夺目,颜色堪比朱砂,串联七个圆点,圆点旁附有文字,不知所云,待细看,少女背上地图已经一闪即逝。 “白达摩,细弱与,钱拔模,路由他,路基聊,他拖沓,六合切。” 仔细回味,褚清眠确定没错,圆点旁就是这些文字,完全不知何意。 “遵照师傅遗愿,晋宝天华已予你,你走吧。” 蓝紫萸慢慢穿回衣裳,却没转身,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又若发自幽冥,平静中充满了决绝,还夹杂有一丝丝埋怨和不甘。 尘清眠没想到还有赠一送一环节,却也没多在意,也只当是她师父的安排。内心还诽诽了一下,什么天命令、晋宝天华,起这么高大上名字有什么用,当下对他没用,就都是废物。 “多谢蓝大家,尘某以后若有所获,必有报答,告辞。” 尘清眠谢过蓝紫萸,转身便退。 他有自知之明,一直咬着舌尖说话,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生怕陷入少女身体的诱惑,会万劫不复,这具身体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但他在退出房门的瞬间,突然反省,急忙反身猛地不顾一切扑向蓝紫萸。 哐当,他合身压倒在了古琴和蓝紫萸身上。 东都花魁人在怀,如此唐突佳人,万一判断失误,就成了居心叵测,有理也说不清了,将万劫不复。因为紫萸香池是夜王的产业。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尘清眠狼狈不堪内心交战之际,眼角却瞟到蓝紫萸素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枚黑色药丸。 不由心中大定,他赶忙从蓝紫萸身上爬起来。 “尘某失礼了,请蓝大家见谅。” “大人不必自责,小女子命该如此,师父遗命,晋宝天华见天之日,便是小女子命陨之时。大人还是走吧,我生无所恋。” “我命由我不由天,没有谁命该如此。说到天华,能有什么比得过蓝大家自身。”尘清眠太急切了,以至于都忽略了蓝紫萸口中的称呼。 她称呼他为大人,显然对尘清眠深知底细。 “有大人这句话,小女子死也值了。我命由我不由天,自欺欺人罢了。当今天子尚且做不到,何况是我。大人走吧,不必管我区区残躯。” “既然蓝大家说到残躯,你也看到,尘某已经天命之年,还在延延残喘,奔命不息,你却正值人生最美的双十年华,难道蓝大家不想亲眼看到你背上的晋宝天华重现人间?” 蓝紫萸悠悠举起手掌,目光炯炯有神盯着药丸。 半晌,缓缓伸出手,把黑色药丸递向尘清眠。 “大人若真想救妾身,就请服了这枚药丸。” 这算怎么回事,还能这样操作,以德报怨吗?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啊! 感情劝了人家半天,这就是英雄救美的代价。 不行啊,我是穿越者,我是有金手指的,我还想看到还清欠小铜钥匙债后能得到的权利啊! 那可是价值1314万贯钱的权利,救你是良心发现,不救你才是正常,爱谁谁,只有疯了,才会服这个小药丸,明摆着是吃了立马就死的毒药。 可是,尽管内心天人交战,尘清眠的手却伸过去抓过药丸,毫不犹豫的喂入自己口中。 这么美的小姑娘,本可以让他离去不告诉他晋宝天华的事,那么高大上的名字,还有她背上的地图,绝不是凡物,现世小姑娘就要死,可她偏偏视死如归,叫住了他,让他看见。 不感动是假的。 青春无罪。 尘清眠穿越而来,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虽有一个大家族,实际上一个人也不认识,他反正年岁够大,估计也活不了多久,早死早超生,说不定死了后又穿越回去原来那个世界也未可知。 就这么颠三倒四胡思乱想中,尘清眠一把夺过蓝紫萸手中的黑色药丸,吞入自己喉中。 蓝紫萸看着空空的手掌,呆了,好似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是真的。也是,她久在红尘樊笼里打滚,自信阅人无差,却也没想到世间真会有人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大人得到晋宝天华,就是天下第一人,不后悔吗?” “后悔,后悔的要死。能苟且偷生,谁舍得一死。不过,以老夫垂死之躯,换得蓝大家青春鼎盛,福泽苍生,还是划得来的。趁我尚有余气,你取了笔墨,我会写明说明是我自愿赴死,按了手印,我死自与你无关,这样我的家将和威远侯府就不会为难与你。” 尘清眠已经感到呼吸困难,生命在流逝。 他好像在飞,那张近在咫尺美颜不可方物,蓝紫萸的脸,逐渐模糊。 真美啊! 可惜再也看不见了。 “春风只在园西畔, 荠菜花范蝴蝶乱。 冰池晴绿照还空, 香径落红吹已断。 意长翻恨游丝短, 尽日相思罗带缓, 宝奁如月不欺人, 明日归来君试看。” 琴声悠悠,浅吟低唱,情深意切,声情相谐。 尘清眠闭眼听完,疑似身在天堂。 “大人醒了,身体可有不适?” 琴断,耳边吐气如兰,声若柳莺翠鸣,与吟唱之人判若两人。 睁眼一看,不是蓝紫萸是谁,一时糊涂。 “莫非蓝大家也随了老夫?” “正要随你,可不要嫌弃妾身。” “蓝大家天人之姿,谁敢嫌...” 说着,尘清眠猛然清醒过来。环顾一眼,清新雅致,沉香淡若,显是闺阁,他正卧在香榻上,身边不是蓝紫萸还是那个?他不相信,便左手狠掐右手,疼的实实在在。 “太好了,我没死啊,蓝大家说笑了。不敢污了蓝大家香闺,这就离去。”说着,起身便走。 他知道蓝紫萸虽然在亲昵的坐在床榻边,两人衣冠整齐,绝没发生什么事。 这就好,他绝不想和大隋东都第一花魁染上什么情债。光彩夺目,成为明星人物,没几个有好下场的。这都不用教,身体本能就排斥。 “大人敢走,妾身惟有敢死以谢。” 第24章 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蓝大家容貌闭月羞花,才艺冠绝天下,正是声名如日中天好时节,何苦为难我这样一个快要入土的糟老头子?就此别过,就当老夫未曾来过。” 尘清眠自己知道自家事,蓝紫萸是真正的红颜祸水,一旦沉沦其中,他好不容易蓄养起来的一点豪情壮志,恐怕就要消融无影了。还有夜王,碾死他如一只蝼蚁。 他有自知之明,但凡还想有所作为,万万不敢沾惹。 “何必做掩耳盗铃之举,妾身唯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尔。” 蓝紫萸再提死字,尘清眠觉得尤为刺耳。 世事艰难唯一死,好死不如癞活,人哪有不惜死不怕死的。 蓝紫萸分明是以死相挟,尘清眠心里觉得难受,又觉得可笑至极,难道救了一次就觉得自己软弱可欺,忽然醒悟,觉得自己被蓝紫萸摆了一道,那枚黑色药丸分明是假的,他现在活得好好的就是明证。 这且不提,竟还敢以死相挟,真当他好欺,把他当成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尘清眠语气一下子便阴冷了起来。 “蓝大家如此大德,老夫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之人不敢消受,就此一别两宽,对你我都好,告辞。” “妾身只问一句话,大人刚才舍身服药难道是假的?” “蓝大家说笑了,那药丸分明是假的,是蓝大家用来试探老夫的对不对。试也试过了,你我应再无瓜葛才好。” “原来大人是如此想法。大人错了。此乃混毒之法,所制毒药只对我一人有效,非为试探大人。但大人能为妾身赴死,妾身岂能不以死为报。若大人真是无情,就请离去吧。” 尘清眠的家仆孙二就是用毒高手,他曾听孙二说过,混毒之法是最为高明的制毒用毒之法,除了本人,别人无法破解。 知道蓝紫萸所说非假,尘清眠心中这才好受,认真思谋她所说的话。 他已有妻,休妻再娶显然不可能,可纳蓝紫萸为妾,更不可能。 先不算夜王的威胁,若他敢把蓝紫萸纳为妾室,估计会成为全天下男人之敌,他和家宅都会一日不得安宁。 思来想去竟是怎么都不成,没法操作,蓝紫萸竟成了烫手的山芋似的。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大人是信人,妾身只要大人一诺即可。” 好姑娘,明白事理啊! 尘清眠眼睛一亮,豁然开朗。 “好,如你所求,晋宝天华现世日,老夫必来践约。” “大人谨记,妾身身如浮萍,命如草芥,此生寄予大人,别无贪恋。” “蓝大家...” “以后大人称呼妾身紫萸便好。” “好,恭敬不如从命。紫萸用情至深,老朽实为感动。奈何韶华已逝,生命无常,一着不慎便有今无昔。老夫衷心希望,紫萸任何时候都别有轻生念头,能长命百岁享尽荣华富贵。”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得君一诺,生死相守。” 尘清眠发现说什么都白说,这女子就是个榆木疙瘩死脑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尘清眠扶额摇头,掉头就走。 造化弄人,得了天命令,却无端端惹了一身情债。 其实,他凭直觉,知道最大的造化,应该是晋宝天华。但晋宝天华,想要现世,谈何容易。 蓝紫萸都说了,得到晋宝天华就能得到天下。 只是,晋宝天华重现天日的难度系数堪比他再穿越回去。 回到轿中,尘清眠仔细回味蓝紫萸背上的那幅地形图,他直觉认定就是地形图,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主要是那七圆点旁附着的文字,乱七八糟,根本不可能是地名,太过匪夷所思,毫无头绪,把他弄糊涂了,完全理解不了。 回到威远侯府书房,尘清眠急不可耐查阅府中所有收藏的前朝大晋和如今大隋的地理形状堪舆图(以后简称地图),地图全都对不上,地名更不用说。 他试着音译,甚至用前世唯一精通的外语英语也试着音译了一下,全都没用。 可这该死的熟悉感是哪来的。 尘清眠每天神思恍惚,全部心思全用在琢磨地图了。 东都在这几天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东都封城了。 东都都卫使崔宴亲自带人抄了齐王秦世杰的家,王府查封,全家下了诏狱。 抄家理由竟是齐王秦世杰谋反。 令人称奇的是,东都都卫使崔宴的两千都卫军,抄家时把齐王府围得水泄不通,按照名册,齐王府的人全部拿下,却没发现齐王和齐王妃的踪迹,巡检司正在配合都卫司封城查找他们的下落。 真的是齐王妃啊! 尘清眠发现摘星楼上的男尸是齐王秦世杰时,就猜那个女人一定是齐王妃。齐王妃非常神秘,他还是从延庆郡王那里知道齐王妃姓朱,其他延庆郡王一个字不说。 但他有这一个就够了。 怪不得齐王秦世杰和齐王妃都死了,原来是谋反事发了。以齐王的性格,说不定谋反的是齐王妃,事败,她毒死了齐王给自己陪葬。 最毒妇人心。 可谋反是多轰动的一件事,竟然可以悄无声息的发生,谁都不知道,谋了个啥反。莫名,尘清眠就想到了夜王那张监察百官的黑名单,想必齐王秦世杰的名字也在上边。 都卫使崔宴敢大张旗鼓的抄齐王府,一定得了真凭实据和朝廷旨意的。 尘清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把皇宫各大门的值守安排的妥妥当当。 任谁也想不到,齐王和齐王妃会被他投入淇水关投胎去了。死无对证,想查都查不到他身上。 终于有一天,他想起了蓝紫萸背上那幅地图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穿越前他老家隋宁市古黄河段的地图。 穿越前遂宁市县志他有幸看到过,所以脑子中有印象。 这个时代也有黄河,他去西都时,就渡过一次风陵渡,名称都没变。 可黄河会摆动改道,古时的地图和现代的地图,完全不一样,古时候的地图制作不了那么精美准确,因为没有卫星定位。 那七个地名虽然叫的古怪,尘清眠完全可以不理,只把他们当做现代地图上的七个乡镇。 依次是惠安县,永宁县,望远乡,李俊镇,叶升镇,地三乡,八里桥乡。 顺着地图找到这些县镇乡,地图上圆点所在,一定就是晋宝天华所在。 第25章 破解地图 蓝紫萸后背上神秘的地图,不是纹身,而是血脉秘法。得晋宝天华者得天下,这显然不是随口说说。 可能是金银财宝,兵器盔甲,绝世兵书,隐世力量,如此之类,这任何一种,必须是能敌百万雄兵并能战而胜之,才有可能得天下。 现在有了线索,尘清眠决定试一试。 真想要破解晋宝天华,显然没有那么简单。首先要弄清楚了地图,是不是他猜想的那样,这就要一寸一寸的去排查,那七个圆点肯定无法找到,就如要在大隋大地上找到地面上的七只工蚁,没有分别。 尘清眠要找的是蓝紫萸背上连接七个圆点的地图。只有锁定地图,然后才能照图索骥,反过来在地图范围内,按照地图找到七个圆点。 有了方向,终会到达目的地。 天灾人祸,沧海桑田,地名会改变,甚至地方也早已不见,但只要存在过,史官就不会放过,史书典籍里终会有蛛丝马迹可寻找。 就像黄河一样,不论如何摆动改道变迁,它都生生不息,永远存在,源远流长。 尘清眠先是搜集所有关于黄河的地图。进而考证地图上穿越前遂宁市,应该在黄河的哪个方位。意料之中,整个黄河段,就没有遂宁和惠安县,永宁县,望远乡,李俊镇,叶升镇,地三乡,八里桥乡这七个地名。 家里书房所藏典籍有限,没有找到,他就到皇宫大内观文馆的四库七阁去找。 观文馆的四库七阁虽是禁地,不奉诏不能进入,但东都天高皇帝远,尘清眠是出了名的“儒将”,值守殿前司,他暗自对内侍主官使了钱,就可以偷偷潜进去,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当今天下,没有比观文馆的四库七阁藏书更全了。 这还是前朝历经百年,经手万人,搜集古今所有世间文字记载的典籍,重新整理编辑撰写而成的皇家书库。 工程浩瀚,藏书超百万卷之多。 七阁名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以水克火之意,分别命名为天渊阁、天津阁、天源阁、天溯阁、天汇阁、天宗阁、天澜阁。 他不可能每本书都读,那样的话,三生三世也读不完。 他仔细向内侍主官询问查阅典籍方法后,把目标锁定在天溯阁藏书一百零八间的之中一间,但这一间书房,藏书便有三十六排之多。 好在内侍恪尽职守,严格按照规定定期保养藏书,管理科学,室内干净,空气流动清新,常年保持恒温,看的久身体也不会不适,就是室内严禁明火,采光暗淡,看得久了,眼睛酸涩受不了。 这也没办法,四库七阁的书只能供皇家子弟学习查阅,内侍绝不敢让他把典籍带出去,一旦带出去被发现或检举,就是大罪,他和褚清眠都要被抄家灭族。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尘清眠耐着性子,逐排读过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代州地方志中找到了李俊镇和地三乡字样,经过仔细对比,代州地图与穿越前遂宁市地图大致吻合。 李俊镇以人名之,地三乡以菜名之,也与穿越前遂宁市地方志里的记载相符。 李俊不是历史名人,只因李俊镇临河多水,他为救一落水稚儿溺死,人们感念他,以他的名字名之。 至于地三乡,就是后世菜名地三鲜的谐音,当地以广种辣椒,茄子,土豆出名。这三种菜,天生就是和谐的,即使没有香油和调料去炒,就是随便煮在一起也香喷喷的能下饭。 为了印证猜想,尘清眠嘱咐赵三,让李四秘密派懂地理的人去代州查找核实这两个地方,并且也把遂宁和其他五个地名,顺带一并查找。 尘清眠则继续待在天溯阁查找更多线索,希望再有所突破。 然而,后来耗时全是无用功,徒劳。 不过,李四传来好消息。 李俊镇和地三乡确有其名,就在黄河边上。遂宁和其他五个地名,却没有人听说过。 尘清眠大喜,但地图的事是绝密,不能假手于人,必须他亲临堪舆。 可他是朝廷命官,休沐有规定,没有重大事宜,不能离岗。 这也难不倒他。 有宗正延庆郡王秦世沔这棵大树,随便给他找个皇差,出去一趟就行了。 因为有明确地方,人多不便,尘清眠只带了赵三一人,两人骑了良马,不顾劳累,昼夜兼程赶到了代州。 到了李俊镇,尘清眠先是观看黄河,然后与蓝紫萸背上地图还有前世黄河这一段的地图相互印证,把目光锁定在了李俊镇黄河浅滩一只锈迹斑斑的镇河铁牛身上。 李俊镇贫瘠,这是唯一地标,略为打听,众说纷纭,谁都说不清铁牛来历,人人都只道是李俊救了稚童溺死后建了镇恶辟邪用的。 可先有李俊还是先有铁牛,没人说得清。 地三乡距离李俊镇三十里,也是地道的贫困乡,人口稀少。 黄河在这一段变的吝啬,河的两边是陡峭山岩,离地百丈,地三乡居于山岩上,眼看着黄河奔流不息,水源却不能利用。 地三乡唯一的一口深井,生活用水之余,只能浇灌百亩地。除此之外,见种不见收,只有雨多的年景,获得丰收。天若大旱,便颗粒无收。 可以说,就是这一百亩地,养活了一乡人。 同样的,地三乡,除了这一口深井,没有其他地标。 尘清眠偷偷看了,这是一口古井,外圆内方,深不见底,能容一人下井,井口以下全是花岗岩垒成,这种材料,地三乡及周围都没有,显然运自外地。 实地勘察好了之后,尘清眠不动声色,依次为中心,顺着黄河,开始和赵三游历代州黄河段。 有了李俊镇和地三乡作参考,最终锁定了嫌疑县乡及其参照物地标。 以尘清眠的判断,晋宝天华应该是大晋皇室传国宝藏,决不能见天日,见天必血流成河。 必须准备的万无一失,才能启出。 当下,力有不殆,只能徐徐图之。 时间有限,成竹在胸,尘清眠便和赵三打道回府。 往返近乎一个月,赵三都不知道侯爷来这穷乡僻壤为的是什么,这般年纪,兜兜转转,马不停蹄奔波几百里,好像只是和几个泥腿子百姓唠了下嗑,就回去了。 时候未到,尘清眠当然不会和他说什么。 只是吩咐赵三,按照东都钱宅的标准,在代州州城购置一处宅院翻建,工匠让李四找可靠的外地人。 代州就是尘清眠对标的前世遂宁市。 户籍在册超过三十万人口,是横亘在西都与东都正中间的枢纽要地。 第26章 谋取代州 黄河中游这一段三洲之地,承上启下,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和重要。代州居东和北边的肃州,还有西边的凉州,形成的广大的三角地带,地势开阔,土地肥沃,是黄河流域仅次于下游中原地区的第二大粮食产区,历史有名的河套平原。 从东往西,都有几百里荒芜地带,不是荒山野岭,就是戈壁沙漠。 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谋取晋宝天华,首先就得掌控代州,成为代州牧。 说来也巧,尘清眠这番来代州,恰好得知,代州牧升迁去了西都,暂时空缺。简直是天赐良机。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但尘清眠也明白,谋取代州牧,非是易事,他必须得割肉,进行资源置换。 而他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发行彩票这只会下金蛋的鸡。按说,他这般年纪,生又何欢,死又何求。有这只金鸡在,富贵可期。 但当时在小黄门里老太监“权利”二字,如同魔咒,像野草一般,在尘清眠身体里野蛮生长,挡也挡不住,逼的尘清眠不得不走上不归路。 现在,他愿意赌一把,把重注押在晋宝天华上。 尘清眠对自己的定位和认知非常清楚,不年少,不多金,没权,没势。年龄谁也没法改变,其他三项还有希望。只要有希望,就有机会。 先前去西都,尘清眠最先的想法,其实是想趁朝局动荡混乱,与老丈杆子开国公、右宰执尹伊合作谋求发彩票的机会,然后却不受待见,失意之时,无意间却谋得和夜王合作发行彩票的机会。 无心插柳,命运对他关上了一扇门,打开了一扇窗。 为赎回威远侯那枚被典当的天命令,拥有1314万贯的权利,觅得了一丝曙光。 现在他手里现在拥有两枚天命令,就相当于刘皇叔拥有了卧龙和凤雏,顾名思义,天命令就是天命难违,据其一应该就可得天下,两枚在手,那夺取天下就该如探囊取物才是。 每天上班,不,到殿前司值守,他都把两枚天命令揣在袖兜里,不停抚摸,尽在瞎琢磨这些事。 他大胆猜想,如果有了晋宝天华,是不是欠第二枚天命令号的债,应该也能还清。 畅想得到老太监所说的两份“权利”,那可是两份财可敌国换来的“权利”,想的尘清眠都有点心虚。自己无权,无钱,无兵,无地盘。就是得到了权利,保得住吗? 还不是镜水花月,空欢喜。 想想他连手下那两个武佥都指挥不动,人家有靠山,从不将他这个郎中“儒将”看在眼里。西都和东都是大隋皇室大本营,任何一个重要职位,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这次若非机缘巧合,夜王帮了他一把,这个郎中令中郎将,只怕要落到那两个武佥中的一人身上,只是被他截了胡。 所以,尘清眠早就有想法,要成大事,就得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兵,就得经略西都和东都之外的地方。 正好,因为晋宝天华,他选在代州。 代州牧是正四品官,他现在是从四品,只是往上再升一级,操作起来不难,并且这次代州之行。 他已经想好了,哪怕对夜王再做让步,也要夜王帮他谋得代州牧一职。 代州虽小,可代州牧职守一方,他就是代州最大的官。 有了这个官职,利用职务作掩护,他要启出晋宝天华,方便多了。 还有,要让夜王为他谋官,除了利益,还的有必须晋升的理由。 毕竟他刚刚才升了郎中令中郎没多久。 这个升官的理由,尘清眠也为夜王找好了。 那就是,九卿议会上,他投的票正是当今天子,十一皇子秦世业。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拥立之功,夜王都得承认,他从没暗示尘清眠投十一皇子秦世业的票,是尘清眠自己的选择。 即使九卿议会只是个形同虚设的程序,议案那也是在朝廷备案的,代表着正统。 新皇登基,论功行赏,大赦天下,是第一要务,就是夜王顺水推舟一把的事。 尘清眠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年纪大。 年纪大,没背景靠山,本来是劣势,新皇登基时,却变成了优势。 新皇上位,必然打压一拨原来旗帜鲜明的反对之臣,提拔升迁一拨拥立有功之臣,但参与夺嫡的皇子众多,靠向他一方的必然是少数,尽管心里腻歪,迫不得已,还得用一些原来站错队的臣子。 两害相权取其轻,像尘清眠这种没背景年纪又大的臣子最没威胁,反而成了香饽饽,最容易提拔。 他这是算准了的,只要夜王肯发声,准成。 果然如尘清眠所料,只一个多月,朝廷敕令便到了。 钦差临门,颁布圣旨,卓令尘清眠为代州牧,即日上任,不得延缓。 这个即日上任,就是宣旨后他要马上动身启程去上任,晚一天都是违抗圣旨。 不像当初升任郎中令中郎,过几天都没事。 简单安排家中事宜,尘清眠就动身了。 不过,这次出东都西门,尘清眠的仪式就隆重了些。 单单马车就新增加了四辆,新增两辆马车装的不是史书典籍,而是一位小妾和服侍她的两名丫鬟。他这次赴任,带了家眷。 夫人不愿离开东都,自从生了儿子,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随从也增加了一倍,并且已不是普通随从,都是签了死契被孙二和李四训练出来的高手,另外就是赵三领着五名亲兵,都骑着高头大马,显得浩浩荡荡。 东都是大隋都城,每天出入城门的人,川流不息。 他们都没发现,一辆同样的马车,也随在他们身后出了出了东都,方向和他们一样,不离不弃,紧紧跟在距离他们一箭之地。 车中的尘清眠内心平静,古井无波,一路上心中盘算着怎样经略代州。 代州是东都通往西都的必经之地,恰好位于两地中央,居于河东,河西是凉州,代州和凉州引黄河水浇灌,土地肥沃,粮食丰盈,堪称是黄河上的两颗明珠。 就是地方太小,城市中连全国前三十都排不上。 因此没引起大隋那些王公贵族皇亲贵胄的青睐和重视。 尘清眠就不一样了。 这种地方,最适合养兵。 他谋代州,就是为了养兵。 第27章 尾随而至 用兵一时,养兵千日。 但养兵是大忌,朝廷有严格控制,像代州财政情况,募兵不可超过一万,许设卫尉。作为牧首,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朝廷许尘清眠配一百私兵,他自己任免命军头,亲兵也可以增加到十名,家将还是一名,但允许增加幕僚一名。 军政分离,代州卫尉归朝廷节制,不受代州牧首尘眠辖制。 明面上,募兵、私兵和家将、亲兵、幕僚都有朝廷供饷。尘清眠到任后,均可自行招募,也可由内使替他招募安排。 但他要养的兵,可不是指这一百私兵,而是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每一个人都能为自己赴死的那种死士。蓄养死士,朝廷不允许,事发就是死罪,但他必须铤而走险这么做。 不然手里没人可用。 孙二做的就是这种事。 只不过,以后他麾下的死士,会有个好听的名字“商兵”。 朝廷不允许,商兵又必须活在阳光下,就得有合法身份。。 所以,尘清眠谋取代州牧,还有要为家仆孙二、赵三、李四,还有一些被他们训练出来签了死契能堪大用的商兵,谋得外出办事合法外衣的打算。 原则上,代州五品以下吏员代州牧都可以自信任命,只要报给朝廷备案即可,朝廷另有旨意任命例外。 暂时,尘清眠手底下也没有人才,新官上任也不宜妄动。 他到了代州,授了州牧印信,除过亲兵和家将,代州府衙内外的一切官吏职位都保持不变。 代州牧府挺大,前院衙门办差,后院他住家,后院规模比起东都威远侯府也不遑多让,最早的时候,威远侯是千户侯,和那时没法比,不像现在。 若以后再没有军功加身,尘家下一代人袭爵,只能是伯爵爵位,不光爵位,现在威远侯府都属于超制,肯定保不住的。 代州牧府的内史和一干吏员都早早迎在府衙门口,独不见卫尉及一帮武弁。 也能理解,非特殊时期,州牧是管不到卫尉的,他直接受朝廷辖制,但是,他们的军饷,要靠代州财政发付。 人都不熟,略微见面寒暄,客套几句,尘清眠就打发他们回去。 着赵三安排派亲兵帮着两位小妾和侍女整顿家务,尘清眠迅速换了装,偷偷和赵三溜出牧府,潜至早先已在代州购置的钱宅。 这处宅院较为偏僻,原本是一位孝廉的祖宅,这人被举荐到西都任职,正好被赵三买下,三进的院子,连带还有周边三十亩薄田。 因是祖宅,这位孝廉老爷并不宽裕,已有多处荒废待修,李四的人正好翻修扩建,表面上维持原样,扩建主要在底下,暗室密布,比东都钱宅还要过之,这是尘清眠的要求。 翻建后,仿制东都钱宅,暗自加宽加厚围墙,架设武器的垛口,就像一座坚固的城堡。普通高手袭击钱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每个院子屋顶都有暗道,护卫昼夜巡逻,绝不可能被人偷袭。 所住之人,李四选的也极为巧妙,是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妪夫妻,江湖中人,身怀绝技,他们因为犯事,被李四找人顶罪后隐姓埋名到这里,也是签了死契,那些护卫都是伪造的他甥侄身份,实是徒弟。 “钱叔,钱婶,侯爷来了,快请拜见。”也是巧合,这对老夫妻中,老头恰好姓钱。 赵三与这对老夫妻见过多次,甚至想和老夫妻较量身手过招,被拒绝。后来,实在手痒,赵三找上钱老的徒弟,全都打成平手。 不知道是不是让着他。 “残喘之人拜见侯爷。”两人年岁比尘清眠大,但尊卑有别,见着他就要跪拜。 “快快请起,与天争命,谁不是在苟活,何来残喘之说。以后你二老就免了这跪拜之礼,我这里不兴这个,只要安排的事办好,比啥都强。”尘清眠赶忙亲手扶起二人。 “谢侯爷。” “这里现在有多少人?” “总共十一人,除了老朽夫妻,尚有厨子一人,青壮八人。” “听说这八人都是你二人的徒弟,他们有你们二人几成本事?” “侯爷放心,他们尽得我夫妇真传,均可以一抵十,足堪大用。” “好,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钱宅这里的安全,暂时勉强够用。以后他们就以周五、吴六、郑七、王八就免了,冯八,陈九,卫十,蒋十一,沈十二名之,薪水加倍。本侯承诺,苟富贵,必同享。” 这对老夫妻,大为感动。 因为名义上,尘清眠是威远侯,不仅一下子把这八人拔高到与孙二、赵三、李四同等地位,还不顾侯爵身份的对他们发出承诺,这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不管这诺言有几分能实现,第一次见,就当众许诺,老俩生平仅见。 “侯爷大恩,必以命相偿。” 聪明人做事,点到即止。 尘清眠相信孙二和李四已经教了他们规矩,他只要再加薪加恩就是了。实际上在他认知里,人都是生来平等的,要让他的麾下全都承认这一点,并不容易。 他最近有所悟,正想利用这一点做些事情。 “暂时蛰伏待命,以后你们尊赵三号令行事,可称宝卫一队,你夫妻自领卫首。” “敬遵侯爷吩咐。” 刚到代州,就是个见面会,不宜久留,诸事安排停当,尘清眠便与赵三离开。 回到代州牧府,发现府中也都被小妾打理的井井有条。 客厅,书房,卧室的布置都与东都侯府一般无二,预留了厢房和客房,就是书房的藏书单薄了些。两个小妾还是能干的,看来不能小瞧任何人。 车马劳顿,人困马乏,用了晚膳,宿在小妾房中,将欲休息时,赵三神色古怪的来报,说有人来访,必要见他。 尘清眠奇怪,他在代州并无亲人故旧熟人,是什么人非得要见他? 本想拒绝,可看赵三一副欲语还休,不停地挤眉弄眼,样子十分可疑,便让小妾更衣,出外往见。 远远地便看见侧门口一人斗笠遮面,可看身形,一望便知是女人。 “你怎么来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能让尘清眠头大的女子,唯紫萸香池的蓝紫萸一人。 “怎么,我不能来,还是侯爷官运亨通,要对妾身毁诺失言。” “哪的话,未到践约之时,何来毁约之言。” 第28章 一句能抵一万句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蓝紫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中满是沧桑和感悟,这样的话,没有丰富的人生阅历,是说不出口的。 尘清眠想不通,蓝紫萸双十年华,风华正茂,足不出东都,便名满天下,就连天命令和晋宝天华这样的人间至宝,也可以随手送人,何能发出如此感慨。 但他明白,蓝紫萸舍弃繁华的东都,决然来代州,是铁了心的,再让她回东都去,他肯定劝不动。把蓝紫萸安排进代州牧府,名不正言不顺,显然也不可行。 可观其行,尘清眠不由得心中一动,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眼下无人可用,反正晋宝天华得自蓝紫萸,不妨把代州寻宝和管理钱宅全都交给她来统领。 “紫萸何发此感慨,这句话用到我这个快要入土的糟老头子身上才合适。好好,我不说这个了。就说你吧,一旦入了代州牧府后院,若被外人得知,恐怕你、我和牧府不得一日之安宁,首先夜王那里就交代不了。我这里眼下有一去处,可能委屈于你,我说出来供你斟酌,不行,再为你在代州另寻住处。” “大人多虑了,我与夜王并无瓜葛。不用另寻,就这里,我去就是了。”蓝紫萸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听着却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紫萸不用强迫自己,你本是天人,就该享受世间最美好的一切,让你受罪,老夫心里过不去。” 蓝紫萸沉吟不语,肩膀却在抖动,显然尘清眠的话触动了她什么,内心在挣扎激动。 斗笠遮得严实,尘清眠看不出她神态。 尘清眠以为她要改变主意,却听见她说出别样的一番话来。 “不要称老,君是我心里唯一的青春和梦想。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以后世上再无蓝紫萸,只有蓝烟,为你一人盛放。” 尘清眠从未见过如此痴情的女子,情不自禁,不由自主的抓住了蓝紫萸的双手,无语凝噎。什么红颜祸水,最难消受美人恩,心中全部变了成美人恩重。 蓝紫萸不动,任他抓着。 这一刻,地老天荒,仿佛世上只有他们二人存在。 “不负如来不负卿。” 尘清眠喃喃自语。 “看来四十犹如此,便到百年已可知。” 蓝紫萸也听痴了,被感动到,呓语起来。 两人这次见面,没瞒赵三,虽然赵三早早识趣的躲在一边,奈何他练武之人,耳朵好使,这会把两人的对话听的真真的,最后这两句实在听不下去了,听不太懂意思,就是觉得肉麻。 没想到侯爷一把年纪了,说起情话来,一句能顶一万句,把蓝大家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他躲也不是,听也不是,只好捂住耳朵,把头低的像鹌鹑,恨不得把头缩到脖子里。 好在,尘清眠很快意识到,论年纪他都能做蓝紫萸爷爷的人,对一个小姑娘说这样的情话,何况还有赵三这个观众。 老脸一红,就想丢开蓝紫萸的双手,但被她抓得紧紧的,没办法,只好赶快转移话题。 于是,把安排蓝紫萸到代州寻宝和管理钱宅的想法和盘托出。 “夫君真的有把握,晋宝天华就在那里。” “相信我。” 这就叫上夫君了,尘清眠都懒得矫正。没办法,嘴长在人家身上,随她叫好了。其实真正理亏的是尘清眠,不说蓝紫萸,就是在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被人看光了身子,也只能嫁人。 赵三装听不见。 但他心里默默承认了蓝紫萸。 侯爷都说了她是天人。 以后他天天可见天人,是何等美好的一件事。 “那我今晚就去钱宅,这事交给我,夫君放心,妾身必给夫君办好。” 称呼就那样了,尘清眠能感到蓝紫萸心跳加速,食指大动,情绪踊跃。 原来竟是个不安分的好战分子,怪不得敢独自离开东都。 “好,我让赵三护送你去。他会交代钱老夫妻,让宝卫听你指挥。我唯一担心的是,钱宅暂时没有女宝卫,我知道你让人服侍惯了的,会尽快安排。若感到不方便,就回城里来,待有了女宝卫,你再去。” “夫君放心,妾身没那么娇气。” “好,你们去吧。记住,诸事你可以自己做主,无论好坏,我都不会怪你。” “知道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赵三,我们走。” 言罢,蓝紫萸竟是洒脱的主动抽出手,招呼赵三立即就想走。 “怎么,你是想走着去呀。赵三,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安排马车。记得把坐垫换成软的。” 赵三撒腿就跑。 “有个电灯泡,就是碍眼。” “夫君你说什么?” “哦,没说什么。” “我听到了,夫君明明说了。” “紫萸,有时候,听力太好了不好。” “都说要叫蓝烟了。” “蓝烟...” “哎,嘻嘻,就喜欢这样和夫君相处。夫君喜不喜欢?” “平平淡淡才是真。” “平平淡淡才是真,唉,怎么不早遇见夫君?夫君怎么就早不来见我?” “怪我了,我倒是早就预约排队了,可你不给机会呀。再说了,若不是因为你师父这档子事,你恐怕就是见了我这个糟老头子,也不会多看我一眼。还记得上次我托延庆郡王的福,才有幸听见你唱曲。” “讨厌,那次我不知道是夫君你。对了,夫君,我师父是不是真的死了?我知道你来见我,一定是我师父已经死了。” “是,上次我就说起来。我没必要骗你,我已经按照她的遗言,把他俩投入了皇宫淇水关。” “他俩,哦,是齐王对不对。其实,我知道师父就是我娘,我猜的,她不知道我知道。” “啊,怪不得你后背上有晋宝天华,这种血脉传承,我查过,只有皇族有秘法,那你岂不是前朝公主?” “什么公主,大晋都已亡国超过千年了,只有我娘还在执着复国。” 蓝紫萸的娘,也就是齐王妃,果然是造反派头子。 尘清眠黯然。 他突然又眼冒金光的看向蓝紫萸。 “知道你想什么,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一直就是孑然一人,我母亲把我捧为花魁,留下那句话,就再也不见我了。也许,我生而为人就是为了等待夫君的到来。” 第29章 四人成虎,一枝独秀’ “你娘执着于复国,肯定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在支撑。并且她这种人,任何时候,做任何事,都一定会安排好后手。就像她把天命令和晋宝天华传承与你,就是她一旦身死,你能继承她遗志。” “没有。从小到大,一次都没听她提过。要说有遗志,已经按照她的吩咐给夫君了,就是天命令和晋宝天华,这我知道。天命令能到皇宫大内领钱,我还是第一次从夫君这里知道。至于晋宝天华,在我背上,一生只能出现一次。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娘也没说,她只是教了我刺激血脉的方法。若真如夫君所言,是大晋皇室藏宝地图,我娘说,能得到就是天命。。” 尘清眠暗讨,蓝烟的娘,也就是齐王妃,能告诉女儿,得晋宝天华者得天下,那是在启出晋宝天华的情况下,只要启出晋宝天华,还清欠天命令的债。复国,没准真就成了。 原本,就因为威远侯府的小古铜钥匙,他就正沿着这条路在走。 现在有了蓝烟的第二枚天命令和晋宝天华,如虎添翼。 但归根到底,他与齐王妃都是身不由己,被利益所驱使,蓝烟不是。 还是蓝烟看得透。 她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有你西都和东都的彩票分成,妾身也保证能拉起一支队伍。” 尘清眠目瞪口呆,他让蓝烟去钱宅不是这个意思啊! 刚要分辩一下,蓝烟已经挥挥手,赵三驾驭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人生就如瞎子舞剑,为自己设了太多的假想敌,不停的在乱刺拼命,没有力气了,才发现什么事都没有,还不如安安稳稳睡一晚的好。 睡得好,那是因为手中没有剑。 手中但凡有剑,不刺出去,难道拿来当手杖扶手用。 尘清眠摇摇头,收起患得患失,回去抱着美艳小妾,美美的一觉睡到自然醒。 醒来,小妾早已起身,安排好府中一切,过来正等着给他换穿新衣,懵懵懂懂犹如在梦中。想说“我自己来”,就是出不了口。 饭来张嘴,衣来伸手。 怪不得圣人有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代州府衙前衙办公后院住宅,隔一片园子,走几步,就到了衙门。 到了府衙大堂,他和各位同僚碰了下头,还是昨天见过的那些,主要是内史尉迟敬,负责代州牧府日常所有事务,监督执行代州年度预算;长随王瑜,协助代州牧处理事情,协调各部,负责征兵;仓曹黄子珈,管理代州财政;长史翟樊,管理代州教育事业;典尉西门秀,管理代州刑事,治安,缉盗。 这五人都是从四品大员,代州的事,管好他们就都管好了。 当然,军事主官卫尉司马剑,论官职,也是从四品,比尘清眠还低一级,是下官,但他归朝廷节制,一点面子都不给,还是面都没露。 “尉迟大人,代州民生可好。” “回大人话,代州总共三县九镇十三乡,总体还好,有三镇四乡欠收,估计完不成朝廷税赋,需要救济,徭役没问题。” “王大人,本官刚来,还请多用心教我。” “大人过谦,敢不用心。” “对了,我那一百私兵,还有亲兵和家将,就不劳王大人费心了。黄大人,目前财政支出可有超出预算?” “禀大人,除了刚才尉迟大人所言三镇四乡,寅吃卯粮,其他镇乡平稳,没超出预算。” “这就好,黄大人有劳了。翟大人,乡试可能如期举行?” “禀大人,代州乡试已安排妥当,可如期举行。但是,礼部已有公文令俞传达,今年会试延期一月,请大人明断,代州乡试可也要延期举行。” “大可不必,既然安排好了,按期举行即可。” “下官谨遵牧首大人令俞。” “西门大人,代州治安如何?” “回大人,民事可定,匪患难平。惠农县九龙山匪患日益猖獗,凭我典衙的力量,实难平定。” “西门大人就不能找司马大人借兵吗?” “这...还是请大人出面为好。” 看着西门秀一言难尽的样子,尘清眠知道,这卫尉司马剑,估计很难打交道。 几句话,了解了代州基本情况,尘清眠心里有了底。 他是一州长官,理论上只要代州的事,他都要管。 但实际上,他只要管好宏观就行,不需要什么事都插手。什么都要管,还不把他累死。何况,县官不如县管,手伸得太长,下面的人,必会联合起来,把他架空,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什么都不做,没得让人看扁了。目前,头等大事,就是剿清惠农县九龙山匪患。 代州破局,就从这里开始。 可卫尉司马剑不配合,他就没办法,第一把火,就得哑火,烧不起来。 “各位同僚辛苦了,今日就到这里。西门大人留步,本官有事相商。” 待各人散去。 尘清眠也不说话,只拿眼光打量典尉西门秀。 浓眉大眼,孔武有力,四十余岁,正是能干事的年龄。 西门秀大马金刀,目不斜视,神态从容,也不怕尘清眠看他,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四人成虎,一枝独秀’,本官能信任典尉大人吗?” “什么狗屁的四虎,秀羞于与他们为伍。不过都是民间瞎掰,听了有污大人耳目。至于信任,在那里都是相互的,大人信任下官,下官自然信任大人。大人若想烧火,下官恐怕得辜负大人,还想多活几年。” “若真是这般想法,西门大人可以走了。” 西门秀却坐着没动,反而把头转向尘清眠,好像要把他看清楚。 “大人这是害苦下官了,大人单独留下下官,目的已经达到。下官若就这样走了,他们还是认为我和大人沆瀣一气,不走也是一样,反正里外不是人,直说吧,大人要下官如何做?” “哈哈,哪里,西门大人言重了。难道西门大人就不想立功,就不想剿灭惠农县九龙山匪患?要办成此事,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借兵而已。只要西门大人想法查清卫尉吃多少空饷即可,其他的事,本官来做。” “好,一言为定。” 尘清眠知道,代州没有谁独秀,只剩下四虎独舞了。 第30章 破局,杀人不见血 上次到代州寻找晋宝天华,尘清眠就对代州做了功课。 代州的政治生态十分恶劣,老百姓水深火热,财富主要都集中在一小撮人手中,“四人成虎,一枝独秀”就是代州目前的现状。 一枝独秀,当然就是典尉西门秀,他家世显赫,是代州坐地户地头蛇。 但对上内史尉迟敬,长随王瑜,仓曹黄子珈,长史翟樊,这四个代州外来户大老虎,显得独木难支,被死死按在刑名之事上。 对代州其他事务,无法沾边。 按道理,强龙难压地头蛇。 但这四家通过互相联姻,在政治、权利和经济上资源共享,利益共享,共同编织了一张密密的无形大网,几乎垄断了代州所有资源。 西门秀热衷于剿匪,就是因为惠农县九龙山的土匪,也与这四大家族暗通款曲。他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就是要让四大家族有苦难言。可四大家族也不是吃素的,西门秀三次亲自率领典尉的衙役剿匪失败,都是匪徒提前得到消息,有了准备,反而提前埋伏,打了西门秀一个措手不及。 最后一次,连西门秀都差点被俘。 后来,他找卫尉司马剑借兵,人家面都不见。 背地里却和仓曹黄子珈在营地大帐里喝酒。 这些龌龊事,让西门秀有苦难言。 他想做些事情,可这些人背地里掣肘使绊子通消息,他独木难支,什么也做不成。好在西门家是代州大户,四大家族的手也伸不进西门秀典尉的一亩三分地。 尘清眠让他查卫尉司马剑吃空饷的事,其实他早就在查了,西门家在代州根深蒂固,毕竟是地头蛇,查起来并不难,手中就有实证。 西门秀也是隔岸观火,在等机会,待机而发。 新官上任三把火,尘清眠初来乍到,必然要借势立威。 刚才若尘清眠若要他撑头对付卫尉司马剑,他一定会拒绝。在代州,没人敢把他当枪使,尘清眠还不够资格。 但是尘清眠亲自上阵对付卫尉司马剑,他却要鼎力支持,并且还要把火烧旺些。 西门秀的这些心思,都在尘清眠的掌控之中。 代州尉迟、王、黄、翟四大家族联合起来,做事明目张胆,欺上不瞒下,李四的人要调查他们,实在太容易了。但是要往深了查,却需要西门秀这样的地头蛇才行。 没来之前,尘清眠就把典尉西门秀列为天生的盟友。 开过这次碰头会之后,尘清眠便做了甩手掌柜的,甚事不操心,四大老虎谁拿来文书,他都签字不驳回,活脱脱就是一个专事签字的吉祥物摆设。 时间没多长,都知道尘清眠只当官不理事,便没有人把他这个吉祥物摆设放在眼里了。 即使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尘清眠还是我行我素,诸事不理,放任他们做事。 在此期间,赵三和家将们,走乡串户,把他的私兵招募完成。 营地就驻扎在距离代州牧府五百米处,被尘清眠命名为威字营,取威远侯第一个字。这一百私兵,以后只要尘清眠不降职不犯事,他调任到哪儿都可以带着,是真正属于他的私军。 赵三既是家将也是这一百私兵的军头。 尘清眠的私兵,朝廷只出饷银,私兵平常训练支出,却要他自掏腰包。 尘清眠现在有的是钱,伙食顿顿有肉和训练器材管够,训练方法也是参照《商兵训略》中特种兵部分,特意写了训练科目,让赵三结合孙二和李四的训练条陈,以最严酷的方式,往死了的练这些新兵,他要的是以一敌十的精兵。 新兵实在受不了新的训练方式也没关系,发路费走人,再重新招募新兵。 如此不断的淘汰,不断的招人,直到新兵练成全部科目。 为了保密,赵三都是天不亮就把人拉到城外钱宅,把那里的三十亩薄田围了起来,当做训练基地,距离也就十五里,不算远,所以从一开始人人都负重十五公斤越野跑。 等天黑再回来。 刚开始,不到三天,即便是被丰厚的饷银、厚实的衣服和丰盛的伙食吸引,有一大半人就受不了,累倒在地起不来了,被发路费打发走。 可把赵三忙坏了,他要一边练兵,一边抽空招新兵。好在,在钱宅那边,钱宅的宝卫,能临时过来客串教头。 直到一个月满,新兵总算是满员了。 三个月后,基础训练已经定型,每天上半天都是训练固定科目,每日不辍。 下半天,赵三开始把这一百新兵分类。 分别由他和钱宅宝卫教授他们不同新技能。 这些技能有武技,隐形匿迹之术,有易容术,有用毒之术,有刺杀之术,有爆破之术,有破阵之术,逐渐根据每个新兵特长,把一百人分成了五组,因才施教,合理搭配,每组二十人成为一旗,成立五旗,暗自分别制以红黄蓝白黑镶边服饰,每旗设正副旗主各领十人,每十人一小队,每队所学皆有侧重。 五旗的旗主,暂时由钱宅的周五、吴六、郑七、冯八、陈九充任。 统一由军头赵三节制。 就在尘清眠的私兵初具雏形,朝廷的圣旨突然到了代州。 钦差连宣两份圣旨,直接拿下卫尉司马剑和仓曹黄子珈,罢免下狱,择日押解道西都问罪,理由是两人沆瀣一气,喝兵血吃空饷,证据确凿,代州仓曹处募兵在册一万,实际驻地却只有六千八百兵,司马剑每年领空饷三千二百人,只此一项,每人按照兵饷每月一千钱也就是一两银子算,一年下来就贪腐三万八千两银子。 平地一声惊雷,响彻代州上空。 却没人知道,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尘清眠一手策划。 他走的是夜王门路。 尘清眠知道夜王监察百官,每位有品秩官员都在他的黑名单上,以夜王嫉恶如仇的性子,只要证据确凿,报上去都不用过夜,圣旨就会下来。 知道真相的西门秀,噤若寒蝉,他终于见识到了尘清眠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的厉害。 杀人不见血。 被算计的人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第31章 理政, 摧枯拉朽 一个管代州的兵,一个管代州的钱。 拿下了这两人,等于对四大家族釜底抽薪。没有了卫尉司马剑的兵和仓曹黄子珈的钱袋子,四大家族就像是没有牙的老虎,只是体型看着庞大,实际造不成威胁。 所有四大家族的生意,资金周转立马就会不灵。 看到牧首大人动手了,四大家族那些作奸犯科铁证如山的子弟,被典尉西门秀全部派人抓了起来,监狱都装不下。直接先处决了一批证据确凿的重犯。 其中,就有内史尉迟敬的侄儿尉迟画舸,为代州一霸,杀人夫婿强占人妻,无恶不作,所犯罪行罄竹难书。 西门秀的做法,让代州老百姓人人拍手叫好,敲锣打鼓组队送锦旗到典尉衙门,称呼西门秀为,为民伸冤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西门秀的官声,达到顶点。 反而代州牧首尘清眠,几乎被人忽视。 四大家族也似乎被打懵了,没任何过激行动,似乎在尘清眠和西门秀的联盟下,无力反抗。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要咬人。 尘清眠不敢掉以轻心,为了防范他们下黑手,他让赵三暗自调派钱宅人手留意四大家族所有动向。 可直到钦差押解司马剑和黄子珈出了代州,都风平浪静。 就在尘清眠松一口气的时候。 坏消息很快传来。 钦差押解司马剑和黄子珈出了代州,在凉州和凉州交界处,被一伙人所截,人犯被抢走,除了钦差重伤逃走,其余押解公差,全部殉职。 这事瞒不住,截杀钦差,如同谋反,不敢不上报。朝廷审刑院接到代州牧的奏报,朝纲震动,圣旨即日便下到代州和凉州牧首处,责令两州牧首组成专案组,限期七日破案缉拿劫匪。 期限就要到了,以西门秀为首的两洲专案组,派爪牙四处打探,毫无消息,截杀钦差钦犯那些人仿佛人间蒸发,专案组的人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这要是在规定期限内破不了案,像这种被下旨督办的案子,他们是要被撤职查办的。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西门秀想起了尘清眠。 猛拍自己的脑袋,昏了头了,解铃尚需系铃人,他怎么忘记了这尊大神。说到底,这把火最开始就是牧首尘大人烧起来的。 这些天,西门秀奉旨办案,牧府衙门的碰头会,都是专案组的的人,因为案情没有突破,也一次都没向代州牧首尘清眠汇报过,自然就忽略了代州牧首尘清眠。 “吆,这是太阳从西头出来了,咱们的典尉大人不急着去办案子,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已经破案,查到谁干的不成?” 内史尉迟敬猛然看见西门秀出现在代州府衙,乐呵呵的调侃起来。 仿佛他侄儿尉迟画舸被杀的事,从未发生。 “典尉大人心真大呀,破不了案,那典尉大狱,可就只能关自己了。”长史翟樊也不甘落后,只有长随王瑜阴着脸,狠狠盯着西门秀,不发一言。 内史尉迟敬被斩的侄儿尉迟画舸,正是长随王瑜唯一的女婿。 “多谢诸位大人关心,案情没有进展,秀实在无计可施,这是圣上交办给代州和凉州的要案,办好诸位大人与有荣焉,办不好,诸位大人一损俱损,因此,秀特来向诸位大人讨教,看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有以教我。” 久在官场混,装傻充楞拉大家下水谁不会,西门秀就不是省油的灯。 话虽这样说,西门秀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暗自却把目光瞄向签批公文的牧首尘清眠。 尘清眠一丝不觉,对公文逐字逐行看的认真,签字也一丝不苟认认真真。 每天都一样,他们都习惯了。 话不投机,等尘清眠签完字,他们抽了批文就走。 西门秀也不恼,看见他们都走了,正要向牧首大人说点什么,却见尘清眠对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正在不解,却见到已经走出衙门大堂的三个人,竟然都同时折了回来。 内史尉迟敬又奉上两份公文,不紧不慢的对尘清眠说。 “大人,十万火急,刚刚来报,唐徕渠大堤年久失修,昨日已经多处决口,若是不批准拨银修葺,恐怕惠农县四镇五乡的秋麦,就要绝收,饿殍遍野,请大人明鉴。” “大人,乡试在即,这是惠农县申请的修建考场经费和考生路费盘缠的预算,必须赶快拨付,万一乡试办砸了,弄出乱子,我们谁都担待不了。” 长史翟樊也递过两份公文,在一旁皮里阳秋的说道。 “请问尉迟大人,唐徕渠流经惠农县有多少里,总共决了几道口子?” “这个下官不知,是惠农县令尉迟亮报来的紧急公文。” “本官却知道,唐徕渠主要流经吴中县和中宁县,流经惠农县不到十分之一。本官就奇了怪了,其他两县没有报修公文,反而是惠农县报修整个唐徕渠的公文,试问尉迟大人,这合理吗?尉迟大人可有话说?” 内史尉迟敬哑口无言,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没想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牧首大人,对代州地理了解的这么清楚。尘清眠不是有名的“儒将”吗? 不管怎么说,这次要被儿子尉迟亮害惨了。 “还有这乡试,考场为何要舍近求远设到惠农县,难道偌大的代州府城就没有地方了吗?另外,据本官所知,朝廷并没有明旨,代州府要提供考生路费盘缠,大隋其他州郡全都是考生自理,难道代州不在大隋境内?” 长史翟樊也和内史尉迟敬一样,老脸挂不住了,他的年岁,比尘清眠还大,曾经是二甲头名,得了圣眷的。哪能被一个“儒将”欺负到头上,不管有理没理,牛脾气上来了,立马顶撞上去。 “大人何意,往年不都是这般办的,大人不懂,就不要指手画脚骨头里挑刺,快快签批就是了。” “请问翟大人,往年都这样,就对吗?” “自然是对的。” 话说的这个份上,翟樊自然要硬撑到底。 “据本官所知,往年在惠农县所建乡试考场,已经全部被惠农县令据为己有,改成酒馆牟利,往年所拨考生路费盘缠,全部被惠农县令中保私囊,没有一文钱发放到考生手里,这就是你所坚持的理由?” “噗” 尘清眠说完,长史翟樊一口心头血脱口而出,人已瘫软在地。 第32章 刺杀, 黄雀在后 惠农县县令尉迟亮,代州的骄傲,乡试第一名,殿试三甲第六名,不仅是内史尉迟敬的儿子,也是长史翟樊的女婿,而长史翟樊只有一个宝贝女儿。 内史尉迟敬亦是呆若木鸡,脸色苍白,如丧考妣。他自己知道自家事,心中明白,此事做实,他儿子尉迟亮也完了。 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做人留一线,先是侄儿被杀,现在是儿子,尉迟敬愤怒的看着尘清眠,这是要把尉迟家赶尽杀绝啊! “尘大人初来乍到,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人在做,天在看。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尘大人没听过鱼死网破吗?” “一群臭鱼烂虾也太高看自己了,蹦得再高,也在网中。不是本官小瞧了他们,像他们这种咸鱼烂虾,有多少都破不了本官的法网。今日之事,你与翟樊,都脱不了失察包庇纵容亲属之罪。本官已经上奏圣上,从今天起,你俩暂时停止办差,就在家等反省候旨意发落吧” “你,你...” 尉迟敬手指着尘清眠,说不出话来。大意了,他们都小看了这位“儒将”。他们在代州干的那些龌龊事,估计没一件能逃得过去牧首法眼。 心急之下,一甩袖子,公文也不要了,亲家长史翟樊倒在地上也不管,跌跌撞撞的急吼吼的向府衙门外奔去。 “西门大人可看明白了?” “明白,下官这就亲自去惠农县拿人。” 到了这时,西门秀要再不明白,他就不配做典尉官了。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牧首尘清眠大人是大手笔啊! 西门秀也急吼吼的走了,消息走漏,万一尉迟亮跑了,也是他的责任。 他早已把奉旨限期破案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么多年来,被四大家族挤压空间,他们西门家的人实则把四大家族愤恨到了极点。 都走了,反而是长随王瑜,落寞的俯身去搀扶倒在地上的长史翟樊。 结果,长随王瑜的手刚刚触及长史翟樊的身体,突然脸色大变,因为他发现翟樊的身体冰凉僵硬,急忙探鼻息,早已没有了呼吸,竟是死了。 他猛地像跳蚤一样弹了起来,用手指着尘清眠,破口大骂,状若疯癫。 “你这个屠夫,杀人凶手,你即便是牧首,真以为在代州就能一手遮天吗?来啊,杀啊,我等着你来杀。屠夫,刽子手。来啊,杀啊?” “我辈做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尘某就想问王大人一句,公器私用,尸位素餐,损公肥私,草菅人命,该不该杀。你们全都弄错了,杀你们的不是尘某,而是国法。同朝为官,尘某秉公办事,羞于与尔等为伍。长史翟大人因公殉职,死得其所,王大人说是吧?” “你...红口白牙,利令智昏,任你如何狡辩,我等必不善罢甘休,于你不死不休。” 王瑜气急,也甩袖走了。 代州府衙大堂成了停尸房。 衙役尚在,众目睽睽,尘清眠不能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走了会被这些家伙钻空子,把他诬陷成谋害长史翟樊的凶手都有可能。 四大家族为虎作伥没有道德底线,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来呀,宣杨仵作速来验尸。通知翟长史家人,速来领人。” 这是基本经验,经过仵作验尸,会出具合法的验尸报告。有了这个报告,有备无患,就是官司打到御前,他也不怕。 去惠农县衙缉拿县令尉迟亮,西门秀还是晚了一步。人去府空,尉迟亮家的人跑的一个不剩。 西门秀怀疑被内史尉迟敬飞鸽传书抢先一步告知了儿子消息,可没有证据。 当西门秀垂头丧气回来禀报尘清眠的时候,他看见,长史翟家的人,以翟樊的老婆为首,伙同一部分尉迟家、长随王瑜家的人,人人披麻戴孝,轰轰烈烈浩浩荡荡挤满了代州府衙大堂,正在向牧首尘大人讨要说法。 他们异口同声,说是牧首尘大人气死了长史翟樊。 只有四名衙役和杨仵挥舞验尸报告挡在牧首褚大人身前,其他衙役都象征性的拦一下,都害怕得罪四大家族。 这还了得,西门秀急忙召集典尉衙门人手赶了过来。 不论如何,敢围攻代州府衙,就等同谋反。西门秀不敢袖手旁观,出了事,他也有责任。 “来啊,把这些人都给本官抓起来,如有反抗,一律就地正法。有任何事,本官担着。”他典尉衙门也不是铁板一块,西门秀生怕衙役害怕不敢动手,早早就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官官相护,狼狈为奸,打死这两个助纣为虐的狗官,给长史大人报仇。” 见到西门秀要抓人,不知人群里谁喊了一声,场面一下子全乱套了。 这些披麻戴孝的人中,有几人扑向牧首尘清眠,手中寒光闪闪,竟是早有准备,身藏利刃,早就预谋好要刺杀牧首尘清眠。 西门秀在外围,鞭长莫及,魂都吓飞了。 “贼子安敢...” 尘清眠却是轻轻一挥手。 “咻咻” 弩箭穿空,把最先靠近牧首尘清眠的人,全部射倒在地。 “全部拿下。” 随着尘清眠一声怒喝,便看见从大堂两边侧门鱼贯而入两队人马,人人背刀挂剑,披甲执弩,气势汹汹,见人就抓,敢反抗的直接杀掉,毫不手软。 翟家人吓傻了,不敢造次,全都抱头蹲在地上,只有零星妇人妾室在撕心裂肺抽泣干嚎。 四名刺客早已中箭倒地,被赵三挨个补刀挑断了筋骨,防止他们自杀。 “赵三审一下这四个人,为何行刺本官。” “是,大人。不好,他们服毒了。” 赵三发现太迟了,这些人被射倒地的时候就已经服了毒药。 “死了就死了,赵三,让翟府的人认一下这四人是谁?” “是,大人。” “翟夫人请。” “不用看,他们不是我家的人。” “尉迟家的人,你,还有你,过来,以前见过他们吗?” “没见过。” 赵三问了一圈,现场翟府的人,尉迟家的人,竟是谁都不认识这四个人。 很明显,翟府的人被人利用了。 翟府的人这才意识到不妙。 第33章 天命令第一次派上的用场 “朗朗乾坤,众目睽睽,尔等胆敢围攻代州府衙,刺杀牧首,来啊,将他们全部羁押典狱大牢待审。”西门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们扣个要判死罪的大帽子。 “大人,命妇冤枉啊,绝不敢围攻府衙,他们是些什么人,命妇真的不知道,还请大人明查。命妇真的冤枉啊,我就是来讨个说法,领我家大人尸身。呜呜,大人你死得好惨啊,呜呜,你死了,我咋办啊,呜呜,我孤儿寡母被人欺负的好惨啊!” “呜呜,大人你把我也带走吧,我不活了。” 听到西门秀给他们安的罪名,吓的翟府过来的几个妇人慌了神,但刚才刺杀牧首大人她们亲眼所见,又无法为自己辩解和开脱,索性敞开嗓子嚎哭了起来。 嚎丧嚎的的尘清眠和西门秀浑身不自在。 但翟府过来的人里混有内史尉迟敬府的和长随王瑜府的人,此时不能都放了。 “是否如你所说,还要调查。翟大人鞠躬尽瘁精心为国,猝死在衙门,本官也深表惋惜。尸身可以领走,但事情没查清之前,翟府幽禁,任何人不得出府门一步,其他不是翟府之人,全部下狱,可遵否?” “多谢大人明鉴,敢不遵令。”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时候,尘清眠说什么翟家人都不敢不答应。 尘清眠也是把刀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他要对付的并不是翟家,何况长史翟樊已经死了。 有了尘清眠的话,翟家人离去的速度很快,那些尉迟家和王家来帮闲助力的人,全部被翟家人指认出来,被西门秀全部收监。 霎时,府衙恢复清朗空明。 “大人举重若轻,下官佩服。”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自作孽,不可活。但是,似翟府这等可怜之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大人身怀怜天之性,是我代州之福份。” “哈哈,西门大人言过了,代州是代州人的代州,非某一人的代州。法者,所以禁民为非而使其迁善远罪也,望西门大人同识之。” “大人仁德,百姓之福。” “代州官场羁縻昏聩日久,如今当还一个朗朗乾坤。只是还有一块羁石碍眼,是,本官说的就是九龙山,如同代州恶疮毒瘤,一日不剿,我等一日不得安宁。难道西门大人不当犁庭扫穴去之才是?” “不瞒尘大人,没有兵,仅凭我典尉衙役,力有不殆,秀数次出师均不利而归。” “西门大人需要多少兵可成?” “少则两百,多则三百。” “如今我的一百私兵已幕全,可全部调遣到你麾下听用,再借用一下专案组的人,他们都是高手,人手应该够用了。” “这,大人,剿匪可不是儿戏。大人招募的可是新兵,我要的是百战之卒。” “杀鸡焉用牛刀,本官的私兵足矣,本官把私兵的军头赵三也借给你。” “好吧。” 牧首大人都说了,西门秀便不好多说什么。 有这一百百兵,总比没有强。 加上典尉衙役近百人,专案组还有近百人,兵力超过三百人,比九龙山匪徒人数占优,他有信心,剿匪可堪一战。 “除了这档子事,差点忘了正事,禀大人,下官办事不力,被那惠农县令早先一步得到消息跑了。还有,司马剑和黄子珈被劫一案,没有眉目,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大人可有良法教我。” “西门大人是当局者谜。你明明知道屡次清剿九龙山都有人报信,想必一定知道原因。这次尉迟亮提前得到消息,还有人布局趁府衙混乱想刺杀本官,所有的事加起来,源头所向,还不明朗吗?” “对呀,大人是说都是九龙山土匪所为?” “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那好,事不迟疑,下官这就去剿了贼窝。赵军头,我们走,请大人静候佳音。” 西门秀拉了赵三,兴奋的跑了出去。 尘清眠却对一位亲兵,轻轻耳语了几句,亲兵立即离去。 于是,在西门秀领兵还未到惠农县九龙山,整个代州却早已开始传遍了官军要清剿九龙山土匪的事,说九龙山的土匪有一小部分早就流窜出来,欲为祸四方,府衙要求各乡镇的人不要乱动,就严防死守在家里,以免落单被匪徒所乘。 而钱宅的蓝烟,早已组织好车队,倾巢而出,只留了钱老夫妻看门,所有人悄悄掩向晋宝天华藏宝地。 在钱宅的这几个月,蓝烟一刻都未停止探索晋宝天华。 她有尘清眠提供的具体线索,所做的就是证实。 并不出尘清眠所料。 晋宝天华藏宝地就和那些地标建筑物有关。 七个地标建筑,就是七座密藏。 这七座密藏的密室的大门设计巧妙,不论陆地还是水里,即使时间过多久,也都能保证安全无恙。因为所有密室大门上都有两个被秘密保护起来的钥匙孔。 毫无疑问,打开这些密室,需要钥匙。 蓝烟看到钥匙孔的形状,就立即想到了她交给尘清眠的天命令。 前一阵子,蓝烟偷偷来见过尘清眠,说了自己的猜想。 “夫君,若我判断没错的话,那两个钥匙孔应该就是给天命令准备的。不过,我们恐怕要白忙乎一场,因为我们只有一枚天命令。” “哈哈,瞧,这是什么。” 尘清眠毫不犹豫,立即把两枚天命令都拿了出来。 当时两人对话,还犹在耳。 “啊,夫君,你早就有天命令了啊,这也太巧了一点,好像晋宝天华就是为夫君准备的。嘻嘻,这可是当年大晋举国之财富,你给了我,就不怕蓝烟监守自盗,还是夫君以为蓝烟没能力监守自盗?” “要,就拿去,钱乃身外之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德不广不能使人来,量不宏不能使人安,蓝烟今日始明白,娘亲为何要选择你。放心,都说了蓝烟只对夫君一人绽放。” 随后,蓝烟证实了晋宝天华,并亲自打开进了密室。 但宝藏体量太大,无法明目张胆外运。 尘清眠一直在寻找机会。 如今时机成熟,西门秀率领几乎所有衙役去惠农县剿灭九龙山土匪,无暇他顾。 而蓝烟却率领钱宅车队四下出动,为免嫌疑,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抢在西门秀剿灭九龙山土匪之前,横跨三县七个乡镇,自导自演,自己捉拿自己,偷偷玩七处官兵捉强盗的游戏。 游戏结束,贼人伏法,人赃并获。 而代州,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一场游戏一场梦。 第34章 只谋财不害命 西门秀一刻也不敢延缓,钦犯和劫匪只要走脱一人,都算抗旨不尊。 惠农县的九龙山三面陡岩峭壁,只有正东面一条小路可入,易守难攻,再加上以前由惠农县令尉迟亮包庇纵容,通风报信,西门秀几次围剿,都铩羽而归。 可这次赵三带领的是尘清眠的私兵,平常都是按照特种兵要求训练的,不想死,往死练,翻山越岭,飞檐走壁,都是基操,每天训练的必修课。 当赵三说出自己的打算,这次围剿,正东面由西门秀率领近三洲精锐及代州近百衙役呐喊佯攻,重在造势,雷声大雨点小,他领着自己人从西面偷偷攀岩而上。 西门秀一开始还不同意,他不认为赵三的人能做到,不主张分兵。 结果赵三说了这是牧首大人的意思,西门秀才作罢。 九龙山的土匪对西门秀的攻打浑不当事,早已试过了,只要他们不主动出击,官军肯定攻不上来。致此紧要关头,九龙山土匪头目们竟还在聚义大厅饮酒犽妓作乐,赵三的人从天而降,干掉大厅外几个土匪,把他们重重包围,都浑然不知。 赵三对着画像定眼一看,匪首混江龙蔡曦翮,钦犯司马剑和黄子珈,逃犯尉迟亮,一个都不少,猜拳行令,美人入怀,坦胸露腹,放浪形骸,丑态百出。 “全都别动,速速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别,别,我们不动。” 尚算清醒的匪首混江龙蔡曦翮待要反抗,手臂和大腿立马中箭,吓的另外几人谁都不敢动。在近百军努面前,只要惜命,本事再大,武功再高,也只能束手就擒。 军努,就是用来对付武林高手的,这是常识。 赵三把他们分开关押,然后放了穿云箭,给山下的西门秀报了信,才派人正式打通下山的路,里应外合,迎接西门秀的人上山。 趁着这个功夫,赵三极速单独审问匪首混江龙蔡曦翮。 “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废话少说,头掉了也就碗口大的疤。爷爷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若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哟,看不出来,还有点熊样。杀你不比碾死一只蚂蚁费事。你不过是尉迟家养的一条狗,充什么大尾巴鹰。你以为你死了,你娘你媳妇就能活吗?” “我娘,你怎么知道?尉迟大人保证说要照顾好我娘和我家人的。” “别人照顾,怎如自己照顾。” “什么,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你不会死,还能和你娘你媳妇团聚在一起。” “好,只要能和我娘在一起,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放心,侯爷早有安排。” 来之前,尘清眠就调查清楚了,代州四大家族敛财的真正的钱袋子,实际藏在九龙山。 匪首混江龙蔡曦翮就是个幌子,他曾经是个秀才,乡试时考卷被尉迟亮顶替,名落孙山,申冤告状时,反被诬蔑成了一个死囚,身上有些本事,家中有媳妇和老娘。 本要被斩首处决,结果尉迟敬惜才,偷偷使重金买通院医,弄了个患失心疯的假证明,把蔡曦翮无罪释放了。 然后蔡曦翮就纠结一帮人,占了九龙山,杀人越货,为非作歹,称霸代州。 其实就是帮代州四大家族做脏事敛财的,他作案的那些人,全是受尉迟敬父子指示,昨天刺杀牧首尘清眠的四个人,也是九龙山匪首蔡曦翮派过去潜伏在尉迟敬身边做事的。 尉迟敬因为儿子的事,失了分寸,派他们过来刺杀牧首尘清眠。 有了匪首混江龙蔡曦翮的配合,赵三好做多了。 轻而易举,就让人把四大家族藏在九龙山的金银财宝搬之一空,觅地另藏。 “不好了,失火了。” “不好了,快来人呀,匪首混江龙被人救走了。” 就在西门秀领人距离土匪·山寨大厅不远,就看见乌烟滚滚,人声嘈杂,喊什么的都有。 西门秀急了。 匪首跑了,关系不大。朝廷限期破案只在今日,这要是让钦犯逃了,他这官就当到头了。 “快,快,攻上去。封锁要道,只上不下,莫要使一人走脱。” 树倒猢狲散,眼见大势已去,土匪全都扔掉手中兵器抱头投降,待拘押完毕,才发现,只是逃走了匪首混江龙乌合之一人,逃走时烧了山寨,人已不知去向,赵三亲自率人满山去追。 其他人钦犯毫发无伤,安然无恙,都被关押看管的好好的。 西门秀暗自拍拍胸口,只感到万幸。 走掉一个匪首混江龙蔡曦翮,无关痛痒,只要把钦犯抓住,就是大功一件。 寨子烧了更好,表明匪患彻底肃清。 眼看大功告成,他也不管赵三追凶如何,怕出意外,急忙把一干重犯枷锁戴寮,被衙役们重重护卫着,下山而去。 赵三待他们所有人都走远了,才和匪首混江龙蔡曦翮从一个极为隐蔽的地窖出来。 狡兔三窟,这是匪首混江龙蔡曦翮私自用来藏身的的,极为隐秘,只有他知道入口。 四大家族的宝贝被搬走后,赵三和蔡曦翮就藏在里边。 “今后有什么打算,你也知道,你已是丧家之犬,漏网之鱼,这次之后,代州府衙必会通缉你,天下之大,恐怕没你容身之地。” “什么意思,你想过河拆桥?” “错了,我是想救你。” “此话怎讲?” “你的老母,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将她接到了一处地方。现在选择权在你,你可以做那个地方的一个护院,也可以带着你老娘,亡命天涯,都在你。” “姓赵的,你说的好听,我有得选吗?” “嘿嘿,侯爷名都给你起好了,你以后就叫蔡天。” 确实,这家伙挺聪明的。 若他不答应做钱宅护院,赵三真存了灭口的心思。 眼看着代州四大家族要土崩瓦解,侯爷吞并代州四大家族财富一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以混江龙蔡曦翮侍母至孝的性格,有了他老娘在手,只要加入进来,不怕他反水。 这一仗,西门秀得功,侯爷谋财,早就计划好的。 至于收编匪首混江龙蔡曦翮,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但早早就把他娘和他媳妇救出尉迟家,安置到钱宅,也是真的。 第35章 钱财乃身外之物 尘清眠却知道,人性如此,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极致的权利会造成极致的腐败,这是自然规律,人一旦处在那个位置,必然会伸手,没有假如。 西门秀联合三洲典尉衙役,亲自押着钦犯赴西都审刑部。 在他走之前,尘清眠和他特意碰了头,细细斟酌权衡了代州的官场生态。 四大家族做的太绝,把持代州官场,简直贪到极致的局面,他们不光吃肉,连汤都喝的精光,代州官场的其他吏员竟然出奇的清廉,几乎没受到牵连。 两人达成一致,通告整个代州吏员,精心办差,职位全部不动。待朝廷审刑部对黄子珈、翟樊、司马剑,尉迟亮有了定论量刑后,若真无牵连,在做适当调整。 有了这个定心丸,尽管代州官场高层动荡,整个官场却秩序井然,纹丝不乱。包括惠农县,也只有尉迟亮一个害群之马。 只不过,除了政事之外,每日到尘清眠这里来送礼打秋风的人,倍增。 头疼之余,尘清眠把事情都安排给内史尉迟敬的副手李胜杰,他调查过,内史尉迟敬把没油水的事情都推脱给副手李胜杰干,反正这都是他以前干顺手的事,交给他也应该,只要他领一天朝廷俸禄,当一天和尚就得撞一天钟。 尘清眠还像以前一样,只管签字。 不过经历了上次内史尉迟敬和长史翟樊的事,没人敢在政事上糊弄他。 内史副使李胜杰觉得四大家族倒台是迟早的事,升迁在望,竟任劳任怨,由着尘清眠压榨。 尘清眠也懒得揣摩他的心思,他的心早就飞到了代州城郊外钱宅。 整到四大家族只是毛毛雨,他真正要做的才刚刚开始。 过去是没钱,一文钱难死英雄汉,没钱,什么都不能放开手脚去干。发行彩票是来财,可太慢。还好现在有了晋宝天华。 他很早就从蓝烟口中已经知道晋宝天华是巨额财宝,已经利用西门秀围剿九龙山之便,已经全部被蓝烟偷偷取出来运到了钱宅,还不知道有多少钱。 就是钱宅宝卫的人,也仅仅知道,蓝烟指挥人运到钱宅无数装货的箱子。箱子里是啥,没人敢打听。 蓝烟御下极严,钱宅宝卫的人都是签了死契的,没人敢打听自己份内以外的事。 代州因为四大家族造成的动荡,好不容易消停了,尘清眠当下最迫切的就是溜到代州府城外钱宅,去看晋宝天华。 其实自从尘清眠得到蓝烟的准确消息起,他就患得患失起来。他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计算,他现在有两枚天命令在手,若都能还清欠债,就是双重的权力,都难以想象,能获得权力有多大。 他都想象不出,老太监要怎样做才能让他拥有这样的权力。 想的他这几天都睡不着觉。 要是他,绝对毫无办法做到。 没办法做到,那就是谎言。 若是谎言,他该怎么办? 可代州随着四大家族倒台,上层高官也一锅端了,内史尉迟敬闭门思过,长随王瑜,长史翟樊,仓曹黄子珈,卫尉司马剑全都押解进西都问罪,名不正言不顺,他们的权利虽然下放给了他们的副手,可小事还行,遇到大事副手哪里真敢做主,尘清眠一直走不用开。 这时,尘清眠才深深体会到,其实抛开作奸犯科不说,四大家族的这些人,还是能干事的。他刚到代州那阵,每天几乎没啥事干,闲得肝疼。 眼看着政事没完没了,实在忍不住了,尘清眠索性直接称病,把所有政务全都强行推给那些副手。 直接放权,若需要他签字的,待他病愈一块签。 他只带了赵三一人,偷偷溜去了代州府城郊外钱宅。 出乎预料,当他和赵三到了钱宅,看上去和他第一次来一个样,大门敞开着,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他。外边看去,就是一处寻常的农家大院。 略微富裕了点罢了。 明处,宝卫也一个不见。 尘清眠却暗自点头。 就该如此,外松内紧。 当他一只脚跨进钱宅大门,钱老夫妻俩才从门房出来,和他见礼。 这两人是总教头级别的,却用来看大门,显然是蓝烟的安排。 理该如此,一点不大材小用。 如此安排才最合理,当下不比以往。 小心无大错。 尽管没人知道这座小小的宅院地下埋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可小心驶得万年船,孔明一生唯谨慎,这都用献血总结出来的经验。 远处厢房门口,蓝烟一身男装,俏生生笑盈盈看着他俩。 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松弛,没有一点紧张感,真的有大家风范。 “夫君真忍得住,过了这么些时日才来。” “烟儿,你太高看我了,真要能忍住,就不应该来。代州还远没有到高枕无忧的地步啊。”因为晋宝天华,他们已经俨然想分都分不开。 叫什么,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 尘清眠就随蓝烟了。 “水至清则无鱼,夫君难道要把他们斩尽杀绝吗?” “唉,你要是男子该多好。” “一点都不好。” 蓝烟摇了下尘清眠的手,脉脉含情的说。 尘清眠最怕这个,论年纪他能做蓝烟的爷爷,顿时大感吃不消。乘势悄悄说道。 “走,去看看你娘留给你的宝藏。” “不,是留给你的。” “都一样。” “不一样。” 尘清眠发现蓝烟很犟,特较真,这点倒和他一样。 “好吧,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要进入地下室,需通过好几道大门,才能绕到真正的地下室入口,进入地下室,尘清眠呆住了。 代州钱宅地下建有两层暗室,现在两层暗室几乎全部被堆满了木头箱子,不对啊,几万甚至几十万年的的东西,怎能是木头箱子。 蓝烟顺手拿起木头箱子旁边的一把铁斧,手起斧落,木头脱落,露出里边的青铜箱子,箱盖设有暗扣锁住。 使用巧劲可以轻易打开箱盖,就看见里边全部都是清一色的金砖。 “全部都一样,七个地方,总共七百箱金砖,每箱里边都装的是三百块金砖,我称过,每块金砖重十六两。” “这么多,你居然一点都不想要?” “你不是说了吗,钱乃身外之物。” “我敢说,你是真敢信啊。” 第36章 红颜祸水与多嘴驴 在蓝烟的不解之下,尘清眠接连打开了10口箱子,把每口箱子里的金砖都拿起来仔细看,好像想要证实什么。 “夫君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难道金砖是假的,蓝烟大奇,她是绝不可能认错金子的。 “烟儿,你看看这些金砖,有什么特点吗?”尘清眠问道。 “啊,我看过,全都没标记啊,出手完全没问题。”尘清眠知道蓝烟想岔了。 “你仔细看看。” 蓝烟随手从身旁的两口青铜箱子里各拿出一块金砖,仔细对比。 这一下,她立马发现问题。 “噢,真的不一样,两块金子虽然尺寸薄厚一样,但这块像模子里倒出来的,这块却像是人工锯出来的。夫君,是这样吗?” “对,这事关一个传说,若是真的,事情就大发了。我得想清楚了再和你说。走,先出去。” “不,夫君,现在就说。” 蓝烟似嗔非嗔,摇了下尘清眠的手臂,一身男装,即使昏暗的地下室,也挡不住她的明艳。 尘清眠痴痴的伸手去摸她的脸颊。 可手伸出去,触手可及时,却定格了,觉得是一种莫大的亵渎。 “蓝烟,你知道吗,你是这世上唯一能让我犹豫不决的人。” “我不管夫君因为什么犹豫,你都是我今生今世的唯一,没有你,我宁愿死。” 蓝烟把尘清眠得手,按在她的脸上,目光温柔,能融化一切。说的话却充满决绝和刚烈。 尘清眠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两人在紫萸香池见面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脑中。说死就死,若不是他,蓝烟已经是一个死人。 这七百箱黄金,不管以前属于谁,现在就是属于蓝烟的。 可以想象。在大晋灭国以后,这一千年来,所有大晋流亡隐姓埋名的皇室嫡裔,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拼着命的寻找这批宝藏,因为这是他们复国的唯一希望。 但也只有傻子才会相信,蓝烟的母亲,只交给她一枚冷冰冰的天命令和她背上的一幅地图。 绝对还有用来守护它们的力量。 那是大国底蕴,国脉遗留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 这股力量不仅能保护蓝烟,还要能在蓝烟获得绝世宝藏,成为复国的助力。 别的暂且不说,仅凭一枚排号号的天命令,每年可以从皇宫大内小黄门老太监那里领取贯钱,这笔钱,就可以养活很多很多的死士。 所以,有了这股力量,蓝烟要想把这批黄金据为己有,尘清眠根本就挡不住。 这是早在他把这件事交给蓝烟处理的时候,就想明白的事。 得之我幸。 失之我命。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蓝烟居然真的把宝藏视为云烟。 “那就拼一把,看看我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这句话,尘清眠不由自主说出了口。 蓝颜惊骇欲绝的看着尘清眠。 “什么到什么程度?夫君要做什么?夫君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就是,却不必为我,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好。” 尘清眠使劲用手掬了下她的脸。 “看把你吓得,都叫我夫君了,夫君总得为你做点什么。上苍刚好给了你夫君这么一个机会。天命令领的钱是可以还的,只要还清欠天命令的钱,就可以得到权利。哈哈,用七百箱金砖能换取什么样的权利,烟儿不期待一下吗?” “夫君是说,要用这笔钱,去还清欠天命令的钱。权利我不稀罕,可万一...” “看看,刚刚才说钱乃身外之物,这就变卦了。” “我无所谓,主要是不能让夫君你...” “说了是为你,你都不在乎,我这个糟老头子怕什么。难道烟儿不好奇,什么样的权利能值得七百箱黄金?” “嗯,不想。夫君,我不要也不想,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夫君,有你就够了。” 蓝烟目中含泪。 女人关注的点,永远和男人不一样。你为她着想一下,就是救赎。 尘清眠用手拭去蓝眼眼角的泪。 “生亦何欢,死又何求。” “嗯嗯” 蓝烟偎在尘清眠怀中,只觉得此时此刻就是此生最大的幸福。孤独的人最怕没有依靠。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爱情是个变量,能改变一切。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尘清眠的变化,从无到有,这是真正的认可和接纳。 若说当初第一次见面,被尘清眠这个糟老头子看到了清白的身躯,固然是娘亲(师父)遗命,也是对这个世界失望,生无可恋,要一死了之。 可尘清眠毫不犹豫抢去她手中的毒药,眼都不眨的自己吞下,舍生取义,慷慨赴死,很神奇,蓝烟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充满温暖。 那时,她感动,她知道她属于他,但她也知道,他不爱她。 现在,他叫她烟儿。 他可以为她舍弃她娘亲的家族祖祖辈辈都梦寐以求的七百箱黄金。 有了这七百箱黄金,可以建立一个国家,也可以推翻一个国家。 “走,我们出去。”尘清眠收回手轻轻地说。 “嗯” 嘴里回应着,蓝烟把头埋在尘清眠的怀里,身体就是不动,少女的梦,总是不想醒来。 尘清眠无奈。 “红颜祸水。” “夫君错了,是红颜薄命。红颜薄命寻常事,感慨如君旷代深。” “好好,我就是一头多嘴驴。” “嗯嗯,嘻嘻,夫君说是就是。” 听到尘清眠把自己比作驴,蓝烟一下子破功,抬头嬉笑起来。 地下室的出口设计的极为巧妙,进来和出去不是一个地方,出口就在钱宅的会客大厅,不过要转过三道假墙机关,以前机关的秘密掌握在尘清眠一人之手,蓝烟来了后,多了一人。 连赵三都不知道。 晋宝天华也只有尘清眠和蓝烟知道,这泼天富贵,一旦泄露,就是破天灾难。 这次性行动蓝烟秘密调动全部宝卫,还有一些刚从西都调来的人,说是出去黑吃黑,去抢九龙山的流匪的不义之财,拉了好多箱子回来。 具体多少箱,也只门卫的钱老夫妇心中有数,是不是真的金银财宝,就不知道了。 可从之后蓝烟的安排,老江湖钱老夫妇,知道这些东西非同寻常。但也透着古怪,几个土匪能有这么多金银财宝吗? 不论怎么说,他们都为蓝烟高兴。 因为蓝烟刚来钱宅第三天,就成了他们的女儿。 第37章 还是一个穷人 钱老夫妇可是把蓝烟看的比亲生闺女还亲。 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蓝烟紧紧挽住尘清眠的左臂。 他能感到蓝烟不是紧张,而是因为孤独而产生的依恋,青春美少女的皮囊里似乎住着一个苍老的小孩。不由打趣道。 “你不觉得,我们俩,完全就是孙女搀扶老爷爷过马路。” “哼,你老,你可一点都不老,你儿子还没满岁呢。”没想到调侃过火,烧到了自己,说的尘清眠老脸一红,想摸鼻子却腾不出手。 “噗嗤” 蓝烟也意识到自己的醋意,但看尘清眠的宭样,把自己差点笑岔气了。 她自从到钱宅开始,就身着男装,俊俏的过份,却没人知道她就是名满天下的东都紫萸香池的蓝紫萸。年纪不大,却天分奇高,处事有度,赏罚分明,钱宅上下,每个人都对她充满敬意。 尤其是门卫的钱老夫妇,把她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而宝卫又都是钱老夫妇的徒弟,自然令行禁止,钱宅所有人都对蓝烟服服帖帖。 这些,尘清眠都知道。 所以,他是带着更加大胆想法来的。 看过七百箱金砖了,心也就踏实了。 “烟儿,想过没有,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有,都听夫君的。” 尘清眠摇摇头。 “这可不成,我希望任何时候其他人看你都是仰望的。” “夫君也是?” 蓝烟头一歪,调皮的眨了下眼睛。 “是” “好” “给你这个,觉得可行,做就好了。” 尘清眠从袖兜里拿出一份手稿,上边只有四个字“商网计划”。 蓝烟看也不看,就收了起来。 “你怎么不看?” “晋宝天华都得到了,有什么能难得住夫君的,计划是用来执行的,做就是了。” “你呀,太盲目了。” “夫君,我心不盲。” 还能说什么呢,尘清眠当然对自己的计划有信心。 不过,回到代州府衙,尘清眠总觉得哪里不妥,对了,晋宝天华竟是一箱箱金砖,这让他感觉到滑稽,像是上天对他开了个玩笑。若所谓天华是金砖这等俗物,总感觉晋宝天华名不副实。不该这么简单,可问题出在哪里呢,他感觉摸到过边,就是想不起来。 尘清眠顾不上想了。 他为了当代州牧首,作为利益交换,把西都彩票业务收益的八成让给了夜王,以换得他的支持。 马上这样李四和孙二会带着西都那批人手回到代州钱宅,这些人不能闲着,闲着会出事。 这批人手,他打算作为种子试点,在代州三县十一乡镇遍地开花,开设客栈、镖局、脚行、力社、青楼、坊市、勾栏瓦舍。 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养兵,贯彻《商兵训略》的可行性。终极目的是暗自把招募来的每个伙计都训练成为真正能上战场的特种商兵。 藏兵于民。 散作满天星,聚则能撼山。 明面上他就一百私兵和一什亲兵,但是到了关键的时候,一呼百应,至少有一万成建制的特种商兵可用。 这一万特种商兵,要训练成精锐中的精锐,不仅人人都要成为能以一抵十上得了正面战场老卒,还要他们人人都能以生意人身份在社会生存,到任何地方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生意人,因为士农工商,生意人身份最贱却最能掩护身份,任何地方都少不了生意人。 这是尘清眠创立商兵最初想法。 他的想法很简单。 当有一天还清欠天命令的债,老太监口中的权利真的赎回来了,最起码他能有能力去守住。 对于尘清眠的决定,李四、孙二、赵三这几个心腹都毫无异议的坚定执行,但他们内心深处对侯爷养兵是忐忑和兴奋的的,侯爷耗巨资养兵,总不能是钱多人傻图个乐吧,总得做点事吧。 养这么多兵能做什么事,大家心照不宣。孙二那三万两银子怎么来的,大家心里一本账。 可惜他们都想错了。 时光荏苒,又三月,朝廷旨意到达。 代州卫尉司马剑,仓曹黄子珈,惠农县令尉迟亮本来犯的是贪腐罪,可他们犯事后半路截杀钦差上了九龙山为匪,犯了谋逆大罪,皆被三司判了斩监候,待秋后问斩。 代州卫尉,朝廷另外委任了将领。 这方面夜王没有征询尘清眠意见,军权是朝廷命脉所系,绝不可能旁落。 尤其是肃州、代州和凉州这种战略要地的卫尉。 司马剑也活该倒霉,他是原九皇子汉王秦世义一系提拔上来的。 新皇登基,他倒霉是迟早的事。 内史尉迟敬和长随王瑜各自降三级使用,分别到卫尉做了从五品的录事参军和功曹参军。 代州行政官职所缺,由原来副手皆依次替补暂代,等于代州官场,除了卫尉和典尉,全部升了一级。虽没正式下旨任命,但代州官场依然皆大欢喜,人人称颂牧首大人,夜夜烟花盛放,胜似过年。 治大国,若烹小鲜。 做菜既不能太咸,也不能太淡,要调好佐料才行。 治理一洲政事也恰恰如同做菜,既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松弛懈怠,只有恰到好处,才能把事情办好。 一眨眼,一年将尽,春节后就到还天命令债的时候了。 真到了节骨眼,尘清眠却有点纠结。 他现在有两枚天命令。 一枚是威远侯尘家家传的天命令,每年可到皇宫大内领取1314贯钱,如今累计已经领了一万年,欠债是1314万贯。 这枚尘家也是得自别家,只领了最近的一千年,其他债都是别人欠的。 另一枚就是蓝烟的,她只是按照他娘的安排交给尘清眠,其他一概不知。按道理,每年应该可以到皇宫大内领取贯,到如今已累计领取了多少钱,还不知道。 若蓝烟的这枚天命令,欠债也是一万年,尘清眠已经计算过,把晋宝天华都还了,再加上全部彩票赚的钱,估计都不够。 但是,用屁股想也知道,债务和权力是双生关系。 承担的债务越大,享有的权力自然就越大。 原来雄心勃勃只以为还了威远侯尘家这枚天命令得到的权力就足够了。有了贯这枚天命令,突然不够看了。 即使拥有了富可敌国的宝藏晋宝天华,他还是穷人一个。 第38章 一万年太短 人的欲望永无止境,一山见不得一山高。尘清眠也知道纠结这个问题,挺愚蠢的,没啥意思。 他现在的钱,只能先赎回威远侯府尘家的这枚天命令。 只能希望交了赎金后,天命令能带来的权利即使不能让他做那宇宙之王,至少是大隋朝的皇位吧。 他也在想,若是还清了欠天命令的债,换取的权利太小,不划算,他就不用还债了。一大把年纪了,把这些钱留着自己花,给自己和蓝烟养个老,也挺香的。 他现在有两枚天命令,假如不用还债,凭借这两枚天命令,每年至少可以从皇宫大内领取(蓝烟的那枚天命令贯+威远侯褚家的天命令1314贯)贯钱。 这点钱,用来还欠天命令的债是少了点,可若加上晋宝天华和源源不断的彩票收入,是不是一不小心他就成了大隋首富! 首富多好,想想就美。 做不了那最有权的,就做那最有钱的。 尘清眠心里美滋滋的。 钱多好啊!能看得到摸得着。有钱,心里踏实。整个人安全感立马倍增。 唉,千万不能这么想。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tmd,人就是这样,没钱的时候盼有钱,有钱的时候盼有权,有权的时候总嫌权利太小。 就这样,没完没了的患得患失,成为死循环,几乎让尘清眠每天晚上都失眠。 春节本是一家人聚在一起欢乐愉快除旧岁的大好节日,整个东都的人都在放烟花欢天喜地过节,只有尘清眠独自躲在在书房如在坐牢。 谁来叫他都不出去。 威远侯府的人以为侯爷又病了。 战战兢兢地,春节都没过好。 要是蓝烟在身边,会笑吧,一定会取笑他,笑到肚子疼。 然而时间不会取笑人,它只会皮笑肉不笑的瞪着你,看你什么时候会死。 这一天终于到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官员正常休假是从大年三十一直到元宵节,按道理元宵节过后的头一天,尘清眠是要出现在代州府衙的,主持新的一年预算大会。 可要进东都皇宫小黄门,也只有这一天。 尘清眠只能请假翘班,没回代州,和往年一样,带了赵三径直去了东都皇宫大内内务府小黄门。 这个小黄门绝对大有问题,他后知后觉,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醒悟,觉得东都皇宫大内的这个小黄门,好像在另一个时空,只在这一天出现,是专门为天命令服务才出现的。 他做中郎将那会儿,曾利用职务之便,溜达过去,想拜访一下老太监,套套交情。 结果吃了闭门羹,在通往大内小黄门的第一道门就被内侍拦住,被告知,这个地方是皇宫大内的禁地,没有皇帝圣旨,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他拿出威远侯府尘家的那枚天命令,守门侍卫看都不看,把头摇的拨浪鼓似,只一个劲的拒绝。即使他是管他们的上官,殿前司中郎将也不行。 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行。 他便明白,这个地方,一年之中有且只有这一天能凭天命令进入。 其他任何时候,对外就是禁地。 今天,进了东都皇宫午门,通往那个小黄门的第一道门,站桩的还是那个内侍,看他拿出的天命令就让他进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人。 虽是清晨,小黄门屋内也较为昏暗,不点灯,只能勉强看得清人脸。 屋内没别人,只有那个老太监,大清早的,眼睛微闭,一副昏昏欲睡没睡醒的样子,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见了他,伸出了右手勾了勾。 话都懒得说。 尘清眠先是递过去威远侯尘家的天命令,按照以前惯例,老太监验看了天命令,变戏法般的手中出现一张普通便签纸,随手递给他,这是一张到户部取钱的凭据,上边盖的是大隋玉玺之印。 “公公且慢,去年听闻公公说这枚令牌是被典当的,只要还上过去领取的一万年支用,就可以赎回曾经被抵押的权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甭废话,拿了快走。” 老太监不耐烦,眼睛彻底闭上了,一看就是懒得搭理瞧不起尘清眠的样子。 是啊,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谁能想到,一个快五十岁即将知天命,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还能有雄心壮志去偿还1314万贯债务的。还仅仅只用了一年时间。 老太监这番做派,显而易见,肯定是没见过。 “公公,我这次来,想要赎回被典当掉的权力,可以吗?”尘清眠逐字逐句,小心翼翼的问。 “什么?你说什么,尘家子,你再说一遍。” 老太监身若洪钟,双眼猛睁,精光四射,一对眸子像两个太阳。 看着一点不迷糊,连他是姓尘都记得很清楚。 “是的,我要赎回。” “一万年太短,竟出了你这等人物。给你,去吧。” 老太监感慨了一句,也不废话,直接甩左手扔给了尘清眠一物。 “哐当” 然后,小黄门的门自动关闭。 尘清眠慌忙接住,有点不明所以。 可他定眼一看手中之物,却愣住了。 这不还是一枚天命令吗? 和他手中另外两枚天命令,制式完全一样,都是小古铜钥匙形状。 仔细看,尘清眠发现这枚天命令上的字变了。 正面成了“受命于天”。 背面毫不例外是“既寿永昌”。 竖面刻的却是一个圆圈,若是钱数或者排字的话,应该是“零”。 这算什么意思,尘清眠不解。 “公公,什么意思啊,我还没还钱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老太监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便似乎在太师椅上睡了过去。 然后呢? 再无下文。 门里死寂。 “到底被当掉的权利是什么呀?” 尘清眠等了良久,老太监都没一点动静,便有点着急,便大喊大叫起来。可不论他如何发问,小黄门里静悄悄的,均无应答,毫无声息。 就这? 说好的权利呢? 心中方一念生出,小黄门里突然产生难以抗拒的排斥推力,如天威爆发,把他往小黄门外推,进而是山呼海啸般的滔天气浪,尘清眠感觉灵魂出窍,人直接上天了。 落地时,尘清眠已经看到了东都皇宫午门,正是他刚刚进入小黄门的第一道皇宫大门。 第39章 老太监的吊诡 怔怔的望着皇宫午门,尘清眠欲哭无泪。事情不该这样啊? 他是被轰出来了还是怎么地的,老太监怎能这样任性,这样不负责任呢?为了梦想中的权利,这一个月他没吃好一顿饭,睡一个好觉。 整天满脑子都是能得到什么权利。 结果,一言不合,他刚一提起赎当,就被轰出来了,什么状况啊? 尘清眠不甘心,想再走进小黄门去问老太监个明白。 可是他刚一挪步,就被皇宫午门前的侍卫拦住了,尘清眠把天命令在这个侍卫面前晃了一下,本以为就能进去。 “尘大人,请不要难为小的们,若要进去,你要出示御赐金牌才能进去,你手里这是什么呀?” “每年老夫都能凭它进去,现在怎么不行了?刚才已经进去过一次,你们敢拿御赐金牌来讹诈老夫?” “大人说笑了,你是知道的,那地方从来不让人进,现在不行,以前也不行。” “我知道个...毛线。” 尘清眠肺都气炸了,只想骂人,又骂不出来,彻底懵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办好了。 天命令的形状很好认,材质也很特殊,仿制不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来,侍卫们早就记熟了,看一眼,直接就进去了,刚才就是这样进去的。 怎么被轰出来,天命令就不认了,改御赐金牌了? 这几个侍卫在几个月前还是他的部下,这时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不论他怎么解释,绝不承认刚才他凭天命令进去过皇宫。 “大人说笑了,大早晨的,又不开朝会,谁会没事进皇宫啊。这么多年,大人你是第一位。” “你确认我刚刚才来,之前没进去过?” “大人,职责所在,不敢怠慢。卑职耳不聋眼不花脑子尚算灵醒,在你之前,的确连只耗子都没进去过。” 尘清眠听侍卫这么一讲,大感诧异,觉的不可思议之极。 画风不对,这件事怎么处处透着诡异。 他伸出手,手掌心里多了一枚零号天命令,确认无误,老太监给他的,证明他刚才的确进去过皇宫小黄门。并且他进去的时候,午门负责值守的就是这几个侍卫,站的跟个桩似的,和去年一样,他把天命令在这几个侍卫面前晃动了一下天命令,就让他进去了。 可是,这家伙现在却说,他耳不聋眼不花脑子灵醒,之前连只耗子都没放进去过。 这长得什么脑子。 不太灵光啊! 猛然间,尘清眠想到一事,脸现恐惧,是的,他想起了刚才退出小黄门时的滔天气浪,绝非人力。皇宫小黄门距离午门,至少隔着几十间其他宫殿,他被吹出来从天而降没事不说,侍卫们还没看见。 由此,他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侍卫们被天威洗脑了,把所有关于天命令的东西,全部洗掉了。 若他所料无误,恐怕以后凭天命令都进不去皇宫大内小黄门了。失去效用了,侍卫们脑子被篡改了,以后进入皇宫大内小黄门要凭御赐金牌。 为了验证。 尘清眠又拿出蓝烟的那枚天命令递给侍卫,按道理他没提要赎当这枚天命令,今天和以后还可以领钱才对。 “这个行不行?” “大人,这个真不行,你拿出多少来,都不能放你进去,必须御赐金牌,不然我们得脑袋搬家。” 果然,所有天命令失效了。 一下子,尘清眠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呀,不仅没得到想象中梦中都能笑醒的权利,天命令还给弄失效了,以后都不能到皇宫小黄门领钱了。 一想到每年平白无辜要损失贯钱,他牙都疼。 心更是痛的厉害。 早就守在午门外的家仆赵三,一脸茫然的看着如丧考妣的侯爷。 刚才侯爷与侍卫的通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完全是侯爷不讲道理。 他俩明明刚才来,侯爷却说,他已经进去过皇宫大内一次了。 侯爷骗鬼准能行,骗这些侍卫难。 但是他也奇怪。 这些年,每年年初,元宵节后第一天,都是他陪侯爷来皇宫的。 不都是凭侯爷手里那把古铜色的钥匙进去的吗,今年为啥就不灵了? 侯爷也真是,不让进就不让进,你又不是没进去过,脸色那般难看,又不是死了娘老子。 尘清眠是官场中人,知道规矩。 他也是守规矩的人。 知道再也进不去了,像是丢了魂般的,机械转身,默默地离开午门。 人生无常。 他穿越本就够诡异的,可老太监这件事,更是超脱他的认知。整件事迷雾重重,又仿佛透着玄机。他要看不破其中奥妙,就真是大梦一场。 连轿子也不坐,他就一路走。 “侯爷,错了,应该去户部,往这边走。” 照往年惯例,从皇宫出来,都是赵三跟着去户部,背很多钱出来,这次怎么变了。赵三急忙提醒,可尘清眠听不见。 只顾一路不停地用手摸索得自老太监的零号天命令。 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 这倒是有点天命的意思在里头。 来自前世,史书也读了不少。 这八个字,正是前世大秦始皇帝得以天授的传国玉玺上刻的字,以后的朝廷,不论如何更迭,改朝换代,若没到这枚传国玉玺,都会被认为得国不正,不会被承认国祚,不得修国史。 可那是传国玉玺啊! 他手里这是啥? 一枚古铜色小钥匙。 不能随便在上边刻上那八个字,就得到皇帝一样的权力了。 别闹了。 白日梦做多了。 可话说回来。 存在即真理。 虽然以后每年失去了贯钱,可多得到了一枚天命令。 老太监绝不会无缘无故把它给他。难道这东西的珍贵程度,绝不下于传国玉玺。 仔细回想,去年老太监说还清债,就可得到权利。 今天他来还债,老太监压根没提钱的事。 反而直接给了他一枚零号天命令。 然后就把他轰了出来。 看似他什么也没得到。 还以后每年失去了贯钱(尘清眠胸疼)。 可得到了一枚零号天命令。 对了。 还有那句更加令人无语的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一句话能当钱使? 还是一句话能让当今大隋新登基的皇帝让位于他? 算了。 都当是梦。 世事漫随流水。 算来一梦浮生。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以前太想当然了,必须全部推翻,得重新谋划一下未来。 第40章 她是天生的统帅 这件事证明了一个公理,太刻意去追求的东西,往往是得不到的,只和一个字沾边。那就是梦。 尘清眠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 这一跨年,就五十岁了,真没多少时间可浪了。 他用脚步丈量着皇宫到威远侯府的距离,走一步消灭一个念头,逐渐理清思绪,总算是把自己从执念中摘了出来。 任何时候,天上都不会白白掉下馅饼。 馅饼砸下来,就饥不择食吞到肚子里,有可能是夹生的,还需要自己去烤熟才能充饥饱腹,不然会肚子疼。 其实算下来,比起一年前,刚刚穿越来时的彷徨无助,即使以后每年再也从皇宫大内领不到贯钱,天塌不下来。 他没必要患得患失失魂落魄。 按照前世的说法,其实,他属于现在穷的只剩下钱的那一屁。 现在彩票的运作已经花样繁多,像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每年产生的净收益,已经超过500万贯。远远超出预期。 当初他听了老太监的话之后,计划用三年积累1314万贯钱,去赎回天命令(就是小古铜钥匙,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东西叫天命令。后来阴差阳错,遇到即将死去的朱紫萸,才知道了这东西的真名。)被抵押出去的权力。 算起来,其实已经提前两年完成计划。 这不算啥,他真正的底气来自蓝烟的晋宝天华,整整七百箱金砖,每箱三百块。 睡觉都能笑醒。 是真正的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都怀疑,现在的大隋元贞皇帝有没有他这么富裕。 沮丧,无非是钱有了,当他满怀信心的到皇宫大内找到老太监,刚说了要赎回,却被老太监从皇宫给一脚“踢”出来了。 剧情没按照他的计划走。 当了一次人傻钱多的代表。 反省一下,突然觉得自己也是真够傻的。 用屁股想也知道,价值万贯(赎回两枚天命令的权利,假设蓝烟的那枚也是已经领了一万年钱)的权利,是老太监随便能给的吗,还不是信口开河随口说说。 这也没什么,他认了,关键是以后再也不能到皇宫大内小黄门领钱了。 那可是每年贯啊。 这胸口疼的。 不过,今年不行,明年再去试试。 万一又行了呢。 不论如何,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回到家,立即收拾行装,打算启程代州。 夫人自从有了儿子,转了性了,心里一下子被儿子填满,没了尘清眠的位置,一个劲的窜惑他把另一个小妾也带去代州。 尘清眠自然一百个乐意。 家里的事全部放手交给儿子管理,他的俸禄自是交给管家,每月就那么多事,支出都是计划预算好的,他儿子想败家都没门。 从今年起,李四已经亲自坐镇代州。 除了代州政事衙门。 李四的商兵会像瘟疫一样,水银泻地般的,渗透到代州的每个行业。 有代州牧首尘清眠照拂,官府胥吏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拥有产业的商兵全部合法拥有商籍,但只是象征性的收微薄的税收,徭役都免了。 仅仅一个月后,商兵便在代州完成全行业渗透,超过半数商兵当月便能自给自足,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尘清眠掏一分钱腰包。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温水煮青蛙。 待李四的商兵渗透的这些行业,全都成为行业头羊,无形之中,不调用一兵一卒,神不知鬼不觉,尘清眠就已经把代州经营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只要抓住了经济命脉。 以后即使尘清眠调任他方,钱大爷说了算,代州这里还是他的地盘。 经略代州的意图算是初步达成。 并且这种方式可以无限的复制粘贴。 当然,必要条件要尘清眠去换地方经营。 比如他到另一洲任牧首,商兵跟着渗透过去。这样无限循环,总有一天,整个大隋的经济命脉都是他的。 万事开头难,更难的却永远是下一步。 一步错,便万劫不复。 到目前为止。 尘清眠还没对任何人交过实底。 是的,他要造反。 老太监不守信用,给不了他权利,他便自己去拿回来。 这就是他丈量皇宫到威远侯府距离得出的结论。 穿越不造反,死了不如狗。 这个想法,刚穿越来时,只是一个萌芽,一个泡沫。泡沫炸了,不是湮灭,出现的反而是一个彩色的天空。 核心团队和基础力量也凝聚成了核心竞争力。 最主要的是,除了他自己,核心团队中还出现了一位灵魂人物。 就是蓝烟。 蓝烟是自带核心灵魂属性的那一种人,做花魁和做统帅,都能自带光环拥有个人魅力,人们很容易就聚拢到她麾下效死命。 她出现在钱宅,钱宅宝卫的人,自然甘愿受她驱使,连宝卫头子钱老夫妻这种无欲无求的老江湖都不例外,这一点尘清眠都做不到。 她是天生的统帅。 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就是蓝烟背后的力量还没浮出水面。 尘清眠绝不怀疑,蓝烟的母亲朱紫萸一定为她留有后手。 这是国脉的余力,不论怎么消耗,都不会完全湮灭。 重点在于,她母亲朱紫萸,到底留了什么样的力量给她。 不能掌握这股力量,尘清眠就不能和蓝烟摊牌。 坐在空空如也的代州府衙州大堂,尘清眠摸着鼻子苦笑。 说来可笑。 蓝烟十九岁,而他四十九岁,不,五十岁了。 在他心中,居然已经把蓝烟视同和他等量齐观的人物。 朱紫萸真是可怕。 这些底蕴深厚的豪门培养接班人,手段真是厉害。 目前尘清眠手上有三股力量。 蓝烟掌管钱宅和宝卫,最有钱。 孙二训练营和李四掌控暗势力商兵,未来将是尘清眠集团核心力量。 赵三掌管私兵威子营和亲兵,是尘清眠明面上的势力。 尘清眠一开年,便已经把孙二训练营和李四的商兵,全部都置于蓝烟麾下,由蓝烟统筹安排指挥,执行《商网计划》。 不出所料。 孙二、赵三、李四这些元老,在和蓝烟接触后,全都心服口服的听从安排。 当然,他们都知道,蓝烟就是紫萸香池的蓝紫萸,侯爷和蓝烟是一回事。 都是主子。 第41章 核弹级头脑风暴 要造反,总的有个由头,能一呼百应,响者云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过,新皇登基,大隋的天下还是很稳的。 何况,尘清眠本就是大隋威远侯,若喊出这句口号,岂不笑话。除了吸引大隋所有人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球,估计连一个呼应的人都没有,一人一口唾沫,他会被所有人的唾沫淹死。 “打土豪,均田地。” 更不行。 可能会有一些失去田地农夫和社会上的无业流民响应,一旦这么做了,他脑门上会被大隋所有人先冠上一个匪字。 失去大义,必然成不了大事。 条条造反的道路都不通,想不出索性就不想了。 作为穿越者,拿来主义更舒坦。 尘清眠麾下,核心组织的雏形已经有了,必须灌输一种意志,要让他麾下人人都明白,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要干什么。 被老太监涮了,时间已等不起。 到了代州,尘清眠第一时间在钱宅练武场上组织了一次全体骨干大会,近三百人到场。 本来他让大家围了一个圈坐地上,他站在中央讲话。 可他在大会上讲的第一句话,便犹如炸弹在所有人脑子里爆炸,硬生生把大家激动地站了起来。 “同志们,对了,以后我们内部以同志相称,因为只有同志才能同心,同心才能同行。从今天起,本侯与你们全部废除死契,包括以后加入进来的人,人人自由,我们要互帮互助,共同发财过好日子。” 语言自有力量,尘清眠的话从古至今,闻所未闻,掷地有声,不是誓言,胜似誓言。 练武场上安静到一根针落地可闻。 3、2、1 “啪啪啪啪啪” 然后,不到三秒,全体站起来疯狂鼓掌。 尘清眠挥手压了一下。 “都坐下,你们不坐,我说话有压力。好,现在开始今天的正题。第一,成立商会,我们所有人都是商会一员。第二成立商会执委会,具体管理商会事宜,这一届暂时由我任命,以后每年选举一次。第三,蓝烟为第一届商会执委会负责人,以后每年选举一次。商会每个人都要保守商会秘密,一旦背叛,商会人人可以诛之。以今天在坐的人为准,不同意的请举手发言,没举手的视同同意。” 练武场没人举手。 “好,我现在公布商会的纲领,就六个字‘自由、平等、博爱’。我解释一下,自由,我己还你们了。若是在进一步解释的话,可以用一首诗来说明: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平等就是字面意思,在商会人人生来平等,无关血脉贵贱。 博爱也是一句话,在商会内要互相尊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好了,今天就这些,我的话完了。” 宛如春天第一声雷鸣,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侯爷万岁!” 声音能传染,紧跟着,整个练武场沸腾了,全都在喊。 “停,停,你们想我与大家一起被抄家灭族吗?” 即使尘清眠嗓子都喊哑了,也阻止不了,他看到,人人都脸红脖子粗,喊的很起劲。大家也知道,喊出来形同谋反,可谁在乎呢。 谁让只有侯爷废掉了他们的死契。 好在,大家也知道不妥,过过嘴瘾,喊几声也就停了。 “散会。” 尘清眠立马喊道。 蓝烟也激动的眼睛直冒星星。 明显对尘清眠崇拜的眼神,和前世追星少女一模一样的。 “你们几个,蓝烟、孙二、赵三、李四、钱老夫妇,还有...这些人别走。我们商量一下商会执委会的事。” 没想到,本来以为他的提议大家会同意,没想到刚说完,蓝烟先反对。 商会下面设执委会,总共是六大执委,分管防务和战斗、纪律和执法、人事财政、宣传和思想教育、作训和战略谋划、警务和传令。 其中,最后的警务和传令执委,他提议由赵三担任。传令,就是最高指示。本来这就是只为威远侯尘清眠服务负责,大家也都没意见。 以后商会发展壮大,就设分会,组织结构照搬就可以,成为六大执委的直属机构。 这些当然没问题,大家一致拥护同意。 “我觉得商会这个名字俗气低贱,士农工商,商为最末位,配不上“自由、平等、博爱”这六字纲领,应该起一个拉风一点的名字,大家说对不对?” “对” 蓝烟的话,也得到了留得下人全部支持。 “我看是大家没理解这六字纲领,才觉得俗气低贱,大家想想,我们的商兵从哪里来?他们中有一个是从士农工商中招募来的吗?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全都来自于社会最底层。这下,你们明白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接地气。 可面对固执的青春美少女,他的反对无效。 她说“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叫做“翮翥会”就好了。 “那就举手表决吧。” 尘清眠说。 本来信心满满的蓝烟发现,她的提议只有她一个人举手。美少女一点都不觉得沮丧,反而给了尘清眠一个鬼脸,好像胜券在握。 当商会如火如荼的运作起来。 尘清眠才真正见识到了青春美少女的无敌力量。 蓝烟坚持己见,她从商会中挑选忠心耿耿精明强干的精英,成立精英社团翮翥会,成为会中之会,由她任副社长,尘清眠任会长。 尘清眠没阻止。 蓝烟刚刚把宝卫的几个人作为翮翥会预备会员提出,翮翥会便成星火燎原之势,一发不可阻挡的发展起来,闻着风的,人人争先恐后找蓝烟自荐报名。 蓝烟乘势提出,以后想加入翮翥会的,必须有两名原翮翥会会员推荐,才能考虑。 入会越严格,翮翥会的威名愈盛,想加入的人更多,也更神秘。 这些都只在商会内传播,翮翥会的名字并没传到外边去。 而他的麾下,真正的力量所在是商会,全部在民间。 对他们来说,更有力量的是六字纲领,简直就是核弹级头脑风暴。 三个月不到,蓝烟报给尘清眠面前的商会名册,已经有十本了,每本上有一千会员人名,详细介绍了每个会员的基本情况和推荐人。 这已经是蓝烟严格把控的结果。 也只是代州一地的商会会员。 蓝烟说,她要把商会发展到大隋大地的每个角落里去。 让大隋的每个黎民百姓,都能聆听到商会这六个纲领奥义。 第42章 野心和野性是一个成功人士的基本素养 欲速则不达。 尘清眠本要阻拦。 但是,三人成虎,那些商会执委,如孙二、赵三、李四、钱老夫妻及宝卫这些人,全都成了翮翥会会员,也都成了蓝烟的忠实拥趸,已经势大不掉。 扩张即是众望所归,尘清眠便也再不阻挡。 反正这一步迟早要走。 便让蓝烟以稳为准,先以代州为根据地,发展与代州相邻的凉州和肃州,然后西扩灵武州接近西都,东扩保定府临近东都。 代州、肃州和凉州组成的金三角,地方不大,却土地肥沃,盛产粮食,擅长冶炼和制作弓箭,民风彪悍,是西都和东都之间的桥梁和中枢。 典籍记载,远古时候,这个地方曾出过一个威名赫赫声名远赫的诸侯国,最早的十二大诸侯国之一,凭弓箭兵称霸一时,就是中山国。 组织有了,大政方针制定了,有人推进,就不关尘清眠什么事了。 劳心者治人。 他恢复朝九晚五老老实实上班打工人的日子。 白天上班打工,晚上上班打小妾。 商会有了代州的成功经验,复制粘贴即可。 发展依然迅猛。 就是抽调代州商会的人太多。 代州商会反而一下子空了,力量薄弱了许多,对钱宅安全不利。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 但蓝烟也没错,只不过发展太猛了点。尘清眠当初设想经略代州的时候,就是期望有一天,能掌控河套平原三洲:肃州、代州和凉州。 这是黄河段中上游最耀眼的明珠,是北方最主要的粮食基地。 这个时代重农轻商,尘清眠反其道而行之,以商为本,三洲联动。 把三洲的商业网联动起来,制成一张更大的网。 他要把这张大网上的每一个商业网点,都建成一个兵站。 三洲的商业联动,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资源共享,享受一个物流快递系统。 所以,商会在肃州、代州和凉州发展最快的,人就是从业人口最多的行业:车马行,脚行,力行。 按照穿越前世界的说法,就是简单粗暴版的物流加送快递。 借着送快递,商兵还能渗入到各种高门大户宅院,顺便打探到情报。 尘清眠养的这些兵,都是经过代州钱宅那边被孙二和李四按照《商兵训略》特训出来的,出则为战,入则经商,都是基本素养。 这个计划说开容易,做起来难。 最主要的就是钱。 刚开始,所有生意都赔钱,蓝烟花钱如流水一般,直接把西都和东都彩票一年来全部的收益消耗一空。 那钱是成车的往外拉。 可是,蓝烟厉害啊。 仅仅三个月过后。 就实现了三洲商业网自给自足,不再花尘清眠一文钱。 肃州和凉州的商业网点,各自过千,肃州养商兵六千,凉州养商兵七千。 均比代州养商兵要少,但蓝烟认为足够了,凭这些商兵,足以控制肃州和凉州,再多就是浪费。 看这架势,她是不满足三洲,还要继续扩张。 扩就扩呗。 尘清眠算是看出来了。 蓝烟外表温柔温婉似小绵羊,其实五经六艺,说学逗唱,琴棋书画,智囊韬略,皆有所学,无一不精,在翮翥会训起话来,出口成章,千言立就,骨子里其实是披着羊皮的狼。 胃口大着呢,就没有她满足的时候。 尘清眠也不管她。 野心和野性是一个成功人士的基本素养。 若蓝烟连这点野心都没有,他真的要把关起门她养起来算了。 他知道,蓝烟也知道这一点。 御下若不懂得放手,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尘清眠觉得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像穿越前的威远侯尘清眠,披个侯爵的外衣,依靠一枚祖传的天命令,闭门自大,坐井观天,混吃等死,也是一辈子。 对蓝烟,他彻底放手。 放手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掣肘。 三洲商业联动,方式手段开销全部由蓝烟操作掌控调度运作。 但是,蓝烟所做的所有的事情和各商业网点的运作情况,全都会有专门的人量化成数据以报表的形式汇集到尘清眠的手中。 若发现有问题,他也只是让人告知蓝烟问题的症结,而不插手蓝烟的具体安排。 批评与自我批评,总结经验教训,都是蓝烟自己的事。 本来他这么做,为的是要试出蓝烟的能力底线。 结果,发现蓝烟就是个无底黑洞。 交给她多少事,她照单全收,根本装不满。 欣慰的是。 他终于发现了蓝烟的私人力量,也渗透了进来。 但是,蓝烟的这些私人力量,可能是她有意为之,全都没有加入商会。 就是因为这一点,引起了尘清眠的怀疑。 经过李四的暗自调查,发现,蓝烟安排的人,全都来自两大隐世家族:蜀中唐门和关陇李家,并且全都是精英全才,奇怪的是,这些人不像是来抢班夺权的,不拿饷,只被蓝烟隐秘的安排做一些轻淡的无关紧要的事,看迹象,反而像是来观摩的。 露出水面就好,总比隐在冰面下,在关键时候反戈一击造成崩溃强。 蓝烟没给他说,肯定是认为时机不到。 因为凭蓝烟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估计谁都查不到跟脚。 让这些人暴露在他面前,也可说是坦坦荡荡的然他知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人不是蓝烟找来的,而是自动找上蓝烟的。 结合他母亲朱紫萸活着时不认女儿,绝望自杀后又把天命令和晋宝天华交给他也不留给女儿的行径,蓝烟可能真的是孑然一人,这些人可能是朱紫萸埋伏的暗子,自动找上门来的。 “赵三,通知孙二和李四,让他们派最强手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保护蓝烟。做得隐蔽些,不要被蓝烟发现。一旦发现这些人要对蓝烟图谋不轨,格杀勿论,一切以保护蓝烟的生命安全为第一要务。” “遵命,侯爷。” 蓝烟目前在尘清眠的团队中,甚至比尘清眠还重要,是真正的天生统帅性人才,不可或缺。 尽管蓝烟身边已经安排了警卫队,尘清眠还是派出了暗卫。 这些暗卫,才是孙二和李四最强手下。 这些年他俩四处寻访,就是为了找到能练内家拳,十几岁有灵性的孤儿,继承钱大衣钵,再加上他俩联合言传身教,培养出来专门干私活脏活的,个个都是人形兵器。 这样的人,独立于所有人之外,独成一部,隐于暗处,俗称暗卫,目前只有五个人,只有代号,不称人名。 第43章 隐世家族 目前暗卫能出手的只有一人。 其他人都被安排在钱宅,还在接受钱老夫妻的指点。 这也是孙二和李四的主意。 并且是沾了蓝烟的光,她才能说服钱老夫妻,答应把他们的压箱底的棺材本传给暗卫。 钱老夫妻的绝活,同样是内家拳。 只是儿子死了,断子绝孙,心灰意冷,年纪大了,懒得找传人,想带到棺材里去。 早先,李四就劝过。 但是,即便李四救过他俩,也被拒绝了。 还蓝烟面子大。 但也被钱老夫妻提了一个条件,教授这五个娃,必须以保护好蓝烟为前提条件。 尘清眠爽快的答应了。 要造反,什么最重要,人才。 其次才是钱。 这些人不会无缘无故找上蓝烟。 从做派上看,不像属下,倒像是在考察项目。 想着李四关于这两个隐世家族蜀中唐门和关陇李家的详细情报,尘清眠笑了。他是关心则乱,年纪大了,被自己的谨慎小心吓到了。 虚惊一场。 这些人应该就是来考察项目的,不是蓝烟他娘为她准备的后手。估计因为事不大,没必要专门汇报给他。 尘清眠得到的是第一手资料,估计明天报表上,就会被蓝烟轻描淡写的提上一笔。 小心驶得万年船,即使这样,尘清眠也没撤回暗卫一号。 反而下了死命令,暗卫一号,专职保护蓝烟一人。 这待遇,尘清眠都没有。 目前他身边的护卫,就只有赵三和十名亲兵以及一百私兵。 隐世家族是一个模糊概念,也是一个统称。 并非专指蜀中唐门和关陇李家这些高门大户,而是对这个时代所有与政治绝缘,不愿做官,不愿结交朝廷官员的大家族的一个称呼。 不做官,不结交朝廷官员,不意味着这些家族穷困潦倒,发展不壮大。 恰恰相反。 上天是公平的。 这些隐世家族除了不做官,不结交朝廷官员,其他百无禁忌。 有做学问成圣人的家族,有习武成宗师的,五花八门,尤其是一些在商业上的巨孽,都有独到家族经验传承,让家族繁荣昌盛,子孙延绵不绝。 他们犹如蛰伏的独角兽,偶尔打个喷嚏,都会风起云涌。 尘清眠穿越来的,太知道这些人的能力,决不能等闲视之。 不过,他们缀上蓝烟,说不定是一个机会。 蓝烟可没有官方身份。 这些隐世家族都是闻着血腥不罢手的大鳄,估计是盯上蓝烟领导的商会了。 这是因为商会扩张肃州,凉州,动了他们的奶酪。 事实也确如尘清眠预料。 那些隐世家族的人是不请自来的,号称是来帮助蓝烟,来谈合作入股的。 蓝烟嗤之以鼻,压根和他们就没见面。 他们是死乞白赖硬留下来的。 这些人也是神通广大,居然能查到三洲联动商业网掌控者是蓝烟。 也知道这个商业网络里的经商者都信奉一句话“自由平等博爱”,到是翮翥会,他们一无所知。 唐生智也是无奈,他在肃州亲自坐镇,已经盘踞了十多天了,蜀中唐门在苏州的绸缎庄,瓷器铺,铁匠铺,香料铺,茶庄,生意不升反而降了三成,就快开不下去了。 起因居然很简单。 就是三个月前,肃州雨后春笋般的,一夜之间,在各镇各乡冒出了和蜀中唐门相同生意的店铺,这些店铺的掌柜好像不会做生意,他们不管任何人,只要是进店的客人诚意购买,全都可以谈价格,降价销售,赔钱都卖,就这一个举措,直接顶死了肃州其他半数同行。 其中受损最大的就是蜀中唐门。 因为蜀中唐门是大户,做生意一直秉承垄断经营,卖的东西质量上乘,从不讲价,就是这些店铺,让唐门一下子连老客户都失去了。 本来吧,做生意犹如打仗,不用在意一地的得失。 可这个现象还是引起了蜀中唐门的警惕。 于是,唐门门主的嫡长子唐生智刚好要历练,亲自出马,来到肃州。 他的手段很简单。 既然打不败你,我就收购你。 把你的全部变成我的,这样就不存在敌人了。 结果,他挨家找这些店铺的掌柜去谈,没有一家搭理他的。 没办法,他只好利用自家情报网,终于打听到了,这些店铺的掌柜全都听从一个女人的安排。 但是,非常失望。 不论是威逼利诱还是诚意谈判,带话捎信过去,这个女人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比那些掌柜的更不搭理他。 不得已,唐生智来硬的派人去这些店铺捣乱,可这周边几家不相干的店铺,竟然全都持械过来,反把捣乱的人围个水泄不通,揍个半死。 见文的武的全都不行,无奈,唐生智只好调派大量唐门好手,开始盯梢与他生意有关店铺的掌柜活动轨迹。 这反而引起了尘清眠的注意。 他还以为是蓝烟背后的人要接手这些生意。 蓝烟反而不怎么当回事,面也不露。 另一大隐世家族,关陇李家也是类似,他们在三洲的客栈、酒楼、马帮和马匹生意,全部受到冲击。 明明对手就在那里,可他们却无从下手。 这种事,在隐世家族,还从来没发生过。 “李少,让人买走我们马的就是她,我亲眼所见。” “好,赏银一百两。” “多谢李少赏银,以后再有这种好事,还可以来找我,包你满意。” 关陇李家做任何事都以作风霸道着称,不做官不结交朝廷官员不代表他们要夹起尾巴做人,做生意从来都是他们欺负人,没有别人欺负他们的。 李少找的这个包打听,同样来自隐世家族,自号穷帮,天下就没他们打听不到的事,就看你出的价合不合适。 这一百两银子的价,还是老客户友情价。 白开心没费多少事,就得了一百两银子,得意忘形,正开心的把银包抛起来玩,结果乐极生悲,被他抛到空中的银子不见落下来,没了。 “那个狗娘养的抢我银子,给我出...” 一个“来”字没出口,口中凭空多了一锭银子,满口是血,上下各四颗门牙,一个不剩,全部被撞碎。 四周空旷,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这一手摄空取物,拿银子做暗器还找不到人的功夫,吓到了白开心。 好汉不吃眼前亏。 哦,不对,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不敢再存口花花找后账的心,赶忙使出吃奶的劲,鞋底抹油,开溜。 他开溜了。 李少却开始调兵遣将。 他要给那个女人点颜色看看。 不然,谁都可以给关陇李家上眼药,这绝对不允许。 没多久,蓝烟的到急报。 翮翥会在肃州和凉州之间运货的马帮,连人带货全部失踪,杳无信息,一点痕迹都没有。 蓝烟一边安排人从源头查找,一边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尘清眠。 尘清眠非常重视。 让蓝烟不惜代价的查。 第44章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这些人做的太干净,原来自称贺兰军马场卖马给蓝烟的那些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贺兰军马场大名鼎鼎,位于凉州和代州交界处,蓝烟亲自带人上门去调查,却被告知,贺兰军马场只为朝廷驯养战马,不外卖。 从头到尾,这就是人家下的一个套。 当这些情报转交到尘清眠手上,他意识到,这只是开胃菜,对方肯定还有下一步行动,最有可能是针对蓝烟来的。 于是,他让赵三给李四传话,一定要让暗卫一号盯紧了,决不能有半点松懈。 暗卫由钱老夫妻亲自调教,年纪虽小,练的却都是高来高去的本事。只接受尘清眠一人命令,凭天命令零号调动。 可赵三传话不久,暗卫带回来的消息,让尘清眠哭笑不得。 要说现在的暗卫一号武力值高绝,修炼的是钱老的内家绝学,遇到当初离开西都时的卫青青青,绝对不遑多让,有得一拼。 尘清眠就是因为当初在东亭镇赵三差点死在卫青青青一拳之下,才成立暗卫的。 可暗卫一号这家伙的智商,低得可怜。 李四专门交代他这段时间不安全,要多盯紧些。 暗卫一号却给他一百两银子,说是给一个跳梁小丑的教训所得,那人是穷帮的,穷帮的帮主和钱老有交情,便没取他性命。 事情这才真相大白。 原来是关陇李家的人在捣鬼。 蓝烟知道了马帮被劫的来龙去脉,肺都气炸了。 她找不到那些劫马帮的人,可关陇李家的人,正一个个神气活现的在凉州自家酒楼大宴宾客,知道了事情背后的正主,便以雷霆之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对,更有过之百倍。 一把大火,把凉州最有名的大酒楼仙鹤楼,光雅间就超过三百间,酒楼管事的人员也超过三百,规模档次在大隋全国都排的上号,给烧了个精光。 诡异的是,凉州典尉杨勇亲自带衙役和仵作勘验现场,却没发现一具尸体。 人人惊悚当场。 且不说烧了仙鹤楼得罪关陇李家,本身就有关陇李家的头面人物,还有就昨天晚上在仙鹤楼宴请客的赴宴的这些人,非富即贵,敢对他们下手,得多大的势力才能做到。 据统计,当晚仙鹤楼的人加上宾客,有近一千人。 要知道能出入凉州仙鹤楼的,都有钱有势,大多都带有武功高强的保镖或者精壮随从护卫,就当晚宴客的关陇李家的家主之子李少,凉州牧首的大公子潘彪,他们的护卫少说也有十人以上,且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人人能以一敌十。 这样情况下,还能不杀一人,一点风声不漏,把一千人全都掳走。 对方出动的人手,只能只多不少,至少一千人以上才对。 除了凉州卫尉辖制得的精锐部队,典尉杨勇实在想不出,那个势力能做到这一步。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就因为不可能,案子才显得诡异。 同时,关陇李家收到一份密函。 让他们在三天之内准备银子,赎仙鹤楼的人,总共十万两银子,时间到了,自然有人上门来取,过时不候,拿不到银子就撕票收尸。 “岂有此理,万年未有之奇耻大辱,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勒索,绝不能答应。”说话的是关陇李家的李成弼,现在关陇李家主事者之一,李家四老最末,武力值最高,脾气最大。 这事不小,人命关天不说,事关家主之子和十万两银子,关陇李家是大家族,不是那一个人可以决定的,接到密函的第一时间,李家四老就在天策堂会面了。 “这还用说,你多动动脑子行不行,对方知道我们李家的底细,还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来对付我们,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就是有意为之,一点不怕我们。我担心,一着不慎,会为李家带来祸患。” 李家的第二主事人老二李成功,性格沉稳,善谋略。 “二哥说得对,应该慎重。” 老三李成检,他只对养马感兴趣,掌管李家马场。 大哥(家主)的儿子李炫,这次用一百匹烈马做饵,他知道,也是他同意的。 “老二,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让人安排银子。” 家主李成轩也是明断之人,钱能解决的事就不是事,当即拍板。 “大哥,不妥啊,若这样做了,其他隐世家族会怎样看我们。” “老四,什么时候关陇李家要看他们的脸色了。不过,你说的也对,钱可以给,但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二,你可有良策。” “首先就是摸清幕后之人。这一点不难,等赎回炫儿,自能明白真相。其次,备战。” “备战,老二言重了吧。” 家主李成轩皱眉。 备战非同小可,可不是简单说说,只有在关陇李家面临生死危机族灭家亡之时,李家四老共同决定,才会有的举措。 “就是,不过一些跳梁小丑,给我两千天策锐士足矣。” 老四李成弼也觉得二哥李成功说的过了。 “老四,我问你,就算给你这两千天策锐士,你能做到活生生掳走凉州仙鹤楼九百六十六人,而不逸走一人。” “这,不能,我做不到。全杀了,给我半数人即可做到。” 李成弼这话显得苍白无力。 在座的四个人,都年过半百,那个都经历过不少事。 老二李成功的话,让他们全都省悟。 “好了,我们举手表决。同意老二的意见就举手,反对可以不表态。” 家主李成轩说完,率先举起手,然后是老四李成弼和老三李成检都举起了手。 反而是建言献策的老二李成功,没有举手,没举手代表反对。 “老二,你这是何意?” 家主李成轩阴沉着脸问。 老四李成弼和老三李成检也很诧异。 按理说,建议老二李成功提出来的,他应该赞成才对。 “大哥,我提出来,不代表我就要支持。我说的备战,是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对方求财,就没把路走绝。在万不得已之前,不易开战,和为贵。” “到底是战是和,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老四李成弼急躁的不行,他是主战派。 “稍安勿躁,容我想想。” 听了老二李成功的话,家主李成轩动摇了。 本来李家四大宿老,有三个人举手,已经可以勉强拍板。 但是老二李成功最有智谋,素来言之有物,绝不会信口开河,言必有中,容不得他不重新考虑。 良久。 “备战,议和。” 家主李成轩咬着牙缓缓说出四个字。 “大哥...” 老四李成弼暴跳如雷。 老二李成功和老三李成检沉默,互相对视一眼,显然都松了一口气,。 第45章 侮辱性和伤害性都极强 “老四,我给你两千天策锐士。等炫儿回来弄清楚了对方情况,不够再加,务必把对方一锅烩了,斩草要除根。” “啊,太好了,大哥,就该这样,不然儿郎们刀都快提不动了。” 李成弼激动了。 多少年没动手了。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能动手解决的事绝不动嘴。 家主李成轩没理他,只会逞匹夫之勇,是永远上不了台面的。 他老谋深算,非常理解老二李成功话中之意,备战和议和并不冲突,要战还是要和,只能关陇李家说了算,其他人算老几。 前提是不能掉以轻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而关陇李家,能大规模调家族力量的,只有家主。 老二李成功是在变相的提醒家主,怕家主轻敌。 “既然决定了要议和,老二,这件事就全部交给你了。” 看到李成弼又要急眼,被家主李成轩凌厉的眼光制止了。 “大哥放心,我必然尽力,炫儿少一根毫毛,你都治我的罪。” 为了造血,关陇李家的家主不是世袭的,而是靠个人对家族的贡献积分和家族全部成员选举出来的。 虎父无犬子,目前李家下一辈子弟中,家族贡献积分最多的就是当今家主之子李炫。 但李炫这一次在凉州阴沟里翻船,要失大分了。 大门大户大秤分金,利益所致,即使亲兄弟之间,也少不了权利倾轧,自然也少不了勾心斗角,更少不了相互忌惮和猜疑。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现在最头疼的人,其实是凉州牧首潘钦。毫无征兆,凉州仙鹤楼被焚,宾客和管事近一千人被掳,其中不乏名人雅士,豪门世子,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巨大,堪称史无前例。 案子毫无头绪,压力太大,凉州牧首潘钦一夜之间胡子全白了。 被掳走的人中,有他的独子潘彪,他自己也是独子。 潘家累世盘踞凉州,是真正的地方豪门巨孽地头蛇,凉州所有的官员任命,没有潘家点头,即使来了,是龙也得盘着,难有作为。 凉州所有的生意行业,收入潘家都要抽一成,是收入的一成而不是利润的一成,也就是说,只要到凉州经商,不管你是否盈利,只要卖出去东西,所得收入就要交给潘家一成。 潘家抽的这一成,与大隋朝廷税收无关。 这也造成了翮翥会三洲联动商业网,只有凉州的业务还在亏损。 但是蓝烟的这次行动,并不是针对凉州潘家,而是罪魁祸首关陇李家,潘家只是顺带。 她气恼的是,明明关陇李家的生意收入白白被凉州潘家抽走一成,损失超过商会做生意造成影响的百倍,他们不去找凉州潘家的麻烦,却欺负同样亏损的商会。 勇者愤怒,抽刀向更强者。 弱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既然你能花一百两银子向穷帮买消息对付商会的马帮,我就让你花十万两银子买你儿子得命。 烧了仙鹤楼,只是警告。 既警告关陇李家,也警告凉州潘家。 七天时间,是蓝烟算好了的,刚好够关陇李家调动人马到凉州。 银子关陇李家不敢赖账,十万两银子,装了整整一百箱,去关陇李家收银子的车队安排的就是十辆马车,每辆马车装十箱。 这种事,收了银票,就是废纸一张,只能现银。 收银子的时候,带队的是孙二的弟子。 每辆马车两个人,都是胆大包天没露过面,正在被秘密商兵训练基地培训的生瓜蛋子,临时调来执行任务,算是实习。 蓝烟知道关陇李家不会善罢甘休。 会派人跟踪车队。 但是,运银子的车队马蹄朝南,不去凉州,七天七夜,一路不停,居然到了襄阳。 然后关陇李家派去跟踪马车的人,全部失联。 没人知道,孙二的大本营在襄阳。 当初孙二调去西都的三万贯钱,就是从襄阳运去的。 这下可好,一下子白得十万两银子。 凉州那边,李成功本来算定凭十万两银子的赎金一定能跟踪到绑匪的巢穴,然后一网打尽。 却没等到家里的任何消息。 关陇李家秘密调往凉州的两千天策锐士,只能悄悄待命,无法作为。 到是仙鹤楼被掳走的人,在收到关陇李家十万两银子的赎金后,第二天晚上子时,一个个的全部被装在麻袋中,扔在光秃秃仙鹤楼残址上。 被凉州街道巡夜打更人发现,惊慌失措,忙不迭的报了典尉官。 得知消息,典尉杨勇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差人禀告了凉州牧首潘钦。 错前错后,他们几乎同时赶到现场。 麻袋早已被解开,人都是活的,像是刚睡醒,不知人间何夕,且一个个身上都臭气熏天,如被泼了大粪,醒来的第一时间,全都骂骂咧咧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还是潘彪第一时间发现他爹,骂的更凶,并不知羞耻的放声嚎哭起来,如同稚童。 “畜生啊,都是一帮畜生,爹,杀光他们,儿没脸活了。”看得出,潘彪几乎精神崩溃。 “二叔,杀光他们。”李炫倒是冷静,没哭,可眼中全是滔天恨意,如被杀了老子。 “潘彪,你说清楚,谁做的,有一个算一个,爹全都活剐了他们。” “我不知道。” “炫儿,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炫儿,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你想着,我再问问其他人。” 接下来近千人说的都一样。 本来好好的正在在凉州仙鹤楼寻欢作乐,不知怎么就成了阶下囚,九百多人,全都被囚禁在一个偌大的地窖里,一日三餐不少,可每顿饭都是一个窝头加一碗凉水,筷子都免了。 当时就全都骂上了,可没人搭理他们。 他们发现自己浑身使不上劲,像是得了软骨病,只能坐着,除了动口动手,啥也干不了。 最难受的是,不能如厕,屎尿全都拉在裤裆里。 人生最大耻辱,莫过于此。 这八天时间,都是这么过的。 尤其是像李炫和潘彪这种公子哥,蓬头垢面,也是浑身脏臭没人不敢近身,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人都痴痴呆呆的傻子一样。 这近一千人中,那些平常在凉州作威作福的世家弟子,精神萎靡,俱都如此,像是精气神被抽光了,人都废了。 倒是那些富裕商贾,精神状态还算尚好。 “炫儿,你是我李家千里驹,其他人都白问,你好好想想,事出必有因?” “我不知道,只是有一个猜测,可怎么会,她乃一介女流...二叔,你让人到苏峪口虎跳崖大牢看看,我曾派人拦截了一些马帮的人,关在那里,看还在不在。” 想起被他所劫持的商会的马帮,李炫猜测的是商会干的。 李成功眼前一亮,知道事情绝对和这件事有关。 第46章 挖坑埋自己 “潘大人,查案要紧,我们叔侄告辞。” 关陇李家不结交官府权贵,这是祖训。 但起码的礼节必不可少。 “李家若得线索,我潘家必有回报。” 凉州牧首潘钦也知道隐世家族的臭规矩,不以为许。 然而,出乎预料,到了凉州府外的苏峪口虎跳崖大牢,发现被李炫劫持的那些马帮的人,被关的好好的。 只是生活待遇比他们这些人更惨,一日只有一餐,一个馒头一碗水。 阴森森的地牢中已没有人能站起来。这一幕,简直是人间炼狱,李炫感同身受,悲从心来。 心中不由升起明悟,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全在对方视线之内,知道这里也知道他对这些马帮人员的非人虐待,所以他们才在被掳走后,遭遇同样的虐待,一报还一报。 李炫只觉得心智尽丧,身体一下子被掏空了。 他机械的对着二叔李成功恭敬都弯腰行了一礼。 “二叔,炫儿废了,从此以后不再过问家族事务。” 说完,不待李成功回应,李炫拔步如飞,逃也似的离去了。 李成功如遭雷劈。 他能听出李炫话中遭受打击的绝望,李家的天之骄子,就这么被毁了?就因为这些贱民?该死,统统该死。不由得黑气上头,恶向胆边生。 “来啊,挖坑,给我活埋了他们。” 李成功怒气冲天,无处发泄,只好拿这些马帮的人出气。 事情明摆着,从头至尾,就是这些马帮的幕后商会搞出来的。 他的随从开始找工具动手。 正忙乎着,远处奔来一人,身后有大批人手紧跟着。 “二哥,炫儿怎么了,远远就闻着臭烘烘的,见我像见了鬼,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开了。二哥,你这是要干什么,且慢动手,还要问出幕后主使的人才行。” “哼,欺负到李家头上,想在李家头上拉屎,他们想错了。不用问,事情的源头就是他们。你马上召集人马,今天晚上就行动。” “二哥,我总得知道到什么地方,向谁动手吧。” “李炫说是凉州商会,领头的是一个女人,这些马帮就是商会的。” “知道人就好,你们也搭把手,挖深一点,完事回去准备,今天晚上动手。吩咐下去,一个活口都不留。” 马帮一百多人,活埋要挖很大的一个坑,这里是山地,挖起来很吃力。 八天时间,马帮的人每天只吃一个馒头只喝一碗水,即使没有人能有力气站起来,也都互相背靠背倚着。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眼神充满坚毅,更没有一个人把屎尿拉到裤裆里。 就是听到李成功歇斯底里的说要把他们活埋,也没一个人的眼中露出惊慌。 这一点,被做惯上位者的李成功和李成弼忽略过去了。 “大人,坑挖好了。” “哼,去把他们全都提出来,扔进坑里埋了。” “啾啾啾” “啊” “啊” “啊” 李成功刚刚吩咐完,他周围惨叫声响起。事起突然,一愣神,眼前一黑,利箭贯脑而过。 “穿甲箭,二哥...” 李成弼知道完了,对方射出的居然是硬弓强弩穿甲箭,没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是开不了弓射不了这种箭的,他只张嘴说了五个字,也被射成刺猬,带着恨意离开人世,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这个地方距离地牢山洞约五百米远,比较空旷,躲无可躲,仅眨眼功夫,李成功和李成弼带来的二百多人人,全部被射杀。 然后周围的地上才如泥人一般,出现一大批全身上下都灰头土脸的人。 人人都手持神臂弓,腰悬透甲箭,这种弓弩,三百步外,可取人性命。 没人知道他们潜藏埋伏在这里多久了。 “速速埋了,然后一队到五队交替掩护,其他人,人负一人,赶快离开。记住取走箭头,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 这些人全都一个模样,有人下令,有人应声,不知道谁是谁。 李成功和李成弼的人,自己挖的坑,终是用来埋了自己。 “... 春衫着破谁针线? 点点行行泪痕满。 落日解鞍芳草岸, 花无人戴, 酒无人劝, 醉也无人管。” 代州钱宅专门有一间琴房,里边空空旷旷的,除了地当中两个坐垫,什么都没有,简陋至极,每次蓝烟见到尘清眠,都会用琵琶弹一首无名氏所做的《青玉案》,词陋事浅,偏偏最得蓝烟喜欢。 当初尘清眠被延庆郡王第一次请去紫萸香池,蓝烟用瑟弹唱的也是这一曲,只是他只顾得泡温泉,睡了过去,没福消受。 蓝烟弹唱完,才和尘清眠说事。 “夫君,他们自找的,我给过关陇李家机会,是他们不珍惜。若他们不动歪心思想活埋了我们的人,我也不会把他们斩尽杀绝。” 蓝烟若无其事的对尘清眠说,口气却像是在告状。 她这种由仙子变魔头的反差,尘清眠已经适应。 “那些人杀就杀了,没啥大不了。我说的是关陇李家的那两千天策锐士,他们可是无辜的。” “助纣为虐,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尘清眠深以为然,不由点头,要他,也会这样做。说出来,只是想考验一下蓝烟。突然觉得,蓝烟纤弱的身体里住的已不是一个苍老的小孩,而是一条恶龙。 并且是一条已经觉醒了的恶龙。 也是事后,尘清眠才知道,蓝烟不仅射杀了苏峪口虎跳崖地牢前包括李成功和李成弼在内的二百一十三人。还用四千商兵人包围了李成弼集结在苏峪口洪广营的李家天策锐士两千人,杀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像这样的天策锐士,凭关陇李家底蕴深厚,估计也不会过万。 论杀伐狠辣,决策果断,蓝烟已经具有名将之姿。 论统筹安排,运筹帷幄,蓝烟展现了统帅潜质。 “你想过了没有,接下来关陇李家大举报复怎么办?” “夫君,他们敢吗?” 蓝烟果然做一谋三,深谋远虑,一个“敢”字,入木三分。 她这话深得尘清眠认可。 这世上什么最可怕? 当然是未知最恐怖。 关陇李家固然底蕴深厚,历史久远,祖上亦曾建国称帝辉煌过。 但是,家大业大正是他的软肋。 一个小小的凉州,还没与敌人见面,便折损了关陇李家两大宿老,两千天策锐士,十万两银子,还有未来“太子”李炫也废了。 这种损失,无法估量。 最可怕的是,他们不知道对手是谁,在哪里? 对手还有多少可怕的后手和底牌没出? 他们已经犯了轻敌的大忌,损兵折将,若再盲目冒进,那关陇李家的当代家主就是蠢蛋,活该关陇李家被历史除名,不复存在。 第47章 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 关陇李家世居陇东,沃野千里。陇西则是常山州府,多丘陵,之间隔着盂山,通过唯一的关隘天门关往来,大隋朝廷有一个建制营的常驻军。 陇东和陇西都属于常山州辖制。 只不过,陇东官府势力形同虚设,邻里之间有了矛盾找李家评理,发生偷鸡摸狗找李家断案,暗地里什么都是关陇李家解决,很少报官府。 最绝的是,关陇李家是隐世家族,他们有祖训,任何族人不得结交官府中人。 偏偏关陇李家做的全都是正当生意,照章纳税,一文不落,毫无把柄可抓。 李家在陇东深得人心,是因为青苗法,每年开春,李家会把种子、工具、耕牛以比陇西低三成的价格赊给农夫和牧民使用,等到秋天有了收成,在给李家钱,非常得老百姓拥护。 常山州官府也没办法。 远远地,天门关西边狂奔来一匹骏马,马上之人蓬头垢面,臭气熊天,拒马前盘查收税的军士,老远就能闻到屎臭味。 “让开,过路税从关陇李家账上扣。” “什么人,真臭,李家怎能有你这种臭鬼,你说扣就扣,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关陇李家,给我抓了,送关陇李家领赏去。” 天门关守卫军士素来对陇西来人无好感,一声暴喝,拒马前一整队兵士,半数张弓搭箭,半数扑上去抓人。 “瞎了你们的狗眼,睁眼看看,这是什么?” 马上之人手中突然多了一块金牌,正中一个“李”字,下方是一个神兽饕餮,太阳底下,金光闪闪,熠煜生辉。 天门关军士,对这块金牌,熟的不能再熟,当然认得。 “快,快拉开拒马,让李少过去。” 这是关陇李家当今家主之子李炫的腰牌。 谁敢拦。 等李炫过关而去,这些人还在愣神。 刚才过去的人是关陇李家的李炫吗? 李炫被掳受辱,顾不得沐浴换装,就和他二叔李成功去了苏峪口牧场的虎跳崖秘密地牢看马帮的人。 当他亲眼看到这些被他关押的马帮的人,每天只给吃一个馒头一碗水时,吃喝拉撒全在原地不让动时,顿时明白,他被掳时的待遇为什么那么差。 对方已经探明马帮是被他所劫关押在这里,却不出手相救也不上门找他谈判,反而不可理喻的一把大火烧掉关陇李家在凉州传承几千年的标志性建筑仙鹤楼,还掳走仙鹤楼所有管事和宾客近千人,勒索走关陇李家十万雪花银。 简直无法无天,就是朝廷,也不敢这样对待关陇李家。 大受刺激,一念之间,李炫心如死水。 感觉面对这样实力的对手,他无能为力,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有任何战胜对手的把握。 便向二叔告辞,谁也不理,一骑绝尘,离开苏峪口,向陇东而去。 他要回去问问他爹,关陇李家能有什么办法对付这些人。 也因此,李炫逃过一劫, 他还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关陇李家在凉州的苏峪口牧场的人马,人全没了,如今只剩下马了。 苏峪口马场的管事人因参与挖坑,被一齐射杀,埋入自己挖的坑中。 李成轩看着走进天策府的李炫,心沉入深渊。 这还是他的麒麟子吗?蓬头垢面,臭气熏天,比穷帮的叫花子都不如。 李炫毫无顾忌,一进门,便不管不顾地大喊。 “爹,怎么办,快把二叔和四叔撤回来吧,我们绝不是对手,对方是一群拥有举国之力,来自地狱的恶魔,撤吧,,他们拥有举国之力啊!” “啪” “混账东西,你知道什么是举国之力,说什么屁话,稍一受挫,就抬高别人贬低自己,成何体统,来人,扶少爷进去沐浴更衣。洗的干干净净的,再来见我。哼...” 炫儿疯了。 炫儿也太不经事了,这么点打击都受不了,以后如何继承家业。 李成轩气的说不出话来,独自坐着生闷气闷气。 他派出去的可是两千天策锐士,都是装备精良一人双马的轻骑兵,别说对付一两千绑匪,就是对上两万朝廷戍边精兵,他们也游刃有余。 李炫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打儿子。 “爹,快把二叔他们撤回来吧。” 李炫被扶走,口中还在高喊着。 其实,这时候就是想撤也已经晚了,悲剧已经发生。 苏峪口牧场那边关陇李家的人全灭,只剩下马,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 但李炫的话,让李家家主李成轩一点不受影响是假的。 镇静下来,李成轩反而有点心猿意马,神思不宁。 “来人,通知三老爷过来议事。” 关陇李家四老之一的老三李成检,来的很快。 “大哥,听说炫儿回来了,人呢?” “别提他了,经不得事。我有点担心老二和老四,这样,我想让你再带两千天策锐士去增援他们,如何?” “大哥担心是对的,但有点过头了吧。什么样的绑匪,是我李家两千天策锐士都对付不了的?何况二哥和四弟一起过去了,有他们在,大哥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知怎地,我这心跳的厉害。老三,你还是去一趟吧。” “大哥,遵命。” 这是大事,家主一言而决,容不得狡辩推辞。 若是一人快马加鞭,一个昼夜可至凉州。 但是,两千人马,紧赶慢赶,都得多走一个白天。 尤其是出天门关,他们若成建制骑兵携带兵器出关,是不可能的,必须化整为零,藏匿兵器乔装改扮,更是很难快起来。 两天之后的晚上,李成检带领两千天策锐士到达凉州苏峪口李家牧场。 他被苏峪口牧场的乱象惊呆了。 马匹全部撞栏而出,四散随意撒欢吃草,周围一个管事的人都没有。 这不是牧场,是野马场啊。 这么管马场,马会全都废掉,一匹都不能当做战马,只能成为不值钱的民用驮马。 李成检大怒。 “人都死绝了,出来个能喘气的。” 可远处马匹都被他的声音吓惊了,苏峪口马场一个管事的都没出现。 若他再意识不到出事,就太愚蠢了。 “走,去洪广营。” 苏峪口洪广营设在草场另一边的一个隐蔽山坳里,主要是为了藏兵,外边看不出来端倪,内有乾坤,是一座标准的军营,不过不是大隋制式军营,而是关陇李家的家传军帐。 当他的大队人马到了洪广营暗哨处,静悄悄的,没有响尾箭警告,也没一个人跳出来盘查。 李成检脸色一变,大手一挥,身后三百天策锐士先锋营冲进山坳。 很快就有快骑折返出来禀告。 说洪广营里空无一人,但地面有战斗痕迹和干涸了的血迹。 李成检率领大队人马全部进入。 “李冰,你领三百人,四处查探一下,看还有什么线索留下没有?” “遵命。” 三百人撒出去,李冰的人很快就有了发现。 速速来报李成弼,但听了这个发现,让李成检猛吐一口心口血,昏死过去。 第48章 天命难违 整整一座山谷的新坟。 被刨开的几座坟墓,尸体活生生的,穿的全都是关陇李家天策锐士的牛皮软甲,每具尸体上,关键部位都不下于两个血洞,箭镞虽被拔除,明显是被穿甲箭贯穿。 巨大的恐惧笼罩在李成检心头,寒意凛然,悲痛莫名。 “全部刨开,给我仔细找...” 他没说完,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身边的人都知道要找啥。 天策锐士都是袍泽,从小就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打仗,一起高兴,一起叹过气,如今,一个躺在冰凉的坟里,另一个在刨坟。 他们被一个人训练,拥有一个共同的首领,就是“弼帅”四爷李成弼,在天策锐士心目中威望最高。 新坟全部被打开,整整齐齐排开,一个一个认过去,天策锐士都认识“弼帅”李成弼和“智帅”李成功,挨个找遍,发现没这两人。 李成检尽管悲痛难忍,心里还是好受了一点,尸体里没有就还有活着的希望。 “不过,马爷,我们数过了,这里只有一千八百座新坟。” 相对于“弼帅”,马爷,是天策锐士对李成检的最亲昵尊称,平常他最喜欢天策锐士这样称呼他,因为他对马比对人痴。 天策锐士的千人管带李炬,还是忍不住汇报了这一情况。 “你的意思是说少了两百天策锐士,找,继续找,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不要放过洪广营每一寸地方。” “马爷,其实在虎跳崖地牢前有一片地被翻过,面积较大,会不会哪里...”这次说话的是先锋营李冰。 “你是说...” 李冰哪敢接茬。 “哼,让李虎带人去挖。” 李成检说完,像是力气用尽,瘫坐倒于地上。 李炬要扶,被李成检摇手拒绝,并用手指向虎跳崖。 李炬不敢怠慢,赶忙跑去找李虎。 李虎是这两千人中,另一只千人队的管代,李虎和李炬,都是李家族谱上有名字的宗亲后裔,管代都是临时任命授权,战事结束,军权就没了。 最主要,李虎是“弼帅”李成弼自小手把手教大的,习武识字,比亲儿子还亲。 刚才挖坟最多最卖力的就是李虎。 这时李虎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坟地上,看着整座空坟地发呆。 “李虎,你还记得虎跳崖那边还有...” 听李炬没说完,李虎已经跳了起来。 “小猫,耗子,铁锤你们三个百人队跟我走。” 说完,头也不回,向虎跳崖方向狂奔。 当虎跳崖地牢前空地里挖出一具具尸体,被整整齐齐摆好,三百人扔了铁锹,集体跪下,失声嚎哭。 “弼帅” “智帅” 智帅是李成功的尊称,是军师的意思。 后赶到的李成检,面孔僵硬变形,已经哭不出声了。 二百九十三具尸体,四弟李成弼和二百天策锐士,二哥李成功和他的侍从护卫三十五人,还有苏峪口牧场管事五十七人。 敌人不知出于何意,洪广营那边一千八百人天策锐士是被一人一座坟埋掉的,虎跳崖这边二哥和四弟这些人却像死猫死狗一样,全都被埋在一个坑里。 “李虎你安排人警戒,两千人都归你调派,把马都用精饲料喂,以防止敌人突袭。李炬你带一百人,立即回陇东禀明家主,记住,如实说,不得保留任何细节,去吧。” 关键时刻,李成检反而清醒,知道该做什么。 但他知道,李虎怎么安排,都只怕是徒劳。 对方能屠杀掉有老二辅佐,老四率领的两千天策锐士人,就有能力再杀掉他这次带来的两千天策锐士。 关陇李家,遇到了大劫。 但什么都不做,不是李家人的做派。 然后,他独自坐于老二和老四的尸体前。 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辈子很长,那么多大灾大难扛都一起过来了,就在几天前,他们还一起在陇东天策府一起议事,现在却已经天人两隔。 想起他来时家主李成轩的不安,紧跟着脑子里却闪出大哥儿子李炫私自调动马匹的事。 当时他为什么不制止。 如果他当时制止了李炫,就没有如今关陇李家之大殇。 蔽于一曲,而暗于一理。 当强取豪夺成了习惯,心智被蒙蔽,终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关陇李家近几代人过的实在太顺了,完全忘记了祖训。 “天策锐士不出陇,李氏子孙不从政。” 这是李家国破被迫隐居陇东后,当时李家第一代核心人物集体做出的决定。 可光他反省有什么用。 说是天策府四老,其实真正做主只有家主。 但愿这次大哥...不要想着报仇! 李成检不敢想下去。 他仿佛看到了,整座苏峪口牧场,变成了一座坟场,吞噬掉了关陇李家所有青壮的性命。 因为大哥做任何事,他都无法阻拦。 远在陇东的李成轩像是听到了李成检想法。 当李炬把苏峪口牧场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一点不漏的叙述完毕,不知怎的,愤怒的同时,李成弼的脑子也充斥着儿子李炫的声音。 “爹,撤吧,我们绝不是对手,对方是一群拥有举国之力,来自地狱的恶魔,爹,撤吧,对方拥有举国之力。” 便不由自主的对李炬说。 “撤吧,我们绝不是对手,对方是一群拥有举国之力,来自地狱的恶魔。” 军令如山,等李炬跑出去没影了,李成轩才回过味来。 “李彪...” 等李彪应声出现,李成轩又不知道要说啥,本来他是想让李彪去把李炬追回来,可脑子里立马又浮现出儿子李炫的话。 便挥挥手,让李彪又退出去。 然后,他颓废的瘫坐到天策府大堂的太师椅上,眼睛空洞的瞪着屋顶。 老二李成功和老四李成弼,一文一武,几天前离开陇东时,何等的意气风发,可现在,都没了。 还有两千天策锐士也没了。 还有儿子李炫被吓破了胆。 难道真的被诅咒,真的祖训难违吗? 真恨啊!为什么不遵祖训。 真悔啊!明明老二李成功已经说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还是轻敌了。 可就算不轻敌,当时派过去四千天策锐士,难道就有胜算。 李成轩一惊。 “撤吧,对方拥有举国之力。” 如中了魔咒,儿子李炫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但愿老天保佑,老四李成检和两千天策锐士能顺利撤回来吧。 第49章 你想让我把你的遭遇也来上一遍 事情没有朝关陇李家家主李成轩预想的方向发展。 四弟李成检带着两千天策锐士安安全全的回来了,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两千零九十三具尸体和九千三百匹马。 李成检一见家主便踉蹬下马,跪地泣声请罪。 “大哥,天策锐士不出陇,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我把他们都带回来了,还有他们的坐骑和苏峪口马场全部的马,我擅自放弃了凉州苏峪口马场,请大哥治罪。” “不,四弟,你是对的,不是你有罪,而是我这个家主愧对祖宗。” “大哥啊,二哥和四弟没了啊!” 李成检终是没忍住失声痛哭,人也昏厥过去。 “快请寂老,救四爷。” 家主李成轩慌了,万一老四李成检有个好歹,独木难支,关陇李家的天就真塌了。 “家主莫慌,三公子只是长时间未眠加上悲痛过度昏了过去,我开个方子,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倒是你...” 关陇李家药善堂堂主李寂却不是李家人,他家祖上是李家家仆,祖传医术,因救人有功,被李家赐姓。满头白发,年纪比家主李成轩都大,却还称呼李成检三公子。 李家隐居陇东后,成立药善堂,大力搜集民间医经残方,使李寂医术化境大成,只要有一口气,生死人活白骨,都只是寻常,在李家人眼中,李寂已是神仙般的人物。 “寂老,四弟没事就好,我没事。李家遇些事,急在眉睫,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待我把诸事安排妥当,料理好了,再找寂老叙话。” “李彪传我命令,发一级备战警讯令。” 一级备战警讯令,只有在关陇李家面临族灭危机时,由天策堂长老集体同意,家主才可以发出。 但现在不同以往,知道老四无碍,家主李成轩恢复枭雄本色。顾上其他,只能独裁。 关陇李家骤生大变,失去两大擎天巨柱,两千天策锐士,还有凉州仙鹤楼和苏峪口马场,这些都是泼天祸事,平常摊上一件,都会引起家族内部风波和外部对手竞争打压。 还有这次遇到的敌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隐在暗中,择人而噬。 谁都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找上门来。 灭族大祸就在眼前。 就连为老二李成功和老四李成弼,以及天策锐士善后的事都要往后推,备战才是第一要务。 他这边在备战。 蓝烟这边也没闲着。 按照尘清眠的策略,她的商业触角避开西都和东都,开始向荆襄和蜀中延伸。 襄阳本来就是孙二的大本营,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这些年蓝烟麾下商兵都是招募后,现在孙二的襄阳训练营,严格按照尘清眠亲自编篡的《商兵训略》,魔鬼训练三个月,能坚持下来的,才能成为商兵。 蓝烟主要谋划的是荆州。 荆州地大物博,矿产资源丰富,还是南北交通要冲枢纽,战略地位显着。 拿下一个荆州,抵得上三个代州。 荆州和蜀中的经济是上下游关系,商业往来密不可分。 要拿下荆州,就要先对付蜀中。 而蜀中,世代盘踞着一头大额猛虎,脑袋上刻着一个“唐”字。 蜀中唐门和关陇李家一样,唐门弟子也是不从政。 但蜀中唐门的不从政和关陇李家的不从政又不一样,他们只是不做官,却官商勾结,从中牟取暴利。 唐生智人在肃州,唐门在凉州也有生意,仙鹤楼被焚宾客被掳,宾客中就有唐门子弟及其宴请的贵客。 这件事早就被传的沸沸扬扬,民间大快人心,社会上层却羞于提起,被掳事小,被掳后遭受的侮辱性非人待遇,是人生抹不掉的奇耻大辱。 “少主公,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奇耻大辱,这是不把我们唐门放在眼里啊。客人就是天,传出去,是还敢接受我们唐门的宴请,少主公,一定要为唐门讨回公道啊。” 哭诉的这位唐门弟子,其实按辈分是唐生智的叔辈。 但蜀中唐门的身份尊卑论嫡不论辈。 这可以算是大家族的通病。 “你是想让我把你的遭遇也来上一遍?” 唐生智阴冷的盯着说话的人,冷冰冰的一句话,差点把这位倚老卖老的叔叔噎死。 关陇李家在凉州的仙鹤楼被焚,近千人被掳,无人知晓去向。八天后光秃秃的仙鹤楼废墟上,一千多人被破麻袋装着,突然打包出现,如此大的阵仗,怎么把人弄来的,依然没有人发现端倪。 这样的恐怖实力,你一句少主公,就想让我出头,怎么想的? 掳走几天,每天一个馒头一碗冷水,屎尿加身,难道脑子也被灌进去屎尿了。 不过,想想那场面,如果是发生在唐生智身上,他宁死。 听说关陇李家的李炫不堪侮辱,已经疯了。 那画面·,唐生智感同身受,不由得浑身抽抽,冷气直冒。 第二天,唐生智啥也不管,直接回了蜀中。 也不怪蓝烟要急着向外扩张。 “当我们凶狠的对待这个世界,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变温柔了。” 赵三听到侯爷口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他听不懂,感到莫名其妙。但早已验证了的,侯爷掉文,一定没好事。 当尘清眠和蓝烟准备多时,筹划多种方案,预想中的关陇李家反扑报复却迟迟不到,传来的却是陇东那边除了家家悬白幡之外,没任何动静。 肃州的蜀中唐门少主唐生智更绝,猴跳了一阵子,想找蓝烟麻烦,结果不了了之,灰溜溜跑回蜀中去了。 至于凉州牧首潘钦,想为儿子报仇决心未泯,却都找不到目标,关陇李家和蜀中唐门就不与他分享信息。 肃州牧首陶直,与凉州牧首潘钦素有夙怨,拍手叫好还来不及呢。 因此,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代州、凉州和肃州的官场和商场,出奇的平静。 蓝烟的马帮,却反而壮大了不少,增添了不少马匹和人手。贯彻商会以商养兵的策略,一直没停下来过。 凉州的商兵增加到了玖千,肃州的商兵达到八千,代州被蓝烟抽调走的商兵精英已经回归,商兵恢复到最初的一万。 这两万七千商兵中,翮翥会只占三成,把持着所有商业网点管理位置。 三洲商业联动,所有物资交流由商业网络统一安排,所产生的商业价值和增加的利润是恐怖的。 养这么多商兵,不仅不用花尘清眠一文钱,蓝烟甚至还能回血,向代州钱宅还钱。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天下商业是一家。 蓝烟取得尘清眠首肯,便抽调三洲翮翥会精英,开始大规模向荆襄和蜀中渗透。 翮翥会的人,加入时,就被告知要比别人,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别人不能做到的,翮翥会的人能。 第50章 只有简单才是最美丽的 翮翥会的人吸收的都是商会骨干精英,每个人都能独立开展工作。散作满天星,这次出去,化整为零,只为渗透发展实力,不为赚钱。 每个人都有三个月的自由调动物资的权利。 他们全是以贩夫走卒,小摊小贩,走货郎中,投亲靠友,出门打工,兼收并蓄一些要被转让的店铺为手段,悄无声息,渗透到荆襄和蜀中的各行各业。 蓝烟为了不打草惊蛇,被唐门警觉,在蜀中,一家新的商业网点都没成立。 只暗自出手购买那些本地出让的店铺,又或者制造机会,让一些不是唐门控制店铺经营不下去,高价收购回来自己人经营。 反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只为争取在荆襄和蜀中扎根生存。 然后孙二在襄阳的训练营会输送新的商兵过去,壮大这些网点,他们互通消息,共享资源,形成新的统一的物资流通网络,进而纳入代州、肃州和凉州创建的商网中,像蜘蛛网一样,构成更大的物资流通网络。 时间久了,熟客也多了,翮翥会控制的店铺及各种行业网点逐渐多了起来。 从业人数也逐渐在增加。 自由平等博爱的思想理念,在熟客中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蜀中贫富悬殊,底层老百姓占了九成以上。当地想加入商会的人,每天都在翻倍增长。 经过一段时间考量,蓝烟计划拿下蜀中,建立的成熟完整的商业网络,至少需要五万商兵。就以这个数量为基数吸收新兵,到襄阳,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孙二训练营培训。 然而,商会与蜀中唐门的摩擦比预料来的要早。 蜀中的大生意,几乎被唐门垄断。 百分之九十的生意人,都仰仗唐门鼻息。 唐门做批发,他们做零售。 蓝烟的商会三教九流啥人都有,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商会的人在做,不为赚钱,主要是为了方便以商养兵,把身份坐实,动手时伺机而发,防不胜防。 来到蜀中,她就明白唐门为啥在肃州无为而治了。 因为蜀中唐门看不上小小的肃州,那点生意赚的钱可有可无。 看着长江上滚滚而下的船队,唐门就这一趟的净利润,就超过他们在肃州经营十年。 在蜀中,蓝烟无法染指水运,物流网就缺了一个口,就网不住蜀中唐门的命门。 唐门与官府勾结,他们的货物,全部由官船运送,损耗是朝廷的,好处唐门和官船平分。可分的仅仅是运费部分,货物的利润,独属唐门所有。 长江号称黄金水道,民间搞水运的船帮插不进去,只能只能做些小打小闹的民间货运,大宗的水运业务,全部被官府水师霸占。 水师这样做,其实是被朝廷禁止的。 尘清眠熟读大隋律例典籍,知道大隋初建时,太祖曾宣告天下,说大隋皇室永不与民争利,就包括水运,其实早已成了一句空话。 但官场就这样,官官相护,欺上不瞒下。 无论如何,商会要一下子想大规模渗透进朝廷水师,很难。 无计可施,问夫君。 蓝烟回代州向尘清眠问计。 “夫君,如果我们不能控制黄金水道,商业网就缺了一个大口子,按你的话说,形成不了闭环,商网就形同虚设发挥不了威力,永远斗不过蜀中唐门,怎么办?” “哦,还有事能难住你?” “夫君,我就是你手底下的一个小兵,哪里需要去哪里。动脑子的事,全要靠夫君。” “哈哈,我才是工具人好不好。” “工具人?比喻的对,可夫君说的不对,我才是在外奔波的工具人。” “要不咱俩换换?” “换换?怎么换?” “当然是我在外奔波,你在家了。” “夫君就会说笑。你快说,水运的事怎么解决?这事解决不了,会耽误夫君大事的。” 说完,蓝烟眼也不眨的对着尘清眠看。 “看什么看,耽误我还不是耽误你,有区别吗?你这么拼命,以为我看不出来。” “夫君,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你。他们也是我到了蜀中,找上门来的。他们有母亲遗物,我无法拒绝。” “怎么,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商会花名册中,你到蜀中后,三个月内,增加了五千人,这些人的举荐人写的都是你,明摆着的,不能说是你隐瞒我。想要控制水运的,也是他们的家族吧?” “是,他们被蜀中唐门压榨太久了,暗杀汉王就是母亲策划,他们出手干的,只可惜,齐王得不到朝中支持,还是上不了位。夜王查到母亲,他们只能自杀。这些事,我来蜀中才被告知。他们说,要打垮蜀中唐门,就必须掌控水运。” “你是当局者迷。水运水运,要想掌控,只能水上想办法。水上能有什么办法,不是明摆着吗?” “夫君是说船帮?” “朝廷不与民争利是法典规定的,白纸黑字,人人都知道。” “可我就算掌控了船帮又如何,黄金水道上随便一个州朝廷水师,就可以扫平船帮,耗多少心血,都注定血本无归。” “哼,谁敢,除非这些朝廷水师叛了,才敢这么做。” “啊,夫君是说,船帮不敢涉足大宗货运,是被水师吓得,实际上水师并不敢把船帮怎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查过,大隋立国以后,水师唯一对船帮动手,原因是清剿水匪,证据仅仅是一封书信。你放心去把,你难道相信,就凭一封书信,朝廷水师能把你剿了?” “夫君,我又不是水匪,剿我干什么。” 说着,蓝烟长舒一口气。 云开雾散,心头一片清明。 尘清眠现在是代州牧首,看问题角度不同,解决问题的方法自然就不同。 若说蓝烟用的是阴谋算计,尘清眠用的就是阳谋,做任何事都大开大合。 “我给你弹首曲子吧。” “还是那首无名氏的《青玉案》?” “对,不听也得听。” “怎么会,只不过,我虽然第一次在紫萸香池只听到了你弹唱最后一句,但你也不能一成不变的总给我弹那个调吧,是想嘲笑我是音痴吗。” “不是的,只有简单才是最美丽的。你相信吗,若没有那一次,可能就没有后来了。” “后来是因为你娘给了我天命令,才去见的你好吧。” “人与人相见,就连一饮一饮,都是上天安排好的。看似没有联系,本身就是因果。我的因果就是你,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怎么听起来像和尚念经?” 蓝烟的琴声已经响起,还是那个调,平淡无奇。 “年年社日停针线, 怎忍见, 双飞燕? 今日江城春已半, 一身犹在, 乱山深处, 寂寞溪桥畔。 春衫着被被谁针线? 点点行行泪痕满。 落日解鞍芳草岸, 花无人戴, 酒无人劝, 醉也无人管。” 第51章 接地气的船老大 尘清眠本来确实是个音痴,穿越过来,托这具身体的福,算是半个知音。 这首词怎么也算不上绝唱,词浅意浅,像是市井流传出来的,偏偏是蓝烟的最爱。自从离开紫萸香池,外人面前,蓝烟从没弹过这首曲子,这个调,独属于尘清眠。 按蓝烟的话说,当初第一次在紫萸香池她就没把尘清眠当做人看,她是弹给自己听的,所以才弹的是真正的心声,而不是技艺。 技艺可以完美,而心声一定有缺。 等到后来再遇尘清眠,她便悟了。 人都是有归宿的。 不光人死了有归宿,人活着也会有归宿。 她的归宿,就是尘清眠。 “自由平等博爱”就像新鲜空气一样被吸入肺腑,等融入血液成为养分,已经成了生命必不可少的部分。 这等言语以前不是没人说过,但是没人真正去做。 有了六字纲领,商会下达总的任务指标,会细分到每个商兵身上,商兵做事各展其能,总是行动大于言语,先做后说。 为了不打草惊蛇,蓝烟选择下手的船帮,势力极为偏僻弱小。 蜀中唐门有了官府水师,对黄金水道沿岸小小的船帮,自然就没多重视。 商会可以肆无忌惮的发展,商兵把商业网点渗透到目标船帮所在的所有区域。 船帮的家属买个针头线脑的,忘了带钱,没关系,又不值什么钱,白送你。 船帮的水手肚子饿了,兜里没钱,说发了工钱再来结账,可以。四海之内皆兄弟,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挣钱,拿走。 草鞋,斗笠,衣物,盐巴,蔗糖,包括所有生活用品,没钱都可以先赊着,等有钱再给,不认识也没关系,说好日子,我可以到你家去取。 没用多少时间,成千上万的小摊小贩,就从蜀中的渝州开始、沿着黄金水道,在涪州、夔州、归州、嘉州、凤州的码头全面铺开。 他们针对的都是这些州船帮。 极尽提供帮助之能事。 顺带着,把“自由平等博爱”的思想观念,像蒲公英种子,随风潜入,深入每个被赊账的船帮水手和他们家属的心里。 这些小的州县,属凤州码头最小,水也浅,官府水师船大难靠岸,看不上,没有常设水师,变成了小船帮的大本营。 月底,陶平出船回来,天还早,像往常一样,发了工钱分到了红利,他高高兴兴买了二十斤猪肉,十斤牛肉,还有儿子喜欢吃的,爆米花,瓜子,花生,柿饼,手上满满当当的提了回家。 媳妇不说,他也知道,每月的最后五天,家里是闻不到荤腥的。 今天奇怪了,刚一进大门,便闻到红烧肉的味道。 媳妇哪来的钱? “爸爸,爸爸,你也买了好多肉,太好了,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咦,还有‘高粱饴’软糖哦。” 儿子像是透过窗户,早就盼望着,飞跑着出来,嘴里大呼小叫,像过年。 “也,你妈妈也买肉了?” “没有,妈妈说赊的,说爸爸辛苦,能让爸爸进门就吃上红烧肉。爸爸,什么叫赊的?” 没人打老婆主意就好,陶平心里一阵舒坦,像六月天吃了冰激淋。 怕丢人,也不给儿子解释什么叫赊账,摸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把糖果和零食给他,拎着肉进了厨房。 放下肉,手也不洗,先抱住媳妇,狠狠地亲了一口。 他老婆身材还是不错的,上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每个朋友都夸赞,还能把儿子养的很好,儿子才八岁,已经能背诵一整本三字经了,字也识得上百个。 “阿凤,什么人能好心的赊肉给你?绝对不会是王老三那个龟儿子。” “讨厌,几天没洗脸了。不认识,很多人都赊了。” “我不相信世间有这么好的人,不怕你们赊了后赖账不给吗?” “他们说了,不给也可以,谁家没有个困难的时候。” “哟呵,你们遇到的是送财童子吧。不过,这招高明,本来想赖账,给他们这样一说,反而不好意思了。这都什么人,高人啊。” “外地人,现在可方便了,码头来了很多外地人呢,卖啥的都有,全都可以赊账。” “这到新鲜,一阵吃完饭,我出去溜达溜达。” “这是好事,你可不能犯浑,把他们给撵走了。” “哪能,放心好了,我当观音菩萨把他们供起来还怕来不及,怎么会撵他们。” 陶平长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是凤州码头船帮的老大。 他爹留给他三条货船,养着七八号人,凤州码头上属他船最多,所有船老大,都听他的。平常来活,都有他调度安排,说让谁出船运就让谁出船运,说一不二。 可能不是自己买的猪肉,平常最爱吃的红烧肉,吃的没滋没味。 吃完饭,陶平放下碗就急不可耐的往外跑。 媳妇说的码头上来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他是在外走南闯北的人,啥人没见过,本能的觉得这里边有事。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平白无故的赊给你。 结果一观察,果然平常集市那块儿,比往常热闹多了。 他一路溜达过去,发现那些摆摊的,十个里有八个都是新面孔,货物琳琅满目,生活用品挺齐全,卖什么的都有。各卖各的,看不出他们之间都认识。 但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陶平注意到,他们这些摆摊的人,就没有一个卖的货物是重复的。 “老表,你这个店铺,要是不想经营了,可以卖给我,我可以买下来。” “你要回老家不干了,正好,我刚来正愁没地方落脚呢,卖给我好了。” 不时地,许多他认识的铺子摊点,已经开始转让给这些新来的了。 可陶平无力阻挡。 他没钱。 隔行如隔山,他即使有钱,也不可能去盘下那些店铺。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外地人在凤州码头生根发芽。 “你买店铺是想长久干啊?” “对呀,不然我买它干嘛。” “哦,这是我们这一带船帮的陶老大,有他在,集市买卖公平,没人敢欺行霸市。” “就应该这样。人生来平等,不是受谁欺负的。买卖也是,就应该公平公正公开,更不能缺斤短两。陶老大,这个世界就缺你这样的好人。” 想买铺子的人,连捧带舔,把陶老大说的心里暖洋洋的。 一下子对这些外地人没有了抵触心理。 说起来,能赊账,也是好事。 即使码头,有自己的船,一条船也养活不了一家人。 他有三条船,日子还不是过得紧巴巴的。 等他浪够,回到家,发现媳妇和一个身材苗条的“豆芽菜”聊得挺热乎,满面含春。 儿子手里也多了好多小糖人,栩栩如生,眼看要化,都舍不得舔一口。 算了,看在小糖人的份上,不揍这龟儿子了。 第52章 粑耳朵 “当家的,家里来客人了,正要让儿子去找你呢,客人不让。” “哦,贵客临门,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我就直说了,想和陶老大合作。” “合作,我就三条破船,有什么好合作的?” 陶平差点气乐了,合作?就你这“豆芽菜”身子板,也配。 也不先看看自己是不是能上秤,长的俊就敢信口开河,水上讨生活,比的是撑船技术和拳头,我一个能抵你十个,你拿什么和我合作。 “陶老大理解错了,我说的合作,与你的船无关,你的船还是你的。而是我有一整条船队,要交给陶老大来管,工钱,随便你开口。” “啊,你有船队?” “当然,不止一条,你能管多少,我就能给你多少。” “你,你哪来那么多船?”陶平被“豆芽菜”镇住了,话都有点语无伦次和结巴。 话出口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拥有一支船队,那是他出娘胎就做到现在的梦啊! “我是神仙,我会变啊。呵呵” 听船老大陶平问的有趣,蓝烟说完,自己绷不住,先笑了。 蓝烟一笑,满院皆春,陶平突然变的一脸猪哥像,船啊什么的全不见了。只觉得“豆芽菜”脸上的酒窝,像阳春三月的太阳,能解千古愁。 “死相。” 阿凤大怒,陶平腰上的软肉突然一疼,人清醒过来。 “嘿嘿” 陶平尴尬的一笑,再也不敢怀疑“豆芽菜”有没有船队了。 船队不是说说,光说不练假把式,最终是要事实说话的。 “当家的,哪有你那样看着人家的,快拿钱,就是赊她家的肉。” “她,你说‘豆...’她是女的?” “哼...” 蓝烟虽是男装打扮,一进院子,就被陶平的老婆看穿。 可陶平五大三粗,糙汉一个,哪里看得出。并且心直口快,差点把“豆芽菜”脱口说了出来。被他老婆阿凤一“哼”,立马蔫了,哪还有一进院子的八面威风。 老婆让他付赊肉的钱,都变得羞羞涩涩扭捏起来,从袖兜里摸索出一封碎银子,期期艾艾,手足无措,不利索,全都塞到媳妇阿凤的手里,不敢直面蓝烟,哪有一点船老大的威风,完全就是第一次见公爹的小媳妇。 “嘻嘻” 蓝烟识人无数,见得多了,早习以为常。 她这一生所见的人,在她面前能保持平常心的,只有尘清眠一人。 这次上陶平家,讨赊肉钱是计划好的借口,就是时间也是选择陶平出门后登门,她先和陶平的老婆套近乎打好关系。 船帮的人,大多耙耳朵,爱听老婆的话。 她早打听好了,这个陶平老婆长得好,更是耙耳朵的厉害。 “女人怎么了,男人还不是女人生的。肉钱不用给了,你收回去,就当见面礼了。我的船三天内准到,暂时是一百艘,船工水手你若招不够,也可以找我,不是找我,是找那个卖肉的,他会搞定。船的规格暂时不会太高,吃水三百石深,行吗?” “行,当然行,这个太行了。不是,我还没答应...”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坑,刚才不还答应得好好的吗,怎能反悔,你说呢,阿凤嫂?” “就是,答应就不能反悔。”阿凤睁着老大眼睛说。 陶平郁闷,他什么时候答应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了,你现在做船老大工钱加分红,每个月是三两银子是吧,我给你翻三倍,每个月固定发九两银子,有特殊的事情或任务,另加奖金,怎么样?” “大妹子,看你说的,这有什么说的,比这低我们当家的也干了。”船老大陶平还没说话,阿凤已经答应下来了。 “这个,那个,无功不受禄,一百艘三百石的船,就是把凤州码头全部的货都拿来运,也要不了三成运力,其他的船只能停摆闲着,挣不到钱,我怎么好意思领你的工钱。” 急的诺大的汉子,抓耳挠腮,像是手上接了个烫手的山芋。 实在是蓝烟给的价码太高了,收入一个月顶过去三个月的,关键是那可是一百艘船,他家所有的祖宗加在一起,都没操持过这么多船。 三百石的船,更是一艘都没有过。 这么大的船,都快赶上朝廷水师的船了。 “没事,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有的是事干。你敢出远门吗?”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水上讨生活,哪有不出远门的。” “那就好,船来了,你加紧训练,主要是摸清渝州到襄阳这段黄金水道的航线情况。还是那句话,缺人手,找那个赊肉的,当然,有其他事也可以找他。” 搞定陶平,蓝烟就离开了凤州码头。 真正难啃的是两头,渝州和荆州。 黄金水道的深水码头都驻有朝廷水师,属于军事管区,船帮的船可以靠岸卸货却不允许滞留。滞留的话,船帮的船会被扣押,人会被抓起来流放。 由易到难,解决了凤州码头,然后蓝烟依次拿下归州,嘉州,涪州,夔州船帮,只剩下渝州和荆州的码头。 因为渝州和荆州的船帮和别的码头船帮不一样,他们和官府水师捆绑太深,经常和水师一起行动,水师装大货重货,他们装小货轻货,就是靠为水师服务讨生活的,根本脱离不开水师。 盘桓渝州多日,蓝烟一筹莫展。 翮翥会为骨干的商兵,却发展得如火如荼。 他们这种不进唐门的货,给钱就买不计亏损抢地盘的经营手法,被回到蜀中的唐生智发现了。他派人试探了很多次,调查了很多地方,确认和凉州、肃州那边一脉相承大有渊源。 这还了得,唐生智直接给蜀中袍哥会上层递了个话。 第二天,商会在蜀中的商业网点,便开始遭到当地袍哥会的人捣乱。 商会的人,当然不是软柿子,岂能任人欺负宰割,便与当地袍哥会冲突了起来。 殊不知,在蜀中,十个人里就有十个人与袍哥会有关系。 商会一举一动,都有人通风报信,吃了大亏,商业网点被迫关掉了一大半,都是那些大的货栈,车马店,酒楼,客栈,马帮,打击甚大。 “哼,我就不信了,跨不过去这个坎。” 绵绵细雨下个不停,一如蓝烟此时的心情。 又到了梅雨季节。 第五家族的药材,又该贱卖给唐门了,不卖,就得捂在库房发霉,一钱不值。 第五家族,就是蓝烟母亲留给她的力量之一。 另一大家族是虎家,以虎为姓,大隋只此一家,他们家族独门手艺是制瓷,一件天目瓷,能值半座城。 可那是天目瓷出了蜀中的价格。 在蜀中,他们只能卖给唐门。 当然这都是他们的主业,辅业还有香料,木材什么的,也都卖给唐门。 “会长,有人送来一封信。” “人呢?” “已经走了。” 第53章 黄金水道走水了 蓝烟住的是刚刚收购的一家普通客栈,距离渝中铜矿最近,住的都是来探亲的矿工家属,挣不了几个钱,就贪个距离渝中铜矿近。 最近翮翥会的人,已经开始渗透渝中铜矿。 能找到她,并让陌生人直接把信送到她手里,只有一个人能做到。她的行踪从来只告诉尘清眠。 “袍哥会不足虑,翟家码头可以用。” 蓝烟有时候都觉得,尘清眠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像袍哥会,势力遍布蜀中,当地每家每户都有袍哥会的人。 所以,袍哥会要对付人,尤其是外地来做生意的,能榨尽最后一滴油。 拼人多和拼天时地利人和,翮翥会都不是对手。 但是,蓝烟只对尘清眠抱怨了下,让她束手无策的袍哥会,尘清眠轻轻松松就摆平了。 翟家码头,是一个滩涂码头,水太浅,官府水师的船进不去。 尘清眠总是能轻描淡写就解决了蓝烟遇到的难题。 蓝烟轻轻扶额,摇了摇头,猛然想起他们两人之间的第一次见面,上天总会给绝望的人一线生机,蓝烟甜蜜的笑了一下。 都已经得到了天命令和晋宝天华,明明能一走了之,却还是傻傻的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子慷慨赴死,想起来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尘清眠自称糟老头子时,又是那么的好笑又好玩。 就为这个,她也要帮他打下这座天下。 有生之年太久,时间这个小偷即将偷走一切,再不抓紧就晚了,一定要在当下实现。 这是蓝烟发自内心的誓言。 靠水吃水,黄金水道横贯渝州,这里最多的就是码头。 朝廷控制天然优质避风的大码头驻军运货,老百姓自发集资建立小码头,把货物集中后,用小船给大码头输送去,开辟漕运以来,渝州货运正常生态就是这样。 翟家码头就是传说中的鬼市码头,白天没有集市没有人,人都在晚上出来活动,是老百姓自发建立的一个野生走私码头,从不给渝中码头输送物资,这里较为偏僻水浅,水师的船过不来。 刚开始是为了附近渔民打鱼卖鱼方便,临时聚散地。 现在也还是打着卖鱼的幌子走私。 码头周围十里八乡,尽皆通水道,水道两边总能看见普通平凡的农家竹院,家家户户院子里布满渔网,看似是在晒网补网制网,其实屋里为了做掩饰,屋里全是仓库,里边的货物,见不得光。 第五家族和虎家的物资,被封锁在蜀中,不能通过黄金水道出蜀。在蜀中境内,他们有的是办法,偷偷把物资运送到翟家码头这些农家瓦院里。 夜里,陶平他们的船开过来,天不明便消失在黄金水道上。 白天,翟家码头空无一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到货船上了黄金水道,最大的危险才开始。 朝廷水师能霸占黄金水道,不是靠的朝廷法度,而是靠他们深谙朝廷法度的擦边行为。 他们可以倚靠体型庞大的水师战船在黄金水道上横冲直撞。 朝廷水师的船,一般吃水量都在一千六百吨三千吨之间,装满货物或者运载官兵时,在黄金水道上遇到像陶平他们这种吃水三百吨的小船,不用撞,就是刻意从他们旁边经过,凭水浪,就可以把他们的船打翻沉入江中。 朝廷水师是官船,在执行朝廷任务,撞翻他们这些民运船,也不打捞救治,任其自生自灭,然后幸灾乐祸,扬长而去,似乎只不过是找了个乐子,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久而久之,黄金水道,就被他们独霸了。 今天是试水,十船为一纲,陶平只让人开过来一纲十艘船。 兵贵神速,船队夜间就出了翟家码头,天明时,已经出了渝州。 前面是夔州地界,出了夔州是归州,只要过了这两州,就出蜀了。再往下,人祸没了,最大风险就来自操船技术的考验。 陶平的船队,进入夔州不久,银光粼粼的黄金水道上就出现了两纲峡船,船数正好是他们船队的两倍,船上的旗帜上黑下白,拖着两根青色飘带,活像一只张牙舞爪蜈蚣。 “呸,该死的蜈蚣帮。” 陶平脸色阴沉对着峡船吐了口口水。 江面上只有他们对峙的双方。 身后的船员,也都神色绝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本以为做的够隐秘,偷偷就过去了。 没想到,他所做的一切,全在人家的控制之内。估计空船开过来时,就被着了眼,专门在这等着他们呢。 这些都是峡帮的船,私下里陶平他们都称作蜈蚣帮。 这种小活,朝廷水师一般看不上不沾边。 但是,夔州是大隋有名的铜都,峡帮的船是专门帮着朝廷运送铜矿的。 他们的船,半官半民,通称峡船。 遇到峡帮的船队,如遇到劫匪没什么两样。 他们的船会一字排开,堵在江面,远远看见其他商船过来,派人过来索要船上货物一半价值的银钱做过路费,不答应,就直接横撞过来,撞翻对方的船,然后,他们安生离去。 如果峡帮的船被撞翻,这些商船就闯了天祸。 等着被他们告到朝廷船务转运司,天价索赔,往往一船的货卖了,也不够赔偿。 黄金水道,就是被朝廷水师和类似峡帮这种官府帮办船帮把控。 果然,远远地就有人用喇叭对着他们喊话。 “每艘船交三千两银子过路钱,就可以过去。” 陶平知道,他和船队完蛋了。 不出蜀,他的每艘船加上货,连一千两银子都不值,对方这样喊话,明摆着是要往死里整他们。 “打旗语,通知其他船,对方一旦撞过来,全部弃船跳水,人要紧,能活一个是一个。” 远处峡帮的船,已经到了一箭之地。 算上风速加上水流速度,眨眼功夫就会到眼前。 现在是最佳逃生时机,再迟就晚了。 就在陶平打算跳入江中的时候。 他忽然看见,对面的峡船,忽然东倒西歪,像喝醉酒的壮汉,晃头晃脑了一下,全都缓缓自沉了。 大江像噬人巨兽,峡帮整整二十艘,比他们大一倍的运铜船,连船带货,全部沉入江中,就像没出现过。 如做梦一样。 陶平虽然心中恐惧,脑乱如麻。 但是,机不可失,本能打出旗语,告知自己的船队,迅速离去。 首先他不能去报官。 他一旦这样做了,毫无疑问,他就成了替罪羊,自己这一纲船,连人带货会被扣押,全都会没了。 再者,他问心无愧,确实不是他干的。 再就是,他抱有一个侥幸心理,今天的事发生的太诡异,他们要是不报官,以后估计连个报官的人都没有。 江面茫茫辽阔,没人知道他们曾对峙过。 第54章 第五家族 常言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此后,他们果然顺风顺水,一路上除了水路上的险滩湍急弄险,人祸一次都没出现,他们就到了凤州码头。 到了凤州码头,陶平没急着出船。 他多方托人打听,发现没出活的凤州码头船工们,竟没有一人听说过峡帮的船出事,也没听说船务转运司巡检队在调查什么事。 各种信息反馈,都显示,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两纲二十条运铜大货船沉江了,一场天大祸事,竟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陶平不管了。 凤州到襄阳这一段水路,他是跑习惯的。 那里有危险,他心里一本账。 出了凤州码头,就是明月峡,饿鬼滩,折尾子,小黑石、石板峡、龙宝滩,鱼洞子等十九处险滩险地,沉船的事经常发生。 凤州到襄阳这一段黄金水道,水流湍急,滟滪堆和暗礁防不胜防,稍不留心,就会撞了上去。 陶平从小跑船,每次经过都绘制水路地图,经过不断修正,已经非常准确。 他把地图交给每条船一份。 只要避开危险之处,水流急,也有好处,可以借力。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到了襄阳码头,一靠岸便得知停泊费和税赋早有人交过,陶平只要验了接货人信物,就诸事不管,卸货散货出货自有人张罗,上千人大场面,他就没见过这么利索的,一个时辰不到,十船货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怪不得女主人给他一百条船。 照这个架势,就是一千条船的货,运过来估计也一样。 那些货,陶平曾偷偷看过,全都是药材,香料,陶瓷,丝绸,名贵的紧,在蜀中,一船货,最多值一千两银子。 到了襄阳能翻十倍,一纲十条船的货,就值十万两银子。 可陶平看到,卸货散货时全都被不同马帮车行接走,马帮的旗号南来北往各种各样都有,货竟是直接被从船上运走,而不是拉到襄阳城里囤货再卖。 这些货要是能运到北方的西都和东都,价值保守都能翻百倍不止,就是继续向东运到金陵和扬州,也能值这个价。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这是十船,要是一百条船,那还了得。 他确实有一百条船,只开出来了十条。 不由得一阵懊悔。 女主人说,船的事陶平说了算,船上了黄金水道的安全问题,她来保证。 事情好像真的如此。 船交给陶平,女主人好像就消失了,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个赊肉的通知他。 想起夔州峡帮两纲二十条六百石的大船,一起沉没的诡异,陶平被女主人的手段彻底折服。 峡帮的船沉没时,当时他可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船剧烈的震动了一下,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如地龙翻身。 峡帮的两纲二十条船,是被人在水中使用炸药同时炸沉的。沉没时,都没感觉到有时间差。 陶平只感觉到自己万幸,并不同情那些峡帮的人。 峡帮太坏了,只当是他们这些年坏事做绝,被老天收了。 他决定了,这次回去,就开足一百条船。 这一次,就算是蹚路了。 打通了蜀中到襄阳的走私通道,蜀中唐门再也收不到渝州第五家族的货物和巴蜀虎家的货物,他们感到了不正常。 正常来说,这两家的货,只占蜀中唐门百分之十的份额。 可这百分之十的货物在蜀中不算什么,一旦被唐门运到西都和东都,利润超过百倍以上,还供不应求。尤其是第五家族的回魂草和七星草,巴蜀虎家的天目瓷,利润更是超过万倍。 这些都是他们封锁蜀中市场控制蜀中运输的根本原因。 只有垄断,才能获取巨额利润。 这是蜀中唐门经商秘诀。 唐门隐世蜀中开始,就这样做的。 谁动了蜀中唐门的奶酪,蜀中唐门就和他们开战死磕到底。 但是,唐生智查遍水师出船记录,都没发现有运送第五家族和虎家货物的迹象。 那就只能是,第五家族和虎家自己找到走私的路子了。 其实说走私,只是唐门自己的叫法。 从太祖高调宣称,国不与民争利起。 除了大隋工部名录上公布出来类似兵器和盐铁这种,只要没公布,就没有走私这一说。 都是他们这些隐世家族联合一些贪官污吏,为了控制黄金水道和茶马古道利用舆论编造出来的。 大隋没有一条律法上写着禁止经商。 恰恰相反。 肉烂在锅里,商业越繁荣,朝廷税赋收的越多,大隋朝廷鼓励还来不及呢,怎可能禁止。 蜀中唐门控制蜀中商贸手段繁多。 官商勾结,只是其中一种。 控制蜀中袍哥会,威吓恐骇也是惯用伎俩。 但对第五家族和虎家,这两种都不管用。 他们同样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是传承很久的大家族。蜀中唐门抢先一步控制了蜀中对外的水陆交通运输,掐住了两家要害,这两家才不得不给蜀中唐门供货。 现在居然给他们暗度陈仓了。 唐生智也知道,强行要这两大家族把货卖给蜀中唐门是不行的。 可就这样算了,显然不可能。一山不容二虎,蜀中唐门怎么可能容忍卧榻之处他人酣睡,一旦把这两家放活了,祸患之大,他比谁都懂。 唐生智了解到这些,冷哼了一声。 “哼,蜀中唐门可不是好欺负的。” 第五家族在蜀中的历史比唐门还要悠久。 第五家族是一个小镇,这个小镇就叫第五小镇,在蜀中出产以药材出名。 第五小镇最出名的就是无限量的出售冬春夏草,也就是回魂草和七星草,外边怀疑第五家族掌握了人工种植冬虫夏草的秘密,第五家族不承认,可惜没证据。 第五小镇固定居民没有外姓人,方圆百里,都是被第五家族的私产。 在第五小镇一个土山坡上,花团锦簇,绕了好几十圈,到处都是茶花。 山坡顶上正站着一老一少。 “你母亲不姓朱,姓第五。她为了不暴露与第五家族的关系,从出生开始,就以大晋国姓自称,我们是大晋外戚,隔代必出皇后。这也是第五家族培养的每一代以复国为己任在外行走的姓氏,从未改变。” “外公,我父亲是谁?” “就是齐王,他不知道你。” “外公,我母亲为什么不认我?” “因你不是男孩。你母亲不想你吃她吃过的苦,走她走过的路,连我们都被她瞒过了。若你不到蜀中,我们会一直被瞒着。” “那外公是怎样发现我的。” 第55章 天命令的惊天秘密 “这还不简单,第五家族的嫡系血脉,在一定距离之内,外公是会感应到的。只要确定了你身上拥有第五家族嫡系血脉,就能肯定。” “可外公,大晋根本就不是第五家族的,第五家族为啥要执着于复国?” “这是第五家族的使命,因为自大晋立国,便把天命令和晋宝天华交给了第五家族保管,得天命令或者晋宝天华任何一样就能得天下,这是大晋对第五家族的信任,第五家族立过誓言决不能辜负大晋朱家。” “可第五家族要复大晋,天命令和晋宝天华并没起到作用啊?” “所以,我们没成功。要是破解了天命令和晋宝天华的秘密,我们肯定能成功。” “外公,晋宝天华可以认为是宝藏,金银财宝。但是天命令能有什么秘密?”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母亲没有教你。这个秘密不见诸于文字,都是口口相授。我们这个世界,混沌结束,完成文明进化,诞生的第一个国家君主,就是得到天命令的人。大晋亡国,我们第五家族拥有天命令和晋宝天华,却不能得到天下,就是破解不了天命令的终极奥义和开启晋宝天华。” “外公,这么说来,天命令和晋宝天华是分开的,不是一回事?” “当然,天命令属于天下,晋宝天华属于大晋,怎么可能是一回事。” “外公,开启了晋宝天华真的能恢复大晋吗?” “能。” 蓝烟的外公对这一点没任何犹豫就点头,令她迷惑。 “那还要天命令干什么?” “傻孩子,你得到晋宝天华了,再说这话不迟。祖上有言,天命令是权力,也是债务。知道这一点后,第五家族就再也没领过大隋的钱。可债务太多了,多到让第五家族绝望,根本还不起,只能寄希望于晋宝天华。如今,你母亲已经没了,只能寄希望于你。” “可能要让外公失望了。” “没事,慢慢来,外公已经习惯等待了。” “嗞” 一只色彩斑斓的八哥穿空而来,落在了老人肩上。 等看见蓝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突然又飞了起来,绕着蓝烟头顶上空旋转个不停,似乎想落蓝烟肩膀上又不敢落,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人却听得眉头紧皱,直愣愣的看着蓝烟。 “它说的只有四个字,你想听吗。” “当然想听,外公,你能懂鸟语?” 听见蓝烟这么说,八哥叫的更凶了。 “它说,天子驾临。” “啊...外公,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听错吧?” 听蓝烟这么说,八哥气的一头栽到地上,动也不动。 “咦,外公,它真能听懂我说的话,气死了?” “当然能。快起来,别装了,蓝烟不是故意的。带什么消息来了,别耽误事。” 蓝烟食指大动,走过去伸手去抓装死的八哥。 没想到,她刚一有举动,这东西贼得很,立即展翅高飞。 老人招了一下手,八哥重新飞回他的肩膀。 老人从八哥的翅膀下摸出一个小管,从中取出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看完,递给蓝烟。 字条写的是:“四个方向,都出现大量陌生人。” 老人说:“蜀中唐门这是要灭我第五家族啊?” “外公,你有办法对付吗?” “如果四面全对付,第五家族人手不够,只能防守待援。如果对上两路吗,外公叫他们有来无回。” “那好,外公对付东西两面敌人,南北两面交给烟儿了。” “你,有把握吗?” “哼,峡帮就是他们的下场。” “峡帮怎么了?” 原来蓝烟的外公还不知道黄金水道上的事。 “没事,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不要等被摸进第五小镇腹地了,投鼠忌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好,我让小八跟着你,若是有问题,立马通知外公。” “不用,外公,还是让它在你身边更有用,请相信烟儿。” 老人摇头,抖了一下肩膀,示意八哥去蓝烟那儿。 可这东西灵的很,就是不挪窝。 瞧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能肯定是在偷看蓝烟。 “过来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唧唧唧唧” 八哥扑棱一下,飞走没影了。 “外公,它怎么飞走了?” “它怕你吃了它。” “啊,我吃它干啥呀,估计肉都煮不烂咬不动。” “唉,怪不得它害怕要跑,你是真的动了要吃它的心思。你说对了,它已经活过百岁了。” “百岁啊,真成精了,比人还能活。先不说这个了,兵贵神速,外公你赶快去安排东西面的人,南北面你放心交给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五小镇,方圆百里,第五家族其实只有不到一万人,是以中央龙泉山为中心建设的,第五家族的人,都住在龙泉山上,外面的小镇就是个幌子,用来做生意的。 蓝烟外公说的守四方,就是防守龙泉山四周,而不是第五小镇外围,那里距龙泉山还有好几里远,即使第五家族全员皆兵。也守不过来。 守龙泉山,可以依托地形和早就布置好的机关阵法,以少胜多。 老人没说清楚,蓝烟也理解错了。 她以为,老人说的是第五小镇外围的南北面。 远处几个挑担货郎,看见蓝烟做的手势,迅速离去。 蓝烟反而在就近找了个小药铺走了进去。 打仗是最没意思的事,也就男人们喜欢。女人喜欢指挥男人做事。若不是要为某人,她宁愿守在紫萸香池弹琴,永远不出来。 在这个小药铺,她第一次看见原生的冬虫夏草。 “老板娘,你这虫草怎么卖?” “我们这统一价,童叟无欺,一两银子一盒。” 说着,老板娘拿出一盒,递给蓝烟。 “就这么点,就要一两银子,这一盒有一克重吗?” “看姑娘说的,情郎身子重要还是银子重要。知道吗,就这一盒,要是在西都,一两金子买不到。” “老板娘好眼光,你怎么知道我是给情郎买而不是给我父亲买的?”对于老板娘能看穿她女儿身,一点也不稀奇。 “不满姑娘说,在我这里,姑娘给父亲买的,一个都没有。女生外向,都是没良心的。” 蓝烟一愣,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本来进来也是闲得无聊,随便问问,可听老板娘这么一说,想到尘清眠自称糟老头子的样子,不由分说,便一下买了一百盒。 蓝烟付了钱,走出门外,向远处招了下手,过来一个脚夫打扮的人。 蓝烟把一百盒冬虫夏草都交给他。 “你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代州交给会长。” “保证完成任务。” 这样回答她的,都是翮翥会的。 若说“遵命”,就是普通商兵。 第56章 一群乌合之众 蜀中唐门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唐生智只负责南面,全盘指挥的是他四叔唐权,协助他的是十六叔。。 蜀中唐门总共来了两万人,都是袍哥会的精英,每一个方向投入五千人,目的是生擒第五家族所有人,逼问饲养冬虫夏草秘密。 以后蜀中将再也没有第五家族,只有蜀中唐门的冬虫夏草养殖基地。 “十六叔,我们这么多人进来,早已打草惊蛇,你说该怎么进攻进去?” “力量悬殊,我们来了两万人,就是第五家族妇孺老幼全族上阵,也不到一万人,何惧之有,想怎么进攻就怎么进攻,防备的是不要让第五家族跑掉一人。” 唐生智深以为然。 他也不认为第五家族有翻身的可能。 为了做这事,唐门保密做得很好,第五家族就是请外援,都来不及。 何况,第五家族固步自封,他们也没有外援可请。 蜀中,十哥九袍。 只要是男丁,出生后耳闻目染最多的就是袍哥会。他们离开袍哥会,不能生存。 有钱能使鬼推磨,袍哥会却是蜀中唐门的御用打手。 前一阵唐生智对一些店面的经营方式稍有心疑,他只是给袍哥会上层传个话,蓝烟商会的那些店面,便全部被打砸抢,无法经营,只能关张。 被唐生智定点清除的店面全是不以盈利为目的,但凡进店客人不管认识不认,付现钱还肆意赊账,店里见钱就卖。在蜀中,只要开这种店的,他让袍哥会全部打砸抢,驱逐至无落脚之地。 蓝烟马上就意识到,不扳倒蜀中唐门这座大山,商兵就无法在蜀中立足和发展。 她帮助第五家族和虎家,只是借口。 为的就是引袍哥会开战。 唐生智一开始也觉得十拿九稳,他这一路的五千人,乔装成各色人等,从南面稳稳地向第五小镇的龙泉山靠近,只要拿下龙泉山,第五家族就完了。 但是,逐渐的就不对了,他发现,他这一路向龙泉山靠近的人数,远远不止五千人,不是不止,而是太多了,到处都是小商小贩,贩夫走卒,脚夫力士,全是外地人,仿佛赶集,若加上他们的人,人数绝对超过一万人。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为之,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小商小贩,贩夫走卒,脚夫力士,全部穿插进唐生智指挥的队伍中。 这些人,仿佛真的是来第五小镇做生意的,他们的货栏里什么货都有,不断地向旁边的人热情推销。 而唐生智带来的人,一看就是装样子的。 眼看距离龙泉山不足五里了。 唐生智对他十六叔做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动手了,目标却是身旁的这些小商小贩,贩夫走卒,脚夫力士。 他又不傻,早看出不对劲,这些人全是青壮男子,没问题才怪。 反正不管什么人,只要是第五家族的援兵,全部干掉。 “砰” 大白天,不过年不过节,龙泉山四周,全都升起烟花。 唐生智脸色大变。 就在烟花绽放时,他看见那些那些小摊小贩,贩夫走卒,脚夫力士,全都撇下手里的小卖买,像变戏法一样,全都手执兵器,杀向旁边的人。 先前这些人兜售生意时杂乱无章,一副讨价还价透着奸诈的小商人嘴脸,这一动手,居然配合无间,最少都是三人一个团体,有防御有进攻有观风。 袍哥会与他们几乎同时动手,却一下子倒下一半,另一半吓破了胆,到处乱跑,完全谁的指挥也不听了。 袍哥会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唐生智眼见大势已去,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对他四叔唐权做了个撤退手势,然后混在人群中,趁乱向第五小镇外边溜去。 像他这样见机早的,只有极少数人,微乎其微,十不存一。 而龙泉山南边发生的这样的事,在其他方向同时发生。 结果一样。 只有蜀中唐门的人,见机早溜得快,只折了几个人。 但这次进犯第五小镇的袍哥会两万精英,全军覆没。 蓝烟的外公带领第五家族的青壮,甚至青壮不够,还补充了一些壮妇,勉强在龙泉山的东面和西面各布置了三千人,试图借助龙泉山的自然条件,打退袍哥会的人。 等到看见烟花升空,他还以为是袍哥会的进攻信号。 但是,白紧张了半天。 喊杀声从响起到结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龙泉山的外边就变得寂静了。 稍待,便看见蓝烟从龙泉山下走了上来,手中拿好几种花束,轻松惬意,完全就是富家小姐到户外踏青来了。 “袍哥会的人撤了?” “没有。” “那怎么不见动静?” “溜了几十个,剩下的都死了。” “真的,真的都死了?那可是两万人啊!” “一对一,我的人完胜。” 老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蓝烟。 因为,蓝烟最后说的这句话,正是袍哥会经常挂在嘴边的。 还有,什么时候,蓝烟已经成长到能举手间全歼袍哥会两万精英的地步。 她母亲做不到。 这不光是需要人的问题,最关键是钱,养一支两万人的队伍,算上常年训练、甲服、兵器、伤病医疗、抚恤、粮饷,不算精英,就是普通兵士,一年算下来,每人至少要消耗一百二十两银子。 要是精英部队,每人消耗就更多了,至少翻倍,骑兵的话再翻倍。 能灭袍哥会精英的当然也是精英,养这样的两万精兵,一年下来,少说也得花二十四万两白银。 第五家族养五千人,都已经是极限。 所以才谋求打通对外运输通道,不得不让蓝烟想办法靠走私赚钱。 并且,看蓝烟胸有成竹信心百倍的样子,她手里显然不止这两万精兵。 蓝烟到底经历什么,让她在她母亲去世后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就拥有了这样的成就,还没用第五家族一文钱。 “烟儿,你找到了晋宝天华?” “没有。” “你发现了天命令的秘密?” “没有。”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外公,靠信念,就六个字‘自由平等博爱’,但是,我们的模式不可复制,谁也模仿不了。” “为什么,能告诉外公吗?” “当然,这又不是秘密。” 于是,蓝烟像尘清眠第一次提出商会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时一样,给老人把六个字的含义诸字解释了一遍。 “人人生来平等,别胡扯了,你身居大晋皇室和第五家族高贵血脉,别人怎么可能和你一样,还有...” 第57章 唐门有缺 “看,我就说了,我们的模式不可复制,也不能模仿。外公,你知道吗,只有志同道合,相信这六个字真正的含义并认同它,才能成为我们的人。” “认同了,就可以不要钱帮你卖命?” “可以这么说,道不同理同。” “无法理解。” 老人说出这四个字,心里就打消了蓝烟找到晋宝天华的念头。 说起来,他这个念头有点荒唐。 蓝烟是不可能找到晋宝天华的。 她背上的地图,是不可能为她所用的,她自己看不到,这是祖宗早就传过话的。 并且,她背上的地图,一生只能出现一次,出现时间掌控在她母亲手里,现在她母亲去世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现。 就是出现了,最难的其实是地图上那些小字,每次出现都不一样,没人能理解。 谁又能破解得了? 第五家族不行,从没见过晋宝天华地图的外人更不行。 第五小镇这一仗,灭了袍哥会两万精英,看似第五家族全胜,蜀中唐门败了,其实不然。 蓝烟和老人心里都清楚的很,败的是袍哥会,而不是蜀中唐门。 蜀中唐门只折了一个不受重视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唐二十三,到是唐二十三死了后,蜀中唐门的人连尸首都不收就溜了,成了意外的收获。 唐家之所以被称作蜀中唐门,就是因为唐家隐居蜀中时,唐家老太爷的一句话。 “骨肉天亲,不问死生。” 任何时候,唐家一人受辱,等于全家受辱。必以举族之力,百倍还之。 唐家一人死生,等于全家死生。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唐家从唐老太爷开始,就是一个帮会组织,而不是一个家族。 经过血与火的洗礼,蜀中唐门,就这么被叫开了。 现在神话被打破,蜀中唐门的“骨肉天亲,不问死生”,硬生生成了一句笑话。 不管事后,蜀中唐门如何报复第五家族,这都是一句笑话,是蜀中唐门的耻辱。 “抛下兄弟独自逃,蜀中早已无唐门。” “骨肉天亲,以你死换我活。” “袍哥会违背道义,助纣为虐,已成唐门打手,社会公害,过街老鼠,人人可诛之。” 几天之内,类似的话在蜀中老百姓中间,铺天盖地,广为流传。 以前老百姓家家户户之间有矛盾,都是找当地袍哥会调解解决,现在都是见了袍哥会的人躲着走。 有人更是声称,亲眼见到唐二十三的尸体,抛尸荒野,管都没人管,被野狗分食,吃的渣都不剩。 “欺人太甚,门主,外人终究是外人,靠不住,事到临头,不会拼命。还得是自家人,让北斗动一下吧,不能再把七弟唐星关着了。” “老四,你这轻敌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下。我也一样,明知道你有这毛病,还让你领兵,败也应该。但是,败没什么,你不该抛下二十三弟独自逃生。你忘了,骨肉天亲,不问死生。” “门主,不可...” “门主,不可...” “门主,不可...” “门主,不可...” 蜀中唐门白虎堂,只设有七个座位,此时只有六个人,最末的座位空着。 有四个人听见门主说话坐不住,都站了起来,欲要向门主求情。 明摆着,门主要用家法。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门主,我没忘。我没抛下他,敌人势大,我通知他了也去救了,只是敌人太过凶残,根本不给我机会。我不走,也得死在那儿。” 老四唐权据理力争。 尽管他知道,门主这样说,他争也没用。 唐家家法,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顾兄弟独自逃生,都是死罪。 “老四,你死在第五小镇,都比回来强。” “门主,人死不能复生,二十三弟死了,可我活着,活着总比死了对唐家有用吧?” “贪生怕死,生有何用。” “大哥,一点情面都不讲吗?我敢说,按照那种态势,谁去都是这个结果。” 老四唐权,门主也不叫了,他实际和门主是亲兄弟,想以兄弟之情打动人。 “四弟,不是我不讲情面,实是家法面前,没有情面可讲,你安心的去吧。” “门主,不可啊...” “门主,不可啊...” “门主,不可啊...” “门主,不可啊...” “那好,请问大哥,你儿子唐生智算不算独自逃生?” 老四唐权也是豁出去了,既然自己无法幸免,索性再拉个垫背的。 法不责众,没准就没事了。 何况这个垫背的,还是大哥的儿子。 但是,当老四唐权说完,白虎堂静的可怕,刚才还打算为他求情的另外四个堂兄弟,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像老僧入定一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一人再为他求情。 老四唐权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的惨白,如死人一样。 他完了。 他不该说这句话。 他不说还好,还有人为他求情说好话。 但他说了,只能死。 因为当时去第五小镇要求立功的蜀中唐门子弟不止唐生智一人,还有在坐诸位的子侄辈,法不责众,是没错,但受益的应该是他们,而不是他。 “我有罪,请家法。” 门主沉声大喝。 把老四唐权吓了一跳。 不该是他有罪吗? 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就是为了回应他的话。 门主这是治自己决策失误用人不当之罪,负荆棘鞭挞百下之惩罚 作为家主,这已经是极限。 可这也意味着,他把所有这次去第五小镇逃回来的唐门弟子罪责,以他一个决策失误一个人承担了。 但是,老四唐权例外,他是贪生怕死,撇下兄弟独自逃生之罪,只能死,谁求情都没用。 “大哥,算你狠。只是,我死后,你怎么解决‘唐门有缺’。哈哈,生有何欢,死有何求。诸位兄弟,我先走一步,劝诸位,来世不要入唐门。” “门主,三思啊,还是网开一面吧...” “门主,三思啊,还是网开一面吧...” “门主,三思啊,还是网开一面吧...” “门主,三思啊,还是网开一面吧...” 听到“唐门有缺”,那几位堂兄弟急忙求情。 “老四,你在要挟我吗?我刚才已说,贪生怕死,生有何用。这句话对我,对在座兄弟门都是一样。唐门若真的因为你,使七星有缺,造成唐门灭门之祸,我这个家主首当其冲,第一个应劫。你们要怕了,可以让唐门公决,罢免我这个门主。” 唐门有缺,是老祖宗留下的一句话。 完整的话是:唐门有缺,缺一必亡。 说的是唐门北斗有缺。 唐门子弟众多,脱颖而出者可入北斗,得名:唐枢、唐璇、唐玑、唐权、唐衡、唐律、唐星,以对应天上太微北斗,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 唐门北斗有缺不可补,直到唐门北斗全部消亡,始重建唐门北斗。 蜀中唐门有据可查,明确记载,但凡唐门有缺,宛如中了诅咒,唐门北斗存续不会超过一载。 其他堂兄弟害怕的是这个。 第58章 叛唐者.死 “从今往后,我与唐门再无关系,我们也不再是兄弟,我走了。” 说完,唐权像一支箭一样,飞向白虎堂大门。 他的武功,在北斗七兄弟中,首屈一指,仅次于老七唐星。 眼见煽情无效,胁迫无果,唐权若想住性要保命,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 就是叛出唐门,硬闯出去。 “老四,绝不可以。” “老四,绝不可以。” “老四,绝不可以。” “老四,绝不可以。” 这四兄弟嘴上说这“绝不可以”,实际全都坐着不动,连拦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唐门有缺,缺一必亡。 缺的是唐权,亡的却是他们。 他们都希望唐权活,只有唐权活着,他们才能活。 “哼,走得了吗,叛唐者,死人或许可以可以从白虎堂出去,活人却还没一个。” 门主看在眼里,冷哼一声。 他心里话,即使出得了白虎堂,出得了唐山万神宫吗。 蜀中唐门所在地叫做唐山,唐家人居住地叫做万神宫,在唐家人来之前,这座山脉被称作昆仑,意思是神住的地方。 唐家人来之后,把昆仑视作禁脔私产,昆仑被唐家人强行改称为唐山。 当地人敢怒不敢言。 这种怒火,被他们用在唐门的称谓上,本来唐家子弟自称唐山唐门,却被当地人强行称作蜀中唐门。 众口铄金,改都改不过来,就这么被叫出名来。 连带着,唐山也变成唐家人自称,当地人还是称作昆仑。 白虎堂,居于万神宫最中央。 冲出了白虎堂,还有三道天门,分别是天星门、天月门和天日门。 把守天日门和天月门的唐门高手,因没得到门主命令,没做阻拦,就任由唐权闯了过去。 就在唐权心中暗喜,只要闯过天星门,凭他的威望和武功,唐门再无任何人能阻挡得了他。 并且,天星门把守的是同辈最小的二十八弟,对他们这些北斗大哥,天生敬畏。他们的职责是防外人侵入白虎堂,而不是对付自家人。若挥拳相向,没有什么战力。 “四哥,门主让你回去。” “滚,喊哥就别挡道。” “四哥,对不住了,你还是回去吧...” “怎么,二十八弟,你还想向我动手,知道你的崩拳是谁教你的么?想动手,就你的武功,弱爆了,给我死吧。” 唐权的拳头,唐星的手。 唐权的拳头要命,唐星的手勾魂。 并称唐门二绝。 猝不及防,唐二十八被唐权一拳打的超出一丈才站稳,口吐鲜血,愤怒的看着唐权,浑身疼痛已经提不起劲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唐权离开天星门。 “二十八弟要谨记,出拳一定要在说话之前才管用,四哥已经手下留情了,一个时辰你就恢复正常了,走了。” “砰” 唐权刚刚说完话,巨大的身躯在原地突然飞了起来。 “叛唐者,死。” 一道黑色的身影,看都不看落地的唐权是死是活,直接出现在唐二十八身前。 死死瞪着唐二十八,仿佛死神降临。 那眼神冷的,能冻死人。 “废话真多。” 只对唐二十八说了四个字,就离开了。 唐二十八松了一口气,急忙走到唐权身边,探了下鼻息,已经咽气死透了。 “果然不论是谁,七哥都只用一招。” 这个黑衣人就是唐门北斗部队战力最高的破军杀神唐星,也是统帅。 唐星年轻时就闯进过唐山死亡谷,并活着出来。 他出手,对手只有一个结果,死。 唐星的到来,像一阵阴风,吹进白虎堂。 “门主,唐权已经伏法。” 对门主唐枢说完,唐星也不坐回属于他的座位,而是挑衅的看了一圈在座的其他人。 “你杀了四弟,畜生,对至亲也下得了手,你还擅自出摩云洞,眼里还有没有家规,想造反吗?”老二唐璇大骂唐星。 “你,你个灾星,谁给你的权力,敢杀四弟?”老三唐玑怒视唐星。 “七弟,你杀了四哥,想过吗,一年内,我们都得死。”老五唐衡说颤声说。 “是啊,七弟,你也得死。”老六唐律到是淡然。 “不论是谁,叛唐者,死。不服,来战。” 唐星只冷冷的吐出一句话。 “你个杀星,杀人机器,就该被永世关押在摩云洞。门主,老七唐星擅出摩云洞,按家规,罪加一等,对吧?” 老二唐璇被气的手指发抖。 “你们谁还赞成老二的话?” 门主唐枢非常淡定的看向其他三兄弟。 “二哥说得对,我赞成。”老三唐玑赞成。 “我也赞成。”老五唐衡赞成。 “我也赞成。”老六唐律赞成。 在场五人,四人赞成唐星罪加一等。 好像唐星的结果已注定。 “我不赞成,唐星是我放出摩云洞的。” “门主,为什么,我们还守不守家规了?”老二唐璇阴沉着脸说。 “门主,不行呀,老七就知道闯祸,还是关回去的好。”老三唐玑的儿子,曾经差点被唐星扔进死亡谷,他可是一直记恨着呢。 “门主,家法面前,人人一样,老七必须关回去。”老五唐衡愤恨的说,他被唐星揍过不止一次。 “门主,是想让七弟做什么事吗?”老六唐律到是机警。 “论家规,我比你们清楚。你们知不知道,唐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门主唐枢语气惊人。 “门主,不会吧,谁敢撸唐门虎须?” “就是,门主,蜀中就是唐门的蜀中,谁敢跳出来,就灭了谁。” “门主,夸大其词了吧?” “门主,我也认为你说的有点过了吧?” “哼,两万袍哥会精英被第五家族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团灭,这还不算唐门生死关头,什么时候算。那好,我问你们,唐门的战力资源全给你们,你们谁能做的到,我把门主之位让给他坐。” “门主,死的又不是我们唐家人。”老二唐璇不为所动。 “可打的是唐门的脸,打的是我的脸。你们居然还敢说,谁敢。都醒醒吧,还不明白吗?” 门主唐枢大吼。 “此事不用再说了。听着,老七,放你出来不是让你出来闲逛的。唐权该杀,杀得好。但是,更有该杀之人,需要你去杀。” “请门主吩咐,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唐星兴奋地用舌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第59章 鬼蜮 门主唐枢从袖子里慡出一幅人像画,甩到破军杀神老七唐星面前。 “杀了这个女人,提头来见。” “云想衣裳花想容,此花端合在瑶池。可惜了。” 唐星接过画像的刹那,被惊艳到了,说完这句话,就没影了。 豪门子弟,没有莽夫。 唐生智逃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画了一幅人像,然后找到父亲,请求放出破军杀神七叔唐星,斩首画像上的女人。 关陇李家在凉州的遭遇,让他感同身受。 李炫被劫持后,如猪狗一般,把屎尿拉在裤裆里,没人管,被当做垃圾一样装破麻袋扔在焚毁的自家仙鹤楼残垣上,满身喷粪,羞愧难当恨不得自杀,连关陇李家的门都不敢出。 关陇李家出动两千天策锐士,结果变成了土包,李家四大顶梁柱中,智谋出众的李成功和武力见长的李成弼身陨。据说,还被勒索了十万两白银。 此后,关陇李家真的被关在了笼子里。 这次第五小镇的遭遇,他亲身遭遇,狼狈不堪,只身逃回唐门。比关陇李家的李炫好不到哪里。 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一个女人。 从关陇李家的遭遇就可以看出,这个女人貌美如花却异常狠毒,智比天高又极擅操纵人心,她手下那些小商小贩动起手来全是些打架不要命的亡命徒。 没想到,他在肃州忍辱退让,竟然让这个女人得寸进尺,把手安然伸进了蜀中。 太卑劣了,叔叔忍不了,婶婶也忍不了。 唐生智有点自责,他也是疏忽了。 他明明早就从那些小商小贩的售货行为发现了是在肃州就见惯的熟悉经商模式,还漫不经心得让袍哥会像拍苍蝇那样只是驱散逼迫关张店铺收摊了事。 实际上,对方在蜀中的发展可能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从这次第五家族的事情来看,对方早有准备,早就防备着蜀中唐门的登门造访。 那些遍布第五小镇,战力强的惊人小商贩,竟然有两万人,一看就不是伪装的生意人,而是真的在第五小镇做生意,还是熟悉的配方和模式。 这些不起眼的小商小贩,闲时做生意养活自己,顺带把情报也搜集到手了,战时亡命不惜力,还能互相配合打团战,太可怕了。 都是这个女人在领导。 唐生智严重怀疑,蜀中十三州,可能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当他把这些分析,全盘说给他父亲,如今的唐门门主唐枢,唐枢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的斩首计划,立即就放出了被关在摩云洞的破军杀星老七唐星。 杀老四唐权,实在是迫不得已。 兵败,总得有替罪羊。 蜀中唐门承平太久,唐门整肃,也需要人头来祭奠。 杀一儆百,老四唐权,就是最好的祭品。 掌舵豪门,哪有不流血的。 可以说,今天蜀中唐门白虎堂发生的一切,全部是唐生智策划的,他老爹作为蜀中唐门门主只是执行罢了。 什么唐门有缺,缺一必亡。 亡了正好重建北斗。 长江后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将来的唐门,是属于儿子唐生智的。 蓝烟帮助第五家族打赢了袍哥会,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仗,和蜀中唐门的大仗恶仗还在后边。 所以她没离开第五小镇,也没听外公的话上龙泉山,而是在熟悉了龙泉山的一些特殊药材后,在第五小镇开了一个茶社,利用第五家族的这几种特殊药材和特产龙泉清茶,为尘清眠研究一种养生保健茶。 茶的功能比较单一,就是清香。 药的功能也较为单一,各有各的功效。 但是当蓝烟把龙泉清茶和这几种特殊药材混合在一起,就成了毒药。药理及毒理,第五家族不传之秘,混毒之法,蓝烟自小就精通。 蓝烟试过,能毒死一头驴。 “我就是一头多嘴驴。” 想起刚刚被尘清眠叫烟儿时,尘清眠说过的这句话,还真是应景。蓝烟不由得一痴。 她的眼前,已经摆了一百多种配方,没一种不含毒药成分。 驴都毒死十头了。 还是没有成功。 “你这杯含有夜来香,花仙子,车前子,狗肾草,狼毒花,若只是这几样,不会成剧毒,但一加上龙泉清茶,就不一样了,知道为什么吗?” 蓝烟正想的出神,眼前突然多了一个青衫人。 眼光贼毒,居然一口饮下了她研制出来最毒的一杯养生保健茶。 然后才反问蓝烟,把保健茶的成份说的丝毫不差。 这个人说话像老中医,人却像一柄杀人剑,已经出鞘必须见血方回的剑。 “为什么?”蓝烟强做镇定。 她知道这人是来杀她的。 “拿命来换,我就告诉你。”果然。 “我还以为蜀中唐门二绝有多绝呢,这就沉不住气了,一把年纪活到驴身上了。” “小丫头,长的国色天香,怎么说话一点都不文明。” “朋友来了有茶喝,敌人来了只有猎枪,说一句粗话已经够客气了。” “你果然是个明白人,皮囊这么好,死了虽然可惜,也是没法子的事。这样,我刚才喝的这个,你照样来一杯,我就走。” “那怎么行,不见识一下破军杀神唐星的手,我怎么舍得死。” “世道真变了,凭你也想对我出手?” “错,你的对手是我。” 闻言,唐星神色大变,这人怎么出现在门口的,唐星居然没察觉。 气机已被锁定,只要唐星敢对蓝烟出手,这个人会后发先至,重创他。 唐星心中暗笑,重创?可笑,死掉又如何。他判断了形势,既然死不了,那就干。唐星的手对着蓝烟的喉咙就是遥遥一划,如指点江山一般,又如挥手告别过去。 然而,他的勾魂手却像陷入到了无底深渊。明明蓝烟就在眼前,他的手就是够不着,勾不了魂。 “是鬼蜮?你是鬼仙的弟子。” “废话真多。” 同样是手,声到人到唐星接到的是的是一只拳头。 “轰” 两股巨大力道相遇,茶社被炸成木霄漫天乱飞,不复存在。 原地只余留一个大坑,大坑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见了,就连两个对战的人,也无影无踪。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蓝烟见机得早,早在暗卫一号出声时,就已经第一时间躲出茶社,跑到百米之外。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 一进一退。 当初凉州马帮被劫,暗卫一号勒索穷帮银子的事暴露,尘清眠就没再隐瞒暗卫一号的事。特意说明是为了安全保护她,而不是监视她。 蓝烟没生气,反而高高兴兴的接受了暗卫一号的保护。 她与暗卫一号关系很好,因为暗卫都是钱老的弟子,常劝暗卫一号可以光明正大待在她身边。 被暗卫一号拒绝了,说暗卫就应该活在暗中。 只是没想到这么大的蜀中唐门,居然对默默无名的她用上了斩首策略。来的还是破军杀神唐星,够狠! 豪门做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还别说。 唐生智看的真准。 打蛇打七寸。 按照尘清眠目前的团队实力,如果蓝烟真的折了,他可能真就一蹶不振了,不是队伍不好带了,而是失去争霸天下心思。 第60章 危机暗伏 暗卫是尘清眠在西都郊外东亭镇,亲身眼目睹赵三被卫青青青轻飘飘一掌差点打死,受了刺激,不惜一切代价培养出来的人形兵器。 这件事其实从穿越前钱大为保护尘清眠身死,孙二和李四就开始做了。 但收效甚微。 能修练钱大内家功法的人,找到不少,但是他们修练之后,威力达不到钱大的一半。 孙二说,修炼内家功法要靠天赋加上时间积累,才能有成。 这个时间,对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可能几年,有的人可能要一辈子。 另外,最主要是没有合适的内家功法,内家功法因人而异,钱大的内家功不适合这些人练,钱小毛练就没问题,练起来突飞猛进,小小年纪,现在已经有了钱大八成功力,和赵三能打成平手。 钱小毛也进了暗卫,目前是暗卫五人之一,二号种子选手。 但他距离暗卫一号的功力,一半都不到。 不过,钱小毛比暗卫一号要小三岁,钱老夫妇很看好他。 暗卫行走在黑暗中。 蓝烟也不知道暗卫一号平常在哪里。 两人虽是保护与被保护关系,却如两条平行线,像白天和黑夜无法交织一样。 尘清眠曾说过,暗卫必须一个人就是一支部队,所以,蓝烟无论走到哪里,表面上都孑然一身,身边从不带护卫,有事需要传递信息,周围摆摊的或者挑担的,挥挥手就过来了。 暗卫一号其实在唐星进入第五小镇时,就发现他了。 但是唐星的强大超过他的想象。 他刚刚对蓝烟用秘法示警,唐星已经像一阵风一样飘进了蓝烟的茶楼里,一口喝掉了她认为最毒的茶。 可能是年纪大,喜欢卖弄,若是唐星不废话,一进去就对蓝烟痛下杀手,暗卫一号只能选择同归于尽的打法。 暗卫一号这样想,也没错,但多少有点冤枉唐星。 他喝掉蓝烟最毒的茶,只是以为用毒是蓝烟最厉害的手段,他想告诉蓝烟,想用毒药对付他,没用。就是一种猫抓老鼠,想先从心理上打败蓝烟。 毕竟四哥唐权,在第五小镇被蓝烟弄得灰头土脸,虽死在他手上,但他心里明白,最大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蓝烟。这笔账一直算在蓝烟头上。 他从门主手里接过画像,只一眼便被惊艳到了,吟那两句关于牡丹和莲花的诗,就对蓝烟充满了好奇。 但好奇心会误事。 他见到蓝烟,废话自然就多了点。 亲眼目睹现场的翮翥会商兵,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手对决,他们第一次见。 这还是人力吗? 完全就是毁灭性灾难级的爆破。 蓝烟的身边自然而然围起了一堆人,第五小镇但凡看见茶社方向爆炸的贩夫走卒,小摊小贩,挑担货郎全都极速向她的方向聚拢。 翮翥会的人,都知道她在那里。 说也奇怪。 已经有翮翥会精通埋伏和爆炸好手,悄无声息的去大坑底部仔细探过了,回来禀报说。 爆破之后,现场空无一人,啥都没留下。 蓝烟面现悲容,内心自责不已。 如果可能,拿十个唐星换一个暗卫一号,她都不换。 暗卫一号本来用来保护尘清眠的,却被尘清眠用来保护她。 “找,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哦,不必了,大家都散了吧。” 就在蓝烟吩咐让人去找的时候,她听到了暗卫一号的声音。 “我没事,让大家都散了。” 蓝烟手下的商兵,纪律严明,在训练时,第一强调的就是严格遵守上级命令,一切行动听指挥。翮翥会的人,更是如此。 她一挥手,这些人又都恢复身份吆喝赚钱或者打听消息去了,身边空了下来。 然后,就看见大坑底部,缓缓坐起一个人。 黑炭头似的,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猛然见到,如同诈尸一般。 蓝烟本能的后退一步。 “主人莫要惊慌,我无大碍,调息一段时间就好了。那人也好不了多少,一段时间不会再来。” “真的是你。” 蓝烟流着眼泪,纵身跃入大坑,伸开双臂,去抱暗卫一号。 结果,她扑了个空。 只有原地暗卫一号坐起时地上的人形影记证明他曾存在过,人已经没了。 “真是的,看看咋了,受伤了,还到处乱跑。” 能跑,说明活得很好。 蓝烟放心了。 但暗卫一号受的伤其实比她想的严重百倍,几乎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不过,他们这种人,只要当时死不了,就有办法救自己。 只是为了不让蓝烟担心,也是性格使然,才说的轻描淡写。 暗卫一号也害怕类似破军神的杀手再来,已经发了暗号,让人来接替他。 他早已听师傅钱老说过,像破军杀神唐星这样的人,蜀中唐门有且只有一个,另一个和他称绝的唐权,其实差他太多,是蜀中唐门往自己脸上贴金,打肿脸充胖子,自己骗自己,用来凑数的。 只能暂时把钱小毛调来顶一阵。 想起钱小毛,暗卫一号会心一笑,就疼昏过去了。 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也来个斩首行动,蓝烟当然不会。 蜀中唐门挡不住水路走私,就再也拿不到蜀中廉价的货物,反之,来找她走私的人会越来越多,日子久了,黄金水道上,将飘满旭日东升旗。 旭日东升旗,是蓝烟为陶平的船队设计的队旗。 蜀中唐门斩首行动失败,北斗部队群龙无首,不足为虑。 接下来蜀中唐门只能对翟家码头和凤州码头陶平的船队下手。 翟家码头不怕,大船进不来,小船进来来多少沉没多少,官府水师只要进不来,有了前边第五小镇的教训,蜀中唐门就拿翟家码头没办法。 他们唯一能下手的只有凤州码头陶平的船队。 等货船行驶到了黄金水道,都不用开炮,只要朝廷水师的船,逮着陶平的船队硬撞过去,就足够了。 蓝烟的水鬼部队暂时还不能对朝廷的水师下手,那样做是在自掘坟墓。 陶平的船队,自从峡帮遭受重挫之后,扩大到了三百条。 川流不息,一刻不停的漂流在黄金水道上。 蜀中唐门的对外生意,被他们挤兑只剩下一半。 船小好调头。 陶平的船队都是五纲齐发为一波,间隔十二个时辰,再发五纲,这样做是为了怕被朝廷水师一网打尽。 但他忽视了。 只要朝廷水师协同起来,伙同黄金水道沿岸各州码头可以封锁了整个黄金水道,以逸待劳,他所有的船,一条都跑不了。 朝廷要做到这一点,很简单。 蜀中水师协同江南水师要在黄金水道联合军演一个月。 这个消息属于重大军事机密,只在朝廷水师各层面内部传递,船老大陶平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他的船一天都没停过。 kkxs7.com 第61章 被峡帮强行敲诈勒索 峡帮的两纲二十条运铜矿石的船,连货带船和人一起莫名沉了江,没有目击者,仇家是谁都不知道,还要赔偿朝廷的损失,亏大了。 峡帮帮主曹向阳很生气。 他让人调查得知,当时峡帮这两纲二十条沉没时,在夔州江面上盯上过一只小船队,船老大陶平只是凤州码头的一个小瘪三,凤州码头是个小码头,不成气候。 按照调查得到的信息,船老大陶平的船队只有一纲十条船,船的载重也只有峡帮运铜矿石船的一半,威胁不了峡帮的船。 峡帮运铜矿的船有朝廷颁给的畅通无阻通行证,在黄金水道横行霸道惯了,遇到不开眼的会直接撞过去,撞沉概不负责。 就凭这个,峡帮的船在黄金水道上只要遇到其他民船,强行索要水路占道费,往往是货物价值的一半,不给就撞过去,一个都不放过。 按道理,也只有峡帮的船欺负陶平的船。即使陶平不给过路费,峡帮的船要撞沉陶平的船队,是分分钟的事。 但最后,反而是陶平的这种小不拉几的货船没事,峡帮的运铜矿石大船却全部沉没江底。 这里边处处透着古怪。 反正峡帮的船出事了,找不到仇家没关系,谁得利谁的嫌疑就最大。 曹向阳派人在黄金水道拦截了陶平的船队。 这一波是五纲五十条船,陶平却不在这五纲船上。 经过审问,曹向阳这才知道,仅仅十几天不见,陶平已经今非昔比,船虽然小,数量却比峡帮的都多,已经是统领三百条船的船老大,每条船的运力都是三百石。 陶平的船队虽然船小,但在黄金水道上,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另外,船再小,也不是泥捏的,不能凭空就出现,还一下三百条船。 曹向阳一下子对陶平好奇起来。 他凭直觉感到峡帮的船出事,不会是陶平做的,但肯定和陶平有关系。 峡帮在夔州没有自己的码头,他们的船大,停靠在夔州朝廷水师的军港。 陶平的船,也被扣押在这里。 曹向阳注意到,和陶平一起进来的两人中,还有一个女人,虽然女扮男装,但瞒不过他,另外还有个十几岁的孩子。 “久仰峡帮曹帮主英名,凤州码头太小,接些勉强能糊口的小买卖,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一直不敢来拜见,请曹帮主见谅。这次,不知道在下哪里得罪了曹帮主,请曹帮主明示。” 陶平跑船久了,自然知道怎么说话。 他说一直不敢来拜见,懂的人都懂,其实是一直不够资格来拜见的意思。 “兄弟哪里话,是曹某眼拙,错把混江龙当泥鳅了...” 曹向阳说到这里刻意顿了五秒钟,仔细观察陶平的脸色绝无任何变化后,才接着往下说。 “只要陶老大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船就可以领走。” “有什么问题,请曹帮主尽管问,在下知无不言。” “那好,我峡帮为朝廷运铜矿的船出事,当时是不是遇到你的船队了?” “是的,当时距离我的船队只有一箭之遥。” “那为什么你的船队没事,我的船队却出事了?” “曹帮主请谅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你这样说,我姑且认可,但你为什么看到我的船队沉没江中,却没派人来向我峡帮报告也没报告船务转运司?” “这个问题,还是要请曹帮主谅解,我当时船上装了满货,第一次接这么一大单生意,时间限制的紧,延误一个时辰,就扣我一成运费,我实在耽误不起,本想回程时去向峡帮报告,但回程时,峡帮沉船的事,已经天下皆知,用不到我去报告了。” 曹向阳目光如电,审视着陶平。 陶平面如静湖,心中其实早就开了锅。 他的这番说辞,在来之前就已经演练过了,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原本峡帮在他们这些常年跑船的人眼里,就是巨无霸,一根小小的指头,就能碾死他。 若不是女主人就在身边,被峡帮帮主曹向阳一连三问,他可能都吓尿了。 “不要紧张,我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你就可以走了。” “让曹帮主见笑了,谁能第一次见到曹帮主不紧张呢。曹帮主请问,在下保证知无不言。” 曹向阳点了点头,神态却柔和多了。 “你的船队和我峡帮的船有无过节?” 这是一道送命题。 若陶平回答是有过节,不用说,他今天将走不出曹向阳的房子。 若他说没过节,也不对,明显是在撒谎。 峡帮是干什么的,什么德性,大家都知道。 峡帮两纲十条运铜矿的船遇上陶平一纲十条小货运船,不收取水路占道费,是不可能的。陶平又不是峡帮帮主曹向阳的爹。 “曹帮主说笑了,我弱不禁风的小船队怎么可能配和峡帮的船队有过节。就说峡帮船队出事的这次,当时我远远看见峡帮的船,就要过去见礼,只是还没来得及,峡帮的船就沉没了。” “真的?” “千真万确。” “好,我相信你。你旁边这位和你一起来的是你老婆还是姘头,那个小子是你儿子吗,怎么长得一点不像你?” “看来曹帮主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们都是我的东家。” “看来真的眼拙了,把凤凰当做山鸡了,陶老大不介绍一下你这两位东家,大家认识认识也好?” “不必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若问完了,请曹帮主践行刚才的承诺。” 陶平正要介绍蓝烟,被蓝烟制止了。 蓝烟这次来,其实是想收编峡帮的。 可看到曹向阳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颐气指使市侩气十足的样子,这时更是直接口出秽语把她骂作船老大陶平的姘头,就冷着脸,打消了收编的念头。 “脾气还不小,曹某说话自然算数。但这仓储费,总的结算一下。” “曹帮主这就小气了吧,就一天时间而已。” “哈哈,规矩不能破。” “好,你开价吧。” “老规矩,船上货物总价的一半。不要银票,我要现银。” “没问题,你让人到我们的船上去取就行了。” “哟呵,这次还真走眼了,看不出来,你一个女流,也能这么豪气。陈梓童,你带人去取。” 房外有人应声而去。 蓝烟没动,陶平和钱小毛也没动。 按照事前分析,这是最坏的结果,但也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这样一来,双方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就成了死磕到底的死敌,蓝烟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对付峡帮了。 不一会儿,有个彪形大汉,领着一彪人,抬着十五口大木头箱子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里面是清一色的官银,每个箱子里装着一千两白银,整整一万五千两白银。 “送客。” 第62章 蓝烟的狠 看着远远离去船老大陶平三人的背影,峡帮帮主曹向阳独自出了一会神。 对方有备而来,刚才就是他开口要三万两银子,估计也会干脆利落答应。 这可不是好现象。 对方越是痛快,他心里越是没底。 他们说好听是朝廷帮办,帮朝廷运铜矿石的,却没有朝廷正规编制,蛮横也要分对象,吓唬一般老百姓还行,遇到硬茬,横的也怕不要命的。 “陈梓童,通知下去,以后再遇到船老大陶平的船,少收点占道费。” “帮主,不能啊。没想到小小的凤州码头,出了船老大陶平这么个憨货,太tm有钱,这下发了,他还有二百五十条船,我让人都给拦截了来,每条船收一千两,他还不得在乖乖奉上二十五万两白银。” “你懂个屁,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动陶平的船。” “为什么呀,好不容易遇到个棒槌,不狠狠地敲上一笔,太对不起老祖先了。” “滚。” “姐姐,要不我把这个姓曹的宰了,给你出气。” 刚刚走出峡帮帮主曹向阳的屋子,钱小毛就低声对蓝烟说。 他虽然也是暗卫的人,但是身份不一样,从小叫孙二和李四叔叔长大的,自家人一样,尘清眠也对他一家人分外照顾,成了钱老徒弟,对蓝烟自然也很随便。 陶平在旁边也听的清清的,吓得胆都要裂了。 “不用,我还有更重要事要做。从今天起,我们一直和陶老大在一起,会有你出手的时候。我们先去看船和货怎么样了,顺便你记一下这里的地理环境。” “哦,好吧。” 听到这里,陶平心里又分外舒坦幸福。 来峡帮之前,他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就怕峡帮讹上他,认定上次他们沉船与他有关,报复起来,他有多少船都白搭,有多少命都不够送。 还是女主人好,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女主人眼都不眨的直接给了峡帮这么一大笔银子,不光替他解脱,还有就是害怕峡帮顺杆爬,把他的三百条船,接茬挨着敲诈一遍,就有的受了。 唉,要是能加入她那个翮翥会就好了。 蓝烟自是不知道船老大陶平心里的小九九,径直走向被峡帮扣的船所在地方。 峡帮这帮家伙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把扣来的船全部停靠在夔州朝廷水师的军港码头,他们要是把这些船扣留在自己的地盘,蓝烟袖子里就有代州官方出示的证明,证明这些货是帮代州军方代购的药品和制作甲服弓箭的物资,反手就把峡帮告到夔州牧府去。 那样就不关峡帮什么事了,是代州官府和夔州官府之间的事。 船被扣到朝廷水师的军港,就不一样了,敢打它主意的只有军方,名义上还可以说是为了保护。 看着峡帮帮主曹向阳像个山大王,草莽的很,心机倒是挺深。 蓝烟其实不知道,峡帮那是恶事做多遇到鬼了,早就碰上硬茬栽过跟头了,现在是吸取了教训的结果。 这世上,也有峡帮惹不起的主。 他们的厉害在水上,欺负的也是像船老大陶平这种没背景的人。 离开了黄金水道,峡帮啥也不是。 船老大陶平的担心纯属多余。 蓝烟亲自过来本打算息事宁人,顺便看看能不能招抚,收编峡帮为商会所用。 没想到峡帮帮主曹向阳不仅言语粗俗,还敢嚣张的敲诈她一万五千两银子,像凉州的关陇李家一样,那就要迎接她超过一百倍的报复吧。 峡帮的船,俗称峡船,船上设大桅一根,头桅一根,大蓬一面,头蓬一面,为双桅双蓬,方头方梢平底帆船,载货600石到1200石之间。 装上铜矿石或者铁矿石,顺江而下,势大力沉,就是比他们大的船,也能撞沉了。 所以,一般的货船,遇到峡帮的船,躲不了,就只能自认倒霉,任人宰割,白辛苦。 但最近整个黄金水道上的船老大都听到传言。 说峡帮多年来多行不义,遭了天谴,最近一段时间,峡帮的船只要上了黄金水道,必然连船带货全部沉江,现在已经没船了。 就连峡帮停靠在军港没出动的船,也都沉了。 总之,就一句话,就是峡帮没船了。 没船的峡帮,啥都不是。 敢出来走两步,他们一个能干翻峡帮十个。 黄金水道沸腾了。 所有的船老大都买烟花炮竹庆祝,如同过节。他们就是要把大把的烟花和炮竹,放给那些与峡帮同样作恶的船帮看。 蓝烟的狠,只有尘清眠知道。 为了对付峡帮,蓝烟在找上凤州船老大陶平之前,就已经把商兵中水性最好的人,集中到了蜀中,组成了水鬼部队,本来她想对付的是朝廷水师。 被尘清眠劝阻了。 不到最后一刻,尘清眠绝不想让朝廷耳目把目光聚焦到蓝烟身上。 他是穿越来的,深深地懂得。 任何事,只要做了,必会留下痕迹。 在这个时代的国家机器面前,哪怕你只是遭到他们的怀疑,不需要确凿证据,风闻就可以,灭你也没商量。 正好,峡帮撞到了蓝烟的枪口上。 峡帮在第一次被蓝烟派水鬼部队炸沉两纲二十条船,不吸取教训,还敢再勒索敲诈她一万五千两白银,纯粹是老寿星上吊,自找的。 所有水鬼接到的指令是,炸沉所有峡帮的船,所以不管峡帮上水运货的船,还是停着没事的船,在几天内,全部被炸沉,一艘都不剩。 峡帮帮主召集所有舵首(也就是每条船的船老大)开会。就在蓝烟去见他的那个地方。 实际已经没几人,只有十几个。 峡帮连船带人带货,已经沉江的,占了峡帮百分之九十以上。 峡帮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 今天能到场的,都是没来得及出船,空船停泊着就被炸沉了的舵首。 这些舵首人虽在,可船都没了。 “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我也不多说。船没了,我们可以去买,多得是。人没了,我们可以把他们的后人组织起来,接着干。可是,我们的敌人,不消灭,买多少船回来,都没用。我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个字,报仇雪恨。” “帮主,你能告诉我们大家,我们的敌人是谁吗?既然帮主知道了敌人是谁,为什么不报官?” 说话的这人,名叫朱老三,在剩余的这些舵首中,只有他的船是自己的,算是峡帮的股东,有些资历。 “就是啊,帮主。” 其他舵首都附和着。 峡帮帮主阴沉着脸,以往谁敢这样。 都是他说,他们做就是了。 “不知道,我手头没有证据。这些人对付我们峡帮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我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但以我们的力量,对付不了的。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希望大家能尽点微薄之力,每人都捐献一点家财出来,请杀手来解决。” “好,曹帮主英名,我捐一千两白银。” “大家都知道,我没几个钱,我捐五百两。” “我也捐一千两。” ... 峡帮帮主曹向阳的脸更阴了,看向舵首们的眼光如看寇仇。 第63章 听着很贱,其实很贵 一圈下来,十几个人捐款,也就一万多两银子,还没他一次就收到那个小小的凤州码头船老大陶平的多。 “你们是不想为兄弟们报仇,还是信不过我?” “不是,我想留点钱买船,没船一大家子人咋活啊!” “就是。” “我家也是。” .... “我不管,每家至少出十万两银子,不然帮规处置。” “帮主,我家是真没有,我愿接受帮规处置。” “帮主,我就是倾家荡产也拿不出,我也甘愿受帮规处置。” ... “滚,全都给我滚。” 峡帮帮主曹向阳瞬间明白,峡帮完了。 人心没了。 人心最经不起考验。 其实峡帮帮主曹向阳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他们而已。 他缺什么都不会缺钱。 他也知道峡帮剩下的这些舵首,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平常有任务,实在派不出人了,才能想到他们,让他们出船分一杯羹。 可即使这样,他们世世代代依靠峡帮,一个个依然积攒了百万家产,过着醉生梦死的奢华生活,此时却不愿意拿出其中一成,来拯救峡帮。 曹向阳向他们寻求帮助,还不如说是为了寻求内心安慰,证明峡帮魂还在。可这一试,把他自己的精气神也使没了。 没有人能比他更明白,更能认清现实。 敌人的凶残超乎想象的狠。 不打招呼,不宣而战,不警告,不讲和,不要钱,不要利益,不谈判,不留余地,就是要把在黄金水道上盘踞存在历史最悠久的峡帮,在大隋地面上彻底抹掉。 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眼前总有一个身影,面临他的勒索一万五千两银子时,毫不在意,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没问题,你让人到我们来时的船上去取就行了。” 可能那个时候,祸根已经种下。 结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峡帮的五百条超过六百石运力的运铜船,连人带货,全部沉了江。就连停靠在军港没出去的几十条船,也没放过。 敌人就是灭绝人性的魔鬼。 丝毫不在意这些峡帮运铜船上的人,这每个人身后都养活着一大家子人啊。 自从峡帮的船出事后,不分白天和黑夜,峡帮帮主曹向阳每时每刻,总感觉到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勒在他的脖子上,却不使力,似乎等着他看着他害怕和挣扎,直至窒息。 他是要挣扎。 把这些人召集起来就是他最后的挣扎。 他明明知道他们除了分钱还可以,其他没什么用,什么都不用指望,但还是要这么做。他要证明他不是一个人,而是能带领着一个帮派的人去战斗,去寻仇,去雪恨。 表面上他在召集他们开会,凝聚人心准备战斗。 实际上,曹向阳早就付诸了行动。 在得知峡帮的船陆续沉没,而敌人却不浮出水面时,曹向阳就已经把整整一万两黄金,付给这个世界上最贵最古老的杀手组织暗尘明月楼。 一万两黄金,是暗香明月楼的起步价。 暗尘明月楼在哪里,没人知道,有多少杀手,也没人知道,但这个世界有钱有势的人都有他们的联络方式。 非常荒谬,听起来甚至令人作呕,因为作为杀手组织,暗尘明月楼有一个响亮的口号: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听着很贱,其实很贵。 贵是双向的,暗尘明月楼接了委托完不成任务,会百倍退还酬金。只不过,只要接了委托任务,不论江湖还是庙堂,从来没听说过暗尘明月楼完不成任务。 曹向阳对暗尘明月楼要求只有一个,要一个女人死。 没证据证明是她干的,但曹向阳就认定是她。 树倒猢狲散。 缺了精气神的峡帮帮主曹向阳,眼看大势已去,知道复帮无望,便潜匿行踪,不见了。 凤州码头的船老大陶平,机不可失,乘机占领了峡帮在夔州的码头。 并且,女主人蓝烟手眼通天,不知怎的,把朝廷水师那边的关系也打通了。 把船老大陶平高兴坏了,希望女主人蓝烟增加峡船,把峡帮全部生意都接过来做。尤其是夔州铜矿生意,决不能让给别人。 蓝烟同意了。 夔州铜矿那边已经疏通好了,尘清眠利用夜王的关系,趁着峡帮出事,直接拿下了全部业务。今天就是带新的六百条六百石峡船过来的。 顺便来和陶平告个别,交代他一些今后要注意的事项。 因为像峡帮这种底蕴深厚的帮派,不报复一下,就销声匿迹,太不正常了。蓝烟怕船老大陶平出事,特意做了安排。 吃饭也安排在凤州码头船老大陶平家里。 肉和菜都是陶平的媳妇阿凤一个人张罗的。 菜是自家地里种的,就在院子里。肉就丰盛了,有好几种,鸡鸭鱼牛肉猪肉大虾螃蟹,都是蓝烟让人送来的,比船老大陶平家过年都,丰盛好多倍。 “最后一盘,红焖醉虾来啦。” 这也是船老大陶平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句话。 说完,他就倒下了。 就在蓝烟身前三步的地方。 盘子里的红焖醉虾,一只一只飞到空中,张牙舞爪,像活了一般。 把船老大陶平的老婆和孩子吓坏了,猛扑过去。 “当家的,你怎么了?” “爸...” 不光船老大陶平的老婆孩子,钱小毛和蔡天早已挡在蓝烟的身前和身后,环顾四周警戒,蔡天随手甩出穿云箭,在院子上空开花。 蔡天是刚刚被蓝烟从代州调来的夔州地区商会负责人。 船老大陶平的媳妇阿凤扑过去抱着尸体使劲摇,吓坏了,哭的惊天动地,像是天塌了。突然像疯了一样,对着蓝烟跪着磕头求助。 “当家的,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呜呜呜,主人你神通广大,你快救救我们当家的,以后我们一家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呜呜...” “爸,你怎么啦,快站起来啊,我好怕,呜呜...”他五岁大的儿子,也呼天喊地,哭的撕心裂肺。 “凤姐,论救人,我还不如小毛。” 蓝烟轻拍着阿凤的背,无奈地说。 看到蔡天射出穿云箭,钱小毛把手搭上了船老大的脉,默默对蓝烟摇了摇头。 “能知道死因吗?” “我不能,但是二叔要在,一定能。” 钱小毛口中的二叔,就是孙二。 “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你二叔过来,还有,我义父。” “不行,姐,我不能离开你身边半步,你这里我怕...” 第64章 嫁死之毒 “不用,假如是敌人的手段,用毒就代表来人势单力薄,不敢露面的,你去吧,蔡天应付得了。蔡天,你让人调查一下,这几天,不行,得从峡帮沉船开始,陶老大都和谁,或者什么东西接触过,要细,就是一根头发丝也不能错过。” “保证以最快的时间完成任务。” 蔡天却听了蓝烟的话就去安排人了。 出了这件事,他也不敢离开蓝烟太远,他们都知道,这绝不是一起寻常事情,没准就是奔着蓝烟来的,只不过误中副车。 蔡天也不用亲力亲为,只要把事情交给院子外的商兵就行了。 确实,第一时间射出穿云箭,院子外边,翮翥会的人,早已把这间院子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根本不会出现钱小毛说的那种顾虑。 船老大陶平家的外边,早已三五成群,密密麻麻,布满了小商小贩,吆喝叫卖声,屋子里都能听得见,那都是商会设计好的互通信息用语,外人听不明白。 钱小毛是关心则乱,他也就几句话的事,他也只要出了院子就行,院子外暗卫也有专线联系人。 “主人,你是说我们当家的是被人毒死的?” 阿凤不哭了,眼睛死鱼一样的盯着蓝烟。 “凤姐,我不想骗你,很可能陶老大是被人使了手脚,但我不知道原因,只是猜测。你先请节哀,暂时不能办丧事,等我请的人到了,勘验过了,在办,行不行?” “为什么?”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得罪了一些人。” “主人,我当家的死了,我也不想说他是替你死了这种赖皮话,但要是验过了,确实是中毒或者其他外因死的,希望主人能看在我当家的还有点功劳的份上,让我接替他的位置行吗?” 蓝烟认真的审视着阿凤。 这还是刚刚死了丈夫哭鼻子的阿凤吗?丈夫刚死了啊! “主人,别这样看我,我还有儿子要养。”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凤姐,你和你的儿子,不用担心,我可以养你们一辈子,在这里或者离开这里都行。” “不,我们母子不需要施舍过日子。你若不答应,就当我没说过。” “不是我不答应,你可想好了,从古至今,在黄金水道上,哪有女人做船老大的,别说船老大,连船都不让上。”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是人了。我当家的还不是被主人管的服服帖帖的,在家里,他也是听我的。” “好,等人来了,有了结果。我安排你去一趟襄阳,那里有个训练营,如果你能坚持三个月,我就答应你。” “我去,但是我要带我儿子一起去。” “当然,那里有教书先生,你儿子可以认更多的字。” 机会面前人人平等,这是这个时代的空话和悲哀,却是翮翥会的大实话和激励。 阿凤敢提出来接船老大陶平的位子,蓝烟就敢给她机会。 天生我材必有用,老天不拘一格降人才,她就会不拘一格用人才。 蓝烟看中阿凤的是她的果决和应变能力,这一点她比船老大陶平还强。 家中的顶梁柱丈夫死了,阿凤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认清形势,没有利用船老大陶平的死为自己和儿子谋取利益,敲诈上蓝烟一笔,反而化悲痛为力量,迅速采取行动,谋求上位,这不是谁都能反应过来的。 阿凤这种认知和思维,超出船老大陶平好几个段位。 旁边的蔡天也对阿凤刮目相看。 钱小毛趁着蓝烟与阿凤说话,他再次对船老大陶平的身体,从头到脚,做了认真的检查。 依旧一无所获。 船老大陶平的身体哪哪都正常,就是没脉搏没呼吸心不跳,按说应该死透了,可皮肤是活的。按照侯爷的话说,还在代谢。 钱小毛人虽年纪小,可对毒知道的一点都不少,孙二就是他半个师父,觉得若是有人能把毒下到这个份上,就是神仙手段了。 孙二一直坐镇襄阳,主持新兵训练。 代州和襄阳距离凤州码头都差不多远,但走水路更快,所以,孙二来的比钱老快。 “他这不是中毒,而是中了一种毒的引子。这么说吧,比如吃药,有时候病人直接吃药没什么效果,反而把药和一些看上去没什么作用东西一起吃,会立竿见影。 这种东西,我们一般称作药引子。比如,孕妇生孩子,会喝童子尿。其实大家都知道,喝童子尿没什么作用,一样的道理。 药理及毒理,有药引子,自然就有毒引子。本质上药与毒是一样的东西,都能救人,也都能害人。” “二叔,既然船老大陶平中的是毒引子,不是毒,那他为什么会死?” “谁说他死了,不,他没死。” “啊,先生,你是说我当家的没死,太好了,你快救醒他啊,四天了,他可是一滴水没喝一粒米都没吃,饿也得饿死了。” “不要急,他这种状态身体不需要吃喝就能维持。你们听我说,引子引子,总得引出点什么吧。船老大陶平身上的毒引子也一样,我要判断没错,除非我们这里死一个人,他才能活。这种毒药,有一个名字,叫‘嫁死之毒’。最高明的‘嫁死之毒’,可以指定嫁死之人。只有这个人死了,船老大陶平才能活。” 孙二说着话,眼神却停留在蓝烟身上。 不言而喻,孙二口中这个“嫁死之人”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阿凤更是不敢看蓝烟。 她生怕看一眼蓝烟,这里的人都会认为她想让蓝烟死,希望她男人活。 但凡有人知道她敢这么想,她敢肯定,她和她儿子还有丈夫以及这个家,恐怕立即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船老大陶平时回来什么都和她说,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什么都知道。 女人最了解女人。 “这和混毒之法差不多,有解决办法吗?”蓝烟很淡然的问孙二。 “有,很难。” “你说。” “就是找到这个毒引子。” “我已经让蔡天把最近,最近就是和峡帮开战算起,所有和船老大陶平接触过的东西和人都调查清楚了。资料我们都看过了,没发现疑点,只能你来看了。” “我看也没用,除非把所有原始的东西都找来试错,再说,时间也不够用,最多七天,毒引子就会发作。” “二叔,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钱小毛急了。 孙二不说话,甚至把头都移向一边,不敢面对蓝烟。 第65章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不是还有三天吗?又不是马上。凤姐,这下你不用担心了,陶老大最多三天后就能活过来。”蓝烟的话非常温和。 “不,主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没这么想过。” “在我们商会里,你想了才对,不想才不对,放心,没人会怪你。还有一个办法,孙执委没说出来,你是怕说出来也没用,就是找到下毒引子的人对吗?” “对,蓝烟,对不起,不是我不说,也不是我见死不救。这和试错是一个道理,下毒的人诚心要躲,实在是无从找起。就是把我们的人,全部撒出去找,也是大海捞针,找不到的。” “我知道。你是说这个人诚心躲起来,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只要再躲过去三天就行了。” “我...对。”孙二的确这么想的。 “姐姐,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钱小毛急了。 “没事,人谁不死,你多注意点我义父什么时候到,能见最后一面也不错。就不要通知会主了,最好是我死以后他才知道。” “姐姐,你说晚了。侯爷和师父都骑最快的马,应该明天就能到。” “你啊,他们那么大的年纪,能骑马吗?算了,我出去转转。” 蓝烟的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 面临生死抉择,谁都淡定不了。 骑马,应该从东北方向来。 蓝烟选了个凤州码头最东边的小山坡,边坐看云起云舒,边琢磨商会以及翮翥会以后的发展计划,她不能留给尘清眠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其实,钱小毛已经把尘清眠和钱老赶的速度估计到最大了,今天无论如何,他们是到不了凤州的。 看着蓝烟坐在那里,如一尊塑像,一动不动,钱小毛内心充满自责。 他太无能了。 连蓝烟怎么被下毒都一无所知。 有一个胖乎乎的身体移到他身边,也不说话,就陪着他。 “你不必自责,我玩了一辈子毒,也只是听说过‘嫁毒之法’,这里边门道太多了,防不住,当时就是我在这里,一样发现不了的。” “可...我要是之前好好和二叔修习毒术,最起码第一天船老大倒地时,就可以知道这是什么毒。白白损失了两天时间啊!” “发现又能怎么样,我敢肯定下毒的人已经躲了起来,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蓝烟就是知道这一点,才这么消沉。你去问一下蓝烟,峡帮的曹向阳已经被抓住送来凤州码头了,已经招供,下毒的是暗尘明月楼,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她想不想见曹向阳一面。” “哼,不管暗尘明月楼天下第几,我一定会找到它灭了它,我发誓。” 钱小毛咬着牙说完,向蓝烟走去。 一百米之内,传音入密,钱小毛也能做到。 但他还是走到蓝烟身前,亲自去说。 回来时,还是一个人。 蓝烟没动,还是坐那不动,痴痴看着东北方向。 “姐姐说,放了吧,没意思。” 尘清眠和钱老来的比钱小毛预料的还快。 代州距离凤州超过八百里,接到信息,没带随从,途中换骑八匹关陇悍马,一路上除了换骑,他俩就没离开过马背。 八百里路,一日而下。 到凤州码头,将近子夜。 钱小毛有些过人本事,最先听到俩骑的声音,由远及近。 起初还不敢相信,待确认是侯爷和师父,顿觉委屈,眼中含泪,便像个没爹没娘没人疼的孩子,飞禽一般,不管不顾,猛地离地向他们迎头扑去。 远远地一个黑影扑过来,钱老急忙崔马挡在尘清眠身前一个马身。 “小猫...”最先识破黑影身份的反而是尘清眠,他凭强大的精神,早钱老一步感知到是钱小毛。 “小猫...”钱老却是凭钱小毛的内功心法。 “噗通” 钱小毛跪倒在两人马前。 “呜,呜,侯爷、师父,都是我不好,没保护好姐姐,你们责罚我吧。” “起来,没出息,哭哭啼啼,多大点事。走,带我们去见烟儿。”尘清眠没出声,训斥钱小毛的是钱老。 两人都没下马,不是不想下马,而是他们都已经下不了马了。 不下马,远击千里之外,其实只出现在神话中,马受不了可以换,但人一定受不了,会被马颠散架了,再训练有素,都不行。 两人年岁已高,尘清眠五十岁,能坚持,全凭强大精神硬撑。 钱老的年龄大尘清眠一轮,已经六十有二,内家功力再深厚,也架不住身体气血衰败。比尘清眠稍好一点,也已强弩之末,在强撑。 两人能这么快赶到,全凭一口气不倒,两人的精力其实已经快用尽,说话都费劲。 若不然,看到钱小毛哭哭啼啼毛毛躁躁的,钱老要是还能动手,直接就暴揍一顿,哪里还只是嘴炮。 钱小毛到底还是个孩子,两人在他心里,犹如如天上的太阳一样重要,说什么都认为天经地义。看到钱老生气,啥也不想,眼泪也不擦,站起来就往前走。 “你来了。” 远远地,还只能看见人的黑影,尘清眠也只是朦胧看见远处高坡上有个人影,夜空里突然飘过来三个字。这声音的味道非常熟悉,和当初在东都皇宫摘星楼上初见蓝烟的娘朱紫萸,听到的完全一样,里边什么都有,就是无愧无悔无怨。 是在对这个世界在做最后的告别。 人生除死无大事,没有人能例外,再强大的人也会被打倒,直道是他们,蓝烟也没站起来。 “傻丫头,这就把你打倒了,站不起来就坐着。小猫已经给义父说了,不就找个人吗。忘了给你说了,义父的功法最擅长什么了。有什么难的,没必要难过成这样。放心,有义父呢。” “不是,义父,我...,小猫,来,扶姐一把。” 蓝烟从白天到晚上,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时辰,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谁劝都没办法。 “不用,小猫,你把你的罡气从蓝烟的闾关处打入,然后沿着脊柱向上而走,从脑后到百汇,自百汇注流而下,到口舌处。再从喉管而下,一路注流,到会阴,再到尾闾。” 钱小毛急忙照做。 立竿见影,只一周天之后,蓝烟果然自己站了起来。 “义父,你最擅长的是什么啊?怎么不教给小猫?” “他还差得远,教了也没用。若是小兵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小猫,你过去把侯爷扶下马,他是真不能动了。” 小兵,就是暗卫一号。 严格说来,钱小毛只是个半成品暗卫,暗卫一号才算出师。 “我来。嘻嘻,不承认也不行了,你真的成糟老头子了。”蓝烟仿佛一听见尘清眠的名字就觉得活力无限,扶的时候,主动调侃起来。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好着呢,有你这句话,便是明天就死,我也安好。” 第66章 灯下黑 情话动听,蓝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说的落落大方,没一点扭捏。仿佛旁边没人。 其实在商会,他们两人的关系,鲜为人知。 旁边几人却恰恰是知情者。 “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听着怪渗牙的。走,啊呀,你个死小猫,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就不能早点过来扶一下你师父。” “嘿嘿” 原来老头自尊心作祟,本想趁着蓝烟去扶尘清眠下马的机会,想靠自己的能力下马,没想到差点一头栽倒到地上,幸亏钱小毛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 就这,钱小毛还是挨了一顿骂。 尘清眠下了马,按照前世里的第八套广播体操,伸伸腿弯弯腰,一整套酣畅淋漓的做下来,浑身是汗,僵硬的身体却已恢复了八成。 钱老更没问题,内家功法运行一个周天,身体支配权便回来了。 “算了,哪也不去了,就这里了,这里安静,烟儿你详细说下情况,钱老再想办法解决。” “好。” 于是,蓝烟便从与峡帮之间的矛盾开始说起,到沉了峡帮所有的船,峡帮的曹帮主拿出一万两黄金,请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暗尘明月楼出手,用“嫁死之毒”利用船老大陶平来杀她,详细说了一遍。 “‘嫁死之毒’其实没什么,和蓝烟的混毒手法差不多。只找到毒引子没用,必须找到下毒之人才行。事不迟疑,我这就试试。” “啊,义父,你知道下毒的人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了解‘暗尘明月楼’的尿性,他们不亲眼看着你死,绝不会离开凤州码头,这是他们的规矩。所以,就算下毒的人躲起来,也一定就在凤州码头。” “啊,我真笨,这么浅显的道理,我怎么没想起来。” “烟儿,不是你想不到,而是你和孙二都没和‘暗香明月楼’打过交道,不了解他们的规矩。哼,想要在我老人家面前玩灯下黑,普天之下,还没人能做到。小猫,你去把船老大悄悄背来,师傅用一下。” “义父,二叔说陶平已是死人,没什么用。” “假死而已,又不是真死,废话真多,快去,真死我也能让他有用。” 不一会,钱小毛背上负着一人过来。 尘清眠用手试探了一下,的确已无呼吸和心跳,可判定死亡无误。 但有了东都皇宫小黄门老太监那一手抹除人记忆的手段,尘清眠对钱老期待起来。孙二和李四可是把钱老当做神仙一般看待。 但即使这样,这次蓝烟的事,孙二也不看好钱老。 “小猫,你就背着他,看他手指的方向走就是了。” “他的手...啊,真的,师父,他的手举起来了。” “废话真多。” 结果,当大家跟着钱小毛走到目的地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他们回到了船老大陶平家的院子里。 听到动静的孙二,阿凤还有他儿子一起出来,点了火折子,却看到钱小毛背着一个人进来,都以为发生了啥事。 等看清楚钱小毛后边的人,孙二赶忙过来见礼。 “拜见侯爷,钱老好。” 尘清眠指了指钱老,示意他不要说话。 “小毛哥,你背我爹干啥,什么时候背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还是船老大陶平的儿子眼见,第一时间发现钱小毛背的是他爹。 “嘘,别出声,我们正在救你爹呢?” 小孩子对付小孩子最有办法。 钱小毛一句话,把船老大陶平的儿子忽悠的不敢说话了。 不过,他也没说假话,就蓝烟就是救陶平,他背上船老大陶平的手,正支棱着在指引方向,最后在院子菜地的西南拐角停了下来。 看上去都是菜,没啥特殊之处。 “凤姐,这是什么地方?”蔡天问。 “这是我当家的他们祖坟啊。” “祖坟?不留坟头不说,怎么连个碑都不立?” “不是,是他家祖坟入口,祖坟在下边。” “好了,钱老,孙二和小猫留下,其余人都退出这个院子,离的远一点。” 敢选这样的地方,无非是艺高人胆大,敢玩灯下黑,一旦被识破了,反而成了瓮中捉鳖,跑都没地方跑。但困兽犹斗,尤其是涉毒,尘清眠立即下了清场令。 也是为了孙二和钱老他们行事方便。 尘清眠和蓝烟率先退出院子,发现远处影影绰绰,翮翥会的人又增加了,已经把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更密实了。 “没事的,我相信义父。” 幽暗中,蓝烟拉住尘清眠的右手,轻轻摇了摇,缓缓把头靠到尘清眠肩膀上。说是这样说,一旦不成,他们就要永别。 尘清眠搂住蓝烟的腰肢。 “以身犯险,向来都是上位者的大忌。” “我也想什么都不干,就静静待在你身边,可时候未到啊。嘻嘻,夫君,你要现在就娶我,我绝不抛头露面。” 这话,尘清眠反驳不了,也无话可说。 正如蓝烟话里的意思,时候未到,他们心中都明白。 下船老大陶平家的祖坟并不费多大事。 像这样把祖坟埋在自己家院子里,几乎是黄金水道各州码头跑船家族的传统,很正常,家家都这样干。 但是,谁也想不到,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暗尘明月楼”的杀手,胆大妄为之极,谁能想到,在嫁借船老大陶平身体施了嫁死之毒后,会偷偷躲到他家院子里埋的祖坟里,静等着亲眼看见蓝烟死去。 若不是钱老知道暗尘明月楼杀手有这个臭规矩,只能满世界去找这个杀手,正如孙二和蓝烟所想,他只要躲在什么地方三天不出来,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蓝烟死掉,而无可奈何。 知道了人藏在地下坟墓里,孙二要做的就太简单了。 遇到玩毒的同行,他当仁不让,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玉盒。 然后缓缓走到坟墓入口处,推开掩着浮土的岩石盖板,墓道刚一露出,便对着坟墓墓道打开玉盒,似乎从玉盒里边跳出一物,银光一闪即逝。 “‘圣蝉’,天下奇物榜排名第十,你竟然有这种东西。”钱老见多识广,看到大为诧异。 世间任何东西,能称得上一个“圣”字的,不管人和物,就没简单的。 第67章 令人胆寒的不可撤销 “钱老好眼光,我保命用的。离金蝉还差点,现在只是银蝉。但对付里边的人,应该足够了。”孙二对钱老比较尊重,忙解释了一下。 “‘圣蝉’,太好了,啊,不,有主的,外面的,快收了‘圣蝉’,不然大家同归于尽,我死,她也死。” “哼,想得美。” 孙二哼一声。 他对自己的“银蝉”有着绝对的把握。 “圣蝉”遇强则强,这次遇到的这家伙是玩毒高手,一般血液都很特殊,若他的血液符合要求,“银蝉”吞噬了他的气血,说不定就可以晋级了,成为“金蝉”。 “嫁死之毒”属于“活毒”,但凡这种毒,都会有“宿主”,“宿主”死了,毒也就自然解了。所以,“宿主”一般会躲藏起来,等“嫁死之人”死。 “银蝉”都进坟墓了,还敢威胁,孙二无暇理会,他只等一个结果。 坟墓里的情况正如孙二所想,巧了,这个“宿主”正好是“银蝉”晋级的大补之物。 天上掉馅饼投喂,都没这么准。 又过了一阵,一道金光溜进了玉盒,孙二封了玉盒,喜笑颜开的揣入袖兜。 “妥了,你们都在外边等着,我一个人下去就成。” 确实有用,钱小毛已经感到背上的船老大陶平的身子开始发热,正指着墓地伸展着的手臂也垂下了。 他把船老大就地放下,搭了下脉,发现已经有了微弱心跳。 这家伙真的活了。 太好了,姐姐有救了。 不一会儿,孙二从坟墓里背上来一个寻常船工打扮的人。 “好了,钱老,这家伙已经是具干尸了,再也不会对副会长造成任何威胁了。我背出去一把火烧干净了省心些。” “好,你去吧。” “咦,你怎么和我在菜地里?这位老人家是?” 说也奇怪,孙二刚走,船老大陶平,噌的一下,坐了起来,看到钱小毛大喊起来。看到钱老面孔陌生,问了出来。老头不理他,径直向院子外走去。 “哦,没事。” 钱小毛应了一句,也跟着钱老走了。 没人管的船老大陶平闹了个没趣,其实他和钱小毛只是脸熟,蓝烟都没为他俩单独介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当钱小毛是蓝烟的子侄辈跟在身边。 突然又发现自己虽然坐在地上,身上却穿一身崭新的寿衣,虽已被菜地弄得脏脏的,还是能认得出。怪了,不就和女主人一起吃个告别饭,媳妇给他穿寿服干啥?什么时候穿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穿寿衣,陶平吓的站起来,也往院子外跑去。 尘清眠先是看孙二背着一人出来,向西山坡那边走了,接着钱老出来,向他招了下手,就知道问题已经解决,蓝烟安全了。 不由地捏了一下蓝烟的小手,然后狠心的分开。 他要不狠心,蓝烟会一直拉着他的手。 这次蓝烟虽然有惊无险,但是尘清眠感到她的心境,更依赖他了。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相信我,这一天,不用太久。” “我知道,就是舍不得。” “就是有舍才有得啊。” “哼,骗人,我舍了你啥也得不到。” “不管怎么说,‘暗尘明月楼’这个隐患,必须彻底根除才行。不然,万一有下一次,怎么办。” “不行,根除不掉。只要‘暗尘明月楼’接了任务委托,就必须成功,这样他们的信誉才永远不倒。只要一确定“嫁死之毒”失败,杀手会一波接一波的涌过来。” 走到院子门口,钱老正好听见他俩谈话,便接过了话匣子。 “钱老,那怎么办,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也防不住啊,像这种‘嫁死之毒’,谁能防的了啊。”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彻底消灭掉‘暗尘明月楼’。”蓝烟发狠说。 “难吗?”听了蓝烟说的话,尘清眠也认为只有这样,便问钱老。 “是真难。” “钱老,为了蓝烟的安全,再难也要做。” “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你们是不知道‘暗尘明月楼的可怕,这么说吧,只要谁能付得起钱,就是让他们推翻大隋重新建立国家,他们也做得到。这世上,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 “义父,那怎么办,按照‘暗尘明月楼’的风格,不达目的不罢休,我觉得分心在这件事上,殊为不妥。义父,‘暗尘明月楼’像这种杀手多吗?” “‘活毒’与‘宿主’共生,都是独门传授,独代单传,绝无仅有。这一次之后,‘嫁死之毒’‘宿主’死亡,此术便成为绝响。” “那还担心什么?” “‘灭一门,生一楼。暗尘降,明月升。来如风雨,去似微尘。’,这就是‘暗尘明月楼’称呼的来历。知道‘灭一门,生一楼’是什么意思吗?‘暗尘明月楼’的杀手,他们的暗杀手段就没有重复的。暗杀不行,他们会来明杀。执行明杀的都是媲美小兵那样的高手,出手就是霹雳手段。 关键是,没人知道杀手是谁,有可能是你身边仆人,也有可能是你的朋友或者亲人,只有到杀戮来临那一刻,才能知道。历史上,曾经有一位帝王,就是‘暗尘明月楼’杀手。” “这么厉害,就没有能制衡他们的存在吗?”尘清眠如听司马迁讲刺客列传。 但他深明一个道理,世上万物,一物降一物。 “有,就是钱。“ “钱?” 尘清眠和蓝烟齐齐发问,的确太出人意料了。 ”他们接生意的口号是‘只要给钱,什么都干。’你们听听,很贱是吧。但是,他们接一桩杀手生意,起步就是一万两黄金,又很贵是吧?对,就是贵到人请不起。 是不是听起来特别矛盾? 这就对了,一般人请不起他们,这就是制约。不过,他们很诚信,只要接了生意,不会撤销。不死不休,没完没了,必须完成任务,哪怕雇主死了,他们也会完成。” “一帮自以为是的蠢货,一定会消亡于自己制定的规则。钱老,你见多识广,见过‘暗尘明月楼’的楼主么?” “没有人见过,传说,楼主有一枚令牌,见令如见人,谁拥有令牌,谁就是楼主。” “义父,暗杀难防,明杀难躲,难不成我什么都不干,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哼,烟儿也不是泥捏的。” “没办法,以后只能我跟在你身边。” “义父,那怎么行,钱宅更重要。小兵多久能完全恢复?”蓝烟不同意,她太知道钱宅的重要性了,那里是根。 尘清眠瞪了蓝烟一眼,想反驳蓝烟的话,因为她知道,在他心里她最重要。 第68章 凤帮 但蓝烟说的又没错,他们想要成就霸业,钱宅确实最重要,必须有钱老坐镇,他们才安心。 这一点,他们有共识。 此时无声胜有声,说啥都错。 “要说完全恢复,小兵还得一阵,但是已无大碍。这样吧,小兵也来,他和小猫在你身边,一明一暗,即使像唐门破军杀神唐星级别的杀手来,也能抵抗。烟儿,你一定要记住,遇到‘暗尘明月楼’杀手,走为上计。” “义父,烟儿又不傻,就这么说定了。” 蓝烟说完,突然看见一直低着头的钱小毛,正要安慰几句,却发现钱小毛身后穿着寿衣的船老大陶平,不由得绽妍一笑。 “陶老大,你好了,快去看看你媳妇阿凤和儿子,他们都快急坏了,呶,就在火把最多的那边。”蓝烟顺手指了指阿凤和他儿子的方向,示意他过去,那边有许多人举着火把。 船老大陶平从菜地里上来,其实还是懵懂的,记忆断片,还不知道,他已从鬼门关过了一次,差点就真躺进他家祖坟了。 虽不明白老婆阿凤和儿子为啥要着急,反正一贯是蓝烟说做啥他就做啥,机械的顺着火把方向,摸黑就过去了。 “小猫,你做得很好,不要自责。日子长着呢,姐还要你保护一辈子呢。”看陶平走远了,蓝烟对一直低着头的钱小毛安慰道。 “是啊,你才多大,你父亲像你这么大,我们都不敢一起出东都。” 尘清眠说着,摸了一下钱小毛的后脑勺。 “侯爷,姐,师父我一定会努力赶上的,请师父...” “哼” 钱老冷哼一声,打断钱小毛说话,实际是他不满意钱小毛话中把他排在三人之后,又不好发作。 “师父...”偏偏耿直男孩钱小毛浑然不觉。 “喊师父也没用,没有捷径。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只需在勤和苦上下功夫即可,切记好高骛远,练内家功法,勤修永远排在第一位,不可有一日懈怠。阿吖” 钱老张嘴打了个哈欠,他实已困得不行了,忍不住了。 “小猫记住了。” 尘清眠和钱老其实都在硬撑,骑了八百里的马背,身体早已困困乏得不行了。 “两个糟老头子。” “你说啥?”尘清眠和钱老都大为不满。 “我是说先挪个地方,让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再说。” “我明明听见...” “反正我啥也没说。” 蓝烟一马当先,领头向蔡天方向走去。 围在船老大陶平家周围的商兵,里三层外三层足有八百人,除了有十人是常年随在蓝烟身边的,其他全是凤州码头归蔡天调度的商兵。 当时得知尘清眠过来,蔡天把凤州码头的商兵,全部调过来了。 蔡天曾经是代州乡试第一名,后来被尉迟亮冒名顶替,并且被迫到惠农县九龙山当了土匪,私下为代州四大家族做脏事敛财,臭名昭着。 可他骨子里并不坏,还有读书人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情怀。 本以为到了钱宅,换汤不换药,还要接着做坏事,但耳闻目染都是“自由平等博爱”这些东西,一件违背良心的事,都没有。 即使和关陇李家,蜀中唐门,还有峡帮,动手几乎就是屠杀,反而使蔡天感到痛快,认为大丈夫做事,就该如此。他敏锐的感到,侯爷和蓝烟所做的事,非常大。 大到蔡天不敢想象。 但正是蔡天渴望的。 所以,蔡天的蜕变,最为彻底。 蓝烟也最为信任蔡天。 “蔡天,让他们都散了,我们没事。然后给我们找个大点安静点的地方,休息一下。稍等,我去去就来。” 蔡天对着四周火把做了几个不同手势,四周便有三分之二的火把灭了,商兵大多散去。 蓝烟走向旁边船老大陶平一家人。 “凤姐,让你们受惊了。陶老大既然没事,那你女船老大自然当不成了。陶老大,你娶了个好媳妇,养了个好儿子,一定要珍惜,不能欺负和辜负他们,一定要让他们过好日子。峡船的事,我已安排好,你去找蔡天对接就可以,另外再向他多领一百两银子,算我给你媳妇压压惊。再见。” “不,不,这可不行,主人,你答应我的,我也要当船老大,我一定要去襄阳接受训练。” “嘻嘻,我这没问题,你问问你当家的答应不?” “哼,他敢不答应。不答应,我就不让她上床,不和他过了。你说,当家的,我要当船老大,你答应不答应?” “啊,你要当船老大?可船老大没女的啊!再说,你个败家娘们,你抢到我头上来了,你当船老大,那我呢?” “我不管,我就是要当船老大。” “好,好,好,那咱的娃咋办,谁来管?” “水娃,娘要当船老大,你跟着娘上船行不行?” “娘,我能行,我早就想上船了。” “你...” 船老大陶平彻底蔫了。 别看他长得孔武有力,身材壮硕,可他从来没打过老婆和儿子。老婆和儿子,是他的命根,比他的命重要。 平常在家里,他都是以理服人。 “凤姐,既然你态度坚定,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我早就说了,你只要在襄阳训练营能坚持三个月,我就答应你。不过,到时候,你给船老大陶平做副手,我们的船队以后就叫凤帮,他做帮主,你做副帮主。至于你们的儿子,我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你们先想好,他要修文还是习武,我都可以给他一个前程,如何?” “噗通” “水娃快跪下,谢谢大恩人。主人,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们会给你立长生牌坊,世世代代用香火供起来。” “起来,你们想必也听说了,我们商会不兴这一套,只要有心,认真做事就好了。” “对了,主人,我能加入翮翥会吗?” 船老大陶平没起来,反而提出要加入翮翥会的事。 “我也要加入翮翥会,主人,加入就和我当家的平等了,对吧?” “爹,娘,我也要加入翮翥会,加入我就和你们就平等了。” “你们一家啊,把翮翥会当什么了。我先走了,想要加入翮翥会,去找蔡天,以后凤帮他说了算。” 第69章 人生第一次吃饱饭的钱小毛 想入翮翥会,就得先是商兵。船老大陶平不适合做商兵。做商兵,首先是兵,其次才是商,做商只是用来掩护身份用的,不以赚钱为目的。 现在看来,这一对夫妻,都是一门心思只为自己考虑的主,功利心太重,都不适合做商兵。 还是蔡天看得准。 蔡天这个人是个大才,能堪大用,出蜀后,成为蓝烟最得力手下。他经历坎坷,阅历丰富,在凤州码头身份只是个卖肉的。 但是,凤州码头,几乎所有的船工及其家属,都赊过蔡天卖的肉。阅人,他自有一套标准。通过赊账,他不经意就洞察了人性,了解所有船工及其家属的秉性。 凤州码头加上流动人口,也只有几万人,谁能当商兵,商兵中谁能被推荐入翮翥会,他一清二楚。 船老大陶平和他老婆阿凤,一直没入他的眼。 蔡天在前边带路,似乎月光都被肥胖的身体堵住了。 凤州码头不大,人口少,就是一个小镇的规模,就一条自发形成的主街,杂乱无章分类都没有,官府都没有常驻衙门,只设一个里正和两个收税官。 打官司都没地方告状去。 像船工有了事,都是找船老大陶平解决。 蔡天的肉铺,前边是肉铺,后边是住宅,再后边才有三间雅舍 但凡卖肉的,必然会是一个好厨子。 蔡天也不例外。 到了蔡天的雅舍,尘清眠和钱老不管不顾,门一关,倒头就睡。 等天麻麻亮,尘清眠伸了懒腰,起床出门,发现院子里早已摆了一张大食桌,红烧肉,卤牛肉,水煮虾,蒸螃蟹,蟹黄粥,干炸鲫鱼,甲鱼汤,蛋黄包,全都冒着热气,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肉食。 操弄这些的,大多是慢火,就蔡天一个人在忙。 一看就是没睡觉,整整忙了一宿。 “一顿口舌,让你这么辛苦,于心何忍。” “会长安心食用,大家一起,才给了我做这顿饭的机会。平常一个人,懒得做,做了也觉得食之无味,还是大家一起才吃得香。” “侯爷别理他,这都是他爱吃的,侯爷你看仔细了,这满满一桌子,可有一点素菜。蔡天,你这家伙居心不良,这大鱼大肉我们吃还可以,副会长吃什么?” 成立商会后吸收的新兵,必须送到襄阳训练营,经过三个月的魔鬼训练,能坚持下来才能成为商兵。 有许多好苗子,被孙二特殊照顾加过餐,其中就有蔡天。 “嘿嘿,孙教官,我问过了,蟹黄粥和蛋黄包就是专门做给副会长的。” 蔡天粗看胖胖的憨憨的,仔细看又有点贼头贼脑的,抖着一身肥膘,总是乐呵呵的。完全没有当初在代州惠农县九龙山做匪首混江龙的影子。 这一年多,他跟着蓝烟转战各地,是打心底佩服蓝烟。 举重若轻。 对,就是这四个字,才能形容蓝烟。 翮翥会的人,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 蓝烟就是他们的标杆。 翮翥会的人,又是所有商兵的标杆。 蓝烟就是有一种能耐,不论她走到哪里,即使那里是荒漠,也很快就是大海。 “孙执委,你是盼着我也成为你们俩中的一员吧?”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哈哈,好一个‘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吃是福,真想亲眼看看烟儿成为你们中的一员,那可是绝世好风景,人间不可见啊。”钱老也出来了。 “就是,想着都美。”尘清眠落井下石,调侃道。 “义父...夫...尘...爱咋咋地。” 蓝烟跺跺脚,鼓着腮,故作生气,反而看呆了众人。 她也不在意,径自坐到食桌前,自顾自的舀了一碗蟹黄粥,旁若无人的用筷子夹了一个蛋黄包,慢条斯理的独自吃了起来。 大家这才感到肚子早就在造反了。 尤其是尘清眠和钱老。 他俩骑在马背上赶路,不敢多食,感到饿了,就嚼一口干粮喝一口水,昨天晚上是真累,今天早上才是真的感到饿,都是闻着肉味从床上起来的。 蓝烟就好比炸药引线,一下子燃爆了他们的食欲。孙二和钱小毛也不甘落后。 就蔡天一个人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眼前个个都如饿死鬼投胎,口手并用,狼吞虎咽,狼藉不堪。有这么好吃吗? 太好吃了。 就连蓝烟,也喝了三碗粥,吃了四个包子,是平常一次食量的三倍多。 风卷残云。 绝对的。 一点都没给主厨蔡天留。 一大桌子的肉食,其实一半进了闷声发大财的孙二和钱小毛肚子里。 孙二吃的都没钱小毛多。 那就是个无底洞,吃的时候,双手都不闲着。 “我饿” 看到大家都看着自己,钱小毛用最小的声音,咕哝出一个字。 “看把你饿的,都怪我,没照顾好小猫,让你饿着了,以后姐一定改,让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吃个够。” “怪不得你这段时间一直没长进,也是我疏忽,忘了交代。烟儿,确实是你的错。在你身边,小猫可能不好意思放开吃。小猫还在长身体,你以后就照这个标准给他食物,一定要让他吃饱。” “小猫,姐错了。你以后记住,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别憋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吗?” “嗯” 钱小毛毕竟才十三岁。 在座最小的蓝烟,在他心里都是天人姐姐。 平常跟在蓝烟身边的,蓝烟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就是饿了,也忍着。 今天蔡天叔叔做的肉食实在太香太好吃了,他也是实在是饿的久了,一下子没忍住,放开了吃,总算吃饱了。 却也暴露了他的肚量。 竟收获意外之喜,没人嫌弃他是干饭王,反而支持他多吃,激动地差点眼泪就流出来了,只好拼命忍住,低下头,只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孩子,自己也不想想,不吃饱,哪有力气练功,哪有力气保护姐姐。事要做,饭更要吃好吃饱。不然,我们成立商会做什么。” 尘清眠摸着钱小毛后脑勺说。 他是在座的人中,最明白能量守恒定律的人。 钱老一说,他就明白钱小毛为啥饿了。 在他的理解中,练内家功无非是把其他能量吸收进身体,转化为另一种能量,而食物,是人类身体最易吸收的能量。 这种能量就是钱老口中的罡气。 第70章 钓鱼不饵,愿者上钩 明白是一回事,怎样吸收、发现、聚集、运转、释放身体里的能量,又是另外一回事。 吸收能量,是个人都会,吃饭就行。普通人练一辈子,就卡在发现自身能量这一步。这是武者外家和内家的分界线。发现不了身体内能量的存在,就谈不上聚集能量。 到了能运转体内能量环节就是内家功法入门了。 钱小毛已经可以运转使用和调动身体里的能量,能量守恒,用掉一分必须补回来一分,否则身体里的能量就亏了,内家修为不进则退。为了补充身体里的能量,他就是一顿吃掉一头猪,都正常。 偏偏钱小毛这傻小子,看蓝烟只吃那么一点,也不敢多吃,怕被蓝烟骂饭桶,每天都吃的比蓝烟略微多一点,半饱都不到。 这种情况下,他的功力能增加就怪了。 幸亏钱老来了,说明情况,不然这家伙还得继续挨饿忍着。 时间长了,一旦体内能量通道堵塞,换个说法就是经脉堵塞,身体就长废了。 所以,修练内家功法,其实特别费钱,吃都吃穷了,一般人能练也根本练不起,不得不放弃,不然就得走上犯罪道路去偷去抢去骗,别无他法。 “夫君,我听外公说,天命令来历奇特,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代君主立国时的信物。后来为什么由天命令变成了传国玉玺,他也不知道。但是,得天命令者得天下,这个做不得假。” 昨天晚上,尘清眠太累,蓝烟没打扰他。 现在钱小毛成了众人的目标,两人聚在一起溜在一边说悄悄话。 “这个我信。尤其是老太监最后给我的这枚天命令,刻的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和当下的传国玉玺上的刻字完全一样。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当时的国君把天命令遗失了,所以用人间最好的玉石刻了传国玉玺代替。另一种,就是被老太监一类的人收走了,只好刻了传国玉玺代替。哦,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不约而同,尘清明和蓝烟都同时两眼冒光。 “真正的天命令,是最后老太监给我的那一枚。” “对。” “可其他的也叫天命令,还能领钱欠债,老太监说还清债可以得到权利,实际并不能,你说,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会不会是在养鱼?”尘清眠自说自问。 “养鱼?” “钓鱼不饵,愿者上钩。” “你是鱼?” “不然呢?” “才不,你是天命。” 蓝烟虽是无心任性之言,听在尘清眠耳中,却如响雷。 他穿越而来,对这个世界而言,不是天命还能是什么? 天命之人执掌天命令。 那么,这个世界上第一代国君,是不是也是被天命令选中的穿越者。很有可能,也许,这就是天命令最大的秘密。 越来越有趣了,若真是这样,他不论怎么做,这天下都是天命所归,都是他的。 倒反天罡,老太监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对上了,他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那个王。 这就是老太监说的,还清债务得到的权力。 这个猜想最离谱,尘清眠却觉的最靠谱。 “哈哈,你说错了,你才是我的天命。” “嗯嗯” “咦,你懂套路了。” “嘻嘻” 两人说的愉悦,尤其是蓝烟,眉飞色舞。 春色满园关不住,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尘清眠精神力强大,立马感觉到了。 “钱老,我决定了,目前我们最大的威胁,还是‘暗尘明月楼’的杀手。蓝烟的安危最重要,你老就留在蓝烟身边,加上暗卫一号和小猫,我才放心。钱宅那边,我想,即使遇到敌袭,也不会是毁灭性的,烟儿这则不同。” “好,听侯爷的。” 尘清眠这样安排,就不给蓝烟反驳的机会。 钱老当然乐意,这本就是他最初提议的,他心目中,钱宅就是放了一些抢自九龙山土匪转移的金银财宝,匪首蔡天都成蓝烟手下了,有什么可重要的,在他心目中,什么都没蓝烟重要。 “不可,钱宅那边更重要,义父必须回去坐镇。” “大家说说,翮翥会里谁最重要?”尘清眠拉长鼻音,他偷换概念,故意说翮翥会,而不是商会。 “会长。” 虽然保密,从没对外宣布过尘清眠是商会会长,但商会内部都知道翮翥会的会长是蓝烟,本就是她创立的,孙二,蔡天,钱小毛,跟着起哄。 “不是,你这是偷换概念。别闹,我知道什么最重要。义父...” “烟儿,听侯爷的。” “义父,你不知道...” “蓝烟,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尘清眠打断蓝烟的话。当着大家的面,他还是说不出“烟儿”。 蓝烟没较真,她也明白褚清眠的话。 这句话,他俩常说。 “蓝烟,蜀中唐门不比关陇李家,断了水路就如断了财路,他们肯定会卷土重来报复你。既然这样,就继续向蜀中增兵,把我们的商兵都调去,以绝对优势彻底铲除蜀中唐门。”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俩这一唱一和,钱老、孙二和葵天一点都不害怕也不惊讶。 搬掉蜀中唐门这个绊脚石,是年初商会执委会扩大会议会决定商会对外扩张时,就做出的战略决策。 商会做事的一贯原则,正是刚才尘清眠所说,举商会全部之力于一役。 只不过因为蓝烟,时间提前了。 “就此别过,代州还有事要处理,尘某先走一步。” “侯爷慢走。” 众人虽非官场中人,但也知道,尘清眠是朝廷命官,非调不可以私自出代州。蓝烟默默跟随,把他送到了来时的那个东北角小土坡,然后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回程尘清眠坐马车。 车中他仔细盘算天命令的事,觉得这次算是来对了。 他来凤州码头,其实没用。 拼着老命赶来,就只为看蓝烟最后一眼。没想到,钱老轻而易举就化解了蓝烟的生死危机。 然而,刚才蓝烟一句“你是天命”,一下子点醒了他。 可能就是因为他是天命,执掌了天命令,他来了,他的意愿就是天命,所以蓝烟一点事都没有。可能,这才是蓝烟获救的真正原因。 总之,这事有点玄。 但,玄,就对了。 玄,也是老太监弄玄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他是天命,受命于天。 这种感悟,说出去绝对没人信。 而这种感悟,正是他这次来凤州码头的最大收获。 嘿嘿,天命。 若我真的是天命,我就来个倒反天罡,让天命为我所用,灵不灵,一试便知。 若我真是天命,钱宅定能无恙,蓝烟定能无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取天下若探囊取物。 就是基于此,尘清眠决定把钱老留在蓝烟身边。这是小赌,他要回代州认真思考下一步,要赌,就要赌个大的。 第71章 未来已来 未来已来。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尘清眠心中没有比这一刻更有信心,商会的战略决策再按原计划就落后了。战略目标没变,但计划时间提前了。 目标确定,剩下就是分工合作。 这都是蓝烟的事,尘清眠不插手。 关于拿下蜀中唐门,商会在代州就做过推演,至少需要五万商兵。 现在也差不多能凑齐。 代州、肃州和凉州,目前有两万六千商兵,之前已经调去了一部分精英,总共可以调去蜀中两万五千商兵。 蜀中经过几个月的发展,已经有了一万人的商兵规模,还吸收了一些黄金水道沿岸码头的船工,大约五千人,再加上第五家族的五千青壮,就有了四万五千人的规模。 为了保险起见,蓝烟打算向蜀中虎家再借兵五千,凑足五万人。资料显示,蜀中唐门的北斗部队有一万人,战斗力媲美关陇李家的天策锐士。 蓝烟打仗没有对等的,她总是把手里的资源用到极致,集中优势兵力,务求必胜。这是尘清眠教她的,说战争没有容错机会,不成功便成仁。 打蜀中唐门,战力就要五比一。 蜀中虎家,为了保持血脉纯正,历代只与蜀中第五家族通婚。 也正因为蜀中虎家和蜀中第五家族,世代联姻,抱团取暖,不然早就被蜀中唐门吞的渣都不剩了。 尘清眠走了,没人知道他来过凤州码头。一场足以改变世道的重大决策,就在小小的凤州码头,这个小渔村一样的地方决定了。 蜀中唐门白虎堂却沉寂了。 原来世上真有能让唐星失手的人。 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唐星斩首失败无功而返,还受了重伤,让蜀中唐门白虎堂震怖,没人敢信。 他们越是这样想,越是恐惧,越是想念唐权。若是蜀中唐门北斗双壁老四唐权和老七唐星俱在,双壁联手,试问天下谁能敌。 蜀中唐门北斗的七兄弟以前从不这样想。 有生之年,老七唐星敢称破军杀神,对任何单个敌人,他一个人就足够了,不需要联手。 可现在...不得不这样想。 这不是好兆头,唐门有缺,缺一必亡,好像正在发挥作用。 “可能我真的错了。” 门主唐枢看着老四唐权的空位置,扪心自问。 当时,几日之前老四唐权在白虎堂说过的话,还犹在耳边。 “门主,我没忘。我没抛下他,敌人势大,我通知他了也去救了,只是敌人太过凶残,根本不给我机会。我不走,也得死在那儿。” “门主,人死不能复生,二十三弟死了,可我活着,活着总比死了对唐家有用吧。” “哈哈,生有何欢,死有何求。诸位兄弟,我先走一步,劝诸位,来世不要入唐门。” 此时,这一句句都犹如钉子,钉在他心窝上。 尤其是最后一句。 “劝诸位,来世不要入唐门。” 唐门可是他们心中的碑啊,难道就这么要被老四唐权推倒了。 绝不可能。 还是老七说得对。 “叛唐者,死!” 这么一想,门主唐枢似乎有了底气。 看着一个个苦着脸的兄弟,他突然有点生气。 “兄弟们,老七虽然身受重伤,但他没输。你们好好用脑子想想,我们唐门什么时候输过?没有,一次都没有。但那是以前先辈们的荣耀。现在你们还要只知道享受,不亲自出来做事,唐门可能真就要输了。不,是亡了。” 他说任他说,在座的几个兄弟却都不搭话。 门主唐枢知道,他们是在用沉默抗议他。 “老七失手,已经打草惊蛇;打蛇不死,必遭其殃。可你们知道吗?这股势力来自肃州和凉州,而非蜀中本土。他们无端端的来蜀中干什么,你们还不明白吗?” 门主唐枢说的色厉内荏,其他几兄弟,依然无动于衷,不为所动。 “兄弟们,再不行动,唐门真的会亡啊!” 蜀中唐门和关陇李家不一样。 关陇李家的天策锐士部队,全部掌握在家主李成轩手里。 可蜀中唐门的北斗部队一万人,分为十支,每支一千人,门主唐枢只掌握其中四支,另外六支掌握其他六兄弟手中。 这一万人,都是正宗唐门弟子,百里挑一,以一敌十,可抵袍哥会十万人。 门主唐枢这么苦口婆心的劝说,就是想让他们带兵出征。 这是最理想结果,其次,就是他们不带兵,把兵交给老七也行。 “门主,不要危言耸听。老七败了,大不了我们不出万神宫,难道谁还敢来冒犯唐山。” 老二唐璇冷冷地说。 “就是,老四没了,唐门有缺,我们还有几天好活啊,何必打生打死的,就像二哥所说,谁还敢来冒犯唐山不成。安生过几天舒坦日子不香吗?” 老三唐玑也附和着。 其他几兄弟没吱声。 老七唐星更是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养神。 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都与他没关系。 但谁也不敢惹他。 惹毛了他,他一人能群殴他们六个,以前是六个,现在剩五个了。 而老四唐权得死,让门主唐枢的权威在北斗几兄弟心里一落千丈,都没几天好活了,谁还在乎唐门的未来。 他们攒下的家底,几辈子都花不完。 人死了,钱没花完,岂不遗憾。 等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老四唐权的死,令他们几个都破罐子破摔,每天都在醉生梦死及时行乐。生怕哪天突然就死了。 今天那个来白虎堂开会,只是迫于家规,不得不来。敢不来,唐门门主就敢冠冕堂皇的收走北斗部队指挥权。 “你们一个个的,成什么样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知道,就因为我们知道,才在死前,想好好享乐一下,大哥,这有错吗?”老六唐律突然阴阳怪气冒了出来。 “大哥,你现在怪我们只会享受,可当初处置老四的时候,我们都劝过你,可你听了吗?” “哼,还是老七那句话,叛唐者,死。不要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躺在先辈的尸体上享受,你们摸摸自己良心,对得起他们吗?我没有错,骨肉天亲,不问死生,我敢保证,如果我和你们出去,一定不会独自逃生。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这是天条,谁都不能例外。” “哼,门主,要没什么大事,我困了,想要休息。”老二唐璇说着,还故意打了个哈欠,赤裸裸的蔑视唐门门主的权威,公然不把唐权放在眼里。 “嗯,门主,若敌人打上门,我没二话,绝对第一个冲上去就是了,反正已经没什么好活。可敌人在哪里,没有啊。我也困了,需要休息。”老三唐玑捂着嘴,他是大烟瘾犯了,这几天刚染上的。 其他两个没说话,却都已经站了起来。 立场明显和前两个一样。 门主唐枢看着失控的白虎堂,眼中冷冽了起来。 第72章 唐门巨变 人无所畏,便无所惧。 即使唐门门主唐枢的眼光真的能杀人,老二唐璇他们也不在乎,站起来就要离开白虎堂走。 在他们即将跨出白虎堂的时候,躺着不动的老七唐星懒懒散散的说话了。 “走,可以,麻烦诸位哥哥把北斗兵符留下再走。”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话,走,别理他,老七练武把脑子都练坏了,这个疯子,哥哥,亏你叫的出口,你什么时候把我们当过哥哥。” 老二唐璇阴着脸,回头鄙视着老七唐星说完这句话,然后率先跨出白虎堂。 “你们听好了,依照唐律,关键的时候,不听门主的话,就是背叛。叛唐者,死。”老七唐星阴恻恻的说。 “唐门你算什么东西,你说关键就关键了,我就走了,你能怎样?你怎么敢...我...我给...” 老二唐璇跨出白虎堂,心情大畅,觉得以后唐门谁也管不得他了。正说的好好的,突然感到喉咙如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窒息感传来,哪里还不明白是老七唐星对他出手了。 算错了,他们来之前全都算错了。 以为老七唐星快要死了,正在续命,动不了手。 没想到,老七唐星坐着不动,都能要他的命。 我要死了,这个畜生还能动手。 此时老二唐璇心里不停念叨这句话。 唐门人人都知道,唐权出拳要不了命,唐星出手必勾魂。 好在虽然惊吓不已,但手还能动,他艰难地以右手摸向自己的袖兜,拿出一个小红檀木盒子,这股无形的力道马上消失了,他以最快的速度退回白虎堂,把小檀木盒子走过去递给老七唐星。 他已经一点都不敢挑战,老七唐星杀死他的决心了。他敢肯定,老七唐星对他动了杀心。 老七唐星摇头不接,把目光转向唐门门主唐枢。 老二唐璇乖乖的拿着小檀木盒子,走过去递给门主唐枢。 门主唐枢阴沉着脸,不说话也不接,就冷冷的看着他。 白虎堂是唐门重大的议事地方,只设七把交椅,不设桌几,老二唐璇只好尴尬的把唐木盒子放到门主唐枢身前的地上。 放地上的时候,老二唐璇的耳边似乎听到了老四唐权在对他说。 “来世千万不要再做唐家人。” 身体一下就变空,直不起来了,仿佛老了十岁。 其他几位北斗兄弟,看到老二唐璇突然屈服了,都变得茫然起来。 他们来之前是碰过头的。 如今老七唐星已废,成了病猫,早已不是唐门的破军杀神,再也不能为虎作伥,门主唐枢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在白虎堂,他们四对一,没什么好怕的。 他们联合起来,蜀中唐门就是他们说了算。 绝不能交出北斗兵符,他们都心里明白。 一旦交出了唐门北斗兵符,就意味着退出了唐门北斗。 退出了唐门北斗,他们啥也不是,只能躲在那个地方混吃等死一年,被唐门有缺的诅咒咒死。 老二唐璇放下唐木盒子,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就径直走出白虎堂。 那萧索佝偻的身影,很让人想起被雨淋着的流浪老狗。 可老二唐璇今年才四十岁啊! “老大,差不多得了,北斗不是你的,你这么对待我们不公平。” 老三唐玑阴狠的看着门主唐枢说。 再不明白,他们就是傻子了。 老七唐星即使病了,也还是一个能打他们六个的破军杀神,绝不是什么病猫。 但北斗兵符是他们这一系命脉之所系,不得不争,绝不能轻易放弃。 “你说的没错,北斗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可它是唐门的。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夺你们的权,而是为了唐门。相对于唐门的生死,我和你们的命都不值一提,你们明白吗?” “那你说,要我们怎么做?” 老二唐璇走了,老三唐玑就代表剩下的两兄弟出面。 唐门北斗兵符被他们看的比命贵重。 说交就交,没那么容易。 “很简单,灭第五家族和虎家,和肃清蜀中商会的势力,你们选择一个去做,老二的那一支也交给你们,若做不到,自刎谢罪于宗祠祖先面前。当然,我和老七选另一个剩下的,若做不到,也是一样。” 要说,门主唐枢这么安排,已经很给他几个兄弟面子了。 很明显,两项任务,前者要比后者难的多,尤其是老四唐权刚刚损失了两万袍哥会精英铩羽而归,老七唐星也斩首失败的情况下,就是要让他们去肃清蜀中商会的势力。 可是,事情完全出乎预料。 听了唐门门主唐枢的话,老三唐玑一点都不犹豫,就掏出自己的小檀木盒子,拿过去和老二唐璇那个放在一起,啥也不说就走了。 有样学样,其他两个兄弟,也是如此。 “懦夫,一群懦夫,这是天要灭我唐门啊?” 看着他们毫不犹豫放下唐门北斗兵符,就像是在扔一块没用的垃圾,门主唐枢心痛难忍,仰天狂呼。 “大哥,不破不立。” “七弟,你是说,成立新的北斗?” “大哥,没有第二条路给我们。” “成立新唐门北斗没那么简单,弄不好会造成唐门分崩离析。” “真要分崩离析了,也没什么不好。” “住嘴,什么话你都敢说。你说,现在该怎么办?两件事,是先难后易,还是先易后难?” “都不做,攘外必先安内,先秘密选出新北斗七星,可以不授魁柄,但可以让他们领兵。” “老二他们不服怎么办?” “老祖宗说了,家国危难时可用重典。谁不服,就拘禁谁。” “哼,我怎么觉得你和我不是一个老祖宗。” “嘻嘻,要不咱俩验个血,证明一下。” “去,狗嘴吐不出象牙。” 几句话,两人心情好了许多。 其实两人心中都明白,正如两人先前所说,成立新的唐门北斗,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关乎唐门资源分配问题。 绝不是危言耸听,一个不好,真的会造成唐门分崩离析。 唐门的唐门北斗人选,其实从唐门每个孩子出生,就开始甄选了,那些入选的孩子,统称为北斗魁星,他们中会重点培养一些人,称作新北斗七星种子。 现在的唐门,新北斗七星都没从种子中产生。 另外,即使选出新北斗七星,这七个人并不能一定就当选唐门北斗,还要看他们为唐门立功积分。 原则上,唐门北斗要在为唐门立功积分前百范围内选举产生。 选举权,只要是唐门在册弟子,全都有权选举。 可因为唐门北斗的关系。 蜀中唐门自然而然就以他们为首分为七大派系。 所以,即使是唐门门主和老七唐星都中意的新北斗七星,也不见得就一定会当选为新的唐门北斗。 可以说,每一届都有差异。 从来就没一样过。 第73章 袍哥再临 蜀中唐门选新的北斗,必须要唐门全民公决。 但是唐门北斗七星则不然,是由唐门门主主导秘密甄选的唐门北斗种子人选,不止七个人,目前有十三个人,都是唐门北斗七星种子人选,这个不公开,谁都不知道具体是谁。 唐门北斗七星有且只有一种情况下,可以直接上位唐门北斗,不用唐门全民公决。就是老的唐门白虎堂北斗突然集体死亡。 这种情况,唐门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但唐门有缺一旦发生,唐门门主就必须着手这件事,防的就是唐门白虎堂北斗突然集体死亡,使唐门群龙无首大乱。 这件事,在唐星杀掉唐权后,门主唐枢就全权授权给唐星了。 意图很明确,就是把武力值作为新的唐门北斗七星先决条件。 这七个人选出来主要是要接管唐门北斗部队的。 现在北斗部队的兵符,人选也有了。 “老七,你的身体怎样?” “三个月之内不能动手。那你刚才...” “我那是吓唬他们,一帮鼠类。” “别那样说,在怎么着也都是同胞兄弟。他们是鼠,我们是什么。我们就在忍上三个月再动手。” “门主,这个女人不简单,保护她的居然是‘鬼仙’弟子,我听师尊说,‘鬼仙’绝不会收外人为弟子,居然破例,一定有原因。” “不论是谁,惹了唐门,都得死。” “门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四哥就是吃了这个亏,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那你说,唐门的脸面不要了,万年唐门不要了?” “不是,我是说要摸清对手的情况。” “不重要,这次不论对手多强大,我们都要面对。若是唐门北斗尽出,还不能灭掉蜀中第五家族和虎家,这样的唐门不配拥有蜀中,彻底隐到祖地去,永世不要出来。” “大哥...” “你不用说了,唐门有缺,缺一必亡,我们注定活不过一年,你和我就拼了这两条残躯,为唐门谋个未来吧。” “好吧。” 蓝烟自凤州码头返回蜀中渝州,第五小镇龙泉山下早已重新建了茶楼,在等援兵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研究保健养生茶配方。 为什么那些药材单独做药材好好地,龙泉清茶单独做茶喝也是顶级好茶,但几种合在一起,却是剧毒。 那天蜀中唐门的破军杀神唐星,虽然只提醒了蓝烟半句。但意思很明确,就是这几种药材不能和龙泉清茶混合在一起。 蓝烟把他们混合在一起是有想法的。 因为这些药材,在龙泉山上就都和龙泉清茶长在一起,凭什么就不能混合在一起。 相生相克的道理,蓝烟懂,但她没理透。 日子一天天过去,蜀中渝州和巴州,外地行脚商人明显增多。 第五家族在渝州,虎家在巴州。 可能吃一堑长一智,被蓝烟打疼了,当地袍哥会也不管他们,问都不过问。 看似双方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渝州和巴州的袍哥会人员,背地里人数也在疯狂增长。还有就是,偷偷进昆仑山狩猎,淘金,郎中走货,茶马古道的行商、探险的队伍,也突然多了起来。 尘清眠在代州,忧心忡忡,一点办公的心思都没有。 尽管他已经把代州,肃州和凉州所有的商兵,都派给在蜀中的蓝烟了,可心中一点底都没有。最后,他把半成品的暗卫,也全部让暗卫一号带到蜀中去了。 目的,还是保护蓝烟,怕对方狗急跳墙,再来一次斩首行动。 可就在这时,李四让人送来消息。 说蜀中朝廷水师得了朝廷旨意,将联合江南水师,在整个黄金水道,要举行一次联合军演,目的是打击黄金水道两边一百零八道水路上的水匪。 这是夜王的孙子,无意间透露出来的。 他惯会看爷爷案头的朝廷公文,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尘清眠感兴趣。 为什么感兴趣,他不管,反正他感激尘清眠。 尘清眠的话应验了,现在小王爷什么都不干,就坐收花不完的钱,是尘清眠让他实现了财富自由。 现在他想怎么在“留一刀”赌场怎么赌,就怎么赌,他在赌场账号上存的钱,每月都在成倍增长。如今彩票收益分成倒挂,他分七成,尘清眠分三成,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 这钱都是他的,和他爷爷夜王,没一毛钱关系。 去红柳怨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也没人敢对他有不满。 不过,他现在是文明人,不愿做那些失了身份的事。相反,他还在维护。因而,不知不觉,和红柳怨慢的当家花魁青红英扯上了关系。 他现在是真正的大隋第一纨绔。 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在红柳怨慢惹事,被他打折腿的,都是出了西都名的纨绔。 他小王爷也是重情重义的人,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道理他懂。 能有今天,多亏威远侯。所以,他经常有意无意,总爱和李四安排在西都“留一刀”的账务先生聊天,说一下彩票收益,说着说着就说到朝廷水师上了。 让账房先生有黄金水道的亲戚,赶快消停一段时间,不要出门。 尘清眠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人传消息给蜀中的蓝烟。 蜀中唐门在蜀中的势力太大了,朝廷蜀中水师上层,几乎都被蜀中唐门买通了,是利益共同体,每月都有月例银子。 唐门在蜀中收不到货,他们就没有外快可捞。 断人钱财,如杀其父母。 蜀中水师只要联合江南水师演习,就意味着黄金水道被他们封锁。 得到蓝烟警讯,船老大陶平的船,窝在凤州码头,一条也不敢上水。 混在船工中的八百商兵,则随蔡天早已秘密潜入渝州。 第五家族的第五小镇,坐落在渝州中部,与唐门所在地昆州隔两条横断山,山中有两条茶马古道,都只适合单人独骑通行。 蜀中各州之间,情况也大抵如此。 这些细小的仅供单人独骑通过的茶马古道,是蜀中一些世居大山里的小村落之间,最重要的物资交流通道,主要用于做生意,也被当地人称作羊肠古道。 像这些羊肠古道,像商会这种外来户,就不知道。 此时,昆州通往渝州的两条羊肠古道上,都出现了大量配备红色皮甲的轻骑兵。 这些轻骑兵俱都身披红色大氅,红巾蒙面。俱都一人一马一槊一斩刀,配备两只箭囊,每只箭囊装的都是平常双倍,三十支红绫长箭。 最醒目的得是,每人背上多了一个手臂粗三尺长的圆筒,也都被红布包裹的严严实实。 远远看去,如一道漫长燃烧的火焰。 像这样的轻骑兵队伍,在昆州通往巴州和渝州的羊肠古道上都有,只不过每支轻骑兵队伍的颜色不同。 蓝烟正在第五小镇新建的茶楼里研究保健养生茶。 “噗嗤” 一只巴掌大的彩色八哥,落到她面前,脖子一伸,“滋溜”,一杯蓝色的液体,被八哥吸入腹中。 而蓝烟则解下它翅膀下的小细管。 “”第五小镇,已被袍哥会包围”。 第74章 百密一疏,惨绝人寰 蜀中唐门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啊! 只是为什么蜀中唐门明知道没啥用,还在利用袍哥会打头阵。这里边一定有诈?会是啥呢? 第五小镇围绕龙泉山所建,方圆百里,要把第五小镇整个包围起来,至少需要三十万人。 可这次袍哥会却夸张的来了五十万人。 不论战力如何,单只人数就是第五家族的五十倍。就算是五十万头猪,也要把刀砍钝了,杀到手软了。 风雨欲来,第五小镇的生意,却并没有停。 反而愈加热闹,四里八下小摊小贩吆喝的更起劲,每隔三五步就是一个摊点。 蓝烟的外公也没进入龙泉山,他坐在蓝烟的茶楼里,看着蓝烟颠三倒四的摆弄各种养生保健茶配方。茶社里到处瓶瓶罐罐,如今敢随便喝里边液体的,只有那只八哥。 蓝烟如今已经失败次数都好几千了。 能保留下来,都有用。 龙泉山已经没有驴可以让她祸祸了。 这段时间,蓝烟改自己喝了,拿自己做实验。 谁也拦不住。 可能是老天庇佑,居然一次也没被毒死,最严重的一次是昏迷了三天。 蓝烟的外公来,也不拦着,只是在他昏迷的时候,照顾她。 醒过来后,蓝烟把这个配方进一步提纯调整用量比例,后来达到闻一下也会昏迷的效果,蓝烟让第五家族开始大批量制造,足量分发给第五小镇所有的商兵。 并且,蓝烟为这个配方起了一个非常独特的名字,叫“清眠”。 “烟儿,你还是到龙泉山去弄吧,外边可是被五十万袍哥会的人包围,我们满打满算不到三万人,差距太大,上了龙泉山,他们一旦发起进攻,万一守不住,你可以从龙泉山密道逃走。” “外公,袍哥会就是纸老虎,你看看他们的样子,哪有一丝纪律性可言,分明就是乌合之众,来第五小镇旅游观光的。” “话虽这么说,但蚁多啃死大象,况且,袍哥会人人悍勇,单兵独斗,他们从不怕任何人。上次是轻敌,这次是为了报仇而来,五十倍兵力,还有哀兵必胜啊。” “外公,你说一只羊率领一群狼厉害,还是一只狼率领一群羊厉害?”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说的那个不成立。一换一,袍哥会谁都不怕,这是有据可查的,朝廷最精干能战的部队,也不敢夸口,以三万人能赢五十万袍哥会众,除非重骑兵。” “外公,你就看不出来吗,他们围而不攻,没一点斗志,吓唬人的。” “吓唬人?为什么?” “是啊,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在我想来,无非两个目的,一个是等强援,可他们已经够强了,这个不可能。另一个就是迷惑我们,可迷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总得有个目的吧?” “烟儿,第五家族就在这儿,没什么可迷惑的,问题只能出在你这里?” “我这里...糟了,凤州码头的陶老大船队。” “他们能有什么危险的,朝廷水师进不去,陆地进攻,他们打不过,可以躲到船上去,谁能奈何他们?” “外公,我们的对手可是蜀中唐门。我能炸别人的船,他们也可以炸我的船。你发现没有,包围第五小镇的,一个唐门的人都没有,他们去哪了?” 被蓝烟一分析,蓝烟外公沉默了。 可鞭长莫及,他们想增援都不可能。 蓝烟甚至都想到了此时凤州码头的悲惨境况。 “烟儿,这不怪你。” “放心,外公。我杀人,人恒杀我,这我都能够接受。这次,的确是我疏忽了,没太把凤州码头当回事。哼,他们若真这么干了,我发誓,必杀绝唐门,给他们陪葬。” “烟儿,你女儿家杀气太重,有违天和,不祥。” “外公,我要的是一个人人‘自由平等博爱’的社会,像蜀中唐门这种社会恶瘤,和我们商会的信念必将不能兼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第二条路,除非我现在死了。况且,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好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外公也不说你了。但时间不多了这种傻话,可不能随便说出口,外公说这话还差不多,你才多大呀,这个真不能说。” 蓝烟其实是在说尘清眠的时间不多了,她和尘清眠的关系,还没有公开,只限于翮翥会内的有限几个人知道。 蓝烟也不解释,对外招了下手。 蔡天从茶楼外走进来。 “想办法打听一下凤州码头的情况,若是事情已经发生,一定想办法找到生还者。尤其是注意船老大陶平家菜地下的祖坟。” “保证完成任务。” 蔡天说话的声音明显急促,没有了以往的斩钉截铁,极速鼠窜离去,显是急了。 其实他们祖孙俩说话的时候。 凤州码头的大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码头上的村庄全部被焚烧,停泊的船舶也全都在燃烧,一队队蒙着面的黑衣人,手举着大砍刀,在做最后一遍搜查,不管男女老幼有气没气的人,全部补一刀,确保一个不漏,全部杀死。 后边紧跟着收尸队,他们把尸体收拢堆积后,有人从身后拿出一个三尺长的圆筒,对着尸体就是一喷,尸体瞬间剧烈燃烧起来。 唐门门主和老七唐星的策略,就是先易后难。 让袍哥会兴师动众麻痹蓝烟,却让新的唐门北斗七星率领一半的北斗部队,暗度陈仓,潜来屠杀了整个凤州码头的人。 两万三千二百户,五万七千一百人。 一个不漏,全部灭绝。 “各星队报数。” “天璇星和户籍丁口一样。” “天玑星和户籍丁口一样” “禀报天枢星,天狼星和户籍丁口有误,少了一人。” “所有人,在做最后一遍清查,若无发现,把此地烧成白地,然后急速撤离。” 商会留守凤州的人,接到蔡天飞鸽传书,赶到凤州码头时,没发现一具尸体,但空气中飘散着尸体被焚烧的味道,地还是热的。 他无力地跪下,流着泪给这片烧焦的白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离开。 接到蔡天的消息,蓝烟还是被打击到了。 她没想到,蜀中唐门会这么毒这么凶残。 完全没有底线。 要知道,凤州码头两万三千二百户,至少一半以上是妇孺老幼病残的。 蜀中唐门连这些人都不放过。 “蔡天,你拿我的信物去传令,执行第二套方案。外公,我们上龙泉山。” 第75章 狭路相逢 “好,好好。对了,烟儿,什么是第二套方案?” “外公,容烟儿卖个关子。等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蓝烟的外公没有发现,随着他俩向龙泉山上撤离,第五小镇新来的那些的小摊小贩,贩夫走卒,也在向第五小镇外边疏离。 所不同的是。 来的时候,他们有担挑有货物卖,离开的时候,都是光杆一个人走的。他们的货物全都规规矩矩摆在摊点,成了无主之物。 这么做,为的是麻痹袍哥会的人。 没正式开过香堂袍哥会成员,只能算外围,名义上是加入袍哥会,犹如普通老百姓给庙里烧香,不过就是个请神佛庇佑的心理安慰,说乌合之众都高抬他们了。 实质就是一伙被忽悠来的群演。 他们被要求,只要按时到达规定地点,管吃,管路费,不管住,每人每天补助一百文钱。 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来第五小镇干啥。 他们只是来混日子挣钱,不是来惹事的。 混在他们中的那些正式开过香堂的袍哥会组织者,早已经被上次第五小镇的霹雳手段所震慑,也被高层警告过,这次行动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围而不攻。 围而不攻,最适合这些袍哥会外围群演,也适合蜀中唐门对袍哥会高层的基本要求。 所以,他们就是看见有人离开第五小镇,也当没看见,根本没人阻拦,也没人向上汇报。 深得围字的精髓。 这些情况,蓝烟了如指掌。她一直在等,在等蜀中唐门精最髓的北斗部队出现。 结果等来一场噩梦。 蓝烟很生气。 她很生自己的气。 蜀中各州之间多山多涧,除了水路,就靠那些羊肠古道沟通贸易。蜀中唐门欺生,蓝烟领导下的商会,却从不欺骗自己。 善于利用有利地形作战,正是商兵的强项。 羊肠古道大段的路只适合单马独行,宽处勉强两骑也能并排过去,不适合行军,一个上百人的马帮,就是一条长龙。 蔡天这一队商兵规模较大,有八百人,超过六百匹驮马,蔓延在羊肠古道,如一条逶迤长蛇,摇头摆尾,走得非常慢。 若是从空中俯瞰,会发现,整个羊肠古道上,全都是这样的马帮。 只不过蔡天这一队,走在最前头。 蔡天的商兵没有专门的斥候,因为孙二和李四训练出来的商兵,练得很苦,但人人一专多能,人人都可以当斥候使用。 走在队伍最前边的商兵,就是斥候。 斥候一般是最先出发的三波驮队担任,每队三人三马,各自组成一个小小的马帮,驮的货都是渝中当地不值钱的土特产和生活必须品。 走羊肠古道的小商贩大抵如此。 这三波之间的距离,都在彼此视线之内,差不多在二百米到三百米之间,彼此之间有独门暗号传递信息。 再之后三百米,才是蔡天领头的大队人马。 “停,前边出事了,成战斗队形散开,准备战斗。” 约好的一刻钟传递一次消息,过时没传消息回来,就是出事了。 这是死命令,没人敢违抗。 很严重,走前边的三波人,可能全部遇难了,他们一定是遇到硬茬了,居然一点动静一点消息都没有,只能是全部遇害了。 “齐小二,去告诉后边,我们会装作逃逸,故意放开通道,让敌人过去,后边的人一定要把拒马和铁钉准备好,我怀疑是骑兵,防止敌人冲阵。快,抄家伙,大家都速到两边就地隐蔽起来,不要管马和货。记住,多好的机会,你们也不能动手。” 商兵擅长近战和团战。 尤其是这种地形,骑兵来多少,他们都不怕。 但要是空旷地带,他们就要吃亏了。 他们手中的连珠军弩,虽然装的是穿甲箭,但射程短,只能连发三支箭,完了就要再次装填,敌人是不会给这个机会的。 果然,蔡天他们的人刚刚隐蔽好,红色披风就出现了。 马蹄上裹了厚布,声音很小,马速却疾,如一阵红色旋风刮过。 马上人人披红甲,手执粗短马槊,横推过来。 羊肠古道上的那些驮马,稍一马槊碰到,连马带货便向两边倒去。 这些骑兵,从头武装到脚,身上背有多种武器,差不多已经是重骑水准了。 蜀中唐门这是把轻骑当重骑在使用。 赤橙黄绿青蓝紫。 看到颜色,商兵们就知道是蜀中唐门的北斗部队。 商会出征前,会有一次情报共享,上到掌柜的,下到商兵,来之前,都对蜀中唐门做了详细了解。 统一红色披风,这是蜀中唐门北斗部队的风格,每一部一种颜色,七部七种颜色。其他颜色北斗部队编制只有一千人,惟有唐门门主统帅的紫部是四千人。 和蓝烟的第二套方案想一块了,蜀中唐门的北斗部队居然偷偷的从羊肠古道偷袭而来。 蔡天手心都是汗,幸亏蓝会长改变战术,使用了第二套方案。这要是没有防备,被这些轻骑偷偷潜到了渝州埋伏起来,在第五小镇突然杀出,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冤家不聚头,他们也来了。 蜀中唐门也是点背,这种羊肠古道,最不适合骑兵。 若是按照计划他们过了羊肠古道还好,或者没遇见商会的商兵,也还好。只要到了开阔地带,他们就是重骑兵。 这种地形,却是商兵的主场,他们刚开始三个月训练的时候,每天面对的就是这种地形。埋伏,隐匿,配合,刺杀,快准狠,没完没了的练。 蔡天亲自数数,不多不少,整整一千人,蜀中唐门北斗部队赤部就是一千人。 他等这些人全部过去,才开始发信号跃起掩杀。 在这种羊肠古道,骑兵难以掉头,只能顾前不顾后。 实际上他们也没打算掉头,他们只有一个念头,一鼓作气,扫清眼前障碍,尽快杀出羊肠古道,和唐生智汇合。 天下就没有唐门北斗部队凿不穿的阵。 但他们错了。 地形害了他们。 若能掉头,他们一千轻骑对上蔡天八百商兵,也许还能全身而退。 这一冲锋,正好陷入商兵设好的套子。 即使是羊肠小道,唐门北斗赤部骑兵亦骑术精湛疾如旋风,但他们除了最初杀掉几个人之后,一路上都是只见马和货,不见人。 待到蜀中唐门北斗赤部全部进了口袋,再也彻底回不了头的时候。 蔡天发出信号,羊肠古道两边到处都在发射弩箭,不知道埋伏有多少人。 第76章 谣言杀敌 商兵训练有素,全都先射马后射人。射倒马后,也很不要脸,全都三人对付一人,绝没有一对一的战斗。 更有商兵一旦欺到骑兵身前,先对着这些倒地骑兵扬手一挥,一种淡香入鼻,北斗赤部骑兵人虽清醒却浑身无力,商兵再补上一刀,毙命。 这种淡香粉末正是蓝烟的研究成果“清眠”,已经给蜀中的商兵人人标配。 带领蜀中唐门北斗赤部的是唐八。 他是蜀中唐门北斗老二唐璇的亲弟弟。但他家族观念较深,却和唐璇不一条心,他只服从破军杀神老七唐星。 四哥唐权失利后,他当时就向大哥唐璇请战,想领军出征讨伐第五小镇,被拒。唐门北斗赤部,是属于唐门北斗唐璇的。 唐八深知,以后唐门北斗赤部,也只能属于新的唐门北斗唐璇。 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必须表现的无可挑剔。但唐八对门主唐枢战术安排不满意。 他认为凭唐门北斗部队,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冲过去战就完了,何必搞这种羊肠古道偷袭之术。 然而,敌人早有预谋的埋伏,颠覆了他的认知。 惨叫声此起彼伏,军努发射声连绵不绝,不知道在羊肠古道最后这段埋伏了多少人,只感觉到处都是人在发射连珠军努。 弩箭用的还是专供朝廷军队使用的穿甲箭,唐门赤部的厚牛皮甲,纸糊的一样。 “向前冲,冲出去,不要恋战。” 唐八一边带头冲阵,一边高呼。 这种狭小地带,骑兵根本灵活不起来,发挥不了优势。 只有使劲冲出去,在空旷地带,对方有多少人,他也不怕。 可是,狭小的羊肠古道上,被敌人的驮马和货物塞得满满的,马的主人全都躲在旁边掩体朝唐门赤部的马匹射冷箭,只要射倒了马,才会看到有人从绝想不到的地方扑出来,收割唐门北斗赤部性命。 对此,唐八无可奈何。 但他深知一点,绝不能停留缠斗,那样只会成为连珠军努的活靶子,只能拼命向前冲,才是唯一正确选择。 可是,渐渐的,他发现身后安静了,马蹄声没了,没人跟着了,可前边还是无尽的驮马。 闯不出去了,也没必要闯了。 他这才想起大哥唐璇为什么要交出唐门北斗赤部的兵符了。 不是因为什么“唐门有缺,缺一必亡”要及时行乐,而是唐门已经衰败,经不起对外征战的消耗,他们这样的人,死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都死了,唐门估计也就完了。 是啊,都死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羊肠古道前边是杀不尽的驮马,他的身后是无数举着军弩对准他的人。 蜀中唐门总共向渝州和巴州派出了五支唐门北斗部队,分别是北斗赤部,北斗橙部,北斗黄部,北斗绿部,北斗青部,常年悍马长槊厚甲不离身,都是能媲美重骑的轻骑兵。 他们原本的战略是利用袍哥会大张声势的围困,偷偷通过羊肠古道,把唐门北斗五部轻骑兵,全部运作过去偷偷埋伏起来。 然后静等等以唐生智为首的唐门北斗七星,率领唐门北斗蓝部和紫部灭掉凤州码头,回师渝州和巴州,然后突然袭击,先灭掉第五家族。 只可惜。 他们到不了渝州和巴州。 这五支唐门北斗部队的遭遇,完全一样。 都是在羊肠古道中与商会商兵遭遇,被商会的商兵全部歼灭。 说出来肯定都没人信。 灭杀掉蜀中唐门的北斗部队中的五部,商会的商兵死掉的不到三百人,都是被红绫箭射远距离死的,近战死了的几乎没有。 商兵也不打扫战场,每个人都着急着寻找驮马和货物,蜀中唐门的战马肯定不行,都有记号,与他们马帮商贩的身份不符。 最后一统计,驮马重伤起不来的多达两千百匹,赊华作为先头部队的八百匹驮马,全部报销,全都被唐门赤部骑兵横推时用槊挑死。 兵贵神速。 趁你病要你命。 汇总战损完毕,商兵队伍略作调整,就地埋掉战死的商兵,又派了轻伤的商兵护送重伤的商兵返回渝州第五小镇。 剩下的人,继续向昆州蜿蜒而去。 尚余一万九千商兵。 不完成任务,绝不言退。 唐生智率领的那一伙人,是蜀中唐门北斗部队的紫部和蓝部,有五千人,来去凤州码头,都走的是陆路。 现在消失不明,商会得不到半点关于他们的消息。 商会的人,包括蓝烟在内,全部犯了常识性错误,以为蜀中唐门有朝廷水师的便利,要想对凤州码头动手,也一定会从黄金水道顺水而下,反而忽略了陆路。 从羊肠古道传来消息判断判断,唐生智最后的目的地不是渝州,就是巴州。 他灭掉凤州码头,只是向蓝烟示威,施压。 展示惹怒他的后果有多严重。 那么,反过来讲,他的下一站,蓝烟在哪里,他就应该去哪里。 蓝烟苦苦思索着。 现在渝州的第五家族和巴州的虎家,人都已经全被蓝烟调走去攻打昆州的唐门,很空虚。不论唐生智带人去渝州还是巴州,凭他现在的人手,第五家族和虎家都不是对手。 不管了,趁唐门唐生智的人没出现前,先解决袍哥会的人。 一只狼带一群羊的典故,同样可以使用在唐生智身上,这五十万人犹如埋在地下的炸弹,就缺根被点燃的引线。唐生智只要许以重利,他们会嗷嗷叫的扑向第五家族。 “外公,你能让第五家族的人混入外边的袍哥会吗?” “这个简单,第五家族有一些人和当地人通婚,对袍哥会熟得很。外面的袍哥会就像农夫赶集,乱的很,混进去上千人,一点问题都没有。烟儿,你让他们混进袍哥会干什么?” “制造舆论,让袍哥会更乱一些。” “为什么,他们不是安静了对我们更有利吗?” “现在问题有变,我估计蜀中唐门的北斗部队快要来了?” “啊,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让你的人去揍蜀中唐门昆州老巢了吗,他们怎么还敢分兵来攻?” “嘻嘻,外公说得对对,就是揍,因为这些人不知道我的人去揍他的老巢了。” “你打算做什么?” 第77章 毕其功于一役 “他们混进去,就散播一个谣言,说第五家族和虎家联合起来,组织精锐部队,已经打到昆州唐门腹地万神宫,唐门破军杀神唐星已经战死,只剩下唐门门主唐枢领着唐门的老弱病残死守万神宫。” “啊,烟儿,真的假的。唉,我这脑子,当然是假的了。可是,我都知道是假的了,难道袍哥会的人,会认为是真的吗?” “袍哥会的人,高层的可能会不信,但眼前这五十万底层袍哥会的人,正闲的无聊,不管消息真假,他们听到就会互相流传,消息一旦走样,众口铄金,假的也是真的,再说,我的目的并不是让他们相信。” “好,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人闲着没事,对什么最感兴趣。 只有一个,八卦。 只用了一个时辰。 外面五十万袍哥会的人,个个神秘兮兮的互相交头接耳,传来传去,成了蜀中唐门被灭门了。 得知蜀中唐门被灭门的消息,袍哥会的人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以唐生智为首的唐门北斗七星,率领北斗蓝部和紫部五千人,完成凤州码头大屠杀,马上化整为零,暗自潜入渝州,加入到围困第五小镇袍哥会的队伍中,自认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当头一棒。 袍哥会的人来自蜀中各地最底层,没人认识蜀中唐门的人,蜀中唐门被灭这么劲爆的消息,自然第一时间分享给了新加入的他们。 与袍哥会相反,蜀中唐门北斗部队的普通队员自然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们有着坚定的信念,在他们的心中,唐门雄霸天下,是无敌的。 可是唐门新北斗七星就不同了,他们最了解蜀中唐门高层的战略战术和作战意图,这次蜀中唐门北斗部队尽出,昆州这个唐门大本营是真的空虚啊。 加上那个唐门北斗部队另外五部轻骑兵,已经过了约定时间还没来汇合,任何消息都没有,他们不得不不多想。 所以,唐门北斗部队的普通队员没慌,高层指挥官却先慌了。 尤其是新选出的唐门北斗七星,全是刚满二十岁的热血青年,打架斗殴不在话下,可一听蜀中唐门大本营昆州老家被偷袭,受不了了,立马找到唐生智,嚷着就要增援昆州老家。 唐生智作为唐门北斗七星的老大,未来太子爷,听了消息,他也是归心似箭。 没有另一半唐门北斗部队,胜算就得打对折。 留在这里,消息不落实,也是煎熬,仗没法打。 “再留一天,他们若到了,把酬金加倍,让袍哥会发起总攻,以绝对优势速灭第五小镇。他们若不到,我们全部水路返回昆州。” “老大英明。” 水路快,能比陆路节省一半时间。 蜀中唐门纪律严明,尤其是唐门北斗部队,按照规定,违背约定就是违抗军令,另一半就是来了,打仗立功也恕不了他们的罪,战后会全部被发配到唐山深处当矿工。 现在没到,一定发生重大缘故,肯定是来不了了。 他们也最担心这个。 还有另一种情况,万一另一半北斗部队回援昆州,他们也更应该回去。 但是,多等一天,是有代价的。 世间事,往往就因为多等一天,发生改变。 袍哥会围困第五小镇,五十万人中暗自分散加入五千人,根本看不出来。 蓝烟也不能知道。 但她通过混入袍哥会的人知道,至少有超过八成袍哥会的人,认为唐门被灭门的消息是真的。 凤州码头大屠杀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算时间,足够那些蜀中唐门的人潜来第五小镇袍哥会中暗中主事了,这么久袍哥会的人没法动进攻,可以认定是闹剧无疑。 但这肯定不是闹着玩的,五十万人每天的吃喝拉撒雇佣费还有往返路费,算下来消耗不菲,不开战,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一直犹豫是在等精锐援兵,想一战而下。 要么撤兵。 援兵注定等不到,就只能撤兵。 蓝烟推演到这里,心神才有一刻松懈。 “撤兵?陆路太慢,肯定不会,只能走水路。哼,哪有那么好的事。” 她走出龙泉山第五家族秘设的藏兵洞,来到一人身前。 “周五,你现在就带上商兵们出发,偷偷潜入渝州朝廷水师运兵船所在位置,一旦发现蜀中唐门的人登船,等他们离岸后,不惜一切代价,炸沉他们,一个都不放过。记住,决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保证完成任务。可是你这里...” “放心,他们不会打了。就是打,我也能自保。” 周五是钱老的记名大弟子,练武没有天性,却精通水性和水战,在蓝烟这里刚好派上用场,商兵水鬼都听他指挥。 峡帮的船,就是被他安排人炸沉的。 暗卫的事,他不知道,可他知道蓝烟身边除了他们这些水鬼,已经没人手了。 他们都看得见,第五小镇外面可还有五十万袍哥会的人围着呢。 要是一般人,吓都吓死了。 但军令如山,蓝烟的话就是命令。 又等了一天,唐门北斗部队依然没有消息,但是又一个消息在袍哥会中疯传,说有人看见渝州通往昆州的羊肠古道里,满是身穿红甲和绿甲的骑兵尸体,很像是传说中蜀中唐门的“北斗天兵”。 谣言止于智者。 但唐生智他们听了,却差点发疯。 唐生智也捶胸顿足自责不已。 他早该想到唐门北斗骑兵,想从羊肠古道偷偷潜入过来,是有风险的,应该早点派人去接,而不是在这里傻等。 如今唐门北斗赤部和绿部凶多吉少,其他三部也没按时来第五小镇汇合,估计也和唐门北斗的赤部和绿部差不多情况。 想到这,唐生智遍体生寒。 哪里还敢再犹豫,立马下令新北斗七星撤兵。 不过,他暗自使了个障眼法,要求袍哥会的人三天后再撤离。 可五千人加入进来能瞒过第五家族的人,这五千人同时离开,却瞒不过。人好说,马却无法遮掩。 蓝烟听到炮哥会有人骑马离开,不由得冷笑。 她的心思已经到了昆州。 唐生智在渝州多待了一天,蔡天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妥当,对唐门万神宫发起了攻击。 人算不如天算。 蓝烟和唐枢,都想铤而走险毕其功于一役。 结果渝州第五小镇空虚,昆州唐门同样空虚。 但第五小镇的唐生智被蓝烟用疑兵之计吓走,那么昆州唐门能拿什么去守住商兵进攻呢? 蓝烟很期待。 因为,蓝烟为了毕其功于一役,制衡唐门的破军杀神,她把钱老和暗卫一号也派去昆州了。 第78章 以恶制恶 哼,将对将兵对兵,当钱老和暗卫一号联合兑掉唐门的破军杀神唐星,唐门门主唐枢手里还能打出什么牌来? 她这么想的时候,唐门门主唐枢的脸色,比死了爹妈还难看,彻底陷入绝望。 唐门战无不胜的破军杀神,老七唐星死了。 他亲眼看着老七唐星,被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一掌拍碎了天灵盖。 也就是在那一刻,像是死神吹响了号角,他的四周突然响起了各种喊杀声,感觉唐山到处都是敌人。 不应该啊,这是唐山啊!那个注定要万载千秋的唐门唐山啊! 太突然,唐门门主唐枢根本来不及组织大规模人手阻击。商兵已经如狼似虎疯如潮水的攻进了唐山万神宫,没有唐门北斗部队,唐山万神宫的防卫如同纸糊的一样,被商兵摧枯拉朽般的碾压过来。 更可怕的是,每个打进万神宫的人,像是失去了理智,都红着眼睛,烧杀并做,全都变成了恶魔。嘴里都嗷嗷叫着冲锋。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以前,这话不应该是他们唐门的人来喊吗? 就见商兵人人都红着眼睛,烧杀并做,见房就烧,见人就杀,不分男女老少,不留活口,全都变成了来自地狱的恶魔。 哀兵必胜。 商兵们来昆州之前,已经全员通传了凤州码头惨案。 每个人心里都装满着愤恨。 唐门这种丧心病狂的豪门世阀,与商会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完全背离,早已被商会界定是人世间最大的毒瘤,属于必须铲除干净之列。 商兵是有理想有信念的新兵种,作战并非没有底线。 本来一开始,他们扼杀的对象,只针对蜀中唐门敢拿起武器抵抗的人,不分男女老幼,只对敢拿起武器抵抗的,一律毫不留情杀死。 可是蜀中唐门,每个人都是嘴里都念着“骨肉天亲,不问死生”长大的,从小就被教导,面对外敌入侵,唐门的人,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的。 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敌人真的打上门,蜀中唐门的人不分年龄性别,全民皆兵,只要有能力拿起武器的人,不用任何人动员,全部自发拿起武器参战御敌。 面对这种情况,商兵变成了无差别杀戮,不留一人。 蜀中唐门门主唐枢太过自大,为了保证歼灭第五家族和虎家,唐门北斗部队全部被抽走,导致万神宫极为空虚,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遇多训练有素的商兵,几乎就是单方面屠杀。 因为北斗部队被抽空,唐门万神宫这场歼灭战耗时极短,当唐门门主唐枢被杀死在白虎堂,才不过半天光景。 这也给蜀中唐门造成毁灭性打击,一场无情的杀戮下来,唐门万神宫的人被杀绝。 然后,商兵把蜀中唐门累世而建的万神宫几万间宫殿群一把火全部烧毁。 战斗结束,蔡天第一时间统计战损,得知商兵也只不过死亡不到三百,伤不过千。 商兵真正能拥有作战能力和行动能力的人,还能超过三万七千人。 这三万七千商兵,撤离昆州蜀中唐门时,每个人都是一人三马,马匹上驮的都是蜀中唐门累世所积的财富。商兵纵火烧毁唐门万神宫,就是为了掩饰他们掠夺唐门财富。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这还只是唐门万神宫,商兵能抢到的唐门财富,超过晋宝天华。 当初商会制定对唐门战略决策时,推演到最乐观的结果,也只有八个字“全力以赴,一役而定”。 没想到,审时度势,蓝烟捕捉战机的能力真的是无人能及。 当唐生智狼狈的领着只有不到三百人,回到昆州唐山唐门万神宫,已是三天后。 他们在渝州码头登上大隋蜀中水师运兵船后,厄运来临,船到水中央,全部被周围的水鬼部队炸毁沉江,船沉后,唐门那些在水面上扑棱挣扎的人,被人像射杀野鸭子一样屠杀。 五千唐门北斗部队,只跟随唐生智逃出了不到三百人。 祸不单行,冤冤相报,此时面对的是和他们在凤州码头所做一样的惨绝人寰。 多处大火还在焚烧,没有熄灭,处处乌烟升起,满目皆是残垣断壁,焚烧尸体的恶臭,百里可闻,没有一个活人,世上再也没有唐门万神宫了。 他们麻木的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看着远处从小玩泥巴捉迷藏的地方。 似乎印证了一句话。 唐门有缺,缺一必亡。 “兄弟们,此仇不共戴天,挖个坑,把所有的尸体都埋掉,然后跟我走。” 此时,唐生智成了天选之人,自动成了唐门的领袖和唐门门主。 唐门北斗七星自动成为唐门北斗。 这就是豪门的底蕴。 一息尚存,生生不息。 蜀中唐门隐世之前,建立过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经历过有盛而衰的历史,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自然也备有后手,一旦族灭,唐门该如何休养生息以复起的手段。 从此之后,没人知道这一小撮蜀中唐门遗孤的下落。 蓝烟也不在乎。 唐门近十万人尚且灭了,有漏网之鱼,无伤大雅。 称霸路上,扫除的对手自然不只有蜀中唐门一个,不可能全灭了。 如此轻易,便一战而灭蜀中唐门,是蓝烟和尘清眠没有想到的。 时间和过程严重缩短了,令战略意义超前达到,商会有了空窗期。 这一战也证明通过战争掠夺,是积累财富最快的手段。商兵劫掠自蜀中唐门的财富,化整为零,全部分散存入东都和代州的钱宅。 然后,属于蜀中的商兵马不解鞍,迅速回到蜀中。 没有了蜀中唐门掣肘,商兵们再次变成小商小贩,贩夫走卒,新的商铺,饭店,客栈,镖行,脚行,力行,等等三百六十行生意,三教九流形形色色人流,在蜀中十三州铺开。 袍哥会也偃旗息鼓了,商会的商兵遍地开花,他们把商会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像春风一样,吹进到蜀中每一个角落。 商会的第一个分会蜀中分会成立,六大执委分别由蔡天,周伍,武陆,郑琪,冯霸,陈就担任,分会长则是由李四兼任。 孙二继续回襄阳主持训练营。 处理完蜀中,蓝烟抽调一部分翮翥会的人,乘船东下,下一站就是大隋第一大区荆襄九州。 等拿下荆州和襄阳,商会的商业网络就把蜀中,荆襄和代州、肃州、凉州连通,横贯大隋中部,硬生生把大隋切为两半。 商会的战略目标自动彰显。 根本不用考虑。 就是拿下东都。 第79章 人间至味是清欢 蜀中唐门传承子自大唐武氏,灭国之后,远走蜀中,隐居昆仑山,以唐为姓,立誓永不入朝为官。可一日饕餮,终生饕餮。 攫取财富和权力的贪欲,终让唐门为之付出了代价。 唐门万神宫,整整烧了一个月,烟火也没有尽灭。 这一个月中,不光大隋渝州牧首,蜀中水师总督,就连大隋朝廷六部九卿的主官,都亲自打着查勘的名义驻足。 然后,啥也不做,俱都摇着头默默离开。 他们都只不过是风闻而来,代表各种势力,亲眼证实蜀中唐门湮灭罢了。做官如狐,深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官准则。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主动表态立案调查蜀中唐门灭门惨案的事因。 大隋律法,民不告官不究。 发生再大的事情,没有人报官。躲都来不及,谁敢蹚浑水。 亲眼见证唐门万神宫湮灭之后,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隐世家族的人不出世做官,甚至不与官府官员往来,像蜀中唐门这种违背祖训光明正大官商勾结狼狈为奸的是实异数。 蜀中唐门在蜀中的霸道行事作风,黑白两道全站,不给别人留活路,实是成了蜀中一大龚祸害。 出事了,自然不会有人多事,主动去揽事上身,吃力不讨好的去追查唐门灭门缘由。 何况,每个隐世家族都是大隋朝廷的隐患,大隋朝廷皇室巴不得隐世家族全都灭门。 就这样,一个传承几千年,繁衍几万人的大家族,就这样风消云散了。 蓝烟甚至都不在意唐生智的去向。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荆襄。 黄金水道如一条辗转腾挪的巨龙,盘亘在大隋大地上。襄阳和荆州正好处于黄金水道正中央,襄阳居于黄金水道之北,荆州居于黄金水道之南。 蜀中到襄阳和荆州这一段黄金水道,属于中上游,水势湍急险峻,但是过了襄阳和荆州,便是江南水乡。 水势一下子展缓开阔,水岸两边都是网络密布的细小支流和鱼米良田,再也没有了千里江陵一日还的壮观景致。 黄金水道江道拓宽,水上飘的满满都是各式各样的货船和渔船。 不谋全局者不以谋一域。 商会只要拿下荆襄,就可以真正意义上做到在大隋经济上有了话语权。商会停摆,则大隋经济停摆。 蓝烟乘船,越过襄阳和荆州,偷偷出汉口到达金陵。 金陵人口四百八十万,是大隋第三大城市。 但论城市繁华程度,却是大隋西都和东都无法比拟的。大隋十大最有钱家族,九个居住金陵,外漏的哪一个是大隋皇室。 “东紫萸,西红英。 东风夜放花千树,西风只在园西畔。” 当初东都第一才子潘子美这句评语,其实还有下一句。 “人间至味是清欢。” 青红英是西都花魁,蓝紫萸是东都花魁,碧清欢是江南花魁。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为的不过是碧清欢在扬州的一场演出的门票。 因为碧清欢轻易不出金陵。 在金陵的碧清欢,从不售门票,也不开演唱会,专场都被排的满满的,有钱也没用。 “...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进入柳暗花明巷,蓝烟像小时候一样,蹦蹦跳跳踩着花影,一路跳到“小重山”门口,听到的正是碧清欢从不在外演唱的《小重山》最后一句。 “小姐,你回来了。” 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位侍女,惊喜的大喊。 若是尘清眠在,一定认得这个侍女,就是当初他去紫萸香池找蓝紫萸要天命令时,给他上楼领路的那位侍女。 后来尘清眠再也没有见过她。 蓝烟孤身一人追他到代州,对她的事,她不提,尘清眠也从来不问。 “你个死丫头,还以为把我这个姐姐忘了。你怎么这身打扮?” “小重山”院里亭子中刚刚弹唱一曲身穿杏黄留仙裙的女子,如风摆柳飘移了过来。 “嘻嘻,大姐,小妹怎么敢,这里是家啊!” “哼,算你有良心。别想瞒我,紫萼都给我说了,你把天命令给了一个糟老头子,还要以身相许。说说吧,怎么回事,为什么把紫萼给赶回来,害得她天天哭鼻子。” “才不是,小姐你千万别信,我是因为主母没了才哭的。” “紫萼,娘亲死得其所,就是你哭死了,她也活不过来,我们只有完成她的遗志,才能报答她。对了,我这次来就是要你重新回到我身边的。” “真的,太好了,你什么时候走?要马上就走吗?我去收拾收拾。”说完,紫萼身形一晃,就要马上离开。 “站住,你个无情无义小没良心的,说走就走,是谁天天在安慰你,你走一个试试?” “我没有,只是小姐需要我。小姐...”远处传来高亢兴奋的声音。 “你心里只有你的小姐,我呢,我就不需要你了?” “好了,好了,别再逗紫萼了,看把她急的。都是我不好,是我需要你们俩。” 蓝烟这样一说,碧清欢和紫萼一起吃惊的看向她。 “那事定了?” “嗯” “就那个糟老头子?” “天若有情天亦老,姐姐何必老把一个‘老’字挂在嘴上,他不老也要被你给诅咒老。他是老娘选定的,也是我认定的。” “那你们也才两票,若我和阿英反对,我们同样是两票。何况现在老妈没了,那一票不算,我们两票,你一票。这么大的事,你就敢一人做主?” “在娘亲生命的最后时刻,遇到的是他。他按照娘亲遗言,把娘亲先入折胫河,后投淇水关,此其为信也。不选他选谁?” “不够,若只是这样,你给了天命令就足够了。” “我把晋宝天华也给他了,然后按照娘亲的吩咐服了药丸...” “什么?你疯了?不对,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就在我把药丸送入口中时,被他看见了,一把抢去,自己吞下去了。” “小妹,你说的是真的?世间真有这样的人?我不信。”杏黄留仙裙摇头。 “大姐,我骗你干嘛。” “若真是这样,那他也配不上你。” “齐王到是配得上娘亲,结果如何?” “他还不如齐王呢,你凭什么就算定他能成事?” “不用算,零号天命令在他手中。” “这怎么可能?” “真的不能再真,不然我怎么会回来搬救兵。” 世间没人知道,蓝紫萸和江南花魁碧清欢是亲姊妹俩。 这件事被朱紫萸瞒天过海,做的天衣无缝。 不要说蓝烟的外公,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当今二皇子齐王秦世杰,至死都不知道他有三个绝世花魁女儿。 江南花魁碧清欢是朱紫萸的大女儿,西都花魁青红英是她二女儿,最小的是东都花魁蓝紫萸,也就是蓝烟。 第80章 武者的境界 上有天堂,下有金陵。 金陵是天选之地,自古繁华,城内寸土寸金,却不染铜臭,处处透着灵秀。历史上屡遭战火涂炭,却安然无恙,城市在战后极短时间内便能迅速恢复常态,再生能力和韧性堪称恐怖。 这里面最主要一个因素,就是江南有钱人太多。 蓝烟来的这个院子里,池可荡舟,十里荷塘。 十里荷塘里建有三座小土山,每座土山顶上都建有别致小亭一座,风格各异,亭中置几,几上置瑶琴。 “小重山”是十里荷塘中最打头的一个小土山,另外两个,一个叫做“长亭”,另一个叫“瑶华”。 这座院子是她们的母亲朱紫萸置办的,就叫紫萸苑。 她们都出生在这里,童年时光就是在这里度过,启蒙也是她们的娘亲朱紫萸,亲自教授督导。 紫萸苑里十里荷塘中的的土山和亭子是她们的母亲朱紫萸,在她们出生时陆续修建的,山无名,作为生日礼物,只有这三个亭子的名字是她们三姐妹自己起的。 “小重山”居首,属于碧清欢,年长蓝烟两岁;“长亭”居尾,属于蓝烟的二姐,年长蓝烟一岁;“瑶华”居中,属于年龄最小的蓝烟。 这样安排,是她们的母亲决定的,所以,两个姐姐嫉妒蓝烟位置好,也没办法。 十岁时,蓝烟去了东都,二姐去了西都,老大碧清欢留在金陵。 蓝烟十六岁时,她们三人都成了花魁。 “大姐,时机已经成熟,我真的需要你。” “不,不行。母亲大行前给我来了信,说和平年代,只能蛰伏,以待吉时至,揭竿而起。你是被他蒙蔽了,我听母亲的,不能帮你。最多,绿萼跟你走。” “大姐,要是二姐也支持我,你帮不帮我?”蓝烟摇了摇碧清欢的衣袖。 “那还用说。” “好,就这么说定了。三日之内,二姐的信笺必到。等二姐的信笺到了,大姐再做决定。” “咦,怎么就说定了,你诳我,你怎么说服她的?” “没有,我只是写信告诉她,我的夫君是尘清眠。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真的?” “大姐,真不真,你看过二姐的信就知道了。绿萼,我们走。” “走,去哪里?” “当然是回‘瑶华’啊,我还有客人等着呢。” “你个死丫头,吓死我了,还以为...” “记少年、一梦扬州,二十四桥明月夜。” 蓝烟离开,嘴里却吟唱了一句短调,歌声渐远,却把惆怅唱成了铿锵。 “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是可惜了...” 碧清欢看着蓝烟远远离去,失落的自语,竟有些凝噎。 她们的人生生来注定,本来身不由己。 娘亲朱紫萸那么有能力的一个人,尚且用失去生命来告诉她们要蛰伏,没成想被她最看好的蓝烟却要逆天行事,偏偏想要马上就跳起来。 想到小妹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那样一个糟老头子身上,值吗? 二妹也要跟着疯子扬土不成? 蓝烟迈着自信的脚步,登上“瑶华”亭。 钱老坐着,小兵和钱小毛都笔挺的站着。 两人似乎刚刚被钱老训过,都是一脸的苦相。 紫萸苑很大,十里荷塘只不过是这个院子里的一个池子,池子里有三座土山,靠船过渡。 但紫萸苑也处处是禁制。 “烟儿,这里真是你家?” “义父,我在这里长到十岁,你说是不是我家。” “小兵和小猫探过了,这里是一座堡垒,防卫措施超过代州钱宅。” “小兵,你和小猫没吃亏吧?没办法,这都是我母亲布置的,她什么都懂。” “没事,他们只是被警告了,就退回来了。我正在说他们呢,你就回来了。” “义父,不是我吹,就是你老人家去探,一样会被发现,驱逐回来。” “好,义父试试。” 说完,钱老就凭空不见了。 这一手,让小兵和钱小毛若有所思,他俩索性都闭上眼睛回味钱老离去的轨迹。 这种轻身提纵身法,已经技近乎道,身如鬼魅一般。 钱老今天第一次在三个人面前施展。 蓝烟紧张的看着亭子外。 钱老太过自负了,她怕他被伤着了。 她母亲学究天人,什么都懂,若不是分心复辟,痴心想重建大晋,按照夫君尘清眠的话说,她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在蓝烟很小的时候,她母亲就说过,在紫萸苑的防护阵法机关暗器,不论是谁,只要敢闯进来,只要触动,有死无生。 可钱老出去,院子里一直静悄悄的,不该啊,太反常了,直接颠覆了这个认知。 又等了一会,差不多一个时辰了,钱老还没回来。难道出事了? 蓝烟觉得自己错了。 刚才,她就不该激钱老出手。 “小兵,你去...” 蓝烟心中正自责时,想让小兵去支援钱老,眼前一花,钱老已凭空出现在了亭子里。 “烟儿,这地方不错,你母亲真的厉害。有几处,差点就伤到我了。” 蓝烟看到钱老的衣服,位于腋下,袖口和心窝的地方,出现了三道寸许长的小口子,像是被锋利的小刀划过,却未见血。 没见出血,蓝烟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 “义父,这里是我们的家,必须保持安静和安宁,不得被打扰,免得我们会分心。母亲为营造这个家,是下了苦心的。你能闯进去还全身而退,非常了不起。” “烟儿,别往我老脸上贴金了。实话实说,若是你娘布置的大炮,搞突然袭击,轰我一下子,我就完了。” “义父,你是怎样发现那些大炮的,我生活在这里,也只是听母亲说过,却没见过。” “那是你母亲不想让你们幼时就体验人世的险恶,致使心灵蒙尘,对这个世界认知产生偏差,走进误区。不是义父夸口,就是比这再隐秘,也难不住义父。因为义父练的功法,特别适合看到看不见的地方,一不小心,就发现这个院子里的至高点,居然埋伏了十二门红衣大炮。真要开火,躲是躲不掉的。” “莫非义父还有良策。” “义父既然知道了这些红衣大炮的位置,想让它们消失,还是有办法的。你千万不要小瞧武者,真正的超一流武者,翻手雨覆手为云,这世上没什么能难得住他们。” “太好了,义父已经到这种境界了?” 第81章 和平演变 “你想多了,以为超一流武者是大白菜,义父还差得远。” 正说着,紫萸苑上空掠过一个小黑点,径直落向“小重山”。 蓝烟期待的看向“小重山”方向。 “烟儿,看小不点飞来的方向,似乎是西都?” “是的,义父。若是好消息,不用一兵一卒,江南可定。” “侯爷遇到你,真是天作之合。你来江南,他还不知道吧?” “义父,现在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商会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我就随便问问,你没发现,你最近做事,有点着急了。” “义父,时不我待呀!” 蓝烟把头转向代州方向,整个人突然变得深沉。 “傻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如今作为女子,让关陇李家龟缩不敢出陇,灭峡帮整合黄金水道,灭蜀中唐门,成就已经空前绝后了。” 蓝烟艰难地转过头。 眼光在三个人身上睃眯了一下,心中叹了一口气。 “义父,还有小兵和小猫,你们觉得侯爷是怎样的一个人?” 听到蓝烟的问话,小兵和小猫把头齐刷刷的转向钱老。 显然,他俩无法回答,钱老的回答就是他们的回答。 “烟儿,义父阅人无数,最看不透的就是侯爷和你。既然你问,我就说实话,讲真,若没有创立商会,他啥也不是。可有了商会,他就是圣人。” “圣人?” “对,就是圣人。怎么,是高了还是低了?” “嘻嘻,义父说的很中肯。” “口是心非。你可能觉义父是在随口乱说。不,通达天地之正理即为圣。他提出的‘自由平等博爱’这等言语,虽不明确见着典籍文字,但也有先贤提出来过。可是,那些人之所以只能被后世称为先贤而不是圣人,是因为他们那些人,光说不练。侯爷则不同,他知行合一,是掘墓者。” “义父,你太厉害了,说的太对了,他和那些人的区别,就像你说的,那些人称贤做圣,实是空有虚名,光说不练,而他是知行合一,是掘墓者。你们说,对吗?” 面对蓝烟的话锋突然调转方向,小兵和小猫一头雾水,脑子嗡嗡的。 但不影响两人一起摇头。 他俩练武如痴,文字功夫差多了,加入了商会,勉强能听懂商会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他俩听蓝烟和师钱老对话,却一头雾水,似懂非懂。 侯爷是好人没问题。 可好人怎么就成了圣人了,成了圣人那不是比他们的师父钱老还厉害。 这肯定不对。 师父他老人家,一个人能打侯爷一百个,不,一千个,不,多少个侯爷都不够师父打。 师父都不是圣人,侯爷怎么就成了圣人。 再说了,圣人怎么可能去掘墓? 明显不对。 所以,他们俩一起摇头。 “不学无术。回头你俩把儒家圣人所着《大学》抄两遍给我。” “是,师父。” 两个少年苦着脸。 遭受的完全是无妄之灾。 “你俩不要觉得委屈,多读书没坏处。会非常有益于你们练武的。好了,义父,你都说他是圣人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要尽全力,让他成为真正的圣人。” “烟儿啊,欲速则不达。” “事在人为。只要我二姐说服我大姐,江南可定。再拿下襄阳和荆州,以黄金水道为纽带,翮翥会商网就只剩下西都和东都覆盖不到了。” “烟儿,义父还是要提醒你,要想飞得先学会跑,不然,飞得太急,容易栽跟头。” “多谢义父。你都说侯爷是圣人了,自然认可他做的事是对的,对不对?” “当然,义父阅人无数,自信绝不会看错。” “只要方向选择对了,怎么飞都能到达目的地,对不对?” “对” “那要是这个方向的尽头是皇位,义父,你还说他是圣人吗?” “皇位?你们要造反?” “是” 这下,连小兵和小猫都听得亢奋起来。 造反,他们太懂了,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练武图什么,就是比谁拳头硬,一旦造反,他们会有打不完的架。听着,手就痒了。 可钱老想的就多了。 他从没想过,蓝烟几句话会绕到造反上。 造反,可不是耍嘴皮子就能成,是要很多很多人流血的。 他吃的盐,比蓝烟见过的都多。 历史上从来没有通过造反成为皇帝的,一个都没有。 这不是诅咒,而是历史规律。他一个江湖中人都懂这个道理,侯爷和蓝烟难道不懂? 造反不成,什么下场,傻子都能想得到。 “人生的路那么长,有各种各样的走法,你们何必非要把它走短暂了。”他是真的把蓝烟当女儿。 被蓝烟的话吓住了。 “没办法,我能等,他不能等。他已经五十岁了,等待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对我们毫无意义。” “烟儿,造反是要血流成河的,谈何容易,填不满的。” “不,义父,你也看见了。从关陇李家到蜀中唐门,商兵付出的代价有多大。当然,凤州码头是个例外,是我大意了。以后不会了,甚至大规模的战争都不会有。” “不打仗,你们造个什么反?” “和平演变。灭了蜀中唐门后,侯爷写给我的信上是这么说的。” “和平演变?谁傻啊,你们演一下,大隋元贞皇帝就把皇位乖乖让给侯爷了,做梦呢吧?” “侯爷说,我可以尽情的发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等时间到了,和平演自然就成了。他说,和平演变主要取决于商会的发展。哼,当商会的商兵遍布天下,就是侯爷皇袍加身之时。这就是,我们商会的目的。” “你不要猜疑义父的决心,就是这把老骨头被拆了,你做什么事,义父都义不容辞。人老话变多,不是人老胆变小。就是你造反失败又如何,就是拼了义父性命不要,也定会保你们俩安然无恙活下去。哦,那边有人来了。” “义父,是不是个子高高大大的,她是绿萼,来的这么快,看来二姐真的和我想的一样,以后会和我们在一起。小兵,小猫,我提醒你们,切磋的时候,可别被绿萼修理的不能自理。” “我让她一只手,一招拿不下,算我输。”小猫挺生气,太小看人,蓝姐怎么能拿女人和他比。 “我让她双手双脚。”小兵拽拽的撇着嘴说。 “勿谓言之不预。” 钱老摇头,默哀。 但不点破。 不算蓝烟,目前他们三人组有点寡淡,那两个小子总是唯唯诺诺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添个女娃娃,挺好。 第82章 以身饲虎 “义父,下次我们翮翥会的骨干推演会你参加一下,就会知道,我们造的是不流血的反。或者说,要流血,也都流敌人的血。” “吹牛谁都会,翮翥会的骨干千万别都只会吹牛。” “嘻嘻,那倒没有,我说的是商兵大规模发展趋势推演。商兵是商在前兵在后,等商兵的发展达到能和平演变的要求了,不用流血,我们就成功了。” “你哪来的自信。” “侯爷给的。” “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侯爷完全就是个狂徒,哪里配得上圣人这个字。” “嘻嘻,他是不是圣人,谁说都不算,只有历史说了才算。等着吧,侯爷一定会让整个大隋大吃一惊。” 就在他俩聊得挺热乎的时候,绿萼到了瑶华亭里。 “师父,是一步登天。” 小兵和小猫自是识货之人。 “没错,就是‘一步登天’,幸甚,故人的绝技没有失传。” 钱老话音方落,绿萼已经出现在瑶华亭里。 小兵经过和蜀中唐门的破军杀神唐星两次对垒,高手过招,眼界见长。 但绿萼进到瑶华亭的方式,让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之,小兵露出挑衅眼神。 年轻人谁还没有点血性。 蓝烟和小兵和小猫待的时日很长,知道他们不是只会打嘴仗的嘴强王者,都有匪夷所思的武技能力傍身。尤其是小兵,已经得了钱老衣钵传承,差的只是火候。 趁小兵上次养伤时间,小猫找到了练武进展缓慢的原因,营养跟上了,勤练不辍,追的很厉害,与小兵也只有一线之隔。 所以,除了师父,两人都有点目中无人。 何况,绿萼只是一介女流。 岂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之前也就蓝烟姐敢这么说。 要是别人这么说,先干翻再说。 但是... 此刻,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瑶华亭下这座土山,高也就三十多丈。 绿萼一步跨了上来。 绿萼对蓝烟以外的人,谁都视而不见。 “小姐,大小姐说会全力配合。” “好,知道了。这是钱老,我义父,你可施父礼。至于他们两个,比你小,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他是小兵,他是小猫。” “绿萼见过义父,义父万安。” 绿萼弯腿屈身,对着钱老福了一下,施了一个晚辈礼。 “哈哈,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呶,这个给你,权当见面礼。” 钱老像变戏法一样,手里多了一本页面发黄的小册子,递给绿萼。 长辈赐,不敢辞。 但是,钱老出手,岂有凡品,一看就是武功秘籍。绿萼面有难色的看着蓝烟。 “你收着就是了,义父都叫了,还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义父,绿萼是孤儿,但我们亲如姐妹。” 蓝烟三姐妹,每人都有一个玩伴,都是朱紫萸收养的孤儿,自出生起两人就在一起,一起成长,一起玩耍,一起启蒙,一起学艺,住宿也是相邻。 三岁以后,她们的人生只做一件事。 就是学习。 朱紫萸不惜代价,花费重金,遍请金陵最有名的名家名宿,一对一分别教授他们。 所学内容,包罗万象,五经六艺,文韬武略,琴棋书画,说学弹唱,仪表礼仪俱要精通。 长大后,她们三姐妹才发现。 其实,从一开始她们和她们的玩伴就完全不一样。 一天从早到晚,低头不见抬头见,同样都是睡三更起五更,她们感到的是心累,她们的玩伴却是身累。 玩伴在和她们一起完成必修的蒙学课程之后,便改修武道。 在十六岁蓝烟去东都时,绿萼成为她的侍女。 到了东都,两人一直没分开过。 只是绿萼在蓝烟把天命令交给尘清眠,并献出晋宝天华后,被蓝烟强行赶回了金陵。 蓝烟说要以身饲虎,单身历险,考验考验尘清眠。若绿萼不走,她就学母亲一样,入淇水关,去陪母亲。 绿萼不敢违背,只能哭着离开东都。 “义父在上,受女儿一拜。” 蓝烟的话,不论对错,绿萼照单全收,这是自小养成的习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钱老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好孩子,自家人,这本功法是你义母独门功法,终于有了传人。不虚此行,真是不虚此行啊!” “怎么,你们什么表情,怎么都不祝贺一下你们的绿萼姐。”蓝烟注意到小兵和小猫木着脸,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嗛,女人的功法有什么好祝贺的。”小兵的嘴咧巴了一下。 “哟,看来是,瞧不起我们女人了。义父,我们靠边一点,给他们腾地方。就以这个亭子为界,你们切磋切磋,谁先把谁赶出亭子,谁就赢,以后输的人必须听赢的人的,如何?” 蓝烟眼珠一转,挑起事端。 “好,我先来。” 这次抢先开口的却是钱小毛。 “小猫,你还嫩了点,还是我先。” 小兵自觉是两人中的老大,怕钱小毛出手万一输了,丢了面子就不好了。 毕竟,能施展“一步登天”,内家功力明显高出钱小毛一筹,就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不必了,你们两人一起上。” 绿萼不给他们颜色开染坊,口气更大到没边。 蓝烟在亭外嘴角含笑的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钱老的神情,却有点凝重。 毕竟,小兵和小猫是他的嫡传弟子。 如果小兵输了,就意味着他的嫡传弟子输给了那位的嫡传弟子。 这已是宗门之争,意义重大。 传出去,事关他和宗门的声誉颜面。 “不必,先不说我们两人对你一人,就是胜了,也胜之不武。” 先说好,你们切磋可以,但不许伤了我的亭子。谁若伤了我的亭子,谁就自动离开我身边。” 蓝烟在亭外嘴角含笑的看着,同时说了句重话。 她在第五小镇,亲眼看过小兵与蜀中唐门的破军杀神唐星硬刚,把她辛辛苦苦亲手搭建的茶社,毁的只剩残渣。 她这个要求,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死老师傅。 钱老的神情,也有点凝重。 毕竟,小兵和小猫是他的嫡传弟子。 如果小兵输了,就意味着他的嫡传弟子输给了那位的嫡传弟子。 这已经是门户之争,宗派之争,意义重大。 传出去,事关他和门派的声誉颜面。 蓝烟还没意识到。 她轻轻的一句话,竟然挑起了宗门之争。 “不必,先不说我们两人对你一人输了,就是胜了,也胜之不武。要么开始,要么结束。”小兵男子汉气概十足。 “说辞一套一套的,但愿你的本事能比得上你的嘴劲。绿萼,就如他所愿,开始。”蓝烟嘲讽了一句,同意了。 钱小毛早已退出亭外。 他对小兵,就像绿萼对蓝烟一样。 一样的听话。 他刚才抢先开口挑战,不过是个引子,引老大出场。 这样有面。 小猫退出亭子,眼睛不眨一下的盯着亭中的两人。 天王能不能盖住地虎? 第83章 “雨魄”“云魂” 高手过招,其实重在直觉。 如果还没动手,直觉自己要输,人就没了自信,十成本领,最多能使出六成,已经算是好的了。 所以,钱老在教小兵与小猫与人对敌时,都会先培养自己无敌的情绪。输阵不输人。 但钱小毛还是低估了两人的功力。 只见小兵的双手缓缓地向绿萼递出拳头,举止和普通人没啥两样,没有破空声,也没有气浪,自然的如同人要呼吸空气。 绿萼神色凝重,左臂负于背后,右臂挥舞,右手拇指和无名指还有小拇指收拢,食指和中指伸出,对着小兵的双拳,不停地划着圈。 同时不停地退步,好像节节败退,已经没有了招架之力,只差一步就要出亭,卡在了瑶华亭的最边上,止住了脚步。 两个人好像完成了一场你比画我猜的节目,比画完后傻站着固定不动,静等别人猜答案一般。 然而,不等别人猜,就看见绿萼的中指,缓缓向前伸出一寸,点在了小兵的拳头上。 小兵像风筝一样,倒飞出了瑶华亭。 “好一个‘欲减罗衣圈圈手’‘秋波一寸销魂指’,小兵输得不冤。” 小兵输了,钱老却一改愁眉,老怀大慰。 “义父,你认识绿萼的师傅?” “哈哈,认识,怎能不认识,若不认识,我也不会把你义母的‘雨魄’‘云魂’传给她。烟儿,你不要问,且要装作不知道有这事。还有你们两个,也要不知道。” “这个,义父,你老要是为难,就把‘雨魄’‘云魂’收回去吧。” “哈哈,覆水难收,懂不懂。萼儿,不传给你传给谁,你难道要让‘雨魄’‘云魂’失传吗?义父敢断言,授你‘一步登天我为天’‘欲减罗衣圈圈手’‘秋波一寸销魂指’的人,他自己都不会,你完全是自学成才,对不对?” “义父,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我们武人悲哀,门户之防秘技自珍害人啊!多少超一流武者,宁肯绝学失传,也不传人。义父也是听到侯爷创办商会的六字纲领,才渐渐想明白。这么做,毫无意义。你师父,最是固执,她的家族已是后继无人,想是临死时大悟,想找传人已是迟了,只能托付给别人。” “义父是神人,就是如此。” “萼儿,你可知道,你的‘一步登天我为天’‘欲减罗衣圈圈手’‘秋波一寸销魂指’有缺?” “萼儿不知,但嬷嬷说,我已超过年轻时的师父。” “不错。可也错了。义父问你,你已多久没有进步了?” “五年。” “那么说,你十四岁就练成‘一步登天我为天’‘欲减罗衣圈圈手’‘秋波一寸销魂指’了。唉,可惜你没早遇到我,不然的话,就。会蹉跎这五年。实话告诉你,‘雨魄’‘云魂’和你练的是一套功法。为什么你不要问,也不要打听,你练功就明白了。只要你把它们融会贯通,成为一流武者,指日可待。” “师父,绿萼姐已经这么厉害了,你怎么还帮她?” “哼,没出息的东西,和你大师兄一个德性,就会打嘴仗。知不知道,你大师兄刚才对上的是十四岁的绿萼。去,把你大师兄扶进来。” “啊,这么严重,不会受内伤了吧。” “义父,都怪我,练的不对,收不住劲,伤了小兵弟弟。” “没关系,养几天就好了。不过,你真说对了,不是你练的不对,而是全力以赴后,你控制不住你自己对不对。现在有了‘雨魄’‘云魂’,你一练就知道你缺什么。” 小猫扶着小兵慢慢走了进来,小兵一脸的愧色。 说大话的人,总会付出代价。 “绿萼姐,我以后都听你的。” “绿萼姐,我也听你的。” 老大都听话了,小弟自然得跟上,不丢人。 不听话不行。 绿萼和蓝烟同岁。 也就是比小兵大一岁。 但是,师父刚才说了,他对上的是十四岁时的绿萼,因为绿萼五年没有进步了。 假如拥有了“雨魄”“云魂”的绿萼,补全这五年,那光景,不敢想象。 佩服强者不丢人,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的世界。 被人打败了,不承认打败你的人比你强,才真正的没出息。 “小兵,你伤的严重吗?问题大吗?” 蓝烟关切的问小兵。 “烟儿,小兵估计至少得修养一个月,还要我在跟前才行。我们要离开一个月。不过,你身边有小猫和萼儿,防护力量和我在差不了多少。就是一定要谨记,‘暗尘明月楼’这次来明的,必定是你非常熟悉的人对你下手。你们两记着,越是熟悉的人接近烟儿,你们越要重点关注,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只要躲过这次‘暗尘明月楼’刺杀,估计他们就黔驴技穷了。” “好,义父放心,我会小心的。” 得了大姐碧清欢的肯定答复,蓝烟一刻都不想待了。 她一回来就把商会的运作模式,还有“自由平等博爱”六字纲领的奥义,全都告诉了大姐碧清欢,就是吃准了大姐碧清欢会同意。 时不我待! 蓝烟要尽快赶到荆州。 襄阳和荆州隔水相望,盘踞襄阳很早的孙二,早已经把势力渗透进了荆州。比尘清眠穿越而来还要早,只限于刺探情报,达不到蓝烟的要求。 临走之前,蓝烟弹唱了一曲《青玉案》。 作为对大姐碧清欢的告别。 然后,琴在人夭。 大隋总共设有八十一州,分别是东都辖三州一府,西都辖五州之地,蜀中辖十三州,江南辖五郡四十二州,剩下的州俱在中原。 这八十一州,除了西都和东都有皇室自领,另设八大总督管理。 分别是汉中总督,蜀中总督,荆襄总督,江南总督,广陵总督,河道总督,沿海总督和西域总督。 这八大总督,只有荆襄总督管辖范围最小。但是,荆襄总督权力最大。 荆襄属于大隋心脏,荆州水师比蜀中水师大一倍,有二十万人,平常,人都以江南水师称之。荆州的陆战部队,兵种最全,兵力最强,养兵四十万,整个荆州,如若一座大兵营。 第84章 猜忌, 明升暗降 蓝烟是行动派,做好预案就开干,做任何事都不拖泥带水,并且都是干脆利落超额完成任务。 即使钱老已经把她夸上天了。 她还是对自己不满意。 因为商会的战略决策是,若南扩,先要拿下襄阳和荆州。 这是有原因的。 即使尘清眠穿越的这个世界,大隋一枝独秀,没有外邦入侵的危机,大隋境内表面也承平繁荣,可大隋老百姓的徭役赋税负担依然很重。 大隋苛政,不管老百姓有无收成,每年均按人头征税,徭役也是老百姓只要家有男人,户户抽丁。二丁抽一,三丁抽二,五丁抽三,独丁之家父在的也要抽丁,服役自二十岁起,三年轮换,到五十五岁结束。 好的一点,大隋徭役不白使唤老百姓,在服力役、杂役、兵役期间,可以按朝廷规定折算工钱抵扣当年朝廷所征赋税。 这被称作仁政。 荆州拥有大隋最优质的和最大的铁矿,炼制的精铁,专供大隋军队使用。是朝廷征调徭役的重大区域,每年轮换的劳役,就上百万之众。 孙二最初选择襄阳做训练营,就是瞄准这些劳役,可以源源不断的从他们中选人。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场大病初愈,侯爷尘清眠对下层老百姓的关注超过任何人。 在商会的发展战略研讨会上,他明确提出。 “徭役少则民安,民安则下无重权,下无重权则权势灭,权势灭则德在上矣。” 翻译成白话就是,减轻徭役负担,百姓就安居乐业,百姓安居乐业,各级官吏借权势作威作福的机会就少了,各级官吏不借权势作威作福,老百姓就会发自内心感激君主德政。 这与商会的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深度契合,也引起商会高层所有人的共鸣。因为商会的商兵,几乎全部来自于大隋底层老百姓。 他们最有体会。 当时商会便定下的南扩首要目标是建立襄阳和荆州商网,然后才是蜀中,之后是江南,最后啃下西都和东都。 翮翥会早已在荆州铁矿和冶炼厂的力役中发展的商兵,还没形成规模,蜀中唐门的霸道和第五家族、虎家的求援,让蓝烟临时改变了策略。 不到三个月时间,便以雷霆扫雪之势,灭掉了蜀中唐门。 虽有漏网之鱼,但无伤大局。 蓝烟现在说服大姐碧清欢,商会在江南发展指日可待。 她可以放心大胆,孤注一掷的去谋划荆州和襄阳。 有了绿萼在身边,借着小兵要养伤,她把钱老和他的两个弟子小兵与小猫都给撵回代州守钱宅去了。 这时候,尘清眠更需要他们。 因为西都传来消息,尘清眠可能要被调往西都为官了。 真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尘清眠调往代州是因为夜王向当今的太后递了一句话,“九卿议会惟他投的陛下。”如今尘清眠被调往西都,原因也是夜王向当今皇帝递了一句话。 “威远侯尘清眠世代忠良,明珠蒙尘久矣,可堪大用。” 真实原因,皇帝心知肚明。 朝廷对隐世家族的戒备从没放松过,明松暗紧,夜王对每个隐世家族,都派有专门的密探组织负责监督。 在凉州,隐世家族关陇李家折戟沉沙,虽没灭门,却也折了关陇李家两大顶梁柱和两千天策锐士,这两千人,可是能当大隋两万步卒使用。 并且关闭凉州苏峪口马场和被勒索了十万两银子。 关陇李家损失虽大,却不伤根本。 夜王着人全力探查,但只了解到这些。 凉州的事,与尘清眠八竿子打不着。 但蜀中唐门灭门,令夜王警觉。 因为他应玄孙的要求,向蜀中袍哥会的各舵把子传了话,帮商会摆平了蜀中袍哥会的骚扰。 随后没多久,蜀中唐门就灭门了。 夜王可能判断出他和商会有关联。 这让尘清眠产生警觉。 所以,尘清眠毫不犹豫的就赴西都上任谏院右谏议大夫。官衔品秩和代州牧一样,都是正四品。 因为进入西都为官,算是入了中枢,有了上朝面圣的资格,算是升了官。 可尘清眠没了实权,夜王这一招,实是明升暗降的招数。 尘清眠不敢有异议。 打消夜王心中顾虑是当务之急。 蓝烟领导商会发展实在太快了,远远超过他的预期。千万不能让夜王把她和商会给盯上了。 尤其是江南的这一手伏笔,堪称神来之笔。 还有,蓝烟的二姐在西都耕耘多年,到底取得多大成就,没人知道。可参照蓝烟和他大姐碧清欢就可以初步推断,成就不菲。 至此为止,等于他继承了蓝烟母亲所有的历史遗产。 也让他不得不提早布局西都。 某种程度上来说,此时被调往西都,他求之不得。 谏院的右谏议大夫是闲差,更适合他韬光养晦。 任代州牧,尘清眠铲除四大家族,剿灭惠农县九龙山悍匪,勒令府衙官差办差时与老百姓秋毫无犯,赢得了显赫的名声。 但是,尘清眠调走的时候,他却是趁天没亮带上家眷家将悄无声息的就走了。 他的官职品秩没降,家将一百人的编制还在。 因为是募兵,相当于合同制,尘清眠不能带走,却可以解散他们。新官上任,若需要,再另行招募即可。不过,谏院右谏议大夫,是文职,根本不需要家将。 尘清眠早就把这一百亲兵派给了蓝烟,直接转为商兵,他只要报备给代州卫尉说早已解散了以后不用发饷就行。 这一日,尘清眠到了西都外的东亭镇,不由得一阵恍惚。 满打满算,他穿越过来还不到两年。 从彷徨到自信再到信心爆棚,所经历的事,像坐过山车一样。 一想到卫青青青是个女的,她轻飘飘一掌,差点打死赵三,如今再到此地,真像隔世一样。 不过,在代州,当尘清眠说出这档子事的时候,蓝烟一个劲的捂嘴偷笑,他当时都没在意。 无巧不成书,真是造化弄人。 说来也巧,他这次被调往西都任职,蓝烟才告知他,当初差点要赵三命的卫青青青是个女子,她的主人是她二姐。 还揶揄尘清眠错过了一场好姻缘。 接到蓝烟的加急信,尘清眠知道了一切,不由得老脸一红。 说实在的,幸亏他当时不知道卫青青青的主人是谁,要是知道,他能拒绝得了吗? 第85章 赌棍人设 “嘿嘿” 接到圣旨,正在赶往西都的尘清眠,掀开马车窗帘,发现车子正好经过西都郊外的东亭镇,卫青青青拦住他马车的那一幕,历历在目,想想就好笑。 不知他一个糟老头子,哪来的这么大的魅力,竟然不知不觉就迷倒了蓝烟的二姐。 嘿嘿,仅凭这一点,穿越就值了。 尘清眠不由得老怀大慰。 “赵三,传令下去,天快黑了,西都城门快关闭了。让大家加把劲,忍受一下饥困疲惫,等到了西都侯府在好好款待歇息。” “是,侯爷。” 这一次来西都,不同以往。 尘清眠浩浩荡荡是带着家眷来的,辎重甚多,组织了整整一个车队,近百辆马车。 钱老师徒三人不见所踪,隐在暗中,尘清眠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大隋谏院非常有名,因为谏院出过一位连大隋太祖都不放在眼里的牛人,大隋太祖也因为这位牛人的直言善谏,言必有中,而成立了谏院。 但忠言逆耳。 后世的皇帝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面对花花世界锦绣江山,没有哪个皇帝真正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因此,从大隋第二位皇帝继位起,谏院的谏议大夫就成了吉祥物。你什么都可以说,但皇帝想让你说什么,你才能说什么。 上任后,尘清眠发现,算上门卫、园丁各一位,整个谏院也只有十六个人。 这些人中,除了门卫、园丁,官帽子品秩最低都是从四品,只比尘清眠低一级,年龄最低是尘清眠。谏院是名副其实的清水衙门,换句话说,实际就是个正儿八经的养老院。 尘清眠是正四品的右谏议大夫,手底下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不过,谏院的左谏议大夫成了吉祥物也挺好的,好不容易朝廷派点事,都被左谏议大夫魏思揽去了,别人休想沾边,大家都成了摆设。 按点上班,看邸报喝茶,撒几泡尿,然后按点下班回府。 同僚之间全都是点头交,都是老于世故老道成精的人物,哪怕再清闲,相互之间为避嫌,绝无半点聊天的可能,都是一本正经在熬时间。 不过,尘清眠发现大家心态摆的很正,对左谏议大夫魏思喜欢揽事的行为,半点争权的欲望都没有。 因为魏思,就是那位牛人的后代。 他祖上的荣光,足以让任何和他争的人,黯然失色,退避三舍。 只用一天,尘清眠就摸清了谏院的底。 所有的人,很自觉的,每天早上都来点卯。 除非家里真的有事,告假例外。 正常情况是,早班无论如何都会熬到午休。 然后,到了下午,大家都默守一个秩序轮换,每天下午会有三个人可以不来,不用告假,就可以休息。 这个事不知从何时开始,反正谏院一直就这么做的,是传统习惯。 左谏议大夫魏思也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也就是说,在谏院,除了十天一次的公休,每过去五天,臣清眠还有半天时间可以自己支配。不用像困兽一样,被囚在谏院。 人老是非多,为了造人设,所有这些闲暇时间,尘清眠都泡在小王爷(实际是夜王的)的“留一刀”赌场里。没多久,谏院的人就都知道了,右谏议大夫尘清眠是个老赌棍,而且逢赌必输。 实际上,赌场鱼龙混杂,是与人接头的最佳场所。 尘清眠耗在“留一刀”赌场豪赌,真的名正言顺,因为威远侯祖上因武勋封侯,后来武技荒废,成了出名的“儒将”,将门之后,那个不好赌,好赌钱在正常不过。 另外,至今西都彩票的收入,还都是先入李四安排的人手里,然后到月底,分红给小王爷(实际是分红给夜王)九成,他只留一成。 最初尘清眠在西都刚发行彩票的时候,因为害怕黑吃黑,他要求卖彩票的钱必须掌控在自己人手里。后来,因为和夜王做交易,分红比例倒挂,彩票收益尘清眠一成,小王爷(实际是分红给夜王)九成。 为掩人耳目,夜王要求买彩票的钱不变,还是先到尘清眠安排的人手里。 尘清眠变成背锅的,夜王闷声发大财。 没办法,这个锅,他必须替夜王背。 不过,尘清眠也不白背这个黑锅。 至少可以借口发彩票,把他一些来路不正的钱洗白,比如敲关陇李家十万两白银,灭蜀中唐门攫夺的财富,虽不能一下子,全洗白,可凭借彩票收益暴利的口碑,他有钱的名声早已经传出去了。 他有钱,就变得理所当然。 没人再去怀疑这一点。 连夜王都不会。 按照感性思维,能想出发彩票这种点子赚钱的人,会没有钱,开什么玩笑。现在尘清眠在“留一刀”赌场可以享受最低利息借贷,授信额度不设限。 全西都有此待遇的,只有尘清眠一人。 连夜王唯一的玄孙小王爷都有上限。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出入“留一刀”贵宾包厢非富即贵,很快西都很多人就知道,尘清眠是夜王的人。 这就是尘清眠为自己造的人设。 皇帝管白天,夜王管黑夜。 没人敢得罪夜王。 扯起虎皮做大旗,尘清眠是夜王的人,同样没人敢得罪。 但没人发现,尘清眠进入贵宾包厢,赌的是很大,多大的场子他都敢上手,却都是只来几手就闪人,不论输赢。 闪入小王爷为他安排的个人包间,名义上是为了躲清静品蓝烟派送过来的江南好茶。实际是算好时间,接待自己人。 这些自己人,都是在西都各彩票售卖点收彩金的人,都是给尘清眠汇报工作而来。 “留一刀”赌场变成了商会指挥部,连夜王的密探都注意不到这里。 更没人发现,西都买彩票的人,突然增长了十倍。 尘清眠没来西都之前,卖彩票只有一千多人,只有夜王的产业设点有卖,其他地方买不到。 现在,卖彩票的点在西都遍地开花,每个巷道和瓦市,隔五百米大约就会设有一个卖彩票的的点,每个点雇佣宣传的人都有十来号人不等。 如此布局,尘清眠算了一下,仅这一行业,就能解决商兵近万人。 西都是人口超过六百万的大城市。 三百六十行,全部齐全。 商会的人,都经过专门训练过,每个人的共性就是既能打仗又能经商赚钱,他们水银泻地般的钻进西都来,三百六十行,干什么的都有。 现在尘清眠不差钱,商兵建立的商业网点不怕赔钱,像野草一般,一个月时间,就能铺出来三千家。 这些商业网点除了掌柜的是翮翥会的骨干,其他的人都是招募的西都人,考察好能成为商兵苗子的,轮流送往襄阳接受三个月的非人魔鬼训练。 能坚持下来,就是新的商兵。。 第86章 天上掉总督 只要是商会办的商业网点,西都老百姓到店铺里买东西,到瓦舍娱乐玩耍,种地的种子,手工作坊制的工具,但凡涉及民生的,全都可以赊账。 商会的好人缘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浸入到西都老百姓心目中。 商兵不知不觉就把商会会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灌输出去。 老百姓都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听到这些言论,如听纶音,就像中了迷药,一个个的,都觉得人生就该如此,第一次人生活着有了方向。 他们对每个商会的人,都被大发好人卡,时间久了,似乎神灵都没商兵受欢迎。 老百姓背地里都把愿意赊账给他们的商兵都称作活菩萨。 甘愿把自己最好的儿子交给商兵,学做事学做人,还能挣到工钱。 不知不觉,一年时间,商会在西都就聚拢了十万商兵。 这些商兵九成都是分批轮换着,秘密到襄阳接受孙二安排人,经受住了为期三个月的训练归来的。 兵在精不在多。 尘清眠和蓝烟私底下仔细核算推演过好多次,西都有十万商兵足够了。 足够渗透进西都的方方面面。 一天,尘清眠刚刚进入甲子三号贵宾包厢,准备赌上几手,因为他看见了一位熟人,而那位没认出他。 却被小王爷找到给拽了出来,塞给他一张精美的大红请帖。 正面一个很大的“请”字。 打开却只有一句话:明日午时开席,敬请。 尘清眠却知道,夜王一年只请客一次,就是他的寿诞,不是谁都请,嘉宾只有九十九位,这是请印台寺方丈大师批过字的,多了不吉。 “大哥,一定要来啊。” 塞完请帖,小王爷就跑了,他是真忙。 夜王的请帖每年都是他亲自送的。邀请名单也是今天才锁定。 终于要见到夜王了。 尘清眠求夜王办了很多事,让了很多利,却只见过夜王一次,就是初次合作发行彩票的那一次。 夜王今年六十整,是大寿。 尘清眠不知道。 他的人生将又一次因为夜王而改变。 此时西都皇宫,当今大隋元贞皇帝正在御书房召见四位宗亲重臣,其中就有夜王。 “各位都是国之基石,也是朕的长辈,今日所议之事,可以畅所欲言,不知诸位对西域如何看待?可裁军否?” “禀陛下,如今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内无忧外无患,臣以为可以裁军。镇北王秦肇困守西域三十年,该回来享几天清福了。” “东山王此言差矣,当今天下承平不假,但我大隋连小儿都知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岂能只顾眼前,不顾长远。为儿孙计,我以为,绝不能裁军。” “西平王莫非认为我大隋的西天威还不够震慑那些西域异族贱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皇上,东山王言之有理,臣也认为不宜裁军,应维持现状为好。” “南天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换镇北王回来如何?” “夜王,你什么意思,好好地说西域裁军的事,怎么扯到我的身上来了。” “哼,你身为大隋四大天王,打过仗吗?” “我是没打过仗。难道你打过仗,说来听听?哼,打过架倒是真的。”到最后几个字,南天王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但夜王听得清清楚楚。 “禀皇上,臣以为西域不可裁军,臣建议让这里年龄最小的南天王去替回镇北王秦肇,十四弟确实辛苦。” “你,你,你行你上,别扯上我。皇上,臣身体不行,经不起西域的风吹,十四弟年富力强,就让他再干上几年。” 在座的,其实都怵夜王。 包括皇上。 皇上管白天,夜王管黑夜。 可不是唱着玩的。 当初若不是夜王支持,当今的皇帝可能另有其人。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南天王被夜王刺了,也不敢反刺回去。 换了其他几位王爷也一样。 皇帝和颜悦色,并不因为他们之间的争吵,面上有所变化。 国事不定问四大天王,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夜王参与进来,则是上一任皇帝定下的规矩。 在座人中,夜王年纪最大。 “看来,你们中不主张裁军的居多。朕就依你们的意见,不裁军。但是镇北王要回来。他待在西域时间太长了,连异族都只知道他而不知道有朕了。” 这下,几位王爷才明白过来。 皇上这是怕镇北王拥兵自重啊。 明白了,就都不敢吭声了。 因言获罪,太不值当。 皇帝登基日久,皇威日重,翻开史书,四大天王晚年不保比比皆是。 元贞皇帝看着几位王爷,如看几个物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夜王看在眼里,心里也抽了一下。 位置果然能改变人。 他今天本来还想着会后单独和皇上私下聊聊商会的事,能灭蜀中唐门,已经具有威胁朝廷的潜在力量了。 可是,夜王怀疑商会背后是尘清眠。他怕一旦提出来,会连累到自己。 防患于未然,万一皇帝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尘清眠必然抄家灭族。 满朝文武,夜王最看好这个人。 若不是知道尘清眠这次站队皇帝这一边,再加上年纪大,不然的话,夜王都想灭掉他。 突然,眼珠子一转,夜王想到了一个绝妙主意。 “皇上,镇北王自是要回来,新的西域都卫想必皇上也有人选,臣举荐一人去做西域总督,恳请皇上批准。” “太好了,六王叔请讲。西域总督虽是八大总督之一,却添为八大总督之末,纯粹就是个添头,凑数的,品秩也比其他总督低一级,朕正头疼这个人选呢,六王叔已经为朕解决了。” 夜王觉得皇帝话风不对。 “皇上抬爱,臣不敢,诚惶诚恐,臣收回臣刚才所说的话。” “六王叔误会了,害怕朕多你的心是吧。六王叔就把心好好放肚子里吧,朕是真的感谢你。你以为,谁都愿意去那里整天吹西北风看石头。不信,你问其他几位王叔。” 这还用问。 他们要为自家人抢西域总督的位置,早就提出来了。 根本轮不到夜王。 但夜王真的是临时起意。 他要把尘清眠发配到西域去做总督。 尘清眠已经年过五十岁了,去那种地方估计磨不上几年,就会一命呜呼。什么风险都被西北风吹、没了。 商会的那种纲领太可怕了,如邪教一般,洗脑只在一瞬间,不知道谁提出来的。 朝廷决不允许这种东西存在,举刀是迟早的事。 推荐尘清眠去西域任总督,实际是保护他。 免得清算商会时,夜王怕尘清眠被商会牵连进去。尘清眠头上顶着侯爵爵位,非谋反,朝廷一般不会动杀心。 第87章 举头西北浮云 夜王只是对商会起了警惕之心,内心深处其实还是轻视的。士农工商,这是时代决定的,商人不重要。 朝廷密探的目光怎么可能过多浪费在商人身上。 蜀中唐门灭门案做的声势浩大,夜王曾暗自派人去查了,却毫无头绪,找不到凶手线索。有密探报告说,在那个时间段,发现有大量的凉州、肃州和代州的商人往蜀中流动,所以推断是商会所为,其实并无实际证据。 可夜王代表皇家监察百官,实际是监察天下。但凡有可疑之处,不需要证据,风闻就足够他动手了。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商会若威胁到朝廷,死几万商会的商人不算什么,为永固大隋江山,可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夜王对尘清眠虽只见过一面,但观感上佳,一时心软,就没有和元贞皇帝禀报猜疑商会的事。 在夜王心中,他推荐尘清眠出任西域总督,就是变相的把尘清眠判了流放。 西域那地方,只盛产两样东西:石头和风。 但谁让尘清眠曾经向他为商会在蜀中的发展求过情呢。 夜王老谋深算,用软刀子杀人,不管尘清眠和商会有没有关系,以尘清眠的年纪,把他按死到西域总督位置上,就凭时间和环境就足以磨杀了他。 西域环境极为恶劣,是大隋发配犯人的地方。 让镇北王坐镇西域,保留大量军队,不是为了防备异族,而是为了镇压犯人暴动。 西域那种地方的总督,本来就没啥油水可捞,还摊上镇北王掣肘,曾经四年换了三个总督,没有一个总督不是死在任上,四大天王自不会和夜王去争。 争也确实争不过。 夜王监察百官,实际就是监察天下,也包括四大天王和他们的亲戚,全都建有秘密档案,自己留底一份,抄报皇上一份。这些百官档案,夜王随便添加一字或者减少一字,有些人就终身断了仕途前程。 夜王管黑夜,重点就在于这些黑档案。 给人感觉非常荒谬,和平年代,尘清眠连升三级,由谏院的正四品右谏议大夫升任从二品西域总督,四大天王居然没一人反对,就通过了。 夜王威严太盛。 尘清眠刚到谏院大门口,门外梧桐树上喜鹊的报喜声就没停止过。 奇怪,今天莫非谏院有啥好事临门。 尘清眠一脚跨进门,发现谏院人已全到了,对面办公的谏议大夫魏思居然也到了,平时他都是最后一个人到。尘清眠作为右谏议大夫,也是单间,不过比魏思的小了一些。 像往常一样,正要习惯性的对同僚点个头,却看到大家眼中都冲他冒着光,怪怪的。 尘清眠不自觉的看了下自己的衣着打扮,难道穿错衣服了,不能够,早上小妾明明特别仔细给他穿的朝服,没任何瑕疵啊。 等他再抬头,同僚们已经收敛起来,各自喝茶看邸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刚才那些眼光中,分明是羡慕嫉妒恨啊! 其中,左谏议大夫魏思尤甚,眼光中带着刀。 为什么呀? 尘清眠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想不通是为什么。 一夜之间,怎么他就成了他们所有人的仇人似的。 他认真检讨自己一晚上的行踪,一晚上都在“留一刀”赌场,好像没做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啊,不会是在嫉妒他收到夜王寿诞请帖吧! 不至于,即使别人或许会,左谏议大夫魏思一定不会。 “圣旨到,右谏议大夫尘清眠接旨。” 尘清眠正琢磨不清呢,外边突然传来一种皇宫太监独有的母鸭子叫声音。 高亢穿云霄。 听到内容,尘清眠懵了。 怎么回事,怎么圣旨是传给他的,怎么不是传给左谏议大夫魏思的。 尘清眠突然豁然开朗。 怪不得今天谏院门口梧桐树上喜鹊叫,怪不得谏院同僚会用那样的眼光看他,敢情这些家伙,早就知道今天会有圣旨传给他。 谏院的水真深。 刚才那一声,就表明来传圣旨的司礼太监不会进屋里来宣读。 尘清眠做狼狈状,跌跌撞撞的从自己的房间奔了出去。 身后是所有的同僚,左谏议大夫跟在最后。 没办法。 这道圣旨不论是下给谁的,圣旨到,就如同皇帝亲临,谏院所有人都必须跪迎。 左谏议大夫想磨洋工也不行,尘清眠跪第一个,他必须跪第二个,后边是全部谏院同僚,没人敢违背这不成文的规矩。 “吾皇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威远侯、右谏议大夫尘卿,武能安邦,文能定国。治理代州,擒贼治世皆为楷模。特委以重担,胜任尘卿为西域总督,择日上任。钦此!” “吾皇万岁万万岁!” 尘清眠被喜悦砸昏了头,忘了谢恩不说,差点忘了伸手去接圣旨。 天大的好事,总督天降啊。先不说别的好处,品秩连升三级,在和平年代根本就闻所未闻过。圣旨上对他的功绩表述,纯粹是个噱头,不值一提的事。 连升三级,还是从正四品升到从二品的大员,位列大隋八大总督之一,再怎么说,以后敢称大隋位极人臣的,必有他尘清眠的名字。 尘清眠早就想离开西都了。 到了西都,就在夜王眼皮子底下蛰伏,干什么都像是做贼,尘清眠甚至不敢去和蓝烟的二姐见面。 夜王的耳目太盛。 尘清眠战战兢兢,万事小心,如履薄冰,只好立个老赌棍的人设,眠然众人。 果然瞒住了夜王。 迎来了这天赐良机。 围棋有个术语,金角银边草肚皮。 其实下围棋,天元所在处实控才最大,可是围起来太吃力,一不小心就被反杀大龙。 就任谏院右谏议大夫三个多月的时间,西都商会的商兵已经发展到十万,目的已经达到。适合巨龙潜底,而不适合翻身。只能静待时机。 等待太废人,离开正是时候。 “恭喜威远侯,贺喜威远侯高升!” 宣完旨,司礼太监走后,谏院每个同僚都皮笑肉不笑的向尘清眠道喜。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此时的尘清眠,乌鸡变凤凰,官位品秩级别至少压了谏院所有人三级以上。 任西域总督不足虑,万一那天尘清眠从西域总督杀个回马枪,极有可能是大隋其他七个总督的缺,或者是其他同等品秩职位实缺,都是他们仰望的存在。 这就是左谏院左谏议大夫魏思羡慕嫉妒恨的原因。 魏思年纪比尘清眠大六岁,早已经升迁无望。 可十六年前,魏思就是谏院的左谏议大夫。 从来没有人想起来给他升官。 那时的他,锋芒毕露,可是给先皇上出了一些主意,只可惜,他觉得好,先皇上不觉得好,这些他认为绝世好的建议条陈送给先皇上后,如石沉大海,全部没有音信。 第88章 心有鸿沟情难跃 左谏议大夫心里苦啊! 尘清眠最能体谅这种苦,他穿越前的宿主比魏思还苦。 没穿越之前他也是个苦主,在那个世界,他本是211财经大学本科生,就是因为有学历没背景,做了一辈子庸庸碌碌的工具人。 可能上苍都看不过眼,年近50岁了,让他穿越了。 “魏大人,诸位大人,尘谋这就告辞了,后会有期。” 道不同不相为谋,话都懒得多说半句。 客套话说完,对同僚拱了下手,尘清眠公房都不回了,直接回家了。 说来讽刺。 堂堂谏院官居四品的右谏议大夫,离职居然没什么可交接的。 “主人,那个糟老头子送来这个。” 卫青青青说着,递给青红英一个小朱红色红色檀木盒子,古韵盎然,一看就是有些年代的东西。 青红英没有打开,而是接到掌中仔细观看起来。 这样的盒子她见过。 娘亲曾当着她和大姐的面,给了三妹同样的檀木盒子。盒子里是什么,当时她们都不知道,她和大姐非常羡慕和嫉妒。 从那时起,她和大姐就知道,娘亲选定了三妹做接班人。 后来,她们三姐妹分开,她和三妹离开金陵分赴西都和东都时,她和大姐才知道错了。 她们的娘亲是心存死志,要飞蛾扑火,做最后一搏。 让她们分开,就是不想连累她们。三妹也只是保存那个小檀木盒子,才得知盒子里是天下人人都想得到的天命令。为的是等一位天选之人出现。 更离谱的是,这位天选之人出现了,却被三妹捷足先登自荐枕席成为佳配,可明明是她先遇到的啊。 想到这里,青红英非常懊恼自责。 “主人,是什么呀,为防万一,要不要我替主人打开。” 偏偏卫青青青并不以为自己做错了。 至今都不改口,一直称呼尘清眠糟老头子。 “防什么防,他要害我,你防得住吗?再说了,他是你们三小姐的夫婿,能害我吗?” “啊,这个,这个,不可能,他怎么能成了三小姐的夫婿?” “哼,就你这点眼光,有眼无珠,怨得谁呢!” 青红英既像是在骂卫青青青,又像是在自怨自哀。 茫茫人海中,一个人一生总会遇上那么一个人,会毫无准备的一眼认定他就是自己的灵魂伴侣。 尘清眠就是青红英认定的另一半,灵魂伴侣。 只可惜,有缘无份。 被卫青青青这个二货,硬生生在东亭镇给搅和没了。 不然,娘亲的这个天选之人,就是她的了。 青红英打开小檀木盒子,里边躺着一枚古朴的小铜钥匙。 她轻轻拿起。 小铜钥匙正面阳刻着四个大字“见字如面”,翻转过来,背面也阳刻着四个大字“权利当铺”,竖面阴刻着四个数字“1314”。 凭着这枚小古铜钥匙,可以号令西都商会十万商兵。 尘清眠谨慎小心,进西都人谏院右谏议大夫,从来没进过红柳怨慢,却每天都派人和她联系,西都的商会里边,有三分之一的骨干,是青红英补充进去的暗线。 她知道,这枚小古铜钥匙,就是天命令。 天命令在天下奇宝中排名第一。 堪不破天命令的秘密,这东西就是个寻常物件。尘清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因为这是号令西都商会的信物令牌。 “见字如面”四个字好理解。 可是这“权利当铺”四个字是个什么鬼。 什么当铺,会收权利作抵押? 她闻所未闻。 存在就有因果,就会有它的历史轨迹。 逮着机会,一定要问问尘清眠。 唉,尘清眠来西都任职,虽然合作的很融洽,但俩人都没见上一面,尘清眠就要到西域任总督去了。 那鬼地方,以后更难见面。 算了,不胡思乱想了,还是好好经营好他托付的商会吧。 想着商会,青红英思维近乎混乱。 商会仅西都就有十万商兵,凉州、肃州和代州加起来有三万,蜀中也有三万,大姐的江南是娘亲的基本盘,只要大姐振臂一呼,随便扒拉一下,至少能发展五万人,这加在一起就超过二十万人。 这些人可都是以一敌十的精兵啊!就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却让朝廷一点警觉都没有。 这才多久,就二十多万商兵了。 三妹说尘清眠是娘亲选定的天选之人。 她们三姐妹都知道,什么是天选之人。 天选之人才是娘亲的真正接班人,她们都是要辅佐他的。 接班人就是要造反。 造反这个词从脑子里一出,青红英浑身战栗。 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沸腾。 “主人,你怎么了?” 卫青青青是与蓝烟身边绿萼是同等的内家高手,青红英身体的变化,根本瞒不过她。 “没什么,给,这枚钥匙以后归你保管,千万不要弄丢了。” “主人放心,绝不会丢的。” 卫青青青武道天赋极高,与绿萼一样,都是个直性子。 青红英的娘亲认为,世间极少有文武双全之人,一心不可二用,除非天赋极为出众。所以三人的女伴,专修武道。 也许是体力能进化人的心灵,习武之后,她们三姐妹的儿时女伴,全都做事单纯任性,潇洒不羁,活得通透。 要不然当初在西都外东亭镇,本来青红英让她护送尘清眠回东都,乘势让她待在尘清眠身边,可是卫青青青看到尘清眠是个年近50岁的糟老头子,就觉得是对青红英的侮辱,配不上青红英,直接出拳下死手,想一拳打死这个糟老头子,绝了青红英的念想。 要不是赵三见机快,豁出性命替尘清眠挡了一拳,尘清眠可能真的被她给打死了。 若不是青红英发话,逼卫青青青送独门内伤解药,赵三已经死了。 尘清眠后来被蓝烟告知,卫青青青的主人是青红英,虽然吃惊,却并不心动和遗憾。若不是蓝烟的要求,尘清眠甚至都不打算和青红英打交道。 素不相识,恃强凌弱,强者所不为。 这事过后,青红英甚至都没想过给尘清眠道歉,两人的心灵之间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第89章 明月天衣 时代造就人,尘清眠没法勉强每个人都接受商会六字纲领。 青红英三姐妹被寄予厚望,小小的孩童时代就被填鸭式训练,每个人都是大才,可能独当一面。 蓝烟推荐了,尘清眠就把西都商会全部交给她。 表面上,青红英还是红柳怨慢的清馆。背后东家是夜王。 灯下黑,被青红英玩的炉火纯青。 第二天,全西都的官员都在议论大隋新贵尘清眠。 青红英才知道,她接到那枚小古铜钥匙之时,尘清眠接到了元贞皇帝的圣旨,出西都了。闷闷不乐歇息一天,期间,谁也不见。 可总有人神通广大。 能把东西直接塞到卫青青青的怀里。 东西不大,特别漂亮,是一个七彩宝奁圆盒,双手捧起来那么大,泛着溢光流彩,特别漂亮耐看。 卫青青青都舍不得拒绝。 她也不问送东西人的底细,就径直拿了进来。 一路上,卫青青青一直紧紧盯着看,眼都不眨一下。 青红英啥没见过,并不为盒子打动,直接打开七彩宝奁圆盒,看到七彩宝奁盒子里的东西,大吃一惊。 这可是天下至宝,怎会有人轻易送给她。 这世间,相信认识这东西的人绝对不多。因为早已失传,后来被称为世间十大奇宝之一,排名第三。 蓝烟的晋宝天华只排名最后一位。 排名第一却是天命令。 如今,尘清眠独居其二,可以说天命令和晋宝天华都是他的。 青红英三姐妹从小被她的母亲朱紫萸玩命的不惜代价的培养,学识庞博,天下奇宝有那些自是知道,不过,她虽然知道这东西,却没见过。 霓裳羽衣,又名明月天衣,青赤若虹,躺在盒子里如一朵彩虹,看似柔弱,就是任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将其着身,都可裂石停云。 之所以将霓裳羽衣称为明月天衣,就是因为,传说它是天人所制,供天上的仙子穿的,晚上才可见其神奇。 “主人,真好看,如采摘来的一朵彩虹,这是什么呀?”卫青青青好奇地问青红英。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件东西着迷。 “来,我给你穿上,你就知道了。” “主人说穿上,难道这朵彩云状的小东西是一件衣服?这也太神奇了。” 卫青青青一向对穿衣,没什么讲究,想穿啥就是啥,怎么舒服怎么来,或者青红英让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 反正讲究的就是一个不讲究。 但是,此时却像个好奇宝宝,眼巴巴的瞅着青红英。 青红英伸手,正想把明月天衣从七彩宝奁圆盒里取出来。 不想,这个七彩宝奁盒子却自动飞了起来,疾如闪电,飞向天空。 饶是卫青青青眼疾手快,也抓了个空。 不过,她人已向七彩宝奁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青红英摇了摇头。 傻丫头,这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都看不明白。 果然,卫青青青刚刚离开,青红英的眼前,就出现一个相貌极为普通的灰衣中年人。像他这样的人,走到大街上,绝不会有人在意。 灰衣中年人从门外慢慢走到青红英面前,如入无人之境。 “阁下这般行径,与偷者何异?” “不,我这是登堂入室,而非不请而入。” “狡辩无益。说吧,把我的身边人引走,是何居心?” “明人不说暗话,青大家也看到了七彩宝奁里的天下至宝明月天衣,排名天下十大奇宝第三。只要青大家为我做一件事,这天下至宝,就是你的。” “你我素不相识,怎能就断定我能做到你说的那件事呢?” “要不说凤凰择梧桐而栖,天下至宝有缘人得之。青大家只要为我杀了这个人,排名天下奇宝第三的明月天衣就归青大家所有了。青大家不用急着拒绝,这件事对别人难如登天,对青大家却易如反掌。” “哦,说来听听。” “我写给你看。” 灰衣中年人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人的名字。 青红英脸色大变。 “你知道我与她什么关系?” “当然,这世上还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我们,你们是一个组织?” “这个青大家就不要关心了。你只要帮我杀了这个人,明月天衣就是你的。作为诚意,我可以把明月天衣先放在青大家这里,事成之后,明月天衣自然就是青大家的。” “唉,君不闻算人者,人恒算之。你就那么肯定,已经引走了我的身边人。” 灰衣人中年人突然扑向青红英,同时手中一扬,空气中多了起一种透明无形的迷雾。 可势若金铁的掌风,后发先至,一掌印在灰衣中年人的后背心。 青红英动都没动,眼都没眨一下,灰衣中年人距离她只有一尺远,僵持着身子不动。 眼睛泛白,生命已经流逝。 “暗尘明月楼真的是无孔不入,竟然能想到利用我取老幺的命,真是天才想法。” “只可惜了明月天衣,就那么飞走了。”一掌毙了灰衣中年人,卫青青轻跺了一下脚,看着天空说。 原来,刚才卫青青青追出去只是做个样子,为的就是引这个家伙出来。 在天下第三奇宝出现一刹那,她们就定下了计策。 “哼,灰衣中年人都说了,明月天衣与我有缘,它能飞到哪里去。放心,明月天衣既然现世,它就一定是我的。” 卫青青青忽闪着天真的眼睛,看着青红英,却没说话。 她想不出,主人哪来的的那么大的自信。 “好了,你那是什么眼神,相信姐,用不了多久。呶,你替我传书给老幺,暗尘明月楼明杀手已解决,她可以放心了。” “好的,我这就去。” 卫青青青出去了。 青红英抬眼望向西北。 今天是尘清眠从西都启程去西域任总督的日子,应该已经在驿道上很远了。 她们三姐妹在奔命,那个男人也在奔命。 五十岁的人了,偏偏不听劝,执拗的去哪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当什么总督。 她和大姐碧清欢反对,可老幺蓝紫萸却支持那个男人。 赞成尘清眠去当西域总督。 她们反对无效。 因为,当尘清眠接到圣旨那一刻,商会形形色色的商兵,已经在通往西域的路上了。 按照尘清眠和蓝烟的意见,未来西域才是商会的大本营。 第90章 倒反天罡 夜王对尘清眠真的是用尽了心思。 当初大隋四大天王最有才华的镇北王秦肇,就是被其他三大天王联手做掉的,整整被困在西域二十年不得脱身。 可尘清眠却巴不得去西域。 他知道倒反天罡的时间到了。 以前不懂天命令,总以为被东都皇宫内小黄门里的老太监给骗了。 其实不然。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得天命令者得天下,他拥有天命令,他就是天命之人。 自从零号天命令到手之后,尘清眠发现许多事情都有惊无险,顺利的难以想象,只要他的想法在合理范围之内,想法不论多么离谱,似乎都能实现。 发彩票如此,晋宝天华如此,商兵如此,关陇李家如此,灭掉蜀中唐门亦是如此。这一桩桩一件件,尤其蜀中唐门,看起来是巨无霸,本以为对付起来最艰难,其实是纸老虎。 谁能想到,一桶就破,摧枯拉朽,渣都不剩。几千年的隐世家族,几个月的时间就烟消云散。 尘清眠的西域之行,亦是如此心理。 老太监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难道在王会死在自己的王土上? 现在又不是战争年代,用脚想都绝无可能。 西域地理环境和生态环境之恶劣,令大隋朝廷都厌恶。可怜死战三边上,不得生封万户侯。诗中有西域最富饶的三边,依然入不了大隋朝廷的眼。 西域地处西都(西都即安庆,大隋习惯把安庆称作西都,把宁州称作东都)的西北部,地域广阔多山丘,山上却草木不生,干旱缺水,八成地方都是不毛之地,被大隋户部司空界定为,最不适宜老百姓居住的地方。 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要靠天吃饭。 西都向西六百里是嘉峪关,出了嘉峪关,就是西域。 西域辽阔,地域面积是大隋的五分之一。 出了嘉峪关没多远,道路两边已是砾石荒漠,入目随处可见牲畜骸骨,也夹杂少许无人收尸的人体残骸。 白色残骸上啄痕累累,都是西域飞禽尖嘴利牙的功劳。 不远处枯树枝上蹲着的乌鸦,见到他们庞大的车队也不害怕,反而“嘎嘎”的报着丧,仿佛看到来的是一顿丰盛的美食。 近两百人的车队里,只有尘清眠保持着淡定,他连马车都不坐,戴一顶毡帽,骑马顶着烈日而行,就为亲眼查勘西域风水,顺便领略一下西域风光。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一天下来,只见大漠不见孤烟直,长河丁点没见到,那落日倒是真大真圆,如金盘般的就在眼前缓缓消失。 尘清眠才知道,写这句诗的诗人是骗人的,绝对没到过西域,诗人脑子里的景象与意象之间的距离有十万八千里。 读其诗的人,要想把诗句中的景象和意象合二为一,需要天马行空的去脑补才行。 没有长河,尘清眠虽是文科高材生,也意会不出来这等奇观。 可他兴趣盎然,谁劝也不听,绝不入车,只把艰苦的路途当文旅。 也是,马车里确实也不怎么样,摇来晃去,把他的两个美妾,吐的一塌糊涂,快只剩下半条命了。 更要命的是,伺候他两位美妾的丫鬟也是如此。此时全都气息奄奄的躺在一起被人照顾着。 好在,赵三给力。 他领着商兵扮做的家丁,把沿途好几拨想打秋分或者剪径的小毛贼,都全部被掩杀殆尽。 几百人上规模的劫匪没出现过,这样规模的强盗一般都有来历,怕被查出来来历,因为尘清眠的车队,打着西域总督大氅旌旗,代表着大隋朝廷。 只有一些有眼无珠的小毛贼,才敢行不轨之事。 整整走了三九二十七天之后,远处尘土飞扬,风驰电挚的冲来了一彪人马。 看样子超过五百人。 “停止前进,结队,混元阵准备。” 都不用请示尘清眠,赵三已经做好防守反击准备。 大兵压境,赵三虽然只有一个百人商兵队,他依然不惧,摆混元阵的目的不是防守,而是伺机进攻。 等能看清对方的旗帜,赵三放下心中的石头。 一展黑底绣着红色的秦字战旗,迎风飘动,令旁边的黄龙旗上的隋字,黯然失色。 看旗号,来人是大隋镇北王、西域都督秦肇的属下。 自己人。 能不战斗,当然最好。 可即使看得清旗号是自己人,这彪人马来势汹汹冲到混元阵三丈前,赵三都没有撤消命令,反而严阵以待。 “来者何人,停止前进,只可领头之人只身过来禀报,否则后果自负。” 赵三也不报字号,他身后的西域总督大氅旌旗就已足够表明身份。 听到赵三吆喝,对面秦字旗下之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不十分情愿的弃枪下马走了过来。 走到赵三跟前,发现竟然是个眉清目秀十分俊雅的年轻人。 “原州总兵秦世英,奉家父之命,特来迎接新任西域总督尘大人。” 说话时不卑不亢,站着抱拳行礼。 虽略有傲慢僭越嫌疑,不过,不是尘清眠当面,倒也不算失礼数。 “请秦总兵稍后,赵某这就去禀报总督大人。” 赵三也不下马,调转马回头便走。 不一会,赵三回来。 “我家大人说了,请秦总兵先前带路。” “你...” 面都不见,这也太过分了。 听了赵三的话,秦世英的肺差点气炸了。 可想起父亲临行前的话,他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乖乖的转身,率队引路。 按照大隋规定,地方上军政并不互相隶属,是相互协作关系。 镇北王、西域都督秦肇管不了西域总督,西域总督也管不了他。但是,镇北军一应军费开支,朝廷都是按照预算分次拨付到西域总督府。 然后,镇北军的功曹再到西域总督府去领。 这是朝廷对镇北军的一种制约。 这次原州总兵秦世英来迎接新上任的西域总督,其实是不合规的。 西域总督负有大隋朝廷对镇北军监军之责,按照大隋律令,凡调动超过五百人的行动,必须西域总督和西域都督同时用印方可,即使遇到特殊情况,朝廷另有明旨,也需禀明西域总督知晓。 尘清眠看得出其中的猫腻。 当官到了西域总督层面,政治斗争早已必不可免。 原州总兵秦世英这般行为说明,西域绝对是镇北王秦肇的天下,原来的西域总督就是个摆设,估计早已被镇北王秦擎架空了。 秦世英就是来探路的。 尘清眠不给他面子是故意的,得罪了小的,引出来老的。 这是不二法门。 他已经出招了,就看盘踞西域二十年的镇北王秦肇接下来会如何做了。 一个小小的原州总兵秦世英,还不看在他眼里。 第91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又是一天的行程。 尘清眠终于看见传说中万年不倒的坚城,原州。 原州是西域的中心大城,大隋西域总督府衙在这里,镇北王、西域都督秦肇的府邸也在这里。 可以想象,面对统兵十万的镇北王秦肇,历任西域总督可能都只有装病的份。 镇北王秦肇做了西域都督二十年,西域总督换了十茬,要不是路途遥远,可能还要换的频繁。 朝廷接到奏报显示,新任的西域总督,全都是到任没超过三个月就称病了。 毫无意外,尘清眠的入城仪式,冷冷清清,惨淡凄凉。 先行一步的原州总兵秦世英一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西域总督府七个吏员,在原州东门俯首迎接。 其中缘由,不问而知。 这西域的天,只怕是姓秦不姓隋。 尘清眠也不甚在意。 只是镇北王秦擎的下马威而已,又不能要他的命。 人间事,除死无大事。 “卑职谈有贵,添为西域总督府内史,郦督有恙,特差下官来迎接尘大人。”内史谈有贵躬身作揖,说话不拘言笑,不卑不亢。 虽摆足了下位者的姿态,话中之意却耐人寻味。 其实西域总督府内史的官位品秩并不低,谈有贵是实职从三品。 他看着老气,没人知道,他其实比尘清眠小十岁有余,升官堪称奇迹,西域总督府没人知道他是镇北王秦肇举荐的。 这事镇北王秦肇做的极为隐秘,渠道走的是东山王秦桀门路,可瞒不过负责监察百官的夜王耳目,来时,夜王把西域总督府以及所有西域吏员的秘档,全部摘抄一份给尘清眠过目后焚毁。 西域总督郦勋称病已久,总督府衙一应事宜,都是内史谈有贵在做主。 西域局面,镇北王秦肇能一手遮天,谈有贵是最大的帮凶。 “内史辛苦了,诸位请起。谈内史,不知本督宅邸是否安排,这么多人够住吗?” “请尘督放心,再多一倍也住得下,镇北王交代过了,安排的绝对是原州最大最好的府邸。” 尘清眠眉头皱了一下,却没发做。 他没想到镇北王秦肇的手神这么长,连他的府邸都要亲自安排。 不用问,府邸里一定安排了不少镇北王秦擎的眼线。 这样也好。 他擅长在这种情况下做事。 “那就好。本督欲去拜见郦督,交割一下职务,烦请谈内史引一下路。内子及家眷需要尽快歇息,长途跋涉,内子染恙,还需请原州最好的医者到府诊治一下,都烦请内史安排一下,本督自有重谢。” “尘督言重了,绝不敢受谢,黄璞你去好了,尘督的府邸本就是你操办的。” 谈有贵淡淡的对身后紧挨之人吩咐道。 “尊命。我头前带路,大家跟我来。” 说完,黄璞转身,一马当先而去。 自始至终,眼里只有内史谈有贵,仿佛西域总督尘清眠不存在。 西域官场竟然崩坏到如此地步? 不知道西域总督郦勋干什么吃的,就是真病了,也不该如此啊! “谈内史请。” “尘督请跟我来。” 尘清眠身后只跟了赵三和一仕亲兵。 目前他初来乍到和任何人都没有利益纠葛,自身安全完全不用考虑太多,明面上有赵三一人就足够了。 原州直辖两县,分别是固原县和海原县,人口相差无几,是都超过三十万的大县。原州的人口,占西域总人口的三成。 整个西域,算上大隋驻军,人口也就二百六十多万。 原州只有零星农田,集中在固原县,这里有西域最大的湖泊黑湖,能灌溉一千两百亩地。算是最大的农业产粮区,西域经济主要靠贸易。 商会的商兵,要先一步,化整为零,全都化身小支马帮,零零散散的进入西域,满载而入,马背上驮的主要是粮食和绵布,是商会从凉州、肃州和代州高价收购的。 粮食和布匹在西域是缺货,价格至少比中原贵十倍以上,一石粮食可以买到二两到三两银子,而在代州、凉州和肃州,一石粮食只值三十文钱。 西域是有名的粮比金贵。 至今,西域驻军的军粮,还在从蜀中,汉中和江南调运。 到了西域总督的府邸,尘清眠算是开眼了。 仅看大门和院墙,两座规制一样的府邸,相对而建,以左为尊,左边是镇北王秦肇的府邸,右边是西域总督郦勋的府邸。 只见镇北王府邸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对面的西域总督府大门紧闭,就是旁边的侧门,也是关着的。 远远地谈有贵便下了马,直愣愣看着尘清眠,左秦右郦,好像尘清眠的人生到了十字街头,要看他如何选择方向。 尘清眠不理他,径直走到西域总督府的正门,大力叩了三下。 “咯吱” 正门不见动静,旁边的侧门开了,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驼着背,吃力地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请问大人找谁?” “我是新任西域总督尘清眠,请老丈通禀一声。” “啊,请尘大人恕小老儿眼拙失了礼数,这就给尘大人磕头了。” 说着,这个老仆跪地对尘清眠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然后不待尘清眠言语,站起来撒腿就往府里走去。竟是健步如飞。 不一会儿,西域总督府中传出三声二踢脚的声响,然后中门大开,刚才那位头发斑白驼着背的老人,颤巍巍扶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用黄色丝绸包裹严实的盒子,后边跟着三位女眷。 旁边是一队杀气腾腾的亲兵。 好笑的是,这些亲兵似乎并不受西域总督管,全都鼻孔朝天,冷漠的像院中的石头。 尘清眠看了眼身边的内史谈有贵。 然后疾走两步,抢先到达西域总督正门门槛处,让原西域总督郦勋少走一步。 他略懂医术,看得出,郦勋已经时日无多。 “在下尘清眠奉当今陛下圣命,前来任职,请郦大人过目。” 尘清眠双手把吏部任职文书递给走到近前的老人。 老人接过文书细看之后,把手里用黄色丝绸包裹严实的盒子慎重的交到尘清眠手中。 “请尘大人接印,西域总督的旌旗节钺和一应文书都被我封存在库房,尘大人启开自取就是。咳咳...” 尘清眠接过印绶,老人精力再也不济,一口浓稠的黑血吐了出来,差点吐到尘清眠身上。然后老人身体下滑,尘清眠手里持有印绶,一把没扶住。 老人晕倒在了地上。 等尘清眠欲要扶时,发现老人已经气绝。 “老爷,老爷...” 老仆人最先恸哭。 第92章 看你怎么收场 可怜中原郦家最有学问最有前途的人物,竟落得如此下场。 尘清眠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郦家在东都原本也是望族,郦勋是先皇景泰四年科考状元,他姐姐郦倾是景泰帝最受宠的妃子,只可惜天妒红颜,年仅三十八岁就薨了。 也是这一年,郦勋出任西域总督。 郦倾薨后,景泰帝以及整个皇族似乎把郦家和郦勋都遗忘了。 郦勋遭到镇北王秦擎肆无忌惮的打压,他在西域所有的措施,都遭到阻碍和破坏。心灰意冷之下,闭门称病,一应政事,全部交给内史谈有贵处理。 江山处处有忠骨。 好人为何却总没好下场。 尘清眠对镇北王又有了新的认识。 什么狗屁最有能力的四大天王,把他称作妒贤嫉能的好手还差不多。 腐朽的体制能够正常运转,必然有很多得利者在维护它。想要打破,必遭这些既得利者的反噬。 郦勋的举措必是触动了这些人的切身利益。尤其是动了镇北王秦肇的奶酪。才被往死里整。 “郦督已去,你们有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本督必尽力办到。” 尘清眠看着三个妇人围跪在郦勋尸体周围,面容呆滞如枯,并没一滴眼泪流出,也不说一句话,不理睬人,反而更见悲情。 郦府如此潦倒,能跑的,早都跑了,能留下的,必都是共患难的。 许多时候,堂堂七尺男儿,不如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的妇人守得住本心,受得住诱惑,能够共患难。 “总督大人,小老儿斗胆,祈求大人能赏我家大人一副上好棺椁就好了。不满大人,我家大人阖府上下,都凑不出一副寻常木材的棺椁出来。” 尘清眠愣住了。 何至于斯。 西域总督怎么说也是大隋八大总督之一,从二品大员,国之柱石,与八大总督俸禄等齐,怎能一贫如斯,实在是不可能之事。 可事实摆在眼前,必有苦衷,问了等于是揭人家伤疤,没啥意思。 “赵三,你去办。另外看你忠义,再给你一千两银子,代为操办郦大人丧事,可能办好。” “大人放心,就是小老二肝脑涂地,也一定办好此事。” “贱妾代亡夫感谢褚大人,妾身有一不情之请,请尘大人帮忙成全。” 听到尘清眠如此说,三位夫人中的一位,似乎活了过来,对着他福了一下。 “夫人请讲。” “我夫生前常向东望,常说人要落叶归根,不能忘了祖宗。贱妾斗胆,恳请大人能派人护送我夫灵柩回东都,贱妾三人来生缬草衔环做牛做马,必报尘大人恩情。” 说完,三位妇人一起转向尘清眠俯身长跪。 “这个,好,我答应你们。” “谢总督大人,回到东都,我们必为尘大人立长生牌位,每日燃香供之。” “诸位大可不必,我也就是求个心安。赵三,你即刻找到要返回东都的马帮,选择吉时装上郦大人灵柩和家眷,然后安排一些人护送回东都。” “谨遵大人令俞。” 尘清眠手持吏部任职文书,是来接受西域总督印授的。 没想到原来的总督郦勋已经油尽灯枯,强撑着一口气只为等他到来交接完,就咽气了。 世间难得见如此忠义之人。 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尘清眠知道。 他的这一举措,实是又一次打脸镇北王秦擎。 把镇北王秦擎实是得罪狠了。 可没办法,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不这样做,估计郦勋那三位妇人和那个老仆以后都没法活下去。 尘清眠敢肯定,她们走不出西域,整个西域也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地,唯有一死。 三位妇人是明事理的人,在郦勋咽气的刹就很清楚,刚才必然是存了死志的。 “赵三,把闲杂人等,一律清理出去,不要妨碍郦家办丧事。” 从郦勋咽气到三位妇人恢复生气,时间虽然短暂,可尘清眠发现,内史谈有贵和西域总督府里的那些亲兵,竟是纹丝不动,光看不动手帮忙,便下了驱逐令。 对于尘清眠的言行安排,内史谈有贵和那些亲兵眼中甚至含有不屑和讥讽,没一个动的。 “你们,我数三声,全部离开。一...” 赵三早已不耐,听了尘清眠的话,开始清场。 首先针对的就是那些亲兵。 “嘿嘿,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奴才,也想对大爷我发号施令,我不离开又怎样。”一个明显是领头之人,对赵三讥笑着说。 “三” 赵三眼睛瞳孔收缩,跃过二,直接喊三。 “哧” “你,你敢...” 这人挣扎着说了三个字,再也说不下去,他的心口上插着一支弩箭,身体直接被射了个串糖葫芦,死的不能再死。 “刷” 那些亲兵全都兵刃出鞘,把赵三他们围了起来,却没敢动手。 他们不傻。 因为赵三手下的人,虽才五个人,但摆开攻击阵形,全都手执连珠军弩对着他们,填充的都是穿甲箭,这种箭箭出必带走人命,他们为首之人就是先例。 赵三可是连他们百夫长都敢杀。 他们这一百人是军中来的没错,却没打过什么仗,原本以为是来西域总督府耍威风度假的,西域总督府的人,遵照安排,全都被他们祸祸走了,只剩下不怕死的。 没想到现在来了更不怕死的。 连镇北王秦擎的面子都不卖。 殊不知,尘清眠早已得罪了镇北王秦擎之子。 “你敢杀军中之人?” 这为首之人没说出口的话,被内史谈有贵说了出来。 不过,他说话的对象不是动手之人,也不是赵三,而是尘清眠,连客套话尊称都免了,眯缝着眼,阴冷如刚刚苏醒的毒蛇。 “请问谈大人,军中之人怎么会出现在郦大人的总督府?” “这,他们是奉镇北王之命来保护郦大人的。” “这么说,是郦大人邀请他们来的了?” 肯定不是。 说着,内史谈有贵脸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这是僭越。 如果是真的,完全是对大隋朝廷律法赤裸裸的践踏。 军政互不干涉,这是太祖皇帝立下的铁律。 “还等什么?” 褚清眠沉声说。 似是对赵三说的,又像是对内史谈有贵和他身边吏员,还有那些持刀的亲兵说的。 很明显,这些都是他口中的闲杂人等。 “算你狠,看你怎么收场。” 内史谈有贵也算有胆色,即使尘清眠是上官,他也有恃无恐,敢撂狠话出言威胁。 尘清眠都有些佩服这家伙的胆量,的确是个狠角色。 怪不得镇北王敢用他。 第93章 得赠《水经》 内史谈有贵撂下狠话转身悻悻离去,根本不把尘清眠这个新任西域总督放在眼里。 那些所谓的亲兵,手里虽然拿着兵器,可百夫长被杀,心早就怂了,平常百夫长跟哈巴狗似的溜逢巴结内史谈有贵,他们都看在眼里。 此时,内史谈有贵走了,他们六神无主,也跟着走了。 西域总督府一下子清静下来。 三位妇人的呜咽恸哭声,这才传了出来。 收场? 内史谈有贵想多了。 尘清眠就没想过要收场。 上心,倒是有的。 当他看见西域总督郦勋颤巍巍的用双手奉着总督大印交给他,然后死去的一刹那,就知道他与镇北王秦肇之间无法善了。 卧榻之地岂容他人鼾睡。 镇北王秦肇容不下东都望姓郦勋,也绝对容不下他这个威远侯、新来的西域总督尘清眠。 除非尘清眠变成内史谈有贵那样,穿一条裤子,成为镇北王秦肇脚下一条忠实走狗。 否则,郦勋的今日,就是他的明日。 可他一个注定要造反的人,会在乎一个镇北王秦肇? 何况西域正应了一句老话,天高皇帝远。 镇北王秦擎不就仗着他皇亲国戚的身份和这句话在西域横行霸道的吗,这句话尘清眠比他还会用。 赵三安排的人,速度很快,没多大功夫,棺材铺的人就用马车送来一副厚重的红木棺材。四个亲兵抬进来,都显得吃力。 把郦勋尸身入殓之后,三位妇人再次对尘跪倒在地。 “未亡人谢过尘大人,大人大恩大德,贱妾三人知今生无以为报,只能给尘大人磕头了。”说着,磕头如捣蒜,被尘清眠制止。 “万万使不得,我观夫人乃巾帼之人,何须多礼,落了俗套。再着说了,本督做事出自自愿,夫人何须言谢。” “这是我夫君用四年时间,踏遍西域每一寸地方,亲自撰写的一部手稿,名曰《水经》,本欲用以陪葬的,贱妾做主,赠送与尘大人,或许有些用场。” “这可如何使得,这手稿可是郦公心血结晶,即使不陪葬,也可留给郦家,传家镇宅,伟绩铭示后人,岂可与他人。” 尘清眠没和郦勋打过交道,不了解他为人,但凭最后一面,他对郦勋的理想和追求就了然于胸了。仿佛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在西域大地上,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万户侯。 然而,他就像带着枷锁跳舞,他们毕生追求三不朽:立德、立言、立功,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姑且不论郦勋的这部手稿是否能达到立言传世的不朽巨着行列里,仅就这种追求理想的精神,都值得郦家后辈铭记。 万一真是不朽宏篇巨着,那是要在郦家祖祠立功德碑的,扬名万世。 这是一个文人,毕生的终极追求。 “尘大人不必多虑,若是陪葬,天日难见。赠送与大人,万一有用,造福黎民,我夫君泉下有知,足可慰藉。” 居然有这般见识。 尘清眠不由得多看了这妇人一眼。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他再推诿,就显得矫情虚伪了。 “好吧,夫人放心,本督必不使明珠蒙尘。” 尘清眠接过夫人手中的手稿,塞入自己的袖兜中。 “贱妾还有一请求,请尘大人恩准。” “夫人请直言?” “贱妾东归心切,想今日就动身。” “啊,夫人太急切了些,难道夫人不收拾细软行李吗?” “府中一贫如洗,陋无可陋,没啥可收拾的,妾身等随时可上路。” “这,行吧,西域本就天热,尸首难以久存,早日起身也好。赵三,你安排身手好一点的一仕亲兵护送,雇三辆马车,一辆夫人乘坐,一辆拉灵柩,一辆拉日用,日用多备些,听夫人吩咐就是。” “遵命,大人。” “多谢尘大人。” 三位妇人泣声道谢。 她们实是没感到人间温暖许久了。 今天一天说的谢谢,比一辈子说的都多。 尘清眠默受了。 他其实还有一些后手安排,没有说出来。怕说出来,会吓着她们。 镇北王秦肇掌管西域十万兵随便派出一队人马,扮做盗匪,灭掉他们这些人,不费吹灰之力。事后,毁尸灭迹,根本没人会在意。 尘清眠敢肯定,镇北王秦肇一定会这么干。 若真这样,没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郦勋的灵柩上路后,尘清眠才认真打量这座西域总督府。 这座府邸大是够大,格局和代州牧府衙一样,前府后邸。就是前边办公地方许久没有打扫,到处都积着厚厚的灰尘。 后边宅院倒是干净多了,想是三位妇人多有打扫。 果如三位妇人所言,她们上路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几乎算是净身。 整个西域总督府空荡荡的,残破家具有一些,再就是后院有一十几盆耐活的花草,能值钱一样都没有。 对面就是镇北王秦肇的府邸,尘清眠本不想在这里办公,另起炉灶。此时他忽然打消了念头。决定就在这里办公。 这样的话,就在镇北王秦肇眼皮子底下了,他心里应该会踏实一些吧。 还有一个问题。 这里积灰如此之厚,家具又残破,内史谈有贵和一干吏员不可能在这里办公。那么,他们会在那里办公,总不会是在镇北王秦肇的府邸里吧? 尘清眠还真猜对了。 内史谈有贵还有西域总督府一干吏员,还真在镇北王府里办公。名其曰,为了节省开支,提高办公效率,保护自身安全,维护西域稳定,配合西域都督行事方便。 却荒废了一整座西域总督府,使西域总督成为镇北王秦肇的附庸。 “赵三,安排人收拾这里,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是,大人。” 现在赵三对尘清眠敬若神明,崇拜得一塌糊涂。 他是商会的六大执委之一,太明白商会现在的势力有多大了。 商会的商兵用不了多久,就会渗透到西域各地。 他没什么在怕的。 就是镇北王秦肇派他手下最精锐的军队来攻打西域总督府,暗卫也能护着尘清眠全身而退。 只要保住尘清眠没事。 其他都不是事。 第94章 镇北王暴走 “总督府用工告示:总督府年久失修,急需工匠艺人百名修缮,录用者三餐尽饱,每日可得三十文工钱。” 尘清眠拟了告示,让赵三张贴到西域总督府侧门柱上,便与赵三回到镇北王秦擎为他安排的临时宅院。 看得出,镇北王秦擎确实挺费心的。 这幢临时宅院明显重新修缮过,庭院建筑格局熟悉,处处落印着东都住宅风格习俗,家具也都是新置办的。西域总督府和这里没法相比。 随尘清眠赴任的近两百人,全安排的下,什么都不用准备,入住就可以。 镇北王秦擎的笼络之心,昭然若揭。 奈何尘清眠太不上道。 一脚跨进这幢宅院,尘清眠感到全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这次随尘清眠入西域的有两百人,除过他和两位美妾,八名丫鬟,其余全部是蓝烟安排的商会精英,经历过蜀中历练。 尘清眠只带一百亲兵家将入西域,与他西域总督身份严重不符,是做给所有关注他的人看的。 尤其是夜王和镇北王。 尘清眠回来,先是看望了两位美妾,都睡得很沉,丫鬟告诉他,医生已经看过了,没啥大碍,和中暑差不多,开了方子抓了药,喝下之后没事了,只要是多休息就能痊愈。 放下心事,尘清眠又嘱咐赵三多加强警戒,也自歇了。 他也真累了。 偌大的年纪,骑了一路的马,若非郦勋的事,他早就回来歇息了。 第二天,赵三早早就来敲门。 “进。” 进门后赵三压低声音道:“侯爷,镇北王秦擎来了,在客厅。” 本来应该称呼尘清眠总督,但赵三总是喜欢称呼尘清眠侯爷,改不了口。 “这么早,带了多少人,外面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就四个护卫,还有自称原州总兵秦世英的那位和内史谈有贵,我们的人没传来消息,不应该有事。” “那就是为了昨天被杀掉的百夫长了,走,去见他。” “侯爷,会不会有危险?” “这几个人怎么会成为危险,不会的。” “哪,侯爷不梳洗一番,穿戴好再过去?” “哼,他这么早来,就是想摆威风,不想让我有时间整理衣冠。这样去见他,正合他意,非常好。” 侯爷行事怎么做都有道理,赵三也就随口说说,提个醒。 “王爷亲临,本应以水洗地、倒履相迎,还请王爷恕罪。” 尘清眠一进客厅,就看见原州总兵秦世英,内史谈有贵站在一边,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坐主位的人就是一长揖,先声夺人展开自我批评。 也正好借此言把他没有洗漱整衣就过来的失礼行为,摘得一干二净。 “尘督远来是客,是本王冒昧打扰了。” 嚣张跋扈之极。 敢把把大隋皇帝亲封的西域总督称作客人,也是没谁了。 尘清眠可不惯着他。 “王爷日理万机,有多少大事等着王爷处理,有事王爷派人知会一下就好,不知王爷亲临有何事要吩咐本督?” 两人若论爵位,镇北王秦肇要甩褚清眠几条街远。 本来论官位品秩,西域总督是从二品,西域都督应该是正三品,西域总督要比西域都督要高一级,可因为镇北王秦肇的原因,西域都督高配,两人现在都是从二品。 本着军政互不干涉的原则,没有谁吩咐谁做事的道理,尘清眠这话已经很重了。 镇北王秦肇眼里掠过一道杀机,尘清眠敏锐的感觉到了,却装作浑然不知,泰然自若。 “尘督多虑了,本王纯是私人拜访,想来看看尘督初来乍到,若差点什么东西请尽管开口,好补充一下。” “多谢王爷关心,本督对王爷安排非常满意。” 尘清眠再次躬身长揖做谢。 “哈哈,尘督客气了。听说尘督要招募工匠百人修缮西域总督府,本王手里正好有现成的人手,遣给尘督就是了,两百工匠如何?” “些许小事,本督何敢劳驾王爷关注。人已经有了,都开始施工了。” 镇北王秦肇差点要揍尘清眠一顿老拳。 杀了他一位百夫长,不认罪只字不提不说,还满嘴胡言。 把百夫长安排到西域总督府这事是他考虑欠周,暂且不提,以后有的是算账机会。 就说工匠这事吧。 你昨天下午才发的用工告示,一个初来乍到西域,人生地不熟的生瓜蛋子,现在红口白牙给我说,仅过了一夜,你就招募够了一百工匠。 骗鬼呢? 别说招募到工匠,在西域这地方,最缺的就是手艺人,你就是光打听哪儿有工匠,一夜时间也不够。 “既然尘督有人手可用了,本王就不多事了,告辞。” 镇北王秦肇是真被褚清眠气到了,站起来就走。 他自负一生阅人无数,从没见过像尘清眠这般如此不识抬举之人,比上任西域总督郦勋还够坐轿子。 昨天听儿子秦世英和内史谈有贵说尘清眠多么无礼,不给他面子,不把镇北王看在眼里,他还将信将疑。 今早过来,亲眼一见,果然如此。 他本想施以恩惠结交一番,让尘清眠为己所用,昨天让儿子秦世英违制去迎,亦是如此用心,可惜好心当了驴肝肺,不成想这人是属刺猬的,油盐不进,全身都是刺。 “王爷慢走。” 不论如何,来者都是客。 尘清眠亦步亦趋把镇北王秦肇送出了宅院,还装腔作势的挥了下手。 等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觉得双方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镇北王秦肇被他气走估计也是装的,因为自始至终,镇北王秦肇都没提百夫长的事。 这才是他最大的危机。 不过做都做了,危机也是机会。 只要镇北王秦肇要面子,这件事就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要找他的麻烦。 他等着镇北王秦肇出牌就是。 在此之前,他还有件小事要做。 不过,要等到他搬进西域总督府才行。 杀了百夫长,气走了镇北王秦擎,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西域。 尘清眠要的就是,原州所有人把他孤立起来才好。 “赵三备马,我们出门溜达溜达。” “遵命,侯爷。要多少人跟着。” “怎么,你怕镇北王暗杀我?不用,挑选两个得力的,多带些钱,背些干粮和水囊即可。” “遵命,侯爷。” 第95章 西域水脉 尘清眠这一溜达,直接出了原州。 马不停步,跑的还都不是驿道正路。距离原州很远了,才慢了下来。 赵三特别惊奇。 侯爷明明没来过西域,却一副很熟的样子。殊不知,尘清眠还真不是骑马乱走一气。 他就是要趁西域总督府修缮,暂时还没人注意到他,走一遍郦勋曾在西域花四年多时间走过的路。亲自验证《水经》的可靠性,若成真,这部《水经》,就真成了天书一般的存在。 今天早上尘清眠这般狼狈,实是事出有因,平时他从不睡懒觉,生物钟能准到秒。 可能是昨天,经历了郦勋的事,再加上他一路骑马,确实累的像死狗一样了,很早就睡了。但夜里突然醒来,居然再也睡不着。 他索性就拿出郦勋的手稿《水经》认真拜读。 没想到,这手稿太神奇了,一沾手,就放不下。 他熬灯夜读,一口气读完,才知道,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好险,昨天他要不行这一善,还真就被郦勋的夫人把这本堪称天书的《水经》给郦勋陪葬进坟墓了。 郦勋这人太有才了。 《水经》中,不仅有寻水之法,还有储水之法,打井之法,灌溉之法,导渠之法,利用水源改造土壤之法,利用水利治理西域之法。 一晚上,尘清眠越看越兴奋,若《水经》可用,非同小可,他下决心,必须亲自实地考察验证一番。 若真的可行,他有大用。 不过,他们这一出城狂奔,忙坏了好些人。 那些人谁也想不到,新上任的西域总督,来到西域的第二天,就开始微服私访调查民情。 “侯爷,我们身后有好几拨人跟踪。” “不必理会,我们又不是出来做贼,想跟就让他们跟着好了,无论我们干什么都会被跟踪的。镇北王不派人盯梢,才是不正常的。” 尘清眠一行四人,俱都骑马出行。 不坐车,是因为骑马较快,尘清眠必须以最快的时间完成勘验。 他这次出门,就是要把郦勋走过的路,再重新走一遍。郦勋用四年,他只要一个月。 《水经》是本有大用的奇书。 只可惜,没人识货,没被派上用场。 在西域,镇北王秦擎不支持,西域总督郦勋想干什么都是扯淡。 郦勋知识渊博学究天人,简单来说,可把《水经》看成是一部如何去寻找水源的书。寻水之术是通用的,不仅仅可用于西域,它也可以运用到大隋任何地方。 这部《水经》,仅就一个“寻”法,就可以使这部书永垂不朽。 不过,郦勋所着《水经》前半部分是寻水,后一半内容是写怎么利用水源治理西域造福百姓的。 《水经》的前一部分写的是寻找水源之术,怎么利用空气,土壤,植被,环境,人文地貌等等去找到西域广大区域的地下水域网。 《水经》整整详细介绍了一千多个地下水取水点。 这些取水点连成线,就形成了西域水脉。 郦勋对每一个取水点都做了详细的说明,浅的三尺深,就可以挖出地下水。 深的,也就满丈,亦可挖出水源。 西域地广人稀,靠天吃饭,水比油贵。这些地下水取水点,比金矿重要百倍,是真正的生命之源。 十几万年来,前人在西域找不到水脉,一者是缺像郦勋这样的能人指点,再就是没有精良的打井技术,还有就是祖祖辈辈以讹传讹,没人相信西域能找到水源水脉。要有的话,早就被西域土着居民的先辈找到了。 西域牧民宁愿相信传讹者。 西域疆域面积占大隋五分之一,人口却只有不到三百万。其中有三成人是内地发配流放过来人的后裔。 为管理这三百万人,其中大隋朝廷驻军十万,西域总督府隶属官员满编是三百人,按规定,尘清眠可募私兵一千(目前全员空缺),这些私兵的职能类似维护治安的警察(与衙役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些私兵,只尊西域总督号令行事),因犯罪被大隋朝廷发配到这里的人,约有一百万人,其余便是本地土着居民,有三十六部(族),经济发展都还都停留在古老的部落时代,各自划分势力范围,均以游牧为主讨生活。 明面上,大隋朝廷是西域三十六族共主。 其实,也就是形式而已,只要西域牧民安分守己,怎么都可以。 大隋朝廷对牧民只是象征性收取百税三的赋税律,也就是牧民卖掉一百头羊,给朝廷上交三头羊的税。徭役,也只是一户抽一丁,不论一户有几口人,都只抽一丁。期限也短,只服役一年即可。在西域服傜役主要是开采矿。 这些政策,本是西域总督府的职责范围。 但是在西域,是镇北王秦擎说了算。 西域的赋税早就涨到百税三十三,也就是牧民总收入的三成。 徭役,抽丁规定到是没变,还是一户一丁,但是,期限变成了终身制,专门为他开采金矿。 一路行走,无意间把西域的现状摸了个底掉。 仅就流于表面的,镇北王秦擎的罪行,罄竹难书,直接被尘清眠安排翮翥会的商兵打听清楚整理成册。 尘清眠沿着郦勋走过的路,走走停停,《水经》里标注的极为清楚,画有西域水脉地下水位走势图和地理特征,那些取水点都标注的明明白白。 遇到这些地下取水点,尘清眠亲自用郦勋寻水之术,验证真的能挖出水,他却没打算现在就张扬公开。 这是他在西域最大的本钱。 一圈走下来,彻底信服《水经》每一个字,尘清眠信心暴增。 只要掌握了西域这些取水点,比镇北王秦肇偷偷开采的金矿强百倍,镇北王秦擎是开采金矿,拥有《水经》,他能点石成金。 镇北王私开金矿,虽然做的隐秘,并且在金矿做工的人,终身不得离开一步。 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 可还是瞒不住翮翥会骨干的渗透。 商会进入西域的商兵,以翮翥会为骨干,还是老办法,赔钱赚吆喝,物资以民生为主,价格便宜,还可以赊账,很快就打消了他们与西域普通牧民的隔阂。 镇北王秦擎坐拥西域二十年,私自开采的不止金矿,还有煤矿和铁矿。欺上不瞒下,夜王都不知道,他的密探在西域活动极少,还都是只盯着镇北王秦擎及军方动向。 把这些经济方面的问题忽视了。 只要打好了和牧民之间的关系,翮翥会的商兵探听这些消息易如反掌。一条条都在翮翥会整理的黑账上记着。 这次出来,尘清眠考量过,怕被镇北王误解是微服私访调查民情,过后给牧民造成麻烦,所以他一个牧民也没碰过面,反而见着牧民远远就躲着走。 跟踪尘清眠的人,换了好几拨,可传给镇北王府的消息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新来的西域总督尘清眠,每天啥事不干,就游山玩水到处瞎转悠。 第96章 八条办公条例 一晃就是一个月。 尘清眠把一千多个点,都走到了,并暗自做了记号。 郦勋能写出《水经》,又做着西域总督,本是人尽其才再好不过了。 可能他自己来西域时也是这般想的。 到西域后,一定能轰轰烈烈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可现实是残酷的,镇北王秦擎绝对不会同意。 尘清眠隐隐约约明白,镇北王秦肇如此严厉打击对付郦勋,可能和这部《水经》有关。 断人财路,如刨人祖坟。 镇北王秦肇不可能不知道郦勋用四年时间写这部《水经》意味着什么。 西域最不缺地,一旦能有水浇灌即是良田。假如《水经》中的这些取水点,被全部打成井,用来浇灌西域那些土质肥沃却靠天吃饭的旱田。 按照郦勋在《水经》中的估算,西域两百多万人的口粮,本地轻轻松松就能解决,自给自足,完全不用朝廷再拨付一粒粮食了。 可如此一来,镇北王秦肇,将得不到大隋朝廷一粒军粮。 十万军队一年消耗的军粮是个天文数字。 其中能捞的好处,无法想象。 就说虚造名册吃空饷,仅此一项,就足以让镇北王秦肇不择手段去迫害他。 西域的山,秃山秃顶石头多。 西域一场风,年头刮到年终。 吹够了强劲西北风,晒够了炎炎烈日,尘清眠晒得如黑人一般,黑不溜秋的回到了西域总督府。 但他的精神却极为亢奋,萎靡不振的反而是赵三和两个随从家将。 主要是尘清眠太能跑了,出外边的这一个月,几乎是一刻都没消停过。也不知道那些在他们眼里空荡荡的荒漠地带,有啥看的,那精神头,丝毫看不出侯爷已是知天命的老人。 回原州时,也是一骑绝尘。 西域总督府衙大门换成了新的朱漆松门,院子里油漆味还没散净,空荡荡的,一个办公差的吏员都没有,只有亲兵分散在四处边巡逻边干活干活。 尘清眠出发前只给工匠规定了半个月的修缮期限,此时家眷早已入住了后院。 他悄悄把赵三叫到身边。 “赵三,随我去签押房,此事非你不可。” 西域总督府的建筑规模与其他七大总督等量齐观,至少可供三百人办公,房间甚多,能满足所有职能部门集中办公。 其中签押房存放西域总督大印和机密文件以及档案,比书房都重要,是西域总督府最重要的地方,除了尘清眠是任何人不能进入。 到了签押房,已有两名家将守在签押房门口。这两人都是代州钱宅出来的,韩十五,杨十六,都被钱老亲自调教过。 “侯爷好,军头好。” 两名家将虽是赵三手下,规矩却不能破,赵三自然懂,他候在签押房门口,只尘清眠一人进去。 稍许,尘清眠出来交给赵三一封盖了西域总督大印封签的信札。 “你去趟对面镇北王府,见到内史谈有贵,拆开封签,把里边的信函当他的面读了出来,然后不要理会其他,回来就好。” “是,侯爷。” 其实信札上只有一句话。 “擢内史谈有贵及一干吏员,限时三日之内到西域总督府理事办差,过时不至,全部开革听参,交吏部候补。” 这就是尘清眠出的牌。 赵三当面读了签押西域总督大印的信,就是大隋正式的公文公函,负有法律效力。 内史谈有贵是大隋西域总督府的内史,自是不能自己做主,要禀报镇北王秦肇的。 如果镇北王秦擎扣着这帮人不放,尘清眠巴不得重新组建班底,这肯定是镇北王秦擎最不想看到的。 若是把这些人都灰溜溜的还回来,尘清眠正好借此立威,树立新任西域总督的威望,打的还是镇北王的脸,会更响亮。 这是赤裸裸的明谋,除非镇北王秦肇马上造反,杀了尘清眠,否则只能吃哑巴亏。 果然,第三天,内史谈有贵带着一大帮人,每个人都包包袋袋的回西域总督府了,总计有八十三人。 赵三,先让他们每个人在门房签了到,再把他们领到西域总督府大堂。 尘清眠坐在大堂上,冷冷的看着他们。 特别滑稽搞笑的一面出现了。 西域总督府下边摆着好三排成套的办公桌椅,桌子上立着每个人的名牌,名牌前放着一张纸。 看架势,竟是大家要一起办公,彼此连个遮帘都没有。 西域总督府,几百间房子,要挤在一起办公,至于吗? 闻所未闻,古未有之。 “本督爱民如子,爱民更爱你们,以后大家就是相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你们就把这里当做你们的家,欢迎回家,请诸位对号入座,既是一家人,以后大家就一体办公,效率也快,也可监督本督。” 果然如此。 这些人面面相觑,俱都偷眼看内史谈有贵。 只见内史谈有贵一声不吭,慢腾腾的走向放有自己名牌桌子,其他人也就没有了异议,各自对号入座。 其实内史谈有贵想的很远。 尘清眠离经叛道,开总督之先河,不分尊卑,采用和所有人都在一起的透明式办公。如此标新立异,其实是愚蠢之极,乱了礼法。 西域总督代表的是大隋的颜面,而不是尘清眠一个人的脸面,他这样做,绝对会被西域三十六族轻慢。 只要西域三十六族稍有言论传出。 就是真凭实据。 届时,镇北王秦擎一份奏书递上去,指定会罢免了姓陈的总督。 可这不是他谈有贵的功劳,而是尘清眠自己作死。 所以,内史谈有贵不高兴。 “能和诸位成为同僚共事,实乃本督三生有幸,以后本督就仰仗各位了。为整肃办公环境,提高办公效率,本督制定了八条办公条例,就放在诸位桌子上,希望诸位遵守。有话现在说,本督解释给你们听。若是自今以后,再有妄议不遵者,自己回西都吏部报道。” 听尘清眠说的慎重,这些人立马观看。 八条章程,简单易懂,一言而尽,并且谁都能做到。 第一条:维护西域总督府,人人有责。 第二条:每天准时签到,不迟到,不早退。 第三条:诚实守信,言行一致,知错就改。 第四条:平等待人,与人为善。 第五条:未经允许,不得动用他人东西,翻看他人资料和信件。 第六条:保守秘密,事无巨细,不得泄露任何总督府事情。 第七条:职责范围内的事不得推诿懈怠。 最后一条:年终德智体行全面考核打分,末位淘汰下岗。 条例简单,但看的他们心颤,所有人关注的只有最后一条。所有八条内容,其实是一条,就是最后这一条,这是大隋朝廷赋予尘清眠的权利,只要西域的官,任何人都得遵守。 这些人再次把目光偷偷瞟向内史谈有贵。 他们都在想,只要内史谈有贵带头反抗,他们就跟着反抗。像孤立整垮上一任西域总督郦勋一样,把这一任西域总督也如法炮制。 西域是他们的,让新来的西域总督,做个独夫。 可内史谈有贵头都不抬,仿佛一个字一个字的在推敲领悟这八条办公条例。 第97章 打卡上班 真是见了鬼了。 这都能忍,这还是把原来的西域总督郦勋整的啥也不是的内史大人吗? 他可是有镇北王秦擎撑腰,谁不怕他。 当初郦勋来上任,带的随行人员比尘清眠还多,有毛用。 当内史谈有贵抬出镇北王秦擎,逼迫他们全都搬到了镇北王府,西域总督郦勋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彻底被孤立,麾下一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才上任三个月,郦勋就告病了。 只是郦勋也算有骨气,就是把持着西域总督大印不放手。 传说镇北王秦擎亲手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眼都不眨一下。 脖子硬,又如何,还不是成了一具枯骨。 内史谈有贵,揣摩人心大半辈子,一眼便看穿西域总督尘清眠的险恶用心。 八条规定,其他都是都是虚晃一枪,最厉害的是最后一条。 官场就是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员考功,上官说了算。他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他说你不行,你就是行,行也不行。 只这一条,就把西域总督的权利展现的淋漓尽致,任何人的官帽子,全凭他一言而决,非常可怕。 尘清眠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大家,都老老实实上班,你们头上的官帽子,他说摘就能摘。 这样下去,官员有了主子,西域总督就能在西域发出最强音,就凭镇北王秦肇瞒着朝廷做的那些烂事脏事,只能洗净脖子等着待宰。 胥吏们看到内史谈有贵都不敢反抗,内心也都在摇曳。 今天来之前,他们本来早就串通好了,只是来西域总督府打个照面装装样子,戏耍一下尘清眠就回镇北王府去,让西域三十六族的人知道,西域没变天,依然是镇北王秦擎说了算,把新来的西域总督脸面好好按到地上摩擦。 可尘清眠张网以待,弄了个大家集中一体办公,还来了个八项规定。 什么都没做,又像是什么都做了。 想走,门都没有。 尘清眠的数十名亲兵,在西域总督府大堂外两边,披甲背箭挂刀,全副武装,虎视眈眈站成两排,谁都不敢挪动一步。 一个月前的情景传的沸沸扬扬,谁都不敢不信,镇北王秦擎的那位百夫长,正是在这里被射杀,事后镇北王秦肇屁都没放一个。 这事早就传遍了西域三十六族,到现在每天都在不停地传颂,不知谁在传,原州总兵秦世英派人到处查,抓到的人谁都说是听说。 原州的监狱都人满为患,没有一人被证实是他传的。 最后只能都放了。 事情反而传的更热烈了。 “你们几个,从明天开始,全部出去募兵,每月按时发饷三两银子,三天之内,你们招不够一千人,就不要回来了。” “是,军头,保证完成任务。” 赵三安排家将出去募兵的声音,如雷贯耳,强行传进大堂胥吏们的耳朵。 “什么,月饷三两银子,还一千人,真的假的?” 胥吏们的耳中,像是响起了天雷。 千回百转,久久不绝。 胥吏们一个个的全都在发懵。 月饷三两银子多吗? 说实话,不多。 可要算总账就厉害了,并且,这是虎口拔牙。 要知道,这一千人的月饷要是三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三仟两银子,一年超过三万两银子。若加上士兵的场地训练,甲衣,兵器,药品等等开支,至少在翻一倍,这就近乎小十万两银子,是要从朝廷拨的军饷中支出。 他们可是知道,镇北王秦擎的兵,即使是威震西域的一千铁豹子重骑兵,月饷也才三两银子,普通士兵月饷只有一两银子,还不能按时发放,大多时间是半年发一次,就烧高香了。 可自从前任西域总督郦勋、被内史谈有贵架空,并把所有西域总督府吏员狐假虎威的以镇北王秦肇的名义,忽悠搬迁到镇北王府办公开始,朝廷拨的军饷、办公费、官员们的薪水,就都落到镇北王秦擎手里。 这也是胥吏们甘愿受镇北王秦擎支配的原因。 不搬,家里就得断炊。 有奶就是娘,当兵和当官都一样。 朝廷拨到西域的钱,全部进了镇北王秦肇的口袋,绝不会给新的西域总督一文钱的。以前就是这么做的,以后也不会例外。 也就是说,要么新任的西域总督尘清眠在玩噱头,许空头支票,先把人忽悠来。 要么就是新来的西域总督尘清眠自掏腰包去给士兵发饷。 想从镇北王秦肇那里虎口拔牙,想都别想,只能是后者。此时大堂中所有人包括内史谈有贵,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招这么多兵,养得起吗? 新任的西域总督尘清眠,有那么多钱吗?你有这么多钱,你来西域干什么?你傻啊! 做官如狐,能做官,谁还不是个聪明人,这是不用转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 原本都偷偷看内史谈有贵颜色的,现在全都自问三连击,自动经历头脑有风暴。 “今天就到这里,下班,从明天开始,正式打卡上班。” “下班?上班?打卡?” 一帮胥吏,都走出西域总督府了,脑子里还在旋转着这三个词。挺形象的,就是总感觉哪里不对,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上班,大家非常准时,没一人翘班。 进了大堂,他们却发现,西域总督府大堂正中的座位上,空荡荡的,西域总督尘清眠却翘班了。 这也没什么,小学生都明白,学生守则就是给学生制定的,老师不用遵守。不过,老师一辈子都别出现才好,小学生们最希望的是,上一辈子自习课,多自由自在。 殊不知,尘清眠规定的八条,就是抄袭的他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小学生手册。 胥吏们最不希望西域总督尘清眠出现,有人更希望他永远不要出西域总督府一步。 那些在西域总督府外暗地里盯梢的人,看到所有的胥吏都进西域总督府了,便赶忙回去给主子报信。 他们都不用进入西域总督府里去看,就笃定西域总督尘清眠一定也在西域总督府里,不然那近百号当官的,怎么可能会一起准点到西域总督府聚集。 当从第二天,以后这样的奇景,他们会每天都能看到,就傻眼了。 尘清眠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原州府。 翮翥会的商兵,已经渗透进了西域三十六族。 要说,西域什么人最受欢迎,一定是商人。翮翥会的商兵,已经渗透进了西域三十六族。 西域物质单调贫乏,最缺泱泱大隋的那些普通到奢侈的生活用品。 别的商人到了西域,往往只跟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交易,而翮翥会的商人不一样,他们只跟普通牧民交易,牧民没钱没关系,他们可以赊账,只要是生活必须品,赊多久都可以。 第98章 搞事业从土地兼并开始 尘清眠要指导翮翥会商兵做最重要的一项工作。 翮翥会的商兵,利用赊账,一下子拉近了和牧民们关系。他们每一个都成了这些西域三十六族普通牧民的座上客。 侃大山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有了共同的话题。 “阿达提,你的牧场真够大的?” “成老板,你说错了,我家哪能有这么大的牧场,这牧场不是我的,是卡西姆头人的,他是族长的亲弟弟。” “你一年能挣多少工钱?” “还要啥工钱,头人能每月给一升小米,我全家都很感激,像这样的,已经是全族最高的待遇了。” “每月只给一升小米,你还乐成这样?我看那边高坡上全都是平整的土地,数百顷都有,荒在那里,你自己种地不更好吗?” “成老板,一看你们这些商人就不懂种地,没种子,没工具,什么,这些你可以赊给我,那也不行,最主要是没水。在西域,比那好得地多得是,全都荒着,没水,种子钱都得赔进去,谁会种地呀。” “这些地有人管吗?” “都是荒地,那,还有那,到处都是,谁管那个做啥。” “若有水,你种地吗?” “种啊,我们全家都会种。有水种地就有收成,全家就能填饱肚子。” “你当真愿意种地?” “当然愿意了。西域所有牧场都是头人们的,那些荒地也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头人对那些地没兴趣,谁想要种地都可以,只要不耽误放牧就可以。但是没水,只能胡咧咧。” “所有土地都是头人的吗?不是大隋的吗?” “当然了,很早以前,我们西域三十六族与大隋朝廷有约定,只要给大隋朝廷按照牲畜交易数量交税,别的都和以前一样。以前西域所有的土地、牧场就是头人的,现在肯定也是了。头人家里的地契,都是用箩筐装的。” 尘清眠觉得被上了一课,他还真不知道这个情况。 他一直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西域所有的土地、牧场都是大隋的。 原来大隋和西域只是牲畜交易要交税的关系。 “我要是想买那些地,他们有人卖吗?” “不知道,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我不知道。应该会卖吧,那些都是荒地,啥也干不成,留着没用,一文钱都不值。成老板你若想买,我可以帮你问问。” “太好了,谢谢你,他你还记得吗?问出结果,你告诉他就好了,必有重谢。” “当然了,赊华佘老板,我们这一片,谁都认识他。我家还欠他三升小米呢,唉,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挣到钱还给他呢。” “阿达提,我做主了,只要你帮赊华谈成这个买地的生意,那三升小米的钱算我的。” “这怎么行,帮朋友是应该的,不能这么做。” “正因为是朋友,才应该互相帮助,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了,有事你和赊华说。” 就这样,尘清眠混杂在翮翥会商兵中,带着翮翥会一些骨干,逐步造访西域三十六族。 他不是西域三十六族的上层人,只与普通牧民打交道。 因为,将来在他的治下,西域三十六族是没有头人的,人人平等。 他发现牧民们种地的愿望,极为强烈,这与他原先的预计有很大出入。 他一直以为,西域的牧民不懂种地,就一定会排斥种地。其实不是,西域所有的牧场和土地都是西域三十六族头人的,牧民是为了谋生,给头人放牧。 牧场唯一与牧民的关系,就是每季放牧一百头牲畜,只能折损一头,超过一头还要牧民自己赔钱。有超过六成的牧民,把自己家都赔光了还不够,不得不卖儿卖女去赔给头人。 牧民实惨。 对牧民的境遇尽管有所预料,尘清眠还是很震惊,几乎所有牧民都把能使一家人填饱肚子,当做人生最幸福的事。 其实,这正是尘清眠最想要的结果。 一切的开始,都从土地兼并开始。 也只有在西域,大规模兼并土地,才没人管。没有水,这些荒地迟早要变成荒漠,管也白管,没任何利用价值。 翮翥会商兵也有农事高手,他们检测过那些荒地,只要有水,全都能种粮食,开荒后,最多种过一年,就能变成良田。 其实尘清眠的布局早就开始了,从他得到《水经》开始,就发动翮翥会的商兵从大隋各地觅得打井,开渠,引水,蓄水,农耕种植、农具方面的工匠,工钱都是三倍于大隋内地工匠工钱标准。 西域太落后了,没有商人生存空间。 恶性循环,没有匠人,造成西域更落后。 从下个月开始,将会有大批量的各方面匠人,络绎不绝涌入西域。 不得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能有好处,阿达提很快就有了消息。 他的头人,一听他说有人要买那些牧场外没用的荒地,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那些荒地,一文钱不值,只能眼睁睁看着逐渐沙化。好不容易来个冤大头,岂能错过。卖土地开天辟地第一次,头人故作为难,开了个天价,说一两银子一顷地才卖。 他们眼里,大隋的人都是人傻钱多,好糊弄。 赊华早就得了尘清眠交底,一顷地一两银子,直接做主过户地契成交。 头人大喜,卖给赊华更多的土地。 翮翥会购买土地,全都是利用像阿达提那样给头人放牧的牧民进行的,买家就是赊华这样的翮翥会商兵。 甚至有些头人,还有把这些荒地两顷一两银子卖掉的。 土地兼并计划如火如荼,悄悄地就完成了。 尘清眠买的这些地,几乎全都是西域原总督郦勋所着《水经》里那一千多个地下水水位处周围的地。他画了地形图,翮翥会聘请来的那些水利工匠,在他所指定的地方打井,挖渠,建蓄水池。 尘清眠算过了,西域三十六族总共也就有一百万人口过一点。 他这次圈了超过三万顷荒地。种过一年后,一旦成为良田,所产粮食,足以保证西域三十六族一年的口粮。 假如超过三万顷,届时就会有余粮,还可以建粮仓蓄粮。 有了粮食,西域可定。 尘清眠在主持翮翥会商兵土地兼并时,西域总督府里当差办公的胥吏,也按部就班走上正轨。 打卡上班坚持的很好。 最忙碌的是赵三。 本来西域总督府这次招募私兵,就是个幌子,按照原计划,是要把西域的翮翥会商兵力吸纳进来。 这些人都是从大随内地过来历过事的,手上都有人命,要打仗,立马就能派上用场。 但是,尘清眠进度太快了,赵三一旦抽调走入西域一千翮翥会商兵,兼并开发西域荒地打井的事就要减慢速度。 最后,赵三一咬牙,从西域三十六族报名的本地人中选了一千人。 第99章 润物细无声 西域总督府募兵,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整个西域的人都知道,新来的西域总督招招募私兵,饷银是镇北军士兵的三倍。 一时间,报名的人如同赶集。 经过简单测试,赵三拣身体强壮的挑选了三千人。 其他人还久久不散。 “你们先回去,被选中的人要参加严酷训练,只留一千人,过不了关的会被淘汰掉,若招不够,三个月后,你们再来。” “军头,你把我们也招了吧,我们也参加训练,管饭就行,谁遭到淘汰,我们可以就地补上。” “好,你说得对,我就再招收一千人。你算一个,其他人由你来选。” 赵三点名的这个人,他观察很久了,想给他机会。 这家伙一直就没消停过,身体瘦的像猴子,就因为身体太瘦,没被选上,但他说话全能说到点子上了。 赵三现在招兵,也不只考虑身体壮实的,按照侯爷的话说,聪明的兵,关健的时候,一个人可顶一支军队。 蓝烟就是。指挥商兵,战无不胜。 虽有凤洲码头的惨案,非战之罪,也不能怪她。 训练新兵,赵三和一帮家将就是现成的商兵教官级的,商兵的系统训练方法,直接移植过来即可。 西域这里,天不养人,人命不值钱,他们训练更是加倍加码。 第一个月,直接淘汰一半。 赵三惊奇的发现,那个爱说话的家伙,居然熬过来了。也明白这家伙为啥死讫把咧要留下来。这家伙就是个饭桶,人瘦成那样,却非常能吃。 一人能吃十个人的量。可身体依然瘦弱,不知道吃的东西都去哪了。 可正是这一点,引起了赵三的注意。他是知道钱小毛的,练内家功法的人,都特别能吃。 高调招募私兵和整肃西域总督府,彻底吸引了镇北王秦擎的目光,给了尘清眠兼并土地的机会。 翮翥会的商兵,战斗时能以一抵十,做生意也是精英,并且训练有素,对执行命令绝不含糊。 当尘清眠把收购荒地的要求,明确的地理位置通知下去,仅仅一个多月时间,他们兼收并蓄,收购的荒地就超过五十万顷。 这些荒地看上去全都是一马平川的黄土地,却光秃秃的,啥也不长。 眼看着天气就要转冷,西域要准备过冬了。 尘清眠却发动大量的翮翥会骨干带领着那些高价从大隋中原请来的水利工匠,开始在兼并的土地上大肆打井。干的红红火火。 在那些收购来的荒地里,每隔三百丈距离打一口井,每一千丈距离建一个蓄水池。 打井这事,翮翥会的商兵是秘密进行,全部都是自己人,绝不用当地人。即使这样,翮翥会的商兵几万人散到五十万公顷地里,撒胡椒面一般,连当地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为了打这些井,白花花的银子像水一样的在流。 这只是打井,还有农具,种子,牲畜,农田建设,开沟挖渠等等项目要跟上,不然等冬天过去,来年又要荒一年,五十万公顷土地,要投入多少,已经没人能算的出花多少钱了。 只有尘清眠和蓝烟的里清楚。 经略西城,主要就在一个“水”字上下功夫,只要有水,西域可自成一国。 为此,尘清眠的预算是一亿两银子,相当于大隋两年的国库总收入。 蓝烟当时听了尘清眠的计划,惊的目瞪口呆。 她是无理由支持尘清眠,但也不得不提醒他,一定是在能解决水的问题后,才能放开手的干。唯一的担忧,就是水。 这是几十万年没人能解决的问题。 可天遂人愿。 尘清眠入西域第一天,就阴差阳错的得到了前西域总督郦勋踏遍西域亲手所着《水经》。 经过他一个月的亲自勘验,结合他穿越前所学文科地理知识,确定《水经》所载文字,没一字为虚,真的是利国利民的奇书。 打井的事安排完。 尘清眠又悄无声息回到西域总督府。 西域总督府里的这些官员,他还要用。 商会不缺能打仗的商兵,也不缺能做生意的商兵,但缺能从政能治事的官员,这个孙二的训练营可教不了。 因为尘清眠的下一步,就是包产到户了。 这就关系到牧民转农户的问题,还有青苗法的开展,怎么承包这些荒地,怎么约束农户能安心种地,收成怎么分,这些问题大多朝廷都有成法,反而是这些官员们的强项。 自始至终,尘清眠就没把种地当成是他的私事,而是他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他要用这一把火,烧死镇北王秦擎,使西域暗地里达到高度自治。 这是他来西域的终极目的。 这个战略规划,是尘清眠在得到夜王消息,推荐他成为西域总督时,一夜成型,只详细告知给蓝烟,别人谁都不知道。 尘清眠在入西域前知到,大隋朝廷对西域的唯一纽带联系,只有畜牧税,卖一百头牲畜交三头的税,免除傜役,西域现有的深重税赋和徭役,都是镇北王秦肇驾控西域总督,私自征收的。 当然,征收上来落入自己的腰包。 仅凭这一条,镇北王秦擎就翻不了身。 但狗急跳墙,逼急了,镇北王秦擎万一谋反,西域就大乱了。 这是尘清眠不愿看到的。 他已经把搜集到的证据,算着时间密密送去西都交夜王了,私开金矿、铁矿、铜矿、盐矿,私收重税,私加傜役,克扣兵饷,私卖军粮那一样,都证据确凿,够把镇北王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所缺的机会也被尘清眠找到了。 等所有的井都能出水,土地承包搞定之时。届时,大部分牧民将转为农户,以士地收成作抵押,尘清眠照搬穿越前的联产承包责任制。翮翥会将连续三年免费借贷他们一切费用,第四年开始,分十年偿还这笔信贷借款。 只不过,穿越前农户承包的土地所有权是国家的,现在土地所有权是翮翥会的。 事情全部都在按照尘清眠的计划有序进行,如春雨一般,悄无声息浸入西域黄土地。 当尘清眠瞒过内史谈有贵,私下以比朝廷薪酬高三倍的补贴发给西域总督府闲的蛋疼的那些官员胥吏,这些人一个个嗷嗷叫的扑向了新差事。 镇北王秦擎派出的暗探,都紧紧盯着尘清眠一个人的行踪,对西域大地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西域总督府只剩下内史谈有贵一个人。 没有了手下胥吏追随,内史谈有贵看着漂漂亮亮空空荡荡的西域总督府,感觉不到任何一点大隋三品大员的兴奋。 只有失落失望甚至绝望。 因为他没用了。 对谁都没用了。 镇北王秦肇惜身怕死,绝不会谋反。 谈有贵已经进言三次了,镇北王秦擎一直无动于衷。 事不过三。 谈有贵也懒得再进言。 可是,天下虽大,他能去哪里,这天下没有他立足之地。 第100章 零和一百 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 只可惜,帝王家从来都是屠宰场,终究只会有一位能成为帝王。 事不密则泄,事泄则身死。 内史谈有贵心中感叹良久之后,便出了西域总督府。 第二天,西域总督府门卫发现内史谈有贵没来打卡上班,便第一时间报给总督尘清眠。 尘清眠没在意,一天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内史是大隋朝廷三品大员,有点私事要办,是应该的。 可内史谈有贵第二天也没到西域总督府打卡上班,尘清眠就觉得蹊跷了。 按道理,内史谈有贵即使家里有天大的事,本人来不了亲自请假,昨天就该让家人来向尘清眠告假一声。 声气都没有,不像内史谈有贵的做派。 内史谈有贵是那种肚子里能撑船的人,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尘清眠抓住把柄的。 偌大的西域总督府,平时其他胥吏都被尘清眠指使出去办差,尘清眠也不露面,只有内史谈有贵独自留守。 今天只有尘清眠一个人坐在大堂正位,大堂里空荡荡的,他也体验了一把内史谈有贵的心理。那几排空荡荡的案几,造成的压力,确实不好受。 时间久了,一定能把人逼疯。 不,是逼走。 尘清眠正在胡思乱想的当,赵三走了进来。 “侯爷,内史谈大人失踪了。” “失踪?” “是的,侯爷。内史谈大人自三天前离开这里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回过家。现在谈家正发动所有力量寻找人呢。还有,原州总兵秦世英也派出去了很多人,都是便装打扮,偷偷奔着翮翥会打井方向去的。” “传令下去,一个不留。” “侯爷,这会不会激怒镇北王秦擎?” “哼,你这句话应该反过来说,该发怒生气的人不该是你家侯爷吗?” “嘿嘿,也是啊。” “打井的那边你不用管,你只要盯紧镇北王秦肇和他儿子秦世英,若内史谈有贵真的失踪了,估计他们会利用谈家大做文章,这样,我们先发制人,你把内史谈有贵的情况传回西都,他是镇北王祸祸西域的罪魁祸首,让夜王的人去找他。” “是,侯爷。” 借堂堂正正的刀杀人,尘清眠玩的贼顺溜,他已经利用夜王很多次了。 没人知道翮翥会的人在干涸的只长石头的地里干什么,就连那些从中原请来的打井匠人,也不相信,在这些圆圈里(褚清眠验证《水经》时带人划的圈)打井能打出水来。 但翮翥会的商兵不管,上级让这么干,他们笃定能出水。 翮翥会的人明面是商,底子是兵,他们只知道执行商会上层传下来的命令。对上层命令,不接受反驳,他们必须像信仰一样执行。 这些年,商会的目的究竟要干什么,已经深入到每个商会商兵的内心深处。 他们要改变这个世界。 跟着狼吃肉,尘清眠已经让翮翥会的人,把商兵个人的奋斗目标变成努力让家人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人人有房住,人人有事做,这个观念已经在每个商兵心里生了根。 商兵是商也是兵,一切行动听指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撸起袖子玩命干,严格执行商会下达的命令。 对水利和农事,商兵不懂。 对这帮高薪从中原请来的打井专家胡咧咧,商兵充耳不闻,就每天好吃好喝供着。 “水,快看啊,沙子是湿的。” 匠人孙道临已经五十岁了,打井无数,打井技艺是祖辈传下来的,选在阿达提牧场这个点打第一口井,就是他最先反对的。 因为阿达提牧场是盆地,盆地里尚且草木枯黄矮小,属于严重缺水地带。 而尘清眠让人画圈的这个地方,已经是高岗,比阿达提牧场足足高出一百多丈,旱的冒烟。 大家都知道,水朝下流。按照孙大师多年经验,地下一百多丈的阿达提牧场尚且水份不足,上边更不可能有水,就是打井,也应该打在下边牧场里。 理论上,高岗上要打井,还不得打一百多丈深,他们谁都没这个技术。 可当他们打井打到一丈多深,就看到了潮湿的沙子,便知肯定能打岀水了。这可是在黄土高岗上打出的第一口井,最激动喊的最凶的就是这位孙大师。 孙大师激动的猛刨几铁镐,往下三尺,果然用铁桶吊上来一桶泥糊糊水,顾不得等到澄清,便用双手掬起用嘴叨了一口,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是啥美食。 “甜,好水啊,真是好水,人畜皆能用。” 原来孙大师在亲自签定水质。 翮翥会的商兵也不含糊,他们轮流跳下去,也都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 呸,那里是甜的,是涩的。 但没有异味。 他们不懂,孙大师所说的甜,是指对庄稼。 能灌溉就是甜水。 出水了,对打井人来说就是自豪,等整口井成型,所有人一阵欢呼,比过年还高兴。 等孙大师测过水量,事事证明,打井可行。 剩下就是疯狂打井。 只要打井出水,周围就是良田。 即使不懂农事,每个人也都知道,西域缺水不缺地,有水就有田。 他们只要按照这些圆圈打井,就能形成良田,就可种粮食。 在西域,粮食就是一切。 当一口口水井完成,整整一千弍佰口水井,超出预计的水井二百口,都是尘清眠根据《水经》结合自已的地理知识推断出来的水脉位置。 果然全部出水了。 尘清眠接到汇报时,翮翥会商兵的种子,农具也已经到了。 补贴到位,西域总督府遣出去的那些官员也很给力。 鼓动牧民以家庭为单位,签定联产承包契约,在尘清眠的建议下,牧民不用转农户,二合一,身份问题迎风而解,并且收益第一年水费全免,第二年减半征收水费,第三年开始全额征收水费。 尘清眠特意在联产承包契约里强调征收的是水费而不是税费,这就与大隋税赋彻底脱钩。 西域缺水,大隋在西域连水务官都不设。 所有的荒地买的时候地契上签着翮翥会商兵的私田,这些与尘清眠没半毛钱关系。 官员们的职能彻底成了中介化,就是办理牧民转农户,顺便签一下联产承包责任制协议,主要在怎么用水上明确规定。 在西域只要控制水,就能控制一切。 官员们也不知道水从哪里来,反正只要他们给农户保证有水,农户就在联产承包契约上签字。 有不愿意干的牧民,官员也不勉强,只要有水,地有的是人种。 这一切都是在尘清眠的授意下进行,镇北王秦擎毫不知情。 其实,也有官员偷偷给镇北王秦擎报信,但西域水比油贵,十几万年无农业,就是谁也解决不了水,没水,谁来也没办法,他没放在心上。 等水井的事曝光,翮翥会商兵混混烈烈给农户发种子,发工具,教农户训练马屁牦牛耕地,搞的整个西域骚动,那些三十六族头人们眼红也没办法,他们所有的荒地已经是别人的了。 一个个都大骂汉人阴险狡诈,到镇北王秦擎这里诉苦,他这才慌了神。 他以为尘清眠初来乍到,一切会从零开始,结果人家起点就是一百。 第101章 摔杯为号 世界上要有后悔药,镇北王秦肇就是倾家荡产都会抢着去买。 他非常后悔没听西域总督府内史谈有贵的话。 当时尘清眠看似率领两百人赴西域上任,临近原州时被原州总兵秦世英截住,实事是儿子原州总兵秦世英受了内史谈有贵的蛊惑劝说,领镇北军最精锐的豹营五百骑兵去截杀尘清眠的。 但是,正当原州总兵秦世英要率领人马冲锋时,被镇北王秦肇传用鸡毛令箭给阻止了。 露馅之后,原州总兵秦世英迫不得已,谎称是奉镇北王秦擎的命令来迎接新任西域总督尘清眠。 当时原州总兵秦世英率领的五百豹营骑兵,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把尘清眠两百人的队伍灭杀的干干净净。 可惜,镇北王秦肇怕了 因为灭杀了新任西域总督尘清眠,不是小事,总会有蛛丝马迹被查到,一旦被查实,镇北王秦肇只有立即谋反一条路可走,不然,就是被大隋朝廷一纸诏书剥夺一切,打入天牢诏狱,暗无天日过一辈子。 可要谋反,镇北王秦肇还没准备好,兵器,饷银,甲衣全都没问题,只是军粮没办法解决,凭这些年暗自积累,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 打仗,打的就是打后勤。 他想等到明年初,大隋朝廷新一年的军粮都押解到西域后,再商议举兵起事。 这个计划没本来也没什么。 内史谈有贵也赞成。 他们一直的观点是,新任西域总督尘清眠年龄那么大,一定是没什么背景的倒霉蛋被贬到西域来的,对付应该起来很容易。别看新任西域总督尘清眠的车队有两百人,其实和他一个人来上任,没啥本质区别,那些人,面对十万镇北军,都没用。 西域总督府所有胥吏都被内史谈有贵诱拐到了镇北王府办公,军费和西域总督府办公经胥吏俸禄,也全部落入镇北王秦肇的口袋。 不论谁来接任西域任总督,都会孤掌难鸣。 只可惜,新任西域总督尘清眠不走寻常路。 居然鼓捣西域牧民转农户,可拥有双重身份,以家庭为单位,联产承包西域荒地,这些都不算什么,可一些突然冒出来的商人,从西域三十六族头手里买了大面积的荒地,一夜之间商人们雇人在这些荒地上打出了一千多口能出水的井,这就要了老命了。 因为这要传到大隋朝廷,只会有两个结果。 第一、朝廷不会再拨付西域一粒军粮,那些地种出的粮食,养活整个西域的人,都绰绰有余。 第二、镇北王亲秦擎必须去控制这些能种出粮食得地,控制了地就控制了粮食,就间接控制了西域。这几乎不可能,大隋朝廷绝不会允许镇北王秦擎这么做。这么做唯一的后果,就是朝廷必然会裁军。仓廪实而知礼节,以后西域有西域总督招募的一千私兵,就足以维持西域稳定了。 这两种必居其一。 这两种任何一种,都对镇北王秦肇不利。 镇北王秦肇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根本不给镇北王秦肇准备的机会,大隋朝廷的诏书已经到了西域总督府。 上兵伐谋。 其实,尘清眠刚到西域一个月,就把镇北王秦肇的犯罪证据,让翮翥会的人第一时间一股脑的传到了西都夜王手里。 夜王和镇北王秦肇在年轻的时候,是两个极端,在皇上眼里,论文治武功,两人一个天,一个地;一个是学渣,一个是学霸;一个是浪子,一个是三好学生。反正,年龄小一岁的镇北王秦肇比夜王处处都优秀,两个人也处处被人拿来做对比,镇北王秦肇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夜王始终是反面教材。 为此,夜王恨透了镇北王秦肇。 为避开镇北王秦肇,夜王不得不离开西都,到民间去闯荡。 这些,两人之间这些过节,被翮翥会商兵调查的很清楚。 夜王也不负尘清眠的期望,在他秘密接到尘清眠送来的镇北王秦肇犯罪材料,连副本都不留,直接送进宫里交给大隋元贞皇帝御览。 如何去做,决定权完全抛给了大隋元贞皇帝。 夜王等了三天。 三天里,大隋元贞皇帝轮流召见了四大天王中的另外三王咨议,直到第三天才,才有了决断。 这一来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就在昨天晚上,夜王亲自带着大隋元贞皇帝的诏书,秘密出现在西域总督府。 连夜和尘清眠商量了对策。 就一个内容,万一镇北王秦肇不奉诏,他们该如何做。 也是巧了,活该镇北王秦肇在劫难逃。 第二天,镇北王秦擎得知是西域总督尘清眠背后支持牧民转农户,搞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大搞农田建设,非常生气,亲自带领五百亲兵,到西域总督府兴师问罪来了。 “夜王殿下,怎么办,乘机拿下镇北王,还是放虎归山?” “这还用问,给他回去,必然会是一场浩劫。拿下,你有把握吗?他身边带的可都是镇北军百里挑一的龙卫?” “哼,夜王殿下也太瞧不起清眠了。以有心算无心,若我的一千私兵连镇北王五百人都对付不了,还不如让他们回到地里去种地得了。” “好,既然你这么自信,我就信你一回,把我的随从也调给你,一会摔杯为号,除了镇北王秦肇必须要生擒,其他人一个都不留活口。” 镇北王秦肇顾盼自雄,视西域总督府为无人之地,进了西域总督府,他的五百亲兵沿着走廊站岗,一字排开,把尘清眠的亲兵全都拦在身后,威风八面的进入西域总督府大堂。 用狗看门尚且能吠。 一群连狗都不如的东西。 这就是镇北王秦肇对尘清眠家将和亲兵的看法。 他有理由自信和傲慢,在西域,他就是皇帝,没人敢对他怎样。 只可惜,他不知道尘清眠的底细,更不知道,昨天夜里夜王已经到了西域总督府。 赵三早已得了消息,任由镇北王秦肇和他的亲兵,长躯直入。 镇北王秦肇没注意到的是,尘清眠的这些家将和亲兵是把进入总督府的路径是让开了,但却并没离的很开,反而三人一伙,隐隐对镇北王秦擎的亲兵形成包围。 尘清眠迎向大堂门口。 “镇北王军务繁忙,今日怎有时间到衙门里来?” 平常时,西域总督府被镇北王秦肇称为衙门。原西域总督郦勋死时,尘清眠给镇北王秦肇送过帖子,镇北王秦肇只让送贴的人带过来四个字:军务繁忙。 从那以后,两人再也没碰过面。 “啍,夲王再忙也比不过你忙,最近西域来了些不三不四的匪人,扰乱西域安全和稳定,本王要剿灭,不知尘大人可有意见?” 打蛇打七寸。 镇北王秦擎毫不客气,一开口直接拿翮翥会来威胁尘清眠。 “请镇北王里边说话。” 西域总督府大堂空荡荡的,一目了然,镇北王秦肇不疑有他,迈步便向里走。 等到了大堂的中堂一屁股坐定,发现大堂左侧边突然冒出一个人,身影很熟悉。 而尘清眠就在门口,却并未跟进。 “十四弟近来可好,想死六哥了。” “你,你怎么在这?” kkxs7.com “呵呵,我来看看十四弟的金矿,一年能开采多少吨黄金啊。” “你...” 看见夜王在西域总督府,镇北王秦肇已经胆颤心惊,再听见夜王开门见山,直接提到金矿,镇北王秦肇就知道夜王是有备而来,他做的那些事全都泄露出去了。 “你什么你,看看你在西域干的好事...” 夜王甩手扔向镇北王秦肇厚厚的一沓资料,满屋子飞舞,狂风暴雨一般。 镇北王秦肇也不是吃素长大的,他才不管这些,站起身就向西域总督府大堂门外冲去。 门外有他带来的五百从龙、虎、豹三营挑选的亲兵,只要他露面,定能保他冲出西域总督府,然后信号兵一支穿云箭,镇北王府里待命的龙骑营就会冲过来救驾,踏平西域总督府。 “砰”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就在镇北王秦肇向外冲,身体闪过尘清眠的时候,西域总督府大堂里最值钱也是尘清眠最喜欢的一只笔洗,被夜王扔到了地上。 “啾啾啾啾啾啾” 随之大门外边响起了连珠神弩发射的声音,中箭倒地之声不绝于耳。 “该死的,竟然拥有朝廷禁用神器,用的居然还是穿甲箭。尘大人,你想造反吗?” 嘴上怒斥着,镇北王秦肇的心却已沉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 镇北军最精锐的龙、虎、豹三营骑兵,连珠神弩、穿甲箭是标配。 他太小瞧新任的西域总督尘清眠了,内史谈有贵劝了他很多次,要早早除掉新来的西域总督尘清眠,而他总认为对方年纪大没有根基,来西域这地方很快就熬死了,不配做他的对手,结果酿成大错。 因为托大,今天早上他带出来的五百龙骑营亲兵是强悍,可除了穿一身皮甲,配一把陌刀,其他什么都没有装备。 皮甲穿着舒服,却防不住穿甲箭。 仅仅三个呼吸的时间,等镇北王秦擎扑出门外时,大门两边以及走廊,已经七扭八歪躺满了尸体,每一个人身上的要害部位,都至少被射穿三支穿甲箭。 镇北王秦肇身体一个大咧吧,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抬头望天,天空的蓝天白云是那么的干净飘逸。 可他只能看最后一眼了。 “噗” 镇北王秦肇拔出就近一具尸体上的穿甲箭,按入自己的心窝,一口心头血喷出,然后仰天躺倒在地上,怒目圆睁,好像有天大的事未了,死不瞑目。 “尘总督好手段!” “唉,夜王还有心思调侃清眠,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对付驻扎西域二十年之久的十万镇北军,他们一旦得到风声,一旦被鼓动,必定生事。还有原州总兵秦世英,他手中可是有镇北军最精锐的龙营、虎营和豹营三千虎狼之师。” “哈哈,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夜王哪里话,你举荐我,难道就没有让我以身饲虎的念头。可既然夜王举荐了,清眠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已经是知天命的糟老头子,我怕啥。” “你光脚,你要光脚,朝廷那帮蛀虫,就该到你这里要饭吃了。” “偏了,偏了,夜王严重偏题了,我们说的是如何应对镇北军和镇北王秦肇之子原州总兵秦世英啊,莫非夜王早有打算了?” “哼,等你想到,我们早都他们被剁成肉泥。” “太好了,原来夜王神机妙算,早有准备啊,是清眠多虑了。” 夜王没好气的看着这个家伙,不知怎地,他只要和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糟老头子的家伙说上几句话,好像人都会年轻几岁。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敢孤身入西域总督府,怎敢没有准备。 夜王也没提尘清眠的一千私兵敢配备一千具连珠神弩的事,因为这是褚清眠托胆大包天的小王爷从军中弄到的,若没有夜王点头,尘清眠休想得到。 最主要,夜王孤身进入西域总督府,也有考验尘清眠的意思。 结果,胆大心细敢出手,尘清眠的表现是满分级的。 既知进也知退,时机把握的很好。 其实就在刚才,在镇北王秦肇领着五百亲兵进入西域总督府的时候,一队队身穿大隋皇家禁军服饰的人,进入镇北军大营,为首之人向值守的镇北军副帅翟玉良亮出圣旨和兵符,直接接管了镇北军。 抓捕原州总兵秦世英,却要更早,天都没亮,秦世英一点防范都没有,皇家禁军直接把他从小妾的被窝抓了起来。 然后,大隋皇家禁军才包围镇北王府,足足有三千人。 时间刚好,正是镇北王秦肇毙命的时候。 尘清眠装做一副后怕的样子,硬是在脑门上挤了几滴冷汗下来,也不掏汗巾,直接用手拭去。 “到底是没历过事的。” 看在夜王眼里,却较为满意,暗自点头。他并不认为尘清眠在做伪,而是真吓的,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儒将”。 夜王这次秘密带三千皇家禁军入西域,除了大隋元贞皇帝,谁也不知道。 尘清眠连年升迁,看似飞黄腾达,其实威远侯尘氏一门早已根基尽丧,远离大隋权力中心,是无萍之木,又地处西域,朝廷的消息蔽塞,不可能知道他带三千皇家禁军来。 夜王对尘清眠是真的没了猜忌。 “本王这次来还有一事,对你极为不利?” “夜王请讲,清眠可有做错了什么事?” “那倒没有,而是本王奉了密旨,要带这十万镇北军回西都。” “啊,这,这怎么行,以后西域的防卫怎么办?” 夜王眯着眼,瞥了尘清眠一眼。 “你不是募了一千私兵吗?” “夜王说笑了,我那可是一千啥也不是的新兵蛋子,要不换一下,王爷把镇北军的龙骑营、虎骑营和豹骑营留下一千,把我这一千新兵带走。” “想的美,西域防卫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我可以为你在当今圣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争取让你就地再募两千私兵,就当本王赔你那只笔洗了。” “多谢王爷,西域民风刁悍,不服大隋教化,不然清眠埋骨都找不到地方。” 尘清眠实则内心感慨。 他觉得这世上真的有天命存在。 老太监什么都没给他,却念什么“普天之下皆是王土”,给了他天命令。天命令不愧是天下第一奇宝,太强大了,几乎是他一动念,事情就成了。 像现在,夜王做的都是尘清眠要做的。现在都不用他动手,大隋朝廷就帮他解决了镇北王秦肇和十万镇北军。 这就是两块绊脚石,有镇北王秦擎在,他想做什么都几乎不可能。 原来的西域总督郦勋就是被镇北王秦擎用软刀子磨死的。 沉舟侧畔千帆过。 尘清眠觉得他头痛什么事,就有人来解决什么事,好极了!夜王真是他的大贵人。 整军回师撤到西都,消耗了差不多十日时间夜王才启程。 等夜王率领十万镇北军走后,大量商会的商兵运着各种耐旱农作物种子,涌入西域。 第103章 打算来个狠的 一年之计在于春,其实不对,应该是一年之计在于冬,主要是土地必须要冬灌才能保墒。 再好的良田,若是浇灌不上冬水,来年春天土地亏了墒情,就是把农民忙死,多好的地都不会有好收成。 夜王撤军一个月后,大隋元贞二年十一月初,西域这一年的雪,比往年来的更早了一些。 却正是农田保墒好时节。 承包翮翥会荒地的农户,正脚不沾地轮流从井里挑水往地里灌冬水。水免费用,农具免费用,种子免费用,明年收成却是自己的,使所有的承包农户人家铆足了干劲,每家农户里,不论大人小孩妇女老人,人人都拼着命往死里忙。 天随人愿。 瑞雪兆丰年,这场雪,使得农户扔了水桶,全都趴在地上,对着天空三叩九拜。 土地保墒成功,就意味着来年必是丰收年。 这样的情景,全面铺开在西域大地上,亘古未有。 “宋老,以你的判断,这些荒地,明年可有收成?” “总督大人折煞老朽了,称呼宋老三就足够给老朽脸了,足以让小老儿吹嘘一辈子。禀总督大人,农事无非天时地利人和,现如今的西域这三者占全了,来年必是丰收年。” 尘清眠这段时间,也是脚不沾地,坐着马车,拉着翮翥会从中原请来的农事专家宋老佃到处转,这天正走着,恰逢天降瑞雪,好有此问。 马车里生了小火炉,两人边走边烤火聊天。 “有宋老这句话,本督放心了,总算是对西域牧民有了交代。” “总督大人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啊。” “本督做事不需要名利,只要西域老百姓能填饱肚子,穿暖衣服,比什么都强。” “上天有好生之德,让尘大人到西域做总督。小老儿敢肯定,明年中秋,西域农户家家户户都会为总督大人立长生牌位,为总督大人祈求福寿、护佑健康、长寿、消灾、增福添禄。” “宋老过讲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本督本职,怎敢有如此奢望。不过,经宋老如此一说,压在本督心中的大石,仿佛一下子轻了许多。” 宋老佃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但是农田里的事,没有他不精通的。 天下事殊途同归,就是这种本性单纯的人,才能一精百通,做事如做人,他们看人不是用眼睛,而是心灵。 宋老佃说的诚恳,有恭维但不多。 连尘清眠自己都觉得,西域老百姓真的是生在了好时节。 他替西域老百姓算过一笔账。 仅就打井,开荒,开沟挖渠,赊销种子,农具,牲畜,甚至收成都免去一年,没任何税赋,这要放在中原,每户没有一百两银子是出不来的,西域更贵,直接翻三倍。 五十万顷荒田,所投入的银子是多少,要专门的算师才算得出来。 不管钱从哪里来,这笔钱已经真金白银砸到了西域大地上,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西域总督的功劳。不然,这些钱怎么没用在别处,而是荒了几万年鸡不生蛋的西域。 只有深知农事的宋老佃,才知道这里边的利害。 尘清眠和宋老佃聊天,主在借以了解农民的心理。 体力能净化人的心灵,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心理才最纯净。土地不会撒谎,土地是啥样,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是啥样。 宋老佃虽然是翮翥会从中原高价聘请来的,他却不用任何人陪,一个人走遍了西域所有打过井的地。 尘清眠正是了解到这一点,才邀请他同车而行,沿着他曾经走过的水脉,又走了一遍。 冬天已来,春天就不远了。 春种的各种准备工作做完,就到了一年一度的春节。 西域到东都,地域相距三千六百里。 今年春节回不去,尘清眠就躲在西域总督府和两位美妾独乐乐。 他第一年来西域,尽管做了大量的事,可西域的老百姓并不知情,他们感谢的是那些奔波在西域各处翮翥会的商兵。 认为西域的一切,都是他们带来的。 西域总督府冷冷清清,就是到处都挂满了火红的灯笼,也难掩落寞。 想到老百姓的艰难,尘清明把赵三准备好要在守岁燃放的烟花,全部收入库房,一支都没点燃。 就这样静悄悄的把去年送走。 尘清眠难得闲下来,与两位美妾胡天胡地足不出房的大被同眠了三日,实在吃不消,才扶着腰独宿于书房,看书看到自然睡。 西域的冬天,冷冽且夜漫长 他真正忙起来,已经到了正月初八。 西域总督府没事,还在休假。一年一度的翮翥会负责人大会,要在西域召开。 这次大会的保密级别特别高,仅限于与会者。尘清眠给李四下了死命令,泄密者死! 商兵经过这一年的发展,已逾三十万人。在商会里,翮翥会入会资格却越发严谨,还没突破十万大关。 这是蓝烟叫停的,她担心将来军功太多,以后无法封赏。 尘清眠提议召开这次大会,最主要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思想决定境界,尘清眠倾向于翮翥会成员至少占商兵一半,这样才能践行翮翥会成立的初衷,能让商兵更好践行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 但是,商会里以元老自居的思想还是蔓延开来了。 尘清眠知道,这是社会问题而不是那个人的问题。 说白了,有这种思想意识,就表示不认同翮翥会六字纲领,他们就是混进商会来谋权夺利捞好处来的,思想还停留在封建社会封王拜侯那套。 与尘清眠的想法背道而驰。 包括蓝烟三姐妹都是这种思想。 她们每次传书都会言及,复国以后让尘清眠造反当皇帝的事。 他给蓝烟彻底阐述了自己的思想和理想。 他要做的是建立一个拥有崭新体制的新国家,而不是单纯的复国。 这次尘清眠决定来个狠的,利用这次大会,统一思想。给蓝烟三姐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她们不改变,他将把商会会彻底交给她们,甚至晋宝天华也可以还给她们,从此不再与她们有任何牵连。 时间节点就在这次大会上。 第104章 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西域最贫穷的一个小村庄,村无名,全村只有九户人家。九户三姓,总共三十一口人,九户三姓户主均只知祖上三代名姓,再往上,已不可考证。 但这九姓人,都不是本地人,反而操一口近似大隋西都官话。 尘清眠刚到任时,重走原西域总督郦勋着《水经》所走之路,就是这个无名村,虽无名,却是《水经》中唯一提到的地名。 这个村子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常年结伙出去乞讨。 尘清眠记得很清楚。 他和赵三一行四人骑着马,刚到这个无名村的时候,没见到一个村民。透过低矮的土坯房烂木板做围栏的窗户,可以看到里边挤着一颗颗衣不蔽体的小萝卜头。 九户都没有大人,孩子都是如此,全部躲在屋子里。 “赵三,你进去讨口水喝,有吃的能卖给我们更好。” 赵三下马,手里拎着牛皮水袋进了无名村第一户人家。 可是,很快赵三苦着脸出来了。 “侯爷,我们走吧,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怎么了?” “他们太穷,穷的连水都没有。” “那他们怎么生活,可还是孩子啊?” “大人都出去讨饭了,屋里只有光屁股娃娃,因为没有衣服,无法出来见人。” 原来他们不是害怕村子来了外人,而是他们没有可以穿的衣服出来见人。 正常情况下,衣服都被出去乞讨的人穿走了。 挨家讨水过去,家家户户如此。 这里没有人吃人,却拥有比人吃人还可怕的东西,就是贫穷。 “赵三,去村东头那里立一块碑,就刻三个字‘立新村’。” “是,侯爷。” 立完碑,他们就接着走路了。赵三也没多想,以为侯爷只是起兴想给无名村取个村名。 结果,到了年初八,翮翥会的各地执委级别的负责人,全部云集到了这里来开会。 为了掩人耳目,大家都是分散来西域的,出了嘉峪关,就被人直接领到了立新村碑刻之处。 尘清眠到的最早,面对石碑站着,一直阴沉着脸。 “会长,我们来了。怎么选这里,除了几间破土房子,啥也没有。” 第二波到来的是蓝烟,蔡天一拨人。 大家面前,两人也不好意思亲热,蓝烟只好以会长称呼尘清眠。 “你们好,先不介绍了,等人到齐了,一并互相认识一下。为什么选这里,容我卖个关子。” “会长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蓝烟发现尘清眠的脸色特别差,说话也有点不对劲。 尘清眠摇了摇头,没说话,又转过头去,面对立新村石碑。 蓝烟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初见面那种兴奋劲早就不见了,人人眼中都满是不解。 问也不好问,很明显,尘清眠背对他们,是不想说话。 她们无奈,也没办法。 又煎熬了一个时辰,赵三安排的人才把翮翥会的人陆续引了过来。 “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在开会之前,同志们请看,哦,以后我们全部以同志互相称呼。这块碑,是我让赵三立的,这里原来没有村名。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立块碑吗?大家请随我来。” 于是,翮翥会一帮大佬,包括李四,孙二,蓝烟三姐妹,蔡天、钱老,赊华,周五等,许多尘清眠都不认识,总计七十七人,虽不明所以,都尾随者着尘清眠进了村子。 最先进的还是他们当初进去讨水时的第一户人家。 这是尘清眠第二次来。 和以前一样,粗陋的土坯墙粘不结实,看着随时会塌,几根臂粗的木棒穿在一起就是门,紧闭着,透过细烂木棒做围栏的窗户可看见,里边正挤着一大两小三颗脑袋,大人还有破烂衣衫穿,小孩光着瘦骨嶙峋的身子,一家三口人缩在墙角,眼中露着警惕、不安和恐惧。 “李典,是我。” “啊,真是赵三哥,没事了,没事了,琪娃子,快开门,快开门。” 听到赵三的声音,屋里的人惊喜过度,有点语无伦次。 立碑之后,这个村子里的一切,都是赵三听从尘清眠的话,亲自安排的,定期会送些吃食来,村民对他感恩戴德,当菩萨供着。 “李典,你不要害怕,我们就是看看,马上就走。” “莫事,莫事,赵三哥领来的人莫问题,随便看,随便看。” “大家进去看看吧,不愿进去的,也不勉强。” 尘清眠说完话,一头钻进土屋里。 屋子里极为简陋,最里边角落用几块大石头支棱起来铺了一些干草,干草上边是一张烂毯子,占了半间屋,供一家四口人睡觉。再就是用石头砌了一个灶台,摆着几件有缺口的砂锅和碗,屋里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是一口土瓮,瓮中是一汪晶莹透亮的清水,屋里一个大人两个娃,和上次不同的是,应该是大人有一个出去讨饭了。 因为立新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必须要留下一个大人守护屋子拐角处,被虚草盖着一些东西。 里面有农具,有种子,有水桶。 除此之外,就啥也没有了。 尘清眠进去,看见装有种子的粗麻袋还鼓鼓的,就出来了。 那些农具和水桶无所谓。 他担心的是,这些人饿极了,把种子给吃掉。 这是他极为不愿意看到的。 还好,这些人的底线还在。 屋子小,一次只能进五六个人。 他们七十多人,就像游客一样,挨个的轮流进出,倒也没有不愿意进屋的人。 立新村只有三姓九户,家家情况都一样,整个村都转完,没用上喝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大家又集中到了村头立新村碑前,都站着。 “看完后,大家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不会让你们捐款。你们也捐不起,因为像这样的人,这样的地方,西域到处都是。他们也不需要你们捐款。看到了吗,他们宁可喝清水充饥,也没动一粒我发给他们的种子。我只想问你们一句话,我们做事或者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七十七个人,没一人说话。 因为尘清眠的提问,不需要回答。 “那好,我就再多问一句话,翮翥会的六字纲领谁知道?” 还是没人说话。 “现在举手表决,认可这六个字并且愿意跟着我去践行的人举手留下,不愿意的人离开。离开的人请放心,只要你们保守秘密,没人会伤害你们。” 说完尘清眠不看任何人,直接先举手。 虽千万人吾往矣。 道不同不相为谋。 蓝烟也不看她的两位姐姐,第二个举手。 完全违背了她们三姐妹来西域之前商量好的策略。 然后是孙二、赵三、李四、郑武、王柳、一干钱宅老人,蔡天、赊华他们是后加入的,也都举手,只有蓝烟的大姐碧清欢和二姐青红英及她们带领的几个人没举手。 第105章 最高指示 “赵三,派人把没举手的人护送离开西域。” 尘清眠也不废话,直接下逐客令。 “慢,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就不想听我们说句话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 碧清欢气的跳脚,怒视着尘清眠,眼光要能杀人,估计尘清眠已经死的渣都不剩了。 她们三姐妹眼高于顶,行事低调,超脱世俗。要不,老三蓝紫萸(蓝烟)名满天下才二十岁,却看上了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尘清眠,还能获得她和老二青红英完全认可和支持。 因为,她们也是这样的性子。 年龄对于她们的爱情,没有什么作用。 但是,拥有天命令的尘清眠,亲民生远世族的想法和做法,却与她们背道而驰。 碧清欢在江南的势力和青红英在西都的势力,全部来自高门大户的世族,她们要成事,离不开他们。 她们这次来,就是要说服尘清眠的。来之前,她俩已经说服了老三蓝紫萸(蓝烟),没想到这家伙见色忘义,见到尘清眠,立马就把她们忘到了脑后,眼里心里只有尘清眠这个糟老头子。 最可气的是,这个糟老头子,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们。 “碧大家,青大家,还有你们,这边请!” 赵三可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侯爷咋说,他就咋办,不打一点折。 “会长...” 蓝烟(蓝紫萸)刚一开口,便被尘清眠用眼色制止了。 蓝烟是啥人,脑子一转,就知道尘清眠的用意。 可是,尘清眠不了解她的两位姐姐啊? “哼,神气什么,总有你求我们的时候,二妹,我们走。” 碧清欢肺都要气炸了,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待她。 她们俩离开,各自带走了六个人,现场翮翥会的骨干,一下子少了十四人,占翮翥会全部与会骨干的几乎两成,损失巨大。 怪不得碧清欢临走时敢撂话。 “同志们,还是那句话,富贵我给不了你们,权势我也给不了你们,但是,我保证,给你们的后代一个交代,让他们有书读,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事干,这就是今天我们召开会议的目的,也是翮翥会以后做事的目的,不认同我说的,也可以像她们一样离开,我保证,只要你们保守秘密,你们和你们的家人都是安全的。” “我们不离开,会长大人要做的,就是我们要做的,会长大人万岁!” “会长大人万岁!” 令尘清眠没想到的是,听了他的话,现场六十三个人,愣是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好家伙,万岁都喊出来了。 喊得最起劲就是蔡天、赊华和他周围的人。 他们一带动,其他人也跟着疯了起来,尤其是蓝烟和李四,和她们周围的人,全都在喊会长大人万岁。 实在是尘清眠提出的,让翮翥会成员所有人的后代“有书读,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事干”这句话,太给力太震撼了,话虽普通,可翮翥会的成员却九成以上来自社会底层的老百姓,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心声和理想。 令蔡天、赊华、包括李四,孙二,赵三,周五,郑武,钱老,钱小毛,小兵,王陆等等这些人,全部感动得一塌糊涂。 碧清欢和青红英率人离开,没对他们的情绪造成一点影响。 这里边只有周五比较特殊。 他本来没举手,大家也都看见了。 周五的心思和碧清欢她们一样,还以为尘清眠会给他们一个辩驳的机会,没想到,尘清眠不走寻常路,谁的面子都不给,根本不给机会,直接以“道不同不相为谋”下了逐客令。 更可怕的是,周五正在后悔时,耳中传来细微的声音。 “立刻马上滚出立新村。” 这个声音,比钱老还有煞气,是钱老嫡传大弟子小兵的声音。这小子是真敢六亲不认,出手杀人的。 顾不上丢人,周五红着脸,马上举起手。 虽然他的手举的迟了,但他举了,特别是赵三也看见了,亡羊补牢,小兵就没话说。 还好他举手了,否则,就没机会听到这以后震惊天下,令人热血沸腾,尘清眠第一次提出,却被翮翥会奉为最高遵旨的“五有指示”。 “停,你们骗人骗到我的头上了,知道吗,没有任何人能活一万岁,不,你们把我都搞糊涂了,应该是没有人能活一百岁。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骗人的东西,我说的话我负责。看好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这里,就是立新村,我们一起立个誓,三年,我们用三年时间,去实现它。” “好,为了会长的最高指示,我们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家一起高呼。 尽管尘清眠没说“它”指什么,但大家都知道,并自觉给“它”起了个名字称作“最高指示”。 “好,不负韶华,一起努力。” “不负韶华,一起努力。” “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都提出来议议。” 沉默,没有人说话。 尘清眠看向蓝烟。 蓝烟低头,装鸵鸟。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可在尘清眠的“五有最高指示”面前,全都苍白无力。 她敢肯定,就是大姐碧清欢和二姐青红英听了,也会无话可说。 三军用命,一旦当兵的知道了为啥去拼命,整个军队的战力,就会呈几何倍数上升。商兵本就全是特殊兵种,士气到了这个地步,谁能胜? 蓝烟推算过,一旦翮翥会把“五有指示”贯彻到每一位商兵耳中,三十万商兵,就会形成超过百万兵力的战力。 而商会的商兵,本来就是按照以一当十来训练的。 蓝烟不得不低头。 大姐和二姐真的错了,尘清眠把人心都算透了,他根本不需要世家豪门的支持。 经此大会之后,以后,尘清眠的话,在商会,任何一个字都是最高指示,没有人敢反驳。 他就是商会的绝对的核心。 而做到这一点,他就凭刚才几句话而已。 “好,没人说话,散会。西域只有西北风和碎石头,我就不招待大家了。你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吃饭也自己解决。但有一点要牢记,别忘了我们成立商会的初心。” “永志不忘。” 立竿见影,尘清眠的话就是圣旨,响应之后,所有人立马全都散去。 只有孙二、赵三、李四和蓝烟留下了。 “你们还和以前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还是听蓝烟的调派,一切不变,去吧。” “是,侯爷。” 他们心中,不论尘清眠怎么升官,他们都习惯称呼褚清眠“侯爷”,自小称呼大的,改不了。 “蓝烟,我们先走一步。” 孙二和李四也走了。 第106章 天杀:午夜吹暗香 人与人的相知是一瞬间的事,心与心的相连,却是一辈子的事。 尘清眠走过去轻轻牵起蓝烟的左手。 “人活一辈子,能做到一件心想事成的事很了不起。即使是皇帝,也非常难。看过这个村子后,你能明白我要做什么吗?若是你觉得我之间理念有冲突,我会把天命令和晋宝天华还给你。” 蓝烟摇了下尘清眠的手。 “夫君,我们之间没有理念冲突,有理念冲突的是你与我大姐和二姐。我之所以倾向她们,是因为我担心在时间上我们耗不起。” “放心,我没那么快会死。你看见了吗,就这个地方,三年内将会建起一座像西都一样的新城。现在是三姓九户,三年后将是百姓万户。这个目标达成,复不复国,立不立国,对你我都没有意义,这里将是未来国家的中心,我们都将是这里的主人。” “我们都是这里的主人?夫君,你真这么想的?” “烟儿,你错了,我不是这样想的。” “夫君,你骗人。” “嘿嘿,我没骗人,因为...我是这么做的。” “讨厌。” 蓝烟用右手锤了尘清眠一下,正好四目交错,看着风霜之色尽显的尘清眠,她忍不住心疼,不由得掬起尘清眠的脸,把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 一切来的这么突然和自然。 西域的风为之停顿。 尘清眠紧紧抱着蓝烟,紧紧贴着她的嘴唇,如拥有了整个世界。 良久,唇分。 蓝烟羞涩的看着尘清眠,像一个做了好事需要得到大人奖励的小女孩。这是第一次,是她的初吻,还是她主动的。 “烟儿,谢谢你!” “夫君,我们怎能用谢‘字’。” “烟儿,我爱你。” 尘清眠老着脸说出口,才发现,挺容易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就是有点老不要脸的感觉,脸像是被谁狠狠抽了一巴掌。 不过,尘清眠不是哄小女孩开心,他是由衷的发自内心。 他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时,那种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挤和疏离,那种刻骨的孤独感,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内心,使他感到茫然,做任何事都感到被动。 直到遇见蓝烟(蓝紫萸),一切都变了,他做任何事,目的方式方法都很明确。 一开始尘清眠以为是因为天命令,倒反天罡使得诸事顺遂。 其实不是,是因为蓝烟。 他的所有想法,蓝烟实施起来,都毫无阻碍和困难达成目的,圆满完成任务。 恍惚时,尘清明总觉得蓝烟才是那个真正的天命之人。 “嘻嘻,还以为你不会说呢,夫君,再说一声听听。” 看着蓝烟没正经的调侃,尘清眠老脸不红,反而感到欣慰。少女的愉悦,发自内心。 “烟儿,说一万遍都行,只要你不觉得肉麻。知道吗,我需要你超过你的想象,没有你,我说话都觉得有心无力。” 尘清眠的话不是情话,却温柔的像一把刀,狠狠地戳进蓝烟的心里。 “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蓝烟人已痴迷,嘴里却不由自主在安慰尘清眠。 这句话,也正是她自己的写照。在这凉薄的世界里,谁都想拥有一个可以靠得住的肩膀可以依靠。 “请问你是叫蓝烟吗?” 正陶醉其中,互诉衷肠,恨不得揉为一体的两个人,被一个声音突兀的惊醒。 这个声音的主人,尘清眠刚刚见过。 正是立新村第一家的男人,李典。他老婆出去乞讨了,今天他在家带孩子和看家。 以前立新村还是无名村的时候,三姓九户三十一口,穷得叮当响,家里什么都没用,大人们都是把孩子往屋子里一关,就出门了,根本不用看家。 现在,家家户户都赊了种地用的种子和农具,都是比命贵的东西,当然要守护。那是家里的希望之光。 尘清眠刚才第一个进的就是李典家。 当时这个人和他的孩子都缩在土坑的一角,似乎整个人都掩在他两个孩子身后,没看清他的脸。 尘清眠精神力强大,见过的人,只要开口,就能对上号。知道是李典,可他找蓝烟,有点奇怪。 “是啊,你怎么知道?” 蓝烟也一样本能的问了一句,可话出口已经觉得不妥,这个人不该知道她的名字,待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李典袖子微扬,迎着蓝颜挥去,一道白光一闪而没。 “噗咚” 却是尘清眠倒在地上。 他精神力强大,在李典衣袖挥动的刹那,抢先挡到了蓝烟的身前。 “夫君,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蓝烟吓得大叫。 李典看到一击不成,蓝烟心神大乱,弯腰去抱尘清眠,正好背对他,他的袖子再度扬起,却有几人从天而降,当先二人一拳一掌都落在李典的天灵盖上,把李典整个人都给碾入黄土里。 小兵阴沉着脸,绿萼也脸现惊容,都站在蓝烟身后。 “完了,是‘午夜吹暗香’。” 钱老沮丧着脸说道,看上去充满痛苦和绝望。 这场看似最简单却最有效的刺杀,完全出乎预料,把他们师徒三人和绿萼都给骗过去了。 因为李典不会一点武功和内功,完全就是个普通人,他的两个儿子也是,一家人普通到不能在普通。 “师父,什么是‘午夜吹暗香’?” “暗尘明月楼独有,位列天下暗器奇绝第一,比“嫁衣之毒”还要厉害。使用它不需要武功和内力,三岁小孩都可以,中了这种暗器,命不过午夜,神仙来了也没救。” 就在这时,一阵浓烈的香味,从尘清眠身上飘出。 “没人知道暗器什么样,但是中了“午香吹暗尘”,一定会有浓烈香味从中暗器人的身体里飘出。” “义父,你既然知道,快救救他啊?” “烟儿,义父对不起你,是义父麻痹大意没保护好尘侯爷,你节哀吧!” “什么,义父你是说我夫君他...不可能,怎么会,绝对不可能...呜、呜、呜” “烟儿,‘午夜吹暗尘’是天下奇绝暗器之首,无解。” 这是江湖共识。 钱老亦是黯然。 当西都那边传来说暗尘明月楼“明杀”隐患已经解决,他还很欣慰,以为暗尘明月楼会技穷罢手。他们师徒实是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暗尘明月楼把任务升级为“天杀”,把这个大杀器都用出来了。 这绝不是一万两黄金请得动的任务。 并且,一切都算计的刚刚好。 翮翥会骨干今天在这里开会,大会散场后只剩蓝烟和尘清眠,李典一家是普通人没人防范却离他们最近,每一步都算计到了。 可能唯一没算到的,就是尘清眠超常精神,居然能替蓝烟赴死。 这个人一定是今天翮翥会与会人员,对蓝烟所有事也都了如指掌。 第107章 暗尘明月楼主 可知道又如何,人死如灯灭。 尘清眠死了,蓝烟的世界就暗了,心如死灰,世间所有的一切对她都失去了意义。现在若有暗尘明月楼的杀手来杀她,她求之不得。 蓝烟目光呆滞,就那么坐在地上,抱着尘清眠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痴痴看着他的脸,凝视着,抚摸着。 摸着摸着,蓝烟感觉不对了,这是尘清眠的脸吗?竟是如此的光滑,即使双十年华的自己亦不过如此。 等等。 莫非自己幻觉了。 定神细看,竟发现尘清眠的脸在发出莹莹光泽,并且容颜以肉眼看见的在蜕变,尘清眠头上斑杂的白发,肉眼可见的在变黑。 “尘清眠没死?” 蓝烟喜极而泣,张嘴欲呼,又忍住了。 刚才尘清眠的情况蓝燕最清楚不过,倒地的刹那,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死的不能再死了,身体没心跳没温度,已经凉了。 钱老师徒三人,还有绿萼,他们也都笃定尘清眠已经死亡。 钱老功参造化,江湖号称“鬼仙”,拥有神秘莫测的大本事。他断定尘清眠死了,没人敢怀疑。 事实上也是,尘清眠只是身体发肤在发生变化,整个人身还是没有温度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蓝烟把尘清眠抱的紧紧的,眼睛紧紧盯着,舍不得挪开。 上次是自己,在凤州码头,暗尘明月楼的杀手弄个嫁衣之毒,船老大陶平就是死而复生的。莫非,尘清眠也是如此? “义父,你过来看看。” “烟儿,怎么了?” 钱老离得本来就近,听到蓝烟的呼叫,一步跨了过来。 “义父,清眠他没死,身体在发光,你摸摸他的皮肤,比我的皮肤都光滑有弹性。” “烟儿,你是关心则乱,悲伤过度。是人都一样,去世时都有回光返照的一刻。” “不,他真的在发光啊。” “烟儿,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坚强一点。‘午夜吹暗香’,自是要等过了今天午夜人才算真正死去。绿萼,你扶烟儿到车上去,我们把侯爷尸身放到另一辆马车上,赶快回原州。” “不,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守着他,等他醒来。” “唉,烟儿...这里冷,要不我们到车上去。” “义父,还是不要惊动他,你也说了午夜,我就在这里守到午夜。”说完,蓝烟缓缓把脸贴到尘清眠的脸上,在不出声。 “唉...绿萼、小兵你们几人速去多准备火炉和裘皮大衣,还有棉被、毯子,我们等过了午夜再离开。” 钱老摆摆手,示意几个人离开。 西域的冬天,天黑的早,夜里尤其寒冷。这时候虽然已经过了春节,夜里依然可以泼水成冰。蓝烟这样的身体,非冻毙不可。 给蓝烟围了一圈小火炉,并给蓝烟和尘清眠都围上裘皮,然后在旁边生了一堆火,钱老师徒三人和绿萼围着火堆坐定。 都定定看着小火炉中间的两个人。 明知道白白浪费时间,他们都默默支持。 很快,子夜来临,小火炉中的两人,并无丝毫动静。尽管早知道结果,四人心中还是充满了失望。 殊不知,蓝烟早已震撼的无以复加。 “眠儿,爹要走了,这东西收好,有了它,虽不让你能荣华富贵,却也能保你一世财帛无忧。”说完,尘清眠的爹就咽气了。 “爹...” 感觉回到了二十一岁,梦吗? 尘清眠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眼睫毛一动,蓝烟就感觉到了。略一转脸,正好四目相望。 “别动,我以为要失去你了?” 蓝烟突然被喜悦打击到,身体想被谁点了静止穴,良久才喃喃说道:“我也以为要失去你了,可能老天怜我孤独,又让你回来陪我了。你回来了,真好。” “真的?”尘清眠突然狡黠的问。 “当然,你真的没事了?” “我没事了,有人就有事了。”尘清眠说。 蓝烟怔了一下,立马就明白了,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如纸,心跳加速。她知道尘清眠的意思。 本来尘清眠要是死了,一了百了,她不会追究策划这起刺杀事件,会让一切都过去。 可尘清眠活过来了,就必须得有个交代。 即使尘清眠不追究,钱老师徒三人那里就过不了关,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尘清眠在为蓝烟挡了一下倒地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想明白了谁想要蓝烟的命。这个人把一切都算到了。随之他便感觉心脏如遭受暴击,人就啥也不知道了。 待他清醒看见蓝烟抱着他,还以为事不大,脑子一下转到了杀手上了。 “她为什么呀?” “不管为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不,她一定有原因,我要去问问她。” “一定要小心,她可不是等闲之辈,从这次事情就可以发现,她是早就谋划好的。你要去,一定要钱老他们陪在身边才行。” “我知道,我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走,回原州。” 尘清眠依依不舍的在蓝烟脸上连亲三下,跳了起来,却发现蓝烟坐地不动,知道她是坐地身体坐麻木了,不能动,便勾腰把她抱了起来。 钱老三师徒人和绿萼正听得入神,突然看见他们一块站了起来,也都跳了起来。绿萼眼疾手快,顺势接过了蓝烟。 尘清眠自不会不让,却大为惊讶了一下绿萼修为,他精神力强大,极为敏感,感觉这时的绿萼比钱老都强。 却不知,钱老四人亲眼看到站起来的尘清眠,神情震怖,如见鬼神。 白天尘清眠被暗尘明月楼的“午香吹暗尘”射中,他们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身为江湖中人,岂能不知道这是暗尘明月楼启动了最高暗杀令:天杀。 暗杀难防,明杀难躲,天杀难见。 发明天杀的暗尘明月楼主曾说过,“天杀不死,那一定是暗尘明月楼的路尽了。” 天杀最厉害之处在于,普通凡夫俗子或者三岁幼童都能使用,可以连发的暗器,别人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死于天杀的全是霸主级别知名天下的人,最出名的就叫霸王,冲出百万雄兵包围逃到江边,却被一位普通渔夫杀死,死因不明,只知是暗器。 江湖对暗尘明月楼神鬼莫测的杀人手段,闻其名而色变。 钱老不是亲受者,却是亲历者。不管是暗尘明月楼的暗杀,明杀,天杀,他都亲眼见证过。 这次是真见鬼了。 武者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08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尘清眠彻底颠覆了钱老的认知。 他是知道的,尘清眠可是连内家功法都没练过啊? 可他们一直守在这里,立新碑前只有蓝烟和尘清眠,一直在他们的视线之内,绝不可能别人出现援手。就是出现,暗尘明月楼的“天杀”,普天之下谁也救不了啊? 可是… 除非... “侯爷…是你吗…” 钱小毛却不想这么多,他的眼睛一直红着,父亲为救尘清眠而死,尘清眠对他一家人如亲人一般,感情很深。 先前是救不了尘清眠,不光是他,师父师兄绿萼他们都自责。确实是有心无力救不了。 可当亲眼看见尘清眠活了,钱小毛反而受不了了,声音凝噎,强忍着没哭出声。 “小猫,我没事。”尘清眠摸摸小猫的头。 钱老却如临大敌,神色凝重的看着尘清眠,小兵不自觉的运转内功,绿萼则抱着蓝烟极速远离,只有小猫傻乎乎的一无所知。 “你是谁?” “我是谁?钱老为何这样问?” 钱老做了个手势,小兵如临大敌,两人隐隐把尘清眠合围了起来。 尘清眠感觉得到,却不甚在意。 “总督,不,侯爷,你确定是你自己?” 钱老问的非常奇怪。 “不然呢?” 尘清眠有点懵。 “别装了,暗尘明月楼主。” “什么?” 小兵先惊呼起来,然后小猫震惊的摆脱尘清眠的手。 尘清眠皱眉。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钱老这么说肯定有原因。 人被调包?灵魂被夺舍? 钱老说他是暗尘明月楼主,尘清眠能想到的只有这两种方式。 人被调包玩的容易点,无非是换个长得和尘清眠像的人,这个可以否定,因为尘清眠一直在他们几个人的视线之内。 灵魂夺舍,难度太大,又不是写玄幻小说。 但是,钱老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没准这世上真的存在夺舍这种事。 “钱老,为什么这么说?” “哼,还装,大名鼎鼎的暗尘明月楼主,何必藏头露尾惺惺作态,你敢让我封禁你的奇经八脉,我就相信你。” “唉,钱老,何必呢,我真尘褚清眠。如你所愿,你封禁吧。” 尘清眠不懂内家功法,但他以武传家,封禁奇经八脉,自是知道的。 一旦被封禁了奇经八脉,人有多高的内家功法都是废的,会成为一一滩扶不起来的烂泥。 钱老出手如电,虚空对着尘清眠一顿狂点。 “三百六十小周天手,必须一气呵成,你俩学会了吗?” “师父,我学了一半。” “废物。” 小猫(钱小毛)垂头丧气的说,他真的用心了,因为一旦学会,他就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随时能解开尘侯爷的封禁。 小兵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似乎沉浸在学习中。 这一比较,小兵和小猫的学习和领悟能力,立见分晓,小猫终是差了小兵一筹。 尘清眠被封禁了奇经八脉,啥感觉都没有,就是觉得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感觉动一下就会瘫倒在地上。 “若你真是尘侯爷,钱某得罪了。若你不是尘侯爷,对不起,天下江湖苦你久矣,正好借我手除掉你。” “钱老,你怎么能证明我是暗尘明月楼主,而不是我本人。” “很简单,你只要回答我,你为什么被‘午香吹暗尘’射中而没死?” “不知道,‘暗尘吹暗香’是什么?” 尘清眠实话实说,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对不起了,你这个答案钱某不满意,现在不管你是谁,都只能送你上路了。” “且慢,容我想想。莫非是因为这个?小猫,你来拿,就在我衣服左边这个袖兜里,一个小檀木盒子。” 尘清眠死马当作活马医,决定拿出得自东都皇宫小黄门老太监的零号天命令试一试。没有原因,就想拿出来试一试。 他浑身没劲,身体不受控制不能动,就让小猫自己拿。 选小猫,完全是下意识。 小猫没有犹豫,立即从尘清眠左边的袖兜去掏。 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檀木盒子。 一看就是有些年代的古物,小檀木盒子的边边角角,已经被磨的没有了棱角。 “小猫,你把它打开,让你师父看看,知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是的,侯爷。” 小猫把小檀木盒子立即打开,递给钱老。 钱老接过小檀木盒子,取出小檀木盒子里的小古铜钥匙,陷入沉思。 很简单,他这个层次的高手,对养气功夫绝对是行家,一件东西,被一个人长期佩戴在身上,一定会沾染这个人的气息。可以肯定尘清眠绝不会被假冒,因为这枚小古铜钥匙的气息,绝对和尘清眠一样,并且已经浸染很久了。 那时候,尘清眠还不认识蓝烟,也不认识钱老,更不会知道暗尘明月楼。 没因就没果。 钱老有点迷茫。 可他亲眼看见“午香吸暗尘”射中尘清眠。 并且钱老还知道一个秘密,“午夜吹暗尘,天下化作无”,必死,普天之下,有且只有暗尘明月楼主可解。 就是因为如此,钱老认定尘清眠是暗尘明月楼主。 关键是尘清眠没死,就达成了这个条件。 此肘,钱老只要稍一动念,轻轻一挥手,就可以要了尘清眠的命,一旦宣扬出去,就会成为被天下人人颂扬的大英雄。 可是,尘侯爷对他不薄,一旦杀错了呢?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关我何事。这东西有年头,是古物,尘侯收好了。” “钱老这就相信我了?” “恶用之善便善,善用之恶便恶,世间事自有世间人管。你是尘候也好,是暗尘明月楼主也好,看在老朽眼里,都是善的,老朽下不了手,但以后老朽会监督你,除非尘侯现在就杀了我。” 钱老说的时候,目光晙了小兵和小猫一眼,尘清眠若是令两小联手对付他,是有胜算的,但胜算不大。 若是再加上绿萼,真有可能杀掉他。 “钱老说笑了,认识这么久,你认为尘某是噬杀之人吗?” 钱老看向远处马车一眼,心中就是一软。 “你们两个小崽子给我听好了,以后绝不能让尘侯脱离你们的视野。” 钱老说的光明磊落,尘清眠只能苦笑。 “小兵,小猫,钱老心系天下的这份心,你们永远要谨记。我们生而为人,不能只为我们自己而活,还有事关整个人类的事,我们也有责任和义务。” 钱老沉吟了一下,又看了下四周,仿佛怕人听见。 “尘侯,你是不是暗尘明月楼主,我都只当你是尘侯。你们俩也听仔细,我接下来说的话,至关重要。” 小兵和小猫眼瞪的如铜铃。 “我们武人的境界,在一流高手之上有超一流高手,很少有人知道,在超一流之上还有一层,叫向死而生。这是个大秘密,只有达到超一流的境界,才有资格知道这个境界,提前知道有害无益。” “啊,师父,我们俩算什么境界?”小兵急问。 “你俩距离一流高手,只差一线,算准一流。” “那绿萼呢?” “她啊,很难说。已经不能算一流高手,应该算准超,只差一线,就跻身超一流。” “她这么厉害啊?那师父你呢?” 第109章 向死而生 听到自己是准一流,绿萼是准超一流,整整差了一个大的境界,小兵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极为不服气。 就想着师父应该在武者境界上能稳压绿萼一头,便问了出来。 “我啊,你师傅我,现在是准超一流,和绿萼丫头不相上下。” 听钱老说完,尘清眠对他的人品大为折服。 这个评价很客观,和他精神感知的一样。 本来他以为钱老不服老,会不承认绿萼武学修为已经追上他的事实,没想到他光明磊落承认了。 “绿萼这么厉害啊,原来她一直让着我俩。”小兵猛然失神了。 “你以为呢,她一个人打你们俩个,都不用手。绿萼是我见过练武最有天赋的人。” “钱老,你见多识广,还是说说我的事吧。” “你的事很复杂,我平生从未曾遇到过。不过,你的事和一件事,不,应该是一个人,有很大关系?” “真的呀,钱老你这不是知道吗,你说。” “就是暗尘明月楼主。” “钱老,怎么又扯到他的身上来了?” 钱老深深地看着尘清眠,眼神缥缈莫明,很复杂。 “知道吗,我刚才对你们所说的,武学超一流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叫向死而生,就是暗尘明月楼主提出来的。这么多年,至少三十年了吧,江湖中已经没有他的消息,很多人都认为他是在冲刺这个境界。不然,他要在,凭暗尘明月楼的杀人手段,蓝烟和你,哪能还活着。” “所以,你才怀疑他把向死而生练成功了,变成了我。” “这世上谁也不知道向死而生怎么练,练成了会怎样,唯一能练成的只可能是他。这么多年,我们既希望他练成,为我们武人蹚出一条至高的路,又希望他练不成,怕他练成后,会成为人类劫数。” “钱老,我保证我不是他。” “可能是我多虑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凭暗尘明月楼主的性格,他是不可能像你这样和我说话的,也不会被我封禁奇经八脉,敢质疑他的人,只有死人。活人,对上他,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么厉害?” “我这还是说轻了,真正遇上才能感受到,好了,不说了,免得打击到小兵、绿萼他们。” 尘清眠注意到,旁边的小兵和小猫已经如如霜打的茄子,都蔫头巴脑的,没有精神了。 “你俩才多大年龄,这就受打击了。相信我,即使暗尘明月楼主像你们这样的年纪,也不一定比你们强。” “嗯,尘侯爷高见,情况确实是这样。据说,这一代的暗尘明月楼主,身世来历不明,三十岁才开始弃文练武,只三年,便跻身超一流高手行列。” “真的...” 听了钱老前半句话,小兵和小猫立马雀跃起来,但是,听到钱老后半句,两人如同遭受暴击,受打击的力度更大了。 “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你们俩难道以为你们活到三十三岁的时候,还成不了超一流高手?” “哼,甭三十三,再给我三年,一定成。” 小兵冷哼,他是有自信本钱的,三年后他二十三岁。 小猫也自信的挺起胸膛。 钱老对尘清眠几句话调动人积极的本事,大为佩服。要是他,宁肯动手也不愿动嘴。 练武的人,不打不成才,全都是从小被师父打到大的。 钱老懒得看小兵和小猫吹牛,超一流高手这世上才几人,哪有那么容易。 他正打算把小猫递过来的小檀木盒子还给尘清眠时,好像想起了什么,脑子突然混乱了一下,眼睛瞳孔一下子收紧,手也不由自主颤栗抖动起来。 “师父,你怎么了?” “别过来,你们俩到蓝烟哪儿去。” 小兵弹身就要扑过去扶他,被钱老摆手制止了。 钱老的话,不容违背。小兵和小猫一步三回头,走向蓝烟的马车。 等他们走远了,和最开始一样,钱老再次神色的凝重的看着尘清眠。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钱老认识这东西?” 尘清眠反问钱老。 “当然,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它来自东都皇宫大内,一位老太监给我的,怎么,有问题吗?” “这就对了,那位东都皇宫大内的老太监,一定是暗尘明月楼主。我错怪你了,老朽在这里给尘侯赔礼道歉了。” 钱老真的给尘清眠鞠了三次躬,然后对着尘清眠前胸乱点了三下,尘清眠觉得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浑身充满了力量。 武学到了钱老这种境界,真的很神奇。 不过,钱老的话,令他茅塞洞开。 尤其是想到,老太监可以让全皇宫的人全都失去与天命令有关的记忆,这一点,与钱老研判暗尘明月楼主练成向死而生,非常吻合。 可老太监,为啥要把天命令交给尘清眠,而不是自己持有,非常奇怪。 “钱老,能详细给我说说么?” “别人或许不行,但你是他选定的,自然可以。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吧?” “当然,是天命令,不瞒钱老,算上它,我有三枚。” “不,天命令被称为天下第一奇宝,怎么可能有三枚。其他都不是,只有这枚才是真正的天命令。同时,它也是暗尘明月楼主的身份令牌。也就是说,你,如今就是暗尘明月楼主。如假包换,谁也抢不走。” “老太监也不行吗?” “他要抢,何必给你。” “说的也是。可我既然是暗尘明月楼主,为啥暗尘明月楼还要对我动手。” “你错了,不是向你动手,而是向蓝烟动手。你想过没有,若蓝烟被‘午香吹暗尘’射中,会怎么样,现在已经成了一把飞灰。只有你,如今的暗尘明月楼主,被‘午香吹暗尘’射中,才只是晕了一下,还得了天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我怎么不知道?” “唉,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身体里的那一股浓香,你还记得吗,它就是‘午香吹暗尘’的功劳,闻着香,其实是你体内的腐朽体质。你身体里的这些腐朽体质被排出来了,你自然就恢复了青春活力。暗尘明月楼主,就是根据这个原理,想出了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 “钱老是说,我拥有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 “是。” 第110章 化妆易容 “钱老,别逗我了,虽然我也练过武,按你们武者的话说,我属于不入流。何况,我也没感到身体有任何变化,还是一个糟老头子啊?” “尘侯,说实话,我也不明白‘向死而生’是什么,但我感觉你就是。刚才你也听了,我们武者目前最高境界是超一流武者,据老夫所知,整个大隋只有五个,暗尘明月楼主杳无音信之后,他们也消失不见。就是因为他们如何修炼都无法突破,传说五人合体出海寻找突破超一流境界办法去了。或许只有他们,才能明白。” “还有,若真如钱老所讲,岂不是暗尘明月楼主,对自己来上一下‘午香吹暗尘’,吹去浑身尘根,瞬间回到青春年少,为何我见到的却是一个进入耄耋之年的老太监。” “尘侯,你说的太好了,症结就在于你刚才说的‘尘根’上。千万不要小看这两个字,一个人活在世俗中,怎能不染尘埃。所以,武者要想练到超一流高手境界,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超然物外断尘根,试想,身上都没有‘尘根’了,怎么吹?吹无可吹,所以那五位超一流境界武者,始终无法突破。” 还能这么解释?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矛盾的对立统一? “午香吹暗尘”对修为已达人类武者的巅峰境界的武者没用,却对一个从未练过武的普通人反而有用,化腐朽为神奇,简直闻所未闻。 尘清眠怎么也想不通,武者的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感觉钱老说的又好有道理,不然解释不通他身体被“午夜吹暗尘”射中还不死。 尘清眠不由感慨道:“这个暗尘明月楼主真是神人!” “侯爷说对了,江湖上就把他称为‘神只’。‘神只’的意思你们读书人都知道,就是天地之神,既管天又管地的神明。” 尘清眠大惊,猛然想起老太监能让整个东都皇宫的人都能忘记与天命令有关的事,他亲身经历,觉得这本就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不由得点头。 “他配得上这个称谓。” “所以,你刚才任我封禁你的奇经八脉,老朽就知道你不是暗尘明月楼主。因为十个老朽,也不是他的对手。可你如今真的是暗尘明月楼主了,老朽又觉的是如此才应该,丝毫没有要对你出手的念头了。老朽深信,只有神只才有这个能力让老朽改变执念。” “钱老放心,你以后看着就是了,不管尘某是不是什么‘暗尘明月楼主’,但肯定绝非奸恶之人。” “观其行,知其人。就昨天尘侯的言论,可称万世圣人之表,无有可及者。” “啊,钱老真会开玩笑,尘某有自知之明,钱老就不要戏弄尘某了。对了,‘向死而生’既然是武者的境界,钱老能有什么武者的办法在我身上试一下吗?一试不就知道了。” “侯爷不说,老夫差点忘了。试一下可以,但我们试不出来‘向死而生’,因为这世上没人能明白‘向死而生’是什么,但可以试出侯爷身体的变化啊?” 尘清眠了钱老的话,有点懵。 “我...我怎么试?” 尘清眠郁闷的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化妆易容啊。” “化妆易容?怎么做?我不知道呀?” “侯爷说对了,换做以前的你确实不能,但现在,化妆易容对你没有什么难的,要不是你年岁大了,啊,现在你年岁不大了,来我们试一试,看看你能不能练我的‘易容术’?如果能,不就能证明侯爷的身体确实有变化了么。” “好,钱老,你告诉我怎么做?” “侯爷听好了,你先感觉这里有没有气,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动,对,就是这里,有,好,沿这里,对,这叫闾关,闾关而起,就是这里,对,沿着脊柱向上而走,从脑后到百汇,这里,自百汇注流而下,到口舌处。舌抵上腭,叫做搭鹊桥,连接任督二脉,再从喉管而下,一路注流,到会阴,再到尾闾,称作一周天。世间各种功法,都离不开这个周天。等你周天贯通后,你想怎么改变容貌或者身体,就能怎么改变。” 尘清眠在钱老说时,就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钱老所说在动,钱老说完,这东西就消失了。 不对。 这东西没消失,而是自动在身体里循环起来,生生不息。 按照钱老所说,几个周天之后,尘清眠尝试让自已变年轻一些,恢复成二十岁的自己。 他身体里的这些东西,仿佛有灵性,能接收到他的思想意识,有一些立马分离出来,渗透到他的皮肤里。 立马,在钱老面前出现了尘清眠二十岁少年时的样子。 “你,你,这就成了?侯爷,你把胳膊给我搭一下脉。”钱老瞠目结舌。 尘清眠伸出左胳膊让钱老搭脉。 “不错,怪不得暗尘明月楼主会选中你,尘侯你的天赋太强大了,知道吗,就是小兵,绿萼也做不到你这样,只练一遍就能调动自身元气,他们甚至都感觉不到元气。不过,过渡消耗身体元气,会夭寿,你尽量少用。这下侯爷当再无疑虑了吧。给你,这东西金贵,一定要收好,走。” “钱老说‘易容术’是元气使然?不是你们武者练的罡气吗?” “不是,我们武者的身体吹去尘根后,身体里的罡气会发生质变,罡气就成了元气。你这个都不能称作元气,因为你身体里没有内力,和我们武者完全不一样,该称作什么,我也不知道。” 尘清眠有所悟,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在外人眼里,他这个年龄的人已经太老了,不可能练得成内家功法。 可他这算啥呀? 但钱老这样一说,他便不再多说,接过钱老递过来的小檀木盒子,两人向蓝烟走去。 走过去的时候,尘清眠恢复了本来的状态。 蓝烟看到尘清眠和钱老有说有笑的走过来了,以为一切正常了。 “夫君,你真的好了。” “好了,让烟儿担心了。赵三,你安排一下,我们马上回原州。另外,今日之事仅限我们几人知道即可。至于李典的儿子和老婆,要善待,一会跟我们一起走,让他们先走一步。反正立新村是要全部拆迁安置的。” “夫君,你和烟儿一辆车吧?” “好。” 第111章 今春不忘前春恨 登上马车,蓝烟自动把身体偎入尘清眠怀中。 尘清眠双臂紧紧环抱住她,轻轻嗅着她的头发,却不发一言。 “夫君,你怎么了?” “烟儿,你看看我的脸。” “看...啊...你是...喔喔” 这一看不要紧,蓝烟差点魂都飞了,正要大叫,被尘清眠一口吻住,熟悉的感觉让蓝烟放松下来,这个绝不会错。 尘清眠对蓝烟眨眨眼睛,蓝烟也对他眨了眨眼睛。 “是你吗?”松口,蓝烟急切地问。 “听我说...”尘清眠大叫,却不是对蓝烟说。 一道比弩箭还尖利迅疾的掌风透过马车门帘击向尘清眠,逼的他根本来不及说剩下的话。 “不可...” 蓝烟意识到说错话已经来不及,急声大叫。 绿萼一掌击中尘清眠喉咙。 尘清眠只感到一阵清凉,浑身竟是舒泰无比。 “你...”绿萼扑进车厢,看见尘清眠俊俏的少年模样,更为愤怒,就要再来一掌,已经被被蓝烟起身挡住。她看到尘清眠好像没事人一样,大声喝住了绿萼。 “绿萼住手。” 外面破空声传来,尘清眠感到是钱老师徒三人察觉异样飞扑过来。 “钱老,我们没事。”尘清眠也喝住了钱老三人。 “小姐,你真的没事,是不是被挟持了?” 绿萼惊异的问,她认为蓝烟是被暗尘明月楼杀手挟持了。 “发什么呆,我没事,出去驾好你的车,天下谁能挟持我。”蓝烟没好气的说。 “小姐你确定?” “绿萼,你看着我。”尘清眠知道绿萼陷入了死脑筋,出不来。 “夫君...” “烟儿,没事,我们没有什么秘密是绿萼不能知道的。” 尘清眠已经知道绿萼对自己出手的原因,概因蓝烟看见自己容貌变化时那一声惊呼。说着,用钱老所教的“易容“”功法,随意切换自己的容貌,已经变回原来自己糟老头子的模样。 尘清眠没修炼过内家功法,他这种情况已经超出武学范畴,如戏法中的变脸一样,绿萼理解不了。 他能练成钱老的易容功法,并不是练成了钱老的内家功法,他能做到,却解释不了。 这事,已经超出了绿萼认知。 “我能摸一下吗?”绿萼痴痴的说。 “臭丫头,你想干什么?”蓝烟大怒。 “哦,对不起,小姐。”突然反省过来的绿萼大羞,反身出了马车,继续驾车。 “好了,烟儿,危机解除,一切恢复正常。以后,西域将以立新村为中心,大力发展农业。因此,我需要大量的耕牛来犁地磨田和拉车,还有一个很艰巨的任务,把西域海量的价格超便宜的马训练成可以犁耕地的农马,你要加大力度为西域网络人才。” “夫君放心。不过,我只听说用牛耕地,从未曾听说用马耕地,能行吗?我会发动商会从中原贩卖来大批耕牛,保证你够用。” “你知道我要用多少耕牛吗?今年一开春,整整五十万顷土地要挑水灌溉耕种,就是一顷地最底使用十头牛犁地打磨田运水灌溉,至少也需要五百万头牛,你能用什么办法,给我贩来这么多头耕牛?” “这么多啊?” “这才哪到哪,还没算使用过程中病了死了老了不能用的耕牛。所以,我要训练马,西域别的不多,马匹要多少有多少。西域这里的牛也多,却都是养着用来吃肉的,想要耕地,也要想办法训练,所以商会的任务不是帮我贩来耕牛,而是用重金聘请能训马和牛的技师来西域。” “没问题,交给我吧。” “烟儿,一定要快,否则耽误农时。” “好,等送你回原州后,我就出发回大隋内地。” “对不起,烟儿,只能辛苦你了,别怪我不放心。” “我明白。” 尘清眠也没办法,今年开春,耕地是头等大事,必须要做好。训练牛和马耕地的确需要时间,牛脾气上来,不撞南墙不回头,马也一样,都是有脾气的。 西域的老百姓从来没耕种过地,就是一些绿洲和有水的地方,也都是种草放牧而没人开荒耕地种粮食,这已经是渗入他们骨头里的事。 他们也要让农博士费时费力的教。 现在,尘清眠依靠庞大的资金支持,把大隋朝廷早已废除了的青苗法,加强版后移植到了西域,不仅免去税赋,井中取水灌溉费也是三年两减免。 终于调动起了西域农户对土地联产承包的热情。 西域拥有广阔的黄土地,因缺水枯涸而不能种,一直被中原大地称作边荒,能种地从地里刨食吃,是生活在西域的人祖祖辈辈最神往的事。 尘清眠对此有非常清醒的认知。 联产承包制让西城老百姓拥有土地使用权,完全自己做主自己管理,等于变相的拥有了自己的土地,这种措施与租种地主的地有很大区别,这也是移植的穿越前那个世界的成功经验。 “烟儿,我一定要做到三年之后,西域有余粮。” “没问题,交给我。” “烟儿,还有,那件事,我看就算了。” “怎么,你是不是怜花惜玉,对她动了什么心思?嘻嘻” 蓝烟似笑非笑的看着尘清眠。 “别说没有,就是有也正常,不对她动心思的人,我看心理才一定不正常。” “哼,歪理,我成全你。” “得,有你一个我都吃不消。” “你还真想啊!” 其实春节一过,农忙就要开始了。 在没看见地里种出粮食之前,尘清眠必须亲自盯着。 以前的西域,冬春两季,老百姓其实最没事干,大半的男人都成天在外干些偷鸡摸狗没本钱的营生,大多数家庭的女人和小孩都出去乞讨。 一年之计在于春,可西域的老百姓,最恨春天。 每逢这个季节,青黄不接暂且不说,中原地方,那里的人们全都忙忙碌碌的耕地准备种粮食,等到秋天,他们人人都会收庄稼有口粮,冬天不挨饿。 那里的人们,在他们看来,就是活在天堂。 现在好了,他们遇到好人了。 他们也可以在春天忙了。 他们从未遇过这么好的外地商人,只要种地,可以说要啥赊给啥。前两年不用还。承包他们的地,第一年不收水费,收到的粮食,啥成本都没有,全是自己的。 第二年开始减半收水费,第三年开始收赊给他们的钱。 井水给了老百姓信心,只要有水,商人们请来的中原来农博士宋老佃说了,即使荒地也绝对会有收成。并且农博士宋老佃不离开,说要亲眼看着他们收到粮食。 农户高兴坏了。 春节一过,地里头已经有人在干活了,他们把牧场不用的牲畜粪便往自家承包的地里搬。 因为宋博士说,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尘清眠让西城总督府官员们把这句话粉刷到了每个农户家的墙壁上。 并排还写有四个字“天道酬勤”,并让官员们把这四个字变成白话,反反复复给农户讲,比耕地技术讲的次数都多。 第112章 弱者,道之用 弱者,道之用。 圣人又说,天下之道论到极致,无非百姓的柴米油盐醋。 要成事,不以苍生为念,终是扯淡空想。光凭嘴劲空喊口号成为嘴强王者不行,尘清眠真正要做的便是在西域这块大地上践行圣人的这句话。 他要把西域当做试验田,实现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人人有书读,人人有事做。 空白的纸最适合做画。 通过解决老百姓的民生问题,造下大功德,成为以后定鼎天下的基石,在老百姓心中立下一块不可磨灭的碑。 但西域老百姓要想摆脱贫穷,就是圣人也都止步不前,光说不练,艰难程度比移山还难,老百姓必须自身拥有造血功能,而非依靠尘清眠不停地输血。 初到西域,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是最大的难题。 还好,尘清眠是幸运的,得到了前西域总督郦勋的一沓《水经》遗稿。 一沓薄薄的《水经》遗稿,使尘清眠掌握西域水脉开采权,从而彻底掌控了西域能耕种的所有土地,也就等于掌握了所有西域老百姓的命。 目前,这个认知和威力还没有彰显出来,因为西域老百姓还没种出粮食收获粮食没尝到甜头,缺乏对大隋西域总督府的信任。 过去镇北王秦肇在西域一手遮天,西域总督府的吏员不作为,对老百姓失去公信力。 现在,尘清眠最先做的就塑造西域总督府一心为老百姓办实事的高大形象,让官员给老百姓讲白话版“天道酬勤”,一方面让老百姓明白勤劳能致富,另一方面让西域总督府的吏员,加深与西域老百姓的联系,成为真正的为老百姓着想的服务者,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欲做大事,必须从细处着手。 当西域总督府的吏员,全都变成一心为老百姓做事的公务员,西域的这片天,就自然而然姓尘了。 开春,西域的燕子又飞回来时,西域的空气突然被黄土气息弥漫,弯弯转转好大几块地上有许多人在耕地种地。 西域三十六族的头人贵族老爷们得到消息时,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自己的私兵,亲自到地里一看,才发现以往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要出去讨饭的老人妇女儿童,全都提着桶端着盆或赶着牛车从井里打水灌溉待要破土而出的庄稼碎苗,耕地栽种整齐,像是老百姓布在黄土地上生成一道道命格,这些人因受饥挨饿而枯黄的脸上,全都洋溢着任劳任怨幸福的笑容。 诡异的是,以前这些视他们如天的贱民们,看到他们过来,也只管忙碌,理都不理他们,仿佛他们不存在。 西域总督府吏员说了,这些地是商会的,他们已经和商会签了契约按了手印,就受官府保护,以后他们拥有永久承包使用权,谁也夺不走。 他们也问过西域总督府吏员,啥叫“拥有永久承包使用权”,这次西域总督府吏员说的很直白,直接告诉他们,这些地可以让他们种到老死为止,绝没人敢收回。 这不就等于是我们自己的地了吗! 曾经西域牧民把能种地,当做梦想。 现在的他们,活在梦中。 不仅能种地,而且是种属于自己的地,幸福的像花儿一样。 而那些地,过去全都是西域三十六族头人贵族的,全部被商会以几乎不要钱的价格给买去了。现在他们亲眼目睹了那些从地里冒出来的水井,那哪里是一口口水井,分明是一座座金矿,就是拿他们手里最值钱最好的牧场去换这样一口水井,也换不回来了。 “阿达提,你家婆娘种了我多少地?” “卡里姆老爷,这些地你不是已经卖给了商会赊华老板了吗,已经不是你的了,我家和商会签了承包一百亩的契约,可以种一辈子的那种。” 阿达提自豪地说。 “啪” “啊!” 阿达提一声惨叫。 迎接他的是卡里姆狠狠的一皮鞭子。 “贱种,就凭你家也配种我的地。滚,以后你不要来我的牧场了。” 打完阿凡提,卡里姆带着私兵风一样的离开了。 阿达提用手摸了一下脸上的血印子,疼的像被刀割一样。他狠狠的看着头人卡里姆离去的方向,气哼哼吐了一口黑乎乎的浓痰。 “呸,什么东西。不去就不去,正好我回家帮婆娘种地去。不对,卡里姆头人不是回家,他去的是铁勒部的方向,他们一定是想要联合起来搞事情,不行,得把这个事情告诉商会的人。” 阿达提和其他牧民一样,有了事,第一时间想到也是商会,而不是西域总督府。 这样的事,早已有人汇报到了尘清眠那里。 尘清眠略一思忖,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让所有商会的商兵按兵不动。就是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老爷们把屠刀架到了他们的脖子上,也不能反抗。 赊华接到命令懵了。 商会的商兵什么时候成了缩头乌龟了。 可服从命令,是商会商兵的天职。不理解也得执行。 没几天功夫,西域突然掀起了一股驱逐外地商人的运动,西域三十六族联合行动,只要是外地商人,全部遭到驱逐。 然后,农户们发现,他们取水的井,被贵族头人老爷派私兵包围霸占,取一桶水强令农户交十文钱。 老百姓一下子炸开了锅。 先不说他们本就没钱买水,光凭这先前不要钱随便用的水,一下子被人霸占,就让他们心理上受不了。 阿达提一家三口,提着水桶,被挡在了水井旁边。 卡里姆老爷大马金刀,坐在水井旁摆着的一把椅子上,眯着眼看着阿达提。 “卡里姆老爷,这水井是商会的,又不是你的水井,我们签了契约的,第一年不收水费,凭什么你要收我们的钱?” “废什么话,狗屁契约,一律作废,现在我说了算。有钱买水,没钱滚蛋,再啰嗦我给你两鞭子。” “你等着,我去找官府的人来评理。” “反了你了,敢找人来找我评理,阿仆勒,给我杀了他。” “呛” 刀光一闪,阿达提的人头离开了他的身体。 “孩他爹...我和你们拼了。”说着,阿达提的老婆举着手里的水桶,疯子一般的冲向杀死她丈夫的凶手阿仆勒。 “噗” 她被阿仆勒一刀捅入肚子,血溅出一地。 “爸...妈...呜呜呜” “铛铛铛铛” 远处响起了铜锣声。 这是西域总督府新成立的下乡督导组,刚到这里,就看见有人杀人,便敲起了手里的铜锣,如被点燃的报警烽火,十里八乡但凡能听到锣声的人,不管手里正在忙啥,都会往这里赶来。 第113章 打土豪,分自己的地 刚开始只是附近的农户赶过来,不过几十户人,正合卡里姆的意,他就是要杀一儆百,杀了阿达提,看谁敢反抗。 可是,由远到近,铜锣声越传越远,就没断过,围过来的农户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几十人,几百人,直至几千人,黑压压的慢慢到处都是人,把卡里姆和他的私兵围的水泄不通,他才感到情况不对头,想跑已经晚了。 “你们不要命了,别过来,谁过来我杀谁。” 卡里姆和他的私兵已经骑上了马,手里拿着刀,就要冲出去。 “杀人偿命,打死杀人凶手。” 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 “对,打死杀人凶手,为阿达提一家人偿命。” “冲啊,打死这帮狗娘养的吸血鬼,田我们承包自商会,井也是商会打的,凭什么他们就是来夺我们的田,霸占水井井强行收费,这是逼我们死啊,打死他们。” “就是,抢夺水井就是要我们的命,反正都是死,我们先要他们的命,打死他们。” 亲眼看着阿达提夫妻被杀,只留下一个六岁的孩子,农户们一被鼓动,就热血上头,全都举着锄头,铁锹,扁担就冲杀上去了。 离得太近了,人也太多了,卡里姆和他的私兵被吓住了,他们催马疾冲,对着冲过来的农户挥刀乱砍,这时,“啾啾啾”的声音连绵响起,卡里姆和他的私兵,但凡挥刀的,全都像中邪了一样,一头栽倒马下。 农户们头脑发热,哪有时间多想,他们心中的野兽被释放,发泄的是几千几万年来头人压榨在他们祖祖辈辈头上的恨,不管不顾,冲上去直接把卡里姆和他的私兵,全都打成了肉泥。 同样的事,在西域大地上,只要有水井的地方,到处都在上演。 因为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和牧场主们全都约定好联合行动的,唯一的目的,就是驱逐商会,霸占水井和耕地。他们打得好算盘,反正大隋镇北军已撤回内地,谁也奈何不得他们。 他们根本不怕大隋设在西域的总督府,大隋镇北军撤回内地,西域总督府就是个空架子。 这次他们三十六族联合起来,每个大族多则过千骑少则几百骑,至少汇集了五万骑兵,就是对上十万镇北军,他们都有勇气一战。 卡里姆部族本来聚集了二千骑兵,可对付一个区区阿达提,他家承包地水井周围只有几家农户,根本用不到太多骑兵。 目的是为了杀一儆百,卡里姆只是带了一百骑兵过来的。 可当农户们杀红了眼,杀一人是杀,杀一百人也是杀,把卡里姆和他带来的一百骑兵,连人带马全都打死。 趁乱,农户们拿起刀把马宰了肉也都分了。 这一天,被后世称作奠基日。 一日之内,农户们用他们手中的农具,把西域三十六族分散开了的五万骑兵,分而歼之,抢了他们身上财物和分了他们的马吃肉,还不甘心,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愤怒的农户们直接打进西域三十六族这些贵族老爷的家和牧场,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杀光抢光之后,再放一把火,把这些贵族老爷富丽堂皇的家烧了个干干净净,牧场的马他们倒是没动,因为马太多,每匹都有印记,他们不敢牵走马,会成为证据。 之后,农户们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包裹,化作鸟兽散。 这一场农户屠杀西域三十六族土豪的革命运动,自始至终,除了最开始的铜锣声,西域总督府全程都没参与露面,表面上起主导作用的全是农户自己。 事后,西域三十六族贵族有漏网没死的,告到西域总督府,尘清眠当面勒令典尉典狱的人四处调查,却并没有上报朝廷都免了。 实际上农户的这次大暴动是商会在主导,目的就是要彻底消灭西域三十六族上层贵族阶级。 本来尘清眠利用商会兼并了西域所有耕地后,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手段,通过时间,慢慢让西域农业淘汰畜牧业,进而让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阶层自动瓦解。 但这个时间,不好掌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尘清眠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势力,机会却找上门来。 这次西域三十六族集中全是骑兵中的主力,被赊华领导的商会商兵偷偷混入农户中全部干掉了。 然后,他们乘势引导农户打进贵族老爷们的家中,烧杀抢掠,无所不作。 几乎一日之间,便使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阶层全部灭绝。 尘清眠敢这么做,和西域三十六族想的一样,也是因为大隋朝廷撤走了十万镇北军。 撤军就意味着放弃。 大隋朝廷放弃了西域,尘清眠需要。 当西域三十六族驱逐商会商兵的时候,尘清眠借机让商会一半人撤到了大隋与西域的交界处,早就拉网以待,等候那些西域三十六族贵族老爷中的漏网之鱼。 他这次就是要把西域三十六族贵族老爷阶层杀绝。 把西域经营成自己的自留地,并且彻底封死消息,一丝风声都不能流露到大隋朝廷去。 即使有零星漏网之鱼,西都那边商会也有安排。 朝廷撤掉十万镇北军后,便断了军粮补给,夜王甚至把密探都撤干净了,对尘清眠这个西域总督已不在意。 西域总督府编制只有三百人,要管理西域一百多万人,不被西域三十六族欺负就不错了,至于尘清眠会造反,大隋朝廷那边想都不用去想,没粮啊。 当兵吃不饱肚子,谁会为你卖命。 夜王把尘清眠弄到西域,就是这么想的。 当他和大隋元贞皇帝秘密决定好了裁撤镇北军时,恰好尘清眠递过去镇北王秦肇犯罪的证据,让裁撤镇北军提前发动了。 尘清眠彻底掌控西域的时间表,也提前了。 不追究这次农户暴的罪责,不代表不作为。 双管齐下。 一方面让商会的人暗中对所有农户闹事的人当面警告,另一方面让西域总督府的吏员全体出动,到处张贴告示,声势浩大的让暴动农户自首。但雷声大雨点小,并不真的抓人。 尘清眠把私兵全部派出去,到处走动,来如风,去如电,就是不抓一个人。 也有傻的农户真的自守了,则审都不审直接拉出去砍头。 然后,西域总督府吏员开始对西域三十六族贵族头人们的所有资产清点统计,把这些资产全部抵押给商会做农户赊用农具,种子,牲畜等的货款。 再然后,把牧民全员转农户,由西域总督府吏员作为中介公证,把商会手里的地,全部与西域农户签订联产承包契约。 第114章 设立全免费学校 怎么治理西域,尘清眠并没有预案,但使用暴力消灭西域三十六族贵族阶层,是他赴西域就任就定好的,排第二的战略目标。 排在第一位的是瓦解或者消灭镇北王秦肇及镇北军。 这次西域农民暴动,动用的翮翥会商兵已接近四万,本来是为镇北王秦肇的镇北军准备的。 但计划没变化快。 镇北王秦肇被夜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镇北军也被夜王领走了。 尘清眠的第一消灭目标直接变成了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阶层。 这些人的家族霸占西域所有牧场,养最多的马,牛,羊,牲畜,他们有钱,西域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集中在他们手中,他们一声令下轻易就可以招募到数十万精骑兵,大隋都那他们没办法,只能养十万镇北军驻扎震摄。 天赐良机,都不用煽动,农户们自发就暴动了。 尘清眠让商会的商兵趁势暗自出手,把西域三十六族上层贵族阶层屠杀一空。 手段虽然残忍,但效果完美。 不消灭阶级对立,就成不了事,这是历史经验。 只有搬掉西域农户头上这座压了十几万年的大山,农户才有可能打破思想禁锢,实现真正翻身。 农户暴动劫掠大量西域三十六贵族老爷财产之后,起先很是惶恐,把抢到的财物到处隐匿藏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但看到西域总督府的私兵游弋四方,只是虚张声势不抓人,政府的吏员亲自登门也只是重新统计丁口,他们的心就淡定踏实了。 农户们对西域总督府吏员们的好感倍增。 之后,尘清眠授意西域总督府的吏员出面,废除原西域所谓三十六族族籍,统一户籍,彻底还农户身份自由,重新把西域划分为三百六十个自然村,在各村推行选举机制,由各乡村年龄十四岁以上的所有农户丁囗,投票选举出自己村的村长。 这些村长的酬劳由西域总督府承担,却没编制不隶属西域总督府。他们是农户的代表,负责把农户们的难处和建议,定时汇报给西域总督府吏员。 同时,农户代表在商会的帮助下负责筹建农会。 西域总督府的吏员,则划片对西域所有的自然村的村长进行行政指导和管理帮助。 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才递到尘清眠手里。 也就是说,暂时西域其实实行的是自然村和西域总督府两级管理,成为有史以来最简单的政治结构。 这是尘清眠在西域政治上的实验,探索新路,完全摸着石头过河。 他是把穿越来之前那个世界的经验搬来模仿使用的,他笃定,优良的治世基因可以传承,哪怕模仿个百分之一,也定能成功。 西域农户太穷了,贫穷的历史和人类发展的历史一样长,在这里做官,就是刮地皮,也捞不到什么油水,必须实行无为而治。 当然,无为是有期限的,当一年之后,西域粮食获得大丰收,老白姓手里有了余粮,那时候西域总督府将会开始收取水费,会显得理所应当。 本来大隋朝廷对西域也没有科农税赋,只对畜牧收入收税。 尘清眠清眠巧妙地利用水井水费代替税赋,没有任何人质疑。 当然,收水费也是商会在收,因为地里的所有水井,所有权都是商会的,与西域总督府无关。 西域总督府所有的税收,都来自商会,因为商会接管的西域三十六族的所有牧场,大隋朝廷在西域的征税科目只有牲畜交易税。 在大隋朝廷的记载里,西域是不可能有农业的,没有上交农业税的规定。 西域要想政治清明离不开治安,尘清眠改三千私兵为治安警察,分散到每个自然村,设三名治安员协助村长解决邻里纠纷和村里的刑事案件。 西域总督府设治安厅,赵三任厅长。村级直接对接厅级,同样是两级管理。 另外尘清眠还任命了三个厅长,一个是知事厅厅长刘长水,原本是内史谈有贵的副手,经过观察,居然是个胸有丘壑的家伙,腹中有真东西。 原西域总督府的吏员,全部归到他的手下。另一个是农政厅厅长赊华,他拥有双重身份,还是商会西域分会长,负责与农户打交道,必须保证农户基本的生产资料和生产工具到位。 事情安排完,尘清眠又恢复了拉着农博士刘老佃巡视农田的旅行中。 每到一块地,他和刘老佃都到地里,和承包地的农户询问情况,主要问水够不够用,荒了太久的地能不能种,有无病虫害,遇有农事问题,则让刘老佃直接解决问题。 对任何农户,俩人都没架子,实心实意为农户解决实际问题。 久而久之,西域的农户都知道他俩一个是西域总督,一个是农博士,商会正是西域总督招商引资过来帮老百姓过好日子的商人。 在农户们的眼里,尘清眠完全没个官样。 几个来回走下来,农户们全都把尘清眠和刘老佃当做自己人。 风声传出去,西域总督府在西域的威望日高。 “孩子们还小,十岁以下的,都去读书吧。” “孩子们去读书,地谁种啊?” “难道你们也希望孩子们长大了也和你们一样?” “绝不会一样,只要我们能种地,他们一定能吃饱肚子。” 走了一路,尘清眠和农户们什么都能谈,就是尘清眠一谈到让他们十岁以下的子女不要干活去读书时,农户们全都把头摇的波浪鼓似的,全体反对。 这可不行。 他不能把西域当成猪圈,把农户还有他们的后代当猪养。 那就太失败了。 受打击之后,尘清眠回到西域总督府让知事厅长刘长水想办法。 “大人倡议农户的孩子人人有书读,功在千秋,恩在当下,意存深远,我辈实不如也。然仓廪实而知礼仪,大人何不等上一季,待农户秋收之后,待人人有饭吃之时,自会人人思书读。” 还别说,刘长水这话还挺有水平和道理的。 尘清眠要办的是全民免费的新式学校,是要贯彻学以致用,而不是用来开科考试搏取功名。 否则,农户自救就是一句空话。 “刘知事,千秋太久,本督等不了那么久。你安排专人去做农户工作,凡六岁以上至十岁以下孩子,不分男女,全部入学校免费读书,免费就是一切全免。本督已与商会达成契约,这些费用,全部由他们提供,包括校舍、校服及购买典籍,山长和教员薪酬,还有学习科目的典籍。你们要做的,就是动员农户,让孩子入学读书。” 第115章 没有城墙的新城 轰轰烈烈的春耕很快结束了,种完田,农户最主要的任务是定期给农作物浇水,喷药,施肥,不用每天都干,天若不旱,半个月给农作物浇一次水足够,这样一来,农户至少有一大半时间全都闲了下来。 人太闲了,就会惹是生非,不得安生。 对此,尘清眠早有安排。 商会对农户各方面都很大方,唯独对粮食控制很严,以户为单位,平均每人每天最多从商会限借三两粮食。 保证农户吃不饱,也饿不死。 为的就是接下来的打算。 “告示:西域总督知事厅急需大量力工,管吃管住,愿报名者从速。此告示对农户永久有效。” 农耕结束,农户们正闲得发慌,只要有地方管饭吃,他们什么都愿意干。 往年这时候,牧民一家除了给头人放牧的,一家人勉强还有口吃的。其他人家,大都开始四处讨饭,从年头讨到年尾。 但现在农户有了地,种了地,就有了希望和盼头,没人敢离开已经播种了的地出去乞讨。并且出去乞讨,讨的也是残羹冷炙,还低眉下眼的没有尊严,响应西域总督府的号召做力工,就成了农闲时农户们最好的选择。 有吃有住有尊严。 当得知西域总督府招募他们做力工要干什么时,农户们直接炸锅了,起先是震惊,然后直接乐的跳了起。 原来西域总督府要在西域大地上一下子建三座新城,他们这些为新城建设出过力的人,等新城建好后,西域总督府会建设廉价廉租房屋,可购可租,年房租费只相当于住客栈费用的万分之一,并且他们可以选择在这三座新城任何一座新城落户安家,若是不想种地了,西域总督府会为他们把工作都安排好,不怕没事干挣不到钱养不了家。 这不就是建自己的家吗? 完全就是在给自己干活。 西域总督府的这波操作,让农户们的建设热情,比平时高达百倍。 使西域农户总人口一百一十万中的六成,都积极报名参与新城建设,只剩下十岁以下幼儿留守家里。正好被动员去免费学校读书。 新城选址是尘清眠亲自选定的。 以立新村为中心所建新城,名为西宁,将是未来西域的经济文化政治商贸中心,城市规模,可居住居民三百万人口。西宁城往东推三百里,将再建一座新城,主要是为了防止大隋朝廷背刺,新城名为中卫,可居住居民一百五十万人口。西宁城往西推三百里,那里矿藏丰富,将建一座以手工业为主的新城,为西域经济发展的发动机。 未来还会建立更多的新城。 目前先建三座功能各异的新城,工期只给三个月。 这些事,没写进告示里,但西域总督府的吏员,都和新招来的农户交代的清清楚楚。口碑传播比告示更有效,速度传的更快。 于是,但凡十岁以上农闲的人,全都参与到西域总督府主持的建新城大部队中,按知事厅厅长刘长水报上来的数字,已达人,约为西域农户总丁囗的一半。 建新城的技师,早在从中原招募农事专家的时候已经开始,现在前期的城建规划勘察制图工作已经完成,只待开工建设。 西域建城,难点在于水源,因为没有水,几万年过去,西域也仅有原州一座像样的城。 有田不能像中原那样种,是西域人第一大伤。 第二就是不能像中原人那样筑城。 尘清眠选择的三城位置,全都在不同水脉上,地下水丰富,控制的好,在设计人口不增加的前提下,用水无忧。 于是,轰轰烈烈的春耕结束,浩浩荡荡的筑城建设开始了。 筑城就像一个美丽的梦,也是西域人祖祖辈辈追求而不得的东西。 对此,西城人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和热情,只要能吃饱,没有人有怨言,没有人偷奸耍滑,就是十几岁的孩子,也知道,他们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比中原修建万里长城还要伟大的多。 万里长城什么样,孩子不知道,反正,孩子的父亲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们还告诉孩子们,建好了城,他们可以住里边,再也不用风风露宿,以后他们的孩子也可以什么都不干,只安心读书就可以。 根据西域多矿多砂石的特点,尘清眠发明创举一种粘合剂,他让人把当地的石灰石和粘土,破碎,磨细喂入窑中煅烧成熟料,加入适量石膏磨细而一种粉末,再搅拌以当地的砂子糊到墙上。 这样建造的房屋结实耐用,还可以就地取材。 新城的功能布局非常细,市场,居住,衙门,道路,排水,全都一体化考虑,但就是没有城墙。 这一点,被所有匠人技师诟病,但尘褚清眠一言而决。 农户力工们笑称,他们建设的不是城,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村庄。 孰不知,完全是尘清眠私心作祟,他用穿越前世界的城市概念,在建设西域新城。 但西域实际情况和他穿越前是两重天,完全不一样,基本事实是西域地域广阔多牧场,牧民皆上马可战,最盛产骑兵,也最容易滋生来去如风的马贼,像这种没有城墙的新城,根本就经不起马贼冲击。 新城一旦建成,就成了马贼的目标。 但尘清眠不这样想,他有无处不在的商兵。 新城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批试验品,紧接着,国家治理,官员理念,生态环境,战争理念,生活方式,全都会是全新的体验。 自己的城市自己建,自己的城市自己护。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就是尘清眠的城市管理原则。 因为西域商会的商兵都来自老百姓,这些新鲜血液,全部被秘密送到大隋襄阳,接受孙二训练营培训过。本就是农户最优秀的崽,他们每一个,都能代表一户西域农户。 一开始人很少,听到要去很远的地方接受训练,就害怕的不得了,怕被骗回不来。 当商会翻开这些农户家里赊账账单,那一笔笔巨额借贷,如噬人的野兽,立马让农户态度坚定。商会的人一开始他们并不认识,却能把那么一大笔钱,赊账给他们这些家里一无所有的人去种地,即使将他们的崽卖了,也不值这些钱。将心比心,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想加入商会成为商兵,经受魔鬼训练是必须的,谁都不能幸免。 其中有一个人极为不愿意去襄阳,硬是被赵三逼去。 就是“猴子”,当初招兵时,瘦不拉几的,身手灵活轻功不错,自称“候三”,怎么都不谈自已的家世,说自己就是个孤儿。后来赵三发现,这人最强项反而是运筹帷幄,灵活的身手只是障眼法。 目前,尘清眠手底下最缺这种人。 对这个人已经考察很久了,就因为家世摸不清线索,一直不敢用。 第116章 难得的人才 这个人就是有一种能力,你交给他任何事情,他都不推脱,并且总能完美的完成。 这次农户暴动,商会负责全盘计划的是赊华,他向赵三借调了一千人帮忙,赵三就临时起意,让“猴子”做团长带队过去。 这个提拔,创造了商会的商兵晋升速度之最。之前,“猴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商兵。 实事证明,农户暴动行动中,“猴子”的团,全部渗透到农户中,甚至都没动手,他们只是按照“猴子”的交待,把他编的几句话胡乱重复的喊了几声,农户就嗷嗷叫的把卡里姆家族全灭了。 “猴子”最厉害之处,在于建军养兵。 目前商会的商兵职级,作战时施行的是三三制,是尘清眠严重模仿和借鉴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军队编制,也是从电视里学的。 因为尘清眠不是军人,也不关心军队的事,只知道零星一点军事知识,还都是看某个战争片的一点皮毛。 虽然是皮毛,但是架不住好用。 商兵的组织结构自军头开始,每个军头管辖三个师团,每个师团一万人,也就是说,每个军头满编是三万人。 每个师团下辖三个旅团,每个旅团三千三百人,每个旅团下辖三个团,每个团配置是一千人,每个团可设三个营,每营三百人,每营设三个连,每个连一百人,每个连设三个排,每个排三十人,每个排又设三个班,每个班十人。 现在商会有四大军头。 第一军头就是西域的赵三,现在所有西域商会的商兵都归他管,赊华只是第一军下辖第一师团长,目前有商兵三万人。 第二军头是蓝烟,辖制蜀中商会的商兵,周五是第一师团长,目前有商兵三万人。 第三军头是李四,辖制代州、凉州和肃州商兵,目前有商兵三万人,其中有五千商兵被调去了西域。 第四军头也是蓝烟,辖制西都商会的商兵,具体主事的人是青红英,她加入了商会但没加入翮翥会,只是以商会西都分会长身份代蓝烟管理,超级军头,共有商兵十万人,其中一万商兵被调去了西域。 第五军头是孙二,辖制荆州和襄阳的翮翥会商兵,目前拥有商兵三万人。 第六军头还是蓝烟,辖制江南商会商兵,具体主事的人是碧清欢,和青红英一样,她也加入商会但没入翮翥会,只以商会江南分会长身份代蓝烟管理,也是超级军头,共有商兵八万人。 但是,商会西域大会结束后,蓝烟的大姐碧清欢和二姐青红英已经分裂了出去。 恶果显着。 西都的商会关系不大,蓝烟二姐最多把她的人从商会撤出去,但凡经过孙二训练过商兵,她一个都带不走。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蓝烟已经安排西都商兵潜出,把其他州的商兵暗自潜入。 损失最大的是第六军头,名义上是蓝烟在辖制江南商会的商兵,可具体主事的人是碧清欢,这里是商会最薄弱区域,在册商兵被孙二真正训练过的只有一万人,其他人是碧清欢的人,本就属于合作。 碧清欢把江南掌控的很死,商会想发展,处处被掣肘限制,很难有动作。 蓝烟推算过,这里是他娘深耕多年的地方,碧清欢能掌控的人数,至少超过十万。 分裂事件发生后,蓝烟已经通知孙二把江南的一万商兵替换到了荆州和襄阳。 还有像代州钱宅一些人,还有钱老、小兵,小猫这些暗卫的人,和西域总督府那三千维持治安部队,全算起来,商会的商兵直逼三十万人。 令赵三惊奇的是,“猴子”虽然参加了农户暴动,但也就卡西姆头人一个屁大的地方,完事回来,他依旧是一个维护治安的私兵。 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对赵三说,“能不出一分钱,养活三十万战兵,这个西域总督尘清眠非常了不起。” 听了这话,赵三被吓到了。 不知道“猴子”凭什么能推断出商会的商兵有三十万人这个数字。 还有不花一分钱这个说法。 要知道,商会的商兵一直在暗中行走,通过不同途径聚集到西域的也才一万伍仟人,另外一万五千人商兵,是来西域后发展的。唯一露出獠牙的一次,就是去年彻底覆灭蜀中唐门。 从那之后,因引起夜王注意,商会收敛了很多。 直到尘清眠出任西域总督,要在西域大肆发展农业,建设新城,必须彻底掌控西域,才再次发威,引导了西域农户暴动,彻底消灭了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阶层。 没想到他随随便便招募的一个私兵,就要有这般洞察力,简直不可思议。 赵三不放心,当即就要把“猴子”引荐给了尘清眠,并讲了“猴子”的不凡之处。 尘清眠却没见“猴子”。 只是嘱咐赵三,把“猴子”往死了用。 也就是在农户暴动之后,“猴子”申请加入翮翥会。之前,“猴子”刚刚申请成为一个商兵,但拒绝去襄阳训练,赵三没答应,两人正较着劲呢。 “你连商兵都不是,为什么还想要加入翮翥会?” “我觉得尘督领导的商会非常了不起,他说的一定能实现,全天下的人一定都能有饭吃,一定都能有衣穿,一定都能有房住,一定都能有书读,一定都能有事做。” 没想到这家伙把尘清眠的“五有指示”摸的门清,还给衍生了,由商会变全天下了。当然,这个不是秘密,早已被商会的商兵中传开了。 但是… “你怎么知道这是候爷提岀来的?” “对我来说,只要想知道,天下就没有秘密。” “癞蛤蟆打喷嚏,口气好大啊!” “一般,一般,大隋第三。”赵三气笑了。 “你口气这么大,怎么就成了大隋第三了?” “以前我还可自认第二,是我有点自大,小商会了。如今自是尘督排第一,第二是夜王,在下只能第三。” 赵三眼睛眇了起来。 每次动手杀人前,他都会这样。 “赵军头,你杀了我也没用,尘督总有一天是要上台面的,遮不住。” “你去襄阳待三个月吧。” “你还是杀了我吧。” “为什么?” “我发过誓,此生不喝大隋的水。” “难道这里不是大隋的天下?” “一直都不是,尤其是现在。” 第117章 真相浮出水面 “那么,这里是哪里?”赵三瓮声瓮气的问。 “嘻嘻,西域啊,还能是哪里。” 这家伙猾的真跟猴子一样,赵三知道套不出话,侯爷要是见他就好了。 赵三想不明白,他看得出,侯爷明明特别欣赏“猴子”,却不见他,不知道为什么。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就离开。” “离开,别呀,我还是听话有用的,对吧。” “同心才能同行,以后的西域,只有商会能存在。而加入商会,必须去襄阳参加三个月的训练,这是铁律,谁都不能例外。” “看吧,你们也把西域看成是商会的,所以,我说西域根本就不是大隋的。” “错,西域更不是商会的。你说西域一直都不是大隋的,我也赞成。在你心里,这天下,不应该是一家一姓之天下,对不对?” “咯吱” 尘清眠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里是西域总督府治安厅,赵三和“猴子”说话声音很小了,本以为关着门说话,别人在门外听不清楚,显然还是被尘清眠听到了。 “侯爷好。” “楼主好。” “楼主?你称侯爷楼主?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三大惊,闪身挡在尘清眠身前,摆出崩拳最凶狠招式,凶恶的像一头下山觅食的猛虎。 “怎么,这么早就认我了。” 尘清眠审视着“猴子”,从赵三提起“猴子”这个人起,他就对“猴子”极为忌惮。一直不见,就是因为他怀疑“猴子”是暗尘明月楼的。 从他和钱老推断东都皇宫小黄门里的老太监就是暗尘明月楼主开始,他就对暗尘明月楼充满忌惮。这个人太厉害,不愧被称作神只,完全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越了解,越对他领导的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暗尘明月楼忌惮。 并且,从暗尘明月楼对蓝烟的暗杀,就可以看出,这个天下第一暗杀组织名不虚传,要是暗杀别人,尘清眠敢断定,早在凤州码头船老大陶平家那次,杀手就得手了。 后来,用明月天衣诱惑青红英是手段高明结果糟糕,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最离谱的是,暗尘明月楼的“午香吹暗尘”失效了。 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的确发生了。 暗尘明月楼楼主失踪三十年,而世间能被“午香吹暗尘”射中不死,只能是暗尘明月楼楼主,这个消息,暗尘明月楼不可能一点涟漪都没有。 “猴子”在赵三面前故意露出破绽,就是引起尘清眠注意,用他。 人才不会从天上掉下来,馅饼也不会。 赵三一说,尘清眠就怀疑“猴子”是暗尘明月楼的人。 这种情况,在钱老认定他是这一代暗尘明月楼主,两人就讨论过,暗尘明月楼的人认不认他这个楼主时,钱老就帮他分析过。 结论和如今一模一样。 那就是,静观其变,待暗尘明月楼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非常人行非常之事,已经预料到,暗尘明月楼的人出现的方式会很独特。 “楼主恕罪,非是侯某无礼,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多谨慎些也不为过。侯某还要得罪楼主一下,有一事不明,请楼主予以释怀。” “我知道,你想看楼主令牌是吧?” “楼主可能听信别人的话,误会了,暗尘明月楼楼主是不需要楼主令牌的。” “哦,你说。” “我只想楼主能亲口告诉我,在立新村,是不是真的被‘午香吹暗尘’射入体内?” 问的时候,尘清眠注意到,“猴子”很急切。 “我不知道是不是被‘午香吹暗尘’射入体内过,若你说是在立新村,农户李典要对蓝烟下手,却被我挡在了一下那次,怎么说呢,却并未看见农户李典射出什么东西到我体内,不过,我当时的确失去知觉了一下。就这样,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被‘午香吹暗尘’射入体内。”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若仅仅是这样,对不起,你俩都得死。” “‘猴子’,知不知道,你的口气比你的脚气都大。要动手,尽管试试?” “你的依仗是你们所谓的暗卫吧。放心,他们早就有人招呼了,来不了。咦,不对...” 赵三的“三尺崩拳”已经击向“猴子”。 拳打三尺,“猴子”正好处于拳力打击的最佳位置。 “慢…慢…” 三尺之内,势若迅雷,如雪山崩塌。 赵三打的“猴子”说不出话。 “猴子”擅长轻功用的是巧劲,却不谙内功,论拳法不是赵三对手,但身法却灵敏到极致,两人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三,罢手,自己人。” “自己人?” 赵三虽疑惑,但尘清眠说了,他便罢手,但依然挡在尘清眠身前。 他知道,暗尘明月楼是没那么好相于的。 “你,你这个莽夫,我都喊停了,你还打。你就不能回头看看?” “猴子”气喘吁吁,对赵三却已是教训的口气。 “哼,就你这点伎俩,骗谁呢?还是关心关心你的伙伴吧,别被绿萼小Y头给打死。” “她没走吗?这倒是棋差一筹。”嘴上说着,“猴子”却神色不变淡定自若,毫无离开迹象。 “怎么,你对同伴的安危这么不在意吗?” “那是暗尘部的事,与我明月部有何关系。不过,楼主,属下尚请借楼主令牌一用。” “不是说没有楼主令牌吗?怎么,不杀我们了,还是杀不了了,想投靠我们。”赵三揶揄道。 “你这莽夫,犟驴,就不能回头看看?” “骗谁呢,骗术一点不高级…” “给。” “啊,侯爷真有暗尘明月楼主令牌啊?”赵三愣住了。 因为被他挡在身后的尘清眠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小檀木盒子,赵三熟的不能再熟了,他下巴差点掉了。 这不是盛放商会最高令牌的盒子吗,就是一枚小古铜钥匙,正面阳刻四个大字“授命于天”,背面也阳刻四个大字“既寿永昌”,柄部竖面阴刻一个圆圈零号。 明明是商会的最高令牌,怎么就成了暗尘明月楼主令牌? 这世界变化太快了。 显然侯爷也知道,赵三越来越看不懂侯爷了。 “猴子”心急如焚,一把抢过小檀木盒子就走。 他们对尘清眠的暗卫做过评估,也对蓝烟的Y鬟绿萼做过评估,却从没想过同时对付他们。 等“猴子”跑没影了,赵三才回过头。 第118章 忠心比能力更重要 侯爷刚好从二十多岁少年容颜变成了五十岁糟糠老人,若非亲眼所见,赵三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同时也就明白,为什么“猴子”说了好几次让他回头看看的意思。 当时赵三因为害怕“猴子”使诈骗他,说什么都不敢回头。 原来“猴子”真的是让他看侯爷。 “务须惊讶,‘猴子’验证暗尘明月楼主的唯一方式就是被‘午香吹暗尘’射中的人,要么成为死人,要么变成青春少年,死人自然成不了暗尘明月楼主。” “那岂不是以后侯爷可以变成任何人?” “本来不能,我只能变成我。按照钱老的推断,这涉及暗尘明月楼主发明的一个武学境界,叫‘向死而生’。世上武者练武,属于逆天行事,练武过程,就是一个去尘根的过程,只有武学修为达到彻底吹去尘根的人,才能称作超一流武者。也只有超一流武者,才有可能领悟‘向死而生’。我之所以能变回青春年少的我,是因为我被‘午夜吹暗尘’射中‘向死而生’了一次。” 尘清眠自觉讲的很清楚,但赵三听的一头疙瘩,完全听不懂摸不着头脑。 “侯爷,你没练过,哦,不对,侯爷也练过,可和没练过一样啊,怎么就超过超一流武者了?” “这就是暗尘明月楼主的伟大之处,他三十岁才开始练武,这样的年龄,没人敢相信他还能练成内家功法。可他就是练成了,只用了三年时间。三十年前,暗尘明月楼主失踪,被人怀疑是在闭关练‘向死而生’。其实,大家都错了,‘向死而生’不用练。” “不用练,那是‘神’啊。再着,侯爷,死就是死活就是活,怎么还能死了再生,那不真成神仙了吗?这个有点太深奥,属下听不明白。” 尘清眠自认为讲的很直白了,没想到赵三居然还是没听懂。 可“猴子”一看到尘清眠变成少年模样就明白了,直接认主。 “算了,更简单直白的我也讲不出来,你要千万记住,你家侯爷变回青春少年的时候,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就是三岁小儿也可以杀了我。所有,以后但凡这个时候,你一定不能离开你家侯爷三尺距力。” “遵命,侯爷。属下还有一问,就是‘猴子’已经证明侯爷是暗尘明月楼主了,为啥还要信物,不是说没有暗尘明月楼主身份令牌吗?” “这个不矛盾,‘向死而生’是验证暗尘明月楼主的唯一方法,令牌是号令暗尘明月楼所有杀手的令牌,见令如见人,也包括‘猴子’他们这些人,但是,前任暗尘明月楼失踪三十年,是死是活没人知道。像‘猴子’他们这些人,三十年前只是个学步孩童,对楼主有敬畏感而没有归属感,因为他们全都是胸有丘壑,怀有大志的人,不敢想象,若是随便有个人手持令牌就能号令他们,他们岂能雌伏。但是,既懂‘向死而生’又有令牌,他们就没话说,只能信服。” “也就是说,暗尘明月楼主以后就是侯爷了?” 赵三激动地说。 在他心中,暗尘明月楼一直是传说,是他挨不上边的层次和维度。 “是,也不是。” “这...” “暗尘明月楼主是你家侯爷我,但‘猴子’这等人物你也看到了,他们能服谁?他们只会臣服一个人,就是前喑尘明月楼主。和他们相处,必须时时刻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做这个楼主的好,你说呢?” “侯爷高瞻远瞩,属下不敢进言。” “人啊,忠心比能力更重要。你是带兵的军头,一定要切记这一点。若不能把后背交给同伴,这仗怎能能打赢。” “就是如此,侯爷圣明。” “好了,你个马屁精。他们来了,你去门口迎一下,以后你们还要合作。” 赵三又糊涂了。 想张口,又不知道要问什么。刚刚还说尿不到一个壶里还不如不做暗尘明月楼主,现在又要长久合作,太难了,只觉得候爷变的更莫测高深了。 心里有事,脚却很实诚,赵三转身便到了治安厅的大门外,果然看见远处钱老打头,绿萼垫后,夹领着几个人过来,“猴子”也在其中。 全都衣衫整齐。 商会对暗尘明月楼,可谓积怨很深,动手不会手软。这样和谐的回来,看来“猴子”去的及时,两拨人并没打起来。 暗尘明月楼加上猴子总共四人,被并排围在中间走过来。 “在下赵三,见过诸位。” “熊仔” “马仔” “苟子” “赵厅长叫他狗子就行。” “怎么,你想打架?” 被“猴子”调侃为“狗子”的人与他肩并肩,冷着脸说。他的眼睛紧盯着赵三身后,情绪很急切。其他人也如此。 “赵厅长,令牌交回,我们情况有点特殊,能否让我们单独见尘大人一面。” “猴子”收敛笑容,把小檀木盒子递很随便的递给赵三。 赵三接过来时,偷偷观察其他三人,显然,他们年龄都不大,就和“猴子”年龄差不多大,都四十岁左右。 也就是说,这几个人在三十年前暗尘明月楼主失踪时,真的只有十岁左右。 只看“猴子”就可以知道,这几个人敢单独应战钱老,小兵和小猫,武学方面一定是有自信的,以暗尘明月楼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尿性,他们一定有把握战胜钱老师徒三人。 只可惜,侯爷棋高一筹,把绿萼偷偷调了过来,瞒过所有人。 绿萼加上钱老,两位准超一流高手,就是对上超一流高手,也可以一战。 眼前这四人,“猴子”的能力不在武学上,可以不算。单就另外三人,给赵三虽然深不可测的感觉,但距离钱老所说的超一流高手,肯是达不到。 第119章 身在暗尘,心有明月 “你觉得可能吗?” 赵三想都不用想,就拒绝了“猴子”的请求。 暗尘明月楼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凶名在外,现在尘清眠一身所担太重要,谁也不敢让他们单独见面。 但… “让他们进来吧。” 尘清眠发话了,谁也挡不住。 “侯爷…” 赵三急了,但又不知怎么劝,只能一边嘶吼,一边对“猴子”四人做出战斗状态。 眼见赵三如此,钱老他们也动了起来,双方剑拔弩张,突然就对峙起来。 “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 “不是,我,属下不敢,就是不放心他们。” “你啊,怎么就不动动脑子,要欲行不轨,还用等到现在吗?” “猴子”对着赵三“嘿嘿”一笑,嘴唇动了,却没发出声。 气的赵三想杀“猴”。 因为“猴子”的唇语特别明显,在场人都看的懂,就二个字。 “莽夫” 赵三只能对钱老他们打个手势,打开门闪在一边,让这四个人进去,然后再关紧门,像个门神似的在门口站岗。 钱老他们见到赵三手势,齐齐鼓足耳膜盯着赵三身后的门,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凝神静气,想听到大门里边人说话内容。 可突然又发生了意外。 本来一门之隔,以钱老他们的修为应该可以听到门里几个人说话声音才对。 结果,仿佛门里是另一个世界,他们什么都听不到,无奈的对赵三摊了一下手。 尘清眠是不得不冒险。 这四个家伙胆大包天,敢在钱老他们包围下进西域总督府,就已经不凡。亏得赵三提醒,他把绿萼借了过来,不然真可能被暗尘明月楼得手了。 不至于死,但面子肯定不好看。 就说现在,尘清眠若连单独见他们的胆子都没有,以后怎么驾驭他们。 进了门,“猴子”便自袖兜拿出一物,尘清眠看见心里一颤,这东西的样子居然是个简化版的电子信息干扰器。 尘清眠一时间有点恍惚,差点没弄明白谁才是穿越的。 “暗尘部熊仔,拜见楼主。” “暗尘部马仔,拜见楼主。” “明月部苟仔,拜见楼主。” “明月部猴仔,拜见楼主。” “哦,这是你们的本名,还是这个名字只在暗尘明月楼使用。” “楼主赐姓不敢忘,此身只愿做楼主的仔。” 四人异口同声,尘清眠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你们能找到我,一定了解过我,应该知道我成立商会是要干什么的。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想做你们的楼主,以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彼此互相不打扰可好?” “楼主,‘神只’既然把天命令交到你手里,就等于把我等性命交给了你。我们本就走在一条道上,何分两边。若楼主闲弃我等无用,可令我等自尽,绝无二话。” 说话的是“猴子”,其他人很淡定,显然“猴子”可以替他们做这个主。 “人生来平等,我没权利令你等自尽。至于天命令,于我无用,最多就是一件信物,可替代之物甚多,想要,你等自可拿去。” 说完,尘清眠就要让赵三进来。 因为天命令此时在赵三手里。 “楼主,且听我等一言,再作决定。” 好奇心害死猫,其实尘清眠从“猴子”拿出电子信息干扰器,就对这几个人十分好奇,自然愿意听。 “你说。” “楼主,你对我们暗尘明月楼有误解,其实暗尘明月楼本是一座读书楼,或者叫学堂也可以,楼主就是山长,只不过招收的学童,皆为楼主从隐世家族觅得的天姿最出众蒙童,当然已与隐世家族断离血脉了。” “知识学问皆由楼主亲自教授,代代相传尽皆如此。成为杀手组织,皆为误传,就是为了把暗尘明月楼抹黑。可惜,世人不知,暗尘明月楼最不怕被黑。我们身在暗尘,心有明月。” “暗尘明月楼招收培养弟子,不为济世不为救世更不为杀人,只为超越人类生命自身极限。当为突破自身极限需要试验某种秘术,暗尘部也会接杀人任务,一万两黄金子起价,就是因为不愿伤无辜,但凡能出得起价的人,没有善类,被杀的人也不是善类。也不是所有出得起钱的任务,暗尘部都接,暗尘部不会为钱或者为了杀人而去杀人。象蜀中唐门,即使出价十万两黄金,暗尘部也不会接他们的任务。” “三十年前,不,是三十三年前,楼主想出武学至高境界`向死而生,暗尘明月楼前贤尽皆以身试境,全部失败身死,只剩我等四人和楼主。暗尘明月楼人才凋零,楼主驱离我四人,封闭暗尘明月楼,闭死关,发誓不练成“向死而生”不岀关,同时勒令我四人不得岀西域,以待新楼主出现。天不负暗尘明月楼,三十年间果然有新的楼主出现。” “猴子”讲到这里,尘清眠大致了解了暗尘明月楼是个什么所在。但为何暗尘明月楼主好好的闭着关,怎么就变成东都皇宫小皇门里的老太监。 那日之事,至今都令尘清眠如在梦中。 “诸位皆为人杰,如果想要重回暗尘明月楼,需要的话,我自可帮忙。” “不,楼主说,人类生命的极限就是`向死而生’,我们只要待在楼主身边即可。” “我…假定发生在我身上就是你们认为的向死而生’,但你们都是明白人,看我像是个最高境界的武者吗?” “不是这样,楼主太小看向死而生’了,虽不是长生之术,但已是打破生命极限之术。别的不敢说,楼主绝对会成为人类最长寿者。这只是`向死而生’最基本能力之一,还有更深奥的秘术潜伏在楼主身体内,待机而变。简单的说,就是再来一次`向死而生’,楼主的身体机能就会暴发新的能力。” “你们这是把我当小白鼠试验啊!没关系,我答应你们,但你们不能干涉我做的任何事。” “楼主,我们不仅不干涉楼主,还要帮楼主实现在西域所做的事,这并不违背暗尘明月楼做事原则。” 尘清眠大喜,别人且不说,“猴子”的能力他知道,他身边最缺这种人。 而“猴子”研究打破人类极限的方向,肯定也与布局有关。 尘清眠经营西域已经是极限,待要如何造反推翻大隋,只有模糊概念,而没有具体方略。 亟待人商榷给予参考意见。 第120章 降水异术 就是西域,尘清眠也没办法解决根本问题,那就是水的问题。 灌溉和饮用,凭打井取地下水,总有一天,会引起水源枯竭,尤其是新城用水,会造成地下水位下降,使地基塌陷。 这是硬伤,尘清眠深知依靠一部《水经》是解决不了的。 他漫不经心的瞅着暗尘明月楼的四位,心里突然一动。 “‘猴子’,你们号称研究探索如何突破人类体质极限,显然你和他们不一样,为什么?” “楼主明鉴,人类与宇宙而言微不足道,人类本身的体质又千差万别,他们的探索即使有所突破,在我看来,也只是适合极少一部分的体质,而不是全人类的体质。所以,我探索的方向是如何使全人类受益,而不是单个人类。” “你的研究有突破吗?” “我心中所想,条件不具备,缺少实践机会。” “空想人人都可以。” “哦,楼主不要把我想的和他们几个废物一样?”尘清眠一愣,感情这几个家伙不团结呀。 “哼,你‘猴’皮痒了,想做我的实验品是吧?我成全你。”熊仔冷眼瞪着“猴子”,说话时,右手已经如熊掌对着“猴子”就抓了过来。 “猴子”人如其名,比猴还精,几个人之间熟悉无比,早就闪挪开溜,防着熊仔这一手。 可熊仔的五根手指,幻化出一张巨网,如如来佛的手掌镇压孙猴子一般,很轻蔑的就把“猴子”抓在手心,挣扎没用,如陷入深不可测的泥潭。 “放开我,你这个‘笨熊’。” “嘴欠,活该,欠抽。” “哼,活该你个头,‘弼马温’。” “‘笨熊’,别让他制造噪音。” “‘笨熊’别听他的,你个‘土狗’,一天天的,就知道挑破离间。‘笨熊’你放我出来,我要和‘土狗’单挑。” “‘笨熊’你千万别上当,唉...” 三人中的苟仔也就是“土狗”,话还没说完,“笨熊”已经把“猴子”放掉了。 也真如“土狗”所言,方一获得自由,“猴子”就往尘清眠跟前跑,而不是找“土狗”单挑,摆明就是骗“笨熊”放他。“笨熊”也不生气,只是对“猴子”轻蔑且凶狠的做了个“抓”和“捏”的动作。 “楼主,我研究的方向是如何造福全人类,而不是某一个人。” “哦,有突破吗?” “有,我研究的东西多了,楼主想了解哪方面?” “哦,有改变自然环境方面的吗?” 尘清眠这一说,“笨熊”、“弼马温”、“土狗”的脸色就是一变。 “哈哈,我就说有用,比你们强,还不信,如何,我说楼主第一个就会用到我的秘术,输了吧,愿赌服输,你们以后必须得听我的对不对。楼主,你看。” 只见“笨熊”、“弼马温”、“土狗”三人占了三个方位,然后手掌高高举起,都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只听见“哗哗”的声音自屋顶传来,室内出现倾盆暴雨。 尘清眠揉了揉眼睛,绝对不是幻觉。 大雨落到地上,向大门外流去。 “快来人,走水了。” 赵三第一时间看见大水从门里流出来,急得哇哇大叫。 “收” “猴子”大喊。 也不见三人如何动作,不光室内雨停,地上的水也瞬间蒸发干净。 外面赵三他们,全都端着盆提着桶,还正往这里急跑,水已没了。 看的尘清眠一愣一愣的。 “你能人工降水?” “楼主,人体是一个神秘的内在空间,拥有推动我们外部世界元素重新排列组合的能力,只要条件达到,就可以促成降水。” “你这水可以饮用吗?” 尘清眠浮想连篇,脑子中一下子装了很多画面,急切的问。 “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水,与井水并无二质,完全可以饮用。” “要是大规模的降水,你可能做到?” “楼主,你是想满足整个西城的用水吧?这个做不到。但是,若有一万个他们这样水准的,我有办法积水成湖。” “真的?” “绝无虚言。” “好,不就是一万名`准超’高手吗,我来想办法。若是超一流高手,几人可行?” “六人足矣。” “这么少?” 尘清眠发现他把超一流武者高手想的简单了。实际上到目前为止,他的认知中,也只见过老太监一个人,应该算超一流高手。 “楼主,当今之世,真正超一流高手是不出世的,他们都被我们楼主警告过,不得招摇现世。” “什么,还有这事?假如…” 尘清眠说不下去了。 因为没有假如。 “好,正如你所想,西域什么都不缺,就缺水。我正在建三城,建成后,可与原州并列,彻底解决西域二百余万人的休养生息。但,我忽略了一个问题,目前西域地下水资源只能解决目前状况,等百姓安定之后,人口就大幅增长,三到五年之内无虑,但五年之后,人口即使只增长一半,就吃不消。所以,我需要水,大量的水。所以,我需要他们。” “其实,要请这些老家伙出世很简单,只要楼主在他们面前展示一下向死而生境界就成了。” “这个容易,可是他们要学怎么办,我并不知道如何修炼向死而生啊。” 按照“猴子”的说法,其实就是拿“向死而生”去吸引他们。“向死而生”每修炼完成一次,生命就会净化一次,到最后,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 练成“向死而生”的楼主比任何武者寿命都会长久,是肯定的。 这个太有吸引力了,到了超一流武者境界,谁不盼着活的再长久一些。 “这个不用担心,只要他们相信楼主有‘向死而生’即可,别的楼主可以随便说,说的越简单越好,比如说,`向死而生不是练成的,而是悟成的,等等。” “好,只要水的问题解决,本督必使西域赛江南。” “楼主放心,即使这些老家伙不出手,暗尘部也有办法让一些一流高手武者,暂时达到准超一流境界。只是负作用较大,最好能不用。” “没用,你知道一流高手武者不是大白菜,世间没那么多。只能去请这六位超一流高手,你知道他们在哪吗,列一份请人名单和地址,时不我待,我这就让钱老师徒三人去请他们来西域。” 第121章 悟性和智慧的极限 “楼主,不妥,必须的你亲自前往。山到绝顶我为峰,你就是站在山顶的人。不管楼主练没练过武,只要楼主身居‘向死而生’境界,就足以俯视世间一切武者。” 尘清眠略一思考,便觉得“猴子”说的有理。 “那好,你认为从那个隐世家族开始好呢?” “真正的隐世家族是不入世的,天下九州,东南神州,正南次州,西南戎州,正西弇州,正中冀州,西北甘州,正北泲州,东北薄州,正东阳州,各居其一。西北玄天一朵云,东南神州一片叶,就从东南神州叶家的开始吧。我会把进入这些隐世家族的地图分别绘制出来,别人找他们,绝对会不予不理会,但楼主持‘天命令’必能如愿见到。” 尘清眠自然明白“猴子”口中的九州含义,他说的其实是古九州的称谓,如今有几个州的州名已经没了。 比如东南神州,早就没这个州了,神州的称谓虽在,但指的是整个世界。 可神州虽没了,东南神州一片叶的叶家,一直在流传,世代隐居大隋朝东南的东山,知道的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人,没听说过。 东山大名鼎鼎,因为叶家出过一位以一己之力拯救国家的老年天才,横空出世之前,他在东山隐居,“东山再起”这个成语就是因此而来。因年代久远,众说纷纭,世上出现了有好几个版本的东山,东南西北都有,谁也不知道真正的东山在什么地方。 “好,事不迟疑,我这就动身。我这里个人有个委任状,赋予你监理官一职,可监理西域境内所有事宜,赵三会协助于你,商会也会配合你,就两件事,保证农户秋收顺利,保证新城三个月建成能使用。” “楼主,就是头驴也不带这样使唤吧?” “猴子”苦着脸。 “你若答应,待我回来,我任你们研究。” 尘清眠这样一说,笨熊、弼马温、土狗三人立马站位,封死了“猴子”退路,然后用能杀死人的眼光,齐刷刷瞪着“猴子”。 “牺牲我一个,幸福你们仨。不行,你们也得付出代价,代价就是你们仨在楼主回来前,一切听我指挥。” “好。”笨熊、弼马温、土狗三人也不含糊,立马答应。 “咦,这么好说话,代价开小了。” “猴子”懊恼的拍胸捶背,像是死了娘老子。 尘清眠不理他的表演,径自走了出去。 大半天了,他要再不走出去,估计要钱老他们要闯进来了。 自从在商会高层会议上提出“五有指示”,尘清眠在商会的威望和重要性到了无可取代的地步。 若要问老百姓活着为了啥? 憧憬就是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书读,有事做。 尘清眠的“五有指示”,直接印在每一个商会成员的心窝子上。 当西域的黄土地上出现第一口水井起,西域的天就在变。 商会在西域所有的村子都成立了商会联络处,农户有事找村长,村长有事找商会联络处,商会已经彻底取代了西域总督府的吏员。 神奇的是,商会和西域总督府完全和谐共存。 赵三听见门响,看到侯爷轻快的走出来,对着远处做了个手势。本来他已经调动了一千治安部队包围了西域总督府,万一尘清眠有啥不测,谁也休想跑掉。 钱老他们看见尘清眠出来,也长长出了一口气。 尤其是钱老,知道尘清眠秘密的他,最不希望他出事。作为武者,钱老有生之年还有冲刺超一流高手的可能。 他万一成了超一流高手,拥有“向死而生”境界的尘清眠,就太重要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尘清眠犹如一棵人形长生不老药,活生生的摆在他面前。 但这个前提是,尘清眠必须好好活着。 可以说,这里的人中,最想冲进治安厅的就是钱老。 最终他忍住了。 他选择相信前暗尘明月楼主的安排,就像尘清眠倒反天罡利用天命令一样。 暗尘明月楼主被江湖尊称为“神只”,若连这样的事都安排不妥当,就不配被称作“神只”了。 势起西北,地沉东南。 位于西北的西域与位于东南的东山,差不多算大隋的两极。 尘清眠把赵三留下,去东山只带了钱老师徒三人。 绿萼第一时间被尘清眠遣回蓝烟身边。 事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蓝烟是商会的灵魂和统帅,绝不能有失。 路途遥远,居于箱车的尘清眠开始摸索起自己的身体。 在立新村时,钱老曾经欲言又止的对尘清眠说过,暗尘明月楼主发现的武者最高境界其实缘自“夺舍”这一理念。 简单说,“夺含”就是一个人的灵魂或者记忆霸占了另一个人的灵魂或者记忆。 但“夺舍”这一理念从提出到现在,从没有一人被实锤成功过,也就是说,只存在于理论中,无法被实现。 直到暗尘明月楼主对超一流武者宣告,武者还有最后一重境界“向死而生”,这个理念才突然在武者中热了起来。 在立新村,钱老对尘清眠的防范就是出于此。 钱老也知道,真正的“向死而生”又与“夺舍”绝对是两回事。 对这其中的区别,别人或许理解起来很难,对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尘清眠却毫无困难。 尘清眠认真感悟从50岁蜕变到20多岁这个过程,他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提取不到20多岁时尘清眠当时的记忆,也就是说,他只是单纯的变年轻了,“向死而生”的的确确只是改变了他的体质。 这与“猴子”说暗尘明月楼是研究人类和突破人类体质极限的说法完全相符。 “向死而生”的奇妙就在于,尘清眠变回20多岁青春少年时,肉体是那时的,再回到50岁时,肉体是50岁的,记忆一直是50岁的。 他突然想到,在立新村跟钱老学“易容术”时的情况,正是回到20多岁青春年少时。学的非常快,钱老教一遍他就会了。 是不是到了“向阳而生”这个境界,在20多岁时学啥都快? 尘清眠想到就做。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在里新村时,钱老封闭他奇经八脉时施展的“三百六十小周天”内家功法,当时小猫记住了一半,小兵也是很久才记全,怎么练他竟然还记得,便试着练。 没想到,一练就通,毫不费力。 他已经能确定,“向死而生”最大的用处是提升和开发人类悟性和智慧的极限,而不是人的体质极限。 第122章 海豚就酒,越谈越有 实际上出发之前,尘清眠查过,东山在大隋有三十二个,并且全都自称是“东山再起”的东山。 每个东山都建有一个传说中的草庐。 因为那个老年天才横空出世时,就是在东山草庐中隐世修道的。 这三十二个东山,其实全都是错的。 东南橘子洲,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偌大的半岛,只住着一个人,建有一个草庐共三间房,出门半里即可海钓。 这时正有一个老叟在海边手舞足蹈跟着手中海竿狂奔,可以看到海里有一个雪白色的庞然大物在挣扎,掀起冲天波浪,想努力脱钩游回大海深处去。 尘清眠拎了一瓶西域最普通的高粱酒远远站着观看,这酒唯一的特点是纯粮酿造,度数高。 他走到刚刚老叟坐的地方,把酒放到石桌上,看着老叟忙活。 太难得了,那鱼也太大了,把一位超一流武者溜来溜去。 东南神州一片叶。 叶家这位超一流高手,恐怕钓的不是鱼,钓的是寂寞。 超一流武者已经是武者巅峰,暗尘明月楼主警告过,他们是不能入世的,若不能再突破,只能白白等死。等死的过程,就是无聊和寂寞的过程。 可很快,尘清眠就开眼了。 “嗖” 一根肉眼勉强看的见,细如发丝的鱼线,甩出一个小山一样的大家伙,目测有十吨重,全身雪白的海豚,眼前一黑,被甩落到了尘清眠的面前。 庞大身躯的海豚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哀伤的看着尘清眠。 “不要求我,求我没用,我也是来求人的。” 尘清眠叹了口气,对海豚说。 白海豚似乎认命的的闭上眼睛。 “嗞” 顺着丝线,一股白海豚热血对着尘清眠喷了出来,尘清眠无奈,他知道白海豚的血,是世界上最剧毒的东西,比砒霜还要毒上十倍。 可尘清眠不躲不让,任由白海豚的热血喷的他满身都是,这么大一只白海豚,若血流干,能盛满一个十立方大的蓄水池,尘清眠直接变成一个血人,他也不恼,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上的海豚血。 “有意思,难怪敢来橘子洲。” “前辈要是想要我死,何必这样。” “咦,你倒是笃定得很。” “海豚就酒,越谈越有,前辈何不用海豚肉招待一下客人,我们谈点正事。” “你能知道什么正事,咦...你这是...” 只见血人尘清眠身上的白海豚血,结痂脱落,原本一个五十岁的糟老头,竟变成一个二十多岁的青春小伙。 这当然不是白海豚血的功劳。 “噗” 白海豚被丝线甩进了大海。 “没有白海豚肉,可惜了我这瓶好酒?” “哼,酒若不好,有你好看,接着。” “乒乒乓乓” 从天空中落下四个小瓷碟和两个酒杯,尘清眠利索的全部接到身旁的石桌上,小碟里里边全都是鲜美的白海豚肉,早已被切成薄如纸的肉片。 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一个个肉团。 远处的老叟紧随其后,尘清眠看得仔细,老叟是抬脚即到,有点缩地成寸的感觉。 他倒也不惊奇,超一流高手做什么都不稀奇。 “前辈请。” 尘清眠又瞬间变回糟老头,人也反客为主,请老叟入座石桌左边石凳。 左为上,主人为尊。 “你到成了主人。” “不敢,尘某特来求人的。” “知道吗,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是第二个。” “知道,第一个是‘神只’,亦是暗尘明月楼主。” “果然,你是‘神只’弟子?” “不是,我与‘神只’毫无瓜葛。” “你是觉得我眼瞎,还是心瞎,看不出你已经‘向死而生’大成?还敢说与‘神只’没关系?” “这事一言难尽,出于‘神只’的忌讳,我不便直言,尚请谅解。但尘某所言,绝无虚言。” “哼,谅你也不敢亵渎‘神只’。罢了,不愿说算了,这世上谁还没有个秘密,把酒斟上,酒若不好,配不上我这好肉,你真的可以去喂海鱼了。” “前辈,何种酒能在你心里称得上一个好字?” “废话,老朽喝着好便是好酒。” 从“猴子”提供信息得知,号称“东南神州一片叶”叶放翁,已经88岁高龄,可这啤性和六龄童一样。 这是成了精的人物,在他面前,只有诚实才是最好交流方式。尘清眠也不争辩,打开酒瓶,默默把他带来的高粱酒斟入酒杯。 这是西域老百姓几乎人人都会酿的高粱酒,尘清眠让人采集了许多,用蒸馏的办法加以提纯,度数翻了4倍,他知道叶放翁好洒,来时拎了一瓶,打算碰碰运气。 酒瓶一开盖,浓烈的酒精味混合高粱发酵后的浓香,迅速飘逸到整个草庐范围。 “扑哧” 海面上一道白影冲天而起,竟是刚刚被老叟垂钓了的白海豚跃出海面。 “馋了,你就先享受吧。” 虽看不见,但尘清眠的精神能感知到,一道酒气凝成的箭,贯入白海豚的身体。 力道控制堪称神迹。 酒瓶里的酒只少了一成那么多。 尘清眠却暗自诽谤。 觉得叶放翁人老胆小,怕酒中有毒,他这是让白海豚帮他试酒呢,枉自修炼到武人超一流境界。 “啍,觉得我小题大做是吧。也不想想你们暗尘明月楼午香吹暗尘是干什么的。再者,和我老人家同时代比我强的人,坟头草都长成树了。” 尘清眠省悟。 暗尘明月楼的“午香吹暗尘”是天下奇毒之首,就是超一流武者高手被射入体内,也是死。对“猴子”的话,也就完全信了。 白海豚被高粱酒射入体内,愈加兴奋,不断飞跃岀海面再落下,应该是馋了。 可惜,叶放翁看着白海豚没事,一滴酒都舍不得给它。 吃人家嘴软,他俩可是用白海豚的肉就酒的,尘清眠看不过眼,把斟给自己的酒,手一扬,水箭一般射入白海豚口中。 这是他第一次用运运钱老的“三百六十小周天”功法,只是他没叶放翁的本事,把杯中酒真正变成一根肉眼都几乎看不清的丝线。 白海豚兴奋的对尘清眠献诌直抛媚眼。 然而,等他回来,叶放翁却把一整瓶高粱酒藏了起来,石桌上只有两小碟白海豚肉。 “前辈,你这可不够底道,这么好的肉,没酒怎么行?” “啍,谁让你大方,再说了,你拿来不就是给我喝的吗?我收起来有什么不对?” 话还能这么说? 好像也没毛病。 “嗨,你的就你的,这种酒我那多的是。” “吹牛,欺负老朽不识货,你以为这是市面上卖的黄汤,老朽活这个岁数第一次见,能多才怪。” “只要前辈到我那走一趟,前辈要多少都可以有。” 第123章 出海,极东之地 “老朽信你,若这天下能酿出这等美酒的,必是你们暗尘明月楼。好,说个时间和地点,老朽去看看你这酒是怎样酿造出来的。” “一言为定,三个月后的今天,晚辈尘清眠在西域西宁城恭迎前辈大驾。” “等等,西域只有原州一座城,何来西宁城?” “前辈去了便知。” 尘清眠这次算是江湖行,江湖上最论辈分,他的身份地位并不低,可在这六大超一流高手面前,依然是晚辈,他们都和原暗尘明月楼主算一辈,他必须执晚辈礼。 高粱酒虽然没了,尘清眠却美美的饱餐了一顿白海豚鲜嫩薄肉片,这种白海豚肉,也就叶放翁这种熟知海洋生物习性的超一流武者高手,才能捕捉的到。 且不说这一趟能不能请到叶放翁,仅就这白海豚肉,已经值了。 不过,叶放翁也说的没错,这种高粱酒,他的确没见过。 这种已经近似酒精的高度数高粱酒,弄这么一瓶酒,真不容易。主要是这个世界没有蒸馏设备,要反反复复的蒸馏提纯,几乎一万斤普通高粱酒,才提纯出这么一瓶高度数高粱酒。 不管了,反正先把“东南神州一片叶”叶放翁忽悠到西域再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 下一站尘清眠打算去阳州。 和东南神州一样,世上没人知道东南橘子洲就是古神州,阳州也早已没人知道到了。 不同于其他九州,阳州一直只出现在传说中。 阴尽于北,阳起于东。 人们相信,在极东之地一定有一块阳气发源地,这个地方长满扶桑树,就是阳州。 只不过,所谓极东之地,被茫茫大海与大隋国土隔开,没有海航图,谁也不知道极东之地在哪里。 所以,从橘子洲出来,尘清眠和钱老他们全都坐船向东北行驶。 这个世界,海洋太过凶险,大陆的人一般都在海边讨生活,缺乏探索海洋的动力。 但是尘清眠早前为寻找晋宝天华,就翻遍了大隋所有的地图,发现大体陆地形状和海洋方位,都和他穿越前的世界地图,差不多。 大陆向东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分为两段,东海和南海。橘子洲那边是南海。 阳州在东海深处,也被称作扶桑洲。 按照尘清眠的推算,扶桑洲应该就是穿越前的琉球岛。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扶桑树是一种非常神奇东西,一枝三尺长食指粗的扶桑树枝,点燃后,可以照明一百年。 所以,扶桑树又被称作阳木,扶桑洲也就被称作阳州。 因为阳木极为稀有,多被当做长明灯用于历代朝廷皇帝死后的陵寝里,历朝历代的皇帝怕扶桑树被开采完,所以有意淡化和封锁关于扶桑树的消息,不见诸于文字,阳州逐渐也就从世人的认知中消失。 阳木与武者修练阳性内家功法大有裨益,乃是至宝。 尘清眠这次要拜访的超一流武者陆方山,是隐世家族中人口最少的济州东阳山陆家。 这个家族人口虽然少,却以文传家,独创陆学,世代出文圣人。 只有到了陆方山这一代,他是个另类,以武称圣。 但是,陆方山虽然成了超一流武者,陆家却似乎气数已尽,他之后,不论文的武的,陆家一个像样的人物都没有出现。 于是,陆方山就被陆家人妖魔化了,说他练武败光了陆家几万年积累的家运和气数。 陆方山一气之下孤身出了东海。 陆家祖上虽被大隋立陆庙封为“陆圣”,但陆家人才凋零,如今只剩一根独苗陆定江靠祖荫被大隋封为“衍圣”,其实难负圣之名,并无一字不朽之章传世。 这番有南海而东海,船是蓝烟为尘清眠精心准备的民间最好商船,仅船员就有一百二十人,吃住都照顾较为舒适。 尘清眠闲着没事,坐在船板上,仔细回想叶放翁使用内力把高粱酒气化成箭射入白海豚身体那一幕。 当时叶放翁的身体在外人看来虽没动,但在尘清眠的精神感知下,那一丝罡气引起的经络波动,被他捕捉到了。 在武者世界,这就是内家功法的运功线路,属于独家的不传之密。 可当时尘清眠正是“向死而生”境界,但凡是生命体的体内经络波动,都逃不出他的感知,这种状况下,就是地上一只蚂蚁向前伸左腿还是右腿,他都能提前感知预判到。 超强的学习能力和悟性,还有预判能力,是尘清眠拥有“向死而生”后悟到的最大收获。 不过,这要维持在“向死而生”境界时才行。 可要保持这个境界,必须要回到二十多岁的尘清眠。 上了船之后,尘清眠也不露面,就保持“向死而生”境界,领悟叶放翁的内力使用方法。 其实叶放翁答应到西域寻酒,真正吸引叶放翁的并不是酒,而是尘清眠这个人。 江湖上只知暗尘明月楼主发现并闭关修炼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并没有谁真正见过“向死而生”。 尘清眠活生生在叶放翁面前从50岁老人蜕变为20多岁青春少年,与暗尘明月楼主公布的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特征一模一样,对叶放翁融动太大了。 他们这些人,站在武者巅峰很多年,想更进一步突破境界太难了。 当初暗尘明月楼主公布这个武者最高境界时,江湖上超一流高手没人相信。 都以为是暗尘明月楼主在玩噱头。 除非活得不耐烦了,才去追求。 直到叶放翁亲眼看见尘清眠的蜕变过程,他才相信。 相信归相信,但叶放翁没办法练,因为他知道尘淸眠体内没有罡气。 尘清眠体内没罡气,叶放翁可不敢自废罡气,因此提都不提这事,只提高粱酒。 同时,也是卖暗尘明月楼主一个面子。 “向死而生”是人体质的一种蜕变,体内拥有的是元气而不是罡气,能在不伤自身元气,还能保持境界。 这是任何超一流高手武者都难以理解和能做到的。 先是钱老的“三百六十小周天手”,然后以此为基础,让自身元气按照叶放翁的发力方式运动。 这是尘清眠总结的。 以前钱老他们修练所有的内功心法,使用都是罡气。尘清眠见识过,非常羡慕。 立新村那次,钱老解释,他才知道,比罡气更高级的是元气。 他体内没有罡气,大难不死之后,却有元气。元气更厉害。 尘清眠先是花大量时间理顺运功原理,然后一试,果然可行。 便随手对着厚厚的船舱墙壁虚空一点,一个手指粗的洞便出现了。 尘清眠惊喜的摸了摸船舱壁上的小洞,继续不知疲倦的演练,终于达到了叶放翁那般丝线状态,便再也无法进步了。 这时身体一软,整个人晕了过去。 第124章 扶木上朝暾 “没事,侯爷只是元气消耗过多,脱力了。放心,马上就可以醒来。” 声音仿佛在脑子里响起,尘清眠睁眼就看见他的肩膀两边各有一颗脑袋,正好奇又兴奋的看着他。可听钱老的口气,这两个货不应该是悲哀愁苦状态吗? “侯爷,你醒了,能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小猫急不可耐的用手指着远处船舱壁板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小空洞,大的如拇指宽,小的细如发丝。 小猫指的正是船舱壁板上细如发丝的那个小空洞。 这是船舱墙壁上密密麻麻空洞中唯一一个最细小的洞。 尘清眠皱眉,感到心里郁闷难受憋得慌,难道...一看胳膊,皮肤快皱成干树皮了,果然是50岁的自己。可能上年纪人也变糊涂了,他明明记得昏迷前,船舱壁板上,他的手指没点那么多下,哪来的这么多洞? 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根本没用力,只是想了一下。 “侯爷别费那个神,船舱壁板上的洞,一多半都是这两个废物的杰作。倒是小猫屁股上的那个洞,是被侯爷射穿的。” 钱老看见尘清眠困惑,便解释了一句。 小猫和小兵脸都红的像猴子屁股。 “那他想知道啥?” “他啊,和侯爷你比,觉得这些年练功练到狗身上了。侯爷别理他,你这手功夫,说了,他也学不了。” 尘清眠自己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但他的这一手“气箭”功夫,即使是钱老也未必能做得到。 因为他的起点太高了,使用的是体内元气,要想体内滋生元气,必须吹去体内尘根。只有斩断尘根,才能春风吹又生。再生就是元气,象征着武者境界达到超一流。 叶放翁可是当世仅存的六大超一流高手,比钱老整整高出半步境界。 也不是说,尘清眠已经是超一流武者了。 怎么说呢,只能说“向死而生”这个境界太牛了,尘清眠啥境界都算不上,又啥都能算上。 尘清眠勉强抬起手,手都举到空中了,停住了,本来他想像小时候对小猫来个摸头杀,又想到小猫已经是暗卫排第二的高手,不是小孩子了,便忍住了。 依稀可以在小猫脸上看见他父亲强大的影子。 只是脸上少了一些胡须。 “你们才多大年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钱老没说错,这世上许多狗的年龄都比你们大。可不如狗的人,浩瀚如烟。而你们,在江湖上已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听说你们还被人起了个外号,叫什么‘二鬼拍门’啥的?” “哈哈哈哈” 钱老笑的直不起腰来。 小兵和小猫头低的,恨不得藏到裤裆里。 “侯爷,是‘黑白双煞’。” 小猫用只有尘清眠能听见的声音,传给他这句话。 “哦,原来绿萼说错了,这个好,这个好。” 尘清眠是真心觉得他俩这个江湖称号好。 他年轻(没穿越前尘清眠年轻时候)的时候,就希望能够拥有这样一个江湖称号,威风凛凛的,与人对敌,可能还没过招,就已令人闻风丧胆了,方不辱尘家凭武勋封侯。 “哼,‘鬼难缠’,我总有一天要打败她。” “呵呵,绿萼也有江湖称号啊?”绿萼的江湖绰号,尘清眠倒是第一次听到。 “哼,你俩首先要做到的是勤学苦练,不要一提到绿萼就只知道打嘴仗,那是嘴强王者不是最强王者。江湖上高手如过江之鲫,不成超一流境界,终是梦幻空花,空欢喜一场。你们啊,把招子放长远一点,不要只看到眼前。” “是,师父,我们给你丢人了。” “你们说错了,不是给我丢人,是丢你们自己的脸。下次,我希望若再从你们口中听到绿萼时,你们的头是扬着的。努力吧,为了别再丢自己的脸。” “是,师父。” 小兵和小猫齐声应道。 从上次江南行,绿萼获得钱老传授全套《天功》,融合“云魂”“雨魄”后实力突飞猛进之后,她就成了小兵和小猫的噩梦。 只要三人见面切磋,小兵加小猫,二人全力以赴围攻绿萼一人,一招都撑不住。 “看啊,那是什么?”船舱外突然有船员高呼起来。 “扶木上朝暾!” 几人怕有闪失,急忙也出去。 就听见钱老口中念叨了这么一句。 只见远方,一颗火红的圆球,落在一棵树的树杈上。 然后火球冉冉升起,那棵树消失不见了。 “别看了,那就是扶木,那地方就是极东之地扶桑岛,也就是阳州,我们此行目的地。望山跑死马,还远着呢。” 钱老少有的没骂徒弟,反而耐心解释了一句。 看着远方,眼睛有点痴。 日夜轮回,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钱老,预计有几天能到那里?” “几天,最少半个月?” “这么久?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很难完成任务!” “侯爷,人算不如天算,这海上的事,不比陆地,向来不由人。我们还算好,六天了,没遇上大的暴风骤雨,还有比船还大的海鱼。” “师父,你看。” “结浑元阵。” 钱老顺着小兵的手指,看到一条雪白的大鱼急射而来,距离不到百丈,像是要撞船。 师徒三人立马结阵,阵成,三人力量会宛如一人。这是商兵阵法的升级版。 尘清眠这时眼界已高,立马看出来,钱老师徒三人一体,竟是三百六十小周天手的放大版,隐隐有超一流高手武者的境界。 “钱老不用慌张,这是小白,一只白海豚,是友非敌,馋酒了。小猫,你去把我的藏酒拿一瓶出来扔给它。” “侯爷,只剩一瓶了,师父不让动。” 尘清眠看向钱老。 钱老老神在在装看不见。 他也是老酒虫,实在是尘清眠闲的时候鼓捣的这酒太好了,还有限。 这次要不是护卫尘清眠出海,他都不知道世上有这么烈这么美味的的高粱酒。 这次出来带了尘清眠全部的高粱酒存货,总共就三瓶,他已经喝掉了一瓶,一瓶送给了叶放翁,只剩这一瓶了,一直舍不得喝,没想到要便宜这条白海豚。 这么好的酒,喝掉的那一瓶,小兵和小猫各自只分了一杯。 给白海豚,真是白瞎了好酒。 “钱老,给它吧,它在橘子洲被叶前辈射进身体了一瓶盖酒,闻着味了,跟了我们一路,就是奔着这瓶酒来的,不给它,它不会走。这家伙为了这瓶酒,它能把我们的船顶翻。” 小猫用可怜兮兮兮目光来回在尘清眠和钱老之间来回徘徊。 “唉,给了吧,回去侯爷得陪我三瓶。” 说起来,认识这么久,这算是钱老唯一一次向尘清眠索要的东西。 “师父…” 其实小猫更舍不得。 “还不快去。” 坏了,白海豚就要撞上来了。 小兵早已撒腿往外窜去,高粱酒就在隔壁钱老的屋子里。 “滋溜” 情急之下,小兵取了高粱酒,然后像扔手榴弹一样,运足内力,高高抛向远方。 果然,白海豚就是奔着高粱酒来的。 白海豚见到高粱酒飞走了,也高高跃起,飞速扑向被小兵扔出去的高粱酒。 眨眼就没影了。 第125章 天黑了 小兵出手便使了全劲,向着船航向相反的方向,想把高粱酒瓶能扔多远就多远。 他希望把白海豚引开的远远的,以后再也不见。不然,这大家伙再来,酒已经没了,真不好对付。 尘清眠感觉身体好多了,人也更精神了,便掉头回船舱,想再研究一下那个最小孔洞。 见他回转,钱老三人跟着回转。 船工们人生难得见识到了“扶木上朝暾”的异象,确定了目的地,认清了航向,不再迷茫,全力以赴的向那里赶。 钱老三人心中是迷惑的。 尘清眠是好了,可他看起来,体内还是没有半点罡气的样子。 船舱壁上的细小孔洞,却圆融光滑,显非内家罡气不可能做得到。 这非常矛盾,就连见多识广的“鬼仙”钱老也无法解释,直接颠覆了武者对武学的认知。钱老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两个小的也都脸色煞白的看着尘清眠,显得畏惧和沮丧。 他们师徒三人都是痴于武道的人,对船舱上最小的这个细小孔洞,钱老都自问做不到。 想问尘清眠,偏偏嘴扁了又扁,就是说不出话。 因为他们知道,尘清眠就不是武者,修炼上的事,问也白问。 问下去一定是,我问沧海几时老,清风问我几时闲。驴头对不上马嘴。 只能说,“向死而生”境界太深奥太神奇了。 钱老师徒三人是知道尘清眠拥有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可他们武者境界修为太低,无法理解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的真正奥义。 只知其所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钱老熟知江湖规矩,深深明白,没达到武者超一流高手境界,问也白问。当初在西域立新村,尘清眠就把自己的状况对他们师徒讲过,他们没一个能听明白,都五迷三道的。 归根结底,只能怨自己修为境界太低。 强者只服比他们强的人,这本来没什么,武者法则如此。 可尘清眠一直是被他们保护的,现在虽不说颠倒过来,也快差不多了,像尘清眠弄在船舱上最后弄的那个肉眼都难得看见的小细洞,钱老师徒三人就做不到,因而非常迷茫。 “不对,钱老,我们的船在加速?航向也在变?” 尘清眠不懂内功身体没有罡气,可领悟叶放翁的功法后,他的精神力更加强大,非常敏锐的感到船前进的速度加快不是船员的努力,航向也不对,已经不是正北而是偏东北了。 这可是大事,尘清眠忍不住高呼。 钱老三人听见尘清眠惊呼,瞬间清醒,感激的看向尘清眠。 刚才他们师徒三人刚才其实非常危险。 一起陷入顿悟状态。 这种顿悟状态,本来非常罕见难得,但是倒霉的是他们三个人是师出同门,修练的是同一种内功,又近在咫尺同时陷入顿悟,不由自主在情绪上就互相被牵引。 尤其钱老首先被打击到,对武道有点沮丧绝望,两个小的受他情绪侵染就跟着沮丧,师徒三人都觉得人生到了尽头,练武毫无意义。 长期以来,被三人潜藏在内心的心魔彻底爆发。 也就是修练内家功法到一定境界时,因心志不坚,出现所谓的走火入魔。 稍有不慎,师徒三人的顿悟就会对他们造成终身难忘的心结,有可能武者境界修为就此止步,永远无法突破武者下一个境界。 尘清眠的一声大呼,宛如天籁之音,当头棒喝,使三人如梦初醒,把他们从顿悟中拉了回来。 钱老三人立马就感到了船速的不正常,窜出船舱到了船板上。 尘清眠紧跟其后,也窜了出去。 可放眼四顾,茫茫大海,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乘坐的船,在乘风破浪。 大家正古怪期间,尘清眠突然在大海中捕捉到一种熟悉感。 “钱老,古怪在船下。咦,是它...” “是白海豚?”钱老大惊。 小兵和小猫也看出来了,船底下有个大家伙在摇头摆尾,看形状就知道是抢走他们唯一一瓶美酒的白海豚。 气不打一处来,两人回船舱里各自寻了好几根投枪,跑出来就要对白海豚投掷下杀手。 “别动,它没有恶意。” 尘清眠赶忙阻止。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这船在大海上航行,和飞机在天上飞一样,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从来不是按照地图上的直线航行或者飞行,总是有一个弧度。 而他们的船,船工们在看到扶桑树的一刹那,就把航向直接变成了直线向北。 其实不应该是直线航向,而应该是偏向东北方向才对。 这样一想,尘清眠感到白海豚这不是来捣乱的,而是来矫正船的航向,像是报那一瓶酒之恩的。 白海豚活在这片海域,它肯定知道扶桑岛的位置。 不过,能判断出尘清眠的船要去扶桑岛,说明白海豚的智商很高,或者它知道只要到这一带的船,可能都是扶桑岛的,习惯性的帮了一把。 果不其然,当船的航向偏向东北方向走了一阵,白海豚溜出船底,跃出海面,庞大的身体夸张地翻了个大回环,看的几个人大饱眼福。 然后白海豚才沉入海底不见。 “小猫去给船工说,就按照这个航向前行,越快越好。” 尘清眠感到白海豚退的很急,不像是表演,而是好像向他们传达什么信息之后逃命去了,他内心隐隐不安起来。 他现在精神力强大,又拥有这个世界唯一一个(老太监不好界定)“向死而生”武者境界,潜意识里对任何事物的发生自然就会联想很多,脑子里也会自动衍生出一些参考信息。 “向死而生”的真正奥义,尘清眠还在不断领悟中,没有人教他,他完全如瞎子摸象,摸一隅而知全貌。 船又走了两个时辰,看到远方的天突然黑了,他们这艘船的位置却艳阳高照,仿佛两重天,再往前走即是黑夜。 “坏了,我们遇上狂暴天气了,渡不过去,小兵,通知大家全都做最坏打算吧。” “钱老,真要跳船吗?”尘清眠急问。 “没办法,各求天命吧。” 钱老心情糟透了,仿佛遇到了世界末日,人力无法回天,要放弃自我。 “小兵、小猫通知下去,停船,打开货仓,船上所有人全部准备自救,凭本能,可用任何方式,动用船上任何物资,一切以能活命为前提。我们也一样,尽量准备饮用水,然后每人身上绑一节木头,速速下水,潜的越深越好,快,准备各自逃生。不要抱团,那样谁都逃不掉。” 有没有用先不用管,做与不做是两回事。什么都不做等死,显然是不可能的。 尘清眠岂能认命,他急声安排起来。 连白海豚都吓得要逃,即将到来的狂暴天气该有多暴烈。 弃船,各自逃生是唯一选择。 就当大家按照尘清眠的吩咐,刚刚准备妥当跃入海中时,天真的黑了。 第126章 多少天涯未归客 就当大家按照尘清眠的吩咐,跃入海中时。 暗夜降临,暴雨夹杂着闪电雷霆,直接把他们的船击成碎片,尘清眠入水即奋力下沉,他最害怕下沉海水不深,被船解体后的碎木屑伤着他。 事实上,他还是被伤了。 一块厚木板,狠狠撞击到了他的后背,像是被谁从背后打了一闷棍,幸好没造成内伤。 尘清眠被狂暴高压卷入海水中,人仿佛要被湍急海水压爆,身体动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憋住气,随波逐流。 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他被即将到来的死亡恐惧,蒙蔽了心智,万念俱灰,对生已还不抱有任何想法。 可死亡,有时候并不容易。 他感觉身体在旋转,像陀螺一样,在围绕一个中心极速旋转。整个人除了压迫感、撕裂感、窒息感和眩晕,海水对他并没造成其他伤害。 他的身体虽然动不了,但只要不反抗,好像安然无恙,他似乎成了海水一分子。 非常怪异,生的希望,在心中忽生。 这样的海洋漩涡,其实是极端的空气压力迫使海洋产生洋流,数股极端海洋洋流交错流动就产生了旋涡,大海最能兼容力量,时间长了,空气压力消散,旋涡自会停止。 仓促间,尘清眠突然想到这些。 想归想,尘清眠觉得窒息眩晕,知道自己缺氧,快坚持不住了。只能与时间赛跑,盼着海洋旋涡尽快结束,他就有救了。 实际海水中也有氧气,可惜他没办法提取为自己所用。 自己要是一条鱼就好了。 “鱼能在水里,为什么我不行,我也要做一条鱼。” 尘清眠因缺氧彻底晕过去之前,脑子里里潜意识里出现这句话。 人类在躺着不动,不吃不喝能坚持几天。 这是暗尘明月楼许多人都研究过的课题。 最大成者就是上代暗尘明月楼主,在他之前,最高记录是十八天。理论上他把这个记录可以扩大到无限。 他提出,只要练成“向死而生”就可以无限坚持下去。 尘清眠并不知道这个。 但他的身体拥有“向死而生”的武者境界。 “向死而生”的真正作用,就是向死而生,只有自己真正身置死地,“向死而生”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这时候的尘清眠,理论上,他已经缺氧死了。 实际上,他的确如一具死尸一样,没了呼吸,眼耳口鼻舌全部封闭,然而,海水中的氧气却不知不觉,透过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身体。 氧气吸进来却排不出去,令尘清眠就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一样在膨胀,随时会爆炸。 身体的这种变化,尘清眠并不知道。 恰在此时,海洋旋涡的力量被海洋分解,旋涡渐渐不存在了,大海风平浪静,尘清眠像一条死鱼,漂浮在海洋上,身体也恢复了正常。 远处有一个岛。 岛上有人对着尘清眠方向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人,踩着一根短木头,飞快的向尘清眠疾驶而来,其速如箭。 到了跟前,当他看到尘清眠不过是一具死尸,便掉头回去。 可当他回去时滑过的海水轨迹,把尘清眠也牵引了过去。 这人踩着木头在前边没注意,等到了岸边,看到许多人往他身后看,他才发现,尸体竟然(尘清眠)如影随形循着着他在海上踩木头滑过海水的轨迹跟了过来,样子就好像是被他救过来的一样,不由大为惊奇。 他对自己在海水上踩木头的力道,非常自信。 绝不可能形成能吸引一具尸体的牵引力。 “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你跟着我过来了,就寻个地方,把你埋了吧。” “唉,死的,又一个老鬼!” “废话,年轻人谁敢闯扶桑岛。” 岸边的几人俱都露出失望神色,散去了。他们对死人不感兴趣。 只有刚才踩木头的这个人,象拎一袋垃圾般的,提了尘清眠上岸,随便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埋了。 尘清眠恢复知觉,感到身下干硬似乎是砂砾之类,略为潮湿,明显是在陆地,胸闷身体感到压抑,身上似乎压着东西,坏了,难道被卷入海底泥沙中了。 明显不对,鼻息潮干,砂砾味浓重,我这是被活埋地里了。 好在埋他的人很敷衍,埋的不深,身上就随便敷了些砂砾了事。 尘清眠试着挣扎抖动身子,觉得还行,侍再恢复一下体力,他应该能抖身上的砂砾,可以坐起来。 他得感谢这个埋他的人,要是稍微再往深里埋上几寸,他可能就真的挂了,醒了也得憋死。 尘清眠觉着可以了,仔细聆听半暇,确认身体周围没有任何人的生命气息,他便挣扎着抖动身体,沙砾刮的脸和身体生疼,猛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赤裸裸的光着身子的。 尘清眠终于坐了起来。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里的景色他太熟了。 这不就是穿越前那个世界曾经去旅游过二次的海南岛吗? 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椰子树,棕榈树,风光旖旎,气候适中,就是一个度假胜地。 难道自己又穿回来了? 尘清眠不知曾经极为渴望想穿回来,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地上也只有往返两行脚印。 看来,除了埋他的人,这里没人来过。 不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死了真被埋在这个地方,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人类。 尘清眠起身,发现全身到处都是刮痕,有新有旧,脏兮兮的,倒是略微避免了没穿衣服的尴尬。 先转转,看能不能遇到人,先弄身衣服穿。 尘清眠顺着地上唯一的脚印,小心谨慎的摸索了过去。 一路上无人,岛屿自然荒芜原生态,没有任何人为痕迹,不知不觉中,他竟然跟到了一个小山头顶端,远处矗立着一座几平方米大的小木屋。 小木屋不见饮烟,他感知到屋里有生气。 距离小木屋应该有三百丈远,尘清眠为自己的感触能力增加感到吃惊。 船沉没之前,他最多也就能感知三十丈,现在增强了十倍。 “谁?新人?是你,你竟然没死?咦,不对,你的这个身体不对头?” 就在尘清眠感到小木屋里有生气时,屋里窜出一人,身上穿的是粗陋麻袋一样的棕色“衣服”,比树叶树皮遮身略强一点。 身法速度之快,超过了他的声音。 奇怪的是这人的年龄,在尘清眠的感知里,超过一百岁。 这应该是个超一流武者。 “你是`神只什么人?” 尘清眠再一听这人居然知道“神祗”,他揪着的心一下子放下了。 第127章 四海故人强半死 能活到一百岁的超一流武者,能知道“神只”,还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尘清眠便明白这个人为何他大呼“不对劲”了。 因为“神只”的名讳不是谁都能知道的,知道“神只”的老人,必然是和“神只”同时代的江湖超一流高手,必然知道武者最高的境界“向死而生”。 想到这里,尘清眠释然了。 这个老人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人陆方山,这里一定是扶桑岛,尽管没看一棵像“扶木上朝暾”那样的扶桑树。 “前辈是陆方山吧?” “哦,居然还知道我?你才多大啊,也不对,你是‘神只’弟子吧,应该什么都知道,是我老糊涂了。不说这个了,是你师父‘神只’让你来的,不对,‘神只’不会收弟子,你到底是谁?” 尘清眠想笑不敢笑。 对前辈起码的尊重就是不能见笑。 “前辈说的对,晚辈不是‘神只’弟子,但晚辈是如今暗尘明月楼主。” “暗尘明月楼是好的,可惜被暗尘明月楼主用歪了。还是说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实话实说,晚辈也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的。晚辈出海,其实是为了寻找前辈帮忙的。能来这里,是因为有一天早上,我看到‘扶木上日暾’景象时,遇到了‘磁暴’天气,船毁人散,一船人全都沉入大海,是死是活不知道,我沉入大海后,被卷入了一个强大的海洋漩涡,昏迷后,就到了这里。” 尘清眠的身体能如鱼般可以在海水中摄取氧气的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本人其实是“醉氧”昏迷的。 他说完,老人陷入思考。 “看来能到这里来的,都不一样。” “前辈是说,这里还有其他人?” “当然,不然‘寂寞’就能让人发疯,精神分裂。走,我带你见见其他老家伙,他们刚刚才散去。自私自利的家伙们,我要埋你,他们还不屑,若非如此,你就真的死了。” 尘清眠再次证实,老人不论多强大,说话唠叨是通病。 最早的老太监倒是惜字如金,可话匣子一打开,也是唠唠叨叨没完。钱老和叶放翁,还有眼前年纪最大估计武力值也最强的老人,都是如此。 他们这样,可能是因为年轻时两耳不闻身外事,不管不顾一心一意专心练武,说话太少。 用脚想也知道,没有一个强者是随随便便就强大的。 “前辈,不好意思,像你这样的衣服有多余的吗?我这样去见人,不好吧?” “有什么,谁不是赤裸裸来到这个世界的,你见谁是穿着衣服来到这个世界的。算了,你年纪小,还理解不了这个道理。衣服在小木屋里,你自己进去穿吧。” 尘清眠顾不得客套,撒腿就往小木屋里冲。 冲进去,尘清眠傻眼了。 小木屋真是干净。 地当中一块平板巨石,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确实有一套衣服,有且只有一套,比老人身上穿的还简陋粗鄙,完全就是麻绳穿起来的树叶。 尘清眠很无奈,很无奈,但是,有总比没有强,他还是毫不客气的一把就穿上身。 “咻咻” 老人正随便对着空气吹口哨,声音不大,却久久不绝。 看到尘清眠出来,老人牵他的手,拔地而起,如鸟一样在空中飞行。 “前辈,你这是御气术。” “还算有点见识,不像他们,一直说老夫和他们一样,是御风术。呸,能一样吗?”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老人都百岁了,这脾气,尘清眠暗自摇头。 尘清眠一边摇头一边暗自揣摩这人的“御气术”原理,好像也很容易。 突然发现,从远处山丘有五道人影从五个方向飞了过来。没想到,这五个人到了眼前,算是睁开眼了,年龄居然比这个老人都大。 也就是说,扶桑岛上,超过百岁以上的老人有六人。 扶桑岛成了名副其实的老人岛。 估计全大隋的百岁以上老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五个老人,并不抱团,应该是每人都占据一个山丘,像这个老人一样在山顶筑小木屋而居。在听到老人的口哨声,都向这里集中的。 吹口哨,应该是个约定,代表有大事发生。 其实,屁大点岛,有他们这些高手在,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正如尘清眠想的一样,他们自从到这个岛上,如自囚一样,发岀这个约定之后,以前也只有人吹过一次,原因和这次差不多,就是岛上来了个新人。 这个新人就是陆方山。 几个人聚会的地点,就是陆方山救尘清眠上来的沙滩。 面东朝大海。 当初他们来这个岛时,全都从这里上岸,尘清眠亦是如此。 巧合多了都不用解释,这里边若没有古怪,打死人也没人相信。 可很多年过去了,他们不论合伙还是单独,谁都发现不了端倪。 能做的除了坐在自的小木屋己看海卷海舒,潮起潮落,再就是不时飘过来一具具死人,近30年,尘清眠算是海上飘来的第一个话人。 他们这些人无一例外,每个人自小就是练武天才,待成年后,无一不早早进入一流高手行列。 高手寂寞,总想寻找更高手,进入更高境界。 待真无敌了,进入超一流武者境界了,才发现四海无故人,人生能认识的人都没几个,更寂寞。 然后,“神祗”出现了。 如神一样,告诉他们,在超一流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向死而生”,练成后,可让人的寿命至少延长一倍。 狂喜之下,超一流武者全都开始入魔一般的尝试领悟这个境界。 但这个境界,带给他们这些人的是绝望。 出海,寻找刺激,成了他们共同的选择。 五个老人都与陆方山一样,穿着粗陋麻袋一样的衣服,估叶他们都不会制布,或者是不在乎穿着,上岛后,看到某种柔软结实的树皮,简单编织了一下,就穿上了,延续至今。 看看自己的树叶服,也是醉了,原始野人一样。人活到极简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无所谓。 “咦,瞅着眼熟,对了,就是小陆子从海上捞的那个。” “竟然能让我们看走眼,你这小娃娃没死,怎么做到的?” “不对,你这小娃娃身体不对?” “张老大,你怎么看?” “你别动,也别抗拒,让我摸一下。” 五个老人老有老语,突然都像陆方山一样,看岀尘清眠身体不对劲。 可老人搭手摸完尘清眠,人就痴了。 他感到尘清眠的身体脉象就像一个无底洞,不知通向那里,又象是一座桥梁,通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他把自己元气源源不断送入尘清眠体内,却都如雪入水,消失的干干净净。 “古怪,要是别人被老夫这么弄早死了。张老大,你来,这娃娃古怪的紧。” 被称做张老大的老人却把头转向陆方山。 “小陆子,你怎么看?” 第128章 梦回犹记少年心 若异地相处,逾百岁的陆方山被人左一句“小陆子”右一句“小陆子”叫着,是多么的滑稽。估计早就被捶爆了。 可在这六个人当中,他是名副其实的小字辈。 小到另外五个老人成名时都没听说过他,也没听说过他嘴里的“神只”。 “我说过,在超一流高手之上还有一个境界,你们不相信。这不,拥有这个境界的活生生的人,就在你们面前了。” 陆方山到扶桑岛的那天起就是“小陆子”,被叫了三十年,抗争了三十年,没用,世上本没“小陆子”,被叫得久了,自然就成了“小陆子”。 “他?” “怪不得怪怪的,有点意思,挺有意思,越看越有意思。” “你要能看出我们中谁先死,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呸,人到此地自作囚,你的要求能有啥用。别理他,成老三忽悠你呢,我就不同了,你只要能证明你拥有‘小陆子’说的那种境界,我和你结为兄弟,为了兄弟,老哥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结拜兄弟,算我一个,很久没和人称兄道弟,怪寂寞的。” “成何体统,这小子是你们的重孙辈好不好,‘小陆子’,你说呢?” 尘清眠饶有兴趣的看着五个老人在闹,陆方山脸绷的像猪血片。 太尴尬了,就辈分而论,听着尘清眠被五个老人称作重孙子,而他甚至都不敢和“神只”平辈,凭尘清眠和“神只”的关系,如果在大陆上,他甚至都不敢称是尘清眠前辈。 尘清眠没来之前,五位老人称呼他为“小陆子”没问题,因为他和他们平辈论交,被叫三十年“小陆子”,那也是平辈。 可现在不同了,他们把尘清眠要叫做重孙子了,这哪里能忍。 谁都知道,江湖最重辈分。 这辈分一旦低了,就是练成了超一流高手,也和三孙子没啥区别。 “他和我平辈,你们怎么称呼随便。” “他和你平辈,那和我们还不是也平辈。这样好,小兄弟,怎么样,叫着就是亲切对吧。按道理,初次见兄弟要给见面礼,可是我这啥也没有,啥也给不了,怪难为情的,这样吧,你提个要求,我给你做到。” “平辈,对,对,我们都是平辈,人生来平等,就不该有辈分这东西,小兄弟,的确叫着怪亲切的,哥也没啥礼物,你说,哥保证给你办到。” 陆方山看着突变的画风,怎么就和他当初刚上扶桑岛完全不一样呢? 偷眼一看张老大,发现张老大在冷眼旁观,眼睛贼贼的,与老人平时表现完全不匹配。 他不由恍然大悟。 另有目的,尘清眠被设计了,被当做玩具了。 扶桑岛三十年,没这么欢乐了。 这些老人,就没一个省油的灯,他们吃过的盐,比尘清眠见过的都多。梦回犹记少年心,都不用演,他们本就在释放内心深处的东西,一字一句皆出自本能。 被算计的人,浑然不觉。 还在一边傻笑,嘴上不笑心里笑,也是傻笑。 当然,五个超过百岁的老人要谋事,谁能挡得住,他陆方山也挡不住。“小陆子”被叫三十年,他就毫无办法不让他们叫。 并且... 再不欢乐,张老大要死了。 陆方山得出结论。 张老大已经一百二十岁好多年,以至于他到底多少岁,都没人去记了。 在过去,历史记载,人类最长寿的人,也没活过一百二十岁。 所以,一百二十岁,被称作人类寿命的极限。 暗尘明月楼也有人研究这玩意。 他们闹得越凶,说明张老大真的快要死了。 武者,嬉笑怒骂皆为武器。 难道他们是在考验尘清眠? 为什么? 就因为张老大要死了? 还是张老大要找接班人? 嗛,要是后者,看不起谁呢?“神只”的弟子,又是可能拥有那种境界的人,武林以强为尊,某种程度,尘清眠比他们都要受尊重才是。 人若到了该死的年龄,还顽强的活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故事没人知道没人听,心里话已不知向谁吐,每天睁眼不知干什么,闭眼却睡不着,世上没有比这更痛苦的。 死了反倒痛快。 这是扶桑岛上五老,不,六老共同的痛苦。 所以,他们三十年如一日的盼来个新人。 新人就是希望。 他们也不希望新人啥,武学他们已是尽头,就是希望来个新人。 张老大是第一个来扶桑岛的人,也是年龄最大的,在他之后来的人,都称他为张老大。 人过百岁,狗都嫌弃。 到这里来的人,表面上是为了寻找阳木(也就是扶木,或者称作扶桑木),实际上是厌世。 尘清眠不是,有任务,他是为了寻找超一流武者陆方山。 没想到,这地方一下子遇到了六个超一流高手。 尘清眠听他们闹,也有点佩服“猴子”的判断。 这六个老人,无一不是超一流武者。 其他人还好,张老大有点悬,身体透着死气,寿命快尽了,强撑着。 尘清眠想清楚上后,身体开始变化。 “真的啊,小子,不,小兄弟你这是传说中的术?” “小兄弟施展的真的是`神术,看,看这皮肤,啊,骨龄也在变化,彻底回到十几,不二十几岁了!张老大,他这什么神功?” “武者最后一重境界,`小陆子你说过,叫什么来着?” 陆方山黑着脸,一天天的,一个个的,就知道装。 “向死而生。” “骨龄不会骗人,这个小娃娃真的是二十三岁。张老大,看来`小陆子说的是靠谱的。但是…” 尘清眠好笑的看着这几个老头把他在“小娃娃”和“小兄弟”之间来回窜。 他露这一手,就是杀手锏,无敌杀招,越是超一流高手越抵抗不住,他一点都不慌。 这个聪明的老头最后说的“但是…”是啥意思,尘清眠明白。 没办法,他就是没练过内家功法,“向死而生”是不劳而获的。 不相信的人多了,不在乎眼前这六个。 关键是,他的这个蜕变,是彻底的真真确确的返璞归真,而其他人,修为再高,最多只能称为易容易形易容术。 “难,难,看不出,无迹可寻。” “张老大,你怎么看?” “小子,你死过几次?” 大家听了张老大的话,立马省悟。 第129章 那是独属于他的门 对啊,就字面意思,向死而生,肯定死过了啊! 他们这些人,能成为超一流武者,谁没面临过死亡。 但死过了,和面临生死是两回事。 人生除死之外无大事,惜死是人的本能,即使像张老大这样的超一流武者,明知道自己寿尽快要死了的人,也还想尽一切办法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世间事,往往看似最容易的事,其实最难做到,最简单的事最难解决。 圣人常说: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他们这些超一流武者,谁都敢自称一声“大人”。 但这赤子之心,谁敢说他有,越是有大本领和大道德的人,越缺这玩意。 武者没有底线,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做。 张老大一语中的,六个老人集体沉默,显是默认张老大的话。 让他们死一次,去领悟尘清眠的“向死而生”,没人敢试。生与死之间没有往返通道。 对六位老人的心态,尘清眠把握的很清楚。 这就是六位老顽童,他们眼中什么都是浮云。年龄是绝症,谁也无法阻止时间流逝,一切都看淡了,自能视死如归。 但是...世间最怕但是这两个字。 尘清眠在他们眼中还是小娃娃一个,绝不会懂的这一境界其中真正奥妙,因为他还小,人生都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走,距离死还早的很呢。 他们这些老人,其实都是在掰着手指头在数日子过,早已不知听到了多少次死神敲门了,只是装聋假做自己听不见。 死亡绝对不会遗忘掉他们,他们也不会不死。 这就是人类的悲哀,事实上超一流武者,这些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才最怕死。死亡是人生关上的最后一道门。 尘清眠的出现,却为他们把这道门又打开了。 但是张老大问尘清眠的这句话,又轻易的把这道门轻轻地给关上了。 因为那只是独属于褚清眠的门。 他们是没法挤进去的。 都不用尘清眠回答,能成为超一流高手,道理大家都懂。不然,谁会吃饱了撑的,为了寻找刺激,跑这里来受罪。 明摆着,尘清眠演示的这个境界,对尘清眠而言,是我不懂,但我做到了。对六个老头,就是我懂,但我做不到我很绝望。 他们还不知道,尘清眠实际已经“死”过两次。立新村一次,这次东海一次。 “不论怎么说,张老大,我们得先离开扶桑岛。小家伙,你还记得来时的路?”那位成姓老人说。 “不记得,我真不知道怎么到这里的。但我想,肯定有办法离开。”尘清眠摇头。 “没用,什么办法我们都想过试过,就是离不开。” “怎么会这样,肯定有到过这里的人离开,你们才知道这里啊?”尘清眠发出这个提议。 “屁话,能离开我们早离开了,还用你在这里放屁。” 尘清眠注意到,自从大家见面,就这个张口骂他的老人,之前一句话都没说过,年纪六位老人中是第二年轻。 “小兄弟说得对,我们是要想办法离开。” 张老大非常罕见的支持尘清眠的提法,也是第一次称呼尘清眠“小兄弟”。 很简单,意味着,他还想再活下去。 都是老人,心有戚戚。 其他老人以沉默表示赞同。 出去了还有希望,不出去,只有等死,一点希望都没有。 这一刻,尘清眠成为他们要牢牢抓紧的最后一棵稻草。 可要能离开,他们早就离开了,也不会眼巴巴守望海面来个活人。 关键的时候看老大。 老人们都默默注视张老大。 可惜,张老大也默默。几个老头都默默,把天聊死了。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尘清眠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晚辈初至,不知岛上可有用于酿酒之物?” “酿酒之物多了去了,不瞒小兄弟瞒,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现在唯一的娱乐就是酿酒,你问这个有何意?” “我有一个主意,可以使我们离开,但我需要大量的酒。”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尘清眠离开扶桑岛的办法,居然一下子把六个老人听欢乐了,每个人都把眼尾纹笑的多加深三毫米。 比他们在岛上每年一次的酿酒比赛得了第一名还乐呵。 简直乐的停不下来。 为什么他们认为难于登天的事,在这小子嘴里是如此简单,他那个“向死而生”也就罢了,现在又弄个这? 想不把自己气乐都难。 不相信归不相信,但他们该有的支持必须有。试错吗,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原来每个老头居住的小木屋底下,都有一个酒窑。 酒窑都很大,就没小过百丈见方的,里边琳琅满目乌七八糟,全是石器制作的酿酒工具和盛酒之器。 尘清眠一圈转下来,真是开眠,六个老头所酿酒的品种太多了,他默算了下,加起来有五百六十三种。 当然,只要老头认为他酿的是酒,尘清眠捏着鼻子也得说声是“好酒。” 每个老头都献宝似的领着尘清眠领略他的私人宝地,这酒窖是每个老头的私人禁地,筑房以死守。每年斗酒赢了,比他们年轻时比武赢了还高兴百倍。 防盗防火防同年纪老头抢。 尘清眠却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他们抵抗寂寞和长寿的办法。 尘清眠跟着每个老头走了一圈,其实大失所望,因为每个老头视若至宝的美酒,最高度数估计也就十八度或者十九度,连个上二十度的酒都没有。 这要提纯酒的度数,他们全部的酒耗光,也不够一坛。 “你们每个人都有近二百坛酒,加起来差不多超过一千坛酒,就这种酒,就是成老喝着觉的最烈的这个,我需要至少一万坛。” “什么?你知不知道,我酿这一坛酒,要付出多少努力呀?” “成老,一万坛美酒够不够我都不敢打保票,只能做着看,能做到哪一步再说。” “小兄弟怕是对美洒有什么误会?” “我不要美酒,我只要酒。” “哪不早说,跟我来。” 尘清眠跟成老头,三转二转,转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泉眼跟前,闻在鼻子里是一股酒味。 “这是`酒泉,我们酿酒都取这里的泉水,取之不尽,加入果子就是酒,你要多少都没问题。” 尘清眠皱着肩头,想打人。 这是“酒泉”,又不是洒。 只是闻着有酒味,一点酒的度数都没有。 “成老,这`洒泉酿酒没得说,可要让我用,一百年也提纯不了一滴能达到我要求的酒。你们还是帮我酿酒吧,要快,时间真不等人。” 尘清眠言中之意,就是张老大大限快到了,必须得抓紧。 第130章 奇思妙想回家路 “酒泉”的水只有酒的味道,没有酒的度数。 这个事,几个嗜酒如命的老头理解不了。 尘清眠也不解释,他就让几个老头,拼命地给他酿酒。他们酿的酒,没有任何添加,只能称作纯浓缩植物汁,酒精含量极低,用蒸馏法提纯到54度,太难了。 一罐近乎十斤的酒,蒸馏一下,渣都不剩,什么都留不下。 几千斤没了,尘清眠的瓮中还是空空如也。 老头们不乐意了,认为尘清眠装神弄鬼在戏弄他们。 当几个老头气势汹汹的到成三老头所在的山丘来问罪,就看见成三嘴角流着哈喇子,眼睛死死盯着尘清眠用柴火烧的石瓮,虽看不见石瓮味有什么,但从石瓮中飘逸出来的香味,让他们的身子骨都酥了。 这哪里是在提纯什么“酒精”(这是尘清眠的说法,这个世界还没有酒精这个概念),这分明是在炼仙丹啊! 异香扑鼻,醇的化不开,几个老头实在忍不住,都伸头向石瓮中看去,想知道到底是何物,这么令人陶醉。 结果,六个人(成三早已看过多次,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次)看到,瓮中底部,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就是这一滴液体,在散发着醉人的香味。 “这什么东西,绝不是洒?” “当然不是酒,小兄弟早就说了,是`酒精,是酒的精华。” “闻着就如此,喝下去该多美。” “我看是你想的美,小兄弟说要想回家,全靠它,不是用来喝的。” “值了,哪怕一万斤酒,能提纯这么一滴也值了。” “那还不快点,什么都别说了,都回去酿酒去。说不定小兄弟提纯的多了,我们都能分杯羹。” 张老大这么一说,几个老头扭头就走。 老头们乐的屁颠屁颠的。 年纪大的人,谁都喜好杯中之物,酿酒他们可都自认是行家。 陆方山来后,他们开始搞酿酒比赛,已经三十年了,谁也不认为输给谁,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每年都评不出第一,各得一票。 现在比谁酿酒快很多。 当今世上,能把六大超过百岁的超一流高手当驴一样使的,估计只有尘清眠了。 不眠不休,六个老头开启了疯狂的酿酒模式。 美酒源源不断被送到成三的山丘顶上,漫山遍野,全都摆满了酒。 终于,有一天,尘清眠把提纯好的一瓶“酒精”,摆到了六个老头面前。石头酒瓶封闭的非常严实,没有一点异香溢出。 但那种香味,没人能忘。 六个老头,全都眼巴巴看着尘清眠。 “看我没用。你们是想尽快离开这里,还是要把这瓶‘酒精’喝掉,二选一,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先说好,若你们选择喝掉,对不起,我绝没任何耐性再提取这么一瓶出来。知道吗,我整整用掉了你们酿造的一万八千斤美酒,才收获了这么一小瓶。” “落叶归根,我想回家。” 张老大先开口说话,并且第一个离开酒瓶三尺多远。 有点奇怪。 以往遇到任何事,张老大都是最后定音之人,从不在一件事情上第一个开口,这是他的习惯。 经他这么一说,其他五个老头哪里还能待得住。 不能出手去抢,只能含恨离开。 “小兄弟,你确认这么一瓶酒,真能帮助我们离开这里?” “我早说过了,有志者事尽成。我相信我的判断,那只白海豚既然能提前预料到,我的船距离这座岛已经偏航,给纠了正过来。还能预见‘磁暴’天气来临,我想试试,看他能不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对了,我们先制作一条简单的船吧。” 这就是尘清眠想出来的办法。 想法简单,却如天马行空。 能引导尘清眠的船纠正航向,那条白海豚一定熟悉扶桑岛,是在大海上做向导的最佳选择,而引它过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超过54度的“酒精”。 一开始尘清眠说出来,六个老头全都反对,认为不靠谱。 那只尘清眠说过的白海豚,他们也都见过,只远观没亲近过,因为在海上,比那只白海豚大十倍的海兽多了去了,见面都是掐架互相撕咬为食,没听说能听人指挥的。 但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三十年中,他们采木制阀,在海上多方探导,最后,总是木阀毁人回岛,好像被这个岛吸住了一样,只要上海,就是如此,没方向,没出路。 直到最近几年才灰心,谁都懒的上海了。 在岛上等死谁能甘心,他们随便哪一个出去,都能令天下风云变色。 尘清眠说的简单的船,就是木阀,六个老头全能踩木渡江,有一只木阀足够了。 尘清眠见过白海豚的灵异,绝对拥有高超智慧,只要这瓶酒能把它引来,绝对能成功。 为了保险起见,尘清眠打算再提纯了一瓶“洒精”,老头们也同意。 不能再多了,他没时间了。 计划好的三个月回去,若回不去,蓝烟一定会疯,出海来寻他。 西域那边的事也可能功败垂成。 老头们去酿酒,尘清眠走到他上扶桑岛的那个海岸边,把一整瓶“洒精”,细水长流的慢慢倒入大海中。 刚开始还没什么,只过了一会儿功夫,大海沸腾了。 各种各样的超大海兽,赶集一样,翻江倒海的向扶桑岛集中。 这是意料中的事,尘清眠没觉多奇怪。 可六个老头被惊动了。 后劲太大了。 老头们酒也不酿了,全都涌到尘清眠身边,对着大海指指点点,想从中寻找白海豚。 很快,他们就失望了。 大海里啥颜色的鱼都有,唯独没有白色的海豚。 “小兄弟,你确定你不是讲故事骗我们?” “不要慌。我至少证明了,没有人,不,没有生物能经受得住我这`酒精的诱惑对不对。相信我,再来一瓶,一定行。” 再来一瓶,就是再蒸溜掉一万瓶老头们眼中最好的美酒。 行百里者,半九十。 没办法,总得知道结果吧。 美酒已填不满他们寂寞的心,此时,对白海豚的好奇心,成了他们酿酒的动力。 老头们又努力酿酒去了。 使出全部功力酿酒的老头,是恐怖的,同样的时间内,直接量产数倍的美酒,尘清眠也不眠不休的蒸馏提纯,终于又装满了三瓶。 尘清眠啥话也不说,留下一瓶,拎了两瓶走人。 老头每人从怀里摸出一个自己的酒杯,由张老大分配,给每个老头倒了一杯。 他们馋这杯酒久矣! 第131章 就没有一瓶酒搞不定的事 酒味之醇之烈之浓,入喉如火焚烧,堪称古今第一烈酒。 老头们舍不得一口喝尽杯中酒,用舌头卷着,慢慢品着,皆独自陶醉如升仙,自顾自美,谁也不看谁。 尘清眠拎着两瓶酒,找了个地方,偷偷埋掉了一瓶,然后还是来到上次望海里撒酒的地方,准备往大海里继续倒酒。 然而,还不等他打开瓶盖,远处乘风破浪横冲直撞过来一道白光,不顾大海中其他巨大海兽的惨烈撕咬,径直飞到岸上,对着尘清眠张口吞来。 不是白海豚,还有那个。 尘清眠大喜,抱着酒瓶就跑,“向死而生”境界之下,身如鸿毛,宛如一道青烟,同时口中一声长啸。 立马有六道口哨声与他齐声相和。 远处六道身影飞射而至。 很明显,张老大第一个出现在尘清眠面前,其他几个老头,几乎不分先后,他们像老母鸡护鸡仔一样,死死把尘清眠护在身后。 本来尘清眠引来白海豚就算成功。 可没想到,这个小山一样的大块头,竟然为了一瓶酒,冲上扶桑岛,真是谁也想不到。 因为白海豚冲的太猛,已经离开大海面百丈之远。 龙困浅滩遭虾欺,白海豚飞上扶桑岛,落地之后,彻底趴窝,无手无脚,离开海水,它回不去了。但它丝毫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一双妙目,死死的盯着尘清眠手里的酒瓶。 白海豚真的是用生命在演绎,什么是嗜酒如命。与六个老头比好酒,它是骨灰级的。 六个老头把白海豚围的死死的,是怕它困兽犹斗,一旦为“酒精”拼命,会伤着拎着酒的尘清眠。 不过,六个老头的神情比白海豚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刚刚,他们瓜分完了尘清眠留给他们的一瓶酒。 正当意犹未尽之时,感叹喝过了这酒,其他酒再也无味,以后将会一生难过之时,突然听到了尘凄厉的呼救啸声。 对呀,有了尘清眠,还怕没有这种酒喝。 所以,六个老头一激灵,俱都施展全身功力,身法堪比瞬移,此时尘清眠的命,比谁都重要,太金贵了。 “别看我,我已经给过你们一瓶了,这是属于白海豚的,否则,如果你们喝掉,就别想离开扶桑岛了。” “不离开就不离开,谁稀罕似的,你说话算话,为了这酒,老朽不离开了。” 特别反常,竟又是张老大先抢答的。 “我们也不回去了。” 只有陆方山沉默。 六个老人中,他最小,心中还有挂念。 尘根这东西,一旦种下,想剥离掉太难了。 相对于陆家,再美的酒,在他心里也没位置。 “就为了一瓶酒?” 老头们齐刷刷摇头。 “不为酒?也不让我离开?这什么强盗逻辑,我要不答应呢?” 老头们全都睁大了眼睛,似乎没考虑过尘清眠说的这个问题。 以他们的能力,尘清眠怎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那好吧...” 尘清眠把声音压的低低的,故意出声吸引老头们的注意力,然后,他猛地把酒瓶扔进白海豚的口里。 老头们想抢,已来不及。 全都眼睛红红的把白海豚围了起来,不再管尘清眠。显然是想从白海豚口中把酒再抢回来。 老头们这是混不吝啊! 到白海豚口里了,他们围着有什么用。 他们似乎集体失智了,其实这时候真正要做的是,擒贼先擒王,只要把尘清眠控制住了,还能少的了他们酒喝。 白海豚看都不看老头们,感激涕零的看了尘清眠一眼,彻底闭上了美目。 尘清眠懂了,在这一眼中,他看到的是满足和告别。 哦,白海豚知道上了岸就如进入坟墓,有进无退,再也回不去大海了。 尘清眠被震撼到了。 为了口舌之欲,这样做值吗? 尘清眠看六个老头的认真样子,就知道,他们也能像白海豚一样,为了这瓶酒豁的出去。 “前辈们,千万别动手。听我说,围着白海豚也没用,入了它的口,早就被消化了。你们不看,它已经陶醉待死,都不反抗了吗?” “啍,你以为我们是想抢它的酒,错,我们是怕它逃回海里去。有你在,我们还怕没酒喝。” 尘清眠咬了下牙,这才知道什么叫姜是老的辣。 老头们一举一动全都卡在点上。 “嘿嘿,前辈们怎么就知道,把我困在岛上,我就会为你们酿酒。想生不容易,想死还不容易吗?” “老大,小兄弟说的好像挺有道理。”成老头说。 “你想怎么样?” 张老大沉声说。 “把白海豚放归大海,大家一起走,到了大陆,我保证,让各位前辈有喝不完的酒。” “就这种酒?” 成三咂着嘴唇艰难的说。 说实话,他们回到大陆意义真不大,活到他们这种年纪,越是到了人多热闹的地方,反而越寂寞,六人中也就“小陆子”心中急切些,毕竟他岁数还小。 留下尘清眠,非为图酒,酒是幌子,真正是图他的“向死而生”。 这是几个老头对了下眼神就定下的决定,他们这个年纪,其实早已不受情绪影响,回不回大陆去不重要,回去也是一地鸡毛,宗家早已没人认识他们这些老祖宗的老祖宗。 尘清眠提纯出来的“酒精”杀伤力太大了,超过老头们所有欲望,与“向死而生”并列笫一位。 尘清眠太知道他们软肋了,这时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解决了所有。 “对,就是这种洒,管够。” “吹牛,那得消耗多少普通酒,别不相信,世上能像我们这般酿酒给你提纯的,谁能做到。” “哈哈,假如晚辈为一方之长,治下有几百万老百姓,又如何?” 酿酒其实不难,别说几百万老百姓,就是一个一万人的酒坊,酿酒速度也比老头们厉害多。 老头们又动摇了。 全都眼巴巴的看着张老大。 抛出话题,尘清眠径直走到白海豚跟前。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们说的话,我们合力救你入大海,你带我们离开这里,只要在大海上,遇到大陆的船,就可以了。你只要答应,我可以再给你一瓶酒,以后你想喝洒了,都可以约个地方我按时给你送,如何?要同意,眨两下眼睛。” 听了尘清眠的话,老头们惊呆了。 还能这样操作? 可白海豚真的眨了两下眼睛。 “前辈都看见了,白海豚答应了,全都解决了。” 没老头们帮忙,十吨多的白海豚,他真没办法把白海豚弄进大海里去。 第132章 粮食丰收引起的西域激变 其实白海豚根本动不了,离开海水的白海豚寸步难行。 但就白海豚这体格,即使尘清眠使尽吃奶的力气,他也搬不动这个小山一样的大家伙。要弄到海里,必须要靠老头们帮忙。 尘清眠没练过内家功法,空自有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干不了挪动白海豚这样的力气活。 老头们不一样,他们是货真价实的超一流武者,像白海豚这样大块头,支不住他们中任何一人的一拳或者一脚。 “张老大,你怎么看?” 张老大不吱声,转过身,面朝大海张望。眼中不是神往,而是充满茫然。尘清眠捕捉到,其他五个老头,不约而同,做了相同的神情。 也能理解。 他们这里边,除了陆方山,其他人被困在扶桑岛至少一甲子以上。 即使去了大陆,没人认得他们不说,或许都没人记得他们。 这可不好,真要被他们一个念头困在扶桑岛,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前辈们,还是回去看看吧。”尘清眠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吟了一句诗。 “哦,那就回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受尘清眠这句话的影响,张老大竟然同意回去了。 他同意了,其他几个老头哪还有意见。 尘清眠趁机把另外一瓶酒挖了出来,对白海豚扬了一下。 “看着了吗,按照我刚才所说,把我们送到目的地,这瓶酒就送给你。并且刚才我说的,全部算数,如何?” “嘤嘤” 白海豚尖锐的叫了起来。 “好,就当你同意了。我们都坐你的背上,行吗?” “嘤嘤” “前辈们,我们动身吧。” 尘清眠其实内心很着急。 他是怕蓝烟着急。 没有了他的消息,蓝烟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实情也一如他所料。 商会早已封锁了西域对外所有消息,完全把西域当成了自留地。 大隋朝廷所知,俱都是商会主动散布出来的消息,是必须让大隋朝廷知道的信息。隐秘的,像尘清眠离开西域,大隋朝廷就没任何人知道。 夜王派到西域监察百官的密探,随着镇北军撤离,所留不多,他们汇往西都报给夜王的情报,也都是总督尘清眠,每天都在忙着考察西域的农业情况。 夜王每每看了都几乎捧腹大笑。 自古皆然,谁人不知西域风多石头多,能有什么农业。这些密探莫不是被西域总督尘清眠收买了,就是谎报他的功曹业绩,也不是这个报法。 反正,西域那边报过来的尘清眠的消息,永远都是尘清眠在考察农情。 还农情,西域有农民吗? 没有农业,哪来的农民。 夜王看到这样的报告,更是嗤之以鼻。觉得把尘清眠弄到西域当总督算是弄对了,西域要能有农业,母猪都能上树。 尘清眠把心思都用在西域农事上再对不过了。 免得他还得为他闲操一份心。 尘清眠是西域春耕春种结束之后离开南下的。他走的时候,对蓝烟承诺过,说是最多三个月就回来。 这一晃三个月就过了。 西域的农田,夏收不负众望,天公作美,百分之百丰收。 但是西域粮食丰收了,西域总督尘清眠却失去了消息。当然,这个消息,也彻底被封锁。 农户丰收,西域围绕立新村新建的三座新城,也初具规模。 本来新城开建是按照尘清眠的要求规划设计,全部由“猴子”监工建设完成。 但是,“猴子”在尘清眠走后,彻底改变了他的规划设计。 尘清眠是按照穿越前世界里现代城市要求,把城市功能按照工业制造,商贸市场,行政办公区域,居民居住区,胥吏居住区等等,全部细分规划设计好了的。 但“猴子”不这样。 他细微的做了调整,全部按照杂居模式规划建设,并且三座新城在功能上各有侧重,但大的框架差不多。城里每隔一千丈设计一个集中商贸区和瓦舍娱乐区,环商贸区建设居民区,不过居民区又分两类,普通住宅和高档住宅,商贸区也分普通区和高档区,瓦舍娱乐却不分,越俗越俚越好。 突出一个特点,就是“杂”。 以立新村为中心的新城,被尘清眠命名为西宁,将取代原州,成为未来西域最大的政治文化中心。西宁向西二百里的新城,被尘清眠命名为中卫,将是西域最重要的仓储城市,是物资储备和最大的贸易城市,这两座城市和原州成完美的等腰三角形。 第三座新城恰好与这三座城组成平行四边形,“猴子”私自取名为天水,将集中西域最先进的手工业者,重点是开发暗尘明月楼的发明创造,以民生军工产业为主,形成大隋最强有力的产业集群。 还可以三座城市互为犄角,即使出现敌情,也可以联合行动。 他还出主意,让三座新城的地皮和房产使用权,由西域总督府统一拍卖。 按尘清眠的说法,拍卖所得叫西域居民财政收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将全部用于西域境内的道路建设。 趁着农民去收粮食,正好新城建设已用不了太多民工,农民带回家的还有,商会大肆宣扬商会的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以及商会的终极目标:“五有指示:小孩有书读,家人有衣穿、有饭吃、有房住、有事做”。 农民很单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感激谁。 所以,就凭商会租地给他们,丰收了还不收租子,这样的组织,比他们拜菩萨还可靠,家家户户无不感恩商会,接受商会的理念,西域的农户比谁都容易 。 农户恨不得把自己家中子弟都送去加入商会。 都不用动员,就使西域的商兵规模空前增加。 加入商兵只要经得起到大隋内地去磨练三个月,合格后,回来该干啥还干啥,可种地可牧马也可以经商,还按月发兵饷,比原来镇北军兵饷还高三倍,这种兵也太好当了。 渐渐的,随着第一批商会的商兵训练回来,农户们的思想彻底转变,都把能当商会的商兵当成自家人的光荣。 其实在哪里种田都一样,春种和秋收忙一点,其他时间农户很闲。 加入商会就不一样了,成为商兵,既可以吃兵饷,又可以经营商会源源不断从大隋内地调运来的物资。 慢慢的,西域的社会财富以惊人的速度递增。 第133章 浮云卷尽尘埃灭 西域的所有,即是商会之所有,商会之所有,即尘清眠之所有。 尘清眠研究过这个世界发现,虽是古国,朝代有更迭,王权有争夺,唯独没有外族入侵。 这让他即使不在也很放心。 大隋继承的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正统。 西域贫瘠,大隋也只当这里是牧场和发配流放犯人的地方。 实际上西域做为大隋八大统治区中最大一个,对大隋最没贡献,大隋国库反而还要贴补,因此最不受重视。 撤掉十万镇北军,让尘清眠当总督,就很能说明大隋朝廷的态度,完全就是鸡肋。 尘清眠就是利用这一点,放开手脚,才敢不惜一切代价的投入发展西域。 民以食为天。 遮蔽西域天空的是饥荒。 只要他排除万难,下大力气解决了水源和种地。西域人再也不用出去乞讨,就能每天吃一顿包饭,满足这个西域所有牧民家庭的渴望。 他就是神。 如今,随着一场夏季大丰收,还不用征收任何税赋,使西域有九成农户实现了他们祖祖辈辈无法实现的梦想。 剩下的那一成人,因为拒绝牧民转农农户,不愿跳下马背去土里刨食,错失了与商会签订契约的机会,这一失去,便是永远的差距。 种田和读书,是西域最羡慕大隋中原老百姓的两件事(其实教育资源中原老百姓也沾不到边)。 尝到甜头的农户,终于不再抵触读书,反而高高兴兴把自家适龄儿童送入商会在所有乡村筹建的学堂,学堂的山长和教授全都是商会高薪从中原请来的名士,所有农户子弟可免费入学五年。 五年之后,有乡村学堂推荐,可入四大城市分别所建的四大书院进一步学习。 乡村学堂和城市书院所授科目,全是尘清眠在时,与“猴子”“熊仔”“马仔”“狗仔”四人所拟,主要以工科为主。 这些都在尘清眠离开之前,加到“猴子”身上责任。 “猴子”也不负所托。 多管齐下,样样都成绩斐然。 但是,三个月过了,尘清眠却没有回来。 钱老师徒三人,倒是都沉着一张张臭脸回来了。 回来后,他们谁都不理,径自把自己关起来。 谁敲门也不应。 他们不回来还好,可他们回来了尘清眠却没回来,意味着什么,知情人都心如明镜似的。 毫无疑问,尘清眠出事了,回不来了。 他们不敢面对这件事,也没有人敢面对这件事。 “猴子”很无奈,因为钱老师徒谁都不尿,他就是把门敲得震天响,钱老师徒也不给开门。即使再笃定尘清眠是天命之人,他也把心眼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钱老师徒三人也是各自捡了一条命回来。 他们在大海上的遭遇,堪称传奇。 他们是各自回来的,只是在回到西域才相互联系上。 他们第一时间回西域,就是想看尘清眠是否和他们一样幸运,也安全无恙活着回来了。 可是,没有。 发现没有,他们就默默守着。 死等。 结果,尘清眠没等到。 却等来了一身疲惫风尘仆仆的蓝烟。 “砰砰砰” 无声。 “义父开门,是我。” “咯吱” 门开了,是一头白发的钱老。 “义父…你…” “我没事,义父愧对你啊,我们搜遍所有海岸线,均没见到尘侯,这才回来守株待兔,祈求尘侯贵人自有天佑,能平安回来。” 钱老说的平谈,可回到西域才几天而已,已是满头白发,压力实在太大了。 “没事,义父,虽然三个月过了,我相信他没事。别自责了,我们出去走走,看看清眠这三个月的成绩如何?” “烟儿,支持的住吗?还是休息一下吧。” “不,义父,越是这时候越要撑住。有我在,商会没事,我担心的是老百姓的心态。” “听到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不出来,挺尸呢。” 钱老明白,可以说,西域是尘清眠用心血熬出来的,即尘清眠真没了,蓝烟也绝不会懈怠,只会更加励精图治。 蓝烟来了,保护蓝烟就是第一要务。 小兵和小猫低着头,蔫不怵怵的出门走了过来。 “对不起,烟姐,是我们没保护好侯爷。”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当他命里有一劫。人谁能一辈子平安无事,我相信他没事,你们也尽力了,走,陪姐出去转转。” “还不过来。” 却是远处传来绿萼的声音。 三小只里绿萼是头。 蓝烟和钱老出西域总督府,坐马车向立新村而去。 如今,立新村已成为历史,原址基础上建成了西宁城。 因为尘清眠建新城不建城墙,所以建成速度非常快。 但最能体现尘清眠长远目光的是修路。四座新城,双道循环,修路花的钱,比建城还多。 蓝烟和钱老走在宽敞的驿道上,看到路两边沿线农夫正顶着酷曙在挑水种庄稼,大为吃惊,这不是夏收刚结束,怎么还能种,难道西域可以一年两熟? 稍有气候和农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事在西域绝不可能。 蓝烟好奇的下去一问才知道,原来农夫种的是萝卜和白菜,这种菜生长周期短,完全可以再种一茬,冬来之前收割。 这两种菜可以在冬天腌制成酸菜和咸菜,保存也不费事,产量还高,都是商会推荐的,种子暂时不要钱赊账。 “种子不要钱,农具不要钱,用水不要钱,收入全部是农户自己的,义父,你认为能做到这事的人,天会收吗?” 方一回到车上,蓝烟咬着牙对钱老说。 “烟儿,仅就尘侯做的这些事,足够成圣。我知道,他建城修路也是自已出钱,不论做官做人做事都已登峰造极。他从没修练过武学,却能自成武者极境`向死而生,义父一生被江湖称做`鬼仙,尘褚侯相比,如蝼蚁一般。Y头,不用强颜欢笑,义父觉得,尘侯应该快回来了。你看这天,是不是比三个月前明净多了。天还是那个天,因为人心所向啊!” “浮云卷尽尘埃灭,正是清眠所思所想。可,他在那里啊!” 蓝烟说不下去,再也撑不住了,扒在钱老身上大哭起来。 此时,东边苍茫无垠的大海上,有一条巨大的白海豚,背上驮着七个人,如梭穿行,视海水如无物。 第134章 天下皆是桃花源 白海豚乘风破浪,速度惊人,它背上六个老头也都兴奋的不得了,难得海上冲浪一回,嗨的不要不要的。 只是苦了尘清眠。 他没有罡气护体,“向死而生”是他体内元气质量升华,是境界升华,不是罡气暴涨,根本承受不了海上冲浪。六个老头若合力结成结界保护他,他才可以风雨不浸。 事前说好的也是这样。 可到了大海上,六个老头就如从死牢里出来放风,他们只是把尘清眠挡在身后,就算尽到保护措施。 白海豚掀起的这点风浪,还不足以让他们运功抵挡。 就这样被白海豚驮着,享受被海风海水迎面激荡,正是他们一辈子所求之不得的事。 只有尘清眠躲在他们身后,在艳阳高照,蓝天白云下,双手抱膝,瑟瑟发抖,快团成了毛球。 还好,白海豚只破了一天浪,远处就隐隐见到巨大帆船。 这种船,一般都是商船,专做海上贸易。 白海豚似乎忌惮人类这种大船,刚刚好,在还有一箭之处,身体一抖,不管不顾一个猛子扎入海底去了。 六个老头这才联手做成结界,护着尘清眠,凌空降临到远处的大帆船上。 吓得一船人还以为遇到了海上神仙,全都趴在船板上,五体投地,叩拜不停。 “你们谁管事,抬起头来说话。” 这时候出面的自然是小字辈陆方山,他颐指气使的大喝,不怒自威。 其他老头都老神在在头抬得高高的,站着不动如孤傲的大鹅,一大把年纪,仙风道骨,还真的和民间传说中的老神仙有得一比。 “小的陆象山,负责这艘船一应事务。”其中一人战战兢兢抬起头。 “陆象山?老夫似乎有点印象,你是齐州东阳山陆家人?谁给你起的名字,怎么听起来和我像兄弟一样?如今衍圣公是谁,该打烂屁股,跪祠堂反省。” “是家父赐名,与衍圣公无关。长者赐不敢辞,家父是敬仰我陆家老祖,才给我取的这个名字。老,老祖,你敢称是我陆家的老祖?这个玩笑开不得,我陆家的老祖早已成武圣,是亵渎不得的。” “什么狗屁武圣,是个人就能称武圣吗?念你还有点骨气,没丢陆家人的脸,我就不责罚你了。陆家老祖有啥好敬仰的,我看你父亲就是图省事,假借我的名字忽悠你。听我的,你把山字去掉,就叫单字名陆象吧。” “可是...” “可是个屁,你小子怎么这么不利索,以后就叫陆象,不然以后大家还以为你是我兄弟,不妥,谁敢不服,让他来见我。” “见,见你,名字怎么可随便乱改?陆象山挺好啊,我俩年纪相差这么大,怎可能被人认成兄弟,前辈放心,绝不可能。” “还有点见地,怪不得陆家敢让你出来独撑一面。” “不敢当不敢,前辈谬赞了。” “什么前辈,乱弹琴,叫老祖。哼,掉头,开船回东海。” “不行啊,前辈,我的船现在开回东海,是要违约的呀,我陆家从不干这事。” “陆家,陆家,就知道陆家,不懂识实事务,活该只能做一辈子的身不由己的窝囊废。废什么话,掉头,有什么事,老祖担着就是。” 陆象山偷偷瞥了一眼另外五位神仙和他们中的一位凡人,觉得求救无门,只好吩咐转舵回东海州。 再说蓝烟,转着转着,心情居然放下了。 她可以说是世上最懂尘清眠的。 尘清眠不光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有商会的商兵这种特种兵武力,更是母亲选中的天选之人,拥有真正的天命令。 最主要的是,尘清眠懂得如何使用这些绝世资源。 已经没有人能估量此时的尘清眠拥有多大能量了。 蓝烟也不能,她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尤其暗尘明月楼,她完全就不清楚底细。但知道,尘清眠已经是暗尘明月楼主。 驿道两边,土地平坦宽阔,新建的房屋整整齐齐,田间小路交错相通,耕种劳作的人,男女老幼都高高兴兴,自得其乐。 她下车问事,农夫们也不见慌张,全都有礼有节做答,答完又回去挑水了。 这样的农夫生活,以前只在书里见过,完全就是桃花源的现实版。 可你人在哪儿啊? 齐州是大隋临海最多的州,大小半岛,岛屿有好几千个。 大隋没外族入侵之患,所以政治上东海州也就比西域稍好一点,但经济上半斤八两,西域多牧马,东海州主要是能供应一些海货水产品,这个时代海产品几乎没市场,主要是人都不大会吃,因此,东海州民生也很困难。 齐州陆家以文传世,却出了个陆方山这么个怪胎,文不成,练武成了超一流高手,被称为武圣。 但武者,并不受陆府上下待见,陆方山一气之下,出海去寻传说中的阳州,一去三十年,从此杳无音信。 陆方山比如今陆家家主衍圣公陆祥禅还要长两辈,三十年前陆家与他同辈的人早就死光了,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陆家老祖。 陆象山的父亲恰好崇武,自小就对陆方山的事迹很感兴趣。 但他不是习武的料,生前连准一流武者都没达到,于是寄希望于儿子,并不管不顾儿在族谱上的名字,强行让儿子叫陆象山。 陆象山却不争气,他读书不出众,练武不出众,唯独对经商,情有独钟。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陆象山文不成武不就,尽管陆家几乎就是靠他一人在赚钱养活,他在家族会议上也没多大话语权。 可今天,陆象山开眼了。 六个老头从大海上飘上船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除了“神仙”两个字,无法有其他念想。 等到其中一人自称他陆家老祖时。 一开始陆象山难以相信。 可接下来,陆家老祖敢让他把船开回齐州,他信了。 因为没有人敢在齐州欺负侮辱陆家,强行抢夺陆家的船和货。 这一刻,他突然有了放弃一切,跟随老祖练武的念头,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陆象山天性稳重,他准备等到齐州真相水落石出再说。 当陆象山的大帆船重新驶回齐州州陆家嘴港口,陆家主事人已经得了消息,赶赴了过来。 可是,当陆方山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时候,这位陆家主事人一下子如被雷劈。 如今陆家名人堂和祖祠里供的画像中,就有眼前的人,小一辈不认得,是因为他们一辈子只能进一次陆家名人堂参观,在祖祠更是不敢看,只能磕头跪拜。 第135章 以后出海有专车了 陆家虽然排挤陆方山,但是在陆家祖祠里把他当做陆家武圣供奉,是开一代先河的祖辈,为陆家积累的功德谁也抹杀不掉。 这位负责海上贸易的陆家主事人,正是陆象山的父亲陆泽笙,在陆家,只有他最向往最崇拜这位武圣老祖,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噗通” “老祖宗,你可回来了。” 陆泽笙老泪纵横,痛哭流涕,呜咽跪地。 六十多岁的人跪拜一百多岁的人,大喊祖宗,发生在陆家,实在太不寻常了,旁边的人都当作奇观。 陆方山离齐州东阳山陆家时,陆泽笙才三十岁,不是嫡出,上不了陆家台面,陆方山则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在陆家,两人连见机会都没有。 彼时,陆家高层背底里都称陆方山为“武夫”,可陆泽笙就是崇拜这位爷爷辈的“武夫”。 “啍,陆家还有人认得我,滚起来带路。” 陆方山也不介绍身后五个老头和尘清眠,因为麻烦,真要公开他们的身份,恐怕整个大隋都得颤抖。尘清眠更麻烦,他己经知道尘清眠真实身份,抛开“神只”弟子身份不谈,竟还是什么大隋朝廷捞什子威远侯,从二品高官西城总督。 尘清眠任何身份都见不得光。 “算了,就不去你家添乱了,让你后辈准备好点的马车,我们直接去西域。” 张老大传音。 “你去准备七辆马车,别的就算了,车中多备些陆家美酒,越多越好。” “老祖,你不见‘衍圣公’吗?” “啰嗦,见谁还要你安排,快滚。” 唉,怪不得陆家人背底里叫老祖“武夫”,啧啧,就这脾气!“衍圣公”都不放眼里...想骂就骂,多自在! 陆泽笙自小就喜欢放纵不羁自由在,但实力不允许,所以对这位“武圣”老祖陆方山崇拜的不得了。 只可惜,儿子陆象山不懂自由有多珍贵,辜负他一片好心。 安排几辆上好马车容易,但是“武圣”老祖需要的陆家家酿,必须要家主特批才行,这种酒属于陆家特制,一年都出土不了一百坛,比什么状元红,女儿红强一百倍。 自家销声匿迹三十多载的“武圣”老祖归来,陆泽笙早已命人给当今陆家家主“衍圣公”陆定江。 但迟迟不见“衍圣公”陆定江到来,陆泽笙马上醒悟,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犯了大忌讳。 王不见王。 陆家家主“衍圣公”架子大,陆方山即使是长辈,他也不会主动来见陆方山的。 但陆泽笙不敢不给“武圣”老祖酒,这位老祖可是啥都干得出来,他怕“武圣”老祖一生气,把“衍圣”公府给拆了。 倒也也没耽误多少时间,酒就装车了。 七辆马车,浩浩荡荡向西而行,到了秦岭,便失去踪迹。 这时,早有齐州临海搜寻尘清眠的商会的人,暗自对着画像确认人后,把消息用飞鸽传回了西域。 商会的人在整个海岸线都组织了大量商兵暗自查询尘清眠下落,包括一些近海岛屿的探查,从未间断过。 这是商会上层传下来的不可撤销死命令。 消息传到西域,正在巡视西域农业的蓝烟,喜极而泣。 “义父,他还活着,我就知道,他是天命之人,我娘不会看错。” “烟儿,是你眼光好,你能看上尘侯,是你俩的缘份。义父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 “义父,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就是我们没做到位,如果再来一次,义父一定劝阻尘侯出海。只要不出海,就没这档子事了。” “唉,义父你也知道,时间不等人,侯爷是想在有生之年多做些事情的。我们没有根基,必须准备充分。所以,再来一次,你也挡不住侯爷出海,义父完全不必自责。侯爷这次回来,必有大收获,按侯的话说,这是天命如此,亦是天道如此。义父,我要去嘉峪关。” 钱老皱眉。 蓝烟张口闭口总提到天命二字,那就是说,他俩造反的念头谁也改变不了了。 但这些天,钱老陪着蓝烟巡视西域,上百万的老百姓不再为吃食发愁,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这里是西域。 这件天大的事情,发生在尘侯来西域不到一年。 老百姓称呼他为“神”都一点不为过。 钱老皱眉是因为,造反,是要拿命来填的。尸山血海,都只是寻常事。 可想想,又觉得无所谓。 尘清眠若真的是天命所归,谁也挡不住。 六个老头上了陆地就是神仙,年轻时谁没闯荡过江湖。大陆的山川锦绣,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去西域的官道固然好走也宽敞,但耽误时间。 进了秦岭后,六个老头专走那些没有人迹,却恰好马车能通过的捷径走,偶有不通,他们合力,马车就被他们驮过去了。 因此比走官道省了一半路程。 商会的人早已跟丢了,关于他们的消息,也就此与秦岭断绝。 消息传到西域蓝烟的耳朵,不由得又是一阵揪心。 她以为尘清眠被六个老头挟持了。 经过分析,钱老开导她,认为尘清眠拥有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绝不会是被挟持,应该是请到高人了。 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谁也无法判断。 “小陆子,这就是你在扶桑岛上给我们夸口的陆家传世佳酿,呸,亏我还相信了你,呸,这也就是和成老三一个水平罢了。” 老头们有“小陆子”孝敬的陆家佳酿,本来还可以抵一阵子,这酒原本是陆家独门配方秘制酒,是不可多见的稀世珍品,但与尘清眠提纯的“酒精”一比,嘴里能淡出水来。 就连陆方山都感觉疑惑,他也在喝,也觉得不是味,陆家佳酿难道在他离开的三十年间换配方了? “走,快走,还是小兄弟你的酒攒劲。加把劲,别歇息,一口气到西域。” 尘清眠偷乐。 他就知道会这样。 山到绝顶我为峰。 人一旦没了追求,就会被感官给左右。 六个老头此时的感官,就好比在大海里啥没见过的白海豚。 还不是被他一瓶酒搞定。 甚至,以后他想去扶桑岛,白海豚可以成为他的专车。 结果,平常人十三天的路程,硬是被六个老头缩短为三天。 不过,在他们出了大隋嘉峪关进入西域境内的时候,远远地有一彪人,在静候他们。 第136章 不战而定,粮仓半满 蓝烟,绿萼,钱老师徒三人,“猴子”,熊仔,马仔,苟仔一个都不少,没有其他人。 “属下恭迎楼主归来。” 抢到蓝烟之前,走到近前,猴子”,熊仔,马仔,苟仔四人异口同声,抱拳对着尘清眠所坐马车施礼,却并不跪拜,在这一点上,暗尘明月楼和尘清眠创办商会的观点一样,就是人人生来平等,谁比谁都不矮半截,谁对谁都不需要行跪拜。 “小陆子,小兄弟是个什么楼主?” 陆方山一愣,在扶桑岛他好像说过尘清眠是“神祗”弟子。 张老大难道不知道“神祗”的弟子就是暗尘明月楼主。 “老大,早前我就说了,尘清眠是‘神只’的弟子,‘神只’是如今大隋,不,是有史以来最厉害的杀手组织暗尘明月楼楼主,三十年前突然就销声匿迹了。本来我还想找‘神只’切磋一下,没能如愿,只好出海了。” “混账小陆子,你应该早说小兄弟是暗尘明月楼楼主的弟子啊!”成老头大骂。 “什么狗屁的暗杀组织,完全是抹黑,暗尘明月楼是明杀组织好不好,我认识上上一任暗尘明月楼主,他要杀谁,别人只能送人头。”另一个老头自言自语咕哝。 “小陆子,你快拉倒吧,就凭你还想挑战暗尘明月楼主。不过,你才是最后赢家。你活着,他却早就入土了。” “是啊,有他在,别人只能做影子,活着有啥意思。听人说阳木帮人提高功力,我便岀海了。没想到,岛上啥都没有,还以为被骗了,其实应该感激扶桑岛,我觉得只要在岛上,就是吃树皮,估计都能长寿。” 仿佛后知后觉,张老大也颔首点头。 显然他早就知道,其他四个老头被蒙在鼓里,主打一个今天才知道。 可是,既然张老大知道扶桑岛上能长寿,为什么还要上岸呢?他可是大寿之期将至啊,不是待在扶桑岛才最合适吗? “你们也见过六位前辈,有了他们,可解西域最大的问题。还有就是,六位前辈喜欢安静,‘猴子’,你给前辈们安排一个安静的地方居住。” 说话的时候,尘清眠背着六个老头,对‘猴子’比了个手势,“猴子”心领神会。 知道尘清眠这是请到真神了。 他看不出六个老头的武者境界,但判断的出。 六个老头绝对都是超一流武者高手。 原计划可行。 “烟儿,你还好吧?” 这边把六个老头交给“猴子”,尘清眠才迎向蓝烟一伙。 他发现不仅蓝烟,好像他们所有人都清廋了许多。 “好...” 出口却说不下去,蓝烟索性不管不顾,直接扑入尘清眠怀中。 这一幕,不光钱老他们没反应,六个老头和猴子”,熊仔,马仔,苟仔一伙,也毫无反应。 “‘猴子’是吧,他们诉他们的,我们先走。” 张老大淡淡的对“猴子”说。 “啊,夫君...” 蓝烟这才反应过来孟浪了。 “没事,一起走。我与你同车吧。” 新建的三座城,供水系统全部使用地下水,能使用多久,郦勋的《水经》也无法估量,反正用水隐患极大。按照“猴子”的推测,最多十年,西域人口翻一倍之时,三座新城将无水可用,那些农田也一样,因为地下水会被抽空,会重新变成荒田。 用屁股想也能推断出。 西域将会重新变成一片大沙漠。 这三个多月来,为了执行尘清眠的伟大计划,可把“猴子”,熊仔,马仔,苟仔四人忙坏了。 就在他们大功告成之际,钱老回来了,尘清眠却没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没有尘清眠,他们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不光是对西域,还有对暗尘明月楼亦是如此。 就在几天前,他们几乎想消失掉,就是蓝烟来西域,他们也没露面。没有尘清眠,他们做任何事都毫无意义,将隐去,归于尘埃。 幸亏,“猴子”顶住了。 他选择相信宿命。 世上唯一懂“向死而生”的人,怎么可能会死掉? 他不相信尘清眠会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尘清眠是上任楼主选定的,不光承受了“向死而生”,连天命令都传了,是应这一世的天命之人。 宿命不可违。 “猴子”每天十二次的《易》卜,每次都显示尘清眠“无恙,飞龙在天”。术业有专攻,其他几人信服“猴子”的本事,多少安心了些。 今日,紫气东来。 他们四人早早就来到嘉峪关外。 尘清眠注意到,张老大对“猴子”,熊仔,马仔,苟仔四人的认可。 这种认可,就是身份上的平等。 人以群分,人是有气场的,气场强大的人才对气场强大的人认可。 山到绝顶我为峰,能入张老大他们六个老头眼的能有几人? 估计就是江湖人送外号“鬼仙”的钱老,也不入他们法眼。 尘清眠不由对“猴子”的计划又多加了一份信心,这一趟出海之行,拐来六个老头,总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东南神州一片叶”的叶放翁来不来,已经无所谓了。 “你们前边引路,从现在开始,几位前辈的衣食住行全部由你们安排,可以在西域随处行走。各位前辈放心,酒的事包在晚辈身上,一定管够,不过需要时间。” “我们哪也不去,就去酒坊,别的不重要,先搞几瓶‘酒精’来解馋。” “好,‘猴子’,你们四人就陪着六位前辈去原州酒坊好了,我随后就到。” “遵令。” 六个老头必须招待好,接下来能不能成事,全部要靠“猴子”的布局和他们的配合。 反而没尘清配什么事,他只要把54度的“酒精”提纯出来就好了。 路上蓝烟反而出奇的安静,就静静地窝在尘清眠怀里。 其实,这次分离的时间并不算久,可是,给人感觉好像是生离死别了一回。 到了西宁城,蓝烟红着眼睛,强迫自己离开。 尘清眠回到西域总督府,赵三眼睛都是红的。 “不必难过,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吗?” “侯爷,以后出门一定要带上我。” “别做小妇人姿态,去,安排人大量收购白酒,酒越烈越好,全部送到原州酒坊。” 知道赵三不好过,但是,岀门寸当初约定好的三月之期,算起来,只超过十六天时间而已。 但就十六天,商会已经人心浮动。 尘清眠安排好这件事,进后院安慰了一下爱妾,便进了书房,开始处理商会的海量信息,压的他头都抬不起头。 “西域是根据地,只有西域粮仓殷实,这里才能成为商会稳定的大后方。你也看到了,西域的学堂已经建到了村一级,不分贫富贵贱,这里将能保证所有人的后代都有书读。等西域成为大隋人人向往乐土,我们将走出去,不战而定,天下都将是我们的。” 尘清眠侃侃而谈,可画面一下子就在蓝烟等人眼前展开。 美好的东西,都带有理想色彩。 蓝烟还是打击了一下尘清眠。 “很难。” “不难。你看着吧,今年是包产到户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第一年,也可以说是实验的一年,我敢保证,将有至少一半的农户家里将会有余粮,到明年,家家户户都会有余粮,新建的粮仓也将会半满。” 第137章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说是两年,其实是一年。 听到尘清眠敢夸口让刚建成的盛佳粮仓半满,这不是有多自信,而是已经膨胀了啊。 盛京粮仓是“猴子”比照大隋内地中原的洛嘉仓规模建造的,满仓可供西域所有人口吃三年。 大隋境内,即便是土地肥沃的中原产粮地区,也不敢说三年能让洛嘉仓半满。 “难,太难了!” 蓝烟听了尘清眠的打算,不由自主发出感叹。 她是不得不泼凉水。 今年之前,西域还是大隋的放弃之地,徒自拥有大隋最广阔的平原黄土地,却因为没水灌溉产不出一粒粮食,提起西域,人们的脑海里,直接与荒凉、不毛之地挂钩。 “哼,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说着,尘清眠把蓝烟搂在怀里,双目互对,眼是心灵的窗口,他们好像在重新认识对方。 “很难,你不管怎么做,都解决不了水源问题。我仔细看过了,挑水耕地,古之未见。今年虽然丰收,可是亩产并不高,就是因为挑水灌溉的局限性,农作物依然缺水。这个瓶颈不解决,一切都是空谈。” 蓝烟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她与尘清眠有许多共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达成的。 有情,却不动情。 动情,却不逾矩。 他们都在等某一天的到来。 “哈哈,为了早点得到你,我拼r也要解决水的问题。看着吧,我已有良方,就在今年西域冬灌之时解决。” “夫君,打算怎么办?” 蓝烟一下子激动了,在尘清眠的怀里坐了起来,一双妙目死死盯着他。 “黄河之水天上来!” 这句诗蓝烟明白,可从尘清眠嘴里说出来,蓝烟就不懂了。 “嗯嗯嗯” 尘清眠也不解释,大嘴却堵了上去,两人吻了个昏天黑地,在擦枪走火的瞬间强自分开。 “嘴唇都肿了,咋见人啊。” “桃花逊你三分白,你比桃花艳三分,只要看见你的人,谁还看你的唇啊?” “嘻嘻” 不说一定有不说的道理,总之一定会出人意料。 蓝烟已习以为常,知道问也白问。 不过,有一点很明确,尘清眠又加快步伐了,原本计划三年西域“仓廪实而知礼仪”,现在提前到二年了。 看来,大隋那边的布局也要加快了。 但,现在商会不缺商兵而缺骨干,真让人伤脑筋。 “不必烦恼人的问题,做加法从来都是最简单的。我们过去重商兵不重骨干,是因为我们准备打天下。现在不同了,一旦西城成功,成为天下样板,就要准备治理天下的人才。这些人才应该从哪里来?”两人心意相通,尘清眠开导蓝烟。 “我们的新式书院?”一说,蓝烟就懂了。 “对,只有新式书院这种净土,才能培养与我们理念相同的人才。 不过,我们不是要建书院,而是要选拔翮翥会商兵渗透进书院去发展我们的理念,吸收人才。等天下大定,我们自下而上建立的学堂,人才梯队早己有了,人才更不是问题。” “夫君,你觉得可行?” “当然,拭目以待,画饼有什么意思,我是在建灶支锅。等着吧,再有三个月,西域将会天翻地覆。” “啊…” 蓝烟没想到尘清眠会这么形容三个月后的西域。 三个月以后“天翻地覆”,那现在的西域算什么?无中生有的发展出农业,难道还不够天翻地覆吗? 蓝烟痴痴地伸手摸了喜爱尘清眠的脸颊,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尘清眠时的无感,名为“儒将”,其实难负。 第二次见,却是惊艳心动,年纪那么大却敢不惜命的,她第一次见。 就是从那时开始,蓝烟对尘清眠已是倾心。 尘清眠是只想不做,她是做他所想的,无往而不利。 “好,三个月后,我将调动全大隋的商兵来西域见证夫君伟业。” “好,只是,到时别吓着你们了。” “嘻嘻,妾身是吓大的。” 蓝烟其实很忙,商会的事几乎全部由她在主导和推动。 见面更相思,但她心安了。 这次她走,尘清眠让钱老师徒三人全跟着走了,论安全,天下没有比他更安全的人了。 相反,身在大隋腹地的蓝烟更需要人保护和做事。 安排好了六个老头的衣食住行,尘清眠又特意交待“猴子”不要打扰老头们,让他们想干啥干啥,想怎么浪由着他们,千万不能跟踪盯梢。若想跟人,一定要明说,不然人没了,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然后,尘清眠开始指导酿洒工人提纯“酒精”。 说是“酒精”,其实比穿越前的真正酒精差远了,因为没有专业设备,用土办法多次蒸馏而得,最多只能达到54度。 但这已经比这个世界最烈的洒,度数高了近三倍。 老头们已彻底离不开“酒精”了。 不过,对于蒸馏酒用的专用设备,尘清眠已给“狗仔”说了个大概,他是这方面的行家,正在想办法。 10月刚过,西域天气突然变冷。 这时候从大隋陆陆续续贩货而来的商兵,已逾三十万人,西域三座新城加上原州城,屯集的物资之丰富,已足可供西域备用一年之用。 而这三十万商会的商兵,几乎是商会的商兵总和。全都是来见证西域“天翻地覆”奇迹的。 在没见证到西域“天翻地覆”奇迹之前,他们也没闲着,化整为零四处贩卖物资,已经敏锐的感受到了西域四城的活力。 聚集在城里,是西域总督府要求的,包括所有西域农户,牧民,还有无家可归者,被强制要求全部进城了。 因为“猴子”早期的规划,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新城没城墙,却建有四通八达的宽敞驿道,这些人进城后,全部在驿道和空旷处搭建临时设施居住,商会的商兵负责吃食连带治安,城里秩序井井有条,一点不乱。 也有那些不愿意进城的,赵三派治安部队强行赶进城。 10月17日,易祭祀,易动土。忌水,忌火,天灾。 大早上,天气还好好的,到了日正中,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天地几乎要连为一体,四城地下突然传出巨响,大地像是要塌陷了。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商会的人开始兴奋大叫。 “什么来了,是地龙翻身吗?” 老百姓茫然又害怕,吓的抱头躲在屋角不敢出门。 只有商会的人,全都感到兴奋的大喊,要不是早已得到警告,差点冲出了城去了。 就在这时,“哗哗” 大雨像是从天上泼下来,西域四面八方隐隐传来剧烈爆破声,奇怪的是,如此大雨水,却并没淹入城里,而是环城而过,形成一条条水龙,在向某地汇聚。 大雨不停,地下响声不绝。 一场大雨,足足下了一个月。 四座城里的人虽被惊扰,却安然无恙,甚至城里都没下雨。 蓝烟和钱老他们居于西宁,尘清眠不见踪迹,三十万商会的商兵,全部分散与四座大城,一方面亲眼见证“天翻地覆”,另一方面却得上层密令,维护四座大城的安全,防止老百姓利用天时哗变闹事。 一个月后,大雨停歇。 西域的天,变得和以前一样,蓝天白云,纯净的像一幅画。 蓝烟觉得如果仅是这场大雨,似乎无法让西域“天翻地覆”。 但是,当她率领商会的商兵协助老百姓倾城而出,回到他们的村庄,打算组织人重新建设他们的家园时。 被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第138章 天翻地覆如画地 新城没有城墙,出城很容易。 走了不远,放眼望去,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也没有了地,却出现一条宽约丈许的深渠,水漫沟渠,横贯耕地,西向东流,不知尽头在那里。 “水,是水渠啊!” “苍天啊,大地啊,你终于开眼了,终于肯眷顾你的子民。” 家园被毁,老百姓却兴奋的全部跪地,对着沟渠磕头。 蓝烟以及商会的人,也都热泪盈眶,激动地无以复加。 他们曾见证过这里的贫困和荒芜,曾经渴的要死,却找不到一滴水,到处都是地,却种不出一粒粮食,生活在这里的人,全年都在讨生活,一家人,一身衣服轮流穿,谁出门谁穿。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天翻地覆”。 就这么一条丰满的水渠,足以把西域改变。任何丰功伟绩都无法和这条水渠相比。 在西域,粮食比黄金贵,水又比粮食金贵。 有了这条水渠,可以分别辐射水渠两边各三十里以内荒地,使之变成农户可开垦的良田,规模将比原来增加五倍。意味着西域的粮食的产量也将增加五倍。 中卫新城的储备粮仓盛佳仓,明年将不是半满,而是全满啊。 这些都不算什么。 堪称神迹的是这么宽的一条水渠,水从哪里来? 这是商会所有人都震撼的原因。 难道,一个月的大雨,雨水全都流入到了这条渠中。 蓝烟曾听尘清眠说过,黄河之水天上来,当时以为是开玩笑终于明白,西域这一个月的大雨,是人为而不是天灾。 不由感慨尘清眠手笔之大,神鬼莫测之能。 “老乡们,天灾毁了你们的家园,但是也带来了你们的梦想对不对。有了这条大水渠,你们以后有没有信心通过自己的手过上好日子?”蓝烟大声对老百姓说。。 “有,太有了。”农户们发自内心的激动。 “好,你们也看到了,所有的地界都毁了,耕地将重新确权登记签约承包,我们商会承诺,还是以前的承包政策,遇到困难可以找商会,商会会解决你们建设家园,复产复耕所有需要的物资,放心,还和原来一样,都是第三年开始按照计划,只还本金,不计利息,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商会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商会。” “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还和以前一样,商会比菩萨好使,一求就灵。” 如此画面,围绕四座大城,三十万商兵中翮翥会骨干,全部出城,都在做着和蓝烟一样的事。 做了好事不扬名,和把粉脂抹在屁股上没区别。 尘清眠这次调三十万商会的商兵来西域,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做宣传和安置老百姓,保持社会秩序和稳定。 至于农户重建家园,只要商会无息放贷,农户自己就能把自己的家建设美好,用不到别人操心。 这都是穿越前的经验。 不需要考验人的私心能有多大。 那将会是无限大。 调子定了,商会的人自会做好。 蓝烟抱着好奇,一路寻踪,想知道这条渠的源头在哪里。抱这种心思的人云集,浩浩荡荡都随着蓝烟沿渠寻踪。 结果,遇到了更加让他们震撼的东西。 这条渠尽头是一个近三百亩大的湖泊,湛蓝的湖水,泛着微波,像是在西域亘古就存在。 这头进来,远远可见,一条逶迤的长渠,从另一头无限延伸出去。 原来,这个湖只是个中转蓄水池。 好奇心大发,一伙人随着蓝烟继续探寻,结果遇到多支这样的队伍,商兵夹杂在普通老百姓,各自参半。 结果,像是没有源头。 走着走着,他们发现这条水渠竟是形成一个闭环,中间靠那些湖泊串连,全西域有七十二个这样的湖泊,像莲花一样盛开。 “圣莲盛开,美好到来。” 老百姓中有人记得祖辈传下来的谶语,喃喃吟唱了岀来。 于是,西域七十二莲湖得其名。 没有人知道,造就这些奇迹的人,全都已经奄奄一息三天了。 这项天翻地覆的工程,把六个老头差点榨干。 “猴子”四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俱都望着天,身心也是无限的满足。 造就这一切,仅仅半年的时间准备,也就是从“猴子”和尘清眠第一次见面算起。 那一次,尘清眠确定暗尘明月楼不是暗杀组织,便认领了楼主身份,和“猴子”,熊仔,马仔,苟仔谈了好几个时辰,就为确定西域七十二莲湖的水脉节点位置,还有沟渠的走向和循环。 他出马去请六大超一流境界高手武者,也是“猴子”,熊仔,马仔,苟仔四人商议的结果,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尘清眠请来的全是超超级超一流高手。 “东南神州一片叶”叶放翁也来了,他见到六个老头中最小的陆方山,执的是师礼,陆方山曾指点过他。 其他五个老头,对叶放翁待招不理,不报其名,世间已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老头们愿意出力,是因为他们那个年代,西域比现在还要荒凉,人比现在要穷困百倍。 尘清眠拿“酒精”引诱老头们是一方面,最主要还是尘清眠说出西域翻天覆地计划实情,感动了老头们。 最终的方案,经过“猴子四人的”推算布局,是六个老头确定的,最后,把叶放翁也加了进来。 促使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 西域翻天覆地如画地,七十二莲湖如被丈宽的水渠穿成珠,套在西域大地上。 七个老头(叶放翁虽然六十多岁,其实也算是老头)奄奄一息的躺在烧了柴火的土炕上,怎么看,都是一道风景。 “酒,我要喝酒。” “臭小子,快要死了,都不让我喝一口,我会遗憾死的。” “前辈,不是我不给你们喝酒,再忍一天,就一天。” “快点拿酒来,哪那么多废话。” “老前辈,看来,只能我给你们推宫过血了。” “你一点罡气都没有,怎么推?” “我试试‘向死而生’有没有用,能不能用?” 第139章 一学就会了 这个世界,能成为超一流境界武者,全都是武痴,练武如命。 六个老头,加上半个老头叶放翁,尽皆如此。 当他们穷尽一生,发现武学已到了尽头,当几十年如一日无法进一步突破,余生只剩下等死而已,便不由自主地陷入消沉和颓废。 六个老头还算是人间清醒,去扶桑岛,就是想找条路出来。 没想到一困三十年,若不是尘清眠误撞了过去,又用“酒精”招来白海豚,恐怕他们只能老死在扶桑岛。 等再过十年,都将变为一具具无人知道的枯骨。 在没有回到大陆的时日,这个念头,其实无日不在六个老头心头缠绕。只是他们嘴硬,没人说出来。 尘清眠的“向死而生”确实神奇,是真正让人的精气神骨血肉全部蜕变的神功。 六个老头,包括叶放翁,铁了心跟来西域,图的就是两样东西,嘴馋尘清眠的“酒精”和眼馋他的“向死而生”。 老头们这次为西域的“天翻地覆”是不惜消耗元气出了死力的,没有他们,尘清眠和“猴子”他们的全部计划,就真的成画饼了。 相当于为西域逆天改命了一回。 但他们这一出手,包括叶放翁,估计每个人的寿元,都不多了。 所以尘清眠是真的想帮他们。 过去,尘清眠为他们演示了N多遍“向死而生”,可他们就是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因为“向死而生”是一种境界,不是功法。尘清眠体内也没有罡气,念生即能回到二十多岁青春年华,摸骨看相都是实打实的青少年身体。 “不过,前辈们说的也对,我不能蛮干。你们本来就气血亏损,万一失手也不是闹着玩的。还是以你们本门功法推宫过血稳当,不知前辈可肯教我。” “小兄弟,你想现学?”年龄最大的张老头,惊奇的问道。 其他六个老头也是如是想。 都是一脸的古怪。 众所周知,武者修练内家功法,必须循序渐进,投不了机,没有三年以上的时间积累,是做不到罡气外放的。 可能只有尘清眠敢这么想。 “是。我绝没有偷学各位前辈绝学的意思,不教也是应该的,但我想试试。你们气血不通,也不用演示功法运功路线,只要告诉我入门的功法口诀就可以。” “好,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张老头淡定的说。 内家功法不外传。 于是,尘清眠把耳朵靠向张老头。 用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结束。 尘清眠就地坐在张老头身边,也用了差不多的时间。 “好了,前辈,我们试试。” “好”张老头毫不犹豫就答应。 “慢,莫冲动。”成老头却喊了起来。 尘清眠随手指天,一道三尺长的匹练,寒光闪闪的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寒冰劲?真的是寒冰劲?怎么可能?”老头们全体懵圈。 尘清眠顺势变指为掌,把手掌贴着张老头的身体,先四肢后身体,推宫过血起来。就是导气理气顺气,同根同源,走了三遍,张老头已经可以自己运功恢复了。 事实摆在眼前,内家功法是做不得假的。 就是神迹。 有张老头珠玉在前,其他老头也都效仿,把自己独门内家绝学口诀告诉了尘清眠。 于是,差不多两个时辰。 尘清眠练成了七个老头超一流武者的神功绝学,等到尘清眠把七个老头全都梳理了一遍,他们都能自理了,才发现先前忽视了一个最为严重的问题,就是内家罡气兼容问题。 不过,尘清眠兼收并蓄没爆炸,老头们都识相的没提。但内心抓狂。 这事搁他们谁身上,都不可能发生,谁敢这么练武,早死翘翘了。 他们能活到现在年龄,可不仅仅是天赋异禀悟性高,最主要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谨慎、再谨慎。 修炼内家功法非同儿戏,一着不慎,真会死人。 人越老越怕死,不是嘴上说说。 可这时候,他们心动了。 老头们这般年纪,快入土的人了,对生命的追求,超乎想象,对“不死而生”境界的羡艳,可想而知。 境界不同,天壤之隔。 内家功法是分体质属性的,不能互相兼容,除尘清眠处,老头们没见到过别人,所以老头们百般找理由,不敢让尘清眠试手。 “前辈们,感觉如何?” 老头们听到尘清眠的声音时,早已各自尝试运功,顺畅无比,身体已经恢复大半。 “小兄弟,你怎做到的?”成老头忍不住问。 “成老师问学你们的功法吗?这个容易,一学就会了。” “不是,是...”成老头问不下去了。 总不能问,你为什么没爆体而亡吧。 这么问,显得他们太业余。作为武者,这么严重的修炼常识问题,居然是事后才告知尘清眠的。幸亏没出事。 殊不知,经过西域这件事,尘清眠已经发现了老头们的可爱之处,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 “小兄弟,别听成老三瞎比比,嫌丢人就一个字也别说对不对。说实话,我们都为你担着心呢,你现在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啊,挺好。” “那你打我一掌试试。”说话的是年龄比陆方山稍大一点武老头,在扶桑岛,骂尘清眠最凶。 “别,还是等前辈身体彻底好了再说。晚辈又不会跑,一直在这里。” 成三老头无语的摇头。 张老大也无语的摇头。 其他老头都面面相觑,开始怀疑人生。 不过,他们恢复很快。 也就第二天,就都恢复如初了。 七个老头逐一向尘清眠讨教,让尘清眠把他们每人打了一掌。 “小兄弟,我们明白了。‘向死而生’练的不是罡气,而是元气,对不对?不破不立,只有舍弃我们全身的罡气,我们才有可能触碰到你的境界。老伙计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老大一语中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个,我做不到啊!你们谁敢废掉自己一身罡气?”成老头有点丧的说。 其他老头都沉默了。 修炼内家功法本就不容易,别说能修炼到超一流武者,一万个武者中都不见得能有一人修炼到一流武者境界。 老头们修炼一辈子,好不容易练成了超一流高手,你对他说,若练神功,废掉以前修为境界,可能吗? 第140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废掉罡气没什么,关键是废掉了之后怎么办?不知暗尘明月楼主弄了什么玄虚,竟能把这种境界传给你,对我们完全没有借鉴作用。”张老头意兴索然的说。 “老前辈说的是。”姜果然是老的辣,尘清眠老老实实点头。 “那我们怎办?” 其他几个老头面面相觑。 他们也明白张老头说的对,可是面对褚清眠,就如下雨天的饿狗遇到了有主的肥肉,不叼一口,如何甘心走掉。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若是在‘向死而生’境界和生命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们选哪一个?我是没得选,你们还可以选。”张老头忽然说。 言下之意,张老头肯定是选前者,他没几天好活,都不能用年来衡量,生命随时会流逝掉。 但其他老头们不一样,就是活到张老头如今的年龄,也还可以苟个几年。叶放翁更不用说。 这个真不好选,老头们太难了。 选择前者,要废掉一身来之不易毕生所炼的罡气,废掉之后还不见得能领悟“向死而生”,选择后者吧,也没几天年好活,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从扶桑岛回到大陆,就是奔着尘清眠的“向死而生”来的。 这么一想,答案有了。 老头们也是干脆,对张老头齐声说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 “好,既然你们都选择了前者,我就给你们开路。” 正说着话,张老头已经开始散功,随着体内罡气逐渐消失,他脸上的褶子如一片片干涸的老树皮,人也瞬间干巴巴的成了木乃伊。唯有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放着光。 这光,在逐渐变黯淡。 尘清眠赶忙一指点过去,把自己的元气输给他,帮他吊命。 这是治标不治本,张老头要想活命,必须能有自己的元气诞生。 “不用,你帮我,就是害我。” 尘清眠感觉张老头眼睛转了一下,就明白了张老大的意思。 这时候张老头连话都不敢说,因为说话需要消耗他的元气。 尘清眠其实也是强弩之末,他也不是可以一直保持“向死而生”境界,因在海上他“死”过一次,他现在已经是第二层的“向死而生”了,也仅仅能做到每三天保持一天的时间。 在这一天的时间里,他现在几乎能做到一切。 但他强大的精神力,感知到张老头眼中虽然没光了,可生机还在。 老头们眼都不眨,都肃穆的注视着张老头。 张老头和他们在扶桑岛上,朝夕相处了近一甲子岁月,比他们自己的家人待在一起的日子都多的多,可以说,老头们已经处的像家人一样。 这一次散功,与其说是“向死而生”,不如说是“有死无生”,私下里他们早就推演过,死的几率是百分之百,生的几率几乎为零,除非有奇迹,像尘清眠一样,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 死得其所,他实际就是为了给几个老伙计趟路。 知道帮不了忙,尘清眠的“向死而生”境界也时间到,自动消失了。 而张老头生机消失,就地坐化了。 老头们都没有动,似乎张老头在死前向他们传递了什么,尘清眠却没感知到。 稍倾,陆方山站起来把张老头轻轻放平。 然后,老头们围着张老头的尸身而坐。 尘清眠出门对着远处的赵三做了个手势,回来在一边静静地等待。 人的一生只有两种,要么是活的轰轰烈烈,也可以活的悄无声息,老头们都做到了前者,所以他们活的洒脱,了无牵挂。 但是人的死只有一种。 任何人得死,都是悄无声息的。 关键在于,死得其所,是不是死的有没有遗憾。 像老头们这样,已经都不在乎家世的人,世间真没有几人能做到像他们一样。凭他们的修为境界,几乎可以用神明来形容。 世界最强者死了。 陆方山和叶放翁触动最大。 因为他们还有世俗牵挂,尘根未尽。 最后这四个字,就是张老大给他们传递回来的意思。 过了一会,“咕噜咕噜”,从门外传来马车声。 赵三带人回来了,马车上装着一具红木棺材。 “前辈们,让张老前辈入土为安吧。本来最合适的地方是扶桑岛或者他的老家,但晚辈想让张老前辈亲眼看着门外这一片荒漠,不超过三老,将全部变成绿洲良田,这应该是张老前辈喜欢看见的。” “人死了什么都没了,不用在乎这些,就按你的意思办。不过,埋的时候,把你的‘酒精’捎上两瓶。”成老头说。 “前辈,这个晚辈已经准备了。还有就是,前辈可知道张老前辈的名讳和籍贯以及生辰八字,尚请告知一下晚辈,晚辈想给张老前辈立块碑。” “算了,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立碑做什么。” 立碑这件事,成老头都不用和其他老头商量,直接摇头拍板。 看来老头们确实把生死看透了。 张老头的年龄肯定超过一百二十岁,已经是人类活的最久的人了。 老头们不愿离开,并不是悲伤,而是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归属。相比于其他人,他们才是同类。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人的悲欢离合总是相同。 陆方山抱着张老头的尸身,老头们七手八给他穿上寿衣,入殓后,六个老头各执一角,亲自抬棺,缓缓出了屋。 这是早有预兆,墓地安放的方位是“猴子”一手安排的,老头们都没啥可说。 安排完张老头的后事,老头们去了尘清眠新安排的住处,一座高级别的翮翥书院,空荡荡的,还没有学员。要等到初级翮翥学堂学生毕业,才能有。 老头们全都成了编修。 帮翮翥学院编修学习科目。 这个事也是有“猴子”、熊仔、马仔、狗仔他们借鉴暗尘明月楼研究项目主持修订的。 老头们修订的是新增加的武学科目。 这一次,“东南神州一片叶”叶放翁也没有走,他成了“小叶子”。 尘清眠也不再管他们,他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了西域农田改造,农户的家园建设和乡村之间的道路建设上。 西域剧变,调动了整个西域的农户的积极性,由商会的商兵带动,农户全员加入到建设西域的热潮中。 大隋的物资,北商的会商兵源源不断送入西域。 可西域这边的建设搞得轰轰烈烈,而大隋朝廷那边得到的信息,却是西域遭遇了万年难得一遇的天灾,西域总督正在组织牧民自救。 得到消息,大隋朝廷只是轻描淡写拨了一百石粮食进入西域,其外并无表示。 尘清眠知道,这还是夜王给他奋力争取来的。 第141章 夜王死了 西域老百姓都不用憧憬。 有了水,开了渠,土质好,撒了种子,水能到的地方,自然就成了绿洲。 趁着来年春耕未至,西域总督府紧急出台新的政策,明确规定,土地一律归公,奖励垦荒,不论是谁,水费和税赋一律减免五年,全部从第五年开始,再五年将按照三十税一减半征收。 这个政策一出,不仅西域的农户积极性提高,闻着讯知道底细的大隋内地农民,尤其是商会的大隋内地商兵的亲戚朋友,携家带口到西域来开荒种地络绎不绝,令西域的人口和耕地同时巨增。 三个月时间不到,西域人口短时间达到惊人的三百万人口,耕地更是恐怖的达到一千五百万亩,平均每个西域人拥有五亩耕地。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更令人震惊的是,西域总督府并没增加一个胥吏,只是按照承诺,尘清眠用自己的钱把他们的俸禄提高了三倍。 也就是说,在西域总督府当官做事,相当于比在大隋内地官升三级拿的俸禄还多,吏员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务实成风。 但尘清眠头脑清醒,西域是他的一块试验田,让原本贫穷落后愚昧的老百姓,做到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人人有房住,人人有事做,孩子人人有书读,一年后就基本能实现。 可这只是作为人类生活的基本要求。 尘清眠的眼界超越这个世界,他要做到的是人人生活达小康。 比之古人憧憬的理想社会“桃花源”要先进上万倍。 将来,西域将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而不是大隋西都。 这次商会的商兵及翮翥会骨干有九成来到了西域,他们来的时候茫然,目睹西域“天翻地覆”奇观,最受震动的反而是商会的人。 商会的商兵全部来自社会底层,贫穷是什么样子,他们心里最清楚。 西域从调配物资,打井,招募农事专家,再到天降大雨,“天翻地覆”自成沟渠,超两百万人自发建设农田开垦荒他,全都是事关民生的亘古未没之大手笔,却不征收农户一文钱。 西域的所有开支和建设资金,全部出自商会。 西域的一切物资调度,都是经过翮商会过账的。 并且,商会为每个农户都建立账册,所付出的每一笔钱都是信托投资,与每个农户签订无息借款契约,以地上收成作抵押,让农户用三十年时间还清。 农户们穷怕了,但都心里清楚,这是好事,是他们祖祖辈辈都没赶上的大好事,而且,谁还能再活三十年,先享受了再说。 民心所向,所有人都把西域建设当做建设自己的家园。 等到西域天气变冷,耕地冬灌结束,齐齐整整的乡村建设也全部完毕。西域农户最为自豪的不是自己的“豪宅”,而是村村通道路。 现在,随便坐个马车,就可以不停留的转遍西域所有乡村。 邮差信使可以到达西域任何乡村。 到了村子里,可以听见娃娃们读书的声音。 尘清眠在西域全面推广每村一校舍校,娃娃就近入学,食宿授学校服全部免费,村学堂,还有村学堂的山长和教员薪酬以及教学经费,全部由商会捐赠。 这一切事情的运作情况,只有尘清眠明白,因为他是总设计师,就连“猴子”都只能惊叹,外人只会眼花缭乱,被西域的日新月异惊目瞪口呆。 大隋元贞三年春节,尘清眠提前回了东都。 为了取信夜王,他已经把西都和东都发行彩票的事全部交出给了小王爷,只拿回了最早投资的本钱。商会的人再也不沾手彩票行业,全部干干净净撤出,甚至夜王送给他一成干股,也被尘清眠婉言拒绝了。 换得的就是夜王完全的信任。 夜王放任尘清眠在西域为所欲所为,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私自成立建制军队。 目前为止,只有商会高层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商会展现在世人面前的主要是经济实力,夜王的判断也是介于这一点,才全力支持尘清眠的。 夜王笃定,没有军队,尘清眠无论多强大,都是无牙的老虎,想怎么收拾,都是分分钟的事。尘清眠愿意在刀尖上跳舞,随意。 不知不觉间,西域的农户有青壮男丁的人家,几乎都有人积极成为商会的商兵。 成为商兵,第一个要做的,就是要保守商会的秘密。 这一整套下来,西域其实已经成为了一个整体发展区域,西域所有的事都是按照商会预定好的计划在做事,规划甚至已经做到了三十年后,尘清眠把西域彻底变成了一个大粮仓。 只是现在谁也看不到,要到今年夏收丰收时才能一鸣惊人。 夏收就是一个节点。 到那个时候,许多事就瞒不住了。 大隋朝廷必然会听到非常多的流言蜚语。 夜王会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人。 尘清眠回东都,就是要和蓝烟商量,如何对付夜王。 说实话,如今大隋朝廷,尘清眠最最顾虑顾忌的就是夜王。 大隋皇族他人都是自扫门前雪,只有夜王在兢兢业业在维护大隋国祚的安危。 商会任何时候和大隋朝廷开战,都不是上上之选。 天遂人愿,想啥来啥。 就在尘清眠刚刚风尘仆仆赶到东都威远侯府,一件谁也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了。这件事传到东都,已经是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了。 信鸽不是从西都飞来,而是从襄阳飞到东都。 夜王死了。 死在夜王书房,一般人无法进去,除非是夜王极为信任的人。 所以,御医诊断,夜王是无疾而终。 仵作也没验出夜王死因,只能是自然死亡。 这个世界还不知道,有一种死是因为心梗猝死。而心梗,是可以人为制造的。暗尘明月楼的“狗仔”,就是心脑血管的博士,他有十几种办法能对一个人制造心梗。 曾经蓝烟中的嫁死之毒,其实就是心梗的一种。 夜王死了,西都乱了。 西都乱了,对尘清眠太利好。 蓝烟从蜀中回来,亦是大年三十,她和钱老他们都住在钱宅,没有打扰尘清眠。 商会高层都知道,造反大业,已经明朗化了。 第142章 夜王伪命 儿子二岁多了,已能在威远候府横行霸道。 见了尘清眠也不认生,只是一口一个“老爷爷”叫着,把人渗的慌。打也不管用,小家伙屁股肿老高了,用红花油抹上治好后,眼泪一擦,见着尘清眠红着眼,用吃人的眼晴瞪着,也不躲,狠狠地,还是一句“老爷爷”。 那记仇的样子,不知道随谁。 弄得尘清眠晚上连与夫人、小妾切磋一下的兴趣都没有,经常独宿于书房。 儿子小名叫毛头,官名被尘清眠起了个亡国之君的名字,叫尘煜。 还别说,小毛头记打又记仇,第二天早上,屁颠屁颠的老早就来敲尘清眠书房的门,是真的使劲用小手拍。 冻的小脸发紫,尘清眠开了门,他也不走,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尘清眠。 童真太可怕了。 尘清眠有被小毛头看穿的感觉。 他一把抱起小毛头,在原地转好几个圈,再扔到空中几个来回,把这小子乐的“咯咯”个不停,才一起坐到书桌前。 小毛头正襟危坐于为他特设的小坐凳上,二人一起写字。 这可不是尘清眠逼的,而是小毛头自愿。 小毛头临摹的字,是尘清眠在“向死而生”境界下写的,在那个境界下,他无所不能,字里行间已经带了第二层“向死而生”的生命意境。 所以,小毛头临摹的字帖,韵味十足,一笔一划,起承转合,全部有讲究,若领悟不到其中深意,下笔都难。 记得尘清眠刚回来时,有一次即兴写了副字“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小毛头扑闪扑闪着大眼睛,就站在一边看着,尘清眠写完,当时小毛头就伸手想夺取他手中的笔,要自己写起来。 让尘清眠很是吃惊。 他这幅字,就是那几个老头都临摹不下来,他们领悟不到尘清眠字里行间的那种生命净化到第二层的意境。 当时尘清眠顺手把毛笔交给小毛头,教了怎么握笔,怎么润笔,怎么下笔,怎么行笔,怎么收笔,就不怎么理睬小毛头了。 没想到,三天过去,小毛头竟能临摹这幅字。 小毛头字虽然写的歪歪扭扭丑陋不堪,可字里行间领悟的l那个意是对的。 几个老头下不了笔写,不是写不出这幅字,而是领悟不了这幅字中蕴含的意境,人生除死无大事,怎么衡量生与死,几个老头真的比不上不到三岁的小毛头。 小毛头是童真使然,尘清眠则是因为穿越。 这两者,几个老头都无法相提并存。 尘清眠也不去矫正小毛头写的好不好看,就当他是在作画涂鸦,任由他随便怎么写。 大年初一,本来风俗习惯是不出门的。 可是东都宗正延庆郡王秦世沔堵上门来,尘清眠想躲都不行。 夜王刚死,可实力还在,大隋第一纨绔小王爷不敢小觑。 “恭贺,王爷新春大吉!” “同贺,侯爷新春大吉!” 两人进了侯府大厅,奉了茶,尘清眠屏退府里的侍从。 “你我不是外人,就请直说。王爷光临蔽府,不知有何急事?” “好,虽然尘侯已位极八大总督之列,却不误‘儒将’之名。小王就直言了,小王爷来东都了,他要见你。” 尘清眠心里雪亮,这都是算计好了的,小王爷肯定是快马加鞭,不知道跑死了几匹马赶来的,因为他既要袭爵又要继承夜王那份见不得光的遗产,也只有年三十和年初一两天,可以不露面。 尤其是大年初二,皇室要祭祖,皇室宗亲一个都不能少。 “王爷请。” 不见不行了,尘清眠知道躲不过去。 至于自身安危,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小王爷不至于要害他性命。 他怕的是夜王遗留什么后手要挟于他。 未知最可怕,若不见小王爷,背地里可以见招拆招,可真要见了小王爷,被夜王拿捏,就自找苦吃了。 想归想,说实话,他与这小子还有那么点投缘。 看着紫萸香池,尘清眠不由感慨。 如今紫萸香池没了蓝紫萸(即蓝烟),可威名不坠,艳名更胜,不埋没“东紫萸,西红英”之名。紫萸香池如今的大家俨然还是以紫萸为名。 小王爷却不在二楼的金华池,而是在一楼的琼池。 尘清眠宽衣解带进去,延庆郡王秦世沔却没跟进来。 雾雾蔼蔼,见到池中有个男人身影,尘清眠也没在乎,直接走入池中。 “刷” 一道剑光从水中刺出,直奔尘清眠的眉心。 尘清眠在大海上没事干的时候,专门练习“东南神州一片叶”叶放翁钓白海豚的那手绝技,不假思索,本能的手指一指,一道无形的线便挡住了剑光。 “咦” 这人的剑术真是到了登峰造极收发自如境地,一击不成,立马收手。 可他一出声音,尘清眠便知道她是谁。 有过一面之缘,曾经在西都外东亭镇镇差点要了赵三命的卫青青青。 尘清眠感觉得出来,她和蓝烟身边绿萼半斤八两,都是准超一流身手,进入超一流高手还差那么一线。 真正的杀手,绝不会用剑去刺目标的眉心。 这也是尘清眠留手的原因。 否则,他现在“向死而生”境界可以直接转换成二十三岁无敌状态,那是比超一流高手武者境界还要高的境界,捏死卫青青青如蚂蚁。 尘清眠暗自叹息了一声。 卫青青青出现在这里,说明青红英投到了夜王麾下。 没办法,当初暗尘明月楼在西域刺杀蓝烟之后,西都的青红英就消失不见,连同她自己所有在西都所有实力都消失不见,但是商会在西都的人马并未受损,尘清眠和蓝烟便放了青红英一马。 “我爷爷说的没错,尘侯果然深不可测。” “哦,自保而已。” “我爷爷说,他要是有啥不测,肯定是尘侯出手了,让我退避三舍,不要找尘侯报仇,尘侯说说,我该怎么办好?” 尘清眠明白,只要青红英投靠了小王爷,他的一切就瞒不住。 但是,青红英对刺杀蓝烟以后的事情并不清楚,所以,小王爷一直在试探他。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天经地义,小王爷何必惺惺作态。想要尘某的命,来拿好了。” “尘侯真的不怕死?” “是小王爷不怕死。” 尘清眠把身体缩入温泉中,淡淡的说。 可威胁意味浓的让人窒息。 “果然被爷爷料中了。” 尘清眠不接茬。 夜王监管天下所有官员,掌管百官行述档案,对世事的判断,无人能超过他。 要是怀疑尘清眠,会直接出手剪除,而不是给小王爷留什么遗命。 一听就是假的。 第143章 初露锋芒 说实话,尘清眠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害怕的人就是夜王。 黑暗力量的强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利害。 就如现在,他有“向死而生”这个武者最高境界加持,可以不惧夜王或者继承夜王遗产的小王爷,可是他认识的其他人呢? 若夜王动手,他身边只有极少数人能活命。 尘清眠对此有清醒的认知。 但是,如今小王爷主动送上门来,又当另论。 此刻,即使有卫青青青保护,他要杀小王爷如捏死一只蚂蚁,真没啥差别。 “以咱俩的交情,小王爷可以直言,无须借夜王之口。”尘清眠将身体浸入池中,慢条斯理地说。 “尘侯太高看本王了,本王能力不及家爷之万一,并不敢假他老人家之言。刚才所言,句句属实。” “所以呢?小王爷这又是刺杀,又是威胁,不会没有目的吧!” 尘清眠皱眉。 “家爷说,你不能与人共天下!” 还是老一套说辞,尘清眠不搭理小王爷,打开全身毛孔,全身心的投入享受,眼睛都闭上了。 这种享受在西域是没有的。 不过,相信很快就会有了。 “猴子”已经发现了好几处优质温泉,现在西域的道路四通八达,温泉正在与修路接轨,稍加开发建设,便可对处营业。 他要让普通老百姓,也能享受到这种大自然的馈赠。 在享受这种理念上,他与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隔裂对立的,这是穿越前世界的观念,这个世界的人理解不了,他只能亲自践行。 “请尘侯见谅,刚才的确是本王诈你。家爷的原话是,他要死在尘侯前面,一切皆休。” 那就休吧,唠里唠叨个没完,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尘清眠觉的这小子真成熟长大了,真能忍得住,明知道时间不多,还能侃侃而谈,估计夜王像他这么大还不如他呢。 “小王爷言重了,夜王活着时高瞻远瞩,仙去了,还不让尘某安生。尘某五十有一,已过了知天命年纪,而小王爷正当年,正是风华正茂大展宏图的时候,想干啥就干啥,岂能说这种丧气话。若小王爷只聊这个话题,我们还不如好好泡个澡来的舒服。” 小王爷沉默了。 本来以他的性格,是不把尘清眠这个糟老头子放在眼里的。 可是,夜王死后,他看到一些秘档。 仅仅关于尘清眠的档案就占了一间屋子。 尘清眠最近三年的档案又占了一大半。 在有关尘清眠的档案中,其中商会的资料又占了九成。 夜王对于尘清眠的关注,主要还是在于商会。夜王虽然找不到商会是尘清眠创办的直接证据,但商会发源于代州,正是尘清眠任代州牧首的期间。 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最先引起夜王关注商会的是关于隐世家族关陇李家的事,被商会狠狠整了一次,损失巨大,却不敢报复回去,直接认栽了。 后来稳居隐世家族十大行列之一的蜀中唐门,实际掌控蜀中经济大权,大隋朝廷对蜀中唐门做事,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几天时间就被灭门了,虽然没证据,但夜王笃定是商会的人干的。 这事对大隋朝廷有利,加之尘清眠交出了西都和东都发行彩票九成股权,夜王便没派人细查。 后来,商会在蜀中打的袍哥会抬不起头,蜀中的商贸和黄金水道的航运,都几乎被商会独霸,江南就成了商会最大的货物发散地,还有临海航运,也是商会投重资建造的海船一枝独秀,这还只是露在明面上的经济帝国雏形,谁都不知道,冰山下面是什么。 等夜王意识到尘清眠的野心时,他犯了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就是举荐尘清眠到荒凉的只出产石头和西北风的西域任总督。 本以为这样做能遏制尘清眠的发展势头,撤军还能节省大隋朝廷粮饷开支,把困难全部交给尘清眠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去克服,磨也把他磨死。 没想到,这是一步臭棋。 当然,这是夜王临死之前才意识到的。 等他把这番见解详加到对尘清眠的行述密档中,还没来得及汇报给当今大隋元贞皇帝,就死在了自己的书房中。 小王爷见到了,深为震撼。 本来他这次来东都,是想收服尘清眠为己用的,收服了尘清眠就是收了商会。 可等他在紫萸香池亲自见过试过尘清眠,才发现,他爷爷夜王平时评价尘清眠的每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刚才说的话,没一句假话。 夜王当时的原话是:“我要死在尘侯前面,一切皆休。我要活着,任何人都是浮云。” 如今夜王死了,后半句自然就没有了意义,小王爷说不出口。 看到卫青青青一击不中,在一边虎视眈眈的样子。 尘清眠不悦。 “你出去吧,你若敢再出手,信不信你以后就没有手了。告诉你家主子,蓝烟很想她,但一辈子不想见她。怎么,还要试?滚。” 看到卫青青青不听,还想蠢蠢欲动,尘清眠最后一个字使了手段。 “当啷” 卫青青青虎口崩裂,手中宝剑执不住落地。她不由得呆了。 两人差距实在太大。 卫青青青失魂落魄的退了出去,小王爷等于失去了屏障。 “家爷错的离谱,原来尘侯是真人不露相啊?” “小王爷还有何见教,尘某接着就是了。”尘清眠见到目的达到,也就不客气。 “我说我能调动大隋全国的兵力围剿商会,尘侯相信不相信?” “相信。” “可本王并没见到尘侯害怕啊?” “怕,什么都怕。” 尘清眠这样说,把小王爷给弄不会了。 什么叫怕,什么都怕,分明是什么都不怕。 怕,是小王爷预想中的理想答案。 不怕,是他最不愿听到的答案,不怕就意味着小王爷对尘清眠没办法,只能成为敌人。假设小王爷可以调动大隋朝廷所有军队,但是,军队多,就能打胜吗? 另外动员大隋所有军队,其实根本不可能。 这件事放在任何朝廷都不可能。皇帝也做不到。 小王爷是老虎拍爪子吓唬人的。 没吓唬到尘清眠,小王爷把自己给吓到了。 因为尘清眠的回答完全就是轻描淡写开战的架势,以一己之力挑战大隋全国之力。 是商会给他的勇气? 不可能。 小王爷陷入迷茫。 待清醒,尘清眠已经不见了。 小王爷知道,没阻拦。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交锋,文的武的小王爷都败了。要见真章,可能真要在战场刺刀见红了。 特别沮丧,千里迢迢来东都洗了个澡,把原来的交情洗没了不说,还落得个战场相见,两人关系怎么就一下子弄到这般地步了? 从西都骑马出来时,他还意气风发想着,尘清眠见到他就会立马表决心效忠来着。 kkxs7.com 第144章 权利赎回 尘清眠没时间听小王爷的喋喋不休,没建设性建议的谈判,和唠家常没啥区别。 小王爷在他心里的分量,一下子就轻了许多,就离开了。 “小王爷现在知道尘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尘清眠走后,小王爷的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她用纤手轻轻给小王爷按摩着,说话如醺。 “大隋并非千疮百孔、官场腐败、民生缭乱,养着几百万军队,怎么就会被取代?” “凡事都在一个`势字,人一旦起了`势,就挡不住了。两年前,我见他时,他潦倒的只能在红柳怨慢最后排座,名义上是开国公女婿,却连开国公面都见不上,无职无权,空有一个`威远侯爵位,不过是托祖荫的福,延口残喘续一口命罢了。可如今呢?” “若不是我,他能有今日?” “小王爷说的可是钱财?彩票的确是绝妙的捞钱门路,可没有了彩票他一样能缔造出商会这样既能赚钱机器。商会全员经商,如今成员不知凡几,几十万总是有的,有几十万人为他赚钱,他会缺钱吗?” “要你说来,尘侯就没有短板?” “有,也可以说没有。” “怎么讲?” “尘侯重情。” “这算什么短板?有钱有势,年纪大的人不都如此吗?” “小王爷恐怕说的是欲,不是情。” “是吗,一个糟老头子,我不信。” “小王爷不信,试试就知道了。” “怎么试?” “派人去刺杀商会副会长蓝烟。” 小王爷沉默了。 蓝烟对商会意味着什么,夜王在关于商会的密档中阐述的很清楚。 反而青红英身世成谜,本身就拥有巨大势力,卫青青青这种高手她身边不只一个。 现在却怂恿小王爷去刺杀商会的副会长蓝烟,其心可诛。 “不瞒小王爷,我曾经以全部身家请`暗尘明月楼’的人刺杀蓝烟,结果蓝烟活的好好的。” “什么?”小王爷当然知道暗尘明月楼的杀手规矩。 “最可怕还不是暗尘明月楼’刺杀蓝烟失败,而是刺杀失败后,`暗尘明月楼’把酬金退还我了。” “什么?”小王爷再次震惊。 他知道,能请得起暗尘明月楼的,非富即贵。暗尘明月楼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要价昂贵,却绝不会失手,更没听说过会退酬金。 也难怪小王爷惊讶,他就是行中人。夜王的密探组织,也接杀手任务赚钱。 “怎么定夺,请小王爷多费些思量。” 其实论年龄,小王爷还是十三岁的个孩子。 只是,没人敢把小王爷当做孩子。 青红英投靠的是夜王,不是小王爷。奈何,没多久,夜王就死了。 夜王死后,小王爷对青红英示好,青红英顺水推舟做了小王爷的谋士,权柄很大,并非附庸和奴才,像现在这种主动给小王爷按摩,要看青红英自己,小王爷强求不得,全凭青红英自愿。 夜王死后,两人可以说形影不离,却连男女之间的荤素玩笑都没开过。 “你说呢?”小王爷嘴里泛苦,无力的说道。 “回西都。”青红英手上温柔,嘴上说的果决。 “无功而返?”小王爷不甘心。 “总比弃尸在这里强。”青红英手停了。 “他敢!”小王爷气的忍不住用双手拍打池水。 “他有什么不敢的。”青红英柔柔的说道。 “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问出这话,小王爷觉得可笑。 夜王死后,他掌控夜王生前全部实力,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大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自觉没人敢对他怎样。当今大隋元贞皇帝也不行。 “读万卷书,不如行百里路。闭门造车,终归是要被蒙蔽的。” “有话直说,我们之间不用拐弯抹角。我不相信,天下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像尘侯这种封疆大吏,我们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看过尘侯的行述,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有时候亲眼所见都未必是真,更何况只是小王爷的几个密探收集的资料。小王爷有没有想过,你得到的这些关于尘侯的资料,是他有意想让你知道的信息?” “不可能,我的下属不敢骗我。” “小王爷没听明白我的话。你的下属是不敢骗你,可有人让你的下属只能得到应该让他得到的资料?” 小王爷呆若木鸡。 假如事实真如青红英所说,尘清眠早就已经失控了,连夜王都被蒙蔽了。 “本王不信。” “信不信一试就知道。” “怎么试?” “重新派密探到西域啊,派信得过的高手去西域。” “这么简单?” “简单?哼,你以为简单,我敢打赌,你派出的人,不论身手有多高,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会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他们敢骗我,我灭了他们全家。不,不...你是说...?”小王爷说不下去了。 “对。” 青红英肯定的说。 却说尘清眠离开紫萸香池,只觉得神清气爽。 去紫萸香池前或许他还有些患得患失,惧怕夜王遗留给小王爷的黑暗手段。但小王爷一番威胁的话,反而让他明悟。 有些事是不能善了的,注定要碰撞。 实质上是他与这个世界的碰撞,而非他与小王爷的碰撞。 当他终于明白老太监,也就是上一任暗尘明月楼主传给他“向死而生”正确用法时,在这个世界,他就已不怕任何人了。 串联起一切发生在他身上所有稀奇古怪的事,结论只有一个。 权利是通过典当天命令来实现的。 如今,典当不存在了,权利就回来了。 老太监也许在,也许已经不在了。 都没关系。 这种方式就是他要赎回天命令,权利当铺返还给他的权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老太监当时说的这句话,尘清眠没明白。 后来完全领悟了“向死而生”,才算真正解开了天命令的秘密。 天命令上的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就是他应得的权利。 所以,小王爷或者就是夜王没死,最多是让他遭些磨难波折,却无伤大雅。天命所归,谁都挡不住。 逼急了,有暗尘明月楼的奇术在,蓝烟的斩首行动会一直斩下去,直到斩到当今大隋元贞皇帝的头上。 简单粗暴,却有效。 只要今年西域农业获得大丰收,尘清眠就有底气,开始收割天下王权。让天下王权变的如粪土,一钱不值。 他要让大隋天下所有地方都变得和西域一样。 老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人人有书读,人人有事做。 他会敞开西域门户,把西域真面貌完完全全展现在世人面前。 到时候,谁敢对他开战,谁就是这个世界所有社会底层人的敌人。社会终归是由底层人决定的。 他会让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明月几时有? 实际上明月天天都有。 他要做的事情就这么简单,不需要战争,也能造反成功。 当正月初三,尘清眠在钱宅向蓝烟他们抛出自己的这个观点时,居然没有人感到诧异。 第145章 干就完了 “怎么这个反应,还是那句老话,这是掉脑袋的事,是事关抄家灭族的大事,你们不愿意的现在可以退出,只要保守秘密,商会不会强迫。” “会主,干就是了,早就等这一天了。”蔡天第一个站出来,曾经是个山贼头,现在是蜀中商会分会长。 “看着西域那么穷的地方,孩子都能背着书包上学堂,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赊华紧随其后,他小时候是个流浪小乞儿,若非孙二,估计长大还是个乞丐。 赊华现在是西域商会分会长,麾下商兵最多。 “瞧你们那点出息,会主说了,以后我们的娃娃还可以上大学,就是现在那什么国子监,凭真本事,不用求人送礼。”周五和蔡天,现在是蓝烟的左膀右臂。 尘清眠开会,从来不是一言堂,民主风气很盛。 但一旦开会形成决议,过后要坚决执行,手下不容情。 得知尘清眠去见小王爷,蓝烟本来忧心忡忡的,她不是怕小王爷会对尘清眠不利,而是怕尘清眠对青红英不利。 为了刺杀蓝烟,青红英曾经豁出一辈子的身家,全部送给暗尘明月楼作为酬金,结果没成功,却差点害死尘清眠。 当时他们只是初略推断谋划暗杀蓝烟的人,一定是在立新村开会的三百人之中。 却不料因为此事,尘清眠因祸得福,拥有了武者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向死而生”。更离奇的是,也因此尘清眠成了暗尘明月楼主。 刺杀蓝烟的幕后真凶,无所遁形,直接呈现在尘清眠的眼里。 看到是青红英,尘清眠火冒三丈。 所有对蓝烟不利的,尘清眠都要铲除,这事关他以后的全盘计划。 但女人心思,远超尘清眠想象。 蓝烟其实在刺杀发生时,仅凭直觉就知道是青红英谋划的。 原因很简单。 杀了蓝烟,尘清眠就是青红英的。 尘清眠上西都时,被青红英一眼相中,在他离开西都时,曾派卫青青青保护他,没想到尘清眠被卫青青青嫌弃老,给搞砸了。 这事后来蓝烟知道。 尘清眠非常生气,立即就让人去诛杀青红英,却被蓝烟提前一步偷偷传讯,青红英才有机会避佑于夜王府。 就因为蓝烟的一念之差,如今商会把西都的商兵全部换了一遍,可即使如此,青红英深悉商会的商兵运作模式,在西都商会的商兵势若危卵,运作极为谨慎小心。 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西都是商会决不能丢掉的地方,所以在西都的商兵危险重重,步步惊心。 即使这样了。 今天钱宅开会,现任西都商会分会长的冯九,没有一句怨言,反而充满斗志,就因为他亲眼见证了西域“翻天覆地”变化,那一所所齐整的农户住所和乡村小学堂,还有农田规划建设,无偿把田承包给农户,所产粮食第一到五年免税,收入全部归自己,第六年开始减半征收,税率还是历史上最低的三十税一的一半。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商会的商兵全部亲身验证了,会长尘清眠半年前在荒凉的只有九户人家的立新村,发表的“五有指示”成为现实。 当时还只是觉得“五有指示”遥不可及,是一种理想是一种激励是一种愿景,没想到仅仅半年就现实了。 这是商会三十万商兵赴西域亲眼目睹。 他们对会长尘清眠的崇拜,由言到行,达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干就完了。” 现在尘清眠做任何指示,得到的响应都是这四个字。 “从现在开始,商会两条腿走路。第一,大力发展商兵,三个月培训不能少,三个月期满,合格的人,全部调往西域,把西域的老商兵调入大隋内地,言传身教,宣传西域新政。第二,从现在开始,但凡商会遇到大隋朝廷打压或者镇压,当事人全部不予抵抗。商会会集中优势力量,先从这些地方撕开口子,向朝廷宣战。” “诸位没听错,就是宣战。像当初在蜀中对付蜀中唐门一样,大家有没有信心。” 听到商会骨干中有议论声,尘清眠掷地有声的回了一句。 “会长,我们不怕死,活着就是为了子孙后代,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干就完了。” “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商人在任何朝代其实都没什么地位,士农工商,四民之中添居末尾,商人家的子女甚至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很被人看不起。 可商会的尊旨不一样,参加商会的人,除去像尘清眠这样的极少数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社会底层老百姓家子弟,他们没有社会地位,只能做朝廷的贱役。 “好,我的话完了,大家有何高见,现在可以畅所欲言。” “没有,干就完了。” “会长,成功以后,我们干啥?” “走百里者半九十,你比我想的还远。放心,大好河山还在等你丈量呢。” 尘清眠苦笑的看向陈十。 他这才刚对大家提出造反的话题,这家伙居然已经在思谋造反成功后的事,脑洞可真够大的。 “是啊,会长,是不是成功以后,我们就废了。” “会长,成功后不要裁撤我们,我们会拼命赚钱,然后捐给大学堂,让他们好好教授咱的娃。” “蒋十三,首先你娃得考上大学堂。” “看不起谁呢,朱十七,我娃现在是小学堂同龄第一,他的目标就是大学堂,我娃没嘛达,一定能考上大学堂。” 没想到陈十的话这么有共鸣。 “停停,大家先别扯那么远,先活好当下。只要度过未来这一年时间,我将呈现给大家一个全新的国家。只要大家愿意付出,国家就愿意为你付出。只要参加学堂,国家将为大家的娃,留够足够的位置,他们将是新的国家的顶梁柱和基石。相信我,付出总会有回报。” “我们相信会长,付出一定会有回报。” 尘清眠第二次苦笑。 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他示意蓝烟主持。 结果...蓝烟说。 “会长所期望的就是我们所期望的对不对?” “对,干就完了。” 都不用蓝烟说完,“干就完了”四个字此起彼伏,响彻钱宅。 “我说完了,你们也说说吧。” 蓝烟指向孙二,赵三,李四方向。 “干就完了。” 三个人挤眉弄眼,一起喊了出来。 第146章 天上再次掉馅饼 “世间没有救世主,只有我们自己能救自己。” 商会高层一年一度总结大会散场时,尘清眠婆口苦心再次讲了一句只有商会的商兵才能听懂的话,这已经成了大会散场时的惯例。 “嘻嘻” 尘清眠觉得很燃很高光的话,迎来的却是全体与会人员的嘻嘘戏谑声。 蓝烟笑的最肆无忌惮。 在北方的寒夜里,尤如一枝绽放的蓝莲花。 经历过西域的洗礼,在商会人眼里,会长过去所说的话,都在一一应验,会长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所以大会开的特别有松弛感。 “散会,全都滚蛋。” 大家都脸色古怪互相使个眼色就撤,都知道怎么回事,没一个多事的,全都溜的飞快。 尘清眠牵过蓝烟的手。 “见过我二姐了?” “没有,但我知道她在紫萸香池,故意不见我。” “唉,我二姐小时候就什么都和我争,这次不…” 正说着,嘴唇一下子尘清眠堵上了。 不知今昔何昔。 遥远的西域,时差比东都晚二个时辰,此时,天刚放亮,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迎接灶神,庆祝家家都有饱饭吃。 家家在放鞭炮前都在许愿,愿这世道永存,愿这一任的西域总督永远留任。 可事与愿违。 大年初八,一道圣旨,突然降临威远侯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擢尘清眠为礼部尚书,即日起着休一个月就任。” 这份圣旨来的很突兀,算时间至少是五日之前出的西都,那时候小王爷估计都没消化掉来东都和尘清眠会面的负面阴影。 所以小王爷参与其中的可能性并不大。 应该是大隋朝堂内阁的决定。 并且按照小王爷的年龄,当今皇帝也不可能和他商量一个从一品朝廷大员的任免。 还有就是,尘清眠注意到,圣旨中并没有免去他西域总督的职务。 按道理,兼任也有可能,但按照惯例,那都是皇族嫡系才能享有的特权,外姓宗族从没有出现过。尤其是尘清眠这样一个没啥后台根基的人,夜王死后,朝廷应该已没人为他说话仗言了。 不知道朝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西都,因为青红英的关系,也是商会势力最薄弱的地方。 但是,尘清眠现在也不带怕的。 他早已不是刚穿越来时的尘清眠。 “向死而生”已经使他拥有了高来高去的本事,虽比不上老太监,但大隋朝廷也奈何不了他了。所以,一个月后,尘清眠赶到西都,身边只有赵三和两名随从书记官、两名商兵家仆。 艺高人胆大。 比他上次进西都,简之又简。 尘清眠到西都威远侯府便闭门谢客,安安稳稳歇了一宿。 第二日,早早就出了门。 必须先到吏部取印信,然后才能到礼部上任。若是需要上朝会,会有礼部的人专门通知他。 当今的吏部尚书是他老丈人尹伊,也就是当今宰执尹伊的门生楚江秋。 他老丈人一家可世代袭爵开国公不降爵位级别,大隋朝廷只此一家有这个殊荣。尹家也是值得这个爵位,每隔一朝,尹家必有一人入相。 所以大隋朝廷立国千年以来,尹家堪称大隋最豪门的外姓家族。 尘清眠却不想和老丈人的这位门生套交情,他甚至都不想去拜见老丈人。 “清眠一定已经见过恩相了吧?” 没想到礼部尚书楚江秋却不愿放过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套近乎。论品秩,两人都是从一品,谁也不低谁一头。 只不过,吏部的人牛逼惯了,自觉见官大一级。 “国公劳碌繁忙,清眠还没来得及去拜访。” “什么,清眠糊涂啊,如此重大的事怎么能如此草率?知道吗,为了你这次晋升,恩相可是和宫里那位据理力争了不少口舌。” 尘清眠恍然大悟,原来这次被调任礼部尚书,居然是便宜老丈人尹伊背后运作的。 他只能在心里苦笑。 老丈人这是在帮他倒忙啊。 也不知道便宜老丈人突发善心还是咋滴,不知道这是为了哪般,他们翁婿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啊! “清眠实是不知,多谢楚大人相告,这就去拜谢国公大人。” “应该的,速去速去。” 尘清眠其实还不知道,西域的事,纸包不住火,他如今在朝野名声极盛,谁也不敢说他做得不对,谁也不敢说他做得对,有御史上言说西域总督倒行逆施违背祖宗成法,却被当今皇上压下奏折,有上言赞扬西域总督是楷模的,也被当今皇上当做耳边风。 恰在此时,礼部尚书范恩正卧床几个月,终于坚持不住,上书递辞呈制休告老。 朝中为这个职位争来吵去喋喋不休一个多月了,始终没有结果。 眼看着皇后势力要占上风,这是宰执尹伊最不愿意看见的。 他便串联门生故旧,联合推举自己的女婿西域总督尘清眠上任。 因为夜王刚死,皇帝以及皇后一党都知道尘清眠是夜王的人,曾经皇子争储,在九卿议会上,尘清眠就是站队当今皇帝的,是拥有拥立之功的。 于是,尘清眠便渔翁得利,成了六部之一的礼部的部首,真正的大隋朝廷实权正二品大员。 礼部是主管朝廷中的礼仪、祭祀、宴餐、学校、科举和外事活动的大臣,品秩为正二品。相当于穿越前世界的国家宣传部部长兼外交、教育、文化部长。” 多想了,虚惊一场,与尘清眠接到圣旨时所猜想,完全是两回事。 只是,他有点看不懂为啥不免去他西域总督的职务。 这个迷雾,也在他硬着头皮去拜见便宜老丈人时,揭开了。 原来,他还是要到西域去的,礼部尚书只是他的兼职,就是个过渡。 用来平衡朝中各方关系和稳定,才选了他。 这一下,尘清眠又感激起便宜老丈人了。 正合他意。 完全是被天上掉的馅饼又砸了一次。 这一晋升,直接让他从八大总督最末一位,一下子跳跃成为最风光最高的一位。 以后他做事,西域总督加礼部尚书的虎皮上身,大隋没几个人敢在他身上扎刺。 并且,有这个虎皮,只要给朝廷递个折子,许多事情商会都可以披着合法的外衣,肆无忌惮的发展实力,渗透到大隋任何地方。 尘清眠的礼部,正好管教育,乡村普及小学堂的事,正好可以在大隋内地也普遍开展。 第147章 风暴始于抓娃娃 教育从娃娃抓起。 商会堂而皇之,持有大隋礼部批准的公文,把悬挂冠以翮翥学堂牌匾的小学堂,在整个大隋乡村开始建小学堂,并在大门门楣上悬挂冠以翮翥学堂牌匾,仅仅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 随之像风一样开始传播的,老百姓的孩子进入翮翥学堂读书,免食宿免学费免服装费。同时传播称颂的还有,翮翥学堂的名字。 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 娃娃们入学的第一天,就是背诵这句诗。 从东都吃瘪回到西都的小王爷,也加派密探人手,加大了收集商会情报的力度。 但是,小王爷存了私心,他报给当今元贞皇帝的有关礼部尚书兼西域总督尘清眠的秘档,只字不提尘清眠与商会联系的关系。 夜王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但一个商会,还没放在当今大隋元贞皇帝眼里,士农工商,他认为商会就是个民间商人组织,上不得台面,不值一提。 但是,当国子监把一份奏折递上来时,元贞皇帝龙颜大变。 因为,今年全国参加童生考试的生员,只有往年的一成。 老百姓把娃都送进家门口新建的翮翥学堂了,已经没人去报名参加大隋组织的童生考试。 因为但凡入了翮翥学堂的娃娃,不仅免食宿免学费免服装,还被告知,等翮翥学堂毕业,学科合格直接进入更高级的翮翥书院,费用一样,全都一免到底。 翮翥学院读完,便可以选择出仕做官。 这些,都是翮翥学堂教授们私下传播的小道消息。翮翥学堂的教授,全都是商会里翮翥会的骨干。 老百姓已被翮翥会骨干们洗脑,因为娃上学不要钱,他们对这些小道消息深信不疑。 没有了童生,就没有人考秀才,乡试就断档了。 没有了乡试,大隋科举制度等于废了。 没了科举制度,大隋官员选拔等于失去了根基。 国子监觉察到异象,他们派人到地方州县去施加压力,拨乱反正,没用。 因为免费,全大隋老百姓的孩子都进入翮翥学堂读书,谁敢禁止谁就是跟全大隋的老百姓过不去,光脚不怕穿鞋的,敢这么做,他们就敢提着菜刀红着眼拼命。 这个后果谁也担当不起,各地方州县的长史与国子监玩躲猫猫,打太极。 这不行呀,这样下去,国子监要断生源了呀。 于是,全大隋的翮翥学堂都被元贞皇帝一纸禁令查封。 然而,封禁令仅仅是在翮翥学堂大门上贴上封条,把翮翥学堂里的山长,教授,学生娃娃全部驱赶出去,把娃娃们的课本全部焚烧掉。 可是,今天封了驱赶了,第二天山长、教授把封条撕掉,给学生娃娃们补充新的课本,学生娃娃们也被老百姓继续送入翮翥学堂读书。 全国几乎都是这种情况。 官府的人再来,他们也不对抗,主动出去,让官府的人封禁。 但是,第二天继续。 后来,地方官府派人把守翮翥学堂大门,可不知怎地,把守的人会晕倒,醒来发现被扔在官府衙门的茅厕里。 翮翥学堂却照样开学。 官府派衙役到各翮翥学堂抓山长、教授、抓娃娃,村、镇里的百姓不干了,把气势汹汹的官府衙役围住就是一顿群殴。 这样的事,在大隋全国各地州县上演。 后来,只要官府衙役敢到乡村学堂,必遭周围乡村、镇里的老百姓痛骂一顿。被打个半死,爬着回去。 官府衙役没用,老百姓又不是造反,只是护娃,法不责众,当地官府主官没办法,只好上书朝廷礼部,澄清原宥请示解决办法,却直接被礼部申饬罢免官帽子,最后,地方官无奈,依靠有限的衙役去抓百姓监押入牢,结果全部被打的躺在家里养伤,衙门成了空门,地方官不敢出门一步,生怕也被打。 时间长了,地方政事也被耽误了。 朝廷地方各部门全都受到波及,直接影响西都六部九卿,也运转不灵了。 按照大隋律法,老百姓的行为,虽够不上造反,但已经上升到刑事责任。 刑部确定证据确凿后,勒令各州县卫尉开始部署全国各地对翮翥学堂封门抓人。 这一下子犹如捅了马蜂窝,老百姓护娃被抓,他们的家人开始围到地方府衙示威要人,卫尉的部队即使全部派上用场,也不及家属十分之一。 阵势太大,眼看就要爆发不可收拾局面,地方官府谁也不敢下令再抓人了。 再抓人就要真出事了。 一下子卫尉、衙门的人和老百姓对峙起来。 商会的商兵早已混入其中。 卫尉的人和衙门的人,都是些骄兵悍将,哪里把老百姓放在眼里,在双方推推搡搡之时,混战猝不及防就爆发了。 商会的商兵混在老百姓中,都隐隐与卫尉和衙门的人一对一对位,趁着混乱,只几下就把卫尉和衙役缴了械,老百姓势不可挡的冲进地方官府牢狱,放出所有被关押的人,然后一哄而散。 类同的事情,在大隋各地州县上演。 地方上的奏报像雪花片一样飞入西都。 “这还是朕的天下吗?一群贱民,造反了不成,派兵,全部镇压,敢反抗,杀无赦,与尔等无关,朕来做这个暴君。” 接到一大堆奏报,元贞皇帝怒不可遏,咆哮朝会。 “万万不可,请皇上三思啊。” 开国公、宰执尹伊忍不住谏言。 “老百姓都要造反了,你还要朕三思?是何居心?” “皇上,老臣斗胆问一句,老百姓一没有粮食,二没有兵器,三没有领头的,他们拿什么造反?” “啊...这个...朕不管,违背了朕的旨意就是造反,什么都不要说了,十八叔,这事交给你们兵部了,限你十天时间平叛。” “啊,请皇上多宽限几日,调兵需要时间啊。” “调兵,十八叔,这么长时间,你需要调多少兵?” “秋风扫落叶,必倍之?” “什么,倍之?十八叔,你向朕要比全天下老百姓多一倍的军队是吧?” “是,否则,臣宁愿辞去兵部尚书职务。” 没有否则,就是赤裸裸的要辞职。 “哼,十八叔,你威胁朕不知兵是吧?退朝。” 元贞皇帝万万没想到,刚刚提拔起来十叔弟会不听使唤。 哼,这还了得,幸亏没同意西平王推荐他补上镇北王的缺。 退朝后,元贞皇帝秘密在书房召见了宗族三王,原本四王,镇北王秦擎一家至今关押在天牢。 皇帝遇到大事不决,得征求他们的意见。 第148章 他已经反了,只是所有人都不在意 “皇上何不撤消禁令,就此废了科举取士,恢复士绅举荐,治理天下,还不是依靠世族豪阀。老百姓只适合种田做牛马,读再多书,朝廷不用就是了。”东山王淡淡的说。 “万万不可,这是开历史倒车,一旦这样做了,老百姓就真要造反了。”西平王急忙阻止。 “造反怕什么,我们有的是兵,要我看,就是天下承平久了,老百姓生在福中不知福,活腻了,东山王说得对,请皇上定夺。”南天王赞成东山王的话。 “废除科举绝不可能,真要这样做了,朕无颜再见祖宗。”元贞皇帝扫了三人一眼,说道。 “既然不能废除科举,臣有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夜王的密探出手,只要做隐秘些,烧掉学堂,秘密除掉那些学堂的山长和教授,贱民的孩子没地方去,没人教,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东山王依然波澜不惊的说。 “好,这个办法好。老臣赞同。”西平王和南天王都赞成。 “好。来人,速宣秦甘罗觐见。” 元贞皇帝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因为这是最省事的办法,并且,那些学堂的建造,并没有花朝廷一两银子,毁了并不可惜。 然而,地方州县的局势已经不可控了。 商会的商兵混在老百姓中,只要地方州县的卫尉官兵和老百姓有冲突,他们就定点清除卫尉和地方府衙中发号施令者。到最后,莫名其妙,冲突现场的卫尉将官和地方府衙的高级官员,全都突然昏厥失去行动能力。 抬回家,一躺就是好几天不省人事。 府衙就知道有人暗中对付他们,但他们却连下手人是谁都不知道。 官兵和衙役忽然觉得老百姓人人都是能要人命的杀手,没了指挥官,群龙无首,谁都没心思恋战,抬了昏迷的当官的就撤回了。 老百姓也不追赶,自动做鸟兽散。 等当官的醒了,更是吓破了胆,都知道差一点就没命了,却不知道敌人是谁,只觉老百姓全是杀手,再也不敢处理翮翥学堂的事了。 于是,各州县的卫尉和地方官府的官员们,全体不作为。 他们还不知道,暗潮涌动,一场更大的危机在大隋举国爆发。 刚开始是近乎一半的翮翥学堂被人偷偷放火焚烧,接着翮翥学堂的山长和教授,大量遭到莫名暗杀,幸亏山长和教授出身商会的翮翥会,全都商兵出身,经过过三个月的魔鬼训练,都有较强的身手,大部分人只受了点伤,没有被得逞。 等商会发现是小王爷的暗探组织在捣鬼时,商会的商兵,便开始有意向各地的翮翥学堂集中,反向定点清除小王爷的暗探组织。 没用多久,小王爷就收不到他派出暗探的信息了。大隋所有地方,都在发生这样的事。 无声无息,暗探们消失的无影无踪。 消失的不是一个暗探,而是整整三万名暗探,相当于暗探组织的一半没了。 小王爷恐惧了,他终于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了,再也不敢派人了。他秘密进入皇宫,向元贞皇帝把商会组织全盘托出,并陈情厉害,请元贞皇帝慎重对待商会组织。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夜已深,夜王府书房里,小王爷焦躁不安。 即使他肩膀上被青红英非常用力的按摩,都难以压抑住他激动的情绪。 只有他知道,这里边有尘清眠的影子,而商会与尘清眠有着密切的关系。 他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也上报给元贞皇帝。 “小王爷何不考虑与尘侯合作?” “合作,他有什么资格和我合作。” “小王爷难道还没看出来吗?尘侯志在天下。” “他敢造反?” “他已经反了,只是所有人都不在意。” 小王爷听了一怔,他从会走路就趴在夜王的怀里看百官行述档案,和夜王一起听密探汇报朝廷所有官员的国事家事的行述,亲眼看着夜王在一个个官员名字上画圈。 被画圈的这些人,全都会莫名其妙消失,举家消失,没有人知道去哪了。 夜王从来不教他做事,做事也不避他。 小王爷就是这样长大的。 直到夜王死了,他自然而然成为夜王的继承人,元贞皇帝都觉得理所当然。 可青红英的话,让他色变。 “不行,我得进宫。” 小王爷站起来拔脚就欲走。 “完了。” “晚了,还不晚,来得及,可大隋境内并无狼烟,大隋大军奔赴各地,举手可平息叛乱。” “不是晚了,是完了,大隋完了。小王爷,你说,假如真如你所讲,大隋军队开赴各州县,抓谁呢?抓老百姓吗?你看看这份情报,各州县的老百姓本本分分在做牛马之事,并无造反叛乱。小王爷,你说这样的老百姓你要抓吗?” “可各州府县已经是无政府状态,没人敢管老百姓的事,你说,不抓老百姓抓谁?” “可全天下的老百姓,都抓完了,你想过没有,会是什么后果。亡国灭族之祸就在眼前,我说‘完了’,还是轻的。” “重又如何?” “改朝换代的惨烈,小王爷又不是不知道,何必明知故问。” 小王爷复又坐下。 青红英三姐妹被母亲朱紫萸培养长大,就是以复国为己任。她们作为被大隋取代的大晋皇族后裔,自然知道改朝换代有多可怕。 改名换姓像老鼠一样过日子,还算好的,至少能活命。 大多数人死了都不知道为啥死的。死后被野狗啃得啥都不剩。 因此朱紫萸告诫她们,若没有绝对的机会,宁可什么都不做。什么是绝对的机会,她们三姐妹比谁都清楚。 当初,青红英第一眼看见尘清眠,就觉得尘清眠是她要找的人。 可惜,被蓝烟抢了先。 好恨。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没错,当今天下的局势,大隋朝廷绝对没有谁比她看得清楚,因为她清楚商会。 青红英实际对夜王和小王爷隐瞒了商会的事。她只是让夜王和小王爷知道了他们该知道的部分。 像尘清眠在西域的所作所为,她一样一清二楚,小王爷却不知道。 她甚至推算过尘清眠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最快得到大隋天下。 可她万万没想到,尘清眠居然从大隋最不起眼处下手,断了大隋根基,让大隋朝廷成了要吃天的老虎,让朝廷知道朝局要乱,却不知道如何下手应对。 乱,越乱越好,这就是尘清眠要的。 第149章 代价极少、流血极少的“软造反” 此刻,青红英劝说小王爷,为的也是尘清眠,而不是三妹蓝烟。 小王爷的密探组织之庞大,并不下于尘清眠的商会。他若和尘清眠合作,等于大隋皇族眼睛就瞎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和尘侯没有合作基础。” 说完,小王爷站起来急匆匆离去。 青红英略微诧异,脸色一变,也跟着离去。 只是,夜王府并没有她离开的痕迹,人就不见了。 待小王爷深夜回来问起,才有人汇报说,夜王府负责监控青红英的密探尸体泡在府里荷花池中。 “砰” 书房里的案几,被小王爷一拳拍的粉碎。女人,没一个可信的。 夜王的话,再次在小王爷脑海里响起。 “大隋能对付尘清眠者,只有爷爷一人。” 爷爷是多么自负啊! 这么说来,爷爷会不会是尘清眠让人谋害的?小王爷突发怀疑。旋即,又打消这个念头。 因为有九拨仵作验过尸,都说爷爷是心脏骤停导致心脏供血不足而逝。 摇摇头,他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青红英为什么要走,难道自己对他不好,这么不看好大隋吗,大隋真的要完? 最可恨的是,他进入皇宫,元贞皇帝居然不见他。 太可恨了。没办法,谁让小王爷只有十三岁。 毕竟小王爷不是夜王。 可小王爷回到夜王府,想找青红英商量对策时,却被告知,青红英找不到了,已不在夜王府。可夜王府没有任何人看见青红英离开。 青红英凭空消失,让小王爷意识到了不寻常。夜王府防卫之严,堪比皇宫大内金库,并不是谁想来就来,谁想走就走的。 她有这般本事,何必投靠夜王。 夜王府就像一头巨兽,虎视眈眈等在那里择人而食,比龙潭虎穴尤甚。 “'饺子'你怎么看?” 小王爷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无迹可寻。” “‘烟丝’也不能察觉吗?” “她在密室查到一种味道,这种香味,她从没未闻过也没听说过。出了密室,这种味道就没了。” “你的意思是青红英从密室离开的。” “这是唯一的合理的解释。” “让‘烟丝’出去找,把网撒宽一点,只要遇到这种味道的人,全部杀无赦。一旦被她拓印这里的密档,她就能控制许多人。现在局势很不稳定,别被她给利用了。” 青红英投靠夜王,就深得信任,自能进入夜王府存档密室。 只不过密室也是分级别的。 最高级别的档案密室,只有夜王和小王爷拥有密钥能进入。 进入密室,通往密室外的密道入口,也需要密钥才能进入。而密钥只有两把,一把在小王爷身上,另一把在大隋元贞皇帝身上。 大隋元贞皇帝身上的那把密钥是备份,密室从建立起,就没有任何一位大隋皇帝进入过。都是夜王奏事,风闻即可抄家灭族,杀几个人没什么大不了,杀错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保证大隋江山永固,皇帝才不会需要什么证据。 可为什么青红英能得到高级档案密室的密钥,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青红英真的有高级档案密室密钥,那么夜王府对她来说就没有秘密,所有的防卫措施,真就是个笑话。 小王爷继承了夜王的所有遗产,其中最厉害的就是密探组织。 这个组织什么奇人异士都有,只论能力不论身份,上到高官下到死囚,什么人都有。 真要说暗杀组织,夜王的密探组织才堪称第一,密探组织暗杀掉的人,是暗尘明月楼的万倍都不止。。 只不过密探组织杀人是为了大隋朝廷政治需要,手段低级。 而暗尘明月楼杀人,堪称杀人艺术,却单纯只为钱。(纯属江湖误传,实际是暗尘明月楼的暗尘部为了做实验。) 见不到皇帝,小王爷的暗探虽处于劣势,但他也不敢撤回。 死掉一批,再派一拨。 密探一波接一波的赴死。 小王爷的心在滴血,却毫无办法。 眼看夜王的心血,密探组织就这样无畏的被损耗殆尽,死的剩不到一成了,小王爷终于下达了撤退命令。 密探组织对上商会的商兵,单兵战力相当,其实是吃了人少的亏。 每次他们对上的都是三倍以上的商兵。 商兵虽然仅仅只经过三个月的特殊训练,但这三个月的训练,堪称地狱级别,能坚持下来的,都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团结的特种战士,(特别能赚钱是商兵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学的是尘清眠抄自穿越前那个世界的三部巨着《厚黑学》、《成功学》、《羊皮卷》的部分内容)就是按照一个商兵能抵大隋朝廷十个精锐官兵要求训练的。 所以,养尊处优的密探,对上三倍的商会商兵,无异于以卵击石。而商兵遇即死战,不留活口。密探损失太惨重,小王爷耗不起了。 小王爷撒手不管。 直接造成了大隋地方政府和驻军全部瘫痪糜烂,大隋朝廷政令出西都,却没人接的尴尬局面。大隋朝堂终于达成一致。 大隋四大戍边镇军,镇北军,东山军,西平军,南天军各集结十万精锐,由皇族三大王爷亲自统领,开赴各地平叛。 消息像雪花一样,飘到大隋各地州县。 这时候,老百姓正在商会的组织下,农村成立农会和城市成立工会。 这是所有老百姓全员参加的两个组织。 不过,农会和工会组织骨干力量,大多数都是翮翥会的骨干。他们对农会和工会所做工作,就是宣传商会的六字纲领和最高指示。 当“读书无罪”的标语贴满大街小巷,民心已经达到历史的高度,这时候,谁敢定老百姓的娃“读书有罪”他们就敢拼出命去定谁的罪。 恰就在这个时候,朝廷的四大戍边镇军出动的消息,传来了。 手无寸铁的农会和工会在惊恐之际,商会把各种军队制式兵器,悄悄交付到了他们的手中。 并告诉农会和工会里的所有人,若是全民皆兵,农会和工会里的人数是大隋朝廷军队总人口的整整一百倍。 也就是说,他们一百个人去打一个大隋士兵就够了。 一百个打一个,傻子也知道能打赢。 于是,农会和工会的人,再也没有人害怕大隋朝廷军队的到来,该干啥还干啥。 敢来,撸起袖子干就是了。 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背地里,却是商会的商兵早就做好了准备,农会和工会,是他们的外衣。 造成大隋当下这种情况,其实就是尘清眠在这次会议定下的基调和策略。一种自下而上的代价极少、流血极少的“软造反”。 因为小王爷没见到元贞皇帝。 他的情报自然就烂到了肚子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朝廷居然没征求他的意见直接就出兵了。 这在夜王时代,是万万不会发生的。 大隋皇族三大宗王统领四大戍边镇军合计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他们面对的是手无寸铁的乌合之众,全都做着见旗而降,大军所到之日,就是平叛之日的白日梦,分发各地州县的翮翥学堂。 小王爷非常生气,直接关闭夜王府。 不再向大隋朝廷提供一封情报。。 第150章 无能狂怒 说来可笑。 当朝廷这四十万戍边镇军,集结起来,到了地方州县,才发现没有一个叛军,所有闹过事的老百姓,也都没躲,都和平常一样正常做着事,好像没事人一样。 就是这些老百姓吓得衙门不敢开府理事? 让镇军都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军令如山倒。 他们就是来平叛的,叛平了就是功劳,哪怕对象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叛也必须平。 于是,在地方州县衙门衙役的配合带领下,镇军雄赳赳气昂昂的扑向每一个把娃娃送到翮翥学堂的老百姓家里去抓人。 无一例外,迎接他们的不是束手就擒,而是制式弩箭和刀枪。 梦游一般,老百姓仿佛才是最精锐的军队,砍瓜杀菜,把毫无防备的镇军,全部团灭。 等到大隋四路戍边镇军全部湮灭的消息传入西都,朝堂一片死寂。 这可是大隋定国之本,是大隋立国就成建制保存下来的建制军队,曾为大隋建国立下赫赫之功,不是那些喝兵血的地方驻军可比。 骇人听闻,东西南北四路戍边镇军四十万人,无一生还。 更奇特的是,他们是怎么被团灭的,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西都大隋朝堂上,高坐龙椅上的元贞皇帝没有咆哮。就是阴沉着脸,仿佛陷入沉思。 其实,昨日消息传入西都的第一时间,元贞皇帝最先召见的是小王爷秦甘罗。 按照大隋军队的建制,这四十万大军湮灭,就意味着大隋一半军事力量消失,虽然大隋兵部花名册上还有六十万军队,可其中有一半是地方卫尉部队,早已溃烂没有战力了。 如今大隋最精锐的部队就剩下西都十万禁军和东都五万禁军,再就是蜀中水师十万和江南水师五万。 水师是指望不上的,他们的存在,更多是为大隋朝廷敛财,如今大隋国库一半收入靠水师。 禁军更是轻易不能出两都。 小王爷秦甘罗听到噩耗,也惊呆了。 “简直荒唐,吃了败仗,却不知道敌人是谁,有这么打仗的吗?朕让你来,是要你的人,速速查清楚,镇军是怎么被灭的。” “皇上,不用查,臣也知道...” “什么,你知道?” “其实,皇上也知道。臣早已汇报给皇上过,就是商会。” 于是,小王爷又把商会的情况给元贞皇帝口头详细汇报了一次,可是,元贞皇帝觉得不可思议,商会顾名思义,就是一些商人组成的组织而义,势力再庞大,也是商人啊。 “你说,就算这些商人全部持械武装到牙齿,他们遇上的可是大隋最训练有素最精锐的成建制军队啊。难道朕的军队是纸糊的?” 四十万最精锐的大隋朝廷军队,怎么就能让三十万商人团灭,直到现在,元贞皇帝还转不过这个弯来。 等小王爷说威远侯、西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有可能是商会的创建者时,元贞皇帝愣住了。 “尘清眠不是夜王的人吗?” “尘清眠不是夜王举荐连升三级成为西域总督的吗?” “尘清眠不是在西域吗?” 气昏了头,元贞皇帝一连三问,把小王爷问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臣子忤逆造反,举荐人也是死罪。 “夜王该死!” 元贞皇帝瞪着小王爷,咬着牙从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 “谁也不能这么说我家爷。” 小王爷本来听到元贞皇帝三连问,还感觉有点亏欠,家爷确实把尘清眠看走眼了,但是元贞皇帝这四个字一出,小王爷怒不可遏,啥话也不说,站起身来,掉头就走了。 皇家重礼,小王爷这么做是在挑战皇权威严,犯的是欺君大罪忤逆大罪目无尊长大罪谋逆大罪...,反正他这一愤怒离开,元贞皇帝可以把世间所有的罪都可以加到夜王身上,都无可非议。 元贞皇帝除了皇帝的身份,还是小王爷的皇叔,夜王死后,他常常以小王爷亚父自居。 皇权天授,挑战皇权,便是冒犯天威。 世间谁也不能。 这是天条天规。 冒犯者必须得死。 “反了天了,你以为你是夜王,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忤逆子。” 一声令下,元贞皇帝的书房外边看似不起眼处,冒出十几道身影,扑向走出了御书房的小王爷。 然而,小王爷邪魅的朝着身后书房里的元贞皇帝一笑,然后拔地而起,直飞上天而去。 天上飞过来一只黑色的小雀鸟,小黑雀比一只普通小麻雀身体大不了多少,却神骏异常,小王爷牵了它小小的爪子,就真的飞天而去。 这时候,元贞皇帝书房外的影子侍卫开强弓射箭已是迟了,一人一雀早没影了。 等小王爷消失了,元贞皇帝还看着天空发呆。 夜王的势力有多大,元贞皇帝太清楚了。 他唯一没算准的是,是他小看了小王爷。小王爷被夜王从小带大,岂能平庸,他低估了小王爷,也低估了夜王。 夜王管黑夜,皇帝管白天。 元贞皇帝以为夜王死了,大隋朝关于夜王的传说也就该寿终正寝消失掉了。 可惜他错了。 小王爷就是第二个夜王。 “‘夜枭’,多带些‘影卫’,去给朕抄了夜王府。该怎么做,你知道。” “唿” 一声口哨响起,刚刚在御书房外的影卫,在一人的带领下,全都掉头向夜王府扑去。 这一去,便一个都没回来。 等的天都亮了,上朝的时间到了,元贞皇帝等不及,只好先上朝。 因为十四万大军湮灭,大隋已大伤元气,该怎么应对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这个逆贼,必须要理出个章程。 不过,大臣们估计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真凶是尘清眠这个逆贼吧。 看着站在文官最前头的开国公、当朝宰执尹伊,元贞皇帝怒不可遏。 就是他,在年初,偏袒他的女婿威远侯、西域总督尘清眠,让他兼任了礼部尚书,使尘清眠乱建学堂,私创商会,挑唆贱民,使大隋四十万大军湮灭。 这老贼,为何还敢上朝? 朝堂上,刚刚见礼平身的开国公、宰执尹伊还不知道大祸临头,四平八稳的站在文官最前头。 “尹伊,你可知罪?” 难得的,今天上朝,元贞皇帝第一个发言,却把满朝文武震懵了。 元贞皇帝这是几个意思,开国公、宰执尹伊可是三朝元老,世袭国公爵位的,是满朝文武大臣里唯一一位见了皇帝可以不下跪的人。 “老臣不知,请皇上明示。” 不愧是三朝元老。 尹伊并不惊慌,说话和平常一样。 “哼,老匹夫,看看你干的好事?” 元贞皇帝把小王爷整理的关于尘清眠的资料甩到大殿上。 尹伊不慌不忙走上前弯腰捡起一看,脸色微变。 “皇上,老臣知罪。” “来人,拿下。” 第151章 诏侯令 直到金銮殿禁卫把开国公、当朝宰执尹伊架走了,满朝文武大臣才回过神来。 “噗通” “皇上不可啊,朝堂不可没有开国公尹大人,微臣斗胆,请皇上明示开国公尹大人犯了何罪?” 首先反应过来的便是吏部尚书楚江秋,开国公尹伊是他们这一派的领袖,绝不能倒。所以他跪倒在地,冒死也要进谏。 “是啊,臣愚钝,请皇上明示?”御史左立紧跟着。 “臣愚钝,请皇上明示?”工部右侍郎江津也是这一派的。 ...... 齐刷刷的,文官这边跪倒了一半,与武官那边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因为,大隋禁绝文官结交武官。同等级品秩,文官高于武官。武官心里早就有气,恨不得满朝文官通通死绝才好。他们才不会给文官求情。 何况,武官这时候自顾不暇,群龙无首,因为大隋四位皇族统兵亲王全死了。 “哼,你们也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 开国公,宰执尹伊虽被押走了,可元贞皇帝给他看的那一沓纸,并没带走,遗落在大殿地上到处都是。 先前没有元贞皇帝开金口,他们谁也没胆量去捡起来看。 但他们心中都不明白,是什么东西,能让开国公、当今宰执尹伊不自辩就认罪,太不可思议了。 楚江秋急忙爬过去,一页一页捡了起来,仔细观看。 这些张纸上长篇累赘叙述的其实就三条。 第一,翮翥学堂是乱之因,背后支持者是商会。 第二,翮翥学堂是商会捐资兴办的,商会是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创办的。 第三,大隋四十万戍边镇军湮灭,是商会所为。 所以,祸乱天下的罪魁祸首是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呀,与开国公、宰执尹伊有啥关系? 就因为他举荐了尘清眠做礼部尚书? 真要这样,以后谁还敢举荐人? 再说了,尘清眠不一直是元贞皇帝的人吗?要论首罪,不应该是皇上吗? 对了,威远侯尘清眠是开国公、宰执尹伊的女婿啊! 尽管尘清眠和尹伊是翁婿关系,可大臣们都知道,他们之间没啥来往。 可这件事,当今元贞皇帝知道的最清楚不过。 因为当初帝崩,诸皇子夺位,开国公、宰执尹伊押的是大皇子,而尘清眠在东都九卿议会上投的是当今元贞皇帝的票。 这在当时传出后,开国公尹伊都成为西都笑谈。 可翁婿关系是铁打的关系,尘清眠造反,你做岳父的就跑不掉。 诸位大臣也就知道,开国公、宰执尹伊为啥不自辩了。 因为辩了没用。 尹伊太知道皇帝秉性了,任何人坐到那个位置上,遇事都会多疑。他不辩还好,若真开口,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人头估计已经落地。 这时候朝局紧张,元贞皇帝不过是寻找个替罪羊发泄内心的紧张和惶恐,元贞皇帝稍用脑子想一下就能知道,假若他们翁婿联手造反,他还能待在西都吗? 早跑了。 “诸位爱卿说说,该怎么对付这个逆贼?十八弟,你先来。” 说起元贞皇帝的这位十八弟,可真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前次元贞皇帝问他清剿叛贼需要多少人马,他回答说“秋风扫落叶,必倍之”。 显然是推脱之词,就是不想领兵出战。 元贞皇帝当时气笑了,却并没对他这位十八弟大加呵斥。 现在看来,这位掌管兵部的十八王爷秦世豪,完全不是推脱,反而是实事求是,他的要求虽然夸张了点,却是免于大隋四十万戍边镇军覆灭的做法。 结果不言而喻,三位皇族亲王与大隋四十万大军,一起葬送掉了。 “皇上,臣弟无话可说。” “朕要是让你领军平叛呢?” “臣弟领命。” 十八王爷秦世豪很直很轴,不结党不结交外臣,却能文能武,是元贞皇帝最放心的人,比夜王还要让他放心。 就像此时。 他明明不看好带兵出战,元贞皇帝让他出征,他也毫无怨言。 “哼,算了,西都还离不开你。你们呢?” 骗鬼呢,不是西都离不开禹王、兵部尚书秦世豪,而是当今元贞皇帝离不开他。 可以说,除了水师,当今大隋最精锐的部队就剩下西都皇家十万禁军了,其中有八万禁军在禹王秦世豪手里,元贞皇帝能直接指挥的只有不到两万。 大臣们心中明白,都知道事态严重。 “请皇上开方便之门,让地方州县在财政能负担的起的情况下,随意征兵,越多越好,只有这样,才能以优势兵力碾压尘逆,彻底荡平尘逆叛乱。” 左丞相苏苗,平常受开国公、宰执尹伊的压制,鲜有能表达自己观点的时候,这时候尹伊被打入天牢,他就成了百官之首。 但是,左丞相苏苗并不知兵。 “皇上,万万不可开这个口子,届时兵灾就在眼前。” 御史王廖忙不迭的反对。 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我看还是请皇上选一上将,统兵一万精锐即可,即日就走,直捣西域,生擒或者斩首了西域总督尘清眠,事情全解决了。” 说话的却是吏部尚书楚江秋,他正为恩师求情不遂心中暗恨尘清眠,元贞皇帝发问,他正好谏言。 楚江秋可不同于左丞相苏苗,他文武双全,智谋过人,就是因为出身贫寒,身份低贱,才早早投靠到开国公、宰执尹伊门下。 西域撤走镇北军后,西域总督府只有三千私兵和一些杂役。 就是酒囊饭袋,有一万精兵,也足以踏平西域。 “嗯,准了,人选由十八弟斟酌精选,越快越好。” “禀报皇上,臣弟想亲自领兵去西域。”禹王秦世豪自动请缨。 “不可,驳回。” “皇上,老臣所讲此其一,其二是发布‘诏侯令’,凡能破逆贼逾千者,皆封侯。” 楚江秋这第二招更是歹毒,大隋可以不花一分钱,不出一个兵,仅仅只是批发一下侯爵爵位,就能引来强援。 而战时封侯是所有王朝的惯例,并不违背祖宗成法。 “臣附议。” “臣附议。” “楚卿所言极是,朕准了。朕知道你们的忠心,可朕还是要有言在先,但凡你们谁要是私通尘逆或给他通风报信,就别怪朕寡情薄意不讲人情。好了,退朝,十八弟且留步,随朕来。” 其实就是损失了四十万大军,陨落了三位皇族亲王,元贞皇帝也并没大大惊慌,他拿宰执尹伊开刀,实是早有预谋。 杀鸡给猴看。 以此杜绝朝臣私通尘逆之心。 第152章 一人能敌百万兵 两人错前错后,进了御书房。 元贞皇帝亲自掩门。 “十八弟,你若亲自去西域,有几分把握去取尘逆颈上人头?” “臣弟一人去,一份把握也无。但是有一人若随臣弟同去,臣弟便有了五成以上把握。” “成功率这么低,十八弟你还要去?” “皇上,一旦臣弟成功,能抵百万雄兵。” 禹王秦世豪虽然说的夸张,却说到了元贞皇帝的心里。 “朕答应你。朕知道你要为那小子说情,为了祖宗江山,朕忍了。你知道吗,‘枭’凌晨就去了夜王府,现在都没回来,恐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你转告那小子,杀了一个‘枭’没什么,我们永远是一家人。但他若敢背刺朕,朕就是不要这江山,也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宽宏大量,秦甘罗年纪虽小,必会识大体的。” 真让吏部尚书楚江秋说着了。 西域这时,是真的空虚。 西域的商兵,有九成被尘清眠调到大隋内地去了。西域的老百姓完全不知大隋内地发生的事。他们最关心的事,是夏收。 因为夏收即将来临。 每年这个季节,对于农户而言,便是与天争食。 只有把粮食全部归仓,老百姓才能把心放到肚子里。全然不知,兵祸将至。 自古西关一条道。 大隋西关(也就是嘉峪关)以西广大地区被称做西域,所有要进入西域的马帮、车队、商人都必须经过西关。 但单人独骑还是有办法到西域的,就是要翻越天山横渡乌苏里大沙漠。 西关横连天山,天山山脉陡峭,光秃秃的只有石头,乌苏里大沙漠更不好走,沙尘暴和流沙时不时就会出现,完全没有规律,冒冒失失走进去,会迷路被困死。 禹王秦世豪只精挑细选了三千人,这些人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训练有素,知根知底,准备充足,如臂使指。 他年少时也像夜王一样,在民间历练过,曾独自一人穿过天山越过乌苏里大沙漠去过西域,野外生存经验丰富。 他很早就训练过一批人,假想在这种地方作战,被他称之为野战军。 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实战,只能练着玩,解闷。 其实,吏部尚书楚江秋提出的出兵西域计划,是禹王秦世豪的主意,楚江秋长袖善舞,两人暗通曲款的事,没人知道,开国公尹伊都被蒙在鼓里。 禹王秦世豪亲自带队打头前行,别人他不放心,这条道他单人独骑也只走过一次。 如今早已找不到道的痕迹,只记住大致的方向,禹王很笃定方向不会弄错。 再着说了,天上还有海东青,这是属于夜王独有的猛禽,是夜王年轻时熬出来的,夜王死后,小王爷秦甘罗成为了这头海东青的主人,上次在皇宫,就是海东青救了小王爷一命。 后来元贞皇帝他的影子护卫部队“夜枭”去夜王府抓小王爷,结果被小王爷毫不留情,全部设伏斩杀。 元贞皇帝气的活不成,但又毫无办法。 过去,夜王就是如此。 如今的小王爷秦甘罗更过分。 正好,禹王秦世豪做了和事佬,把小王爷秦甘罗要到了这三千人队伍中。算是双方都有了台阶下。 禹王秦世豪其实是看中小王爷的这头海东青。 “十八叔,你真的以为那位能放过我?” “放不放过,你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那不一样,如今有十八叔罩着,那位还指望十八叔呢,怎么也得给面子。可是,事情解决了,是不是就会秋后算账了。” “你小子,和夜王一样,什么事情都是走一步算好几步,至于吗,你们累不累?” “十八叔,不这样,我们爷孙早就死了。十八叔不会不知道我父母是怎样死的吧?” 禹王秦世豪默默注视着有点孩子气的小王爷。 觉得这一刻,小王爷真的长大了。 “那是悬案,夜王活着时,都没查清楚。” “凡事逃不过名利二字。十八叔怎能知道我家爷没查清楚,难道就没想过,我家爷已经查清楚了,只不过不愿公布出来而已。” “当真?你小子可不要诳你十八叔。” “我开玩笑的,十八叔真经不住事。” “你小子太鬼,比夜王还精明,怪不得皇上至今不愿封你。” “封不封有什么关系。我家爷被称作‘夜王’,一开始也没被先皇敕封。” “你才多大,好日子长着呢,听十八叔的,该低调就低调,该低头就低一下头,又不少半两肉。” “好,咱俩先不说这个,十八叔真想凭这三千人深入西域去斩首西域总督尘清眠?” “是,你觉得人少吗?哼,你十八叔这三千能敌寻常军队三万人。” “不是,十八叔,人已经够多了。我是说,走现在这条道,人已经够多了。人再多也没用,补给线跟不上,首先就得渴死饿死。看着吧,就是这三千人,能活着走过去,能有三成就不错了。” “那你小子是啥意思?” “嘻嘻,我是说,别说三千人,就是三万人过去,也休想抓到他。” “这你小子可说错了,情报落后了不是。你知道为何三位皇叔领兵会全军覆没,因为商会的商兵全部进入大隋内地,西域只剩一个空壳,西域总督府只有三千维护治安的治安兵,这是西域那边的叫法。哪怕我只过去三成的人马,对付区区三千维护地方治安的治安兵,你认为十八叔会打不过?” “十八叔理解错了。我是说过去三万人也抵不过西域总督尘清眠一人,他一人能能抵百万兵。” “什么乱七八糟的,再厉害的人,能架得住‘神机’。呶,看见了吗,他们腰间鼓鼓的,你十八叔这三千人,人人都配备了‘神机’。” “要是以前,我可能还觉得拥有‘神机’可以无敌,但是,我意外得知一个消息,我相信这个消息被人为封锁了,绝没有传到皇上那里。知道吗,如今的西域,阡陌相通,沟渠纵横,良田万亿亩,造成这个天翻地覆变化的就是西域总督尘清眠。西域老百姓全都愿意为他赴死。” “你小子,千万别被谣言迷失了心性。再说了,若真是如此,你十八叔更是不虚此行。” 小王爷知道武人心性都坚如铁石,劝也没用,便沉默了。 此时,西域已经到了夏收季节。 家家户户都投入到抢收粮食的队伍中。 真能闲住的人,也就那六个老头。 他们也不是真闲得住,地里田间总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只不过,他们只是转悠,不参与农事,显得是在瞎逛。 第153章 血债血偿 可他们的年纪摆在那,也没有谁会说他们是闲人。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没有人能知道,西域能有今天,全凭他们六个人中的五个。 “不错,没想到小兄弟还会割麦子?” “这算什么,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想不想干的问题。别,别,成老你千万别撸袖子,这活你还真干不了。不运转内力你老使不动镰刀,用了内力,又会毁了麦田,你老还是到处转悠的好。” “噗” “好吃,小兄弟,这新麦子,就是生吃也觉得好吃啊!” 原来另一个老头搓了一把麦穗,取了几个麦穗头,在手心揉了一下,迫不及待的吹掉麦子的外壳,已经往嘴里塞了一把新麦子。 其他几个老头,有样学样,吃的不亦乐乎。 其实夏收,就抢粮食成熟那半个月的时间。 天有不测风云,最怕粮食已经成熟,突降暴雨,刮大风。 只要粮食归仓了,大自然再厉害的的灾难,也难不住人。 当西域的老百姓欢天喜地庆祝历史上第一个粮食大丰收时,浑不知,人祸却正悄悄来临。 禹王秦世豪带领三千轻骑,每个人只携带的兵器、干粮和水,趁黑夜秘密出发。 到了天山东麓,他们把战马滞留军牧场。 每人身上的干粮和水,也只留足七天的量。 按照禹王秦世豪平常的越野训练,预计七天足以翻越天山。 不过,当年禹王秦世豪翻越天山,用了半个月。 他那是有意磨练自身意志和抗衡挑战大自然,像现在,若只是他和小王爷两人,他估计三天足够了。 但带领三千人,能七天翻过天山,即使有海东青引路,亦可足够自豪。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他们克服种种困难,穿过天山最后一道余脉黑山时,已是第八天下午,队伍也只剩下一千八百人。 水尽粮绝已经两天了。 有五百人饿晕了被背下黑山的。 但黑山下情景,让这支队伍几乎怀疑自己走进了传说中的“桃花源”。 一条蜿蜒崎岖丈许宽的水渠,看不到尽头,围绕着水渠两边,是阡陌交错整整齐齐的农田,农田之间是能通过牛车的简易小路,便于运转收获的庄稼,农田里有人在耕田,按照季节时令,这应该是准备种秋粮作物。 看到他们,这些种地的农人,竟然不害怕。 为了保密,他们把所有见到的农人,都杀了,就地掩埋。 然后急速离开。 有庄稼的地方,必然有村庄 果然派了斥候到远处查看,回报说,三里地外,看到方方正正,齐刷刷的房舍。奇怪的是,这些房舍旁边,有一幢较大的四合院般的房子,显得有点孤傲,看上去如军营一般。 禹王生性谨慎,派斥候再次摸了过去,得到详细情报,前边就是个没住几个人的小村庄,村庄里老人、妇女和小孩居多,旁边那幢四合院般的建筑是一座名字叫做“翮翥学堂”的书院,里边也没几个人。 “十八叔看到了吧,这是什么地方,你不会以为这是西域最富庶的地方吧?我敢说,大隋任何一个州县都做不到,在这样一个小村子里设学堂。十八叔知道吗,为啥村子里只有老人、妇女和孩子,因为青壮男丁都加入了商会,去了大隋内地。” “可恶,传令下去,屠村,一个不留。” “万万不可,这样我们将在西域寸步难行,没人会给吃的喝的,没人会收留我们。” “傻小子,不需要,你十八叔就是来杀人的。看到了吗,这样的村庄里能没有补给。传令,斥候放出十里,今晚就宿在这个村庄里,都好好睡一觉,缓好精神,明天正式开杀,不杀死西域总尘褚清眠,誓不收刀。” “唉,十八叔自求多福,我就不掺合了,告辞。” 小王爷说完对着禹王抱了下拳,拔腿转身就走。 “呛” 禹王周围的将官,齐齐拔出刀,围住了小王爷。 小王爷不转身也不吱声,内心开始计数。 “你要走了,秦家便没有你的位置了。真铁了心,你就走吧。” “十” 小王爷心底刚好数到“十”。 这时若禹王不开口,他就硬闯了。 “嘘” 一声口哨,小黑点从天而降,用利爪子牵了小王爷拔天而起,禹王眼巴巴的看着,他其实几乎要忍不住留下小王爷了。 但是,当今大隋他最看不出深浅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夜王。 他放走小王爷,不是因为小王爷有多大本事,而因为夜王,他也不敢冒险出手对付小王爷。 越是知道底细的人越害怕,因为夜王不仅管黑夜,白天也管。 别看他的属下把小王爷围的团团转,谁能肯定,保不定真动手时,他们中就会有人背后捅旁边人的刀子,因为夜王的密探,无处不在。 孤军深入,禹王不敢冒险搞内讧。 只能放小王爷离开。 “杀,一个不留。” “王爷,孩子也杀?” “噗” 问话的人,身首异处。 杀他的人,就在他背后,平常称兄道弟,翻越天山时,前者经常帮助后者。 他用行动证明,敢质疑禹王军令者死。 西域最靠近天山的边缘小村庄同心村,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妇孺老幼被屠戮一空,“翮翥学堂”里流血最多,因为禹王的军队遇到了抵抗。 结果,十一个小学生和三个教员,每人至少被刺了三刀以上。 同心村和“翮翥学堂”总共死了三十九口人。 血气冲天。 “猴子”皱着眉看着黑山方向。 血气普通人是看不到的,但是,“猴子”不同。因为西域“翻天覆地”计划的最核心,其实是“西域地势坤水阵图”。 “猴子”利用尘清眠给的《水经》,利用西域地下水脉,在全西域布下一座“西域地势坤水阵图”,当六个老头,利用各自超一流功法,引起天象变化,天降大雨,阵法自生,整个西域地势浑然一体,完成水利大循环工程。 这个计划的复杂程度,精密计算,也只有暗尘明月楼可以完成。 作为“西域地势坤水阵图”的主导者“猴子”,最擅“望气”布局,这是他研究的方向和成果。“西域地势坤水阵图”中任何一处出事,都逃不脱他的“望气决”。 尘清眠听了“猴子”的话,啥话也不说,直接去见七个老头。 血气冲天,出事了,一定死了很多人。不管什么人,一定要血债血偿。 解决这种事,这是六个老头的强项。 世间真正见过超一流武者出手的,其实没几人。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来说,他们就是“神”。 六个老头能成为超一流高手,天赋见识智慧无不超过他人甚多,这段时间流连于农田之间,农人的那种幸福感,深深触动他们每一根神经,他们被尘清眠“天翻地覆”的大手笔征服。 这是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的事。 听尘清眠一说,六个老头就急了,他们一生做过最伟大的事就是这件事,有人想搞砸,他们比尘清眠还急。 知道了方向,六个老头,像六道流光扑向黑山脚下。 “一定要血债血偿!” 尘清眠加了一句话。 第154章 人,谁都会有难处 尘清眠的话,为禹王的死,添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在那六个老头面前,行凶之人,有多少都是送人头。 尘清眠并不担心大隋的军队打过来,因为黑山背后是天山山脉,是西域与大隋之间的天然屏障,大隋就算真有神兵天降,过来的也是有限。 黑山脚下只有三个小村庄,同心村人最少,也最倒霉,距离黑山最近。 屠村,意味着这些人不是西域本土人,自从“翻天覆地”计划成功,西域赛江南,本土人幸福指数爆棚,好日子过不完,绝不会干出这种事。 只能是从天山翻越过来的大隋军队或者强盗,因怕暴露见不得光,所以杀人灭口。 强盗的可能性有,不大。翻越天山,没那么容易。若是大隋军队,目的肯定很简单,只会有一个:斩首。 斩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的首级。 看来大隋王朝是黔驴技穷,才出此下策。 由此可以断定,也不会是小王爷的密探,小王爷估计已经被排挤出大隋权力中心了,他绝不会出这样的主意。 真是想啥来啥。 尘清眠刚刚念叨小王爷,小王爷就出现了。 天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尘清眠时刻关注小王爷,自然知道小王爷有天下唯一的神俊异禽海东青。这小东西视力灵光得很,他能在很高的空中观察到地面上一只蚂蚁。 海东青出现了,小王爷必然就在附近。 小王爷在西域布暗子,尘清眠知道。 但他不在乎,他治世的理念,必须让这个世界的人都知道,因为这是超越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先进理念,知道的人越多,对他越有利。 就像现在,小王爷知道他在西域的位置,能依靠海东青一直找过来,就是尘清眠放任的结果。 他有自信,在西域甚至在大隋任何地方,他都是安全的。 小王爷也真的像尘清眠想的一样,离开禹王秦世豪后,就一路向尘清眠所在的地方走来。 正在筹建中的西宁城“翮翥学堂”初中部。 这段时间尘清眠和七个老头,还有“猴子”他们,日夜不停地在编篡“翮翥学堂”初中部的学习教材。 学以致用,大隋的科举考试的科目都是务虚不务实,没用,完全是误人子弟的。 尘清眠穿越前是大学文凭,但他所学知识早已还给老师们,早就把课本知识忘得干干净净,记得的也不敢写出来,因为全是漏洞。 但是,“猴子”他们暗尘明月楼累计的历史研究成果,超越领先这个世界甚多,只不过以前的大隋不待见他们的学术研究,他们没用武之地。 尘清眠成了楼主,不舍昼夜的看过他们的研究成果,决定全盘接受。 但是,不是大杂烩的接受。 而是像穿越前的世界那样,分出文学,算术,格物,实验,生物,医术,武学,农事八大科目,尘清眠把七个老头,还有“猴子”他们聚集在一起,就是在编辑“翮翥学堂”初中部的课本。 因为“翮翥学堂”小学部虽仅只办了不到一年,可有表现优异的学生,已经能毕业了。 尘清眠不反对学生跳级,但跳级的学生必须优秀。 否则,他们到了“翮翥学堂”初中部,将很吃力。 小王爷走的是与禹王秦世豪相反的方向。 他阻止不了禹王举起屠刀,所以只能离开。 走了不远,就发现了黑山脚下另一个小村子,和同心村一样的建筑村落,田里有人除草,见到小王爷也不惊慌,头都不抬,照干他们的农活不误。 “老乡,讨口水喝?” “喝吧,就在田埂上,你随便喝。要饿的话,水壶边有窝头和咸菜。” 小王早就看见了农夫的水壶,他实在渴急了,走过去拿起来发现水壶是满的,毫无顾忌拿起来就往嘴里灌,一口气喝掉了大半壶。 “吧唧吧唧” 小王爷也不客气,喝完水拿起窝头就吃。 翻越天山,行军的最后这两日,实是小王爷的至暗时刻。 几乎人人都没有干粮和水了,一路上但凡见到绿色的植物,不管三七二十一,扑过去拔了就往嘴里塞。只要是湿地,就拼命地挖掘。 终于坚持到了黑山脚下。 禹王秦世豪他们必须先休整几天,恢复体力,不然根本没有战斗力。孤军深入,本就是偷袭,最害怕走漏消息,杀人也是迫不得已。 不论谁来领军,即使军神下凡,都得这么做。 他离开只为于心不忍,而不是善良。 没想到歪打正着,却避开了一劫。 小王爷没吃没喝,身上却带有大量金银细软。 “多谢老乡一饭之恩,我补偿老乡些钱吧,请老乡开口。” “没事,谁都会有难处,些许窝头值什么钱,如今水也不金贵了,随便喝,如果你没吃饱喝够,前边村子第二排第三家就是我家,家里没人,还有些吃食,门是开着的,你自己进去,自己取用,我这里一时半刻干不完,就不陪你去了。” 什么? 若非亲身经历,小王爷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西域这么偏远的小山村,都已经日不闭户了? 这倒要去见识一些,估计这个农夫家家徒四壁,家里什么都没有才门户大开吧。 他默默压在水壶底三片金叶子,然后向村子走去。 可他刚刚走进村子,村庄外那幢有点鹤立鸡群的四合院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童音听得真真切切。 斥候说是“翮翥学堂”,原本小王爷和禹王都以为是西域总督尘清眠在作秀,里边必然空荡荡的没有学生。 没想到,真的有读书声。 小王爷走到近前,发现四合院大门紧闭,门楣上“翮翥学堂”四个字苍劲有力。 他是一流武学高手,自能看得出写字的人是高手,内家功力深不可测。 尘清眠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厉害的武学高手,他的人居然没有汇报。 其实,六个老头在西域是绝密,只有有限几人知道。尘清眠身具武者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向死而生”更是不为人知。 这四个字,自是出自六个老头中的成老头之手。 小王爷没有打扰,转身默默离开。 进了农户的家。 发现农户家里客厅卧室厨房各有布局,厨房里米缸半满,案板下的筐里有几样绿菜,他也不认识,揭开灶上的锅盖,锅里真的有窝头,还有余温。 灶边的水缸,浮着一只木瓢,尚有半缸水,只是不怎么清澈。 第155章 心向往之 西域过去水比金贵,为了喝到这样的一瓢水,有人可以杀死对方。 小王爷出了厨房,在院子里又看了客厅和卧室,最西边拐角还有茅厕,这样的院子,在大隋已是上层大户人家才有的配置。 他也去过大隋内地村庄,没有那家那户会在意房间的功能,全都是一家大小杂居一块,更别提让小孩去读书,哪都是有钱人家或大户人家请得起私塾只教自家子弟。 因此,大隋内地的教育资源普通老百姓是享受不到的,他们一生只为两件事奔波:温和饱。 但这两件天大的的事,在西域似乎已经不叫事了。 小王爷两岁就能识文断字,三岁就在夜王怀里看百官秘档,他对事情的认知,有自己的理解。 等出了小村庄,又一件寻常事自动钻入小王爷的脑子。 小王爷进村子时都没意识到,进村出村的路还有村子民居齐整的布局建设,显然都是统一规划设计过的。 他走在出村的路上,才发现路上已经铺了碎石子,这种路承重比一般土路要超十倍,还不易毁坏,明显是花大力气大价钱精修出来的,这种标准的路已经是大隋修建驿道的标准。 可以想象,像黑山脚下这么偏远的小村庄都已经有了这样的道路,西域全境必然已经全部通达。 这在大隋西都和东都都做不到,大隋各地方州县也绝对做不到。 小王爷有一个了不起的爷爷,他培养小王爷的目标和许多人都一样,就是治世之能臣。 可以说,什么狗屁的成为小夜王,完全是别人的臆测。与夜王对小王爷的期许,差之千里。 小王爷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他的心智和认知,已经不能用年龄来衡量。 此时,走在这样一条道路上,只觉得浑身舒坦,觉得空气都是甜美的。 他心目中的农村,就该是这样的。 与尘清眠想的一样,小王爷没来过西域,但他的确知道尘清眠在西域的那里。 什么都瞒不过海东青。 它飞那么高,谁也奈何不得它。一般人也发现不了它。 “翮翥学堂”初中部四大新城都有,但尘清眠他们编辑“翮翥学堂”初中课本所在地,在西宁城天水山庄。 天水山庄是“猴子”开发出来的西域第一温泉。 天水温泉没有进入门槛,谁都可以进入泡温泉,只是要收门票费。 门票价格极为亲民,价值两个馒头,也就是谁想进去泡温泉都可以,只要掏两文钱买票就可以进去。 设在这里,主要是六个老头喜欢泡温泉。 “翮翥学堂”初中部的教材武学课本,全部由六个老头负责。 尘清眠给他们打了个样,表演了一套穿越前那个世界里学校盛行的第九套广播体操。 结果,被六个老头们耻笑了。 “小兄弟,别以为你境界高就可以随心所欲,以为什么都行。不是,你刚才打的这一套拳,就是花拳绣腿,不能称为武学,根本不能对敌,真上了战场,你蹦蹦跳跳的花里胡哨的来上这么一套,伤不着敌人,自己先没命了。” “成老,你把内家功法的的行功路线图融入我这套体操当中,看看有没有威力。” “好,看来小兄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我试试。咦...” 当成老把他的内家功法行功路线图融入尘清眠表演的第九套广播体操中,举手投足,力道随心所欲的饱满充沛。 这已经不是一加一大于二,而是大于三了。 “还是不成,我的内家功法,若没有天赋,没有人能学会。你的这套垃圾拳法,没有了内家功法,还是垃圾。” “所以,你们研究的目标,就是怎么融进去的问题,要保证‘翮翥学堂’的所有学生都能学会。简易版就行,但必须能练的那种,不然武学这门课我宁肯放弃掉。可一旦放弃,前辈们想想,武学是不是就会一蹶不振,彻底被淘汰掉。” “交给我们了,不就是造一批一流高手而已。” 其他的课本,“猴子”他们早准备好了。 其实,“翮翥学堂”初中部某种程度上,就是暗尘明月楼的翻版。 就在尘清眠搞定这些事的时候,小王爷懒懒散散的慢慢走上天水“天池”温泉。 “天池”是镶在天水温泉的明珠,不对外开放。 尘清眠是不得不来泡温泉。 因为六个老头,迷恋上了泡温泉,恨不得泡进去不出来。 小王爷是花了两文钱买票进来的,票上有号码,温泉池编号,对号泡温泉。 他不管,进来后直接到了“天池”。 偌大的池子,只有尘清眠一个人。 “尘侯奢靡啊,这么大的池子,只供你一人享受,不怕老百姓戳你脊梁骨?” “小王爷别说,我还真不怕。只要付出了,得到些许回报,不算啥。再说了,这里主要是客卿需要,我是沾了他们的光。下来吧,来都来了,不泡一下,岂不是和自己过不去。” “好。” 谁怕谁呀,小王爷虽然年龄上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可各方面早已发育成为成人了。赤身相见怕啥,难道他还会怕比不过一个五十岁糟老头子的身体。 再说,他走了许久的路,泡一下温泉,正求之不得。 真入了温泉池,小王爷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温泉,不像东都紫萸香池里,其实加了料的是普通热水池。 “怎么样?” “挺好。” “小王爷诳了一路,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不然呢?” “小王爷觉得西域这样的模式,在大隋内地可以复制吗?” “尘侯这是明知故问,我大隋四十万大军就因为商会在大隋各州县建了个‘翮翥学堂’而湮灭,还需要答案吗?” “正义取代邪恶,往往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个代价大隋朝廷不付出,商会就得付出。大隋容不得商会,只好让大隋朝廷承担了。” “尘侯以为必胜吗?” “不然呢?” 尘清眠第一次入西都是为了发行彩票捞金,第一次见到小王爷,就知道他纨绔子弟外表是为了藏拙。 当时小王爷基本上都没考虑,也没请示夜王,就答应了和尘清眠合作。 这份决断力,比夜王都强。 第156章 闻不到肉味 夜王固然把小王爷秦甘罗培养的很出色,但在尘清眠眼里,短板亦很明显。 认知还不够,远远不够。 尘清眠随即就意识到,他即使把小王爷当做成来人对话,也是不对等的。 西域这块试验田,算是推倒重来,与改朝换代相差无几。小王爷绝没意识到差异,或许有赞许,也只以为是简单的改造,而不是意识形态的彻底颠覆。 两者完全是治世理念的分歧。比造反还狠。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尘清眠所做一切便是他所思所想,并且是经过岁月洗礼沉淀过的,证明确实可行的阳光大道,小王爷思想被局限,还只停留在家天下的幻想中,就好比他已能健步如飞了,小王爷还在用代步车练走路,这是极为不对等的。 认知不同,想改造他,就必须让他参与进来,亲身去悟。 “夜王与我有恩,你也不需要我报答。说吧,你来西域找我,是为什么?若是只为谋取从大隋脱身,你已经做到了。” “家爷临终时交代,若天下有变,要我到尘侯身边做事。” “夜王老人家太抬举我了。小王爷也看到了,我尚且闲人一个,如何能安排小王爷做事。” “尘侯不必推托,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在尘侯身边有事做即可。” “那好,我正在为一件事头疼,就交给你了。先泡一会,不急。” 有了尘清眠承诺,小王爷彻底放心,认认真真的享受温泉。 这是他的强项,论享受,十个尘清眠也不如他。 但过去,小王爷泡温泉,室内光是伺候他的人最少时也有四五个,室外的保镖超过十人。 “呼哧呵噗” 呼噜声响起。 尘清眠心中都没数到十。 今天泡温泉,没人伺候,周围也没有保镖,只有尘清眠一人。 小王爷却睡得很舒坦。 甚至还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他和他爷爷一起泡澡,那时,他三岁。 夜王说:“瓜娃子,你的命运是注定的,没得选。爷爷只能让你变得强大,却不能改变你的命运。” 小王爷天真的眨着眼睛说:“爷爷,啥是命运?” 夜王说:“命运啥也不是,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王爷随口说:“既然命运啥也不是,爷爷何必要去理祂。” 夜王说:“瓜娃子,这就是命运最可怕的地方,因为啥都是牠。” 小王爷一下子被这句话压的喘不过气来。 “滋溜” 一下子滑到了温泉底部,口中被温泉灌满,呛的跳起来。 跃出水面时,看见尘清眠老神在在的看着他,小王爷才意识到,他正在泡温泉。 可梦中爷爷最后关于命运的话,还震的他脑子嗡嗡地。 小时候他不懂。 甚至在这个短暂的梦惊醒之前,他都不明白命运是啥。 “命运啥也不是。”小王爷不由顺囗而出。 “又啥都是牠。”尘清眠说。 “这么说,侯爷认命?”小王爷瞪着尘清眠,认真地说。 “不认行吗。”尘清眠瞅着他,玩味的说。 问答之间,小王爷差点以为还在梦中。很快明白,尘清眠的话与他刚才做的梦毫无关系,是他敏感了。 “哦,谁能不认命。”小王爷泄气了。 “认命就好,证明我找对人了。” 小王爷也不问,他自负,认为尘清眠交给他任何事,他都可以保证游刃有余做到。 然而,当尘清眠说出他的要求,小王爷傻了。 “九为数之极,所以‘翮翥学堂’初中部要开设九门学科。已经文学,算术,格物,实验,生物,医术,武学,农事,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再加一门了,你来锦上添花编修第九门吧。” 小王爷傻眼了。 为人一世,最成功莫过于“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 他要是能编修出这第九门学科,绝对可以青史留名。 但是,只要一用脑子想,就知道这是一个坑,大坑。 前面已经有八门学科了,已经涵盖太广泛了,他还能编修出什么学问。 他可才十三岁呀! 亏尘清明想得出,这绝对是想打发他走的意思。想到这里,小王爷本想反悔,但大丈夫一言既出,硬着头皮也得答应。 “尘侯可有时间限制?” “时不我待,‘翮翥学堂’小学生部最优秀的学生就要跳级毕业,你必须在今年年底之前搞定。” 现在七月底,还行,有五个月的时间,这可是“三不朽”啊! 多少自命非凡的大儒和大学问家,一辈子也搏不出来个“一不朽”。 “尘侯这个差事,我可能不够资格完成,但我希望尘侯让我试一下,挑战一下自我。” “真是刮目相看,有自知之明,就凭这句话,我就没选错人。” 其实有前边八门功课,有没有第九门学科已经无所谓,学生们够学了。 可怎么安置小王爷是个大问题,他手里掌控着大隋情报系统。 当下,即使小王爷的情报系统,不为尘清眠所用,但也不能让大隋朝廷使用。唯一的办法,就是雪藏小王爷,让他有事做,一头扎进去,没心思关注大隋朝局。 没想到小王爷挺上套。 到底年纪小,容易上套,都不想一下,这是他这个年纪能干的事吗?被尘清眠一下子就被套牢了。 等小王爷见到六个老头,才真正见识到了尘清眠的底气。 小王爷已经接近一流武者,加上自小见识不凡,一聊之下,六个老头居然和小王爷一见如故,欢喜的不得了。 小王爷说啥不接尘清眠安排的差事了,一定要跟六个老头学武。 尘清眠乐见其成,殊途同归,反正只要把小王爷栓死,隔绝他,不让他的情报系统发挥作用,管他编修第九门科目,还是跟六个老头学武,效果都一样。 等小王爷习武有成,大隋估计已经改姓了。 随着禹王秦世豪孤军西出西域,杳无音信,元贞皇帝坐不住了。 因为户部奏报,运入西都的物资几乎快断绝了。 大隋朝廷这才发现,过去西都的物资,有八成是商会负责的,现在这八成物资已经断绝运输,剩下的两成物资大内直购,根本与西都六百万人口无关。 日子每多过一天,西都物价就翻一成。 过去两个烧饼一文钱,现在已经卖到了一个就十文钱。 就连大白菜,也要一百文钱一个。 老百姓已经闻不到肉味。 元贞皇帝派禁军保护户部官员,到西都周边县镇去采购物资,结果发现,这些县镇和西都情况如出一辙。 商会已经把西都周边的物资全部买空了。 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物资。 第157章 民智觉醒 当有钱也买不到东西,人便会失去理智,人心里的恶便会不请自到。 拱卫西都的皇家禁军,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武器是最好的,并且武装到牙齿。 禁军多养尊处优的豪门世家子弟,优越生活享受惯了,西都物资短缺,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 他们平常没机会出宫,好不容易出来放风,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户部的官员买不到物资,没有关系。他们禁军有办法。 一个字“抢”。 弱者只会把刀挥向更弱者。 西都外三十里范围内的县、镇全部被他们抢一遍。 一开始禁军只抢老百姓,后来发现老百姓家就是敞开门,他们也抢不到东西。便开始瞄准富户大户家抢,不管是谁家,踹门就闯,见东西就抢,反抗就杀。 西都外的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便开始逃难。 仅仅几天时间过去,西都周围百里之内,十室九空,使西都变成了一座孤城。 一座六百万人口的孤城,仅仅一天消耗掉的食物,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粮油,盐巴和蔬菜已经成了西都的奢侈品,有钱都买不到。 西都城内人人都开始为活命想办法。 元贞皇帝却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因为他拥有禁军。 禁军能为他带来他需要的一切,他不需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弄来的。 抢劫成为必然,禁军就成了恶魔,西都城外抢不到,他们把贪婪的目光自然就移到城内。 人若作恶,比野兽更可怕。 尤其是禁军,他们是一群被武装到牙齿的恶魔。 禁军在西都外抢不到东西,便开始在西都城内抢劫,一开始还有所收敛,只抢一些家有余粮却没啥背景的大户人家,后来这些人被抢绝了,抢无可抢,他们便开始打听谁家有粮就抢谁家,明抢不成变成蒙面大盗暗抢。 直到有一天,元贞皇帝上朝,发现大隋朝堂金銮殿上,空荡荡的一个朝臣都没有。 “人呢?” “禀陛下,大臣们都在家里防强盗呢。”司社太监高宽回道。 “放屁,天子脚下那有什么强盗,拟旨,通知下去,明天凡是不能来上朝的,以后再也不用来了。” “陛下,不可啊!” “你个狗奴才,想干政不成?” “奴才不敢。” “不敢,朕看你是敢的很。狗奴才,还不快拟旨传令。” 秉笔太监高忠暗暗叫苦不迭,他还是明白事理的,知道这道圣旨发不得。但元贞皇帝金口玉言,不照做就是欺君大罪。 没办法,秉笔太监高忠只好按照元贞皇帝的意思拟了一道圣旨,请元贞皇帝过目后,让掌印太监赵武盖了玉玺。 于是,史上最荒唐的圣旨诞生了。 接到元贞皇帝圣旨的大臣,却俱都脸色古怪,内心都想的是一个问题:这不会是元贞皇帝的调虎离山之计吧,到时候,他们上朝了,元贞皇帝的禁军却偷偷把他们的家洗劫一空。 伴君如伴虎啊,什么事发生都不稀奇。 第二天,元贞皇帝看到的依然是个空荡荡的金銮殿。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欺君,全都是欺君,来啊...” 元贞皇帝口不择言,失去理智,刚喊到这里,喊不下去了。 他是可以一道圣旨下去,让禁军把所有的大臣都抓起来,可结果一样,届时金銮殿还是空荡荡的,而他,将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没有人捧的皇帝,真成孤家寡人了。 “还不去查,为什么?” 其实,都不用查。真实情况他们心里清楚,但不能说,说了估计他们的人头就得先落地。 “遵旨,奴卑这就去查。” 可他们已经出不去皇宫了。 西都大臣们组织家人和家丁与大隋朝廷的禁军打起来了。事情的起因是,大隋朝廷禁军公开勒索大臣,被拒绝,就开始明抢。 终有不能忍气吞声的主,振臂一呼,邻里群起响应,大臣们全都自发联合起来,动员自己的家仆,主动和大街上到处都是的朝廷禁军打起来了。 没想到禁军不禁打。 被大臣们的家仆武装打的满地找牙。 老百姓也恨透禁军了,他们只要遇见落单的禁军,就趁机痛打落水狗,最后,把禁军吓得不敢出皇宫大门。 他们不敢出皇宫大门,元贞皇帝就要挨饿了。 元贞皇帝挨饿,解决办法就是撤换禁军统领,换人担任禁军统领,接着给他去弄物资来。 结果,没一个人愿意当禁军统领。 接到圣旨的人,全都自称有恙在身,不能胜任这么重要的岗位,请求元贞皇帝重新选拔,不要耽误了元贞皇帝的大事。 在御书房,听到司礼太监高宽和掌印太监赵武的回禀,元贞皇帝气的一把推翻前的桌几。 “反了,反了,全反了,朕待你们不薄啊!噗” 激怒攻心的元贞皇帝,口中猛喷一口鲜血,人已晕倒在地。 吓得秉笔太监高忠,急忙掐元贞皇帝人中。 “呼” 元贞皇帝醒了过来,右手抬起死死指着秉笔太监高忠,就是说不出话来。 “还不快去请太后。” 秉笔太监高忠不明白元贞皇帝的意思,但这种情情况不是他能担待的,赶忙让身边的小太监去请当今元贞皇帝的母亲崔太后。 西都的这些消息,早已被西都内商会的商兵传递了出去。 没多久,相同的剧情,在大隋大地上各州县,遍地上演。 不过各个州县都传的是,商会有取之不尽的物资,因为大隋朝廷要封禁商会为老百姓的孩子免费读书捐款兴建的“翮翥学堂”,商会才不卖东西给大家了。 这个消息像龙卷风,几乎同时传遍大隋所有地方。 最先动起来的就是各个州县的农会和工会。 “我们也是人,我们的孩子也应有读书的权利,请朝廷还给我们一个公道。如今朝廷不答应,只能靠我们自己去争取。” 保卫`翮翥学堂′,支持商会。″ 农会和工会,把这些话印成标语,张贴的到处都是。 民智好像一夜之间觉醒。 形式以不可逆的方式在曼延,在各州县,商会的人说话,比各个州县的大隋朝廷官员都管用。 第158章 请陛下退位 这才几天,就乱成这样。 元贞皇帝意识到不对,已经晚了。只能一个人在御书房无能狂怒。 因为,即使就在眼皮子底下,西都发生朝臣领着家仆对抗朝廷禁军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最后一个知道。 他这才意识到,夜王和小王爷对大隋朝廷的重要性。 假如夜王或者小王爷在,谁敢? 小王爷早已把大隋的事抛之脑后。 在商会的严密控制和算计下,小王爷布置在西域的密探,根本找不到他。 小王爷太贪心,现在忙的没一点闲。 他上半天跟随六个老头练武,下半天要编修“天文地理”,他认为“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天文地理”自当可独占一门功课。 获得了尘清眠和他们的一致认可,给他精挑细选配了“天文地理”编修小组。 小王爷任组长,“猴子”兼任副组长。 其实之前“猴子”提出来过,被尘清眠否了。 要说编修“天文地理”课程,“猴子”是第一人选,但尘清眠需要用这事来麻痹小王爷,便顺水推舟了。 因此,关于大隋内地所有的情报,都被集中到了夜王府密室,而送给皇帝的情报唯一有资格的人,正在西域练武编书,完全把大隋密探的事,丢到了脑外。 甚至,小王爷对编修“天文地理”课程的热情,超过了跟六个老头练武。 直到,有一天,小王爷从六个老头嘴里得知,尘清眠才是这个世界最高境界的武者,差点疯了。 他清楚记得,三年前两人在西都第一次见时,尘清眠只是个,体内没有丝毫罡气,他一人能打他一百个。 三年后的今天,真成儒将″了。 小王爷猛然醒悟过来,什么是命,就是命里无时莫强求。 心态突然就平衡了,不论练武还是编书,都无与伦比的顺畅。 “这小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猴子”说,似乎意有所指。 “你以为蓝烟驾驭不了他。”尘清眠说。 “他与蓝烟比,还有距离。” “那你担心什么?” “毕竟他姓秦?” “这世间姓秦的多了,难道就因为他生而姓秦,就剥夺他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权利,这是不公平的,严重违背商会成立时的纲领和章程,何况秦是大隋第一大姓,计有十八万以上人口,防的过来吗?” 说的“猴子”哑口无言。 站的高度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就不同。 从尘清眠知道“天命令”是代表权利被典当,到西都发行彩票赚钱想赎回被典当的权利,到意外获得晋宝天华却赎不回权利开始,产生造反的念头到如今大隋混乱局面,仅仅只有三年时间。 这三年除了蓝烟灭掉蜀中唐门,再就是灭杀西域三十六族贵族阶级,还有一举灭掉大隋最具战力的四大戍边镇军四十万人,证明商会的商兵的确可商可战,战无不胜。 当然,与尘清眠集中优势兵力不打无准备的仗″这一战术思路也有关系。 最主要却是在蓝烟的领导下,商会己在大隋全国范围内编制了一张超级商网,最牛的是这是一张活网,几乎垄了大隋全国的物流传递。 尘清眠只是教蓝烟如何经营布局这张商网和如何运作和利用这张商网,告诉她,当这张商网足够大,就可以束缚住大隋这条苍龙。 事实证明。 有了这张超级大网,蓝烟轻而易举就灭掉大隋四十万边军。 灭掉大隋四十万边军后,商兵就化整为零找不到了。 这张超级大网另一个作用,尤为显着。利用物资流动,把大隋朝廷的政令弄的支离破碎,中央与地方完全衔接不起来,并且,老百姓也不听朝廷官员的了。 整个大隋除了西都、东都、大隋水师极少数地方,实际处于一种条块分割的无政府状态。 水师有钱有粮有物资有人。 可是他们的物资和粮食只要离开水道,就全部不翼而飞。一次两次之后,水师就再也不敢尝试给西都和东都输送物资和粮食了。 因为水师也送不起。 这时候,其实最好过的反而是老百姓。 真实情况是,商会的商兵统一运作下,可以偷偷赊账给老百姓生活用品和食物。 所以,西都城内的达官显贵们为了一口吃的,率领家仆和皇帝的禁军pk,城外的老百姓却可以躲在一边咬着馒头,看西都城内狗咬狗一嘴毛,双方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老百姓不造反,反而给大隋朝廷更大的压力。 西都的禁军不敢出城,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边军覆灭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禁军没一人敢提出来领军出城去平叛。 因为禁军出了城,大隋户部国库拿不出物资补给他们。没有粮食,禁军一旦出城,估计饿的连回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禁军不出城,依然会挨饿。 挨饿了,就出去抢。 西都因为禁军,乱的一塌糊涂。 城门到是敞开的,可跑出去的人,又被饿回来了,因为西都城外,百里范围内找不到吃的,就是城外的树皮,也是光溜溜的。 出去是死,回来也是死,要死,大家一起死。 前所未有,西都六百万人似乎都等着一起饿死。 明眼人都看得出,谁都无法力挽狂澜。 终于有一天,西都光明大街旁边有一大户人家的高窗上垂下一条条幅,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我要吃饭”。 仿佛感染瘟疫一般,不分高低贵贱大户小户,半天不到,西都城满城的窗户都悬挂出这样的条幅。 民以食为天。 终于有人想到了这句话。 大隋皇宫的金銮殿,大臣们不请自到,皇帝不上朝,他们有人敲起了登闻鼓,反而催促元贞皇帝登朝理政。 元贞皇帝靠着禁军的抢掠,还有一口吃的,所以坐到龙椅上的时候,看上去精神健硕,身体健佳,体态略微慵懒,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 “陛下,请赐给我等臣子一口吃的吧。” 元贞皇帝刚刚落座。 大臣们就跪了一地,齐声乞讨。 “如今西都哪里还有吃的,让朕怎么给你们?” 元贞皇帝平心静气的说。 “给不了臣等吃的,就请陛下退位吧!” 第159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皇帝平时称孤道寡,自以为至高无上,那是因为皇帝踩在众生的头顶上,众生愿意让皇帝踩。 当众生不愿意被皇帝踩在头顶,他只能一个跟头栽下来,万劫不复。 这是尘清眠在蓝烟指挥商会的商兵灭掉大隋四十万边军后,欲乘势起事发兵夺取西都时,劝诫蓝烟的话。 皇帝也是人,没有谁天生是皇帝。 这句话搁在商会成立以前说出来,会被人打死。可如今,每一个商会的商兵都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人人都生而平等。 这个道理商会的商兵都懂,大隋朝廷的重臣们岂能不知。 只是,皇帝的臭脚丫子踩在他们的头顶上,他们能喝到皇帝的洗脚水罢了,他们是皇帝脚下最大利益者,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最不希望皇帝舟覆。 现在是真没办法了。 舟再不覆,他们不是举家逃出西都,就是全家在西都饿死。 “怎么着,对付乱民你们没办法,竟敢来逼宫?你们是欺负朕提不动刀杀你们呢?还是你们觉得,朕的十五万禁军,三十万水师是摆设?” “陛下,我们要吃饭。” “吃饭,是朕不让你们吃饭吗?是那些乱臣贼子,是那些贱商。朕不是昏君,你们却要做贰臣,以为朕不敢对你们下手吗?好,很好,朕成全你们,来啊,全都推出斩首示众。” “皇帝,万万不可啊!咳咳咳” 元贞皇帝话音刚落,龙椅左侧边帘子后边传出崔太后的声音,从一开口,崔太后的咳噪声就没停过。 崔太后病了快三个月了,一直不见好。 “母后,您怎么来了?这怎么了得,快,快,快,还不快传王太医。” 崔太后一直有老病卧床不起,元贞皇帝是个大孝子,有事从不敢惊忧她老人家,急忙窜过去扶住。 “咳咳咳,你先让他们起来。” “你们平身吧。” 然而,大臣们无一人站起来。 “咳咳咳,你们是想要哀家母子的命吗?” “母后,他们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狠,您老人家不用理会他们,先回去,朕自有办法。” “皇帝,咳咳咳,皇帝的办法就是杀了他们,对吧?”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母后,他们要朕退位,这是视朕为暴君还是昏君啊?朕要这样的臣子有何用?来逼朕退位,脸真大,吃我的喝我的,诏侯令都下了,为啥不替朕去平叛,争得万世不朽之功勋。逼朕退位,朕要这样的臣子有何用?母后,他们全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乱臣贼子。” 元贞皇帝说完抱着老太太崔太后呜咽了起来。 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大抵全天下的子女受了欺负,在父母面前都是如此吧。 “我们要吃饭。” 可元贞皇帝的哭声再洪亮,也盖不住金銮殿上跪着的过百朝臣。 他们的声音像是在泣血。 “皇帝,这个天下没有他们,你治理的过来吗?” 崔太后低声说,她的见识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能比。 三年前先皇突然驾崩,十几个皇子争皇位,她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把当今的元贞皇帝捧上皇位的。夜王的助力只是锦上添花。 她的见识远超先皇。 “朕自是不能,但朕岂能受威胁。没有他们,朕就不信了,朕是天子,受命于天,可放榜天下,重新招贤纳士,自会有人为朕效命。” “皇帝难道不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没有他们,这皇宫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间屋子。” “母后的意思是让朕答应他们的要求,退位吗?” “皇帝糊涂,一道罪己诏足矣!” 元贞皇帝毕竟是当了几年皇帝的人,若没有四十万戍边镇军被灭这件事,他算得上是个明君。 “好,朕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下罪己诏。你们满意了吗?” 元贞皇帝气哼哼的站起来,歇斯底里的冲跪在地上的满朝文武大臣喊叫。 其实群臣逼宫,目的就是让元贞皇帝认罪下罪己诏。 承认封禁“翮翥学堂”不让老百姓的孩子读书是错误的。 可让元贞皇帝气愤的是,明明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大臣们,凭啥让他来背锅。 所以,群臣逼宫,若不是崔太后出面,元贞皇帝差点举起了屠刀,一损俱损。 “罪己诏: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致阴阳错谬,百姓困穷。朕为民父母,德不足以绥民...’” 元贞皇帝的这份罪己诏,言辞犀利,贬低自己到了极点,已不是普通的检讨书,把天子的脸面扔到地上踩踏。 可唯有这样,才能有一丝保住皇位的可能。 这一点群臣知道,崔太后知道,他们本质上是一个团体,利益始终绑在一起的。深深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只有元贞皇帝委屈。 只有他一个人是替罪羊背锅侠。 西都快马把元贞皇帝的《罪己诏》诏告天下,第一时间送到地方州县主官手里。他们第一时间解封“翮翥学堂”,亲自到农会和工会去认错,朝廷支持他们的孩子读书是合法的。 “翮翥学堂”成为大隋合法的学子读书的学堂。 已没有人提起大隋朝廷四十万戍边镇军湮灭的事,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可地方州县的衙门,从上到下的官员,全都明白一个事实,“商会”的事碰不得。 尘清眠也没打算起兵造反。 商会的战略也没有这个。 灭掉大隋四十万戊边镇军,完全是意外,可算是商会的商兵一次应对全面战争的预演。 元贞皇帝打出《罪己诏》这张牌,已经顺了民心民意,暂时不能妄动。 但是,私底下老百姓都在传颂,大隋朝廷的四十万戌边镇军为什么被灭,民间更是有人把这件事编成评书,说是天上的天帝看不过大隋朝廷剥夺老百姓的孩子读书权利,诬陷老百姓造反,派边军镇压,结果被天帝派天兵天将出手全灭了。 总之,说书人一张嘴,把一场天大的祸事消弥掩盖了过去。 其实,尘清眠和蓝烟是在等。 等一个对朝廷更加厉害和致命的机会。 秋收结束,西域农业的夏收和秋收,粮食作物宣告全部大丰收。 按照承包责任制,今年还将免税,就是说,农户不论承包商回多少地,都不用上交一粒粮,收成全部归农户自己。 西域农户当年便实现家家有余粮。 每个村庄“翮翥学堂”都传出欢快的读书声。 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把每一户多余的物资收购起来,把他们需要的物资送上门去,商贸空前发展起来。 在西域,商会的商业网络,触角伸到了每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这种现象,很快在大隋内地蔓延。 西城种田收入全部归农户自己的消息,也像风一样,吹向大隋内地。 第160章 孤注一掷 元贞皇帝的《罪己诏》,承认封禁乡村城镇的“翮翥学堂”不对,不让老百姓孩子读书是错误的。 一下子让商会在老百姓中的恩德和威望,变的至高无上无以复加。 这比什么宣传力度都大,但凡老百姓家中有青壮的,巴不得送去做商兵。 蓝烟的商兵规模,短短半年时间,增加了近一半。 渐渐的,商会把物流做到大隋所有行业,只要有需要,任何物资和服务,物美价廉,商会都可以做到上门服务。 商会的商兵无孔不入,悄无声息的就渗透进大隋所有经济领域。 眼看着商会若一旦停摆,大隋朝廷的商贸活动也得跟着停摆。 群臣却没任何办法解决。 “纵容,妥协,这下你们满意了吧!朕早说过,商人逐利,贪婪成性,本性至恶,尘清眠的商会就是大隋的一颗大毒瘤,不切除掉,迟早大隋会毁在曲曲商会手上。” 面对元贞皇帝的愤怒,大臣谁也不敢吱声。 因为元贞皇帝说的是他们的心声,他们反驳不了,也不敢反驳,他们私底下都与商会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 可以说,大臣们谁家生计都离不开商会。 商会不制造物资,却控制了物资流通渠道,这招太狠了。 现在的西都,对外流通物资几全都控制在商会手里,他们愿意和谁做生意就和谁做生意,你只要愿意,你需要的物资就会有人递到你手里,你不需要的物资,又可以经过商会倒腾出去,你不需要花任何力气,一笔生意就做成了,利润比以前任何时侯都高。 如果觉得不合算了,你可以去找其他人交易,可遇到的十有八九还是商会的商兵,说来可笑,折腾来折腾去,就是把西都的瓦市坊市都转变了,到头来交易的价格还是一样。 这种情况,西都家家户户都正在经历。 没多久人们就明白,离开商会真玩不转。 甚至家里下锅的米都没地方去买。 要知道大隋朝廷发俸的是银子不是大米。有一阵,皇帝也开仓放粮过,可官员们领到的是一水的陈粮,新粮一粒都没有。 商会已经像空气一般,成为每个人都依赖的对象。 只有元贞皇帝不需操心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想吃肉,自会有人为他送来。 苦的是那些为元贞皇帝办差的。 买不到好的东西,达不到元贞皇帝满意,轻则罢免,重则掉脑袋。 为了生存,他们也只能与商会合作。 谁都无法否认,正是商会,让西都的繁华更胜从前。 西都稳定了,元贞皇帝却感到气不顺。朝堂上只要涉及商会,群臣就装做鸵鸟,一言不发。 每每这个时候,元贞皇帝就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朝会也不开了,袖子一甩,起身便走。 最近总是这样,只要元贞皇帝在朝堂上提出惩治尘清眠及商会的话题,众臣就装鸵鸟。 元贞皇帝暗自发狠,不再和大臣们商量,决定来次秘密行动。 养虎为患,再不动手,就真的晚了。 再说蓝烟,她已经彻底控制了黄金水道和沿海航道,即使大隋朝廷水师的船,也不敢轻易下水。 元贞皇帝派人传给蜀中水师总督和江南水师总督的密旨,还没到这两大水师总督的手里,就被商会的商兵劫获了。 蓝烟看一眼,照旧放行。 困兽犹斗,生死存亡,任何皇位上的人,都会最后一搏。 不敢入水的蜀中水师和江南水师,就像老虎没有了利牙,看着威风,其实对商会没任何威胁。 元贞皇帝的密旨传到两大水师总督手里,他们其实有苦难言。 上次大隋四大戍边镇军平叛不成,反被湮灭,元贞皇帝就曾秘密征调过两大水师,只可惜没协调好。 而现在,只要两大水师载人或货物的船入水,必然会莫名被炸沉。 有人分别悄悄递给他们过一封信。 信上言明,若大隋水师敢入水,不介意让两大水师一条船都没有。 两大水师总督都不信不行,下级已经把入水损失船的数量报了上来。无他,水师不管什么船,入水必沉。 元贞皇帝接到两大水师总督的密信,气的浑身发冷。 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本来元贞皇帝已经让西都的五万禁军和东都的三万禁军密密汇师,若再加上两大水师,就能形成钳形攻势,来个突然袭击,一举肃清西起西关与东到齐州之间广阔地区的商人。 中间即使商会有残部移走,也只能成为过街老鼠通缉犯,在大隋成不了任何事。 然后,元贞皇帝一纸诏书,锁拿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归案,让世人明白大隋还是以前的大隋。 这个想法元贞皇帝没向任何人透露。 但这时,元贞皇帝浑身发冷,因为西都和东都合起来超过八万禁军已经秘密出师。 而他预料中的两大水师,一个人都无法出动配合。 这样就不是钳形攻势,而是羊入虎口,四十万戌边镇军的惨祸就在眼前,何况是八万人。 不出意外,这八万禁军如雨入水,没溅起一朵浪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失去这八万禁军,大隋军队彻底失去战力。 元贞皇帝知道,他再也没有能力组织有生力量去和那帮商人斗了,因为这次失去的,还有一万神机″部队。 再就是这次八万禁军回不来,贵族子弟就占三成,因他独裁行动,大臣豪族们直接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难道天要亡朕吗?” 绝望比恐惧更让人害怕。 晚上,元贞皇帝独自登上宫内摘星台(西都是大隋立国后,模仿东都建设的,所以真正的摘星台,只有一座,就是东都皇宫里的那座),愤怒的挥臂怒吼。 他不甘心,他竟然输给了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 历史上就没商人的位置,商人除了有钱啥也不是。 可就是这些被历朝历代所有权贵都看不起的商人,现在居然主宰了整个大隋。 前次为了平息老百姓的怒火,元贞皇帝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发了《罪己诏》。 可是这次呢? 老百姓没要造反,是皇帝自动兴兵。 马上天就亮了,元贞皇帝摸摸脑门,头疼欲裂,天亮了,他还要去见那帮兴师问罪的大臣。 因为这次,他们几乎每家都有子弟丧生。 估计又要劝他退位了。 第161章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民以食为天。 皇帝以下皆为民。 大隋官员家里开始断顿了,商会的人却无影无踪,挨过一次整的他们,就知道元贞皇帝肯定又出幺蛾子了。 果然,全西都的人都在传,元贞皇帝秘密派西都五万禁军和东都三万禁军去中原联合剿杀商会,结果却被反杀,八万禁军一个都没回来。 “商会决定不再供给物资给大隋朝廷官员和大隋皇室。” 这样的传单,像雪花一样,飘得西都满城都是。 直接导致西都出现一种奇怪现象。 大隋官员和皇室有钱买不到东西,老百姓兜里没钱,却能在商会赊账,生活生存不受任何影响。 如雪花一样飞舞的还有大隋百官的“谏言”,千篇一律,全都是劝诫元贞皇帝“止戈”“化干戈为玉帛”。 “‘止戈’‘玉帛’!天下是朕的,朕的脖子却被掐的快要出不了气了,你们要朕‘止戈’。你们为什么不去劝劝那些刁民‘止戈’。一群废物,朕养你们有何用。” “哗啦” 元贞皇帝愤怒的双臂一推,案几上的奏折撒落的满地都是,元贞皇帝的吼声,可震碎耳膜。 经过两次碰撞,大隋军队均以败北覆灭告终,上次是大隋戌边镇军湮灭,这次是装备更精良的禁军主力,明眼人都知道,元贞皇帝再也蹦不动了。 根本不用串联,不光“谏官”“御史”上奏折谏“止戈”“化干戈为玉帛”,几乎所有大臣都上了同样内容的奏折。 “‘止戈’‘化干戈为玉帛’就是要放任商会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吗?这么做,朕有何面目去见祖宗!” “可恶,你们是以为朕提不动刀,杀不了人了吗?” 元贞皇帝批奏折大发脾气。 御书房外的太监吓得瑟瑟发抖。 大臣们屡次“谏言”如石沉大海,见不到元贞皇帝表态,他们这次一不做二不休,不逼元贞皇帝下《罪己诏》了,而是集体罢朝了。 大隋约大臣们出名了,亘古未有之怪现状。 等到临朝时,元贞皇帝看到金銮殿空荡一个大臣都没有。 真的生气了。 他把大内侍卫派了出去,捉拿大臣下狱。 大隋西都还有三万禁军,元贞皇帝不敢用,怕他们反而联合大臣们。 一下子捉拿这么多大臣,元贞皇帝几乎把大内侍卫全都得派出去。 这些人已经多年没经历战争,身穿最亮的盔甲,手拿大隋最锋利的刀,其实对战争最缺乏经验。 当他们耀武扬威的扑向大臣们宅邸,浑没注意到这些大臣宅邸周围,稀稀落落多了许多走街串巷的货郎和各种形形色色脚夫、仆役打扮的人。 等他们陷入包围,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嗖嗖” 近在咫尺,没有人能躲得过连珠手弩的射杀。 总共三千大内侍卫,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部歼灭。 然后留一下一具具大内侍卫的尸体,消失的无影无踪踪。 这些人不知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 仿佛一场噩梦,只是大内侍卫的尸体,告诉元贞皇帝,他已经输的只剩裤衩了。 皇宫就是他的遮羞布,禁军加侍卫只有不到二千人。 最讽刺的是,元贞皇帝连收大内侍卫尸体的人手都派不出来了。 老百姓不敢靠近那些大臣的宅邸,也不敢靠近那些伏地毙命的大内侍卫,但并不妨碍他们站在远处观望议论。 事实真相让他们都知道了一件特别可怕的事实,他们心中永远高高在上世世代代最害怕的那个人,原来连自己侍卫的命都保不住。 皇权不过如此。 商会的人说的对,只有我们才是我们自己的主人,皇帝是我们的代言人。 人生来都是平等的。 用三千具待卫尺尸体,把至高无上的皇权,就这样被老百姓拉下了神坛。 商会以往在老百姓心中埋下的种子,在这一刻,发芽生根结出硕果。 当越来越多的老百姓闻风而来观看,大隋皇宫的大门罕见的紧紧关闭着。 元贞皇帝吓得在御书房发抖。 他听说老百姓要聚众闹事,连一丝抗争的意识都没有了。关闭皇宫大门,还是护卫皇宫禁军自己的主意。 然而,老百姓并没有闹事,他们只是围观了大内侍卫的尸体,见到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便各自离去。 稍倾。 等老百姓离去后,从四路八下冒出许多人,他们一具一具尸体的搬认,一看就是尸体的家人或者以有尸体的人,三千大内侍卫的尸体被认领走了一半。 大臣们的宅邸大门紧闭着。 他们是被吓的,没人敢出来承认这件事是他们干的。 但大臣们心中明白,都知道是谁干的。 只有老百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热闹看。 但是看着看着,皇权在他们心中就被埋葬掉了。 最终,大内侍卫的尸体,全部被人领走了。 毕竟他们大都是身份显贵的皇族子弟,即使不是,也是大有身份的人,能进皇宫做侍卫,没有一个是无名之辈。 西都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形形色色摆摊的,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声照样喊的天响。 街道上本来紧闭的店铺门面也壮着胆子打开试营业,等一切安好,没用多久,西都就恢复成原来最繁华时的样子。 西都只有皇宫的大门始终紧闭着。 恰在这时,有一个人,被从天牢里放了出来。 他敲响了皇宫的大门。 元贞皇帝接见了他。 然后,开国公、原来的宰执尹伊,气定神闲的慢悠悠走出皇宫,回到了自己家的书房秘密见了一个人。 “怎么样,恩师,皇帝答应吗?” “先不管皇帝答应不答应,你就能肯定威远侯是那个人?” “恩师,我们只能赌了。不然,等新朝建立,我等将一无所有。” “好,老夫就去见威远侯这个佳婿。” “学生和恩师一起去。” “不,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懂吗?” “可...” “没有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忘记困兽犹斗了吗?” 如今,大隋最有权力的人其实是吏部尚书楚江秋。 开国公尹伊就是被他放出来的。 因为开国公尹伊是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的岳父。 第1章 历史最狗血的穿越 夜真黑,不如尘清眠的心黑。 他整个人都在黑暗里。 大年三十,威远侯府的夜被满天的烟花点亮。 到处都是灯笼,灯火辉煌,纤毫毕现。 尘清眠缩在屋子里,屋里没点灯,门户紧闭,漆黑如夜。事实上,他躺在这个屋子里,已经不进食半个月了。 屋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屋子里的人皱了下眉头,想要发火,却又忍住。 他想,已经半个月了,是该面对了,总躲着也不是个事。 “世子请回,侯爷吩咐说,不见任何人。” “大胆奴才,你心里还知道我是世子啊,敢拦我,你是不想活了还是不想干了。让开,给我滚一边去!” 屋外黑黢黢跪着一地人,全府妇孺老幼,妻妾仆从,晚饭前都来为生病的威远侯例行祈福一个时辰。今天有点反常,有一人不耐烦,径直站起来大声喝骂,更是猛扑过去想要推开挡在门口的家仆,闯进屋里去。 奈何家仆身体铁塔一般,不动如山,世子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根本推不动。 “世子请回,侯爷如果知道,你是要吃家法的。” “住口,凭你一个贱役家仆也敢对我提家法,看来今天本世子先要对你执行家法了。来人,打死这个无法无天目中无人不知尊卑的泼皮货。” 想是平常人缘不好,满院子的人,并无一人应声。 “你们聋了还是咋的,本世子的话也敢不听。你们知不知道,侯爷病逝好几天了,都是这个杀材干的好事,居心叵测,故意隐瞒不报。侯爷逝去,小爷我自然袭爵,成为下一任威远侯,你们都听明白了。”世子大怒,歇斯底里口不择言狂吠起来。 跪倒在地上的人都低着头,也没有人出声劝他。 也像是都默认他口中所言。 侯爷病逝,这个传言已经在侯府里传了三天了。 “你说谁死了?” “侯爷呀...爹...不是...鬼呀...” 噗通,世子本吓得拔腿想跑,却提脚无力一下子晕了过去,直接摔倒在地上。 “侯爷吉祥,身体安康,福寿延绵。” 跪在地上的人,听见声音,看一眼侯爷出现,全然没人理会晕过去的二爷,都五体投地,脱口称颂,为侯爷祝福。 “都散了,回去吧。” 侯爷摆摆手。 院子里的人不敢忤逆,全都散去。 门口的家仆赵三不用吩咐,挟起地上的世子,把他送回他居住的厢房庭院。 侯爷转身进门,悄无声息的关上门。 这里是穿越过来这个世界威远侯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坐卧起居会客应事生活用度一应俱全,他已了解到,在即将进入天命之年的这几年,威远侯几乎都生活在这里。 他伏案坐在一张八仙桌前,认真思谋这件发生在他身上匪夷所思的事。 是的,他穿越了。 准确的说是,灵魂穿越了,没发生什么离奇事情,本来晚上睡得好好的,醒来发现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 而真正的威远侯,在七天前彻底死去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穿越来近乎半个月时间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和威远侯苍老衰弱的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就在七天前,他完胜。 这半个月的争夺没白耗,他搞清楚了有关威远侯的一切身世问题,醒来就给家仆赵三下了死命令,保守秘密,谁也不见。 主要是这贼老天爷太狗血。 他要想明白一个问题。 别人穿越都是占据青强壮的身体,而他占据的这具身体,已经四十九岁,按照这个世界的人平均寿命四十八岁,他已经属于高寿。 真想不通,穿越过来又要快归天了,还穿越个什么劲。 不过也不算亏,没穿越前,他就四十九岁。 前世除了书读得多外,实属平庸又平凡的上班族一枚。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也不是孤苦伶仃的孤儿。 威远侯尘清眠有两子,长子早夭,没活过三岁。今天晚上晕过去的是老二,也二十岁了。已经娶了媳妇,儿子都有了。 这小子平常是纨绔一些,可胆子小,鲜有出格之举。 今天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蛊惑,吃了豹子胆,做下惊人之举,反害了自己。 这犯的可是忤逆大罪,尘清眠真要用家法,脑袋会搬家的。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到此时此刻,尘清眠才肯定下来要搏一把。 之前,他考虑的是,要不要跑路。 主要是他这威远侯当的也太穷途末路了,偌大的威远侯府,全部生计居然都靠三百亩普通水田支应。 本来朝廷祖封的是威震天下的千户侯,传到现在,已经世袭了十代,每代世袭爵位等级递减,如今已经稀释成了百户侯。 再往后,这一代威远侯死了,侯爵爵位就没了,百户以下没有侯爵。 所以,世子尘衡根本就是个大蠢货,就算他威远侯死了,他是能袭爵,也只能是袭个伯爵。 威远侯府全部生计都靠三百亩普通水田支应,这是永业田,可以世代相传。 可这个时代的水田,亩产低得可怜,每亩上佳水产地也只产得三十石稷。永业田不用交税,普通老百姓种三十亩上佳水产地才能养活一家三口人一年口粮。三百亩普通水产地,要养活威远侯府上下近百口人的口粮,根本不够用。 差的部分,就着落在他手上这枚三寸长,拇指宽的古铜钥匙上。 他摸索着古铜钥匙上凸起的字样,陷入沉思。 要说老天也待他不薄。 穿越过来,说话识字待人全无隔阂,他完美继承了这具威远侯身体的一切。 古铜钥匙的正面有四个大字“见字如面”,背面也是四个大字“权利当铺”,钥匙柄部竖面阴刻着一个数字“1314”,按照他没穿越之前那个时代的说法,就是一生一世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却是代表钱。 历代威远侯就是凭着这枚古铜钥匙,每年春节过后,可以从朝廷户部支取1314贯铜钱。 这是威远侯的家传宝物,永不作废。 从什么时候传下来不知道,反正是古物,尘家封侯之前就有了。 那怕是威远侯家破败了,或者是家破人亡了,被别人得到这枚钥匙,也可以持之从朝廷户部支取这笔钱。朝廷户部认物不认人。 这是真正的传家之宝。 第2章 练小号 这枚小古铜钥匙,尘家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了,封侯之前就有了。 这个世界,一贯钱是一两银子,可以养活一个寻常百姓三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用度了,1314贯钱,算是巨资,让尘家看上去似乎有一个取之不竭的金库。 引起许多外人的觊觎。 这个秘密,每代只有威远侯尘家家主知道。 现在的威远侯叫尘清眠,是个智力平庸的“儒将”,混到不惑之龄,快要死的年纪了,还是无职无权。 尘家,阖府全靠这枚小古铜钥匙每年春节后从户部领钱维持生活。 众乐乐,不如独乐乐。 他要跑路,就是把这枚小古铜钥匙据为己有,要带着这枚小古铜钥匙玩消失。 有了这枚小古铜钥匙,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才不枉穿越一场。 可是,这样一来,威远侯尘家就得满门饿死。 他做不到。 心还是不够黑啊,他是有良心这玩意的。 不跑路就不跑路,不跑路有不跑路的玩法,下定决心,尘清眠才打开了书房的门,宣告病愈。 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家仆赵三回来了。 尘家最早封的是千户侯,签死契的包衣家仆近千。传到如今,像赵三这样签死契的包衣家仆,威远侯尘家只剩下四个了,尘家可以决定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的生死。 可能原来那个尘清眠唯一做的对的事,就是把这硕果仅存的四个包衣家仆,没当外人。 从小就专门请有名望的私塾先生和武者教习,教他们识文断字,练武打熬筋骨。 尤其是武事上,尘清眠不惜钱财,花大价钱购买武功秘籍,让他们昼夜不息的练。 赵三练的就是尘清眠从皇家大内武库购买来的不传之秘军体拳和靠山功,一身横练,能打世子那样的上百个。赵三本来叫赵富贵,家仆之中赵三的武技只能排第三,尘清眠就习惯叫他赵三。 只可惜家仆钱大死的太早了,他是四大家仆中唯一修练成内家拳的。 练成后,四人之中,在武事方面钱大断层领先,一个能打另外三个。 尘清眠亲眼见钱大打死过一头牛,只打了一拳,牛的外表依旧强健无恙,尚能行走,可内脏却烂成了一锅浆糊。 也不是尘清眠只对家仆钱大另眼相看,而是练内家拳非常挑人,其他三个人,没有练内家拳天赋,他们都练不成内家拳,只能横练普通的武技,互相之间此消彼长略有高低。 既然穿越了,注定要做条搅动时局风云的鲶鱼。 王侯将相宁有种。在历史上,很多看似微不足道的的人,往往承载着重大的使命和责任。 尘清眠琢磨透了,人生反正也没啥目标,若不跑路,就放手做点事。这般年纪,死不足惜,不疯狂一下,对不起自己穿越一场。 门户微闪,赵三错身半掩着门进来。低头抱拳,并没行跪拜之礼。 这种待遇,威远侯世子尘衡都没有。 “侯爷,夫人求见。” “何事?” “夫人没说。” “好吧,你去回禀夫人,今天晚上我回夫人房中入寝。” 想必是要为尘衡说情。 这样看来,背后挑唆蛊惑尘衡的,必然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尘清眠略微思讨便答应了。 攘外必先安内,夫人这一关迟早要过。 虽然不去应景也可以,毕竟四十岁以后,同房少了,尘清眠宿书房居多。 他现有一位正妻二个小妾,夫人年事已高,小妾是后纳的,正是花信芳龄的年纪。现在的夫人,原来也是个小妾,娶过来才十四岁,四年后生了世子尘衡。 虽说是三十多年的夫妻,感情却很平淡。 非是尘清眠寡情刻薄,实在豪门世家世风如此。 世事劳心非富贵,人间实事是欢娱。 贵族老爷们,大都喜欢做那宠妾灭妻之事。概因正妻只有一个,小妾却可以想要多少都可以,并个个都貌美如花,争着抢着讨好老爷们。 将心比心,老贵族爷的心就偏了。 尘清眠到没做到宠妾灭妻的地步,他是独子,没人和他争家产爵位,从小父母就惯着他,养成了对任何人都一言九鼎颐气指使的习性,对妻妾仆从全都一样,表现得很淡漠。 如此下来,凭自增添了侯爷的威严。 夫人四十岁了,他比夫人大九岁。 在穿越前,女人这个岁数,正是如狼似虎精力旺盛的年纪。 这个时代不同,过了三十岁的女人,就自认是人老色衰的老女人了,一般都不会轻易出府露面了,大多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尘清眠走到夫人居住的慧芳庭近前,早有丫鬟得了信息守在院子门口了望,看见侯爷身影,喜出望外,顾不得失态,撒丫子就跑回屋里给夫人报信。 到了门口,尘清眠对身旁的家仆赵三挥挥手,意思是让他回家去。今天年三十,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不用值夜。 但是家仆赵三不肯。 “侯爷大病初愈,身体羸弱,这种时候正是用人之际,我怎能离开。” 说完,他背过身,像树桩子一样,立在了慧芳庭外门口。 尘清眠也不强迫,径自走进慧芳庭去。 早有丫鬟奔了出来打着灯笼引路。 不过是装装样子,敬个礼数罢了,侯府里到处都是灯笼,亮堂的很。 远远地,夫人领着数人在居室门口迎接。 见到尘清眠,其他人跪倒在地,夫人对他福了三下。 “恭喜侯爷洪福齐天,妾身感同身受。” “侯爷吉祥,恭喜侯爷洪福齐天。” “好了,都散了吧。” 尘清眠淡淡的说完,就跨进屋里。 夫人如影随形跟进,其他人自然不能像侯爷说的散了,都守在门口。 下人们是要等夫人屋子熄灯,才能离开。 不过,侯爷是真的体谅,进屋没多久,夫人屋子就熄灯了。 这太罕见了。 尽管好奇,下人们也不敢做出听墙根的事来,化作鸟兽散,各回各的家各过各的年。 尘清眠心虚,也不寒暄,进屋后,直接拥着夫人上床,四十岁了,岁月最败美人,不过,感觉夫人还是有激情的。 “侯爷你...呜呜呜...你刚病愈...” 尘清眠啥也不管,见识到了威远侯府不成器的世子,他迫切想练个小号。 第3章 四大家仆 练小号还有一种意思,就是消除他与这个世界的疏离和隔阂。 穿越来后,尘清眠总有种做客的感觉。 有了小号,就有了不可切割的纽带,水乳交融密不可分。 这个世界的女人三十岁过后很难生娃了,主要是男权社会,男人普遍对年过三十岁的女人不感冒,心理上先就怠慢了,碰都不碰,哪里能有结晶。 尘清眠是发了狠要练小号的。 四十岁的夫人被侯爷折腾的五迷三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诅咒给侯爷看病的御医,给了那么多好处,说什么侯爷活不过一个月,完全就是个庸医,天杀的,该杀头! 侯爷哪像病的要死,龙精虎猛的,简直比刚成亲时还厉害。 她就不该窜惑儿子尘衡去闹。 好在侯爷蒙在鼓里并不知道。 夫人满腹心事早抛到九天之外,不敢不想动任何一点歪心思,满心欢喜,身心全是柔情蜜意。 攘外必先安内,摆平了夫人,侯府就安泰。 慧芳庭大门口立树桩的赵三,常年练功不懈,耳朵听力惊人,也为威远侯的神威胆战心惊。 赵三可是知道侯爷底细,一个月前气若游丝昏迷不醒,被好几位有名望的医生判了死刑,诊断后都摇头放弃医治,让侯府准备后事。 之前,侯爷已经不吃不喝躺尸了七天,就是一直有微弱心跳,若非赵三忠勇,被他守护着不让人靠近,不然,头七都过了。 没想到忽然有一夜侯爷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上去有力有力的,吓了他一跳。 当时连赵三自己都不相信,他急忙把侯爷得脉,脉象异常的稳定和强健,赵三立马激动地热泪盈眶。 侯爷真是命大,硬是从鬼门关闯了过来。 可这大病初愈,难道不应该固本培元多炖老母鸡参汤保养身体才对吗? 夫人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何必急在一时。 唉,他反正也管不着,管他呢,侯爷一个月前病的那么严重都没死,这么折腾估计还是死不了。总不能阴沟里翻船,这会死在女人肚皮上,不能够。 赵三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尘清眠要是知道赵三内心这么想,非打死他不可。 他容易吗。 苍了个天的,别人穿越是少年,他穿越过来如快死的老狗,想折腾什么事其实都嫌晚。 现在不就是想万一折腾个儿子出来,以后干什么事都图有点动力不是吗。 不然,他若继续混吃等死,也挺香啊。 第二天,不理会夫人的容光焕发,尘清眠被夫人房里的人伺候好后,继续一头扎到书房,闭门不出,谁也不理。 只是到了晚上,继续留宿夫人房里,为练小号生生不息。 惹的几个小妾直往夫人房里串门,但都被夫人严防死守,守口如瓶不吐半个字,绝不想分一杯羹出去。 夫人这几天被侯爷夜夜临幸,心花怒放,幸福的找不到北,只管自己升天,哪管别人死活。 如此过了一个月,终于得偿所愿。 尘清眠真的做到了。 他有预感,夫人有了,连夫人都不知道。 只是尘清眠装作不知道,成天没事人一样,两点一线,白天书房,晚上夫人房,雷打不动。 这段时间世子禁足,倒也清净。 我思故我在。 到了该做事的时候了。 其实只要想做,以侯爷之尊,能做的事太多了。 不过,那些都不是尘清眠想要的。 要干就要干点大的,至少起点就是“立功立德立言”这三不朽上打主意。对穿越者来说,这个投资小,见效快。 这段时间在书房,他主要还是为了那枚小古铜钥匙。 他挖掘尘清眠的记忆里,已经肯定这枚小古铜钥匙绝不是本来尘家之物。 这东西能得到当今朝廷的认可,绝不简单。 凭直觉,他觉得,这枚小古铜钥匙绝不仅仅只是能从皇家大内支取1314贯钱,应该还有大用处,没被发掘出来。 一定有大秘密。 如果他能破解这个大秘密,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来。 届时,立功立德立言,都不是难题。 可一个多月时间过去了,小古铜钥匙就冷冰冰的躺在书房八仙桌上,他认识它,它不认识他。 尘清眠反复摸索勘察,滴血水煮火烧刀砍斧劈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全都试了个遍,小古铜钥匙毫无反应,一点头绪都没有。 总有点空有宝山,却无处下手不得其门而入的感觉。 不过,以他的认知,到是试出了古铜钥匙的材质,绝对超前,不属于这个世界。 还有就是这枚古铜钥匙上的字肯定有问题。 尘清眠知道,事情的真相往往就在眼前,因为度角的问题,他看不到。 换个角度,也许很简单。 尘清眠玩味的看着古铜钥匙上的字,反过来倒过去,在正面“见字如面”和背面“权利当铺”之间不停的翻转着。 “见字如面”好理解,就好比皇帝的圣旨,受命于天,代天行狩,好些历史遗产和传承,即使朝廷政权的更迭,照样得遵照执行,否则就要遭天道反噬,必遭灾殃。 小古铜钥匙想必就是这样的东西。 尘家人凭小古铜钥匙到朝廷户部能支取到1314贯钱,顺理成章,不算稀奇。 可“权利当铺”是个什么鬼? 书房门闪了一下,赵三挤了进来。 “侯爷,李四回来了。” “让他进来。” “侯爷是要让他来这里吗?” 尘清眠一听赵三反问就知道不妥。 他想当然的以为李四已经在书房外了。 其实赵三说的是,李四回到了东都,而不是侯府。 “不,还去老地方。” 到了这一代威远侯尘清眠,侯府签了死契的只有四大家仆钱一,孙二,赵三和李四。 其中钱一和赵三,守在威远侯尘清眠身边,孙二和李四,常年在外奔波,除了威远侯尘清眠,没有人知道那两人在外都干些什么。 四大家仆中,钱一内家功力深厚,在四人中武功最高,只可惜有一次为保护威远侯尘清眠身死。如今侯府只有赵三一人保护他。 常年在外的孙二擅使毒,李四精于易容,两人也有独门武技,比起赵三的军体拳和靠山功横练,就差得远了。 赵三比孙二排名低,主要是孙二的毒很厉害。 第4章 一个消息 尘清眠特别感慨。 绝不能小瞧任何豪门世家的底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一代威远侯都被稀释到百户了,能力平庸,按道理能守成已是不错,可仅仅看尘清眠对四大家仆的使用和布局,就不可小觑,这绝对是尘家的家风使然,历代威远侯必然都是这样走的。 仅有的四大家仆分工明确,李四精于易容,为威远侯府培养的情报人员和搜集朝堂信息,他能把当今大隋朝廷皇宫大内和主要官宦的消息,源源不断的送到威远侯府尘清眠的书房。 让威远侯尘清眠不出书房,就能掌握朝堂基本动向。 豪门世家再不堪,这都是基操。 若没有这样的布局落子,恐怕威远侯府尘家早就衰败破落掉了。 这里是宁州,是大隋朝廷的东都,尘清眠这段时间恶补历史书籍,知道东都就是前朝大晋的首都朝歌,原本是这世界最大的城市,历史久远,现在被大隋朝廷改名为宁州,大家习惯以东都称之,大隋定都西都安庆后,东都(宁州)逐渐成为大隋朝廷第二大城市。 东都的一应朝廷管理体制配置都和西都一样,仅仅是因为皇帝居住西都居多,造成西都人口比东都多,而屈居次席。 东西二都的人口数量和繁华程度也都差不多。 赵三引着尘清眠到了东都惠民巷一处三进合院。 东都寸土寸金,像这样的院子,都不便宜,至少值十贯钱。要是乡下,可以购买一百亩熟地。 为了孙二和李四做事隐秘和安全,这样的秘密院子,尘家在东都布置了超过十套。 都是尘家上代家主的布置,到了尘清眠这一代坐享其成。 合院的大门是开着的,透过门户,可以看见一个中年人在院子中扫地上的落叶。 赵三在前,引着褚清眠进到院中,中年人恍如不觉,看都不看他们。 这是个职业伢人,又聋又哑,专门雇来充门面的,只为让人知道这个院子常年有人住。 两人没进主屋,反而进了西厢最靠边的屋子。 里边主桌边坐着一位华服公子哥,身材相貌却很一般。见到褚清眠稽首便拜。 “见到侯爷无恙,李四羞愧难安。” “不关你事,何愧之有。你亲自赶回来,是不是西都发生了什么大事?”尘清眠不废话,直奔主题。 “侯爷英明,是当今皇帝不行了,说不定在我回来的路上就已经驾崩了。” “这不算什么,不值得你回来。” 尘清眠不乐,威远侯府财力薄弱,维持李四的开支十分不易。他觉得这样的消息,不值得李四亲自回来。 “重点是,当今没立太子。” 李四不快不慢的说。 “你说什么,早先不是立了四皇子秦世镇为太子了吗?” “可就在一个月前,四皇子病死了。” “这如何是好,天下要大乱啊。不,这是机会。你速速回西都,稍后我也去。乱者,有其治者也。” 李四和赵三均目泛异彩,惊疑不定,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 老天开眼了,还是咋地,一场大病痊愈让侯爷转性了,开始掉文了。 但是,他们的眼神随之黯淡,没时间了,太晚了,侯爷的年纪太大了。 少年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别说侯爷的年龄,将逾知天命,就是余生也可能没几年寿辰。就是他们四个,哦,是三个,都已将不惑。少年时的那些心性早磨没了,那还有什么雄心壮志陪侯爷去闹。 侯爷可能是随口说说,被一场大病,折腾糊涂了,回光返照。 他们太了解侯爷了。 四字概之,号称“儒将”,却胆小惜命。 可能也正因为这样,如今的威远侯尘清眠,却是尘家寿命最长者。 “给孙二传信,让他也去西都会合,多带人手。” “侯爷,你当真的。” “危者,安其位也。与其等死,不如主动去寻找机会。还望各位尽心用命,清眠拜托各位了。”说着,尘清眠对着赵三和李四躬身抱拳行了一礼。 “侯爷折杀小人也,我等敢不敬尊侯爷号令行事。” 侯爷虽在礼敬赵三和李四,面孔却如三九天寒冰,冷的渗人。 赵三和李四哪敢承受侯爷大礼,身份上,他们永远是签了死契的包衣家仆,吓的两人跪倒于地,磕头如蒜。 尘清眠不怒自威,做足了姿态,不再多言,转身便回侯府。 赵三赶忙跟上,背着手对李四做了个“V”字剪刀手势。 虽不看好侯爷乱中取胜,但他们都很兴奋。 他们的命运是和威远侯尘清眠绑在一起的,他们所有的一切,皆为侯爷所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抗争和躲避的权利,正如侯爷所说,机会来之不易,必须尽心用命去搏。 尽管他们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侯爷说的是什么机会。 家仆会怎么想如何做,尘清眠其实知道得很清楚,他之所以说出来,是要宣告确立,他新的处世姿态。一种与以前绝不一样的处世态度。 不破不立,他们以后做事,要以他的这个处世态度为中心去思去想去做。 他穿越前虽然过得平庸,就是个普通小白领,妻嫌子冷,在公司和家中都没什么地位。但他酷爱读书,什么书都读,因此看事情都有自己的观点。 结合威远侯尘家的底蕴和李四关于西都的情报,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好的不能再好的机会。 这么好的机会送到了面前,他要不搏一下,一定会遭天谴。 威远侯尘家虽然是已经是百户侯,在三等侯爵中也陪在末座,但普天之下,是大隋朝廷有且仅有三十六个侯爵爵位之一。 在大隋朝廷,这是政治资本,在和平年代,用多少钱多少功劳都得不到的。 历朝历代,非军功,不得封侯。 但西都要乱,朝堂就要重新洗牌。 一朝天子一朝臣。 朝廷万一换天了,威远侯这个侯爵爵位就有用武之地了。 这些,都不是这些家仆能看得到的。 他必须未雨绸缪。 既然不打算跑路了,就轰轰烈烈的搏一回。 万一赢了呢? 应有尽有。 输了呢? 反正这个世界谁也不认识,本来就赤条条穿越来的,什么都不是自己的,生命也所剩无几,输无可输,所以,根本不存在输。 这必然是一场必胜的博弈。 第5章 若想还钱,只有造反 回到侯府,尘清眠内心抑制不住的兴奋,又在书房谋划了老半天,直到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晚上依然宿在夫人屋里。 浓情蜜意之时,尘清眠对夫人说要去西都待一段时间。 没想到从来不出侯府的夫人,嚷着也要一起去。 原来西都有她娘家人传托人送了家书来,说她母亲病危,希望她能回西都去见最后一面。 尘清眠有意无意摩挲着夫人的肚子,惹得夫人大为娇羞,直往他怀里钻,如二八少女一般。 “夫人万万不可啊,你这身体可经不起颠簸和舟车劳顿。” “妾身可以的...侯爷...” “万一夫人有了呢?” “啊,什么有了,侯爷是说...” “嗯” “怎么会,怎么会,妾身都这般年纪了...” “会不会,明天请太常寺的明太医来府里诊断一下好了。” 第二天,夫人早早地就派人去请明太医。 不出尘清眠预料,夫人真的有喜了,自然不会再嚷着去西都了。 晚上,尘清眠和夫人敲定了去西都的日程。 “我走之后,府里一切就要靠夫人了。不过也不要太劳累,衡儿也大了,也分担些。特别要注意,没有我的亲笔信及信物,任何人来传信都不能相信。” “侯爷放心,妾身定不负侯爷所托。” 话匣子打开,两人又细细的商量了威远侯府在尘清眠离开后的诸事安排,夫人才沉沉睡去。 尘清眠不知道,夫人心里实在欢喜的厉害。 觉得侯爷一场大病生的人都变了。病愈以后与她说的话,加起来竟比以前说的所有的话都多,她实是欢喜过了头,每天都像是新婚一般兴奋。 每年元宵节过完,东都朝廷各职司才开牙办公。 东都皇宫里也一样。 尘清眠也是在每年的这一天,凭那个小古铜钥匙,去皇宫大内办手续领钱。 这个事,在威远侯尘家,只有家主尘清眠和家仆赵三知道。没办法,1314贯钱,只有赵三背得动。 每年这一天,凭小古铜钥匙,尘清眠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直入皇宫大内,进入内务府的一间小黄门。 小黄门里面里有一个看似有些岁数的老太监,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睛似闭非闭,验了他的铜牌,会给他一张盖有玉玺的票拟,凭这个票拟,他可以到户部领取1314贯钱。 历来如是。 本来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每次都无声无息,老太监的票拟早就准备好,验了他的铜牌,他取走票拟,事情就结束了。 但是,在临退出小黄门的时候,尘清眠好死不活的问了一声。 “敢问公公,我这个牌子若不领钱,还能给别的什么吗?” 意料之中,老太监并不回答他。 就在他一只脚要退出小黄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两个字。 “权利。” 尘清眠如晴天霹雳。 灵光一闪,他想起小古铜钥匙背面的四个大字“权力当铺”,若有所悟,只知道一定与这四个大字有关联,却似懂非懂,还是一头浆糊。 噗通。 尘清眠偌大年纪,顾不得礼义廉耻,转身跪倒在老太监身前。 “小的无知,尚请公公指点?” “小,你确实比我小。看在你懂事的份上,告诉你无妨。这个牌子,如今姓啥?” “什么?” 尘清眠一时没理解老太监的话。 按照记忆,尘清眠三十四岁袭爵,今年四十八岁,已经连续领了十四年钱了,老太监居然不知道如今持牌子的人姓啥。 不过,也间接证明了他的推断。 这个牌子,并非生来就属于尘家。 “也是,咱家只认牌子不认人,怨不得你惊讶。牌子姓啥不重要。算起来,这个牌子到今天为止,已经支取了整整一万年,也就是已经领走了1314万贯钱,你只要还上这笔钱,就可以赎回当初被典当掉的权力。” “什么,一万年?” 尘清眠懵了,只觉得这个牌子负重太沉了,承载的太多了些。 怪不得,尘家只把这个牌子当做提款工具,而不传其他功能。 不是不传,而是传了没用。 这笔钱,累世多少代尘家都还不起。 享受金钱,就要失去权利。 天道很公平。 若想还钱,只有造反。 如此大逆不道念头,一经涌入头脑,便是头脑风暴,心头热血一下子涌到了脑门上,尘清眠整个人被烫的晕乎乎的。 仿佛明天他就要扯杆子造反。 这可怨不得他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谁摊上这个事,恐怕首先想到的都是造反。 谁家能有这么多钱啊。 历史上秦始皇奋六世余烈也做不到,直到统一了六国,汇集六国之金也只不过铸成了十二座金人,估计还没有1314万贯多,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十二座金人多重,十二金人早已不知去向。 要想还上1314万贯钱,翻过来倒过去,尘清眠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造反,只有打劫一整个国家的财富,才有可能办得到。 想到这里,尘清眠不由得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咦,我怎么出来了?” 尘清眠看见等在午门外的家仆赵三,才意识到他已经出皇宫了。 他有点遗憾,忘了问老太监了,这个小铜牌上竖着的字1314是不是编号,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这样的小古铜钥匙牌子。 算了,估计问也白问,老太监肯定不会说。 不过,若是编号,就夸张了。 历史上任何国家都是家天下,朝代更迭,改朝换代,说不定就与此有关。说不定都是想看看被典当掉的权利是什么造成的。 因为时间久了,总有那么一个想要还债的,通过造反,打劫整个国家的财富来还清欠小古铜钥匙的债。 欠太多钱,只能以举国之力,来还债。 可是,当这些人造反成功,有钱了,可能又觉得与其还债再次变成穷光蛋,还不如坐享其成,不用还债,便能享尽荣华富贵和权力,岂不更好。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回到威远侯府,尘清眠似乎为自己原本就有的造反想法,找到了充分的理由。 第6章 先定一个小目标 用屁股想也知道,造反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想一下简单,做起来比登天都难。历史上敢扯旗造反的人车载斗量,可都只是刷了下存在感,真正成功上位的不超过一掌指数。 这几天,尘清眠昼夜不眠,却不是在想这件事,他是在恶补历史课。 想通过历史典籍上记载蛛丝马迹来证明他的推断。 老太监说这个牌子(小古铜钥匙)已经领了一万年钱,欠1314万贯,我要有1314万贯,会去赎什么被典当掉的权力,傻子也不会。太扯了,一万年,还能再久一点,人类历史才多久远? 尘清眠翻阅尘家藏书发现,所有的历史典籍,史说分云,全都是断代史,史书中全都掩埋了各个朝代创立者家族的渊源,即使有,也都是考证而来,好像他们的家族,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掩盖。 生命有限,他决不能把有限的生命赌在无底限的造反上。干什么,都得先有钱。 他必须去西都,是因为西都是大隋首都,近水楼台先得月,那里是国家的真正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那里的的人更富裕,生活更奢华,更喜欢刺激、冒险、新鲜玩意和尝试新东西,才有机会以最快的时间赚到钱。 因此必须去西都。 先定一个小目标,赚1314万贯钱。 他一定要看看当他还清钱债,打开小古铜钥匙铜牌这个盲盒后,是一个什么样的权利能值这么多钱。 要是权利足够大,都这把年纪了,豁出去了,造个反,也行吧。 不对,都有权利了,还造什么反。 也不对,都有这么多钱了,还什么债。 造反,还债, 还债,造反, 整天整夜的睡不着觉就是纠结于这两个字,尘清眠都魔怔了。 若是没人打断他的思路,估计他会疯掉。 幸亏他安排了赵三要提醒他去西都的日程。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赵三及时敲门提醒,解救了尘清眠。 对,去西都。 光想是没有用的。 造反,没个十年八年准备,甚至几十年几代人的努力,绝对成功不了,以他目前的寿命,还有威远侯府的穷途末路,这个难度太大。 那么想要还债,就只有拼命赚钱一个途径可选。 不管怎么说,这1314贯钱领到手,尘清眠暂时不会为钱的事犯愁。 褚清眠这次上西都,是有想法的,他要把这1314贯钱,全部带上。 舍不了孩子套不了狼。 要赌就赌个大的。 没有本钱,怎么上赌桌。 这次去西都,为了节俭,也是掩饰,他只让赵三准备了两辆马车,全都是普通制式马车,重在耐用。 一辆马车拉他及生活用品。 一辆马车拉满满的史书典籍。 去西都,路途遥远,官道也得走半个月,他正好借着路途上的时间补课。 至于钱,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通存通兑的皇家钱庄。 把1314贯钱换成银票带上即可。 车轮滚滚,不染尘嚣,无人相送城外,甚至没人知道威远侯离开东都,走的有点冷清。威远侯尘家虽然早已不是开国时的威远侯府了,但是尘清眠出行,落在有心人眼里,也太寒酸了。 两辆马车,一辆装人,一辆装书,四个随从仆役,外加家仆赵三骑马随行,直出东都西直门,泯于众人。论气势排面,轻车便从,比一般的家业充沛的商贾人家,都还不如。 可尘清眠顶着威远侯的名头,他的一举一动,还是有人在意的。 况且,威远侯尘清眠自袭爵后,一生中出门远渉掰指可数,这次,去的地方还是大隋西都。 情报早已被送出。 尘清眠一贯低调,只不知会不会被有心人重视。 东都距离西都,阔地千里,按照马车的速度,昼行夜宿,快的话每天也只能行走六十里路。 知道路途遥远,途中寂寥,所以,尘清眠在马车里堆满了历史典籍,正史杂学有百卷之多。都是他认为必读,特意从褚家书房精心挑选出来的。 真实做到了,行千里路,读百卷书。 一路有惊无险,大多是过兵造成的。 尘清眠至少看到有超过十支队伍向西都方向开拔,军旗帜很杂乱,东西南北的部队都有,不由的有些心忧。 这是乱世的先兆,只有乱世,军队才会肆意调动。 只是,也没人注意到,当他赶到西都时,他的随从仆役已经增加到八人,新增四人,人人暗藏器械。 在西都,威远侯尘家也是有府邸的,只不过位置有点偏僻,尘家人住东都惯了,也没人常住,平时只安排四个仆役照看,定时打扫卫生,免得时间久了风吹日晒狗啃鼠咬,墙壁毁损腐朽,坏了风水。 尘清眠进了威远侯府,安排赵三四处看了看,回禀说,下人还勤勉,没有偷懒,侯府各房间都是干净可用的,对外防范措施都好能派上用场。 然后赵三就消失不见,安排路途中新增加的四人各自分工,负责护卫侯府安全。 虽然到了西都,尘清眠依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老实实在侯府读书。仿佛就是来度个假,呼吸一下西都的空气。 他不拜访别人,自然也没有人知道他来到。威远侯府的大门,像往常一样,紧闭着。 但这是白天,晚上还是有人来的。 都是来即走。 如此过了半个月。 尘清眠终于摸清了西都得基本情况。 简单地说,就是“七子夺嫡,各显其能”。 皇帝驾崩,太子新丧,皇位空缺,朝中大臣的拥立却分为三派。 一派以内阁宰执上官修、尹伊为首,遵循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原则,坚决拥护三皇子秦王秦世基上位。一派以外戚皇后家族势力为首,要立最年幼的十一皇子唐王秦世业上位,不言而喻,为的便是有利于皇后控制朝堂。最后一派,主要以军方将领为主,联名上书内阁,拥立能征善战的九皇子汉王秦世明为皇帝。 但是真正要争皇位的有七位之多,其他四位也都有自己的实力,只是明面上不如三皇子,九皇子和十一皇子。 这些皇子,没一个省油的灯,表面上西都风平浪静,实际暗流涌动。 西都这些天,每天光有据可查的暗杀就有十多起,只是没有人报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西都的监察司和近卫司也懒得搭理。 第7章 大隋第一纨绔 西都是权贵的天堂,尘清眠是来找靠山的。 了解清楚朝局后,尘清眠开始行动。 首先要拜访的就是夫人的娘家,开国公、大隋右宰执尹伊的府邸。 没错,威远侯尘清眠的夫人,就是开国公、大隋右宰执尹伊的女儿。 不过,尘清眠的夫人只是开国公尹伊第七房小妾生的第三个女儿,她在开国公府无足轻重。而且,她的母亲虽出身名门,但她母亲的家世并不显赫,祖辈做的最大的官,不过是一位五品的知州,类似于穿越前一个县级市的市长。 她嫁给威远侯尘清眠,并没给尘清眠带来多少助力。 可开国公、右宰执尹伊的女婿这个虎皮,他还要披一披的,虽没什么好处,但关键的时候可以唬人。 礼物早有李四备好,就储存在侯府库房里。 虽寒酸了点,就一些东都土特产,主打一个不空手,上次尘清眠就这么干的。 他无所求,一不求官,二不谋财,三不溜须拍马走后门,拜访是碍于面子。没必要和别人攀比,也没必要觉得难堪。 这次他还这么干,只为在开国公府露个面,以便以后行事,让西都的人知道,他开国公府尹家的女婿来西都了。 此行在西都做事,只要有这个身份,就够了,不明真相的势力官儿还是能唬住的。 尘清眠有前车之鉴,知道他即便顶着威远侯爵位,在开国公府也并不受待见,就连门卫都敢给他脸色看。 这都是有前科的。 接待他的是开国公府另一位不受待见的赘婿。 这位赘婿虽然在开国公府不受待见,却不意味着他要与尘清眠同病相怜,恰恰相反,他俩都沾一个婿字,同行是冤家。 这位头抬得老高,正眼都不瞧尘清眠一下,茶都不让,只指挥人接收了尘清眠送来的礼物,就安排人领着尘清眠去客房歇息。 尘清眠也不生气,老老实实跟着开国公府的侍从去了客房。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开国公府的赘婿。 大老远从东都来,该有的体面自然得给开国公府给足,尘清眠在客房老老实实待了一个时辰,没任何人来传话给他,叹了口气,显然开国公府是借不着力了,尘清眠便从客房溜号。 他有开国公女婿的头衔,进出开国公府,还是挺方便的。 西都经济繁荣,相对应的赌场和青楼就气派有气势,特别热闹。 尘清眠不好赌,但年轻的时候,他在东都是青楼的常客。 尤其是东都一些高档青楼清馆大家开茶会,他从不缺席。 所谓青楼清馆,就是卖身高档青楼里面的女子,相貌靓丽,身段灵巧,多才多艺,只卖艺不卖身的花魁,犹令许多自命文人雅客的人,趋之若鹜。 说来好笑,威远侯尘家的先祖,本是凭武功立功授勋封爵,到尘清眠的前三代,已经武功荒废,却自豪地以文人自居,对外号称“儒将”。 李四知道尘清眠的爱好,这是第二次来西都见世面,就选了西都最为着名的第一大清馆红柳怨慢。 这里同时拥有大隋第一花魁青红英和第二花魁绿柳,两人都多才多艺,琴棋书画舞蹈音律样样称绝,六艺五经无一不通,更是以吟唱哀怨离别词牌称绝。 青红英天生就是吃着这碗饭的,属于老天爷赏饭吃。 今年元旦,西都刚刚举办的花魁大会上,青红英以吟唱《绮寮怨》夺魁,绿柳的《声声慢》唱腔并不差多少,输在青红英天生赋予的音色上。 这两位声名远扬,却从不离开西都,馋的尘清眠许多夜里都睡不着觉,暗自击拍吟唱这两首词,在书房不知临摹了多少遍这两首词的帖子。 西都红柳怨慢本来不叫这个名,就因为她俩,一朝成名,便改了名,红遍天下。 本来要听这两人的曲子,需要预约排队抽签派号,李四使出浑身解数,使了银子,好不容易弄了两个偏僻靠后的座位号。 就这,也把尘清眠乐的屁颠屁颠的,开国公府的客房都不住了。 要知道,说不定开国公尹伊那阵就想起他这个女婿,需要见上一面。开国公召见,他万一不在,事可就大了。 可尘清眠不做选择题,他的人生没有假如,想了就做,做了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到了红柳怨慢,两人并排而坐,都不言语,认真听曲。 也是李四会办事,今天的曲目正是青红英的成名曲《绮寮怨》,一曲《绮寮怨》,听到尾声“何须《渭城》,歌声未尽处,先泪零”,尘清眠偌大的年纪,差点哭出声来。 他忍住了,却有许多人哭出了声。 “聒噪,吵死了,给老子把这些出声的家伙扔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极为不合时宜的身声音,喧嚣而出。 这首《绮寮怨》,本是离歌,词颇多凄凉,却情如流水,浸人心田,听完后,哭出声,才显得纯真自然。 这一声吆喝,若两军对垒,临战骂阵,亦如泼妇骂街,大煞风景。 只是,还没等到这家伙引起众怒,听曲的人群起而攻之时,一声更为凌厉狂怒声,充斥大厅中。 “哪来的混账东西,给老子打出去。” 恶人自有恶人磨,有人大煞风景,就会有人以恶制恶。 可是,令尘清眠奇怪的是,当第二个声音出现的时候,听曲的大厅中,鸦雀无声,静的一根针落地,都听得到声音。 李四暗自用左手指搭在嘴上,做了个噤声动作,示意尘清眠别出声,看就行了。 “你他姥姥的,那个缝里出来的,知道老子是谁吗?啊...” 话音未落,人已惨叫一声,被一个黑影拽了出去,没一丝反抗之力。 “没事了,大家继续听青大家唱曲。” 未见其人,一个好听的声音,灌入大家的耳中。 明明是一人,却判若两人。 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青红英再次声起,却一下子把所有的人带入梦幻之中。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 又一曲《暗香》,把人带入甜梦,想要沉沦其中,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两种风格,出自一人之口,都是天人。 就凭这一点,西都花魁就要压东都花魁一头,输得不冤。 “刚才后来放话的那位就是十皇子明王秦世义,九皇子汉王秦世明的亲弟弟,大隋第一纨绔。” 李四悄悄地给尘清眠传音。 两人挨得近声音压的低,不虞被别人听见。 第8章 B计划 “虽然人被扔出去了,这人好像并没有事,秦世义这个大隋第一纨绔的名号难负啊?” 尘清眠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强大的过分,从黑影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扔人到被扔出的人安稳落到红柳怨慢大门外的街道上,他虽没看清楚整个过程,却感觉得到整个过程。 “侯爷怎么知道被扔出去的人没事?”李四懵逼的问。 说实话,侯爷之所以以“儒将”自称,就因为吃不了苦练不了深奥武技,武功比他都差,刚才从黑影出手到结束,连他都没看清,侯爷居然知道被扔出去的人没事。 “废话,敢在这种场合飞扬跋扈,能值得大隋第一纨绔出手的人,非富即贵,值此朝堂动荡的多事之秋,他怎能有事?” 尘清眠当然不会说是因为自己精神力强大。 “侯爷说对了,因为被扔出去的那人,平常也以大隋第一纨绔自称,他就是‘夜王’唯一的孙子秦甘罗。” “‘夜王’的孙子?好,太好了。你想办法联系上他,让我们见上一面。” “这个容易,秦甘罗一定是去‘留一刀’赌场了。” “你怎么还不去...跟我来。” “侯爷,众目睽睽啊,青大家还有一曲,我这要出,会被大隋第一纨绔给派人打死。啊...” 李四还在唠叨,尘清眠却已经猫着腰偷偷往外挪了。 青红英的曲,唱一场少一场,看一眼少一眼,即使一步开外的座邻,早就眼也不眨的被台上青大家色艺身段所迷,没注意到他俩开溜,不然乱子就大了。 可是,台下看不见,在台上唱曲的青红英却看得一清二楚,台下就那么多座位,本来满满当当的,突然空缺一个,对她来说,犹如黑夜突然有了灯光。 简直奇耻大辱,第三曲没唱就离场,自座位摇号以来,从未有过。 她倒也没声张,怔了一下,长舒一口气,延缓了一分钟时间,舒缓了下情绪,才开始唱下一曲。 在场的都是行家,一分钟虽短,有几人已经感觉到了青大家的不对劲。 但是当一首离歌《踏莎行》响起,早就把这一丝丝差异冲淡如烟,消散殆尽。 只有楼顶的红柳怨慢的当家人,在此刻眉如蜂聚,大感不妥。 今天青红英的第三曲本来要唱的是《长亭怨慢》,硬生生被青红英临场改成了《踏莎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忍不住素手摇了下铃,唤人去查。 红柳怨慢茶艺双绝,茗茶犹在艺演之前。 所以,来一趟红柳怨慢,不茗茶就走,会终身缺憾。 在红柳怨慢茗茶,又以醉茗阁的茶为最,香茗阁次之。 这里的茶,号称可以让人喝醉。 醉茗阁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只有弄到座位号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醉茗阁茗茶。 相对的,按照座位排号,进入醉茗阁也要分甲、乙、丙三等。 尘清眠只能进入醉茗阁最差的丙子房。 也不怕找不到地方,出了大厅,出示座位号牌,自有侍者引领前去。 进入醉茗阁,正对眼一面丈墙,哗哗溪流从顶而下,大有高山流水意境,溪水前一张案几上,烟雾蔼蔼,热气腾腾,正煮着一壶茶,旁边空置一只琉璃杯。 茶壶前一个蒲团坐垫,默默等候它的主人到来。 整个房间的布置,极简极奢。 等他坐下,李四拿了一个坐垫和琉璃杯进来,关上门,在他旁边坐下。 “我改主意了,执行b计划。”抿了一口茶,尘清眠说。 “b计划太难,侯爷可是找到大靠山了?” “现在还不好说。先把A计划为备选,执行b计划。安排一下,除了‘夜王’的孙子,我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夜王’。对了,孙三什么时候到?” “按照计划,明天到。” “好。” 之后,两人在无言语,醉心茗茶。 这也是他俩共同的爱好。 赵三在红柳怨慢外寸步不离饿着肚子等候了三个时辰,才看见尘清眠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像醉鬼一样迈着鬼步舞出来了。 本以为是尘清眠是喝醉了花酒,没想到尘清眠身上没一点酒味,反而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已近子时,这个点不宜回开国公府客房,只能宿在客栈。 等明早早点偷偷溜回去。 那样影响要小很多,大不了给门卫塞点好处。 可事不凑巧。 第二天早上,寅时刚过,尘清眠本以为他到的够早的,没想到他刚到开国公府大门偏门口,正要叩门,正门却已大开了。 阵势浩大的开国公尹伊的十六人抬步撵官轿出来了。 倒霉,他碰到了开国公尹伊上朝的日子。 躲已来不及,只能低头敬立一旁,内心期盼步辇官轿中的开国公尹伊没有看到他。 仿佛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 开国公的步辇官轿没停。 看着开国公·尹伊的步辇官轿远去,尘清眠急忙挺身从正门一步跨入。 门卫正要阻挡,被尘清眠硬塞了一两碎银,也认出是不受待见的姑爷,便放行了。 尘清眠急匆匆的回到客房。 因为早上的事,他肯定开国公尹伊对他挂眼了,便不敢造次,再偷着出去。 万一老丈杆子要见他,就遭了。 可事与愿违,他老老实实等了一个白天过去,还是没人召见他。 尘清眠只好主动出击,象征性的去拜访了夫人病危的母亲,也是这次开国公府之行缘由,更是来西都的缘由。 夫人的母亲早已病入膏肓,正在吊命,说话都困难,病人困顿,不宜见客,没寒暄几句,便算完事,告辞离去。 自古侯门深如海,寡情淡恩薄如纸。 尘清眠心里倒也平衡。 他一个无职无权,空有虚衔,靠世袭爵位祖上封荫混吃等死,几十年都不登门的庶出女婿,接待他的那位赘婿尘清眠也没再谋过面,开国公府上下恐怕都不知道他来过。 他不报身份,任谁都只以为是威远侯府每年惯例来开国公府送年礼的老下人。 他也没想错。 接待他的那位赘婿,确实是把他当做威远侯府来送年礼的老下人了。 知道的时候,尘清眠已经离开国公府,回到西都的威远侯府了。 他要尽快完善b计划。 第9章 上了黑名单 尘清眠觉得b计划更靠谱。 抱大腿,抱不上最粗的,就抱最有力量的。 在一般人眼中,纨绔子弟就是出生在家世显赫人家的不学无术,不懂劳作,只知享受的混世魔王,膏粱少年,花花太岁。 在尘清眠眼中则不同。 纨绔子弟也分两种。 一种真纨绔,外强中干,仗着家世为非作歹,不可救药,这种是垃圾。 另一种假纨绔,纯粹是扮猪吃老虎装出来的,大智若愚,厚积薄发,潜龙在渊,这种是极品,藏锋于红尘,他人都是磨刀石。 无疑,这个自称大隋第一纨绔的夜王之孙秦甘罗,完美符合尘清眠对力量型大腿的要求。 因为尘清眠注意到,他被明王秦世义身边高手扔出红柳怨慢,居然一点不思报复拍拍屁股就走了。 若这小子想要借夜王的势再报复回去,就要被尘清眠看低了。 绝对会自取其辱,明王秦世义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小子心里门清。 尘清眠此次来西都,就一个目的,就是赚1314万贯钱。 本来b计划是备胎。 优先考虑的是A计划,想办法投机站队以蓄势,待时机成熟推出赚钱大计,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并且按照A计划,九皇子汉王秦世义是第一选择,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有军方支持,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对他实施赚钱计划,最有保障。 尘清眠内心本能这样认为的。 可红柳怨慢一行,当他见识到了大隋第一纨绔明王秦世义的嚣张跋扈,便变改了主意。 枪打出头鸟。 汉王的弟弟这么嚣张跋扈,连夜王的面子都不给,还不是仗了汉王的势。 难道汉王秦世明真的不知道,夜王的强大。 夜王是当今圣上,不对,当今已经驾崩的皇上的六叔,也就是当今汉王的六爷爷,刚过了七十岁寿辰。 这位夜王,年幼时性子跳脱,个性太野,小小年纪不爱读书偏爱习武,整天喜欢打架斗殴,斗鸡撵狗,闹得皇宫一日不得消停,被皇上戏谑为野王,最后成年后弄假成真,真被封为了野王,只是虚衔,享受爵位俸禄,没有封地,就是个没权没势的闲散王爷。 没想到,没人看好的这位野王,封王后另辟蹊径,独自游历江湖结识了许多市井狂徒,网罗了一批江湖高手,悄无声息的就统治了大隋全境的地下黑暗势力。 西都地下黑暗势力中的一句顺口溜。 “皇帝管白天,野王管黑夜。” 叫的时间久了,就成了。 “皇帝管白天,夜王管黑夜。” 夜王的称号就这么来的。 其实还有后半句,没人敢在朝堂传颂,地下黑暗势力人人都知道。 宁可得罪皇帝,不可得罪夜王。 褚清眠在想,难道明王秦世义是傻子,不知道这一点。 绝不是。 无风不起浪,今天明王秦世义的举动,大可看做是汉王秦世明一系对夜王的挑衅和试探,这是逼着夜王表态站队啊。 这一点,尘清眠借助李四的情报,绝对是看准了的。 因为夜王能够左右朝局。 “晦气,早知道十叔在,我就不来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爷去‘留一刀’赌场乐呵乐呵去。” 恶人自有恶人磨,被大隋第一纨绔十皇子明王秦世义手下扔出红柳怨慢的夜王玄孙秦甘罗,一骨碌爬起来,自骂自嘲,向自家赌场走去。 要是别人敢这么对他,早打回去了。 可对方是十叔,他弄不过。 那可是他的偶像。 在西都,十叔太牛了,就没有十叔不敢干的。 “留一刀”是西都最大的赌场。 这里是夜王的地盘,就是明王秦世义来玩,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押大赔大,押小赔小,押定离手。开,大。” “唉,连输九把,都怨十叔,把我的手气闹臭了。我就不信了,最后一把,我全压上,小。” “押大赔大,押小赔小,押定离手。开,大。” “咚咚,怎么搞的,说,你这家伙,是不是奉了我爷爷的命,出老千,专门和我对着干。” 秦甘罗输急了眼,十把就输光了爷爷给的这个月零花钱,一下子口无遮拦了起来。 “小王爷,您高抬小人了,小人哪敢和您对着干。您要没钱了,小人这个月的薪水还没领,要不让柜上提前支取给您。” “算了,不赌了,怨我点背。” 愿赌服输,他秦甘罗岂能要奴才的钱。不过,这该死的钱,他虽贵为夜王的孙子,每日用度,也被规定的死死的。要是有数不清的钱就好了。 一定能赌个痛快。 没钱在赌场待着,听骰子在哗哗的响,那种滋味就像大刀剜心,太难受了。 秦甘罗赌场也不待了,出门后一路上踢着石子,心有不甘的往夜王府走。 “小王爷,想不想自己赚零花钱啊?” 没走多远,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扭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他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穿灰衣的老爷爷。 便没好气的说:“你谁啊,敢消遣小爷?” “小王爷误会了,我是真的有办法让小王爷赚到钱的。” “打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爷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一边去,要不看你年纪大,揍你,不要耽误小爷回府。” “别呀,小王爷听老朽说的办法,就知道老朽的诚意。” “好,小爷给你机会,若不能让小爷满意,后果自负。” “嘿嘿,若不能令小王爷满意,老朽这般岁数岂不是活到狗身上了。你可以如此这般这般...” “啊,还能这样,你说的这个办法,真的行吗?” “小王爷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好,若赚不到钱,你要十倍赔我损失。” “没问题,在下活得不耐烦了,怎敢欺骗小王爷。” “哼,谅你也不敢。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尘清眠。” “哦,尘清眠,嘿嘿,我知道你,我爷爷的黑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你是威远侯对吧。” “啊,在下何德何能,怎么就上了夜王他老人家的黑名单?” “不用惊慌,黑名单是我的独家叫法,我爷爷负责监察百官,自然会有一份名单,放心,我看的清清的,你排在名单的最后边。” 即使小王爷这样说,尘清眠还是惊出一身冷汗。 第10章 发行彩票 这趟西都之行太值了。 若不是他心血来潮突然改变主意找小王爷合作,都不知道他已经出现在夜王的黑名单上。世人只知道夜王是黑暗之王,却不知道夜王负有监察百官之责。 秦甘罗这小子人小鬼大,精明得很,他只一报姓名,就被这小子整出一个黑名单给拿捏住了,这手敲山震虎,玩的真溜。 他才多大年纪,十四岁? 不过,也只有这种家世的孩子才有这般智商和情商,不然别说一般的家庭,就是朝中大臣,不提威远侯,有谁记得无职无权的尘清眠是谁。 尘清眠不动声色。 “我这里万事俱备,‘留一刀’赌场,你真的能做主吗?” “放心,只要不乱花钱,爷爷说了,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何况你只是借‘留一刀’赌场很小的一块地方,不仅不影响‘留一刀’赌场营业,还能帮他招来客人对不对?” “小王爷说得太对了,但我说的可不只是‘留一刀’赌场,而是需要很多像‘留一刀’赌场这样的地方,不过那些地方,只要允许做就好了,不需要占多大地方。” “没问题,只要能赚钱,这些地方在西都乌泱泱的。” 小王爷秦甘罗随口就解决了尘清眠最大的难题之一。 生在皇家,出生就是天潢贵胄,自小锦衣玉食,享受最好的生活,请最好的家教,接受最好的教育,要啥有啥,只要能长大,每个都站在人类食物链的最顶端。 有好事,他们吃肉,别人最多只能喝汤,甚至连汤也喝不上。 小王爷虽然只有十四岁,却能看夜王的百官密档,甚至都能记得无职无权空有一个侯爵爵位头衔的尘清眠的名字,说明他是被夜王当做接班人培养的。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需要小王爷出一文钱,只要我们合作成功,不论我是否赚钱,我都保证每年小王爷可以收到10万贯的回报。”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 小王爷秦甘罗明明听到10万贯嘴都惊讶的张开了,却没发出声音。 “好,你准备契约。” “明天就可以签。” “好,明天见。” 约好下次见面时间,小王爷秦甘罗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欢快的跑回了夜王府。 “侯爷,谈妥了?” “到底是小孩子,这么容易,他能做主吗?” “放心,绝对黄不了。明天孙二来了,就可以进行运作。你们尽快选好人,会需要大批人手,钱的事,不能假手以人,必须我们自己人。” “侯爷放心,按照之前侯爷的交代,我们这次安排进入西都的有一百人,加上原来安排的人手,至少可以动用一百三十人。” “不够,还能调人吗?” “能,就是慢一点。” “慢就慢,再调来一百人。初时可能不需要太多人,等业务拓展开了,正好他们来。” 有心栽树树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尘清眠也没想到,这趟西都之行,在举步维艰,难有作为之时,却无意之间却捞到夜王的孙子秦甘罗这么一个稻草。 当天晚上,孙二就到了。 “事情很顺,都是侯爷运筹帷幄。” 三人碰头时,李四识时务的拍了一击。 “不用给我脸上贴金,你们谁的功劳,本侯心中有数。孙二,带回多少现金?” “侯爷,小人无能,只有三万贯。” 空荡荡的威远侯府的夹墙密室里,空无一物,只有四个人,孙二站在尘清眠左手边,大腹便便,一身肥膘,是个五官紧凑的大胖子。 可屋子里没有谁敢小瞧他。 这个时代,一枚铜钱相当于一文银,一千枚铜钱是一贯相当于一两官银,三万贯就是三万两官银。 听了孙二的话,赵三和李四不由得把眼光瞪向孙三。 “可以啊,本以为你孙二只会用毒杀人。” “小看谁呢,做生意才是我最拿手的。” “(ˉ▽ ̄~) 切~~,你会做生意,也对,合着你做的那是无本生意。”赵三李四齐齐鄙视他。 “不够。不过若是运气好的话,也可能够了。”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这是因为尘清眠打算把第一次发行彩票一等奖就设为一万贯。 三位家仆面面相觑,均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侯爷胃口好大。但他们谁都没有异议,他们都是包衣家仆,祖上与尘家签的是死契,世代为仆,永不反悔。 “侯爷有何打算。”李四最先发问。 他只知道侯爷的b计划是赚钱,却不知道侯爷的具体措施,接触夜王的玄孙,都是照搬侯爷的原话。 “正经生意,就是发行彩票。” “发行彩票?彩票是个什么东西?”这下,不仅李四,是三个人同时发问。 “现在我说发行彩票的具体措施,你们都记,有李四负责,出去后制成细则,先在全西都街道瓦舍张榜公告,要以最快的时间,把榜单张贴到西都每一处有人的地方。李四,这些人可以随便雇些闲人就可以。” “没问题,我出去就办。” “接下来就是资金安全问题。刚开始可能没问题,因为没人会相信买彩票会中奖,卖彩票的摊点主要集中到人多热闹的地方。但是隔天开奖,最多一个月,资金会像流水一般向涌来,红眼的人会很多,你们有信心守得住吗?” “有。” “不,你们守不住。所以,李四,我要尽快见夜王,你要尽快想办法让我见到夜王,我问过小王爷,老家伙深居简出,谁也不见,我给你多留点时间,不能超过发行彩票之后三天。” “遵命。” 尘清眠这是是借鉴前世福利彩票双色球的玩法,前世他每期都买,但是一期都没中过一等奖,最多的时候,也只是个三等奖,记得那一期,还买的是复式。 发行彩票,关键在于谁主办,没有大的势力和大靠山,他自己玩不转,这是他这次来西都的主要目的。一旦有了夜王的庇护,就高枕无忧了。 他要见到夜王,就是尽快拿到护身符。以后夜王会不会见钱眼开,黑吃黑,那是以后的事。他只要赚到1314万贯钱,把整个彩票盘子都交给夜王也没关系。 第一步,他的打算很简单,完全照搬前世双色球玩法。 这时候没有电脑,买彩票不太方便。 但是论投机心理,没有任何人会比得过一个赌徒。 第11章 嗨起来了 以小搏大,买彩票比在赌场押大小还容易。 所以,尘清眠把发行彩票的第一地点设在夜王的“留一刀”赌场。刚开始也不怕夜王黑吃黑,猪都是养肥了才宰的。他有把握,仅凭这彩票一项生意,就能让他在三年内还清欠小铜牌的债。 前提是,他得有三年的安全期。 发行彩票最重要的是公信力,也就是摇号要公平公正公开,让人信服摇出来的号是随机产生的,不是人为安排的。 不然,发型彩票就是一锤子买卖,开始即结束。 归根结底还是在摇号机上。 让大家看得见中奖号码的摇号是怎么产生的,绝没有作假的可能。 这一点难不倒尘清眠。 他在红柳怨慢茗醉阁看见那个琉璃茶杯时,就想到了。 琉璃是透明的,大家都能看见标有号码的小球转动。 他打算用琉璃制作一台硕大的摇号机,就摆在“留一刀”赌场中央,大家都亲眼看得见中奖号码是怎样产生的,这样买彩票的人就不会有异议。 甚至摇号的人,都可以从买彩票的人中随机抽签决定。 再就是没有电脑,怎么卖买彩票?万一彩票被伪造了怎么办?这些,都得尘清眠来想办法,孙二赵三李四他们听都没听说过彩票,别说防伪了。 当然,解决这些问题也很简单。 只要在卖彩票时采取实名制购买就可以解决。 虽然这样一来,增加了工作量,但重在稳妥安全。只要卖彩票的摊点足够多,仅西都这五百万人口的盘子,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孙二和李四的人,全部用来收银的。 这是和小王爷秦甘罗谈好的,他才不在乎谁收款,只要每年能收到10万贯就行。除非尘清眠只做一期,然后就携款跑路了,不然小王爷秦甘罗。 这种情况就不在小王爷考虑范围内。 这是大隋国,尘清眠有家有业能跑到哪里去。 小王爷秦甘罗真的很给力。 在“留一刀”赌场,他的话就是圣旨。 尘清眠最担心弄不到的琉璃这种朝廷贡品,他一句话,立马就有人送来。 并且好奇心大起,尘清眠的摇号机,他全程参与制作,制作成功,他不停的摇号,摇了几百次,手都酸了,结果摇出来的号码,没有一次相同。 小孩心性,不信邪的他,随便换了好几个赌场的人来摇,每次摇出的号码,还是不尽相同。 他这才对尘清眠发行的彩票信心大增。 为了防止有人伪造彩票,尘清眠不得不对发行的彩票施行实名制。就是说,谁买彩票都要登记姓名,并且只限于当期兑奖,过期无效。 这样中奖后,就没有人敢伪造假冒彩票了,也不怕人过期领不到奖来找后账。 规则都写进了公开张贴的宣传单里,一清二楚,童叟无欺。 “尘侯,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卖彩票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看着被红绸遮的严实,神神秘秘悬挂在‘留一刀’赌场一楼大厅正中央上空的摇号机,小王爷有点急不可不耐。 这个设计,特请了朝廷工部的机关大师帮忙,特别巧妙。 下边有机括,人在下边摇手柄,上边的琉璃摇号机里有带号码的小球会不停的翻滚,随机的出号。公正公开公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对做不了假。 “小王爷,随时可以卖。最好是,等宣传到位后开始。” “什么时候才能宣传到位?” “明天是张榜告示的第三天,后天可以了。就定在后天晚上亥时吧。” “晚上好啊,亥时是赌场人最多的时候。”尘清眠暗赞,对小王爷秦甘罗竖大拇指,到底是夜王的玄孙,见识不一般,一点就明。 发行彩票第一期只在“留一刀”做,这是宣示主权,告诉西都所有人,发行彩票是夜王的产业。 接下来买彩票收钱就不能假手于人,尘清眠全部安排孙二和李四这些年秘密培养出来的亲信,散布在西都所有网点。有了夜王这身虎皮,谁敢伸手,他们就对付谁。 尘清眠发行的首期双色球彩票很顺利。 因为是第一次,提前了三天宣传,宣传口号分外响亮,噱头十足。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一文钱能变十万贯。” “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瞬间能做人上人。 可专门进入“留一刀”赌场来买彩票的人,还是不多。 一枚铜钱,也就是一文钱卖一注,也仅仅只卖出去了十万注。 有人多买有人少买,有人只买了一注,买多的人,大多是“留一刀”赌场常客,给夜王面子,撑场面的。这也是尘清眠选择“留一刀”赌场首发的原因,毕竟一文钱一注对那些赌场常客来说,根本不算钱。 到开奖前,所有在册的购买者人数是634人。可现场保守估计流动人口超过万人,观望的人居多。 另一方面“留一刀”赌场容不下那么多人,买了彩票不参赌的人都在赌场外边和观望的人一起候着,静等晚上亥时摇号开奖。 也许是头次试水,没有买复式彩票的,买的都是单注彩票。 第一次卖彩票,卖掉十万注彩票总收入是十万文钱,换算成一千文钱一贯,就是一百贯钱。 尘清眠已经很满意了。 小王爷非常亢奋。 尘清眠让他摇第一期中奖彩票的号。 亥时到了,“留一刀”的赌客把目光全都聚焦到大厅中央那个红布包裹上,为了给夜王面子,他们或多或少都买了第一期彩票。 众目睽睽之下,小王爷掀开红绸布,“留一刀”赌场一楼中央上空,一个光彩夺目的琉璃箱富丽堂皇的出现。 小王爷使出浑身的劲,疯狂摇动手柄,先摇的是红色球,琉璃箱中的红色球疯狂跳动,其中一个红色的球慢悠悠的顺着出口滚了出来。 摇出了第一个号“03”。 “中了,中了,我中了。” 现场一片轰动,买中了的人全都在激动嘶吼。 然后依次是06,07,20,25,30,32。 可这时候,现场却安静了,因为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说他全中了。 尘清眠却笑了,只要这一期没有开出一等奖,他就算赌赢了。 因为所有的一等奖以下,单注中奖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奖池一百贯钱。除非二等奖井喷。 接下来小王爷摇蓝色球,蓝色球跳啊跳啊,千呼万唤始出来,结果是个01号。 “唉” 现场一片哀叹。 尘清眠内心也在哀叹,要是有人中了该多好,二等奖也很可观,每注中奖的话可得一贯钱。多好的彩头,花一文钱买彩票,却得到一贯钱,一千倍比例,超划算,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掉下了聚宝盆。 “中了,我中了。” 尘清眠听到这个声音,比听仙乐和青大家唱曲还兴奋。 “真能中啊,我买下一期。” 不出意外,“留一刀”赌场内外的人彻底嗨起来了。 第12章 卫青青青 最让尘清眠想开心大笑的是,这家伙走了狗屎运,居然只花了一文钱,买了一注就中了二等奖。 奖金当场兑现一贯钱。 兑奖的那一刻,有好事的家伙,把这个中奖的人抱起来抛在空中,那人紧紧抱着刚刚领取的钱袋子,吓得脸色发白,生怕被人抢走。 “小王爷,下次开奖是不是明天,给我来一百注。” “小王爷,我要一千注。” “小王爷,我要一万注。” ... 这些喊声,都是从“留一刀”赌场二楼的包厢豪客们传来的。 尘清眠万知道,万事开头难,只要成功打响了第一枪,以后就收不住了。 可事不可做极,他急忙给小王爷使眼色。 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今天只是试水,为了大家好,还是隔一天开一次奖好。并且为了大家买彩票方便,以后凡是夜王的产业都有专门摊点,都能买到彩票。当然,摇号只能在这里。我保证,会第一时间把摇出的号码,第一时间派人送到每一个卖彩票的地点,但是切记,兑奖只能在这里。我还可以保证,以后会逐步加大一等奖的中奖金额。” “好,小王爷英明。” “留一刀”赌场谁还不知道捧小王爷的臭脚,全都在为小王爷的英明决定叫好。 其实这都是尘清眠提前和小王爷商量好的说辞。 与此同时,夜王府的书房里。 “真的,有人出一文钱,这小子给了一贯钱,他用的不是赌场的钱?” “王爷,千真万确,卑职就在现场。” “这样子的败法,怎能长久?” “王爷,小王爷精明着呢,按照契约,不计成败,他每年旱涝保收10万贯。” “有意思。你既说按照契约,那么与这小子合伙的那人,身份有问题吗?” “没问题,早已查实,是东都的威远侯尘清眠。王爷也有耳闻,他是开国公尹伊的废物女婿,不受开国公尹伊待见,很少来西都。这次来西都本是探亲的,开国公尹伊却连面都没给他见。” “哦,有意思,没想到开国公尹伊这个废物女婿能有这般本事,传话下去,维持现状,提供一切便利,放手让这小子去折腾。” “敬遵夜王法令。” 不得不说,一文钱买一注彩票却中得二等奖当场得到一贯钱的新闻效应是轰动耀世的。更传出若中的一等奖,将是10万贯。 这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一夜之间,全西都,从朝堂到市井,就没有人不知道“留一刀”赌场卖彩票这个事的。 正应了李四他们宣传的。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一文钱变十万贯。” “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文钱变人上人。” 大街小巷,连西都幼稚小儿都能朗朗上口。 这些信息,不间断地传进尘清眠的耳中。 可以预料,“留一刀”赌场下一次摇号开奖的盛况。 当然了,依然有风险,万一有人买彩票中了一等奖,他还的倾家荡产,成为穷光蛋,他现在全部的家底只有三万多贯钱。 这种概率不是没有,但很低很低非常低。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是要赌,何况他还有底牌。 只是没有百分百把握而已。 好奇心害死猫。经过一晚上的蓄势,新奇的人,都想用一文钱来“留一刀”赌场试上一试。却惊奇的发现,一夜过后,西都到处都能买到彩票。 “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当天晚上,尘清眠接到汇报,仅这一天总计收到的彩金,已经超过了两万贯。 这一下,尘清眠彻底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发行彩票这一仗,不用打最后的底牌,他也赢定了。因为隔一天开奖,明天才是买彩票的高峰。 更令他欣慰的是,尽管第二天晚上亥时被小王爷摇出了足足九十九注二等奖,可一等奖空缺,尘清眠赚的盆满钵满。 这才不过是发行彩票两期而已。 不过这时候,他也冷静了下来。 财帛动人心,这样一块肥肉,肯定会招来饿狼眼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好在,第二天早上,小王爷给他递话,说夜王要见他。 这就没问题了。 他有自信,只要夜王肯见他,多大事,都会风平浪静。 事实也是如此。 没人知道那天夜王和尘清眠谈了什么。 但是,此后只要敢打彩票主意的人,全部都是一试即收。 随着某一天,在“留一刀”赌场,摇出了一等奖,一位彩民花了十文钱买了十注不同号的彩票,其中一注中了一等奖十万贯,立马富甲一方,添房置地纳妾做生意,轰动整个西都,成为传奇。 这时尘清眠已经功成身退,只安排孙二和李四在西都盯着收银。 他自己已经乘车在回东都的路上。 还是两辆马车,一车装人,一车装书,家仆赵三和四个随从。轻车从简,和来时一样。 他不得不走,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掉了。 皇位空悬,朝堂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大臣们全都无心办公,纷纷站队,整天上朝就开始骂战,认为自己拥护的的皇子是真命天子,必能入主乾坤,大展宏图,让大隋重现辉煌。 西都人心惶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刺杀朝中重臣的事件逐日上升。 这期间,都卫府、廷尉府、巡察司和近卫司的主官,都换了好几遍了,都破不了案,大理寺的大门都不敢开。 尘清眠决定实施b计划,就不打算蹚浑水。所以发行彩票成功,理顺与夜王的关系,他就离开了西都。 树大招风,时间久了,开国公府肯定知道他是“留一刀”赌场发行彩票的背后之人,开国公府插手,尽管他不怕,也是麻烦。 时间过得真快,算下时间,他来西都都已经一个半月了。 说走就走,悄无声息,没有谁要告别。就在尘清眠即离开西都到达东门十里之地的东亭镇时,一骑西昌快马横冲直撞了过来,赵三把自己横在尘清眠的马车前。 可来人毫不收敛,无视人命,对着赵三就撞了过来。 赵三目眦欲裂,拼命击出双拳,却是击空,马匹一声哀鸣,骑手竟然悬崖勒马,人马直立,硬生生不再向前进半寸,距离尘清眠的马车只有三步。 太悬了,马蹄落下,就是尘清眠的马车。 这一手精湛的骑术,惊呆了尘清眠的随从。 一个俊朗的身影翻身下马,轻佻的对着赵三身后的马车抱拳发声。 “威远侯受惊了,在下卫青青青,奉主人之命特来护送侯爷。” 第13章 错过 来者不善,赵三不是对手。 但尘清眠没啥好怕的,他连马车都没下。 “谢谢你家主人好意,本侯人微身轻,没什么可保护的,你回去吧。还请让下道,赵三,我们走。” “不能走。” 看到这一手吓马威,并没有吓住尘清眠,还明显被无视了,年轻人胸部一挺,立在了拉车的马头前。 “你这厮快让开,我们还要赶路。”赵三过去,想推开他。 可是,任赵三使多大劲,俊朗青年纹丝不动,老脸一红,知道遇见练内家功法高手了,过去他推钱大就是这样的。 “怎么,阁下想凭武力强人所难吗?” “噗通” 俊朗青年大急,一时不知所措,收敛傲慢,在马车前跪下了。 “威远侯若不答应,就从卫青青青身上碾过去。” 怎么还讹上他了?无事献殷勤,绝没有好事。 拥有这样的好身手,他的主人绝不是一般人。说是来保护他,此事无他,无非是觊觎他的彩票生意而已。 尘清眠顿时感到头大,他根基未稳,绝不敢把外人留在身边,现阶段除了自家签了死契的家仆,不敢相信任何人。 赵三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在武者中勉强可以算是江湖二流高手。 连他都对俊朗青年无可奈何,看来不下车是不能善了了。 尘清眠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便走下马车。 可是他这一露面,把跪在马车前的俊朗青年惊住了。 “你这老不要脸的糟老头,还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打死你。”嘴里说着,手上也不含糊,对着尘清眠胸口就是一拳。 赵三早就防着他,合身扑上,替尘清眠挡了一拳。 没想到俊朗青年看似轻飘飘的一拳,力道大的出奇。中拳后,赵三像纸糊的风筝向后飞去,连带着撞翻刚下车的尘清眠。 骤生变故,把尘清眠都搞懵了。 他顾不得身后倒地不起全无动静的赵三,估计已经晕过去了,脸色阴沉的走向俊朗青年。 站在俊朗青年面前,就阴沉着脸,也不说话。 那架势,似乎在说,你一拳打死我吧。 俊朗青年似乎没预料到尘清眠会是这个反应,刚要举拳,却突然放下,转身一跃而起,跳到马上飞驰而去。 早有随从把赵三扶着坐起来,尘清眠走过去,探了下鼻息,感觉呼吸正常性命应无大碍,他收手的时候,赵三正好醒了,只觉得浑身酸疼无力,站都站不起来。 “侯爷恕罪,赵三保护不力,给你丢脸了。” “不要多想,不能怪你,就是钱大复生,估计也挡不住。” 尘清眠默然。 赵三羞愧。 尽管尘清眠说的是实情,但技不如人,总是他的错,便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 尘清眠作为上位者,自是不会在意赵三的感受。 “阿仁和阿义,你们俩搀扶着赵三到我的马车上,阿礼你去找家干净点的客栈,今天先住下,等赵三养好伤再走。” “不用,侯爷,我能走。” 赵三挣扎不让人扶,可他不论怎么使劲,就是站不起来。 “呜,侯爷,我被这厮废了,以后再也不能保护侯爷了。” 偌大的汉子,居然哭了起来。 “瞧你这点出息,无冤无仇的,怎么就废了你。听我的,养几天就好了。” 东亭镇距离西都只有十里,整个小镇就是一个硕大的农贸市场。人口众多,客栈不少,很好找,阿礼很快回来引路。 住了一晚,赵三并不见好,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突然脸色绯红,昏迷发起烧来。 尘清眠让阿礼找客栈管事去请了东亭镇最好的的大夫,来了把脉之后,却大摇其头,说脉象烦乱气息涣散,无术可医,让准备后事。 尘清眠这才着急起来。 赵三应该是被俊朗青年的内家拳劲伤内俯了,钱大练得就是内家拳,一拳打到强壮的耕牛身上,外表看似没事,内脏却全烂透了。 尘清眠正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蹬蹬蹬” 阿仁上气不接下气跑了进来,递给尘清眠一个小黑瓷瓶。 “侯,侯爷,那人又来了,给我了这个,让我交给侯爷。” 尘清眠大喜,知道肯定是解药。 就说么,无冤无仇的,下这么大的死手。 倒出一看,果然是一粒乌溜溜的药丸。 不管三七二十一,让阿仁掰开赵三的嘴给他服下去,然后猛灌了一口温开水。 赵三服下药丸,立竿见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怒目圆睁,面孔狰狞,大嘴一张,一口黑血,脱口而出,喷了阿仁一身,腥臭难闻,满屋都是臭味。 尘清眠却是知道,赵三的命捡回来了。 “怎样,好点了吗?阿仁,拍拍他的背。” “不用。多谢侯爷救命之恩,我好了。” 说着赵三下床,对着尘清眠跪下,不管不顾的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我们之间不用这样。” 尘清眠伸手扶起赵三。 他略有涉猎医术,感觉赵三精气旺盛,确实没有半点有病的迹象。 “多谢侯爷。” “怎么样,还需不需要多静养几日。” “侯爷,不用,现在就可以上路。” 尘清眠已经探过,知道赵三没说假话。 “那好,在歇息一个时辰。阿仁你去换了衣服,通知他们几个,用过午膳,我们就出发。” 远远眺望着尘清眠远去的马车,东亭镇外一处小山坡上站着一对青年男女。 “姐,这么个糟老头子,怎么就值得你托付一生。” “你不懂,不充诎于富贵,不惶惶于所欲,不是谁都能做到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只是你这一闹,威远侯必不肯接纳你。缘本天生,既然有缘无份,就随他去吧。” “姐,追你的青年才俊比西都的苍蝇还多,选谁都比他强...” “阿青,你都说他们是苍蝇了,能比他强到哪里去。好了,此事作罢,回去吧。” 正在马车上苦读史书典籍的尘清眠,浑然不知他正在错过了一桩天大的姻缘。 从东都到西都,一来一回两千里,回到家,已是离家三月有余,尘清眠正好读完车厢里的史书典籍。对这个世界的历史有了充分的认知。 “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了。” 尘清眠的马车刚到威远侯府大门口,被眼尖的小厮看见,转身便大喊着往夫人院子狂喊疯跑去报信。 霎时,尘清眠还没进侯府大门,就围了一群人来,儿子和两房妾室都在,独不见夫人。 心念一转,他就明白。 第14章 秦始皇都没他这么好的运气 算下时辰,自他练小号计划成功,夫人怀孕应该已经有四个多月了,此时必已显怀保胎,不宜外出奔走。 再加上儿子和妾室们闪烁不定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多宫斗宅斗剧,尘清眠哪里不明白剧情。 略微安抚了下儿子和小妾,让随从把从西都带回的礼物,也都分发给在场每个人,大家都高高兴兴地散去。 尘清眠独自走入夫人房中。 果然,夫人正挺着大肚子,在房中不安地来回走动,搀着她的是贴身丫鬟秀秀,看见他进来,夫人手抚腹部,眼珠含泪,一脸的娇羞和不安的看着他。 “侯爷,我...” “夫人,不用多说,为夫明白,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尘清眠轻轻拥着她,安慰她说。 “呜呜...” 夫人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侯爷去西都不久,夫人孕肚日益明显,就发现威远侯府上下,背地里全都在对她指指点点的,侯府里所有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顿时惶恐起来。这个时代,年届四十岁的妇人怀孕,非常罕见。 而男人知天命的年纪能让一个四十岁的老妇怀孕,更是奇迹。 众口铄金,只是威远侯尘清眠去了西都,她有口难言,只好整天把自己关在慧芳庭里生闷气。 两个小妾各怀鬼胎,来慧芳庭分外殷勤,每天早晚都来探视。儿子也疏远多了,好一阵子不来见礼,三天两头往外跑,见不着人影。 怀孕的人本来就敏感,夫人差不多每天都暗自以泪洗面。 早早地安排人在大门口候着,盼着侯爷早点回来。 夫人哭着哭着,居然头一歪,靠着尘清眠睡过去了。 尘清眠轻轻把她抱到床上,端详了一下。 夫人睡的富态安祥,一脸的满足。 “秀秀,你让阿仁去给各房通知,都到大堂来,我有话要说。然后回来,一步都不要离开夫人。” “是” 尘清眠踱步出去,面上古井无波,心里却激动万分。 有了这个孩子,他和这个世界就有了联系的纽带。 以后做什么事,就有了充分的理由。 与穿越无关。 坐到大堂主位,眼光扫了众人一圈,不怒而威。 “本侯托祖茔洪福,老来得子,本是上天眷顾垂怜本侯人丁稀少,才有了这等通天好事,你们应该恭喜贺喜本侯和夫人,而不是背地里议论说闲话。自今日起,谁在背后嚼舌根子,被本侯知道,一律严惩,家法伺候。谁都不能列外,知道了吗?” “知道。” 威远侯府不宁,源头自然在两个小妾,儿子尘衡就是个没脑子的。 正好夫人怀孕,尘清眠不用为难看夫人脸色。晚上借机轮流宿在两个小妾处,耳提面命,把危险的苗头,扼杀在萌芽之中。 白天无事,尘清眠还是宅在书房看书,恶补这个世界的知识点,哪也不去。日子过得倒也休闲洒脱。 “赵三,身体恢复如何。” “侯爷,因祸得福,属下身体比以前还好。请侯爷放心。” “好。不知道钱宅建的如何,钱小毛可能修炼钱一那部内功心法吗?” “按照侯爷吩咐,离开东都时,购宅重建,请的人都是李四指定的,昨日属下已去看过,基本完工,已经可以使用,后续的工程,我们自己人就可以完成。钱小毛今年十岁,这小子可以,已经有了钱老大五成功力。” “好,明日我们去看看。传令给孙二和李四,让他们派可靠的人手八人到钱宅护卫。估计下个月开始,西都那边就会有黄金运过来,万不可轻怠。” “侯爷放心,属下一定尽心。” 钱宅就是威远侯家仆钱大的家。 不过,为掩人耳目,这是钱大死后以钱大名义置办的。不同于和李四会面的那些安全屋。这个地方不大,就是普通民居,文章做在地下。做大事者,必须面面俱到。免得万一事有不预,躲都没地方躲。 钱大的家人,还住在他们原来的家里。 尘清眠今年四十八岁,束发顶冠,一身青衣,手执折扇,打扮成老学究,活脱脱就是本尊。 天擦黑出侯府,有赵三打遮掩,连威远侯府的下人都不知道侯爷出门了。 钱宅距离威远侯府挺远的,在东都坊市西大街,相距有十几里。大隐隐于市,藏贵重东西,选择中产民居是最安全的。 了解的人都知道,钱一为威远侯抵挡刺杀而死,侯爷赏了很多钱,钱家新置房舍一点都不奇怪。 坊市西大街这幢宅子并不大,殷食人家谁都买得起,但在防卫方面,尘清眠投入重金。 围墙高大结实,暗自修建架设武器的垛口,就像一座坚固的城堡。普通高手袭击钱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每个院子屋顶还设有走道巡逻,不可能被偷袭。 尘清眠查看的很仔细,走遍钱宅每一处,非常满意。 重点在底下,设有两层暗室,拥有多套房间,每层居住功能都齐全。并建有较长密道,危急时地下就可以逃生。 “好,这个地方除了你和我还有孙二和李四,不能让任何侯府的人知道。钱小毛可以来,对外就说,这是为他将来娶妻准备的新宅,孙二和李四是他的师父。” “侯爷放心,属下明白。” 看过钱宅,尘清眠就真的宅在侯府里了,静等黄金。按照他的推算,凭彩票赚的钱,最多一年,就足以揭开抵押给小古铜钥匙的权利谜底。 尘清眠非常笃定,就连赵三禀报说,第一批黄金被孙二亲自押运到来,他都没出威远侯府。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学不会放手,成不了大事。 再说了,他也没有别的人手可用。 运来东都的黄金,只有彩票利润分成的一半。 另一半钱财,尘清眠安排孙二和李四用来加大培养人手了。未雨绸缪。欲要成事,归根结底两件事,钱和人。 渗透各部门用人,安排人做事用人,战斗要人,防备也要人,总之没有训练有素的人可用,就成不了事。 虽然他岁数大了,穿越来后一时半会一定死不了。不然,老天不会让他穿越,这是宿命。对此,尘清眠非常清醒。反过来,既然是宿命,他就可以放开胆子的干。 人有多大胆,事就干多大。 老太监既然主动说了“是被抵押了一万年的权利”。 绝不会无的放矢。 试想,假如再过一万年,不论谁得到这枚小古铜钥匙,那就是欠小铜牌2628万贯钱的债务了,估计永远没有还清欠债的可能了。 反过来讲,价值2628万贯债务的权利,哪权势该是何等的滔天啊! 这样的权力,掀翻一个皇帝,应该够了吧! 还债,必须还债。 希望是最强大的力量,贼老天让他穿越而来,就是为了让他来偿还尘家欠小铜牌债的。 不知怎地,怀揣如此大的秘密和还债的压力,尘清眠每天晚上和小妾颠鸾倒凤后居然睡的很香,白天也耐得住性子,沉下心在书房观史。 这世界估计心最大的就是他了。 前不见古人,后也绝没有来者。 因为后来者,随着时间的增长,债务会增长,根本就更不可能还上欠小铜牌的债了。 要知道,在前世史书中记载,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始成统一大业。 没有人会有他那么好的运气。 尘清眠的好运气是穿越,秦始皇都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 第15章 天上掉馅饼 能耐心等待就意味着有收获的希望,人都是依靠希望活着。可不管怎么说,长久的等待,总会令人产生焦虑和压力。 尘清眠即使成竹在胸,时间长了也难免患得患失,不知不觉他又和以前一样,缩在书房的日子多了起来。这时候,他有点明白穿越前的这具身体,为啥三十岁以后几乎缩在书房不出门。 他那是生活没有了希望。 同一时间,李四把西都的消息,像雪花一样飞传过来。 西都混乱到已经开始有皇子殒命了。 李四传的消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在七天前,军方支持的九皇子汉王秦世明死了,死因不明。他原本是最有希望夺嫡的三位皇子之一。 这更印证了尘清眠心中的判断,在西都时,他也不看好九皇子汉王秦世明。 最近一段时间,东都的局势也烈剧动荡起来,拜访威远侯府的人明显增多了,弄得尘清眠一头雾水。按道理他无职无权没钱没势,拉他站队,就一个侯爵的身份没多大作用才对。 其中肯定有他不明白的原因。 反而让尘清眠镇定了下来。 原因不明,但至少在朝廷众多皇子夺嫡之战中,他还有用,有利用价值,这就很好。最怕的是,发生国家大事,却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人就完了。 说明当初在西都,审时度势,尘清眠改弦易辙把A计划变为b计划是对的。 他没站队,反而有了待价而沽的价值。 九皇子汉王秦世明的支持者是军方,这一下军方阵脚大乱,各大手握军权的将军呈逐渐分裂的趋势,待价而沽成了香饽饽,成了各方笼络的重点对象。 现在,夺嫡最热门的是左宰执上官修联合开国公右尹伊支持的三皇子秦王秦世基。 尘清眠绝不认为他是开国公尹伊的便宜女婿而受到关注,静待其变吧,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他给李四下的指示是只渗透不参与。 对朝堂,尘清眠有自己的判断。他熟读经史典籍,知道最后胜出一定是皇后一派支持的十一皇子唐王秦世业。原因无他,因为皇后最接近中枢。 知道归知道,尘清眠却不敢下注。 世事无绝对,万一输了呢?政治是残酷的,他输不起,更不能给政治当牺牲品。 “侯爷,夫人生了,给侯爷添了一位世子。” 最近想的事多,思想一开小差,差点忘了,今天夫人临产。来禀报的的是夫人房中的丫鬟秀秀。 这个时代,男人不能在产妇身边待产,产后一个月也不能进产房。孩子被接生婆抱出来让他看了一眼,报了平安,就又抱回去了。 风闻威远侯尘清眠老来得子,还没到孩子抓周的日子,过去没来往东都权贵,忽然一家不漏的给威远侯府送起礼来。 当然,礼尚往来,威远侯尘清眠不得不回礼给他们。这是礼仪,不然显得傲慢,在东都,他谁都得罪不起。 一来二往,可一回礼,关系就自然而然就又有了。 没几日,谜底揭穿。 一日,尘清眠正在逗摇篮里的儿子嬉闹,门卫的阿智领着一人来到他的跟前。 “侯爷,这人自称西都翰林院属官,来送文书公函的。” “西都翰林院属官?西都翰林院怎么会给我送文书公函?” “是威远侯尘清眠吗?这是吏部公文,请验堪签收。” 来人青衣皂靴,双手递上一份大隋朝廷专门制式封印完好的皮质文件袋。 尘清眠当着来人的面启开文件袋封印,夺目耀眼的明黄色,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里边装的竟是一份圣旨。 尘清眠赶忙跪下观看。 旁边所有人全都跟着五体投地的跪下,头都不敢抬。 发现是一份封诏圣旨,升任他为东都郎中令中郎,官位品秩晋升从四品,即日上任。 这是超规格升迁,原本郎中令中郎是正五品,宿卫大隋皇宫禁中,实际是掌管皇宫内殿大门的。外人一般称呼为中郎将。 当然,这里宿卫的是大隋东都皇宫,自然卫不到大隋西都皇宫去。 圣旨却一下把尘清眠弄糊涂了。 这可是炙手可热的实权武职,若在西都,绝对的皇帝近臣,多由皇亲贵胄中的武艺高强的青壮担任,而他原本挂靠在宗正府混吃等死只领取俸禄,等同于官位从五品,实际没有品秩。 俸禄倒是一样,都是三百贯。 又一想,他家武将封勋,授武职倒也顺理成章。 可就是这么一张大饼,怎么就砸到他的头上,让他想不通。 “阿仁,赏银十两。” “恭喜威远侯尘侯爷高升,多谢尘侯爷赏赐,小人告退。” 接了赏银,来人便那告退了。 想来翰林院的人也不知道皮质文件袋里边是什么,没人在意他这个无职无权没有官位品秩的威远侯,随便派了个跑腿的就送来了。 “爹,你升官了。快给我看看公函。” 好消息传得快,送文书的人刚走,他儿子尘衡就风也似的到了身边。 这是好事,尘清眠把升迁圣旨递给儿子尘衡,让他看个够。估计他还没看见过大隋吏部的升迁调令,兴奋着呢,见识一下也好。不然,等他走马上任,就看不到了。 上任报到时,圣旨要交回吏部的。 这年月讲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升官,全家人的地位都升高。 他升中郎将的事,很快就会传遍东都。 这也就怪不得,像司徒永安侯王廖,都卫司使北安侯陆冰,还有一些大臣,恐怕早就知道了这一任免,所以才借着他生儿子过来送礼。 可看着儿子尘衡欣喜若狂的捧着圣旨,状若癫狂,再看看襁褓中刚刚出生不足百天的婴儿圆溜溜无辜的眼神,尘清眠高兴不起来。 这俩傻小子还不知道。 这道圣旨和催命符差不多,是有人要拉他下水站队。 站什么队,当然是站支持哪位当皇帝的队。就是不知道,拉他下水的人是善意还是恶意。 政治斗争比真刀真枪上战场打仗还危险,若是站对队了是福,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旦站队站错了就是祸,注定会被秋后算账,遗祸几代人。 唉! 没想到回到东都,到头来还是免不了站队。 第16章 九卿议会 这个饼,有点大,就是明知有毒,也得咽下。站队不怕,可怕的是站错队。如履薄冰,如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走错一步,便是灭顶之灾。 圣旨上说即日上任,并不是要立刻马上今天就要去上任,而是近几日内去上任就可以。 本着当官的好奇和热情,尘清眠第二天就去吏部报到。 圣旨是圣旨,上任是需要验证印信的。 这些印信都在吏部,吏部会收回圣旨备案,然后赋予所任职务的印信。并且所有朝廷官员的考功,甄选,差遣,调动,致仕等等全都归吏部管。 东都和西都表面上是平级,都是大隋都城,可实际上东都只能算是大隋副都,大隋皇帝几十年不来一次,在各方面都差西都一等。 并且东都的吏部,只有侍郎,没有尚书。 东都不只是吏部,实际上六部九卿都没有主官,都是左、右侍郎主事。 现任的东都吏部左侍郎李德恩,是宰执上官修的门生走狗,是个没有下限的人。 “怎敢劳驾威远侯亲至,愧杀老夫了。恭喜贺喜威远侯高升中郎将。” 刚一进吏部衙门的红漆大门,一个长须拂面的老叟跌跌撞撞远远地就迎了过来,那架势比见了亲爹还亲。 那副嘴脸,不知道的人,一定会吐他一脸。 但在东都吏部这一亩三分地,没人敢。 “不敢当不敢当,怎敢让李阁老亲迎。” 尘清眠洞明世事人情,赶忙稽首还礼,礼不可废,他爵位高,但品秩上他是下官。吏部左侍郎的品秩是从三品,阁老的称呼,有点僭越,正常是称呼吏部尚书的,但东都吏部不设尚书,尘清眠的称呼也算是给足了吏部左侍郎李德恩面子。 舔狗,谁不会。 “不敢不敢,走走走,老夫早就沏好了茶水,望能与侯爷倒履共饮。” “下官敢不从命。” “侯爷过谦了,请。” 进了吏部执事大堂,里边有十几人在各自忙碌,没人搭理他。 看来这老狐狸治下很有一套。 等避开耳目,他坐定捧茶之际,李德恩开门见山,非常直白却也透着醋味,话中之意却如狠狠地丢了一枚炸弹出来。 “再过半旬,朝廷要召开九卿议会,侯爷在列。宰执希望侯爷能为秦王多美言几句。” 原来如此。 尘清眠恍然大悟。 这舔狗原来是奉了宰执上官修的命令来巴结他的,为的就是在九卿议会上支持秦王。 过去他虽然无职无权,但对朝廷政治体制熟悉无比。这次升官,必然是因为要召开九卿议会而增添的名额,纯粹是凑人数的。 但凑人数也是货真价实的实职从四品武官,可以私募一伍亲兵和一名家将,吃朝廷俸禄。可以肯定,绝不是宰执上官修举荐的他,更不是他那便宜岳父开国公尹伊,那是谁呢? “一定一定。下官告辞。” 话到此处,尘清眠便知道不能久留了。 吏部人多眼杂,李德恩头上标签明显,名声在外,传出去,还以为他被宰执上官修收编了。 交了圣旨,取了印信,尘清眠下一站是东都皇宫殿前司。这是皇宫内一处偏殿,守卫东都皇宫内城的值班地点。以后他就在这里办公。 因为东都皇宫不设郎中令,如今他便是殿前司的主官。 他的手下有两名武佥,左武佥名叫周重,右武佥名叫冯波,相当于百夫长,各自统领一百名禁军,护卫东都皇宫内城皇宫各殿门。 给两名武佥验过印信,尘清眠便算是走马上任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平时他只要白天过来应个卯就可以,晚上有他们两人值夜。当然,有大事发生,尘清眠也是要值夜的。 走马上任,尘清眠本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招募一伍亲兵,家将不用,用赵三就可以。 但是,在吏部听了左侍郎李德恩的话,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万一他只是被朝廷推出来,为了九卿议会召开,临时凑数只做一回举手中郎,会议过后,过河拆桥,立马把他撤了,那时亲兵招募了,丢人不说,还得解散安置,找谁说理去。 临时,有赵三这个家将就够用了。 这个从三品的实职武官,堪称是为尘清眠量身定制。 只要每天来应个卯,就可以躲清闲看典籍,和在威远侯府没什么两样。 他只不过是从侯府书房搬到了皇宫偏殿。 皇帝不在这里办公居住,几十年都不开早朝,就是有人造反,也不会攻打皇宫。还可以随意出入东都皇家观文殿,真是静谧安宁的读书好去处。 因为知道他是“儒将”,他又没招募亲兵,他手下的两名武签也只当他是来镀金的,虽不鄙视,对他也不当回事,有事他们自己就办了,绝少打扰他,他也乐得清静。 尘清眠懒得揽事,躲在殿里,琢磨着吏部侍郎李德恩提起的,半旬后即将召开的九卿议会。 说起来这个九卿议会,挺重要的。 九卿议会的全称实际是六部九卿议会。 与会人员必须是六部九卿的长官,也就是一把手。 但是东都的六部,全都不设尚书,有左侍郎主事,也就是没有长官,礼不可废,六部的左侍郎不是长官,就无权参加六部九卿议会,东都这边就成了九卿议会,没六部什么事了。 所以吏部左侍郎李德恩,官位品秩虽然比尘清眠高,说话却也酸溜溜的充满醋意。 皇帝驾崩时日已久,太子新丧,这次九卿议会,最主要的议题是向朝廷宰执推举新皇帝人选。九卿议会推举出来的人选未必就是真命天子,主要是程序合法正统,能够为新皇诞生造势。 风声传出,九卿长官炙手可热,便成了各方面拉拢的对象。 本来东都这边九卿长官只有郎中空缺,谁也没想到这么大的一张饼,砸在了威远侯尘清眠头上。 一时间,让本来门可罗雀的威远候府,宾客纷至,你来我往,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烦不胜烦,尘清眠索性来个二皮脸,只收礼不见客。背地里得了个傲慢的骂名,却省得清静。 终于熬到了九卿议会召开。 东都这边的九卿议会又称小九卿议会,因为没有六部头面人物出席。 最大的牌面,是殿前主持人二皇子齐王秦世杰。 第17章 东紫萸,西红英 说起这位大隋二皇子齐王秦世杰,真是可惜了。 白白窝在东都蹉跎岁月。 二皇子齐王秦世杰是先皇子嗣中最有学问的人,曾匿名参加国考,中过前三甲,年轻时便主持编修国史,大获成功。但他是庶出,娘家没人,颇有自知之明,知道韬光养晦,从不染指党争、朝争和立储之事,一心只做自己的富贵王爷,反而因祸得福,被先皇帝放出来做了镇守东都的实权王爷。 东都这边没有皇帝,平时有事在二皇子秦世杰的齐王府就解决了。 可九卿议会,是国事,必须开朝会。 尘清眠也平生第一次体会了一把上朝的感觉。 还没上朝,就感到紧张刺激的不行。 尘清眠提前一个时辰,就在皇宫东华门的左侧门等着了,还有比他早到的。 官员上朝,其实在东都是个稀罕事。自从大隋文皇帝登基以后,只驾临过一次东都,东都的文武百官,也就那一次上过朝。之后,东都金銮殿的大门就没开过,大臣们相互之间有大半听说过不认识,正好互相认识了一下。口蜜腹剑也好,假心假意也罢,怎么着着也都混个脸熟。 二皇子齐王秦世杰姗姗来迟,他是算好宫门大开之前一刻钟来到。 对早来的大臣们略微点了点头,显得非常冷漠。 也是,这位虽贵为先帝最年长的皇子,这次先皇驾崩,朝中遵循立长不立幼的宰执大臣上官修、开国公尹伊居然死保三皇子秦世基,自动忽略掉还健在的二皇子齐王秦世杰。 明明有资格,可皇位却与他无关,任谁也高兴不一起来。 进入皇宫,说是金銮殿,其实并没有金碧煌煌,反而有点晦涩阴暗。若不是拐角旮旯处点了蜡烛,大家相互之间脸都看不清楚。 皇帝的龙椅在九阶高台上,不是黄金打造,而是金丝楠木。两边布幔处各站着一名老太监。 台阶最前方摆着一把同样的金丝楠木椅子,是齐王的专座。 他们九人,分列大殿两边,都站着,没有座位。 “众卿都是国之栋梁,话不多说,今日朝会就一个意思,选出你们心中明君,为中枢宰执决策提供参考依据。你们谁先来?” 尘清眠没想到齐王主政是这个风格,干脆利索,绝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与他本人的阴沉性格截然相反。 齐王嘴里问的是谁先来,眼睛瞅的却是鸿胪博士程瑜。 很显然,他属意鸿胪博士程瑜先表态。 齐王暗示的这般明显,鸿胪博士程瑜自是不能装不知道。 鸿胪博士程瑜德高望重,在九卿中数他年岁最大,还兼任国子监祭酒。他的一言一行,其实就是这次九卿议会的风向标。 “老臣最近头昏眼花,精力不济,此事事关重大,容老臣再多想想。” 果然,年老成精,这些老家伙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说完,鸿胪博士程瑜木鸡一般呆立起来,任齐王目光如刀,他分毫不在乎。 齐王无奈,把目光转到了都卫使崔宴身上。崔宴是名副其实的后戚,与当今皇后同姓也是同族本家,他的发言自然代表着皇后的意志。 这家伙有恃无恐,见到鸿胪博士程瑜木鸡一般呆立,他也装傻,不发一言。 齐王只能把他滑过去,扫视其他人。 剩下的人,包括尘清眠,谁都不明确表态,托词全都像鸿胪博士程瑜一样,把自己弄得好像得了绝症,没想好临终遗言的模样。 大殿里寂静无声,针落地可闻。 “你们呀,一个个的,要不要本王请太医来给你们诊治一下呀。本王主持的是国事,不是儿戏。既然不说,就写吧。来人,抬一张桌子进来,文房四宝伺候。” 齐王秦世杰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直接抛出一个新办法。 这样好,相当于不记名投票。 他们九个人谁都不知道谁支持的是谁,只有开票统计的齐王知道。 尘清眠对齐王务实的风格大为佩服。 九卿除了前边的鸿胪博士程瑜,都卫使崔宴,还有太仆令姜杉,是玩技术的。宗正延庆郡王秦世沔,没有封地,是混日子的。再就是光禄司卿刘克清,司农王阳,来自王家,少府使尉迟辉和中郎尘清眠,这些人政治倾向都不明显 九卿各司其职,各自都是干什么的,职责是什么,尘清眠知道个大概,但这些人的底细,来头,他就不清楚了。 早先不知道他会被拉到九卿里蹚浑水,不然就让李四安排人去摸底了。不过,探知这些情报需要大把的时间,只能以后多注意了。 齐王这么一搞,这次九卿议会,可能成为大隋历史上历时最短的一次。 不到中饭时间就结束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谁支持的是谁,出了殿门,一个个的全都兴高采烈,一团和气,全无隔阂的样子。 不像西都朝会,大臣全都是红着一双斗鸡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眼里似乎全是敌人。 “尘中郎留步,请借一步说话。” 尘清眠应付完彼此的客套告别,正要走向自家轿子,正要掀帘上轿,身后一人追了过来。 他转身定眼一看,竟是早上刚认识就对他表现的异常热情的宗正延庆郡王秦世沔。这位是真正的大隋皇亲,祖上是大隋开国皇帝的亲兄弟,千年之后,他这一枝没落了。 尘清眠不敢怠慢,拱手行礼。 “不知王爷有何见教?” “不敢,你我一见如故,这大好的天气,不如一起喝一杯如何?” 尘清眠哭笑不得。 见鬼了的一见如故,今天第一次见好不好。 他虽心底一百个不乐意,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延庆郡王秦世沔的面子得给。不为别的,至少早前见面的时候,这位延庆郡王没有暗自示意他支持那位皇子。 “王爷抬爱,清眠敢不从命。一切为王爷马首是瞻。” “哈哈,就知道清眠是痛快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去紫萸香池。” 尘清眠一愣,这是下大价钱了啊。 “东紫萸,西红英。 东风夜放花千树,西风只在园西畔。” 在东都人眼里,紫萸香池可是压西都红柳怨慢一头的最顶级清馆,门票也贵一成。 第18章 夜王义子 三年一届,大隋东都和西都,都盛行选花魁。西都花魁是尘清眠听过曲的红柳怨慢青红英,今年东都的花魁还是蓝紫萸。 东都自从“金华池”温泉改名“紫萸香池”后,东都每届的花魁,一直是蓝紫萸,真正见过她的却不多。 真正令紫萸香池出名的却是东都第一才子潘子美,相貌和文采皆如其名,声名远扬到了西都青楼。 他在西都红柳怨慢留恋三日,回东都后做歌云: “东紫萸,西红英。 东风夜放花千树,西风只在园西畔。” 传遍大隋,无人能驳。 夜王让人传话,以后不许潘子美再跨入西都一步。敢去,打断他三条腿。 “不识眼色的东西,还不去迎接威远侯尘中郎。” “多谢王爷关心,清眠有洁癖,自便即可,不须人搀扶。” 原来延庆郡王的官轿在前,他被人搀扶着下了轿,瞧见尘清眠落轿自己走了出来,大发雷霆呵斥搀扶他的执事,尘清眠赶忙找措辞弥补这个过失。 在潜意识里,他还是现代人的思维在作祟,芸芸众生人人平等,能自己做的,绝不假手以人。穿越到这个时代,这是不对的,与侯爵身份不符,但他总是改不过来。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带路。” 进了紫萸香池,执事却迎领着他们走向后院,尘清眠很好奇,在原来那具身体的记忆里,他是来过紫萸香池的,只是没来过后院,听见过蓝紫萸唱曲,却没见过本尊。 见蓝紫萸本尊,是要竞拍资格的,他本钱不厚争不过。 好大一片花园,名花贵枝,清香袭人,沁人心脾,曲径通幽,回廊连通一处处精巧雅致的二层阁楼。 他们走向正中,阁楼上正是“金华池”三个字。 尘清眠不由感慨,相对于这里的设施,穿越前的尘清眠泡的是前院温泉,和这里相比,就相当于大众公共用的澡堂子。 设施天差地别,服务自然也是天地之别。 门口两位侍女弯腰施礼,精心打扮,青春靓丽,比他的两位小妾还要靓丽三分。 “恭迎王爷光临。” “恭迎贵客光临。” “还是秦刚会办事,你们新来雏都能认出咱家,真的不错,每人赏银十两。” 这笔赏银不是现银,只唱号子不动手,是在紫萸香池为延庆郡王秦世沔所开的账号上支取的。 尘清眠注意到金华池一楼左右各有两座门户,分别标有“琼池”和“玉池”,延庆郡王并不停步,径直上二楼。 二楼正中央一道门户两边,又有两名侍女,颜色更胜刚才两位,肤嫩如玉,腕臂似藕,门楣上镶嵌着三个金光闪闪大字“紫萸香池”。 等到到延庆郡王走近了,她们才推开大门,弯腰伸手致礼请他们进入。 进了门,尘清眠又一次大开眼界。 一整座楼就是一个大浴池,中央雾气蔼蔼,云蒸霞蔚,淡香怡人,朦朦胧胧就一个丈方的池子,四周有透明纱幔隔断,靠边四周是各种用途平台,台子上是各种各样的摆设,台子边是躺椅,按摩椅,台上是各色茶水餐点,美酒佳肴,珍稀水果,也有台子上摆着各种乐器。 延庆郡王指着茶点方向。 “尘中郎请这边坐,上朝不同以往,早饿了吧,我们先垫下肚子在下池。” 顷余,两人用过餐后,站起来走到池子前。 延庆郡王啪啪手,纱幔微动闪出两名赤身绝色女子,摇风摆柳,轻轻款款走到他们跟前,一点不含羞的给他们宽衣解带,身上片叶不留。 “尘中郎请。” “不敢,王爷先请。” 踏入池中,漫过全身,尘清眠感到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坦,像是有灵气灌入身体,滋补元气。 这是真正的温泉,富含丰富矿物质。 不由得闭上眼睛,躺在池中,放空身体,专心享受。 须臾又有人入池,鼻间香气袭来。 睁眼一看,正是刚才给他们宽衣的美人,赤着白玉般的身子,手持酯锦,来给他们搓身。轻抹细擦,洗去一身凡尘疲惫和污垢,神仙一般享受。 完事出池,躺倒在专门设计的按摩椅上,美人给专业的推拿涂油推宫过血,尘清眠不由自主舒服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分外香甜,醒来时只听到纶音绕梁,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年华,吟唱的已是最后一句,词浅言深情浓,不由痴了。 “...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尘郎中醒了,错过了紫萸金曲,再听上一曲如何?” “清眠糊涂,叨扰王爷颇多,怎敢贪多无厌。无功不受禄,王爷有何吩咐请直言。”尘清眠故作惶恐。 “尘郎中见外了,夜王是本王义父。” “啊...这...” 尘清眠吓了一跳,张口结舌。 他见过夜王,表面看起来夜王和延庆郡王年龄相若,两人年龄差距不大啊。 “哈哈,尘郎中是不是想骂本王恬不知耻不要脸。这点称谓算什么,本王不在乎。本王年幼失怙,族人霸凌,全赖夜王护佑长大,虽死无以报答。实说吧,本王今日奉夜王之命约见尘郎中。” “清眠愚钝,不知夜王有何吩咐?” 其实尘清眠在西都只见过夜王一盏茶的时间。 这是他计划好的事。 去西都迟迟不敢发行彩票,不是他怕发行不成功,而是怕发行彩票成功了,被群狼撕食,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直到接触了夜王的玄孙,才一锤定音。 观其孙,知其爷。 尘清眠决定赌上一把。 彩票发行成功后,要想保住胜利果实,当时尘清眠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他主动去找夜王谈。 他内心把这个选择,当做是保住胜利果实最大的底牌。但这样做,主动权就不在他手里了,要大大出血,他的底线是彩票收益分成倒三七。 另一个选择是,夜王能主动找上他,这事要发生在他找上夜王之前才可以,这样主动权就回到他的手里,代价最小。 结果,上天眷顾。 夜王找的他。 老头贼精贼精的,但还是着了他的道而不自知,还以为得了多大的便宜。 表面上看,确实。 尘清眠把发行彩票的收益分成,每年给小王爷10万贯,改成了与小王爷对55开,损失极大。 可与他原本的打算的倒三七,实打实还多了落了两成,并且还留了后手。 尘清眠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在西都没人敢打彩票的主意。 事实也正是如此。 夜王出面,一切停摆。 敢打彩票主意的,小王爷出面就摆平了。 他是大隋第一纨绔。 在他眼里,彩票可是他自主创业的,与他爷爷没关系。 谁敢打彩票的主意,谈都不谈,小王爷直接全都打残扔大街上示众。 第19章 发奇想,训练商兵 “夜王让我转告尘郎中,这次九卿议会,你只要选了十一皇子,你现在的位子就是铁打的,谁都搬不动。” 尘清眠这才明白,他升官的根子原来在这里。 夜王果然年老成精,老谋深算。 不过知道是夜王帮忙升官,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双方有利益,利益就是资本。 他从西都回来短短的五个月,孙二已经派人秘密运送回来六千两黄金,发行彩票平均一个月净赚超过一千两百两黄金。 西都人口超过五百万,经济繁荣,以后随着盘子炒热,收益有增无减。 根据他与夜王的谈判,西都发行彩票净利润,双方收益55开,算下来夜王的收益肯定比“留一刀”赌场净利润还高,还不用他操心,几乎是无本生意。 夜王一定是被发行彩票的巨大收益刺激到了。 双方谈判,尘清眠留了后手。根据尘清眠与夜王的秘密谈判,西都的彩票净利润,净收益双方55开,但仅限于西都,以此条件换取夜保证尘清眠在大隋全国彩票专营。 他回东都后,一方面没找到合作者,不敢轻易铺张,另一方面手头没得力干将,现在西都动荡,孙二和李四暂时还不能动,再就是家里添丁老来得子,自己也升了官,事多,就把彩票的事给耽误了。 东都作为大隋第二大城市,一旦发行彩票,收益不会下于西都,夜王心里明镜似的,可又不能反悔。 就想了这么个主意让尘清眠就范。 恰好东都九卿议会召开,给尘清眠谋了个从四品郎中武职,以此换取合作。 打蛇打七寸,夜王确实点中了尘清眠死穴。 他所谋甚大,必须要郎中这个从四品武官来做虎皮。 “感谢夜王抬举,王爷请讲,夜王但有吩咐,清眠照办就是。” “尘郎中这就不讲究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夜王可是很看重你的,不然也不会拼着得罪皇后也要为你说话。也不多,夜王要东都彩票生意收益的五成..” “这不行,...”尘清眠急了。 延庆郡王嘻嘻一笑。 “夜王知道你要急,听我说完。夜王说了,东都的彩票生意不需要你出一分钱本钱,场地我来办,你只负责派人摇号收钱。怎么样,夜王大方吧。真羡慕你,什么都不用做,既升官又发财。” 羡慕你一脸。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尘清眠不答应也不行了。 胳膊拗不过大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要想要,夜王找个借口灭他满门,也是分分钟的事。 发行彩票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没有他,夜王可以自己办。 当初尘清眠寻找夜王合作,就是因为在夜王的庇护下,可以垄断专营。这玩意,关键就在于垄断经营这四个字上。 这一点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感谢夜王抬爱,就照夜王说的办。不过,这个事对场地要求很高,因为买彩票最多的人是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商贾和平民百姓,王公贵族,人人都是彩民。” “尘郎中放心,夜王在东都的产业不逊西都。夜王在西都有什么产业,在东都就有什么产业。西都怎么办,东都照搬就是,可好?” “太好了,摇号地点就放在御街,开奖摇号的场地一定要比西都‘留一刀’赌场大。其他卖彩票的摊点,只要交通便利人口聚集即可,以便摇号后通知方便,其他的到也没什么要求了,就是卖彩票的点越多越好,最好是每条大街上的客栈、酒楼、艺坊等凡是人口集聚地方都能设点。” “这么多,本王错了,嘴瓢了,让尘郎中见笑了,夜王的产业没这么多。” “哦,不是夜王的产业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借鸡下蛋,给点好处,租这些地点卖彩票,只要保证彩票顺畅卖出钱财安全即可。” “还能这样操作,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尘郎中做生意果然是圣手,怪不得夜王说尘郎中是财神爷转世。尘郎中放心,所有这些地方,我会让人亲自去打招呼,绝不会误了夜王和尘郎中大事。” “有王爷这句话,清眠可以着手准备了。只是眼下人手紧张,王爷可否派些可靠人手给清眠使用。” “可以,清眠要什么样的人手,是武林高手吗?” “不用武林高手,主要是识字,手脚麻利、实在,女人也行。不白用,会给工钱。” “这好办,车行,脚行那些泥腿子正合用,传一声,你要多少有多少。” “最好不过。” 两人谈的正欢,侍女进来禀报,说大门口有位叫赵三的有急事来寻尘大人。 尘清眠一看墙上沙漏,他们来紫萸香池竟是已经超过两个时辰了。 “王爷见谅,赵三是清眠的家将,想是府中发生了事,这就告辞。” 大事已定,延庆郡王秦世沔也不强留他。 于是两人互留了联络方式,各自散去。 出了紫萸香池,赵三果然守在轿边。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夫人听说他下朝被人拦走了,派赵三来寻他,谎称家中有急事。 不过,东都卖彩票,和西都一样,收钱不能假手于人,必须是自己人。尘清眠让赵三立马飞鸽传书给孙二和李四,以最快的时间调派熟手来东都,西都那边可以换一半生手上去。 好在他当初离开西都时,已经安排两人训练人手了。 三个月训练一期,有两期新手了,应该勉强够用了。 这时候,手下没人可用的弊病就体现出来了,这还不算大将。 时间不等人,以后要用的人还很多。 只凭孙二、赵三和李四三个能做事的,远远不够用。 想到这里,尘清眠开始动笔编写培训教材。 这方面难不住他。 穿越前他看过许多关于特种兵的电视剧,培训新人体能完全可以照搬,再加上孙儿和赵三的一些技能,武技方面够用了。 第二方面就是结合他看过的一些成功学,厚黑学,人性的优点和弱点等书,编一本生意经,他要让以后培训的新人,成为一个商兵。 每一个商兵,既能动手杀敌,又能想办法赚钱。 第20章 东都彩票火爆 商兵建制思路就是,一手特种兵训练科目,一手现代商业思维洗脑,两手都要过硬。 动笔后,神思泉涌,没几天功夫,一部《商兵训略》便完成了。 尘清眠传书,让孙二彻底抽身,按照《商兵训略》训练要求,觅地建立训练基地,专事训练商兵,赵三和李四负责往训练基地输送人才,训练期限还是三个月。 但三个月后能不能成为商兵,要求不同了。能在新的训练基地坚持完成三个月训练强度的,完成识字任务,两条都达标,才能成为商兵,完不成就淘汰,终身成为训练基地的杂役。 孙二和李四他们看完侯爷的《商兵训略》,无不瞠目结舌,简直是奇文,他们以前的训练没可比性,看着简单实际操作却难如登天,侯爷的《商兵训略》先给他们来了一场头脑风暴。 唯一的感觉,就是震撼。 尘清眠不管他们的感受,他要的是他们忠实的执行。 没有人比他了解人性。 人的潜力远远超过他们想象。 夜王是暗黑之王,代表大隋皇室梳理天下黑道,在西都和东都的势力盘旋最是深厚,算是他的大本营,密探深入各阶层。三教九流有头脸的人物,都得纳拜。 宗正延庆郡王秦世沔明面上是没多少实权的九卿之一宗正,管理的是没多少油水的皇家事务,背地里是夜王在东都的代言人,权势滔天。 传一句话下去,自有人跑断腿。 第二天,东都最大的酒肆瓦市勾栏坊市的行首们,就都遣人送拜帖和文书到威远侯府,表示愿意免费出人出地支持卖彩票。 尽管这些人甚至连彩票是啥都不知道。 经济发达的风向标,就是酒楼多寡,瓦市热闹,坊市繁华。东都生意最好的酒楼景丰楼,总店掌柜亲自登门拜访。 景丰楼是老字号大酒楼,上规模的正店就有七十二家,其他“脚店”多不胜数。 正店尚在其次,他们的“脚店”遍布东都瓦舍坊市,每一家脚店都生意兴隆,是最好的彩票售卖点。 尘清眠决定把开奖中心设在御街四艺坊。 这里是东都最大的瓦舍,普通客商和老百姓的乐园,里边酒肆青楼,茶坊艺坊,食店杂货,摊铺绸庄,勾栏曲苑,样样齐全,每天都有各种表演,杂剧,滑稽戏,歌舞,说书,相声,杂技,魔术等节目应有尽有,客流量是动都最大的。 既是商贾云集沟通信息的好地方,又是文人雅客赏风弄月好场所,三教九流贩夫走卒临时落脚也毫无违和。 目前最缺的是属于自己的忠实手下。 好在,有夜王在,保障他的彩票生意垄断专营,别人不敢插手效仿。 夜王催得急,可以先在四艺坊中心试点摇号,等人手足了,再四处开花铺点兜售不迟。 和西都一样,宣传先行。 宣传海报轰轰烈烈张贴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 每注彩票售卖一文钱,一文钱是最小的货币,只够买一张饼,为防假冒,不怕繁琐,还是实行实名制购买,连名带号登记,发行彩票首期中奖一等奖还是十万贯钱,一贯钱兑换纹银一两,就是十万两纹银。 噱头十足,分外夺人眼球。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错过悔一生。” “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却能买来改变命运的机会。” 口号天响,贯耳烧脑。 真正摇号是在半个月后,磨到李四的人手到了才开始。 这些人都是从西都过来的彩票行业熟手,签了死契的,可以放心使用。 走上正轨,尘清眠反而隐身幕后,老老实实做他的中郎将,甚至没人知道,这事是他鼓捣出来的,连自己的儿子尘衡每期都不落的买彩票,浑不知整个彩票行业都是自家的,一直被蒙在鼓里。 说来也巧,第一次摇号,居然就开出了一注一等奖。 并且还是西都来的富商,在西都买惯了的,顺手在东都一下子买了一百贯的彩票。 第一期就中出一等奖10万贯。 延庆郡王欲哭无泪,当场就想甩砣赖账,被尘清眠严正制止。说他要赖账,就废除和夜王契约,他自己独营。延庆郡王哪敢做主,只能自认倒霉,当众兑奖。 十万两纹银,足足十大箱,白花花的一片,西都来的富商笑的合不住眼,捭阖四方,不把东都富贾放在眼里,刺激的东都富人无以加复。 也因为第一次开奖,就有人中了一等奖,轰动效应百倍千倍万倍的传播,传的东都人人都知道,人人都以为中奖很容易。 更是激发了人贪婪的天性,第二天买彩票的人从早上排队一直到第二天开奖前都没断,收入超过10万贯,数钱数到手抽筋。 可晚上摇号出来,一等奖是空号。 即使如此,并不影响人们买彩票的热情,第二天依然排队买号。 仿佛一等奖的号,在向每个人招手。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买了有机会中奖,不买连个中奖的机会都没有。 只可惜,一连十期都没有人中奖。 就在尘清眠有点焦虑时,在第十一期,却中了个双黄蛋,两个一等奖。 再次刺激了东都人的心脏。 卖彩票的钱,每天流水一样涌入,让延庆郡王秦世沔的心脏再次膨胀,偷偷向夜王大尘清眠小报告。 彩票不同于赌博,是正儿八经以小博大的投资。 这个理念已经深入人心。 随着卖彩票地点遍地开花,买彩票的人口基数增大,每期的总收入都超过了十万贯,而一等奖却犹抱琵琶半遮面十天半月中奖一次,财源滚滚而来。 两人从第三个月就开始分成收益。 这些钱都被换成黄金和白银,夜深人静,偷偷地存入钱宅。 时间久了,眼红捣乱的人也有,无一例外,都被人装麻袋投了江,生死未卜音信全无,时间久了,知道卖彩票有背景,就没人再敢打彩票主意了。 这只是大隋两座最大城市,尘清眠是要把这彩票生意做遍全大隋的。 但这要等朝局稳定。 不出所料,西都消息传来,胜出的是皇后一党支持的第十一皇子唐王秦世业。 尘清眠投票的也是第十一皇子唐王秦世业。 新皇继位,年号元贞,大赦天下。 新皇登基,秋后算账,宰执上官修被查出贪墨赈灾纹银三万两,罢免入狱,等待问罪量刑。 这是必然,政治斗争是残酷的,尤其是陷入皇位纷争中。人皇归位,总得有人人头落地,以祭天地。 想必此时东都吏部侍郎李德恩已经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被恩师上官修牵连是肯定的。 彼时跳的越欢,此时越怕被人拉清单。 就看新皇上位要诛连清算到什么程度。 这些都不关尘清眠什么事,他只一门心思闷声发大财。 想早点还清欠小铜牌的债。 第21章 折胫河,淇水关,天命令 新君继位,天子新绛,大隋天下旧貌换新颜,新君彰显威严,反攻倒算,排除异己,论功行赏,整肃朝纲,当是必然的。 东都这边,天高皇帝远,还能打个时间差,风暴来的会晚一些。 尘清眠位列九卿中郎将,这个官来之不易,不敢马虎。 这段时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上班,连夜间宿卫值班都给自己安排上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生怕被有心人抓了马脚,胡乱按个莫须有的罪名弹劾一下,政治生命就结束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值班,主要是宅在殿前司里看从皇家观文馆借来的史料典籍。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有一天晚上,看到前朝史,始知,如今的东都竟是前朝大晋都城朝歌,大晋国破后被改成了现在的名字宁都,世人更习惯称作东都。 朝歌有十几万年做都城的历史。 朝野有许多关于朝歌的传闻,有些虚无缥缈,却盛久不衰。 尘清眠不由得兴起了偷偷夜游皇宫的念头。 本来上次九卿议会上过一次朝,他内心对皇宫金銮殿和龙椅挺失望的,太颓太丧,阴暗晦涩,墓气沉沉,完全就是一个活死人冢标配。 这样的金銮殿,也怪不得皇帝不来。 史籍上记载,朝歌皇宫占地万亩,千殿万间,外殿内宫,内宫更是把灵山和景山囊括其中,人为和自然完美统一,公器私用皇家独霸,灵山上的摘星楼,淇水关,折胫河,景山上的淇园,鹿台,箕子庙各有神异,来历不可考,古已存之。 相传,人死投入折胫河,可入轮回,来世重生帝王家。尸身不过淇水关,魂飞魄散没有来世。入得摘星楼,会有仙人来邀,赴天上宫阙。 景山上的淇园,鹿台,箕子庙各有玄妙,事关皇家子嗣延绵昌盛。 这些,都像是披上了一层神秘面纱,只在典籍的字缝里灵光闪现,起了尘清眠的强烈好奇。 他都穿越了,不信神仙那是假话,另外,这个世界居然拥有十二万多年的辉煌历史,简直不可思议。从第一代大秦王朝建立开始,朝歌就是首都,后来改朝换代政权更迭,一直没有旁落。 只有大隋篡了大晋,始把朝歌改成宁州,可名义上还是首都,和西都安庆并列。 尘清眠想偷偷潜入灵山,验证一下这些神异。 折胫河和淇水关就算了,就是真有灵异,也是皇室为了梦想万岁,用来投胎延绵国祚传承的,对他没用。他的目标是灵山山顶的摘星楼,想认识个神仙。 灵山和景山都是土山,高不过千尺。 只建有可供一人通行的石径。 摆明就是登天之道,唯一人可攀。 灵山的登山入口没有禁卫把守,晚上乌漆嘛黑,为避免被人发现,尘清眠只能等月圆之夜借着星光摸索攀爬。 灵山不陡,爬起来倒是不费劲,很快就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处光滑可鉴泛着幽光的荧光石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黑黝黝的高大圆柱建筑,有三丈多高。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难道这就是摘星楼? 尘清眠走到高大圆柱跟前,他才发现圆柱四周环绕着石阶,想是凿出来的,与大圆柱连为一体。 这个大圆柱竟是一根巨大原石石柱,尘清眠摸了一下,怀疑材质是一整块天降陨石,它黯然发黑和底座闪着微光的荧光石显然不一样,是后来安装到荧光石底座上的,但是以这个大石柱子的高度、宽度和重量,不知怎生运上来的。 尘清眠黑黢黢的也看不真切,只能摸,大石柱子上凹凸不平,雕刻有各种文字图案,尘清眠顺阶而上。 快到顶部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声音,有人在歌唱。 吓得尘清眠不敢动,贴耳静听。 声音呜咽不大,却泣如诉如金石穿空,灌入耳中,令人心醉神迷。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神女,尘清眠唯恐神女唱罢消失,使劲咬了下舌头,猛然清下神,壮着胆跃上大石柱顶端。 只见星光下,一个曼妙的身姿在边舞边唱,看到他上来也没有停,直到一阕词唱完。 “你来了?” 温柔似水,像是招呼家里来了老朋友。 尘清眠呆了一下,莫名四处瞅了下,发现也没有别人,神仙只能是在问自己。 他神使鬼差的接道。 “我来了。” “我死以后,你把我俩的尸体先投折胫河再入淇水关,之后与你无关。报酬去找蓝紫萸,她会给你天命令。” 尘清眠吓了一跳,原来石顶上还有一人。 他谨慎仔细扫视一下石顶,才发现这个曼妙歌唱的女人身后地上,黑呼呼的还躺着一人,不动,想是已经死了,刚才竟被他忽视了。 一愣神,这个女人也倒地了。 顾不得害怕,尘清眠赶忙奔了过去。 把人扶起来,探了下鼻息,竟已气绝而亡,显是早早服了剧毒,一曲唱罢刚好发作。 借着月光,尘清眠发现,这个女人想是早就准备就死的,穿戴整齐,凤冠冕服,彩绣辉辉,宛若万古前大秦神妃装扮。 心中一动,他再去查看远处的躺着的人,也是冠冕章服,冥色龙袍加身,宛如人王。 这样僭越,只是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为何都要死在这里。 女人提到蓝紫萸,一定和紫萸香池的蓝紫萸有关系,男人却有点熟悉。 尘清眠本想一走了之,不想理睬女人遗言。 她一定是错把他当做托付的人了。 那人却没来。 可又被女人遗言中的天命令吸引,听着就是好东西,不同凡响。 做个好人吧。 于是,这趟摘星楼,尘清眠神仙没见到,却一晚上不辞辛苦的忙上忙下搬了两趟尸体,遵照遗言,都是先投入灵山东面折胫河,再湿漉漉的捞起来,背着转到西面,投入深不见底的淇水关。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整整折腾了尘清眠一宿,整的他老胳膊老腿,骨头架子都散了。 说实话,没准他什么都得不到。 俗话说,骗子能骗多久,是由傻子决定的。 但他是情愿被这个女人骗的。 因为那个熟悉的人,是齐王秦世杰。 第22章 毫无不虚此行的兴奋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齐王秦世杰和那个女人死时在摘星楼那样的地方,还身着龙冠凤冕,活着肯定也不会安分,绝对没少做造反忤逆之事,这样的人,都很了不起。 所以,尘清眠满足他们最后的遗愿。 没有信物,去找蓝紫萸,不知道她认不认账。尘清眠也没这层顾虑。 至少,做了好事,总不能没有人知道吧。 尘清眠抱着有枣无枣先打三竹竿的想法,轮到公休,悄然带着赵三去了紫萸香池。 门子是有眼力见的,记得延庆郡王秦世沔带他去过后院金华池,上了几楼他没权利知道,但是尘清眠的名讳自是记得牢靠。听到尘清眠说要见蓝紫萸大家,门子也没推三阻四赶他走,很客气的直接进去禀报了。 别看他既是威远侯又是中郎将的,搁在平时,没有预约,别说见蓝紫萸,门子会不问青红皂白直接赶人。 果然,片刻功夫,门子出来说蓝紫萸大家有重要客人,让他改天约了再来。 尘清眠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便笺递给门子,并顺手塞给门子一锭银子。 “麻烦小哥再跑一趟,把这个递给蓝大家可好。” 他早有准备,就知道会被拒绝。 “这,好吧。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再去。” 原本被蓝大家拒绝这种事门子见多了,并且紫萸香池规矩森严,一旦遭到蓝大家拒绝,绝没有再去的可能,一旦事发,他会遭到紫萸香池惩罚的。 可这位大人被延庆郡王秦世沔请进过金华池,非富即贵,如今给了好处,落了人情,冒险跑一趟也值当,最多就是挨罚了,去求延庆郡王秦世沔说情。 只一会,门子欢天喜地的从紫萸香池大门跑了出来。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蓝大家同意了。大人请,小人领大人进去。不过,大人的随从不能入内。” “赵三,你就在这里候着。” 其实,门子也只是把尘清眠送进前院大楼,另有侍女引领他上了紫萸香池前院三楼。 紫萸香池还有其他头牌,都艳名远帜,许多外地商贾滞留东都御街,就是为了见她们一面,听上一曲,不然回去不敢说来过东都。 这些头牌,都居于紫萸香池前院大楼的一楼和二楼。 以前穿越前的尘清眠,最多只上到前院二楼。 三楼凭他的财望都望尘莫及,后院那些独栋别院,更是奢望。 尘清眠带着欣赏的目光,扫过三楼的梅、兰、菊、竹四阁和焚香、品茗、插花、挂画四室,侍女过其门而不入,直接把尘清眠领到了一处僻静处没有挂牌的雅室门口。 “小姐,人来了。” 通禀后,侍女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径直离开。 尘清眠也不客气,推门走了进去。 他很想知道,蓝紫萸是不是上次他和延庆郡王在后院听曲的那位。 进入雅室之后,发现里边布置极简,除了楠木案几上一张古琴和地上坐垫,别无他物,有一少女坐于垫上,手正滞于空中,像是不知道如何下手弹奏。 她的视线对着的却是一张打开来的素笺,久久挪不开眼。 素笺上边是一个大大的“朱”字。 “见过蓝大家。” 听见尘清眠声音,少女这才缓缓转过脸,露出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鼻翕似乎微微对空嗅了一下,满脸惊喜的看着他。 尘清眠明白她的意思。 屋里只有一个坐垫少女坐着,没一点尊老的礼貌,他只好站着说话。 “不知是不是如蓝大家所想,我只是猜测她姓朱。我来是受人所托,来向蓝大家索求一物...” 少女先是肯定的点点头,然后用清澈的眼光审视着尘清眠。 “物件叫天命令。” “你是在哪里见到我师父的?她还好吧?”少女声音发颤,显是早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你会说话啊?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师父。” 女子嗔怪的看了尘清眠一眼,似乎怪他错怪她了。 “是的,她是我师父,你一进门,我就在你身上闻到了师父的味道。” “真的假的,你在诓我吧。” 尘清眠低头闻自己的衣裳和手背皮肤,没发现有什么怪味啊。 当天回家他洗了很长时间热水澡,背过尸体的衣服从里到外也全都焚烧掉了,并且这都过好几天了才来,怎么可能还有味道。 “你闻不到的,是我师父的体香,只有我能闻到。快告诉我,我师父怎样了?”少女有些急迫,又有些害怕的样子。 尘清眠释然。 “她死了。” 言简意赅,时间仿若凝固,少女娇嫩欲滴的面孔瞬间失魂落魄,成了石雕。 尘清眠感同身受,也像雕塑一样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少女从琴下摸出一物,递给尘清眠。 尘清眠看到,却大吃一惊。 我嘞个亲娘呀! 原来这就是天命令呀! 天命令就是这个呀! 少女递过来的分明就是一枚钥匙状的小铜牌,和威远侯尘家镇宅之宝完全一模一样。 他接过一看,可不是吗,正面阳刻四个大字“见字如面”。 背面也阳刻四个大字“权利当铺”。 竖面阴刻着一个数字“”。 完了完了,果然希望越高失望越大。 这个小铜牌的牌号居然是号,每年可以从大内领取贯钱,那么欠的债想必已经累积到天文数字,举国之力恐怕都还不清。 好在,即使还不清欠债,还可以每月领取贯钱,其实也不错。 那个女人总算是没有骗人。 他没白做好事。 这趟也没白来。 没白来。 尘清眠内心强烈的不停安慰自己,但还是难掩失望。他现在有了彩票这只下金蛋的鸡,欲壑难填,贯钱,已经不看在眼里。 “蓝大家保重,再见。” 既然得到了东西,尘清眠便告辞离开。因为失望,说话声音非常平淡。说也奇怪,他居然没一点贪恋东都花魁美色的念头。毫无不虚此行的兴奋。 当他转身即将踏出雅室门的瞬间,身后弱弱的传来一句话。 “还有这个。” 第23章 赠一送一 一具白玉雕像,清一分则素浓一分则黛,不着一缕,乌黑长发拘于前身,蓝紫萸裸着身子背对着尘清眠站着。 正当尘清眠不明所以,不知所措,蓝紫萸的背上突然出现一幅赤红地图,鲜艳夺目,颜色堪比朱砂,串联七个圆点,圆点旁附有文字,不知所云,待细看,少女背上地图已经一闪即逝。 “白达摩,细弱与,钱拔模,路由他,路基聊,他拖沓,六合切。” 仔细回味,褚清眠确定没错,圆点旁就是这些文字,完全不知何意。 “遵照师傅遗愿,晋宝天华已予你,你走吧。” 蓝紫萸慢慢穿回衣裳,却没转身,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又若发自幽冥,平静中充满了决绝,还夹杂有一丝丝埋怨和不甘。 尘清眠没想到还有赠一送一环节,却也没多在意,也只当是她师父的安排。内心还诽诽了一下,什么天命令、晋宝天华,起这么高大上名字有什么用,当下对他没用,就都是废物。 “多谢蓝大家,尘某以后若有所获,必有报答,告辞。” 尘清眠谢过蓝紫萸,转身便退。 他有自知之明,一直咬着舌尖说话,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生怕陷入少女身体的诱惑,会万劫不复,这具身体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但他在退出房门的瞬间,突然反省,急忙反身猛地不顾一切扑向蓝紫萸。 哐当,他合身压倒在了古琴和蓝紫萸身上。 东都花魁人在怀,如此唐突佳人,万一判断失误,就成了居心叵测,有理也说不清了,将万劫不复。因为紫萸香池是夜王的产业。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尘清眠狼狈不堪内心交战之际,眼角却瞟到蓝紫萸素手中正紧紧握着一枚黑色药丸。 不由心中大定,他赶忙从蓝紫萸身上爬起来。 “尘某失礼了,请蓝大家见谅。” “大人不必自责,小女子命该如此,师父遗命,晋宝天华见天之日,便是小女子命陨之时。大人还是走吧,我生无所恋。” “我命由我不由天,没有谁命该如此。说到天华,能有什么比得过蓝大家自身。”尘清眠太急切了,以至于都忽略了蓝紫萸口中的称呼。 她称呼他为大人,显然对尘清眠深知底细。 “有大人这句话,小女子死也值了。我命由我不由天,自欺欺人罢了。当今天子尚且做不到,何况是我。大人走吧,不必管我区区残躯。” “既然蓝大家说到残躯,你也看到,尘某已经天命之年,还在延延残喘,奔命不息,你却正值人生最美的双十年华,难道蓝大家不想亲眼看到你背上的晋宝天华重现人间?” 蓝紫萸悠悠举起手掌,目光炯炯有神盯着药丸。 半晌,缓缓伸出手,把黑色药丸递向尘清眠。 “大人若真想救妾身,就请服了这枚药丸。” 这算怎么回事,还能这样操作,以德报怨吗?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啊! 感情劝了人家半天,这就是英雄救美的代价。 不行啊,我是穿越者,我是有金手指的,我还想看到还清欠小铜钥匙债后能得到的权利啊! 那可是价值1314万贯钱的权利,救你是良心发现,不救你才是正常,爱谁谁,只有疯了,才会服这个小药丸,明摆着是吃了立马就死的毒药。 可是,尽管内心天人交战,尘清眠的手却伸过去抓过药丸,毫不犹豫的喂入自己口中。 这么美的小姑娘,本可以让他离去不告诉他晋宝天华的事,那么高大上的名字,还有她背上的地图,绝不是凡物,现世小姑娘就要死,可她偏偏视死如归,叫住了他,让他看见。 不感动是假的。 青春无罪。 尘清眠穿越而来,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虽有一个大家族,实际上一个人也不认识,他反正年岁够大,估计也活不了多久,早死早超生,说不定死了后又穿越回去原来那个世界也未可知。 就这么颠三倒四胡思乱想中,尘清眠一把夺过蓝紫萸手中的黑色药丸,吞入自己喉中。 蓝紫萸看着空空的手掌,呆了,好似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是真的。也是,她久在红尘樊笼里打滚,自信阅人无差,却也没想到世间真会有人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大人得到晋宝天华,就是天下第一人,不后悔吗?” “后悔,后悔的要死。能苟且偷生,谁舍得一死。不过,以老夫垂死之躯,换得蓝大家青春鼎盛,福泽苍生,还是划得来的。趁我尚有余气,你取了笔墨,我会写明说明是我自愿赴死,按了手印,我死自与你无关,这样我的家将和威远侯府就不会为难与你。” 尘清眠已经感到呼吸困难,生命在流逝。 他好像在飞,那张近在咫尺美颜不可方物,蓝紫萸的脸,逐渐模糊。 真美啊! 可惜再也看不见了。 “春风只在园西畔, 荠菜花范蝴蝶乱。 冰池晴绿照还空, 香径落红吹已断。 意长翻恨游丝短, 尽日相思罗带缓, 宝奁如月不欺人, 明日归来君试看。” 琴声悠悠,浅吟低唱,情深意切,声情相谐。 尘清眠闭眼听完,疑似身在天堂。 “大人醒了,身体可有不适?” 琴断,耳边吐气如兰,声若柳莺翠鸣,与吟唱之人判若两人。 睁眼一看,不是蓝紫萸是谁,一时糊涂。 “莫非蓝大家也随了老夫?” “正要随你,可不要嫌弃妾身。” “蓝大家天人之姿,谁敢嫌...” 说着,尘清眠猛然清醒过来。环顾一眼,清新雅致,沉香淡若,显是闺阁,他正卧在香榻上,身边不是蓝紫萸还是那个?他不相信,便左手狠掐右手,疼的实实在在。 “太好了,我没死啊,蓝大家说笑了。不敢污了蓝大家香闺,这就离去。”说着,起身便走。 他知道蓝紫萸虽然在亲昵的坐在床榻边,两人衣冠整齐,绝没发生什么事。 这就好,他绝不想和大隋东都第一花魁染上什么情债。光彩夺目,成为明星人物,没几个有好下场的。这都不用教,身体本能就排斥。 “大人敢走,妾身惟有敢死以谢。” 第24章 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蓝大家容貌闭月羞花,才艺冠绝天下,正是声名如日中天好时节,何苦为难我这样一个快要入土的糟老头子?就此别过,就当老夫未曾来过。” 尘清眠自己知道自家事,蓝紫萸是真正的红颜祸水,一旦沉沦其中,他好不容易蓄养起来的一点豪情壮志,恐怕就要消融无影了。还有夜王,碾死他如一只蝼蚁。 他有自知之明,但凡还想有所作为,万万不敢沾惹。 “何必做掩耳盗铃之举,妾身唯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尔。” 蓝紫萸再提死字,尘清眠觉得尤为刺耳。 世事艰难唯一死,好死不如癞活,人哪有不惜死不怕死的。 蓝紫萸分明是以死相挟,尘清眠心里觉得难受,又觉得可笑至极,难道救了一次就觉得自己软弱可欺,忽然醒悟,觉得自己被蓝紫萸摆了一道,那枚黑色药丸分明是假的,他现在活得好好的就是明证。 这且不提,竟还敢以死相挟,真当他好欺,把他当成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尘清眠语气一下子便阴冷了起来。 “蓝大家如此大德,老夫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之人不敢消受,就此一别两宽,对你我都好,告辞。” “妾身只问一句话,大人刚才舍身服药难道是假的?” “蓝大家说笑了,那药丸分明是假的,是蓝大家用来试探老夫的对不对。试也试过了,你我应再无瓜葛才好。” “原来大人是如此想法。大人错了。此乃混毒之法,所制毒药只对我一人有效,非为试探大人。但大人能为妾身赴死,妾身岂能不以死为报。若大人真是无情,就请离去吧。” 尘清眠的家仆孙二就是用毒高手,他曾听孙二说过,混毒之法是最为高明的制毒用毒之法,除了本人,别人无法破解。 知道蓝紫萸所说非假,尘清眠心中这才好受,认真思谋她所说的话。 他已有妻,休妻再娶显然不可能,可纳蓝紫萸为妾,更不可能。 先不算夜王的威胁,若他敢把蓝紫萸纳为妾室,估计会成为全天下男人之敌,他和家宅都会一日不得安宁。 思来想去竟是怎么都不成,没法操作,蓝紫萸竟成了烫手的山芋似的。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大人是信人,妾身只要大人一诺即可。” 好姑娘,明白事理啊! 尘清眠眼睛一亮,豁然开朗。 “好,如你所求,晋宝天华现世日,老夫必来践约。” “大人谨记,妾身身如浮萍,命如草芥,此生寄予大人,别无贪恋。” “蓝大家...” “以后大人称呼妾身紫萸便好。” “好,恭敬不如从命。紫萸用情至深,老朽实为感动。奈何韶华已逝,生命无常,一着不慎便有今无昔。老夫衷心希望,紫萸任何时候都别有轻生念头,能长命百岁享尽荣华富贵。”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得君一诺,生死相守。” 尘清眠发现说什么都白说,这女子就是个榆木疙瘩死脑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尘清眠扶额摇头,掉头就走。 造化弄人,得了天命令,却无端端惹了一身情债。 其实,他凭直觉,知道最大的造化,应该是晋宝天华。但晋宝天华,想要现世,谈何容易。 蓝紫萸都说了,得到晋宝天华就能得到天下。 只是,晋宝天华重现天日的难度系数堪比他再穿越回去。 回到轿中,尘清眠仔细回味蓝紫萸背上的那幅地形图,他直觉认定就是地形图,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主要是那七圆点旁附着的文字,乱七八糟,根本不可能是地名,太过匪夷所思,毫无头绪,把他弄糊涂了,完全理解不了。 回到威远侯府书房,尘清眠急不可耐查阅府中所有收藏的前朝大晋和如今大隋的地理形状堪舆图(以后简称地图),地图全都对不上,地名更不用说。 他试着音译,甚至用前世唯一精通的外语英语也试着音译了一下,全都没用。 可这该死的熟悉感是哪来的。 尘清眠每天神思恍惚,全部心思全用在琢磨地图了。 东都在这几天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东都封城了。 东都都卫使崔宴亲自带人抄了齐王秦世杰的家,王府查封,全家下了诏狱。 抄家理由竟是齐王秦世杰谋反。 令人称奇的是,东都都卫使崔宴的两千都卫军,抄家时把齐王府围得水泄不通,按照名册,齐王府的人全部拿下,却没发现齐王和齐王妃的踪迹,巡检司正在配合都卫司封城查找他们的下落。 真的是齐王妃啊! 尘清眠发现摘星楼上的男尸是齐王秦世杰时,就猜那个女人一定是齐王妃。齐王妃非常神秘,他还是从延庆郡王那里知道齐王妃姓朱,其他延庆郡王一个字不说。 但他有这一个就够了。 怪不得齐王秦世杰和齐王妃都死了,原来是谋反事发了。以齐王的性格,说不定谋反的是齐王妃,事败,她毒死了齐王给自己陪葬。 最毒妇人心。 可谋反是多轰动的一件事,竟然可以悄无声息的发生,谁都不知道,谋了个啥反。莫名,尘清眠就想到了夜王那张监察百官的黑名单,想必齐王秦世杰的名字也在上边。 都卫使崔宴敢大张旗鼓的抄齐王府,一定得了真凭实据和朝廷旨意的。 尘清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把皇宫各大门的值守安排的妥妥当当。 任谁也想不到,齐王和齐王妃会被他投入淇水关投胎去了。死无对证,想查都查不到他身上。 终于有一天,他想起了蓝紫萸背上那幅地图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穿越前他老家隋宁市古黄河段的地图。 穿越前遂宁市县志他有幸看到过,所以脑子中有印象。 这个时代也有黄河,他去西都时,就渡过一次风陵渡,名称都没变。 可黄河会摆动改道,古时的地图和现代的地图,完全不一样,古时候的地图制作不了那么精美准确,因为没有卫星定位。 那七个地名虽然叫的古怪,尘清眠完全可以不理,只把他们当做现代地图上的七个乡镇。 依次是惠安县,永宁县,望远乡,李俊镇,叶升镇,地三乡,八里桥乡。 顺着地图找到这些县镇乡,地图上圆点所在,一定就是晋宝天华所在。 第25章 破解地图 蓝紫萸后背上神秘的地图,不是纹身,而是血脉秘法。得晋宝天华者得天下,这显然不是随口说说。 可能是金银财宝,兵器盔甲,绝世兵书,隐世力量,如此之类,这任何一种,必须是能敌百万雄兵并能战而胜之,才有可能得天下。 现在有了线索,尘清眠决定试一试。 真想要破解晋宝天华,显然没有那么简单。首先要弄清楚了地图,是不是他猜想的那样,这就要一寸一寸的去排查,那七个圆点肯定无法找到,就如要在大隋大地上找到地面上的七只工蚁,没有分别。 尘清眠要找的是蓝紫萸背上连接七个圆点的地图。只有锁定地图,然后才能照图索骥,反过来在地图范围内,按照地图找到七个圆点。 有了方向,终会到达目的地。 天灾人祸,沧海桑田,地名会改变,甚至地方也早已不见,但只要存在过,史官就不会放过,史书典籍里终会有蛛丝马迹可寻找。 就像黄河一样,不论如何摆动改道变迁,它都生生不息,永远存在,源远流长。 尘清眠先是搜集所有关于黄河的地图。进而考证地图上穿越前遂宁市,应该在黄河的哪个方位。意料之中,整个黄河段,就没有遂宁和惠安县,永宁县,望远乡,李俊镇,叶升镇,地三乡,八里桥乡这七个地名。 家里书房所藏典籍有限,没有找到,他就到皇宫大内观文馆的四库七阁去找。 观文馆的四库七阁虽是禁地,不奉诏不能进入,但东都天高皇帝远,尘清眠是出了名的“儒将”,值守殿前司,他暗自对内侍主官使了钱,就可以偷偷潜进去,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当今天下,没有比观文馆的四库七阁藏书更全了。 这还是前朝历经百年,经手万人,搜集古今所有世间文字记载的典籍,重新整理编辑撰写而成的皇家书库。 工程浩瀚,藏书超百万卷之多。 七阁名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以水克火之意,分别命名为天渊阁、天津阁、天源阁、天溯阁、天汇阁、天宗阁、天澜阁。 他不可能每本书都读,那样的话,三生三世也读不完。 他仔细向内侍主官询问查阅典籍方法后,把目标锁定在天溯阁藏书一百零八间的之中一间,但这一间书房,藏书便有三十六排之多。 好在内侍恪尽职守,严格按照规定定期保养藏书,管理科学,室内干净,空气流动清新,常年保持恒温,看的久身体也不会不适,就是室内严禁明火,采光暗淡,看得久了,眼睛酸涩受不了。 这也没办法,四库七阁的书只能供皇家子弟学习查阅,内侍绝不敢让他把典籍带出去,一旦带出去被发现或检举,就是大罪,他和褚清眠都要被抄家灭族。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尘清眠耐着性子,逐排读过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代州地方志中找到了李俊镇和地三乡字样,经过仔细对比,代州地图与穿越前遂宁市地图大致吻合。 李俊镇以人名之,地三乡以菜名之,也与穿越前遂宁市地方志里的记载相符。 李俊不是历史名人,只因李俊镇临河多水,他为救一落水稚儿溺死,人们感念他,以他的名字名之。 至于地三乡,就是后世菜名地三鲜的谐音,当地以广种辣椒,茄子,土豆出名。这三种菜,天生就是和谐的,即使没有香油和调料去炒,就是随便煮在一起也香喷喷的能下饭。 为了印证猜想,尘清眠嘱咐赵三,让李四秘密派懂地理的人去代州查找核实这两个地方,并且也把遂宁和其他五个地名,顺带一并查找。 尘清眠则继续待在天溯阁查找更多线索,希望再有所突破。 然而,后来耗时全是无用功,徒劳。 不过,李四传来好消息。 李俊镇和地三乡确有其名,就在黄河边上。遂宁和其他五个地名,却没有人听说过。 尘清眠大喜,但地图的事是绝密,不能假手于人,必须他亲临堪舆。 可他是朝廷命官,休沐有规定,没有重大事宜,不能离岗。 这也难不倒他。 有宗正延庆郡王秦世沔这棵大树,随便给他找个皇差,出去一趟就行了。 因为有明确地方,人多不便,尘清眠只带了赵三一人,两人骑了良马,不顾劳累,昼夜兼程赶到了代州。 到了李俊镇,尘清眠先是观看黄河,然后与蓝紫萸背上地图还有前世黄河这一段的地图相互印证,把目光锁定在了李俊镇黄河浅滩一只锈迹斑斑的镇河铁牛身上。 李俊镇贫瘠,这是唯一地标,略为打听,众说纷纭,谁都说不清铁牛来历,人人都只道是李俊救了稚童溺死后建了镇恶辟邪用的。 可先有李俊还是先有铁牛,没人说得清。 地三乡距离李俊镇三十里,也是地道的贫困乡,人口稀少。 黄河在这一段变的吝啬,河的两边是陡峭山岩,离地百丈,地三乡居于山岩上,眼看着黄河奔流不息,水源却不能利用。 地三乡唯一的一口深井,生活用水之余,只能浇灌百亩地。除此之外,见种不见收,只有雨多的年景,获得丰收。天若大旱,便颗粒无收。 可以说,就是这一百亩地,养活了一乡人。 同样的,地三乡,除了这一口深井,没有其他地标。 尘清眠偷偷看了,这是一口古井,外圆内方,深不见底,能容一人下井,井口以下全是花岗岩垒成,这种材料,地三乡及周围都没有,显然运自外地。 实地勘察好了之后,尘清眠不动声色,依次为中心,顺着黄河,开始和赵三游历代州黄河段。 有了李俊镇和地三乡作参考,最终锁定了嫌疑县乡及其参照物地标。 以尘清眠的判断,晋宝天华应该是大晋皇室传国宝藏,决不能见天日,见天必血流成河。 必须准备的万无一失,才能启出。 当下,力有不殆,只能徐徐图之。 时间有限,成竹在胸,尘清眠便和赵三打道回府。 往返近乎一个月,赵三都不知道侯爷来这穷乡僻壤为的是什么,这般年纪,兜兜转转,马不停蹄奔波几百里,好像只是和几个泥腿子百姓唠了下嗑,就回去了。 时候未到,尘清眠当然不会和他说什么。 只是吩咐赵三,按照东都钱宅的标准,在代州州城购置一处宅院翻建,工匠让李四找可靠的外地人。 代州就是尘清眠对标的前世遂宁市。 户籍在册超过三十万人口,是横亘在西都与东都正中间的枢纽要地。 kkxs7.com 第26章 谋取代州 黄河中游这一段三洲之地,承上启下,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和重要。代州居东和北边的肃州,还有西边的凉州,形成的广大的三角地带,地势开阔,土地肥沃,是黄河流域仅次于下游中原地区的第二大粮食产区,历史有名的河套平原。 从东往西,都有几百里荒芜地带,不是荒山野岭,就是戈壁沙漠。 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谋取晋宝天华,首先就得掌控代州,成为代州牧。 说来也巧,尘清眠这番来代州,恰好得知,代州牧升迁去了西都,暂时空缺。简直是天赐良机。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但尘清眠也明白,谋取代州牧,非是易事,他必须得割肉,进行资源置换。 而他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发行彩票这只会下金蛋的鸡。按说,他这般年纪,生又何欢,死又何求。有这只金鸡在,富贵可期。 但当时在小黄门里老太监“权利”二字,如同魔咒,像野草一般,在尘清眠身体里野蛮生长,挡也挡不住,逼的尘清眠不得不走上不归路。 现在,他愿意赌一把,把重注押在晋宝天华上。 尘清眠对自己的定位和认知非常清楚,不年少,不多金,没权,没势。年龄谁也没法改变,其他三项还有希望。只要有希望,就有机会。 先前去西都,尘清眠最先的想法,其实是想趁朝局动荡混乱,与老丈杆子开国公、右宰执尹伊合作谋求发彩票的机会,然后却不受待见,失意之时,无意间却谋得和夜王合作发行彩票的机会。 无心插柳,命运对他关上了一扇门,打开了一扇窗。 为赎回威远侯那枚被典当的天命令,拥有1314万贯的权利,觅得了一丝曙光。 现在他手里现在拥有两枚天命令,就相当于刘皇叔拥有了卧龙和凤雏,顾名思义,天命令就是天命难违,据其一应该就可得天下,两枚在手,那夺取天下就该如探囊取物才是。 每天上班,不,到殿前司值守,他都把两枚天命令揣在袖兜里,不停抚摸,尽在瞎琢磨这些事。 他大胆猜想,如果有了晋宝天华,是不是欠第二枚天命令号的债,应该也能还清。 畅想得到老太监所说的两份“权利”,那可是两份财可敌国换来的“权利”,想的尘清眠都有点心虚。自己无权,无钱,无兵,无地盘。就是得到了权利,保得住吗? 还不是镜水花月,空欢喜。 想想他连手下那两个武佥都指挥不动,人家有靠山,从不将他这个郎中“儒将”看在眼里。西都和东都是大隋皇室大本营,任何一个重要职位,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这次若非机缘巧合,夜王帮了他一把,这个郎中令中郎将,只怕要落到那两个武佥中的一人身上,只是被他截了胡。 所以,尘清眠早就有想法,要成大事,就得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兵,就得经略西都和东都之外的地方。 正好,因为晋宝天华,他选在代州。 代州牧是正四品官,他现在是从四品,只是往上再升一级,操作起来不难,并且这次代州之行。 他已经想好了,哪怕对夜王再做让步,也要夜王帮他谋得代州牧一职。 代州虽小,可代州牧职守一方,他就是代州最大的官。 有了这个官职,利用职务作掩护,他要启出晋宝天华,方便多了。 还有,要让夜王为他谋官,除了利益,还的有必须晋升的理由。 毕竟他刚刚才升了郎中令中郎没多久。 这个升官的理由,尘清眠也为夜王找好了。 那就是,九卿议会上,他投的票正是当今天子,十一皇子秦世业。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拥立之功,夜王都得承认,他从没暗示尘清眠投十一皇子秦世业的票,是尘清眠自己的选择。 即使九卿议会只是个形同虚设的程序,议案那也是在朝廷备案的,代表着正统。 新皇登基,论功行赏,大赦天下,是第一要务,就是夜王顺水推舟一把的事。 尘清眠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年纪大。 年纪大,没背景靠山,本来是劣势,新皇登基时,却变成了优势。 新皇上位,必然打压一拨原来旗帜鲜明的反对之臣,提拔升迁一拨拥立有功之臣,但参与夺嫡的皇子众多,靠向他一方的必然是少数,尽管心里腻歪,迫不得已,还得用一些原来站错队的臣子。 两害相权取其轻,像尘清眠这种没背景年纪又大的臣子最没威胁,反而成了香饽饽,最容易提拔。 他这是算准了的,只要夜王肯发声,准成。 果然如尘清眠所料,只一个多月,朝廷敕令便到了。 钦差临门,颁布圣旨,卓令尘清眠为代州牧,即日上任,不得延缓。 这个即日上任,就是宣旨后他要马上动身启程去上任,晚一天都是违抗圣旨。 不像当初升任郎中令中郎,过几天都没事。 简单安排家中事宜,尘清眠就动身了。 不过,这次出东都西门,尘清眠的仪式就隆重了些。 单单马车就新增加了四辆,新增两辆马车装的不是史书典籍,而是一位小妾和服侍她的两名丫鬟。他这次赴任,带了家眷。 夫人不愿离开东都,自从生了儿子,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随从也增加了一倍,并且已不是普通随从,都是签了死契被孙二和李四训练出来的高手,另外就是赵三领着五名亲兵,都骑着高头大马,显得浩浩荡荡。 东都是大隋都城,每天出入城门的人,川流不息。 他们都没发现,一辆同样的马车,也随在他们身后出了出了东都,方向和他们一样,不离不弃,紧紧跟在距离他们一箭之地。 车中的尘清眠内心平静,古井无波,一路上心中盘算着怎样经略代州。 代州是东都通往西都的必经之地,恰好位于两地中央,居于河东,河西是凉州,代州和凉州引黄河水浇灌,土地肥沃,粮食丰盈,堪称是黄河上的两颗明珠。 就是地方太小,城市中连全国前三十都排不上。 因此没引起大隋那些王公贵族皇亲贵胄的青睐和重视。 尘清眠就不一样了。 这种地方,最适合养兵。 他谋代州,就是为了养兵。 第27章 尾随而至 kkxs7.com 用兵一时,养兵千日。 但养兵是大忌,朝廷有严格控制,像代州财政情况,募兵不可超过一万,许设卫尉。作为牧首,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朝廷许尘清眠配一百私兵,他自己任免命军头,亲兵也可以增加到十名,家将还是一名,但允许增加幕僚一名。 军政分离,代州卫尉归朝廷节制,不受代州牧首尘眠辖制。 明面上,募兵、私兵和家将、亲兵、幕僚都有朝廷供饷。尘清眠到任后,均可自行招募,也可由内使替他招募安排。 但他要养的兵,可不是指这一百私兵,而是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每一个人都能为自己赴死的那种死士。蓄养死士,朝廷不允许,事发就是死罪,但他必须铤而走险这么做。 不然手里没人可用。 孙二做的就是这种事。 只不过,以后他麾下的死士,会有个好听的名字“商兵”。 朝廷不允许,商兵又必须活在阳光下,就得有合法身份。。 所以,尘清眠谋取代州牧,还有要为家仆孙二、赵三、李四,还有一些被他们训练出来签了死契能堪大用的商兵,谋得外出办事合法外衣的打算。 原则上,代州五品以下吏员代州牧都可以自信任命,只要报给朝廷备案即可,朝廷另有旨意任命例外。 暂时,尘清眠手底下也没有人才,新官上任也不宜妄动。 他到了代州,授了州牧印信,除过亲兵和家将,代州府衙内外的一切官吏职位都保持不变。 代州牧府挺大,前院衙门办差,后院他住家,后院规模比起东都威远侯府也不遑多让,最早的时候,威远侯是千户侯,和那时没法比,不像现在。 若以后再没有军功加身,尘家下一代人袭爵,只能是伯爵爵位,不光爵位,现在威远侯府都属于超制,肯定保不住的。 代州牧府的内史和一干吏员都早早迎在府衙门口,独不见卫尉及一帮武弁。 也能理解,非特殊时期,州牧是管不到卫尉的,他直接受朝廷辖制,但是,他们的军饷,要靠代州财政发付。 人都不熟,略微见面寒暄,客套几句,尘清眠就打发他们回去。 着赵三安排派亲兵帮着两位小妾和侍女整顿家务,尘清眠迅速换了装,偷偷和赵三溜出牧府,潜至早先已在代州购置的钱宅。 这处宅院较为偏僻,原本是一位孝廉的祖宅,这人被举荐到西都任职,正好被赵三买下,三进的院子,连带还有周边三十亩薄田。 因是祖宅,这位孝廉老爷并不宽裕,已有多处荒废待修,李四的人正好翻修扩建,表面上维持原样,扩建主要在底下,暗室密布,比东都钱宅还要过之,这是尘清眠的要求。 翻建后,仿制东都钱宅,暗自加宽加厚围墙,架设武器的垛口,就像一座坚固的城堡。普通高手袭击钱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每个院子屋顶都有暗道,护卫昼夜巡逻,绝不可能被人偷袭。 所住之人,李四选的也极为巧妙,是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妪夫妻,江湖中人,身怀绝技,他们因为犯事,被李四找人顶罪后隐姓埋名到这里,也是签了死契,那些护卫都是伪造的他甥侄身份,实是徒弟。 “钱叔,钱婶,侯爷来了,快请拜见。”也是巧合,这对老夫妻中,老头恰好姓钱。 赵三与这对老夫妻见过多次,甚至想和老夫妻较量身手过招,被拒绝。后来,实在手痒,赵三找上钱老的徒弟,全都打成平手。 不知道是不是让着他。 “残喘之人拜见侯爷。”两人年岁比尘清眠大,但尊卑有别,见着他就要跪拜。 “快快请起,与天争命,谁不是在苟活,何来残喘之说。以后你二老就免了这跪拜之礼,我这里不兴这个,只要安排的事办好,比啥都强。”尘清眠赶忙亲手扶起二人。 “谢侯爷。” “这里现在有多少人?” “总共十一人,除了老朽夫妻,尚有厨子一人,青壮八人。” “听说这八人都是你二人的徒弟,他们有你们二人几成本事?” “侯爷放心,他们尽得我夫妇真传,均可以一抵十,足堪大用。” “好,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钱宅这里的安全,暂时勉强够用。以后他们就以周五、吴六、郑七、王八就免了,冯八,陈九,卫十,蒋十一,沈十二名之,薪水加倍。本侯承诺,苟富贵,必同享。” 这对老夫妻,大为感动。 因为名义上,尘清眠是威远侯,不仅一下子把这八人拔高到与孙二、赵三、李四同等地位,还不顾侯爵身份的对他们发出承诺,这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不管这诺言有几分能实现,第一次见,就当众许诺,老俩生平仅见。 “侯爷大恩,必以命相偿。” 聪明人做事,点到即止。 尘清眠相信孙二和李四已经教了他们规矩,他只要再加薪加恩就是了。实际上在他认知里,人都是生来平等的,要让他的麾下全都承认这一点,并不容易。 他最近有所悟,正想利用这一点做些事情。 “暂时蛰伏待命,以后你们尊赵三号令行事,可称宝卫一队,你夫妻自领卫首。” “敬遵侯爷吩咐。” 刚到代州,就是个见面会,不宜久留,诸事安排停当,尘清眠便与赵三离开。 回到代州牧府,发现府中也都被小妾打理的井井有条。 客厅,书房,卧室的布置都与东都侯府一般无二,预留了厢房和客房,就是书房的藏书单薄了些。两个小妾还是能干的,看来不能小瞧任何人。 车马劳顿,人困马乏,用了晚膳,宿在小妾房中,将欲休息时,赵三神色古怪的来报,说有人来访,必要见他。 尘清眠奇怪,他在代州并无亲人故旧熟人,是什么人非得要见他? 本想拒绝,可看赵三一副欲语还休,不停地挤眉弄眼,样子十分可疑,便让小妾更衣,出外往见。 远远地便看见侧门口一人斗笠遮面,可看身形,一望便知是女人。 “你怎么来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能让尘清眠头大的女子,唯紫萸香池的蓝紫萸一人。 “怎么,我不能来,还是侯爷官运亨通,要对妾身毁诺失言。” “哪的话,未到践约之时,何来毁约之言。” 第28章 一句能抵一万句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蓝紫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中满是沧桑和感悟,这样的话,没有丰富的人生阅历,是说不出口的。 尘清眠想不通,蓝紫萸双十年华,风华正茂,足不出东都,便名满天下,就连天命令和晋宝天华这样的人间至宝,也可以随手送人,何能发出如此感慨。 但他明白,蓝紫萸舍弃繁华的东都,决然来代州,是铁了心的,再让她回东都去,他肯定劝不动。把蓝紫萸安排进代州牧府,名不正言不顺,显然也不可行。 可观其行,尘清眠不由得心中一动,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眼下无人可用,反正晋宝天华得自蓝紫萸,不妨把代州寻宝和管理钱宅全都交给她来统领。 “紫萸何发此感慨,这句话用到我这个快要入土的糟老头子身上才合适。好好,我不说这个了。就说你吧,一旦入了代州牧府后院,若被外人得知,恐怕你、我和牧府不得一日之安宁,首先夜王那里就交代不了。我这里眼下有一去处,可能委屈于你,我说出来供你斟酌,不行,再为你在代州另寻住处。” “大人多虑了,我与夜王并无瓜葛。不用另寻,就这里,我去就是了。”蓝紫萸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听着却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紫萸不用强迫自己,你本是天人,就该享受世间最美好的一切,让你受罪,老夫心里过不去。” 蓝紫萸沉吟不语,肩膀却在抖动,显然尘清眠的话触动了她什么,内心在挣扎激动。 斗笠遮得严实,尘清眠看不出她神态。 尘清眠以为她要改变主意,却听见她说出别样的一番话来。 “不要称老,君是我心里唯一的青春和梦想。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以后世上再无蓝紫萸,只有蓝烟,为你一人盛放。” 尘清眠从未见过如此痴情的女子,情不自禁,不由自主的抓住了蓝紫萸的双手,无语凝噎。什么红颜祸水,最难消受美人恩,心中全部变了成美人恩重。 蓝紫萸不动,任他抓着。 这一刻,地老天荒,仿佛世上只有他们二人存在。 “不负如来不负卿。” 尘清眠喃喃自语。 “看来四十犹如此,便到百年已可知。” 蓝紫萸也听痴了,被感动到,呓语起来。 两人这次见面,没瞒赵三,虽然赵三早早识趣的躲在一边,奈何他练武之人,耳朵好使,这会把两人的对话听的真真的,最后这两句实在听不下去了,听不太懂意思,就是觉得肉麻。 没想到侯爷一把年纪了,说起情话来,一句能顶一万句,把蓝大家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他躲也不是,听也不是,只好捂住耳朵,把头低的像鹌鹑,恨不得把头缩到脖子里。 好在,尘清眠很快意识到,论年纪他都能做蓝紫萸爷爷的人,对一个小姑娘说这样的情话,何况还有赵三这个观众。 老脸一红,就想丢开蓝紫萸的双手,但被她抓得紧紧的,没办法,只好赶快转移话题。 于是,把安排蓝紫萸到代州寻宝和管理钱宅的想法和盘托出。 “夫君真的有把握,晋宝天华就在那里。” “相信我。” 这就叫上夫君了,尘清眠都懒得矫正。没办法,嘴长在人家身上,随她叫好了。其实真正理亏的是尘清眠,不说蓝紫萸,就是在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被人看光了身子,也只能嫁人。 赵三装听不见。 但他心里默默承认了蓝紫萸。 侯爷都说了她是天人。 以后他天天可见天人,是何等美好的一件事。 “那我今晚就去钱宅,这事交给我,夫君放心,妾身必给夫君办好。” 称呼就那样了,尘清眠能感到蓝紫萸心跳加速,食指大动,情绪踊跃。 原来竟是个不安分的好战分子,怪不得敢独自离开东都。 “好,我让赵三护送你去。他会交代钱老夫妻,让宝卫听你指挥。我唯一担心的是,钱宅暂时没有女宝卫,我知道你让人服侍惯了的,会尽快安排。若感到不方便,就回城里来,待有了女宝卫,你再去。” “夫君放心,妾身没那么娇气。” “好,你们去吧。记住,诸事你可以自己做主,无论好坏,我都不会怪你。” “知道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赵三,我们走。” 言罢,蓝紫萸竟是洒脱的主动抽出手,招呼赵三立即就想走。 “怎么,你是想走着去呀。赵三,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安排马车。记得把坐垫换成软的。” 赵三撒腿就跑。 “有个电灯泡,就是碍眼。” “夫君你说什么?” “哦,没说什么。” “我听到了,夫君明明说了。” “紫萸,有时候,听力太好了不好。” “都说要叫蓝烟了。” “蓝烟...” “哎,嘻嘻,就喜欢这样和夫君相处。夫君喜不喜欢?” “平平淡淡才是真。” “平平淡淡才是真,唉,怎么不早遇见夫君?夫君怎么就早不来见我?” “怪我了,我倒是早就预约排队了,可你不给机会呀。再说了,若不是因为你师父这档子事,你恐怕就是见了我这个糟老头子,也不会多看我一眼。还记得上次我托延庆郡王的福,才有幸听见你唱曲。” “讨厌,那次我不知道是夫君你。对了,夫君,我师父是不是真的死了?我知道你来见我,一定是我师父已经死了。” “是,上次我就说起来。我没必要骗你,我已经按照她的遗言,把他俩投入了皇宫淇水关。” “他俩,哦,是齐王对不对。其实,我知道师父就是我娘,我猜的,她不知道我知道。” “啊,怪不得你后背上有晋宝天华,这种血脉传承,我查过,只有皇族有秘法,那你岂不是前朝公主?” “什么公主,大晋都已亡国超过千年了,只有我娘还在执着复国。” 蓝紫萸的娘,也就是齐王妃,果然是造反派头子。 尘清眠黯然。 他突然又眼冒金光的看向蓝紫萸。 “知道你想什么,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一直就是孑然一人,我母亲把我捧为花魁,留下那句话,就再也不见我了。也许,我生而为人就是为了等待夫君的到来。” 第29章 四人成虎,一枝独秀’ “你娘执着于复国,肯定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在支撑。并且她这种人,任何时候,做任何事,都一定会安排好后手。就像她把天命令和晋宝天华传承与你,就是她一旦身死,你能继承她遗志。” “没有。从小到大,一次都没听她提过。要说有遗志,已经按照她的吩咐给夫君了,就是天命令和晋宝天华,这我知道。天命令能到皇宫大内领钱,我还是第一次从夫君这里知道。至于晋宝天华,在我背上,一生只能出现一次。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娘也没说,她只是教了我刺激血脉的方法。若真如夫君所言,是大晋皇室藏宝地图,我娘说,能得到就是天命。。” 尘清眠暗讨,蓝烟的娘,也就是齐王妃,能告诉女儿,得晋宝天华者得天下,那是在启出晋宝天华的情况下,只要启出晋宝天华,还清欠天命令的债。复国,没准真就成了。 原本,就因为威远侯府的小古铜钥匙,他就正沿着这条路在走。 现在有了蓝烟的第二枚天命令和晋宝天华,如虎添翼。 但归根到底,他与齐王妃都是身不由己,被利益所驱使,蓝烟不是。 还是蓝烟看得透。 她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有你西都和东都的彩票分成,妾身也保证能拉起一支队伍。” 尘清眠目瞪口呆,他让蓝烟去钱宅不是这个意思啊! 刚要分辩一下,蓝烟已经挥挥手,赵三驾驭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人生就如瞎子舞剑,为自己设了太多的假想敌,不停的在乱刺拼命,没有力气了,才发现什么事都没有,还不如安安稳稳睡一晚的好。 睡得好,那是因为手中没有剑。 手中但凡有剑,不刺出去,难道拿来当手杖扶手用。 尘清眠摇摇头,收起患得患失,回去抱着美艳小妾,美美的一觉睡到自然醒。 醒来,小妾早已起身,安排好府中一切,过来正等着给他换穿新衣,懵懵懂懂犹如在梦中。想说“我自己来”,就是出不了口。 饭来张嘴,衣来伸手。 怪不得圣人有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代州府衙前衙办公后院住宅,隔一片园子,走几步,就到了衙门。 到了府衙大堂,他和各位同僚碰了下头,还是昨天见过的那些,主要是内史尉迟敬,负责代州牧府日常所有事务,监督执行代州年度预算;长随王瑜,协助代州牧处理事情,协调各部,负责征兵;仓曹黄子珈,管理代州财政;长史翟樊,管理代州教育事业;典尉西门秀,管理代州刑事,治安,缉盗。 这五人都是从四品大员,代州的事,管好他们就都管好了。 当然,军事主官卫尉司马剑,论官职,也是从四品,比尘清眠还低一级,是下官,但他归朝廷节制,一点面子都不给,还是面都没露。 “尉迟大人,代州民生可好。” “回大人话,代州总共三县九镇十三乡,总体还好,有三镇四乡欠收,估计完不成朝廷税赋,需要救济,徭役没问题。” “王大人,本官刚来,还请多用心教我。” “大人过谦,敢不用心。” “对了,我那一百私兵,还有亲兵和家将,就不劳王大人费心了。黄大人,目前财政支出可有超出预算?” “禀大人,除了刚才尉迟大人所言三镇四乡,寅吃卯粮,其他镇乡平稳,没超出预算。” “这就好,黄大人有劳了。翟大人,乡试可能如期举行?” “禀大人,代州乡试已安排妥当,可如期举行。但是,礼部已有公文令俞传达,今年会试延期一月,请大人明断,代州乡试可也要延期举行。” “大可不必,既然安排好了,按期举行即可。” “下官谨遵牧首大人令俞。” “西门大人,代州治安如何?” “回大人,民事可定,匪患难平。惠农县九龙山匪患日益猖獗,凭我典衙的力量,实难平定。” “西门大人就不能找司马大人借兵吗?” “这...还是请大人出面为好。” 看着西门秀一言难尽的样子,尘清眠知道,这卫尉司马剑,估计很难打交道。 几句话,了解了代州基本情况,尘清眠心里有了底。 他是一州长官,理论上只要代州的事,他都要管。 但实际上,他只要管好宏观就行,不需要什么事都插手。什么都要管,还不把他累死。何况,县官不如县管,手伸得太长,下面的人,必会联合起来,把他架空,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什么都不做,没得让人看扁了。目前,头等大事,就是剿清惠农县九龙山匪患。 代州破局,就从这里开始。 可卫尉司马剑不配合,他就没办法,第一把火,就得哑火,烧不起来。 “各位同僚辛苦了,今日就到这里。西门大人留步,本官有事相商。” 待各人散去。 尘清眠也不说话,只拿眼光打量典尉西门秀。 浓眉大眼,孔武有力,四十余岁,正是能干事的年龄。 西门秀大马金刀,目不斜视,神态从容,也不怕尘清眠看他,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四人成虎,一枝独秀’,本官能信任典尉大人吗?” “什么狗屁的四虎,秀羞于与他们为伍。不过都是民间瞎掰,听了有污大人耳目。至于信任,在那里都是相互的,大人信任下官,下官自然信任大人。大人若想烧火,下官恐怕得辜负大人,还想多活几年。” “若真是这般想法,西门大人可以走了。” 西门秀却坐着没动,反而把头转向尘清眠,好像要把他看清楚。 “大人这是害苦下官了,大人单独留下下官,目的已经达到。下官若就这样走了,他们还是认为我和大人沆瀣一气,不走也是一样,反正里外不是人,直说吧,大人要下官如何做?” “哈哈,哪里,西门大人言重了。难道西门大人就不想立功,就不想剿灭惠农县九龙山匪患?要办成此事,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借兵而已。只要西门大人想法查清卫尉吃多少空饷即可,其他的事,本官来做。” “好,一言为定。” 尘清眠知道,代州没有谁独秀,只剩下四虎独舞了。 第30章 破局,杀人不见血 上次到代州寻找晋宝天华,尘清眠就对代州做了功课。 代州的政治生态十分恶劣,老百姓水深火热,财富主要都集中在一小撮人手中,“四人成虎,一枝独秀”就是代州目前的现状。 一枝独秀,当然就是典尉西门秀,他家世显赫,是代州坐地户地头蛇。 但对上内史尉迟敬,长随王瑜,仓曹黄子珈,长史翟樊,这四个代州外来户大老虎,显得独木难支,被死死按在刑名之事上。 对代州其他事务,无法沾边。 按道理,强龙难压地头蛇。 但这四家通过互相联姻,在政治、权利和经济上资源共享,利益共享,共同编织了一张密密的无形大网,几乎垄断了代州所有资源。 西门秀热衷于剿匪,就是因为惠农县九龙山的土匪,也与这四大家族暗通款曲。他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就是要让四大家族有苦难言。可四大家族也不是吃素的,西门秀三次亲自率领典尉的衙役剿匪失败,都是匪徒提前得到消息,有了准备,反而提前埋伏,打了西门秀一个措手不及。 最后一次,连西门秀都差点被俘。 后来,他找卫尉司马剑借兵,人家面都不见。 背地里却和仓曹黄子珈在营地大帐里喝酒。 这些龌龊事,让西门秀有苦难言。 他想做些事情,可这些人背地里掣肘使绊子通消息,他独木难支,什么也做不成。好在西门家是代州大户,四大家族的手也伸不进西门秀典尉的一亩三分地。 尘清眠让他查卫尉司马剑吃空饷的事,其实他早就在查了,西门家在代州根深蒂固,毕竟是地头蛇,查起来并不难,手中就有实证。 西门秀也是隔岸观火,在等机会,待机而发。 新官上任三把火,尘清眠初来乍到,必然要借势立威。 刚才若尘清眠若要他撑头对付卫尉司马剑,他一定会拒绝。在代州,没人敢把他当枪使,尘清眠还不够资格。 但是尘清眠亲自上阵对付卫尉司马剑,他却要鼎力支持,并且还要把火烧旺些。 西门秀的这些心思,都在尘清眠的掌控之中。 代州尉迟、王、黄、翟四大家族联合起来,做事明目张胆,欺上不瞒下,李四的人要调查他们,实在太容易了。但是要往深了查,却需要西门秀这样的地头蛇才行。 没来之前,尘清眠就把典尉西门秀列为天生的盟友。 开过这次碰头会之后,尘清眠便做了甩手掌柜的,甚事不操心,四大老虎谁拿来文书,他都签字不驳回,活脱脱就是一个专事签字的吉祥物摆设。 时间没多长,都知道尘清眠只当官不理事,便没有人把他这个吉祥物摆设放在眼里了。 即使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尘清眠还是我行我素,诸事不理,放任他们做事。 在此期间,赵三和家将们,走乡串户,把他的私兵招募完成。 营地就驻扎在距离代州牧府五百米处,被尘清眠命名为威字营,取威远侯第一个字。这一百私兵,以后只要尘清眠不降职不犯事,他调任到哪儿都可以带着,是真正属于他的私军。 赵三既是家将也是这一百私兵的军头。 尘清眠的私兵,朝廷只出饷银,私兵平常训练支出,却要他自掏腰包。 尘清眠现在有的是钱,伙食顿顿有肉和训练器材管够,训练方法也是参照《商兵训略》中特种兵部分,特意写了训练科目,让赵三结合孙二和李四的训练条陈,以最严酷的方式,往死了的练这些新兵,他要的是以一敌十的精兵。 新兵实在受不了新的训练方式也没关系,发路费走人,再重新招募新兵。 如此不断的淘汰,不断的招人,直到新兵练成全部科目。 为了保密,赵三都是天不亮就把人拉到城外钱宅,把那里的三十亩薄田围了起来,当做训练基地,距离也就十五里,不算远,所以从一开始人人都负重十五公斤越野跑。 等天黑再回来。 刚开始,不到三天,即便是被丰厚的饷银、厚实的衣服和丰盛的伙食吸引,有一大半人就受不了,累倒在地起不来了,被发路费打发走。 可把赵三忙坏了,他要一边练兵,一边抽空招新兵。好在,在钱宅那边,钱宅的宝卫,能临时过来客串教头。 直到一个月满,新兵总算是满员了。 三个月后,基础训练已经定型,每天上半天都是训练固定科目,每日不辍。 下半天,赵三开始把这一百新兵分类。 分别由他和钱宅宝卫教授他们不同新技能。 这些技能有武技,隐形匿迹之术,有易容术,有用毒之术,有刺杀之术,有爆破之术,有破阵之术,逐渐根据每个新兵特长,把一百人分成了五组,因才施教,合理搭配,每组二十人成为一旗,成立五旗,暗自分别制以红黄蓝白黑镶边服饰,每旗设正副旗主各领十人,每十人一小队,每队所学皆有侧重。 五旗的旗主,暂时由钱宅的周五、吴六、郑七、冯八、陈九充任。 统一由军头赵三节制。 就在尘清眠的私兵初具雏形,朝廷的圣旨突然到了代州。 钦差连宣两份圣旨,直接拿下卫尉司马剑和仓曹黄子珈,罢免下狱,择日押解道西都问罪,理由是两人沆瀣一气,喝兵血吃空饷,证据确凿,代州仓曹处募兵在册一万,实际驻地却只有六千八百兵,司马剑每年领空饷三千二百人,只此一项,每人按照兵饷每月一千钱也就是一两银子算,一年下来就贪腐三万八千两银子。 平地一声惊雷,响彻代州上空。 却没人知道,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尘清眠一手策划。 他走的是夜王门路。 尘清眠知道夜王监察百官,每位有品秩官员都在他的黑名单上,以夜王嫉恶如仇的性子,只要证据确凿,报上去都不用过夜,圣旨就会下来。 知道真相的西门秀,噤若寒蝉,他终于见识到了尘清眠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的厉害。 杀人不见血。 被算计的人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第31章 理政, 摧枯拉朽 一个管代州的兵,一个管代州的钱。 拿下了这两人,等于对四大家族釜底抽薪。没有了卫尉司马剑的兵和仓曹黄子珈的钱袋子,四大家族就像是没有牙的老虎,只是体型看着庞大,实际造不成威胁。 所有四大家族的生意,资金周转立马就会不灵。 看到牧首大人动手了,四大家族那些作奸犯科铁证如山的子弟,被典尉西门秀全部派人抓了起来,监狱都装不下。直接先处决了一批证据确凿的重犯。 其中,就有内史尉迟敬的侄儿尉迟画舸,为代州一霸,杀人夫婿强占人妻,无恶不作,所犯罪行罄竹难书。 西门秀的做法,让代州老百姓人人拍手叫好,敲锣打鼓组队送锦旗到典尉衙门,称呼西门秀为,为民伸冤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西门秀的官声,达到顶点。 反而代州牧首尘清眠,几乎被人忽视。 四大家族也似乎被打懵了,没任何过激行动,似乎在尘清眠和西门秀的联盟下,无力反抗。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要咬人。 尘清眠不敢掉以轻心,为了防范他们下黑手,他让赵三暗自调派钱宅人手留意四大家族所有动向。 可直到钦差押解司马剑和黄子珈出了代州,都风平浪静。 就在尘清眠松一口气的时候。 坏消息很快传来。 钦差押解司马剑和黄子珈出了代州,在凉州和凉州交界处,被一伙人所截,人犯被抢走,除了钦差重伤逃走,其余押解公差,全部殉职。 这事瞒不住,截杀钦差,如同谋反,不敢不上报。朝廷审刑院接到代州牧的奏报,朝纲震动,圣旨即日便下到代州和凉州牧首处,责令两州牧首组成专案组,限期七日破案缉拿劫匪。 期限就要到了,以西门秀为首的两洲专案组,派爪牙四处打探,毫无消息,截杀钦差钦犯那些人仿佛人间蒸发,专案组的人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这要是在规定期限内破不了案,像这种被下旨督办的案子,他们是要被撤职查办的。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西门秀想起了尘清眠。 猛拍自己的脑袋,昏了头了,解铃尚需系铃人,他怎么忘记了这尊大神。说到底,这把火最开始就是牧首尘大人烧起来的。 这些天,西门秀奉旨办案,牧府衙门的碰头会,都是专案组的的人,因为案情没有突破,也一次都没向代州牧首尘清眠汇报过,自然就忽略了代州牧首尘清眠。 “吆,这是太阳从西头出来了,咱们的典尉大人不急着去办案子,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已经破案,查到谁干的不成?” 内史尉迟敬猛然看见西门秀出现在代州府衙,乐呵呵的调侃起来。 仿佛他侄儿尉迟画舸被杀的事,从未发生。 “典尉大人心真大呀,破不了案,那典尉大狱,可就只能关自己了。”长史翟樊也不甘落后,只有长随王瑜阴着脸,狠狠盯着西门秀,不发一言。 内史尉迟敬被斩的侄儿尉迟画舸,正是长随王瑜唯一的女婿。 “多谢诸位大人关心,案情没有进展,秀实在无计可施,这是圣上交办给代州和凉州的要案,办好诸位大人与有荣焉,办不好,诸位大人一损俱损,因此,秀特来向诸位大人讨教,看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有以教我。” 久在官场混,装傻充楞拉大家下水谁不会,西门秀就不是省油的灯。 话虽这样说,西门秀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暗自却把目光瞄向签批公文的牧首尘清眠。 尘清眠一丝不觉,对公文逐字逐行看的认真,签字也一丝不苟认认真真。 每天都一样,他们都习惯了。 话不投机,等尘清眠签完字,他们抽了批文就走。 西门秀也不恼,看见他们都走了,正要向牧首大人说点什么,却见尘清眠对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正在不解,却见到已经走出衙门大堂的三个人,竟然都同时折了回来。 内史尉迟敬又奉上两份公文,不紧不慢的对尘清眠说。 “大人,十万火急,刚刚来报,唐徕渠大堤年久失修,昨日已经多处决口,若是不批准拨银修葺,恐怕惠农县四镇五乡的秋麦,就要绝收,饿殍遍野,请大人明鉴。” “大人,乡试在即,这是惠农县申请的修建考场经费和考生路费盘缠的预算,必须赶快拨付,万一乡试办砸了,弄出乱子,我们谁都担待不了。” 长史翟樊也递过两份公文,在一旁皮里阳秋的说道。 “请问尉迟大人,唐徕渠流经惠农县有多少里,总共决了几道口子?” “这个下官不知,是惠农县令尉迟亮报来的紧急公文。” “本官却知道,唐徕渠主要流经吴中县和中宁县,流经惠农县不到十分之一。本官就奇了怪了,其他两县没有报修公文,反而是惠农县报修整个唐徕渠的公文,试问尉迟大人,这合理吗?尉迟大人可有话说?” 内史尉迟敬哑口无言,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没想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牧首大人,对代州地理了解的这么清楚。尘清眠不是有名的“儒将”吗? 不管怎么说,这次要被儿子尉迟亮害惨了。 “还有这乡试,考场为何要舍近求远设到惠农县,难道偌大的代州府城就没有地方了吗?另外,据本官所知,朝廷并没有明旨,代州府要提供考生路费盘缠,大隋其他州郡全都是考生自理,难道代州不在大隋境内?” 长史翟樊也和内史尉迟敬一样,老脸挂不住了,他的年岁,比尘清眠还大,曾经是二甲头名,得了圣眷的。哪能被一个“儒将”欺负到头上,不管有理没理,牛脾气上来了,立马顶撞上去。 “大人何意,往年不都是这般办的,大人不懂,就不要指手画脚骨头里挑刺,快快签批就是了。” “请问翟大人,往年都这样,就对吗?” “自然是对的。” 话说的这个份上,翟樊自然要硬撑到底。 “据本官所知,往年在惠农县所建乡试考场,已经全部被惠农县令据为己有,改成酒馆牟利,往年所拨考生路费盘缠,全部被惠农县令中保私囊,没有一文钱发放到考生手里,这就是你所坚持的理由?” “噗” 尘清眠说完,长史翟樊一口心头血脱口而出,人已瘫软在地。 第32章 刺杀, 黄雀在后 惠农县县令尉迟亮,代州的骄傲,乡试第一名,殿试三甲第六名,不仅是内史尉迟敬的儿子,也是长史翟樊的女婿,而长史翟樊只有一个宝贝女儿。 内史尉迟敬亦是呆若木鸡,脸色苍白,如丧考妣。他自己知道自家事,心中明白,此事做实,他儿子尉迟亮也完了。 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做人留一线,先是侄儿被杀,现在是儿子,尉迟敬愤怒的看着尘清眠,这是要把尉迟家赶尽杀绝啊! “尘大人初来乍到,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人在做,天在看。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尘大人没听过鱼死网破吗?” “一群臭鱼烂虾也太高看自己了,蹦得再高,也在网中。不是本官小瞧了他们,像他们这种咸鱼烂虾,有多少都破不了本官的法网。今日之事,你与翟樊,都脱不了失察包庇纵容亲属之罪。本官已经上奏圣上,从今天起,你俩暂时停止办差,就在家等反省候旨意发落吧” “你,你...” 尉迟敬手指着尘清眠,说不出话来。大意了,他们都小看了这位“儒将”。他们在代州干的那些龌龊事,估计没一件能逃得过去牧首法眼。 心急之下,一甩袖子,公文也不要了,亲家长史翟樊倒在地上也不管,跌跌撞撞的急吼吼的向府衙门外奔去。 “西门大人可看明白了?” “明白,下官这就亲自去惠农县拿人。” 到了这时,西门秀要再不明白,他就不配做典尉官了。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牧首尘清眠大人是大手笔啊! 西门秀也急吼吼的走了,消息走漏,万一尉迟亮跑了,也是他的责任。 他早已把奉旨限期破案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么多年来,被四大家族挤压空间,他们西门家的人实则把四大家族愤恨到了极点。 都走了,反而是长随王瑜,落寞的俯身去搀扶倒在地上的长史翟樊。 结果,长随王瑜的手刚刚触及长史翟樊的身体,突然脸色大变,因为他发现翟樊的身体冰凉僵硬,急忙探鼻息,早已没有了呼吸,竟是死了。 他猛地像跳蚤一样弹了起来,用手指着尘清眠,破口大骂,状若疯癫。 “你这个屠夫,杀人凶手,你即便是牧首,真以为在代州就能一手遮天吗?来啊,杀啊,我等着你来杀。屠夫,刽子手。来啊,杀啊?” “我辈做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尘某就想问王大人一句,公器私用,尸位素餐,损公肥私,草菅人命,该不该杀。你们全都弄错了,杀你们的不是尘某,而是国法。同朝为官,尘某秉公办事,羞于与尔等为伍。长史翟大人因公殉职,死得其所,王大人说是吧?” “你...红口白牙,利令智昏,任你如何狡辩,我等必不善罢甘休,于你不死不休。” 王瑜气急,也甩袖走了。 代州府衙大堂成了停尸房。 衙役尚在,众目睽睽,尘清眠不能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走了会被这些家伙钻空子,把他诬陷成谋害长史翟樊的凶手都有可能。 四大家族为虎作伥没有道德底线,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来呀,宣杨仵作速来验尸。通知翟长史家人,速来领人。” 这是基本经验,经过仵作验尸,会出具合法的验尸报告。有了这个报告,有备无患,就是官司打到御前,他也不怕。 去惠农县衙缉拿县令尉迟亮,西门秀还是晚了一步。人去府空,尉迟亮家的人跑的一个不剩。 西门秀怀疑被内史尉迟敬飞鸽传书抢先一步告知了儿子消息,可没有证据。 当西门秀垂头丧气回来禀报尘清眠的时候,他看见,长史翟家的人,以翟樊的老婆为首,伙同一部分尉迟家、长随王瑜家的人,人人披麻戴孝,轰轰烈烈浩浩荡荡挤满了代州府衙大堂,正在向牧首尘大人讨要说法。 他们异口同声,说是牧首尘大人气死了长史翟樊。 只有四名衙役和杨仵挥舞验尸报告挡在牧首褚大人身前,其他衙役都象征性的拦一下,都害怕得罪四大家族。 这还了得,西门秀急忙召集典尉衙门人手赶了过来。 不论如何,敢围攻代州府衙,就等同谋反。西门秀不敢袖手旁观,出了事,他也有责任。 “来啊,把这些人都给本官抓起来,如有反抗,一律就地正法。有任何事,本官担着。”他典尉衙门也不是铁板一块,西门秀生怕衙役害怕不敢动手,早早就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官官相护,狼狈为奸,打死这两个助纣为虐的狗官,给长史大人报仇。” 见到西门秀要抓人,不知人群里谁喊了一声,场面一下子全乱套了。 这些披麻戴孝的人中,有几人扑向牧首尘清眠,手中寒光闪闪,竟是早有准备,身藏利刃,早就预谋好要刺杀牧首尘清眠。 西门秀在外围,鞭长莫及,魂都吓飞了。 “贼子安敢...” 尘清眠却是轻轻一挥手。 “咻咻” 弩箭穿空,把最先靠近牧首尘清眠的人,全部射倒在地。 “全部拿下。” 随着尘清眠一声怒喝,便看见从大堂两边侧门鱼贯而入两队人马,人人背刀挂剑,披甲执弩,气势汹汹,见人就抓,敢反抗的直接杀掉,毫不手软。 翟家人吓傻了,不敢造次,全都抱头蹲在地上,只有零星妇人妾室在撕心裂肺抽泣干嚎。 四名刺客早已中箭倒地,被赵三挨个补刀挑断了筋骨,防止他们自杀。 “赵三审一下这四个人,为何行刺本官。” “是,大人。不好,他们服毒了。” 赵三发现太迟了,这些人被射倒地的时候就已经服了毒药。 “死了就死了,赵三,让翟府的人认一下这四人是谁?” “是,大人。” “翟夫人请。” “不用看,他们不是我家的人。” “尉迟家的人,你,还有你,过来,以前见过他们吗?” “没见过。” 赵三问了一圈,现场翟府的人,尉迟家的人,竟是谁都不认识这四个人。 很明显,翟府的人被人利用了。 翟府的人这才意识到不妙。 第33章 天命令第一次派上的用场 “朗朗乾坤,众目睽睽,尔等胆敢围攻代州府衙,刺杀牧首,来啊,将他们全部羁押典狱大牢待审。”西门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们扣个要判死罪的大帽子。 “大人,命妇冤枉啊,绝不敢围攻府衙,他们是些什么人,命妇真的不知道,还请大人明查。命妇真的冤枉啊,我就是来讨个说法,领我家大人尸身。呜呜,大人你死得好惨啊,呜呜,你死了,我咋办啊,呜呜,我孤儿寡母被人欺负的好惨啊!” “呜呜,大人你把我也带走吧,我不活了。” 听到西门秀给他们安的罪名,吓的翟府过来的几个妇人慌了神,但刚才刺杀牧首大人她们亲眼所见,又无法为自己辩解和开脱,索性敞开嗓子嚎哭了起来。 嚎丧嚎的的尘清眠和西门秀浑身不自在。 但翟府过来的人里混有内史尉迟敬府的和长随王瑜府的人,此时不能都放了。 “是否如你所说,还要调查。翟大人鞠躬尽瘁精心为国,猝死在衙门,本官也深表惋惜。尸身可以领走,但事情没查清之前,翟府幽禁,任何人不得出府门一步,其他不是翟府之人,全部下狱,可遵否?” “多谢大人明鉴,敢不遵令。”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时候,尘清眠说什么翟家人都不敢不答应。 尘清眠也是把刀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他要对付的并不是翟家,何况长史翟樊已经死了。 有了尘清眠的话,翟家人离去的速度很快,那些尉迟家和王家来帮闲助力的人,全部被翟家人指认出来,被西门秀全部收监。 霎时,府衙恢复清朗空明。 “大人举重若轻,下官佩服。”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自作孽,不可活。但是,似翟府这等可怜之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大人身怀怜天之性,是我代州之福份。” “哈哈,西门大人言过了,代州是代州人的代州,非某一人的代州。法者,所以禁民为非而使其迁善远罪也,望西门大人同识之。” “大人仁德,百姓之福。” “代州官场羁縻昏聩日久,如今当还一个朗朗乾坤。只是还有一块羁石碍眼,是,本官说的就是九龙山,如同代州恶疮毒瘤,一日不剿,我等一日不得安宁。难道西门大人不当犁庭扫穴去之才是?” “不瞒尘大人,没有兵,仅凭我典尉衙役,力有不殆,秀数次出师均不利而归。” “西门大人需要多少兵可成?” “少则两百,多则三百。” “如今我的一百私兵已幕全,可全部调遣到你麾下听用,再借用一下专案组的人,他们都是高手,人手应该够用了。” “这,大人,剿匪可不是儿戏。大人招募的可是新兵,我要的是百战之卒。” “杀鸡焉用牛刀,本官的私兵足矣,本官把私兵的军头赵三也借给你。” “好吧。” 牧首大人都说了,西门秀便不好多说什么。 有这一百百兵,总比没有强。 加上典尉衙役近百人,专案组还有近百人,兵力超过三百人,比九龙山匪徒人数占优,他有信心,剿匪可堪一战。 “除了这档子事,差点忘了正事,禀大人,下官办事不力,被那惠农县令早先一步得到消息跑了。还有,司马剑和黄子珈被劫一案,没有眉目,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大人可有良法教我。” “西门大人是当局者谜。你明明知道屡次清剿九龙山都有人报信,想必一定知道原因。这次尉迟亮提前得到消息,还有人布局趁府衙混乱想刺杀本官,所有的事加起来,源头所向,还不明朗吗?” “对呀,大人是说都是九龙山土匪所为?” “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那好,事不迟疑,下官这就去剿了贼窝。赵军头,我们走,请大人静候佳音。” 西门秀拉了赵三,兴奋的跑了出去。 尘清眠却对一位亲兵,轻轻耳语了几句,亲兵立即离去。 于是,在西门秀领兵还未到惠农县九龙山,整个代州却早已开始传遍了官军要清剿九龙山土匪的事,说九龙山的土匪有一小部分早就流窜出来,欲为祸四方,府衙要求各乡镇的人不要乱动,就严防死守在家里,以免落单被匪徒所乘。 而钱宅的蓝烟,早已组织好车队,倾巢而出,只留了钱老夫妻看门,所有人悄悄掩向晋宝天华藏宝地。 在钱宅的这几个月,蓝烟一刻都未停止探索晋宝天华。 她有尘清眠提供的具体线索,所做的就是证实。 并不出尘清眠所料。 晋宝天华藏宝地就和那些地标建筑物有关。 七个地标建筑,就是七座密藏。 这七座密藏的密室的大门设计巧妙,不论陆地还是水里,即使时间过多久,也都能保证安全无恙。因为所有密室大门上都有两个被秘密保护起来的钥匙孔。 毫无疑问,打开这些密室,需要钥匙。 蓝烟看到钥匙孔的形状,就立即想到了她交给尘清眠的天命令。 前一阵子,蓝烟偷偷来见过尘清眠,说了自己的猜想。 “夫君,若我判断没错的话,那两个钥匙孔应该就是给天命令准备的。不过,我们恐怕要白忙乎一场,因为我们只有一枚天命令。” “哈哈,瞧,这是什么。” 尘清眠毫不犹豫,立即把两枚天命令都拿了出来。 当时两人对话,还犹在耳。 “啊,夫君,你早就有天命令了啊,这也太巧了一点,好像晋宝天华就是为夫君准备的。嘻嘻,这可是当年大晋举国之财富,你给了我,就不怕蓝烟监守自盗,还是夫君以为蓝烟没能力监守自盗?” “要,就拿去,钱乃身外之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德不广不能使人来,量不宏不能使人安,蓝烟今日始明白,娘亲为何要选择你。放心,都说了蓝烟只对夫君一人绽放。” 随后,蓝烟证实了晋宝天华,并亲自打开进了密室。 但宝藏体量太大,无法明目张胆外运。 尘清眠一直在寻找机会。 如今时机成熟,西门秀率领几乎所有衙役去惠农县剿灭九龙山土匪,无暇他顾。 而蓝烟却率领钱宅车队四下出动,为免嫌疑,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抢在西门秀剿灭九龙山土匪之前,横跨三县七个乡镇,自导自演,自己捉拿自己,偷偷玩七处官兵捉强盗的游戏。 游戏结束,贼人伏法,人赃并获。 而代州,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一场游戏一场梦。 kkxs7.com 第34章 只谋财不害命 西门秀一刻也不敢延缓,钦犯和劫匪只要走脱一人,都算抗旨不尊。 惠农县的九龙山三面陡岩峭壁,只有正东面一条小路可入,易守难攻,再加上以前由惠农县令尉迟亮包庇纵容,通风报信,西门秀几次围剿,都铩羽而归。 可这次赵三带领的是尘清眠的私兵,平常都是按照特种兵要求训练的,不想死,往死练,翻山越岭,飞檐走壁,都是基操,每天训练的必修课。 当赵三说出自己的打算,这次围剿,正东面由西门秀率领近三洲精锐及代州近百衙役呐喊佯攻,重在造势,雷声大雨点小,他领着自己人从西面偷偷攀岩而上。 西门秀一开始还不同意,他不认为赵三的人能做到,不主张分兵。 结果赵三说了这是牧首大人的意思,西门秀才作罢。 九龙山的土匪对西门秀的攻打浑不当事,早已试过了,只要他们不主动出击,官军肯定攻不上来。致此紧要关头,九龙山土匪头目们竟还在聚义大厅饮酒犽妓作乐,赵三的人从天而降,干掉大厅外几个土匪,把他们重重包围,都浑然不知。 赵三对着画像定眼一看,匪首混江龙蔡曦翮,钦犯司马剑和黄子珈,逃犯尉迟亮,一个都不少,猜拳行令,美人入怀,坦胸露腹,放浪形骸,丑态百出。 “全都别动,速速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别,别,我们不动。” 尚算清醒的匪首混江龙蔡曦翮待要反抗,手臂和大腿立马中箭,吓的另外几人谁都不敢动。在近百军努面前,只要惜命,本事再大,武功再高,也只能束手就擒。 军努,就是用来对付武林高手的,这是常识。 赵三把他们分开关押,然后放了穿云箭,给山下的西门秀报了信,才派人正式打通下山的路,里应外合,迎接西门秀的人上山。 趁着这个功夫,赵三极速单独审问匪首混江龙蔡曦翮。 “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废话少说,头掉了也就碗口大的疤。爷爷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若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哟,看不出来,还有点熊样。杀你不比碾死一只蚂蚁费事。你不过是尉迟家养的一条狗,充什么大尾巴鹰。你以为你死了,你娘你媳妇就能活吗?” “我娘,你怎么知道?尉迟大人保证说要照顾好我娘和我家人的。” “别人照顾,怎如自己照顾。” “什么,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你不会死,还能和你娘你媳妇团聚在一起。” “好,只要能和我娘在一起,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放心,侯爷早有安排。” 来之前,尘清眠就调查清楚了,代州四大家族敛财的真正的钱袋子,实际藏在九龙山。 匪首混江龙蔡曦翮就是个幌子,他曾经是个秀才,乡试时考卷被尉迟亮顶替,名落孙山,申冤告状时,反被诬蔑成了一个死囚,身上有些本事,家中有媳妇和老娘。 本要被斩首处决,结果尉迟敬惜才,偷偷使重金买通院医,弄了个患失心疯的假证明,把蔡曦翮无罪释放了。 然后蔡曦翮就纠结一帮人,占了九龙山,杀人越货,为非作歹,称霸代州。 其实就是帮代州四大家族做脏事敛财的,他作案的那些人,全是受尉迟敬父子指示,昨天刺杀牧首尘清眠的四个人,也是九龙山匪首蔡曦翮派过去潜伏在尉迟敬身边做事的。 尉迟敬因为儿子的事,失了分寸,派他们过来刺杀牧首尘清眠。 有了匪首混江龙蔡曦翮的配合,赵三好做多了。 轻而易举,就让人把四大家族藏在九龙山的金银财宝搬之一空,觅地另藏。 “不好了,失火了。” “不好了,快来人呀,匪首混江龙被人救走了。” 就在西门秀领人距离土匪·山寨大厅不远,就看见乌烟滚滚,人声嘈杂,喊什么的都有。 西门秀急了。 匪首跑了,关系不大。朝廷限期破案只在今日,这要是让钦犯逃了,他这官就当到头了。 “快,快,攻上去。封锁要道,只上不下,莫要使一人走脱。” 树倒猢狲散,眼见大势已去,土匪全都扔掉手中兵器抱头投降,待拘押完毕,才发现,只是逃走了匪首混江龙乌合之一人,逃走时烧了山寨,人已不知去向,赵三亲自率人满山去追。 其他人钦犯毫发无伤,安然无恙,都被关押看管的好好的。 西门秀暗自拍拍胸口,只感到万幸。 走掉一个匪首混江龙蔡曦翮,无关痛痒,只要把钦犯抓住,就是大功一件。 寨子烧了更好,表明匪患彻底肃清。 眼看大功告成,他也不管赵三追凶如何,怕出意外,急忙把一干重犯枷锁戴寮,被衙役们重重护卫着,下山而去。 赵三待他们所有人都走远了,才和匪首混江龙蔡曦翮从一个极为隐蔽的地窖出来。 狡兔三窟,这是匪首混江龙蔡曦翮私自用来藏身的的,极为隐秘,只有他知道入口。 四大家族的宝贝被搬走后,赵三和蔡曦翮就藏在里边。 “今后有什么打算,你也知道,你已是丧家之犬,漏网之鱼,这次之后,代州府衙必会通缉你,天下之大,恐怕没你容身之地。” “什么意思,你想过河拆桥?” “错了,我是想救你。” “此话怎讲?” “你的老母,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将她接到了一处地方。现在选择权在你,你可以做那个地方的一个护院,也可以带着你老娘,亡命天涯,都在你。” “姓赵的,你说的好听,我有得选吗?” “嘿嘿,侯爷名都给你起好了,你以后就叫蔡天。” 确实,这家伙挺聪明的。 若他不答应做钱宅护院,赵三真存了灭口的心思。 眼看着代州四大家族要土崩瓦解,侯爷吞并代州四大家族财富一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以混江龙蔡曦翮侍母至孝的性格,有了他老娘在手,只要加入进来,不怕他反水。 这一仗,西门秀得功,侯爷谋财,早就计划好的。 至于收编匪首混江龙蔡曦翮,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但早早就把他娘和他媳妇救出尉迟家,安置到钱宅,也是真的。 第35章 钱财乃身外之物 尘清眠却知道,人性如此,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极致的权利会造成极致的腐败,这是自然规律,人一旦处在那个位置,必然会伸手,没有假如。 西门秀联合三洲典尉衙役,亲自押着钦犯赴西都审刑部。 在他走之前,尘清眠和他特意碰了头,细细斟酌权衡了代州的官场生态。 四大家族做的太绝,把持代州官场,简直贪到极致的局面,他们不光吃肉,连汤都喝的精光,代州官场的其他吏员竟然出奇的清廉,几乎没受到牵连。 两人达成一致,通告整个代州吏员,精心办差,职位全部不动。待朝廷审刑部对黄子珈、翟樊、司马剑,尉迟亮有了定论量刑后,若真无牵连,在做适当调整。 有了这个定心丸,尽管代州官场高层动荡,整个官场却秩序井然,纹丝不乱。包括惠农县,也只有尉迟亮一个害群之马。 只不过,除了政事之外,每日到尘清眠这里来送礼打秋风的人,倍增。 头疼之余,尘清眠把事情都安排给内史尉迟敬的副手李胜杰,他调查过,内史尉迟敬把没油水的事情都推脱给副手李胜杰干,反正这都是他以前干顺手的事,交给他也应该,只要他领一天朝廷俸禄,当一天和尚就得撞一天钟。 尘清眠还像以前一样,只管签字。 不过经历了上次内史尉迟敬和长史翟樊的事,没人敢在政事上糊弄他。 内史副使李胜杰觉得四大家族倒台是迟早的事,升迁在望,竟任劳任怨,由着尘清眠压榨。 尘清眠也懒得揣摩他的心思,他的心早就飞到了代州城郊外钱宅。 整到四大家族只是毛毛雨,他真正要做的才刚刚开始。 过去是没钱,一文钱难死英雄汉,没钱,什么都不能放开手脚去干。发行彩票是来财,可太慢。还好现在有了晋宝天华。 他很早就从蓝烟口中已经知道晋宝天华是巨额财宝,已经利用西门秀围剿九龙山之便,已经全部被蓝烟偷偷取出来运到了钱宅,还不知道有多少钱。 就是钱宅宝卫的人,也仅仅知道,蓝烟指挥人运到钱宅无数装货的箱子。箱子里是啥,没人敢打听。 蓝烟御下极严,钱宅宝卫的人都是签了死契的,没人敢打听自己份内以外的事。 代州因为四大家族造成的动荡,好不容易消停了,尘清眠当下最迫切的就是溜到代州府城外钱宅,去看晋宝天华。 其实自从尘清眠得到蓝烟的准确消息起,他就患得患失起来。他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计算,他现在有两枚天命令在手,若都能还清欠债,就是双重的权力,都难以想象,能获得权力有多大。 他都想象不出,老太监要怎样做才能让他拥有这样的权力。 想的他这几天都睡不着觉。 要是他,绝对毫无办法做到。 没办法做到,那就是谎言。 若是谎言,他该怎么办? 可代州随着四大家族倒台,上层高官也一锅端了,内史尉迟敬闭门思过,长随王瑜,长史翟樊,仓曹黄子珈,卫尉司马剑全都押解进西都问罪,名不正言不顺,他们的权利虽然下放给了他们的副手,可小事还行,遇到大事副手哪里真敢做主,尘清眠一直走不用开。 这时,尘清眠才深深体会到,其实抛开作奸犯科不说,四大家族的这些人,还是能干事的。他刚到代州那阵,每天几乎没啥事干,闲得肝疼。 眼看着政事没完没了,实在忍不住了,尘清眠索性直接称病,把所有政务全都强行推给那些副手。 直接放权,若需要他签字的,待他病愈一块签。 他只带了赵三一人,偷偷溜去了代州府城郊外钱宅。 出乎预料,当他和赵三到了钱宅,看上去和他第一次来一个样,大门敞开着,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他。外边看去,就是一处寻常的农家大院。 略微富裕了点罢了。 明处,宝卫也一个不见。 尘清眠却暗自点头。 就该如此,外松内紧。 当他一只脚跨进钱宅大门,钱老夫妻俩才从门房出来,和他见礼。 这两人是总教头级别的,却用来看大门,显然是蓝烟的安排。 理该如此,一点不大材小用。 如此安排才最合理,当下不比以往。 小心无大错。 尽管没人知道这座小小的宅院地下埋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可小心驶得万年船,孔明一生唯谨慎,这都用献血总结出来的经验。 远处厢房门口,蓝烟一身男装,俏生生笑盈盈看着他俩。 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松弛,没有一点紧张感,真的有大家风范。 “夫君真忍得住,过了这么些时日才来。” “烟儿,你太高看我了,真要能忍住,就不应该来。代州还远没有到高枕无忧的地步啊。”因为晋宝天华,他们已经俨然想分都分不开。 叫什么,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 尘清眠就随蓝烟了。 “水至清则无鱼,夫君难道要把他们斩尽杀绝吗?” “唉,你要是男子该多好。” “一点都不好。” 蓝烟摇了下尘清眠的手,脉脉含情的说。 尘清眠最怕这个,论年纪他能做蓝烟的爷爷,顿时大感吃不消。乘势悄悄说道。 “走,去看看你娘留给你的宝藏。” “不,是留给你的。” “都一样。” “不一样。” 尘清眠发现蓝烟很犟,特较真,这点倒和他一样。 “好吧,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要进入地下室,需通过好几道大门,才能绕到真正的地下室入口,进入地下室,尘清眠呆住了。 代州钱宅地下建有两层暗室,现在两层暗室几乎全部被堆满了木头箱子,不对啊,几万甚至几十万年的的东西,怎能是木头箱子。 蓝烟顺手拿起木头箱子旁边的一把铁斧,手起斧落,木头脱落,露出里边的青铜箱子,箱盖设有暗扣锁住。 使用巧劲可以轻易打开箱盖,就看见里边全部都是清一色的金砖。 “全部都一样,七个地方,总共七百箱金砖,每箱里边都装的是三百块金砖,我称过,每块金砖重十六两。” “这么多,你居然一点都不想要?” “你不是说了吗,钱乃身外之物。” “我敢说,你是真敢信啊。” 第36章 红颜祸水与多嘴驴 在蓝烟的不解之下,尘清眠接连打开了10口箱子,把每口箱子里的金砖都拿起来仔细看,好像想要证实什么。 “夫君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难道金砖是假的,蓝烟大奇,她是绝不可能认错金子的。 “烟儿,你看看这些金砖,有什么特点吗?”尘清眠问道。 “啊,我看过,全都没标记啊,出手完全没问题。”尘清眠知道蓝烟想岔了。 “你仔细看看。” 蓝烟随手从身旁的两口青铜箱子里各拿出一块金砖,仔细对比。 这一下,她立马发现问题。 “噢,真的不一样,两块金子虽然尺寸薄厚一样,但这块像模子里倒出来的,这块却像是人工锯出来的。夫君,是这样吗?” “对,这事关一个传说,若是真的,事情就大发了。我得想清楚了再和你说。走,先出去。” “不,夫君,现在就说。” 蓝烟似嗔非嗔,摇了下尘清眠的手臂,一身男装,即使昏暗的地下室,也挡不住她的明艳。 尘清眠痴痴的伸手去摸她的脸颊。 可手伸出去,触手可及时,却定格了,觉得是一种莫大的亵渎。 “蓝烟,你知道吗,你是这世上唯一能让我犹豫不决的人。” “我不管夫君因为什么犹豫,你都是我今生今世的唯一,没有你,我宁愿死。” 蓝烟把尘清眠得手,按在她的脸上,目光温柔,能融化一切。说的话却充满决绝和刚烈。 尘清眠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两人在紫萸香池见面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脑中。说死就死,若不是他,蓝烟已经是一个死人。 这七百箱黄金,不管以前属于谁,现在就是属于蓝烟的。 可以想象。在大晋灭国以后,这一千年来,所有大晋流亡隐姓埋名的皇室嫡裔,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拼着命的寻找这批宝藏,因为这是他们复国的唯一希望。 但也只有傻子才会相信,蓝烟的母亲,只交给她一枚冷冰冰的天命令和她背上的一幅地图。 绝对还有用来守护它们的力量。 那是大国底蕴,国脉遗留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 这股力量不仅能保护蓝烟,还要能在蓝烟获得绝世宝藏,成为复国的助力。 别的暂且不说,仅凭一枚排号号的天命令,每年可以从皇宫大内小黄门老太监那里领取贯钱,这笔钱,就可以养活很多很多的死士。 所以,有了这股力量,蓝烟要想把这批黄金据为己有,尘清眠根本就挡不住。 这是早在他把这件事交给蓝烟处理的时候,就想明白的事。 得之我幸。 失之我命。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蓝烟居然真的把宝藏视为云烟。 “那就拼一把,看看我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这句话,尘清眠不由自主说出了口。 蓝颜惊骇欲绝的看着尘清眠。 “什么到什么程度?夫君要做什么?夫君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就是,却不必为我,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好。” 尘清眠使劲用手掬了下她的脸。 “看把你吓得,都叫我夫君了,夫君总得为你做点什么。上苍刚好给了你夫君这么一个机会。天命令领的钱是可以还的,只要还清欠天命令的钱,就可以得到权利。哈哈,用七百箱金砖能换取什么样的权利,烟儿不期待一下吗?” “夫君是说,要用这笔钱,去还清欠天命令的钱。权利我不稀罕,可万一...” “看看,刚刚才说钱乃身外之物,这就变卦了。” “我无所谓,主要是不能让夫君你...” “说了是为你,你都不在乎,我这个糟老头子怕什么。难道烟儿不好奇,什么样的权利能值得七百箱黄金?” “嗯,不想。夫君,我不要也不想,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夫君,有你就够了。” 蓝烟目中含泪。 女人关注的点,永远和男人不一样。你为她着想一下,就是救赎。 尘清眠用手拭去蓝眼眼角的泪。 “生亦何欢,死又何求。” “嗯嗯” 蓝烟偎在尘清眠怀中,只觉得此时此刻就是此生最大的幸福。孤独的人最怕没有依靠。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爱情是个变量,能改变一切。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尘清眠的变化,从无到有,这是真正的认可和接纳。 若说当初第一次见面,被尘清眠这个糟老头子看到了清白的身躯,固然是娘亲(师父)遗命,也是对这个世界失望,生无可恋,要一死了之。 可尘清眠毫不犹豫抢去她手中的毒药,眼都不眨的自己吞下,舍生取义,慷慨赴死,很神奇,蓝烟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充满温暖。 那时,她感动,她知道她属于他,但她也知道,他不爱她。 现在,他叫她烟儿。 他可以为她舍弃她娘亲的家族祖祖辈辈都梦寐以求的七百箱黄金。 有了这七百箱黄金,可以建立一个国家,也可以推翻一个国家。 “走,我们出去。”尘清眠收回手轻轻地说。 “嗯” 嘴里回应着,蓝烟把头埋在尘清眠的怀里,身体就是不动,少女的梦,总是不想醒来。 尘清眠无奈。 “红颜祸水。” “夫君错了,是红颜薄命。红颜薄命寻常事,感慨如君旷代深。” “好好,我就是一头多嘴驴。” “嗯嗯,嘻嘻,夫君说是就是。” 听到尘清眠把自己比作驴,蓝烟一下子破功,抬头嬉笑起来。 地下室的出口设计的极为巧妙,进来和出去不是一个地方,出口就在钱宅的会客大厅,不过要转过三道假墙机关,以前机关的秘密掌握在尘清眠一人之手,蓝烟来了后,多了一人。 连赵三都不知道。 晋宝天华也只有尘清眠和蓝烟知道,这泼天富贵,一旦泄露,就是破天灾难。 这次性行动蓝烟秘密调动全部宝卫,还有一些刚从西都调来的人,说是出去黑吃黑,去抢九龙山的流匪的不义之财,拉了好多箱子回来。 具体多少箱,也只门卫的钱老夫妇心中有数,是不是真的金银财宝,就不知道了。 可从之后蓝烟的安排,老江湖钱老夫妇,知道这些东西非同寻常。但也透着古怪,几个土匪能有这么多金银财宝吗? 不论怎么说,他们都为蓝烟高兴。 因为蓝烟刚来钱宅第三天,就成了他们的女儿。 第37章 还是一个穷人 钱老夫妇可是把蓝烟看的比亲生闺女还亲。 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蓝烟紧紧挽住尘清眠的左臂。 他能感到蓝烟不是紧张,而是因为孤独而产生的依恋,青春美少女的皮囊里似乎住着一个苍老的小孩。不由打趣道。 “你不觉得,我们俩,完全就是孙女搀扶老爷爷过马路。” “哼,你老,你可一点都不老,你儿子还没满岁呢。”没想到调侃过火,烧到了自己,说的尘清眠老脸一红,想摸鼻子却腾不出手。 “噗嗤” 蓝烟也意识到自己的醋意,但看尘清眠的宭样,把自己差点笑岔气了。 她自从到钱宅开始,就身着男装,俊俏的过份,却没人知道她就是名满天下的东都紫萸香池的蓝紫萸。年纪不大,却天分奇高,处事有度,赏罚分明,钱宅上下,每个人都对她充满敬意。 尤其是门卫的钱老夫妇,把她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而宝卫又都是钱老夫妇的徒弟,自然令行禁止,钱宅所有人都对蓝烟服服帖帖。 这些,尘清眠都知道。 所以,他是带着更加大胆想法来的。 看过七百箱金砖了,心也就踏实了。 “烟儿,想过没有,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有,都听夫君的。” 尘清眠摇摇头。 “这可不成,我希望任何时候其他人看你都是仰望的。” “夫君也是?” 蓝烟头一歪,调皮的眨了下眼睛。 “是” “好” “给你这个,觉得可行,做就好了。” 尘清眠从袖兜里拿出一份手稿,上边只有四个字“商网计划”。 蓝烟看也不看,就收了起来。 “你怎么不看?” “晋宝天华都得到了,有什么能难得住夫君的,计划是用来执行的,做就是了。” “你呀,太盲目了。” “夫君,我心不盲。” 还能说什么呢,尘清眠当然对自己的计划有信心。 不过,回到代州府衙,尘清眠总觉得哪里不妥,对了,晋宝天华竟是一箱箱金砖,这让他感觉到滑稽,像是上天对他开了个玩笑。若所谓天华是金砖这等俗物,总感觉晋宝天华名不副实。不该这么简单,可问题出在哪里呢,他感觉摸到过边,就是想不起来。 尘清眠顾不上想了。 他为了当代州牧首,作为利益交换,把西都彩票业务收益的八成让给了夜王,以换得他的支持。 马上这样李四和孙二会带着西都那批人手回到代州钱宅,这些人不能闲着,闲着会出事。 这批人手,他打算作为种子试点,在代州三县十一乡镇遍地开花,开设客栈、镖局、脚行、力社、青楼、坊市、勾栏瓦舍。 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养兵,贯彻《商兵训略》的可行性。终极目的是暗自把招募来的每个伙计都训练成为真正能上战场的特种商兵。 藏兵于民。 散作满天星,聚则能撼山。 明面上他就一百私兵和一什亲兵,但是到了关键的时候,一呼百应,至少有一万成建制的特种商兵可用。 这一万特种商兵,要训练成精锐中的精锐,不仅人人都要成为能以一抵十上得了正面战场老卒,还要他们人人都能以生意人身份在社会生存,到任何地方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生意人,因为士农工商,生意人身份最贱却最能掩护身份,任何地方都少不了生意人。 这是尘清眠创立商兵最初想法。 他的想法很简单。 当有一天还清欠天命令的债,老太监口中的权利真的赎回来了,最起码他能有能力去守住。 对于尘清眠的决定,李四、孙二、赵三这几个心腹都毫无异议的坚定执行,但他们内心深处对侯爷养兵是忐忑和兴奋的的,侯爷耗巨资养兵,总不能是钱多人傻图个乐吧,总得做点事吧。 养这么多兵能做什么事,大家心照不宣。孙二那三万两银子怎么来的,大家心里一本账。 可惜他们都想错了。 时光荏苒,又三月,朝廷旨意到达。 代州卫尉司马剑,仓曹黄子珈,惠农县令尉迟亮本来犯的是贪腐罪,可他们犯事后半路截杀钦差上了九龙山为匪,犯了谋逆大罪,皆被三司判了斩监候,待秋后问斩。 代州卫尉,朝廷另外委任了将领。 这方面夜王没有征询尘清眠意见,军权是朝廷命脉所系,绝不可能旁落。 尤其是肃州、代州和凉州这种战略要地的卫尉。 司马剑也活该倒霉,他是原九皇子汉王秦世义一系提拔上来的。 新皇登基,他倒霉是迟早的事。 内史尉迟敬和长随王瑜各自降三级使用,分别到卫尉做了从五品的录事参军和功曹参军。 代州行政官职所缺,由原来副手皆依次替补暂代,等于代州官场,除了卫尉和典尉,全部升了一级。虽没正式下旨任命,但代州官场依然皆大欢喜,人人称颂牧首大人,夜夜烟花盛放,胜似过年。 治大国,若烹小鲜。 做菜既不能太咸,也不能太淡,要调好佐料才行。 治理一洲政事也恰恰如同做菜,既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松弛懈怠,只有恰到好处,才能把事情办好。 一眨眼,一年将尽,春节后就到还天命令债的时候了。 真到了节骨眼,尘清眠却有点纠结。 他现在有两枚天命令。 一枚是威远侯尘家家传的天命令,每年可到皇宫大内领取1314贯钱,如今累计已经领了一万年,欠债是1314万贯。 这枚尘家也是得自别家,只领了最近的一千年,其他债都是别人欠的。 另一枚就是蓝烟的,她只是按照他娘的安排交给尘清眠,其他一概不知。按道理,每年应该可以到皇宫大内领取贯,到如今已累计领取了多少钱,还不知道。 若蓝烟的这枚天命令,欠债也是一万年,尘清眠已经计算过,把晋宝天华都还了,再加上全部彩票赚的钱,估计都不够。 但是,用屁股想也知道,债务和权力是双生关系。 承担的债务越大,享有的权力自然就越大。 原来雄心勃勃只以为还了威远侯尘家这枚天命令得到的权力就足够了。有了贯这枚天命令,突然不够看了。 即使拥有了富可敌国的宝藏晋宝天华,他还是穷人一个。 第38章 一万年太短 人的欲望永无止境,一山见不得一山高。尘清眠也知道纠结这个问题,挺愚蠢的,没啥意思。 他现在的钱,只能先赎回威远侯府尘家的这枚天命令。 只能希望交了赎金后,天命令能带来的权利即使不能让他做那宇宙之王,至少是大隋朝的皇位吧。 他也在想,若是还清了欠天命令的债,换取的权利太小,不划算,他就不用还债了。一大把年纪了,把这些钱留着自己花,给自己和蓝烟养个老,也挺香的。 他现在有两枚天命令,假如不用还债,凭借这两枚天命令,每年至少可以从皇宫大内领取(蓝烟的那枚天命令贯+威远侯褚家的天命令1314贯)贯钱。 这点钱,用来还欠天命令的债是少了点,可若加上晋宝天华和源源不断的彩票收入,是不是一不小心他就成了大隋首富! 首富多好,想想就美。 做不了那最有权的,就做那最有钱的。 尘清眠心里美滋滋的。 钱多好啊!能看得到摸得着。有钱,心里踏实。整个人安全感立马倍增。 唉,千万不能这么想。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tmd,人就是这样,没钱的时候盼有钱,有钱的时候盼有权,有权的时候总嫌权利太小。 就这样,没完没了的患得患失,成为死循环,几乎让尘清眠每天晚上都失眠。 春节本是一家人聚在一起欢乐愉快除旧岁的大好节日,整个东都的人都在放烟花欢天喜地过节,只有尘清眠独自躲在在书房如在坐牢。 谁来叫他都不出去。 威远侯府的人以为侯爷又病了。 战战兢兢地,春节都没过好。 要是蓝烟在身边,会笑吧,一定会取笑他,笑到肚子疼。 然而时间不会取笑人,它只会皮笑肉不笑的瞪着你,看你什么时候会死。 这一天终于到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官员正常休假是从大年三十一直到元宵节,按道理元宵节过后的头一天,尘清眠是要出现在代州府衙的,主持新的一年预算大会。 可要进东都皇宫小黄门,也只有这一天。 尘清眠只能请假翘班,没回代州,和往年一样,带了赵三径直去了东都皇宫大内内务府小黄门。 这个小黄门绝对大有问题,他后知后觉,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醒悟,觉得东都皇宫大内的这个小黄门,好像在另一个时空,只在这一天出现,是专门为天命令服务才出现的。 他做中郎将那会儿,曾利用职务之便,溜达过去,想拜访一下老太监,套套交情。 结果吃了闭门羹,在通往大内小黄门的第一道门就被内侍拦住,被告知,这个地方是皇宫大内的禁地,没有皇帝圣旨,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他拿出威远侯府尘家的那枚天命令,守门侍卫看都不看,把头摇的拨浪鼓似,只一个劲的拒绝。即使他是管他们的上官,殿前司中郎将也不行。 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行。 他便明白,这个地方,一年之中有且只有这一天能凭天命令进入。 其他任何时候,对外就是禁地。 今天,进了东都皇宫午门,通往那个小黄门的第一道门,站桩的还是那个内侍,看他拿出的天命令就让他进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人。 虽是清晨,小黄门屋内也较为昏暗,不点灯,只能勉强看得清人脸。 屋内没别人,只有那个老太监,大清早的,眼睛微闭,一副昏昏欲睡没睡醒的样子,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见了他,伸出了右手勾了勾。 话都懒得说。 尘清眠先是递过去威远侯尘家的天命令,按照以前惯例,老太监验看了天命令,变戏法般的手中出现一张普通便签纸,随手递给他,这是一张到户部取钱的凭据,上边盖的是大隋玉玺之印。 “公公且慢,去年听闻公公说这枚令牌是被典当的,只要还上过去领取的一万年支用,就可以赎回曾经被抵押的权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甭废话,拿了快走。” 老太监不耐烦,眼睛彻底闭上了,一看就是懒得搭理瞧不起尘清眠的样子。 是啊,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谁能想到,一个快五十岁即将知天命,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还能有雄心壮志去偿还1314万贯债务的。还仅仅只用了一年时间。 老太监这番做派,显而易见,肯定是没见过。 “公公,我这次来,想要赎回被典当掉的权力,可以吗?”尘清眠逐字逐句,小心翼翼的问。 “什么?你说什么,尘家子,你再说一遍。” 老太监身若洪钟,双眼猛睁,精光四射,一对眸子像两个太阳。 看着一点不迷糊,连他是姓尘都记得很清楚。 “是的,我要赎回。” “一万年太短,竟出了你这等人物。给你,去吧。” 老太监感慨了一句,也不废话,直接甩左手扔给了尘清眠一物。 “哐当” 然后,小黄门的门自动关闭。 尘清眠慌忙接住,有点不明所以。 可他定眼一看手中之物,却愣住了。 这不还是一枚天命令吗? 和他手中另外两枚天命令,制式完全一样,都是小古铜钥匙形状。 仔细看,尘清眠发现这枚天命令上的字变了。 正面成了“受命于天”。 背面毫不例外是“既寿永昌”。 竖面刻的却是一个圆圈,若是钱数或者排字的话,应该是“零”。 这算什么意思,尘清眠不解。 “公公,什么意思啊,我还没还钱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老太监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便似乎在太师椅上睡了过去。 然后呢? 再无下文。 门里死寂。 “到底被当掉的权利是什么呀?” 尘清眠等了良久,老太监都没一点动静,便有点着急,便大喊大叫起来。可不论他如何发问,小黄门里静悄悄的,均无应答,毫无声息。 就这? 说好的权利呢? 心中方一念生出,小黄门里突然产生难以抗拒的排斥推力,如天威爆发,把他往小黄门外推,进而是山呼海啸般的滔天气浪,尘清眠感觉灵魂出窍,人直接上天了。 落地时,尘清眠已经看到了东都皇宫午门,正是他刚刚进入小黄门的第一道皇宫大门。 第39章 老太监的吊诡 怔怔的望着皇宫午门,尘清眠欲哭无泪。事情不该这样啊? 他是被轰出来了还是怎么地的,老太监怎能这样任性,这样不负责任呢?为了梦想中的权利,这一个月他没吃好一顿饭,睡一个好觉。 整天满脑子都是能得到什么权利。 结果,一言不合,他刚一提起赎当,就被轰出来了,什么状况啊? 尘清眠不甘心,想再走进小黄门去问老太监个明白。 可是他刚一挪步,就被皇宫午门前的侍卫拦住了,尘清眠把天命令在这个侍卫面前晃了一下,本以为就能进去。 “尘大人,请不要难为小的们,若要进去,你要出示御赐金牌才能进去,你手里这是什么呀?” “每年老夫都能凭它进去,现在怎么不行了?刚才已经进去过一次,你们敢拿御赐金牌来讹诈老夫?” “大人说笑了,你是知道的,那地方从来不让人进,现在不行,以前也不行。” “我知道个...毛线。” 尘清眠肺都气炸了,只想骂人,又骂不出来,彻底懵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办好了。 天命令的形状很好认,材质也很特殊,仿制不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来,侍卫们早就记熟了,看一眼,直接就进去了,刚才就是这样进去的。 怎么被轰出来,天命令就不认了,改御赐金牌了? 这几个侍卫在几个月前还是他的部下,这时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不论他怎么解释,绝不承认刚才他凭天命令进去过皇宫。 “大人说笑了,大早晨的,又不开朝会,谁会没事进皇宫啊。这么多年,大人你是第一位。” “你确认我刚刚才来,之前没进去过?” “大人,职责所在,不敢怠慢。卑职耳不聋眼不花脑子尚算灵醒,在你之前,的确连只耗子都没进去过。” 尘清眠听侍卫这么一讲,大感诧异,觉的不可思议之极。 画风不对,这件事怎么处处透着诡异。 他伸出手,手掌心里多了一枚零号天命令,确认无误,老太监给他的,证明他刚才的确进去过皇宫小黄门。并且他进去的时候,午门负责值守的就是这几个侍卫,站的跟个桩似的,和去年一样,他把天命令在这几个侍卫面前晃动了一下天命令,就让他进去了。 可是,这家伙现在却说,他耳不聋眼不花脑子灵醒,之前连只耗子都没放进去过。 这长得什么脑子。 不太灵光啊! 猛然间,尘清眠想到一事,脸现恐惧,是的,他想起了刚才退出小黄门时的滔天气浪,绝非人力。皇宫小黄门距离午门,至少隔着几十间其他宫殿,他被吹出来从天而降没事不说,侍卫们还没看见。 由此,他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侍卫们被天威洗脑了,把所有关于天命令的东西,全部洗掉了。 若他所料无误,恐怕以后凭天命令都进不去皇宫大内小黄门了。失去效用了,侍卫们脑子被篡改了,以后进入皇宫大内小黄门要凭御赐金牌。 为了验证。 尘清眠又拿出蓝烟的那枚天命令递给侍卫,按道理他没提要赎当这枚天命令,今天和以后还可以领钱才对。 “这个行不行?” “大人,这个真不行,你拿出多少来,都不能放你进去,必须御赐金牌,不然我们得脑袋搬家。” 果然,所有天命令失效了。 一下子,尘清眠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呀,不仅没得到想象中梦中都能笑醒的权利,天命令还给弄失效了,以后都不能到皇宫小黄门领钱了。 一想到每年平白无辜要损失贯钱,他牙都疼。 心更是痛的厉害。 早就守在午门外的家仆赵三,一脸茫然的看着如丧考妣的侯爷。 刚才侯爷与侍卫的通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完全是侯爷不讲道理。 他俩明明刚才来,侯爷却说,他已经进去过皇宫大内一次了。 侯爷骗鬼准能行,骗这些侍卫难。 但是他也奇怪。 这些年,每年年初,元宵节后第一天,都是他陪侯爷来皇宫的。 不都是凭侯爷手里那把古铜色的钥匙进去的吗,今年为啥就不灵了? 侯爷也真是,不让进就不让进,你又不是没进去过,脸色那般难看,又不是死了娘老子。 尘清眠是官场中人,知道规矩。 他也是守规矩的人。 知道再也进不去了,像是丢了魂般的,机械转身,默默地离开午门。 人生无常。 他穿越本就够诡异的,可老太监这件事,更是超脱他的认知。整件事迷雾重重,又仿佛透着玄机。他要看不破其中奥妙,就真是大梦一场。 连轿子也不坐,他就一路走。 “侯爷,错了,应该去户部,往这边走。” 照往年惯例,从皇宫出来,都是赵三跟着去户部,背很多钱出来,这次怎么变了。赵三急忙提醒,可尘清眠听不见。 只顾一路不停地用手摸索得自老太监的零号天命令。 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 这倒是有点天命的意思在里头。 来自前世,史书也读了不少。 这八个字,正是前世大秦始皇帝得以天授的传国玉玺上刻的字,以后的朝廷,不论如何更迭,改朝换代,若没到这枚传国玉玺,都会被认为得国不正,不会被承认国祚,不得修国史。 可那是传国玉玺啊! 他手里这是啥? 一枚古铜色小钥匙。 不能随便在上边刻上那八个字,就得到皇帝一样的权力了。 别闹了。 白日梦做多了。 可话说回来。 存在即真理。 虽然以后每年失去了贯钱,可多得到了一枚天命令。 老太监绝不会无缘无故把它给他。难道这东西的珍贵程度,绝不下于传国玉玺。 仔细回想,去年老太监说还清债,就可得到权利。 今天他来还债,老太监压根没提钱的事。 反而直接给了他一枚零号天命令。 然后就把他轰了出来。 看似他什么也没得到。 还以后每年失去了贯钱(尘清眠胸疼)。 可得到了一枚零号天命令。 对了。 还有那句更加令人无语的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一句话能当钱使? 还是一句话能让当今大隋新登基的皇帝让位于他? 算了。 都当是梦。 世事漫随流水。 算来一梦浮生。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以前太想当然了,必须全部推翻,得重新谋划一下未来。 第40章 她是天生的统帅 这件事证明了一个公理,太刻意去追求的东西,往往是得不到的,只和一个字沾边。那就是梦。 尘清眠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 这一跨年,就五十岁了,真没多少时间可浪了。 他用脚步丈量着皇宫到威远侯府的距离,走一步消灭一个念头,逐渐理清思绪,总算是把自己从执念中摘了出来。 任何时候,天上都不会白白掉下馅饼。 馅饼砸下来,就饥不择食吞到肚子里,有可能是夹生的,还需要自己去烤熟才能充饥饱腹,不然会肚子疼。 其实算下来,比起一年前,刚刚穿越来时的彷徨无助,即使以后每年再也从皇宫大内领不到贯钱,天塌不下来。 他没必要患得患失失魂落魄。 按照前世的说法,其实,他属于现在穷的只剩下钱的那一屁。 现在彩票的运作已经花样繁多,像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每年产生的净收益,已经超过500万贯。远远超出预期。 当初他听了老太监的话之后,计划用三年积累1314万贯钱,去赎回天命令(就是小古铜钥匙,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东西叫天命令。后来阴差阳错,遇到即将死去的朱紫萸,才知道了这东西的真名。)被抵押出去的权力。 算起来,其实已经提前两年完成计划。 这不算啥,他真正的底气来自蓝烟的晋宝天华,整整七百箱金砖,每箱三百块。 睡觉都能笑醒。 是真正的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都怀疑,现在的大隋元贞皇帝有没有他这么富裕。 沮丧,无非是钱有了,当他满怀信心的到皇宫大内找到老太监,刚说了要赎回,却被老太监从皇宫给一脚“踢”出来了。 剧情没按照他的计划走。 当了一次人傻钱多的代表。 反省一下,突然觉得自己也是真够傻的。 用屁股想也知道,价值万贯(赎回两枚天命令的权利,假设蓝烟的那枚也是已经领了一万年钱)的权利,是老太监随便能给的吗,还不是信口开河随口说说。 这也没什么,他认了,关键是以后再也不能到皇宫大内小黄门领钱了。 那可是每年贯啊。 这胸口疼的。 不过,今年不行,明年再去试试。 万一又行了呢。 不论如何,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回到家,立即收拾行装,打算启程代州。 夫人自从有了儿子,转了性了,心里一下子被儿子填满,没了尘清眠的位置,一个劲的窜惑他把另一个小妾也带去代州。 尘清眠自然一百个乐意。 家里的事全部放手交给儿子管理,他的俸禄自是交给管家,每月就那么多事,支出都是计划预算好的,他儿子想败家都没门。 从今年起,李四已经亲自坐镇代州。 除了代州政事衙门。 李四的商兵会像瘟疫一样,水银泻地般的,渗透到代州的每个行业。 有代州牧首尘清眠照拂,官府胥吏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拥有产业的商兵全部合法拥有商籍,但只是象征性的收微薄的税收,徭役都免了。 仅仅一个月后,商兵便在代州完成全行业渗透,超过半数商兵当月便能自给自足,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尘清眠掏一分钱腰包。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温水煮青蛙。 待李四的商兵渗透的这些行业,全都成为行业头羊,无形之中,不调用一兵一卒,神不知鬼不觉,尘清眠就已经把代州经营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只要抓住了经济命脉。 以后即使尘清眠调任他方,钱大爷说了算,代州这里还是他的地盘。 经略代州的意图算是初步达成。 并且这种方式可以无限的复制粘贴。 当然,必要条件要尘清眠去换地方经营。 比如他到另一洲任牧首,商兵跟着渗透过去。这样无限循环,总有一天,整个大隋的经济命脉都是他的。 万事开头难,更难的却永远是下一步。 一步错,便万劫不复。 到目前为止。 尘清眠还没对任何人交过实底。 是的,他要造反。 老太监不守信用,给不了他权利,他便自己去拿回来。 这就是他丈量皇宫到威远侯府距离得出的结论。 穿越不造反,死了不如狗。 这个想法,刚穿越来时,只是一个萌芽,一个泡沫。泡沫炸了,不是湮灭,出现的反而是一个彩色的天空。 核心团队和基础力量也凝聚成了核心竞争力。 最主要的是,除了他自己,核心团队中还出现了一位灵魂人物。 就是蓝烟。 蓝烟是自带核心灵魂属性的那一种人,做花魁和做统帅,都能自带光环拥有个人魅力,人们很容易就聚拢到她麾下效死命。 她出现在钱宅,钱宅宝卫的人,自然甘愿受她驱使,连宝卫头子钱老夫妻这种无欲无求的老江湖都不例外,这一点尘清眠都做不到。 她是天生的统帅。 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就是蓝烟背后的力量还没浮出水面。 尘清眠绝不怀疑,蓝烟的母亲朱紫萸一定为她留有后手。 这是国脉的余力,不论怎么消耗,都不会完全湮灭。 重点在于,她母亲朱紫萸,到底留了什么样的力量给她。 不能掌握这股力量,尘清眠就不能和蓝烟摊牌。 坐在空空如也的代州府衙州大堂,尘清眠摸着鼻子苦笑。 说来可笑。 蓝烟十九岁,而他四十九岁,不,五十岁了。 在他心中,居然已经把蓝烟视同和他等量齐观的人物。 朱紫萸真是可怕。 这些底蕴深厚的豪门培养接班人,手段真是厉害。 目前尘清眠手上有三股力量。 蓝烟掌管钱宅和宝卫,最有钱。 孙二训练营和李四掌控暗势力商兵,未来将是尘清眠集团核心力量。 赵三掌管私兵威子营和亲兵,是尘清眠明面上的势力。 尘清眠一开年,便已经把孙二训练营和李四的商兵,全部都置于蓝烟麾下,由蓝烟统筹安排指挥,执行《商网计划》。 不出所料。 孙二、赵三、李四这些元老,在和蓝烟接触后,全都心服口服的听从安排。 当然,他们都知道,蓝烟就是紫萸香池的蓝紫萸,侯爷和蓝烟是一回事。 都是主子。 第41章 核弹级头脑风暴 要造反,总的有个由头,能一呼百应,响者云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过,新皇登基,大隋的天下还是很稳的。 何况,尘清眠本就是大隋威远侯,若喊出这句口号,岂不笑话。除了吸引大隋所有人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球,估计连一个呼应的人都没有,一人一口唾沫,他会被所有人的唾沫淹死。 “打土豪,均田地。” 更不行。 可能会有一些失去田地农夫和社会上的无业流民响应,一旦这么做了,他脑门上会被大隋所有人先冠上一个匪字。 失去大义,必然成不了大事。 条条造反的道路都不通,想不出索性就不想了。 作为穿越者,拿来主义更舒坦。 尘清眠麾下,核心组织的雏形已经有了,必须灌输一种意志,要让他麾下人人都明白,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要干什么。 被老太监涮了,时间已等不起。 到了代州,尘清眠第一时间在钱宅练武场上组织了一次全体骨干大会,近三百人到场。 本来他让大家围了一个圈坐地上,他站在中央讲话。 可他在大会上讲的第一句话,便犹如炸弹在所有人脑子里爆炸,硬生生把大家激动地站了起来。 “同志们,对了,以后我们内部以同志相称,因为只有同志才能同心,同心才能同行。从今天起,本侯与你们全部废除死契,包括以后加入进来的人,人人自由,我们要互帮互助,共同发财过好日子。” 语言自有力量,尘清眠的话从古至今,闻所未闻,掷地有声,不是誓言,胜似誓言。 练武场上安静到一根针落地可闻。 3、2、1 “啪啪啪啪啪” 然后,不到三秒,全体站起来疯狂鼓掌。 尘清眠挥手压了一下。 “都坐下,你们不坐,我说话有压力。好,现在开始今天的正题。第一,成立商会,我们所有人都是商会一员。第二成立商会执委会,具体管理商会事宜,这一届暂时由我任命,以后每年选举一次。第三,蓝烟为第一届商会执委会负责人,以后每年选举一次。商会每个人都要保守商会秘密,一旦背叛,商会人人可以诛之。以今天在坐的人为准,不同意的请举手发言,没举手的视同同意。” 练武场没人举手。 “好,我现在公布商会的纲领,就六个字‘自由、平等、博爱’。我解释一下,自由,我己还你们了。若是在进一步解释的话,可以用一首诗来说明: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平等就是字面意思,在商会人人生来平等,无关血脉贵贱。 博爱也是一句话,在商会内要互相尊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好了,今天就这些,我的话完了。” 宛如春天第一声雷鸣,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侯爷万岁!” 声音能传染,紧跟着,整个练武场沸腾了,全都在喊。 “停,停,你们想我与大家一起被抄家灭族吗?” 即使尘清眠嗓子都喊哑了,也阻止不了,他看到,人人都脸红脖子粗,喊的很起劲。大家也知道,喊出来形同谋反,可谁在乎呢。 谁让只有侯爷废掉了他们的死契。 好在,大家也知道不妥,过过嘴瘾,喊几声也就停了。 “散会。” 尘清眠立马喊道。 蓝烟也激动的眼睛直冒星星。 明显对尘清眠崇拜的眼神,和前世追星少女一模一样的。 “你们几个,蓝烟、孙二、赵三、李四、钱老夫妇,还有...这些人别走。我们商量一下商会执委会的事。” 没想到,本来以为他的提议大家会同意,没想到刚说完,蓝烟先反对。 商会下面设执委会,总共是六大执委,分管防务和战斗、纪律和执法、人事财政、宣传和思想教育、作训和战略谋划、警务和传令。 其中,最后的警务和传令执委,他提议由赵三担任。传令,就是最高指示。本来这就是只为威远侯尘清眠服务负责,大家也都没意见。 以后商会发展壮大,就设分会,组织结构照搬就可以,成为六大执委的直属机构。 这些当然没问题,大家一致拥护同意。 “我觉得商会这个名字俗气低贱,士农工商,商为最末位,配不上“自由、平等、博爱”这六字纲领,应该起一个拉风一点的名字,大家说对不对?” “对” 蓝烟的话,也得到了留得下人全部支持。 “我看是大家没理解这六字纲领,才觉得俗气低贱,大家想想,我们的商兵从哪里来?他们中有一个是从士农工商中招募来的吗?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全都来自于社会最底层。这下,你们明白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接地气。 可面对固执的青春美少女,他的反对无效。 她说“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叫做“翮翥会”就好了。 “那就举手表决吧。” 尘清眠说。 本来信心满满的蓝烟发现,她的提议只有她一个人举手。美少女一点都不觉得沮丧,反而给了尘清眠一个鬼脸,好像胜券在握。 当商会如火如荼的运作起来。 尘清眠才真正见识到了青春美少女的无敌力量。 蓝烟坚持己见,她从商会中挑选忠心耿耿精明强干的精英,成立精英社团翮翥会,成为会中之会,由她任副社长,尘清眠任会长。 尘清眠没阻止。 蓝烟刚刚把宝卫的几个人作为翮翥会预备会员提出,翮翥会便成星火燎原之势,一发不可阻挡的发展起来,闻着风的,人人争先恐后找蓝烟自荐报名。 蓝烟乘势提出,以后想加入翮翥会的,必须有两名原翮翥会会员推荐,才能考虑。 入会越严格,翮翥会的威名愈盛,想加入的人更多,也更神秘。 这些都只在商会内传播,翮翥会的名字并没传到外边去。 而他的麾下,真正的力量所在是商会,全部在民间。 对他们来说,更有力量的是六字纲领,简直就是核弹级头脑风暴。 三个月不到,蓝烟报给尘清眠面前的商会名册,已经有十本了,每本上有一千会员人名,详细介绍了每个会员的基本情况和推荐人。 这已经是蓝烟严格把控的结果。 也只是代州一地的商会会员。 蓝烟说,她要把商会发展到大隋大地的每个角落里去。 让大隋的每个黎民百姓,都能聆听到商会这六个纲领奥义。 第42章 野心和野性是一个成功人士的基本素养 欲速则不达。 尘清眠本要阻拦。 但是,三人成虎,那些商会执委,如孙二、赵三、李四、钱老夫妻及宝卫这些人,全都成了翮翥会会员,也都成了蓝烟的忠实拥趸,已经势大不掉。 扩张即是众望所归,尘清眠便也再不阻挡。 反正这一步迟早要走。 便让蓝烟以稳为准,先以代州为根据地,发展与代州相邻的凉州和肃州,然后西扩灵武州接近西都,东扩保定府临近东都。 代州、肃州和凉州组成的金三角,地方不大,却土地肥沃,盛产粮食,擅长冶炼和制作弓箭,民风彪悍,是西都和东都之间的桥梁和中枢。 典籍记载,远古时候,这个地方曾出过一个威名赫赫声名远赫的诸侯国,最早的十二大诸侯国之一,凭弓箭兵称霸一时,就是中山国。 组织有了,大政方针制定了,有人推进,就不关尘清眠什么事了。 劳心者治人。 他恢复朝九晚五老老实实上班打工人的日子。 白天上班打工,晚上上班打小妾。 商会有了代州的成功经验,复制粘贴即可。 发展依然迅猛。 就是抽调代州商会的人太多。 代州商会反而一下子空了,力量薄弱了许多,对钱宅安全不利。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 但蓝烟也没错,只不过发展太猛了点。尘清眠当初设想经略代州的时候,就是期望有一天,能掌控河套平原三洲:肃州、代州和凉州。 这是黄河段中上游最耀眼的明珠,是北方最主要的粮食基地。 这个时代重农轻商,尘清眠反其道而行之,以商为本,三洲联动。 把三洲的商业网联动起来,制成一张更大的网。 他要把这张大网上的每一个商业网点,都建成一个兵站。 三洲的商业联动,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资源共享,享受一个物流快递系统。 所以,商会在肃州、代州和凉州发展最快的,人就是从业人口最多的行业:车马行,脚行,力行。 按照穿越前世界的说法,就是简单粗暴版的物流加送快递。 借着送快递,商兵还能渗入到各种高门大户宅院,顺便打探到情报。 尘清眠养的这些兵,都是经过代州钱宅那边被孙二和李四按照《商兵训略》特训出来的,出则为战,入则经商,都是基本素养。 这个计划说开容易,做起来难。 最主要的就是钱。 刚开始,所有生意都赔钱,蓝烟花钱如流水一般,直接把西都和东都彩票一年来全部的收益消耗一空。 那钱是成车的往外拉。 可是,蓝烟厉害啊。 仅仅三个月过后。 就实现了三洲商业网自给自足,不再花尘清眠一文钱。 肃州和凉州的商业网点,各自过千,肃州养商兵六千,凉州养商兵七千。 均比代州养商兵要少,但蓝烟认为足够了,凭这些商兵,足以控制肃州和凉州,再多就是浪费。 看这架势,她是不满足三洲,还要继续扩张。 扩就扩呗。 尘清眠算是看出来了。 蓝烟外表温柔温婉似小绵羊,其实五经六艺,说学逗唱,琴棋书画,智囊韬略,皆有所学,无一不精,在翮翥会训起话来,出口成章,千言立就,骨子里其实是披着羊皮的狼。 胃口大着呢,就没有她满足的时候。 尘清眠也不管她。 野心和野性是一个成功人士的基本素养。 若蓝烟连这点野心都没有,他真的要把关起门她养起来算了。 他知道,蓝烟也知道这一点。 御下若不懂得放手,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尘清眠觉得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像穿越前的威远侯尘清眠,披个侯爵的外衣,依靠一枚祖传的天命令,闭门自大,坐井观天,混吃等死,也是一辈子。 对蓝烟,他彻底放手。 放手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掣肘。 三洲商业联动,方式手段开销全部由蓝烟操作掌控调度运作。 但是,蓝烟所做的所有的事情和各商业网点的运作情况,全都会有专门的人量化成数据以报表的形式汇集到尘清眠的手中。 若发现有问题,他也只是让人告知蓝烟问题的症结,而不插手蓝烟的具体安排。 批评与自我批评,总结经验教训,都是蓝烟自己的事。 本来他这么做,为的是要试出蓝烟的能力底线。 结果,发现蓝烟就是个无底黑洞。 交给她多少事,她照单全收,根本装不满。 欣慰的是。 他终于发现了蓝烟的私人力量,也渗透了进来。 但是,蓝烟的这些私人力量,可能是她有意为之,全都没有加入商会。 就是因为这一点,引起了尘清眠的怀疑。 经过李四的暗自调查,发现,蓝烟安排的人,全都来自两大隐世家族:蜀中唐门和关陇李家,并且全都是精英全才,奇怪的是,这些人不像是来抢班夺权的,不拿饷,只被蓝烟隐秘的安排做一些轻淡的无关紧要的事,看迹象,反而像是来观摩的。 露出水面就好,总比隐在冰面下,在关键时候反戈一击造成崩溃强。 蓝烟没给他说,肯定是认为时机不到。 因为凭蓝烟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估计谁都查不到跟脚。 让这些人暴露在他面前,也可说是坦坦荡荡的然他知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人不是蓝烟找来的,而是自动找上蓝烟的。 结合他母亲朱紫萸活着时不认女儿,绝望自杀后又把天命令和晋宝天华交给他也不留给女儿的行径,蓝烟可能真的是孑然一人,这些人可能是朱紫萸埋伏的暗子,自动找上门来的。 “赵三,通知孙二和李四,让他们派最强手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保护蓝烟。做得隐蔽些,不要被蓝烟发现。一旦发现这些人要对蓝烟图谋不轨,格杀勿论,一切以保护蓝烟的生命安全为第一要务。” “遵命,侯爷。” 蓝烟目前在尘清眠的团队中,甚至比尘清眠还重要,是真正的天生统帅性人才,不可或缺。 尽管蓝烟身边已经安排了警卫队,尘清眠还是派出了暗卫。 这些暗卫,才是孙二和李四最强手下。 这些年他俩四处寻访,就是为了找到能练内家拳,十几岁有灵性的孤儿,继承钱大衣钵,再加上他俩联合言传身教,培养出来专门干私活脏活的,个个都是人形兵器。 这样的人,独立于所有人之外,独成一部,隐于暗处,俗称暗卫,目前只有五个人,只有代号,不称人名。 第43章 隐世家族 目前暗卫能出手的只有一人。 其他人都被安排在钱宅,还在接受钱老夫妻的指点。 这也是孙二和李四的主意。 并且是沾了蓝烟的光,她才能说服钱老夫妻,答应把他们的压箱底的棺材本传给暗卫。 钱老夫妻的绝活,同样是内家拳。 只是儿子死了,断子绝孙,心灰意冷,年纪大了,懒得找传人,想带到棺材里去。 早先,李四就劝过。 但是,即便李四救过他俩,也被拒绝了。 还蓝烟面子大。 但也被钱老夫妻提了一个条件,教授这五个娃,必须以保护好蓝烟为前提条件。 尘清眠爽快的答应了。 要造反,什么最重要,人才。 其次才是钱。 这些人不会无缘无故找上蓝烟。 从做派上看,不像属下,倒像是在考察项目。 想着李四关于这两个隐世家族蜀中唐门和关陇李家的详细情报,尘清眠笑了。他是关心则乱,年纪大了,被自己的谨慎小心吓到了。 虚惊一场。 这些人应该就是来考察项目的,不是蓝烟他娘为她准备的后手。估计因为事不大,没必要专门汇报给他。 尘清眠得到的是第一手资料,估计明天报表上,就会被蓝烟轻描淡写的提上一笔。 小心驶得万年船,即使这样,尘清眠也没撤回暗卫一号。 反而下了死命令,暗卫一号,专职保护蓝烟一人。 这待遇,尘清眠都没有。 目前他身边的护卫,就只有赵三和十名亲兵以及一百私兵。 隐世家族是一个模糊概念,也是一个统称。 并非专指蜀中唐门和关陇李家这些高门大户,而是对这个时代所有与政治绝缘,不愿做官,不愿结交朝廷官员的大家族的一个称呼。 不做官,不结交朝廷官员,不意味着这些家族穷困潦倒,发展不壮大。 恰恰相反。 上天是公平的。 这些隐世家族除了不做官,不结交朝廷官员,其他百无禁忌。 有做学问成圣人的家族,有习武成宗师的,五花八门,尤其是一些在商业上的巨孽,都有独到家族经验传承,让家族繁荣昌盛,子孙延绵不绝。 他们犹如蛰伏的独角兽,偶尔打个喷嚏,都会风起云涌。 尘清眠穿越来的,太知道这些人的能力,决不能等闲视之。 不过,他们缀上蓝烟,说不定是一个机会。 蓝烟可没有官方身份。 这些隐世家族都是闻着血腥不罢手的大鳄,估计是盯上蓝烟领导的商会了。 这是因为商会扩张肃州,凉州,动了他们的奶酪。 事实也确如尘清眠预料。 那些隐世家族的人是不请自来的,号称是来帮助蓝烟,来谈合作入股的。 蓝烟嗤之以鼻,压根和他们就没见面。 他们是死乞白赖硬留下来的。 这些人也是神通广大,居然能查到三洲联动商业网掌控者是蓝烟。 也知道这个商业网络里的经商者都信奉一句话“自由平等博爱”,到是翮翥会,他们一无所知。 唐生智也是无奈,他在肃州亲自坐镇,已经盘踞了十多天了,蜀中唐门在苏州的绸缎庄,瓷器铺,铁匠铺,香料铺,茶庄,生意不升反而降了三成,就快开不下去了。 起因居然很简单。 就是三个月前,肃州雨后春笋般的,一夜之间,在各镇各乡冒出了和蜀中唐门相同生意的店铺,这些店铺的掌柜好像不会做生意,他们不管任何人,只要是进店的客人诚意购买,全都可以谈价格,降价销售,赔钱都卖,就这一个举措,直接顶死了肃州其他半数同行。 其中受损最大的就是蜀中唐门。 因为蜀中唐门是大户,做生意一直秉承垄断经营,卖的东西质量上乘,从不讲价,就是这些店铺,让唐门一下子连老客户都失去了。 本来吧,做生意犹如打仗,不用在意一地的得失。 可这个现象还是引起了蜀中唐门的警惕。 于是,唐门门主的嫡长子唐生智刚好要历练,亲自出马,来到肃州。 他的手段很简单。 既然打不败你,我就收购你。 把你的全部变成我的,这样就不存在敌人了。 结果,他挨家找这些店铺的掌柜去谈,没有一家搭理他的。 没办法,他只好利用自家情报网,终于打听到了,这些店铺的掌柜全都听从一个女人的安排。 但是,非常失望。 不论是威逼利诱还是诚意谈判,带话捎信过去,这个女人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比那些掌柜的更不搭理他。 不得已,唐生智来硬的派人去这些店铺捣乱,可这周边几家不相干的店铺,竟然全都持械过来,反把捣乱的人围个水泄不通,揍个半死。 见文的武的全都不行,无奈,唐生智只好调派大量唐门好手,开始盯梢与他生意有关店铺的掌柜活动轨迹。 这反而引起了尘清眠的注意。 他还以为是蓝烟背后的人要接手这些生意。 蓝烟反而不怎么当回事,面也不露。 另一大隐世家族,关陇李家也是类似,他们在三洲的客栈、酒楼、马帮和马匹生意,全部受到冲击。 明明对手就在那里,可他们却无从下手。 这种事,在隐世家族,还从来没发生过。 “李少,让人买走我们马的就是她,我亲眼所见。” “好,赏银一百两。” “多谢李少赏银,以后再有这种好事,还可以来找我,包你满意。” 关陇李家做任何事都以作风霸道着称,不做官不结交朝廷官员不代表他们要夹起尾巴做人,做生意从来都是他们欺负人,没有别人欺负他们的。 李少找的这个包打听,同样来自隐世家族,自号穷帮,天下就没他们打听不到的事,就看你出的价合不合适。 这一百两银子的价,还是老客户友情价。 白开心没费多少事,就得了一百两银子,得意忘形,正开心的把银包抛起来玩,结果乐极生悲,被他抛到空中的银子不见落下来,没了。 “那个狗娘养的抢我银子,给我出...” 一个“来”字没出口,口中凭空多了一锭银子,满口是血,上下各四颗门牙,一个不剩,全部被撞碎。 四周空旷,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这一手摄空取物,拿银子做暗器还找不到人的功夫,吓到了白开心。 好汉不吃眼前亏。 哦,不对,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不敢再存口花花找后账的心,赶忙使出吃奶的劲,鞋底抹油,开溜。 他开溜了。 李少却开始调兵遣将。 他要给那个女人点颜色看看。 不然,谁都可以给关陇李家上眼药,这绝对不允许。 没多久,蓝烟的到急报。 翮翥会在肃州和凉州之间运货的马帮,连人带货全部失踪,杳无信息,一点痕迹都没有。 蓝烟一边安排人从源头查找,一边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尘清眠。 尘清眠非常重视。 让蓝烟不惜代价的查。 第44章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这些人做的太干净,原来自称贺兰军马场卖马给蓝烟的那些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贺兰军马场大名鼎鼎,位于凉州和代州交界处,蓝烟亲自带人上门去调查,却被告知,贺兰军马场只为朝廷驯养战马,不外卖。 从头到尾,这就是人家下的一个套。 当这些情报转交到尘清眠手上,他意识到,这只是开胃菜,对方肯定还有下一步行动,最有可能是针对蓝烟来的。 于是,他让赵三给李四传话,一定要让暗卫一号盯紧了,决不能有半点松懈。 暗卫由钱老夫妻亲自调教,年纪虽小,练的却都是高来高去的本事。只接受尘清眠一人命令,凭天命令零号调动。 可赵三传话不久,暗卫带回来的消息,让尘清眠哭笑不得。 要说现在的暗卫一号武力值高绝,修炼的是钱老的内家绝学,遇到当初离开西都时的卫青青青,绝对不遑多让,有得一拼。 尘清眠就是因为当初在东亭镇赵三差点死在卫青青青一拳之下,才成立暗卫的。 可暗卫一号这家伙的智商,低得可怜。 李四专门交代他这段时间不安全,要多盯紧些。 暗卫一号却给他一百两银子,说是给一个跳梁小丑的教训所得,那人是穷帮的,穷帮的帮主和钱老有交情,便没取他性命。 事情这才真相大白。 原来是关陇李家的人在捣鬼。 蓝烟知道了马帮被劫的来龙去脉,肺都气炸了。 她找不到那些劫马帮的人,可关陇李家的人,正一个个神气活现的在凉州自家酒楼大宴宾客,知道了事情背后的正主,便以雷霆之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对,更有过之百倍。 一把大火,把凉州最有名的大酒楼仙鹤楼,光雅间就超过三百间,酒楼管事的人员也超过三百,规模档次在大隋全国都排的上号,给烧了个精光。 诡异的是,凉州典尉杨勇亲自带衙役和仵作勘验现场,却没发现一具尸体。 人人惊悚当场。 且不说烧了仙鹤楼得罪关陇李家,本身就有关陇李家的头面人物,还有就昨天晚上在仙鹤楼宴请客的赴宴的这些人,非富即贵,敢对他们下手,得多大的势力才能做到。 据统计,当晚仙鹤楼的人加上宾客,有近一千人。 要知道能出入凉州仙鹤楼的,都有钱有势,大多都带有武功高强的保镖或者精壮随从护卫,就当晚宴客的关陇李家的家主之子李少,凉州牧首的大公子潘彪,他们的护卫少说也有十人以上,且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人人能以一敌十。 这样情况下,还能不杀一人,一点风声不漏,把一千人全都掳走。 对方出动的人手,只能只多不少,至少一千人以上才对。 除了凉州卫尉辖制得的精锐部队,典尉杨勇实在想不出,那个势力能做到这一步。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就因为不可能,案子才显得诡异。 同时,关陇李家收到一份密函。 让他们在三天之内准备银子,赎仙鹤楼的人,总共十万两银子,时间到了,自然有人上门来取,过时不候,拿不到银子就撕票收尸。 “岂有此理,万年未有之奇耻大辱,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勒索,绝不能答应。”说话的是关陇李家的李成弼,现在关陇李家主事者之一,李家四老最末,武力值最高,脾气最大。 这事不小,人命关天不说,事关家主之子和十万两银子,关陇李家是大家族,不是那一个人可以决定的,接到密函的第一时间,李家四老就在天策堂会面了。 “这还用说,你多动动脑子行不行,对方知道我们李家的底细,还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来对付我们,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就是有意为之,一点不怕我们。我担心,一着不慎,会为李家带来祸患。” 李家的第二主事人老二李成功,性格沉稳,善谋略。 “二哥说得对,应该慎重。” 老三李成检,他只对养马感兴趣,掌管李家马场。 大哥(家主)的儿子李炫,这次用一百匹烈马做饵,他知道,也是他同意的。 “老二,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让人安排银子。” 家主李成轩也是明断之人,钱能解决的事就不是事,当即拍板。 “大哥,不妥啊,若这样做了,其他隐世家族会怎样看我们。” “老四,什么时候关陇李家要看他们的脸色了。不过,你说的也对,钱可以给,但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二,你可有良策。” “首先就是摸清幕后之人。这一点不难,等赎回炫儿,自能明白真相。其次,备战。” “备战,老二言重了吧。” 家主李成轩皱眉。 备战非同小可,可不是简单说说,只有在关陇李家面临生死危机族灭家亡之时,李家四老共同决定,才会有的举措。 “就是,不过一些跳梁小丑,给我两千天策锐士足矣。” 老四李成弼也觉得二哥李成功说的过了。 “老四,我问你,就算给你这两千天策锐士,你能做到活生生掳走凉州仙鹤楼九百六十六人,而不逸走一人。” “这,不能,我做不到。全杀了,给我半数人即可做到。” 李成弼这话显得苍白无力。 在座的四个人,都年过半百,那个都经历过不少事。 老二李成功的话,让他们全都省悟。 “好了,我们举手表决。同意老二的意见就举手,反对可以不表态。” 家主李成轩说完,率先举起手,然后是老四李成弼和老三李成检都举起了手。 反而是建言献策的老二李成功,没有举手,没举手代表反对。 “老二,你这是何意?” 家主李成轩阴沉着脸问。 老四李成弼和老三李成检也很诧异。 按理说,建议老二李成功提出来的,他应该赞成才对。 “大哥,我提出来,不代表我就要支持。我说的备战,是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对方求财,就没把路走绝。在万不得已之前,不易开战,和为贵。” “到底是战是和,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老四李成弼急躁的不行,他是主战派。 “稍安勿躁,容我想想。” 听了老二李成功的话,家主李成轩动摇了。 本来李家四大宿老,有三个人举手,已经可以勉强拍板。 但是老二李成功最有智谋,素来言之有物,绝不会信口开河,言必有中,容不得他不重新考虑。 良久。 “备战,议和。” 家主李成轩咬着牙缓缓说出四个字。 “大哥...” 老四李成弼暴跳如雷。 老二李成功和老三李成检沉默,互相对视一眼,显然都松了一口气,。 第45章 侮辱性和伤害性都极强 “老四,我给你两千天策锐士。等炫儿回来弄清楚了对方情况,不够再加,务必把对方一锅烩了,斩草要除根。” “啊,太好了,大哥,就该这样,不然儿郎们刀都快提不动了。” 李成弼激动了。 多少年没动手了。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能动手解决的事绝不动嘴。 家主李成轩没理他,只会逞匹夫之勇,是永远上不了台面的。 他老谋深算,非常理解老二李成功话中之意,备战和议和并不冲突,要战还是要和,只能关陇李家说了算,其他人算老几。 前提是不能掉以轻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而关陇李家,能大规模调家族力量的,只有家主。 老二李成功是在变相的提醒家主,怕家主轻敌。 “既然决定了要议和,老二,这件事就全部交给你了。” 看到李成弼又要急眼,被家主李成轩凌厉的眼光制止了。 “大哥放心,我必然尽力,炫儿少一根毫毛,你都治我的罪。” 为了造血,关陇李家的家主不是世袭的,而是靠个人对家族的贡献积分和家族全部成员选举出来的。 虎父无犬子,目前李家下一辈子弟中,家族贡献积分最多的就是当今家主之子李炫。 但李炫这一次在凉州阴沟里翻船,要失大分了。 大门大户大秤分金,利益所致,即使亲兄弟之间,也少不了权利倾轧,自然也少不了勾心斗角,更少不了相互忌惮和猜疑。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现在最头疼的人,其实是凉州牧首潘钦。毫无征兆,凉州仙鹤楼被焚,宾客和管事近一千人被掳,其中不乏名人雅士,豪门世子,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巨大,堪称史无前例。 案子毫无头绪,压力太大,凉州牧首潘钦一夜之间胡子全白了。 被掳走的人中,有他的独子潘彪,他自己也是独子。 潘家累世盘踞凉州,是真正的地方豪门巨孽地头蛇,凉州所有的官员任命,没有潘家点头,即使来了,是龙也得盘着,难有作为。 凉州所有的生意行业,收入潘家都要抽一成,是收入的一成而不是利润的一成,也就是说,只要到凉州经商,不管你是否盈利,只要卖出去东西,所得收入就要交给潘家一成。 潘家抽的这一成,与大隋朝廷税收无关。 这也造成了翮翥会三洲联动商业网,只有凉州的业务还在亏损。 但是蓝烟的这次行动,并不是针对凉州潘家,而是罪魁祸首关陇李家,潘家只是顺带。 她气恼的是,明明关陇李家的生意收入白白被凉州潘家抽走一成,损失超过商会做生意造成影响的百倍,他们不去找凉州潘家的麻烦,却欺负同样亏损的商会。 勇者愤怒,抽刀向更强者。 弱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既然你能花一百两银子向穷帮买消息对付商会的马帮,我就让你花十万两银子买你儿子得命。 烧了仙鹤楼,只是警告。 既警告关陇李家,也警告凉州潘家。 七天时间,是蓝烟算好了的,刚好够关陇李家调动人马到凉州。 银子关陇李家不敢赖账,十万两银子,装了整整一百箱,去关陇李家收银子的车队安排的就是十辆马车,每辆马车装十箱。 这种事,收了银票,就是废纸一张,只能现银。 收银子的时候,带队的是孙二的弟子。 每辆马车两个人,都是胆大包天没露过面,正在被秘密商兵训练基地培训的生瓜蛋子,临时调来执行任务,算是实习。 蓝烟知道关陇李家不会善罢甘休。 会派人跟踪车队。 但是,运银子的车队马蹄朝南,不去凉州,七天七夜,一路不停,居然到了襄阳。 然后关陇李家派去跟踪马车的人,全部失联。 没人知道,孙二的大本营在襄阳。 当初孙二调去西都的三万贯钱,就是从襄阳运去的。 这下可好,一下子白得十万两银子。 凉州那边,李成功本来算定凭十万两银子的赎金一定能跟踪到绑匪的巢穴,然后一网打尽。 却没等到家里的任何消息。 关陇李家秘密调往凉州的两千天策锐士,只能悄悄待命,无法作为。 到是仙鹤楼被掳走的人,在收到关陇李家十万两银子的赎金后,第二天晚上子时,一个个的全部被装在麻袋中,扔在光秃秃仙鹤楼残址上。 被凉州街道巡夜打更人发现,惊慌失措,忙不迭的报了典尉官。 得知消息,典尉杨勇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差人禀告了凉州牧首潘钦。 错前错后,他们几乎同时赶到现场。 麻袋早已被解开,人都是活的,像是刚睡醒,不知人间何夕,且一个个身上都臭气熏天,如被泼了大粪,醒来的第一时间,全都骂骂咧咧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还是潘彪第一时间发现他爹,骂的更凶,并不知羞耻的放声嚎哭起来,如同稚童。 “畜生啊,都是一帮畜生,爹,杀光他们,儿没脸活了。”看得出,潘彪几乎精神崩溃。 “二叔,杀光他们。”李炫倒是冷静,没哭,可眼中全是滔天恨意,如被杀了老子。 “潘彪,你说清楚,谁做的,有一个算一个,爹全都活剐了他们。” “我不知道。” “炫儿,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炫儿,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你想着,我再问问其他人。” 接下来近千人说的都一样。 本来好好的正在在凉州仙鹤楼寻欢作乐,不知怎么就成了阶下囚,九百多人,全都被囚禁在一个偌大的地窖里,一日三餐不少,可每顿饭都是一个窝头加一碗凉水,筷子都免了。 当时就全都骂上了,可没人搭理他们。 他们发现自己浑身使不上劲,像是得了软骨病,只能坐着,除了动口动手,啥也干不了。 最难受的是,不能如厕,屎尿全都拉在裤裆里。 人生最大耻辱,莫过于此。 这八天时间,都是这么过的。 尤其是像李炫和潘彪这种公子哥,蓬头垢面,也是浑身脏臭没人不敢近身,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人都痴痴呆呆的傻子一样。 这近一千人中,那些平常在凉州作威作福的世家弟子,精神萎靡,俱都如此,像是精气神被抽光了,人都废了。 倒是那些富裕商贾,精神状态还算尚好。 “炫儿,你是我李家千里驹,其他人都白问,你好好想想,事出必有因?” “我不知道,只是有一个猜测,可怎么会,她乃一介女流...二叔,你让人到苏峪口虎跳崖大牢看看,我曾派人拦截了一些马帮的人,关在那里,看还在不在。” 想起被他所劫持的商会的马帮,李炫猜测的是商会干的。 李成功眼前一亮,知道事情绝对和这件事有关。 第46章 挖坑埋自己 “潘大人,查案要紧,我们叔侄告辞。” 关陇李家不结交官府权贵,这是祖训。 但起码的礼节必不可少。 “李家若得线索,我潘家必有回报。” 凉州牧首潘钦也知道隐世家族的臭规矩,不以为许。 然而,出乎预料,到了凉州府外的苏峪口虎跳崖大牢,发现被李炫劫持的那些马帮的人,被关的好好的。 只是生活待遇比他们这些人更惨,一日只有一餐,一个馒头一碗水。 阴森森的地牢中已没有人能站起来。这一幕,简直是人间炼狱,李炫感同身受,悲从心来。 心中不由升起明悟,原来他的一举一动全在对方视线之内,知道这里也知道他对这些马帮人员的非人虐待,所以他们才在被掳走后,遭遇同样的虐待,一报还一报。 李炫只觉得心智尽丧,身体一下子被掏空了。 他机械的对着二叔李成功恭敬都弯腰行了一礼。 “二叔,炫儿废了,从此以后不再过问家族事务。” 说完,不待李成功回应,李炫拔步如飞,逃也似的离去了。 李成功如遭雷劈。 他能听出李炫话中遭受打击的绝望,李家的天之骄子,就这么被毁了?就因为这些贱民?该死,统统该死。不由得黑气上头,恶向胆边生。 “来啊,挖坑,给我活埋了他们。” 李成功怒气冲天,无处发泄,只好拿这些马帮的人出气。 事情明摆着,从头至尾,就是这些马帮的幕后商会搞出来的。 他的随从开始找工具动手。 正忙乎着,远处奔来一人,身后有大批人手紧跟着。 “二哥,炫儿怎么了,远远就闻着臭烘烘的,见我像见了鬼,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开了。二哥,你这是要干什么,且慢动手,还要问出幕后主使的人才行。” “哼,欺负到李家头上,想在李家头上拉屎,他们想错了。不用问,事情的源头就是他们。你马上召集人马,今天晚上就行动。” “二哥,我总得知道到什么地方,向谁动手吧。” “李炫说是凉州商会,领头的是一个女人,这些马帮就是商会的。” “知道人就好,你们也搭把手,挖深一点,完事回去准备,今天晚上动手。吩咐下去,一个活口都不留。” 马帮一百多人,活埋要挖很大的一个坑,这里是山地,挖起来很吃力。 八天时间,马帮的人每天只吃一个馒头只喝一碗水,即使没有人能有力气站起来,也都互相背靠背倚着。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眼神充满坚毅,更没有一个人把屎尿拉到裤裆里。 就是听到李成功歇斯底里的说要把他们活埋,也没一个人的眼中露出惊慌。 这一点,被做惯上位者的李成功和李成弼忽略过去了。 “大人,坑挖好了。” “哼,去把他们全都提出来,扔进坑里埋了。” “啾啾啾” “啊” “啊” “啊” 李成功刚刚吩咐完,他周围惨叫声响起。事起突然,一愣神,眼前一黑,利箭贯脑而过。 “穿甲箭,二哥...” 李成弼知道完了,对方射出的居然是硬弓强弩穿甲箭,没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是开不了弓射不了这种箭的,他只张嘴说了五个字,也被射成刺猬,带着恨意离开人世,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这个地方距离地牢山洞约五百米远,比较空旷,躲无可躲,仅眨眼功夫,李成功和李成弼带来的二百多人人,全部被射杀。 然后周围的地上才如泥人一般,出现一大批全身上下都灰头土脸的人。 人人都手持神臂弓,腰悬透甲箭,这种弓弩,三百步外,可取人性命。 没人知道他们潜藏埋伏在这里多久了。 “速速埋了,然后一队到五队交替掩护,其他人,人负一人,赶快离开。记住取走箭头,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 这些人全都一个模样,有人下令,有人应声,不知道谁是谁。 李成功和李成弼的人,自己挖的坑,终是用来埋了自己。 “... 春衫着破谁针线? 点点行行泪痕满。 落日解鞍芳草岸, 花无人戴, 酒无人劝, 醉也无人管。” 代州钱宅专门有一间琴房,里边空空旷旷的,除了地当中两个坐垫,什么都没有,简陋至极,每次蓝烟见到尘清眠,都会用琵琶弹一首无名氏所做的《青玉案》,词陋事浅,偏偏最得蓝烟喜欢。 当初尘清眠被延庆郡王第一次请去紫萸香池,蓝烟用瑟弹唱的也是这一曲,只是他只顾得泡温泉,睡了过去,没福消受。 蓝烟弹唱完,才和尘清眠说事。 “夫君,他们自找的,我给过关陇李家机会,是他们不珍惜。若他们不动歪心思想活埋了我们的人,我也不会把他们斩尽杀绝。” 蓝烟若无其事的对尘清眠说,口气却像是在告状。 她这种由仙子变魔头的反差,尘清眠已经适应。 “那些人杀就杀了,没啥大不了。我说的是关陇李家的那两千天策锐士,他们可是无辜的。” “助纣为虐,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尘清眠深以为然,不由点头,要他,也会这样做。说出来,只是想考验一下蓝烟。突然觉得,蓝烟纤弱的身体里住的已不是一个苍老的小孩,而是一条恶龙。 并且是一条已经觉醒了的恶龙。 也是事后,尘清眠才知道,蓝烟不仅射杀了苏峪口虎跳崖地牢前包括李成功和李成弼在内的二百一十三人。还用四千商兵人包围了李成弼集结在苏峪口洪广营的李家天策锐士两千人,杀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像这样的天策锐士,凭关陇李家底蕴深厚,估计也不会过万。 论杀伐狠辣,决策果断,蓝烟已经具有名将之姿。 论统筹安排,运筹帷幄,蓝烟展现了统帅潜质。 “你想过了没有,接下来关陇李家大举报复怎么办?” “夫君,他们敢吗?” 蓝烟果然做一谋三,深谋远虑,一个“敢”字,入木三分。 她这话深得尘清眠认可。 这世上什么最可怕? 当然是未知最恐怖。 关陇李家固然底蕴深厚,历史久远,祖上亦曾建国称帝辉煌过。 但是,家大业大正是他的软肋。 一个小小的凉州,还没与敌人见面,便折损了关陇李家两大宿老,两千天策锐士,十万两银子,还有未来“太子”李炫也废了。 这种损失,无法估量。 最可怕的是,他们不知道对手是谁,在哪里? 对手还有多少可怕的后手和底牌没出? 他们已经犯了轻敌的大忌,损兵折将,若再盲目冒进,那关陇李家的当代家主就是蠢蛋,活该关陇李家被历史除名,不复存在。 第47章 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 关陇李家世居陇东,沃野千里。陇西则是常山州府,多丘陵,之间隔着盂山,通过唯一的关隘天门关往来,大隋朝廷有一个建制营的常驻军。 陇东和陇西都属于常山州辖制。 只不过,陇东官府势力形同虚设,邻里之间有了矛盾找李家评理,发生偷鸡摸狗找李家断案,暗地里什么都是关陇李家解决,很少报官府。 最绝的是,关陇李家是隐世家族,他们有祖训,任何族人不得结交官府中人。 偏偏关陇李家做的全都是正当生意,照章纳税,一文不落,毫无把柄可抓。 李家在陇东深得人心,是因为青苗法,每年开春,李家会把种子、工具、耕牛以比陇西低三成的价格赊给农夫和牧民使用,等到秋天有了收成,在给李家钱,非常得老百姓拥护。 常山州官府也没办法。 远远地,天门关西边狂奔来一匹骏马,马上之人蓬头垢面,臭气熊天,拒马前盘查收税的军士,老远就能闻到屎臭味。 “让开,过路税从关陇李家账上扣。” “什么人,真臭,李家怎能有你这种臭鬼,你说扣就扣,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关陇李家,给我抓了,送关陇李家领赏去。” 天门关守卫军士素来对陇西来人无好感,一声暴喝,拒马前一整队兵士,半数张弓搭箭,半数扑上去抓人。 “瞎了你们的狗眼,睁眼看看,这是什么?” 马上之人手中突然多了一块金牌,正中一个“李”字,下方是一个神兽饕餮,太阳底下,金光闪闪,熠煜生辉。 天门关军士,对这块金牌,熟的不能再熟,当然认得。 “快,快拉开拒马,让李少过去。” 这是关陇李家当今家主之子李炫的腰牌。 谁敢拦。 等李炫过关而去,这些人还在愣神。 刚才过去的人是关陇李家的李炫吗? 李炫被掳受辱,顾不得沐浴换装,就和他二叔李成功去了苏峪口牧场的虎跳崖秘密地牢看马帮的人。 当他亲眼看到这些被他关押的马帮的人,每天只给吃一个馒头一碗水时,吃喝拉撒全在原地不让动时,顿时明白,他被掳时的待遇为什么那么差。 对方已经探明马帮是被他所劫关押在这里,却不出手相救也不上门找他谈判,反而不可理喻的一把大火烧掉关陇李家在凉州传承几千年的标志性建筑仙鹤楼,还掳走仙鹤楼所有管事和宾客近千人,勒索走关陇李家十万雪花银。 简直无法无天,就是朝廷,也不敢这样对待关陇李家。 大受刺激,一念之间,李炫心如死水。 感觉面对这样实力的对手,他无能为力,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有任何战胜对手的把握。 便向二叔告辞,谁也不理,一骑绝尘,离开苏峪口,向陇东而去。 他要回去问问他爹,关陇李家能有什么办法对付这些人。 也因此,李炫逃过一劫, 他还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关陇李家在凉州的苏峪口牧场的人马,人全没了,如今只剩下马了。 苏峪口马场的管事人因参与挖坑,被一齐射杀,埋入自己挖的坑中。 李成轩看着走进天策府的李炫,心沉入深渊。 这还是他的麒麟子吗?蓬头垢面,臭气熏天,比穷帮的叫花子都不如。 李炫毫无顾忌,一进门,便不管不顾地大喊。 “爹,怎么办,快把二叔和四叔撤回来吧,我们绝不是对手,对方是一群拥有举国之力,来自地狱的恶魔,撤吧,,他们拥有举国之力啊!” “啪” “混账东西,你知道什么是举国之力,说什么屁话,稍一受挫,就抬高别人贬低自己,成何体统,来人,扶少爷进去沐浴更衣。洗的干干净净的,再来见我。哼...” 炫儿疯了。 炫儿也太不经事了,这么点打击都受不了,以后如何继承家业。 李成轩气的说不出话来,独自坐着生闷气闷气。 他派出去的可是两千天策锐士,都是装备精良一人双马的轻骑兵,别说对付一两千绑匪,就是对上两万朝廷戍边精兵,他们也游刃有余。 李炫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打儿子。 “爹,快把二叔他们撤回来吧。” 李炫被扶走,口中还在高喊着。 其实,这时候就是想撤也已经晚了,悲剧已经发生。 苏峪口牧场那边关陇李家的人全灭,只剩下马,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 但李炫的话,让李家家主李成轩一点不受影响是假的。 镇静下来,李成轩反而有点心猿意马,神思不宁。 “来人,通知三老爷过来议事。” 关陇李家四老之一的老三李成检,来的很快。 “大哥,听说炫儿回来了,人呢?” “别提他了,经不得事。我有点担心老二和老四,这样,我想让你再带两千天策锐士去增援他们,如何?” “大哥担心是对的,但有点过头了吧。什么样的绑匪,是我李家两千天策锐士都对付不了的?何况二哥和四弟一起过去了,有他们在,大哥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知怎地,我这心跳的厉害。老三,你还是去一趟吧。” “大哥,遵命。” 这是大事,家主一言而决,容不得狡辩推辞。 若是一人快马加鞭,一个昼夜可至凉州。 但是,两千人马,紧赶慢赶,都得多走一个白天。 尤其是出天门关,他们若成建制骑兵携带兵器出关,是不可能的,必须化整为零,藏匿兵器乔装改扮,更是很难快起来。 两天之后的晚上,李成检带领两千天策锐士到达凉州苏峪口李家牧场。 他被苏峪口牧场的乱象惊呆了。 马匹全部撞栏而出,四散随意撒欢吃草,周围一个管事的人都没有。 这不是牧场,是野马场啊。 这么管马场,马会全都废掉,一匹都不能当做战马,只能成为不值钱的民用驮马。 李成检大怒。 “人都死绝了,出来个能喘气的。” 可远处马匹都被他的声音吓惊了,苏峪口马场一个管事的都没出现。 若他再意识不到出事,就太愚蠢了。 “走,去洪广营。” 苏峪口洪广营设在草场另一边的一个隐蔽山坳里,主要是为了藏兵,外边看不出来端倪,内有乾坤,是一座标准的军营,不过不是大隋制式军营,而是关陇李家的家传军帐。 当他的大队人马到了洪广营暗哨处,静悄悄的,没有响尾箭警告,也没一个人跳出来盘查。 李成检脸色一变,大手一挥,身后三百天策锐士先锋营冲进山坳。 很快就有快骑折返出来禀告。 说洪广营里空无一人,但地面有战斗痕迹和干涸了的血迹。 李成检率领大队人马全部进入。 “李冰,你领三百人,四处查探一下,看还有什么线索留下没有?” “遵命。” 三百人撒出去,李冰的人很快就有了发现。 速速来报李成弼,但听了这个发现,让李成检猛吐一口心口血,昏死过去。 第48章 天命难违 整整一座山谷的新坟。 被刨开的几座坟墓,尸体活生生的,穿的全都是关陇李家天策锐士的牛皮软甲,每具尸体上,关键部位都不下于两个血洞,箭镞虽被拔除,明显是被穿甲箭贯穿。 巨大的恐惧笼罩在李成检心头,寒意凛然,悲痛莫名。 “全部刨开,给我仔细找...” 他没说完,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身边的人都知道要找啥。 天策锐士都是袍泽,从小就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打仗,一起高兴,一起叹过气,如今,一个躺在冰凉的坟里,另一个在刨坟。 他们被一个人训练,拥有一个共同的首领,就是“弼帅”四爷李成弼,在天策锐士心目中威望最高。 新坟全部被打开,整整齐齐排开,一个一个认过去,天策锐士都认识“弼帅”李成弼和“智帅”李成功,挨个找遍,发现没这两人。 李成检尽管悲痛难忍,心里还是好受了一点,尸体里没有就还有活着的希望。 “不过,马爷,我们数过了,这里只有一千八百座新坟。” 相对于“弼帅”,马爷,是天策锐士对李成检的最亲昵尊称,平常他最喜欢天策锐士这样称呼他,因为他对马比对人痴。 天策锐士的千人管带李炬,还是忍不住汇报了这一情况。 “你的意思是说少了两百天策锐士,找,继续找,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不要放过洪广营每一寸地方。” “马爷,其实在虎跳崖地牢前有一片地被翻过,面积较大,会不会哪里...”这次说话的是先锋营李冰。 “你是说...” 李冰哪敢接茬。 “哼,让李虎带人去挖。” 李成检说完,像是力气用尽,瘫坐倒于地上。 李炬要扶,被李成检摇手拒绝,并用手指向虎跳崖。 李炬不敢怠慢,赶忙跑去找李虎。 李虎是这两千人中,另一只千人队的管代,李虎和李炬,都是李家族谱上有名字的宗亲后裔,管代都是临时任命授权,战事结束,军权就没了。 最主要,李虎是“弼帅”李成弼自小手把手教大的,习武识字,比亲儿子还亲。 刚才挖坟最多最卖力的就是李虎。 这时李虎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坟地上,看着整座空坟地发呆。 “李虎,你还记得虎跳崖那边还有...” 听李炬没说完,李虎已经跳了起来。 “小猫,耗子,铁锤你们三个百人队跟我走。” 说完,头也不回,向虎跳崖方向狂奔。 当虎跳崖地牢前空地里挖出一具具尸体,被整整齐齐摆好,三百人扔了铁锹,集体跪下,失声嚎哭。 “弼帅” “智帅” 智帅是李成功的尊称,是军师的意思。 后赶到的李成检,面孔僵硬变形,已经哭不出声了。 二百九十三具尸体,四弟李成弼和二百天策锐士,二哥李成功和他的侍从护卫三十五人,还有苏峪口牧场管事五十七人。 敌人不知出于何意,洪广营那边一千八百人天策锐士是被一人一座坟埋掉的,虎跳崖这边二哥和四弟这些人却像死猫死狗一样,全都被埋在一个坑里。 “李虎你安排人警戒,两千人都归你调派,把马都用精饲料喂,以防止敌人突袭。李炬你带一百人,立即回陇东禀明家主,记住,如实说,不得保留任何细节,去吧。” 关键时刻,李成检反而清醒,知道该做什么。 但他知道,李虎怎么安排,都只怕是徒劳。 对方能屠杀掉有老二辅佐,老四率领的两千天策锐士人,就有能力再杀掉他这次带来的两千天策锐士。 关陇李家,遇到了大劫。 但什么都不做,不是李家人的做派。 然后,他独自坐于老二和老四的尸体前。 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辈子很长,那么多大灾大难扛都一起过来了,就在几天前,他们还一起在陇东天策府一起议事,现在却已经天人两隔。 想起他来时家主李成轩的不安,紧跟着脑子里却闪出大哥儿子李炫私自调动马匹的事。 当时他为什么不制止。 如果他当时制止了李炫,就没有如今关陇李家之大殇。 蔽于一曲,而暗于一理。 当强取豪夺成了习惯,心智被蒙蔽,终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关陇李家近几代人过的实在太顺了,完全忘记了祖训。 “天策锐士不出陇,李氏子孙不从政。” 这是李家国破被迫隐居陇东后,当时李家第一代核心人物集体做出的决定。 可光他反省有什么用。 说是天策府四老,其实真正做主只有家主。 但愿这次大哥...不要想着报仇! 李成检不敢想下去。 他仿佛看到了,整座苏峪口牧场,变成了一座坟场,吞噬掉了关陇李家所有青壮的性命。 因为大哥做任何事,他都无法阻拦。 远在陇东的李成轩像是听到了李成检想法。 当李炬把苏峪口牧场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一点不漏的叙述完毕,不知怎的,愤怒的同时,李成弼的脑子也充斥着儿子李炫的声音。 “爹,撤吧,我们绝不是对手,对方是一群拥有举国之力,来自地狱的恶魔,爹,撤吧,对方拥有举国之力。” 便不由自主的对李炬说。 “撤吧,我们绝不是对手,对方是一群拥有举国之力,来自地狱的恶魔。” 军令如山,等李炬跑出去没影了,李成轩才回过味来。 “李彪...” 等李彪应声出现,李成轩又不知道要说啥,本来他是想让李彪去把李炬追回来,可脑子里立马又浮现出儿子李炫的话。 便挥挥手,让李彪又退出去。 然后,他颓废的瘫坐到天策府大堂的太师椅上,眼睛空洞的瞪着屋顶。 老二李成功和老四李成弼,一文一武,几天前离开陇东时,何等的意气风发,可现在,都没了。 还有两千天策锐士也没了。 还有儿子李炫被吓破了胆。 难道真的被诅咒,真的祖训难违吗? 真恨啊!为什么不遵祖训。 真悔啊!明明老二李成功已经说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还是轻敌了。 可就算不轻敌,当时派过去四千天策锐士,难道就有胜算。 李成轩一惊。 “撤吧,对方拥有举国之力。” 如中了魔咒,儿子李炫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但愿老天保佑,老四李成检和两千天策锐士能顺利撤回来吧。 第49章 你想让我把你的遭遇也来上一遍 事情没有朝关陇李家家主李成轩预想的方向发展。 四弟李成检带着两千天策锐士安安全全的回来了,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两千零九十三具尸体和九千三百匹马。 李成检一见家主便踉蹬下马,跪地泣声请罪。 “大哥,天策锐士不出陇,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我把他们都带回来了,还有他们的坐骑和苏峪口马场全部的马,我擅自放弃了凉州苏峪口马场,请大哥治罪。” “不,四弟,你是对的,不是你有罪,而是我这个家主愧对祖宗。” “大哥啊,二哥和四弟没了啊!” 李成检终是没忍住失声痛哭,人也昏厥过去。 “快请寂老,救四爷。” 家主李成轩慌了,万一老四李成检有个好歹,独木难支,关陇李家的天就真塌了。 “家主莫慌,三公子只是长时间未眠加上悲痛过度昏了过去,我开个方子,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倒是你...” 关陇李家药善堂堂主李寂却不是李家人,他家祖上是李家家仆,祖传医术,因救人有功,被李家赐姓。满头白发,年纪比家主李成轩都大,却还称呼李成检三公子。 李家隐居陇东后,成立药善堂,大力搜集民间医经残方,使李寂医术化境大成,只要有一口气,生死人活白骨,都只是寻常,在李家人眼中,李寂已是神仙般的人物。 “寂老,四弟没事就好,我没事。李家遇些事,急在眉睫,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待我把诸事安排妥当,料理好了,再找寂老叙话。” “李彪传我命令,发一级备战警讯令。” 一级备战警讯令,只有在关陇李家面临族灭危机时,由天策堂长老集体同意,家主才可以发出。 但现在不同以往,知道老四无碍,家主李成轩恢复枭雄本色。顾上其他,只能独裁。 关陇李家骤生大变,失去两大擎天巨柱,两千天策锐士,还有凉州仙鹤楼和苏峪口马场,这些都是泼天祸事,平常摊上一件,都会引起家族内部风波和外部对手竞争打压。 还有这次遇到的敌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隐在暗中,择人而噬。 谁都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找上门来。 灭族大祸就在眼前。 就连为老二李成功和老四李成弼,以及天策锐士善后的事都要往后推,备战才是第一要务。 他这边在备战。 蓝烟这边也没闲着。 按照尘清眠的策略,她的商业触角避开西都和东都,开始向荆襄和蜀中延伸。 襄阳本来就是孙二的大本营,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这些年蓝烟麾下商兵都是招募后,现在孙二的襄阳训练营,严格按照尘清眠亲自编篡的《商兵训略》,魔鬼训练三个月,能坚持下来的,才能成为商兵。 蓝烟主要谋划的是荆州。 荆州地大物博,矿产资源丰富,还是南北交通要冲枢纽,战略地位显着。 拿下一个荆州,抵得上三个代州。 荆州和蜀中的经济是上下游关系,商业往来密不可分。 要拿下荆州,就要先对付蜀中。 而蜀中,世代盘踞着一头大额猛虎,脑袋上刻着一个“唐”字。 蜀中唐门和关陇李家一样,唐门弟子也是不从政。 但蜀中唐门的不从政和关陇李家的不从政又不一样,他们只是不做官,却官商勾结,从中牟取暴利。 唐生智人在肃州,唐门在凉州也有生意,仙鹤楼被焚宾客被掳,宾客中就有唐门子弟及其宴请的贵客。 这件事早就被传的沸沸扬扬,民间大快人心,社会上层却羞于提起,被掳事小,被掳后遭受的侮辱性非人待遇,是人生抹不掉的奇耻大辱。 “少主公,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奇耻大辱,这是不把我们唐门放在眼里啊。客人就是天,传出去,是还敢接受我们唐门的宴请,少主公,一定要为唐门讨回公道啊。” 哭诉的这位唐门弟子,其实按辈分是唐生智的叔辈。 但蜀中唐门的身份尊卑论嫡不论辈。 这可以算是大家族的通病。 “你是想让我把你的遭遇也来上一遍?” 唐生智阴冷的盯着说话的人,冷冰冰的一句话,差点把这位倚老卖老的叔叔噎死。 关陇李家在凉州的仙鹤楼被焚,近千人被掳,无人知晓去向。八天后光秃秃的仙鹤楼废墟上,一千多人被破麻袋装着,突然打包出现,如此大的阵仗,怎么把人弄来的,依然没有人发现端倪。 这样的恐怖实力,你一句少主公,就想让我出头,怎么想的? 掳走几天,每天一个馒头一碗冷水,屎尿加身,难道脑子也被灌进去屎尿了。 不过,想想那场面,如果是发生在唐生智身上,他宁死。 听说关陇李家的李炫不堪侮辱,已经疯了。 那画面·,唐生智感同身受,不由得浑身抽抽,冷气直冒。 第二天,唐生智啥也不管,直接回了蜀中。 也不怪蓝烟要急着向外扩张。 “当我们凶狠的对待这个世界,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变温柔了。” 赵三听到侯爷口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他听不懂,感到莫名其妙。但早已验证了的,侯爷掉文,一定没好事。 当尘清眠和蓝烟准备多时,筹划多种方案,预想中的关陇李家反扑报复却迟迟不到,传来的却是陇东那边除了家家悬白幡之外,没任何动静。 肃州的蜀中唐门少主唐生智更绝,猴跳了一阵子,想找蓝烟麻烦,结果不了了之,灰溜溜跑回蜀中去了。 至于凉州牧首潘钦,想为儿子报仇决心未泯,却都找不到目标,关陇李家和蜀中唐门就不与他分享信息。 肃州牧首陶直,与凉州牧首潘钦素有夙怨,拍手叫好还来不及呢。 因此,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代州、凉州和肃州的官场和商场,出奇的平静。 蓝烟的马帮,却反而壮大了不少,增添了不少马匹和人手。贯彻商会以商养兵的策略,一直没停下来过。 凉州的商兵增加到了玖千,肃州的商兵达到八千,代州被蓝烟抽调走的商兵精英已经回归,商兵恢复到最初的一万。 这两万七千商兵中,翮翥会只占三成,把持着所有商业网点管理位置。 三洲商业联动,所有物资交流由商业网络统一安排,所产生的商业价值和增加的利润是恐怖的。 养这么多商兵,不仅不用花尘清眠一文钱,蓝烟甚至还能回血,向代州钱宅还钱。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天下商业是一家。 蓝烟取得尘清眠首肯,便抽调三洲翮翥会精英,开始大规模向荆襄和蜀中渗透。 翮翥会的人,加入时,就被告知要比别人,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别人不能做到的,翮翥会的人能。 第50章 只有简单才是最美丽的 翮翥会的人吸收的都是商会骨干精英,每个人都能独立开展工作。散作满天星,这次出去,化整为零,只为渗透发展实力,不为赚钱。 每个人都有三个月的自由调动物资的权利。 他们全是以贩夫走卒,小摊小贩,走货郎中,投亲靠友,出门打工,兼收并蓄一些要被转让的店铺为手段,悄无声息,渗透到荆襄和蜀中的各行各业。 蓝烟为了不打草惊蛇,被唐门警觉,在蜀中,一家新的商业网点都没成立。 只暗自出手购买那些本地出让的店铺,又或者制造机会,让一些不是唐门控制店铺经营不下去,高价收购回来自己人经营。 反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只为争取在荆襄和蜀中扎根生存。 然后孙二在襄阳的训练营会输送新的商兵过去,壮大这些网点,他们互通消息,共享资源,形成新的统一的物资流通网络,进而纳入代州、肃州和凉州创建的商网中,像蜘蛛网一样,构成更大的物资流通网络。 时间久了,熟客也多了,翮翥会控制的店铺及各种行业网点逐渐多了起来。 从业人数也逐渐在增加。 自由平等博爱的思想理念,在熟客中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蜀中贫富悬殊,底层老百姓占了九成以上。当地想加入商会的人,每天都在翻倍增长。 经过一段时间考量,蓝烟计划拿下蜀中,建立的成熟完整的商业网络,至少需要五万商兵。就以这个数量为基数吸收新兵,到襄阳,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孙二训练营培训。 然而,商会与蜀中唐门的摩擦比预料来的要早。 蜀中的大生意,几乎被唐门垄断。 百分之九十的生意人,都仰仗唐门鼻息。 唐门做批发,他们做零售。 蓝烟的商会三教九流啥人都有,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商会的人在做,不为赚钱,主要是为了方便以商养兵,把身份坐实,动手时伺机而发,防不胜防。 来到蜀中,她就明白唐门为啥在肃州无为而治了。 因为蜀中唐门看不上小小的肃州,那点生意赚的钱可有可无。 看着长江上滚滚而下的船队,唐门就这一趟的净利润,就超过他们在肃州经营十年。 在蜀中,蓝烟无法染指水运,物流网就缺了一个口,就网不住蜀中唐门的命门。 唐门与官府勾结,他们的货物,全部由官船运送,损耗是朝廷的,好处唐门和官船平分。可分的仅仅是运费部分,货物的利润,独属唐门所有。 长江号称黄金水道,民间搞水运的船帮插不进去,只能只能做些小打小闹的民间货运,大宗的水运业务,全部被官府水师霸占。 水师这样做,其实是被朝廷禁止的。 尘清眠熟读大隋律例典籍,知道大隋初建时,太祖曾宣告天下,说大隋皇室永不与民争利,就包括水运,其实早已成了一句空话。 但官场就这样,官官相护,欺上不瞒下。 无论如何,商会要一下子想大规模渗透进朝廷水师,很难。 无计可施,问夫君。 蓝烟回代州向尘清眠问计。 “夫君,如果我们不能控制黄金水道,商业网就缺了一个大口子,按你的话说,形成不了闭环,商网就形同虚设发挥不了威力,永远斗不过蜀中唐门,怎么办?” “哦,还有事能难住你?” “夫君,我就是你手底下的一个小兵,哪里需要去哪里。动脑子的事,全要靠夫君。” “哈哈,我才是工具人好不好。” “工具人?比喻的对,可夫君说的不对,我才是在外奔波的工具人。” “要不咱俩换换?” “换换?怎么换?” “当然是我在外奔波,你在家了。” “夫君就会说笑。你快说,水运的事怎么解决?这事解决不了,会耽误夫君大事的。” 说完,蓝烟眼也不眨的对着尘清眠看。 “看什么看,耽误我还不是耽误你,有区别吗?你这么拼命,以为我看不出来。” “夫君,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你。他们也是我到了蜀中,找上门来的。他们有母亲遗物,我无法拒绝。” “怎么,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商会花名册中,你到蜀中后,三个月内,增加了五千人,这些人的举荐人写的都是你,明摆着的,不能说是你隐瞒我。想要控制水运的,也是他们的家族吧?” “是,他们被蜀中唐门压榨太久了,暗杀汉王就是母亲策划,他们出手干的,只可惜,齐王得不到朝中支持,还是上不了位。夜王查到母亲,他们只能自杀。这些事,我来蜀中才被告知。他们说,要打垮蜀中唐门,就必须掌控水运。” “你是当局者迷。水运水运,要想掌控,只能水上想办法。水上能有什么办法,不是明摆着吗?” “夫君是说船帮?” “朝廷不与民争利是法典规定的,白纸黑字,人人都知道。” “可我就算掌控了船帮又如何,黄金水道上随便一个州朝廷水师,就可以扫平船帮,耗多少心血,都注定血本无归。” “哼,谁敢,除非这些朝廷水师叛了,才敢这么做。” “啊,夫君是说,船帮不敢涉足大宗货运,是被水师吓得,实际上水师并不敢把船帮怎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查过,大隋立国以后,水师唯一对船帮动手,原因是清剿水匪,证据仅仅是一封书信。你放心去把,你难道相信,就凭一封书信,朝廷水师能把你剿了?” “夫君,我又不是水匪,剿我干什么。” 说着,蓝烟长舒一口气。 云开雾散,心头一片清明。 尘清眠现在是代州牧首,看问题角度不同,解决问题的方法自然就不同。 若说蓝烟用的是阴谋算计,尘清眠用的就是阳谋,做任何事都大开大合。 “我给你弹首曲子吧。” “还是那首无名氏的《青玉案》?” “对,不听也得听。” “怎么会,只不过,我虽然第一次在紫萸香池只听到了你弹唱最后一句,但你也不能一成不变的总给我弹那个调吧,是想嘲笑我是音痴吗。” “不是的,只有简单才是最美丽的。你相信吗,若没有那一次,可能就没有后来了。” “后来是因为你娘给了我天命令,才去见的你好吧。” “人与人相见,就连一饮一饮,都是上天安排好的。看似没有联系,本身就是因果。我的因果就是你,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怎么听起来像和尚念经?” 蓝烟的琴声已经响起,还是那个调,平淡无奇。 “年年社日停针线, 怎忍见, 双飞燕? 今日江城春已半, 一身犹在, 乱山深处, 寂寞溪桥畔。 春衫着被被谁针线? 点点行行泪痕满。 落日解鞍芳草岸, 花无人戴, 酒无人劝, 醉也无人管。” 第51章 接地气的船老大 尘清眠本来确实是个音痴,穿越过来,托这具身体的福,算是半个知音。 这首词怎么也算不上绝唱,词浅意浅,像是市井流传出来的,偏偏是蓝烟的最爱。自从离开紫萸香池,外人面前,蓝烟从没弹过这首曲子,这个调,独属于尘清眠。 按蓝烟的话说,当初第一次在紫萸香池她就没把尘清眠当做人看,她是弹给自己听的,所以才弹的是真正的心声,而不是技艺。 技艺可以完美,而心声一定有缺。 等到后来再遇尘清眠,她便悟了。 人都是有归宿的。 不光人死了有归宿,人活着也会有归宿。 她的归宿,就是尘清眠。 “自由平等博爱”就像新鲜空气一样被吸入肺腑,等融入血液成为养分,已经成了生命必不可少的部分。 这等言语以前不是没人说过,但是没人真正去做。 有了六字纲领,商会下达总的任务指标,会细分到每个商兵身上,商兵做事各展其能,总是行动大于言语,先做后说。 为了不打草惊蛇,蓝烟选择下手的船帮,势力极为偏僻弱小。 蜀中唐门有了官府水师,对黄金水道沿岸小小的船帮,自然就没多重视。 商会可以肆无忌惮的发展,商兵把商业网点渗透到目标船帮所在的所有区域。 船帮的家属买个针头线脑的,忘了带钱,没关系,又不值什么钱,白送你。 船帮的水手肚子饿了,兜里没钱,说发了工钱再来结账,可以。四海之内皆兄弟,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挣钱,拿走。 草鞋,斗笠,衣物,盐巴,蔗糖,包括所有生活用品,没钱都可以先赊着,等有钱再给,不认识也没关系,说好日子,我可以到你家去取。 没用多少时间,成千上万的小摊小贩,就从蜀中的渝州开始、沿着黄金水道,在涪州、夔州、归州、嘉州、凤州的码头全面铺开。 他们针对的都是这些州船帮。 极尽提供帮助之能事。 顺带着,把“自由平等博爱”的思想观念,像蒲公英种子,随风潜入,深入每个被赊账的船帮水手和他们家属的心里。 这些小的州县,属凤州码头最小,水也浅,官府水师船大难靠岸,看不上,没有常设水师,变成了小船帮的大本营。 月底,陶平出船回来,天还早,像往常一样,发了工钱分到了红利,他高高兴兴买了二十斤猪肉,十斤牛肉,还有儿子喜欢吃的,爆米花,瓜子,花生,柿饼,手上满满当当的提了回家。 媳妇不说,他也知道,每月的最后五天,家里是闻不到荤腥的。 今天奇怪了,刚一进大门,便闻到红烧肉的味道。 媳妇哪来的钱? “爸爸,爸爸,你也买了好多肉,太好了,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咦,还有‘高粱饴’软糖哦。” 儿子像是透过窗户,早就盼望着,飞跑着出来,嘴里大呼小叫,像过年。 “也,你妈妈也买肉了?” “没有,妈妈说赊的,说爸爸辛苦,能让爸爸进门就吃上红烧肉。爸爸,什么叫赊的?” 没人打老婆主意就好,陶平心里一阵舒坦,像六月天吃了冰激淋。 怕丢人,也不给儿子解释什么叫赊账,摸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把糖果和零食给他,拎着肉进了厨房。 放下肉,手也不洗,先抱住媳妇,狠狠地亲了一口。 他老婆身材还是不错的,上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每个朋友都夸赞,还能把儿子养的很好,儿子才八岁,已经能背诵一整本三字经了,字也识得上百个。 “阿凤,什么人能好心的赊肉给你?绝对不会是王老三那个龟儿子。” “讨厌,几天没洗脸了。不认识,很多人都赊了。” “我不相信世间有这么好的人,不怕你们赊了后赖账不给吗?” “他们说了,不给也可以,谁家没有个困难的时候。” “哟呵,你们遇到的是送财童子吧。不过,这招高明,本来想赖账,给他们这样一说,反而不好意思了。这都什么人,高人啊。” “外地人,现在可方便了,码头来了很多外地人呢,卖啥的都有,全都可以赊账。” “这到新鲜,一阵吃完饭,我出去溜达溜达。” “这是好事,你可不能犯浑,把他们给撵走了。” “哪能,放心好了,我当观音菩萨把他们供起来还怕来不及,怎么会撵他们。” 陶平长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是凤州码头船帮的老大。 他爹留给他三条货船,养着七八号人,凤州码头上属他船最多,所有船老大,都听他的。平常来活,都有他调度安排,说让谁出船运就让谁出船运,说一不二。 可能不是自己买的猪肉,平常最爱吃的红烧肉,吃的没滋没味。 吃完饭,陶平放下碗就急不可耐的往外跑。 媳妇说的码头上来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他是在外走南闯北的人,啥人没见过,本能的觉得这里边有事。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平白无故的赊给你。 结果一观察,果然平常集市那块儿,比往常热闹多了。 他一路溜达过去,发现那些摆摊的,十个里有八个都是新面孔,货物琳琅满目,生活用品挺齐全,卖什么的都有。各卖各的,看不出他们之间都认识。 但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陶平注意到,他们这些摆摊的人,就没有一个卖的货物是重复的。 “老表,你这个店铺,要是不想经营了,可以卖给我,我可以买下来。” “你要回老家不干了,正好,我刚来正愁没地方落脚呢,卖给我好了。” 不时地,许多他认识的铺子摊点,已经开始转让给这些新来的了。 可陶平无力阻挡。 他没钱。 隔行如隔山,他即使有钱,也不可能去盘下那些店铺。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外地人在凤州码头生根发芽。 “你买店铺是想长久干啊?” “对呀,不然我买它干嘛。” “哦,这是我们这一带船帮的陶老大,有他在,集市买卖公平,没人敢欺行霸市。” “就应该这样。人生来平等,不是受谁欺负的。买卖也是,就应该公平公正公开,更不能缺斤短两。陶老大,这个世界就缺你这样的好人。” 想买铺子的人,连捧带舔,把陶老大说的心里暖洋洋的。 一下子对这些外地人没有了抵触心理。 说起来,能赊账,也是好事。 即使码头,有自己的船,一条船也养活不了一家人。 他有三条船,日子还不是过得紧巴巴的。 等他浪够,回到家,发现媳妇和一个身材苗条的“豆芽菜”聊得挺热乎,满面含春。 儿子手里也多了好多小糖人,栩栩如生,眼看要化,都舍不得舔一口。 算了,看在小糖人的份上,不揍这龟儿子了。 第52章 粑耳朵 “当家的,家里来客人了,正要让儿子去找你呢,客人不让。” “哦,贵客临门,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我就直说了,想和陶老大合作。” “合作,我就三条破船,有什么好合作的?” 陶平差点气乐了,合作?就你这“豆芽菜”身子板,也配。 也不先看看自己是不是能上秤,长的俊就敢信口开河,水上讨生活,比的是撑船技术和拳头,我一个能抵你十个,你拿什么和我合作。 “陶老大理解错了,我说的合作,与你的船无关,你的船还是你的。而是我有一整条船队,要交给陶老大来管,工钱,随便你开口。” “啊,你有船队?” “当然,不止一条,你能管多少,我就能给你多少。” “你,你哪来那么多船?”陶平被“豆芽菜”镇住了,话都有点语无伦次和结巴。 话出口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拥有一支船队,那是他出娘胎就做到现在的梦啊! “我是神仙,我会变啊。呵呵” 听船老大陶平问的有趣,蓝烟说完,自己绷不住,先笑了。 蓝烟一笑,满院皆春,陶平突然变的一脸猪哥像,船啊什么的全不见了。只觉得“豆芽菜”脸上的酒窝,像阳春三月的太阳,能解千古愁。 “死相。” 阿凤大怒,陶平腰上的软肉突然一疼,人清醒过来。 “嘿嘿” 陶平尴尬的一笑,再也不敢怀疑“豆芽菜”有没有船队了。 船队不是说说,光说不练假把式,最终是要事实说话的。 “当家的,哪有你那样看着人家的,快拿钱,就是赊她家的肉。” “她,你说‘豆...’她是女的?” “哼...” 蓝烟虽是男装打扮,一进院子,就被陶平的老婆看穿。 可陶平五大三粗,糙汉一个,哪里看得出。并且心直口快,差点把“豆芽菜”脱口说了出来。被他老婆阿凤一“哼”,立马蔫了,哪还有一进院子的八面威风。 老婆让他付赊肉的钱,都变得羞羞涩涩扭捏起来,从袖兜里摸索出一封碎银子,期期艾艾,手足无措,不利索,全都塞到媳妇阿凤的手里,不敢直面蓝烟,哪有一点船老大的威风,完全就是第一次见公爹的小媳妇。 “嘻嘻” 蓝烟识人无数,见得多了,早习以为常。 她这一生所见的人,在她面前能保持平常心的,只有尘清眠一人。 这次上陶平家,讨赊肉钱是计划好的借口,就是时间也是选择陶平出门后登门,她先和陶平的老婆套近乎打好关系。 船帮的人,大多耙耳朵,爱听老婆的话。 她早打听好了,这个陶平老婆长得好,更是耙耳朵的厉害。 “女人怎么了,男人还不是女人生的。肉钱不用给了,你收回去,就当见面礼了。我的船三天内准到,暂时是一百艘,船工水手你若招不够,也可以找我,不是找我,是找那个卖肉的,他会搞定。船的规格暂时不会太高,吃水三百石深,行吗?” “行,当然行,这个太行了。不是,我还没答应...”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坑,刚才不还答应得好好的吗,怎能反悔,你说呢,阿凤嫂?” “就是,答应就不能反悔。”阿凤睁着老大眼睛说。 陶平郁闷,他什么时候答应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了,你现在做船老大工钱加分红,每个月是三两银子是吧,我给你翻三倍,每个月固定发九两银子,有特殊的事情或任务,另加奖金,怎么样?” “大妹子,看你说的,这有什么说的,比这低我们当家的也干了。”船老大陶平还没说话,阿凤已经答应下来了。 “这个,那个,无功不受禄,一百艘三百石的船,就是把凤州码头全部的货都拿来运,也要不了三成运力,其他的船只能停摆闲着,挣不到钱,我怎么好意思领你的工钱。” 急的诺大的汉子,抓耳挠腮,像是手上接了个烫手的山芋。 实在是蓝烟给的价码太高了,收入一个月顶过去三个月的,关键是那可是一百艘船,他家所有的祖宗加在一起,都没操持过这么多船。 三百石的船,更是一艘都没有过。 这么大的船,都快赶上朝廷水师的船了。 “没事,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有的是事干。你敢出远门吗?”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水上讨生活,哪有不出远门的。” “那就好,船来了,你加紧训练,主要是摸清渝州到襄阳这段黄金水道的航线情况。还是那句话,缺人手,找那个赊肉的,当然,有其他事也可以找他。” 搞定陶平,蓝烟就离开了凤州码头。 真正难啃的是两头,渝州和荆州。 黄金水道的深水码头都驻有朝廷水师,属于军事管区,船帮的船可以靠岸卸货却不允许滞留。滞留的话,船帮的船会被扣押,人会被抓起来流放。 由易到难,解决了凤州码头,然后蓝烟依次拿下归州,嘉州,涪州,夔州船帮,只剩下渝州和荆州的码头。 因为渝州和荆州的船帮和别的码头船帮不一样,他们和官府水师捆绑太深,经常和水师一起行动,水师装大货重货,他们装小货轻货,就是靠为水师服务讨生活的,根本脱离不开水师。 盘桓渝州多日,蓝烟一筹莫展。 翮翥会为骨干的商兵,却发展得如火如荼。 他们这种不进唐门的货,给钱就买不计亏损抢地盘的经营手法,被回到蜀中的唐生智发现了。他派人试探了很多次,调查了很多地方,确认和凉州、肃州那边一脉相承大有渊源。 这还了得,唐生智直接给蜀中袍哥会上层递了个话。 第二天,商会在蜀中的商业网点,便开始遭到当地袍哥会的人捣乱。 商会的人,当然不是软柿子,岂能任人欺负宰割,便与当地袍哥会冲突了起来。 殊不知,在蜀中,十个人里就有十个人与袍哥会有关系。 商会一举一动,都有人通风报信,吃了大亏,商业网点被迫关掉了一大半,都是那些大的货栈,车马店,酒楼,客栈,马帮,打击甚大。 “哼,我就不信了,跨不过去这个坎。” 绵绵细雨下个不停,一如蓝烟此时的心情。 又到了梅雨季节。 第五家族的药材,又该贱卖给唐门了,不卖,就得捂在库房发霉,一钱不值。 第五家族,就是蓝烟母亲留给她的力量之一。 另一大家族是虎家,以虎为姓,大隋只此一家,他们家族独门手艺是制瓷,一件天目瓷,能值半座城。 可那是天目瓷出了蜀中的价格。 在蜀中,他们只能卖给唐门。 当然这都是他们的主业,辅业还有香料,木材什么的,也都卖给唐门。 “会长,有人送来一封信。” “人呢?” “已经走了。” 第53章 黄金水道走水了 蓝烟住的是刚刚收购的一家普通客栈,距离渝中铜矿最近,住的都是来探亲的矿工家属,挣不了几个钱,就贪个距离渝中铜矿近。 最近翮翥会的人,已经开始渗透渝中铜矿。 能找到她,并让陌生人直接把信送到她手里,只有一个人能做到。她的行踪从来只告诉尘清眠。 “袍哥会不足虑,翟家码头可以用。” 蓝烟有时候都觉得,尘清眠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像袍哥会,势力遍布蜀中,当地每家每户都有袍哥会的人。 所以,袍哥会要对付人,尤其是外地来做生意的,能榨尽最后一滴油。 拼人多和拼天时地利人和,翮翥会都不是对手。 但是,蓝烟只对尘清眠抱怨了下,让她束手无策的袍哥会,尘清眠轻轻松松就摆平了。 翟家码头,是一个滩涂码头,水太浅,官府水师的船进不去。 尘清眠总是能轻描淡写就解决了蓝烟遇到的难题。 蓝烟轻轻扶额,摇了摇头,猛然想起他们两人之间的第一次见面,上天总会给绝望的人一线生机,蓝烟甜蜜的笑了一下。 都已经得到了天命令和晋宝天华,明明能一走了之,却还是傻傻的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子慷慨赴死,想起来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尘清眠自称糟老头子时,又是那么的好笑又好玩。 就为这个,她也要帮他打下这座天下。 有生之年太久,时间这个小偷即将偷走一切,再不抓紧就晚了,一定要在当下实现。 这是蓝烟发自内心的誓言。 靠水吃水,黄金水道横贯渝州,这里最多的就是码头。 朝廷控制天然优质避风的大码头驻军运货,老百姓自发集资建立小码头,把货物集中后,用小船给大码头输送去,开辟漕运以来,渝州货运正常生态就是这样。 翟家码头就是传说中的鬼市码头,白天没有集市没有人,人都在晚上出来活动,是老百姓自发建立的一个野生走私码头,从不给渝中码头输送物资,这里较为偏僻水浅,水师的船过不来。 刚开始是为了附近渔民打鱼卖鱼方便,临时聚散地。 现在也还是打着卖鱼的幌子走私。 码头周围十里八乡,尽皆通水道,水道两边总能看见普通平凡的农家竹院,家家户户院子里布满渔网,看似是在晒网补网制网,其实屋里为了做掩饰,屋里全是仓库,里边的货物,见不得光。 第五家族和虎家的物资,被封锁在蜀中,不能通过黄金水道出蜀。在蜀中境内,他们有的是办法,偷偷把物资运送到翟家码头这些农家瓦院里。 夜里,陶平他们的船开过来,天不明便消失在黄金水道上。 白天,翟家码头空无一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到货船上了黄金水道,最大的危险才开始。 朝廷水师能霸占黄金水道,不是靠的朝廷法度,而是靠他们深谙朝廷法度的擦边行为。 他们可以倚靠体型庞大的水师战船在黄金水道上横冲直撞。 朝廷水师的船,一般吃水量都在一千六百吨三千吨之间,装满货物或者运载官兵时,在黄金水道上遇到像陶平他们这种吃水三百吨的小船,不用撞,就是刻意从他们旁边经过,凭水浪,就可以把他们的船打翻沉入江中。 朝廷水师是官船,在执行朝廷任务,撞翻他们这些民运船,也不打捞救治,任其自生自灭,然后幸灾乐祸,扬长而去,似乎只不过是找了个乐子,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久而久之,黄金水道,就被他们独霸了。 今天是试水,十船为一纲,陶平只让人开过来一纲十艘船。 兵贵神速,船队夜间就出了翟家码头,天明时,已经出了渝州。 前面是夔州地界,出了夔州是归州,只要过了这两州,就出蜀了。再往下,人祸没了,最大风险就来自操船技术的考验。 陶平的船队,进入夔州不久,银光粼粼的黄金水道上就出现了两纲峡船,船数正好是他们船队的两倍,船上的旗帜上黑下白,拖着两根青色飘带,活像一只张牙舞爪蜈蚣。 “呸,该死的蜈蚣帮。” 陶平脸色阴沉对着峡船吐了口口水。 江面上只有他们对峙的双方。 身后的船员,也都神色绝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本以为做的够隐秘,偷偷就过去了。 没想到,他所做的一切,全在人家的控制之内。估计空船开过来时,就被着了眼,专门在这等着他们呢。 这些都是峡帮的船,私下里陶平他们都称作蜈蚣帮。 这种小活,朝廷水师一般看不上不沾边。 但是,夔州是大隋有名的铜都,峡帮的船是专门帮着朝廷运送铜矿的。 他们的船,半官半民,通称峡船。 遇到峡帮的船队,如遇到劫匪没什么两样。 他们的船会一字排开,堵在江面,远远看见其他商船过来,派人过来索要船上货物一半价值的银钱做过路费,不答应,就直接横撞过来,撞翻对方的船,然后,他们安生离去。 如果峡帮的船被撞翻,这些商船就闯了天祸。 等着被他们告到朝廷船务转运司,天价索赔,往往一船的货卖了,也不够赔偿。 黄金水道,就是被朝廷水师和类似峡帮这种官府帮办船帮把控。 果然,远远地就有人用喇叭对着他们喊话。 “每艘船交三千两银子过路钱,就可以过去。” 陶平知道,他和船队完蛋了。 不出蜀,他的每艘船加上货,连一千两银子都不值,对方这样喊话,明摆着是要往死里整他们。 “打旗语,通知其他船,对方一旦撞过来,全部弃船跳水,人要紧,能活一个是一个。” 远处峡帮的船,已经到了一箭之地。 算上风速加上水流速度,眨眼功夫就会到眼前。 现在是最佳逃生时机,再迟就晚了。 就在陶平打算跳入江中的时候。 他忽然看见,对面的峡船,忽然东倒西歪,像喝醉酒的壮汉,晃头晃脑了一下,全都缓缓自沉了。 大江像噬人巨兽,峡帮整整二十艘,比他们大一倍的运铜船,连船带货,全部沉入江中,就像没出现过。 如做梦一样。 陶平虽然心中恐惧,脑乱如麻。 但是,机不可失,本能打出旗语,告知自己的船队,迅速离去。 首先他不能去报官。 他一旦这样做了,毫无疑问,他就成了替罪羊,自己这一纲船,连人带货会被扣押,全都会没了。 再者,他问心无愧,确实不是他干的。 再就是,他抱有一个侥幸心理,今天的事发生的太诡异,他们要是不报官,以后估计连个报官的人都没有。 江面茫茫辽阔,没人知道他们曾对峙过。 第54章 第五家族 kkxs7.com 常言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此后,他们果然顺风顺水,一路上除了水路上的险滩湍急弄险,人祸一次都没出现,他们就到了凤州码头。 到了凤州码头,陶平没急着出船。 他多方托人打听,发现没出活的凤州码头船工们,竟没有一人听说过峡帮的船出事,也没听说船务转运司巡检队在调查什么事。 各种信息反馈,都显示,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两纲二十条运铜大货船沉江了,一场天大祸事,竟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陶平不管了。 凤州到襄阳这一段水路,他是跑习惯的。 那里有危险,他心里一本账。 出了凤州码头,就是明月峡,饿鬼滩,折尾子,小黑石、石板峡、龙宝滩,鱼洞子等十九处险滩险地,沉船的事经常发生。 凤州到襄阳这一段黄金水道,水流湍急,滟滪堆和暗礁防不胜防,稍不留心,就会撞了上去。 陶平从小跑船,每次经过都绘制水路地图,经过不断修正,已经非常准确。 他把地图交给每条船一份。 只要避开危险之处,水流急,也有好处,可以借力。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到了襄阳码头,一靠岸便得知停泊费和税赋早有人交过,陶平只要验了接货人信物,就诸事不管,卸货散货出货自有人张罗,上千人大场面,他就没见过这么利索的,一个时辰不到,十船货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怪不得女主人给他一百条船。 照这个架势,就是一千条船的货,运过来估计也一样。 那些货,陶平曾偷偷看过,全都是药材,香料,陶瓷,丝绸,名贵的紧,在蜀中,一船货,最多值一千两银子。 到了襄阳能翻十倍,一纲十条船的货,就值十万两银子。 可陶平看到,卸货散货时全都被不同马帮车行接走,马帮的旗号南来北往各种各样都有,货竟是直接被从船上运走,而不是拉到襄阳城里囤货再卖。 这些货要是能运到北方的西都和东都,价值保守都能翻百倍不止,就是继续向东运到金陵和扬州,也能值这个价。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这是十船,要是一百条船,那还了得。 他确实有一百条船,只开出来了十条。 不由得一阵懊悔。 女主人说,船的事陶平说了算,船上了黄金水道的安全问题,她来保证。 事情好像真的如此。 船交给陶平,女主人好像就消失了,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个赊肉的通知他。 想起夔州峡帮两纲二十条六百石的大船,一起沉没的诡异,陶平被女主人的手段彻底折服。 峡帮的船沉没时,当时他可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船剧烈的震动了一下,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如地龙翻身。 峡帮的两纲二十条船,是被人在水中使用炸药同时炸沉的。沉没时,都没感觉到有时间差。 陶平只感觉到自己万幸,并不同情那些峡帮的人。 峡帮太坏了,只当是他们这些年坏事做绝,被老天收了。 他决定了,这次回去,就开足一百条船。 这一次,就算是蹚路了。 打通了蜀中到襄阳的走私通道,蜀中唐门再也收不到渝州第五家族的货物和巴蜀虎家的货物,他们感到了不正常。 正常来说,这两家的货,只占蜀中唐门百分之十的份额。 可这百分之十的货物在蜀中不算什么,一旦被唐门运到西都和东都,利润超过百倍以上,还供不应求。尤其是第五家族的回魂草和七星草,巴蜀虎家的天目瓷,利润更是超过万倍。 这些都是他们封锁蜀中市场控制蜀中运输的根本原因。 只有垄断,才能获取巨额利润。 这是蜀中唐门经商秘诀。 唐门隐世蜀中开始,就这样做的。 谁动了蜀中唐门的奶酪,蜀中唐门就和他们开战死磕到底。 但是,唐生智查遍水师出船记录,都没发现有运送第五家族和虎家货物的迹象。 那就只能是,第五家族和虎家自己找到走私的路子了。 其实说走私,只是唐门自己的叫法。 从太祖高调宣称,国不与民争利起。 除了大隋工部名录上公布出来类似兵器和盐铁这种,只要没公布,就没有走私这一说。 都是他们这些隐世家族联合一些贪官污吏,为了控制黄金水道和茶马古道利用舆论编造出来的。 大隋没有一条律法上写着禁止经商。 恰恰相反。 肉烂在锅里,商业越繁荣,朝廷税赋收的越多,大隋朝廷鼓励还来不及呢,怎可能禁止。 蜀中唐门控制蜀中商贸手段繁多。 官商勾结,只是其中一种。 控制蜀中袍哥会,威吓恐骇也是惯用伎俩。 但对第五家族和虎家,这两种都不管用。 他们同样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是传承很久的大家族。蜀中唐门抢先一步控制了蜀中对外的水陆交通运输,掐住了两家要害,这两家才不得不给蜀中唐门供货。 现在居然给他们暗度陈仓了。 唐生智也知道,强行要这两大家族把货卖给蜀中唐门是不行的。 可就这样算了,显然不可能。一山不容二虎,蜀中唐门怎么可能容忍卧榻之处他人酣睡,一旦把这两家放活了,祸患之大,他比谁都懂。 唐生智了解到这些,冷哼了一声。 “哼,蜀中唐门可不是好欺负的。” 第五家族在蜀中的历史比唐门还要悠久。 第五家族是一个小镇,这个小镇就叫第五小镇,在蜀中出产以药材出名。 第五小镇最出名的就是无限量的出售冬春夏草,也就是回魂草和七星草,外边怀疑第五家族掌握了人工种植冬虫夏草的秘密,第五家族不承认,可惜没证据。 第五小镇固定居民没有外姓人,方圆百里,都是被第五家族的私产。 在第五小镇一个土山坡上,花团锦簇,绕了好几十圈,到处都是茶花。 山坡顶上正站着一老一少。 “你母亲不姓朱,姓第五。她为了不暴露与第五家族的关系,从出生开始,就以大晋国姓自称,我们是大晋外戚,隔代必出皇后。这也是第五家族培养的每一代以复国为己任在外行走的姓氏,从未改变。” “外公,我父亲是谁?” “就是齐王,他不知道你。” “外公,我母亲为什么不认我?” “因你不是男孩。你母亲不想你吃她吃过的苦,走她走过的路,连我们都被她瞒过了。若你不到蜀中,我们会一直被瞒着。” “那外公是怎样发现我的。” 第55章 天命令的惊天秘密 “这还不简单,第五家族的嫡系血脉,在一定距离之内,外公是会感应到的。只要确定了你身上拥有第五家族嫡系血脉,就能肯定。” “可外公,大晋根本就不是第五家族的,第五家族为啥要执着于复国?” “这是第五家族的使命,因为自大晋立国,便把天命令和晋宝天华交给了第五家族保管,得天命令或者晋宝天华任何一样就能得天下,这是大晋对第五家族的信任,第五家族立过誓言决不能辜负大晋朱家。” “可第五家族要复大晋,天命令和晋宝天华并没起到作用啊?” “所以,我们没成功。要是破解了天命令和晋宝天华的秘密,我们肯定能成功。” “外公,晋宝天华可以认为是宝藏,金银财宝。但是天命令能有什么秘密?”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母亲没有教你。这个秘密不见诸于文字,都是口口相授。我们这个世界,混沌结束,完成文明进化,诞生的第一个国家君主,就是得到天命令的人。大晋亡国,我们第五家族拥有天命令和晋宝天华,却不能得到天下,就是破解不了天命令的终极奥义和开启晋宝天华。” “外公,这么说来,天命令和晋宝天华是分开的,不是一回事?” “当然,天命令属于天下,晋宝天华属于大晋,怎么可能是一回事。” “外公,开启了晋宝天华真的能恢复大晋吗?” “能。” 蓝烟的外公对这一点没任何犹豫就点头,令她迷惑。 “那还要天命令干什么?” “傻孩子,你得到晋宝天华了,再说这话不迟。祖上有言,天命令是权力,也是债务。知道这一点后,第五家族就再也没领过大隋的钱。可债务太多了,多到让第五家族绝望,根本还不起,只能寄希望于晋宝天华。如今,你母亲已经没了,只能寄希望于你。” “可能要让外公失望了。” “没事,慢慢来,外公已经习惯等待了。” “嗞” 一只色彩斑斓的八哥穿空而来,落在了老人肩上。 等看见蓝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突然又飞了起来,绕着蓝烟头顶上空旋转个不停,似乎想落蓝烟肩膀上又不敢落,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人却听得眉头紧皱,直愣愣的看着蓝烟。 “它说的只有四个字,你想听吗。” “当然想听,外公,你能懂鸟语?” 听见蓝烟这么说,八哥叫的更凶了。 “它说,天子驾临。” “啊...外公,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听错吧?” 听蓝烟这么说,八哥气的一头栽到地上,动也不动。 “咦,外公,它真能听懂我说的话,气死了?” “当然能。快起来,别装了,蓝烟不是故意的。带什么消息来了,别耽误事。” 蓝烟食指大动,走过去伸手去抓装死的八哥。 没想到,她刚一有举动,这东西贼得很,立即展翅高飞。 老人招了一下手,八哥重新飞回他的肩膀。 老人从八哥的翅膀下摸出一个小管,从中取出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看完,递给蓝烟。 字条写的是:“四个方向,都出现大量陌生人。” 老人说:“蜀中唐门这是要灭我第五家族啊?” “外公,你有办法对付吗?” “如果四面全对付,第五家族人手不够,只能防守待援。如果对上两路吗,外公叫他们有来无回。” “那好,外公对付东西两面敌人,南北两面交给烟儿了。” “你,有把握吗?” “哼,峡帮就是他们的下场。” “峡帮怎么了?” 原来蓝烟的外公还不知道黄金水道上的事。 “没事,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不要等被摸进第五小镇腹地了,投鼠忌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好,我让小八跟着你,若是有问题,立马通知外公。” “不用,外公,还是让它在你身边更有用,请相信烟儿。” 老人摇头,抖了一下肩膀,示意八哥去蓝烟那儿。 可这东西灵的很,就是不挪窝。 瞧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能肯定是在偷看蓝烟。 “过来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唧唧唧唧” 八哥扑棱一下,飞走没影了。 “外公,它怎么飞走了?” “它怕你吃了它。” “啊,我吃它干啥呀,估计肉都煮不烂咬不动。” “唉,怪不得它害怕要跑,你是真的动了要吃它的心思。你说对了,它已经活过百岁了。” “百岁啊,真成精了,比人还能活。先不说这个了,兵贵神速,外公你赶快去安排东西面的人,南北面你放心交给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五小镇,方圆百里,第五家族其实只有不到一万人,是以中央龙泉山为中心建设的,第五家族的人,都住在龙泉山上,外面的小镇就是个幌子,用来做生意的。 蓝烟外公说的守四方,就是防守龙泉山四周,而不是第五小镇外围,那里距龙泉山还有好几里远,即使第五家族全员皆兵。也守不过来。 守龙泉山,可以依托地形和早就布置好的机关阵法,以少胜多。 老人没说清楚,蓝烟也理解错了。 她以为,老人说的是第五小镇外围的南北面。 远处几个挑担货郎,看见蓝烟做的手势,迅速离去。 蓝烟反而在就近找了个小药铺走了进去。 打仗是最没意思的事,也就男人们喜欢。女人喜欢指挥男人做事。若不是要为某人,她宁愿守在紫萸香池弹琴,永远不出来。 在这个小药铺,她第一次看见原生的冬虫夏草。 “老板娘,你这虫草怎么卖?” “我们这统一价,童叟无欺,一两银子一盒。” 说着,老板娘拿出一盒,递给蓝烟。 “就这么点,就要一两银子,这一盒有一克重吗?” “看姑娘说的,情郎身子重要还是银子重要。知道吗,就这一盒,要是在西都,一两金子买不到。” “老板娘好眼光,你怎么知道我是给情郎买而不是给我父亲买的?”对于老板娘能看穿她女儿身,一点也不稀奇。 “不满姑娘说,在我这里,姑娘给父亲买的,一个都没有。女生外向,都是没良心的。” 蓝烟一愣,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本来进来也是闲得无聊,随便问问,可听老板娘这么一说,想到尘清眠自称糟老头子的样子,不由分说,便一下买了一百盒。 蓝烟付了钱,走出门外,向远处招了下手,过来一个脚夫打扮的人。 蓝烟把一百盒冬虫夏草都交给他。 “你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代州交给会长。” “保证完成任务。” 这样回答她的,都是翮翥会的。 若说“遵命”,就是普通商兵。 第56章 一群乌合之众 蜀中唐门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唐生智只负责南面,全盘指挥的是他四叔唐权,协助他的是十六叔。。 蜀中唐门总共来了两万人,都是袍哥会的精英,每一个方向投入五千人,目的是生擒第五家族所有人,逼问饲养冬虫夏草秘密。 以后蜀中将再也没有第五家族,只有蜀中唐门的冬虫夏草养殖基地。 “十六叔,我们这么多人进来,早已打草惊蛇,你说该怎么进攻进去?” “力量悬殊,我们来了两万人,就是第五家族妇孺老幼全族上阵,也不到一万人,何惧之有,想怎么进攻就怎么进攻,防备的是不要让第五家族跑掉一人。” 唐生智深以为然。 他也不认为第五家族有翻身的可能。 为了做这事,唐门保密做得很好,第五家族就是请外援,都来不及。 何况,第五家族固步自封,他们也没有外援可请。 蜀中,十哥九袍。 只要是男丁,出生后耳闻目染最多的就是袍哥会。他们离开袍哥会,不能生存。 有钱能使鬼推磨,袍哥会却是蜀中唐门的御用打手。 前一阵唐生智对一些店面的经营方式稍有心疑,他只是给袍哥会上层传个话,蓝烟商会的那些店面,便全部被打砸抢,无法经营,只能关张。 被唐生智定点清除的店面全是不以盈利为目的,但凡进店客人不管认识不认,付现钱还肆意赊账,店里见钱就卖。在蜀中,只要开这种店的,他让袍哥会全部打砸抢,驱逐至无落脚之地。 蓝烟马上就意识到,不扳倒蜀中唐门这座大山,商兵就无法在蜀中立足和发展。 她帮助第五家族和虎家,只是借口。 为的就是引袍哥会开战。 唐生智一开始也觉得十拿九稳,他这一路的五千人,乔装成各色人等,从南面稳稳地向第五小镇的龙泉山靠近,只要拿下龙泉山,第五家族就完了。 但是,逐渐的就不对了,他发现,他这一路向龙泉山靠近的人数,远远不止五千人,不是不止,而是太多了,到处都是小商小贩,贩夫走卒,脚夫力士,全是外地人,仿佛赶集,若加上他们的人,人数绝对超过一万人。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为之,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小商小贩,贩夫走卒,脚夫力士,全部穿插进唐生智指挥的队伍中。 这些人,仿佛真的是来第五小镇做生意的,他们的货栏里什么货都有,不断地向旁边的人热情推销。 而唐生智带来的人,一看就是装样子的。 眼看距离龙泉山不足五里了。 唐生智对他十六叔做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动手了,目标却是身旁的这些小商小贩,贩夫走卒,脚夫力士。 他又不傻,早看出不对劲,这些人全是青壮男子,没问题才怪。 反正不管什么人,只要是第五家族的援兵,全部干掉。 “砰” 大白天,不过年不过节,龙泉山四周,全都升起烟花。 唐生智脸色大变。 就在烟花绽放时,他看见那些那些小摊小贩,贩夫走卒,脚夫力士,全都撇下手里的小卖买,像变戏法一样,全都手执兵器,杀向旁边的人。 先前这些人兜售生意时杂乱无章,一副讨价还价透着奸诈的小商人嘴脸,这一动手,居然配合无间,最少都是三人一个团体,有防御有进攻有观风。 袍哥会与他们几乎同时动手,却一下子倒下一半,另一半吓破了胆,到处乱跑,完全谁的指挥也不听了。 袍哥会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唐生智眼见大势已去,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对他四叔唐权做了个撤退手势,然后混在人群中,趁乱向第五小镇外边溜去。 像他这样见机早的,只有极少数人,微乎其微,十不存一。 而龙泉山南边发生的这样的事,在其他方向同时发生。 结果一样。 只有蜀中唐门的人,见机早溜得快,只折了几个人。 但这次进犯第五小镇的袍哥会两万精英,全军覆没。 蓝烟的外公带领第五家族的青壮,甚至青壮不够,还补充了一些壮妇,勉强在龙泉山的东面和西面各布置了三千人,试图借助龙泉山的自然条件,打退袍哥会的人。 等到看见烟花升空,他还以为是袍哥会的进攻信号。 但是,白紧张了半天。 喊杀声从响起到结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龙泉山的外边就变得寂静了。 稍待,便看见蓝烟从龙泉山下走了上来,手中拿好几种花束,轻松惬意,完全就是富家小姐到户外踏青来了。 “袍哥会的人撤了?” “没有。” “那怎么不见动静?” “溜了几十个,剩下的都死了。” “真的,真的都死了?那可是两万人啊!” “一对一,我的人完胜。” 老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蓝烟。 因为,蓝烟最后说的这句话,正是袍哥会经常挂在嘴边的。 还有,什么时候,蓝烟已经成长到能举手间全歼袍哥会两万精英的地步。 她母亲做不到。 这不光是需要人的问题,最关键是钱,养一支两万人的队伍,算上常年训练、甲服、兵器、伤病医疗、抚恤、粮饷,不算精英,就是普通兵士,一年算下来,每人至少要消耗一百二十两银子。 要是精英部队,每人消耗就更多了,至少翻倍,骑兵的话再翻倍。 能灭袍哥会精英的当然也是精英,养这样的两万精兵,一年下来,少说也得花二十四万两白银。 第五家族养五千人,都已经是极限。 所以才谋求打通对外运输通道,不得不让蓝烟想办法靠走私赚钱。 并且,看蓝烟胸有成竹信心百倍的样子,她手里显然不止这两万精兵。 蓝烟到底经历什么,让她在她母亲去世后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就拥有了这样的成就,还没用第五家族一文钱。 “烟儿,你找到了晋宝天华?” “没有。” “你发现了天命令的秘密?” “没有。”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外公,靠信念,就六个字‘自由平等博爱’,但是,我们的模式不可复制,谁也模仿不了。” “为什么,能告诉外公吗?” “当然,这又不是秘密。” 于是,蓝烟像尘清眠第一次提出商会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时一样,给老人把六个字的含义诸字解释了一遍。 “人人生来平等,别胡扯了,你身居大晋皇室和第五家族高贵血脉,别人怎么可能和你一样,还有...” 第57章 唐门有缺 “看,我就说了,我们的模式不可复制,也不能模仿。外公,你知道吗,只有志同道合,相信这六个字真正的含义并认同它,才能成为我们的人。” “认同了,就可以不要钱帮你卖命?” “可以这么说,道不同理同。” “无法理解。” 老人说出这四个字,心里就打消了蓝烟找到晋宝天华的念头。 说起来,他这个念头有点荒唐。 蓝烟是不可能找到晋宝天华的。 她背上的地图,是不可能为她所用的,她自己看不到,这是祖宗早就传过话的。 并且,她背上的地图,一生只能出现一次,出现时间掌控在她母亲手里,现在她母亲去世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现。 就是出现了,最难的其实是地图上那些小字,每次出现都不一样,没人能理解。 谁又能破解得了? 第五家族不行,从没见过晋宝天华地图的外人更不行。 第五小镇这一仗,灭了袍哥会两万精英,看似第五家族全胜,蜀中唐门败了,其实不然。 蓝烟和老人心里都清楚的很,败的是袍哥会,而不是蜀中唐门。 蜀中唐门只折了一个不受重视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唐二十三,到是唐二十三死了后,蜀中唐门的人连尸首都不收就溜了,成了意外的收获。 唐家之所以被称作蜀中唐门,就是因为唐家隐居蜀中时,唐家老太爷的一句话。 “骨肉天亲,不问死生。” 任何时候,唐家一人受辱,等于全家受辱。必以举族之力,百倍还之。 唐家一人死生,等于全家死生。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唐家从唐老太爷开始,就是一个帮会组织,而不是一个家族。 经过血与火的洗礼,蜀中唐门,就这么被叫开了。 现在神话被打破,蜀中唐门的“骨肉天亲,不问死生”,硬生生成了一句笑话。 不管事后,蜀中唐门如何报复第五家族,这都是一句笑话,是蜀中唐门的耻辱。 “抛下兄弟独自逃,蜀中早已无唐门。” “骨肉天亲,以你死换我活。” “袍哥会违背道义,助纣为虐,已成唐门打手,社会公害,过街老鼠,人人可诛之。” 几天之内,类似的话在蜀中老百姓中间,铺天盖地,广为流传。 以前老百姓家家户户之间有矛盾,都是找当地袍哥会调解解决,现在都是见了袍哥会的人躲着走。 有人更是声称,亲眼见到唐二十三的尸体,抛尸荒野,管都没人管,被野狗分食,吃的渣都不剩。 “欺人太甚,门主,外人终究是外人,靠不住,事到临头,不会拼命。还得是自家人,让北斗动一下吧,不能再把七弟唐星关着了。” “老四,你这轻敌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下。我也一样,明知道你有这毛病,还让你领兵,败也应该。但是,败没什么,你不该抛下二十三弟独自逃生。你忘了,骨肉天亲,不问死生。” “门主,不可...” “门主,不可...” “门主,不可...” “门主,不可...” 蜀中唐门白虎堂,只设有七个座位,此时只有六个人,最末的座位空着。 有四个人听见门主说话坐不住,都站了起来,欲要向门主求情。 明摆着,门主要用家法。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门主,我没忘。我没抛下他,敌人势大,我通知他了也去救了,只是敌人太过凶残,根本不给我机会。我不走,也得死在那儿。” 老四唐权据理力争。 尽管他知道,门主这样说,他争也没用。 唐家家法,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顾兄弟独自逃生,都是死罪。 “老四,你死在第五小镇,都比回来强。” “门主,人死不能复生,二十三弟死了,可我活着,活着总比死了对唐家有用吧?” “贪生怕死,生有何用。” “大哥,一点情面都不讲吗?我敢说,按照那种态势,谁去都是这个结果。” 老四唐权,门主也不叫了,他实际和门主是亲兄弟,想以兄弟之情打动人。 “四弟,不是我不讲情面,实是家法面前,没有情面可讲,你安心的去吧。” “门主,不可啊...” “门主,不可啊...” “门主,不可啊...” “门主,不可啊...” “那好,请问大哥,你儿子唐生智算不算独自逃生?” 老四唐权也是豁出去了,既然自己无法幸免,索性再拉个垫背的。 法不责众,没准就没事了。 何况这个垫背的,还是大哥的儿子。 但是,当老四唐权说完,白虎堂静的可怕,刚才还打算为他求情的另外四个堂兄弟,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像老僧入定一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一人再为他求情。 老四唐权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的惨白,如死人一样。 他完了。 他不该说这句话。 他不说还好,还有人为他求情说好话。 但他说了,只能死。 因为当时去第五小镇要求立功的蜀中唐门子弟不止唐生智一人,还有在坐诸位的子侄辈,法不责众,是没错,但受益的应该是他们,而不是他。 “我有罪,请家法。” 门主沉声大喝。 把老四唐权吓了一跳。 不该是他有罪吗? 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就是为了回应他的话。 门主这是治自己决策失误用人不当之罪,负荆棘鞭挞百下之惩罚 作为家主,这已经是极限。 可这也意味着,他把所有这次去第五小镇逃回来的唐门弟子罪责,以他一个决策失误一个人承担了。 但是,老四唐权例外,他是贪生怕死,撇下兄弟独自逃生之罪,只能死,谁求情都没用。 “大哥,算你狠。只是,我死后,你怎么解决‘唐门有缺’。哈哈,生有何欢,死有何求。诸位兄弟,我先走一步,劝诸位,来世不要入唐门。” “门主,三思啊,还是网开一面吧...” “门主,三思啊,还是网开一面吧...” “门主,三思啊,还是网开一面吧...” “门主,三思啊,还是网开一面吧...” 听到“唐门有缺”,那几位堂兄弟急忙求情。 “老四,你在要挟我吗?我刚才已说,贪生怕死,生有何用。这句话对我,对在座兄弟门都是一样。唐门若真的因为你,使七星有缺,造成唐门灭门之祸,我这个家主首当其冲,第一个应劫。你们要怕了,可以让唐门公决,罢免我这个门主。” 唐门有缺,是老祖宗留下的一句话。 完整的话是:唐门有缺,缺一必亡。 说的是唐门北斗有缺。 唐门子弟众多,脱颖而出者可入北斗,得名:唐枢、唐璇、唐玑、唐权、唐衡、唐律、唐星,以对应天上太微北斗,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 唐门北斗有缺不可补,直到唐门北斗全部消亡,始重建唐门北斗。 蜀中唐门有据可查,明确记载,但凡唐门有缺,宛如中了诅咒,唐门北斗存续不会超过一载。 其他堂兄弟害怕的是这个。 第58章 叛唐者.死 “从今往后,我与唐门再无关系,我们也不再是兄弟,我走了。” 说完,唐权像一支箭一样,飞向白虎堂大门。 他的武功,在北斗七兄弟中,首屈一指,仅次于老七唐星。 眼见煽情无效,胁迫无果,唐权若想住性要保命,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 就是叛出唐门,硬闯出去。 “老四,绝不可以。” “老四,绝不可以。” “老四,绝不可以。” “老四,绝不可以。” 这四兄弟嘴上说这“绝不可以”,实际全都坐着不动,连拦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唐门有缺,缺一必亡。 缺的是唐权,亡的却是他们。 他们都希望唐权活,只有唐权活着,他们才能活。 “哼,走得了吗,叛唐者,死人或许可以可以从白虎堂出去,活人却还没一个。” 门主看在眼里,冷哼一声。 他心里话,即使出得了白虎堂,出得了唐山万神宫吗。 蜀中唐门所在地叫做唐山,唐家人居住地叫做万神宫,在唐家人来之前,这座山脉被称作昆仑,意思是神住的地方。 唐家人来之后,把昆仑视作禁脔私产,昆仑被唐家人强行改称为唐山。 当地人敢怒不敢言。 这种怒火,被他们用在唐门的称谓上,本来唐家子弟自称唐山唐门,却被当地人强行称作蜀中唐门。 众口铄金,改都改不过来,就这么被叫出名来。 连带着,唐山也变成唐家人自称,当地人还是称作昆仑。 白虎堂,居于万神宫最中央。 冲出了白虎堂,还有三道天门,分别是天星门、天月门和天日门。 把守天日门和天月门的唐门高手,因没得到门主命令,没做阻拦,就任由唐权闯了过去。 就在唐权心中暗喜,只要闯过天星门,凭他的威望和武功,唐门再无任何人能阻挡得了他。 并且,天星门把守的是同辈最小的二十八弟,对他们这些北斗大哥,天生敬畏。他们的职责是防外人侵入白虎堂,而不是对付自家人。若挥拳相向,没有什么战力。 “四哥,门主让你回去。” “滚,喊哥就别挡道。” “四哥,对不住了,你还是回去吧...” “怎么,二十八弟,你还想向我动手,知道你的崩拳是谁教你的么?想动手,就你的武功,弱爆了,给我死吧。” 唐权的拳头,唐星的手。 唐权的拳头要命,唐星的手勾魂。 并称唐门二绝。 猝不及防,唐二十八被唐权一拳打的超出一丈才站稳,口吐鲜血,愤怒的看着唐权,浑身疼痛已经提不起劲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唐权离开天星门。 “二十八弟要谨记,出拳一定要在说话之前才管用,四哥已经手下留情了,一个时辰你就恢复正常了,走了。” “砰” 唐权刚刚说完话,巨大的身躯在原地突然飞了起来。 “叛唐者,死。” 一道黑色的身影,看都不看落地的唐权是死是活,直接出现在唐二十八身前。 死死瞪着唐二十八,仿佛死神降临。 那眼神冷的,能冻死人。 “废话真多。” 只对唐二十八说了四个字,就离开了。 唐二十八松了一口气,急忙走到唐权身边,探了下鼻息,已经咽气死透了。 “果然不论是谁,七哥都只用一招。” 这个黑衣人就是唐门北斗部队战力最高的破军杀神唐星,也是统帅。 唐星年轻时就闯进过唐山死亡谷,并活着出来。 他出手,对手只有一个结果,死。 唐星的到来,像一阵阴风,吹进白虎堂。 “门主,唐权已经伏法。” 对门主唐枢说完,唐星也不坐回属于他的座位,而是挑衅的看了一圈在座的其他人。 “你杀了四弟,畜生,对至亲也下得了手,你还擅自出摩云洞,眼里还有没有家规,想造反吗?”老二唐璇大骂唐星。 “你,你个灾星,谁给你的权力,敢杀四弟?”老三唐玑怒视唐星。 “七弟,你杀了四哥,想过吗,一年内,我们都得死。”老五唐衡说颤声说。 “是啊,七弟,你也得死。”老六唐律到是淡然。 “不论是谁,叛唐者,死。不服,来战。” 唐星只冷冷的吐出一句话。 “你个杀星,杀人机器,就该被永世关押在摩云洞。门主,老七唐星擅出摩云洞,按家规,罪加一等,对吧?” 老二唐璇被气的手指发抖。 “你们谁还赞成老二的话?” 门主唐枢非常淡定的看向其他三兄弟。 “二哥说得对,我赞成。”老三唐玑赞成。 “我也赞成。”老五唐衡赞成。 “我也赞成。”老六唐律赞成。 在场五人,四人赞成唐星罪加一等。 好像唐星的结果已注定。 “我不赞成,唐星是我放出摩云洞的。” “门主,为什么,我们还守不守家规了?”老二唐璇阴沉着脸说。 “门主,不行呀,老七就知道闯祸,还是关回去的好。”老三唐玑的儿子,曾经差点被唐星扔进死亡谷,他可是一直记恨着呢。 “门主,家法面前,人人一样,老七必须关回去。”老五唐衡愤恨的说,他被唐星揍过不止一次。 “门主,是想让七弟做什么事吗?”老六唐律到是机警。 “论家规,我比你们清楚。你们知不知道,唐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门主唐枢语气惊人。 “门主,不会吧,谁敢撸唐门虎须?” “就是,门主,蜀中就是唐门的蜀中,谁敢跳出来,就灭了谁。” “门主,夸大其词了吧?” “门主,我也认为你说的有点过了吧?” “哼,两万袍哥会精英被第五家族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团灭,这还不算唐门生死关头,什么时候算。那好,我问你们,唐门的战力资源全给你们,你们谁能做的到,我把门主之位让给他坐。” “门主,死的又不是我们唐家人。”老二唐璇不为所动。 “可打的是唐门的脸,打的是我的脸。你们居然还敢说,谁敢。都醒醒吧,还不明白吗?” 门主唐枢大吼。 “此事不用再说了。听着,老七,放你出来不是让你出来闲逛的。唐权该杀,杀得好。但是,更有该杀之人,需要你去杀。” “请门主吩咐,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唐星兴奋地用舌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第59章 鬼蜮 门主唐枢从袖子里慡出一幅人像画,甩到破军杀神老七唐星面前。 “杀了这个女人,提头来见。” “云想衣裳花想容,此花端合在瑶池。可惜了。” 唐星接过画像的刹那,被惊艳到了,说完这句话,就没影了。 豪门子弟,没有莽夫。 唐生智逃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画了一幅人像,然后找到父亲,请求放出破军杀神七叔唐星,斩首画像上的女人。 关陇李家在凉州的遭遇,让他感同身受。 李炫被劫持后,如猪狗一般,把屎尿拉在裤裆里,没人管,被当做垃圾一样装破麻袋扔在焚毁的自家仙鹤楼残垣上,满身喷粪,羞愧难当恨不得自杀,连关陇李家的门都不敢出。 关陇李家出动两千天策锐士,结果变成了土包,李家四大顶梁柱中,智谋出众的李成功和武力见长的李成弼身陨。据说,还被勒索了十万两白银。 此后,关陇李家真的被关在了笼子里。 这次第五小镇的遭遇,他亲身遭遇,狼狈不堪,只身逃回唐门。比关陇李家的李炫好不到哪里。 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一个女人。 从关陇李家的遭遇就可以看出,这个女人貌美如花却异常狠毒,智比天高又极擅操纵人心,她手下那些小商小贩动起手来全是些打架不要命的亡命徒。 没想到,他在肃州忍辱退让,竟然让这个女人得寸进尺,把手安然伸进了蜀中。 太卑劣了,叔叔忍不了,婶婶也忍不了。 唐生智有点自责,他也是疏忽了。 他明明早就从那些小商小贩的售货行为发现了是在肃州就见惯的熟悉经商模式,还漫不经心得让袍哥会像拍苍蝇那样只是驱散逼迫关张店铺收摊了事。 实际上,对方在蜀中的发展可能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从这次第五家族的事情来看,对方早有准备,早就防备着蜀中唐门的登门造访。 那些遍布第五小镇,战力强的惊人小商贩,竟然有两万人,一看就不是伪装的生意人,而是真的在第五小镇做生意,还是熟悉的配方和模式。 这些不起眼的小商小贩,闲时做生意养活自己,顺带把情报也搜集到手了,战时亡命不惜力,还能互相配合打团战,太可怕了。 都是这个女人在领导。 唐生智严重怀疑,蜀中十三州,可能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当他把这些分析,全盘说给他父亲,如今的唐门门主唐枢,唐枢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的斩首计划,立即就放出了被关在摩云洞的破军杀星老七唐星。 杀老四唐权,实在是迫不得已。 兵败,总得有替罪羊。 蜀中唐门承平太久,唐门整肃,也需要人头来祭奠。 杀一儆百,老四唐权,就是最好的祭品。 掌舵豪门,哪有不流血的。 可以说,今天蜀中唐门白虎堂发生的一切,全部是唐生智策划的,他老爹作为蜀中唐门门主只是执行罢了。 什么唐门有缺,缺一必亡。 亡了正好重建北斗。 长江后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将来的唐门,是属于儿子唐生智的。 蓝烟帮助第五家族打赢了袍哥会,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仗,和蜀中唐门的大仗恶仗还在后边。 所以她没离开第五小镇,也没听外公的话上龙泉山,而是在熟悉了龙泉山的一些特殊药材后,在第五小镇开了一个茶社,利用第五家族的这几种特殊药材和特产龙泉清茶,为尘清眠研究一种养生保健茶。 茶的功能比较单一,就是清香。 药的功能也较为单一,各有各的功效。 但是当蓝烟把龙泉清茶和这几种特殊药材混合在一起,就成了毒药。药理及毒理,第五家族不传之秘,混毒之法,蓝烟自小就精通。 蓝烟试过,能毒死一头驴。 “我就是一头多嘴驴。” 想起刚刚被尘清眠叫烟儿时,尘清眠说过的这句话,还真是应景。蓝烟不由得一痴。 她的眼前,已经摆了一百多种配方,没一种不含毒药成分。 驴都毒死十头了。 还是没有成功。 “你这杯含有夜来香,花仙子,车前子,狗肾草,狼毒花,若只是这几样,不会成剧毒,但一加上龙泉清茶,就不一样了,知道为什么吗?” 蓝烟正想的出神,眼前突然多了一个青衫人。 眼光贼毒,居然一口饮下了她研制出来最毒的一杯养生保健茶。 然后才反问蓝烟,把保健茶的成份说的丝毫不差。 这个人说话像老中医,人却像一柄杀人剑,已经出鞘必须见血方回的剑。 “为什么?”蓝烟强做镇定。 她知道这人是来杀她的。 “拿命来换,我就告诉你。”果然。 “我还以为蜀中唐门二绝有多绝呢,这就沉不住气了,一把年纪活到驴身上了。” “小丫头,长的国色天香,怎么说话一点都不文明。” “朋友来了有茶喝,敌人来了只有猎枪,说一句粗话已经够客气了。” “你果然是个明白人,皮囊这么好,死了虽然可惜,也是没法子的事。这样,我刚才喝的这个,你照样来一杯,我就走。” “那怎么行,不见识一下破军杀神唐星的手,我怎么舍得死。” “世道真变了,凭你也想对我出手?” “错,你的对手是我。” 闻言,唐星神色大变,这人怎么出现在门口的,唐星居然没察觉。 气机已被锁定,只要唐星敢对蓝烟出手,这个人会后发先至,重创他。 唐星心中暗笑,重创?可笑,死掉又如何。他判断了形势,既然死不了,那就干。唐星的手对着蓝烟的喉咙就是遥遥一划,如指点江山一般,又如挥手告别过去。 然而,他的勾魂手却像陷入到了无底深渊。明明蓝烟就在眼前,他的手就是够不着,勾不了魂。 “是鬼蜮?你是鬼仙的弟子。” “废话真多。” 同样是手,声到人到唐星接到的是的是一只拳头。 “轰” 两股巨大力道相遇,茶社被炸成木霄漫天乱飞,不复存在。 原地只余留一个大坑,大坑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见了,就连两个对战的人,也无影无踪。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蓝烟见机得早,早在暗卫一号出声时,就已经第一时间躲出茶社,跑到百米之外。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 一进一退。 当初凉州马帮被劫,暗卫一号勒索穷帮银子的事暴露,尘清眠就没再隐瞒暗卫一号的事。特意说明是为了安全保护她,而不是监视她。 蓝烟没生气,反而高高兴兴的接受了暗卫一号的保护。 她与暗卫一号关系很好,因为暗卫都是钱老的弟子,常劝暗卫一号可以光明正大待在她身边。 被暗卫一号拒绝了,说暗卫就应该活在暗中。 只是没想到这么大的蜀中唐门,居然对默默无名的她用上了斩首策略。来的还是破军杀神唐星,够狠! 豪门做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还别说。 唐生智看的真准。 打蛇打七寸。 按照尘清眠目前的团队实力,如果蓝烟真的折了,他可能真就一蹶不振了,不是队伍不好带了,而是失去争霸天下心思。 第60章 危机暗伏 暗卫是尘清眠在西都郊外东亭镇,亲身眼目睹赵三被卫青青青轻飘飘一掌差点打死,受了刺激,不惜一切代价培养出来的人形兵器。 这件事其实从穿越前钱大为保护尘清眠身死,孙二和李四就开始做了。 但收效甚微。 能修练钱大内家功法的人,找到不少,但是他们修练之后,威力达不到钱大的一半。 孙二说,修炼内家功法要靠天赋加上时间积累,才能有成。 这个时间,对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可能几年,有的人可能要一辈子。 另外,最主要是没有合适的内家功法,内家功法因人而异,钱大的内家功不适合这些人练,钱小毛练就没问题,练起来突飞猛进,小小年纪,现在已经有了钱大八成功力,和赵三能打成平手。 钱小毛也进了暗卫,目前是暗卫五人之一,二号种子选手。 但他距离暗卫一号的功力,一半都不到。 不过,钱小毛比暗卫一号要小三岁,钱老夫妇很看好他。 暗卫行走在黑暗中。 蓝烟也不知道暗卫一号平常在哪里。 两人虽是保护与被保护关系,却如两条平行线,像白天和黑夜无法交织一样。 尘清眠曾说过,暗卫必须一个人就是一支部队,所以,蓝烟无论走到哪里,表面上都孑然一身,身边从不带护卫,有事需要传递信息,周围摆摊的或者挑担的,挥挥手就过来了。 暗卫一号其实在唐星进入第五小镇时,就发现他了。 但是唐星的强大超过他的想象。 他刚刚对蓝烟用秘法示警,唐星已经像一阵风一样飘进了蓝烟的茶楼里,一口喝掉了她认为最毒的茶。 可能是年纪大,喜欢卖弄,若是唐星不废话,一进去就对蓝烟痛下杀手,暗卫一号只能选择同归于尽的打法。 暗卫一号这样想,也没错,但多少有点冤枉唐星。 他喝掉蓝烟最毒的茶,只是以为用毒是蓝烟最厉害的手段,他想告诉蓝烟,想用毒药对付他,没用。就是一种猫抓老鼠,想先从心理上打败蓝烟。 毕竟四哥唐权,在第五小镇被蓝烟弄得灰头土脸,虽死在他手上,但他心里明白,最大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蓝烟。这笔账一直算在蓝烟头上。 他从门主手里接过画像,只一眼便被惊艳到了,吟那两句关于牡丹和莲花的诗,就对蓝烟充满了好奇。 但好奇心会误事。 他见到蓝烟,废话自然就多了点。 亲眼目睹现场的翮翥会商兵,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手对决,他们第一次见。 这还是人力吗? 完全就是毁灭性灾难级的爆破。 蓝烟的身边自然而然围起了一堆人,第五小镇但凡看见茶社方向爆炸的贩夫走卒,小摊小贩,挑担货郎全都极速向她的方向聚拢。 翮翥会的人,都知道她在那里。 说也奇怪。 已经有翮翥会精通埋伏和爆炸好手,悄无声息的去大坑底部仔细探过了,回来禀报说。 爆破之后,现场空无一人,啥都没留下。 蓝烟面现悲容,内心自责不已。 如果可能,拿十个唐星换一个暗卫一号,她都不换。 暗卫一号本来用来保护尘清眠的,却被尘清眠用来保护她。 “找,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哦,不必了,大家都散了吧。” 就在蓝烟吩咐让人去找的时候,她听到了暗卫一号的声音。 “我没事,让大家都散了。” 蓝烟手下的商兵,纪律严明,在训练时,第一强调的就是严格遵守上级命令,一切行动听指挥。翮翥会的人,更是如此。 她一挥手,这些人又都恢复身份吆喝赚钱或者打听消息去了,身边空了下来。 然后,就看见大坑底部,缓缓坐起一个人。 黑炭头似的,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猛然见到,如同诈尸一般。 蓝烟本能的后退一步。 “主人莫要惊慌,我无大碍,调息一段时间就好了。那人也好不了多少,一段时间不会再来。” “真的是你。” 蓝烟流着眼泪,纵身跃入大坑,伸开双臂,去抱暗卫一号。 结果,她扑了个空。 只有原地暗卫一号坐起时地上的人形影记证明他曾存在过,人已经没了。 “真是的,看看咋了,受伤了,还到处乱跑。” 能跑,说明活得很好。 蓝烟放心了。 但暗卫一号受的伤其实比她想的严重百倍,几乎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不过,他们这种人,只要当时死不了,就有办法救自己。 只是为了不让蓝烟担心,也是性格使然,才说的轻描淡写。 暗卫一号也害怕类似破军神的杀手再来,已经发了暗号,让人来接替他。 他早已听师傅钱老说过,像破军杀神唐星这样的人,蜀中唐门有且只有一个,另一个和他称绝的唐权,其实差他太多,是蜀中唐门往自己脸上贴金,打肿脸充胖子,自己骗自己,用来凑数的。 只能暂时把钱小毛调来顶一阵。 想起钱小毛,暗卫一号会心一笑,就疼昏过去了。 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也来个斩首行动,蓝烟当然不会。 蜀中唐门挡不住水路走私,就再也拿不到蜀中廉价的货物,反之,来找她走私的人会越来越多,日子久了,黄金水道上,将飘满旭日东升旗。 旭日东升旗,是蓝烟为陶平的船队设计的队旗。 蜀中唐门斩首行动失败,北斗部队群龙无首,不足为虑。 接下来蜀中唐门只能对翟家码头和凤州码头陶平的船队下手。 翟家码头不怕,大船进不来,小船进来来多少沉没多少,官府水师只要进不来,有了前边第五小镇的教训,蜀中唐门就拿翟家码头没办法。 他们唯一能下手的只有凤州码头陶平的船队。 等货船行驶到了黄金水道,都不用开炮,只要朝廷水师的船,逮着陶平的船队硬撞过去,就足够了。 蓝烟的水鬼部队暂时还不能对朝廷的水师下手,那样做是在自掘坟墓。 陶平的船队,自从峡帮遭受重挫之后,扩大到了三百条。 川流不息,一刻不停的漂流在黄金水道上。 蜀中唐门的对外生意,被他们挤兑只剩下一半。 船小好调头。 陶平的船队都是五纲齐发为一波,间隔十二个时辰,再发五纲,这样做是为了怕被朝廷水师一网打尽。 但他忽视了。 只要朝廷水师协同起来,伙同黄金水道沿岸各州码头可以封锁了整个黄金水道,以逸待劳,他所有的船,一条都跑不了。 朝廷要做到这一点,很简单。 蜀中水师协同江南水师要在黄金水道联合军演一个月。 这个消息属于重大军事机密,只在朝廷水师各层面内部传递,船老大陶平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他的船一天都没停过。 第61章 被峡帮强行敲诈勒索 峡帮的两纲二十条运铜矿石的船,连货带船和人一起莫名沉了江,没有目击者,仇家是谁都不知道,还要赔偿朝廷的损失,亏大了。 峡帮帮主曹向阳很生气。 他让人调查得知,当时峡帮这两纲二十条沉没时,在夔州江面上盯上过一只小船队,船老大陶平只是凤州码头的一个小瘪三,凤州码头是个小码头,不成气候。 按照调查得到的信息,船老大陶平的船队只有一纲十条船,船的载重也只有峡帮运铜矿石船的一半,威胁不了峡帮的船。 峡帮运铜矿的船有朝廷颁给的畅通无阻通行证,在黄金水道横行霸道惯了,遇到不开眼的会直接撞过去,撞沉概不负责。 就凭这个,峡帮的船在黄金水道上只要遇到其他民船,强行索要水路占道费,往往是货物价值的一半,不给就撞过去,一个都不放过。 按道理,也只有峡帮的船欺负陶平的船。即使陶平不给过路费,峡帮的船要撞沉陶平的船队,是分分钟的事。 但最后,反而是陶平的这种小不拉几的货船没事,峡帮的运铜矿石大船却全部沉没江底。 这里边处处透着古怪。 反正峡帮的船出事了,找不到仇家没关系,谁得利谁的嫌疑就最大。 曹向阳派人在黄金水道拦截了陶平的船队。 这一波是五纲五十条船,陶平却不在这五纲船上。 经过审问,曹向阳这才知道,仅仅十几天不见,陶平已经今非昔比,船虽然小,数量却比峡帮的都多,已经是统领三百条船的船老大,每条船的运力都是三百石。 陶平的船队虽然船小,但在黄金水道上,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另外,船再小,也不是泥捏的,不能凭空就出现,还一下三百条船。 曹向阳一下子对陶平好奇起来。 他凭直觉感到峡帮的船出事,不会是陶平做的,但肯定和陶平有关系。 峡帮在夔州没有自己的码头,他们的船大,停靠在夔州朝廷水师的军港。 陶平的船,也被扣押在这里。 曹向阳注意到,和陶平一起进来的两人中,还有一个女人,虽然女扮男装,但瞒不过他,另外还有个十几岁的孩子。 “久仰峡帮曹帮主英名,凤州码头太小,接些勉强能糊口的小买卖,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一直不敢来拜见,请曹帮主见谅。这次,不知道在下哪里得罪了曹帮主,请曹帮主明示。” 陶平跑船久了,自然知道怎么说话。 他说一直不敢来拜见,懂的人都懂,其实是一直不够资格来拜见的意思。 “兄弟哪里话,是曹某眼拙,错把混江龙当泥鳅了...” 曹向阳说到这里刻意顿了五秒钟,仔细观察陶平的脸色绝无任何变化后,才接着往下说。 “只要陶老大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船就可以领走。” “有什么问题,请曹帮主尽管问,在下知无不言。” “那好,我峡帮为朝廷运铜矿的船出事,当时是不是遇到你的船队了?” “是的,当时距离我的船队只有一箭之遥。” “那为什么你的船队没事,我的船队却出事了?” “曹帮主请谅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你这样说,我姑且认可,但你为什么看到我的船队沉没江中,却没派人来向我峡帮报告也没报告船务转运司?” “这个问题,还是要请曹帮主谅解,我当时船上装了满货,第一次接这么一大单生意,时间限制的紧,延误一个时辰,就扣我一成运费,我实在耽误不起,本想回程时去向峡帮报告,但回程时,峡帮沉船的事,已经天下皆知,用不到我去报告了。” 曹向阳目光如电,审视着陶平。 陶平面如静湖,心中其实早就开了锅。 他的这番说辞,在来之前就已经演练过了,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原本峡帮在他们这些常年跑船的人眼里,就是巨无霸,一根小小的指头,就能碾死他。 若不是女主人就在身边,被峡帮帮主曹向阳一连三问,他可能都吓尿了。 “不要紧张,我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你就可以走了。” “让曹帮主见笑了,谁能第一次见到曹帮主不紧张呢。曹帮主请问,在下保证知无不言。” 曹向阳点了点头,神态却柔和多了。 “你的船队和我峡帮的船有无过节?” 这是一道送命题。 若陶平回答是有过节,不用说,他今天将走不出曹向阳的房子。 若他说没过节,也不对,明显是在撒谎。 峡帮是干什么的,什么德性,大家都知道。 峡帮两纲十条运铜矿的船遇上陶平一纲十条小货运船,不收取水路占道费,是不可能的。陶平又不是峡帮帮主曹向阳的爹。 “曹帮主说笑了,我弱不禁风的小船队怎么可能配和峡帮的船队有过节。就说峡帮船队出事的这次,当时我远远看见峡帮的船,就要过去见礼,只是还没来得及,峡帮的船就沉没了。” “真的?” “千真万确。” “好,我相信你。你旁边这位和你一起来的是你老婆还是姘头,那个小子是你儿子吗,怎么长得一点不像你?” “看来曹帮主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们都是我的东家。” “看来真的眼拙了,把凤凰当做山鸡了,陶老大不介绍一下你这两位东家,大家认识认识也好?” “不必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若问完了,请曹帮主践行刚才的承诺。” 陶平正要介绍蓝烟,被蓝烟制止了。 蓝烟这次来,其实是想收编峡帮的。 可看到曹向阳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颐气指使市侩气十足的样子,这时更是直接口出秽语把她骂作船老大陶平的姘头,就冷着脸,打消了收编的念头。 “脾气还不小,曹某说话自然算数。但这仓储费,总的结算一下。” “曹帮主这就小气了吧,就一天时间而已。” “哈哈,规矩不能破。” “好,你开价吧。” “老规矩,船上货物总价的一半。不要银票,我要现银。” “没问题,你让人到我们的船上去取就行了。” “哟呵,这次还真走眼了,看不出来,你一个女流,也能这么豪气。陈梓童,你带人去取。” 房外有人应声而去。 蓝烟没动,陶平和钱小毛也没动。 按照事前分析,这是最坏的结果,但也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这样一来,双方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就成了死磕到底的死敌,蓝烟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对付峡帮了。 不一会儿,有个彪形大汉,领着一彪人,抬着十五口大木头箱子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里面是清一色的官银,每个箱子里装着一千两白银,整整一万五千两白银。 “送客。” 第62章 蓝烟的狠 看着远远离去船老大陶平三人的背影,峡帮帮主曹向阳独自出了一会神。 对方有备而来,刚才就是他开口要三万两银子,估计也会干脆利落答应。 这可不是好现象。 对方越是痛快,他心里越是没底。 他们说好听是朝廷帮办,帮朝廷运铜矿石的,却没有朝廷正规编制,蛮横也要分对象,吓唬一般老百姓还行,遇到硬茬,横的也怕不要命的。 “陈梓童,通知下去,以后再遇到船老大陶平的船,少收点占道费。” “帮主,不能啊。没想到小小的凤州码头,出了船老大陶平这么个憨货,太tm有钱,这下发了,他还有二百五十条船,我让人都给拦截了来,每条船收一千两,他还不得在乖乖奉上二十五万两白银。” “你懂个屁,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动陶平的船。” “为什么呀,好不容易遇到个棒槌,不狠狠地敲上一笔,太对不起老祖先了。” “滚。” “姐姐,要不我把这个姓曹的宰了,给你出气。” 刚刚走出峡帮帮主曹向阳的屋子,钱小毛就低声对蓝烟说。 他虽然也是暗卫的人,但是身份不一样,从小叫孙二和李四叔叔长大的,自家人一样,尘清眠也对他一家人分外照顾,成了钱老徒弟,对蓝烟自然也很随便。 陶平在旁边也听的清清的,吓得胆都要裂了。 “不用,我还有更重要事要做。从今天起,我们一直和陶老大在一起,会有你出手的时候。我们先去看船和货怎么样了,顺便你记一下这里的地理环境。” “哦,好吧。” 听到这里,陶平心里又分外舒坦幸福。 来峡帮之前,他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就怕峡帮讹上他,认定上次他们沉船与他有关,报复起来,他有多少船都白搭,有多少命都不够送。 还是女主人好,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女主人眼都不眨的直接给了峡帮这么一大笔银子,不光替他解脱,还有就是害怕峡帮顺杆爬,把他的三百条船,接茬挨着敲诈一遍,就有的受了。 唉,要是能加入她那个翮翥会就好了。 蓝烟自是不知道船老大陶平心里的小九九,径直走向被峡帮扣的船所在地方。 峡帮这帮家伙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把扣来的船全部停靠在夔州朝廷水师的军港码头,他们要是把这些船扣留在自己的地盘,蓝烟袖子里就有代州官方出示的证明,证明这些货是帮代州军方代购的药品和制作甲服弓箭的物资,反手就把峡帮告到夔州牧府去。 那样就不关峡帮什么事了,是代州官府和夔州官府之间的事。 船被扣到朝廷水师的军港,就不一样了,敢打它主意的只有军方,名义上还可以说是为了保护。 看着峡帮帮主曹向阳像个山大王,草莽的很,心机倒是挺深。 蓝烟其实不知道,峡帮那是恶事做多遇到鬼了,早就碰上硬茬栽过跟头了,现在是吸取了教训的结果。 这世上,也有峡帮惹不起的主。 他们的厉害在水上,欺负的也是像船老大陶平这种没背景的人。 离开了黄金水道,峡帮啥也不是。 船老大陶平的担心纯属多余。 蓝烟亲自过来本打算息事宁人,顺便看看能不能招抚,收编峡帮为商会所用。 没想到峡帮帮主曹向阳不仅言语粗俗,还敢嚣张的敲诈她一万五千两银子,像凉州的关陇李家一样,那就要迎接她超过一百倍的报复吧。 峡帮的船,俗称峡船,船上设大桅一根,头桅一根,大蓬一面,头蓬一面,为双桅双蓬,方头方梢平底帆船,载货600石到1200石之间。 装上铜矿石或者铁矿石,顺江而下,势大力沉,就是比他们大的船,也能撞沉了。 所以,一般的货船,遇到峡帮的船,躲不了,就只能自认倒霉,任人宰割,白辛苦。 但最近整个黄金水道上的船老大都听到传言。 说峡帮多年来多行不义,遭了天谴,最近一段时间,峡帮的船只要上了黄金水道,必然连船带货全部沉江,现在已经没船了。 就连峡帮停靠在军港没出动的船,也都沉了。 总之,就一句话,就是峡帮没船了。 没船的峡帮,啥都不是。 敢出来走两步,他们一个能干翻峡帮十个。 黄金水道沸腾了。 所有的船老大都买烟花炮竹庆祝,如同过节。他们就是要把大把的烟花和炮竹,放给那些与峡帮同样作恶的船帮看。 蓝烟的狠,只有尘清眠知道。 为了对付峡帮,蓝烟在找上凤州船老大陶平之前,就已经把商兵中水性最好的人,集中到了蜀中,组成了水鬼部队,本来她想对付的是朝廷水师。 被尘清眠劝阻了。 不到最后一刻,尘清眠绝不想让朝廷耳目把目光聚焦到蓝烟身上。 他是穿越来的,深深地懂得。 任何事,只要做了,必会留下痕迹。 在这个时代的国家机器面前,哪怕你只是遭到他们的怀疑,不需要确凿证据,风闻就可以,灭你也没商量。 正好,峡帮撞到了蓝烟的枪口上。 峡帮在第一次被蓝烟派水鬼部队炸沉两纲二十条船,不吸取教训,还敢再勒索敲诈她一万五千两白银,纯粹是老寿星上吊,自找的。 所有水鬼接到的指令是,炸沉所有峡帮的船,所以不管峡帮上水运货的船,还是停着没事的船,在几天内,全部被炸沉,一艘都不剩。 峡帮帮主召集所有舵首(也就是每条船的船老大)开会。就在蓝烟去见他的那个地方。 实际已经没几人,只有十几个。 峡帮连船带人带货,已经沉江的,占了峡帮百分之九十以上。 峡帮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 今天能到场的,都是没来得及出船,空船停泊着就被炸沉了的舵首。 这些舵首人虽在,可船都没了。 “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我也不多说。船没了,我们可以去买,多得是。人没了,我们可以把他们的后人组织起来,接着干。可是,我们的敌人,不消灭,买多少船回来,都没用。我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个字,报仇雪恨。” “帮主,你能告诉我们大家,我们的敌人是谁吗?既然帮主知道了敌人是谁,为什么不报官?” 说话的这人,名叫朱老三,在剩余的这些舵首中,只有他的船是自己的,算是峡帮的股东,有些资历。 “就是啊,帮主。” 其他舵首都附和着。 峡帮帮主阴沉着脸,以往谁敢这样。 都是他说,他们做就是了。 “不知道,我手头没有证据。这些人对付我们峡帮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我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但以我们的力量,对付不了的。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希望大家能尽点微薄之力,每人都捐献一点家财出来,请杀手来解决。” “好,曹帮主英名,我捐一千两白银。” “大家都知道,我没几个钱,我捐五百两。” “我也捐一千两。” ... 峡帮帮主曹向阳的脸更阴了,看向舵首们的眼光如看寇仇。 第63章 听着很贱,其实很贵 一圈下来,十几个人捐款,也就一万多两银子,还没他一次就收到那个小小的凤州码头船老大陶平的多。 “你们是不想为兄弟们报仇,还是信不过我?” “不是,我想留点钱买船,没船一大家子人咋活啊!” “就是。” “我家也是。” .... “我不管,每家至少出十万两银子,不然帮规处置。” “帮主,我家是真没有,我愿接受帮规处置。” “帮主,我就是倾家荡产也拿不出,我也甘愿受帮规处置。” ... “滚,全都给我滚。” 峡帮帮主曹向阳瞬间明白,峡帮完了。 人心没了。 人心最经不起考验。 其实峡帮帮主曹向阳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他们而已。 他缺什么都不会缺钱。 他也知道峡帮剩下的这些舵首,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平常有任务,实在派不出人了,才能想到他们,让他们出船分一杯羹。 可即使这样,他们世世代代依靠峡帮,一个个依然积攒了百万家产,过着醉生梦死的奢华生活,此时却不愿意拿出其中一成,来拯救峡帮。 曹向阳向他们寻求帮助,还不如说是为了寻求内心安慰,证明峡帮魂还在。可这一试,把他自己的精气神也使没了。 没有人能比他更明白,更能认清现实。 敌人的凶残超乎想象的狠。 不打招呼,不宣而战,不警告,不讲和,不要钱,不要利益,不谈判,不留余地,就是要把在黄金水道上盘踞存在历史最悠久的峡帮,在大隋地面上彻底抹掉。 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眼前总有一个身影,面临他的勒索一万五千两银子时,毫不在意,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没问题,你让人到我们来时的船上去取就行了。” 可能那个时候,祸根已经种下。 结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峡帮的五百条超过六百石运力的运铜船,连人带货,全部沉了江。就连停靠在军港没出去的几十条船,也没放过。 敌人就是灭绝人性的魔鬼。 丝毫不在意这些峡帮运铜船上的人,这每个人身后都养活着一大家子人啊。 自从峡帮的船出事后,不分白天和黑夜,峡帮帮主曹向阳每时每刻,总感觉到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勒在他的脖子上,却不使力,似乎等着他看着他害怕和挣扎,直至窒息。 他是要挣扎。 把这些人召集起来就是他最后的挣扎。 他明明知道他们除了分钱还可以,其他没什么用,什么都不用指望,但还是要这么做。他要证明他不是一个人,而是能带领着一个帮派的人去战斗,去寻仇,去雪恨。 表面上他在召集他们开会,凝聚人心准备战斗。 实际上,曹向阳早就付诸了行动。 在得知峡帮的船陆续沉没,而敌人却不浮出水面时,曹向阳就已经把整整一万两黄金,付给这个世界上最贵最古老的杀手组织暗尘明月楼。 一万两黄金,是暗香明月楼的起步价。 暗尘明月楼在哪里,没人知道,有多少杀手,也没人知道,但这个世界有钱有势的人都有他们的联络方式。 非常荒谬,听起来甚至令人作呕,因为作为杀手组织,暗尘明月楼有一个响亮的口号: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听着很贱,其实很贵。 贵是双向的,暗尘明月楼接了委托完不成任务,会百倍退还酬金。只不过,只要接了委托任务,不论江湖还是庙堂,从来没听说过暗尘明月楼完不成任务。 曹向阳对暗尘明月楼要求只有一个,要一个女人死。 没证据证明是她干的,但曹向阳就认定是她。 树倒猢狲散。 缺了精气神的峡帮帮主曹向阳,眼看大势已去,知道复帮无望,便潜匿行踪,不见了。 凤州码头的船老大陶平,机不可失,乘机占领了峡帮在夔州的码头。 并且,女主人蓝烟手眼通天,不知怎的,把朝廷水师那边的关系也打通了。 把船老大陶平高兴坏了,希望女主人蓝烟增加峡船,把峡帮全部生意都接过来做。尤其是夔州铜矿生意,决不能让给别人。 蓝烟同意了。 夔州铜矿那边已经疏通好了,尘清眠利用夜王的关系,趁着峡帮出事,直接拿下了全部业务。今天就是带新的六百条六百石峡船过来的。 顺便来和陶平告个别,交代他一些今后要注意的事项。 因为像峡帮这种底蕴深厚的帮派,不报复一下,就销声匿迹,太不正常了。蓝烟怕船老大陶平出事,特意做了安排。 吃饭也安排在凤州码头船老大陶平家里。 肉和菜都是陶平的媳妇阿凤一个人张罗的。 菜是自家地里种的,就在院子里。肉就丰盛了,有好几种,鸡鸭鱼牛肉猪肉大虾螃蟹,都是蓝烟让人送来的,比船老大陶平家过年都,丰盛好多倍。 “最后一盘,红焖醉虾来啦。” 这也是船老大陶平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句话。 说完,他就倒下了。 就在蓝烟身前三步的地方。 盘子里的红焖醉虾,一只一只飞到空中,张牙舞爪,像活了一般。 把船老大陶平的老婆和孩子吓坏了,猛扑过去。 “当家的,你怎么了?” “爸...” 不光船老大陶平的老婆孩子,钱小毛和蔡天早已挡在蓝烟的身前和身后,环顾四周警戒,蔡天随手甩出穿云箭,在院子上空开花。 蔡天是刚刚被蓝烟从代州调来的夔州地区商会负责人。 船老大陶平的媳妇阿凤扑过去抱着尸体使劲摇,吓坏了,哭的惊天动地,像是天塌了。突然像疯了一样,对着蓝烟跪着磕头求助。 “当家的,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呜呜呜,主人你神通广大,你快救救我们当家的,以后我们一家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呜呜...” “爸,你怎么啦,快站起来啊,我好怕,呜呜...”他五岁大的儿子,也呼天喊地,哭的撕心裂肺。 “凤姐,论救人,我还不如小毛。” 蓝烟轻拍着阿凤的背,无奈地说。 看到蔡天射出穿云箭,钱小毛把手搭上了船老大的脉,默默对蓝烟摇了摇头。 “能知道死因吗?” “我不能,但是二叔要在,一定能。” 钱小毛口中的二叔,就是孙二。 “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你二叔过来,还有,我义父。” “不行,姐,我不能离开你身边半步,你这里我怕...” 第64章 嫁死之毒 “不用,假如是敌人的手段,用毒就代表来人势单力薄,不敢露面的,你去吧,蔡天应付得了。蔡天,你让人调查一下,这几天,不行,得从峡帮沉船开始,陶老大都和谁,或者什么东西接触过,要细,就是一根头发丝也不能错过。” “保证以最快的时间完成任务。” 蔡天却听了蓝烟的话就去安排人了。 出了这件事,他也不敢离开蓝烟太远,他们都知道,这绝不是一起寻常事情,没准就是奔着蓝烟来的,只不过误中副车。 蔡天也不用亲力亲为,只要把事情交给院子外的商兵就行了。 确实,第一时间射出穿云箭,院子外边,翮翥会的人,早已把这间院子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根本不会出现钱小毛说的那种顾虑。 船老大陶平家的外边,早已三五成群,密密麻麻,布满了小商小贩,吆喝叫卖声,屋子里都能听得见,那都是商会设计好的互通信息用语,外人听不明白。 钱小毛是关心则乱,他也就几句话的事,他也只要出了院子就行,院子外暗卫也有专线联系人。 “主人,你是说我们当家的是被人毒死的?” 阿凤不哭了,眼睛死鱼一样的盯着蓝烟。 “凤姐,我不想骗你,很可能陶老大是被人使了手脚,但我不知道原因,只是猜测。你先请节哀,暂时不能办丧事,等我请的人到了,勘验过了,在办,行不行?” “为什么?”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得罪了一些人。” “主人,我当家的死了,我也不想说他是替你死了这种赖皮话,但要是验过了,确实是中毒或者其他外因死的,希望主人能看在我当家的还有点功劳的份上,让我接替他的位置行吗?” 蓝烟认真的审视着阿凤。 这还是刚刚死了丈夫哭鼻子的阿凤吗?丈夫刚死了啊! “主人,别这样看我,我还有儿子要养。”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凤姐,你和你的儿子,不用担心,我可以养你们一辈子,在这里或者离开这里都行。” “不,我们母子不需要施舍过日子。你若不答应,就当我没说过。” “不是我不答应,你可想好了,从古至今,在黄金水道上,哪有女人做船老大的,别说船老大,连船都不让上。”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是人了。我当家的还不是被主人管的服服帖帖的,在家里,他也是听我的。” “好,等人来了,有了结果。我安排你去一趟襄阳,那里有个训练营,如果你能坚持三个月,我就答应你。” “我去,但是我要带我儿子一起去。” “当然,那里有教书先生,你儿子可以认更多的字。” 机会面前人人平等,这是这个时代的空话和悲哀,却是翮翥会的大实话和激励。 阿凤敢提出来接船老大陶平的位子,蓝烟就敢给她机会。 天生我材必有用,老天不拘一格降人才,她就会不拘一格用人才。 蓝烟看中阿凤的是她的果决和应变能力,这一点她比船老大陶平还强。 家中的顶梁柱丈夫死了,阿凤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认清形势,没有利用船老大陶平的死为自己和儿子谋取利益,敲诈上蓝烟一笔,反而化悲痛为力量,迅速采取行动,谋求上位,这不是谁都能反应过来的。 阿凤这种认知和思维,超出船老大陶平好几个段位。 旁边的蔡天也对阿凤刮目相看。 钱小毛趁着蓝烟与阿凤说话,他再次对船老大陶平的身体,从头到脚,做了认真的检查。 依旧一无所获。 船老大陶平的身体哪哪都正常,就是没脉搏没呼吸心不跳,按说应该死透了,可皮肤是活的。按照侯爷的话说,还在代谢。 钱小毛人虽年纪小,可对毒知道的一点都不少,孙二就是他半个师父,觉得若是有人能把毒下到这个份上,就是神仙手段了。 孙二一直坐镇襄阳,主持新兵训练。 代州和襄阳距离凤州码头都差不多远,但走水路更快,所以,孙二来的比钱老快。 “他这不是中毒,而是中了一种毒的引子。这么说吧,比如吃药,有时候病人直接吃药没什么效果,反而把药和一些看上去没什么作用东西一起吃,会立竿见影。 这种东西,我们一般称作药引子。比如,孕妇生孩子,会喝童子尿。其实大家都知道,喝童子尿没什么作用,一样的道理。 药理及毒理,有药引子,自然就有毒引子。本质上药与毒是一样的东西,都能救人,也都能害人。” “二叔,既然船老大陶平中的是毒引子,不是毒,那他为什么会死?” “谁说他死了,不,他没死。” “啊,先生,你是说我当家的没死,太好了,你快救醒他啊,四天了,他可是一滴水没喝一粒米都没吃,饿也得饿死了。” “不要急,他这种状态身体不需要吃喝就能维持。你们听我说,引子引子,总得引出点什么吧。船老大陶平身上的毒引子也一样,我要判断没错,除非我们这里死一个人,他才能活。这种毒药,有一个名字,叫‘嫁死之毒’。最高明的‘嫁死之毒’,可以指定嫁死之人。只有这个人死了,船老大陶平才能活。” 孙二说着话,眼神却停留在蓝烟身上。 不言而喻,孙二口中这个“嫁死之人”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阿凤更是不敢看蓝烟。 她生怕看一眼蓝烟,这里的人都会认为她想让蓝烟死,希望她男人活。 但凡有人知道她敢这么想,她敢肯定,她和她儿子还有丈夫以及这个家,恐怕立即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船老大陶平时回来什么都和她说,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什么都知道。 女人最了解女人。 “这和混毒之法差不多,有解决办法吗?”蓝烟很淡然的问孙二。 “有,很难。” “你说。” “就是找到这个毒引子。” “我已经让蔡天把最近,最近就是和峡帮开战算起,所有和船老大陶平接触过的东西和人都调查清楚了。资料我们都看过了,没发现疑点,只能你来看了。” “我看也没用,除非把所有原始的东西都找来试错,再说,时间也不够用,最多七天,毒引子就会发作。” “二叔,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钱小毛急了。 孙二不说话,甚至把头都移向一边,不敢面对蓝烟。 第65章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不是还有三天吗?又不是马上。凤姐,这下你不用担心了,陶老大最多三天后就能活过来。”蓝烟的话非常温和。 “不,主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没这么想过。” “在我们商会里,你想了才对,不想才不对,放心,没人会怪你。还有一个办法,孙执委没说出来,你是怕说出来也没用,就是找到下毒引子的人对吗?” “对,蓝烟,对不起,不是我不说,也不是我见死不救。这和试错是一个道理,下毒的人诚心要躲,实在是无从找起。就是把我们的人,全部撒出去找,也是大海捞针,找不到的。” “我知道。你是说这个人诚心躲起来,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只要再躲过去三天就行了。” “我...对。”孙二的确这么想的。 “姐姐,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钱小毛急了。 “没事,人谁不死,你多注意点我义父什么时候到,能见最后一面也不错。就不要通知会主了,最好是我死以后他才知道。” “姐姐,你说晚了。侯爷和师父都骑最快的马,应该明天就能到。” “你啊,他们那么大的年纪,能骑马吗?算了,我出去转转。” 蓝烟的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 面临生死抉择,谁都淡定不了。 骑马,应该从东北方向来。 蓝烟选了个凤州码头最东边的小山坡,边坐看云起云舒,边琢磨商会以及翮翥会以后的发展计划,她不能留给尘清眠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其实,钱小毛已经把尘清眠和钱老赶的速度估计到最大了,今天无论如何,他们是到不了凤州的。 看着蓝烟坐在那里,如一尊塑像,一动不动,钱小毛内心充满自责。 他太无能了。 连蓝烟怎么被下毒都一无所知。 有一个胖乎乎的身体移到他身边,也不说话,就陪着他。 “你不必自责,我玩了一辈子毒,也只是听说过‘嫁毒之法’,这里边门道太多了,防不住,当时就是我在这里,一样发现不了的。” “可...我要是之前好好和二叔修习毒术,最起码第一天船老大倒地时,就可以知道这是什么毒。白白损失了两天时间啊!” “发现又能怎么样,我敢肯定下毒的人已经躲了起来,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蓝烟就是知道这一点,才这么消沉。你去问一下蓝烟,峡帮的曹向阳已经被抓住送来凤州码头了,已经招供,下毒的是暗尘明月楼,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她想不想见曹向阳一面。” “哼,不管暗尘明月楼天下第几,我一定会找到它灭了它,我发誓。” 钱小毛咬着牙说完,向蓝烟走去。 一百米之内,传音入密,钱小毛也能做到。 但他还是走到蓝烟身前,亲自去说。 回来时,还是一个人。 蓝烟没动,还是坐那不动,痴痴看着东北方向。 “姐姐说,放了吧,没意思。” 尘清眠和钱老来的比钱小毛预料的还快。 代州距离凤州超过八百里,接到信息,没带随从,途中换骑八匹关陇悍马,一路上除了换骑,他俩就没离开过马背。 八百里路,一日而下。 到凤州码头,将近子夜。 钱小毛有些过人本事,最先听到俩骑的声音,由远及近。 起初还不敢相信,待确认是侯爷和师父,顿觉委屈,眼中含泪,便像个没爹没娘没人疼的孩子,飞禽一般,不管不顾,猛地离地向他们迎头扑去。 远远地一个黑影扑过来,钱老急忙崔马挡在尘清眠身前一个马身。 “小猫...”最先识破黑影身份的反而是尘清眠,他凭强大的精神,早钱老一步感知到是钱小毛。 “小猫...”钱老却是凭钱小毛的内功心法。 “噗通” 钱小毛跪倒在两人马前。 “呜,呜,侯爷、师父,都是我不好,没保护好姐姐,你们责罚我吧。” “起来,没出息,哭哭啼啼,多大点事。走,带我们去见烟儿。”尘清眠没出声,训斥钱小毛的是钱老。 两人都没下马,不是不想下马,而是他们都已经下不了马了。 不下马,远击千里之外,其实只出现在神话中,马受不了可以换,但人一定受不了,会被马颠散架了,再训练有素,都不行。 两人年岁已高,尘清眠五十岁,能坚持,全凭强大精神硬撑。 钱老的年龄大尘清眠一轮,已经六十有二,内家功力再深厚,也架不住身体气血衰败。比尘清眠稍好一点,也已强弩之末,在强撑。 两人能这么快赶到,全凭一口气不倒,两人的精力其实已经快用尽,说话都费劲。 若不然,看到钱小毛哭哭啼啼毛毛躁躁的,钱老要是还能动手,直接就暴揍一顿,哪里还只是嘴炮。 钱小毛到底还是个孩子,两人在他心里,犹如如天上的太阳一样重要,说什么都认为天经地义。看到钱老生气,啥也不想,眼泪也不擦,站起来就往前走。 “你来了。” 远远地,还只能看见人的黑影,尘清眠也只是朦胧看见远处高坡上有个人影,夜空里突然飘过来三个字。这声音的味道非常熟悉,和当初在东都皇宫摘星楼上初见蓝烟的娘朱紫萸,听到的完全一样,里边什么都有,就是无愧无悔无怨。 是在对这个世界在做最后的告别。 人生除死无大事,没有人能例外,再强大的人也会被打倒,直道是他们,蓝烟也没站起来。 “傻丫头,这就把你打倒了,站不起来就坐着。小猫已经给义父说了,不就找个人吗。忘了给你说了,义父的功法最擅长什么了。有什么难的,没必要难过成这样。放心,有义父呢。” “不是,义父,我...,小猫,来,扶姐一把。” 蓝烟从白天到晚上,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时辰,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谁劝都没办法。 “不用,小猫,你把你的罡气从蓝烟的闾关处打入,然后沿着脊柱向上而走,从脑后到百汇,自百汇注流而下,到口舌处。再从喉管而下,一路注流,到会阴,再到尾闾。” 钱小毛急忙照做。 立竿见影,只一周天之后,蓝烟果然自己站了起来。 “义父,你最擅长的是什么啊?怎么不教给小猫?” “他还差得远,教了也没用。若是小兵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小猫,你过去把侯爷扶下马,他是真不能动了。” 小兵,就是暗卫一号。 严格说来,钱小毛只是个半成品暗卫,暗卫一号才算出师。 “我来。嘻嘻,不承认也不行了,你真的成糟老头子了。”蓝烟仿佛一听见尘清眠的名字就觉得活力无限,扶的时候,主动调侃起来。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好着呢,有你这句话,便是明天就死,我也安好。” 第66章 灯下黑 情话动听,蓝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说的落落大方,没一点扭捏。仿佛旁边没人。 其实在商会,他们两人的关系,鲜为人知。 旁边几人却恰恰是知情者。 “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听着怪渗牙的。走,啊呀,你个死小猫,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就不能早点过来扶一下你师父。” “嘿嘿” 原来老头自尊心作祟,本想趁着蓝烟去扶尘清眠下马的机会,想靠自己的能力下马,没想到差点一头栽倒到地上,幸亏钱小毛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 就这,钱小毛还是挨了一顿骂。 尘清眠下了马,按照前世里的第八套广播体操,伸伸腿弯弯腰,一整套酣畅淋漓的做下来,浑身是汗,僵硬的身体却已恢复了八成。 钱老更没问题,内家功法运行一个周天,身体支配权便回来了。 “算了,哪也不去了,就这里了,这里安静,烟儿你详细说下情况,钱老再想办法解决。” “好。” 于是,蓝烟便从与峡帮之间的矛盾开始说起,到沉了峡帮所有的船,峡帮的曹帮主拿出一万两黄金,请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暗尘明月楼出手,用“嫁死之毒”利用船老大陶平来杀她,详细说了一遍。 “‘嫁死之毒’其实没什么,和蓝烟的混毒手法差不多。只找到毒引子没用,必须找到下毒之人才行。事不迟疑,我这就试试。” “啊,义父,你知道下毒的人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了解‘暗尘明月楼’的尿性,他们不亲眼看着你死,绝不会离开凤州码头,这是他们的规矩。所以,就算下毒的人躲起来,也一定就在凤州码头。” “啊,我真笨,这么浅显的道理,我怎么没想起来。” “烟儿,不是你想不到,而是你和孙二都没和‘暗香明月楼’打过交道,不了解他们的规矩。哼,想要在我老人家面前玩灯下黑,普天之下,还没人能做到。小猫,你去把船老大悄悄背来,师傅用一下。” “义父,二叔说陶平已是死人,没什么用。” “假死而已,又不是真死,废话真多,快去,真死我也能让他有用。” 不一会,钱小毛背上负着一人过来。 尘清眠用手试探了一下,的确已无呼吸和心跳,可判定死亡无误。 但有了东都皇宫小黄门老太监那一手抹除人记忆的手段,尘清眠对钱老期待起来。孙二和李四可是把钱老当做神仙一般看待。 但即使这样,这次蓝烟的事,孙二也不看好钱老。 “小猫,你就背着他,看他手指的方向走就是了。” “他的手...啊,真的,师父,他的手举起来了。” “废话真多。” 结果,当大家跟着钱小毛走到目的地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他们回到了船老大陶平家的院子里。 听到动静的孙二,阿凤还有他儿子一起出来,点了火折子,却看到钱小毛背着一个人进来,都以为发生了啥事。 等看清楚钱小毛后边的人,孙二赶忙过来见礼。 “拜见侯爷,钱老好。” 尘清眠指了指钱老,示意他不要说话。 “小毛哥,你背我爹干啥,什么时候背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还是船老大陶平的儿子眼见,第一时间发现钱小毛背的是他爹。 “嘘,别出声,我们正在救你爹呢?” 小孩子对付小孩子最有办法。 钱小毛一句话,把船老大陶平的儿子忽悠的不敢说话了。 不过,他也没说假话,就蓝烟就是救陶平,他背上船老大陶平的手,正支棱着在指引方向,最后在院子菜地的西南拐角停了下来。 看上去都是菜,没啥特殊之处。 “凤姐,这是什么地方?”蔡天问。 “这是我当家的他们祖坟啊。” “祖坟?不留坟头不说,怎么连个碑都不立?” “不是,是他家祖坟入口,祖坟在下边。” “好了,钱老,孙二和小猫留下,其余人都退出这个院子,离的远一点。” 敢选这样的地方,无非是艺高人胆大,敢玩灯下黑,一旦被识破了,反而成了瓮中捉鳖,跑都没地方跑。但困兽犹斗,尤其是涉毒,尘清眠立即下了清场令。 也是为了孙二和钱老他们行事方便。 尘清眠和蓝烟率先退出院子,发现远处影影绰绰,翮翥会的人又增加了,已经把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更密实了。 “没事的,我相信义父。” 幽暗中,蓝烟拉住尘清眠的右手,轻轻摇了摇,缓缓把头靠到尘清眠肩膀上。说是这样说,一旦不成,他们就要永别。 尘清眠搂住蓝烟的腰肢。 “以身犯险,向来都是上位者的大忌。” “我也想什么都不干,就静静待在你身边,可时候未到啊。嘻嘻,夫君,你要现在就娶我,我绝不抛头露面。” 这话,尘清眠反驳不了,也无话可说。 正如蓝烟话里的意思,时候未到,他们心中都明白。 下船老大陶平家的祖坟并不费多大事。 像这样把祖坟埋在自己家院子里,几乎是黄金水道各州码头跑船家族的传统,很正常,家家都这样干。 但是,谁也想不到,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暗尘明月楼”的杀手,胆大妄为之极,谁能想到,在嫁借船老大陶平身体施了嫁死之毒后,会偷偷躲到他家院子里埋的祖坟里,静等着亲眼看见蓝烟死去。 若不是钱老知道暗尘明月楼杀手有这个臭规矩,只能满世界去找这个杀手,正如孙二和蓝烟所想,他只要躲在什么地方三天不出来,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蓝烟死掉,而无可奈何。 知道了人藏在地下坟墓里,孙二要做的就太简单了。 遇到玩毒的同行,他当仁不让,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玉盒。 然后缓缓走到坟墓入口处,推开掩着浮土的岩石盖板,墓道刚一露出,便对着坟墓墓道打开玉盒,似乎从玉盒里边跳出一物,银光一闪即逝。 “‘圣蝉’,天下奇物榜排名第十,你竟然有这种东西。”钱老见多识广,看到大为诧异。 世间任何东西,能称得上一个“圣”字的,不管人和物,就没简单的。 第67章 令人胆寒的不可撤销 “钱老好眼光,我保命用的。离金蝉还差点,现在只是银蝉。但对付里边的人,应该足够了。”孙二对钱老比较尊重,忙解释了一下。 “‘圣蝉’,太好了,啊,不,有主的,外面的,快收了‘圣蝉’,不然大家同归于尽,我死,她也死。” “哼,想得美。” 孙二哼一声。 他对自己的“银蝉”有着绝对的把握。 “圣蝉”遇强则强,这次遇到的这家伙是玩毒高手,一般血液都很特殊,若他的血液符合要求,“银蝉”吞噬了他的气血,说不定就可以晋级了,成为“金蝉”。 “嫁死之毒”属于“活毒”,但凡这种毒,都会有“宿主”,“宿主”死了,毒也就自然解了。所以,“宿主”一般会躲藏起来,等“嫁死之人”死。 “银蝉”都进坟墓了,还敢威胁,孙二无暇理会,他只等一个结果。 坟墓里的情况正如孙二所想,巧了,这个“宿主”正好是“银蝉”晋级的大补之物。 天上掉馅饼投喂,都没这么准。 又过了一阵,一道金光溜进了玉盒,孙二封了玉盒,喜笑颜开的揣入袖兜。 “妥了,你们都在外边等着,我一个人下去就成。” 确实有用,钱小毛已经感到背上的船老大陶平的身子开始发热,正指着墓地伸展着的手臂也垂下了。 他把船老大就地放下,搭了下脉,发现已经有了微弱心跳。 这家伙真的活了。 太好了,姐姐有救了。 不一会儿,孙二从坟墓里背上来一个寻常船工打扮的人。 “好了,钱老,这家伙已经是具干尸了,再也不会对副会长造成任何威胁了。我背出去一把火烧干净了省心些。” “好,你去吧。” “咦,你怎么和我在菜地里?这位老人家是?” 说也奇怪,孙二刚走,船老大陶平,噌的一下,坐了起来,看到钱小毛大喊起来。看到钱老面孔陌生,问了出来。老头不理他,径直向院子外走去。 “哦,没事。” 钱小毛应了一句,也跟着钱老走了。 没人管的船老大陶平闹了个没趣,其实他和钱小毛只是脸熟,蓝烟都没为他俩单独介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当钱小毛是蓝烟的子侄辈跟在身边。 突然又发现自己虽然坐在地上,身上却穿一身崭新的寿衣,虽已被菜地弄得脏脏的,还是能认得出。怪了,不就和女主人一起吃个告别饭,媳妇给他穿寿服干啥?什么时候穿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穿寿衣,陶平吓的站起来,也往院子外跑去。 尘清眠先是看孙二背着一人出来,向西山坡那边走了,接着钱老出来,向他招了下手,就知道问题已经解决,蓝烟安全了。 不由地捏了一下蓝烟的小手,然后狠心的分开。 他要不狠心,蓝烟会一直拉着他的手。 这次蓝烟虽然有惊无险,但是尘清眠感到她的心境,更依赖他了。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相信我,这一天,不用太久。” “我知道,就是舍不得。” “就是有舍才有得啊。” “哼,骗人,我舍了你啥也得不到。” “不管怎么说,‘暗尘明月楼’这个隐患,必须彻底根除才行。不然,万一有下一次,怎么办。” “不行,根除不掉。只要‘暗尘明月楼’接了任务委托,就必须成功,这样他们的信誉才永远不倒。只要一确定“嫁死之毒”失败,杀手会一波接一波的涌过来。” 走到院子门口,钱老正好听见他俩谈话,便接过了话匣子。 “钱老,那怎么办,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也防不住啊,像这种‘嫁死之毒’,谁能防的了啊。”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彻底消灭掉‘暗尘明月楼’。”蓝烟发狠说。 “难吗?”听了蓝烟说的话,尘清眠也认为只有这样,便问钱老。 “是真难。” “钱老,为了蓝烟的安全,再难也要做。” “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你们是不知道‘暗尘明月楼的可怕,这么说吧,只要谁能付得起钱,就是让他们推翻大隋重新建立国家,他们也做得到。这世上,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 “义父,那怎么办,按照‘暗尘明月楼’的风格,不达目的不罢休,我觉得分心在这件事上,殊为不妥。义父,‘暗尘明月楼’像这种杀手多吗?” “‘活毒’与‘宿主’共生,都是独门传授,独代单传,绝无仅有。这一次之后,‘嫁死之毒’‘宿主’死亡,此术便成为绝响。” “那还担心什么?” “‘灭一门,生一楼。暗尘降,明月升。来如风雨,去似微尘。’,这就是‘暗尘明月楼’称呼的来历。知道‘灭一门,生一楼’是什么意思吗?‘暗尘明月楼’的杀手,他们的暗杀手段就没有重复的。暗杀不行,他们会来明杀。执行明杀的都是媲美小兵那样的高手,出手就是霹雳手段。 关键是,没人知道杀手是谁,有可能是你身边仆人,也有可能是你的朋友或者亲人,只有到杀戮来临那一刻,才能知道。历史上,曾经有一位帝王,就是‘暗尘明月楼’杀手。” “这么厉害,就没有能制衡他们的存在吗?”尘清眠如听司马迁讲刺客列传。 但他深明一个道理,世上万物,一物降一物。 “有,就是钱。“ “钱?” 尘清眠和蓝烟齐齐发问,的确太出人意料了。 ”他们接生意的口号是‘只要给钱,什么都干。’你们听听,很贱是吧。但是,他们接一桩杀手生意,起步就是一万两黄金,又很贵是吧?对,就是贵到人请不起。 是不是听起来特别矛盾? 这就对了,一般人请不起他们,这就是制约。不过,他们很诚信,只要接了生意,不会撤销。不死不休,没完没了,必须完成任务,哪怕雇主死了,他们也会完成。” “一帮自以为是的蠢货,一定会消亡于自己制定的规则。钱老,你见多识广,见过‘暗尘明月楼’的楼主么?” “没有人见过,传说,楼主有一枚令牌,见令如见人,谁拥有令牌,谁就是楼主。” “义父,暗杀难防,明杀难躲,难不成我什么都不干,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哼,烟儿也不是泥捏的。” “没办法,以后只能我跟在你身边。” “义父,那怎么行,钱宅更重要。小兵多久能完全恢复?”蓝烟不同意,她太知道钱宅的重要性了,那里是根。 尘清眠瞪了蓝烟一眼,想反驳蓝烟的话,因为她知道,在他心里她最重要。 第68章 凤帮 但蓝烟说的又没错,他们想要成就霸业,钱宅确实最重要,必须有钱老坐镇,他们才安心。 这一点,他们有共识。 此时无声胜有声,说啥都错。 “要说完全恢复,小兵还得一阵,但是已无大碍。这样吧,小兵也来,他和小猫在你身边,一明一暗,即使像唐门破军杀神唐星级别的杀手来,也能抵抗。烟儿,你一定要记住,遇到‘暗尘明月楼’杀手,走为上计。” “义父,烟儿又不傻,就这么说定了。” 蓝烟说完,突然看见一直低着头的钱小毛,正要安慰几句,却发现钱小毛身后穿着寿衣的船老大陶平,不由得绽妍一笑。 “陶老大,你好了,快去看看你媳妇阿凤和儿子,他们都快急坏了,呶,就在火把最多的那边。”蓝烟顺手指了指阿凤和他儿子的方向,示意他过去,那边有许多人举着火把。 船老大陶平从菜地里上来,其实还是懵懂的,记忆断片,还不知道,他已从鬼门关过了一次,差点就真躺进他家祖坟了。 虽不明白老婆阿凤和儿子为啥要着急,反正一贯是蓝烟说做啥他就做啥,机械的顺着火把方向,摸黑就过去了。 “小猫,你做得很好,不要自责。日子长着呢,姐还要你保护一辈子呢。”看陶平走远了,蓝烟对一直低着头的钱小毛安慰道。 “是啊,你才多大,你父亲像你这么大,我们都不敢一起出东都。” 尘清眠说着,摸了一下钱小毛的后脑勺。 “侯爷,姐,师父我一定会努力赶上的,请师父...” “哼” 钱老冷哼一声,打断钱小毛说话,实际是他不满意钱小毛话中把他排在三人之后,又不好发作。 “师父...”偏偏耿直男孩钱小毛浑然不觉。 “喊师父也没用,没有捷径。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只需在勤和苦上下功夫即可,切记好高骛远,练内家功法,勤修永远排在第一位,不可有一日懈怠。阿吖” 钱老张嘴打了个哈欠,他实已困得不行了,忍不住了。 “小猫记住了。” 尘清眠和钱老其实都在硬撑,骑了八百里的马背,身体早已困困乏得不行了。 “两个糟老头子。” “你说啥?”尘清眠和钱老都大为不满。 “我是说先挪个地方,让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再说。” “我明明听见...” “反正我啥也没说。” 蓝烟一马当先,领头向蔡天方向走去。 围在船老大陶平家周围的商兵,里三层外三层足有八百人,除了有十人是常年随在蓝烟身边的,其他全是凤州码头归蔡天调度的商兵。 当时得知尘清眠过来,蔡天把凤州码头的商兵,全部调过来了。 蔡天曾经是代州乡试第一名,后来被尉迟亮冒名顶替,并且被迫到惠农县九龙山当了土匪,私下为代州四大家族做脏事敛财,臭名昭着。 可他骨子里并不坏,还有读书人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情怀。 本以为到了钱宅,换汤不换药,还要接着做坏事,但耳闻目染都是“自由平等博爱”这些东西,一件违背良心的事,都没有。 即使和关陇李家,蜀中唐门,还有峡帮,动手几乎就是屠杀,反而使蔡天感到痛快,认为大丈夫做事,就该如此。他敏锐的感到,侯爷和蓝烟所做的事,非常大。 大到蔡天不敢想象。 但正是蔡天渴望的。 所以,蔡天的蜕变,最为彻底。 蓝烟也最为信任蔡天。 “蔡天,让他们都散了,我们没事。然后给我们找个大点安静点的地方,休息一下。稍等,我去去就来。” 蔡天对着四周火把做了几个不同手势,四周便有三分之二的火把灭了,商兵大多散去。 蓝烟走向旁边船老大陶平一家人。 “凤姐,让你们受惊了。陶老大既然没事,那你女船老大自然当不成了。陶老大,你娶了个好媳妇,养了个好儿子,一定要珍惜,不能欺负和辜负他们,一定要让他们过好日子。峡船的事,我已安排好,你去找蔡天对接就可以,另外再向他多领一百两银子,算我给你媳妇压压惊。再见。” “不,不,这可不行,主人,你答应我的,我也要当船老大,我一定要去襄阳接受训练。” “嘻嘻,我这没问题,你问问你当家的答应不?” “哼,他敢不答应。不答应,我就不让她上床,不和他过了。你说,当家的,我要当船老大,你答应不答应?” “啊,你要当船老大?可船老大没女的啊!再说,你个败家娘们,你抢到我头上来了,你当船老大,那我呢?” “我不管,我就是要当船老大。” “好,好,好,那咱的娃咋办,谁来管?” “水娃,娘要当船老大,你跟着娘上船行不行?” “娘,我能行,我早就想上船了。” “你...” 船老大陶平彻底蔫了。 别看他长得孔武有力,身材壮硕,可他从来没打过老婆和儿子。老婆和儿子,是他的命根,比他的命重要。 平常在家里,他都是以理服人。 “凤姐,既然你态度坚定,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我早就说了,你只要在襄阳训练营能坚持三个月,我就答应你。不过,到时候,你给船老大陶平做副手,我们的船队以后就叫凤帮,他做帮主,你做副帮主。至于你们的儿子,我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你们先想好,他要修文还是习武,我都可以给他一个前程,如何?” “噗通” “水娃快跪下,谢谢大恩人。主人,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们会给你立长生牌坊,世世代代用香火供起来。” “起来,你们想必也听说了,我们商会不兴这一套,只要有心,认真做事就好了。” “对了,主人,我能加入翮翥会吗?” 船老大陶平没起来,反而提出要加入翮翥会的事。 “我也要加入翮翥会,主人,加入就和我当家的平等了,对吧?” “爹,娘,我也要加入翮翥会,加入我就和你们就平等了。” “你们一家啊,把翮翥会当什么了。我先走了,想要加入翮翥会,去找蔡天,以后凤帮他说了算。” 第69章 人生第一次吃饱饭的钱小毛 想入翮翥会,就得先是商兵。船老大陶平不适合做商兵。做商兵,首先是兵,其次才是商,做商只是用来掩护身份用的,不以赚钱为目的。 现在看来,这一对夫妻,都是一门心思只为自己考虑的主,功利心太重,都不适合做商兵。 还是蔡天看得准。 蔡天这个人是个大才,能堪大用,出蜀后,成为蓝烟最得力手下。他经历坎坷,阅历丰富,在凤州码头身份只是个卖肉的。 但是,凤州码头,几乎所有的船工及其家属,都赊过蔡天卖的肉。阅人,他自有一套标准。通过赊账,他不经意就洞察了人性,了解所有船工及其家属的秉性。 凤州码头加上流动人口,也只有几万人,谁能当商兵,商兵中谁能被推荐入翮翥会,他一清二楚。 船老大陶平和他老婆阿凤,一直没入他的眼。 蔡天在前边带路,似乎月光都被肥胖的身体堵住了。 凤州码头不大,人口少,就是一个小镇的规模,就一条自发形成的主街,杂乱无章分类都没有,官府都没有常驻衙门,只设一个里正和两个收税官。 打官司都没地方告状去。 像船工有了事,都是找船老大陶平解决。 蔡天的肉铺,前边是肉铺,后边是住宅,再后边才有三间雅舍 但凡卖肉的,必然会是一个好厨子。 蔡天也不例外。 到了蔡天的雅舍,尘清眠和钱老不管不顾,门一关,倒头就睡。 等天麻麻亮,尘清眠伸了懒腰,起床出门,发现院子里早已摆了一张大食桌,红烧肉,卤牛肉,水煮虾,蒸螃蟹,蟹黄粥,干炸鲫鱼,甲鱼汤,蛋黄包,全都冒着热气,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肉食。 操弄这些的,大多是慢火,就蔡天一个人在忙。 一看就是没睡觉,整整忙了一宿。 “一顿口舌,让你这么辛苦,于心何忍。” “会长安心食用,大家一起,才给了我做这顿饭的机会。平常一个人,懒得做,做了也觉得食之无味,还是大家一起才吃得香。” “侯爷别理他,这都是他爱吃的,侯爷你看仔细了,这满满一桌子,可有一点素菜。蔡天,你这家伙居心不良,这大鱼大肉我们吃还可以,副会长吃什么?” 成立商会后吸收的新兵,必须送到襄阳训练营,经过三个月的魔鬼训练,能坚持下来才能成为商兵。 有许多好苗子,被孙二特殊照顾加过餐,其中就有蔡天。 “嘿嘿,孙教官,我问过了,蟹黄粥和蛋黄包就是专门做给副会长的。” 蔡天粗看胖胖的憨憨的,仔细看又有点贼头贼脑的,抖着一身肥膘,总是乐呵呵的。完全没有当初在代州惠农县九龙山做匪首混江龙的影子。 这一年多,他跟着蓝烟转战各地,是打心底佩服蓝烟。 举重若轻。 对,就是这四个字,才能形容蓝烟。 翮翥会的人,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 蓝烟就是他们的标杆。 翮翥会的人,又是所有商兵的标杆。 蓝烟就是有一种能耐,不论她走到哪里,即使那里是荒漠,也很快就是大海。 “孙执委,你是盼着我也成为你们俩中的一员吧?”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哈哈,好一个‘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吃是福,真想亲眼看看烟儿成为你们中的一员,那可是绝世好风景,人间不可见啊。”钱老也出来了。 “就是,想着都美。”尘清眠落井下石,调侃道。 “义父...夫...尘...爱咋咋地。” 蓝烟跺跺脚,鼓着腮,故作生气,反而看呆了众人。 她也不在意,径自坐到食桌前,自顾自的舀了一碗蟹黄粥,旁若无人的用筷子夹了一个蛋黄包,慢条斯理的独自吃了起来。 大家这才感到肚子早就在造反了。 尤其是尘清眠和钱老。 他俩骑在马背上赶路,不敢多食,感到饿了,就嚼一口干粮喝一口水,昨天晚上是真累,今天早上才是真的感到饿,都是闻着肉味从床上起来的。 蓝烟就好比炸药引线,一下子燃爆了他们的食欲。孙二和钱小毛也不甘落后。 就蔡天一个人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眼前个个都如饿死鬼投胎,口手并用,狼吞虎咽,狼藉不堪。有这么好吃吗? 太好吃了。 就连蓝烟,也喝了三碗粥,吃了四个包子,是平常一次食量的三倍多。 风卷残云。 绝对的。 一点都没给主厨蔡天留。 一大桌子的肉食,其实一半进了闷声发大财的孙二和钱小毛肚子里。 孙二吃的都没钱小毛多。 那就是个无底洞,吃的时候,双手都不闲着。 “我饿” 看到大家都看着自己,钱小毛用最小的声音,咕哝出一个字。 “看把你饿的,都怪我,没照顾好小猫,让你饿着了,以后姐一定改,让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吃个够。” “怪不得你这段时间一直没长进,也是我疏忽,忘了交代。烟儿,确实是你的错。在你身边,小猫可能不好意思放开吃。小猫还在长身体,你以后就照这个标准给他食物,一定要让他吃饱。” “小猫,姐错了。你以后记住,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别憋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吗?” “嗯” 钱小毛毕竟才十三岁。 在座最小的蓝烟,在他心里都是天人姐姐。 平常跟在蓝烟身边的,蓝烟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就是饿了,也忍着。 今天蔡天叔叔做的肉食实在太香太好吃了,他也是实在是饿的久了,一下子没忍住,放开了吃,总算吃饱了。 却也暴露了他的肚量。 竟收获意外之喜,没人嫌弃他是干饭王,反而支持他多吃,激动地差点眼泪就流出来了,只好拼命忍住,低下头,只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孩子,自己也不想想,不吃饱,哪有力气练功,哪有力气保护姐姐。事要做,饭更要吃好吃饱。不然,我们成立商会做什么。” 尘清眠摸着钱小毛后脑勺说。 他是在座的人中,最明白能量守恒定律的人。 钱老一说,他就明白钱小毛为啥饿了。 在他的理解中,练内家功无非是把其他能量吸收进身体,转化为另一种能量,而食物,是人类身体最易吸收的能量。 这种能量就是钱老口中的罡气。 第70章 钓鱼不饵,愿者上钩 明白是一回事,怎样吸收、发现、聚集、运转、释放身体里的能量,又是另外一回事。 吸收能量,是个人都会,吃饭就行。普通人练一辈子,就卡在发现自身能量这一步。这是武者外家和内家的分界线。发现不了身体内能量的存在,就谈不上聚集能量。 到了能运转体内能量环节就是内家功法入门了。 钱小毛已经可以运转使用和调动身体里的能量,能量守恒,用掉一分必须补回来一分,否则身体里的能量就亏了,内家修为不进则退。为了补充身体里的能量,他就是一顿吃掉一头猪,都正常。 偏偏钱小毛这傻小子,看蓝烟只吃那么一点,也不敢多吃,怕被蓝烟骂饭桶,每天都吃的比蓝烟略微多一点,半饱都不到。 这种情况下,他的功力能增加就怪了。 幸亏钱老来了,说明情况,不然这家伙还得继续挨饿忍着。 时间长了,一旦体内能量通道堵塞,换个说法就是经脉堵塞,身体就长废了。 所以,修练内家功法,其实特别费钱,吃都吃穷了,一般人能练也根本练不起,不得不放弃,不然就得走上犯罪道路去偷去抢去骗,别无他法。 “夫君,我听外公说,天命令来历奇特,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代君主立国时的信物。后来为什么由天命令变成了传国玉玺,他也不知道。但是,得天命令者得天下,这个做不得假。” 昨天晚上,尘清眠太累,蓝烟没打扰他。 现在钱小毛成了众人的目标,两人聚在一起溜在一边说悄悄话。 “这个我信。尤其是老太监最后给我的这枚天命令,刻的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和当下的传国玉玺上的刻字完全一样。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当时的国君把天命令遗失了,所以用人间最好的玉石刻了传国玉玺代替。另一种,就是被老太监一类的人收走了,只好刻了传国玉玺代替。哦,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不约而同,尘清明和蓝烟都同时两眼冒光。 “真正的天命令,是最后老太监给我的那一枚。” “对。” “可其他的也叫天命令,还能领钱欠债,老太监说还清债可以得到权利,实际并不能,你说,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会不会是在养鱼?”尘清眠自说自问。 “养鱼?” “钓鱼不饵,愿者上钩。” “你是鱼?” “不然呢?” “才不,你是天命。” 蓝烟虽是无心任性之言,听在尘清眠耳中,却如响雷。 他穿越而来,对这个世界而言,不是天命还能是什么? 天命之人执掌天命令。 那么,这个世界上第一代国君,是不是也是被天命令选中的穿越者。很有可能,也许,这就是天命令最大的秘密。 越来越有趣了,若真是这样,他不论怎么做,这天下都是天命所归,都是他的。 倒反天罡,老太监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对上了,他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那个王。 这就是老太监说的,还清债务得到的权力。 这个猜想最离谱,尘清眠却觉的最靠谱。 “哈哈,你说错了,你才是我的天命。” “嗯嗯” “咦,你懂套路了。” “嘻嘻” 两人说的愉悦,尤其是蓝烟,眉飞色舞。 春色满园关不住,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尘清眠精神力强大,立马感觉到了。 “钱老,我决定了,目前我们最大的威胁,还是‘暗尘明月楼’的杀手。蓝烟的安危最重要,你老就留在蓝烟身边,加上暗卫一号和小猫,我才放心。钱宅那边,我想,即使遇到敌袭,也不会是毁灭性的,烟儿这则不同。” “好,听侯爷的。” 尘清眠这样安排,就不给蓝烟反驳的机会。 钱老当然乐意,这本就是他最初提议的,他心目中,钱宅就是放了一些抢自九龙山土匪转移的金银财宝,匪首蔡天都成蓝烟手下了,有什么可重要的,在他心目中,什么都没蓝烟重要。 “不可,钱宅那边更重要,义父必须回去坐镇。” “大家说说,翮翥会里谁最重要?”尘清眠拉长鼻音,他偷换概念,故意说翮翥会,而不是商会。 “会长。” 虽然保密,从没对外宣布过尘清眠是商会会长,但商会内部都知道翮翥会的会长是蓝烟,本就是她创立的,孙二,蔡天,钱小毛,跟着起哄。 “不是,你这是偷换概念。别闹,我知道什么最重要。义父...” “烟儿,听侯爷的。” “义父,你不知道...” “蓝烟,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尘清眠打断蓝烟的话。当着大家的面,他还是说不出“烟儿”。 蓝烟没较真,她也明白褚清眠的话。 这句话,他俩常说。 “蓝烟,蜀中唐门不比关陇李家,断了水路就如断了财路,他们肯定会卷土重来报复你。既然这样,就继续向蜀中增兵,把我们的商兵都调去,以绝对优势彻底铲除蜀中唐门。”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俩这一唱一和,钱老、孙二和葵天一点都不害怕也不惊讶。 搬掉蜀中唐门这个绊脚石,是年初商会执委会扩大会议会决定商会对外扩张时,就做出的战略决策。 商会做事的一贯原则,正是刚才尘清眠所说,举商会全部之力于一役。 只不过因为蓝烟,时间提前了。 “就此别过,代州还有事要处理,尘某先走一步。” “侯爷慢走。” 众人虽非官场中人,但也知道,尘清眠是朝廷命官,非调不可以私自出代州。蓝烟默默跟随,把他送到了来时的那个东北角小土坡,然后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回程尘清眠坐马车。 车中他仔细盘算天命令的事,觉得这次算是来对了。 他来凤州码头,其实没用。 拼着老命赶来,就只为看蓝烟最后一眼。没想到,钱老轻而易举就化解了蓝烟的生死危机。 然而,刚才蓝烟一句“你是天命”,一下子点醒了他。 可能就是因为他是天命,执掌了天命令,他来了,他的意愿就是天命,所以蓝烟一点事都没有。可能,这才是蓝烟获救的真正原因。 总之,这事有点玄。 但,玄,就对了。 玄,也是老太监弄玄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他是天命,受命于天。 这种感悟,说出去绝对没人信。 而这种感悟,正是他这次来凤州码头的最大收获。 嘿嘿,天命。 若我真的是天命,我就来个倒反天罡,让天命为我所用,灵不灵,一试便知。 若我真是天命,钱宅定能无恙,蓝烟定能无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取天下若探囊取物。 就是基于此,尘清眠决定把钱老留在蓝烟身边。这是小赌,他要回代州认真思考下一步,要赌,就要赌个大的。 第71章 未来已来 未来已来。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尘清眠心中没有比这一刻更有信心,商会的战略决策再按原计划就落后了。战略目标没变,但计划时间提前了。 目标确定,剩下就是分工合作。 这都是蓝烟的事,尘清眠不插手。 关于拿下蜀中唐门,商会在代州就做过推演,至少需要五万商兵。 现在也差不多能凑齐。 代州、肃州和凉州,目前有两万六千商兵,之前已经调去了一部分精英,总共可以调去蜀中两万五千商兵。 蜀中经过几个月的发展,已经有了一万人的商兵规模,还吸收了一些黄金水道沿岸码头的船工,大约五千人,再加上第五家族的五千青壮,就有了四万五千人的规模。 为了保险起见,蓝烟打算向蜀中虎家再借兵五千,凑足五万人。资料显示,蜀中唐门的北斗部队有一万人,战斗力媲美关陇李家的天策锐士。 蓝烟打仗没有对等的,她总是把手里的资源用到极致,集中优势兵力,务求必胜。这是尘清眠教她的,说战争没有容错机会,不成功便成仁。 打蜀中唐门,战力就要五比一。 蜀中虎家,为了保持血脉纯正,历代只与蜀中第五家族通婚。 也正因为蜀中虎家和蜀中第五家族,世代联姻,抱团取暖,不然早就被蜀中唐门吞的渣都不剩了。 尘清眠走了,没人知道他来过凤州码头。一场足以改变世道的重大决策,就在小小的凤州码头,这个小渔村一样的地方决定了。 蜀中唐门白虎堂却沉寂了。 原来世上真有能让唐星失手的人。 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唐星斩首失败无功而返,还受了重伤,让蜀中唐门白虎堂震怖,没人敢信。 他们越是这样想,越是恐惧,越是想念唐权。若是蜀中唐门北斗双壁老四唐权和老七唐星俱在,双壁联手,试问天下谁能敌。 蜀中唐门北斗的七兄弟以前从不这样想。 有生之年,老七唐星敢称破军杀神,对任何单个敌人,他一个人就足够了,不需要联手。 可现在...不得不这样想。 这不是好兆头,唐门有缺,缺一必亡,好像正在发挥作用。 “可能我真的错了。” 门主唐枢看着老四唐权的空位置,扪心自问。 当时,几日之前老四唐权在白虎堂说过的话,还犹在耳边。 “门主,我没忘。我没抛下他,敌人势大,我通知他了也去救了,只是敌人太过凶残,根本不给我机会。我不走,也得死在那儿。” “门主,人死不能复生,二十三弟死了,可我活着,活着总比死了对唐家有用吧。” “哈哈,生有何欢,死有何求。诸位兄弟,我先走一步,劝诸位,来世不要入唐门。” 此时,这一句句都犹如钉子,钉在他心窝上。 尤其是最后一句。 “劝诸位,来世不要入唐门。” 唐门可是他们心中的碑啊,难道就这么要被老四唐权推倒了。 绝不可能。 还是老七说得对。 “叛唐者,死!” 这么一想,门主唐枢似乎有了底气。 看着一个个苦着脸的兄弟,他突然有点生气。 “兄弟们,老七虽然身受重伤,但他没输。你们好好用脑子想想,我们唐门什么时候输过?没有,一次都没有。但那是以前先辈们的荣耀。现在你们还要只知道享受,不亲自出来做事,唐门可能真就要输了。不,是亡了。” 他说任他说,在座的几个兄弟却都不搭话。 门主唐枢知道,他们是在用沉默抗议他。 “老七失手,已经打草惊蛇;打蛇不死,必遭其殃。可你们知道吗?这股势力来自肃州和凉州,而非蜀中本土。他们无端端的来蜀中干什么,你们还不明白吗?” 门主唐枢说的色厉内荏,其他几兄弟,依然无动于衷,不为所动。 “兄弟们,再不行动,唐门真的会亡啊!” 蜀中唐门和关陇李家不一样。 关陇李家的天策锐士部队,全部掌握在家主李成轩手里。 可蜀中唐门的北斗部队一万人,分为十支,每支一千人,门主唐枢只掌握其中四支,另外六支掌握其他六兄弟手中。 这一万人,都是正宗唐门弟子,百里挑一,以一敌十,可抵袍哥会十万人。 门主唐枢这么苦口婆心的劝说,就是想让他们带兵出征。 这是最理想结果,其次,就是他们不带兵,把兵交给老七也行。 “门主,不要危言耸听。老七败了,大不了我们不出万神宫,难道谁还敢来冒犯唐山。” 老二唐璇冷冷地说。 “就是,老四没了,唐门有缺,我们还有几天好活啊,何必打生打死的,就像二哥所说,谁还敢来冒犯唐山不成。安生过几天舒坦日子不香吗?” 老三唐玑也附和着。 其他几兄弟没吱声。 老七唐星更是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养神。 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都与他没关系。 但谁也不敢惹他。 惹毛了他,他一人能群殴他们六个,以前是六个,现在剩五个了。 而老四唐权得死,让门主唐枢的权威在北斗几兄弟心里一落千丈,都没几天好活了,谁还在乎唐门的未来。 他们攒下的家底,几辈子都花不完。 人死了,钱没花完,岂不遗憾。 等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老四唐权的死,令他们几个都破罐子破摔,每天都在醉生梦死及时行乐。生怕哪天突然就死了。 今天那个来白虎堂开会,只是迫于家规,不得不来。敢不来,唐门门主就敢冠冕堂皇的收走北斗部队指挥权。 “你们一个个的,成什么样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知道,就因为我们知道,才在死前,想好好享乐一下,大哥,这有错吗?”老六唐律突然阴阳怪气冒了出来。 “大哥,你现在怪我们只会享受,可当初处置老四的时候,我们都劝过你,可你听了吗?” “哼,还是老七那句话,叛唐者,死。不要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躺在先辈的尸体上享受,你们摸摸自己良心,对得起他们吗?我没有错,骨肉天亲,不问死生,我敢保证,如果我和你们出去,一定不会独自逃生。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这是天条,谁都不能例外。” “哼,门主,要没什么大事,我困了,想要休息。”老二唐璇说着,还故意打了个哈欠,赤裸裸的蔑视唐门门主的权威,公然不把唐权放在眼里。 “嗯,门主,若敌人打上门,我没二话,绝对第一个冲上去就是了,反正已经没什么好活。可敌人在哪里,没有啊。我也困了,需要休息。”老三唐玑捂着嘴,他是大烟瘾犯了,这几天刚染上的。 其他两个没说话,却都已经站了起来。 立场明显和前两个一样。 门主唐枢看着失控的白虎堂,眼中冷冽了起来。 第72章 唐门巨变 人无所畏,便无所惧。 即使唐门门主唐枢的眼光真的能杀人,老二唐璇他们也不在乎,站起来就要离开白虎堂走。 在他们即将跨出白虎堂的时候,躺着不动的老七唐星懒懒散散的说话了。 “走,可以,麻烦诸位哥哥把北斗兵符留下再走。”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话,走,别理他,老七练武把脑子都练坏了,这个疯子,哥哥,亏你叫的出口,你什么时候把我们当过哥哥。” 老二唐璇阴着脸,回头鄙视着老七唐星说完这句话,然后率先跨出白虎堂。 “你们听好了,依照唐律,关键的时候,不听门主的话,就是背叛。叛唐者,死。”老七唐星阴恻恻的说。 “唐门你算什么东西,你说关键就关键了,我就走了,你能怎样?你怎么敢...我...我给...” 老二唐璇跨出白虎堂,心情大畅,觉得以后唐门谁也管不得他了。正说的好好的,突然感到喉咙如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窒息感传来,哪里还不明白是老七唐星对他出手了。 算错了,他们来之前全都算错了。 以为老七唐星快要死了,正在续命,动不了手。 没想到,老七唐星坐着不动,都能要他的命。 我要死了,这个畜生还能动手。 此时老二唐璇心里不停念叨这句话。 唐门人人都知道,唐权出拳要不了命,唐星出手必勾魂。 好在虽然惊吓不已,但手还能动,他艰难地以右手摸向自己的袖兜,拿出一个小红檀木盒子,这股无形的力道马上消失了,他以最快的速度退回白虎堂,把小檀木盒子走过去递给老七唐星。 他已经一点都不敢挑战,老七唐星杀死他的决心了。他敢肯定,老七唐星对他动了杀心。 老七唐星摇头不接,把目光转向唐门门主唐枢。 老二唐璇乖乖的拿着小檀木盒子,走过去递给门主唐枢。 门主唐枢阴沉着脸,不说话也不接,就冷冷的看着他。 白虎堂是唐门重大的议事地方,只设七把交椅,不设桌几,老二唐璇只好尴尬的把唐木盒子放到门主唐枢身前的地上。 放地上的时候,老二唐璇的耳边似乎听到了老四唐权在对他说。 “来世千万不要再做唐家人。” 身体一下就变空,直不起来了,仿佛老了十岁。 其他几位北斗兄弟,看到老二唐璇突然屈服了,都变得茫然起来。 他们来之前是碰过头的。 如今老七唐星已废,成了病猫,早已不是唐门的破军杀神,再也不能为虎作伥,门主唐枢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在白虎堂,他们四对一,没什么好怕的。 他们联合起来,蜀中唐门就是他们说了算。 绝不能交出北斗兵符,他们都心里明白。 一旦交出了唐门北斗兵符,就意味着退出了唐门北斗。 退出了唐门北斗,他们啥也不是,只能躲在那个地方混吃等死一年,被唐门有缺的诅咒咒死。 老二唐璇放下唐木盒子,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就径直走出白虎堂。 那萧索佝偻的身影,很让人想起被雨淋着的流浪老狗。 可老二唐璇今年才四十岁啊! “老大,差不多得了,北斗不是你的,你这么对待我们不公平。” 老三唐玑阴狠的看着门主唐枢说。 再不明白,他们就是傻子了。 老七唐星即使病了,也还是一个能打他们六个的破军杀神,绝不是什么病猫。 但北斗兵符是他们这一系命脉之所系,不得不争,绝不能轻易放弃。 “你说的没错,北斗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可它是唐门的。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夺你们的权,而是为了唐门。相对于唐门的生死,我和你们的命都不值一提,你们明白吗?” “那你说,要我们怎么做?” 老二唐璇走了,老三唐玑就代表剩下的两兄弟出面。 唐门北斗兵符被他们看的比命贵重。 说交就交,没那么容易。 “很简单,灭第五家族和虎家,和肃清蜀中商会的势力,你们选择一个去做,老二的那一支也交给你们,若做不到,自刎谢罪于宗祠祖先面前。当然,我和老七选另一个剩下的,若做不到,也是一样。” 要说,门主唐枢这么安排,已经很给他几个兄弟面子了。 很明显,两项任务,前者要比后者难的多,尤其是老四唐权刚刚损失了两万袍哥会精英铩羽而归,老七唐星也斩首失败的情况下,就是要让他们去肃清蜀中商会的势力。 可是,事情完全出乎预料。 听了唐门门主唐枢的话,老三唐玑一点都不犹豫,就掏出自己的小檀木盒子,拿过去和老二唐璇那个放在一起,啥也不说就走了。 有样学样,其他两个兄弟,也是如此。 “懦夫,一群懦夫,这是天要灭我唐门啊?” 看着他们毫不犹豫放下唐门北斗兵符,就像是在扔一块没用的垃圾,门主唐枢心痛难忍,仰天狂呼。 “大哥,不破不立。” “七弟,你是说,成立新的北斗?” “大哥,没有第二条路给我们。” “成立新唐门北斗没那么简单,弄不好会造成唐门分崩离析。” “真要分崩离析了,也没什么不好。” “住嘴,什么话你都敢说。你说,现在该怎么办?两件事,是先难后易,还是先易后难?” “都不做,攘外必先安内,先秘密选出新北斗七星,可以不授魁柄,但可以让他们领兵。” “老二他们不服怎么办?” “老祖宗说了,家国危难时可用重典。谁不服,就拘禁谁。” “哼,我怎么觉得你和我不是一个老祖宗。” “嘻嘻,要不咱俩验个血,证明一下。” “去,狗嘴吐不出象牙。” 几句话,两人心情好了许多。 其实两人心中都明白,正如两人先前所说,成立新的唐门北斗,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关乎唐门资源分配问题。 绝不是危言耸听,一个不好,真的会造成唐门分崩离析。 唐门的唐门北斗人选,其实从唐门每个孩子出生,就开始甄选了,那些入选的孩子,统称为北斗魁星,他们中会重点培养一些人,称作新北斗七星种子。 现在的唐门,新北斗七星都没从种子中产生。 另外,即使选出新北斗七星,这七个人并不能一定就当选唐门北斗,还要看他们为唐门立功积分。 原则上,唐门北斗要在为唐门立功积分前百范围内选举产生。 选举权,只要是唐门在册弟子,全都有权选举。 可因为唐门北斗的关系。 蜀中唐门自然而然就以他们为首分为七大派系。 所以,即使是唐门门主和老七唐星都中意的新北斗七星,也不见得就一定会当选为新的唐门北斗。 可以说,每一届都有差异。 从来就没一样过。 第73章 袍哥再临 蜀中唐门选新的北斗,必须要唐门全民公决。 但是唐门北斗七星则不然,是由唐门门主主导秘密甄选的唐门北斗种子人选,不止七个人,目前有十三个人,都是唐门北斗七星种子人选,这个不公开,谁都不知道具体是谁。 唐门北斗七星有且只有一种情况下,可以直接上位唐门北斗,不用唐门全民公决。就是老的唐门白虎堂北斗突然集体死亡。 这种情况,唐门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但唐门有缺一旦发生,唐门门主就必须着手这件事,防的就是唐门白虎堂北斗突然集体死亡,使唐门群龙无首大乱。 这件事,在唐星杀掉唐权后,门主唐枢就全权授权给唐星了。 意图很明确,就是把武力值作为新的唐门北斗七星先决条件。 这七个人选出来主要是要接管唐门北斗部队的。 现在北斗部队的兵符,人选也有了。 “老七,你的身体怎样?” “三个月之内不能动手。那你刚才...” “我那是吓唬他们,一帮鼠类。” “别那样说,在怎么着也都是同胞兄弟。他们是鼠,我们是什么。我们就在忍上三个月再动手。” “门主,这个女人不简单,保护她的居然是‘鬼仙’弟子,我听师尊说,‘鬼仙’绝不会收外人为弟子,居然破例,一定有原因。” “不论是谁,惹了唐门,都得死。” “门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四哥就是吃了这个亏,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那你说,唐门的脸面不要了,万年唐门不要了?” “不是,我是说要摸清对手的情况。” “不重要,这次不论对手多强大,我们都要面对。若是唐门北斗尽出,还不能灭掉蜀中第五家族和虎家,这样的唐门不配拥有蜀中,彻底隐到祖地去,永世不要出来。” “大哥...” “你不用说了,唐门有缺,缺一必亡,我们注定活不过一年,你和我就拼了这两条残躯,为唐门谋个未来吧。” “好吧。” 蓝烟自凤州码头返回蜀中渝州,第五小镇龙泉山下早已重新建了茶楼,在等援兵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研究保健养生茶配方。 为什么那些药材单独做药材好好地,龙泉清茶单独做茶喝也是顶级好茶,但几种合在一起,却是剧毒。 那天蜀中唐门的破军杀神唐星,虽然只提醒了蓝烟半句。但意思很明确,就是这几种药材不能和龙泉清茶混合在一起。 蓝烟把他们混合在一起是有想法的。 因为这些药材,在龙泉山上就都和龙泉清茶长在一起,凭什么就不能混合在一起。 相生相克的道理,蓝烟懂,但她没理透。 日子一天天过去,蜀中渝州和巴州,外地行脚商人明显增多。 第五家族在渝州,虎家在巴州。 可能吃一堑长一智,被蓝烟打疼了,当地袍哥会也不管他们,问都不过问。 看似双方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渝州和巴州的袍哥会人员,背地里人数也在疯狂增长。还有就是,偷偷进昆仑山狩猎,淘金,郎中走货,茶马古道的行商、探险的队伍,也突然多了起来。 尘清眠在代州,忧心忡忡,一点办公的心思都没有。 尽管他已经把代州,肃州和凉州所有的商兵,都派给在蜀中的蓝烟了,可心中一点底都没有。最后,他把半成品的暗卫,也全部让暗卫一号带到蜀中去了。 目的,还是保护蓝烟,怕对方狗急跳墙,再来一次斩首行动。 可就在这时,李四让人送来消息。 说蜀中朝廷水师得了朝廷旨意,将联合江南水师,在整个黄金水道,要举行一次联合军演,目的是打击黄金水道两边一百零八道水路上的水匪。 这是夜王的孙子,无意间透露出来的。 他惯会看爷爷案头的朝廷公文,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尘清眠感兴趣。 为什么感兴趣,他不管,反正他感激尘清眠。 尘清眠的话应验了,现在小王爷什么都不干,就坐收花不完的钱,是尘清眠让他实现了财富自由。 现在他想怎么在“留一刀”赌场怎么赌,就怎么赌,他在赌场账号上存的钱,每月都在成倍增长。如今彩票收益分成倒挂,他分七成,尘清眠分三成,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 这钱都是他的,和他爷爷夜王,没一毛钱关系。 去红柳怨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也没人敢对他有不满。 不过,他现在是文明人,不愿做那些失了身份的事。相反,他还在维护。因而,不知不觉,和红柳怨慢的当家花魁青红英扯上了关系。 他现在是真正的大隋第一纨绔。 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在红柳怨慢惹事,被他打折腿的,都是出了西都名的纨绔。 他小王爷也是重情重义的人,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道理他懂。 能有今天,多亏威远侯。所以,他经常有意无意,总爱和李四安排在西都“留一刀”的账务先生聊天,说一下彩票收益,说着说着就说到朝廷水师上了。 让账房先生有黄金水道的亲戚,赶快消停一段时间,不要出门。 尘清眠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人传消息给蜀中的蓝烟。 蜀中唐门在蜀中的势力太大了,朝廷蜀中水师上层,几乎都被蜀中唐门买通了,是利益共同体,每月都有月例银子。 唐门在蜀中收不到货,他们就没有外快可捞。 断人钱财,如杀其父母。 蜀中水师只要联合江南水师演习,就意味着黄金水道被他们封锁。 得到蓝烟警讯,船老大陶平的船,窝在凤州码头,一条也不敢上水。 混在船工中的八百商兵,则随蔡天早已秘密潜入渝州。 第五家族的第五小镇,坐落在渝州中部,与唐门所在地昆州隔两条横断山,山中有两条茶马古道,都只适合单人独骑通行。 蜀中各州之间,情况也大抵如此。 这些细小的仅供单人独骑通过的茶马古道,是蜀中一些世居大山里的小村落之间,最重要的物资交流通道,主要用于做生意,也被当地人称作羊肠古道。 像这些羊肠古道,像商会这种外来户,就不知道。 此时,昆州通往渝州的两条羊肠古道上,都出现了大量配备红色皮甲的轻骑兵。 这些轻骑兵俱都身披红色大氅,红巾蒙面。俱都一人一马一槊一斩刀,配备两只箭囊,每只箭囊装的都是平常双倍,三十支红绫长箭。 最醒目的得是,每人背上多了一个手臂粗三尺长的圆筒,也都被红布包裹的严严实实。 远远看去,如一道漫长燃烧的火焰。 像这样的轻骑兵队伍,在昆州通往巴州和渝州的羊肠古道上都有,只不过每支轻骑兵队伍的颜色不同。 蓝烟正在第五小镇新建的茶楼里研究保健养生茶。 “噗嗤” 一只巴掌大的彩色八哥,落到她面前,脖子一伸,“滋溜”,一杯蓝色的液体,被八哥吸入腹中。 而蓝烟则解下它翅膀下的小细管。 “”第五小镇,已被袍哥会包围”。 第74章 百密一疏,惨绝人寰 蜀中唐门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啊! 只是为什么蜀中唐门明知道没啥用,还在利用袍哥会打头阵。这里边一定有诈?会是啥呢? 第五小镇围绕龙泉山所建,方圆百里,要把第五小镇整个包围起来,至少需要三十万人。 可这次袍哥会却夸张的来了五十万人。 不论战力如何,单只人数就是第五家族的五十倍。就算是五十万头猪,也要把刀砍钝了,杀到手软了。 风雨欲来,第五小镇的生意,却并没有停。 反而愈加热闹,四里八下小摊小贩吆喝的更起劲,每隔三五步就是一个摊点。 蓝烟的外公也没进入龙泉山,他坐在蓝烟的茶楼里,看着蓝烟颠三倒四的摆弄各种养生保健茶配方。茶社里到处瓶瓶罐罐,如今敢随便喝里边液体的,只有那只八哥。 蓝烟如今已经失败次数都好几千了。 能保留下来,都有用。 龙泉山已经没有驴可以让她祸祸了。 这段时间,蓝烟改自己喝了,拿自己做实验。 谁也拦不住。 可能是老天庇佑,居然一次也没被毒死,最严重的一次是昏迷了三天。 蓝烟的外公来,也不拦着,只是在他昏迷的时候,照顾她。 醒过来后,蓝烟把这个配方进一步提纯调整用量比例,后来达到闻一下也会昏迷的效果,蓝烟让第五家族开始大批量制造,足量分发给第五小镇所有的商兵。 并且,蓝烟为这个配方起了一个非常独特的名字,叫“清眠”。 “烟儿,你还是到龙泉山去弄吧,外边可是被五十万袍哥会的人包围,我们满打满算不到三万人,差距太大,上了龙泉山,他们一旦发起进攻,万一守不住,你可以从龙泉山密道逃走。” “外公,袍哥会就是纸老虎,你看看他们的样子,哪有一丝纪律性可言,分明就是乌合之众,来第五小镇旅游观光的。” “话虽这么说,但蚁多啃死大象,况且,袍哥会人人悍勇,单兵独斗,他们从不怕任何人。上次是轻敌,这次是为了报仇而来,五十倍兵力,还有哀兵必胜啊。” “外公,你说一只羊率领一群狼厉害,还是一只狼率领一群羊厉害?”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说的那个不成立。一换一,袍哥会谁都不怕,这是有据可查的,朝廷最精干能战的部队,也不敢夸口,以三万人能赢五十万袍哥会众,除非重骑兵。” “外公,你就看不出来吗,他们围而不攻,没一点斗志,吓唬人的。” “吓唬人?为什么?” “是啊,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在我想来,无非两个目的,一个是等强援,可他们已经够强了,这个不可能。另一个就是迷惑我们,可迷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总得有个目的吧?” “烟儿,第五家族就在这儿,没什么可迷惑的,问题只能出在你这里?” “我这里...糟了,凤州码头的陶老大船队。” “他们能有什么危险的,朝廷水师进不去,陆地进攻,他们打不过,可以躲到船上去,谁能奈何他们?” “外公,我们的对手可是蜀中唐门。我能炸别人的船,他们也可以炸我的船。你发现没有,包围第五小镇的,一个唐门的人都没有,他们去哪了?” 被蓝烟一分析,蓝烟外公沉默了。 可鞭长莫及,他们想增援都不可能。 蓝烟甚至都想到了此时凤州码头的悲惨境况。 “烟儿,这不怪你。” “放心,外公。我杀人,人恒杀我,这我都能够接受。这次,的确是我疏忽了,没太把凤州码头当回事。哼,他们若真这么干了,我发誓,必杀绝唐门,给他们陪葬。” “烟儿,你女儿家杀气太重,有违天和,不祥。” “外公,我要的是一个人人‘自由平等博爱’的社会,像蜀中唐门这种社会恶瘤,和我们商会的信念必将不能兼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第二条路,除非我现在死了。况且,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好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外公也不说你了。但时间不多了这种傻话,可不能随便说出口,外公说这话还差不多,你才多大呀,这个真不能说。” 蓝烟其实是在说尘清眠的时间不多了,她和尘清眠的关系,还没有公开,只限于翮翥会内的有限几个人知道。 蓝烟也不解释,对外招了下手。 蔡天从茶楼外走进来。 “想办法打听一下凤州码头的情况,若是事情已经发生,一定想办法找到生还者。尤其是注意船老大陶平家菜地下的祖坟。” “保证完成任务。” 蔡天说话的声音明显急促,没有了以往的斩钉截铁,极速鼠窜离去,显是急了。 其实他们祖孙俩说话的时候。 凤州码头的大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码头上的村庄全部被焚烧,停泊的船舶也全都在燃烧,一队队蒙着面的黑衣人,手举着大砍刀,在做最后一遍搜查,不管男女老幼有气没气的人,全部补一刀,确保一个不漏,全部杀死。 后边紧跟着收尸队,他们把尸体收拢堆积后,有人从身后拿出一个三尺长的圆筒,对着尸体就是一喷,尸体瞬间剧烈燃烧起来。 唐门门主和老七唐星的策略,就是先易后难。 让袍哥会兴师动众麻痹蓝烟,却让新的唐门北斗七星率领一半的北斗部队,暗度陈仓,潜来屠杀了整个凤州码头的人。 两万三千二百户,五万七千一百人。 一个不漏,全部灭绝。 “各星队报数。” “天璇星和户籍丁口一样。” “天玑星和户籍丁口一样” “禀报天枢星,天狼星和户籍丁口有误,少了一人。” “所有人,在做最后一遍清查,若无发现,把此地烧成白地,然后急速撤离。” 商会留守凤州的人,接到蔡天飞鸽传书,赶到凤州码头时,没发现一具尸体,但空气中飘散着尸体被焚烧的味道,地还是热的。 他无力地跪下,流着泪给这片烧焦的白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离开。 接到蔡天的消息,蓝烟还是被打击到了。 她没想到,蜀中唐门会这么毒这么凶残。 完全没有底线。 要知道,凤州码头两万三千二百户,至少一半以上是妇孺老幼病残的。 蜀中唐门连这些人都不放过。 “蔡天,你拿我的信物去传令,执行第二套方案。外公,我们上龙泉山。” 第75章 狭路相逢 “好,好好。对了,烟儿,什么是第二套方案?” “外公,容烟儿卖个关子。等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蓝烟的外公没有发现,随着他俩向龙泉山上撤离,第五小镇新来的那些的小摊小贩,贩夫走卒,也在向第五小镇外边疏离。 所不同的是。 来的时候,他们有担挑有货物卖,离开的时候,都是光杆一个人走的。他们的货物全都规规矩矩摆在摊点,成了无主之物。 这么做,为的是麻痹袍哥会的人。 没正式开过香堂袍哥会成员,只能算外围,名义上是加入袍哥会,犹如普通老百姓给庙里烧香,不过就是个请神佛庇佑的心理安慰,说乌合之众都高抬他们了。 实质就是一伙被忽悠来的群演。 他们被要求,只要按时到达规定地点,管吃,管路费,不管住,每人每天补助一百文钱。 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来第五小镇干啥。 他们只是来混日子挣钱,不是来惹事的。 混在他们中的那些正式开过香堂的袍哥会组织者,早已经被上次第五小镇的霹雳手段所震慑,也被高层警告过,这次行动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围而不攻。 围而不攻,最适合这些袍哥会外围群演,也适合蜀中唐门对袍哥会高层的基本要求。 所以,他们就是看见有人离开第五小镇,也当没看见,根本没人阻拦,也没人向上汇报。 深得围字的精髓。 这些情况,蓝烟了如指掌。她一直在等,在等蜀中唐门精最髓的北斗部队出现。 结果等来一场噩梦。 蓝烟很生气。 她很生自己的气。 蜀中各州之间多山多涧,除了水路,就靠那些羊肠古道沟通贸易。蜀中唐门欺生,蓝烟领导下的商会,却从不欺骗自己。 善于利用有利地形作战,正是商兵的强项。 羊肠古道大段的路只适合单马独行,宽处勉强两骑也能并排过去,不适合行军,一个上百人的马帮,就是一条长龙。 蔡天这一队商兵规模较大,有八百人,超过六百匹驮马,蔓延在羊肠古道,如一条逶迤长蛇,摇头摆尾,走得非常慢。 若是从空中俯瞰,会发现,整个羊肠古道上,全都是这样的马帮。 只不过蔡天这一队,走在最前头。 蔡天的商兵没有专门的斥候,因为孙二和李四训练出来的商兵,练得很苦,但人人一专多能,人人都可以当斥候使用。 走在队伍最前边的商兵,就是斥候。 斥候一般是最先出发的三波驮队担任,每队三人三马,各自组成一个小小的马帮,驮的货都是渝中当地不值钱的土特产和生活必须品。 走羊肠古道的小商贩大抵如此。 这三波之间的距离,都在彼此视线之内,差不多在二百米到三百米之间,彼此之间有独门暗号传递信息。 再之后三百米,才是蔡天领头的大队人马。 “停,前边出事了,成战斗队形散开,准备战斗。” 约好的一刻钟传递一次消息,过时没传消息回来,就是出事了。 这是死命令,没人敢违抗。 很严重,走前边的三波人,可能全部遇难了,他们一定是遇到硬茬了,居然一点动静一点消息都没有,只能是全部遇害了。 “齐小二,去告诉后边,我们会装作逃逸,故意放开通道,让敌人过去,后边的人一定要把拒马和铁钉准备好,我怀疑是骑兵,防止敌人冲阵。快,抄家伙,大家都速到两边就地隐蔽起来,不要管马和货。记住,多好的机会,你们也不能动手。” 商兵擅长近战和团战。 尤其是这种地形,骑兵来多少,他们都不怕。 但要是空旷地带,他们就要吃亏了。 他们手中的连珠军弩,虽然装的是穿甲箭,但射程短,只能连发三支箭,完了就要再次装填,敌人是不会给这个机会的。 果然,蔡天他们的人刚刚隐蔽好,红色披风就出现了。 马蹄上裹了厚布,声音很小,马速却疾,如一阵红色旋风刮过。 马上人人披红甲,手执粗短马槊,横推过来。 羊肠古道上的那些驮马,稍一马槊碰到,连马带货便向两边倒去。 这些骑兵,从头武装到脚,身上背有多种武器,差不多已经是重骑水准了。 蜀中唐门这是把轻骑当重骑在使用。 赤橙黄绿青蓝紫。 看到颜色,商兵们就知道是蜀中唐门的北斗部队。 商会出征前,会有一次情报共享,上到掌柜的,下到商兵,来之前,都对蜀中唐门做了详细了解。 统一红色披风,这是蜀中唐门北斗部队的风格,每一部一种颜色,七部七种颜色。其他颜色北斗部队编制只有一千人,惟有唐门门主统帅的紫部是四千人。 和蓝烟的第二套方案想一块了,蜀中唐门的北斗部队居然偷偷的从羊肠古道偷袭而来。 蔡天手心都是汗,幸亏蓝会长改变战术,使用了第二套方案。这要是没有防备,被这些轻骑偷偷潜到了渝州埋伏起来,在第五小镇突然杀出,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冤家不聚头,他们也来了。 蜀中唐门也是点背,这种羊肠古道,最不适合骑兵。 若是按照计划他们过了羊肠古道还好,或者没遇见商会的商兵,也还好。只要到了开阔地带,他们就是重骑兵。 这种地形,却是商兵的主场,他们刚开始三个月训练的时候,每天面对的就是这种地形。埋伏,隐匿,配合,刺杀,快准狠,没完没了的练。 蔡天亲自数数,不多不少,整整一千人,蜀中唐门北斗部队赤部就是一千人。 他等这些人全部过去,才开始发信号跃起掩杀。 在这种羊肠古道,骑兵难以掉头,只能顾前不顾后。 实际上他们也没打算掉头,他们只有一个念头,一鼓作气,扫清眼前障碍,尽快杀出羊肠古道,和唐生智汇合。 天下就没有唐门北斗部队凿不穿的阵。 但他们错了。 地形害了他们。 若能掉头,他们一千轻骑对上蔡天八百商兵,也许还能全身而退。 这一冲锋,正好陷入商兵设好的套子。 即使是羊肠小道,唐门北斗赤部骑兵亦骑术精湛疾如旋风,但他们除了最初杀掉几个人之后,一路上都是只见马和货,不见人。 待到蜀中唐门北斗赤部全部进了口袋,再也彻底回不了头的时候。 蔡天发出信号,羊肠古道两边到处都在发射弩箭,不知道埋伏有多少人。 第76章 谣言杀敌 商兵训练有素,全都先射马后射人。射倒马后,也很不要脸,全都三人对付一人,绝没有一对一的战斗。 更有商兵一旦欺到骑兵身前,先对着这些倒地骑兵扬手一挥,一种淡香入鼻,北斗赤部骑兵人虽清醒却浑身无力,商兵再补上一刀,毙命。 这种淡香粉末正是蓝烟的研究成果“清眠”,已经给蜀中的商兵人人标配。 带领蜀中唐门北斗赤部的是唐八。 他是蜀中唐门北斗老二唐璇的亲弟弟。但他家族观念较深,却和唐璇不一条心,他只服从破军杀神老七唐星。 四哥唐权失利后,他当时就向大哥唐璇请战,想领军出征讨伐第五小镇,被拒。唐门北斗赤部,是属于唐门北斗唐璇的。 唐八深知,以后唐门北斗赤部,也只能属于新的唐门北斗唐璇。 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必须表现的无可挑剔。但唐八对门主唐枢战术安排不满意。 他认为凭唐门北斗部队,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冲过去战就完了,何必搞这种羊肠古道偷袭之术。 然而,敌人早有预谋的埋伏,颠覆了他的认知。 惨叫声此起彼伏,军努发射声连绵不绝,不知道在羊肠古道最后这段埋伏了多少人,只感觉到处都是人在发射连珠军努。 弩箭用的还是专供朝廷军队使用的穿甲箭,唐门赤部的厚牛皮甲,纸糊的一样。 “向前冲,冲出去,不要恋战。” 唐八一边带头冲阵,一边高呼。 这种狭小地带,骑兵根本灵活不起来,发挥不了优势。 只有使劲冲出去,在空旷地带,对方有多少人,他也不怕。 可是,狭小的羊肠古道上,被敌人的驮马和货物塞得满满的,马的主人全都躲在旁边掩体朝唐门赤部的马匹射冷箭,只要射倒了马,才会看到有人从绝想不到的地方扑出来,收割唐门北斗赤部性命。 对此,唐八无可奈何。 但他深知一点,绝不能停留缠斗,那样只会成为连珠军努的活靶子,只能拼命向前冲,才是唯一正确选择。 可是,渐渐的,他发现身后安静了,马蹄声没了,没人跟着了,可前边还是无尽的驮马。 闯不出去了,也没必要闯了。 他这才想起大哥唐璇为什么要交出唐门北斗赤部的兵符了。 不是因为什么“唐门有缺,缺一必亡”要及时行乐,而是唐门已经衰败,经不起对外征战的消耗,他们这样的人,死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都死了,唐门估计也就完了。 是啊,都死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羊肠古道前边是杀不尽的驮马,他的身后是无数举着军弩对准他的人。 蜀中唐门总共向渝州和巴州派出了五支唐门北斗部队,分别是北斗赤部,北斗橙部,北斗黄部,北斗绿部,北斗青部,常年悍马长槊厚甲不离身,都是能媲美重骑的轻骑兵。 他们原本的战略是利用袍哥会大张声势的围困,偷偷通过羊肠古道,把唐门北斗五部轻骑兵,全部运作过去偷偷埋伏起来。 然后静等等以唐生智为首的唐门北斗七星,率领唐门北斗蓝部和紫部灭掉凤州码头,回师渝州和巴州,然后突然袭击,先灭掉第五家族。 只可惜。 他们到不了渝州和巴州。 这五支唐门北斗部队的遭遇,完全一样。 都是在羊肠古道中与商会商兵遭遇,被商会的商兵全部歼灭。 说出来肯定都没人信。 灭杀掉蜀中唐门的北斗部队中的五部,商会的商兵死掉的不到三百人,都是被红绫箭射远距离死的,近战死了的几乎没有。 商兵也不打扫战场,每个人都着急着寻找驮马和货物,蜀中唐门的战马肯定不行,都有记号,与他们马帮商贩的身份不符。 最后一统计,驮马重伤起不来的多达两千百匹,赊华作为先头部队的八百匹驮马,全部报销,全都被唐门赤部骑兵横推时用槊挑死。 兵贵神速。 趁你病要你命。 汇总战损完毕,商兵队伍略作调整,就地埋掉战死的商兵,又派了轻伤的商兵护送重伤的商兵返回渝州第五小镇。 剩下的人,继续向昆州蜿蜒而去。 尚余一万九千商兵。 不完成任务,绝不言退。 唐生智率领的那一伙人,是蜀中唐门北斗部队的紫部和蓝部,有五千人,来去凤州码头,都走的是陆路。 现在消失不明,商会得不到半点关于他们的消息。 商会的人,包括蓝烟在内,全部犯了常识性错误,以为蜀中唐门有朝廷水师的便利,要想对凤州码头动手,也一定会从黄金水道顺水而下,反而忽略了陆路。 从羊肠古道传来消息判断判断,唐生智最后的目的地不是渝州,就是巴州。 他灭掉凤州码头,只是向蓝烟示威,施压。 展示惹怒他的后果有多严重。 那么,反过来讲,他的下一站,蓝烟在哪里,他就应该去哪里。 蓝烟苦苦思索着。 现在渝州的第五家族和巴州的虎家,人都已经全被蓝烟调走去攻打昆州的唐门,很空虚。不论唐生智带人去渝州还是巴州,凭他现在的人手,第五家族和虎家都不是对手。 不管了,趁唐门唐生智的人没出现前,先解决袍哥会的人。 一只狼带一群羊的典故,同样可以使用在唐生智身上,这五十万人犹如埋在地下的炸弹,就缺根被点燃的引线。唐生智只要许以重利,他们会嗷嗷叫的扑向第五家族。 “外公,你能让第五家族的人混入外边的袍哥会吗?” “这个简单,第五家族有一些人和当地人通婚,对袍哥会熟得很。外面的袍哥会就像农夫赶集,乱的很,混进去上千人,一点问题都没有。烟儿,你让他们混进袍哥会干什么?” “制造舆论,让袍哥会更乱一些。” “为什么,他们不是安静了对我们更有利吗?” “现在问题有变,我估计蜀中唐门的北斗部队快要来了?” “啊,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让你的人去揍蜀中唐门昆州老巢了吗,他们怎么还敢分兵来攻?” “嘻嘻,外公说得对对,就是揍,因为这些人不知道我的人去揍他的老巢了。” “你打算做什么?” 第77章 毕其功于一役 “他们混进去,就散播一个谣言,说第五家族和虎家联合起来,组织精锐部队,已经打到昆州唐门腹地万神宫,唐门破军杀神唐星已经战死,只剩下唐门门主唐枢领着唐门的老弱病残死守万神宫。” “啊,烟儿,真的假的。唉,我这脑子,当然是假的了。可是,我都知道是假的了,难道袍哥会的人,会认为是真的吗?” “袍哥会的人,高层的可能会不信,但眼前这五十万底层袍哥会的人,正闲的无聊,不管消息真假,他们听到就会互相流传,消息一旦走样,众口铄金,假的也是真的,再说,我的目的并不是让他们相信。” “好,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人闲着没事,对什么最感兴趣。 只有一个,八卦。 只用了一个时辰。 外面五十万袍哥会的人,个个神秘兮兮的互相交头接耳,传来传去,成了蜀中唐门被灭门了。 得知蜀中唐门被灭门的消息,袍哥会的人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以唐生智为首的唐门北斗七星,率领北斗蓝部和紫部五千人,完成凤州码头大屠杀,马上化整为零,暗自潜入渝州,加入到围困第五小镇袍哥会的队伍中,自认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当头一棒。 袍哥会的人来自蜀中各地最底层,没人认识蜀中唐门的人,蜀中唐门被灭这么劲爆的消息,自然第一时间分享给了新加入的他们。 与袍哥会相反,蜀中唐门北斗部队的普通队员自然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们有着坚定的信念,在他们的心中,唐门雄霸天下,是无敌的。 可是唐门新北斗七星就不同了,他们最了解蜀中唐门高层的战略战术和作战意图,这次蜀中唐门北斗部队尽出,昆州这个唐门大本营是真的空虚啊。 加上那个唐门北斗部队另外五部轻骑兵,已经过了约定时间还没来汇合,任何消息都没有,他们不得不不多想。 所以,唐门北斗部队的普通队员没慌,高层指挥官却先慌了。 尤其是新选出的唐门北斗七星,全是刚满二十岁的热血青年,打架斗殴不在话下,可一听蜀中唐门大本营昆州老家被偷袭,受不了了,立马找到唐生智,嚷着就要增援昆州老家。 唐生智作为唐门北斗七星的老大,未来太子爷,听了消息,他也是归心似箭。 没有另一半唐门北斗部队,胜算就得打对折。 留在这里,消息不落实,也是煎熬,仗没法打。 “再留一天,他们若到了,把酬金加倍,让袍哥会发起总攻,以绝对优势速灭第五小镇。他们若不到,我们全部水路返回昆州。” “老大英明。” 水路快,能比陆路节省一半时间。 蜀中唐门纪律严明,尤其是唐门北斗部队,按照规定,违背约定就是违抗军令,另一半就是来了,打仗立功也恕不了他们的罪,战后会全部被发配到唐山深处当矿工。 现在没到,一定发生重大缘故,肯定是来不了了。 他们也最担心这个。 还有另一种情况,万一另一半北斗部队回援昆州,他们也更应该回去。 但是,多等一天,是有代价的。 世间事,往往就因为多等一天,发生改变。 袍哥会围困第五小镇,五十万人中暗自分散加入五千人,根本看不出来。 蓝烟也不能知道。 但她通过混入袍哥会的人知道,至少有超过八成袍哥会的人,认为唐门被灭门的消息是真的。 凤州码头大屠杀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算时间,足够那些蜀中唐门的人潜来第五小镇袍哥会中暗中主事了,这么久袍哥会的人没法动进攻,可以认定是闹剧无疑。 但这肯定不是闹着玩的,五十万人每天的吃喝拉撒雇佣费还有往返路费,算下来消耗不菲,不开战,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一直犹豫是在等精锐援兵,想一战而下。 要么撤兵。 援兵注定等不到,就只能撤兵。 蓝烟推演到这里,心神才有一刻松懈。 “撤兵?陆路太慢,肯定不会,只能走水路。哼,哪有那么好的事。” 她走出龙泉山第五家族秘设的藏兵洞,来到一人身前。 “周五,你现在就带上商兵们出发,偷偷潜入渝州朝廷水师运兵船所在位置,一旦发现蜀中唐门的人登船,等他们离岸后,不惜一切代价,炸沉他们,一个都不放过。记住,决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保证完成任务。可是你这里...” “放心,他们不会打了。就是打,我也能自保。” 周五是钱老的记名大弟子,练武没有天性,却精通水性和水战,在蓝烟这里刚好派上用场,商兵水鬼都听他指挥。 峡帮的船,就是被他安排人炸沉的。 暗卫的事,他不知道,可他知道蓝烟身边除了他们这些水鬼,已经没人手了。 他们都看得见,第五小镇外面可还有五十万袍哥会的人围着呢。 要是一般人,吓都吓死了。 但军令如山,蓝烟的话就是命令。 又等了一天,唐门北斗部队依然没有消息,但是又一个消息在袍哥会中疯传,说有人看见渝州通往昆州的羊肠古道里,满是身穿红甲和绿甲的骑兵尸体,很像是传说中蜀中唐门的“北斗天兵”。 谣言止于智者。 但唐生智他们听了,却差点发疯。 唐生智也捶胸顿足自责不已。 他早该想到唐门北斗骑兵,想从羊肠古道偷偷潜入过来,是有风险的,应该早点派人去接,而不是在这里傻等。 如今唐门北斗赤部和绿部凶多吉少,其他三部也没按时来第五小镇汇合,估计也和唐门北斗的赤部和绿部差不多情况。 想到这,唐生智遍体生寒。 哪里还敢再犹豫,立马下令新北斗七星撤兵。 不过,他暗自使了个障眼法,要求袍哥会的人三天后再撤离。 可五千人加入进来能瞒过第五家族的人,这五千人同时离开,却瞒不过。人好说,马却无法遮掩。 蓝烟听到炮哥会有人骑马离开,不由得冷笑。 她的心思已经到了昆州。 唐生智在渝州多待了一天,蔡天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妥当,对唐门万神宫发起了攻击。 人算不如天算。 蓝烟和唐枢,都想铤而走险毕其功于一役。 结果渝州第五小镇空虚,昆州唐门同样空虚。 但第五小镇的唐生智被蓝烟用疑兵之计吓走,那么昆州唐门能拿什么去守住商兵进攻呢? 蓝烟很期待。 因为,蓝烟为了毕其功于一役,制衡唐门的破军杀神,她把钱老和暗卫一号也派去昆州了。 第78章 以恶制恶 哼,将对将兵对兵,当钱老和暗卫一号联合兑掉唐门的破军杀神唐星,唐门门主唐枢手里还能打出什么牌来? 她这么想的时候,唐门门主唐枢的脸色,比死了爹妈还难看,彻底陷入绝望。 唐门战无不胜的破军杀神,老七唐星死了。 他亲眼看着老七唐星,被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一掌拍碎了天灵盖。 也就是在那一刻,像是死神吹响了号角,他的四周突然响起了各种喊杀声,感觉唐山到处都是敌人。 不应该啊,这是唐山啊!那个注定要万载千秋的唐门唐山啊! 太突然,唐门门主唐枢根本来不及组织大规模人手阻击。商兵已经如狼似虎疯如潮水的攻进了唐山万神宫,没有唐门北斗部队,唐山万神宫的防卫如同纸糊的一样,被商兵摧枯拉朽般的碾压过来。 更可怕的是,每个打进万神宫的人,像是失去了理智,都红着眼睛,烧杀并做,全都变成了恶魔。嘴里都嗷嗷叫着冲锋。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以前,这话不应该是他们唐门的人来喊吗? 就见商兵人人都红着眼睛,烧杀并做,见房就烧,见人就杀,不分男女老少,不留活口,全都变成了来自地狱的恶魔。 哀兵必胜。 商兵们来昆州之前,已经全员通传了凤州码头惨案。 每个人心里都装满着愤恨。 唐门这种丧心病狂的豪门世阀,与商会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完全背离,早已被商会界定是人世间最大的毒瘤,属于必须铲除干净之列。 商兵是有理想有信念的新兵种,作战并非没有底线。 本来一开始,他们扼杀的对象,只针对蜀中唐门敢拿起武器抵抗的人,不分男女老幼,只对敢拿起武器抵抗的,一律毫不留情杀死。 可是蜀中唐门,每个人都是嘴里都念着“骨肉天亲,不问死生”长大的,从小就被教导,面对外敌入侵,唐门的人,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的。 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敌人真的打上门,蜀中唐门的人不分年龄性别,全民皆兵,只要有能力拿起武器的人,不用任何人动员,全部自发拿起武器参战御敌。 面对这种情况,商兵变成了无差别杀戮,不留一人。 蜀中唐门门主唐枢太过自大,为了保证歼灭第五家族和虎家,唐门北斗部队全部被抽走,导致万神宫极为空虚,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遇多训练有素的商兵,几乎就是单方面屠杀。 因为北斗部队被抽空,唐门万神宫这场歼灭战耗时极短,当唐门门主唐枢被杀死在白虎堂,才不过半天光景。 这也给蜀中唐门造成毁灭性打击,一场无情的杀戮下来,唐门万神宫的人被杀绝。 然后,商兵把蜀中唐门累世而建的万神宫几万间宫殿群一把火全部烧毁。 战斗结束,蔡天第一时间统计战损,得知商兵也只不过死亡不到三百,伤不过千。 商兵真正能拥有作战能力和行动能力的人,还能超过三万七千人。 这三万七千商兵,撤离昆州蜀中唐门时,每个人都是一人三马,马匹上驮的都是蜀中唐门累世所积的财富。商兵纵火烧毁唐门万神宫,就是为了掩饰他们掠夺唐门财富。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这还只是唐门万神宫,商兵能抢到的唐门财富,超过晋宝天华。 当初商会制定对唐门战略决策时,推演到最乐观的结果,也只有八个字“全力以赴,一役而定”。 没想到,审时度势,蓝烟捕捉战机的能力真的是无人能及。 当唐生智狼狈的领着只有不到三百人,回到昆州唐山唐门万神宫,已是三天后。 他们在渝州码头登上大隋蜀中水师运兵船后,厄运来临,船到水中央,全部被周围的水鬼部队炸毁沉江,船沉后,唐门那些在水面上扑棱挣扎的人,被人像射杀野鸭子一样屠杀。 五千唐门北斗部队,只跟随唐生智逃出了不到三百人。 祸不单行,冤冤相报,此时面对的是和他们在凤州码头所做一样的惨绝人寰。 多处大火还在焚烧,没有熄灭,处处乌烟升起,满目皆是残垣断壁,焚烧尸体的恶臭,百里可闻,没有一个活人,世上再也没有唐门万神宫了。 他们麻木的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看着远处从小玩泥巴捉迷藏的地方。 似乎印证了一句话。 唐门有缺,缺一必亡。 “兄弟们,此仇不共戴天,挖个坑,把所有的尸体都埋掉,然后跟我走。” 此时,唐生智成了天选之人,自动成了唐门的领袖和唐门门主。 唐门北斗七星自动成为唐门北斗。 这就是豪门的底蕴。 一息尚存,生生不息。 蜀中唐门隐世之前,建立过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经历过有盛而衰的历史,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自然也备有后手,一旦族灭,唐门该如何休养生息以复起的手段。 从此之后,没人知道这一小撮蜀中唐门遗孤的下落。 蓝烟也不在乎。 唐门近十万人尚且灭了,有漏网之鱼,无伤大雅。 称霸路上,扫除的对手自然不只有蜀中唐门一个,不可能全灭了。 如此轻易,便一战而灭蜀中唐门,是蓝烟和尘清眠没有想到的。 时间和过程严重缩短了,令战略意义超前达到,商会有了空窗期。 这一战也证明通过战争掠夺,是积累财富最快的手段。商兵劫掠自蜀中唐门的财富,化整为零,全部分散存入东都和代州的钱宅。 然后,属于蜀中的商兵马不解鞍,迅速回到蜀中。 没有了蜀中唐门掣肘,商兵们再次变成小商小贩,贩夫走卒,新的商铺,饭店,客栈,镖行,脚行,力行,等等三百六十行生意,三教九流形形色色人流,在蜀中十三州铺开。 袍哥会也偃旗息鼓了,商会的商兵遍地开花,他们把商会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像春风一样,吹进到蜀中每一个角落。 商会的第一个分会蜀中分会成立,六大执委分别由蔡天,周伍,武陆,郑琪,冯霸,陈就担任,分会长则是由李四兼任。 孙二继续回襄阳主持训练营。 处理完蜀中,蓝烟抽调一部分翮翥会的人,乘船东下,下一站就是大隋第一大区荆襄九州。 等拿下荆州和襄阳,商会的商业网络就把蜀中,荆襄和代州、肃州、凉州连通,横贯大隋中部,硬生生把大隋切为两半。 商会的战略目标自动彰显。 根本不用考虑。 就是拿下东都。 第79章 人间至味是清欢 蜀中唐门传承子自大唐武氏,灭国之后,远走蜀中,隐居昆仑山,以唐为姓,立誓永不入朝为官。可一日饕餮,终生饕餮。 攫取财富和权力的贪欲,终让唐门为之付出了代价。 唐门万神宫,整整烧了一个月,烟火也没有尽灭。 这一个月中,不光大隋渝州牧首,蜀中水师总督,就连大隋朝廷六部九卿的主官,都亲自打着查勘的名义驻足。 然后,啥也不做,俱都摇着头默默离开。 他们都只不过是风闻而来,代表各种势力,亲眼证实蜀中唐门湮灭罢了。做官如狐,深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官准则。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主动表态立案调查蜀中唐门灭门惨案的事因。 大隋律法,民不告官不究。 发生再大的事情,没有人报官。躲都来不及,谁敢蹚浑水。 亲眼见证唐门万神宫湮灭之后,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隐世家族的人不出世做官,甚至不与官府官员往来,像蜀中唐门这种违背祖训光明正大官商勾结狼狈为奸的是实异数。 蜀中唐门在蜀中的霸道行事作风,黑白两道全站,不给别人留活路,实是成了蜀中一大龚祸害。 出事了,自然不会有人多事,主动去揽事上身,吃力不讨好的去追查唐门灭门缘由。 何况,每个隐世家族都是大隋朝廷的隐患,大隋朝廷皇室巴不得隐世家族全都灭门。 就这样,一个传承几千年,繁衍几万人的大家族,就这样风消云散了。 蓝烟甚至都不在意唐生智的去向。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荆襄。 黄金水道如一条辗转腾挪的巨龙,盘亘在大隋大地上。襄阳和荆州正好处于黄金水道正中央,襄阳居于黄金水道之北,荆州居于黄金水道之南。 蜀中到襄阳和荆州这一段黄金水道,属于中上游,水势湍急险峻,但是过了襄阳和荆州,便是江南水乡。 水势一下子展缓开阔,水岸两边都是网络密布的细小支流和鱼米良田,再也没有了千里江陵一日还的壮观景致。 黄金水道江道拓宽,水上飘的满满都是各式各样的货船和渔船。 不谋全局者不以谋一域。 商会只要拿下荆襄,就可以真正意义上做到在大隋经济上有了话语权。商会停摆,则大隋经济停摆。 蓝烟乘船,越过襄阳和荆州,偷偷出汉口到达金陵。 金陵人口四百八十万,是大隋第三大城市。 但论城市繁华程度,却是大隋西都和东都无法比拟的。大隋十大最有钱家族,九个居住金陵,外漏的哪一个是大隋皇室。 “东紫萸,西红英。 东风夜放花千树,西风只在园西畔。” 当初东都第一才子潘子美这句评语,其实还有下一句。 “人间至味是清欢。” 青红英是西都花魁,蓝紫萸是东都花魁,碧清欢是江南花魁。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为的不过是碧清欢在扬州的一场演出的门票。 因为碧清欢轻易不出金陵。 在金陵的碧清欢,从不售门票,也不开演唱会,专场都被排的满满的,有钱也没用。 “...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进入柳暗花明巷,蓝烟像小时候一样,蹦蹦跳跳踩着花影,一路跳到“小重山”门口,听到的正是碧清欢从不在外演唱的《小重山》最后一句。 “小姐,你回来了。” 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位侍女,惊喜的大喊。 若是尘清眠在,一定认得这个侍女,就是当初他去紫萸香池找蓝紫萸要天命令时,给他上楼领路的那位侍女。 后来尘清眠再也没有见过她。 蓝烟孤身一人追他到代州,对她的事,她不提,尘清眠也从来不问。 “你个死丫头,还以为把我这个姐姐忘了。你怎么这身打扮?” “小重山”院里亭子中刚刚弹唱一曲身穿杏黄留仙裙的女子,如风摆柳飘移了过来。 “嘻嘻,大姐,小妹怎么敢,这里是家啊!” “哼,算你有良心。别想瞒我,紫萼都给我说了,你把天命令给了一个糟老头子,还要以身相许。说说吧,怎么回事,为什么把紫萼给赶回来,害得她天天哭鼻子。” “才不是,小姐你千万别信,我是因为主母没了才哭的。” “紫萼,娘亲死得其所,就是你哭死了,她也活不过来,我们只有完成她的遗志,才能报答她。对了,我这次来就是要你重新回到我身边的。” “真的,太好了,你什么时候走?要马上就走吗?我去收拾收拾。”说完,紫萼身形一晃,就要马上离开。 “站住,你个无情无义小没良心的,说走就走,是谁天天在安慰你,你走一个试试?” “我没有,只是小姐需要我。小姐...”远处传来高亢兴奋的声音。 “你心里只有你的小姐,我呢,我就不需要你了?” “好了,好了,别再逗紫萼了,看把她急的。都是我不好,是我需要你们俩。” 蓝烟这样一说,碧清欢和紫萼一起吃惊的看向她。 “那事定了?” “嗯” “就那个糟老头子?” “天若有情天亦老,姐姐何必老把一个‘老’字挂在嘴上,他不老也要被你给诅咒老。他是老娘选定的,也是我认定的。” “那你们也才两票,若我和阿英反对,我们同样是两票。何况现在老妈没了,那一票不算,我们两票,你一票。这么大的事,你就敢一人做主?” “在娘亲生命的最后时刻,遇到的是他。他按照娘亲遗言,把娘亲先入折胫河,后投淇水关,此其为信也。不选他选谁?” “不够,若只是这样,你给了天命令就足够了。” “我把晋宝天华也给他了,然后按照娘亲的吩咐服了药丸...” “什么?你疯了?不对,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就在我把药丸送入口中时,被他看见了,一把抢去,自己吞下去了。” “小妹,你说的是真的?世间真有这样的人?我不信。”杏黄留仙裙摇头。 “大姐,我骗你干嘛。” “若真是这样,那他也配不上你。” “齐王到是配得上娘亲,结果如何?” “他还不如齐王呢,你凭什么就算定他能成事?” “不用算,零号天命令在他手中。” “这怎么可能?” “真的不能再真,不然我怎么会回来搬救兵。” 世间没人知道,蓝紫萸和江南花魁碧清欢是亲姊妹俩。 这件事被朱紫萸瞒天过海,做的天衣无缝。 不要说蓝烟的外公,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当今二皇子齐王秦世杰,至死都不知道他有三个绝世花魁女儿。 江南花魁碧清欢是朱紫萸的大女儿,西都花魁青红英是她二女儿,最小的是东都花魁蓝紫萸,也就是蓝烟。 第80章 武者的境界 上有天堂,下有金陵。 金陵是天选之地,自古繁华,城内寸土寸金,却不染铜臭,处处透着灵秀。历史上屡遭战火涂炭,却安然无恙,城市在战后极短时间内便能迅速恢复常态,再生能力和韧性堪称恐怖。 这里面最主要一个因素,就是江南有钱人太多。 蓝烟来的这个院子里,池可荡舟,十里荷塘。 十里荷塘里建有三座小土山,每座土山顶上都建有别致小亭一座,风格各异,亭中置几,几上置瑶琴。 “小重山”是十里荷塘中最打头的一个小土山,另外两个,一个叫做“长亭”,另一个叫“瑶华”。 这座院子是她们的母亲朱紫萸置办的,就叫紫萸苑。 她们都出生在这里,童年时光就是在这里度过,启蒙也是她们的娘亲朱紫萸,亲自教授督导。 紫萸苑里十里荷塘中的的土山和亭子是她们的母亲朱紫萸,在她们出生时陆续修建的,山无名,作为生日礼物,只有这三个亭子的名字是她们三姐妹自己起的。 “小重山”居首,属于碧清欢,年长蓝烟两岁;“长亭”居尾,属于蓝烟的二姐,年长蓝烟一岁;“瑶华”居中,属于年龄最小的蓝烟。 这样安排,是她们的母亲决定的,所以,两个姐姐嫉妒蓝烟位置好,也没办法。 十岁时,蓝烟去了东都,二姐去了西都,老大碧清欢留在金陵。 蓝烟十六岁时,她们三人都成了花魁。 “大姐,时机已经成熟,我真的需要你。” “不,不行。母亲大行前给我来了信,说和平年代,只能蛰伏,以待吉时至,揭竿而起。你是被他蒙蔽了,我听母亲的,不能帮你。最多,绿萼跟你走。” “大姐,要是二姐也支持我,你帮不帮我?”蓝烟摇了摇碧清欢的衣袖。 “那还用说。” “好,就这么说定了。三日之内,二姐的信笺必到。等二姐的信笺到了,大姐再做决定。” “咦,怎么就说定了,你诳我,你怎么说服她的?” “没有,我只是写信告诉她,我的夫君是尘清眠。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真的?” “大姐,真不真,你看过二姐的信就知道了。绿萼,我们走。” “走,去哪里?” “当然是回‘瑶华’啊,我还有客人等着呢。” “你个死丫头,吓死我了,还以为...” “记少年、一梦扬州,二十四桥明月夜。” 蓝烟离开,嘴里却吟唱了一句短调,歌声渐远,却把惆怅唱成了铿锵。 “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是可惜了...” 碧清欢看着蓝烟远远离去,失落的自语,竟有些凝噎。 她们的人生生来注定,本来身不由己。 娘亲朱紫萸那么有能力的一个人,尚且用失去生命来告诉她们要蛰伏,没成想被她最看好的蓝烟却要逆天行事,偏偏想要马上就跳起来。 想到小妹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那样一个糟老头子身上,值吗? 二妹也要跟着疯子扬土不成? 蓝烟迈着自信的脚步,登上“瑶华”亭。 钱老坐着,小兵和钱小毛都笔挺的站着。 两人似乎刚刚被钱老训过,都是一脸的苦相。 紫萸苑很大,十里荷塘只不过是这个院子里的一个池子,池子里有三座土山,靠船过渡。 但紫萸苑也处处是禁制。 “烟儿,这里真是你家?” “义父,我在这里长到十岁,你说是不是我家。” “小兵和小猫探过了,这里是一座堡垒,防卫措施超过代州钱宅。” “小兵,你和小猫没吃亏吧?没办法,这都是我母亲布置的,她什么都懂。” “没事,他们只是被警告了,就退回来了。我正在说他们呢,你就回来了。” “义父,不是我吹,就是你老人家去探,一样会被发现,驱逐回来。” “好,义父试试。” 说完,钱老就凭空不见了。 这一手,让小兵和钱小毛若有所思,他俩索性都闭上眼睛回味钱老离去的轨迹。 这种轻身提纵身法,已经技近乎道,身如鬼魅一般。 钱老今天第一次在三个人面前施展。 蓝烟紧张的看着亭子外。 钱老太过自负了,她怕他被伤着了。 她母亲学究天人,什么都懂,若不是分心复辟,痴心想重建大晋,按照夫君尘清眠的话说,她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在蓝烟很小的时候,她母亲就说过,在紫萸苑的防护阵法机关暗器,不论是谁,只要敢闯进来,只要触动,有死无生。 可钱老出去,院子里一直静悄悄的,不该啊,太反常了,直接颠覆了这个认知。 又等了一会,差不多一个时辰了,钱老还没回来。难道出事了? 蓝烟觉得自己错了。 刚才,她就不该激钱老出手。 “小兵,你去...” 蓝烟心中正自责时,想让小兵去支援钱老,眼前一花,钱老已凭空出现在了亭子里。 “烟儿,这地方不错,你母亲真的厉害。有几处,差点就伤到我了。” 蓝烟看到钱老的衣服,位于腋下,袖口和心窝的地方,出现了三道寸许长的小口子,像是被锋利的小刀划过,却未见血。 没见出血,蓝烟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 “义父,这里是我们的家,必须保持安静和安宁,不得被打扰,免得我们会分心。母亲为营造这个家,是下了苦心的。你能闯进去还全身而退,非常了不起。” “烟儿,别往我老脸上贴金了。实话实说,若是你娘布置的大炮,搞突然袭击,轰我一下子,我就完了。” “义父,你是怎样发现那些大炮的,我生活在这里,也只是听母亲说过,却没见过。” “那是你母亲不想让你们幼时就体验人世的险恶,致使心灵蒙尘,对这个世界认知产生偏差,走进误区。不是义父夸口,就是比这再隐秘,也难不住义父。因为义父练的功法,特别适合看到看不见的地方,一不小心,就发现这个院子里的至高点,居然埋伏了十二门红衣大炮。真要开火,躲是躲不掉的。” “莫非义父还有良策。” “义父既然知道了这些红衣大炮的位置,想让它们消失,还是有办法的。你千万不要小瞧武者,真正的超一流武者,翻手雨覆手为云,这世上没什么能难得住他们。” “太好了,义父已经到这种境界了?” 第81章 和平演变 “你想多了,以为超一流武者是大白菜,义父还差得远。” 正说着,紫萸苑上空掠过一个小黑点,径直落向“小重山”。 蓝烟期待的看向“小重山”方向。 “烟儿,看小不点飞来的方向,似乎是西都?” “是的,义父。若是好消息,不用一兵一卒,江南可定。” “侯爷遇到你,真是天作之合。你来江南,他还不知道吧?” “义父,现在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商会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我就随便问问,你没发现,你最近做事,有点着急了。” “义父,时不我待呀!” 蓝烟把头转向代州方向,整个人突然变得深沉。 “傻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如今作为女子,让关陇李家龟缩不敢出陇,灭峡帮整合黄金水道,灭蜀中唐门,成就已经空前绝后了。” 蓝烟艰难地转过头。 眼光在三个人身上睃眯了一下,心中叹了一口气。 “义父,还有小兵和小猫,你们觉得侯爷是怎样的一个人?” 听到蓝烟的问话,小兵和小猫把头齐刷刷的转向钱老。 显然,他俩无法回答,钱老的回答就是他们的回答。 “烟儿,义父阅人无数,最看不透的就是侯爷和你。既然你问,我就说实话,讲真,若没有创立商会,他啥也不是。可有了商会,他就是圣人。” “圣人?” “对,就是圣人。怎么,是高了还是低了?” “嘻嘻,义父说的很中肯。” “口是心非。你可能觉义父是在随口乱说。不,通达天地之正理即为圣。他提出的‘自由平等博爱’这等言语,虽不明确见着典籍文字,但也有先贤提出来过。可是,那些人之所以只能被后世称为先贤而不是圣人,是因为他们那些人,光说不练。侯爷则不同,他知行合一,是掘墓者。” “义父,你太厉害了,说的太对了,他和那些人的区别,就像你说的,那些人称贤做圣,实是空有虚名,光说不练,而他是知行合一,是掘墓者。你们说,对吗?” 面对蓝烟的话锋突然调转方向,小兵和小猫一头雾水,脑子嗡嗡的。 但不影响两人一起摇头。 他俩练武如痴,文字功夫差多了,加入了商会,勉强能听懂商会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他俩听蓝烟和师钱老对话,却一头雾水,似懂非懂。 侯爷是好人没问题。 可好人怎么就成了圣人了,成了圣人那不是比他们的师父钱老还厉害。 这肯定不对。 师父他老人家,一个人能打侯爷一百个,不,一千个,不,多少个侯爷都不够师父打。 师父都不是圣人,侯爷怎么就成了圣人。 再说了,圣人怎么可能去掘墓? 明显不对。 所以,他们俩一起摇头。 “不学无术。回头你俩把儒家圣人所着《大学》抄两遍给我。” “是,师父。” 两个少年苦着脸。 遭受的完全是无妄之灾。 “你俩不要觉得委屈,多读书没坏处。会非常有益于你们练武的。好了,义父,你都说他是圣人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要尽全力,让他成为真正的圣人。” “烟儿啊,欲速则不达。” “事在人为。只要我二姐说服我大姐,江南可定。再拿下襄阳和荆州,以黄金水道为纽带,翮翥会商网就只剩下西都和东都覆盖不到了。” “烟儿,义父还是要提醒你,要想飞得先学会跑,不然,飞得太急,容易栽跟头。” “多谢义父。你都说侯爷是圣人了,自然认可他做的事是对的,对不对?” “当然,义父阅人无数,自信绝不会看错。” “只要方向选择对了,怎么飞都能到达目的地,对不对?” “对” “那要是这个方向的尽头是皇位,义父,你还说他是圣人吗?” “皇位?你们要造反?” “是” 这下,连小兵和小猫都听得亢奋起来。 造反,他们太懂了,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练武图什么,就是比谁拳头硬,一旦造反,他们会有打不完的架。听着,手就痒了。 可钱老想的就多了。 他从没想过,蓝烟几句话会绕到造反上。 造反,可不是耍嘴皮子就能成,是要很多很多人流血的。 他吃的盐,比蓝烟见过的都多。 历史上从来没有通过造反成为皇帝的,一个都没有。 这不是诅咒,而是历史规律。他一个江湖中人都懂这个道理,侯爷和蓝烟难道不懂? 造反不成,什么下场,傻子都能想得到。 “人生的路那么长,有各种各样的走法,你们何必非要把它走短暂了。”他是真的把蓝烟当女儿。 被蓝烟的话吓住了。 “没办法,我能等,他不能等。他已经五十岁了,等待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对我们毫无意义。” “烟儿,造反是要血流成河的,谈何容易,填不满的。” “不,义父,你也看见了。从关陇李家到蜀中唐门,商兵付出的代价有多大。当然,凤州码头是个例外,是我大意了。以后不会了,甚至大规模的战争都不会有。” “不打仗,你们造个什么反?” “和平演变。灭了蜀中唐门后,侯爷写给我的信上是这么说的。” “和平演变?谁傻啊,你们演一下,大隋元贞皇帝就把皇位乖乖让给侯爷了,做梦呢吧?” “侯爷说,我可以尽情的发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等时间到了,和平演自然就成了。他说,和平演变主要取决于商会的发展。哼,当商会的商兵遍布天下,就是侯爷皇袍加身之时。这就是,我们商会的目的。” “你不要猜疑义父的决心,就是这把老骨头被拆了,你做什么事,义父都义不容辞。人老话变多,不是人老胆变小。就是你造反失败又如何,就是拼了义父性命不要,也定会保你们俩安然无恙活下去。哦,那边有人来了。” “义父,是不是个子高高大大的,她是绿萼,来的这么快,看来二姐真的和我想的一样,以后会和我们在一起。小兵,小猫,我提醒你们,切磋的时候,可别被绿萼修理的不能自理。” “我让她一只手,一招拿不下,算我输。”小猫挺生气,太小看人,蓝姐怎么能拿女人和他比。 “我让她双手双脚。”小兵拽拽的撇着嘴说。 “勿谓言之不预。” 钱老摇头,默哀。 但不点破。 不算蓝烟,目前他们三人组有点寡淡,那两个小子总是唯唯诺诺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添个女娃娃,挺好。 第82章 以身饲虎 “义父,下次我们翮翥会的骨干推演会你参加一下,就会知道,我们造的是不流血的反。或者说,要流血,也都流敌人的血。” “吹牛谁都会,翮翥会的骨干千万别都只会吹牛。” “嘻嘻,那倒没有,我说的是商兵大规模发展趋势推演。商兵是商在前兵在后,等商兵的发展达到能和平演变的要求了,不用流血,我们就成功了。” “你哪来的自信。” “侯爷给的。” “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侯爷完全就是个狂徒,哪里配得上圣人这个字。” “嘻嘻,他是不是圣人,谁说都不算,只有历史说了才算。等着吧,侯爷一定会让整个大隋大吃一惊。” 就在他俩聊得挺热乎的时候,绿萼到了瑶华亭里。 “师父,是一步登天。” 小兵和小猫自是识货之人。 “没错,就是‘一步登天’,幸甚,故人的绝技没有失传。” 钱老话音方落,绿萼已经出现在瑶华亭里。 小兵经过和蜀中唐门的破军杀神唐星两次对垒,高手过招,眼界见长。 但绿萼进到瑶华亭的方式,让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之,小兵露出挑衅眼神。 年轻人谁还没有点血性。 蓝烟和小兵和小猫待的时日很长,知道他们不是只会打嘴仗的嘴强王者,都有匪夷所思的武技能力傍身。尤其是小兵,已经得了钱老衣钵传承,差的只是火候。 趁小兵上次养伤时间,小猫找到了练武进展缓慢的原因,营养跟上了,勤练不辍,追的很厉害,与小兵也只有一线之隔。 所以,除了师父,两人都有点目中无人。 何况,绿萼只是一介女流。 岂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之前也就蓝烟姐敢这么说。 要是别人这么说,先干翻再说。 但是... 此刻,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瑶华亭下这座土山,高也就三十多丈。 绿萼一步跨了上来。 绿萼对蓝烟以外的人,谁都视而不见。 “小姐,大小姐说会全力配合。” “好,知道了。这是钱老,我义父,你可施父礼。至于他们两个,比你小,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他是小兵,他是小猫。” “绿萼见过义父,义父万安。” 绿萼弯腿屈身,对着钱老福了一下,施了一个晚辈礼。 “哈哈,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呶,这个给你,权当见面礼。” 钱老像变戏法一样,手里多了一本页面发黄的小册子,递给绿萼。 长辈赐,不敢辞。 但是,钱老出手,岂有凡品,一看就是武功秘籍。绿萼面有难色的看着蓝烟。 “你收着就是了,义父都叫了,还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义父,绿萼是孤儿,但我们亲如姐妹。” 蓝烟三姐妹,每人都有一个玩伴,都是朱紫萸收养的孤儿,自出生起两人就在一起,一起成长,一起玩耍,一起启蒙,一起学艺,住宿也是相邻。 三岁以后,她们的人生只做一件事。 就是学习。 朱紫萸不惜代价,花费重金,遍请金陵最有名的名家名宿,一对一分别教授他们。 所学内容,包罗万象,五经六艺,文韬武略,琴棋书画,说学弹唱,仪表礼仪俱要精通。 长大后,她们三姐妹才发现。 其实,从一开始她们和她们的玩伴就完全不一样。 一天从早到晚,低头不见抬头见,同样都是睡三更起五更,她们感到的是心累,她们的玩伴却是身累。 玩伴在和她们一起完成必修的蒙学课程之后,便改修武道。 在十六岁蓝烟去东都时,绿萼成为她的侍女。 到了东都,两人一直没分开过。 只是绿萼在蓝烟把天命令交给尘清眠,并献出晋宝天华后,被蓝烟强行赶回了金陵。 蓝烟说要以身饲虎,单身历险,考验考验尘清眠。若绿萼不走,她就学母亲一样,入淇水关,去陪母亲。 绿萼不敢违背,只能哭着离开东都。 “义父在上,受女儿一拜。” 蓝烟的话,不论对错,绿萼照单全收,这是自小养成的习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钱老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好孩子,自家人,这本功法是你义母独门功法,终于有了传人。不虚此行,真是不虚此行啊!” “怎么,你们什么表情,怎么都不祝贺一下你们的绿萼姐。”蓝烟注意到小兵和小猫木着脸,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嗛,女人的功法有什么好祝贺的。”小兵的嘴咧巴了一下。 “哟,看来是,瞧不起我们女人了。义父,我们靠边一点,给他们腾地方。就以这个亭子为界,你们切磋切磋,谁先把谁赶出亭子,谁就赢,以后输的人必须听赢的人的,如何?” 蓝烟眼珠一转,挑起事端。 “好,我先来。” 这次抢先开口的却是钱小毛。 “小猫,你还嫩了点,还是我先。” 小兵自觉是两人中的老大,怕钱小毛出手万一输了,丢了面子就不好了。 毕竟,能施展“一步登天”,内家功力明显高出钱小毛一筹,就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不必了,你们两人一起上。” 绿萼不给他们颜色开染坊,口气更大到没边。 蓝烟在亭外嘴角含笑的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钱老的神情,却有点凝重。 毕竟,小兵和小猫是他的嫡传弟子。 如果小兵输了,就意味着他的嫡传弟子输给了那位的嫡传弟子。 这已是宗门之争,意义重大。 传出去,事关他和宗门的声誉颜面。 “不必,先不说我们两人对你一人,就是胜了,也胜之不武。” 先说好,你们切磋可以,但不许伤了我的亭子。谁若伤了我的亭子,谁就自动离开我身边。” 蓝烟在亭外嘴角含笑的看着,同时说了句重话。 她在第五小镇,亲眼看过小兵与蜀中唐门的破军杀神唐星硬刚,把她辛辛苦苦亲手搭建的茶社,毁的只剩残渣。 她这个要求,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死老师傅。 钱老的神情,也有点凝重。 毕竟,小兵和小猫是他的嫡传弟子。 如果小兵输了,就意味着他的嫡传弟子输给了那位的嫡传弟子。 这已经是门户之争,宗派之争,意义重大。 传出去,事关他和门派的声誉颜面。 蓝烟还没意识到。 她轻轻的一句话,竟然挑起了宗门之争。 “不必,先不说我们两人对你一人输了,就是胜了,也胜之不武。要么开始,要么结束。”小兵男子汉气概十足。 “说辞一套一套的,但愿你的本事能比得上你的嘴劲。绿萼,就如他所愿,开始。”蓝烟嘲讽了一句,同意了。 钱小毛早已退出亭外。 他对小兵,就像绿萼对蓝烟一样。 一样的听话。 他刚才抢先开口挑战,不过是个引子,引老大出场。 这样有面。 小猫退出亭子,眼睛不眨一下的盯着亭中的两人。 天王能不能盖住地虎? 第83章 “雨魄”“云魂” 高手过招,其实重在直觉。 如果还没动手,直觉自己要输,人就没了自信,十成本领,最多能使出六成,已经算是好的了。 所以,钱老在教小兵与小猫与人对敌时,都会先培养自己无敌的情绪。输阵不输人。 但钱小毛还是低估了两人的功力。 只见小兵的双手缓缓地向绿萼递出拳头,举止和普通人没啥两样,没有破空声,也没有气浪,自然的如同人要呼吸空气。 绿萼神色凝重,左臂负于背后,右臂挥舞,右手拇指和无名指还有小拇指收拢,食指和中指伸出,对着小兵的双拳,不停地划着圈。 同时不停地退步,好像节节败退,已经没有了招架之力,只差一步就要出亭,卡在了瑶华亭的最边上,止住了脚步。 两个人好像完成了一场你比画我猜的节目,比画完后傻站着固定不动,静等别人猜答案一般。 然而,不等别人猜,就看见绿萼的中指,缓缓向前伸出一寸,点在了小兵的拳头上。 小兵像风筝一样,倒飞出了瑶华亭。 “好一个‘欲减罗衣圈圈手’‘秋波一寸销魂指’,小兵输得不冤。” 小兵输了,钱老却一改愁眉,老怀大慰。 “义父,你认识绿萼的师傅?” “哈哈,认识,怎能不认识,若不认识,我也不会把你义母的‘雨魄’‘云魂’传给她。烟儿,你不要问,且要装作不知道有这事。还有你们两个,也要不知道。” “这个,义父,你老要是为难,就把‘雨魄’‘云魂’收回去吧。” “哈哈,覆水难收,懂不懂。萼儿,不传给你传给谁,你难道要让‘雨魄’‘云魂’失传吗?义父敢断言,授你‘一步登天我为天’‘欲减罗衣圈圈手’‘秋波一寸销魂指’的人,他自己都不会,你完全是自学成才,对不对?” “义父,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我们武人悲哀,门户之防秘技自珍害人啊!多少超一流武者,宁肯绝学失传,也不传人。义父也是听到侯爷创办商会的六字纲领,才渐渐想明白。这么做,毫无意义。你师父,最是固执,她的家族已是后继无人,想是临死时大悟,想找传人已是迟了,只能托付给别人。” “义父是神人,就是如此。” “萼儿,你可知道,你的‘一步登天我为天’‘欲减罗衣圈圈手’‘秋波一寸销魂指’有缺?” “萼儿不知,但嬷嬷说,我已超过年轻时的师父。” “不错。可也错了。义父问你,你已多久没有进步了?” “五年。” “那么说,你十四岁就练成‘一步登天我为天’‘欲减罗衣圈圈手’‘秋波一寸销魂指’了。唉,可惜你没早遇到我,不然的话,就。会蹉跎这五年。实话告诉你,‘雨魄’‘云魂’和你练的是一套功法。为什么你不要问,也不要打听,你练功就明白了。只要你把它们融会贯通,成为一流武者,指日可待。” “师父,绿萼姐已经这么厉害了,你怎么还帮她?” “哼,没出息的东西,和你大师兄一个德性,就会打嘴仗。知不知道,你大师兄刚才对上的是十四岁的绿萼。去,把你大师兄扶进来。” “啊,这么严重,不会受内伤了吧。” “义父,都怪我,练的不对,收不住劲,伤了小兵弟弟。” “没关系,养几天就好了。不过,你真说对了,不是你练的不对,而是全力以赴后,你控制不住你自己对不对。现在有了‘雨魄’‘云魂’,你一练就知道你缺什么。” 小猫扶着小兵慢慢走了进来,小兵一脸的愧色。 说大话的人,总会付出代价。 “绿萼姐,我以后都听你的。” “绿萼姐,我也听你的。” 老大都听话了,小弟自然得跟上,不丢人。 不听话不行。 绿萼和蓝烟同岁。 也就是比小兵大一岁。 但是,师父刚才说了,他对上的是十四岁时的绿萼,因为绿萼五年没有进步了。 假如拥有了“雨魄”“云魂”的绿萼,补全这五年,那光景,不敢想象。 佩服强者不丢人,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的世界。 被人打败了,不承认打败你的人比你强,才真正的没出息。 “小兵,你伤的严重吗?问题大吗?” 蓝烟关切的问小兵。 “烟儿,小兵估计至少得修养一个月,还要我在跟前才行。我们要离开一个月。不过,你身边有小猫和萼儿,防护力量和我在差不了多少。就是一定要谨记,‘暗尘明月楼’这次来明的,必定是你非常熟悉的人对你下手。你们两记着,越是熟悉的人接近烟儿,你们越要重点关注,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只要躲过这次‘暗尘明月楼’刺杀,估计他们就黔驴技穷了。” “好,义父放心,我会小心的。” 得了大姐碧清欢的肯定答复,蓝烟一刻都不想待了。 她一回来就把商会的运作模式,还有“自由平等博爱”六字纲领的奥义,全都告诉了大姐碧清欢,就是吃准了大姐碧清欢会同意。 时不我待! 蓝烟要尽快赶到荆州。 襄阳和荆州隔水相望,盘踞襄阳很早的孙二,早已经把势力渗透进了荆州。比尘清眠穿越而来还要早,只限于刺探情报,达不到蓝烟的要求。 临走之前,蓝烟弹唱了一曲《青玉案》。 作为对大姐碧清欢的告别。 然后,琴在人夭。 大隋总共设有八十一州,分别是东都辖三州一府,西都辖五州之地,蜀中辖十三州,江南辖五郡四十二州,剩下的州俱在中原。 这八十一州,除了西都和东都有皇室自领,另设八大总督管理。 分别是汉中总督,蜀中总督,荆襄总督,江南总督,广陵总督,河道总督,沿海总督和西域总督。 这八大总督,只有荆襄总督管辖范围最小。但是,荆襄总督权力最大。 荆襄属于大隋心脏,荆州水师比蜀中水师大一倍,有二十万人,平常,人都以江南水师称之。荆州的陆战部队,兵种最全,兵力最强,养兵四十万,整个荆州,如若一座大兵营。 第84章 猜忌, 明升暗降 蓝烟是行动派,做好预案就开干,做任何事都不拖泥带水,并且都是干脆利落超额完成任务。 即使钱老已经把她夸上天了。 她还是对自己不满意。 因为商会的战略决策是,若南扩,先要拿下襄阳和荆州。 这是有原因的。 即使尘清眠穿越的这个世界,大隋一枝独秀,没有外邦入侵的危机,大隋境内表面也承平繁荣,可大隋老百姓的徭役赋税负担依然很重。 大隋苛政,不管老百姓有无收成,每年均按人头征税,徭役也是老百姓只要家有男人,户户抽丁。二丁抽一,三丁抽二,五丁抽三,独丁之家父在的也要抽丁,服役自二十岁起,三年轮换,到五十五岁结束。 好的一点,大隋徭役不白使唤老百姓,在服力役、杂役、兵役期间,可以按朝廷规定折算工钱抵扣当年朝廷所征赋税。 这被称作仁政。 荆州拥有大隋最优质的和最大的铁矿,炼制的精铁,专供大隋军队使用。是朝廷征调徭役的重大区域,每年轮换的劳役,就上百万之众。 孙二最初选择襄阳做训练营,就是瞄准这些劳役,可以源源不断的从他们中选人。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场大病初愈,侯爷尘清眠对下层老百姓的关注超过任何人。 在商会的发展战略研讨会上,他明确提出。 “徭役少则民安,民安则下无重权,下无重权则权势灭,权势灭则德在上矣。” 翻译成白话就是,减轻徭役负担,百姓就安居乐业,百姓安居乐业,各级官吏借权势作威作福的机会就少了,各级官吏不借权势作威作福,老百姓就会发自内心感激君主德政。 这与商会的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深度契合,也引起商会高层所有人的共鸣。因为商会的商兵,几乎全部来自于大隋底层老百姓。 他们最有体会。 当时商会便定下的南扩首要目标是建立襄阳和荆州商网,然后才是蜀中,之后是江南,最后啃下西都和东都。 翮翥会早已在荆州铁矿和冶炼厂的力役中发展的商兵,还没形成规模,蜀中唐门的霸道和第五家族、虎家的求援,让蓝烟临时改变了策略。 不到三个月时间,便以雷霆扫雪之势,灭掉了蜀中唐门。 虽有漏网之鱼,但无伤大局。 蓝烟现在说服大姐碧清欢,商会在江南发展指日可待。 她可以放心大胆,孤注一掷的去谋划荆州和襄阳。 有了绿萼在身边,借着小兵要养伤,她把钱老和他的两个弟子小兵与小猫都给撵回代州守钱宅去了。 这时候,尘清眠更需要他们。 因为西都传来消息,尘清眠可能要被调往西都为官了。 真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尘清眠调往代州是因为夜王向当今的太后递了一句话,“九卿议会惟他投的陛下。”如今尘清眠被调往西都,原因也是夜王向当今皇帝递了一句话。 “威远侯尘清眠世代忠良,明珠蒙尘久矣,可堪大用。” 真实原因,皇帝心知肚明。 朝廷对隐世家族的戒备从没放松过,明松暗紧,夜王对每个隐世家族,都派有专门的密探组织负责监督。 在凉州,隐世家族关陇李家折戟沉沙,虽没灭门,却也折了关陇李家两大顶梁柱和两千天策锐士,这两千人,可是能当大隋两万步卒使用。 并且关闭凉州苏峪口马场和被勒索了十万两银子。 关陇李家损失虽大,却不伤根本。 夜王着人全力探查,但只了解到这些。 凉州的事,与尘清眠八竿子打不着。 但蜀中唐门灭门,令夜王警觉。 因为他应玄孙的要求,向蜀中袍哥会的各舵把子传了话,帮商会摆平了蜀中袍哥会的骚扰。 随后没多久,蜀中唐门就灭门了。 夜王可能判断出他和商会有关联。 这让尘清眠产生警觉。 所以,尘清眠毫不犹豫的就赴西都上任谏院右谏议大夫。官衔品秩和代州牧一样,都是正四品。 因为进入西都为官,算是入了中枢,有了上朝面圣的资格,算是升了官。 可尘清眠没了实权,夜王这一招,实是明升暗降的招数。 尘清眠不敢有异议。 打消夜王心中顾虑是当务之急。 蓝烟领导商会发展实在太快了,远远超过他的预期。千万不能让夜王把她和商会给盯上了。 尤其是江南的这一手伏笔,堪称神来之笔。 还有,蓝烟的二姐在西都耕耘多年,到底取得多大成就,没人知道。可参照蓝烟和他大姐碧清欢就可以初步推断,成就不菲。 至此为止,等于他继承了蓝烟母亲所有的历史遗产。 也让他不得不提早布局西都。 某种程度上来说,此时被调往西都,他求之不得。 谏院的右谏议大夫是闲差,更适合他韬光养晦。 任代州牧,尘清眠铲除四大家族,剿灭惠农县九龙山悍匪,勒令府衙官差办差时与老百姓秋毫无犯,赢得了显赫的名声。 但是,尘清眠调走的时候,他却是趁天没亮带上家眷家将悄无声息的就走了。 他的官职品秩没降,家将一百人的编制还在。 因为是募兵,相当于合同制,尘清眠不能带走,却可以解散他们。新官上任,若需要,再另行招募即可。不过,谏院右谏议大夫,是文职,根本不需要家将。 尘清眠早就把这一百亲兵派给了蓝烟,直接转为商兵,他只要报备给代州卫尉说早已解散了以后不用发饷就行。 这一日,尘清眠到了西都外的东亭镇,不由得一阵恍惚。 满打满算,他穿越过来还不到两年。 从彷徨到自信再到信心爆棚,所经历的事,像坐过山车一样。 一想到卫青青青是个女的,她轻飘飘一掌,差点打死赵三,如今再到此地,真像隔世一样。 不过,在代州,当尘清眠说出这档子事的时候,蓝烟一个劲的捂嘴偷笑,他当时都没在意。 无巧不成书,真是造化弄人。 说来也巧,他这次被调往西都任职,蓝烟才告知他,当初差点要赵三命的卫青青青是个女子,她的主人是她二姐。 还揶揄尘清眠错过了一场好姻缘。 接到蓝烟的加急信,尘清眠知道了一切,不由得老脸一红。 说实在的,幸亏他当时不知道卫青青青的主人是谁,要是知道,他能拒绝得了吗? 第85章 赌棍人设 “嘿嘿” 接到圣旨,正在赶往西都的尘清眠,掀开马车窗帘,发现车子正好经过西都郊外的东亭镇,卫青青青拦住他马车的那一幕,历历在目,想想就好笑。 不知他一个糟老头子,哪来的这么大的魅力,竟然不知不觉就迷倒了蓝烟的二姐。 嘿嘿,仅凭这一点,穿越就值了。 尘清眠不由得老怀大慰。 “赵三,传令下去,天快黑了,西都城门快关闭了。让大家加把劲,忍受一下饥困疲惫,等到了西都侯府在好好款待歇息。” “是,侯爷。” 这一次来西都,不同以往。 尘清眠浩浩荡荡是带着家眷来的,辎重甚多,组织了整整一个车队,近百辆马车。 钱老师徒三人不见所踪,隐在暗中,尘清眠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大隋谏院非常有名,因为谏院出过一位连大隋太祖都不放在眼里的牛人,大隋太祖也因为这位牛人的直言善谏,言必有中,而成立了谏院。 但忠言逆耳。 后世的皇帝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面对花花世界锦绣江山,没有哪个皇帝真正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因此,从大隋第二位皇帝继位起,谏院的谏议大夫就成了吉祥物。你什么都可以说,但皇帝想让你说什么,你才能说什么。 上任后,尘清眠发现,算上门卫、园丁各一位,整个谏院也只有十六个人。 这些人中,除了门卫、园丁,官帽子品秩最低都是从四品,只比尘清眠低一级,年龄最低是尘清眠。谏院是名副其实的清水衙门,换句话说,实际就是个正儿八经的养老院。 尘清眠是正四品的右谏议大夫,手底下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不过,谏院的左谏议大夫成了吉祥物也挺好的,好不容易朝廷派点事,都被左谏议大夫魏思揽去了,别人休想沾边,大家都成了摆设。 按点上班,看邸报喝茶,撒几泡尿,然后按点下班回府。 同僚之间全都是点头交,都是老于世故老道成精的人物,哪怕再清闲,相互之间为避嫌,绝无半点聊天的可能,都是一本正经在熬时间。 不过,尘清眠发现大家心态摆的很正,对左谏议大夫魏思喜欢揽事的行为,半点争权的欲望都没有。 因为魏思,就是那位牛人的后代。 他祖上的荣光,足以让任何和他争的人,黯然失色,退避三舍。 只用一天,尘清眠就摸清了谏院的底。 所有的人,很自觉的,每天早上都来点卯。 除非家里真的有事,告假例外。 正常情况是,早班无论如何都会熬到午休。 然后,到了下午,大家都默守一个秩序轮换,每天下午会有三个人可以不来,不用告假,就可以休息。 这个事不知从何时开始,反正谏院一直就这么做的,是传统习惯。 左谏议大夫魏思也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也就是说,在谏院,除了十天一次的公休,每过去五天,臣清眠还有半天时间可以自己支配。不用像困兽一样,被囚在谏院。 人老是非多,为了造人设,所有这些闲暇时间,尘清眠都泡在小王爷(实际是夜王的)的“留一刀”赌场里。没多久,谏院的人就都知道了,右谏议大夫尘清眠是个老赌棍,而且逢赌必输。 实际上,赌场鱼龙混杂,是与人接头的最佳场所。 尘清眠耗在“留一刀”赌场豪赌,真的名正言顺,因为威远侯祖上因武勋封侯,后来武技荒废,成了出名的“儒将”,将门之后,那个不好赌,好赌钱在正常不过。 另外,至今西都彩票的收入,还都是先入李四安排的人手里,然后到月底,分红给小王爷(实际是分红给夜王)九成,他只留一成。 最初尘清眠在西都刚发行彩票的时候,因为害怕黑吃黑,他要求卖彩票的钱必须掌控在自己人手里。后来,因为和夜王做交易,分红比例倒挂,彩票收益尘清眠一成,小王爷(实际是分红给夜王)九成。 为掩人耳目,夜王要求买彩票的钱不变,还是先到尘清眠安排的人手里。 尘清眠变成背锅的,夜王闷声发大财。 没办法,这个锅,他必须替夜王背。 不过,尘清眠也不白背这个黑锅。 至少可以借口发彩票,把他一些来路不正的钱洗白,比如敲关陇李家十万两白银,灭蜀中唐门攫夺的财富,虽不能一下子,全洗白,可凭借彩票收益暴利的口碑,他有钱的名声早已经传出去了。 他有钱,就变得理所当然。 没人再去怀疑这一点。 连夜王都不会。 按照感性思维,能想出发彩票这种点子赚钱的人,会没有钱,开什么玩笑。现在尘清眠在“留一刀”赌场可以享受最低利息借贷,授信额度不设限。 全西都有此待遇的,只有尘清眠一人。 连夜王唯一的玄孙小王爷都有上限。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出入“留一刀”贵宾包厢非富即贵,很快西都很多人就知道,尘清眠是夜王的人。 这就是尘清眠为自己造的人设。 皇帝管白天,夜王管黑夜。 没人敢得罪夜王。 扯起虎皮做大旗,尘清眠是夜王的人,同样没人敢得罪。 但没人发现,尘清眠进入贵宾包厢,赌的是很大,多大的场子他都敢上手,却都是只来几手就闪人,不论输赢。 闪入小王爷为他安排的个人包间,名义上是为了躲清静品蓝烟派送过来的江南好茶。实际是算好时间,接待自己人。 这些自己人,都是在西都各彩票售卖点收彩金的人,都是给尘清眠汇报工作而来。 “留一刀”赌场变成了商会指挥部,连夜王的密探都注意不到这里。 更没人发现,西都买彩票的人,突然增长了十倍。 尘清眠没来西都之前,卖彩票只有一千多人,只有夜王的产业设点有卖,其他地方买不到。 现在,卖彩票的点在西都遍地开花,每个巷道和瓦市,隔五百米大约就会设有一个卖彩票的的点,每个点雇佣宣传的人都有十来号人不等。 如此布局,尘清眠算了一下,仅这一行业,就能解决商兵近万人。 西都是人口超过六百万的大城市。 三百六十行,全部齐全。 商会的人,都经过专门训练过,每个人的共性就是既能打仗又能经商赚钱,他们水银泻地般的钻进西都来,三百六十行,干什么的都有。 现在尘清眠不差钱,商兵建立的商业网点不怕赔钱,像野草一般,一个月时间,就能铺出来三千家。 这些商业网点除了掌柜的是翮翥会的骨干,其他的人都是招募的西都人,考察好能成为商兵苗子的,轮流送往襄阳接受三个月的非人魔鬼训练。 能坚持下来,就是新的商兵。。 第86章 天上掉总督 只要是商会办的商业网点,西都老百姓到店铺里买东西,到瓦舍娱乐玩耍,种地的种子,手工作坊制的工具,但凡涉及民生的,全都可以赊账。 商会的好人缘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浸入到西都老百姓心目中。 商兵不知不觉就把商会会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灌输出去。 老百姓都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听到这些言论,如听纶音,就像中了迷药,一个个的,都觉得人生就该如此,第一次人生活着有了方向。 他们对每个商会的人,都被大发好人卡,时间久了,似乎神灵都没商兵受欢迎。 老百姓背地里都把愿意赊账给他们的商兵都称作活菩萨。 甘愿把自己最好的儿子交给商兵,学做事学做人,还能挣到工钱。 不知不觉,一年时间,商会在西都就聚拢了十万商兵。 这些商兵九成都是分批轮换着,秘密到襄阳接受孙二安排人,经受住了为期三个月的训练归来的。 兵在精不在多。 尘清眠和蓝烟私底下仔细核算推演过好多次,西都有十万商兵足够了。 足够渗透进西都的方方面面。 一天,尘清眠刚刚进入甲子三号贵宾包厢,准备赌上几手,因为他看见了一位熟人,而那位没认出他。 却被小王爷找到给拽了出来,塞给他一张精美的大红请帖。 正面一个很大的“请”字。 打开却只有一句话:明日午时开席,敬请。 尘清眠却知道,夜王一年只请客一次,就是他的寿诞,不是谁都请,嘉宾只有九十九位,这是请印台寺方丈大师批过字的,多了不吉。 “大哥,一定要来啊。” 塞完请帖,小王爷就跑了,他是真忙。 夜王的请帖每年都是他亲自送的。邀请名单也是今天才锁定。 终于要见到夜王了。 尘清眠求夜王办了很多事,让了很多利,却只见过夜王一次,就是初次合作发行彩票的那一次。 夜王今年六十整,是大寿。 尘清眠不知道。 他的人生将又一次因为夜王而改变。 此时西都皇宫,当今大隋元贞皇帝正在御书房召见四位宗亲重臣,其中就有夜王。 “各位都是国之基石,也是朕的长辈,今日所议之事,可以畅所欲言,不知诸位对西域如何看待?可裁军否?” “禀陛下,如今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内无忧外无患,臣以为可以裁军。镇北王秦肇困守西域三十年,该回来享几天清福了。” “东山王此言差矣,当今天下承平不假,但我大隋连小儿都知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岂能只顾眼前,不顾长远。为儿孙计,我以为,绝不能裁军。” “西平王莫非认为我大隋的西天威还不够震慑那些西域异族贱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皇上,东山王言之有理,臣也认为不宜裁军,应维持现状为好。” “南天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换镇北王回来如何?” “夜王,你什么意思,好好地说西域裁军的事,怎么扯到我的身上来了。” “哼,你身为大隋四大天王,打过仗吗?” “我是没打过仗。难道你打过仗,说来听听?哼,打过架倒是真的。”到最后几个字,南天王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但夜王听得清清楚楚。 “禀皇上,臣以为西域不可裁军,臣建议让这里年龄最小的南天王去替回镇北王秦肇,十四弟确实辛苦。” “你,你,你行你上,别扯上我。皇上,臣身体不行,经不起西域的风吹,十四弟年富力强,就让他再干上几年。” 在座的,其实都怵夜王。 包括皇上。 皇上管白天,夜王管黑夜。 可不是唱着玩的。 当初若不是夜王支持,当今的皇帝可能另有其人。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南天王被夜王刺了,也不敢反刺回去。 换了其他几位王爷也一样。 皇帝和颜悦色,并不因为他们之间的争吵,面上有所变化。 国事不定问四大天王,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夜王参与进来,则是上一任皇帝定下的规矩。 在座人中,夜王年纪最大。 “看来,你们中不主张裁军的居多。朕就依你们的意见,不裁军。但是镇北王要回来。他待在西域时间太长了,连异族都只知道他而不知道有朕了。” 这下,几位王爷才明白过来。 皇上这是怕镇北王拥兵自重啊。 明白了,就都不敢吭声了。 因言获罪,太不值当。 皇帝登基日久,皇威日重,翻开史书,四大天王晚年不保比比皆是。 元贞皇帝看着几位王爷,如看几个物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夜王看在眼里,心里也抽了一下。 位置果然能改变人。 他今天本来还想着会后单独和皇上私下聊聊商会的事,能灭蜀中唐门,已经具有威胁朝廷的潜在力量了。 可是,夜王怀疑商会背后是尘清眠。他怕一旦提出来,会连累到自己。 防患于未然,万一皇帝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尘清眠必然抄家灭族。 满朝文武,夜王最看好这个人。 若不是知道尘清眠这次站队皇帝这一边,再加上年纪大,不然的话,夜王都想灭掉他。 突然,眼珠子一转,夜王想到了一个绝妙主意。 “皇上,镇北王自是要回来,新的西域都卫想必皇上也有人选,臣举荐一人去做西域总督,恳请皇上批准。” “太好了,六王叔请讲。西域总督虽是八大总督之一,却添为八大总督之末,纯粹就是个添头,凑数的,品秩也比其他总督低一级,朕正头疼这个人选呢,六王叔已经为朕解决了。” 夜王觉得皇帝话风不对。 “皇上抬爱,臣不敢,诚惶诚恐,臣收回臣刚才所说的话。” “六王叔误会了,害怕朕多你的心是吧。六王叔就把心好好放肚子里吧,朕是真的感谢你。你以为,谁都愿意去那里整天吹西北风看石头。不信,你问其他几位王叔。” 这还用问。 他们要为自家人抢西域总督的位置,早就提出来了。 根本轮不到夜王。 但夜王真的是临时起意。 他要把尘清眠发配到西域去做总督。 尘清眠已经年过五十岁了,去那种地方估计磨不上几年,就会一命呜呼。什么风险都被西北风吹、没了。 商会的那种纲领太可怕了,如邪教一般,洗脑只在一瞬间,不知道谁提出来的。 朝廷决不允许这种东西存在,举刀是迟早的事。 推荐尘清眠去西域任总督,实际是保护他。 免得清算商会时,夜王怕尘清眠被商会牵连进去。尘清眠头上顶着侯爵爵位,非谋反,朝廷一般不会动杀心。 第87章 举头西北浮云 夜王只是对商会起了警惕之心,内心深处其实还是轻视的。士农工商,这是时代决定的,商人不重要。 朝廷密探的目光怎么可能过多浪费在商人身上。 蜀中唐门灭门案做的声势浩大,夜王曾暗自派人去查了,却毫无头绪,找不到凶手线索。有密探报告说,在那个时间段,发现有大量的凉州、肃州和代州的商人往蜀中流动,所以推断是商会所为,其实并无实际证据。 可夜王代表皇家监察百官,实际是监察天下。但凡有可疑之处,不需要证据,风闻就足够他动手了。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商会若威胁到朝廷,死几万商会的商人不算什么,为永固大隋江山,可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夜王对尘清眠虽只见过一面,但观感上佳,一时心软,就没有和元贞皇帝禀报猜疑商会的事。 在夜王心中,他推荐尘清眠出任西域总督,就是变相的把尘清眠判了流放。 西域那地方,只盛产两样东西:石头和风。 但谁让尘清眠曾经向他为商会在蜀中的发展求过情呢。 夜王老谋深算,用软刀子杀人,不管尘清眠和商会有没有关系,以尘清眠的年纪,把他按死到西域总督位置上,就凭时间和环境就足以磨杀了他。 西域环境极为恶劣,是大隋发配犯人的地方。 让镇北王坐镇西域,保留大量军队,不是为了防备异族,而是为了镇压犯人暴动。 西域那种地方的总督,本来就没啥油水可捞,还摊上镇北王掣肘,曾经四年换了三个总督,没有一个总督不是死在任上,四大天王自不会和夜王去争。 争也确实争不过。 夜王监察百官,实际就是监察天下,也包括四大天王和他们的亲戚,全都建有秘密档案,自己留底一份,抄报皇上一份。这些百官档案,夜王随便添加一字或者减少一字,有些人就终身断了仕途前程。 夜王管黑夜,重点就在于这些黑档案。 给人感觉非常荒谬,和平年代,尘清眠连升三级,由谏院的正四品右谏议大夫升任从二品西域总督,四大天王居然没一人反对,就通过了。 夜王威严太盛。 尘清眠刚到谏院大门口,门外梧桐树上喜鹊的报喜声就没停止过。 奇怪,今天莫非谏院有啥好事临门。 尘清眠一脚跨进门,发现谏院人已全到了,对面办公的谏议大夫魏思居然也到了,平时他都是最后一个人到。尘清眠作为右谏议大夫,也是单间,不过比魏思的小了一些。 像往常一样,正要习惯性的对同僚点个头,却看到大家眼中都冲他冒着光,怪怪的。 尘清眠不自觉的看了下自己的衣着打扮,难道穿错衣服了,不能够,早上小妾明明特别仔细给他穿的朝服,没任何瑕疵啊。 等他再抬头,同僚们已经收敛起来,各自喝茶看邸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刚才那些眼光中,分明是羡慕嫉妒恨啊! 其中,左谏议大夫魏思尤甚,眼光中带着刀。 为什么呀? 尘清眠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想不通是为什么。 一夜之间,怎么他就成了他们所有人的仇人似的。 他认真检讨自己一晚上的行踪,一晚上都在“留一刀”赌场,好像没做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啊,不会是在嫉妒他收到夜王寿诞请帖吧! 不至于,即使别人或许会,左谏议大夫魏思一定不会。 “圣旨到,右谏议大夫尘清眠接旨。” 尘清眠正琢磨不清呢,外边突然传来一种皇宫太监独有的母鸭子叫声音。 高亢穿云霄。 听到内容,尘清眠懵了。 怎么回事,怎么圣旨是传给他的,怎么不是传给左谏议大夫魏思的。 尘清眠突然豁然开朗。 怪不得今天谏院门口梧桐树上喜鹊叫,怪不得谏院同僚会用那样的眼光看他,敢情这些家伙,早就知道今天会有圣旨传给他。 谏院的水真深。 刚才那一声,就表明来传圣旨的司礼太监不会进屋里来宣读。 尘清眠做狼狈状,跌跌撞撞的从自己的房间奔了出去。 身后是所有的同僚,左谏议大夫跟在最后。 没办法。 这道圣旨不论是下给谁的,圣旨到,就如同皇帝亲临,谏院所有人都必须跪迎。 左谏议大夫想磨洋工也不行,尘清眠跪第一个,他必须跪第二个,后边是全部谏院同僚,没人敢违背这不成文的规矩。 “吾皇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威远侯、右谏议大夫尘卿,武能安邦,文能定国。治理代州,擒贼治世皆为楷模。特委以重担,胜任尘卿为西域总督,择日上任。钦此!” “吾皇万岁万万岁!” 尘清眠被喜悦砸昏了头,忘了谢恩不说,差点忘了伸手去接圣旨。 天大的好事,总督天降啊。先不说别的好处,品秩连升三级,在和平年代根本就闻所未闻过。圣旨上对他的功绩表述,纯粹是个噱头,不值一提的事。 连升三级,还是从正四品升到从二品的大员,位列大隋八大总督之一,再怎么说,以后敢称大隋位极人臣的,必有他尘清眠的名字。 尘清眠早就想离开西都了。 到了西都,就在夜王眼皮子底下蛰伏,干什么都像是做贼,尘清眠甚至不敢去和蓝烟的二姐见面。 夜王的耳目太盛。 尘清眠战战兢兢,万事小心,如履薄冰,只好立个老赌棍的人设,眠然众人。 果然瞒住了夜王。 迎来了这天赐良机。 围棋有个术语,金角银边草肚皮。 其实下围棋,天元所在处实控才最大,可是围起来太吃力,一不小心就被反杀大龙。 就任谏院右谏议大夫三个多月的时间,西都商会的商兵已经发展到十万,目的已经达到。适合巨龙潜底,而不适合翻身。只能静待时机。 等待太废人,离开正是时候。 “恭喜威远侯,贺喜威远侯高升!” 宣完旨,司礼太监走后,谏院每个同僚都皮笑肉不笑的向尘清眠道喜。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此时的尘清眠,乌鸡变凤凰,官位品秩级别至少压了谏院所有人三级以上。 任西域总督不足虑,万一那天尘清眠从西域总督杀个回马枪,极有可能是大隋其他七个总督的缺,或者是其他同等品秩职位实缺,都是他们仰望的存在。 这就是左谏院左谏议大夫魏思羡慕嫉妒恨的原因。 魏思年纪比尘清眠大六岁,早已经升迁无望。 可十六年前,魏思就是谏院的左谏议大夫。 从来没有人想起来给他升官。 那时的他,锋芒毕露,可是给先皇上出了一些主意,只可惜,他觉得好,先皇上不觉得好,这些他认为绝世好的建议条陈送给先皇上后,如石沉大海,全部没有音信。 第88章 心有鸿沟情难跃 左谏议大夫心里苦啊! 尘清眠最能体谅这种苦,他穿越前的宿主比魏思还苦。 没穿越之前他也是个苦主,在那个世界,他本是211财经大学本科生,就是因为有学历没背景,做了一辈子庸庸碌碌的工具人。 可能上苍都看不过眼,年近50岁了,让他穿越了。 “魏大人,诸位大人,尘谋这就告辞了,后会有期。” 道不同不相为谋,话都懒得多说半句。 客套话说完,对同僚拱了下手,尘清眠公房都不回了,直接回家了。 说来讽刺。 堂堂谏院官居四品的右谏议大夫,离职居然没什么可交接的。 “主人,那个糟老头子送来这个。” 卫青青青说着,递给青红英一个小朱红色红色檀木盒子,古韵盎然,一看就是有些年代的东西。 青红英没有打开,而是接到掌中仔细观看起来。 这样的盒子她见过。 娘亲曾当着她和大姐的面,给了三妹同样的檀木盒子。盒子里是什么,当时她们都不知道,她和大姐非常羡慕和嫉妒。 从那时起,她和大姐就知道,娘亲选定了三妹做接班人。 后来,她们三姐妹分开,她和三妹离开金陵分赴西都和东都时,她和大姐才知道错了。 她们的娘亲是心存死志,要飞蛾扑火,做最后一搏。 让她们分开,就是不想连累她们。三妹也只是保存那个小檀木盒子,才得知盒子里是天下人人都想得到的天命令。为的是等一位天选之人出现。 更离谱的是,这位天选之人出现了,却被三妹捷足先登自荐枕席成为佳配,可明明是她先遇到的啊。 想到这里,青红英非常懊恼自责。 “主人,是什么呀,为防万一,要不要我替主人打开。” 偏偏卫青青青并不以为自己做错了。 至今都不改口,一直称呼尘清眠糟老头子。 “防什么防,他要害我,你防得住吗?再说了,他是你们三小姐的夫婿,能害我吗?” “啊,这个,这个,不可能,他怎么能成了三小姐的夫婿?” “哼,就你这点眼光,有眼无珠,怨得谁呢!” 青红英既像是在骂卫青青青,又像是在自怨自哀。 茫茫人海中,一个人一生总会遇上那么一个人,会毫无准备的一眼认定他就是自己的灵魂伴侣。 尘清眠就是青红英认定的另一半,灵魂伴侣。 只可惜,有缘无份。 被卫青青青这个二货,硬生生在东亭镇给搅和没了。 不然,娘亲的这个天选之人,就是她的了。 青红英打开小檀木盒子,里边躺着一枚古朴的小铜钥匙。 她轻轻拿起。 小铜钥匙正面阳刻着四个大字“见字如面”,翻转过来,背面也阳刻着四个大字“权利当铺”,竖面阴刻着四个数字“1314”。 凭着这枚小古铜钥匙,可以号令西都商会十万商兵。 尘清眠谨慎小心,进西都人谏院右谏议大夫,从来没进过红柳怨慢,却每天都派人和她联系,西都的商会里边,有三分之一的骨干,是青红英补充进去的暗线。 她知道,这枚小古铜钥匙,就是天命令。 天命令在天下奇宝中排名第一。 堪不破天命令的秘密,这东西就是个寻常物件。尘清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因为这是号令西都商会的信物令牌。 “见字如面”四个字好理解。 可是这“权利当铺”四个字是个什么鬼。 什么当铺,会收权利作抵押? 她闻所未闻。 存在就有因果,就会有它的历史轨迹。 逮着机会,一定要问问尘清眠。 唉,尘清眠来西都任职,虽然合作的很融洽,但俩人都没见上一面,尘清眠就要到西域任总督去了。 那鬼地方,以后更难见面。 算了,不胡思乱想了,还是好好经营好他托付的商会吧。 想着商会,青红英思维近乎混乱。 商会仅西都就有十万商兵,凉州、肃州和代州加起来有三万,蜀中也有三万,大姐的江南是娘亲的基本盘,只要大姐振臂一呼,随便扒拉一下,至少能发展五万人,这加在一起就超过二十万人。 这些人可都是以一敌十的精兵啊!就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却让朝廷一点警觉都没有。 这才多久,就二十多万商兵了。 三妹说尘清眠是娘亲选定的天选之人。 她们三姐妹都知道,什么是天选之人。 天选之人才是娘亲的真正接班人,她们都是要辅佐他的。 接班人就是要造反。 造反这个词从脑子里一出,青红英浑身战栗。 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沸腾。 “主人,你怎么了?” 卫青青青是与蓝烟身边绿萼是同等的内家高手,青红英身体的变化,根本瞒不过她。 “没什么,给,这枚钥匙以后归你保管,千万不要弄丢了。” “主人放心,绝不会丢的。” 卫青青青武道天赋极高,与绿萼一样,都是个直性子。 青红英的娘亲认为,世间极少有文武双全之人,一心不可二用,除非天赋极为出众。所以三人的女伴,专修武道。 也许是体力能进化人的心灵,习武之后,她们三姐妹的儿时女伴,全都做事单纯任性,潇洒不羁,活得通透。 要不然当初在西都外东亭镇,本来青红英让她护送尘清眠回东都,乘势让她待在尘清眠身边,可是卫青青青看到尘清眠是个年近50岁的糟老头子,就觉得是对青红英的侮辱,配不上青红英,直接出拳下死手,想一拳打死这个糟老头子,绝了青红英的念想。 要不是赵三见机快,豁出性命替尘清眠挡了一拳,尘清眠可能真的被她给打死了。 若不是青红英发话,逼卫青青青送独门内伤解药,赵三已经死了。 尘清眠后来被蓝烟告知,卫青青青的主人是青红英,虽然吃惊,却并不心动和遗憾。若不是蓝烟的要求,尘清眠甚至都不打算和青红英打交道。 素不相识,恃强凌弱,强者所不为。 这事过后,青红英甚至都没想过给尘清眠道歉,两人的心灵之间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第89章 明月天衣 时代造就人,尘清眠没法勉强每个人都接受商会六字纲领。 青红英三姐妹被寄予厚望,小小的孩童时代就被填鸭式训练,每个人都是大才,可能独当一面。 蓝烟推荐了,尘清眠就把西都商会全部交给她。 表面上,青红英还是红柳怨慢的清馆。背后东家是夜王。 灯下黑,被青红英玩的炉火纯青。 第二天,全西都的官员都在议论大隋新贵尘清眠。 青红英才知道,她接到那枚小古铜钥匙之时,尘清眠接到了元贞皇帝的圣旨,出西都了。闷闷不乐歇息一天,期间,谁也不见。 可总有人神通广大。 能把东西直接塞到卫青青青的怀里。 东西不大,特别漂亮,是一个七彩宝奁圆盒,双手捧起来那么大,泛着溢光流彩,特别漂亮耐看。 卫青青青都舍不得拒绝。 她也不问送东西人的底细,就径直拿了进来。 一路上,卫青青青一直紧紧盯着看,眼都不眨一下。 青红英啥没见过,并不为盒子打动,直接打开七彩宝奁圆盒,看到七彩宝奁盒子里的东西,大吃一惊。 这可是天下至宝,怎会有人轻易送给她。 这世间,相信认识这东西的人绝对不多。因为早已失传,后来被称为世间十大奇宝之一,排名第三。 蓝烟的晋宝天华只排名最后一位。 排名第一却是天命令。 如今,尘清眠独居其二,可以说天命令和晋宝天华都是他的。 青红英三姐妹从小被她的母亲朱紫萸玩命的不惜代价的培养,学识庞博,天下奇宝有那些自是知道,不过,她虽然知道这东西,却没见过。 霓裳羽衣,又名明月天衣,青赤若虹,躺在盒子里如一朵彩虹,看似柔弱,就是任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将其着身,都可裂石停云。 之所以将霓裳羽衣称为明月天衣,就是因为,传说它是天人所制,供天上的仙子穿的,晚上才可见其神奇。 “主人,真好看,如采摘来的一朵彩虹,这是什么呀?”卫青青青好奇地问青红英。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件东西着迷。 “来,我给你穿上,你就知道了。” “主人说穿上,难道这朵彩云状的小东西是一件衣服?这也太神奇了。” 卫青青青一向对穿衣,没什么讲究,想穿啥就是啥,怎么舒服怎么来,或者青红英让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 反正讲究的就是一个不讲究。 但是,此时却像个好奇宝宝,眼巴巴的瞅着青红英。 青红英伸手,正想把明月天衣从七彩宝奁圆盒里取出来。 不想,这个七彩宝奁盒子却自动飞了起来,疾如闪电,飞向天空。 饶是卫青青青眼疾手快,也抓了个空。 不过,她人已向七彩宝奁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青红英摇了摇头。 傻丫头,这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都看不明白。 果然,卫青青青刚刚离开,青红英的眼前,就出现一个相貌极为普通的灰衣中年人。像他这样的人,走到大街上,绝不会有人在意。 灰衣中年人从门外慢慢走到青红英面前,如入无人之境。 “阁下这般行径,与偷者何异?” “不,我这是登堂入室,而非不请而入。” “狡辩无益。说吧,把我的身边人引走,是何居心?” “明人不说暗话,青大家也看到了七彩宝奁里的天下至宝明月天衣,排名天下十大奇宝第三。只要青大家为我做一件事,这天下至宝,就是你的。” “你我素不相识,怎能就断定我能做到你说的那件事呢?” “要不说凤凰择梧桐而栖,天下至宝有缘人得之。青大家只要为我杀了这个人,排名天下奇宝第三的明月天衣就归青大家所有了。青大家不用急着拒绝,这件事对别人难如登天,对青大家却易如反掌。” “哦,说来听听。” “我写给你看。” 灰衣中年人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人的名字。 青红英脸色大变。 “你知道我与她什么关系?” “当然,这世上还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我们,你们是一个组织?” “这个青大家就不要关心了。你只要帮我杀了这个人,明月天衣就是你的。作为诚意,我可以把明月天衣先放在青大家这里,事成之后,明月天衣自然就是青大家的。” “唉,君不闻算人者,人恒算之。你就那么肯定,已经引走了我的身边人。” 灰衣人中年人突然扑向青红英,同时手中一扬,空气中多了起一种透明无形的迷雾。 可势若金铁的掌风,后发先至,一掌印在灰衣中年人的后背心。 青红英动都没动,眼都没眨一下,灰衣中年人距离她只有一尺远,僵持着身子不动。 眼睛泛白,生命已经流逝。 “暗尘明月楼真的是无孔不入,竟然能想到利用我取老幺的命,真是天才想法。” “只可惜了明月天衣,就那么飞走了。”一掌毙了灰衣中年人,卫青青轻跺了一下脚,看着天空说。 原来,刚才卫青青青追出去只是做个样子,为的就是引这个家伙出来。 在天下第三奇宝出现一刹那,她们就定下了计策。 “哼,灰衣中年人都说了,明月天衣与我有缘,它能飞到哪里去。放心,明月天衣既然现世,它就一定是我的。” 卫青青青忽闪着天真的眼睛,看着青红英,却没说话。 她想不出,主人哪来的的那么大的自信。 “好了,你那是什么眼神,相信姐,用不了多久。呶,你替我传书给老幺,暗尘明月楼明杀手已解决,她可以放心了。” “好的,我这就去。” 卫青青青出去了。 青红英抬眼望向西北。 今天是尘清眠从西都启程去西域任总督的日子,应该已经在驿道上很远了。 她们三姐妹在奔命,那个男人也在奔命。 五十岁的人了,偏偏不听劝,执拗的去哪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当什么总督。 她和大姐碧清欢反对,可老幺蓝紫萸却支持那个男人。 赞成尘清眠去当西域总督。 她们反对无效。 因为,当尘清眠接到圣旨那一刻,商会形形色色的商兵,已经在通往西域的路上了。 按照尘清眠和蓝烟的意见,未来西域才是商会的大本营。 第90章 倒反天罡 夜王对尘清眠真的是用尽了心思。 当初大隋四大天王最有才华的镇北王秦肇,就是被其他三大天王联手做掉的,整整被困在西域二十年不得脱身。 可尘清眠却巴不得去西域。 他知道倒反天罡的时间到了。 以前不懂天命令,总以为被东都皇宫内小黄门里的老太监给骗了。 其实不然。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得天命令者得天下,他拥有天命令,他就是天命之人。 自从零号天命令到手之后,尘清眠发现许多事情都有惊无险,顺利的难以想象,只要他的想法在合理范围之内,想法不论多么离谱,似乎都能实现。 发彩票如此,晋宝天华如此,商兵如此,关陇李家如此,灭掉蜀中唐门亦是如此。这一桩桩一件件,尤其蜀中唐门,看起来是巨无霸,本以为对付起来最艰难,其实是纸老虎。 谁能想到,一桶就破,摧枯拉朽,渣都不剩。几千年的隐世家族,几个月的时间就烟消云散。 尘清眠的西域之行,亦是如此心理。 老太监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难道在王会死在自己的王土上? 现在又不是战争年代,用脚想都绝无可能。 西域地理环境和生态环境之恶劣,令大隋朝廷都厌恶。可怜死战三边上,不得生封万户侯。诗中有西域最富饶的三边,依然入不了大隋朝廷的眼。 西域地处西都(西都即安庆,大隋习惯把安庆称作西都,把宁州称作东都)的西北部,地域广阔多山丘,山上却草木不生,干旱缺水,八成地方都是不毛之地,被大隋户部司空界定为,最不适宜老百姓居住的地方。 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要靠天吃饭。 西都向西六百里是嘉峪关,出了嘉峪关,就是西域。 西域辽阔,地域面积是大隋的五分之一。 出了嘉峪关没多远,道路两边已是砾石荒漠,入目随处可见牲畜骸骨,也夹杂少许无人收尸的人体残骸。 白色残骸上啄痕累累,都是西域飞禽尖嘴利牙的功劳。 不远处枯树枝上蹲着的乌鸦,见到他们庞大的车队也不害怕,反而“嘎嘎”的报着丧,仿佛看到来的是一顿丰盛的美食。 近两百人的车队里,只有尘清眠保持着淡定,他连马车都不坐,戴一顶毡帽,骑马顶着烈日而行,就为亲眼查勘西域风水,顺便领略一下西域风光。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一天下来,只见大漠不见孤烟直,长河丁点没见到,那落日倒是真大真圆,如金盘般的就在眼前缓缓消失。 尘清眠才知道,写这句诗的诗人是骗人的,绝对没到过西域,诗人脑子里的景象与意象之间的距离有十万八千里。 读其诗的人,要想把诗句中的景象和意象合二为一,需要天马行空的去脑补才行。 没有长河,尘清眠虽是文科高材生,也意会不出来这等奇观。 可他兴趣盎然,谁劝也不听,绝不入车,只把艰苦的路途当文旅。 也是,马车里确实也不怎么样,摇来晃去,把他的两个美妾,吐的一塌糊涂,快只剩下半条命了。 更要命的是,伺候他两位美妾的丫鬟也是如此。此时全都气息奄奄的躺在一起被人照顾着。 好在,赵三给力。 他领着商兵扮做的家丁,把沿途好几拨想打秋分或者剪径的小毛贼,都全部被掩杀殆尽。 几百人上规模的劫匪没出现过,这样规模的强盗一般都有来历,怕被查出来来历,因为尘清眠的车队,打着西域总督大氅旌旗,代表着大隋朝廷。 只有一些有眼无珠的小毛贼,才敢行不轨之事。 整整走了三九二十七天之后,远处尘土飞扬,风驰电挚的冲来了一彪人马。 看样子超过五百人。 “停止前进,结队,混元阵准备。” 都不用请示尘清眠,赵三已经做好防守反击准备。 大兵压境,赵三虽然只有一个百人商兵队,他依然不惧,摆混元阵的目的不是防守,而是伺机进攻。 等能看清对方的旗帜,赵三放下心中的石头。 一展黑底绣着红色的秦字战旗,迎风飘动,令旁边的黄龙旗上的隋字,黯然失色。 看旗号,来人是大隋镇北王、西域都督秦肇的属下。 自己人。 能不战斗,当然最好。 可即使看得清旗号是自己人,这彪人马来势汹汹冲到混元阵三丈前,赵三都没有撤消命令,反而严阵以待。 “来者何人,停止前进,只可领头之人只身过来禀报,否则后果自负。” 赵三也不报字号,他身后的西域总督大氅旌旗就已足够表明身份。 听到赵三吆喝,对面秦字旗下之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不十分情愿的弃枪下马走了过来。 走到赵三跟前,发现竟然是个眉清目秀十分俊雅的年轻人。 “原州总兵秦世英,奉家父之命,特来迎接新任西域总督尘大人。” 说话时不卑不亢,站着抱拳行礼。 虽略有傲慢僭越嫌疑,不过,不是尘清眠当面,倒也不算失礼数。 “请秦总兵稍后,赵某这就去禀报总督大人。” 赵三也不下马,调转马回头便走。 不一会,赵三回来。 “我家大人说了,请秦总兵先前带路。” “你...” 面都不见,这也太过分了。 听了赵三的话,秦世英的肺差点气炸了。 可想起父亲临行前的话,他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乖乖的转身,率队引路。 按照大隋规定,地方上军政并不互相隶属,是相互协作关系。 镇北王、西域都督秦肇管不了西域总督,西域总督也管不了他。但是,镇北军一应军费开支,朝廷都是按照预算分次拨付到西域总督府。 然后,镇北军的功曹再到西域总督府去领。 这是朝廷对镇北军的一种制约。 这次原州总兵秦世英来迎接新上任的西域总督,其实是不合规的。 西域总督负有大隋朝廷对镇北军监军之责,按照大隋律令,凡调动超过五百人的行动,必须西域总督和西域都督同时用印方可,即使遇到特殊情况,朝廷另有明旨,也需禀明西域总督知晓。 尘清眠看得出其中的猫腻。 当官到了西域总督层面,政治斗争早已必不可免。 原州总兵秦世英这般行为说明,西域绝对是镇北王秦肇的天下,原来的西域总督就是个摆设,估计早已被镇北王秦擎架空了。 秦世英就是来探路的。 尘清眠不给他面子是故意的,得罪了小的,引出来老的。 这是不二法门。 他已经出招了,就看盘踞西域二十年的镇北王秦肇接下来会如何做了。 一个小小的原州总兵秦世英,还不看在他眼里。 第91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又是一天的行程。 尘清眠终于看见传说中万年不倒的坚城,原州。 原州是西域的中心大城,大隋西域总督府衙在这里,镇北王、西域都督秦肇的府邸也在这里。 可以想象,面对统兵十万的镇北王秦肇,历任西域总督可能都只有装病的份。 镇北王秦肇做了西域都督二十年,西域总督换了十茬,要不是路途遥远,可能还要换的频繁。 朝廷接到奏报显示,新任的西域总督,全都是到任没超过三个月就称病了。 毫无意外,尘清眠的入城仪式,冷冷清清,惨淡凄凉。 先行一步的原州总兵秦世英一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西域总督府七个吏员,在原州东门俯首迎接。 其中缘由,不问而知。 这西域的天,只怕是姓秦不姓隋。 尘清眠也不甚在意。 只是镇北王秦擎的下马威而已,又不能要他的命。 人间事,除死无大事。 “卑职谈有贵,添为西域总督府内史,郦督有恙,特差下官来迎接尘大人。”内史谈有贵躬身作揖,说话不拘言笑,不卑不亢。 虽摆足了下位者的姿态,话中之意却耐人寻味。 其实西域总督府内史的官位品秩并不低,谈有贵是实职从三品。 他看着老气,没人知道,他其实比尘清眠小十岁有余,升官堪称奇迹,西域总督府没人知道他是镇北王秦肇举荐的。 这事镇北王秦肇做的极为隐秘,渠道走的是东山王秦桀门路,可瞒不过负责监察百官的夜王耳目,来时,夜王把西域总督府以及所有西域吏员的秘档,全部摘抄一份给尘清眠过目后焚毁。 西域总督郦勋称病已久,总督府衙一应事宜,都是内史谈有贵在做主。 西域局面,镇北王秦肇能一手遮天,谈有贵是最大的帮凶。 “内史辛苦了,诸位请起。谈内史,不知本督宅邸是否安排,这么多人够住吗?” “请尘督放心,再多一倍也住得下,镇北王交代过了,安排的绝对是原州最大最好的府邸。” 尘清眠眉头皱了一下,却没发做。 他没想到镇北王秦肇的手神这么长,连他的府邸都要亲自安排。 不用问,府邸里一定安排了不少镇北王秦擎的眼线。 这样也好。 他擅长在这种情况下做事。 “那就好。本督欲去拜见郦督,交割一下职务,烦请谈内史引一下路。内子及家眷需要尽快歇息,长途跋涉,内子染恙,还需请原州最好的医者到府诊治一下,都烦请内史安排一下,本督自有重谢。” “尘督言重了,绝不敢受谢,黄璞你去好了,尘督的府邸本就是你操办的。” 谈有贵淡淡的对身后紧挨之人吩咐道。 “尊命。我头前带路,大家跟我来。” 说完,黄璞转身,一马当先而去。 自始至终,眼里只有内史谈有贵,仿佛西域总督尘清眠不存在。 西域官场竟然崩坏到如此地步? 不知道西域总督郦勋干什么吃的,就是真病了,也不该如此啊! “谈内史请。” “尘督请跟我来。” 尘清眠身后只跟了赵三和一仕亲兵。 目前他初来乍到和任何人都没有利益纠葛,自身安全完全不用考虑太多,明面上有赵三一人就足够了。 原州直辖两县,分别是固原县和海原县,人口相差无几,是都超过三十万的大县。原州的人口,占西域总人口的三成。 整个西域,算上大隋驻军,人口也就二百六十多万。 原州只有零星农田,集中在固原县,这里有西域最大的湖泊黑湖,能灌溉一千两百亩地。算是最大的农业产粮区,西域经济主要靠贸易。 商会的商兵,要先一步,化整为零,全都化身小支马帮,零零散散的进入西域,满载而入,马背上驮的主要是粮食和绵布,是商会从凉州、肃州和代州高价收购的。 粮食和布匹在西域是缺货,价格至少比中原贵十倍以上,一石粮食可以买到二两到三两银子,而在代州、凉州和肃州,一石粮食只值三十文钱。 西域是有名的粮比金贵。 至今,西域驻军的军粮,还在从蜀中,汉中和江南调运。 到了西域总督的府邸,尘清眠算是开眼了。 仅看大门和院墙,两座规制一样的府邸,相对而建,以左为尊,左边是镇北王秦肇的府邸,右边是西域总督郦勋的府邸。 只见镇北王府邸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对面的西域总督府大门紧闭,就是旁边的侧门,也是关着的。 远远地谈有贵便下了马,直愣愣看着尘清眠,左秦右郦,好像尘清眠的人生到了十字街头,要看他如何选择方向。 尘清眠不理他,径直走到西域总督府的正门,大力叩了三下。 “咯吱” 正门不见动静,旁边的侧门开了,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驼着背,吃力地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请问大人找谁?” “我是新任西域总督尘清眠,请老丈通禀一声。” “啊,请尘大人恕小老儿眼拙失了礼数,这就给尘大人磕头了。” 说着,这个老仆跪地对尘清眠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然后不待尘清眠言语,站起来撒腿就往府里走去。竟是健步如飞。 不一会儿,西域总督府中传出三声二踢脚的声响,然后中门大开,刚才那位头发斑白驼着背的老人,颤巍巍扶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用黄色丝绸包裹严实的盒子,后边跟着三位女眷。 旁边是一队杀气腾腾的亲兵。 好笑的是,这些亲兵似乎并不受西域总督管,全都鼻孔朝天,冷漠的像院中的石头。 尘清眠看了眼身边的内史谈有贵。 然后疾走两步,抢先到达西域总督正门门槛处,让原西域总督郦勋少走一步。 他略懂医术,看得出,郦勋已经时日无多。 “在下尘清眠奉当今陛下圣命,前来任职,请郦大人过目。” 尘清眠双手把吏部任职文书递给走到近前的老人。 老人接过文书细看之后,把手里用黄色丝绸包裹严实的盒子慎重的交到尘清眠手中。 “请尘大人接印,西域总督的旌旗节钺和一应文书都被我封存在库房,尘大人启开自取就是。咳咳...” 尘清眠接过印绶,老人精力再也不济,一口浓稠的黑血吐了出来,差点吐到尘清眠身上。然后老人身体下滑,尘清眠手里持有印绶,一把没扶住。 老人晕倒在了地上。 等尘清眠欲要扶时,发现老人已经气绝。 “老爷,老爷...” 老仆人最先恸哭。 第92章 看你怎么收场 可怜中原郦家最有学问最有前途的人物,竟落得如此下场。 尘清眠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郦家在东都原本也是望族,郦勋是先皇景泰四年科考状元,他姐姐郦倾是景泰帝最受宠的妃子,只可惜天妒红颜,年仅三十八岁就薨了。 也是这一年,郦勋出任西域总督。 郦倾薨后,景泰帝以及整个皇族似乎把郦家和郦勋都遗忘了。 郦勋遭到镇北王秦擎肆无忌惮的打压,他在西域所有的措施,都遭到阻碍和破坏。心灰意冷之下,闭门称病,一应政事,全部交给内史谈有贵处理。 江山处处有忠骨。 好人为何却总没好下场。 尘清眠对镇北王又有了新的认识。 什么狗屁最有能力的四大天王,把他称作妒贤嫉能的好手还差不多。 腐朽的体制能够正常运转,必然有很多得利者在维护它。想要打破,必遭这些既得利者的反噬。 郦勋的举措必是触动了这些人的切身利益。尤其是动了镇北王秦肇的奶酪。才被往死里整。 “郦督已去,你们有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本督必尽力办到。” 尘清眠看着三个妇人围跪在郦勋尸体周围,面容呆滞如枯,并没一滴眼泪流出,也不说一句话,不理睬人,反而更见悲情。 郦府如此潦倒,能跑的,早都跑了,能留下的,必都是共患难的。 许多时候,堂堂七尺男儿,不如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的妇人守得住本心,受得住诱惑,能够共患难。 “总督大人,小老儿斗胆,祈求大人能赏我家大人一副上好棺椁就好了。不满大人,我家大人阖府上下,都凑不出一副寻常木材的棺椁出来。” 尘清眠愣住了。 何至于斯。 西域总督怎么说也是大隋八大总督之一,从二品大员,国之柱石,与八大总督俸禄等齐,怎能一贫如斯,实在是不可能之事。 可事实摆在眼前,必有苦衷,问了等于是揭人家伤疤,没啥意思。 “赵三,你去办。另外看你忠义,再给你一千两银子,代为操办郦大人丧事,可能办好。” “大人放心,就是小老二肝脑涂地,也一定办好此事。” “贱妾代亡夫感谢褚大人,妾身有一不情之请,请尘大人帮忙成全。” 听到尘清眠如此说,三位夫人中的一位,似乎活了过来,对着他福了一下。 “夫人请讲。” “我夫生前常向东望,常说人要落叶归根,不能忘了祖宗。贱妾斗胆,恳请大人能派人护送我夫灵柩回东都,贱妾三人来生缬草衔环做牛做马,必报尘大人恩情。” 说完,三位妇人一起转向尘清眠俯身长跪。 “这个,好,我答应你们。” “谢总督大人,回到东都,我们必为尘大人立长生牌位,每日燃香供之。” “诸位大可不必,我也就是求个心安。赵三,你即刻找到要返回东都的马帮,选择吉时装上郦大人灵柩和家眷,然后安排一些人护送回东都。” “谨遵大人令俞。” 尘清眠手持吏部任职文书,是来接受西域总督印授的。 没想到原来的总督郦勋已经油尽灯枯,强撑着一口气只为等他到来交接完,就咽气了。 世间难得见如此忠义之人。 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尘清眠知道。 他的这一举措,实是又一次打脸镇北王秦擎。 把镇北王秦擎实是得罪狠了。 可没办法,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不这样做,估计郦勋那三位妇人和那个老仆以后都没法活下去。 尘清眠敢肯定,她们走不出西域,整个西域也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地,唯有一死。 三位妇人是明事理的人,在郦勋咽气的刹就很清楚,刚才必然是存了死志的。 “赵三,把闲杂人等,一律清理出去,不要妨碍郦家办丧事。” 从郦勋咽气到三位妇人恢复生气,时间虽然短暂,可尘清眠发现,内史谈有贵和西域总督府里的那些亲兵,竟是纹丝不动,光看不动手帮忙,便下了驱逐令。 对于尘清眠的言行安排,内史谈有贵和那些亲兵眼中甚至含有不屑和讥讽,没一个动的。 “你们,我数三声,全部离开。一...” 赵三早已不耐,听了尘清眠的话,开始清场。 首先针对的就是那些亲兵。 “嘿嘿,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奴才,也想对大爷我发号施令,我不离开又怎样。”一个明显是领头之人,对赵三讥笑着说。 “三” 赵三眼睛瞳孔收缩,跃过二,直接喊三。 “哧” “你,你敢...” 这人挣扎着说了三个字,再也说不下去,他的心口上插着一支弩箭,身体直接被射了个串糖葫芦,死的不能再死。 “刷” 那些亲兵全都兵刃出鞘,把赵三他们围了起来,却没敢动手。 他们不傻。 因为赵三手下的人,虽才五个人,但摆开攻击阵形,全都手执连珠军弩对着他们,填充的都是穿甲箭,这种箭箭出必带走人命,他们为首之人就是先例。 赵三可是连他们百夫长都敢杀。 他们这一百人是军中来的没错,却没打过什么仗,原本以为是来西域总督府耍威风度假的,西域总督府的人,遵照安排,全都被他们祸祸走了,只剩下不怕死的。 没想到现在来了更不怕死的。 连镇北王秦擎的面子都不卖。 殊不知,尘清眠早已得罪了镇北王秦擎之子。 “你敢杀军中之人?” 这为首之人没说出口的话,被内史谈有贵说了出来。 不过,他说话的对象不是动手之人,也不是赵三,而是尘清眠,连客套话尊称都免了,眯缝着眼,阴冷如刚刚苏醒的毒蛇。 “请问谈大人,军中之人怎么会出现在郦大人的总督府?” “这,他们是奉镇北王之命来保护郦大人的。” “这么说,是郦大人邀请他们来的了?” 肯定不是。 说着,内史谈有贵脸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这是僭越。 如果是真的,完全是对大隋朝廷律法赤裸裸的践踏。 军政互不干涉,这是太祖皇帝立下的铁律。 “还等什么?” 褚清眠沉声说。 似是对赵三说的,又像是对内史谈有贵和他身边吏员,还有那些持刀的亲兵说的。 很明显,这些都是他口中的闲杂人等。 “算你狠,看你怎么收场。” 内史谈有贵也算有胆色,即使尘清眠是上官,他也有恃无恐,敢撂狠话出言威胁。 尘清眠都有些佩服这家伙的胆量,的确是个狠角色。 怪不得镇北王敢用他。 第93章 得赠《水经》 内史谈有贵撂下狠话转身悻悻离去,根本不把尘清眠这个新任西域总督放在眼里。 那些所谓的亲兵,手里虽然拿着兵器,可百夫长被杀,心早就怂了,平常百夫长跟哈巴狗似的溜逢巴结内史谈有贵,他们都看在眼里。 此时,内史谈有贵走了,他们六神无主,也跟着走了。 西域总督府一下子清静下来。 三位妇人的呜咽恸哭声,这才传了出来。 收场? 内史谈有贵想多了。 尘清眠就没想过要收场。 上心,倒是有的。 当他看见西域总督郦勋颤巍巍的用双手奉着总督大印交给他,然后死去的一刹那,就知道他与镇北王秦肇之间无法善了。 卧榻之地岂容他人鼾睡。 镇北王秦肇容不下东都望姓郦勋,也绝对容不下他这个威远侯、新来的西域总督尘清眠。 除非尘清眠变成内史谈有贵那样,穿一条裤子,成为镇北王秦肇脚下一条忠实走狗。 否则,郦勋的今日,就是他的明日。 可他一个注定要造反的人,会在乎一个镇北王秦肇? 何况西域正应了一句老话,天高皇帝远。 镇北王秦擎不就仗着他皇亲国戚的身份和这句话在西域横行霸道的吗,这句话尘清眠比他还会用。 赵三安排的人,速度很快,没多大功夫,棺材铺的人就用马车送来一副厚重的红木棺材。四个亲兵抬进来,都显得吃力。 把郦勋尸身入殓之后,三位妇人再次对尘跪倒在地。 “未亡人谢过尘大人,大人大恩大德,贱妾三人知今生无以为报,只能给尘大人磕头了。”说着,磕头如捣蒜,被尘清眠制止。 “万万使不得,我观夫人乃巾帼之人,何须多礼,落了俗套。再着说了,本督做事出自自愿,夫人何须言谢。” “这是我夫君用四年时间,踏遍西域每一寸地方,亲自撰写的一部手稿,名曰《水经》,本欲用以陪葬的,贱妾做主,赠送与尘大人,或许有些用场。” “这可如何使得,这手稿可是郦公心血结晶,即使不陪葬,也可留给郦家,传家镇宅,伟绩铭示后人,岂可与他人。” 尘清眠没和郦勋打过交道,不了解他为人,但凭最后一面,他对郦勋的理想和追求就了然于胸了。仿佛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在西域大地上,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万户侯。 然而,他就像带着枷锁跳舞,他们毕生追求三不朽:立德、立言、立功,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姑且不论郦勋的这部手稿是否能达到立言传世的不朽巨着行列里,仅就这种追求理想的精神,都值得郦家后辈铭记。 万一真是不朽宏篇巨着,那是要在郦家祖祠立功德碑的,扬名万世。 这是一个文人,毕生的终极追求。 “尘大人不必多虑,若是陪葬,天日难见。赠送与大人,万一有用,造福黎民,我夫君泉下有知,足可慰藉。” 居然有这般见识。 尘清眠不由得多看了这妇人一眼。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他再推诿,就显得矫情虚伪了。 “好吧,夫人放心,本督必不使明珠蒙尘。” 尘清眠接过夫人手中的手稿,塞入自己的袖兜中。 “贱妾还有一请求,请尘大人恩准。” “夫人请直言?” “贱妾东归心切,想今日就动身。” “啊,夫人太急切了些,难道夫人不收拾细软行李吗?” “府中一贫如洗,陋无可陋,没啥可收拾的,妾身等随时可上路。” “这,行吧,西域本就天热,尸首难以久存,早日起身也好。赵三,你安排身手好一点的一仕亲兵护送,雇三辆马车,一辆夫人乘坐,一辆拉灵柩,一辆拉日用,日用多备些,听夫人吩咐就是。” “遵命,大人。” “多谢尘大人。” 三位妇人泣声道谢。 她们实是没感到人间温暖许久了。 今天一天说的谢谢,比一辈子说的都多。 尘清眠默受了。 他其实还有一些后手安排,没有说出来。怕说出来,会吓着她们。 镇北王秦肇掌管西域十万兵随便派出一队人马,扮做盗匪,灭掉他们这些人,不费吹灰之力。事后,毁尸灭迹,根本没人会在意。 尘清眠敢肯定,镇北王秦肇一定会这么干。 若真这样,没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郦勋的灵柩上路后,尘清眠才认真打量这座西域总督府。 这座府邸大是够大,格局和代州牧府衙一样,前府后邸。就是前边办公地方许久没有打扫,到处都积着厚厚的灰尘。 后边宅院倒是干净多了,想是三位妇人多有打扫。 果如三位妇人所言,她们上路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几乎算是净身。 整个西域总督府空荡荡的,残破家具有一些,再就是后院有一十几盆耐活的花草,能值钱一样都没有。 对面就是镇北王秦肇的府邸,尘清眠本不想在这里办公,另起炉灶。此时他忽然打消了念头。决定就在这里办公。 这样的话,就在镇北王秦肇眼皮子底下了,他心里应该会踏实一些吧。 还有一个问题。 这里积灰如此之厚,家具又残破,内史谈有贵和一干吏员不可能在这里办公。那么,他们会在那里办公,总不会是在镇北王秦肇的府邸里吧? 尘清眠还真猜对了。 内史谈有贵还有西域总督府一干吏员,还真在镇北王府里办公。名其曰,为了节省开支,提高办公效率,保护自身安全,维护西域稳定,配合西域都督行事方便。 却荒废了一整座西域总督府,使西域总督成为镇北王秦肇的附庸。 “赵三,安排人收拾这里,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是,大人。” 现在赵三对尘清眠敬若神明,崇拜得一塌糊涂。 他是商会的六大执委之一,太明白商会现在的势力有多大了。 商会的商兵用不了多久,就会渗透到西域各地。 他没什么在怕的。 就是镇北王秦肇派他手下最精锐的军队来攻打西域总督府,暗卫也能护着尘清眠全身而退。 只要保住尘清眠没事。 其他都不是事。 第94章 镇北王暴走 “总督府用工告示:总督府年久失修,急需工匠艺人百名修缮,录用者三餐尽饱,每日可得三十文工钱。” 尘清眠拟了告示,让赵三张贴到西域总督府侧门柱上,便与赵三回到镇北王秦擎为他安排的临时宅院。 看得出,镇北王秦擎确实挺费心的。 这幢临时宅院明显重新修缮过,庭院建筑格局熟悉,处处落印着东都住宅风格习俗,家具也都是新置办的。西域总督府和这里没法相比。 随尘清眠赴任的近两百人,全安排的下,什么都不用准备,入住就可以。 镇北王秦擎的笼络之心,昭然若揭。 奈何尘清眠太不上道。 一脚跨进这幢宅院,尘清眠感到全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这次随尘清眠入西域的有两百人,除过他和两位美妾,八名丫鬟,其余全部是蓝烟安排的商会精英,经历过蜀中历练。 尘清眠只带一百亲兵家将入西域,与他西域总督身份严重不符,是做给所有关注他的人看的。 尤其是夜王和镇北王。 尘清眠回来,先是看望了两位美妾,都睡得很沉,丫鬟告诉他,医生已经看过了,没啥大碍,和中暑差不多,开了方子抓了药,喝下之后没事了,只要是多休息就能痊愈。 放下心事,尘清眠又嘱咐赵三多加强警戒,也自歇了。 他也真累了。 偌大的年纪,骑了一路的马,若非郦勋的事,他早就回来歇息了。 第二天,赵三早早就来敲门。 “进。” 进门后赵三压低声音道:“侯爷,镇北王秦擎来了,在客厅。” 本来应该称呼尘清眠总督,但赵三总是喜欢称呼尘清眠侯爷,改不了口。 “这么早,带了多少人,外面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就四个护卫,还有自称原州总兵秦世英的那位和内史谈有贵,我们的人没传来消息,不应该有事。” “那就是为了昨天被杀掉的百夫长了,走,去见他。” “侯爷,会不会有危险?” “这几个人怎么会成为危险,不会的。” “哪,侯爷不梳洗一番,穿戴好再过去?” “哼,他这么早来,就是想摆威风,不想让我有时间整理衣冠。这样去见他,正合他意,非常好。” 侯爷行事怎么做都有道理,赵三也就随口说说,提个醒。 “王爷亲临,本应以水洗地、倒履相迎,还请王爷恕罪。” 尘清眠一进客厅,就看见原州总兵秦世英,内史谈有贵站在一边,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坐主位的人就是一长揖,先声夺人展开自我批评。 也正好借此言把他没有洗漱整衣就过来的失礼行为,摘得一干二净。 “尘督远来是客,是本王冒昧打扰了。” 嚣张跋扈之极。 敢把把大隋皇帝亲封的西域总督称作客人,也是没谁了。 尘清眠可不惯着他。 “王爷日理万机,有多少大事等着王爷处理,有事王爷派人知会一下就好,不知王爷亲临有何事要吩咐本督?” 两人若论爵位,镇北王秦肇要甩褚清眠几条街远。 本来论官位品秩,西域总督是从二品,西域都督应该是正三品,西域总督要比西域都督要高一级,可因为镇北王秦肇的原因,西域都督高配,两人现在都是从二品。 本着军政互不干涉的原则,没有谁吩咐谁做事的道理,尘清眠这话已经很重了。 镇北王秦肇眼里掠过一道杀机,尘清眠敏锐的感觉到了,却装作浑然不知,泰然自若。 “尘督多虑了,本王纯是私人拜访,想来看看尘督初来乍到,若差点什么东西请尽管开口,好补充一下。” “多谢王爷关心,本督对王爷安排非常满意。” 尘清眠再次躬身长揖做谢。 “哈哈,尘督客气了。听说尘督要招募工匠百人修缮西域总督府,本王手里正好有现成的人手,遣给尘督就是了,两百工匠如何?” “些许小事,本督何敢劳驾王爷关注。人已经有了,都开始施工了。” 镇北王秦肇差点要揍尘清眠一顿老拳。 杀了他一位百夫长,不认罪只字不提不说,还满嘴胡言。 把百夫长安排到西域总督府这事是他考虑欠周,暂且不提,以后有的是算账机会。 就说工匠这事吧。 你昨天下午才发的用工告示,一个初来乍到西域,人生地不熟的生瓜蛋子,现在红口白牙给我说,仅过了一夜,你就招募够了一百工匠。 骗鬼呢? 别说招募到工匠,在西域这地方,最缺的就是手艺人,你就是光打听哪儿有工匠,一夜时间也不够。 “既然尘督有人手可用了,本王就不多事了,告辞。” 镇北王秦肇是真被褚清眠气到了,站起来就走。 他自负一生阅人无数,从没见过像尘清眠这般如此不识抬举之人,比上任西域总督郦勋还够坐轿子。 昨天听儿子秦世英和内史谈有贵说尘清眠多么无礼,不给他面子,不把镇北王看在眼里,他还将信将疑。 今早过来,亲眼一见,果然如此。 他本想施以恩惠结交一番,让尘清眠为己所用,昨天让儿子秦世英违制去迎,亦是如此用心,可惜好心当了驴肝肺,不成想这人是属刺猬的,油盐不进,全身都是刺。 “王爷慢走。” 不论如何,来者都是客。 尘清眠亦步亦趋把镇北王秦肇送出了宅院,还装腔作势的挥了下手。 等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觉得双方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镇北王秦肇被他气走估计也是装的,因为自始至终,镇北王秦肇都没提百夫长的事。 这才是他最大的危机。 不过做都做了,危机也是机会。 只要镇北王秦肇要面子,这件事就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要找他的麻烦。 他等着镇北王秦肇出牌就是。 在此之前,他还有件小事要做。 不过,要等到他搬进西域总督府才行。 杀了百夫长,气走了镇北王秦擎,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西域。 尘清眠要的就是,原州所有人把他孤立起来才好。 “赵三备马,我们出门溜达溜达。” “遵命,侯爷。要多少人跟着。” “怎么,你怕镇北王暗杀我?不用,挑选两个得力的,多带些钱,背些干粮和水囊即可。” “遵命,侯爷。” kkxs7.com 第95章 西域水脉 尘清眠这一溜达,直接出了原州。 马不停步,跑的还都不是驿道正路。距离原州很远了,才慢了下来。 赵三特别惊奇。 侯爷明明没来过西域,却一副很熟的样子。殊不知,尘清眠还真不是骑马乱走一气。 他就是要趁西域总督府修缮,暂时还没人注意到他,走一遍郦勋曾在西域花四年多时间走过的路。亲自验证《水经》的可靠性,若成真,这部《水经》,就真成了天书一般的存在。 今天早上尘清眠这般狼狈,实是事出有因,平时他从不睡懒觉,生物钟能准到秒。 可能是昨天,经历了郦勋的事,再加上他一路骑马,确实累的像死狗一样了,很早就睡了。但夜里突然醒来,居然再也睡不着。 他索性就拿出郦勋的手稿《水经》认真拜读。 没想到,这手稿太神奇了,一沾手,就放不下。 他熬灯夜读,一口气读完,才知道,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好险,昨天他要不行这一善,还真就被郦勋的夫人把这本堪称天书的《水经》给郦勋陪葬进坟墓了。 郦勋这人太有才了。 《水经》中,不仅有寻水之法,还有储水之法,打井之法,灌溉之法,导渠之法,利用水源改造土壤之法,利用水利治理西域之法。 一晚上,尘清眠越看越兴奋,若《水经》可用,非同小可,他下决心,必须亲自实地考察验证一番。 若真的可行,他有大用。 不过,他们这一出城狂奔,忙坏了好些人。 那些人谁也想不到,新上任的西域总督,来到西域的第二天,就开始微服私访调查民情。 “侯爷,我们身后有好几拨人跟踪。” “不必理会,我们又不是出来做贼,想跟就让他们跟着好了,无论我们干什么都会被跟踪的。镇北王不派人盯梢,才是不正常的。” 尘清眠一行四人,俱都骑马出行。 不坐车,是因为骑马较快,尘清眠必须以最快的时间完成勘验。 他这次出门,就是要把郦勋走过的路,再重新走一遍。郦勋用四年,他只要一个月。 《水经》是本有大用的奇书。 只可惜,没人识货,没被派上用场。 在西域,镇北王秦擎不支持,西域总督郦勋想干什么都是扯淡。 郦勋知识渊博学究天人,简单来说,可把《水经》看成是一部如何去寻找水源的书。寻水之术是通用的,不仅仅可用于西域,它也可以运用到大隋任何地方。 这部《水经》,仅就一个“寻”法,就可以使这部书永垂不朽。 不过,郦勋所着《水经》前半部分是寻水,后一半内容是写怎么利用水源治理西域造福百姓的。 《水经》的前一部分写的是寻找水源之术,怎么利用空气,土壤,植被,环境,人文地貌等等去找到西域广大区域的地下水域网。 《水经》整整详细介绍了一千多个地下水取水点。 这些取水点连成线,就形成了西域水脉。 郦勋对每一个取水点都做了详细的说明,浅的三尺深,就可以挖出地下水。 深的,也就满丈,亦可挖出水源。 西域地广人稀,靠天吃饭,水比油贵。这些地下水取水点,比金矿重要百倍,是真正的生命之源。 十几万年来,前人在西域找不到水脉,一者是缺像郦勋这样的能人指点,再就是没有精良的打井技术,还有就是祖祖辈辈以讹传讹,没人相信西域能找到水源水脉。要有的话,早就被西域土着居民的先辈找到了。 西域牧民宁愿相信传讹者。 西域疆域面积占大隋五分之一,人口却只有不到三百万。其中有三成人是内地发配流放过来人的后裔。 为管理这三百万人,其中大隋朝廷驻军十万,西域总督府隶属官员满编是三百人,按规定,尘清眠可募私兵一千(目前全员空缺),这些私兵的职能类似维护治安的警察(与衙役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些私兵,只尊西域总督号令行事),因犯罪被大隋朝廷发配到这里的人,约有一百万人,其余便是本地土着居民,有三十六部(族),经济发展都还都停留在古老的部落时代,各自划分势力范围,均以游牧为主讨生活。 明面上,大隋朝廷是西域三十六族共主。 其实,也就是形式而已,只要西域牧民安分守己,怎么都可以。 大隋朝廷对牧民只是象征性收取百税三的赋税律,也就是牧民卖掉一百头羊,给朝廷上交三头羊的税。徭役,也只是一户抽一丁,不论一户有几口人,都只抽一丁。期限也短,只服役一年即可。在西域服傜役主要是开采矿。 这些政策,本是西域总督府的职责范围。 但是在西域,是镇北王秦擎说了算。 西域的赋税早就涨到百税三十三,也就是牧民总收入的三成。 徭役,抽丁规定到是没变,还是一户一丁,但是,期限变成了终身制,专门为他开采金矿。 一路行走,无意间把西域的现状摸了个底掉。 仅就流于表面的,镇北王秦擎的罪行,罄竹难书,直接被尘清眠安排翮翥会的商兵打听清楚整理成册。 尘清眠沿着郦勋走过的路,走走停停,《水经》里标注的极为清楚,画有西域水脉地下水位走势图和地理特征,那些取水点都标注的明明白白。 遇到这些地下取水点,尘清眠亲自用郦勋寻水之术,验证真的能挖出水,他却没打算现在就张扬公开。 这是他在西域最大的本钱。 一圈走下来,彻底信服《水经》每一个字,尘清眠信心暴增。 只要掌握了西域这些取水点,比镇北王秦肇偷偷开采的金矿强百倍,镇北王秦擎是开采金矿,拥有《水经》,他能点石成金。 镇北王私开金矿,虽然做的隐秘,并且在金矿做工的人,终身不得离开一步。 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 可还是瞒不住翮翥会骨干的渗透。 商会进入西域的商兵,以翮翥会为骨干,还是老办法,赔钱赚吆喝,物资以民生为主,价格便宜,还可以赊账,很快就打消了他们与西域普通牧民的隔阂。 镇北王秦擎坐拥西域二十年,私自开采的不止金矿,还有煤矿和铁矿。欺上不瞒下,夜王都不知道,他的密探在西域活动极少,还都是只盯着镇北王秦擎及军方动向。 把这些经济方面的问题忽视了。 只要打好了和牧民之间的关系,翮翥会的商兵探听这些消息易如反掌。一条条都在翮翥会整理的黑账上记着。 这次出来,尘清眠考量过,怕被镇北王误解是微服私访调查民情,过后给牧民造成麻烦,所以他一个牧民也没碰过面,反而见着牧民远远就躲着走。 跟踪尘清眠的人,换了好几拨,可传给镇北王府的消息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新来的西域总督尘清眠,每天啥事不干,就游山玩水到处瞎转悠。 第96章 八条办公条例 一晃就是一个月。 尘清眠把一千多个点,都走到了,并暗自做了记号。 郦勋能写出《水经》,又做着西域总督,本是人尽其才再好不过了。 可能他自己来西域时也是这般想的。 到西域后,一定能轰轰烈烈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可现实是残酷的,镇北王秦擎绝对不会同意。 尘清眠隐隐约约明白,镇北王秦肇如此严厉打击对付郦勋,可能和这部《水经》有关。 断人财路,如刨人祖坟。 镇北王秦肇不可能不知道郦勋用四年时间写这部《水经》意味着什么。 西域最不缺地,一旦能有水浇灌即是良田。假如《水经》中的这些取水点,被全部打成井,用来浇灌西域那些土质肥沃却靠天吃饭的旱田。 按照郦勋在《水经》中的估算,西域两百多万人的口粮,本地轻轻松松就能解决,自给自足,完全不用朝廷再拨付一粒粮食了。 可如此一来,镇北王秦肇,将得不到大隋朝廷一粒军粮。 十万军队一年消耗的军粮是个天文数字。 其中能捞的好处,无法想象。 就说虚造名册吃空饷,仅此一项,就足以让镇北王秦肇不择手段去迫害他。 西域的山,秃山秃顶石头多。 西域一场风,年头刮到年终。 吹够了强劲西北风,晒够了炎炎烈日,尘清眠晒得如黑人一般,黑不溜秋的回到了西域总督府。 但他的精神却极为亢奋,萎靡不振的反而是赵三和两个随从家将。 主要是尘清眠太能跑了,出外边的这一个月,几乎是一刻都没消停过。也不知道那些在他们眼里空荡荡的荒漠地带,有啥看的,那精神头,丝毫看不出侯爷已是知天命的老人。 回原州时,也是一骑绝尘。 西域总督府衙大门换成了新的朱漆松门,院子里油漆味还没散净,空荡荡的,一个办公差的吏员都没有,只有亲兵分散在四处边巡逻边干活干活。 尘清眠出发前只给工匠规定了半个月的修缮期限,此时家眷早已入住了后院。 他悄悄把赵三叫到身边。 “赵三,随我去签押房,此事非你不可。” 西域总督府的建筑规模与其他七大总督等量齐观,至少可供三百人办公,房间甚多,能满足所有职能部门集中办公。 其中签押房存放西域总督大印和机密文件以及档案,比书房都重要,是西域总督府最重要的地方,除了尘清眠是任何人不能进入。 到了签押房,已有两名家将守在签押房门口。这两人都是代州钱宅出来的,韩十五,杨十六,都被钱老亲自调教过。 “侯爷好,军头好。” 两名家将虽是赵三手下,规矩却不能破,赵三自然懂,他候在签押房门口,只尘清眠一人进去。 稍许,尘清眠出来交给赵三一封盖了西域总督大印封签的信札。 “你去趟对面镇北王府,见到内史谈有贵,拆开封签,把里边的信函当他的面读了出来,然后不要理会其他,回来就好。” “是,侯爷。” 其实信札上只有一句话。 “擢内史谈有贵及一干吏员,限时三日之内到西域总督府理事办差,过时不至,全部开革听参,交吏部候补。” 这就是尘清眠出的牌。 赵三当面读了签押西域总督大印的信,就是大隋正式的公文公函,负有法律效力。 内史谈有贵是大隋西域总督府的内史,自是不能自己做主,要禀报镇北王秦肇的。 如果镇北王秦擎扣着这帮人不放,尘清眠巴不得重新组建班底,这肯定是镇北王秦擎最不想看到的。 若是把这些人都灰溜溜的还回来,尘清眠正好借此立威,树立新任西域总督的威望,打的还是镇北王的脸,会更响亮。 这是赤裸裸的明谋,除非镇北王秦肇马上造反,杀了尘清眠,否则只能吃哑巴亏。 果然,第三天,内史谈有贵带着一大帮人,每个人都包包袋袋的回西域总督府了,总计有八十三人。 赵三,先让他们每个人在门房签了到,再把他们领到西域总督府大堂。 尘清眠坐在大堂上,冷冷的看着他们。 特别滑稽搞笑的一面出现了。 西域总督府下边摆着好三排成套的办公桌椅,桌子上立着每个人的名牌,名牌前放着一张纸。 看架势,竟是大家要一起办公,彼此连个遮帘都没有。 西域总督府,几百间房子,要挤在一起办公,至于吗? 闻所未闻,古未有之。 “本督爱民如子,爱民更爱你们,以后大家就是相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你们就把这里当做你们的家,欢迎回家,请诸位对号入座,既是一家人,以后大家就一体办公,效率也快,也可监督本督。” 果然如此。 这些人面面相觑,俱都偷眼看内史谈有贵。 只见内史谈有贵一声不吭,慢腾腾的走向放有自己名牌桌子,其他人也就没有了异议,各自对号入座。 其实内史谈有贵想的很远。 尘清眠离经叛道,开总督之先河,不分尊卑,采用和所有人都在一起的透明式办公。如此标新立异,其实是愚蠢之极,乱了礼法。 西域总督代表的是大隋的颜面,而不是尘清眠一个人的脸面,他这样做,绝对会被西域三十六族轻慢。 只要西域三十六族稍有言论传出。 就是真凭实据。 届时,镇北王秦擎一份奏书递上去,指定会罢免了姓陈的总督。 可这不是他谈有贵的功劳,而是尘清眠自己作死。 所以,内史谈有贵不高兴。 “能和诸位成为同僚共事,实乃本督三生有幸,以后本督就仰仗各位了。为整肃办公环境,提高办公效率,本督制定了八条办公条例,就放在诸位桌子上,希望诸位遵守。有话现在说,本督解释给你们听。若是自今以后,再有妄议不遵者,自己回西都吏部报道。” 听尘清眠说的慎重,这些人立马观看。 八条章程,简单易懂,一言而尽,并且谁都能做到。 第一条:维护西域总督府,人人有责。 第二条:每天准时签到,不迟到,不早退。 第三条:诚实守信,言行一致,知错就改。 第四条:平等待人,与人为善。 第五条:未经允许,不得动用他人东西,翻看他人资料和信件。 第六条:保守秘密,事无巨细,不得泄露任何总督府事情。 第七条:职责范围内的事不得推诿懈怠。 最后一条:年终德智体行全面考核打分,末位淘汰下岗。 条例简单,但看的他们心颤,所有人关注的只有最后一条。所有八条内容,其实是一条,就是最后这一条,这是大隋朝廷赋予尘清眠的权利,只要西域的官,任何人都得遵守。 这些人再次把目光偷偷瞟向内史谈有贵。 他们都在想,只要内史谈有贵带头反抗,他们就跟着反抗。像孤立整垮上一任西域总督郦勋一样,把这一任西域总督也如法炮制。 西域是他们的,让新来的西域总督,做个独夫。 可内史谈有贵头都不抬,仿佛一个字一个字的在推敲领悟这八条办公条例。 第97章 打卡上班 kkxs7.com 真是见了鬼了。 这都能忍,这还是把原来的西域总督郦勋整的啥也不是的内史大人吗? 他可是有镇北王秦擎撑腰,谁不怕他。 当初郦勋来上任,带的随行人员比尘清眠还多,有毛用。 当内史谈有贵抬出镇北王秦擎,逼迫他们全都搬到了镇北王府,西域总督郦勋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彻底被孤立,麾下一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才上任三个月,郦勋就告病了。 只是郦勋也算有骨气,就是把持着西域总督大印不放手。 传说镇北王秦擎亲手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眼都不眨一下。 脖子硬,又如何,还不是成了一具枯骨。 内史谈有贵,揣摩人心大半辈子,一眼便看穿西域总督尘清眠的险恶用心。 八条规定,其他都是都是虚晃一枪,最厉害的是最后一条。 官场就是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员考功,上官说了算。他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他说你不行,你就是行,行也不行。 只这一条,就把西域总督的权利展现的淋漓尽致,任何人的官帽子,全凭他一言而决,非常可怕。 尘清眠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大家,都老老实实上班,你们头上的官帽子,他说摘就能摘。 这样下去,官员有了主子,西域总督就能在西域发出最强音,就凭镇北王秦肇瞒着朝廷做的那些烂事脏事,只能洗净脖子等着待宰。 胥吏们看到内史谈有贵都不敢反抗,内心也都在摇曳。 今天来之前,他们本来早就串通好了,只是来西域总督府打个照面装装样子,戏耍一下尘清眠就回镇北王府去,让西域三十六族的人知道,西域没变天,依然是镇北王秦擎说了算,把新来的西域总督脸面好好按到地上摩擦。 可尘清眠张网以待,弄了个大家集中一体办公,还来了个八项规定。 什么都没做,又像是什么都做了。 想走,门都没有。 尘清眠的数十名亲兵,在西域总督府大堂外两边,披甲背箭挂刀,全副武装,虎视眈眈站成两排,谁都不敢挪动一步。 一个月前的情景传的沸沸扬扬,谁都不敢不信,镇北王秦擎的那位百夫长,正是在这里被射杀,事后镇北王秦肇屁都没放一个。 这事早就传遍了西域三十六族,到现在每天都在不停地传颂,不知谁在传,原州总兵秦世英派人到处查,抓到的人谁都说是听说。 原州的监狱都人满为患,没有一人被证实是他传的。 最后只能都放了。 事情反而传的更热烈了。 “你们几个,从明天开始,全部出去募兵,每月按时发饷三两银子,三天之内,你们招不够一千人,就不要回来了。” “是,军头,保证完成任务。” 赵三安排家将出去募兵的声音,如雷贯耳,强行传进大堂胥吏们的耳朵。 “什么,月饷三两银子,还一千人,真的假的?” 胥吏们的耳中,像是响起了天雷。 千回百转,久久不绝。 胥吏们一个个的全都在发懵。 月饷三两银子多吗? 说实话,不多。 可要算总账就厉害了,并且,这是虎口拔牙。 要知道,这一千人的月饷要是三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三仟两银子,一年超过三万两银子。若加上士兵的场地训练,甲衣,兵器,药品等等开支,至少在翻一倍,这就近乎小十万两银子,是要从朝廷拨的军饷中支出。 他们可是知道,镇北王秦擎的兵,即使是威震西域的一千铁豹子重骑兵,月饷也才三两银子,普通士兵月饷只有一两银子,还不能按时发放,大多时间是半年发一次,就烧高香了。 可自从前任西域总督郦勋、被内史谈有贵架空,并把所有西域总督府吏员狐假虎威的以镇北王秦肇的名义,忽悠搬迁到镇北王府办公开始,朝廷拨的军饷、办公费、官员们的薪水,就都落到镇北王秦擎手里。 这也是胥吏们甘愿受镇北王秦擎支配的原因。 不搬,家里就得断炊。 有奶就是娘,当兵和当官都一样。 朝廷拨到西域的钱,全部进了镇北王秦肇的口袋,绝不会给新的西域总督一文钱的。以前就是这么做的,以后也不会例外。 也就是说,要么新任的西域总督尘清眠在玩噱头,许空头支票,先把人忽悠来。 要么就是新来的西域总督尘清眠自掏腰包去给士兵发饷。 想从镇北王秦肇那里虎口拔牙,想都别想,只能是后者。此时大堂中所有人包括内史谈有贵,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招这么多兵,养得起吗? 新任的西域总督尘清眠,有那么多钱吗?你有这么多钱,你来西域干什么?你傻啊! 做官如狐,能做官,谁还不是个聪明人,这是不用转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 原本都偷偷看内史谈有贵颜色的,现在全都自问三连击,自动经历头脑有风暴。 “今天就到这里,下班,从明天开始,正式打卡上班。” “下班?上班?打卡?” 一帮胥吏,都走出西域总督府了,脑子里还在旋转着这三个词。挺形象的,就是总感觉哪里不对,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上班,大家非常准时,没一人翘班。 进了大堂,他们却发现,西域总督府大堂正中的座位上,空荡荡的,西域总督尘清眠却翘班了。 这也没什么,小学生都明白,学生守则就是给学生制定的,老师不用遵守。不过,老师一辈子都别出现才好,小学生们最希望的是,上一辈子自习课,多自由自在。 殊不知,尘清眠规定的八条,就是抄袭的他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小学生手册。 胥吏们最不希望西域总督尘清眠出现,有人更希望他永远不要出西域总督府一步。 那些在西域总督府外暗地里盯梢的人,看到所有的胥吏都进西域总督府了,便赶忙回去给主子报信。 他们都不用进入西域总督府里去看,就笃定西域总督尘清眠一定也在西域总督府里,不然那近百号当官的,怎么可能会一起准点到西域总督府聚集。 当从第二天,以后这样的奇景,他们会每天都能看到,就傻眼了。 尘清眠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原州府。 翮翥会的商兵,已经渗透进了西域三十六族。 要说,西域什么人最受欢迎,一定是商人。翮翥会的商兵,已经渗透进了西域三十六族。 西域物质单调贫乏,最缺泱泱大隋的那些普通到奢侈的生活用品。 别的商人到了西域,往往只跟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交易,而翮翥会的商人不一样,他们只跟普通牧民交易,牧民没钱没关系,他们可以赊账,只要是生活必须品,赊多久都可以。 第98章 搞事业从土地兼并开始 尘清眠要指导翮翥会商兵做最重要的一项工作。 翮翥会的商兵,利用赊账,一下子拉近了和牧民们关系。他们每一个都成了这些西域三十六族普通牧民的座上客。 侃大山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有了共同的话题。 “阿达提,你的牧场真够大的?” “成老板,你说错了,我家哪能有这么大的牧场,这牧场不是我的,是卡西姆头人的,他是族长的亲弟弟。” “你一年能挣多少工钱?” “还要啥工钱,头人能每月给一升小米,我全家都很感激,像这样的,已经是全族最高的待遇了。” “每月只给一升小米,你还乐成这样?我看那边高坡上全都是平整的土地,数百顷都有,荒在那里,你自己种地不更好吗?” “成老板,一看你们这些商人就不懂种地,没种子,没工具,什么,这些你可以赊给我,那也不行,最主要是没水。在西域,比那好得地多得是,全都荒着,没水,种子钱都得赔进去,谁会种地呀。” “这些地有人管吗?” “都是荒地,那,还有那,到处都是,谁管那个做啥。” “若有水,你种地吗?” “种啊,我们全家都会种。有水种地就有收成,全家就能填饱肚子。” “你当真愿意种地?” “当然愿意了。西域所有牧场都是头人们的,那些荒地也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头人对那些地没兴趣,谁想要种地都可以,只要不耽误放牧就可以。但是没水,只能胡咧咧。” “所有土地都是头人的吗?不是大隋的吗?” “当然了,很早以前,我们西域三十六族与大隋朝廷有约定,只要给大隋朝廷按照牲畜交易数量交税,别的都和以前一样。以前西域所有的土地、牧场就是头人的,现在肯定也是了。头人家里的地契,都是用箩筐装的。” 尘清眠觉得被上了一课,他还真不知道这个情况。 他一直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西域所有的土地、牧场都是大隋的。 原来大隋和西域只是牲畜交易要交税的关系。 “我要是想买那些地,他们有人卖吗?” “不知道,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我不知道。应该会卖吧,那些都是荒地,啥也干不成,留着没用,一文钱都不值。成老板你若想买,我可以帮你问问。” “太好了,谢谢你,他你还记得吗?问出结果,你告诉他就好了,必有重谢。” “当然了,赊华佘老板,我们这一片,谁都认识他。我家还欠他三升小米呢,唉,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挣到钱还给他呢。” “阿达提,我做主了,只要你帮赊华谈成这个买地的生意,那三升小米的钱算我的。” “这怎么行,帮朋友是应该的,不能这么做。” “正因为是朋友,才应该互相帮助,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了,有事你和赊华说。” 就这样,尘清眠混杂在翮翥会商兵中,带着翮翥会一些骨干,逐步造访西域三十六族。 他不是西域三十六族的上层人,只与普通牧民打交道。 因为,将来在他的治下,西域三十六族是没有头人的,人人平等。 他发现牧民们种地的愿望,极为强烈,这与他原先的预计有很大出入。 他一直以为,西域的牧民不懂种地,就一定会排斥种地。其实不是,西域所有的牧场和土地都是西域三十六族头人的,牧民是为了谋生,给头人放牧。 牧场唯一与牧民的关系,就是每季放牧一百头牲畜,只能折损一头,超过一头还要牧民自己赔钱。有超过六成的牧民,把自己家都赔光了还不够,不得不卖儿卖女去赔给头人。 牧民实惨。 对牧民的境遇尽管有所预料,尘清眠还是很震惊,几乎所有牧民都把能使一家人填饱肚子,当做人生最幸福的事。 其实,这正是尘清眠最想要的结果。 一切的开始,都从土地兼并开始。 也只有在西域,大规模兼并土地,才没人管。没有水,这些荒地迟早要变成荒漠,管也白管,没任何利用价值。 翮翥会商兵也有农事高手,他们检测过那些荒地,只要有水,全都能种粮食,开荒后,最多种过一年,就能变成良田。 其实尘清眠的布局早就开始了,从他得到《水经》开始,就发动翮翥会的商兵从大隋各地觅得打井,开渠,引水,蓄水,农耕种植、农具方面的工匠,工钱都是三倍于大隋内地工匠工钱标准。 西域太落后了,没有商人生存空间。 恶性循环,没有匠人,造成西域更落后。 从下个月开始,将会有大批量的各方面匠人,络绎不绝涌入西域。 不得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能有好处,阿达提很快就有了消息。 他的头人,一听他说有人要买那些牧场外没用的荒地,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那些荒地,一文钱不值,只能眼睁睁看着逐渐沙化。好不容易来个冤大头,岂能错过。卖土地开天辟地第一次,头人故作为难,开了个天价,说一两银子一顷地才卖。 他们眼里,大隋的人都是人傻钱多,好糊弄。 赊华早就得了尘清眠交底,一顷地一两银子,直接做主过户地契成交。 头人大喜,卖给赊华更多的土地。 翮翥会购买土地,全都是利用像阿达提那样给头人放牧的牧民进行的,买家就是赊华这样的翮翥会商兵。 甚至有些头人,还有把这些荒地两顷一两银子卖掉的。 土地兼并计划如火如荼,悄悄地就完成了。 尘清眠买的这些地,几乎全都是西域原总督郦勋所着《水经》里那一千多个地下水水位处周围的地。他画了地形图,翮翥会聘请来的那些水利工匠,在他所指定的地方打井,挖渠,建蓄水池。 尘清眠算过了,西域三十六族总共也就有一百万人口过一点。 他这次圈了超过三万顷荒地。种过一年后,一旦成为良田,所产粮食,足以保证西域三十六族一年的口粮。 假如超过三万顷,届时就会有余粮,还可以建粮仓蓄粮。 有了粮食,西域可定。 尘清眠在主持翮翥会商兵土地兼并时,西域总督府里当差办公的胥吏,也按部就班走上正轨。 打卡上班坚持的很好。 最忙碌的是赵三。 本来西域总督府这次招募私兵,就是个幌子,按照原计划,是要把西域的翮翥会商兵力吸纳进来。 这些人都是从大随内地过来历过事的,手上都有人命,要打仗,立马就能派上用场。 但是,尘清眠进度太快了,赵三一旦抽调走入西域一千翮翥会商兵,兼并开发西域荒地打井的事就要减慢速度。 最后,赵三一咬牙,从西域三十六族报名的本地人中选了一千人。 第99章 润物细无声 西域总督府募兵,那叫一个轰轰烈烈。整个西域的人都知道,新来的西域总督招招募私兵,饷银是镇北军士兵的三倍。 一时间,报名的人如同赶集。 经过简单测试,赵三拣身体强壮的挑选了三千人。 其他人还久久不散。 “你们先回去,被选中的人要参加严酷训练,只留一千人,过不了关的会被淘汰掉,若招不够,三个月后,你们再来。” “军头,你把我们也招了吧,我们也参加训练,管饭就行,谁遭到淘汰,我们可以就地补上。” “好,你说得对,我就再招收一千人。你算一个,其他人由你来选。” 赵三点名的这个人,他观察很久了,想给他机会。 这家伙一直就没消停过,身体瘦的像猴子,就因为身体太瘦,没被选上,但他说话全能说到点子上了。 赵三现在招兵,也不只考虑身体壮实的,按照侯爷的话说,聪明的兵,关健的时候,一个人可顶一支军队。 蓝烟就是。指挥商兵,战无不胜。 虽有凤洲码头的惨案,非战之罪,也不能怪她。 训练新兵,赵三和一帮家将就是现成的商兵教官级的,商兵的系统训练方法,直接移植过来即可。 西域这里,天不养人,人命不值钱,他们训练更是加倍加码。 第一个月,直接淘汰一半。 赵三惊奇的发现,那个爱说话的家伙,居然熬过来了。也明白这家伙为啥死讫把咧要留下来。这家伙就是个饭桶,人瘦成那样,却非常能吃。 一人能吃十个人的量。可身体依然瘦弱,不知道吃的东西都去哪了。 可正是这一点,引起了赵三的注意。他是知道钱小毛的,练内家功法的人,都特别能吃。 高调招募私兵和整肃西域总督府,彻底吸引了镇北王秦擎的目光,给了尘清眠兼并土地的机会。 翮翥会的商兵,战斗时能以一抵十,做生意也是精英,并且训练有素,对执行命令绝不含糊。 当尘清眠把收购荒地的要求,明确的地理位置通知下去,仅仅一个多月时间,他们兼收并蓄,收购的荒地就超过五十万顷。 这些荒地看上去全都是一马平川的黄土地,却光秃秃的,啥也不长。 眼看着天气就要转冷,西域要准备过冬了。 尘清眠却发动大量的翮翥会骨干带领着那些高价从大隋中原请来的水利工匠,开始在兼并的土地上大肆打井。干的红红火火。 在那些收购来的荒地里,每隔三百丈距离打一口井,每一千丈距离建一个蓄水池。 打井这事,翮翥会的商兵是秘密进行,全部都是自己人,绝不用当地人。即使这样,翮翥会的商兵几万人散到五十万公顷地里,撒胡椒面一般,连当地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为了打这些井,白花花的银子像水一样的在流。 这只是打井,还有农具,种子,牲畜,农田建设,开沟挖渠等等项目要跟上,不然等冬天过去,来年又要荒一年,五十万公顷土地,要投入多少,已经没人能算的出花多少钱了。 只有尘清眠和蓝烟的里清楚。 经略西城,主要就在一个“水”字上下功夫,只要有水,西域可自成一国。 为此,尘清眠的预算是一亿两银子,相当于大隋两年的国库总收入。 蓝烟当时听了尘清眠的计划,惊的目瞪口呆。 她是无理由支持尘清眠,但也不得不提醒他,一定是在能解决水的问题后,才能放开手的干。唯一的担忧,就是水。 这是几十万年没人能解决的问题。 可天遂人愿。 尘清眠入西域第一天,就阴差阳错的得到了前西域总督郦勋踏遍西域亲手所着《水经》。 经过他一个月的亲自勘验,结合他穿越前所学文科地理知识,确定《水经》所载文字,没一字为虚,真的是利国利民的奇书。 打井的事安排完。 尘清眠又悄无声息回到西域总督府。 西域总督府里的这些官员,他还要用。 商会不缺能打仗的商兵,也不缺能做生意的商兵,但缺能从政能治事的官员,这个孙二的训练营可教不了。 因为尘清眠的下一步,就是包产到户了。 这就关系到牧民转农户的问题,还有青苗法的开展,怎么承包这些荒地,怎么约束农户能安心种地,收成怎么分,这些问题大多朝廷都有成法,反而是这些官员们的强项。 自始至终,尘清眠就没把种地当成是他的私事,而是他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他要用这一把火,烧死镇北王秦擎,使西域暗地里达到高度自治。 这是他来西域的终极目的。 这个战略规划,是尘清眠在得到夜王消息,推荐他成为西域总督时,一夜成型,只详细告知给蓝烟,别人谁都不知道。 尘清眠在入西域前知到,大隋朝廷对西域的唯一纽带联系,只有畜牧税,卖一百头牲畜交三头的税,免除傜役,西域现有的深重税赋和徭役,都是镇北王秦肇驾控西域总督,私自征收的。 当然,征收上来落入自己的腰包。 仅凭这一条,镇北王秦擎就翻不了身。 但狗急跳墙,逼急了,镇北王秦擎万一谋反,西域就大乱了。 这是尘清眠不愿看到的。 他已经把搜集到的证据,算着时间密密送去西都交夜王了,私开金矿、铁矿、铜矿、盐矿,私收重税,私加傜役,克扣兵饷,私卖军粮那一样,都证据确凿,够把镇北王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所缺的机会也被尘清眠找到了。 等所有的井都能出水,土地承包搞定之时。届时,大部分牧民将转为农户,以士地收成作抵押,尘清眠照搬穿越前的联产承包责任制。翮翥会将连续三年免费借贷他们一切费用,第四年开始,分十年偿还这笔信贷借款。 只不过,穿越前农户承包的土地所有权是国家的,现在土地所有权是翮翥会的。 事情全部都在按照尘清眠的计划有序进行,如春雨一般,悄无声息浸入西域黄土地。 当尘清眠瞒过内史谈有贵,私下以比朝廷薪酬高三倍的补贴发给西域总督府闲的蛋疼的那些官员胥吏,这些人一个个嗷嗷叫的扑向了新差事。 镇北王秦擎派出的暗探,都紧紧盯着尘清眠一个人的行踪,对西域大地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西域总督府只剩下内史谈有贵一个人。 没有了手下胥吏追随,内史谈有贵看着漂漂亮亮空空荡荡的西域总督府,感觉不到任何一点大隋三品大员的兴奋。 只有失落失望甚至绝望。 因为他没用了。 对谁都没用了。 镇北王秦肇惜身怕死,绝不会谋反。 谈有贵已经进言三次了,镇北王秦擎一直无动于衷。 事不过三。 谈有贵也懒得再进言。 可是,天下虽大,他能去哪里,这天下没有他立足之地。 第100章 零和一百 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 只可惜,帝王家从来都是屠宰场,终究只会有一位能成为帝王。 事不密则泄,事泄则身死。 内史谈有贵心中感叹良久之后,便出了西域总督府。 第二天,西域总督府门卫发现内史谈有贵没来打卡上班,便第一时间报给总督尘清眠。 尘清眠没在意,一天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内史是大隋朝廷三品大员,有点私事要办,是应该的。 可内史谈有贵第二天也没到西域总督府打卡上班,尘清眠就觉得蹊跷了。 按道理,内史谈有贵即使家里有天大的事,本人来不了亲自请假,昨天就该让家人来向尘清眠告假一声。 声气都没有,不像内史谈有贵的做派。 内史谈有贵是那种肚子里能撑船的人,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尘清眠抓住把柄的。 偌大的西域总督府,平时其他胥吏都被尘清眠指使出去办差,尘清眠也不露面,只有内史谈有贵独自留守。 今天只有尘清眠一个人坐在大堂正位,大堂里空荡荡的,他也体验了一把内史谈有贵的心理。那几排空荡荡的案几,造成的压力,确实不好受。 时间久了,一定能把人逼疯。 不,是逼走。 尘清眠正在胡思乱想的当,赵三走了进来。 “侯爷,内史谈大人失踪了。” “失踪?” “是的,侯爷。内史谈大人自三天前离开这里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回过家。现在谈家正发动所有力量寻找人呢。还有,原州总兵秦世英也派出去了很多人,都是便装打扮,偷偷奔着翮翥会打井方向去的。” “传令下去,一个不留。” “侯爷,这会不会激怒镇北王秦擎?” “哼,你这句话应该反过来说,该发怒生气的人不该是你家侯爷吗?” “嘿嘿,也是啊。” “打井的那边你不用管,你只要盯紧镇北王秦肇和他儿子秦世英,若内史谈有贵真的失踪了,估计他们会利用谈家大做文章,这样,我们先发制人,你把内史谈有贵的情况传回西都,他是镇北王祸祸西域的罪魁祸首,让夜王的人去找他。” “是,侯爷。” 借堂堂正正的刀杀人,尘清眠玩的贼顺溜,他已经利用夜王很多次了。 没人知道翮翥会的人在干涸的只长石头的地里干什么,就连那些从中原请来的打井匠人,也不相信,在这些圆圈里(褚清眠验证《水经》时带人划的圈)打井能打出水来。 但翮翥会的商兵不管,上级让这么干,他们笃定能出水。 翮翥会的人明面是商,底子是兵,他们只知道执行商会上层传下来的命令。对上层命令,不接受反驳,他们必须像信仰一样执行。 这些年,商会的目的究竟要干什么,已经深入到每个商会商兵的内心深处。 他们要改变这个世界。 跟着狼吃肉,尘清眠已经让翮翥会的人,把商兵个人的奋斗目标变成努力让家人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人人有房住,人人有事做,这个观念已经在每个商兵心里生了根。 商兵是商也是兵,一切行动听指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撸起袖子玩命干,严格执行商会下达的命令。 对水利和农事,商兵不懂。 对这帮高薪从中原请来的打井专家胡咧咧,商兵充耳不闻,就每天好吃好喝供着。 “水,快看啊,沙子是湿的。” 匠人孙道临已经五十岁了,打井无数,打井技艺是祖辈传下来的,选在阿达提牧场这个点打第一口井,就是他最先反对的。 因为阿达提牧场是盆地,盆地里尚且草木枯黄矮小,属于严重缺水地带。 而尘清眠让人画圈的这个地方,已经是高岗,比阿达提牧场足足高出一百多丈,旱的冒烟。 大家都知道,水朝下流。按照孙大师多年经验,地下一百多丈的阿达提牧场尚且水份不足,上边更不可能有水,就是打井,也应该打在下边牧场里。 理论上,高岗上要打井,还不得打一百多丈深,他们谁都没这个技术。 可当他们打井打到一丈多深,就看到了潮湿的沙子,便知肯定能打岀水了。这可是在黄土高岗上打出的第一口井,最激动喊的最凶的就是这位孙大师。 孙大师激动的猛刨几铁镐,往下三尺,果然用铁桶吊上来一桶泥糊糊水,顾不得等到澄清,便用双手掬起用嘴叨了一口,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是啥美食。 “甜,好水啊,真是好水,人畜皆能用。” 原来孙大师在亲自签定水质。 翮翥会的商兵也不含糊,他们轮流跳下去,也都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 呸,那里是甜的,是涩的。 但没有异味。 他们不懂,孙大师所说的甜,是指对庄稼。 能灌溉就是甜水。 出水了,对打井人来说就是自豪,等整口井成型,所有人一阵欢呼,比过年还高兴。 等孙大师测过水量,事事证明,打井可行。 剩下就是疯狂打井。 只要打井出水,周围就是良田。 即使不懂农事,每个人也都知道,西域缺水不缺地,有水就有田。 他们只要按照这些圆圈打井,就能形成良田,就可种粮食。 在西域,粮食就是一切。 当一口口水井完成,整整一千弍佰口水井,超出预计的水井二百口,都是尘清眠根据《水经》结合自已的地理知识推断出来的水脉位置。 果然全部出水了。 尘清眠接到汇报时,翮翥会商兵的种子,农具也已经到了。 补贴到位,西域总督府遣出去的那些官员也很给力。 鼓动牧民以家庭为单位,签定联产承包契约,在尘清眠的建议下,牧民不用转农户,二合一,身份问题迎风而解,并且收益第一年水费全免,第二年减半征收水费,第三年开始全额征收水费。 尘清眠特意在联产承包契约里强调征收的是水费而不是税费,这就与大隋税赋彻底脱钩。 西域缺水,大隋在西域连水务官都不设。 所有的荒地买的时候地契上签着翮翥会商兵的私田,这些与尘清眠没半毛钱关系。 官员们的职能彻底成了中介化,就是办理牧民转农户,顺便签一下联产承包责任制协议,主要在怎么用水上明确规定。 在西域只要控制水,就能控制一切。 官员们也不知道水从哪里来,反正只要他们给农户保证有水,农户就在联产承包契约上签字。 有不愿意干的牧民,官员也不勉强,只要有水,地有的是人种。 这一切都是在尘清眠的授意下进行,镇北王秦擎毫不知情。 其实,也有官员偷偷给镇北王秦擎报信,但西域水比油贵,十几万年无农业,就是谁也解决不了水,没水,谁来也没办法,他没放在心上。 等水井的事曝光,翮翥会商兵混混烈烈给农户发种子,发工具,教农户训练马屁牦牛耕地,搞的整个西域骚动,那些三十六族头人们眼红也没办法,他们所有的荒地已经是别人的了。 一个个都大骂汉人阴险狡诈,到镇北王秦擎这里诉苦,他这才慌了神。 他以为尘清眠初来乍到,一切会从零开始,结果人家起点就是一百。 第101章 摔杯为号 世界上要有后悔药,镇北王秦肇就是倾家荡产都会抢着去买。 他非常后悔没听西域总督府内史谈有贵的话。 当时尘清眠看似率领两百人赴西域上任,临近原州时被原州总兵秦世英截住,实事是儿子原州总兵秦世英受了内史谈有贵的蛊惑劝说,领镇北军最精锐的豹营五百骑兵去截杀尘清眠的。 但是,正当原州总兵秦世英要率领人马冲锋时,被镇北王秦肇传用鸡毛令箭给阻止了。 露馅之后,原州总兵秦世英迫不得已,谎称是奉镇北王秦擎的命令来迎接新任西域总督尘清眠。 当时原州总兵秦世英率领的五百豹营骑兵,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把尘清眠两百人的队伍灭杀的干干净净。 可惜,镇北王秦肇怕了 因为灭杀了新任西域总督尘清眠,不是小事,总会有蛛丝马迹被查到,一旦被查实,镇北王秦肇只有立即谋反一条路可走,不然,就是被大隋朝廷一纸诏书剥夺一切,打入天牢诏狱,暗无天日过一辈子。 可要谋反,镇北王秦肇还没准备好,兵器,饷银,甲衣全都没问题,只是军粮没办法解决,凭这些年暗自积累,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 打仗,打的就是打后勤。 他想等到明年初,大隋朝廷新一年的军粮都押解到西域后,再商议举兵起事。 这个计划没本来也没什么。 内史谈有贵也赞成。 他们一直的观点是,新任西域总督尘清眠年龄那么大,一定是没什么背景的倒霉蛋被贬到西域来的,对付应该起来很容易。别看新任西域总督尘清眠的车队有两百人,其实和他一个人来上任,没啥本质区别,那些人,面对十万镇北军,都没用。 西域总督府所有胥吏都被内史谈有贵诱拐到了镇北王府办公,军费和西域总督府办公经胥吏俸禄,也全部落入镇北王秦肇的口袋。 不论谁来接任西域任总督,都会孤掌难鸣。 只可惜,新任西域总督尘清眠不走寻常路。 居然鼓捣西域牧民转农户,可拥有双重身份,以家庭为单位,联产承包西域荒地,这些都不算什么,可一些突然冒出来的商人,从西域三十六族头手里买了大面积的荒地,一夜之间商人们雇人在这些荒地上打出了一千多口能出水的井,这就要了老命了。 因为这要传到大隋朝廷,只会有两个结果。 第一、朝廷不会再拨付西域一粒军粮,那些地种出的粮食,养活整个西域的人,都绰绰有余。 第二、镇北王亲秦擎必须去控制这些能种出粮食得地,控制了地就控制了粮食,就间接控制了西域。这几乎不可能,大隋朝廷绝不会允许镇北王秦擎这么做。这么做唯一的后果,就是朝廷必然会裁军。仓廪实而知礼节,以后西域有西域总督招募的一千私兵,就足以维持西域稳定了。 这两种必居其一。 这两种任何一种,都对镇北王秦肇不利。 镇北王秦肇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根本不给镇北王秦肇准备的机会,大隋朝廷的诏书已经到了西域总督府。 上兵伐谋。 其实,尘清眠刚到西域一个月,就把镇北王秦肇的犯罪证据,让翮翥会的人第一时间一股脑的传到了西都夜王手里。 夜王和镇北王秦肇在年轻的时候,是两个极端,在皇上眼里,论文治武功,两人一个天,一个地;一个是学渣,一个是学霸;一个是浪子,一个是三好学生。反正,年龄小一岁的镇北王秦肇比夜王处处都优秀,两个人也处处被人拿来做对比,镇北王秦肇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夜王始终是反面教材。 为此,夜王恨透了镇北王秦肇。 为避开镇北王秦肇,夜王不得不离开西都,到民间去闯荡。 这些,两人之间这些过节,被翮翥会商兵调查的很清楚。 夜王也不负尘清眠的期望,在他秘密接到尘清眠送来的镇北王秦肇犯罪材料,连副本都不留,直接送进宫里交给大隋元贞皇帝御览。 如何去做,决定权完全抛给了大隋元贞皇帝。 夜王等了三天。 三天里,大隋元贞皇帝轮流召见了四大天王中的另外三王咨议,直到第三天才,才有了决断。 这一来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就在昨天晚上,夜王亲自带着大隋元贞皇帝的诏书,秘密出现在西域总督府。 连夜和尘清眠商量了对策。 就一个内容,万一镇北王秦肇不奉诏,他们该如何做。 也是巧了,活该镇北王秦肇在劫难逃。 第二天,镇北王秦擎得知是西域总督尘清眠背后支持牧民转农户,搞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大搞农田建设,非常生气,亲自带领五百亲兵,到西域总督府兴师问罪来了。 “夜王殿下,怎么办,乘机拿下镇北王,还是放虎归山?” “这还用问,给他回去,必然会是一场浩劫。拿下,你有把握吗?他身边带的可都是镇北军百里挑一的龙卫?” “哼,夜王殿下也太瞧不起清眠了。以有心算无心,若我的一千私兵连镇北王五百人都对付不了,还不如让他们回到地里去种地得了。” “好,既然你这么自信,我就信你一回,把我的随从也调给你,一会摔杯为号,除了镇北王秦肇必须要生擒,其他人一个都不留活口。” 镇北王秦肇顾盼自雄,视西域总督府为无人之地,进了西域总督府,他的五百亲兵沿着走廊站岗,一字排开,把尘清眠的亲兵全都拦在身后,威风八面的进入西域总督府大堂。 用狗看门尚且能吠。 一群连狗都不如的东西。 这就是镇北王秦肇对尘清眠家将和亲兵的看法。 他有理由自信和傲慢,在西域,他就是皇帝,没人敢对他怎样。 只可惜,他不知道尘清眠的底细,更不知道,昨天夜里夜王已经到了西域总督府。 赵三早已得了消息,任由镇北王秦肇和他的亲兵,长躯直入。 镇北王秦肇没注意到的是,尘清眠的这些家将和亲兵是把进入总督府的路径是让开了,但却并没离的很开,反而三人一伙,隐隐对镇北王秦擎的亲兵形成包围。 尘清眠迎向大堂门口。 “镇北王军务繁忙,今日怎有时间到衙门里来?” 平常时,西域总督府被镇北王秦肇称为衙门。原西域总督郦勋死时,尘清眠给镇北王秦肇送过帖子,镇北王秦肇只让送贴的人带过来四个字:军务繁忙。 从那以后,两人再也没碰过面。 “啍,夲王再忙也比不过你忙,最近西域来了些不三不四的匪人,扰乱西域安全和稳定,本王要剿灭,不知尘大人可有意见?” 打蛇打七寸。 镇北王秦擎毫不客气,一开口直接拿翮翥会来威胁尘清眠。 “请镇北王里边说话。” 西域总督府大堂空荡荡的,一目了然,镇北王秦肇不疑有他,迈步便向里走。 等到了大堂的中堂一屁股坐定,发现大堂左侧边突然冒出一个人,身影很熟悉。 而尘清眠就在门口,却并未跟进。 “十四弟近来可好,想死六哥了。” “你,你怎么在这?” 第一百零二号 天命难违 “呵呵,我来看看十四弟的金矿,一年能开采多少吨黄金啊。” “你...” 看见夜王在西域总督府,镇北王秦肇已经胆颤心惊,再听见夜王开门见山,直接提到金矿,镇北王秦肇就知道夜王是有备而来,他做的那些事全都泄露出去了。 “你什么你,看看你在西域干的好事...” 夜王甩手扔向镇北王秦肇厚厚的一沓资料,满屋子飞舞,狂风暴雨一般。 镇北王秦肇也不是吃素长大的,他才不管这些,站起身就向西域总督府大堂门外冲去。 门外有他带来的五百从龙、虎、豹三营挑选的亲兵,只要他露面,定能保他冲出西域总督府,然后信号兵一支穿云箭,镇北王府里待命的龙骑营就会冲过来救驾,踏平西域总督府。 “砰”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就在镇北王秦肇向外冲,身体闪过尘清眠的时候,西域总督府大堂里最值钱也是尘清眠最喜欢的一只笔洗,被夜王扔到了地上。 “啾啾啾啾啾啾” 随之大门外边响起了连珠神弩发射的声音,中箭倒地之声不绝于耳。 “该死的,竟然拥有朝廷禁用神器,用的居然还是穿甲箭。尘大人,你想造反吗?” 嘴上怒斥着,镇北王秦肇的心却已沉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 镇北军最精锐的龙、虎、豹三营骑兵,连珠神弩、穿甲箭是标配。 他太小瞧新任的西域总督尘清眠了,内史谈有贵劝了他很多次,要早早除掉新来的西域总督尘清眠,而他总认为对方年纪大没有根基,来西域这地方很快就熬死了,不配做他的对手,结果酿成大错。 因为托大,今天早上他带出来的五百龙骑营亲兵是强悍,可除了穿一身皮甲,配一把陌刀,其他什么都没有装备。 皮甲穿着舒服,却防不住穿甲箭。 仅仅三个呼吸的时间,等镇北王秦擎扑出门外时,大门两边以及走廊,已经七扭八歪躺满了尸体,每一个人身上的要害部位,都至少被射穿三支穿甲箭。 镇北王秦肇身体一个大咧吧,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抬头望天,天空的蓝天白云是那么的干净飘逸。 可他只能看最后一眼了。 “噗” 镇北王秦肇拔出就近一具尸体上的穿甲箭,按入自己的心窝,一口心头血喷出,然后仰天躺倒在地上,怒目圆睁,好像有天大的事未了,死不瞑目。 “尘总督好手段!” “唉,夜王还有心思调侃清眠,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对付驻扎西域二十年之久的十万镇北军,他们一旦得到风声,一旦被鼓动,必定生事。还有原州总兵秦世英,他手中可是有镇北军最精锐的龙营、虎营和豹营三千虎狼之师。” “哈哈,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夜王哪里话,你举荐我,难道就没有让我以身饲虎的念头。可既然夜王举荐了,清眠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已经是知天命的糟老头子,我怕啥。” “你光脚,你要光脚,朝廷那帮蛀虫,就该到你这里要饭吃了。” “偏了,偏了,夜王严重偏题了,我们说的是如何应对镇北军和镇北王秦肇之子原州总兵秦世英啊,莫非夜王早有打算了?” “哼,等你想到,我们早都他们被剁成肉泥。” “太好了,原来夜王神机妙算,早有准备啊,是清眠多虑了。” 夜王没好气的看着这个家伙,不知怎地,他只要和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糟老头子的家伙说上几句话,好像人都会年轻几岁。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敢孤身入西域总督府,怎敢没有准备。 夜王也没提尘清眠的一千私兵敢配备一千具连珠神弩的事,因为这是褚清眠托胆大包天的小王爷从军中弄到的,若没有夜王点头,尘清眠休想得到。 最主要,夜王孤身进入西域总督府,也有考验尘清眠的意思。 结果,胆大心细敢出手,尘清眠的表现是满分级的。 既知进也知退,时机把握的很好。 其实就在刚才,在镇北王秦肇领着五百亲兵进入西域总督府的时候,一队队身穿大隋皇家禁军服饰的人,进入镇北军大营,为首之人向值守的镇北军副帅翟玉良亮出圣旨和兵符,直接接管了镇北军。 抓捕原州总兵秦世英,却要更早,天都没亮,秦世英一点防范都没有,皇家禁军直接把他从小妾的被窝抓了起来。 然后,大隋皇家禁军才包围镇北王府,足足有三千人。 时间刚好,正是镇北王秦肇毙命的时候。 尘清眠装做一副后怕的样子,硬是在脑门上挤了几滴冷汗下来,也不掏汗巾,直接用手拭去。 “到底是没历过事的。” 看在夜王眼里,却较为满意,暗自点头。他并不认为尘清眠在做伪,而是真吓的,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儒将”。 夜王这次秘密带三千皇家禁军入西域,除了大隋元贞皇帝,谁也不知道。 尘清眠连年升迁,看似飞黄腾达,其实威远侯尘氏一门早已根基尽丧,远离大隋权力中心,是无萍之木,又地处西域,朝廷的消息蔽塞,不可能知道他带三千皇家禁军来。 夜王对尘清眠是真的没了猜忌。 “本王这次来还有一事,对你极为不利?” “夜王请讲,清眠可有做错了什么事?” “那倒没有,而是本王奉了密旨,要带这十万镇北军回西都。” “啊,这,这怎么行,以后西域的防卫怎么办?” 夜王眯着眼,瞥了尘清眠一眼。 “你不是募了一千私兵吗?” “夜王说笑了,我那可是一千啥也不是的新兵蛋子,要不换一下,王爷把镇北军的龙骑营、虎骑营和豹骑营留下一千,把我这一千新兵带走。” “想的美,西域防卫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我可以为你在当今圣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争取让你就地再募两千私兵,就当本王赔你那只笔洗了。” “多谢王爷,西域民风刁悍,不服大隋教化,不然清眠埋骨都找不到地方。” 尘清眠实则内心感慨。 他觉得这世上真的有天命存在。 老太监什么都没给他,却念什么“普天之下皆是王土”,给了他天命令。天命令不愧是天下第一奇宝,太强大了,几乎是他一动念,事情就成了。 像现在,夜王做的都是尘清眠要做的。现在都不用他动手,大隋朝廷就帮他解决了镇北王秦肇和十万镇北军。 这就是两块绊脚石,有镇北王秦擎在,他想做什么都几乎不可能。 原来的西域总督郦勋就是被镇北王秦擎用软刀子磨死的。 沉舟侧畔千帆过。 尘清眠觉得他头痛什么事,就有人来解决什么事,好极了!夜王真是他的大贵人。 整军回师撤到西都,消耗了差不多十日时间夜王才启程。 等夜王率领十万镇北军走后,大量商会的商兵运着各种耐旱农作物种子,涌入西域。 第103章 打算来个狠的 一年之计在于春,其实不对,应该是一年之计在于冬,主要是土地必须要冬灌才能保墒。 再好的良田,若是浇灌不上冬水,来年春天土地亏了墒情,就是把农民忙死,多好的地都不会有好收成。 夜王撤军一个月后,大隋元贞二年十一月初,西域这一年的雪,比往年来的更早了一些。 却正是农田保墒好时节。 承包翮翥会荒地的农户,正脚不沾地轮流从井里挑水往地里灌冬水。水免费用,农具免费用,种子免费用,明年收成却是自己的,使所有的承包农户人家铆足了干劲,每家农户里,不论大人小孩妇女老人,人人都拼着命往死里忙。 天随人愿。 瑞雪兆丰年,这场雪,使得农户扔了水桶,全都趴在地上,对着天空三叩九拜。 土地保墒成功,就意味着来年必是丰收年。 这样的情景,全面铺开在西域大地上,亘古未有。 “宋老,以你的判断,这些荒地,明年可有收成?” “总督大人折煞老朽了,称呼宋老三就足够给老朽脸了,足以让小老儿吹嘘一辈子。禀总督大人,农事无非天时地利人和,现如今的西域这三者占全了,来年必是丰收年。” 尘清眠这段时间,也是脚不沾地,坐着马车,拉着翮翥会从中原请来的农事专家宋老佃到处转,这天正走着,恰逢天降瑞雪,好有此问。 马车里生了小火炉,两人边走边烤火聊天。 “有宋老这句话,本督放心了,总算是对西域牧民有了交代。” “总督大人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啊。” “本督做事不需要名利,只要西域老百姓能填饱肚子,穿暖衣服,比什么都强。” “上天有好生之德,让尘大人到西域做总督。小老儿敢肯定,明年中秋,西域农户家家户户都会为总督大人立长生牌位,为总督大人祈求福寿、护佑健康、长寿、消灾、增福添禄。” “宋老过讲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本督本职,怎敢有如此奢望。不过,经宋老如此一说,压在本督心中的大石,仿佛一下子轻了许多。” 宋老佃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但是农田里的事,没有他不精通的。 天下事殊途同归,就是这种本性单纯的人,才能一精百通,做事如做人,他们看人不是用眼睛,而是心灵。 宋老佃说的诚恳,有恭维但不多。 连尘清眠自己都觉得,西域老百姓真的是生在了好时节。 他替西域老百姓算过一笔账。 仅就打井,开荒,开沟挖渠,赊销种子,农具,牲畜,甚至收成都免去一年,没任何税赋,这要放在中原,每户没有一百两银子是出不来的,西域更贵,直接翻三倍。 五十万顷荒田,所投入的银子是多少,要专门的算师才算得出来。 不管钱从哪里来,这笔钱已经真金白银砸到了西域大地上,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西域总督的功劳。不然,这些钱怎么没用在别处,而是荒了几万年鸡不生蛋的西域。 只有深知农事的宋老佃,才知道这里边的利害。 尘清眠和宋老佃聊天,主在借以了解农民的心理。 体力能净化人的心灵,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心理才最纯净。土地不会撒谎,土地是啥样,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是啥样。 宋老佃虽然是翮翥会从中原高价聘请来的,他却不用任何人陪,一个人走遍了西域所有打过井的地。 尘清眠正是了解到这一点,才邀请他同车而行,沿着他曾经走过的水脉,又走了一遍。 冬天已来,春天就不远了。 春种的各种准备工作做完,就到了一年一度的春节。 西域到东都,地域相距三千六百里。 今年春节回不去,尘清眠就躲在西域总督府和两位美妾独乐乐。 他第一年来西域,尽管做了大量的事,可西域的老百姓并不知情,他们感谢的是那些奔波在西域各处翮翥会的商兵。 认为西域的一切,都是他们带来的。 西域总督府冷冷清清,就是到处都挂满了火红的灯笼,也难掩落寞。 想到老百姓的艰难,尘清明把赵三准备好要在守岁燃放的烟花,全部收入库房,一支都没点燃。 就这样静悄悄的把去年送走。 尘清眠难得闲下来,与两位美妾胡天胡地足不出房的大被同眠了三日,实在吃不消,才扶着腰独宿于书房,看书看到自然睡。 西域的冬天,冷冽且夜漫长 他真正忙起来,已经到了正月初八。 西域总督府没事,还在休假。一年一度的翮翥会负责人大会,要在西域召开。 这次大会的保密级别特别高,仅限于与会者。尘清眠给李四下了死命令,泄密者死! 商兵经过这一年的发展,已逾三十万人。在商会里,翮翥会入会资格却越发严谨,还没突破十万大关。 这是蓝烟叫停的,她担心将来军功太多,以后无法封赏。 尘清眠提议召开这次大会,最主要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思想决定境界,尘清眠倾向于翮翥会成员至少占商兵一半,这样才能践行翮翥会成立的初衷,能让商兵更好践行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 但是,商会里以元老自居的思想还是蔓延开来了。 尘清眠知道,这是社会问题而不是那个人的问题。 说白了,有这种思想意识,就表示不认同翮翥会六字纲领,他们就是混进商会来谋权夺利捞好处来的,思想还停留在封建社会封王拜侯那套。 与尘清眠的想法背道而驰。 包括蓝烟三姐妹都是这种思想。 她们每次传书都会言及,复国以后让尘清眠造反当皇帝的事。 他给蓝烟彻底阐述了自己的思想和理想。 他要做的是建立一个拥有崭新体制的新国家,而不是单纯的复国。 这次尘清眠决定来个狠的,利用这次大会,统一思想。给蓝烟三姐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她们不改变,他将把商会会彻底交给她们,甚至晋宝天华也可以还给她们,从此不再与她们有任何牵连。 时间节点就在这次大会上。 第104章 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西域最贫穷的一个小村庄,村无名,全村只有九户人家。九户三姓,总共三十一口人,九户三姓户主均只知祖上三代名姓,再往上,已不可考证。 但这九姓人,都不是本地人,反而操一口近似大隋西都官话。 尘清眠刚到任时,重走原西域总督郦勋着《水经》所走之路,就是这个无名村,虽无名,却是《水经》中唯一提到的地名。 这个村子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常年结伙出去乞讨。 尘清眠记得很清楚。 他和赵三一行四人骑着马,刚到这个无名村的时候,没见到一个村民。透过低矮的土坯房烂木板做围栏的窗户,可以看到里边挤着一颗颗衣不蔽体的小萝卜头。 九户都没有大人,孩子都是如此,全部躲在屋子里。 “赵三,你进去讨口水喝,有吃的能卖给我们更好。” 赵三下马,手里拎着牛皮水袋进了无名村第一户人家。 可是,很快赵三苦着脸出来了。 “侯爷,我们走吧,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怎么了?” “他们太穷,穷的连水都没有。” “那他们怎么生活,可还是孩子啊?” “大人都出去讨饭了,屋里只有光屁股娃娃,因为没有衣服,无法出来见人。” 原来他们不是害怕村子来了外人,而是他们没有可以穿的衣服出来见人。 正常情况下,衣服都被出去乞讨的人穿走了。 挨家讨水过去,家家户户如此。 这里没有人吃人,却拥有比人吃人还可怕的东西,就是贫穷。 “赵三,去村东头那里立一块碑,就刻三个字‘立新村’。” “是,侯爷。” 立完碑,他们就接着走路了。赵三也没多想,以为侯爷只是起兴想给无名村取个村名。 结果,到了年初八,翮翥会的各地执委级别的负责人,全部云集到了这里来开会。 为了掩人耳目,大家都是分散来西域的,出了嘉峪关,就被人直接领到了立新村碑刻之处。 尘清眠到的最早,面对石碑站着,一直阴沉着脸。 “会长,我们来了。怎么选这里,除了几间破土房子,啥也没有。” 第二波到来的是蓝烟,蔡天一拨人。 大家面前,两人也不好意思亲热,蓝烟只好以会长称呼尘清眠。 “你们好,先不介绍了,等人到齐了,一并互相认识一下。为什么选这里,容我卖个关子。” “会长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蓝烟发现尘清眠的脸色特别差,说话也有点不对劲。 尘清眠摇了摇头,没说话,又转过头去,面对立新村石碑。 蓝烟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初见面那种兴奋劲早就不见了,人人眼中都满是不解。 问也不好问,很明显,尘清眠背对他们,是不想说话。 她们无奈,也没办法。 又煎熬了一个时辰,赵三安排的人才把翮翥会的人陆续引了过来。 “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在开会之前,同志们请看,哦,以后我们全部以同志互相称呼。这块碑,是我让赵三立的,这里原来没有村名。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立块碑吗?大家请随我来。” 于是,翮翥会一帮大佬,包括李四,孙二,蓝烟三姐妹,蔡天、钱老,赊华,周五等,许多尘清眠都不认识,总计七十七人,虽不明所以,都尾随者着尘清眠进了村子。 最先进的还是他们当初进去讨水时的第一户人家。 这是尘清眠第二次来。 和以前一样,粗陋的土坯墙粘不结实,看着随时会塌,几根臂粗的木棒穿在一起就是门,紧闭着,透过细烂木棒做围栏的窗户可看见,里边正挤着一大两小三颗脑袋,大人还有破烂衣衫穿,小孩光着瘦骨嶙峋的身子,一家三口人缩在墙角,眼中露着警惕、不安和恐惧。 “李典,是我。” “啊,真是赵三哥,没事了,没事了,琪娃子,快开门,快开门。” 听到赵三的声音,屋里的人惊喜过度,有点语无伦次。 立碑之后,这个村子里的一切,都是赵三听从尘清眠的话,亲自安排的,定期会送些吃食来,村民对他感恩戴德,当菩萨供着。 “李典,你不要害怕,我们就是看看,马上就走。” “莫事,莫事,赵三哥领来的人莫问题,随便看,随便看。” “大家进去看看吧,不愿进去的,也不勉强。” 尘清眠说完话,一头钻进土屋里。 屋子里极为简陋,最里边角落用几块大石头支棱起来铺了一些干草,干草上边是一张烂毯子,占了半间屋,供一家四口人睡觉。再就是用石头砌了一个灶台,摆着几件有缺口的砂锅和碗,屋里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是一口土瓮,瓮中是一汪晶莹透亮的清水,屋里一个大人两个娃,和上次不同的是,应该是大人有一个出去讨饭了。 因为立新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必须要留下一个大人守护屋子拐角处,被虚草盖着一些东西。 里面有农具,有种子,有水桶。 除此之外,就啥也没有了。 尘清眠进去,看见装有种子的粗麻袋还鼓鼓的,就出来了。 那些农具和水桶无所谓。 他担心的是,这些人饿极了,把种子给吃掉。 这是他极为不愿意看到的。 还好,这些人的底线还在。 屋子小,一次只能进五六个人。 他们七十多人,就像游客一样,挨个的轮流进出,倒也没有不愿意进屋的人。 立新村只有三姓九户,家家情况都一样,整个村都转完,没用上喝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大家又集中到了村头立新村碑前,都站着。 “看完后,大家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不会让你们捐款。你们也捐不起,因为像这样的人,这样的地方,西域到处都是。他们也不需要你们捐款。看到了吗,他们宁可喝清水充饥,也没动一粒我发给他们的种子。我只想问你们一句话,我们做事或者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七十七个人,没一人说话。 因为尘清眠的提问,不需要回答。 “那好,我就再多问一句话,翮翥会的六字纲领谁知道?” 还是没人说话。 “现在举手表决,认可这六个字并且愿意跟着我去践行的人举手留下,不愿意的人离开。离开的人请放心,只要你们保守秘密,没人会伤害你们。” 说完尘清眠不看任何人,直接先举手。 虽千万人吾往矣。 道不同不相为谋。 蓝烟也不看她的两位姐姐,第二个举手。 完全违背了她们三姐妹来西域之前商量好的策略。 然后是孙二、赵三、李四、郑武、王柳、一干钱宅老人,蔡天、赊华他们是后加入的,也都举手,只有蓝烟的大姐碧清欢和二姐青红英及她们带领的几个人没举手。 第105章 最高指示 “赵三,派人把没举手的人护送离开西域。” 尘清眠也不废话,直接下逐客令。 “慢,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就不想听我们说句话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 碧清欢气的跳脚,怒视着尘清眠,眼光要能杀人,估计尘清眠已经死的渣都不剩了。 她们三姐妹眼高于顶,行事低调,超脱世俗。要不,老三蓝紫萸(蓝烟)名满天下才二十岁,却看上了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尘清眠,还能获得她和老二青红英完全认可和支持。 因为,她们也是这样的性子。 年龄对于她们的爱情,没有什么作用。 但是,拥有天命令的尘清眠,亲民生远世族的想法和做法,却与她们背道而驰。 碧清欢在江南的势力和青红英在西都的势力,全部来自高门大户的世族,她们要成事,离不开他们。 她们这次来,就是要说服尘清眠的。来之前,她俩已经说服了老三蓝紫萸(蓝烟),没想到这家伙见色忘义,见到尘清眠,立马就把她们忘到了脑后,眼里心里只有尘清眠这个糟老头子。 最可气的是,这个糟老头子,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们。 “碧大家,青大家,还有你们,这边请!” 赵三可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侯爷咋说,他就咋办,不打一点折。 “会长...” 蓝烟(蓝紫萸)刚一开口,便被尘清眠用眼色制止了。 蓝烟是啥人,脑子一转,就知道尘清眠的用意。 可是,尘清眠不了解她的两位姐姐啊? “哼,神气什么,总有你求我们的时候,二妹,我们走。” 碧清欢肺都要气炸了,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待她。 她们俩离开,各自带走了六个人,现场翮翥会的骨干,一下子少了十四人,占翮翥会全部与会骨干的几乎两成,损失巨大。 怪不得碧清欢临走时敢撂话。 “同志们,还是那句话,富贵我给不了你们,权势我也给不了你们,但是,我保证,给你们的后代一个交代,让他们有书读,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事干,这就是今天我们召开会议的目的,也是翮翥会以后做事的目的,不认同我说的,也可以像她们一样离开,我保证,只要你们保守秘密,你们和你们的家人都是安全的。” “我们不离开,会长大人要做的,就是我们要做的,会长大人万岁!” “会长大人万岁!” 令尘清眠没想到的是,听了他的话,现场六十三个人,愣是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好家伙,万岁都喊出来了。 喊得最起劲就是蔡天、赊华和他周围的人。 他们一带动,其他人也跟着疯了起来,尤其是蓝烟和李四,和她们周围的人,全都在喊会长大人万岁。 实在是尘清眠提出的,让翮翥会成员所有人的后代“有书读,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事干”这句话,太给力太震撼了,话虽普通,可翮翥会的成员却九成以上来自社会底层的老百姓,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心声和理想。 令蔡天、赊华、包括李四,孙二,赵三,周五,郑武,钱老,钱小毛,小兵,王陆等等这些人,全部感动得一塌糊涂。 碧清欢和青红英率人离开,没对他们的情绪造成一点影响。 这里边只有周五比较特殊。 他本来没举手,大家也都看见了。 周五的心思和碧清欢她们一样,还以为尘清眠会给他们一个辩驳的机会,没想到,尘清眠不走寻常路,谁的面子都不给,根本不给机会,直接以“道不同不相为谋”下了逐客令。 更可怕的是,周五正在后悔时,耳中传来细微的声音。 “立刻马上滚出立新村。” 这个声音,比钱老还有煞气,是钱老嫡传大弟子小兵的声音。这小子是真敢六亲不认,出手杀人的。 顾不上丢人,周五红着脸,马上举起手。 虽然他的手举的迟了,但他举了,特别是赵三也看见了,亡羊补牢,小兵就没话说。 还好他举手了,否则,就没机会听到这以后震惊天下,令人热血沸腾,尘清眠第一次提出,却被翮翥会奉为最高遵旨的“五有指示”。 “停,你们骗人骗到我的头上了,知道吗,没有任何人能活一万岁,不,你们把我都搞糊涂了,应该是没有人能活一百岁。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骗人的东西,我说的话我负责。看好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这里,就是立新村,我们一起立个誓,三年,我们用三年时间,去实现它。” “好,为了会长的最高指示,我们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家一起高呼。 尽管尘清眠没说“它”指什么,但大家都知道,并自觉给“它”起了个名字称作“最高指示”。 “好,不负韶华,一起努力。” “不负韶华,一起努力。” “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都提出来议议。” 沉默,没有人说话。 尘清眠看向蓝烟。 蓝烟低头,装鸵鸟。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可在尘清眠的“五有最高指示”面前,全都苍白无力。 她敢肯定,就是大姐碧清欢和二姐青红英听了,也会无话可说。 三军用命,一旦当兵的知道了为啥去拼命,整个军队的战力,就会呈几何倍数上升。商兵本就全是特殊兵种,士气到了这个地步,谁能胜? 蓝烟推算过,一旦翮翥会把“五有指示”贯彻到每一位商兵耳中,三十万商兵,就会形成超过百万兵力的战力。 而商会的商兵,本来就是按照以一当十来训练的。 蓝烟不得不低头。 大姐和二姐真的错了,尘清眠把人心都算透了,他根本不需要世家豪门的支持。 经此大会之后,以后,尘清眠的话,在商会,任何一个字都是最高指示,没有人敢反驳。 他就是商会的绝对的核心。 而做到这一点,他就凭刚才几句话而已。 “好,没人说话,散会。西域只有西北风和碎石头,我就不招待大家了。你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吃饭也自己解决。但有一点要牢记,别忘了我们成立商会的初心。” “永志不忘。” 立竿见影,尘清眠的话就是圣旨,响应之后,所有人立马全都散去。 只有孙二、赵三、李四和蓝烟留下了。 “你们还和以前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还是听蓝烟的调派,一切不变,去吧。” “是,侯爷。” 他们心中,不论尘清眠怎么升官,他们都习惯称呼褚清眠“侯爷”,自小称呼大的,改不了。 “蓝烟,我们先走一步。” 孙二和李四也走了。 第106章 天杀:午夜吹暗香 人与人的相知是一瞬间的事,心与心的相连,却是一辈子的事。 尘清眠走过去轻轻牵起蓝烟的左手。 “人活一辈子,能做到一件心想事成的事很了不起。即使是皇帝,也非常难。看过这个村子后,你能明白我要做什么吗?若是你觉得我之间理念有冲突,我会把天命令和晋宝天华还给你。” 蓝烟摇了下尘清眠的手。 “夫君,我们之间没有理念冲突,有理念冲突的是你与我大姐和二姐。我之所以倾向她们,是因为我担心在时间上我们耗不起。” “放心,我没那么快会死。你看见了吗,就这个地方,三年内将会建起一座像西都一样的新城。现在是三姓九户,三年后将是百姓万户。这个目标达成,复不复国,立不立国,对你我都没有意义,这里将是未来国家的中心,我们都将是这里的主人。” “我们都是这里的主人?夫君,你真这么想的?” “烟儿,你错了,我不是这样想的。” “夫君,你骗人。” “嘿嘿,我没骗人,因为...我是这么做的。” “讨厌。” 蓝烟用右手锤了尘清眠一下,正好四目交错,看着风霜之色尽显的尘清眠,她忍不住心疼,不由得掬起尘清眠的脸,把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 一切来的这么突然和自然。 西域的风为之停顿。 尘清眠紧紧抱着蓝烟,紧紧贴着她的嘴唇,如拥有了整个世界。 良久,唇分。 蓝烟羞涩的看着尘清眠,像一个做了好事需要得到大人奖励的小女孩。这是第一次,是她的初吻,还是她主动的。 “烟儿,谢谢你!” “夫君,我们怎能用谢‘字’。” “烟儿,我爱你。” 尘清眠老着脸说出口,才发现,挺容易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就是有点老不要脸的感觉,脸像是被谁狠狠抽了一巴掌。 不过,尘清眠不是哄小女孩开心,他是由衷的发自内心。 他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时,那种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挤和疏离,那种刻骨的孤独感,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内心,使他感到茫然,做任何事都感到被动。 直到遇见蓝烟(蓝紫萸),一切都变了,他做任何事,目的方式方法都很明确。 一开始尘清眠以为是因为天命令,倒反天罡使得诸事顺遂。 其实不是,是因为蓝烟。 他的所有想法,蓝烟实施起来,都毫无阻碍和困难达成目的,圆满完成任务。 恍惚时,尘清明总觉得蓝烟才是那个真正的天命之人。 “嘻嘻,还以为你不会说呢,夫君,再说一声听听。” 看着蓝烟没正经的调侃,尘清眠老脸不红,反而感到欣慰。少女的愉悦,发自内心。 “烟儿,说一万遍都行,只要你不觉得肉麻。知道吗,我需要你超过你的想象,没有你,我说话都觉得有心无力。” 尘清眠的话不是情话,却温柔的像一把刀,狠狠地戳进蓝烟的心里。 “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蓝烟人已痴迷,嘴里却不由自主在安慰尘清眠。 这句话,也正是她自己的写照。在这凉薄的世界里,谁都想拥有一个可以靠得住的肩膀可以依靠。 “请问你是叫蓝烟吗?” 正陶醉其中,互诉衷肠,恨不得揉为一体的两个人,被一个声音突兀的惊醒。 这个声音的主人,尘清眠刚刚见过。 正是立新村第一家的男人,李典。他老婆出去乞讨了,今天他在家带孩子和看家。 以前立新村还是无名村的时候,三姓九户三十一口,穷得叮当响,家里什么都没用,大人们都是把孩子往屋子里一关,就出门了,根本不用看家。 现在,家家户户都赊了种地用的种子和农具,都是比命贵的东西,当然要守护。那是家里的希望之光。 尘清眠刚才第一个进的就是李典家。 当时这个人和他的孩子都缩在土坑的一角,似乎整个人都掩在他两个孩子身后,没看清他的脸。 尘清眠精神力强大,见过的人,只要开口,就能对上号。知道是李典,可他找蓝烟,有点奇怪。 “是啊,你怎么知道?” 蓝烟也一样本能的问了一句,可话出口已经觉得不妥,这个人不该知道她的名字,待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李典袖子微扬,迎着蓝颜挥去,一道白光一闪而没。 “噗咚” 却是尘清眠倒在地上。 他精神力强大,在李典衣袖挥动的刹那,抢先挡到了蓝烟的身前。 “夫君,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蓝烟吓得大叫。 李典看到一击不成,蓝烟心神大乱,弯腰去抱尘清眠,正好背对他,他的袖子再度扬起,却有几人从天而降,当先二人一拳一掌都落在李典的天灵盖上,把李典整个人都给碾入黄土里。 小兵阴沉着脸,绿萼也脸现惊容,都站在蓝烟身后。 “完了,是‘午夜吹暗香’。” 钱老沮丧着脸说道,看上去充满痛苦和绝望。 这场看似最简单却最有效的刺杀,完全出乎预料,把他们师徒三人和绿萼都给骗过去了。 因为李典不会一点武功和内功,完全就是个普通人,他的两个儿子也是,一家人普通到不能在普通。 “师父,什么是‘午夜吹暗香’?” “暗尘明月楼独有,位列天下暗器奇绝第一,比“嫁衣之毒”还要厉害。使用它不需要武功和内力,三岁小孩都可以,中了这种暗器,命不过午夜,神仙来了也没救。” 就在这时,一阵浓烈的香味,从尘清眠身上飘出。 “没人知道暗器什么样,但是中了“午香吹暗尘”,一定会有浓烈香味从中暗器人的身体里飘出。” “义父,你既然知道,快救救他啊?” “烟儿,义父对不起你,是义父麻痹大意没保护好尘侯爷,你节哀吧!” “什么,义父你是说我夫君他...不可能,怎么会,绝对不可能...呜、呜、呜” “烟儿,‘午夜吹暗尘’是天下奇绝暗器之首,无解。” 这是江湖共识。 钱老亦是黯然。 当西都那边传来说暗尘明月楼“明杀”隐患已经解决,他还很欣慰,以为暗尘明月楼会技穷罢手。他们师徒实是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暗尘明月楼把任务升级为“天杀”,把这个大杀器都用出来了。 这绝不是一万两黄金请得动的任务。 并且,一切都算计的刚刚好。 翮翥会骨干今天在这里开会,大会散场后只剩蓝烟和尘清眠,李典一家是普通人没人防范却离他们最近,每一步都算计到了。 可能唯一没算到的,就是尘清眠超常精神,居然能替蓝烟赴死。 这个人一定是今天翮翥会与会人员,对蓝烟所有事也都了如指掌。 第107章 暗尘明月楼主 可知道又如何,人死如灯灭。 尘清眠死了,蓝烟的世界就暗了,心如死灰,世间所有的一切对她都失去了意义。现在若有暗尘明月楼的杀手来杀她,她求之不得。 蓝烟目光呆滞,就那么坐在地上,抱着尘清眠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痴痴看着他的脸,凝视着,抚摸着。 摸着摸着,蓝烟感觉不对了,这是尘清眠的脸吗?竟是如此的光滑,即使双十年华的自己亦不过如此。 等等。 莫非自己幻觉了。 定神细看,竟发现尘清眠的脸在发出莹莹光泽,并且容颜以肉眼看见的在蜕变,尘清眠头上斑杂的白发,肉眼可见的在变黑。 “尘清眠没死?” 蓝烟喜极而泣,张嘴欲呼,又忍住了。 刚才尘清眠的情况蓝燕最清楚不过,倒地的刹那,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死的不能再死了,身体没心跳没温度,已经凉了。 钱老师徒三人,还有绿萼,他们也都笃定尘清眠已经死亡。 钱老功参造化,江湖号称“鬼仙”,拥有神秘莫测的大本事。他断定尘清眠死了,没人敢怀疑。 事实上也是,尘清眠只是身体发肤在发生变化,整个人身还是没有温度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蓝烟把尘清眠抱的紧紧的,眼睛紧紧盯着,舍不得挪开。 上次是自己,在凤州码头,暗尘明月楼的杀手弄个嫁衣之毒,船老大陶平就是死而复生的。莫非,尘清眠也是如此? “义父,你过来看看。” “烟儿,怎么了?” 钱老离得本来就近,听到蓝烟的呼叫,一步跨了过来。 “义父,清眠他没死,身体在发光,你摸摸他的皮肤,比我的皮肤都光滑有弹性。” “烟儿,你是关心则乱,悲伤过度。是人都一样,去世时都有回光返照的一刻。” “不,他真的在发光啊。” “烟儿,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坚强一点。‘午夜吹暗香’,自是要等过了今天午夜人才算真正死去。绿萼,你扶烟儿到车上去,我们把侯爷尸身放到另一辆马车上,赶快回原州。” “不,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守着他,等他醒来。” “唉,烟儿...这里冷,要不我们到车上去。” “义父,还是不要惊动他,你也说了午夜,我就在这里守到午夜。”说完,蓝烟缓缓把脸贴到尘清眠的脸上,在不出声。 “唉...绿萼、小兵你们几人速去多准备火炉和裘皮大衣,还有棉被、毯子,我们等过了午夜再离开。” 钱老摆摆手,示意几个人离开。 西域的冬天,天黑的早,夜里尤其寒冷。这时候虽然已经过了春节,夜里依然可以泼水成冰。蓝烟这样的身体,非冻毙不可。 给蓝烟围了一圈小火炉,并给蓝烟和尘清眠都围上裘皮,然后在旁边生了一堆火,钱老师徒三人和绿萼围着火堆坐定。 都定定看着小火炉中间的两个人。 明知道白白浪费时间,他们都默默支持。 很快,子夜来临,小火炉中的两人,并无丝毫动静。尽管早知道结果,四人心中还是充满了失望。 殊不知,蓝烟早已震撼的无以复加。 “眠儿,爹要走了,这东西收好,有了它,虽不让你能荣华富贵,却也能保你一世财帛无忧。”说完,尘清眠的爹就咽气了。 “爹...” 感觉回到了二十一岁,梦吗? 尘清眠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眼睫毛一动,蓝烟就感觉到了。略一转脸,正好四目相望。 “别动,我以为要失去你了?” 蓝烟突然被喜悦打击到,身体想被谁点了静止穴,良久才喃喃说道:“我也以为要失去你了,可能老天怜我孤独,又让你回来陪我了。你回来了,真好。” “真的?”尘清眠突然狡黠的问。 “当然,你真的没事了?” “我没事了,有人就有事了。”尘清眠说。 蓝烟怔了一下,立马就明白了,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如纸,心跳加速。她知道尘清眠的意思。 本来尘清眠要是死了,一了百了,她不会追究策划这起刺杀事件,会让一切都过去。 可尘清眠活过来了,就必须得有个交代。 即使尘清眠不追究,钱老师徒三人那里就过不了关,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尘清眠在为蓝烟挡了一下倒地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想明白了谁想要蓝烟的命。这个人把一切都算到了。随之他便感觉心脏如遭受暴击,人就啥也不知道了。 待他清醒看见蓝烟抱着他,还以为事不大,脑子一下转到了杀手上了。 “她为什么呀?” “不管为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不,她一定有原因,我要去问问她。” “一定要小心,她可不是等闲之辈,从这次事情就可以发现,她是早就谋划好的。你要去,一定要钱老他们陪在身边才行。” “我知道,我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走,回原州。” 尘清眠依依不舍的在蓝烟脸上连亲三下,跳了起来,却发现蓝烟坐地不动,知道她是坐地身体坐麻木了,不能动,便勾腰把她抱了起来。 钱老三师徒人和绿萼正听得入神,突然看见他们一块站了起来,也都跳了起来。绿萼眼疾手快,顺势接过了蓝烟。 尘清眠自不会不让,却大为惊讶了一下绿萼修为,他精神力强大,极为敏感,感觉这时的绿萼比钱老都强。 却不知,钱老四人亲眼看到站起来的尘清眠,神情震怖,如见鬼神。 白天尘清眠被暗尘明月楼的“午香吹暗尘”射中,他们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身为江湖中人,岂能不知道这是暗尘明月楼启动了最高暗杀令:天杀。 暗杀难防,明杀难躲,天杀难见。 发明天杀的暗尘明月楼主曾说过,“天杀不死,那一定是暗尘明月楼的路尽了。” 天杀最厉害之处在于,普通凡夫俗子或者三岁幼童都能使用,可以连发的暗器,别人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死于天杀的全是霸主级别知名天下的人,最出名的就叫霸王,冲出百万雄兵包围逃到江边,却被一位普通渔夫杀死,死因不明,只知是暗器。 江湖对暗尘明月楼神鬼莫测的杀人手段,闻其名而色变。 钱老不是亲受者,却是亲历者。不管是暗尘明月楼的暗杀,明杀,天杀,他都亲眼见证过。 这次是真见鬼了。 武者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08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尘清眠彻底颠覆了钱老的认知。 他是知道的,尘清眠可是连内家功法都没练过啊? 可他们一直守在这里,立新碑前只有蓝烟和尘清眠,一直在他们的视线之内,绝不可能别人出现援手。就是出现,暗尘明月楼的“天杀”,普天之下谁也救不了啊? 可是… 除非... “侯爷…是你吗…” 钱小毛却不想这么多,他的眼睛一直红着,父亲为救尘清眠而死,尘清眠对他一家人如亲人一般,感情很深。 先前是救不了尘清眠,不光是他,师父师兄绿萼他们都自责。确实是有心无力救不了。 可当亲眼看见尘清眠活了,钱小毛反而受不了了,声音凝噎,强忍着没哭出声。 “小猫,我没事。”尘清眠摸摸小猫的头。 钱老却如临大敌,神色凝重的看着尘清眠,小兵不自觉的运转内功,绿萼则抱着蓝烟极速远离,只有小猫傻乎乎的一无所知。 “你是谁?” “我是谁?钱老为何这样问?” 钱老做了个手势,小兵如临大敌,两人隐隐把尘清眠合围了起来。 尘清眠感觉得到,却不甚在意。 “总督,不,侯爷,你确定是你自己?” 钱老问的非常奇怪。 “不然呢?” 尘清眠有点懵。 “别装了,暗尘明月楼主。” “什么?” 小兵先惊呼起来,然后小猫震惊的摆脱尘清眠的手。 尘清眠皱眉。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钱老这么说肯定有原因。 人被调包?灵魂被夺舍? 钱老说他是暗尘明月楼主,尘清眠能想到的只有这两种方式。 人被调包玩的容易点,无非是换个长得和尘清眠像的人,这个可以否定,因为尘清眠一直在他们几个人的视线之内。 灵魂夺舍,难度太大,又不是写玄幻小说。 但是,钱老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没准这世上真的存在夺舍这种事。 “钱老,为什么这么说?” “哼,还装,大名鼎鼎的暗尘明月楼主,何必藏头露尾惺惺作态,你敢让我封禁你的奇经八脉,我就相信你。” “唉,钱老,何必呢,我真尘褚清眠。如你所愿,你封禁吧。” 尘清眠不懂内家功法,但他以武传家,封禁奇经八脉,自是知道的。 一旦被封禁了奇经八脉,人有多高的内家功法都是废的,会成为一一滩扶不起来的烂泥。 钱老出手如电,虚空对着尘清眠一顿狂点。 “三百六十小周天手,必须一气呵成,你俩学会了吗?” “师父,我学了一半。” “废物。” 小猫(钱小毛)垂头丧气的说,他真的用心了,因为一旦学会,他就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随时能解开尘侯爷的封禁。 小兵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似乎沉浸在学习中。 这一比较,小兵和小猫的学习和领悟能力,立见分晓,小猫终是差了小兵一筹。 尘清眠被封禁了奇经八脉,啥感觉都没有,就是觉得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感觉动一下就会瘫倒在地上。 “若你真是尘侯爷,钱某得罪了。若你不是尘侯爷,对不起,天下江湖苦你久矣,正好借我手除掉你。” “钱老,你怎么能证明我是暗尘明月楼主,而不是我本人。” “很简单,你只要回答我,你为什么被‘午香吹暗尘’射中而没死?” “不知道,‘暗尘吹暗香’是什么?” 尘清眠实话实说,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对不起了,你这个答案钱某不满意,现在不管你是谁,都只能送你上路了。” “且慢,容我想想。莫非是因为这个?小猫,你来拿,就在我衣服左边这个袖兜里,一个小檀木盒子。” 尘清眠死马当作活马医,决定拿出得自东都皇宫小黄门老太监的零号天命令试一试。没有原因,就想拿出来试一试。 他浑身没劲,身体不受控制不能动,就让小猫自己拿。 选小猫,完全是下意识。 小猫没有犹豫,立即从尘清眠左边的袖兜去掏。 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檀木盒子。 一看就是有些年代的古物,小檀木盒子的边边角角,已经被磨的没有了棱角。 “小猫,你把它打开,让你师父看看,知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是的,侯爷。” 小猫把小檀木盒子立即打开,递给钱老。 钱老接过小檀木盒子,取出小檀木盒子里的小古铜钥匙,陷入沉思。 很简单,他这个层次的高手,对养气功夫绝对是行家,一件东西,被一个人长期佩戴在身上,一定会沾染这个人的气息。可以肯定尘清眠绝不会被假冒,因为这枚小古铜钥匙的气息,绝对和尘清眠一样,并且已经浸染很久了。 那时候,尘清眠还不认识蓝烟,也不认识钱老,更不会知道暗尘明月楼。 没因就没果。 钱老有点迷茫。 可他亲眼看见“午香吸暗尘”射中尘清眠。 并且钱老还知道一个秘密,“午夜吹暗尘,天下化作无”,必死,普天之下,有且只有暗尘明月楼主可解。 就是因为如此,钱老认定尘清眠是暗尘明月楼主。 关键是尘清眠没死,就达成了这个条件。 此肘,钱老只要稍一动念,轻轻一挥手,就可以要了尘清眠的命,一旦宣扬出去,就会成为被天下人人颂扬的大英雄。 可是,尘侯爷对他不薄,一旦杀错了呢?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关我何事。这东西有年头,是古物,尘侯收好了。” “钱老这就相信我了?” “恶用之善便善,善用之恶便恶,世间事自有世间人管。你是尘候也好,是暗尘明月楼主也好,看在老朽眼里,都是善的,老朽下不了手,但以后老朽会监督你,除非尘侯现在就杀了我。” 钱老说的时候,目光晙了小兵和小猫一眼,尘清眠若是令两小联手对付他,是有胜算的,但胜算不大。 若是再加上绿萼,真有可能杀掉他。 “钱老说笑了,认识这么久,你认为尘某是噬杀之人吗?” 钱老看向远处马车一眼,心中就是一软。 “你们两个小崽子给我听好了,以后绝不能让尘侯脱离你们的视野。” 钱老说的光明磊落,尘清眠只能苦笑。 “小兵,小猫,钱老心系天下的这份心,你们永远要谨记。我们生而为人,不能只为我们自己而活,还有事关整个人类的事,我们也有责任和义务。” 钱老沉吟了一下,又看了下四周,仿佛怕人听见。 “尘侯,你是不是暗尘明月楼主,我都只当你是尘侯。你们俩也听仔细,我接下来说的话,至关重要。” 小兵和小猫眼瞪的如铜铃。 “我们武人的境界,在一流高手之上有超一流高手,很少有人知道,在超一流之上还有一层,叫向死而生。这是个大秘密,只有达到超一流的境界,才有资格知道这个境界,提前知道有害无益。” “啊,师父,我们俩算什么境界?”小兵急问。 “你俩距离一流高手,只差一线,算准一流。” “那绿萼呢?” “她啊,很难说。已经不能算一流高手,应该算准超,只差一线,就跻身超一流。” “她这么厉害啊?那师父你呢?” 第109章 向死而生 听到自己是准一流,绿萼是准超一流,整整差了一个大的境界,小兵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极为不服气。 就想着师父应该在武者境界上能稳压绿萼一头,便问了出来。 “我啊,你师傅我,现在是准超一流,和绿萼丫头不相上下。” 听钱老说完,尘清眠对他的人品大为折服。 这个评价很客观,和他精神感知的一样。 本来他以为钱老不服老,会不承认绿萼武学修为已经追上他的事实,没想到他光明磊落承认了。 “绿萼这么厉害啊,原来她一直让着我俩。”小兵猛然失神了。 “你以为呢,她一个人打你们俩个,都不用手。绿萼是我见过练武最有天赋的人。” “钱老,你见多识广,还是说说我的事吧。” “你的事很复杂,我平生从未曾遇到过。不过,你的事和一件事,不,应该是一个人,有很大关系?” “真的呀,钱老你这不是知道吗,你说。” “就是暗尘明月楼主。” “钱老,怎么又扯到他的身上来了?” 钱老深深地看着尘清眠,眼神缥缈莫明,很复杂。 “知道吗,我刚才对你们所说的,武学超一流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叫向死而生,就是暗尘明月楼主提出来的。这么多年,至少三十年了吧,江湖中已经没有他的消息,很多人都认为他是在冲刺这个境界。不然,他要在,凭暗尘明月楼的杀人手段,蓝烟和你,哪能还活着。” “所以,你才怀疑他把向死而生练成功了,变成了我。” “这世上谁也不知道向死而生怎么练,练成了会怎样,唯一能练成的只可能是他。这么多年,我们既希望他练成,为我们武人蹚出一条至高的路,又希望他练不成,怕他练成后,会成为人类劫数。” “钱老,我保证我不是他。” “可能是我多虑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凭暗尘明月楼主的性格,他是不可能像你这样和我说话的,也不会被我封禁奇经八脉,敢质疑他的人,只有死人。活人,对上他,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么厉害?” “我这还是说轻了,真正遇上才能感受到,好了,不说了,免得打击到小兵、绿萼他们。” 尘清眠注意到,旁边的小兵和小猫已经如如霜打的茄子,都蔫头巴脑的,没有精神了。 “你俩才多大年龄,这就受打击了。相信我,即使暗尘明月楼主像你们这样的年纪,也不一定比你们强。” “嗯,尘侯爷高见,情况确实是这样。据说,这一代的暗尘明月楼主,身世来历不明,三十岁才开始弃文练武,只三年,便跻身超一流高手行列。” “真的...” 听了钱老前半句话,小兵和小猫立马雀跃起来,但是,听到钱老后半句,两人如同遭受暴击,受打击的力度更大了。 “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你们俩难道以为你们活到三十三岁的时候,还成不了超一流高手?” “哼,甭三十三,再给我三年,一定成。” 小兵冷哼,他是有自信本钱的,三年后他二十三岁。 小猫也自信的挺起胸膛。 钱老对尘清眠几句话调动人积极的本事,大为佩服。要是他,宁肯动手也不愿动嘴。 练武的人,不打不成才,全都是从小被师父打到大的。 钱老懒得看小兵和小猫吹牛,超一流高手这世上才几人,哪有那么容易。 他正打算把小猫递过来的小檀木盒子还给尘清眠时,好像想起了什么,脑子突然混乱了一下,眼睛瞳孔一下子收紧,手也不由自主颤栗抖动起来。 “师父,你怎么了?” “别过来,你们俩到蓝烟哪儿去。” 小兵弹身就要扑过去扶他,被钱老摆手制止了。 钱老的话,不容违背。小兵和小猫一步三回头,走向蓝烟的马车。 等他们走远了,和最开始一样,钱老再次神色的凝重的看着尘清眠。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钱老认识这东西?” 尘清眠反问钱老。 “当然,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它来自东都皇宫大内,一位老太监给我的,怎么,有问题吗?” “这就对了,那位东都皇宫大内的老太监,一定是暗尘明月楼主。我错怪你了,老朽在这里给尘侯赔礼道歉了。” 钱老真的给尘清眠鞠了三次躬,然后对着尘清眠前胸乱点了三下,尘清眠觉得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浑身充满了力量。 武学到了钱老这种境界,真的很神奇。 不过,钱老的话,令他茅塞洞开。 尤其是想到,老太监可以让全皇宫的人全都失去与天命令有关的记忆,这一点,与钱老研判暗尘明月楼主练成向死而生,非常吻合。 可老太监,为啥要把天命令交给尘清眠,而不是自己持有,非常奇怪。 “钱老,能详细给我说说么?” “别人或许不行,但你是他选定的,自然可以。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吧?” “当然,是天命令,不瞒钱老,算上它,我有三枚。” “不,天命令被称为天下第一奇宝,怎么可能有三枚。其他都不是,只有这枚才是真正的天命令。同时,它也是暗尘明月楼主的身份令牌。也就是说,你,如今就是暗尘明月楼主。如假包换,谁也抢不走。” “老太监也不行吗?” “他要抢,何必给你。” “说的也是。可我既然是暗尘明月楼主,为啥暗尘明月楼还要对我动手。” “你错了,不是向你动手,而是向蓝烟动手。你想过没有,若蓝烟被‘午香吹暗尘’射中,会怎么样,现在已经成了一把飞灰。只有你,如今的暗尘明月楼主,被‘午香吹暗尘’射中,才只是晕了一下,还得了天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我怎么不知道?” “唉,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身体里的那一股浓香,你还记得吗,它就是‘午香吹暗尘’的功劳,闻着香,其实是你体内的腐朽体质。你身体里的这些腐朽体质被排出来了,你自然就恢复了青春活力。暗尘明月楼主,就是根据这个原理,想出了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 “钱老是说,我拥有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 “是。” 第110章 化妆易容 “钱老,别逗我了,虽然我也练过武,按你们武者的话说,我属于不入流。何况,我也没感到身体有任何变化,还是一个糟老头子啊?” “尘侯,说实话,我也不明白‘向死而生’是什么,但我感觉你就是。刚才你也听了,我们武者目前最高境界是超一流武者,据老夫所知,整个大隋只有五个,暗尘明月楼主杳无音信之后,他们也消失不见。就是因为他们如何修炼都无法突破,传说五人合体出海寻找突破超一流境界办法去了。或许只有他们,才能明白。” “还有,若真如钱老所讲,岂不是暗尘明月楼主,对自己来上一下‘午香吹暗尘’,吹去浑身尘根,瞬间回到青春年少,为何我见到的却是一个进入耄耋之年的老太监。” “尘侯,你说的太好了,症结就在于你刚才说的‘尘根’上。千万不要小看这两个字,一个人活在世俗中,怎能不染尘埃。所以,武者要想练到超一流高手境界,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超然物外断尘根,试想,身上都没有‘尘根’了,怎么吹?吹无可吹,所以那五位超一流境界武者,始终无法突破。” 还能这么解释?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矛盾的对立统一? “午香吹暗尘”对修为已达人类武者的巅峰境界的武者没用,却对一个从未练过武的普通人反而有用,化腐朽为神奇,简直闻所未闻。 尘清眠怎么也想不通,武者的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感觉钱老说的又好有道理,不然解释不通他身体被“午夜吹暗尘”射中还不死。 尘清眠不由感慨道:“这个暗尘明月楼主真是神人!” “侯爷说对了,江湖上就把他称为‘神只’。‘神只’的意思你们读书人都知道,就是天地之神,既管天又管地的神明。” 尘清眠大惊,猛然想起老太监能让整个东都皇宫的人都能忘记与天命令有关的事,他亲身经历,觉得这本就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不由得点头。 “他配得上这个称谓。” “所以,你刚才任我封禁你的奇经八脉,老朽就知道你不是暗尘明月楼主。因为十个老朽,也不是他的对手。可你如今真的是暗尘明月楼主了,老朽又觉的是如此才应该,丝毫没有要对你出手的念头了。老朽深信,只有神只才有这个能力让老朽改变执念。” “钱老放心,你以后看着就是了,不管尘某是不是什么‘暗尘明月楼主’,但肯定绝非奸恶之人。” “观其行,知其人。就昨天尘侯的言论,可称万世圣人之表,无有可及者。” “啊,钱老真会开玩笑,尘某有自知之明,钱老就不要戏弄尘某了。对了,‘向死而生’既然是武者的境界,钱老能有什么武者的办法在我身上试一下吗?一试不就知道了。” “侯爷不说,老夫差点忘了。试一下可以,但我们试不出来‘向死而生’,因为这世上没人能明白‘向死而生’是什么,但可以试出侯爷身体的变化啊?” 尘清眠了钱老的话,有点懵。 “我...我怎么试?” 尘清眠郁闷的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化妆易容啊。” “化妆易容?怎么做?我不知道呀?” “侯爷说对了,换做以前的你确实不能,但现在,化妆易容对你没有什么难的,要不是你年岁大了,啊,现在你年岁不大了,来我们试一试,看看你能不能练我的‘易容术’?如果能,不就能证明侯爷的身体确实有变化了么。” “好,钱老,你告诉我怎么做?” “侯爷听好了,你先感觉这里有没有气,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动,对,就是这里,有,好,沿这里,对,这叫闾关,闾关而起,就是这里,对,沿着脊柱向上而走,从脑后到百汇,这里,自百汇注流而下,到口舌处。舌抵上腭,叫做搭鹊桥,连接任督二脉,再从喉管而下,一路注流,到会阴,再到尾闾,称作一周天。世间各种功法,都离不开这个周天。等你周天贯通后,你想怎么改变容貌或者身体,就能怎么改变。” 尘清眠在钱老说时,就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钱老所说在动,钱老说完,这东西就消失了。 不对。 这东西没消失,而是自动在身体里循环起来,生生不息。 按照钱老所说,几个周天之后,尘清眠尝试让自已变年轻一些,恢复成二十岁的自己。 他身体里的这些东西,仿佛有灵性,能接收到他的思想意识,有一些立马分离出来,渗透到他的皮肤里。 立马,在钱老面前出现了尘清眠二十岁少年时的样子。 “你,你,这就成了?侯爷,你把胳膊给我搭一下脉。”钱老瞠目结舌。 尘清眠伸出左胳膊让钱老搭脉。 “不错,怪不得暗尘明月楼主会选中你,尘侯你的天赋太强大了,知道吗,就是小兵,绿萼也做不到你这样,只练一遍就能调动自身元气,他们甚至都感觉不到元气。不过,过渡消耗身体元气,会夭寿,你尽量少用。这下侯爷当再无疑虑了吧。给你,这东西金贵,一定要收好,走。” “钱老说‘易容术’是元气使然?不是你们武者练的罡气吗?” “不是,我们武者的身体吹去尘根后,身体里的罡气会发生质变,罡气就成了元气。你这个都不能称作元气,因为你身体里没有内力,和我们武者完全不一样,该称作什么,我也不知道。” 尘清眠有所悟,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在外人眼里,他这个年龄的人已经太老了,不可能练得成内家功法。 可他这算啥呀? 但钱老这样一说,他便不再多说,接过钱老递过来的小檀木盒子,两人向蓝烟走去。 走过去的时候,尘清眠恢复了本来的状态。 蓝烟看到尘清眠和钱老有说有笑的走过来了,以为一切正常了。 “夫君,你真的好了。” “好了,让烟儿担心了。赵三,你安排一下,我们马上回原州。另外,今日之事仅限我们几人知道即可。至于李典的儿子和老婆,要善待,一会跟我们一起走,让他们先走一步。反正立新村是要全部拆迁安置的。” “夫君,你和烟儿一辆车吧?” “好。” 第111章 今春不忘前春恨 登上马车,蓝烟自动把身体偎入尘清眠怀中。 尘清眠双臂紧紧环抱住她,轻轻嗅着她的头发,却不发一言。 “夫君,你怎么了?” “烟儿,你看看我的脸。” “看...啊...你是...喔喔” 这一看不要紧,蓝烟差点魂都飞了,正要大叫,被尘清眠一口吻住,熟悉的感觉让蓝烟放松下来,这个绝不会错。 尘清眠对蓝烟眨眨眼睛,蓝烟也对他眨了眨眼睛。 “是你吗?”松口,蓝烟急切地问。 “听我说...”尘清眠大叫,却不是对蓝烟说。 一道比弩箭还尖利迅疾的掌风透过马车门帘击向尘清眠,逼的他根本来不及说剩下的话。 “不可...” 蓝烟意识到说错话已经来不及,急声大叫。 绿萼一掌击中尘清眠喉咙。 尘清眠只感到一阵清凉,浑身竟是舒泰无比。 “你...”绿萼扑进车厢,看见尘清眠俊俏的少年模样,更为愤怒,就要再来一掌,已经被被蓝烟起身挡住。她看到尘清眠好像没事人一样,大声喝住了绿萼。 “绿萼住手。” 外面破空声传来,尘清眠感到是钱老师徒三人察觉异样飞扑过来。 “钱老,我们没事。”尘清眠也喝住了钱老三人。 “小姐,你真的没事,是不是被挟持了?” 绿萼惊异的问,她认为蓝烟是被暗尘明月楼杀手挟持了。 “发什么呆,我没事,出去驾好你的车,天下谁能挟持我。”蓝烟没好气的说。 “小姐你确定?” “绿萼,你看着我。”尘清眠知道绿萼陷入了死脑筋,出不来。 “夫君...” “烟儿,没事,我们没有什么秘密是绿萼不能知道的。” 尘清眠已经知道绿萼对自己出手的原因,概因蓝烟看见自己容貌变化时那一声惊呼。说着,用钱老所教的“易容“”功法,随意切换自己的容貌,已经变回原来自己糟老头子的模样。 尘清眠没修炼过内家功法,他这种情况已经超出武学范畴,如戏法中的变脸一样,绿萼理解不了。 他能练成钱老的易容功法,并不是练成了钱老的内家功法,他能做到,却解释不了。 这事,已经超出了绿萼认知。 “我能摸一下吗?”绿萼痴痴的说。 “臭丫头,你想干什么?”蓝烟大怒。 “哦,对不起,小姐。”突然反省过来的绿萼大羞,反身出了马车,继续驾车。 “好了,烟儿,危机解除,一切恢复正常。以后,西域将以立新村为中心,大力发展农业。因此,我需要大量的耕牛来犁地磨田和拉车,还有一个很艰巨的任务,把西域海量的价格超便宜的马训练成可以犁耕地的农马,你要加大力度为西域网络人才。” “夫君放心。不过,我只听说用牛耕地,从未曾听说用马耕地,能行吗?我会发动商会从中原贩卖来大批耕牛,保证你够用。” “你知道我要用多少耕牛吗?今年一开春,整整五十万顷土地要挑水灌溉耕种,就是一顷地最底使用十头牛犁地打磨田运水灌溉,至少也需要五百万头牛,你能用什么办法,给我贩来这么多头耕牛?” “这么多啊?” “这才哪到哪,还没算使用过程中病了死了老了不能用的耕牛。所以,我要训练马,西域别的不多,马匹要多少有多少。西域这里的牛也多,却都是养着用来吃肉的,想要耕地,也要想办法训练,所以商会的任务不是帮我贩来耕牛,而是用重金聘请能训马和牛的技师来西域。” “没问题,交给我吧。” “烟儿,一定要快,否则耽误农时。” “好,等送你回原州后,我就出发回大隋内地。” “对不起,烟儿,只能辛苦你了,别怪我不放心。” “我明白。” 尘清眠也没办法,今年开春,耕地是头等大事,必须要做好。训练牛和马耕地的确需要时间,牛脾气上来,不撞南墙不回头,马也一样,都是有脾气的。 西域的老百姓从来没耕种过地,就是一些绿洲和有水的地方,也都是种草放牧而没人开荒耕地种粮食,这已经是渗入他们骨头里的事。 他们也要让农博士费时费力的教。 现在,尘清眠依靠庞大的资金支持,把大隋朝廷早已废除了的青苗法,加强版后移植到了西域,不仅免去税赋,井中取水灌溉费也是三年两减免。 终于调动起了西域农户对土地联产承包的热情。 西域拥有广阔的黄土地,因缺水枯涸而不能种,一直被中原大地称作边荒,能种地从地里刨食吃,是生活在西域的人祖祖辈辈最神往的事。 尘清眠对此有非常清醒的认知。 联产承包制让西城老百姓拥有土地使用权,完全自己做主自己管理,等于变相的拥有了自己的土地,这种措施与租种地主的地有很大区别,这也是移植的穿越前那个世界的成功经验。 “烟儿,我一定要做到三年之后,西域有余粮。” “没问题,交给我。” “烟儿,还有,那件事,我看就算了。” “怎么,你是不是怜花惜玉,对她动了什么心思?嘻嘻” 蓝烟似笑非笑的看着尘清眠。 “别说没有,就是有也正常,不对她动心思的人,我看心理才一定不正常。” “哼,歪理,我成全你。” “得,有你一个我都吃不消。” “你还真想啊!” 其实春节一过,农忙就要开始了。 在没看见地里种出粮食之前,尘清眠必须亲自盯着。 以前的西域,冬春两季,老百姓其实最没事干,大半的男人都成天在外干些偷鸡摸狗没本钱的营生,大多数家庭的女人和小孩都出去乞讨。 一年之计在于春,可西域的老百姓,最恨春天。 每逢这个季节,青黄不接暂且不说,中原地方,那里的人们全都忙忙碌碌的耕地准备种粮食,等到秋天,他们人人都会收庄稼有口粮,冬天不挨饿。 那里的人们,在他们看来,就是活在天堂。 现在好了,他们遇到好人了。 他们也可以在春天忙了。 他们从未遇过这么好的外地商人,只要种地,可以说要啥赊给啥。前两年不用还。承包他们的地,第一年不收水费,收到的粮食,啥成本都没有,全是自己的。 第二年开始减半收水费,第三年开始收赊给他们的钱。 井水给了老百姓信心,只要有水,商人们请来的中原来农博士宋老佃说了,即使荒地也绝对会有收成。并且农博士宋老佃不离开,说要亲眼看着他们收到粮食。 农户高兴坏了。 春节一过,地里头已经有人在干活了,他们把牧场不用的牲畜粪便往自家承包的地里搬。 因为宋博士说,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尘清眠让西城总督府官员们把这句话粉刷到了每个农户家的墙壁上。 并排还写有四个字“天道酬勤”,并让官员们把这四个字变成白话,反反复复给农户讲,比耕地技术讲的次数都多。 第112章 弱者,道之用 弱者,道之用。 圣人又说,天下之道论到极致,无非百姓的柴米油盐醋。 要成事,不以苍生为念,终是扯淡空想。光凭嘴劲空喊口号成为嘴强王者不行,尘清眠真正要做的便是在西域这块大地上践行圣人的这句话。 他要把西域当做试验田,实现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人人有书读,人人有事做。 空白的纸最适合做画。 通过解决老百姓的民生问题,造下大功德,成为以后定鼎天下的基石,在老百姓心中立下一块不可磨灭的碑。 但西域老百姓要想摆脱贫穷,就是圣人也都止步不前,光说不练,艰难程度比移山还难,老百姓必须自身拥有造血功能,而非依靠尘清眠不停地输血。 初到西域,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是最大的难题。 还好,尘清眠是幸运的,得到了前西域总督郦勋的一沓《水经》遗稿。 一沓薄薄的《水经》遗稿,使尘清眠掌握西域水脉开采权,从而彻底掌控了西域能耕种的所有土地,也就等于掌握了所有西域老百姓的命。 目前,这个认知和威力还没有彰显出来,因为西域老百姓还没种出粮食收获粮食没尝到甜头,缺乏对大隋西域总督府的信任。 过去镇北王秦肇在西域一手遮天,西域总督府的吏员不作为,对老百姓失去公信力。 现在,尘清眠最先做的就塑造西域总督府一心为老百姓办实事的高大形象,让官员给老百姓讲白话版“天道酬勤”,一方面让老百姓明白勤劳能致富,另一方面让西域总督府的吏员,加深与西域老百姓的联系,成为真正的为老百姓着想的服务者,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欲做大事,必须从细处着手。 当西域总督府的吏员,全都变成一心为老百姓做事的公务员,西域的这片天,就自然而然姓尘了。 开春,西域的燕子又飞回来时,西域的空气突然被黄土气息弥漫,弯弯转转好大几块地上有许多人在耕地种地。 西域三十六族的头人贵族老爷们得到消息时,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自己的私兵,亲自到地里一看,才发现以往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要出去讨饭的老人妇女儿童,全都提着桶端着盆或赶着牛车从井里打水灌溉待要破土而出的庄稼碎苗,耕地栽种整齐,像是老百姓布在黄土地上生成一道道命格,这些人因受饥挨饿而枯黄的脸上,全都洋溢着任劳任怨幸福的笑容。 诡异的是,以前这些视他们如天的贱民们,看到他们过来,也只管忙碌,理都不理他们,仿佛他们不存在。 西域总督府吏员说了,这些地是商会的,他们已经和商会签了契约按了手印,就受官府保护,以后他们拥有永久承包使用权,谁也夺不走。 他们也问过西域总督府吏员,啥叫“拥有永久承包使用权”,这次西域总督府吏员说的很直白,直接告诉他们,这些地可以让他们种到老死为止,绝没人敢收回。 这不就等于是我们自己的地了吗! 曾经西域牧民把能种地,当做梦想。 现在的他们,活在梦中。 不仅能种地,而且是种属于自己的地,幸福的像花儿一样。 而那些地,过去全都是西域三十六族头人贵族的,全部被商会以几乎不要钱的价格给买去了。现在他们亲眼目睹了那些从地里冒出来的水井,那哪里是一口口水井,分明是一座座金矿,就是拿他们手里最值钱最好的牧场去换这样一口水井,也换不回来了。 “阿达提,你家婆娘种了我多少地?” “卡里姆老爷,这些地你不是已经卖给了商会赊华老板了吗,已经不是你的了,我家和商会签了承包一百亩的契约,可以种一辈子的那种。” 阿达提自豪地说。 “啪” “啊!” 阿达提一声惨叫。 迎接他的是卡里姆狠狠的一皮鞭子。 “贱种,就凭你家也配种我的地。滚,以后你不要来我的牧场了。” 打完阿凡提,卡里姆带着私兵风一样的离开了。 阿达提用手摸了一下脸上的血印子,疼的像被刀割一样。他狠狠的看着头人卡里姆离去的方向,气哼哼吐了一口黑乎乎的浓痰。 “呸,什么东西。不去就不去,正好我回家帮婆娘种地去。不对,卡里姆头人不是回家,他去的是铁勒部的方向,他们一定是想要联合起来搞事情,不行,得把这个事情告诉商会的人。” 阿达提和其他牧民一样,有了事,第一时间想到也是商会,而不是西域总督府。 这样的事,早已有人汇报到了尘清眠那里。 尘清眠略一思忖,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让所有商会的商兵按兵不动。就是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老爷们把屠刀架到了他们的脖子上,也不能反抗。 赊华接到命令懵了。 商会的商兵什么时候成了缩头乌龟了。 可服从命令,是商会商兵的天职。不理解也得执行。 没几天功夫,西域突然掀起了一股驱逐外地商人的运动,西域三十六族联合行动,只要是外地商人,全部遭到驱逐。 然后,农户们发现,他们取水的井,被贵族头人老爷派私兵包围霸占,取一桶水强令农户交十文钱。 老百姓一下子炸开了锅。 先不说他们本就没钱买水,光凭这先前不要钱随便用的水,一下子被人霸占,就让他们心理上受不了。 阿达提一家三口,提着水桶,被挡在了水井旁边。 卡里姆老爷大马金刀,坐在水井旁摆着的一把椅子上,眯着眼看着阿达提。 “卡里姆老爷,这水井是商会的,又不是你的水井,我们签了契约的,第一年不收水费,凭什么你要收我们的钱?” “废什么话,狗屁契约,一律作废,现在我说了算。有钱买水,没钱滚蛋,再啰嗦我给你两鞭子。” “你等着,我去找官府的人来评理。” “反了你了,敢找人来找我评理,阿仆勒,给我杀了他。” “呛” 刀光一闪,阿达提的人头离开了他的身体。 “孩他爹...我和你们拼了。”说着,阿达提的老婆举着手里的水桶,疯子一般的冲向杀死她丈夫的凶手阿仆勒。 “噗” 她被阿仆勒一刀捅入肚子,血溅出一地。 “爸...妈...呜呜呜” “铛铛铛铛” 远处响起了铜锣声。 这是西域总督府新成立的下乡督导组,刚到这里,就看见有人杀人,便敲起了手里的铜锣,如被点燃的报警烽火,十里八乡但凡能听到锣声的人,不管手里正在忙啥,都会往这里赶来。 第113章 打土豪,分自己的地 刚开始只是附近的农户赶过来,不过几十户人,正合卡里姆的意,他就是要杀一儆百,杀了阿达提,看谁敢反抗。 可是,由远到近,铜锣声越传越远,就没断过,围过来的农户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几十人,几百人,直至几千人,黑压压的慢慢到处都是人,把卡里姆和他的私兵围的水泄不通,他才感到情况不对头,想跑已经晚了。 “你们不要命了,别过来,谁过来我杀谁。” 卡里姆和他的私兵已经骑上了马,手里拿着刀,就要冲出去。 “杀人偿命,打死杀人凶手。” 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 “对,打死杀人凶手,为阿达提一家人偿命。” “冲啊,打死这帮狗娘养的吸血鬼,田我们承包自商会,井也是商会打的,凭什么他们就是来夺我们的田,霸占水井井强行收费,这是逼我们死啊,打死他们。” “就是,抢夺水井就是要我们的命,反正都是死,我们先要他们的命,打死他们。” 亲眼看着阿达提夫妻被杀,只留下一个六岁的孩子,农户们一被鼓动,就热血上头,全都举着锄头,铁锹,扁担就冲杀上去了。 离得太近了,人也太多了,卡里姆和他的私兵被吓住了,他们催马疾冲,对着冲过来的农户挥刀乱砍,这时,“啾啾啾”的声音连绵响起,卡里姆和他的私兵,但凡挥刀的,全都像中邪了一样,一头栽倒马下。 农户们头脑发热,哪有时间多想,他们心中的野兽被释放,发泄的是几千几万年来头人压榨在他们祖祖辈辈头上的恨,不管不顾,冲上去直接把卡里姆和他的私兵,全都打成了肉泥。 同样的事,在西域大地上,只要有水井的地方,到处都在上演。 因为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和牧场主们全都约定好联合行动的,唯一的目的,就是驱逐商会,霸占水井和耕地。他们打得好算盘,反正大隋镇北军已撤回内地,谁也奈何不得他们。 他们根本不怕大隋设在西域的总督府,大隋镇北军撤回内地,西域总督府就是个空架子。 这次他们三十六族联合起来,每个大族多则过千骑少则几百骑,至少汇集了五万骑兵,就是对上十万镇北军,他们都有勇气一战。 卡里姆部族本来聚集了二千骑兵,可对付一个区区阿达提,他家承包地水井周围只有几家农户,根本用不到太多骑兵。 目的是为了杀一儆百,卡里姆只是带了一百骑兵过来的。 可当农户们杀红了眼,杀一人是杀,杀一百人也是杀,把卡里姆和他带来的一百骑兵,连人带马全都打死。 趁乱,农户们拿起刀把马宰了肉也都分了。 这一天,被后世称作奠基日。 一日之内,农户们用他们手中的农具,把西域三十六族分散开了的五万骑兵,分而歼之,抢了他们身上财物和分了他们的马吃肉,还不甘心,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愤怒的农户们直接打进西域三十六族这些贵族老爷的家和牧场,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杀光抢光之后,再放一把火,把这些贵族老爷富丽堂皇的家烧了个干干净净,牧场的马他们倒是没动,因为马太多,每匹都有印记,他们不敢牵走马,会成为证据。 之后,农户们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包裹,化作鸟兽散。 这一场农户屠杀西域三十六族土豪的革命运动,自始至终,除了最开始的铜锣声,西域总督府全程都没参与露面,表面上起主导作用的全是农户自己。 事后,西域三十六族贵族有漏网没死的,告到西域总督府,尘清眠当面勒令典尉典狱的人四处调查,却并没有上报朝廷都免了。 实际上农户的这次大暴动是商会在主导,目的就是要彻底消灭西域三十六族上层贵族阶级。 本来尘清眠利用商会兼并了西域所有耕地后,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手段,通过时间,慢慢让西域农业淘汰畜牧业,进而让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阶层自动瓦解。 但这个时间,不好掌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尘清眠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势力,机会却找上门来。 这次西域三十六族集中全是骑兵中的主力,被赊华领导的商会商兵偷偷混入农户中全部干掉了。 然后,他们乘势引导农户打进贵族老爷们的家中,烧杀抢掠,无所不作。 几乎一日之间,便使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阶层全部灭绝。 尘清眠敢这么做,和西域三十六族想的一样,也是因为大隋朝廷撤走了十万镇北军。 撤军就意味着放弃。 大隋朝廷放弃了西域,尘清眠需要。 当西域三十六族驱逐商会商兵的时候,尘清眠借机让商会一半人撤到了大隋与西域的交界处,早就拉网以待,等候那些西域三十六族贵族老爷中的漏网之鱼。 他这次就是要把西域三十六族贵族老爷阶层杀绝。 把西域经营成自己的自留地,并且彻底封死消息,一丝风声都不能流露到大隋朝廷去。 即使有零星漏网之鱼,西都那边商会也有安排。 朝廷撤掉十万镇北军后,便断了军粮补给,夜王甚至把密探都撤干净了,对尘清眠这个西域总督已不在意。 西域总督府编制只有三百人,要管理西域一百多万人,不被西域三十六族欺负就不错了,至于尘清眠会造反,大隋朝廷那边想都不用去想,没粮啊。 当兵吃不饱肚子,谁会为你卖命。 夜王把尘清眠弄到西域,就是这么想的。 当他和大隋元贞皇帝秘密决定好了裁撤镇北军时,恰好尘清眠递过去镇北王秦肇犯罪的证据,让裁撤镇北军提前发动了。 尘清眠彻底掌控西域的时间表,也提前了。 不追究这次农户暴的罪责,不代表不作为。 双管齐下。 一方面让商会的人暗中对所有农户闹事的人当面警告,另一方面让西域总督府的吏员全体出动,到处张贴告示,声势浩大的让暴动农户自首。但雷声大雨点小,并不真的抓人。 尘清眠把私兵全部派出去,到处走动,来如风,去如电,就是不抓一个人。 也有傻的农户真的自守了,则审都不审直接拉出去砍头。 然后,西域总督府吏员开始对西域三十六族贵族头人们的所有资产清点统计,把这些资产全部抵押给商会做农户赊用农具,种子,牲畜等的货款。 再然后,把牧民全员转农户,由西域总督府吏员作为中介公证,把商会手里的地,全部与西域农户签订联产承包契约。 第114章 设立全免费学校 怎么治理西域,尘清眠并没有预案,但使用暴力消灭西域三十六族贵族阶层,是他赴西域就任就定好的,排第二的战略目标。 排在第一位的是瓦解或者消灭镇北王秦肇及镇北军。 这次西域农民暴动,动用的翮翥会商兵已接近四万,本来是为镇北王秦肇的镇北军准备的。 但计划没变化快。 镇北王秦肇被夜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镇北军也被夜王领走了。 尘清眠的第一消灭目标直接变成了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阶层。 这些人的家族霸占西域所有牧场,养最多的马,牛,羊,牲畜,他们有钱,西域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集中在他们手中,他们一声令下轻易就可以招募到数十万精骑兵,大隋都那他们没办法,只能养十万镇北军驻扎震摄。 天赐良机,都不用煽动,农户们自发就暴动了。 尘清眠让商会的商兵趁势暗自出手,把西域三十六族上层贵族阶层屠杀一空。 手段虽然残忍,但效果完美。 不消灭阶级对立,就成不了事,这是历史经验。 只有搬掉西域农户头上这座压了十几万年的大山,农户才有可能打破思想禁锢,实现真正翻身。 农户暴动劫掠大量西域三十六贵族老爷财产之后,起先很是惶恐,把抢到的财物到处隐匿藏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但看到西域总督府的私兵游弋四方,只是虚张声势不抓人,政府的吏员亲自登门也只是重新统计丁口,他们的心就淡定踏实了。 农户们对西域总督府吏员们的好感倍增。 之后,尘清眠授意西域总督府的吏员出面,废除原西域所谓三十六族族籍,统一户籍,彻底还农户身份自由,重新把西域划分为三百六十个自然村,在各村推行选举机制,由各乡村年龄十四岁以上的所有农户丁囗,投票选举出自己村的村长。 这些村长的酬劳由西域总督府承担,却没编制不隶属西域总督府。他们是农户的代表,负责把农户们的难处和建议,定时汇报给西域总督府吏员。 同时,农户代表在商会的帮助下负责筹建农会。 西域总督府的吏员,则划片对西域所有的自然村的村长进行行政指导和管理帮助。 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才递到尘清眠手里。 也就是说,暂时西域其实实行的是自然村和西域总督府两级管理,成为有史以来最简单的政治结构。 这是尘清眠在西域政治上的实验,探索新路,完全摸着石头过河。 他是把穿越来之前那个世界的经验搬来模仿使用的,他笃定,优良的治世基因可以传承,哪怕模仿个百分之一,也定能成功。 西域农户太穷了,贫穷的历史和人类发展的历史一样长,在这里做官,就是刮地皮,也捞不到什么油水,必须实行无为而治。 当然,无为是有期限的,当一年之后,西域粮食获得大丰收,老白姓手里有了余粮,那时候西域总督府将会开始收取水费,会显得理所应当。 本来大隋朝廷对西域也没有科农税赋,只对畜牧收入收税。 尘清眠清眠巧妙地利用水井水费代替税赋,没有任何人质疑。 当然,收水费也是商会在收,因为地里的所有水井,所有权都是商会的,与西域总督府无关。 西域总督府所有的税收,都来自商会,因为商会接管的西域三十六族的所有牧场,大隋朝廷在西域的征税科目只有牲畜交易税。 在大隋朝廷的记载里,西域是不可能有农业的,没有上交农业税的规定。 西域要想政治清明离不开治安,尘清眠改三千私兵为治安警察,分散到每个自然村,设三名治安员协助村长解决邻里纠纷和村里的刑事案件。 西域总督府设治安厅,赵三任厅长。村级直接对接厅级,同样是两级管理。 另外尘清眠还任命了三个厅长,一个是知事厅厅长刘长水,原本是内史谈有贵的副手,经过观察,居然是个胸有丘壑的家伙,腹中有真东西。 原西域总督府的吏员,全部归到他的手下。另一个是农政厅厅长赊华,他拥有双重身份,还是商会西域分会长,负责与农户打交道,必须保证农户基本的生产资料和生产工具到位。 事情安排完,尘清眠又恢复了拉着农博士刘老佃巡视农田的旅行中。 每到一块地,他和刘老佃都到地里,和承包地的农户询问情况,主要问水够不够用,荒了太久的地能不能种,有无病虫害,遇有农事问题,则让刘老佃直接解决问题。 对任何农户,俩人都没架子,实心实意为农户解决实际问题。 久而久之,西域的农户都知道他俩一个是西域总督,一个是农博士,商会正是西域总督招商引资过来帮老百姓过好日子的商人。 在农户们的眼里,尘清眠完全没个官样。 几个来回走下来,农户们全都把尘清眠和刘老佃当做自己人。 风声传出去,西域总督府在西域的威望日高。 “孩子们还小,十岁以下的,都去读书吧。” “孩子们去读书,地谁种啊?” “难道你们也希望孩子们长大了也和你们一样?” “绝不会一样,只要我们能种地,他们一定能吃饱肚子。” 走了一路,尘清眠和农户们什么都能谈,就是尘清眠一谈到让他们十岁以下的子女不要干活去读书时,农户们全都把头摇的波浪鼓似的,全体反对。 这可不行。 他不能把西域当成猪圈,把农户还有他们的后代当猪养。 那就太失败了。 受打击之后,尘清眠回到西域总督府让知事厅长刘长水想办法。 “大人倡议农户的孩子人人有书读,功在千秋,恩在当下,意存深远,我辈实不如也。然仓廪实而知礼仪,大人何不等上一季,待农户秋收之后,待人人有饭吃之时,自会人人思书读。” 还别说,刘长水这话还挺有水平和道理的。 尘清眠要办的是全民免费的新式学校,是要贯彻学以致用,而不是用来开科考试搏取功名。 否则,农户自救就是一句空话。 “刘知事,千秋太久,本督等不了那么久。你安排专人去做农户工作,凡六岁以上至十岁以下孩子,不分男女,全部入学校免费读书,免费就是一切全免。本督已与商会达成契约,这些费用,全部由他们提供,包括校舍、校服及购买典籍,山长和教员薪酬,还有学习科目的典籍。你们要做的,就是动员农户,让孩子入学读书。” 第115章 没有城墙的新城 轰轰烈烈的春耕很快结束了,种完田,农户最主要的任务是定期给农作物浇水,喷药,施肥,不用每天都干,天若不旱,半个月给农作物浇一次水足够,这样一来,农户至少有一大半时间全都闲了下来。 人太闲了,就会惹是生非,不得安生。 对此,尘清眠早有安排。 商会对农户各方面都很大方,唯独对粮食控制很严,以户为单位,平均每人每天最多从商会限借三两粮食。 保证农户吃不饱,也饿不死。 为的就是接下来的打算。 “告示:西域总督知事厅急需大量力工,管吃管住,愿报名者从速。此告示对农户永久有效。” 农耕结束,农户们正闲得发慌,只要有地方管饭吃,他们什么都愿意干。 往年这时候,牧民一家除了给头人放牧的,一家人勉强还有口吃的。其他人家,大都开始四处讨饭,从年头讨到年尾。 但现在农户有了地,种了地,就有了希望和盼头,没人敢离开已经播种了的地出去乞讨。并且出去乞讨,讨的也是残羹冷炙,还低眉下眼的没有尊严,响应西域总督府的号召做力工,就成了农闲时农户们最好的选择。 有吃有住有尊严。 当得知西域总督府招募他们做力工要干什么时,农户们直接炸锅了,起先是震惊,然后直接乐的跳了起。 原来西域总督府要在西域大地上一下子建三座新城,他们这些为新城建设出过力的人,等新城建好后,西域总督府会建设廉价廉租房屋,可购可租,年房租费只相当于住客栈费用的万分之一,并且他们可以选择在这三座新城任何一座新城落户安家,若是不想种地了,西域总督府会为他们把工作都安排好,不怕没事干挣不到钱养不了家。 这不就是建自己的家吗? 完全就是在给自己干活。 西域总督府的这波操作,让农户们的建设热情,比平时高达百倍。 使西域农户总人口一百一十万中的六成,都积极报名参与新城建设,只剩下十岁以下幼儿留守家里。正好被动员去免费学校读书。 新城选址是尘清眠亲自选定的。 以立新村为中心所建新城,名为西宁,将是未来西域的经济文化政治商贸中心,城市规模,可居住居民三百万人口。西宁城往东推三百里,将再建一座新城,主要是为了防止大隋朝廷背刺,新城名为中卫,可居住居民一百五十万人口。西宁城往西推三百里,那里矿藏丰富,将建一座以手工业为主的新城,为西域经济发展的发动机。 未来还会建立更多的新城。 目前先建三座功能各异的新城,工期只给三个月。 这些事,没写进告示里,但西域总督府的吏员,都和新招来的农户交代的清清楚楚。口碑传播比告示更有效,速度传的更快。 于是,但凡十岁以上农闲的人,全都参与到西域总督府主持的建新城大部队中,按知事厅厅长刘长水报上来的数字,已达人,约为西域农户总丁囗的一半。 建新城的技师,早在从中原招募农事专家的时候已经开始,现在前期的城建规划勘察制图工作已经完成,只待开工建设。 西域建城,难点在于水源,因为没有水,几万年过去,西域也仅有原州一座像样的城。 有田不能像中原那样种,是西域人第一大伤。 第二就是不能像中原人那样筑城。 尘清眠选择的三城位置,全都在不同水脉上,地下水丰富,控制的好,在设计人口不增加的前提下,用水无忧。 于是,轰轰烈烈的春耕结束,浩浩荡荡的筑城建设开始了。 筑城就像一个美丽的梦,也是西域人祖祖辈辈追求而不得的东西。 对此,西城人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和热情,只要能吃饱,没有人有怨言,没有人偷奸耍滑,就是十几岁的孩子,也知道,他们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比中原修建万里长城还要伟大的多。 万里长城什么样,孩子不知道,反正,孩子的父亲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们还告诉孩子们,建好了城,他们可以住里边,再也不用风风露宿,以后他们的孩子也可以什么都不干,只安心读书就可以。 根据西域多矿多砂石的特点,尘清眠发明创举一种粘合剂,他让人把当地的石灰石和粘土,破碎,磨细喂入窑中煅烧成熟料,加入适量石膏磨细而一种粉末,再搅拌以当地的砂子糊到墙上。 这样建造的房屋结实耐用,还可以就地取材。 新城的功能布局非常细,市场,居住,衙门,道路,排水,全都一体化考虑,但就是没有城墙。 这一点,被所有匠人技师诟病,但尘褚清眠一言而决。 农户力工们笑称,他们建设的不是城,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村庄。 孰不知,完全是尘清眠私心作祟,他用穿越前世界的城市概念,在建设西域新城。 但西域实际情况和他穿越前是两重天,完全不一样,基本事实是西域地域广阔多牧场,牧民皆上马可战,最盛产骑兵,也最容易滋生来去如风的马贼,像这种没有城墙的新城,根本就经不起马贼冲击。 新城一旦建成,就成了马贼的目标。 但尘清眠不这样想,他有无处不在的商兵。 新城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批试验品,紧接着,国家治理,官员理念,生态环境,战争理念,生活方式,全都会是全新的体验。 自己的城市自己建,自己的城市自己护。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就是尘清眠的城市管理原则。 因为西域商会的商兵都来自老百姓,这些新鲜血液,全部被秘密送到大隋襄阳,接受孙二训练营培训过。本就是农户最优秀的崽,他们每一个,都能代表一户西域农户。 一开始人很少,听到要去很远的地方接受训练,就害怕的不得了,怕被骗回不来。 当商会翻开这些农户家里赊账账单,那一笔笔巨额借贷,如噬人的野兽,立马让农户态度坚定。商会的人一开始他们并不认识,却能把那么一大笔钱,赊账给他们这些家里一无所有的人去种地,即使将他们的崽卖了,也不值这些钱。将心比心,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想加入商会成为商兵,经受魔鬼训练是必须的,谁都不能幸免。 其中有一个人极为不愿意去襄阳,硬是被赵三逼去。 就是“猴子”,当初招兵时,瘦不拉几的,身手灵活轻功不错,自称“候三”,怎么都不谈自已的家世,说自己就是个孤儿。后来赵三发现,这人最强项反而是运筹帷幄,灵活的身手只是障眼法。 目前,尘清眠手底下最缺这种人。 对这个人已经考察很久了,就因为家世摸不清线索,一直不敢用。 第116章 难得的人才 这个人就是有一种能力,你交给他任何事情,他都不推脱,并且总能完美的完成。 这次农户暴动,商会负责全盘计划的是赊华,他向赵三借调了一千人帮忙,赵三就临时起意,让“猴子”做团长带队过去。 这个提拔,创造了商会的商兵晋升速度之最。之前,“猴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商兵。 实事证明,农户暴动行动中,“猴子”的团,全部渗透到农户中,甚至都没动手,他们只是按照“猴子”的交待,把他编的几句话胡乱重复的喊了几声,农户就嗷嗷叫的把卡里姆家族全灭了。 “猴子”最厉害之处,在于建军养兵。 目前商会的商兵职级,作战时施行的是三三制,是尘清眠严重模仿和借鉴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军队编制,也是从电视里学的。 因为尘清眠不是军人,也不关心军队的事,只知道零星一点军事知识,还都是看某个战争片的一点皮毛。 虽然是皮毛,但是架不住好用。 商兵的组织结构自军头开始,每个军头管辖三个师团,每个师团一万人,也就是说,每个军头满编是三万人。 每个师团下辖三个旅团,每个旅团三千三百人,每个旅团下辖三个团,每个团配置是一千人,每个团可设三个营,每营三百人,每营设三个连,每个连一百人,每个连设三个排,每个排三十人,每个排又设三个班,每个班十人。 现在商会有四大军头。 第一军头就是西域的赵三,现在所有西域商会的商兵都归他管,赊华只是第一军下辖第一师团长,目前有商兵三万人。 第二军头是蓝烟,辖制蜀中商会的商兵,周五是第一师团长,目前有商兵三万人。 第三军头是李四,辖制代州、凉州和肃州商兵,目前有商兵三万人,其中有五千商兵被调去了西域。 第四军头也是蓝烟,辖制西都商会的商兵,具体主事的人是青红英,她加入了商会但没加入翮翥会,只是以商会西都分会长身份代蓝烟管理,超级军头,共有商兵十万人,其中一万商兵被调去了西域。 第五军头是孙二,辖制荆州和襄阳的翮翥会商兵,目前拥有商兵三万人。 第六军头还是蓝烟,辖制江南商会商兵,具体主事的人是碧清欢,和青红英一样,她也加入商会但没入翮翥会,只以商会江南分会长身份代蓝烟管理,也是超级军头,共有商兵八万人。 但是,商会西域大会结束后,蓝烟的大姐碧清欢和二姐青红英已经分裂了出去。 恶果显着。 西都的商会关系不大,蓝烟二姐最多把她的人从商会撤出去,但凡经过孙二训练过商兵,她一个都带不走。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蓝烟已经安排西都商兵潜出,把其他州的商兵暗自潜入。 损失最大的是第六军头,名义上是蓝烟在辖制江南商会的商兵,可具体主事的人是碧清欢,这里是商会最薄弱区域,在册商兵被孙二真正训练过的只有一万人,其他人是碧清欢的人,本就属于合作。 碧清欢把江南掌控的很死,商会想发展,处处被掣肘限制,很难有动作。 蓝烟推算过,这里是他娘深耕多年的地方,碧清欢能掌控的人数,至少超过十万。 分裂事件发生后,蓝烟已经通知孙二把江南的一万商兵替换到了荆州和襄阳。 还有像代州钱宅一些人,还有钱老、小兵,小猫这些暗卫的人,和西域总督府那三千维持治安部队,全算起来,商会的商兵直逼三十万人。 令赵三惊奇的是,“猴子”虽然参加了农户暴动,但也就卡西姆头人一个屁大的地方,完事回来,他依旧是一个维护治安的私兵。 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对赵三说,“能不出一分钱,养活三十万战兵,这个西域总督尘清眠非常了不起。” 听了这话,赵三被吓到了。 不知道“猴子”凭什么能推断出商会的商兵有三十万人这个数字。 还有不花一分钱这个说法。 要知道,商会的商兵一直在暗中行走,通过不同途径聚集到西域的也才一万伍仟人,另外一万五千人商兵,是来西域后发展的。唯一露出獠牙的一次,就是去年彻底覆灭蜀中唐门。 从那之后,因引起夜王注意,商会收敛了很多。 直到尘清眠出任西域总督,要在西域大肆发展农业,建设新城,必须彻底掌控西域,才再次发威,引导了西域农户暴动,彻底消灭了西域三十六族的贵族阶层。 没想到他随随便便招募的一个私兵,就要有这般洞察力,简直不可思议。 赵三不放心,当即就要把“猴子”引荐给了尘清眠,并讲了“猴子”的不凡之处。 尘清眠却没见“猴子”。 只是嘱咐赵三,把“猴子”往死了用。 也就是在农户暴动之后,“猴子”申请加入翮翥会。之前,“猴子”刚刚申请成为一个商兵,但拒绝去襄阳训练,赵三没答应,两人正较着劲呢。 “你连商兵都不是,为什么还想要加入翮翥会?” “我觉得尘督领导的商会非常了不起,他说的一定能实现,全天下的人一定都能有饭吃,一定都能有衣穿,一定都能有房住,一定都能有书读,一定都能有事做。” 没想到这家伙把尘清眠的“五有指示”摸的门清,还给衍生了,由商会变全天下了。当然,这个不是秘密,早已被商会的商兵中传开了。 但是… “你怎么知道这是候爷提岀来的?” “对我来说,只要想知道,天下就没有秘密。” “癞蛤蟆打喷嚏,口气好大啊!” “一般,一般,大隋第三。”赵三气笑了。 “你口气这么大,怎么就成了大隋第三了?” “以前我还可自认第二,是我有点自大,小商会了。如今自是尘督排第一,第二是夜王,在下只能第三。” 赵三眼睛眇了起来。 每次动手杀人前,他都会这样。 “赵军头,你杀了我也没用,尘督总有一天是要上台面的,遮不住。” “你去襄阳待三个月吧。” “你还是杀了我吧。” “为什么?” “我发过誓,此生不喝大隋的水。” “难道这里不是大隋的天下?” “一直都不是,尤其是现在。” 第117章 真相浮出水面 “那么,这里是哪里?”赵三瓮声瓮气的问。 “嘻嘻,西域啊,还能是哪里。” 这家伙猾的真跟猴子一样,赵三知道套不出话,侯爷要是见他就好了。 赵三想不明白,他看得出,侯爷明明特别欣赏“猴子”,却不见他,不知道为什么。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就离开。” “离开,别呀,我还是听话有用的,对吧。” “同心才能同行,以后的西域,只有商会能存在。而加入商会,必须去襄阳参加三个月的训练,这是铁律,谁都不能例外。” “看吧,你们也把西域看成是商会的,所以,我说西域根本就不是大隋的。” “错,西域更不是商会的。你说西域一直都不是大隋的,我也赞成。在你心里,这天下,不应该是一家一姓之天下,对不对?” “咯吱” 尘清眠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里是西域总督府治安厅,赵三和“猴子”说话声音很小了,本以为关着门说话,别人在门外听不清楚,显然还是被尘清眠听到了。 “侯爷好。” “楼主好。” “楼主?你称侯爷楼主?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三大惊,闪身挡在尘清眠身前,摆出崩拳最凶狠招式,凶恶的像一头下山觅食的猛虎。 “怎么,这么早就认我了。” 尘清眠审视着“猴子”,从赵三提起“猴子”这个人起,他就对“猴子”极为忌惮。一直不见,就是因为他怀疑“猴子”是暗尘明月楼的。 从他和钱老推断东都皇宫小黄门里的老太监就是暗尘明月楼主开始,他就对暗尘明月楼充满忌惮。这个人太厉害,不愧被称作神只,完全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越了解,越对他领导的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暗尘明月楼忌惮。 并且,从暗尘明月楼对蓝烟的暗杀,就可以看出,这个天下第一暗杀组织名不虚传,要是暗杀别人,尘清眠敢断定,早在凤州码头船老大陶平家那次,杀手就得手了。 后来,用明月天衣诱惑青红英是手段高明结果糟糕,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最离谱的是,暗尘明月楼的“午香吹暗尘”失效了。 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的确发生了。 暗尘明月楼楼主失踪三十年,而世间能被“午香吹暗尘”射中不死,只能是暗尘明月楼楼主,这个消息,暗尘明月楼不可能一点涟漪都没有。 “猴子”在赵三面前故意露出破绽,就是引起尘清眠注意,用他。 人才不会从天上掉下来,馅饼也不会。 赵三一说,尘清眠就怀疑“猴子”是暗尘明月楼的人。 这种情况,在钱老认定他是这一代暗尘明月楼主,两人就讨论过,暗尘明月楼的人认不认他这个楼主时,钱老就帮他分析过。 结论和如今一模一样。 那就是,静观其变,待暗尘明月楼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非常人行非常之事,已经预料到,暗尘明月楼的人出现的方式会很独特。 “楼主恕罪,非是侯某无礼,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多谨慎些也不为过。侯某还要得罪楼主一下,有一事不明,请楼主予以释怀。” “我知道,你想看楼主令牌是吧?” “楼主可能听信别人的话,误会了,暗尘明月楼楼主是不需要楼主令牌的。” “哦,你说。” “我只想楼主能亲口告诉我,在立新村,是不是真的被‘午香吹暗尘’射入体内?” 问的时候,尘清眠注意到,“猴子”很急切。 “我不知道是不是被‘午香吹暗尘’射入体内过,若你说是在立新村,农户李典要对蓝烟下手,却被我挡在了一下那次,怎么说呢,却并未看见农户李典射出什么东西到我体内,不过,我当时的确失去知觉了一下。就这样,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被‘午香吹暗尘’射入体内。”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若仅仅是这样,对不起,你俩都得死。” “‘猴子’,知不知道,你的口气比你的脚气都大。要动手,尽管试试?” “你的依仗是你们所谓的暗卫吧。放心,他们早就有人招呼了,来不了。咦,不对...” 赵三的“三尺崩拳”已经击向“猴子”。 拳打三尺,“猴子”正好处于拳力打击的最佳位置。 “慢…慢…” 三尺之内,势若迅雷,如雪山崩塌。 赵三打的“猴子”说不出话。 “猴子”擅长轻功用的是巧劲,却不谙内功,论拳法不是赵三对手,但身法却灵敏到极致,两人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三,罢手,自己人。” “自己人?” 赵三虽疑惑,但尘清眠说了,他便罢手,但依然挡在尘清眠身前。 他知道,暗尘明月楼是没那么好相于的。 “你,你这个莽夫,我都喊停了,你还打。你就不能回头看看?” “猴子”气喘吁吁,对赵三却已是教训的口气。 “哼,就你这点伎俩,骗谁呢?还是关心关心你的伙伴吧,别被绿萼小Y头给打死。” “她没走吗?这倒是棋差一筹。”嘴上说着,“猴子”却神色不变淡定自若,毫无离开迹象。 “怎么,你对同伴的安危这么不在意吗?” “那是暗尘部的事,与我明月部有何关系。不过,楼主,属下尚请借楼主令牌一用。” “不是说没有楼主令牌吗?怎么,不杀我们了,还是杀不了了,想投靠我们。”赵三揶揄道。 “你这莽夫,犟驴,就不能回头看看?” “骗谁呢,骗术一点不高级…” “给。” “啊,侯爷真有暗尘明月楼主令牌啊?”赵三愣住了。 因为被他挡在身后的尘清眠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小檀木盒子,赵三熟的不能再熟了,他下巴差点掉了。 这不是盛放商会最高令牌的盒子吗,就是一枚小古铜钥匙,正面阳刻四个大字“授命于天”,背面也阳刻四个大字“既寿永昌”,柄部竖面阴刻一个圆圈零号。 明明是商会的最高令牌,怎么就成了暗尘明月楼主令牌? 这世界变化太快了。 显然侯爷也知道,赵三越来越看不懂侯爷了。 “猴子”心急如焚,一把抢过小檀木盒子就走。 他们对尘清眠的暗卫做过评估,也对蓝烟的Y鬟绿萼做过评估,却从没想过同时对付他们。 等“猴子”跑没影了,赵三才回过头。 第118章 忠心比能力更重要 侯爷刚好从二十多岁少年容颜变成了五十岁糟糠老人,若非亲眼所见,赵三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同时也就明白,为什么“猴子”说了好几次让他回头看看的意思。 当时赵三因为害怕“猴子”使诈骗他,说什么都不敢回头。 原来“猴子”真的是让他看侯爷。 “务须惊讶,‘猴子’验证暗尘明月楼主的唯一方式就是被‘午香吹暗尘’射中的人,要么成为死人,要么变成青春少年,死人自然成不了暗尘明月楼主。” “那岂不是以后侯爷可以变成任何人?” “本来不能,我只能变成我。按照钱老的推断,这涉及暗尘明月楼主发明的一个武学境界,叫‘向死而生’。世上武者练武,属于逆天行事,练武过程,就是一个去尘根的过程,只有武学修为达到彻底吹去尘根的人,才能称作超一流武者。也只有超一流武者,才有可能领悟‘向死而生’。我之所以能变回青春年少的我,是因为我被‘午夜吹暗尘’射中‘向死而生’了一次。” 尘清眠自觉讲的很清楚,但赵三听的一头疙瘩,完全听不懂摸不着头脑。 “侯爷,你没练过,哦,不对,侯爷也练过,可和没练过一样啊,怎么就超过超一流武者了?” “这就是暗尘明月楼主的伟大之处,他三十岁才开始练武,这样的年龄,没人敢相信他还能练成内家功法。可他就是练成了,只用了三年时间。三十年前,暗尘明月楼主失踪,被人怀疑是在闭关练‘向死而生’。其实,大家都错了,‘向死而生’不用练。” “不用练,那是‘神’啊。再着,侯爷,死就是死活就是活,怎么还能死了再生,那不真成神仙了吗?这个有点太深奥,属下听不明白。” 尘清眠自认为讲的很直白了,没想到赵三居然还是没听懂。 可“猴子”一看到尘清眠变成少年模样就明白了,直接认主。 “算了,更简单直白的我也讲不出来,你要千万记住,你家侯爷变回青春少年的时候,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就是三岁小儿也可以杀了我。所有,以后但凡这个时候,你一定不能离开你家侯爷三尺距力。” “遵命,侯爷。属下还有一问,就是‘猴子’已经证明侯爷是暗尘明月楼主了,为啥还要信物,不是说没有暗尘明月楼主身份令牌吗?” “这个不矛盾,‘向死而生’是验证暗尘明月楼主的唯一方法,令牌是号令暗尘明月楼所有杀手的令牌,见令如见人,也包括‘猴子’他们这些人,但是,前任暗尘明月楼失踪三十年,是死是活没人知道。像‘猴子’他们这些人,三十年前只是个学步孩童,对楼主有敬畏感而没有归属感,因为他们全都是胸有丘壑,怀有大志的人,不敢想象,若是随便有个人手持令牌就能号令他们,他们岂能雌伏。但是,既懂‘向死而生’又有令牌,他们就没话说,只能信服。” “也就是说,暗尘明月楼主以后就是侯爷了?” 赵三激动地说。 在他心中,暗尘明月楼一直是传说,是他挨不上边的层次和维度。 “是,也不是。” “这...” “暗尘明月楼主是你家侯爷我,但‘猴子’这等人物你也看到了,他们能服谁?他们只会臣服一个人,就是前喑尘明月楼主。和他们相处,必须时时刻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做这个楼主的好,你说呢?” “侯爷高瞻远瞩,属下不敢进言。” “人啊,忠心比能力更重要。你是带兵的军头,一定要切记这一点。若不能把后背交给同伴,这仗怎能能打赢。” “就是如此,侯爷圣明。” “好了,你个马屁精。他们来了,你去门口迎一下,以后你们还要合作。” 赵三又糊涂了。 想张口,又不知道要问什么。刚刚还说尿不到一个壶里还不如不做暗尘明月楼主,现在又要长久合作,太难了,只觉得候爷变的更莫测高深了。 心里有事,脚却很实诚,赵三转身便到了治安厅的大门外,果然看见远处钱老打头,绿萼垫后,夹领着几个人过来,“猴子”也在其中。 全都衣衫整齐。 商会对暗尘明月楼,可谓积怨很深,动手不会手软。这样和谐的回来,看来“猴子”去的及时,两拨人并没打起来。 暗尘明月楼加上猴子总共四人,被并排围在中间走过来。 “在下赵三,见过诸位。” “熊仔” “马仔” “苟子” “赵厅长叫他狗子就行。” “怎么,你想打架?” 被“猴子”调侃为“狗子”的人与他肩并肩,冷着脸说。他的眼睛紧盯着赵三身后,情绪很急切。其他人也如此。 “赵厅长,令牌交回,我们情况有点特殊,能否让我们单独见尘大人一面。” “猴子”收敛笑容,把小檀木盒子递很随便的递给赵三。 赵三接过来时,偷偷观察其他三人,显然,他们年龄都不大,就和“猴子”年龄差不多大,都四十岁左右。 也就是说,这几个人在三十年前暗尘明月楼主失踪时,真的只有十岁左右。 只看“猴子”就可以知道,这几个人敢单独应战钱老,小兵和小猫,武学方面一定是有自信的,以暗尘明月楼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尿性,他们一定有把握战胜钱老师徒三人。 只可惜,侯爷棋高一筹,把绿萼偷偷调了过来,瞒过所有人。 绿萼加上钱老,两位准超一流高手,就是对上超一流高手,也可以一战。 眼前这四人,“猴子”的能力不在武学上,可以不算。单就另外三人,给赵三虽然深不可测的感觉,但距离钱老所说的超一流高手,肯是达不到。 第119章 身在暗尘,心有明月 “你觉得可能吗?” 赵三想都不用想,就拒绝了“猴子”的请求。 暗尘明月楼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凶名在外,现在尘清眠一身所担太重要,谁也不敢让他们单独见面。 但… “让他们进来吧。” 尘清眠发话了,谁也挡不住。 “侯爷…” 赵三急了,但又不知怎么劝,只能一边嘶吼,一边对“猴子”四人做出战斗状态。 眼见赵三如此,钱老他们也动了起来,双方剑拔弩张,突然就对峙起来。 “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 “不是,我,属下不敢,就是不放心他们。” “你啊,怎么就不动动脑子,要欲行不轨,还用等到现在吗?” “猴子”对着赵三“嘿嘿”一笑,嘴唇动了,却没发出声。 气的赵三想杀“猴”。 因为“猴子”的唇语特别明显,在场人都看的懂,就二个字。 “莽夫” 赵三只能对钱老他们打个手势,打开门闪在一边,让这四个人进去,然后再关紧门,像个门神似的在门口站岗。 钱老他们见到赵三手势,齐齐鼓足耳膜盯着赵三身后的门,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凝神静气,想听到大门里边人说话内容。 可突然又发生了意外。 本来一门之隔,以钱老他们的修为应该可以听到门里几个人说话声音才对。 结果,仿佛门里是另一个世界,他们什么都听不到,无奈的对赵三摊了一下手。 尘清眠是不得不冒险。 这四个家伙胆大包天,敢在钱老他们包围下进西域总督府,就已经不凡。亏得赵三提醒,他把绿萼借了过来,不然真可能被暗尘明月楼得手了。 不至于死,但面子肯定不好看。 就说现在,尘清眠若连单独见他们的胆子都没有,以后怎么驾驭他们。 进了门,“猴子”便自袖兜拿出一物,尘清眠看见心里一颤,这东西的样子居然是个简化版的电子信息干扰器。 尘清眠一时间有点恍惚,差点没弄明白谁才是穿越的。 “暗尘部熊仔,拜见楼主。” “暗尘部马仔,拜见楼主。” “明月部苟仔,拜见楼主。” “明月部猴仔,拜见楼主。” “哦,这是你们的本名,还是这个名字只在暗尘明月楼使用。” “楼主赐姓不敢忘,此身只愿做楼主的仔。” 四人异口同声,尘清眠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你们能找到我,一定了解过我,应该知道我成立商会是要干什么的。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想做你们的楼主,以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彼此互相不打扰可好?” “楼主,‘神只’既然把天命令交到你手里,就等于把我等性命交给了你。我们本就走在一条道上,何分两边。若楼主闲弃我等无用,可令我等自尽,绝无二话。” 说话的是“猴子”,其他人很淡定,显然“猴子”可以替他们做这个主。 “人生来平等,我没权利令你等自尽。至于天命令,于我无用,最多就是一件信物,可替代之物甚多,想要,你等自可拿去。” 说完,尘清眠就要让赵三进来。 因为天命令此时在赵三手里。 “楼主,且听我等一言,再作决定。” 好奇心害死猫,其实尘清眠从“猴子”拿出电子信息干扰器,就对这几个人十分好奇,自然愿意听。 “你说。” “楼主,你对我们暗尘明月楼有误解,其实暗尘明月楼本是一座读书楼,或者叫学堂也可以,楼主就是山长,只不过招收的学童,皆为楼主从隐世家族觅得的天姿最出众蒙童,当然已与隐世家族断离血脉了。” “知识学问皆由楼主亲自教授,代代相传尽皆如此。成为杀手组织,皆为误传,就是为了把暗尘明月楼抹黑。可惜,世人不知,暗尘明月楼最不怕被黑。我们身在暗尘,心有明月。” “暗尘明月楼招收培养弟子,不为济世不为救世更不为杀人,只为超越人类生命自身极限。当为突破自身极限需要试验某种秘术,暗尘部也会接杀人任务,一万两黄金子起价,就是因为不愿伤无辜,但凡能出得起价的人,没有善类,被杀的人也不是善类。也不是所有出得起钱的任务,暗尘部都接,暗尘部不会为钱或者为了杀人而去杀人。象蜀中唐门,即使出价十万两黄金,暗尘部也不会接他们的任务。” “三十年前,不,是三十三年前,楼主想出武学至高境界`向死而生,暗尘明月楼前贤尽皆以身试境,全部失败身死,只剩我等四人和楼主。暗尘明月楼人才凋零,楼主驱离我四人,封闭暗尘明月楼,闭死关,发誓不练成“向死而生”不岀关,同时勒令我四人不得岀西域,以待新楼主出现。天不负暗尘明月楼,三十年间果然有新的楼主出现。” “猴子”讲到这里,尘清眠大致了解了暗尘明月楼是个什么所在。但为何暗尘明月楼主好好的闭着关,怎么就变成东都皇宫小皇门里的老太监。 那日之事,至今都令尘清眠如在梦中。 “诸位皆为人杰,如果想要重回暗尘明月楼,需要的话,我自可帮忙。” “不,楼主说,人类生命的极限就是`向死而生’,我们只要待在楼主身边即可。” “我…假定发生在我身上就是你们认为的向死而生’,但你们都是明白人,看我像是个最高境界的武者吗?” “不是这样,楼主太小看向死而生’了,虽不是长生之术,但已是打破生命极限之术。别的不敢说,楼主绝对会成为人类最长寿者。这只是`向死而生’最基本能力之一,还有更深奥的秘术潜伏在楼主身体内,待机而变。简单的说,就是再来一次`向死而生’,楼主的身体机能就会暴发新的能力。” “你们这是把我当小白鼠试验啊!没关系,我答应你们,但你们不能干涉我做的任何事。” “楼主,我们不仅不干涉楼主,还要帮楼主实现在西域所做的事,这并不违背暗尘明月楼做事原则。” 尘清眠大喜,别人且不说,“猴子”的能力他知道,他身边最缺这种人。 而“猴子”研究打破人类极限的方向,肯定也与布局有关。 尘清眠经营西域已经是极限,待要如何造反推翻大隋,只有模糊概念,而没有具体方略。 亟待人商榷给予参考意见。 第120章 降水异术 就是西域,尘清眠也没办法解决根本问题,那就是水的问题。 灌溉和饮用,凭打井取地下水,总有一天,会引起水源枯竭,尤其是新城用水,会造成地下水位下降,使地基塌陷。 这是硬伤,尘清眠深知依靠一部《水经》是解决不了的。 他漫不经心的瞅着暗尘明月楼的四位,心里突然一动。 “‘猴子’,你们号称研究探索如何突破人类体质极限,显然你和他们不一样,为什么?” “楼主明鉴,人类与宇宙而言微不足道,人类本身的体质又千差万别,他们的探索即使有所突破,在我看来,也只是适合极少一部分的体质,而不是全人类的体质。所以,我探索的方向是如何使全人类受益,而不是单个人类。” “你的研究有突破吗?” “我心中所想,条件不具备,缺少实践机会。” “空想人人都可以。” “哦,楼主不要把我想的和他们几个废物一样?”尘清眠一愣,感情这几个家伙不团结呀。 “哼,你‘猴’皮痒了,想做我的实验品是吧?我成全你。”熊仔冷眼瞪着“猴子”,说话时,右手已经如熊掌对着“猴子”就抓了过来。 “猴子”人如其名,比猴还精,几个人之间熟悉无比,早就闪挪开溜,防着熊仔这一手。 可熊仔的五根手指,幻化出一张巨网,如如来佛的手掌镇压孙猴子一般,很轻蔑的就把“猴子”抓在手心,挣扎没用,如陷入深不可测的泥潭。 “放开我,你这个‘笨熊’。” “嘴欠,活该,欠抽。” “哼,活该你个头,‘弼马温’。” “‘笨熊’,别让他制造噪音。” “‘笨熊’别听他的,你个‘土狗’,一天天的,就知道挑破离间。‘笨熊’你放我出来,我要和‘土狗’单挑。” “‘笨熊’你千万别上当,唉...” 三人中的苟仔也就是“土狗”,话还没说完,“笨熊”已经把“猴子”放掉了。 也真如“土狗”所言,方一获得自由,“猴子”就往尘清眠跟前跑,而不是找“土狗”单挑,摆明就是骗“笨熊”放他。“笨熊”也不生气,只是对“猴子”轻蔑且凶狠的做了个“抓”和“捏”的动作。 “楼主,我研究的方向是如何造福全人类,而不是某一个人。” “哦,有突破吗?” “有,我研究的东西多了,楼主想了解哪方面?” “哦,有改变自然环境方面的吗?” 尘清眠这一说,“笨熊”、“弼马温”、“土狗”的脸色就是一变。 “哈哈,我就说有用,比你们强,还不信,如何,我说楼主第一个就会用到我的秘术,输了吧,愿赌服输,你们以后必须得听我的对不对。楼主,你看。” 只见“笨熊”、“弼马温”、“土狗”三人占了三个方位,然后手掌高高举起,都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只听见“哗哗”的声音自屋顶传来,室内出现倾盆暴雨。 尘清眠揉了揉眼睛,绝对不是幻觉。 大雨落到地上,向大门外流去。 “快来人,走水了。” 赵三第一时间看见大水从门里流出来,急得哇哇大叫。 “收” “猴子”大喊。 也不见三人如何动作,不光室内雨停,地上的水也瞬间蒸发干净。 外面赵三他们,全都端着盆提着桶,还正往这里急跑,水已没了。 看的尘清眠一愣一愣的。 “你能人工降水?” “楼主,人体是一个神秘的内在空间,拥有推动我们外部世界元素重新排列组合的能力,只要条件达到,就可以促成降水。” “你这水可以饮用吗?” 尘清眠浮想连篇,脑子中一下子装了很多画面,急切的问。 “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水,与井水并无二质,完全可以饮用。” “要是大规模的降水,你可能做到?” “楼主,你是想满足整个西城的用水吧?这个做不到。但是,若有一万个他们这样水准的,我有办法积水成湖。” “真的?” “绝无虚言。” “好,不就是一万名`准超’高手吗,我来想办法。若是超一流高手,几人可行?” “六人足矣。” “这么少?” 尘清眠发现他把超一流武者高手想的简单了。实际上到目前为止,他的认知中,也只见过老太监一个人,应该算超一流高手。 “楼主,当今之世,真正超一流高手是不出世的,他们都被我们楼主警告过,不得招摇现世。” “什么,还有这事?假如…” 尘清眠说不下去了。 因为没有假如。 “好,正如你所想,西域什么都不缺,就缺水。我正在建三城,建成后,可与原州并列,彻底解决西域二百余万人的休养生息。但,我忽略了一个问题,目前西域地下水资源只能解决目前状况,等百姓安定之后,人口就大幅增长,三到五年之内无虑,但五年之后,人口即使只增长一半,就吃不消。所以,我需要水,大量的水。所以,我需要他们。” “其实,要请这些老家伙出世很简单,只要楼主在他们面前展示一下向死而生境界就成了。” “这个容易,可是他们要学怎么办,我并不知道如何修炼向死而生啊。” 按照“猴子”的说法,其实就是拿“向死而生”去吸引他们。“向死而生”每修炼完成一次,生命就会净化一次,到最后,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 练成“向死而生”的楼主比任何武者寿命都会长久,是肯定的。 这个太有吸引力了,到了超一流武者境界,谁不盼着活的再长久一些。 “这个不用担心,只要他们相信楼主有‘向死而生’即可,别的楼主可以随便说,说的越简单越好,比如说,`向死而生不是练成的,而是悟成的,等等。” “好,只要水的问题解决,本督必使西域赛江南。” “楼主放心,即使这些老家伙不出手,暗尘部也有办法让一些一流高手武者,暂时达到准超一流境界。只是负作用较大,最好能不用。” “没用,你知道一流高手武者不是大白菜,世间没那么多。只能去请这六位超一流高手,你知道他们在哪吗,列一份请人名单和地址,时不我待,我这就让钱老师徒三人去请他们来西域。” 第121章 悟性和智慧的极限 “楼主,不妥,必须的你亲自前往。山到绝顶我为峰,你就是站在山顶的人。不管楼主练没练过武,只要楼主身居‘向死而生’境界,就足以俯视世间一切武者。” 尘清眠略一思考,便觉得“猴子”说的有理。 “那好,你认为从那个隐世家族开始好呢?” “真正的隐世家族是不入世的,天下九州,东南神州,正南次州,西南戎州,正西弇州,正中冀州,西北甘州,正北泲州,东北薄州,正东阳州,各居其一。西北玄天一朵云,东南神州一片叶,就从东南神州叶家的开始吧。我会把进入这些隐世家族的地图分别绘制出来,别人找他们,绝对会不予不理会,但楼主持‘天命令’必能如愿见到。” 尘清眠自然明白“猴子”口中的九州含义,他说的其实是古九州的称谓,如今有几个州的州名已经没了。 比如东南神州,早就没这个州了,神州的称谓虽在,但指的是整个世界。 可神州虽没了,东南神州一片叶的叶家,一直在流传,世代隐居大隋朝东南的东山,知道的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人,没听说过。 东山大名鼎鼎,因为叶家出过一位以一己之力拯救国家的老年天才,横空出世之前,他在东山隐居,“东山再起”这个成语就是因此而来。因年代久远,众说纷纭,世上出现了有好几个版本的东山,东南西北都有,谁也不知道真正的东山在什么地方。 “好,事不迟疑,我这就动身。我这里个人有个委任状,赋予你监理官一职,可监理西域境内所有事宜,赵三会协助于你,商会也会配合你,就两件事,保证农户秋收顺利,保证新城三个月建成能使用。” “楼主,就是头驴也不带这样使唤吧?” “猴子”苦着脸。 “你若答应,待我回来,我任你们研究。” 尘清眠这样一说,笨熊、弼马温、土狗三人立马站位,封死了“猴子”退路,然后用能杀死人的眼光,齐刷刷瞪着“猴子”。 “牺牲我一个,幸福你们仨。不行,你们也得付出代价,代价就是你们仨在楼主回来前,一切听我指挥。” “好。”笨熊、弼马温、土狗三人也不含糊,立马答应。 “咦,这么好说话,代价开小了。” “猴子”懊恼的拍胸捶背,像是死了娘老子。 尘清眠不理他的表演,径自走了出去。 大半天了,他要再不走出去,估计要钱老他们要闯进来了。 自从在商会高层会议上提出“五有指示”,尘清眠在商会的威望和重要性到了无可取代的地步。 若要问老百姓活着为了啥? 憧憬就是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书读,有事做。 尘清眠的“五有指示”,直接印在每一个商会成员的心窝子上。 当西域的黄土地上出现第一口水井起,西域的天就在变。 商会在西域所有的村子都成立了商会联络处,农户有事找村长,村长有事找商会联络处,商会已经彻底取代了西域总督府的吏员。 神奇的是,商会和西域总督府完全和谐共存。 赵三听见门响,看到侯爷轻快的走出来,对着远处做了个手势。本来他已经调动了一千治安部队包围了西域总督府,万一尘清眠有啥不测,谁也休想跑掉。 钱老他们看见尘清眠出来,也长长出了一口气。 尤其是钱老,知道尘清眠秘密的他,最不希望他出事。作为武者,钱老有生之年还有冲刺超一流高手的可能。 他万一成了超一流高手,拥有“向死而生”境界的尘清眠,就太重要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尘清眠犹如一棵人形长生不老药,活生生的摆在他面前。 但这个前提是,尘清眠必须好好活着。 可以说,这里的人中,最想冲进治安厅的就是钱老。 最终他忍住了。 他选择相信前暗尘明月楼主的安排,就像尘清眠倒反天罡利用天命令一样。 暗尘明月楼主被江湖尊称为“神只”,若连这样的事都安排不妥当,就不配被称作“神只”了。 势起西北,地沉东南。 位于西北的西域与位于东南的东山,差不多算大隋的两极。 尘清眠把赵三留下,去东山只带了钱老师徒三人。 绿萼第一时间被尘清眠遣回蓝烟身边。 事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蓝烟是商会的灵魂和统帅,绝不能有失。 路途遥远,居于箱车的尘清眠开始摸索起自己的身体。 在立新村时,钱老曾经欲言又止的对尘清眠说过,暗尘明月楼主发现的武者最高境界其实缘自“夺舍”这一理念。 简单说,“夺含”就是一个人的灵魂或者记忆霸占了另一个人的灵魂或者记忆。 但“夺舍”这一理念从提出到现在,从没有一人被实锤成功过,也就是说,只存在于理论中,无法被实现。 直到暗尘明月楼主对超一流武者宣告,武者还有最后一重境界“向死而生”,这个理念才突然在武者中热了起来。 在立新村,钱老对尘清眠的防范就是出于此。 钱老也知道,真正的“向死而生”又与“夺舍”绝对是两回事。 对这其中的区别,别人或许理解起来很难,对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尘清眠却毫无困难。 尘清眠认真感悟从50岁蜕变到20多岁这个过程,他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提取不到20多岁时尘清眠当时的记忆,也就是说,他只是单纯的变年轻了,“向死而生”的的确确只是改变了他的体质。 这与“猴子”说暗尘明月楼是研究人类和突破人类体质极限的说法完全相符。 “向死而生”的奇妙就在于,尘清眠变回20多岁青春少年时,肉体是那时的,再回到50岁时,肉体是50岁的,记忆一直是50岁的。 他突然想到,在立新村跟钱老学“易容术”时的情况,正是回到20多岁青春年少时。学的非常快,钱老教一遍他就会了。 是不是到了“向阳而生”这个境界,在20多岁时学啥都快? 尘清眠想到就做。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在里新村时,钱老封闭他奇经八脉时施展的“三百六十小周天”内家功法,当时小猫记住了一半,小兵也是很久才记全,怎么练他竟然还记得,便试着练。 没想到,一练就通,毫不费力。 他已经能确定,“向死而生”最大的用处是提升和开发人类悟性和智慧的极限,而不是人的体质极限。 第122章 海豚就酒,越谈越有 实际上出发之前,尘清眠查过,东山在大隋有三十二个,并且全都自称是“东山再起”的东山。 每个东山都建有一个传说中的草庐。 因为那个老年天才横空出世时,就是在东山草庐中隐世修道的。 这三十二个东山,其实全都是错的。 东南橘子洲,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偌大的半岛,只住着一个人,建有一个草庐共三间房,出门半里即可海钓。 这时正有一个老叟在海边手舞足蹈跟着手中海竿狂奔,可以看到海里有一个雪白色的庞然大物在挣扎,掀起冲天波浪,想努力脱钩游回大海深处去。 尘清眠拎了一瓶西域最普通的高粱酒远远站着观看,这酒唯一的特点是纯粮酿造,度数高。 他走到刚刚老叟坐的地方,把酒放到石桌上,看着老叟忙活。 太难得了,那鱼也太大了,把一位超一流武者溜来溜去。 东南神州一片叶。 叶家这位超一流高手,恐怕钓的不是鱼,钓的是寂寞。 超一流武者已经是武者巅峰,暗尘明月楼主警告过,他们是不能入世的,若不能再突破,只能白白等死。等死的过程,就是无聊和寂寞的过程。 可很快,尘清眠就开眼了。 “嗖” 一根肉眼勉强看的见,细如发丝的鱼线,甩出一个小山一样的大家伙,目测有十吨重,全身雪白的海豚,眼前一黑,被甩落到了尘清眠的面前。 庞大身躯的海豚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哀伤的看着尘清眠。 “不要求我,求我没用,我也是来求人的。” 尘清眠叹了口气,对海豚说。 白海豚似乎认命的的闭上眼睛。 “嗞” 顺着丝线,一股白海豚热血对着尘清眠喷了出来,尘清眠无奈,他知道白海豚的血,是世界上最剧毒的东西,比砒霜还要毒上十倍。 可尘清眠不躲不让,任由白海豚的热血喷的他满身都是,这么大一只白海豚,若血流干,能盛满一个十立方大的蓄水池,尘清眠直接变成一个血人,他也不恼,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上的海豚血。 “有意思,难怪敢来橘子洲。” “前辈要是想要我死,何必这样。” “咦,你倒是笃定得很。” “海豚就酒,越谈越有,前辈何不用海豚肉招待一下客人,我们谈点正事。” “你能知道什么正事,咦...你这是...” 只见血人尘清眠身上的白海豚血,结痂脱落,原本一个五十岁的糟老头,竟变成一个二十多岁的青春小伙。 这当然不是白海豚血的功劳。 “噗” 白海豚被丝线甩进了大海。 “没有白海豚肉,可惜了我这瓶好酒?” “哼,酒若不好,有你好看,接着。” “乒乒乓乓” 从天空中落下四个小瓷碟和两个酒杯,尘清眠利索的全部接到身旁的石桌上,小碟里里边全都是鲜美的白海豚肉,早已被切成薄如纸的肉片。 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一个个肉团。 远处的老叟紧随其后,尘清眠看得仔细,老叟是抬脚即到,有点缩地成寸的感觉。 他倒也不惊奇,超一流高手做什么都不稀奇。 “前辈请。” 尘清眠又瞬间变回糟老头,人也反客为主,请老叟入座石桌左边石凳。 左为上,主人为尊。 “你到成了主人。” “不敢,尘某特来求人的。” “知道吗,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是第二个。” “知道,第一个是‘神只’,亦是暗尘明月楼主。” “果然,你是‘神只’弟子?” “不是,我与‘神只’毫无瓜葛。” “你是觉得我眼瞎,还是心瞎,看不出你已经‘向死而生’大成?还敢说与‘神只’没关系?” “这事一言难尽,出于‘神只’的忌讳,我不便直言,尚请谅解。但尘某所言,绝无虚言。” “哼,谅你也不敢亵渎‘神只’。罢了,不愿说算了,这世上谁还没有个秘密,把酒斟上,酒若不好,配不上我这好肉,你真的可以去喂海鱼了。” “前辈,何种酒能在你心里称得上一个好字?” “废话,老朽喝着好便是好酒。” 从“猴子”提供信息得知,号称“东南神州一片叶”叶放翁,已经88岁高龄,可这啤性和六龄童一样。 这是成了精的人物,在他面前,只有诚实才是最好交流方式。尘清眠也不争辩,打开酒瓶,默默把他带来的高粱酒斟入酒杯。 这是西域老百姓几乎人人都会酿的高粱酒,尘清眠让人采集了许多,用蒸馏的办法加以提纯,度数翻了4倍,他知道叶放翁好洒,来时拎了一瓶,打算碰碰运气。 酒瓶一开盖,浓烈的酒精味混合高粱发酵后的浓香,迅速飘逸到整个草庐范围。 “扑哧” 海面上一道白影冲天而起,竟是刚刚被老叟垂钓了的白海豚跃出海面。 “馋了,你就先享受吧。” 虽看不见,但尘清眠的精神能感知到,一道酒气凝成的箭,贯入白海豚的身体。 力道控制堪称神迹。 酒瓶里的酒只少了一成那么多。 尘清眠却暗自诽谤。 觉得叶放翁人老胆小,怕酒中有毒,他这是让白海豚帮他试酒呢,枉自修炼到武人超一流境界。 “啍,觉得我小题大做是吧。也不想想你们暗尘明月楼午香吹暗尘是干什么的。再者,和我老人家同时代比我强的人,坟头草都长成树了。” 尘清眠省悟。 暗尘明月楼的“午香吹暗尘”是天下奇毒之首,就是超一流武者高手被射入体内,也是死。对“猴子”的话,也就完全信了。 白海豚被高粱酒射入体内,愈加兴奋,不断飞跃岀海面再落下,应该是馋了。 可惜,叶放翁看着白海豚没事,一滴酒都舍不得给它。 吃人家嘴软,他俩可是用白海豚的肉就酒的,尘清眠看不过眼,把斟给自己的酒,手一扬,水箭一般射入白海豚口中。 这是他第一次用运运钱老的“三百六十小周天”功法,只是他没叶放翁的本事,把杯中酒真正变成一根肉眼都几乎看不清的丝线。 白海豚兴奋的对尘清眠献诌直抛媚眼。 然而,等他回来,叶放翁却把一整瓶高粱酒藏了起来,石桌上只有两小碟白海豚肉。 “前辈,你这可不够底道,这么好的肉,没酒怎么行?” “啍,谁让你大方,再说了,你拿来不就是给我喝的吗?我收起来有什么不对?” 话还能这么说? 好像也没毛病。 “嗨,你的就你的,这种酒我那多的是。” “吹牛,欺负老朽不识货,你以为这是市面上卖的黄汤,老朽活这个岁数第一次见,能多才怪。” “只要前辈到我那走一趟,前辈要多少都可以有。” 第123章 出海,极东之地 “老朽信你,若这天下能酿出这等美酒的,必是你们暗尘明月楼。好,说个时间和地点,老朽去看看你这酒是怎样酿造出来的。” “一言为定,三个月后的今天,晚辈尘清眠在西域西宁城恭迎前辈大驾。” “等等,西域只有原州一座城,何来西宁城?” “前辈去了便知。” 尘清眠这次算是江湖行,江湖上最论辈分,他的身份地位并不低,可在这六大超一流高手面前,依然是晚辈,他们都和原暗尘明月楼主算一辈,他必须执晚辈礼。 高粱酒虽然没了,尘清眠却美美的饱餐了一顿白海豚鲜嫩薄肉片,这种白海豚肉,也就叶放翁这种熟知海洋生物习性的超一流武者高手,才能捕捉的到。 且不说这一趟能不能请到叶放翁,仅就这白海豚肉,已经值了。 不过,叶放翁也说的没错,这种高粱酒,他的确没见过。 这种已经近似酒精的高度数高粱酒,弄这么一瓶酒,真不容易。主要是这个世界没有蒸馏设备,要反反复复的蒸馏提纯,几乎一万斤普通高粱酒,才提纯出这么一瓶高度数高粱酒。 不管了,反正先把“东南神州一片叶”叶放翁忽悠到西域再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 下一站尘清眠打算去阳州。 和东南神州一样,世上没人知道东南橘子洲就是古神州,阳州也早已没人知道到了。 不同于其他九州,阳州一直只出现在传说中。 阴尽于北,阳起于东。 人们相信,在极东之地一定有一块阳气发源地,这个地方长满扶桑树,就是阳州。 只不过,所谓极东之地,被茫茫大海与大隋国土隔开,没有海航图,谁也不知道极东之地在哪里。 所以,从橘子洲出来,尘清眠和钱老他们全都坐船向东北行驶。 这个世界,海洋太过凶险,大陆的人一般都在海边讨生活,缺乏探索海洋的动力。 但是尘清眠早前为寻找晋宝天华,就翻遍了大隋所有的地图,发现大体陆地形状和海洋方位,都和他穿越前的世界地图,差不多。 大陆向东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分为两段,东海和南海。橘子洲那边是南海。 阳州在东海深处,也被称作扶桑洲。 按照尘清眠的推算,扶桑洲应该就是穿越前的琉球岛。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扶桑树是一种非常神奇东西,一枝三尺长食指粗的扶桑树枝,点燃后,可以照明一百年。 所以,扶桑树又被称作阳木,扶桑洲也就被称作阳州。 因为阳木极为稀有,多被当做长明灯用于历代朝廷皇帝死后的陵寝里,历朝历代的皇帝怕扶桑树被开采完,所以有意淡化和封锁关于扶桑树的消息,不见诸于文字,阳州逐渐也就从世人的认知中消失。 阳木与武者修练阳性内家功法大有裨益,乃是至宝。 尘清眠这次要拜访的超一流武者陆方山,是隐世家族中人口最少的济州东阳山陆家。 这个家族人口虽然少,却以文传家,独创陆学,世代出文圣人。 只有到了陆方山这一代,他是个另类,以武称圣。 但是,陆方山虽然成了超一流武者,陆家却似乎气数已尽,他之后,不论文的武的,陆家一个像样的人物都没有出现。 于是,陆方山就被陆家人妖魔化了,说他练武败光了陆家几万年积累的家运和气数。 陆方山一气之下孤身出了东海。 陆家祖上虽被大隋立陆庙封为“陆圣”,但陆家人才凋零,如今只剩一根独苗陆定江靠祖荫被大隋封为“衍圣”,其实难负圣之名,并无一字不朽之章传世。 这番有南海而东海,船是蓝烟为尘清眠精心准备的民间最好商船,仅船员就有一百二十人,吃住都照顾较为舒适。 尘清眠闲着没事,坐在船板上,仔细回想叶放翁使用内力把高粱酒气化成箭射入白海豚身体那一幕。 当时叶放翁的身体在外人看来虽没动,但在尘清眠的精神感知下,那一丝罡气引起的经络波动,被他捕捉到了。 在武者世界,这就是内家功法的运功线路,属于独家的不传之密。 可当时尘清眠正是“向死而生”境界,但凡是生命体的体内经络波动,都逃不出他的感知,这种状况下,就是地上一只蚂蚁向前伸左腿还是右腿,他都能提前感知预判到。 超强的学习能力和悟性,还有预判能力,是尘清眠拥有“向死而生”后悟到的最大收获。 不过,这要维持在“向死而生”境界时才行。 可要保持这个境界,必须要回到二十多岁的尘清眠。 上了船之后,尘清眠也不露面,就保持“向死而生”境界,领悟叶放翁的内力使用方法。 其实叶放翁答应到西域寻酒,真正吸引叶放翁的并不是酒,而是尘清眠这个人。 江湖上只知暗尘明月楼主发现并闭关修炼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并没有谁真正见过“向死而生”。 尘清眠活生生在叶放翁面前从50岁老人蜕变为20多岁青春少年,与暗尘明月楼主公布的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特征一模一样,对叶放翁融动太大了。 他们这些人,站在武者巅峰很多年,想更进一步突破境界太难了。 当初暗尘明月楼主公布这个武者最高境界时,江湖上超一流高手没人相信。 都以为是暗尘明月楼主在玩噱头。 除非活得不耐烦了,才去追求。 直到叶放翁亲眼看见尘清眠的蜕变过程,他才相信。 相信归相信,但叶放翁没办法练,因为他知道尘淸眠体内没有罡气。 尘清眠体内没罡气,叶放翁可不敢自废罡气,因此提都不提这事,只提高粱酒。 同时,也是卖暗尘明月楼主一个面子。 “向死而生”是人体质的一种蜕变,体内拥有的是元气而不是罡气,能在不伤自身元气,还能保持境界。 这是任何超一流高手武者都难以理解和能做到的。 先是钱老的“三百六十小周天手”,然后以此为基础,让自身元气按照叶放翁的发力方式运动。 这是尘清眠总结的。 以前钱老他们修练所有的内功心法,使用都是罡气。尘清眠见识过,非常羡慕。 立新村那次,钱老解释,他才知道,比罡气更高级的是元气。 他体内没有罡气,大难不死之后,却有元气。元气更厉害。 尘清眠先是花大量时间理顺运功原理,然后一试,果然可行。 便随手对着厚厚的船舱墙壁虚空一点,一个手指粗的洞便出现了。 尘清眠惊喜的摸了摸船舱壁上的小洞,继续不知疲倦的演练,终于达到了叶放翁那般丝线状态,便再也无法进步了。 这时身体一软,整个人晕了过去。 第124章 扶木上朝暾 “没事,侯爷只是元气消耗过多,脱力了。放心,马上就可以醒来。” 声音仿佛在脑子里响起,尘清眠睁眼就看见他的肩膀两边各有一颗脑袋,正好奇又兴奋的看着他。可听钱老的口气,这两个货不应该是悲哀愁苦状态吗? “侯爷,你醒了,能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小猫急不可耐的用手指着远处船舱壁板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小空洞,大的如拇指宽,小的细如发丝。 小猫指的正是船舱壁板上细如发丝的那个小空洞。 这是船舱墙壁上密密麻麻空洞中唯一一个最细小的洞。 尘清眠皱眉,感到心里郁闷难受憋得慌,难道...一看胳膊,皮肤快皱成干树皮了,果然是50岁的自己。可能上年纪人也变糊涂了,他明明记得昏迷前,船舱壁板上,他的手指没点那么多下,哪来的这么多洞? 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根本没用力,只是想了一下。 “侯爷别费那个神,船舱壁板上的洞,一多半都是这两个废物的杰作。倒是小猫屁股上的那个洞,是被侯爷射穿的。” 钱老看见尘清眠困惑,便解释了一句。 小猫和小兵脸都红的像猴子屁股。 “那他想知道啥?” “他啊,和侯爷你比,觉得这些年练功练到狗身上了。侯爷别理他,你这手功夫,说了,他也学不了。” 尘清眠自己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但他的这一手“气箭”功夫,即使是钱老也未必能做得到。 因为他的起点太高了,使用的是体内元气,要想体内滋生元气,必须吹去体内尘根。只有斩断尘根,才能春风吹又生。再生就是元气,象征着武者境界达到超一流。 叶放翁可是当世仅存的六大超一流高手,比钱老整整高出半步境界。 也不是说,尘清眠已经是超一流武者了。 怎么说呢,只能说“向死而生”这个境界太牛了,尘清眠啥境界都算不上,又啥都能算上。 尘清眠勉强抬起手,手都举到空中了,停住了,本来他想像小时候对小猫来个摸头杀,又想到小猫已经是暗卫排第二的高手,不是小孩子了,便忍住了。 依稀可以在小猫脸上看见他父亲强大的影子。 只是脸上少了一些胡须。 “你们才多大年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钱老没说错,这世上许多狗的年龄都比你们大。可不如狗的人,浩瀚如烟。而你们,在江湖上已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听说你们还被人起了个外号,叫什么‘二鬼拍门’啥的?” “哈哈哈哈” 钱老笑的直不起腰来。 小兵和小猫头低的,恨不得藏到裤裆里。 “侯爷,是‘黑白双煞’。” 小猫用只有尘清眠能听见的声音,传给他这句话。 “哦,原来绿萼说错了,这个好,这个好。” 尘清眠是真心觉得他俩这个江湖称号好。 他年轻(没穿越前尘清眠年轻时候)的时候,就希望能够拥有这样一个江湖称号,威风凛凛的,与人对敌,可能还没过招,就已令人闻风丧胆了,方不辱尘家凭武勋封侯。 “哼,‘鬼难缠’,我总有一天要打败她。” “呵呵,绿萼也有江湖称号啊?”绿萼的江湖绰号,尘清眠倒是第一次听到。 “哼,你俩首先要做到的是勤学苦练,不要一提到绿萼就只知道打嘴仗,那是嘴强王者不是最强王者。江湖上高手如过江之鲫,不成超一流境界,终是梦幻空花,空欢喜一场。你们啊,把招子放长远一点,不要只看到眼前。” “是,师父,我们给你丢人了。” “你们说错了,不是给我丢人,是丢你们自己的脸。下次,我希望若再从你们口中听到绿萼时,你们的头是扬着的。努力吧,为了别再丢自己的脸。” “是,师父。” 小兵和小猫齐声应道。 从上次江南行,绿萼获得钱老传授全套《天功》,融合“云魂”“雨魄”后实力突飞猛进之后,她就成了小兵和小猫的噩梦。 只要三人见面切磋,小兵加小猫,二人全力以赴围攻绿萼一人,一招都撑不住。 “看啊,那是什么?”船舱外突然有船员高呼起来。 “扶木上朝暾!” 几人怕有闪失,急忙也出去。 就听见钱老口中念叨了这么一句。 只见远方,一颗火红的圆球,落在一棵树的树杈上。 然后火球冉冉升起,那棵树消失不见了。 “别看了,那就是扶木,那地方就是极东之地扶桑岛,也就是阳州,我们此行目的地。望山跑死马,还远着呢。” 钱老少有的没骂徒弟,反而耐心解释了一句。 看着远方,眼睛有点痴。 日夜轮回,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钱老,预计有几天能到那里?” “几天,最少半个月?” “这么久?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很难完成任务!” “侯爷,人算不如天算,这海上的事,不比陆地,向来不由人。我们还算好,六天了,没遇上大的暴风骤雨,还有比船还大的海鱼。” “师父,你看。” “结浑元阵。” 钱老顺着小兵的手指,看到一条雪白的大鱼急射而来,距离不到百丈,像是要撞船。 师徒三人立马结阵,阵成,三人力量会宛如一人。这是商兵阵法的升级版。 尘清眠这时眼界已高,立马看出来,钱老师徒三人一体,竟是三百六十小周天手的放大版,隐隐有超一流高手武者的境界。 “钱老不用慌张,这是小白,一只白海豚,是友非敌,馋酒了。小猫,你去把我的藏酒拿一瓶出来扔给它。” “侯爷,只剩一瓶了,师父不让动。” 尘清眠看向钱老。 钱老老神在在装看不见。 他也是老酒虫,实在是尘清眠闲的时候鼓捣的这酒太好了,还有限。 这次要不是护卫尘清眠出海,他都不知道世上有这么烈这么美味的的高粱酒。 这次出来带了尘清眠全部的高粱酒存货,总共就三瓶,他已经喝掉了一瓶,一瓶送给了叶放翁,只剩这一瓶了,一直舍不得喝,没想到要便宜这条白海豚。 这么好的酒,喝掉的那一瓶,小兵和小猫各自只分了一杯。 给白海豚,真是白瞎了好酒。 “钱老,给它吧,它在橘子洲被叶前辈射进身体了一瓶盖酒,闻着味了,跟了我们一路,就是奔着这瓶酒来的,不给它,它不会走。这家伙为了这瓶酒,它能把我们的船顶翻。” 小猫用可怜兮兮兮目光来回在尘清眠和钱老之间来回徘徊。 “唉,给了吧,回去侯爷得陪我三瓶。” 说起来,认识这么久,这算是钱老唯一一次向尘清眠索要的东西。 “师父…” 其实小猫更舍不得。 “还不快去。” 坏了,白海豚就要撞上来了。 小兵早已撒腿往外窜去,高粱酒就在隔壁钱老的屋子里。 “滋溜” 情急之下,小兵取了高粱酒,然后像扔手榴弹一样,运足内力,高高抛向远方。 果然,白海豚就是奔着高粱酒来的。 白海豚见到高粱酒飞走了,也高高跃起,飞速扑向被小兵扔出去的高粱酒。 眨眼就没影了。 第125章 天黑了 小兵出手便使了全劲,向着船航向相反的方向,想把高粱酒瓶能扔多远就多远。 他希望把白海豚引开的远远的,以后再也不见。不然,这大家伙再来,酒已经没了,真不好对付。 尘清眠感觉身体好多了,人也更精神了,便掉头回船舱,想再研究一下那个最小孔洞。 见他回转,钱老三人跟着回转。 船工们人生难得见识到了“扶木上朝暾”的异象,确定了目的地,认清了航向,不再迷茫,全力以赴的向那里赶。 钱老三人心中是迷惑的。 尘清眠是好了,可他看起来,体内还是没有半点罡气的样子。 船舱壁上的细小孔洞,却圆融光滑,显非内家罡气不可能做得到。 这非常矛盾,就连见多识广的“鬼仙”钱老也无法解释,直接颠覆了武者对武学的认知。钱老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两个小的也都脸色煞白的看着尘清眠,显得畏惧和沮丧。 他们师徒三人都是痴于武道的人,对船舱上最小的这个细小孔洞,钱老都自问做不到。 想问尘清眠,偏偏嘴扁了又扁,就是说不出话。 因为他们知道,尘清眠就不是武者,修炼上的事,问也白问。 问下去一定是,我问沧海几时老,清风问我几时闲。驴头对不上马嘴。 只能说,“向死而生”境界太深奥太神奇了。 钱老师徒三人是知道尘清眠拥有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可他们武者境界修为太低,无法理解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的真正奥义。 只知其所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钱老熟知江湖规矩,深深明白,没达到武者超一流高手境界,问也白问。当初在西域立新村,尘清眠就把自己的状况对他们师徒讲过,他们没一个能听明白,都五迷三道的。 归根结底,只能怨自己修为境界太低。 强者只服比他们强的人,这本来没什么,武者法则如此。 可尘清眠一直是被他们保护的,现在虽不说颠倒过来,也快差不多了,像尘清眠弄在船舱上最后弄的那个肉眼都难得看见的小细洞,钱老师徒三人就做不到,因而非常迷茫。 “不对,钱老,我们的船在加速?航向也在变?” 尘清眠不懂内功身体没有罡气,可领悟叶放翁的功法后,他的精神力更加强大,非常敏锐的感到船前进的速度加快不是船员的努力,航向也不对,已经不是正北而是偏东北了。 这可是大事,尘清眠忍不住高呼。 钱老三人听见尘清眠惊呼,瞬间清醒,感激的看向尘清眠。 刚才他们师徒三人刚才其实非常危险。 一起陷入顿悟状态。 这种顿悟状态,本来非常罕见难得,但是倒霉的是他们三个人是师出同门,修练的是同一种内功,又近在咫尺同时陷入顿悟,不由自主在情绪上就互相被牵引。 尤其钱老首先被打击到,对武道有点沮丧绝望,两个小的受他情绪侵染就跟着沮丧,师徒三人都觉得人生到了尽头,练武毫无意义。 长期以来,被三人潜藏在内心的心魔彻底爆发。 也就是修练内家功法到一定境界时,因心志不坚,出现所谓的走火入魔。 稍有不慎,师徒三人的顿悟就会对他们造成终身难忘的心结,有可能武者境界修为就此止步,永远无法突破武者下一个境界。 尘清眠的一声大呼,宛如天籁之音,当头棒喝,使三人如梦初醒,把他们从顿悟中拉了回来。 钱老三人立马就感到了船速的不正常,窜出船舱到了船板上。 尘清眠紧跟其后,也窜了出去。 可放眼四顾,茫茫大海,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乘坐的船,在乘风破浪。 大家正古怪期间,尘清眠突然在大海中捕捉到一种熟悉感。 “钱老,古怪在船下。咦,是它...” “是白海豚?”钱老大惊。 小兵和小猫也看出来了,船底下有个大家伙在摇头摆尾,看形状就知道是抢走他们唯一一瓶美酒的白海豚。 气不打一处来,两人回船舱里各自寻了好几根投枪,跑出来就要对白海豚投掷下杀手。 “别动,它没有恶意。” 尘清眠赶忙阻止。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这船在大海上航行,和飞机在天上飞一样,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从来不是按照地图上的直线航行或者飞行,总是有一个弧度。 而他们的船,船工们在看到扶桑树的一刹那,就把航向直接变成了直线向北。 其实不应该是直线航向,而应该是偏向东北方向才对。 这样一想,尘清眠感到白海豚这不是来捣乱的,而是来矫正船的航向,像是报那一瓶酒之恩的。 白海豚活在这片海域,它肯定知道扶桑岛的位置。 不过,能判断出尘清眠的船要去扶桑岛,说明白海豚的智商很高,或者它知道只要到这一带的船,可能都是扶桑岛的,习惯性的帮了一把。 果不其然,当船的航向偏向东北方向走了一阵,白海豚溜出船底,跃出海面,庞大的身体夸张地翻了个大回环,看的几个人大饱眼福。 然后白海豚才沉入海底不见。 “小猫去给船工说,就按照这个航向前行,越快越好。” 尘清眠感到白海豚退的很急,不像是表演,而是好像向他们传达什么信息之后逃命去了,他内心隐隐不安起来。 他现在精神力强大,又拥有这个世界唯一一个(老太监不好界定)“向死而生”武者境界,潜意识里对任何事物的发生自然就会联想很多,脑子里也会自动衍生出一些参考信息。 “向死而生”的真正奥义,尘清眠还在不断领悟中,没有人教他,他完全如瞎子摸象,摸一隅而知全貌。 船又走了两个时辰,看到远方的天突然黑了,他们这艘船的位置却艳阳高照,仿佛两重天,再往前走即是黑夜。 “坏了,我们遇上狂暴天气了,渡不过去,小兵,通知大家全都做最坏打算吧。” “钱老,真要跳船吗?”尘清眠急问。 “没办法,各求天命吧。” 钱老心情糟透了,仿佛遇到了世界末日,人力无法回天,要放弃自我。 “小兵、小猫通知下去,停船,打开货仓,船上所有人全部准备自救,凭本能,可用任何方式,动用船上任何物资,一切以能活命为前提。我们也一样,尽量准备饮用水,然后每人身上绑一节木头,速速下水,潜的越深越好,快,准备各自逃生。不要抱团,那样谁都逃不掉。” 有没有用先不用管,做与不做是两回事。什么都不做等死,显然是不可能的。 尘清眠岂能认命,他急声安排起来。 连白海豚都吓得要逃,即将到来的狂暴天气该有多暴烈。 弃船,各自逃生是唯一选择。 就当大家按照尘清眠的吩咐,刚刚准备妥当跃入海中时,天真的黑了。 第126章 多少天涯未归客 就当大家按照尘清眠的吩咐,跃入海中时。 暗夜降临,暴雨夹杂着闪电雷霆,直接把他们的船击成碎片,尘清眠入水即奋力下沉,他最害怕下沉海水不深,被船解体后的碎木屑伤着他。 事实上,他还是被伤了。 一块厚木板,狠狠撞击到了他的后背,像是被谁从背后打了一闷棍,幸好没造成内伤。 尘清眠被狂暴高压卷入海水中,人仿佛要被湍急海水压爆,身体动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憋住气,随波逐流。 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他被即将到来的死亡恐惧,蒙蔽了心智,万念俱灰,对生已还不抱有任何想法。 可死亡,有时候并不容易。 他感觉身体在旋转,像陀螺一样,在围绕一个中心极速旋转。整个人除了压迫感、撕裂感、窒息感和眩晕,海水对他并没造成其他伤害。 他的身体虽然动不了,但只要不反抗,好像安然无恙,他似乎成了海水一分子。 非常怪异,生的希望,在心中忽生。 这样的海洋漩涡,其实是极端的空气压力迫使海洋产生洋流,数股极端海洋洋流交错流动就产生了旋涡,大海最能兼容力量,时间长了,空气压力消散,旋涡自会停止。 仓促间,尘清眠突然想到这些。 想归想,尘清眠觉得窒息眩晕,知道自己缺氧,快坚持不住了。只能与时间赛跑,盼着海洋旋涡尽快结束,他就有救了。 实际海水中也有氧气,可惜他没办法提取为自己所用。 自己要是一条鱼就好了。 “鱼能在水里,为什么我不行,我也要做一条鱼。” 尘清眠因缺氧彻底晕过去之前,脑子里里潜意识里出现这句话。 人类在躺着不动,不吃不喝能坚持几天。 这是暗尘明月楼许多人都研究过的课题。 最大成者就是上代暗尘明月楼主,在他之前,最高记录是十八天。理论上他把这个记录可以扩大到无限。 他提出,只要练成“向死而生”就可以无限坚持下去。 尘清眠并不知道这个。 但他的身体拥有“向死而生”的武者境界。 “向死而生”的真正作用,就是向死而生,只有自己真正身置死地,“向死而生”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这时候的尘清眠,理论上,他已经缺氧死了。 实际上,他的确如一具死尸一样,没了呼吸,眼耳口鼻舌全部封闭,然而,海水中的氧气却不知不觉,透过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身体。 氧气吸进来却排不出去,令尘清眠就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一样在膨胀,随时会爆炸。 身体的这种变化,尘清眠并不知道。 恰在此时,海洋旋涡的力量被海洋分解,旋涡渐渐不存在了,大海风平浪静,尘清眠像一条死鱼,漂浮在海洋上,身体也恢复了正常。 远处有一个岛。 岛上有人对着尘清眠方向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人,踩着一根短木头,飞快的向尘清眠疾驶而来,其速如箭。 到了跟前,当他看到尘清眠不过是一具死尸,便掉头回去。 可当他回去时滑过的海水轨迹,把尘清眠也牵引了过去。 这人踩着木头在前边没注意,等到了岸边,看到许多人往他身后看,他才发现,尸体竟然(尘清眠)如影随形循着着他在海上踩木头滑过海水的轨迹跟了过来,样子就好像是被他救过来的一样,不由大为惊奇。 他对自己在海水上踩木头的力道,非常自信。 绝不可能形成能吸引一具尸体的牵引力。 “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你跟着我过来了,就寻个地方,把你埋了吧。” “唉,死的,又一个老鬼!” “废话,年轻人谁敢闯扶桑岛。” 岸边的几人俱都露出失望神色,散去了。他们对死人不感兴趣。 只有刚才踩木头的这个人,象拎一袋垃圾般的,提了尘清眠上岸,随便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埋了。 尘清眠恢复知觉,感到身下干硬似乎是砂砾之类,略为潮湿,明显是在陆地,胸闷身体感到压抑,身上似乎压着东西,坏了,难道被卷入海底泥沙中了。 明显不对,鼻息潮干,砂砾味浓重,我这是被活埋地里了。 好在埋他的人很敷衍,埋的不深,身上就随便敷了些砂砾了事。 尘清眠试着挣扎抖动身子,觉得还行,侍再恢复一下体力,他应该能抖身上的砂砾,可以坐起来。 他得感谢这个埋他的人,要是稍微再往深里埋上几寸,他可能就真的挂了,醒了也得憋死。 尘清眠觉着可以了,仔细聆听半暇,确认身体周围没有任何人的生命气息,他便挣扎着抖动身体,沙砾刮的脸和身体生疼,猛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赤裸裸的光着身子的。 尘清眠终于坐了起来。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里的景色他太熟了。 这不就是穿越前那个世界曾经去旅游过二次的海南岛吗? 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椰子树,棕榈树,风光旖旎,气候适中,就是一个度假胜地。 难道自己又穿回来了? 尘清眠不知曾经极为渴望想穿回来,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地上也只有往返两行脚印。 看来,除了埋他的人,这里没人来过。 不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死了真被埋在这个地方,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人类。 尘清眠起身,发现全身到处都是刮痕,有新有旧,脏兮兮的,倒是略微避免了没穿衣服的尴尬。 先转转,看能不能遇到人,先弄身衣服穿。 尘清眠顺着地上唯一的脚印,小心谨慎的摸索了过去。 一路上无人,岛屿自然荒芜原生态,没有任何人为痕迹,不知不觉中,他竟然跟到了一个小山头顶端,远处矗立着一座几平方米大的小木屋。 小木屋不见饮烟,他感知到屋里有生气。 距离小木屋应该有三百丈远,尘清眠为自己的感触能力增加感到吃惊。 船沉没之前,他最多也就能感知三十丈,现在增强了十倍。 “谁?新人?是你,你竟然没死?咦,不对,你的这个身体不对头?” 就在尘清眠感到小木屋里有生气时,屋里窜出一人,身上穿的是粗陋麻袋一样的棕色“衣服”,比树叶树皮遮身略强一点。 身法速度之快,超过了他的声音。 奇怪的是这人的年龄,在尘清眠的感知里,超过一百岁。 这应该是个超一流武者。 “你是`神只什么人?” 尘清眠再一听这人居然知道“神祗”,他揪着的心一下子放下了。 第127章 四海故人强半死 能活到一百岁的超一流武者,能知道“神只”,还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尘清眠便明白这个人为何他大呼“不对劲”了。 因为“神只”的名讳不是谁都能知道的,知道“神只”的老人,必然是和“神只”同时代的江湖超一流高手,必然知道武者最高的境界“向死而生”。 想到这里,尘清眠释然了。 这个老人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人陆方山,这里一定是扶桑岛,尽管没看一棵像“扶木上朝暾”那样的扶桑树。 “前辈是陆方山吧?” “哦,居然还知道我?你才多大啊,也不对,你是‘神只’弟子吧,应该什么都知道,是我老糊涂了。不说这个了,是你师父‘神只’让你来的,不对,‘神只’不会收弟子,你到底是谁?” 尘清眠想笑不敢笑。 对前辈起码的尊重就是不能见笑。 “前辈说的对,晚辈不是‘神只’弟子,但晚辈是如今暗尘明月楼主。” “暗尘明月楼是好的,可惜被暗尘明月楼主用歪了。还是说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实话实说,晚辈也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的。晚辈出海,其实是为了寻找前辈帮忙的。能来这里,是因为有一天早上,我看到‘扶木上日暾’景象时,遇到了‘磁暴’天气,船毁人散,一船人全都沉入大海,是死是活不知道,我沉入大海后,被卷入了一个强大的海洋漩涡,昏迷后,就到了这里。” 尘清眠的身体能如鱼般可以在海水中摄取氧气的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本人其实是“醉氧”昏迷的。 他说完,老人陷入思考。 “看来能到这里来的,都不一样。” “前辈是说,这里还有其他人?” “当然,不然‘寂寞’就能让人发疯,精神分裂。走,我带你见见其他老家伙,他们刚刚才散去。自私自利的家伙们,我要埋你,他们还不屑,若非如此,你就真的死了。” 尘清眠再次证实,老人不论多强大,说话唠叨是通病。 最早的老太监倒是惜字如金,可话匣子一打开,也是唠唠叨叨没完。钱老和叶放翁,还有眼前年纪最大估计武力值也最强的老人,都是如此。 他们这样,可能是因为年轻时两耳不闻身外事,不管不顾一心一意专心练武,说话太少。 用脚想也知道,没有一个强者是随随便便就强大的。 “前辈,不好意思,像你这样的衣服有多余的吗?我这样去见人,不好吧?” “有什么,谁不是赤裸裸来到这个世界的,你见谁是穿着衣服来到这个世界的。算了,你年纪小,还理解不了这个道理。衣服在小木屋里,你自己进去穿吧。” 尘清眠顾不得客套,撒腿就往小木屋里冲。 冲进去,尘清眠傻眼了。 小木屋真是干净。 地当中一块平板巨石,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确实有一套衣服,有且只有一套,比老人身上穿的还简陋粗鄙,完全就是麻绳穿起来的树叶。 尘清眠很无奈,很无奈,但是,有总比没有强,他还是毫不客气的一把就穿上身。 “咻咻” 老人正随便对着空气吹口哨,声音不大,却久久不绝。 看到尘清眠出来,老人牵他的手,拔地而起,如鸟一样在空中飞行。 “前辈,你这是御气术。” “还算有点见识,不像他们,一直说老夫和他们一样,是御风术。呸,能一样吗?”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老人都百岁了,这脾气,尘清眠暗自摇头。 尘清眠一边摇头一边暗自揣摩这人的“御气术”原理,好像也很容易。 突然发现,从远处山丘有五道人影从五个方向飞了过来。没想到,这五个人到了眼前,算是睁开眼了,年龄居然比这个老人都大。 也就是说,扶桑岛上,超过百岁以上的老人有六人。 扶桑岛成了名副其实的老人岛。 估计全大隋的百岁以上老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五个老人,并不抱团,应该是每人都占据一个山丘,像这个老人一样在山顶筑小木屋而居。在听到老人的口哨声,都向这里集中的。 吹口哨,应该是个约定,代表有大事发生。 其实,屁大点岛,有他们这些高手在,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正如尘清眠想的一样,他们自从到这个岛上,如自囚一样,发岀这个约定之后,以前也只有人吹过一次,原因和这次差不多,就是岛上来了个新人。 这个新人就是陆方山。 几个人聚会的地点,就是陆方山救尘清眠上来的沙滩。 面东朝大海。 当初他们来这个岛时,全都从这里上岸,尘清眠亦是如此。 巧合多了都不用解释,这里边若没有古怪,打死人也没人相信。 可很多年过去了,他们不论合伙还是单独,谁都发现不了端倪。 能做的除了坐在自的小木屋己看海卷海舒,潮起潮落,再就是不时飘过来一具具死人,近30年,尘清眠算是海上飘来的第一个话人。 他们这些人无一例外,每个人自小就是练武天才,待成年后,无一不早早进入一流高手行列。 高手寂寞,总想寻找更高手,进入更高境界。 待真无敌了,进入超一流武者境界了,才发现四海无故人,人生能认识的人都没几个,更寂寞。 然后,“神祗”出现了。 如神一样,告诉他们,在超一流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向死而生”,练成后,可让人的寿命至少延长一倍。 狂喜之下,超一流武者全都开始入魔一般的尝试领悟这个境界。 但这个境界,带给他们这些人的是绝望。 出海,寻找刺激,成了他们共同的选择。 五个老人都与陆方山一样,穿着粗陋麻袋一样的衣服,估叶他们都不会制布,或者是不在乎穿着,上岛后,看到某种柔软结实的树皮,简单编织了一下,就穿上了,延续至今。 看看自己的树叶服,也是醉了,原始野人一样。人活到极简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无所谓。 “咦,瞅着眼熟,对了,就是小陆子从海上捞的那个。” “竟然能让我们看走眼,你这小娃娃没死,怎么做到的?” “不对,你这小娃娃身体不对?” “张老大,你怎么看?” “你别动,也别抗拒,让我摸一下。” 五个老人老有老语,突然都像陆方山一样,看岀尘清眠身体不对劲。 可老人搭手摸完尘清眠,人就痴了。 他感到尘清眠的身体脉象就像一个无底洞,不知通向那里,又象是一座桥梁,通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他把自己元气源源不断送入尘清眠体内,却都如雪入水,消失的干干净净。 “古怪,要是别人被老夫这么弄早死了。张老大,你来,这娃娃古怪的紧。” 被称做张老大的老人却把头转向陆方山。 “小陆子,你怎么看?” 第128章 梦回犹记少年心 若异地相处,逾百岁的陆方山被人左一句“小陆子”右一句“小陆子”叫着,是多么的滑稽。估计早就被捶爆了。 可在这六个人当中,他是名副其实的小字辈。 小到另外五个老人成名时都没听说过他,也没听说过他嘴里的“神只”。 “我说过,在超一流高手之上还有一个境界,你们不相信。这不,拥有这个境界的活生生的人,就在你们面前了。” 陆方山到扶桑岛的那天起就是“小陆子”,被叫了三十年,抗争了三十年,没用,世上本没“小陆子”,被叫得久了,自然就成了“小陆子”。 “他?” “怪不得怪怪的,有点意思,挺有意思,越看越有意思。” “你要能看出我们中谁先死,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呸,人到此地自作囚,你的要求能有啥用。别理他,成老三忽悠你呢,我就不同了,你只要能证明你拥有‘小陆子’说的那种境界,我和你结为兄弟,为了兄弟,老哥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结拜兄弟,算我一个,很久没和人称兄道弟,怪寂寞的。” “成何体统,这小子是你们的重孙辈好不好,‘小陆子’,你说呢?” 尘清眠饶有兴趣的看着五个老人在闹,陆方山脸绷的像猪血片。 太尴尬了,就辈分而论,听着尘清眠被五个老人称作重孙子,而他甚至都不敢和“神只”平辈,凭尘清眠和“神只”的关系,如果在大陆上,他甚至都不敢称是尘清眠前辈。 尘清眠没来之前,五位老人称呼他为“小陆子”没问题,因为他和他们平辈论交,被叫三十年“小陆子”,那也是平辈。 可现在不同了,他们把尘清眠要叫做重孙子了,这哪里能忍。 谁都知道,江湖最重辈分。 这辈分一旦低了,就是练成了超一流高手,也和三孙子没啥区别。 “他和我平辈,你们怎么称呼随便。” “他和你平辈,那和我们还不是也平辈。这样好,小兄弟,怎么样,叫着就是亲切对吧。按道理,初次见兄弟要给见面礼,可是我这啥也没有,啥也给不了,怪难为情的,这样吧,你提个要求,我给你做到。” “平辈,对,对,我们都是平辈,人生来平等,就不该有辈分这东西,小兄弟,的确叫着怪亲切的,哥也没啥礼物,你说,哥保证给你办到。” 陆方山看着突变的画风,怎么就和他当初刚上扶桑岛完全不一样呢? 偷眼一看张老大,发现张老大在冷眼旁观,眼睛贼贼的,与老人平时表现完全不匹配。 他不由恍然大悟。 另有目的,尘清眠被设计了,被当做玩具了。 扶桑岛三十年,没这么欢乐了。 这些老人,就没一个省油的灯,他们吃过的盐,比尘清眠见过的都多。梦回犹记少年心,都不用演,他们本就在释放内心深处的东西,一字一句皆出自本能。 被算计的人,浑然不觉。 还在一边傻笑,嘴上不笑心里笑,也是傻笑。 当然,五个超过百岁的老人要谋事,谁能挡得住,他陆方山也挡不住。“小陆子”被叫三十年,他就毫无办法不让他们叫。 并且... 再不欢乐,张老大要死了。 陆方山得出结论。 张老大已经一百二十岁好多年,以至于他到底多少岁,都没人去记了。 在过去,历史记载,人类最长寿的人,也没活过一百二十岁。 所以,一百二十岁,被称作人类寿命的极限。 暗尘明月楼也有人研究这玩意。 他们闹得越凶,说明张老大真的快要死了。 武者,嬉笑怒骂皆为武器。 难道他们是在考验尘清眠? 为什么? 就因为张老大要死了? 还是张老大要找接班人? 嗛,要是后者,看不起谁呢?“神只”的弟子,又是可能拥有那种境界的人,武林以强为尊,某种程度,尘清眠比他们都要受尊重才是。 人若到了该死的年龄,还顽强的活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故事没人知道没人听,心里话已不知向谁吐,每天睁眼不知干什么,闭眼却睡不着,世上没有比这更痛苦的。 死了反倒痛快。 这是扶桑岛上五老,不,六老共同的痛苦。 所以,他们三十年如一日的盼来个新人。 新人就是希望。 他们也不希望新人啥,武学他们已是尽头,就是希望来个新人。 张老大是第一个来扶桑岛的人,也是年龄最大的,在他之后来的人,都称他为张老大。 人过百岁,狗都嫌弃。 到这里来的人,表面上是为了寻找阳木(也就是扶木,或者称作扶桑木),实际上是厌世。 尘清眠不是,有任务,他是为了寻找超一流武者陆方山。 没想到,这地方一下子遇到了六个超一流高手。 尘清眠听他们闹,也有点佩服“猴子”的判断。 这六个老人,无一不是超一流武者。 其他人还好,张老大有点悬,身体透着死气,寿命快尽了,强撑着。 尘清眠想清楚上后,身体开始变化。 “真的啊,小子,不,小兄弟你这是传说中的术?” “小兄弟施展的真的是`神术,看,看这皮肤,啊,骨龄也在变化,彻底回到十几,不二十几岁了!张老大,他这什么神功?” “武者最后一重境界,`小陆子你说过,叫什么来着?” 陆方山黑着脸,一天天的,一个个的,就知道装。 “向死而生。” “骨龄不会骗人,这个小娃娃真的是二十三岁。张老大,看来`小陆子说的是靠谱的。但是…” 尘清眠好笑的看着这几个老头把他在“小娃娃”和“小兄弟”之间来回窜。 他露这一手,就是杀手锏,无敌杀招,越是超一流高手越抵抗不住,他一点都不慌。 这个聪明的老头最后说的“但是…”是啥意思,尘清眠明白。 没办法,他就是没练过内家功法,“向死而生”是不劳而获的。 不相信的人多了,不在乎眼前这六个。 关键是,他的这个蜕变,是彻底的真真确确的返璞归真,而其他人,修为再高,最多只能称为易容易形易容术。 “难,难,看不出,无迹可寻。” “张老大,你怎么看?” “小子,你死过几次?” 大家听了张老大的话,立马省悟。 第129章 那是独属于他的门 对啊,就字面意思,向死而生,肯定死过了啊! 他们这些人,能成为超一流武者,谁没面临过死亡。 但死过了,和面临生死是两回事。 人生除死之外无大事,惜死是人的本能,即使像张老大这样的超一流武者,明知道自己寿尽快要死了的人,也还想尽一切办法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世间事,往往看似最容易的事,其实最难做到,最简单的事最难解决。 圣人常说: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他们这些超一流武者,谁都敢自称一声“大人”。 但这赤子之心,谁敢说他有,越是有大本领和大道德的人,越缺这玩意。 武者没有底线,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做。 张老大一语中的,六个老人集体沉默,显是默认张老大的话。 让他们死一次,去领悟尘清眠的“向死而生”,没人敢试。生与死之间没有往返通道。 对六位老人的心态,尘清眠把握的很清楚。 这就是六位老顽童,他们眼中什么都是浮云。年龄是绝症,谁也无法阻止时间流逝,一切都看淡了,自能视死如归。 但是...世间最怕但是这两个字。 尘清眠在他们眼中还是小娃娃一个,绝不会懂的这一境界其中真正奥妙,因为他还小,人生都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走,距离死还早的很呢。 他们这些老人,其实都是在掰着手指头在数日子过,早已不知听到了多少次死神敲门了,只是装聋假做自己听不见。 死亡绝对不会遗忘掉他们,他们也不会不死。 这就是人类的悲哀,事实上超一流武者,这些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才最怕死。死亡是人生关上的最后一道门。 尘清眠的出现,却为他们把这道门又打开了。 但是张老大问尘清眠的这句话,又轻易的把这道门轻轻地给关上了。 因为那只是独属于褚清眠的门。 他们是没法挤进去的。 都不用尘清眠回答,能成为超一流高手,道理大家都懂。不然,谁会吃饱了撑的,为了寻找刺激,跑这里来受罪。 明摆着,尘清眠演示的这个境界,对尘清眠而言,是我不懂,但我做到了。对六个老头,就是我懂,但我做不到我很绝望。 他们还不知道,尘清眠实际已经“死”过两次。立新村一次,这次东海一次。 “不论怎么说,张老大,我们得先离开扶桑岛。小家伙,你还记得来时的路?”那位成姓老人说。 “不记得,我真不知道怎么到这里的。但我想,肯定有办法离开。”尘清眠摇头。 “没用,什么办法我们都想过试过,就是离不开。” “怎么会这样,肯定有到过这里的人离开,你们才知道这里啊?”尘清眠发出这个提议。 “屁话,能离开我们早离开了,还用你在这里放屁。” 尘清眠注意到,自从大家见面,就这个张口骂他的老人,之前一句话都没说过,年纪六位老人中是第二年轻。 “小兄弟说得对,我们是要想办法离开。” 张老大非常罕见的支持尘清眠的提法,也是第一次称呼尘清眠“小兄弟”。 很简单,意味着,他还想再活下去。 都是老人,心有戚戚。 其他老人以沉默表示赞同。 出去了还有希望,不出去,只有等死,一点希望都没有。 这一刻,尘清眠成为他们要牢牢抓紧的最后一棵稻草。 可要能离开,他们早就离开了,也不会眼巴巴守望海面来个活人。 关键的时候看老大。 老人们都默默注视张老大。 可惜,张老大也默默。几个老头都默默,把天聊死了。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尘清眠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晚辈初至,不知岛上可有用于酿酒之物?” “酿酒之物多了去了,不瞒小兄弟瞒,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现在唯一的娱乐就是酿酒,你问这个有何意?” “我有一个主意,可以使我们离开,但我需要大量的酒。”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尘清眠离开扶桑岛的办法,居然一下子把六个老人听欢乐了,每个人都把眼尾纹笑的多加深三毫米。 比他们在岛上每年一次的酿酒比赛得了第一名还乐呵。 简直乐的停不下来。 为什么他们认为难于登天的事,在这小子嘴里是如此简单,他那个“向死而生”也就罢了,现在又弄个这? 想不把自己气乐都难。 不相信归不相信,但他们该有的支持必须有。试错吗,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原来每个老头居住的小木屋底下,都有一个酒窑。 酒窑都很大,就没小过百丈见方的,里边琳琅满目乌七八糟,全是石器制作的酿酒工具和盛酒之器。 尘清眠一圈转下来,真是开眠,六个老头所酿酒的品种太多了,他默算了下,加起来有五百六十三种。 当然,只要老头认为他酿的是酒,尘清眠捏着鼻子也得说声是“好酒。” 每个老头都献宝似的领着尘清眠领略他的私人宝地,这酒窖是每个老头的私人禁地,筑房以死守。每年斗酒赢了,比他们年轻时比武赢了还高兴百倍。 防盗防火防同年纪老头抢。 尘清眠却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他们抵抗寂寞和长寿的办法。 尘清眠跟着每个老头走了一圈,其实大失所望,因为每个老头视若至宝的美酒,最高度数估计也就十八度或者十九度,连个上二十度的酒都没有。 这要提纯酒的度数,他们全部的酒耗光,也不够一坛。 “你们每个人都有近二百坛酒,加起来差不多超过一千坛酒,就这种酒,就是成老喝着觉的最烈的这个,我需要至少一万坛。” “什么?你知不知道,我酿这一坛酒,要付出多少努力呀?” “成老,一万坛美酒够不够我都不敢打保票,只能做着看,能做到哪一步再说。” “小兄弟怕是对美洒有什么误会?” “我不要美酒,我只要酒。” “哪不早说,跟我来。” 尘清眠跟成老头,三转二转,转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泉眼跟前,闻在鼻子里是一股酒味。 “这是`酒泉,我们酿酒都取这里的泉水,取之不尽,加入果子就是酒,你要多少都没问题。” 尘清眠皱着肩头,想打人。 这是“酒泉”,又不是洒。 只是闻着有酒味,一点酒的度数都没有。 “成老,这`洒泉酿酒没得说,可要让我用,一百年也提纯不了一滴能达到我要求的酒。你们还是帮我酿酒吧,要快,时间真不等人。” 尘清眠言中之意,就是张老大大限快到了,必须得抓紧。 第130章 奇思妙想回家路 “酒泉”的水只有酒的味道,没有酒的度数。 这个事,几个嗜酒如命的老头理解不了。 尘清眠也不解释,他就让几个老头,拼命地给他酿酒。他们酿的酒,没有任何添加,只能称作纯浓缩植物汁,酒精含量极低,用蒸馏法提纯到54度,太难了。 一罐近乎十斤的酒,蒸馏一下,渣都不剩,什么都留不下。 几千斤没了,尘清眠的瓮中还是空空如也。 老头们不乐意了,认为尘清眠装神弄鬼在戏弄他们。 当几个老头气势汹汹的到成三老头所在的山丘来问罪,就看见成三嘴角流着哈喇子,眼睛死死盯着尘清眠用柴火烧的石瓮,虽看不见石瓮味有什么,但从石瓮中飘逸出来的香味,让他们的身子骨都酥了。 这哪里是在提纯什么“酒精”(这是尘清眠的说法,这个世界还没有酒精这个概念),这分明是在炼仙丹啊! 异香扑鼻,醇的化不开,几个老头实在忍不住,都伸头向石瓮中看去,想知道到底是何物,这么令人陶醉。 结果,六个人(成三早已看过多次,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次)看到,瓮中底部,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就是这一滴液体,在散发着醉人的香味。 “这什么东西,绝不是洒?” “当然不是酒,小兄弟早就说了,是`酒精,是酒的精华。” “闻着就如此,喝下去该多美。” “我看是你想的美,小兄弟说要想回家,全靠它,不是用来喝的。” “值了,哪怕一万斤酒,能提纯这么一滴也值了。” “那还不快点,什么都别说了,都回去酿酒去。说不定小兄弟提纯的多了,我们都能分杯羹。” 张老大这么一说,几个老头扭头就走。 老头们乐的屁颠屁颠的。 年纪大的人,谁都喜好杯中之物,酿酒他们可都自认是行家。 陆方山来后,他们开始搞酿酒比赛,已经三十年了,谁也不认为输给谁,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每年都评不出第一,各得一票。 现在比谁酿酒快很多。 当今世上,能把六大超过百岁的超一流高手当驴一样使的,估计只有尘清眠了。 不眠不休,六个老头开启了疯狂的酿酒模式。 美酒源源不断被送到成三的山丘顶上,漫山遍野,全都摆满了酒。 终于,有一天,尘清眠把提纯好的一瓶“酒精”,摆到了六个老头面前。石头酒瓶封闭的非常严实,没有一点异香溢出。 但那种香味,没人能忘。 六个老头,全都眼巴巴看着尘清眠。 “看我没用。你们是想尽快离开这里,还是要把这瓶‘酒精’喝掉,二选一,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先说好,若你们选择喝掉,对不起,我绝没任何耐性再提取这么一瓶出来。知道吗,我整整用掉了你们酿造的一万八千斤美酒,才收获了这么一小瓶。” “落叶归根,我想回家。” 张老大先开口说话,并且第一个离开酒瓶三尺多远。 有点奇怪。 以往遇到任何事,张老大都是最后定音之人,从不在一件事情上第一个开口,这是他的习惯。 经他这么一说,其他五个老头哪里还能待得住。 不能出手去抢,只能含恨离开。 “小兄弟,你确认这么一瓶酒,真能帮助我们离开这里?” “我早说过了,有志者事尽成。我相信我的判断,那只白海豚既然能提前预料到,我的船距离这座岛已经偏航,给纠了正过来。还能预见‘磁暴’天气来临,我想试试,看他能不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对了,我们先制作一条简单的船吧。” 这就是尘清眠想出来的办法。 想法简单,却如天马行空。 能引导尘清眠的船纠正航向,那条白海豚一定熟悉扶桑岛,是在大海上做向导的最佳选择,而引它过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超过54度的“酒精”。 一开始尘清眠说出来,六个老头全都反对,认为不靠谱。 那只尘清眠说过的白海豚,他们也都见过,只远观没亲近过,因为在海上,比那只白海豚大十倍的海兽多了去了,见面都是掐架互相撕咬为食,没听说能听人指挥的。 但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三十年中,他们采木制阀,在海上多方探导,最后,总是木阀毁人回岛,好像被这个岛吸住了一样,只要上海,就是如此,没方向,没出路。 直到最近几年才灰心,谁都懒的上海了。 在岛上等死谁能甘心,他们随便哪一个出去,都能令天下风云变色。 尘清眠说的简单的船,就是木阀,六个老头全能踩木渡江,有一只木阀足够了。 尘清眠见过白海豚的灵异,绝对拥有高超智慧,只要这瓶酒能把它引来,绝对能成功。 为了保险起见,尘清眠打算再提纯了一瓶“洒精”,老头们也同意。 不能再多了,他没时间了。 计划好的三个月回去,若回不去,蓝烟一定会疯,出海来寻他。 西域那边的事也可能功败垂成。 老头们去酿酒,尘清眠走到他上扶桑岛的那个海岸边,把一整瓶“洒精”,细水长流的慢慢倒入大海中。 刚开始还没什么,只过了一会儿功夫,大海沸腾了。 各种各样的超大海兽,赶集一样,翻江倒海的向扶桑岛集中。 这是意料中的事,尘清眠没觉多奇怪。 可六个老头被惊动了。 后劲太大了。 老头们酒也不酿了,全都涌到尘清眠身边,对着大海指指点点,想从中寻找白海豚。 很快,他们就失望了。 大海里啥颜色的鱼都有,唯独没有白色的海豚。 “小兄弟,你确定你不是讲故事骗我们?” “不要慌。我至少证明了,没有人,不,没有生物能经受得住我这`酒精的诱惑对不对。相信我,再来一瓶,一定行。” 再来一瓶,就是再蒸溜掉一万瓶老头们眼中最好的美酒。 行百里者,半九十。 没办法,总得知道结果吧。 美酒已填不满他们寂寞的心,此时,对白海豚的好奇心,成了他们酿酒的动力。 老头们又努力酿酒去了。 使出全部功力酿酒的老头,是恐怖的,同样的时间内,直接量产数倍的美酒,尘清眠也不眠不休的蒸馏提纯,终于又装满了三瓶。 尘清眠啥话也不说,留下一瓶,拎了两瓶走人。 老头每人从怀里摸出一个自己的酒杯,由张老大分配,给每个老头倒了一杯。 他们馋这杯酒久矣! 第131章 就没有一瓶酒搞不定的事 酒味之醇之烈之浓,入喉如火焚烧,堪称古今第一烈酒。 老头们舍不得一口喝尽杯中酒,用舌头卷着,慢慢品着,皆独自陶醉如升仙,自顾自美,谁也不看谁。 尘清眠拎着两瓶酒,找了个地方,偷偷埋掉了一瓶,然后还是来到上次望海里撒酒的地方,准备往大海里继续倒酒。 然而,还不等他打开瓶盖,远处乘风破浪横冲直撞过来一道白光,不顾大海中其他巨大海兽的惨烈撕咬,径直飞到岸上,对着尘清眠张口吞来。 不是白海豚,还有那个。 尘清眠大喜,抱着酒瓶就跑,“向死而生”境界之下,身如鸿毛,宛如一道青烟,同时口中一声长啸。 立马有六道口哨声与他齐声相和。 远处六道身影飞射而至。 很明显,张老大第一个出现在尘清眠面前,其他几个老头,几乎不分先后,他们像老母鸡护鸡仔一样,死死把尘清眠护在身后。 本来尘清眠引来白海豚就算成功。 可没想到,这个小山一样的大块头,竟然为了一瓶酒,冲上扶桑岛,真是谁也想不到。 因为白海豚冲的太猛,已经离开大海面百丈之远。 龙困浅滩遭虾欺,白海豚飞上扶桑岛,落地之后,彻底趴窝,无手无脚,离开海水,它回不去了。但它丝毫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一双妙目,死死的盯着尘清眠手里的酒瓶。 白海豚真的是用生命在演绎,什么是嗜酒如命。与六个老头比好酒,它是骨灰级的。 六个老头把白海豚围的死死的,是怕它困兽犹斗,一旦为“酒精”拼命,会伤着拎着酒的尘清眠。 不过,六个老头的神情比白海豚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刚刚,他们瓜分完了尘清眠留给他们的一瓶酒。 正当意犹未尽之时,感叹喝过了这酒,其他酒再也无味,以后将会一生难过之时,突然听到了尘凄厉的呼救啸声。 对呀,有了尘清眠,还怕没有这种酒喝。 所以,六个老头一激灵,俱都施展全身功力,身法堪比瞬移,此时尘清眠的命,比谁都重要,太金贵了。 “别看我,我已经给过你们一瓶了,这是属于白海豚的,否则,如果你们喝掉,就别想离开扶桑岛了。” “不离开就不离开,谁稀罕似的,你说话算话,为了这酒,老朽不离开了。” 特别反常,竟又是张老大先抢答的。 “我们也不回去了。” 只有陆方山沉默。 六个老人中,他最小,心中还有挂念。 尘根这东西,一旦种下,想剥离掉太难了。 相对于陆家,再美的酒,在他心里也没位置。 “就为了一瓶酒?” 老头们齐刷刷摇头。 “不为酒?也不让我离开?这什么强盗逻辑,我要不答应呢?” 老头们全都睁大了眼睛,似乎没考虑过尘清眠说的这个问题。 以他们的能力,尘清眠怎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那好吧...” 尘清眠把声音压的低低的,故意出声吸引老头们的注意力,然后,他猛地把酒瓶扔进白海豚的口里。 老头们想抢,已来不及。 全都眼睛红红的把白海豚围了起来,不再管尘清眠。显然是想从白海豚口中把酒再抢回来。 老头们这是混不吝啊! 到白海豚口里了,他们围着有什么用。 他们似乎集体失智了,其实这时候真正要做的是,擒贼先擒王,只要把尘清眠控制住了,还能少的了他们酒喝。 白海豚看都不看老头们,感激涕零的看了尘清眠一眼,彻底闭上了美目。 尘清眠懂了,在这一眼中,他看到的是满足和告别。 哦,白海豚知道上了岸就如进入坟墓,有进无退,再也回不去大海了。 尘清眠被震撼到了。 为了口舌之欲,这样做值吗? 尘清眠看六个老头的认真样子,就知道,他们也能像白海豚一样,为了这瓶酒豁的出去。 “前辈们,千万别动手。听我说,围着白海豚也没用,入了它的口,早就被消化了。你们不看,它已经陶醉待死,都不反抗了吗?” “啍,你以为我们是想抢它的酒,错,我们是怕它逃回海里去。有你在,我们还怕没酒喝。” 尘清眠咬了下牙,这才知道什么叫姜是老的辣。 老头们一举一动全都卡在点上。 “嘿嘿,前辈们怎么就知道,把我困在岛上,我就会为你们酿酒。想生不容易,想死还不容易吗?” “老大,小兄弟说的好像挺有道理。”成老头说。 “你想怎么样?” 张老大沉声说。 “把白海豚放归大海,大家一起走,到了大陆,我保证,让各位前辈有喝不完的酒。” “就这种酒?” 成三咂着嘴唇艰难的说。 说实话,他们回到大陆意义真不大,活到他们这种年纪,越是到了人多热闹的地方,反而越寂寞,六人中也就“小陆子”心中急切些,毕竟他岁数还小。 留下尘清眠,非为图酒,酒是幌子,真正是图他的“向死而生”。 这是几个老头对了下眼神就定下的决定,他们这个年纪,其实早已不受情绪影响,回不回大陆去不重要,回去也是一地鸡毛,宗家早已没人认识他们这些老祖宗的老祖宗。 尘清眠提纯出来的“酒精”杀伤力太大了,超过老头们所有欲望,与“向死而生”并列笫一位。 尘清眠太知道他们软肋了,这时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解决了所有。 “对,就是这种洒,管够。” “吹牛,那得消耗多少普通酒,别不相信,世上能像我们这般酿酒给你提纯的,谁能做到。” “哈哈,假如晚辈为一方之长,治下有几百万老百姓,又如何?” 酿酒其实不难,别说几百万老百姓,就是一个一万人的酒坊,酿酒速度也比老头们厉害多。 老头们又动摇了。 全都眼巴巴的看着张老大。 抛出话题,尘清眠径直走到白海豚跟前。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们说的话,我们合力救你入大海,你带我们离开这里,只要在大海上,遇到大陆的船,就可以了。你只要答应,我可以再给你一瓶酒,以后你想喝洒了,都可以约个地方我按时给你送,如何?要同意,眨两下眼睛。” 听了尘清眠的话,老头们惊呆了。 还能这样操作? 可白海豚真的眨了两下眼睛。 “前辈都看见了,白海豚答应了,全都解决了。” 没老头们帮忙,十吨多的白海豚,他真没办法把白海豚弄进大海里去。 第132章 粮食丰收引起的西域激变 其实白海豚根本动不了,离开海水的白海豚寸步难行。 但就白海豚这体格,即使尘清眠使尽吃奶的力气,他也搬不动这个小山一样的大家伙。要弄到海里,必须要靠老头们帮忙。 尘清眠没练过内家功法,空自有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干不了挪动白海豚这样的力气活。 老头们不一样,他们是货真价实的超一流武者,像白海豚这样大块头,支不住他们中任何一人的一拳或者一脚。 “张老大,你怎么看?” 张老大不吱声,转过身,面朝大海张望。眼中不是神往,而是充满茫然。尘清眠捕捉到,其他五个老头,不约而同,做了相同的神情。 也能理解。 他们这里边,除了陆方山,其他人被困在扶桑岛至少一甲子以上。 即使去了大陆,没人认得他们不说,或许都没人记得他们。 这可不好,真要被他们一个念头困在扶桑岛,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前辈们,还是回去看看吧。”尘清眠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吟了一句诗。 “哦,那就回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受尘清眠这句话的影响,张老大竟然同意回去了。 他同意了,其他几个老头哪还有意见。 尘清眠趁机把另外一瓶酒挖了出来,对白海豚扬了一下。 “看着了吗,按照我刚才所说,把我们送到目的地,这瓶酒就送给你。并且刚才我说的,全部算数,如何?” “嘤嘤” 白海豚尖锐的叫了起来。 “好,就当你同意了。我们都坐你的背上,行吗?” “嘤嘤” “前辈们,我们动身吧。” 尘清眠其实内心很着急。 他是怕蓝烟着急。 没有了他的消息,蓝烟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实情也一如他所料。 商会早已封锁了西域对外所有消息,完全把西域当成了自留地。 大隋朝廷所知,俱都是商会主动散布出来的消息,是必须让大隋朝廷知道的信息。隐秘的,像尘清眠离开西域,大隋朝廷就没任何人知道。 夜王派到西域监察百官的密探,随着镇北军撤离,所留不多,他们汇往西都报给夜王的情报,也都是总督尘清眠,每天都在忙着考察西域的农业情况。 夜王每每看了都几乎捧腹大笑。 自古皆然,谁人不知西域风多石头多,能有什么农业。这些密探莫不是被西域总督尘清眠收买了,就是谎报他的功曹业绩,也不是这个报法。 反正,西域那边报过来的尘清眠的消息,永远都是尘清眠在考察农情。 还农情,西域有农民吗? 没有农业,哪来的农民。 夜王看到这样的报告,更是嗤之以鼻。觉得把尘清眠弄到西域当总督算是弄对了,西域要能有农业,母猪都能上树。 尘清眠把心思都用在西域农事上再对不过了。 免得他还得为他闲操一份心。 尘清眠是西域春耕春种结束之后离开南下的。他走的时候,对蓝烟承诺过,说是最多三个月就回来。 这一晃三个月就过了。 西域的农田,夏收不负众望,天公作美,百分之百丰收。 但是西域粮食丰收了,西域总督尘清眠却失去了消息。当然,这个消息,也彻底被封锁。 农户丰收,西域围绕立新村新建的三座新城,也初具规模。 本来新城开建是按照尘清眠的要求规划设计,全部由“猴子”监工建设完成。 但是,“猴子”在尘清眠走后,彻底改变了他的规划设计。 尘清眠是按照穿越前世界里现代城市要求,把城市功能按照工业制造,商贸市场,行政办公区域,居民居住区,胥吏居住区等等,全部细分规划设计好了的。 但“猴子”不这样。 他细微的做了调整,全部按照杂居模式规划建设,并且三座新城在功能上各有侧重,但大的框架差不多。城里每隔一千丈设计一个集中商贸区和瓦舍娱乐区,环商贸区建设居民区,不过居民区又分两类,普通住宅和高档住宅,商贸区也分普通区和高档区,瓦舍娱乐却不分,越俗越俚越好。 突出一个特点,就是“杂”。 以立新村为中心的新城,被尘清眠命名为西宁,将取代原州,成为未来西域最大的政治文化中心。西宁向西二百里的新城,被尘清眠命名为中卫,将是西域最重要的仓储城市,是物资储备和最大的贸易城市,这两座城市和原州成完美的等腰三角形。 第三座新城恰好与这三座城组成平行四边形,“猴子”私自取名为天水,将集中西域最先进的手工业者,重点是开发暗尘明月楼的发明创造,以民生军工产业为主,形成大隋最强有力的产业集群。 还可以三座城市互为犄角,即使出现敌情,也可以联合行动。 他还出主意,让三座新城的地皮和房产使用权,由西域总督府统一拍卖。 按尘清眠的说法,拍卖所得叫西域居民财政收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将全部用于西域境内的道路建设。 趁着农民去收粮食,正好新城建设已用不了太多民工,农民带回家的还有,商会大肆宣扬商会的六字纲领“自由平等博爱”,以及商会的终极目标:“五有指示:小孩有书读,家人有衣穿、有饭吃、有房住、有事做”。 农民很单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感激谁。 所以,就凭商会租地给他们,丰收了还不收租子,这样的组织,比他们拜菩萨还可靠,家家户户无不感恩商会,接受商会的理念,西域的农户比谁都容易 。 农户恨不得把自己家中子弟都送去加入商会。 都不用动员,就使西域的商兵规模空前增加。 加入商兵只要经得起到大隋内地去磨练三个月,合格后,回来该干啥还干啥,可种地可牧马也可以经商,还按月发兵饷,比原来镇北军兵饷还高三倍,这种兵也太好当了。 渐渐的,随着第一批商会的商兵训练回来,农户们的思想彻底转变,都把能当商会的商兵当成自家人的光荣。 其实在哪里种田都一样,春种和秋收忙一点,其他时间农户很闲。 加入商会就不一样了,成为商兵,既可以吃兵饷,又可以经营商会源源不断从大隋内地调运来的物资。 慢慢的,西域的社会财富以惊人的速度递增。 第133章 浮云卷尽尘埃灭 西域的所有,即是商会之所有,商会之所有,即尘清眠之所有。 尘清眠研究过这个世界发现,虽是古国,朝代有更迭,王权有争夺,唯独没有外族入侵。 这让他即使不在也很放心。 大隋继承的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正统。 西域贫瘠,大隋也只当这里是牧场和发配流放犯人的地方。 实际上西域做为大隋八大统治区中最大一个,对大隋最没贡献,大隋国库反而还要贴补,因此最不受重视。 撤掉十万镇北军,让尘清眠当总督,就很能说明大隋朝廷的态度,完全就是鸡肋。 尘清眠就是利用这一点,放开手脚,才敢不惜一切代价的投入发展西域。 民以食为天。 遮蔽西域天空的是饥荒。 只要他排除万难,下大力气解决了水源和种地。西域人再也不用出去乞讨,就能每天吃一顿包饭,满足这个西域所有牧民家庭的渴望。 他就是神。 如今,随着一场夏季大丰收,还不用征收任何税赋,使西域有九成农户实现了他们祖祖辈辈无法实现的梦想。 剩下的那一成人,因为拒绝牧民转农农户,不愿跳下马背去土里刨食,错失了与商会签订契约的机会,这一失去,便是永远的差距。 种田和读书,是西域最羡慕大隋中原老百姓的两件事(其实教育资源中原老百姓也沾不到边)。 尝到甜头的农户,终于不再抵触读书,反而高高兴兴把自家适龄儿童送入商会在所有乡村筹建的学堂,学堂的山长和教授全都是商会高薪从中原请来的名士,所有农户子弟可免费入学五年。 五年之后,有乡村学堂推荐,可入四大城市分别所建的四大书院进一步学习。 乡村学堂和城市书院所授科目,全是尘清眠在时,与“猴子”“熊仔”“马仔”“狗仔”四人所拟,主要以工科为主。 这些都在尘清眠离开之前,加到“猴子”身上责任。 “猴子”也不负所托。 多管齐下,样样都成绩斐然。 但是,三个月过了,尘清眠却没有回来。 钱老师徒三人,倒是都沉着一张张臭脸回来了。 回来后,他们谁都不理,径自把自己关起来。 谁敲门也不应。 他们不回来还好,可他们回来了尘清眠却没回来,意味着什么,知情人都心如明镜似的。 毫无疑问,尘清眠出事了,回不来了。 他们不敢面对这件事,也没有人敢面对这件事。 “猴子”很无奈,因为钱老师徒谁都不尿,他就是把门敲得震天响,钱老师徒也不给开门。即使再笃定尘清眠是天命之人,他也把心眼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钱老师徒三人也是各自捡了一条命回来。 他们在大海上的遭遇,堪称传奇。 他们是各自回来的,只是在回到西域才相互联系上。 他们第一时间回西域,就是想看尘清眠是否和他们一样幸运,也安全无恙活着回来了。 可是,没有。 发现没有,他们就默默守着。 死等。 结果,尘清眠没等到。 却等来了一身疲惫风尘仆仆的蓝烟。 “砰砰砰” 无声。 “义父开门,是我。” “咯吱” 门开了,是一头白发的钱老。 “义父…你…” “我没事,义父愧对你啊,我们搜遍所有海岸线,均没见到尘侯,这才回来守株待兔,祈求尘侯贵人自有天佑,能平安回来。” 钱老说的平谈,可回到西域才几天而已,已是满头白发,压力实在太大了。 “没事,义父,虽然三个月过了,我相信他没事。别自责了,我们出去走走,看看清眠这三个月的成绩如何?” “烟儿,支持的住吗?还是休息一下吧。” “不,义父,越是这时候越要撑住。有我在,商会没事,我担心的是老百姓的心态。” “听到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不出来,挺尸呢。” 钱老明白,可以说,西域是尘清眠用心血熬出来的,即尘清眠真没了,蓝烟也绝不会懈怠,只会更加励精图治。 蓝烟来了,保护蓝烟就是第一要务。 小兵和小猫低着头,蔫不怵怵的出门走了过来。 “对不起,烟姐,是我们没保护好侯爷。”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当他命里有一劫。人谁能一辈子平安无事,我相信他没事,你们也尽力了,走,陪姐出去转转。” “还不过来。” 却是远处传来绿萼的声音。 三小只里绿萼是头。 蓝烟和钱老出西域总督府,坐马车向立新村而去。 如今,立新村已成为历史,原址基础上建成了西宁城。 因为尘清眠建新城不建城墙,所以建成速度非常快。 但最能体现尘清眠长远目光的是修路。四座新城,双道循环,修路花的钱,比建城还多。 蓝烟和钱老走在宽敞的驿道上,看到路两边沿线农夫正顶着酷曙在挑水种庄稼,大为吃惊,这不是夏收刚结束,怎么还能种,难道西域可以一年两熟? 稍有气候和农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事在西域绝不可能。 蓝烟好奇的下去一问才知道,原来农夫种的是萝卜和白菜,这种菜生长周期短,完全可以再种一茬,冬来之前收割。 这两种菜可以在冬天腌制成酸菜和咸菜,保存也不费事,产量还高,都是商会推荐的,种子暂时不要钱赊账。 “种子不要钱,农具不要钱,用水不要钱,收入全部是农户自己的,义父,你认为能做到这事的人,天会收吗?” 方一回到车上,蓝烟咬着牙对钱老说。 “烟儿,仅就尘侯做的这些事,足够成圣。我知道,他建城修路也是自已出钱,不论做官做人做事都已登峰造极。他从没修练过武学,却能自成武者极境`向死而生,义父一生被江湖称做`鬼仙,尘褚侯相比,如蝼蚁一般。Y头,不用强颜欢笑,义父觉得,尘侯应该快回来了。你看这天,是不是比三个月前明净多了。天还是那个天,因为人心所向啊!” “浮云卷尽尘埃灭,正是清眠所思所想。可,他在那里啊!” 蓝烟说不下去,再也撑不住了,扒在钱老身上大哭起来。 此时,东边苍茫无垠的大海上,有一条巨大的白海豚,背上驮着七个人,如梭穿行,视海水如无物。 第134章 天下皆是桃花源 白海豚乘风破浪,速度惊人,它背上六个老头也都兴奋的不得了,难得海上冲浪一回,嗨的不要不要的。 只是苦了尘清眠。 他没有罡气护体,“向死而生”是他体内元气质量升华,是境界升华,不是罡气暴涨,根本承受不了海上冲浪。六个老头若合力结成结界保护他,他才可以风雨不浸。 事前说好的也是这样。 可到了大海上,六个老头就如从死牢里出来放风,他们只是把尘清眠挡在身后,就算尽到保护措施。 白海豚掀起的这点风浪,还不足以让他们运功抵挡。 就这样被白海豚驮着,享受被海风海水迎面激荡,正是他们一辈子所求之不得的事。 只有尘清眠躲在他们身后,在艳阳高照,蓝天白云下,双手抱膝,瑟瑟发抖,快团成了毛球。 还好,白海豚只破了一天浪,远处就隐隐见到巨大帆船。 这种船,一般都是商船,专做海上贸易。 白海豚似乎忌惮人类这种大船,刚刚好,在还有一箭之处,身体一抖,不管不顾一个猛子扎入海底去了。 六个老头这才联手做成结界,护着尘清眠,凌空降临到远处的大帆船上。 吓得一船人还以为遇到了海上神仙,全都趴在船板上,五体投地,叩拜不停。 “你们谁管事,抬起头来说话。” 这时候出面的自然是小字辈陆方山,他颐指气使的大喝,不怒自威。 其他老头都老神在在头抬得高高的,站着不动如孤傲的大鹅,一大把年纪,仙风道骨,还真的和民间传说中的老神仙有得一比。 “小的陆象山,负责这艘船一应事务。”其中一人战战兢兢抬起头。 “陆象山?老夫似乎有点印象,你是齐州东阳山陆家人?谁给你起的名字,怎么听起来和我像兄弟一样?如今衍圣公是谁,该打烂屁股,跪祠堂反省。” “是家父赐名,与衍圣公无关。长者赐不敢辞,家父是敬仰我陆家老祖,才给我取的这个名字。老,老祖,你敢称是我陆家的老祖?这个玩笑开不得,我陆家的老祖早已成武圣,是亵渎不得的。” “什么狗屁武圣,是个人就能称武圣吗?念你还有点骨气,没丢陆家人的脸,我就不责罚你了。陆家老祖有啥好敬仰的,我看你父亲就是图省事,假借我的名字忽悠你。听我的,你把山字去掉,就叫单字名陆象吧。” “可是...” “可是个屁,你小子怎么这么不利索,以后就叫陆象,不然以后大家还以为你是我兄弟,不妥,谁敢不服,让他来见我。” “见,见你,名字怎么可随便乱改?陆象山挺好啊,我俩年纪相差这么大,怎可能被人认成兄弟,前辈放心,绝不可能。” “还有点见地,怪不得陆家敢让你出来独撑一面。” “不敢当不敢,前辈谬赞了。” “什么前辈,乱弹琴,叫老祖。哼,掉头,开船回东海。” “不行啊,前辈,我的船现在开回东海,是要违约的呀,我陆家从不干这事。” “陆家,陆家,就知道陆家,不懂识实事务,活该只能做一辈子的身不由己的窝囊废。废什么话,掉头,有什么事,老祖担着就是。” 陆象山偷偷瞥了一眼另外五位神仙和他们中的一位凡人,觉得求救无门,只好吩咐转舵回东海州。 再说蓝烟,转着转着,心情居然放下了。 她可以说是世上最懂尘清眠的。 尘清眠不光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有商会的商兵这种特种兵武力,更是母亲选中的天选之人,拥有真正的天命令。 最主要的是,尘清眠懂得如何使用这些绝世资源。 已经没有人能估量此时的尘清眠拥有多大能量了。 蓝烟也不能,她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尤其暗尘明月楼,她完全就不清楚底细。但知道,尘清眠已经是暗尘明月楼主。 驿道两边,土地平坦宽阔,新建的房屋整整齐齐,田间小路交错相通,耕种劳作的人,男女老幼都高高兴兴,自得其乐。 她下车问事,农夫们也不见慌张,全都有礼有节做答,答完又回去挑水了。 这样的农夫生活,以前只在书里见过,完全就是桃花源的现实版。 可你人在哪儿啊? 齐州是大隋临海最多的州,大小半岛,岛屿有好几千个。 大隋没外族入侵之患,所以政治上东海州也就比西域稍好一点,但经济上半斤八两,西域多牧马,东海州主要是能供应一些海货水产品,这个时代海产品几乎没市场,主要是人都不大会吃,因此,东海州民生也很困难。 齐州陆家以文传世,却出了个陆方山这么个怪胎,文不成,练武成了超一流高手,被称为武圣。 但武者,并不受陆府上下待见,陆方山一气之下,出海去寻传说中的阳州,一去三十年,从此杳无音信。 陆方山比如今陆家家主衍圣公陆祥禅还要长两辈,三十年前陆家与他同辈的人早就死光了,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陆家老祖。 陆象山的父亲恰好崇武,自小就对陆方山的事迹很感兴趣。 但他不是习武的料,生前连准一流武者都没达到,于是寄希望于儿子,并不管不顾儿在族谱上的名字,强行让儿子叫陆象山。 陆象山却不争气,他读书不出众,练武不出众,唯独对经商,情有独钟。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陆象山文不成武不就,尽管陆家几乎就是靠他一人在赚钱养活,他在家族会议上也没多大话语权。 可今天,陆象山开眼了。 六个老头从大海上飘上船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除了“神仙”两个字,无法有其他念想。 等到其中一人自称他陆家老祖时。 一开始陆象山难以相信。 可接下来,陆家老祖敢让他把船开回齐州,他信了。 因为没有人敢在齐州欺负侮辱陆家,强行抢夺陆家的船和货。 这一刻,他突然有了放弃一切,跟随老祖练武的念头,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陆象山天性稳重,他准备等到齐州真相水落石出再说。 当陆象山的大帆船重新驶回齐州州陆家嘴港口,陆家主事人已经得了消息,赶赴了过来。 可是,当陆方山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时候,这位陆家主事人一下子如被雷劈。 如今陆家名人堂和祖祠里供的画像中,就有眼前的人,小一辈不认得,是因为他们一辈子只能进一次陆家名人堂参观,在祖祠更是不敢看,只能磕头跪拜。 第135章 以后出海有专车了 陆家虽然排挤陆方山,但是在陆家祖祠里把他当做陆家武圣供奉,是开一代先河的祖辈,为陆家积累的功德谁也抹杀不掉。 这位负责海上贸易的陆家主事人,正是陆象山的父亲陆泽笙,在陆家,只有他最向往最崇拜这位武圣老祖,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噗通” “老祖宗,你可回来了。” 陆泽笙老泪纵横,痛哭流涕,呜咽跪地。 六十多岁的人跪拜一百多岁的人,大喊祖宗,发生在陆家,实在太不寻常了,旁边的人都当作奇观。 陆方山离齐州东阳山陆家时,陆泽笙才三十岁,不是嫡出,上不了陆家台面,陆方山则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在陆家,两人连见机会都没有。 彼时,陆家高层背底里都称陆方山为“武夫”,可陆泽笙就是崇拜这位爷爷辈的“武夫”。 “啍,陆家还有人认得我,滚起来带路。” 陆方山也不介绍身后五个老头和尘清眠,因为麻烦,真要公开他们的身份,恐怕整个大隋都得颤抖。尘清眠更麻烦,他己经知道尘清眠真实身份,抛开“神只”弟子身份不谈,竟还是什么大隋朝廷捞什子威远侯,从二品高官西城总督。 尘清眠任何身份都见不得光。 “算了,就不去你家添乱了,让你后辈准备好点的马车,我们直接去西域。” 张老大传音。 “你去准备七辆马车,别的就算了,车中多备些陆家美酒,越多越好。” “老祖,你不见‘衍圣公’吗?” “啰嗦,见谁还要你安排,快滚。” 唉,怪不得陆家人背底里叫老祖“武夫”,啧啧,就这脾气!“衍圣公”都不放眼里...想骂就骂,多自在! 陆泽笙自小就喜欢放纵不羁自由在,但实力不允许,所以对这位“武圣”老祖陆方山崇拜的不得了。 只可惜,儿子陆象山不懂自由有多珍贵,辜负他一片好心。 安排几辆上好马车容易,但是“武圣”老祖需要的陆家家酿,必须要家主特批才行,这种酒属于陆家特制,一年都出土不了一百坛,比什么状元红,女儿红强一百倍。 自家销声匿迹三十多载的“武圣”老祖归来,陆泽笙早已命人给当今陆家家主“衍圣公”陆定江。 但迟迟不见“衍圣公”陆定江到来,陆泽笙马上醒悟,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犯了大忌讳。 王不见王。 陆家家主“衍圣公”架子大,陆方山即使是长辈,他也不会主动来见陆方山的。 但陆泽笙不敢不给“武圣”老祖酒,这位老祖可是啥都干得出来,他怕“武圣”老祖一生气,把“衍圣”公府给拆了。 倒也也没耽误多少时间,酒就装车了。 七辆马车,浩浩荡荡向西而行,到了秦岭,便失去踪迹。 这时,早有齐州临海搜寻尘清眠的商会的人,暗自对着画像确认人后,把消息用飞鸽传回了西域。 商会的人在整个海岸线都组织了大量商兵暗自查询尘清眠下落,包括一些近海岛屿的探查,从未间断过。 这是商会上层传下来的不可撤销死命令。 消息传到西域,正在巡视西域农业的蓝烟,喜极而泣。 “义父,他还活着,我就知道,他是天命之人,我娘不会看错。” “烟儿,是你眼光好,你能看上尘侯,是你俩的缘份。义父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 “义父,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就是我们没做到位,如果再来一次,义父一定劝阻尘侯出海。只要不出海,就没这档子事了。” “唉,义父你也知道,时间不等人,侯爷是想在有生之年多做些事情的。我们没有根基,必须准备充分。所以,再来一次,你也挡不住侯爷出海,义父完全不必自责。侯爷这次回来,必有大收获,按侯的话说,这是天命如此,亦是天道如此。义父,我要去嘉峪关。” 钱老皱眉。 蓝烟张口闭口总提到天命二字,那就是说,他俩造反的念头谁也改变不了了。 但这些天,钱老陪着蓝烟巡视西域,上百万的老百姓不再为吃食发愁,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这里是西域。 这件天大的事情,发生在尘侯来西域不到一年。 老百姓称呼他为“神”都一点不为过。 钱老皱眉是因为,造反,是要拿命来填的。尸山血海,都只是寻常事。 可想想,又觉得无所谓。 尘清眠若真的是天命所归,谁也挡不住。 六个老头上了陆地就是神仙,年轻时谁没闯荡过江湖。大陆的山川锦绣,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去西域的官道固然好走也宽敞,但耽误时间。 进了秦岭后,六个老头专走那些没有人迹,却恰好马车能通过的捷径走,偶有不通,他们合力,马车就被他们驮过去了。 因此比走官道省了一半路程。 商会的人早已跟丢了,关于他们的消息,也就此与秦岭断绝。 消息传到西域蓝烟的耳朵,不由得又是一阵揪心。 她以为尘清眠被六个老头挟持了。 经过分析,钱老开导她,认为尘清眠拥有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绝不会是被挟持,应该是请到高人了。 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谁也无法判断。 “小陆子,这就是你在扶桑岛上给我们夸口的陆家传世佳酿,呸,亏我还相信了你,呸,这也就是和成老三一个水平罢了。” 老头们有“小陆子”孝敬的陆家佳酿,本来还可以抵一阵子,这酒原本是陆家独门配方秘制酒,是不可多见的稀世珍品,但与尘清眠提纯的“酒精”一比,嘴里能淡出水来。 就连陆方山都感觉疑惑,他也在喝,也觉得不是味,陆家佳酿难道在他离开的三十年间换配方了? “走,快走,还是小兄弟你的酒攒劲。加把劲,别歇息,一口气到西域。” 尘清眠偷乐。 他就知道会这样。 山到绝顶我为峰。 人一旦没了追求,就会被感官给左右。 六个老头此时的感官,就好比在大海里啥没见过的白海豚。 还不是被他一瓶酒搞定。 甚至,以后他想去扶桑岛,白海豚可以成为他的专车。 结果,平常人十三天的路程,硬是被六个老头缩短为三天。 不过,在他们出了大隋嘉峪关进入西域境内的时候,远远地有一彪人,在静候他们。 第136章 不战而定,粮仓半满 蓝烟,绿萼,钱老师徒三人,“猴子”,熊仔,马仔,苟仔一个都不少,没有其他人。 “属下恭迎楼主归来。” 抢到蓝烟之前,走到近前,猴子”,熊仔,马仔,苟仔四人异口同声,抱拳对着尘清眠所坐马车施礼,却并不跪拜,在这一点上,暗尘明月楼和尘清眠创办商会的观点一样,就是人人生来平等,谁比谁都不矮半截,谁对谁都不需要行跪拜。 “小陆子,小兄弟是个什么楼主?” 陆方山一愣,在扶桑岛他好像说过尘清眠是“神祗”弟子。 张老大难道不知道“神祗”的弟子就是暗尘明月楼主。 “老大,早前我就说了,尘清眠是‘神只’的弟子,‘神只’是如今大隋,不,是有史以来最厉害的杀手组织暗尘明月楼楼主,三十年前突然就销声匿迹了。本来我还想找‘神只’切磋一下,没能如愿,只好出海了。” “混账小陆子,你应该早说小兄弟是暗尘明月楼楼主的弟子啊!”成老头大骂。 “什么狗屁的暗杀组织,完全是抹黑,暗尘明月楼是明杀组织好不好,我认识上上一任暗尘明月楼主,他要杀谁,别人只能送人头。”另一个老头自言自语咕哝。 “小陆子,你快拉倒吧,就凭你还想挑战暗尘明月楼主。不过,你才是最后赢家。你活着,他却早就入土了。” “是啊,有他在,别人只能做影子,活着有啥意思。听人说阳木帮人提高功力,我便岀海了。没想到,岛上啥都没有,还以为被骗了,其实应该感激扶桑岛,我觉得只要在岛上,就是吃树皮,估计都能长寿。” 仿佛后知后觉,张老大也颔首点头。 显然他早就知道,其他四个老头被蒙在鼓里,主打一个今天才知道。 可是,既然张老大知道扶桑岛上能长寿,为什么还要上岸呢?他可是大寿之期将至啊,不是待在扶桑岛才最合适吗? “你们也见过六位前辈,有了他们,可解西域最大的问题。还有就是,六位前辈喜欢安静,‘猴子’,你给前辈们安排一个安静的地方居住。” 说话的时候,尘清眠背着六个老头,对‘猴子’比了个手势,“猴子”心领神会。 知道尘清眠这是请到真神了。 他看不出六个老头的武者境界,但判断的出。 六个老头绝对都是超一流武者高手。 原计划可行。 “烟儿,你还好吧?” 这边把六个老头交给“猴子”,尘清眠才迎向蓝烟一伙。 他发现不仅蓝烟,好像他们所有人都清廋了许多。 “好...” 出口却说不下去,蓝烟索性不管不顾,直接扑入尘清眠怀中。 这一幕,不光钱老他们没反应,六个老头和猴子”,熊仔,马仔,苟仔一伙,也毫无反应。 “‘猴子’是吧,他们诉他们的,我们先走。” 张老大淡淡的对“猴子”说。 “啊,夫君...” 蓝烟这才反应过来孟浪了。 “没事,一起走。我与你同车吧。” 新建的三座城,供水系统全部使用地下水,能使用多久,郦勋的《水经》也无法估量,反正用水隐患极大。按照“猴子”的推测,最多十年,西域人口翻一倍之时,三座新城将无水可用,那些农田也一样,因为地下水会被抽空,会重新变成荒田。 用屁股想也能推断出。 西域将会重新变成一片大沙漠。 这三个多月来,为了执行尘清眠的伟大计划,可把“猴子”,熊仔,马仔,苟仔四人忙坏了。 就在他们大功告成之际,钱老回来了,尘清眠却没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没有尘清眠,他们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不光是对西域,还有对暗尘明月楼亦是如此。 就在几天前,他们几乎想消失掉,就是蓝烟来西域,他们也没露面。没有尘清眠,他们做任何事都毫无意义,将隐去,归于尘埃。 幸亏,“猴子”顶住了。 他选择相信宿命。 世上唯一懂“向死而生”的人,怎么可能会死掉? 他不相信尘清眠会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尘清眠是上任楼主选定的,不光承受了“向死而生”,连天命令都传了,是应这一世的天命之人。 宿命不可违。 “猴子”每天十二次的《易》卜,每次都显示尘清眠“无恙,飞龙在天”。术业有专攻,其他几人信服“猴子”的本事,多少安心了些。 今日,紫气东来。 他们四人早早就来到嘉峪关外。 尘清眠注意到,张老大对“猴子”,熊仔,马仔,苟仔四人的认可。 这种认可,就是身份上的平等。 人以群分,人是有气场的,气场强大的人才对气场强大的人认可。 山到绝顶我为峰,能入张老大他们六个老头眼的能有几人? 估计就是江湖人送外号“鬼仙”的钱老,也不入他们法眼。 尘清眠不由对“猴子”的计划又多加了一份信心,这一趟出海之行,拐来六个老头,总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东南神州一片叶”的叶放翁来不来,已经无所谓了。 “你们前边引路,从现在开始,几位前辈的衣食住行全部由你们安排,可以在西域随处行走。各位前辈放心,酒的事包在晚辈身上,一定管够,不过需要时间。” “我们哪也不去,就去酒坊,别的不重要,先搞几瓶‘酒精’来解馋。” “好,‘猴子’,你们四人就陪着六位前辈去原州酒坊好了,我随后就到。” “遵令。” 六个老头必须招待好,接下来能不能成事,全部要靠“猴子”的布局和他们的配合。 反而没尘清配什么事,他只要把54度的“酒精”提纯出来就好了。 路上蓝烟反而出奇的安静,就静静地窝在尘清眠怀里。 其实,这次分离的时间并不算久,可是,给人感觉好像是生离死别了一回。 到了西宁城,蓝烟红着眼睛,强迫自己离开。 尘清眠回到西域总督府,赵三眼睛都是红的。 “不必难过,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吗?” “侯爷,以后出门一定要带上我。” “别做小妇人姿态,去,安排人大量收购白酒,酒越烈越好,全部送到原州酒坊。” 知道赵三不好过,但是,岀门寸当初约定好的三月之期,算起来,只超过十六天时间而已。 但就十六天,商会已经人心浮动。 尘清眠安排好这件事,进后院安慰了一下爱妾,便进了书房,开始处理商会的海量信息,压的他头都抬不起头。 “西域是根据地,只有西域粮仓殷实,这里才能成为商会稳定的大后方。你也看到了,西域的学堂已经建到了村一级,不分贫富贵贱,这里将能保证所有人的后代都有书读。等西域成为大隋人人向往乐土,我们将走出去,不战而定,天下都将是我们的。” 尘清眠侃侃而谈,可画面一下子就在蓝烟等人眼前展开。 美好的东西,都带有理想色彩。 蓝烟还是打击了一下尘清眠。 “很难。” “不难。你看着吧,今年是包产到户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第一年,也可以说是实验的一年,我敢保证,将有至少一半的农户家里将会有余粮,到明年,家家户户都会有余粮,新建的粮仓也将会半满。” 第137章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说是两年,其实是一年。 听到尘清眠敢夸口让刚建成的盛佳粮仓半满,这不是有多自信,而是已经膨胀了啊。 盛京粮仓是“猴子”比照大隋内地中原的洛嘉仓规模建造的,满仓可供西域所有人口吃三年。 大隋境内,即便是土地肥沃的中原产粮地区,也不敢说三年能让洛嘉仓半满。 “难,太难了!” 蓝烟听了尘清眠的打算,不由自主发出感叹。 她是不得不泼凉水。 今年之前,西域还是大隋的放弃之地,徒自拥有大隋最广阔的平原黄土地,却因为没水灌溉产不出一粒粮食,提起西域,人们的脑海里,直接与荒凉、不毛之地挂钩。 “哼,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说着,尘清眠把蓝烟搂在怀里,双目互对,眼是心灵的窗口,他们好像在重新认识对方。 “很难,你不管怎么做,都解决不了水源问题。我仔细看过了,挑水耕地,古之未见。今年虽然丰收,可是亩产并不高,就是因为挑水灌溉的局限性,农作物依然缺水。这个瓶颈不解决,一切都是空谈。” 蓝烟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她与尘清眠有许多共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达成的。 有情,却不动情。 动情,却不逾矩。 他们都在等某一天的到来。 “哈哈,为了早点得到你,我拼r也要解决水的问题。看着吧,我已有良方,就在今年西域冬灌之时解决。” “夫君,打算怎么办?” 蓝烟一下子激动了,在尘清眠的怀里坐了起来,一双妙目死死盯着他。 “黄河之水天上来!” 这句诗蓝烟明白,可从尘清眠嘴里说出来,蓝烟就不懂了。 “嗯嗯嗯” 尘清眠也不解释,大嘴却堵了上去,两人吻了个昏天黑地,在擦枪走火的瞬间强自分开。 “嘴唇都肿了,咋见人啊。” “桃花逊你三分白,你比桃花艳三分,只要看见你的人,谁还看你的唇啊?” “嘻嘻” 不说一定有不说的道理,总之一定会出人意料。 蓝烟已习以为常,知道问也白问。 不过,有一点很明确,尘清眠又加快步伐了,原本计划三年西域“仓廪实而知礼仪”,现在提前到二年了。 看来,大隋那边的布局也要加快了。 但,现在商会不缺商兵而缺骨干,真让人伤脑筋。 “不必烦恼人的问题,做加法从来都是最简单的。我们过去重商兵不重骨干,是因为我们准备打天下。现在不同了,一旦西城成功,成为天下样板,就要准备治理天下的人才。这些人才应该从哪里来?”两人心意相通,尘清眠开导蓝烟。 “我们的新式书院?”一说,蓝烟就懂了。 “对,只有新式书院这种净土,才能培养与我们理念相同的人才。 不过,我们不是要建书院,而是要选拔翮翥会商兵渗透进书院去发展我们的理念,吸收人才。等天下大定,我们自下而上建立的学堂,人才梯队早己有了,人才更不是问题。” “夫君,你觉得可行?” “当然,拭目以待,画饼有什么意思,我是在建灶支锅。等着吧,再有三个月,西域将会天翻地覆。” “啊…” 蓝烟没想到尘清眠会这么形容三个月后的西域。 三个月以后“天翻地覆”,那现在的西域算什么?无中生有的发展出农业,难道还不够天翻地覆吗? 蓝烟痴痴地伸手摸了喜爱尘清眠的脸颊,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尘清眠时的无感,名为“儒将”,其实难负。 第二次见,却是惊艳心动,年纪那么大却敢不惜命的,她第一次见。 就是从那时开始,蓝烟对尘清眠已是倾心。 尘清眠是只想不做,她是做他所想的,无往而不利。 “好,三个月后,我将调动全大隋的商兵来西域见证夫君伟业。” “好,只是,到时别吓着你们了。” “嘻嘻,妾身是吓大的。” 蓝烟其实很忙,商会的事几乎全部由她在主导和推动。 见面更相思,但她心安了。 这次她走,尘清眠让钱老师徒三人全跟着走了,论安全,天下没有比他更安全的人了。 相反,身在大隋腹地的蓝烟更需要人保护和做事。 安排好了六个老头的衣食住行,尘清眠又特意交待“猴子”不要打扰老头们,让他们想干啥干啥,想怎么浪由着他们,千万不能跟踪盯梢。若想跟人,一定要明说,不然人没了,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然后,尘清眠开始指导酿洒工人提纯“酒精”。 说是“酒精”,其实比穿越前的真正酒精差远了,因为没有专业设备,用土办法多次蒸馏而得,最多只能达到54度。 但这已经比这个世界最烈的洒,度数高了近三倍。 老头们已彻底离不开“酒精”了。 不过,对于蒸馏酒用的专用设备,尘清眠已给“狗仔”说了个大概,他是这方面的行家,正在想办法。 10月刚过,西域天气突然变冷。 这时候从大隋陆陆续续贩货而来的商兵,已逾三十万人,西域三座新城加上原州城,屯集的物资之丰富,已足可供西域备用一年之用。 而这三十万商会的商兵,几乎是商会的商兵总和。全都是来见证西域“天翻地覆”奇迹的。 在没见证到西域“天翻地覆”奇迹之前,他们也没闲着,化整为零四处贩卖物资,已经敏锐的感受到了西域四城的活力。 聚集在城里,是西域总督府要求的,包括所有西域农户,牧民,还有无家可归者,被强制要求全部进城了。 因为“猴子”早期的规划,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新城没城墙,却建有四通八达的宽敞驿道,这些人进城后,全部在驿道和空旷处搭建临时设施居住,商会的商兵负责吃食连带治安,城里秩序井井有条,一点不乱。 也有那些不愿意进城的,赵三派治安部队强行赶进城。 10月17日,易祭祀,易动土。忌水,忌火,天灾。 大早上,天气还好好的,到了日正中,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天地几乎要连为一体,四城地下突然传出巨响,大地像是要塌陷了。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商会的人开始兴奋大叫。 “什么来了,是地龙翻身吗?” 老百姓茫然又害怕,吓的抱头躲在屋角不敢出门。 只有商会的人,全都感到兴奋的大喊,要不是早已得到警告,差点冲出了城去了。 就在这时,“哗哗” 大雨像是从天上泼下来,西域四面八方隐隐传来剧烈爆破声,奇怪的是,如此大雨水,却并没淹入城里,而是环城而过,形成一条条水龙,在向某地汇聚。 大雨不停,地下响声不绝。 一场大雨,足足下了一个月。 四座城里的人虽被惊扰,却安然无恙,甚至城里都没下雨。 蓝烟和钱老他们居于西宁,尘清眠不见踪迹,三十万商会的商兵,全部分散与四座大城,一方面亲眼见证“天翻地覆”,另一方面却得上层密令,维护四座大城的安全,防止老百姓利用天时哗变闹事。 一个月后,大雨停歇。 西域的天,变得和以前一样,蓝天白云,纯净的像一幅画。 蓝烟觉得如果仅是这场大雨,似乎无法让西域“天翻地覆”。 但是,当她率领商会的商兵协助老百姓倾城而出,回到他们的村庄,打算组织人重新建设他们的家园时。 被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第138章 天翻地覆如画地 新城没有城墙,出城很容易。 走了不远,放眼望去,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也没有了地,却出现一条宽约丈许的深渠,水漫沟渠,横贯耕地,西向东流,不知尽头在那里。 “水,是水渠啊!” “苍天啊,大地啊,你终于开眼了,终于肯眷顾你的子民。” 家园被毁,老百姓却兴奋的全部跪地,对着沟渠磕头。 蓝烟以及商会的人,也都热泪盈眶,激动地无以复加。 他们曾见证过这里的贫困和荒芜,曾经渴的要死,却找不到一滴水,到处都是地,却种不出一粒粮食,生活在这里的人,全年都在讨生活,一家人,一身衣服轮流穿,谁出门谁穿。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天翻地覆”。 就这么一条丰满的水渠,足以把西域改变。任何丰功伟绩都无法和这条水渠相比。 在西域,粮食比黄金贵,水又比粮食金贵。 有了这条水渠,可以分别辐射水渠两边各三十里以内荒地,使之变成农户可开垦的良田,规模将比原来增加五倍。意味着西域的粮食的产量也将增加五倍。 中卫新城的储备粮仓盛佳仓,明年将不是半满,而是全满啊。 这些都不算什么。 堪称神迹的是这么宽的一条水渠,水从哪里来? 这是商会所有人都震撼的原因。 难道,一个月的大雨,雨水全都流入到了这条渠中。 蓝烟曾听尘清眠说过,黄河之水天上来,当时以为是开玩笑终于明白,西域这一个月的大雨,是人为而不是天灾。 不由感慨尘清眠手笔之大,神鬼莫测之能。 “老乡们,天灾毁了你们的家园,但是也带来了你们的梦想对不对。有了这条大水渠,你们以后有没有信心通过自己的手过上好日子?”蓝烟大声对老百姓说。。 “有,太有了。”农户们发自内心的激动。 “好,你们也看到了,所有的地界都毁了,耕地将重新确权登记签约承包,我们商会承诺,还是以前的承包政策,遇到困难可以找商会,商会会解决你们建设家园,复产复耕所有需要的物资,放心,还和原来一样,都是第三年开始按照计划,只还本金,不计利息,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商会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商会。” “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还和以前一样,商会比菩萨好使,一求就灵。” 如此画面,围绕四座大城,三十万商兵中翮翥会骨干,全部出城,都在做着和蓝烟一样的事。 做了好事不扬名,和把粉脂抹在屁股上没区别。 尘清眠这次调三十万商会的商兵来西域,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做宣传和安置老百姓,保持社会秩序和稳定。 至于农户重建家园,只要商会无息放贷,农户自己就能把自己的家建设美好,用不到别人操心。 这都是穿越前的经验。 不需要考验人的私心能有多大。 那将会是无限大。 调子定了,商会的人自会做好。 蓝烟抱着好奇,一路寻踪,想知道这条渠的源头在哪里。抱这种心思的人云集,浩浩荡荡都随着蓝烟沿渠寻踪。 结果,遇到了更加让他们震撼的东西。 这条渠尽头是一个近三百亩大的湖泊,湛蓝的湖水,泛着微波,像是在西域亘古就存在。 这头进来,远远可见,一条逶迤的长渠,从另一头无限延伸出去。 原来,这个湖只是个中转蓄水池。 好奇心大发,一伙人随着蓝烟继续探寻,结果遇到多支这样的队伍,商兵夹杂在普通老百姓,各自参半。 结果,像是没有源头。 走着走着,他们发现这条水渠竟是形成一个闭环,中间靠那些湖泊串连,全西域有七十二个这样的湖泊,像莲花一样盛开。 “圣莲盛开,美好到来。” 老百姓中有人记得祖辈传下来的谶语,喃喃吟唱了岀来。 于是,西域七十二莲湖得其名。 没有人知道,造就这些奇迹的人,全都已经奄奄一息三天了。 这项天翻地覆的工程,把六个老头差点榨干。 “猴子”四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俱都望着天,身心也是无限的满足。 造就这一切,仅仅半年的时间准备,也就是从“猴子”和尘清眠第一次见面算起。 那一次,尘清眠确定暗尘明月楼不是暗杀组织,便认领了楼主身份,和“猴子”,熊仔,马仔,苟仔谈了好几个时辰,就为确定西域七十二莲湖的水脉节点位置,还有沟渠的走向和循环。 他出马去请六大超一流境界高手武者,也是“猴子”,熊仔,马仔,苟仔四人商议的结果,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尘清眠请来的全是超超级超一流高手。 “东南神州一片叶”叶放翁也来了,他见到六个老头中最小的陆方山,执的是师礼,陆方山曾指点过他。 其他五个老头,对叶放翁待招不理,不报其名,世间已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老头们愿意出力,是因为他们那个年代,西域比现在还要荒凉,人比现在要穷困百倍。 尘清眠拿“酒精”引诱老头们是一方面,最主要还是尘清眠说出西域翻天覆地计划实情,感动了老头们。 最终的方案,经过“猴子四人的”推算布局,是六个老头确定的,最后,把叶放翁也加了进来。 促使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 西域翻天覆地如画地,七十二莲湖如被丈宽的水渠穿成珠,套在西域大地上。 七个老头(叶放翁虽然六十多岁,其实也算是老头)奄奄一息的躺在烧了柴火的土炕上,怎么看,都是一道风景。 “酒,我要喝酒。” “臭小子,快要死了,都不让我喝一口,我会遗憾死的。” “前辈,不是我不给你们喝酒,再忍一天,就一天。” “快点拿酒来,哪那么多废话。” “老前辈,看来,只能我给你们推宫过血了。” “你一点罡气都没有,怎么推?” “我试试‘向死而生’有没有用,能不能用?” 第139章 一学就会了 这个世界,能成为超一流境界武者,全都是武痴,练武如命。 六个老头,加上半个老头叶放翁,尽皆如此。 当他们穷尽一生,发现武学已到了尽头,当几十年如一日无法进一步突破,余生只剩下等死而已,便不由自主地陷入消沉和颓废。 六个老头还算是人间清醒,去扶桑岛,就是想找条路出来。 没想到一困三十年,若不是尘清眠误撞了过去,又用“酒精”招来白海豚,恐怕他们只能老死在扶桑岛。 等再过十年,都将变为一具具无人知道的枯骨。 在没有回到大陆的时日,这个念头,其实无日不在六个老头心头缠绕。只是他们嘴硬,没人说出来。 尘清眠的“向死而生”确实神奇,是真正让人的精气神骨血肉全部蜕变的神功。 六个老头,包括叶放翁,铁了心跟来西域,图的就是两样东西,嘴馋尘清眠的“酒精”和眼馋他的“向死而生”。 老头们这次为西域的“天翻地覆”是不惜消耗元气出了死力的,没有他们,尘清眠和“猴子”他们的全部计划,就真的成画饼了。 相当于为西域逆天改命了一回。 但他们这一出手,包括叶放翁,估计每个人的寿元,都不多了。 所以尘清眠是真的想帮他们。 过去,尘清眠为他们演示了N多遍“向死而生”,可他们就是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因为“向死而生”是一种境界,不是功法。尘清眠体内也没有罡气,念生即能回到二十多岁青春年华,摸骨看相都是实打实的青少年身体。 “不过,前辈们说的也对,我不能蛮干。你们本来就气血亏损,万一失手也不是闹着玩的。还是以你们本门功法推宫过血稳当,不知前辈可肯教我。” “小兄弟,你想现学?”年龄最大的张老头,惊奇的问道。 其他六个老头也是如是想。 都是一脸的古怪。 众所周知,武者修练内家功法,必须循序渐进,投不了机,没有三年以上的时间积累,是做不到罡气外放的。 可能只有尘清眠敢这么想。 “是。我绝没有偷学各位前辈绝学的意思,不教也是应该的,但我想试试。你们气血不通,也不用演示功法运功路线,只要告诉我入门的功法口诀就可以。” “好,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张老头淡定的说。 内家功法不外传。 于是,尘清眠把耳朵靠向张老头。 用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结束。 尘清眠就地坐在张老头身边,也用了差不多的时间。 “好了,前辈,我们试试。” “好”张老头毫不犹豫就答应。 “慢,莫冲动。”成老头却喊了起来。 尘清眠随手指天,一道三尺长的匹练,寒光闪闪的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寒冰劲?真的是寒冰劲?怎么可能?”老头们全体懵圈。 尘清眠顺势变指为掌,把手掌贴着张老头的身体,先四肢后身体,推宫过血起来。就是导气理气顺气,同根同源,走了三遍,张老头已经可以自己运功恢复了。 事实摆在眼前,内家功法是做不得假的。 就是神迹。 有张老头珠玉在前,其他老头也都效仿,把自己独门内家绝学口诀告诉了尘清眠。 于是,差不多两个时辰。 尘清眠练成了七个老头超一流武者的神功绝学,等到尘清眠把七个老头全都梳理了一遍,他们都能自理了,才发现先前忽视了一个最为严重的问题,就是内家罡气兼容问题。 不过,尘清眠兼收并蓄没爆炸,老头们都识相的没提。但内心抓狂。 这事搁他们谁身上,都不可能发生,谁敢这么练武,早死翘翘了。 他们能活到现在年龄,可不仅仅是天赋异禀悟性高,最主要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谨慎、再谨慎。 修炼内家功法非同儿戏,一着不慎,真会死人。 人越老越怕死,不是嘴上说说。 可这时候,他们心动了。 老头们这般年纪,快入土的人了,对生命的追求,超乎想象,对“不死而生”境界的羡艳,可想而知。 境界不同,天壤之隔。 内家功法是分体质属性的,不能互相兼容,除尘清眠处,老头们没见到过别人,所以老头们百般找理由,不敢让尘清眠试手。 “前辈们,感觉如何?” 老头们听到尘清眠的声音时,早已各自尝试运功,顺畅无比,身体已经恢复大半。 “小兄弟,你怎做到的?”成老头忍不住问。 “成老师问学你们的功法吗?这个容易,一学就会了。” “不是,是...”成老头问不下去了。 总不能问,你为什么没爆体而亡吧。 这么问,显得他们太业余。作为武者,这么严重的修炼常识问题,居然是事后才告知尘清眠的。幸亏没出事。 殊不知,经过西域这件事,尘清眠已经发现了老头们的可爱之处,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 “小兄弟,别听成老三瞎比比,嫌丢人就一个字也别说对不对。说实话,我们都为你担着心呢,你现在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啊,挺好。” “那你打我一掌试试。”说话的是年龄比陆方山稍大一点武老头,在扶桑岛,骂尘清眠最凶。 “别,还是等前辈身体彻底好了再说。晚辈又不会跑,一直在这里。” 成三老头无语的摇头。 张老大也无语的摇头。 其他老头都面面相觑,开始怀疑人生。 不过,他们恢复很快。 也就第二天,就都恢复如初了。 七个老头逐一向尘清眠讨教,让尘清眠把他们每人打了一掌。 “小兄弟,我们明白了。‘向死而生’练的不是罡气,而是元气,对不对?不破不立,只有舍弃我们全身的罡气,我们才有可能触碰到你的境界。老伙计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老大一语中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个,我做不到啊!你们谁敢废掉自己一身罡气?”成老头有点丧的说。 其他老头都沉默了。 修炼内家功法本就不容易,别说能修炼到超一流武者,一万个武者中都不见得能有一人修炼到一流武者境界。 老头们修炼一辈子,好不容易练成了超一流高手,你对他说,若练神功,废掉以前修为境界,可能吗? 第140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废掉罡气没什么,关键是废掉了之后怎么办?不知暗尘明月楼主弄了什么玄虚,竟能把这种境界传给你,对我们完全没有借鉴作用。”张老头意兴索然的说。 “老前辈说的是。”姜果然是老的辣,尘清眠老老实实点头。 “那我们怎办?” 其他几个老头面面相觑。 他们也明白张老头说的对,可是面对褚清眠,就如下雨天的饿狗遇到了有主的肥肉,不叼一口,如何甘心走掉。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若是在‘向死而生’境界和生命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们选哪一个?我是没得选,你们还可以选。”张老头忽然说。 言下之意,张老头肯定是选前者,他没几天好活,都不能用年来衡量,生命随时会流逝掉。 但其他老头们不一样,就是活到张老头如今的年龄,也还可以苟个几年。叶放翁更不用说。 这个真不好选,老头们太难了。 选择前者,要废掉一身来之不易毕生所炼的罡气,废掉之后还不见得能领悟“向死而生”,选择后者吧,也没几天年好活,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从扶桑岛回到大陆,就是奔着尘清眠的“向死而生”来的。 这么一想,答案有了。 老头们也是干脆,对张老头齐声说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 “好,既然你们都选择了前者,我就给你们开路。” 正说着话,张老头已经开始散功,随着体内罡气逐渐消失,他脸上的褶子如一片片干涸的老树皮,人也瞬间干巴巴的成了木乃伊。唯有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放着光。 这光,在逐渐变黯淡。 尘清眠赶忙一指点过去,把自己的元气输给他,帮他吊命。 这是治标不治本,张老头要想活命,必须能有自己的元气诞生。 “不用,你帮我,就是害我。” 尘清眠感觉张老头眼睛转了一下,就明白了张老大的意思。 这时候张老头连话都不敢说,因为说话需要消耗他的元气。 尘清眠其实也是强弩之末,他也不是可以一直保持“向死而生”境界,因在海上他“死”过一次,他现在已经是第二层的“向死而生”了,也仅仅能做到每三天保持一天的时间。 在这一天的时间里,他现在几乎能做到一切。 但他强大的精神力,感知到张老头眼中虽然没光了,可生机还在。 老头们眼都不眨,都肃穆的注视着张老头。 张老头和他们在扶桑岛上,朝夕相处了近一甲子岁月,比他们自己的家人待在一起的日子都多的多,可以说,老头们已经处的像家人一样。 这一次散功,与其说是“向死而生”,不如说是“有死无生”,私下里他们早就推演过,死的几率是百分之百,生的几率几乎为零,除非有奇迹,像尘清眠一样,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 死得其所,他实际就是为了给几个老伙计趟路。 知道帮不了忙,尘清眠的“向死而生”境界也时间到,自动消失了。 而张老头生机消失,就地坐化了。 老头们都没有动,似乎张老头在死前向他们传递了什么,尘清眠却没感知到。 稍倾,陆方山站起来把张老头轻轻放平。 然后,老头们围着张老头的尸身而坐。 尘清眠出门对着远处的赵三做了个手势,回来在一边静静地等待。 人的一生只有两种,要么是活的轰轰烈烈,也可以活的悄无声息,老头们都做到了前者,所以他们活的洒脱,了无牵挂。 但是人的死只有一种。 任何人得死,都是悄无声息的。 关键在于,死得其所,是不是死的有没有遗憾。 像老头们这样,已经都不在乎家世的人,世间真没有几人能做到像他们一样。凭他们的修为境界,几乎可以用神明来形容。 世界最强者死了。 陆方山和叶放翁触动最大。 因为他们还有世俗牵挂,尘根未尽。 最后这四个字,就是张老大给他们传递回来的意思。 过了一会,“咕噜咕噜”,从门外传来马车声。 赵三带人回来了,马车上装着一具红木棺材。 “前辈们,让张老前辈入土为安吧。本来最合适的地方是扶桑岛或者他的老家,但晚辈想让张老前辈亲眼看着门外这一片荒漠,不超过三老,将全部变成绿洲良田,这应该是张老前辈喜欢看见的。” “人死了什么都没了,不用在乎这些,就按你的意思办。不过,埋的时候,把你的‘酒精’捎上两瓶。”成老头说。 “前辈,这个晚辈已经准备了。还有就是,前辈可知道张老前辈的名讳和籍贯以及生辰八字,尚请告知一下晚辈,晚辈想给张老前辈立块碑。” “算了,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立碑做什么。” 立碑这件事,成老头都不用和其他老头商量,直接摇头拍板。 看来老头们确实把生死看透了。 张老头的年龄肯定超过一百二十岁,已经是人类活的最久的人了。 老头们不愿离开,并不是悲伤,而是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归属。相比于其他人,他们才是同类。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人的悲欢离合总是相同。 陆方山抱着张老头的尸身,老头们七手八给他穿上寿衣,入殓后,六个老头各执一角,亲自抬棺,缓缓出了屋。 这是早有预兆,墓地安放的方位是“猴子”一手安排的,老头们都没啥可说。 安排完张老头的后事,老头们去了尘清眠新安排的住处,一座高级别的翮翥书院,空荡荡的,还没有学员。要等到初级翮翥学堂学生毕业,才能有。 老头们全都成了编修。 帮翮翥学院编修学习科目。 这个事也是有“猴子”、熊仔、马仔、狗仔他们借鉴暗尘明月楼研究项目主持修订的。 老头们修订的是新增加的武学科目。 这一次,“东南神州一片叶”叶放翁也没有走,他成了“小叶子”。 尘清眠也不再管他们,他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了西域农田改造,农户的家园建设和乡村之间的道路建设上。 西域剧变,调动了整个西域的农户的积极性,由商会的商兵带动,农户全员加入到建设西域的热潮中。 大隋的物资,北商的会商兵源源不断送入西域。 可西域这边的建设搞得轰轰烈烈,而大隋朝廷那边得到的信息,却是西域遭遇了万年难得一遇的天灾,西域总督正在组织牧民自救。 得到消息,大隋朝廷只是轻描淡写拨了一百石粮食进入西域,其外并无表示。 尘清眠知道,这还是夜王给他奋力争取来的。 第141章 夜王死了 西域老百姓都不用憧憬。 有了水,开了渠,土质好,撒了种子,水能到的地方,自然就成了绿洲。 趁着来年春耕未至,西域总督府紧急出台新的政策,明确规定,土地一律归公,奖励垦荒,不论是谁,水费和税赋一律减免五年,全部从第五年开始,再五年将按照三十税一减半征收。 这个政策一出,不仅西域的农户积极性提高,闻着讯知道底细的大隋内地农民,尤其是商会的大隋内地商兵的亲戚朋友,携家带口到西域来开荒种地络绎不绝,令西域的人口和耕地同时巨增。 三个月时间不到,西域人口短时间达到惊人的三百万人口,耕地更是恐怖的达到一千五百万亩,平均每个西域人拥有五亩耕地。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更令人震惊的是,西域总督府并没增加一个胥吏,只是按照承诺,尘清眠用自己的钱把他们的俸禄提高了三倍。 也就是说,在西域总督府当官做事,相当于比在大隋内地官升三级拿的俸禄还多,吏员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务实成风。 但尘清眠头脑清醒,西域是他的一块试验田,让原本贫穷落后愚昧的老百姓,做到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人人有房住,人人有事做,孩子人人有书读,一年后就基本能实现。 可这只是作为人类生活的基本要求。 尘清眠的眼界超越这个世界,他要做到的是人人生活达小康。 比之古人憧憬的理想社会“桃花源”要先进上万倍。 将来,西域将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而不是大隋西都。 这次商会的商兵及翮翥会骨干有九成来到了西域,他们来的时候茫然,目睹西域“天翻地覆”奇观,最受震动的反而是商会的人。 商会的商兵全部来自社会底层,贫穷是什么样子,他们心里最清楚。 西域从调配物资,打井,招募农事专家,再到天降大雨,“天翻地覆”自成沟渠,超两百万人自发建设农田开垦荒他,全都是事关民生的亘古未没之大手笔,却不征收农户一文钱。 西域的所有开支和建设资金,全部出自商会。 西域的一切物资调度,都是经过翮商会过账的。 并且,商会为每个农户都建立账册,所付出的每一笔钱都是信托投资,与每个农户签订无息借款契约,以地上收成作抵押,让农户用三十年时间还清。 农户们穷怕了,但都心里清楚,这是好事,是他们祖祖辈辈都没赶上的大好事,而且,谁还能再活三十年,先享受了再说。 民心所向,所有人都把西域建设当做建设自己的家园。 等到西域天气变冷,耕地冬灌结束,齐齐整整的乡村建设也全部完毕。西域农户最为自豪的不是自己的“豪宅”,而是村村通道路。 现在,随便坐个马车,就可以不停留的转遍西域所有乡村。 邮差信使可以到达西域任何乡村。 到了村子里,可以听见娃娃们读书的声音。 尘清眠在西域全面推广每村一校舍校,娃娃就近入学,食宿授学校服全部免费,村学堂,还有村学堂的山长和教员薪酬以及教学经费,全部由商会捐赠。 这一切事情的运作情况,只有尘清眠明白,因为他是总设计师,就连“猴子”都只能惊叹,外人只会眼花缭乱,被西域的日新月异惊目瞪口呆。 大隋元贞三年春节,尘清眠提前回了东都。 为了取信夜王,他已经把西都和东都发行彩票的事全部交出给了小王爷,只拿回了最早投资的本钱。商会的人再也不沾手彩票行业,全部干干净净撤出,甚至夜王送给他一成干股,也被尘清眠婉言拒绝了。 换得的就是夜王完全的信任。 夜王放任尘清眠在西域为所欲所为,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私自成立建制军队。 目前为止,只有商会高层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商会展现在世人面前的主要是经济实力,夜王的判断也是介于这一点,才全力支持尘清眠的。 夜王笃定,没有军队,尘清眠无论多强大,都是无牙的老虎,想怎么收拾,都是分分钟的事。尘清眠愿意在刀尖上跳舞,随意。 不知不觉间,西域的农户有青壮男丁的人家,几乎都有人积极成为商会的商兵。 成为商兵,第一个要做的,就是要保守商会的秘密。 这一整套下来,西域其实已经成为了一个整体发展区域,西域所有的事都是按照商会预定好的计划在做事,规划甚至已经做到了三十年后,尘清眠把西域彻底变成了一个大粮仓。 只是现在谁也看不到,要到今年夏收丰收时才能一鸣惊人。 夏收就是一个节点。 到那个时候,许多事就瞒不住了。 大隋朝廷必然会听到非常多的流言蜚语。 夜王会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人。 尘清眠回东都,就是要和蓝烟商量,如何对付夜王。 说实话,如今大隋朝廷,尘清眠最最顾虑顾忌的就是夜王。 大隋皇族他人都是自扫门前雪,只有夜王在兢兢业业在维护大隋国祚的安危。 商会任何时候和大隋朝廷开战,都不是上上之选。 天遂人愿,想啥来啥。 就在尘清眠刚刚风尘仆仆赶到东都威远侯府,一件谁也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了。这件事传到东都,已经是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了。 信鸽不是从西都飞来,而是从襄阳飞到东都。 夜王死了。 死在夜王书房,一般人无法进去,除非是夜王极为信任的人。 所以,御医诊断,夜王是无疾而终。 仵作也没验出夜王死因,只能是自然死亡。 这个世界还不知道,有一种死是因为心梗猝死。而心梗,是可以人为制造的。暗尘明月楼的“狗仔”,就是心脑血管的博士,他有十几种办法能对一个人制造心梗。 曾经蓝烟中的嫁死之毒,其实就是心梗的一种。 夜王死了,西都乱了。 西都乱了,对尘清眠太利好。 蓝烟从蜀中回来,亦是大年三十,她和钱老他们都住在钱宅,没有打扰尘清眠。 商会高层都知道,造反大业,已经明朗化了。 第142章 夜王伪命 儿子二岁多了,已能在威远候府横行霸道。 见了尘清眠也不认生,只是一口一个“老爷爷”叫着,把人渗的慌。打也不管用,小家伙屁股肿老高了,用红花油抹上治好后,眼泪一擦,见着尘清眠红着眼,用吃人的眼晴瞪着,也不躲,狠狠地,还是一句“老爷爷”。 那记仇的样子,不知道随谁。 弄得尘清眠晚上连与夫人、小妾切磋一下的兴趣都没有,经常独宿于书房。 儿子小名叫毛头,官名被尘清眠起了个亡国之君的名字,叫尘煜。 还别说,小毛头记打又记仇,第二天早上,屁颠屁颠的老早就来敲尘清眠书房的门,是真的使劲用小手拍。 冻的小脸发紫,尘清眠开了门,他也不走,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尘清眠。 童真太可怕了。 尘清眠有被小毛头看穿的感觉。 他一把抱起小毛头,在原地转好几个圈,再扔到空中几个来回,把这小子乐的“咯咯”个不停,才一起坐到书桌前。 小毛头正襟危坐于为他特设的小坐凳上,二人一起写字。 这可不是尘清眠逼的,而是小毛头自愿。 小毛头临摹的字,是尘清眠在“向死而生”境界下写的,在那个境界下,他无所不能,字里行间已经带了第二层“向死而生”的生命意境。 所以,小毛头临摹的字帖,韵味十足,一笔一划,起承转合,全部有讲究,若领悟不到其中深意,下笔都难。 记得尘清眠刚回来时,有一次即兴写了副字“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小毛头扑闪扑闪着大眼睛,就站在一边看着,尘清眠写完,当时小毛头就伸手想夺取他手中的笔,要自己写起来。 让尘清眠很是吃惊。 他这幅字,就是那几个老头都临摹不下来,他们领悟不到尘清眠字里行间的那种生命净化到第二层的意境。 当时尘清眠顺手把毛笔交给小毛头,教了怎么握笔,怎么润笔,怎么下笔,怎么行笔,怎么收笔,就不怎么理睬小毛头了。 没想到,三天过去,小毛头竟能临摹这幅字。 小毛头字虽然写的歪歪扭扭丑陋不堪,可字里行间领悟的l那个意是对的。 几个老头下不了笔写,不是写不出这幅字,而是领悟不了这幅字中蕴含的意境,人生除死无大事,怎么衡量生与死,几个老头真的比不上不到三岁的小毛头。 小毛头是童真使然,尘清眠则是因为穿越。 这两者,几个老头都无法相提并存。 尘清眠也不去矫正小毛头写的好不好看,就当他是在作画涂鸦,任由他随便怎么写。 大年初一,本来风俗习惯是不出门的。 可是东都宗正延庆郡王秦世沔堵上门来,尘清眠想躲都不行。 夜王刚死,可实力还在,大隋第一纨绔小王爷不敢小觑。 “恭贺,王爷新春大吉!” “同贺,侯爷新春大吉!” 两人进了侯府大厅,奉了茶,尘清眠屏退府里的侍从。 “你我不是外人,就请直说。王爷光临蔽府,不知有何急事?” “好,虽然尘侯已位极八大总督之列,却不误‘儒将’之名。小王就直言了,小王爷来东都了,他要见你。” 尘清眠心里雪亮,这都是算计好了的,小王爷肯定是快马加鞭,不知道跑死了几匹马赶来的,因为他既要袭爵又要继承夜王那份见不得光的遗产,也只有年三十和年初一两天,可以不露面。 尤其是大年初二,皇室要祭祖,皇室宗亲一个都不能少。 “王爷请。” 不见不行了,尘清眠知道躲不过去。 至于自身安危,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小王爷不至于要害他性命。 他怕的是夜王遗留什么后手要挟于他。 未知最可怕,若不见小王爷,背地里可以见招拆招,可真要见了小王爷,被夜王拿捏,就自找苦吃了。 想归想,说实话,他与这小子还有那么点投缘。 看着紫萸香池,尘清眠不由感慨。 如今紫萸香池没了蓝紫萸(即蓝烟),可威名不坠,艳名更胜,不埋没“东紫萸,西红英”之名。紫萸香池如今的大家俨然还是以紫萸为名。 小王爷却不在二楼的金华池,而是在一楼的琼池。 尘清眠宽衣解带进去,延庆郡王秦世沔却没跟进来。 雾雾蔼蔼,见到池中有个男人身影,尘清眠也没在乎,直接走入池中。 “刷” 一道剑光从水中刺出,直奔尘清眠的眉心。 尘清眠在大海上没事干的时候,专门练习“东南神州一片叶”叶放翁钓白海豚的那手绝技,不假思索,本能的手指一指,一道无形的线便挡住了剑光。 “咦” 这人的剑术真是到了登峰造极收发自如境地,一击不成,立马收手。 可他一出声音,尘清眠便知道她是谁。 有过一面之缘,曾经在西都外东亭镇镇差点要了赵三命的卫青青青。 尘清眠感觉得出来,她和蓝烟身边绿萼半斤八两,都是准超一流身手,进入超一流高手还差那么一线。 真正的杀手,绝不会用剑去刺目标的眉心。 这也是尘清眠留手的原因。 否则,他现在“向死而生”境界可以直接转换成二十三岁无敌状态,那是比超一流高手武者境界还要高的境界,捏死卫青青青如蚂蚁。 尘清眠暗自叹息了一声。 卫青青青出现在这里,说明青红英投到了夜王麾下。 没办法,当初暗尘明月楼在西域刺杀蓝烟之后,西都的青红英就消失不见,连同她自己所有在西都所有实力都消失不见,但是商会在西都的人马并未受损,尘清眠和蓝烟便放了青红英一马。 “我爷爷说的没错,尘侯果然深不可测。” “哦,自保而已。” “我爷爷说,他要是有啥不测,肯定是尘侯出手了,让我退避三舍,不要找尘侯报仇,尘侯说说,我该怎么办好?” 尘清眠明白,只要青红英投靠了小王爷,他的一切就瞒不住。 但是,青红英对刺杀蓝烟以后的事情并不清楚,所以,小王爷一直在试探他。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天经地义,小王爷何必惺惺作态。想要尘某的命,来拿好了。” “尘侯真的不怕死?” “是小王爷不怕死。” 尘清眠把身体缩入温泉中,淡淡的说。 可威胁意味浓的让人窒息。 “果然被爷爷料中了。” 尘清眠不接茬。 夜王监管天下所有官员,掌管百官行述档案,对世事的判断,无人能超过他。 要是怀疑尘清眠,会直接出手剪除,而不是给小王爷留什么遗命。 一听就是假的。 第143章 初露锋芒 说实话,尘清眠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害怕的人就是夜王。 黑暗力量的强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利害。 就如现在,他有“向死而生”这个武者最高境界加持,可以不惧夜王或者继承夜王遗产的小王爷,可是他认识的其他人呢? 若夜王动手,他身边只有极少数人能活命。 尘清眠对此有清醒的认知。 但是,如今小王爷主动送上门来,又当另论。 此刻,即使有卫青青青保护,他要杀小王爷如捏死一只蚂蚁,真没啥差别。 “以咱俩的交情,小王爷可以直言,无须借夜王之口。”尘清眠将身体浸入池中,慢条斯理地说。 “尘侯太高看本王了,本王能力不及家爷之万一,并不敢假他老人家之言。刚才所言,句句属实。” “所以呢?小王爷这又是刺杀,又是威胁,不会没有目的吧!” 尘清眠皱眉。 “家爷说,你不能与人共天下!” 还是老一套说辞,尘清眠不搭理小王爷,打开全身毛孔,全身心的投入享受,眼睛都闭上了。 这种享受在西域是没有的。 不过,相信很快就会有了。 “猴子”已经发现了好几处优质温泉,现在西域的道路四通八达,温泉正在与修路接轨,稍加开发建设,便可对处营业。 他要让普通老百姓,也能享受到这种大自然的馈赠。 在享受这种理念上,他与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隔裂对立的,这是穿越前世界的观念,这个世界的人理解不了,他只能亲自践行。 “请尘侯见谅,刚才的确是本王诈你。家爷的原话是,他要死在尘侯前面,一切皆休。” 那就休吧,唠里唠叨个没完,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尘清眠觉的这小子真成熟长大了,真能忍得住,明知道时间不多,还能侃侃而谈,估计夜王像他这么大还不如他呢。 “小王爷言重了,夜王活着时高瞻远瞩,仙去了,还不让尘某安生。尘某五十有一,已过了知天命年纪,而小王爷正当年,正是风华正茂大展宏图的时候,想干啥就干啥,岂能说这种丧气话。若小王爷只聊这个话题,我们还不如好好泡个澡来的舒服。” 小王爷沉默了。 本来以他的性格,是不把尘清眠这个糟老头子放在眼里的。 可是,夜王死后,他看到一些秘档。 仅仅关于尘清眠的档案就占了一间屋子。 尘清眠最近三年的档案又占了一大半。 在有关尘清眠的档案中,其中商会的资料又占了九成。 夜王对于尘清眠的关注,主要还是在于商会。夜王虽然找不到商会是尘清眠创办的直接证据,但商会发源于代州,正是尘清眠任代州牧首的期间。 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最先引起夜王关注商会的是关于隐世家族关陇李家的事,被商会狠狠整了一次,损失巨大,却不敢报复回去,直接认栽了。 后来稳居隐世家族十大行列之一的蜀中唐门,实际掌控蜀中经济大权,大隋朝廷对蜀中唐门做事,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几天时间就被灭门了,虽然没证据,但夜王笃定是商会的人干的。 这事对大隋朝廷有利,加之尘清眠交出了西都和东都发行彩票九成股权,夜王便没派人细查。 后来,商会在蜀中打的袍哥会抬不起头,蜀中的商贸和黄金水道的航运,都几乎被商会独霸,江南就成了商会最大的货物发散地,还有临海航运,也是商会投重资建造的海船一枝独秀,这还只是露在明面上的经济帝国雏形,谁都不知道,冰山下面是什么。 等夜王意识到尘清眠的野心时,他犯了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就是举荐尘清眠到荒凉的只出产石头和西北风的西域任总督。 本以为这样做能遏制尘清眠的发展势头,撤军还能节省大隋朝廷粮饷开支,把困难全部交给尘清眠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去克服,磨也把他磨死。 没想到,这是一步臭棋。 当然,这是夜王临死之前才意识到的。 等他把这番见解详加到对尘清眠的行述密档中,还没来得及汇报给当今大隋元贞皇帝,就死在了自己的书房中。 小王爷见到了,深为震撼。 本来他这次来东都,是想收服尘清眠为己用的,收服了尘清眠就是收了商会。 可等他在紫萸香池亲自见过试过尘清眠,才发现,他爷爷夜王平时评价尘清眠的每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刚才说的话,没一句假话。 夜王当时的原话是:“我要死在尘侯前面,一切皆休。我要活着,任何人都是浮云。” 如今夜王死了,后半句自然就没有了意义,小王爷说不出口。 看到卫青青青一击不中,在一边虎视眈眈的样子。 尘清眠不悦。 “你出去吧,你若敢再出手,信不信你以后就没有手了。告诉你家主子,蓝烟很想她,但一辈子不想见她。怎么,还要试?滚。” 看到卫青青青不听,还想蠢蠢欲动,尘清眠最后一个字使了手段。 “当啷” 卫青青青虎口崩裂,手中宝剑执不住落地。她不由得呆了。 两人差距实在太大。 卫青青青失魂落魄的退了出去,小王爷等于失去了屏障。 “家爷错的离谱,原来尘侯是真人不露相啊?” “小王爷还有何见教,尘某接着就是了。”尘清眠见到目的达到,也就不客气。 “我说我能调动大隋全国的兵力围剿商会,尘侯相信不相信?” “相信。” “可本王并没见到尘侯害怕啊?” “怕,什么都怕。” 尘清眠这样说,把小王爷给弄不会了。 什么叫怕,什么都怕,分明是什么都不怕。 怕,是小王爷预想中的理想答案。 不怕,是他最不愿听到的答案,不怕就意味着小王爷对尘清眠没办法,只能成为敌人。假设小王爷可以调动大隋朝廷所有军队,但是,军队多,就能打胜吗? 另外动员大隋所有军队,其实根本不可能。 这件事放在任何朝廷都不可能。皇帝也做不到。 小王爷是老虎拍爪子吓唬人的。 没吓唬到尘清眠,小王爷把自己给吓到了。 因为尘清眠的回答完全就是轻描淡写开战的架势,以一己之力挑战大隋全国之力。 是商会给他的勇气? 不可能。 小王爷陷入迷茫。 待清醒,尘清眠已经不见了。 小王爷知道,没阻拦。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交锋,文的武的小王爷都败了。要见真章,可能真要在战场刺刀见红了。 特别沮丧,千里迢迢来东都洗了个澡,把原来的交情洗没了不说,还落得个战场相见,两人关系怎么就一下子弄到这般地步了? 从西都骑马出来时,他还意气风发想着,尘清眠见到他就会立马表决心效忠来着。 第144章 权利赎回 尘清眠没时间听小王爷的喋喋不休,没建设性建议的谈判,和唠家常没啥区别。 小王爷在他心里的分量,一下子就轻了许多,就离开了。 “小王爷现在知道尘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尘清眠走后,小王爷的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她用纤手轻轻给小王爷按摩着,说话如醺。 “大隋并非千疮百孔、官场腐败、民生缭乱,养着几百万军队,怎么就会被取代?” “凡事都在一个`势字,人一旦起了`势,就挡不住了。两年前,我见他时,他潦倒的只能在红柳怨慢最后排座,名义上是开国公女婿,却连开国公面都见不上,无职无权,空有一个`威远侯爵位,不过是托祖荫的福,延口残喘续一口命罢了。可如今呢?” “若不是我,他能有今日?” “小王爷说的可是钱财?彩票的确是绝妙的捞钱门路,可没有了彩票他一样能缔造出商会这样既能赚钱机器。商会全员经商,如今成员不知凡几,几十万总是有的,有几十万人为他赚钱,他会缺钱吗?” “要你说来,尘侯就没有短板?” “有,也可以说没有。” “怎么讲?” “尘侯重情。” “这算什么短板?有钱有势,年纪大的人不都如此吗?” “小王爷恐怕说的是欲,不是情。” “是吗,一个糟老头子,我不信。” “小王爷不信,试试就知道了。” “怎么试?” “派人去刺杀商会副会长蓝烟。” 小王爷沉默了。 蓝烟对商会意味着什么,夜王在关于商会的密档中阐述的很清楚。 反而青红英身世成谜,本身就拥有巨大势力,卫青青青这种高手她身边不只一个。 现在却怂恿小王爷去刺杀商会的副会长蓝烟,其心可诛。 “不瞒小王爷,我曾经以全部身家请`暗尘明月楼’的人刺杀蓝烟,结果蓝烟活的好好的。” “什么?”小王爷当然知道暗尘明月楼的杀手规矩。 “最可怕还不是暗尘明月楼’刺杀蓝烟失败,而是刺杀失败后,`暗尘明月楼’把酬金退还我了。” “什么?”小王爷再次震惊。 他知道,能请得起暗尘明月楼的,非富即贵。暗尘明月楼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要价昂贵,却绝不会失手,更没听说过会退酬金。 也难怪小王爷惊讶,他就是行中人。夜王的密探组织,也接杀手任务赚钱。 “怎么定夺,请小王爷多费些思量。” 其实论年龄,小王爷还是十三岁的个孩子。 只是,没人敢把小王爷当做孩子。 青红英投靠的是夜王,不是小王爷。奈何,没多久,夜王就死了。 夜王死后,小王爷对青红英示好,青红英顺水推舟做了小王爷的谋士,权柄很大,并非附庸和奴才,像现在这种主动给小王爷按摩,要看青红英自己,小王爷强求不得,全凭青红英自愿。 夜王死后,两人可以说形影不离,却连男女之间的荤素玩笑都没开过。 “你说呢?”小王爷嘴里泛苦,无力的说道。 “回西都。”青红英手上温柔,嘴上说的果决。 “无功而返?”小王爷不甘心。 “总比弃尸在这里强。”青红英手停了。 “他敢!”小王爷气的忍不住用双手拍打池水。 “他有什么不敢的。”青红英柔柔的说道。 “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问出这话,小王爷觉得可笑。 夜王死后,他掌控夜王生前全部实力,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大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自觉没人敢对他怎样。当今大隋元贞皇帝也不行。 “读万卷书,不如行百里路。闭门造车,终归是要被蒙蔽的。” “有话直说,我们之间不用拐弯抹角。我不相信,天下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像尘侯这种封疆大吏,我们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看过尘侯的行述,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有时候亲眼所见都未必是真,更何况只是小王爷的几个密探收集的资料。小王爷有没有想过,你得到的这些关于尘侯的资料,是他有意想让你知道的信息?” “不可能,我的下属不敢骗我。” “小王爷没听明白我的话。你的下属是不敢骗你,可有人让你的下属只能得到应该让他得到的资料?” 小王爷呆若木鸡。 假如事实真如青红英所说,尘清眠早就已经失控了,连夜王都被蒙蔽了。 “本王不信。” “信不信一试就知道。” “怎么试?” “重新派密探到西域啊,派信得过的高手去西域。” “这么简单?” “简单?哼,你以为简单,我敢打赌,你派出的人,不论身手有多高,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会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他们敢骗我,我灭了他们全家。不,不...你是说...?”小王爷说不下去了。 “对。” 青红英肯定的说。 却说尘清眠离开紫萸香池,只觉得神清气爽。 去紫萸香池前或许他还有些患得患失,惧怕夜王遗留给小王爷的黑暗手段。但小王爷一番威胁的话,反而让他明悟。 有些事是不能善了的,注定要碰撞。 实质上是他与这个世界的碰撞,而非他与小王爷的碰撞。 当他终于明白老太监,也就是上一任暗尘明月楼主传给他“向死而生”正确用法时,在这个世界,他就已不怕任何人了。 串联起一切发生在他身上所有稀奇古怪的事,结论只有一个。 权利是通过典当天命令来实现的。 如今,典当不存在了,权利就回来了。 老太监也许在,也许已经不在了。 都没关系。 这种方式就是他要赎回天命令,权利当铺返还给他的权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老太监当时说的这句话,尘清眠没明白。 后来完全领悟了“向死而生”,才算真正解开了天命令的秘密。 天命令上的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就是他应得的权利。 所以,小王爷或者就是夜王没死,最多是让他遭些磨难波折,却无伤大雅。天命所归,谁都挡不住。 逼急了,有暗尘明月楼的奇术在,蓝烟的斩首行动会一直斩下去,直到斩到当今大隋元贞皇帝的头上。 简单粗暴,却有效。 只要今年西域农业获得大丰收,尘清眠就有底气,开始收割天下王权。让天下王权变的如粪土,一钱不值。 他要让大隋天下所有地方都变得和西域一样。 老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人人有书读,人人有事做。 他会敞开西域门户,把西域真面貌完完全全展现在世人面前。 到时候,谁敢对他开战,谁就是这个世界所有社会底层人的敌人。社会终归是由底层人决定的。 他会让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明月几时有? 实际上明月天天都有。 他要做的事情就这么简单,不需要战争,也能造反成功。 当正月初三,尘清眠在钱宅向蓝烟他们抛出自己的这个观点时,居然没有人感到诧异。 第145章 干就完了 “怎么这个反应,还是那句老话,这是掉脑袋的事,是事关抄家灭族的大事,你们不愿意的现在可以退出,只要保守秘密,商会不会强迫。” “会主,干就是了,早就等这一天了。”蔡天第一个站出来,曾经是个山贼头,现在是蜀中商会分会长。 “看着西域那么穷的地方,孩子都能背着书包上学堂,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赊华紧随其后,他小时候是个流浪小乞儿,若非孙二,估计长大还是个乞丐。 赊华现在是西域商会分会长,麾下商兵最多。 “瞧你们那点出息,会主说了,以后我们的娃娃还可以上大学,就是现在那什么国子监,凭真本事,不用求人送礼。”周五和蔡天,现在是蓝烟的左膀右臂。 尘清眠开会,从来不是一言堂,民主风气很盛。 但一旦开会形成决议,过后要坚决执行,手下不容情。 得知尘清眠去见小王爷,蓝烟本来忧心忡忡的,她不是怕小王爷会对尘清眠不利,而是怕尘清眠对青红英不利。 为了刺杀蓝烟,青红英曾经豁出一辈子的身家,全部送给暗尘明月楼作为酬金,结果没成功,却差点害死尘清眠。 当时他们只是初略推断谋划暗杀蓝烟的人,一定是在立新村开会的三百人之中。 却不料因为此事,尘清眠因祸得福,拥有了武者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向死而生”。更离奇的是,也因此尘清眠成了暗尘明月楼主。 刺杀蓝烟的幕后真凶,无所遁形,直接呈现在尘清眠的眼里。 看到是青红英,尘清眠火冒三丈。 所有对蓝烟不利的,尘清眠都要铲除,这事关他以后的全盘计划。 但女人心思,远超尘清眠想象。 蓝烟其实在刺杀发生时,仅凭直觉就知道是青红英谋划的。 原因很简单。 杀了蓝烟,尘清眠就是青红英的。 尘清眠上西都时,被青红英一眼相中,在他离开西都时,曾派卫青青青保护他,没想到尘清眠被卫青青青嫌弃老,给搞砸了。 这事后来蓝烟知道。 尘清眠非常生气,立即就让人去诛杀青红英,却被蓝烟提前一步偷偷传讯,青红英才有机会避佑于夜王府。 就因为蓝烟的一念之差,如今商会把西都的商兵全部换了一遍,可即使如此,青红英深悉商会的商兵运作模式,在西都商会的商兵势若危卵,运作极为谨慎小心。 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西都是商会决不能丢掉的地方,所以在西都的商兵危险重重,步步惊心。 即使这样了。 今天钱宅开会,现任西都商会分会长的冯九,没有一句怨言,反而充满斗志,就因为他亲眼见证了西域“翻天覆地”变化,那一所所齐整的农户住所和乡村小学堂,还有农田规划建设,无偿把田承包给农户,所产粮食第一到五年免税,收入全部归自己,第六年开始减半征收,税率还是历史上最低的三十税一的一半。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商会的商兵全部亲身验证了,会长尘清眠半年前在荒凉的只有九户人家的立新村,发表的“五有指示”成为现实。 当时还只是觉得“五有指示”遥不可及,是一种理想是一种激励是一种愿景,没想到仅仅半年就现实了。 这是商会三十万商兵赴西域亲眼目睹。 他们对会长尘清眠的崇拜,由言到行,达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干就完了。” 现在尘清眠做任何指示,得到的响应都是这四个字。 “从现在开始,商会两条腿走路。第一,大力发展商兵,三个月培训不能少,三个月期满,合格的人,全部调往西域,把西域的老商兵调入大隋内地,言传身教,宣传西域新政。第二,从现在开始,但凡商会遇到大隋朝廷打压或者镇压,当事人全部不予抵抗。商会会集中优势力量,先从这些地方撕开口子,向朝廷宣战。” “诸位没听错,就是宣战。像当初在蜀中对付蜀中唐门一样,大家有没有信心。” 听到商会骨干中有议论声,尘清眠掷地有声的回了一句。 “会长,我们不怕死,活着就是为了子孙后代,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干就完了。” “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商人在任何朝代其实都没什么地位,士农工商,四民之中添居末尾,商人家的子女甚至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很被人看不起。 可商会的尊旨不一样,参加商会的人,除去像尘清眠这样的极少数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社会底层老百姓家子弟,他们没有社会地位,只能做朝廷的贱役。 “好,我的话完了,大家有何高见,现在可以畅所欲言。” “没有,干就完了。” “会长,成功以后,我们干啥?” “走百里者半九十,你比我想的还远。放心,大好河山还在等你丈量呢。” 尘清眠苦笑的看向陈十。 他这才刚对大家提出造反的话题,这家伙居然已经在思谋造反成功后的事,脑洞可真够大的。 “是啊,会长,是不是成功以后,我们就废了。” “会长,成功后不要裁撤我们,我们会拼命赚钱,然后捐给大学堂,让他们好好教授咱的娃。” “蒋十三,首先你娃得考上大学堂。” “看不起谁呢,朱十七,我娃现在是小学堂同龄第一,他的目标就是大学堂,我娃没嘛达,一定能考上大学堂。” 没想到陈十的话这么有共鸣。 “停停,大家先别扯那么远,先活好当下。只要度过未来这一年时间,我将呈现给大家一个全新的国家。只要大家愿意付出,国家就愿意为你付出。只要参加学堂,国家将为大家的娃,留够足够的位置,他们将是新的国家的顶梁柱和基石。相信我,付出总会有回报。” “我们相信会长,付出一定会有回报。” 尘清眠第二次苦笑。 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他示意蓝烟主持。 结果...蓝烟说。 “会长所期望的就是我们所期望的对不对?” “对,干就完了。” 都不用蓝烟说完,“干就完了”四个字此起彼伏,响彻钱宅。 “我说完了,你们也说说吧。” 蓝烟指向孙二,赵三,李四方向。 “干就完了。” 三个人挤眉弄眼,一起喊了出来。 第146章 天上再次掉馅饼 “世间没有救世主,只有我们自己能救自己。” 商会高层一年一度总结大会散场时,尘清眠婆口苦心再次讲了一句只有商会的商兵才能听懂的话,这已经成了大会散场时的惯例。 “嘻嘻” 尘清眠觉得很燃很高光的话,迎来的却是全体与会人员的嘻嘘戏谑声。 蓝烟笑的最肆无忌惮。 在北方的寒夜里,尤如一枝绽放的蓝莲花。 经历过西域的洗礼,在商会人眼里,会长过去所说的话,都在一一应验,会长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所以大会开的特别有松弛感。 “散会,全都滚蛋。” 大家都脸色古怪互相使个眼色就撤,都知道怎么回事,没一个多事的,全都溜的飞快。 尘清眠牵过蓝烟的手。 “见过我二姐了?” “没有,但我知道她在紫萸香池,故意不见我。” “唉,我二姐小时候就什么都和我争,这次不…” 正说着,嘴唇一下子尘清眠堵上了。 不知今昔何昔。 遥远的西域,时差比东都晚二个时辰,此时,天刚放亮,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迎接灶神,庆祝家家都有饱饭吃。 家家在放鞭炮前都在许愿,愿这世道永存,愿这一任的西域总督永远留任。 可事与愿违。 大年初八,一道圣旨,突然降临威远侯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擢尘清眠为礼部尚书,即日起着休一个月就任。” 这份圣旨来的很突兀,算时间至少是五日之前出的西都,那时候小王爷估计都没消化掉来东都和尘清眠会面的负面阴影。 所以小王爷参与其中的可能性并不大。 应该是大隋朝堂内阁的决定。 并且按照小王爷的年龄,当今皇帝也不可能和他商量一个从一品朝廷大员的任免。 还有就是,尘清眠注意到,圣旨中并没有免去他西域总督的职务。 按道理,兼任也有可能,但按照惯例,那都是皇族嫡系才能享有的特权,外姓宗族从没有出现过。尤其是尘清眠这样一个没啥后台根基的人,夜王死后,朝廷应该已没人为他说话仗言了。 不知道朝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西都,因为青红英的关系,也是商会势力最薄弱的地方。 但是,尘清眠现在也不带怕的。 他早已不是刚穿越来时的尘清眠。 “向死而生”已经使他拥有了高来高去的本事,虽比不上老太监,但大隋朝廷也奈何不了他了。所以,一个月后,尘清眠赶到西都,身边只有赵三和两名随从书记官、两名商兵家仆。 艺高人胆大。 比他上次进西都,简之又简。 尘清眠到西都威远侯府便闭门谢客,安安稳稳歇了一宿。 第二日,早早就出了门。 必须先到吏部取印信,然后才能到礼部上任。若是需要上朝会,会有礼部的人专门通知他。 当今的吏部尚书是他老丈人尹伊,也就是当今宰执尹伊的门生楚江秋。 他老丈人一家可世代袭爵开国公不降爵位级别,大隋朝廷只此一家有这个殊荣。尹家也是值得这个爵位,每隔一朝,尹家必有一人入相。 所以大隋朝廷立国千年以来,尹家堪称大隋最豪门的外姓家族。 尘清眠却不想和老丈人的这位门生套交情,他甚至都不想去拜见老丈人。 “清眠一定已经见过恩相了吧?” 没想到礼部尚书楚江秋却不愿放过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套近乎。论品秩,两人都是从一品,谁也不低谁一头。 只不过,吏部的人牛逼惯了,自觉见官大一级。 “国公劳碌繁忙,清眠还没来得及去拜访。” “什么,清眠糊涂啊,如此重大的事怎么能如此草率?知道吗,为了你这次晋升,恩相可是和宫里那位据理力争了不少口舌。” 尘清眠恍然大悟,原来这次被调任礼部尚书,居然是便宜老丈人尹伊背后运作的。 他只能在心里苦笑。 老丈人这是在帮他倒忙啊。 也不知道便宜老丈人突发善心还是咋滴,不知道这是为了哪般,他们翁婿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啊! “清眠实是不知,多谢楚大人相告,这就去拜谢国公大人。” “应该的,速去速去。” 尘清眠其实还不知道,西域的事,纸包不住火,他如今在朝野名声极盛,谁也不敢说他做得不对,谁也不敢说他做得对,有御史上言说西域总督倒行逆施违背祖宗成法,却被当今皇上压下奏折,有上言赞扬西域总督是楷模的,也被当今皇上当做耳边风。 恰在此时,礼部尚书范恩正卧床几个月,终于坚持不住,上书递辞呈制休告老。 朝中为这个职位争来吵去喋喋不休一个多月了,始终没有结果。 眼看着皇后势力要占上风,这是宰执尹伊最不愿意看见的。 他便串联门生故旧,联合推举自己的女婿西域总督尘清眠上任。 因为夜王刚死,皇帝以及皇后一党都知道尘清眠是夜王的人,曾经皇子争储,在九卿议会上,尘清眠就是站队当今皇帝的,是拥有拥立之功的。 于是,尘清眠便渔翁得利,成了六部之一的礼部的部首,真正的大隋朝廷实权正二品大员。 礼部是主管朝廷中的礼仪、祭祀、宴餐、学校、科举和外事活动的大臣,品秩为正二品。相当于穿越前世界的国家宣传部部长兼外交、教育、文化部长。” 多想了,虚惊一场,与尘清眠接到圣旨时所猜想,完全是两回事。 只是,他有点看不懂为啥不免去他西域总督的职务。 这个迷雾,也在他硬着头皮去拜见便宜老丈人时,揭开了。 原来,他还是要到西域去的,礼部尚书只是他的兼职,就是个过渡。 用来平衡朝中各方关系和稳定,才选了他。 这一下,尘清眠又感激起便宜老丈人了。 正合他意。 完全是被天上掉的馅饼又砸了一次。 这一晋升,直接让他从八大总督最末一位,一下子跳跃成为最风光最高的一位。 以后他做事,西域总督加礼部尚书的虎皮上身,大隋没几个人敢在他身上扎刺。 并且,有这个虎皮,只要给朝廷递个折子,许多事情商会都可以披着合法的外衣,肆无忌惮的发展实力,渗透到大隋任何地方。 尘清眠的礼部,正好管教育,乡村普及小学堂的事,正好可以在大隋内地也普遍开展。 第147章 风暴始于抓娃娃 教育从娃娃抓起。 商会堂而皇之,持有大隋礼部批准的公文,把悬挂冠以翮翥学堂牌匾的小学堂,在整个大隋乡村开始建小学堂,并在大门门楣上悬挂冠以翮翥学堂牌匾,仅仅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 随之像风一样开始传播的,老百姓的孩子进入翮翥学堂读书,免食宿免学费免服装费。同时传播称颂的还有,翮翥学堂的名字。 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 娃娃们入学的第一天,就是背诵这句诗。 从东都吃瘪回到西都的小王爷,也加派密探人手,加大了收集商会情报的力度。 但是,小王爷存了私心,他报给当今元贞皇帝的有关礼部尚书兼西域总督尘清眠的秘档,只字不提尘清眠与商会联系的关系。 夜王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但一个商会,还没放在当今大隋元贞皇帝眼里,士农工商,他认为商会就是个民间商人组织,上不得台面,不值一提。 但是,当国子监把一份奏折递上来时,元贞皇帝龙颜大变。 因为,今年全国参加童生考试的生员,只有往年的一成。 老百姓把娃都送进家门口新建的翮翥学堂了,已经没人去报名参加大隋组织的童生考试。 因为但凡入了翮翥学堂的娃娃,不仅免食宿免学费免服装,还被告知,等翮翥学堂毕业,学科合格直接进入更高级的翮翥书院,费用一样,全都一免到底。 翮翥学院读完,便可以选择出仕做官。 这些,都是翮翥学堂教授们私下传播的小道消息。翮翥学堂的教授,全都是商会里翮翥会的骨干。 老百姓已被翮翥会骨干们洗脑,因为娃上学不要钱,他们对这些小道消息深信不疑。 没有了童生,就没有人考秀才,乡试就断档了。 没有了乡试,大隋科举制度等于废了。 没了科举制度,大隋官员选拔等于失去了根基。 国子监觉察到异象,他们派人到地方州县去施加压力,拨乱反正,没用。 因为免费,全大隋老百姓的孩子都进入翮翥学堂读书,谁敢禁止谁就是跟全大隋的老百姓过不去,光脚不怕穿鞋的,敢这么做,他们就敢提着菜刀红着眼拼命。 这个后果谁也担当不起,各地方州县的长史与国子监玩躲猫猫,打太极。 这不行呀,这样下去,国子监要断生源了呀。 于是,全大隋的翮翥学堂都被元贞皇帝一纸禁令查封。 然而,封禁令仅仅是在翮翥学堂大门上贴上封条,把翮翥学堂里的山长,教授,学生娃娃全部驱赶出去,把娃娃们的课本全部焚烧掉。 可是,今天封了驱赶了,第二天山长、教授把封条撕掉,给学生娃娃们补充新的课本,学生娃娃们也被老百姓继续送入翮翥学堂读书。 全国几乎都是这种情况。 官府的人再来,他们也不对抗,主动出去,让官府的人封禁。 但是,第二天继续。 后来,地方官府派人把守翮翥学堂大门,可不知怎地,把守的人会晕倒,醒来发现被扔在官府衙门的茅厕里。 翮翥学堂却照样开学。 官府派衙役到各翮翥学堂抓山长、教授、抓娃娃,村、镇里的百姓不干了,把气势汹汹的官府衙役围住就是一顿群殴。 这样的事,在大隋全国各地州县上演。 后来,只要官府衙役敢到乡村学堂,必遭周围乡村、镇里的老百姓痛骂一顿。被打个半死,爬着回去。 官府衙役没用,老百姓又不是造反,只是护娃,法不责众,当地官府主官没办法,只好上书朝廷礼部,澄清原宥请示解决办法,却直接被礼部申饬罢免官帽子,最后,地方官无奈,依靠有限的衙役去抓百姓监押入牢,结果全部被打的躺在家里养伤,衙门成了空门,地方官不敢出门一步,生怕也被打。 时间长了,地方政事也被耽误了。 朝廷地方各部门全都受到波及,直接影响西都六部九卿,也运转不灵了。 按照大隋律法,老百姓的行为,虽够不上造反,但已经上升到刑事责任。 刑部确定证据确凿后,勒令各州县卫尉开始部署全国各地对翮翥学堂封门抓人。 这一下子犹如捅了马蜂窝,老百姓护娃被抓,他们的家人开始围到地方府衙示威要人,卫尉的部队即使全部派上用场,也不及家属十分之一。 阵势太大,眼看就要爆发不可收拾局面,地方官府谁也不敢下令再抓人了。 再抓人就要真出事了。 一下子卫尉、衙门的人和老百姓对峙起来。 商会的商兵早已混入其中。 卫尉的人和衙门的人,都是些骄兵悍将,哪里把老百姓放在眼里,在双方推推搡搡之时,混战猝不及防就爆发了。 商会的商兵混在老百姓中,都隐隐与卫尉和衙门的人一对一对位,趁着混乱,只几下就把卫尉和衙役缴了械,老百姓势不可挡的冲进地方官府牢狱,放出所有被关押的人,然后一哄而散。 类同的事情,在大隋各地州县上演。 地方上的奏报像雪花片一样飞入西都。 “这还是朕的天下吗?一群贱民,造反了不成,派兵,全部镇压,敢反抗,杀无赦,与尔等无关,朕来做这个暴君。” 接到一大堆奏报,元贞皇帝怒不可遏,咆哮朝会。 “万万不可,请皇上三思啊。” 开国公、宰执尹伊忍不住谏言。 “老百姓都要造反了,你还要朕三思?是何居心?” “皇上,老臣斗胆问一句,老百姓一没有粮食,二没有兵器,三没有领头的,他们拿什么造反?” “啊...这个...朕不管,违背了朕的旨意就是造反,什么都不要说了,十八叔,这事交给你们兵部了,限你十天时间平叛。” “啊,请皇上多宽限几日,调兵需要时间啊。” “调兵,十八叔,这么长时间,你需要调多少兵?” “秋风扫落叶,必倍之?” “什么,倍之?十八叔,你向朕要比全天下老百姓多一倍的军队是吧?” “是,否则,臣宁愿辞去兵部尚书职务。” 没有否则,就是赤裸裸的要辞职。 “哼,十八叔,你威胁朕不知兵是吧?退朝。” 元贞皇帝万万没想到,刚刚提拔起来十叔弟会不听使唤。 哼,这还了得,幸亏没同意西平王推荐他补上镇北王的缺。 退朝后,元贞皇帝秘密在书房召见了宗族三王,原本四王,镇北王秦擎一家至今关押在天牢。 皇帝遇到大事不决,得征求他们的意见。 第148章 他已经反了,只是所有人都不在意 “皇上何不撤消禁令,就此废了科举取士,恢复士绅举荐,治理天下,还不是依靠世族豪阀。老百姓只适合种田做牛马,读再多书,朝廷不用就是了。”东山王淡淡的说。 “万万不可,这是开历史倒车,一旦这样做了,老百姓就真要造反了。”西平王急忙阻止。 “造反怕什么,我们有的是兵,要我看,就是天下承平久了,老百姓生在福中不知福,活腻了,东山王说得对,请皇上定夺。”南天王赞成东山王的话。 “废除科举绝不可能,真要这样做了,朕无颜再见祖宗。”元贞皇帝扫了三人一眼,说道。 “既然不能废除科举,臣有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夜王的密探出手,只要做隐秘些,烧掉学堂,秘密除掉那些学堂的山长和教授,贱民的孩子没地方去,没人教,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东山王依然波澜不惊的说。 “好,这个办法好。老臣赞同。”西平王和南天王都赞成。 “好。来人,速宣秦甘罗觐见。” 元贞皇帝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因为这是最省事的办法,并且,那些学堂的建造,并没有花朝廷一两银子,毁了并不可惜。 然而,地方州县的局势已经不可控了。 商会的商兵混在老百姓中,只要地方州县的卫尉官兵和老百姓有冲突,他们就定点清除卫尉和地方府衙中发号施令者。到最后,莫名其妙,冲突现场的卫尉将官和地方府衙的高级官员,全都突然昏厥失去行动能力。 抬回家,一躺就是好几天不省人事。 府衙就知道有人暗中对付他们,但他们却连下手人是谁都不知道。 官兵和衙役忽然觉得老百姓人人都是能要人命的杀手,没了指挥官,群龙无首,谁都没心思恋战,抬了昏迷的当官的就撤回了。 老百姓也不追赶,自动做鸟兽散。 等当官的醒了,更是吓破了胆,都知道差一点就没命了,却不知道敌人是谁,只觉老百姓全是杀手,再也不敢处理翮翥学堂的事了。 于是,各州县的卫尉和地方官府的官员们,全体不作为。 他们还不知道,暗潮涌动,一场更大的危机在大隋举国爆发。 刚开始是近乎一半的翮翥学堂被人偷偷放火焚烧,接着翮翥学堂的山长和教授,大量遭到莫名暗杀,幸亏山长和教授出身商会的翮翥会,全都商兵出身,经过过三个月的魔鬼训练,都有较强的身手,大部分人只受了点伤,没有被得逞。 等商会发现是小王爷的暗探组织在捣鬼时,商会的商兵,便开始有意向各地的翮翥学堂集中,反向定点清除小王爷的暗探组织。 没用多久,小王爷就收不到他派出暗探的信息了。大隋所有地方,都在发生这样的事。 无声无息,暗探们消失的无影无踪。 消失的不是一个暗探,而是整整三万名暗探,相当于暗探组织的一半没了。 小王爷恐惧了,他终于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了,再也不敢派人了。他秘密进入皇宫,向元贞皇帝把商会组织全盘托出,并陈情厉害,请元贞皇帝慎重对待商会组织。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夜已深,夜王府书房里,小王爷焦躁不安。 即使他肩膀上被青红英非常用力的按摩,都难以压抑住他激动的情绪。 只有他知道,这里边有尘清眠的影子,而商会与尘清眠有着密切的关系。 他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也上报给元贞皇帝。 “小王爷何不考虑与尘侯合作?” “合作,他有什么资格和我合作。” “小王爷难道还没看出来吗?尘侯志在天下。” “他敢造反?” “他已经反了,只是所有人都不在意。” 小王爷听了一怔,他从会走路就趴在夜王的怀里看百官行述档案,和夜王一起听密探汇报朝廷所有官员的国事家事的行述,亲眼看着夜王在一个个官员名字上画圈。 被画圈的这些人,全都会莫名其妙消失,举家消失,没有人知道去哪了。 夜王从来不教他做事,做事也不避他。 小王爷就是这样长大的。 直到夜王死了,他自然而然成为夜王的继承人,元贞皇帝都觉得理所当然。 可青红英的话,让他色变。 “不行,我得进宫。” 小王爷站起来拔脚就欲走。 “完了。” “晚了,还不晚,来得及,可大隋境内并无狼烟,大隋大军奔赴各地,举手可平息叛乱。” “不是晚了,是完了,大隋完了。小王爷,你说,假如真如你所讲,大隋军队开赴各州县,抓谁呢?抓老百姓吗?你看看这份情报,各州县的老百姓本本分分在做牛马之事,并无造反叛乱。小王爷,你说这样的老百姓你要抓吗?” “可各州府县已经是无政府状态,没人敢管老百姓的事,你说,不抓老百姓抓谁?” “可全天下的老百姓,都抓完了,你想过没有,会是什么后果。亡国灭族之祸就在眼前,我说‘完了’,还是轻的。” “重又如何?” “改朝换代的惨烈,小王爷又不是不知道,何必明知故问。” 小王爷复又坐下。 青红英三姐妹被母亲朱紫萸培养长大,就是以复国为己任。她们作为被大隋取代的大晋皇族后裔,自然知道改朝换代有多可怕。 改名换姓像老鼠一样过日子,还算好的,至少能活命。 大多数人死了都不知道为啥死的。死后被野狗啃得啥都不剩。 因此朱紫萸告诫她们,若没有绝对的机会,宁可什么都不做。什么是绝对的机会,她们三姐妹比谁都清楚。 当初,青红英第一眼看见尘清眠,就觉得尘清眠是她要找的人。 可惜,被蓝烟抢了先。 好恨。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没错,当今天下的局势,大隋朝廷绝对没有谁比她看得清楚,因为她清楚商会。 青红英实际对夜王和小王爷隐瞒了商会的事。她只是让夜王和小王爷知道了他们该知道的部分。 像尘清眠在西域的所作所为,她一样一清二楚,小王爷却不知道。 她甚至推算过尘清眠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最快得到大隋天下。 可她万万没想到,尘清眠居然从大隋最不起眼处下手,断了大隋根基,让大隋朝廷成了要吃天的老虎,让朝廷知道朝局要乱,却不知道如何下手应对。 乱,越乱越好,这就是尘清眠要的。 第149章 代价极少、流血极少的“软造反” 此刻,青红英劝说小王爷,为的也是尘清眠,而不是三妹蓝烟。 小王爷的密探组织之庞大,并不下于尘清眠的商会。他若和尘清眠合作,等于大隋皇族眼睛就瞎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和尘侯没有合作基础。” 说完,小王爷站起来急匆匆离去。 青红英略微诧异,脸色一变,也跟着离去。 只是,夜王府并没有她离开的痕迹,人就不见了。 待小王爷深夜回来问起,才有人汇报说,夜王府负责监控青红英的密探尸体泡在府里荷花池中。 “砰” 书房里的案几,被小王爷一拳拍的粉碎。女人,没一个可信的。 夜王的话,再次在小王爷脑海里响起。 “大隋能对付尘清眠者,只有爷爷一人。” 爷爷是多么自负啊! 这么说来,爷爷会不会是尘清眠让人谋害的?小王爷突发怀疑。旋即,又打消这个念头。 因为有九拨仵作验过尸,都说爷爷是心脏骤停导致心脏供血不足而逝。 摇摇头,他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青红英为什么要走,难道自己对他不好,这么不看好大隋吗,大隋真的要完? 最可恨的是,他进入皇宫,元贞皇帝居然不见他。 太可恨了。没办法,谁让小王爷只有十三岁。 毕竟小王爷不是夜王。 可小王爷回到夜王府,想找青红英商量对策时,却被告知,青红英找不到了,已不在夜王府。可夜王府没有任何人看见青红英离开。 青红英凭空消失,让小王爷意识到了不寻常。夜王府防卫之严,堪比皇宫大内金库,并不是谁想来就来,谁想走就走的。 她有这般本事,何必投靠夜王。 夜王府就像一头巨兽,虎视眈眈等在那里择人而食,比龙潭虎穴尤甚。 “'饺子'你怎么看?” 小王爷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无迹可寻。” “‘烟丝’也不能察觉吗?” “她在密室查到一种味道,这种香味,她从没未闻过也没听说过。出了密室,这种味道就没了。” “你的意思是青红英从密室离开的。” “这是唯一的合理的解释。” “让‘烟丝’出去找,把网撒宽一点,只要遇到这种味道的人,全部杀无赦。一旦被她拓印这里的密档,她就能控制许多人。现在局势很不稳定,别被她给利用了。” 青红英投靠夜王,就深得信任,自能进入夜王府存档密室。 只不过密室也是分级别的。 最高级别的档案密室,只有夜王和小王爷拥有密钥能进入。 进入密室,通往密室外的密道入口,也需要密钥才能进入。而密钥只有两把,一把在小王爷身上,另一把在大隋元贞皇帝身上。 大隋元贞皇帝身上的那把密钥是备份,密室从建立起,就没有任何一位大隋皇帝进入过。都是夜王奏事,风闻即可抄家灭族,杀几个人没什么大不了,杀错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保证大隋江山永固,皇帝才不会需要什么证据。 可为什么青红英能得到高级档案密室的密钥,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青红英真的有高级档案密室密钥,那么夜王府对她来说就没有秘密,所有的防卫措施,真就是个笑话。 小王爷继承了夜王的所有遗产,其中最厉害的就是密探组织。 这个组织什么奇人异士都有,只论能力不论身份,上到高官下到死囚,什么人都有。 真要说暗杀组织,夜王的密探组织才堪称第一,密探组织暗杀掉的人,是暗尘明月楼的万倍都不止。。 只不过密探组织杀人是为了大隋朝廷政治需要,手段低级。 而暗尘明月楼杀人,堪称杀人艺术,却单纯只为钱。(纯属江湖误传,实际是暗尘明月楼的暗尘部为了做实验。) 见不到皇帝,小王爷的暗探虽处于劣势,但他也不敢撤回。 死掉一批,再派一拨。 密探一波接一波的赴死。 小王爷的心在滴血,却毫无办法。 眼看夜王的心血,密探组织就这样无畏的被损耗殆尽,死的剩不到一成了,小王爷终于下达了撤退命令。 密探组织对上商会的商兵,单兵战力相当,其实是吃了人少的亏。 每次他们对上的都是三倍以上的商兵。 商兵虽然仅仅只经过三个月的特殊训练,但这三个月的训练,堪称地狱级别,能坚持下来的,都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团结的特种战士,(特别能赚钱是商兵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学的是尘清眠抄自穿越前那个世界的三部巨着《厚黑学》、《成功学》、《羊皮卷》的部分内容)就是按照一个商兵能抵大隋朝廷十个精锐官兵要求训练的。 所以,养尊处优的密探,对上三倍的商会商兵,无异于以卵击石。而商兵遇即死战,不留活口。密探损失太惨重,小王爷耗不起了。 小王爷撒手不管。 直接造成了大隋地方政府和驻军全部瘫痪糜烂,大隋朝廷政令出西都,却没人接的尴尬局面。大隋朝堂终于达成一致。 大隋四大戍边镇军,镇北军,东山军,西平军,南天军各集结十万精锐,由皇族三大王爷亲自统领,开赴各地平叛。 消息像雪花一样,飘到大隋各地州县。 这时候,老百姓正在商会的组织下,农村成立农会和城市成立工会。 这是所有老百姓全员参加的两个组织。 不过,农会和工会组织骨干力量,大多数都是翮翥会的骨干。他们对农会和工会所做工作,就是宣传商会的六字纲领和最高指示。 当“读书无罪”的标语贴满大街小巷,民心已经达到历史的高度,这时候,谁敢定老百姓的娃“读书有罪”他们就敢拼出命去定谁的罪。 恰就在这个时候,朝廷的四大戍边镇军出动的消息,传来了。 手无寸铁的农会和工会在惊恐之际,商会把各种军队制式兵器,悄悄交付到了他们的手中。 并告诉农会和工会里的所有人,若是全民皆兵,农会和工会里的人数是大隋朝廷军队总人口的整整一百倍。 也就是说,他们一百个人去打一个大隋士兵就够了。 一百个打一个,傻子也知道能打赢。 于是,农会和工会的人,再也没有人害怕大隋朝廷军队的到来,该干啥还干啥。 敢来,撸起袖子干就是了。 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背地里,却是商会的商兵早就做好了准备,农会和工会,是他们的外衣。 造成大隋当下这种情况,其实就是尘清眠在这次会议定下的基调和策略。一种自下而上的代价极少、流血极少的“软造反”。 因为小王爷没见到元贞皇帝。 他的情报自然就烂到了肚子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朝廷居然没征求他的意见直接就出兵了。 这在夜王时代,是万万不会发生的。 大隋皇族三大宗王统领四大戍边镇军合计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他们面对的是手无寸铁的乌合之众,全都做着见旗而降,大军所到之日,就是平叛之日的白日梦,分发各地州县的翮翥学堂。 小王爷非常生气,直接关闭夜王府。 不再向大隋朝廷提供一封情报。。 第150章 无能狂怒 说来可笑。 当朝廷这四十万戍边镇军,集结起来,到了地方州县,才发现没有一个叛军,所有闹过事的老百姓,也都没躲,都和平常一样正常做着事,好像没事人一样。 就是这些老百姓吓得衙门不敢开府理事? 让镇军都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军令如山倒。 他们就是来平叛的,叛平了就是功劳,哪怕对象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叛也必须平。 于是,在地方州县衙门衙役的配合带领下,镇军雄赳赳气昂昂的扑向每一个把娃娃送到翮翥学堂的老百姓家里去抓人。 无一例外,迎接他们的不是束手就擒,而是制式弩箭和刀枪。 梦游一般,老百姓仿佛才是最精锐的军队,砍瓜杀菜,把毫无防备的镇军,全部团灭。 等到大隋四路戍边镇军全部湮灭的消息传入西都,朝堂一片死寂。 这可是大隋定国之本,是大隋立国就成建制保存下来的建制军队,曾为大隋建国立下赫赫之功,不是那些喝兵血的地方驻军可比。 骇人听闻,东西南北四路戍边镇军四十万人,无一生还。 更奇特的是,他们是怎么被团灭的,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西都大隋朝堂上,高坐龙椅上的元贞皇帝没有咆哮。就是阴沉着脸,仿佛陷入沉思。 其实,昨日消息传入西都的第一时间,元贞皇帝最先召见的是小王爷秦甘罗。 按照大隋军队的建制,这四十万大军湮灭,就意味着大隋一半军事力量消失,虽然大隋兵部花名册上还有六十万军队,可其中有一半是地方卫尉部队,早已溃烂没有战力了。 如今大隋最精锐的部队就剩下西都十万禁军和东都五万禁军,再就是蜀中水师十万和江南水师五万。 水师是指望不上的,他们的存在,更多是为大隋朝廷敛财,如今大隋国库一半收入靠水师。 禁军更是轻易不能出两都。 小王爷秦甘罗听到噩耗,也惊呆了。 “简直荒唐,吃了败仗,却不知道敌人是谁,有这么打仗的吗?朕让你来,是要你的人,速速查清楚,镇军是怎么被灭的。” “皇上,不用查,臣也知道...” “什么,你知道?” “其实,皇上也知道。臣早已汇报给皇上过,就是商会。” 于是,小王爷又把商会的情况给元贞皇帝口头详细汇报了一次,可是,元贞皇帝觉得不可思议,商会顾名思义,就是一些商人组成的组织而义,势力再庞大,也是商人啊。 “你说,就算这些商人全部持械武装到牙齿,他们遇上的可是大隋最训练有素最精锐的成建制军队啊。难道朕的军队是纸糊的?” 四十万最精锐的大隋朝廷军队,怎么就能让三十万商人团灭,直到现在,元贞皇帝还转不过这个弯来。 等小王爷说威远侯、西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有可能是商会的创建者时,元贞皇帝愣住了。 “尘清眠不是夜王的人吗?” “尘清眠不是夜王举荐连升三级成为西域总督的吗?” “尘清眠不是在西域吗?” 气昏了头,元贞皇帝一连三问,把小王爷问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臣子忤逆造反,举荐人也是死罪。 “夜王该死!” 元贞皇帝瞪着小王爷,咬着牙从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 “谁也不能这么说我家爷。” 小王爷本来听到元贞皇帝三连问,还感觉有点亏欠,家爷确实把尘清眠看走眼了,但是元贞皇帝这四个字一出,小王爷怒不可遏,啥话也不说,站起身来,掉头就走了。 皇家重礼,小王爷这么做是在挑战皇权威严,犯的是欺君大罪忤逆大罪目无尊长大罪谋逆大罪...,反正他这一愤怒离开,元贞皇帝可以把世间所有的罪都可以加到夜王身上,都无可非议。 元贞皇帝除了皇帝的身份,还是小王爷的皇叔,夜王死后,他常常以小王爷亚父自居。 皇权天授,挑战皇权,便是冒犯天威。 世间谁也不能。 这是天条天规。 冒犯者必须得死。 “反了天了,你以为你是夜王,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忤逆子。” 一声令下,元贞皇帝的书房外边看似不起眼处,冒出十几道身影,扑向走出了御书房的小王爷。 然而,小王爷邪魅的朝着身后书房里的元贞皇帝一笑,然后拔地而起,直飞上天而去。 天上飞过来一只黑色的小雀鸟,小黑雀比一只普通小麻雀身体大不了多少,却神骏异常,小王爷牵了它小小的爪子,就真的飞天而去。 这时候,元贞皇帝书房外的影子侍卫开强弓射箭已是迟了,一人一雀早没影了。 等小王爷消失了,元贞皇帝还看着天空发呆。 夜王的势力有多大,元贞皇帝太清楚了。 他唯一没算准的是,是他小看了小王爷。小王爷被夜王从小带大,岂能平庸,他低估了小王爷,也低估了夜王。 夜王管黑夜,皇帝管白天。 元贞皇帝以为夜王死了,大隋朝关于夜王的传说也就该寿终正寝消失掉了。 可惜他错了。 小王爷就是第二个夜王。 “‘夜枭’,多带些‘影卫’,去给朕抄了夜王府。该怎么做,你知道。” “唿” 一声口哨响起,刚刚在御书房外的影卫,在一人的带领下,全都掉头向夜王府扑去。 这一去,便一个都没回来。 等的天都亮了,上朝的时间到了,元贞皇帝等不及,只好先上朝。 因为十四万大军湮灭,大隋已大伤元气,该怎么应对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这个逆贼,必须要理出个章程。 不过,大臣们估计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真凶是尘清眠这个逆贼吧。 看着站在文官最前头的开国公、当朝宰执尹伊,元贞皇帝怒不可遏。 就是他,在年初,偏袒他的女婿威远侯、西域总督尘清眠,让他兼任了礼部尚书,使尘清眠乱建学堂,私创商会,挑唆贱民,使大隋四十万大军湮灭。 这老贼,为何还敢上朝? 朝堂上,刚刚见礼平身的开国公、宰执尹伊还不知道大祸临头,四平八稳的站在文官最前头。 “尹伊,你可知罪?” 难得的,今天上朝,元贞皇帝第一个发言,却把满朝文武震懵了。 元贞皇帝这是几个意思,开国公、宰执尹伊可是三朝元老,世袭国公爵位的,是满朝文武大臣里唯一一位见了皇帝可以不下跪的人。 “老臣不知,请皇上明示。” 不愧是三朝元老。 尹伊并不惊慌,说话和平常一样。 “哼,老匹夫,看看你干的好事?” 元贞皇帝把小王爷整理的关于尘清眠的资料甩到大殿上。 尹伊不慌不忙走上前弯腰捡起一看,脸色微变。 “皇上,老臣知罪。” “来人,拿下。” 第151章 诏侯令 直到金銮殿禁卫把开国公、当朝宰执尹伊架走了,满朝文武大臣才回过神来。 “噗通” “皇上不可啊,朝堂不可没有开国公尹大人,微臣斗胆,请皇上明示开国公尹大人犯了何罪?” 首先反应过来的便是吏部尚书楚江秋,开国公尹伊是他们这一派的领袖,绝不能倒。所以他跪倒在地,冒死也要进谏。 “是啊,臣愚钝,请皇上明示?”御史左立紧跟着。 “臣愚钝,请皇上明示?”工部右侍郎江津也是这一派的。 ...... 齐刷刷的,文官这边跪倒了一半,与武官那边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因为,大隋禁绝文官结交武官。同等级品秩,文官高于武官。武官心里早就有气,恨不得满朝文官通通死绝才好。他们才不会给文官求情。 何况,武官这时候自顾不暇,群龙无首,因为大隋四位皇族统兵亲王全死了。 “哼,你们也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 开国公,宰执尹伊虽被押走了,可元贞皇帝给他看的那一沓纸,并没带走,遗落在大殿地上到处都是。 先前没有元贞皇帝开金口,他们谁也没胆量去捡起来看。 但他们心中都不明白,是什么东西,能让开国公、当今宰执尹伊不自辩就认罪,太不可思议了。 楚江秋急忙爬过去,一页一页捡了起来,仔细观看。 这些张纸上长篇累赘叙述的其实就三条。 第一,翮翥学堂是乱之因,背后支持者是商会。 第二,翮翥学堂是商会捐资兴办的,商会是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创办的。 第三,大隋四十万戍边镇军湮灭,是商会所为。 所以,祸乱天下的罪魁祸首是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呀,与开国公、宰执尹伊有啥关系? 就因为他举荐了尘清眠做礼部尚书? 真要这样,以后谁还敢举荐人? 再说了,尘清眠不一直是元贞皇帝的人吗?要论首罪,不应该是皇上吗? 对了,威远侯尘清眠是开国公、宰执尹伊的女婿啊! 尽管尘清眠和尹伊是翁婿关系,可大臣们都知道,他们之间没啥来往。 可这件事,当今元贞皇帝知道的最清楚不过。 因为当初帝崩,诸皇子夺位,开国公、宰执尹伊押的是大皇子,而尘清眠在东都九卿议会上投的是当今元贞皇帝的票。 这在当时传出后,开国公尹伊都成为西都笑谈。 可翁婿关系是铁打的关系,尘清眠造反,你做岳父的就跑不掉。 诸位大臣也就知道,开国公、宰执尹伊为啥不自辩了。 因为辩了没用。 尹伊太知道皇帝秉性了,任何人坐到那个位置上,遇事都会多疑。他不辩还好,若真开口,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人头估计已经落地。 这时候朝局紧张,元贞皇帝不过是寻找个替罪羊发泄内心的紧张和惶恐,元贞皇帝稍用脑子想一下就能知道,假若他们翁婿联手造反,他还能待在西都吗? 早跑了。 “诸位爱卿说说,该怎么对付这个逆贼?十八弟,你先来。” 说起元贞皇帝的这位十八弟,可真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前次元贞皇帝问他清剿叛贼需要多少人马,他回答说“秋风扫落叶,必倍之”。 显然是推脱之词,就是不想领兵出战。 元贞皇帝当时气笑了,却并没对他这位十八弟大加呵斥。 现在看来,这位掌管兵部的十八王爷秦世豪,完全不是推脱,反而是实事求是,他的要求虽然夸张了点,却是免于大隋四十万戍边镇军覆灭的做法。 结果不言而喻,三位皇族亲王与大隋四十万大军,一起葬送掉了。 “皇上,臣弟无话可说。” “朕要是让你领军平叛呢?” “臣弟领命。” 十八王爷秦世豪很直很轴,不结党不结交外臣,却能文能武,是元贞皇帝最放心的人,比夜王还要让他放心。 就像此时。 他明明不看好带兵出战,元贞皇帝让他出征,他也毫无怨言。 “哼,算了,西都还离不开你。你们呢?” 骗鬼呢,不是西都离不开禹王、兵部尚书秦世豪,而是当今元贞皇帝离不开他。 可以说,除了水师,当今大隋最精锐的部队就剩下西都皇家十万禁军了,其中有八万禁军在禹王秦世豪手里,元贞皇帝能直接指挥的只有不到两万。 大臣们心中明白,都知道事态严重。 “请皇上开方便之门,让地方州县在财政能负担的起的情况下,随意征兵,越多越好,只有这样,才能以优势兵力碾压尘逆,彻底荡平尘逆叛乱。” 左丞相苏苗,平常受开国公、宰执尹伊的压制,鲜有能表达自己观点的时候,这时候尹伊被打入天牢,他就成了百官之首。 但是,左丞相苏苗并不知兵。 “皇上,万万不可开这个口子,届时兵灾就在眼前。” 御史王廖忙不迭的反对。 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我看还是请皇上选一上将,统兵一万精锐即可,即日就走,直捣西域,生擒或者斩首了西域总督尘清眠,事情全解决了。” 说话的却是吏部尚书楚江秋,他正为恩师求情不遂心中暗恨尘清眠,元贞皇帝发问,他正好谏言。 楚江秋可不同于左丞相苏苗,他文武双全,智谋过人,就是因为出身贫寒,身份低贱,才早早投靠到开国公、宰执尹伊门下。 西域撤走镇北军后,西域总督府只有三千私兵和一些杂役。 就是酒囊饭袋,有一万精兵,也足以踏平西域。 “嗯,准了,人选由十八弟斟酌精选,越快越好。” “禀报皇上,臣弟想亲自领兵去西域。”禹王秦世豪自动请缨。 “不可,驳回。” “皇上,老臣所讲此其一,其二是发布‘诏侯令’,凡能破逆贼逾千者,皆封侯。” 楚江秋这第二招更是歹毒,大隋可以不花一分钱,不出一个兵,仅仅只是批发一下侯爵爵位,就能引来强援。 而战时封侯是所有王朝的惯例,并不违背祖宗成法。 “臣附议。” “臣附议。” “楚卿所言极是,朕准了。朕知道你们的忠心,可朕还是要有言在先,但凡你们谁要是私通尘逆或给他通风报信,就别怪朕寡情薄意不讲人情。好了,退朝,十八弟且留步,随朕来。” 其实就是损失了四十万大军,陨落了三位皇族亲王,元贞皇帝也并没大大惊慌,他拿宰执尹伊开刀,实是早有预谋。 杀鸡给猴看。 以此杜绝朝臣私通尘逆之心。 第152章 一人能敌百万兵 两人错前错后,进了御书房。 元贞皇帝亲自掩门。 “十八弟,你若亲自去西域,有几分把握去取尘逆颈上人头?” “臣弟一人去,一份把握也无。但是有一人若随臣弟同去,臣弟便有了五成以上把握。” “成功率这么低,十八弟你还要去?” “皇上,一旦臣弟成功,能抵百万雄兵。” 禹王秦世豪虽然说的夸张,却说到了元贞皇帝的心里。 “朕答应你。朕知道你要为那小子说情,为了祖宗江山,朕忍了。你知道吗,‘枭’凌晨就去了夜王府,现在都没回来,恐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你转告那小子,杀了一个‘枭’没什么,我们永远是一家人。但他若敢背刺朕,朕就是不要这江山,也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宽宏大量,秦甘罗年纪虽小,必会识大体的。” 真让吏部尚书楚江秋说着了。 西域这时,是真的空虚。 西域的商兵,有九成被尘清眠调到大隋内地去了。西域的老百姓完全不知大隋内地发生的事。他们最关心的事,是夏收。 因为夏收即将来临。 每年这个季节,对于农户而言,便是与天争食。 只有把粮食全部归仓,老百姓才能把心放到肚子里。全然不知,兵祸将至。 自古西关一条道。 大隋西关(也就是嘉峪关)以西广大地区被称做西域,所有要进入西域的马帮、车队、商人都必须经过西关。 但单人独骑还是有办法到西域的,就是要翻越天山横渡乌苏里大沙漠。 西关横连天山,天山山脉陡峭,光秃秃的只有石头,乌苏里大沙漠更不好走,沙尘暴和流沙时不时就会出现,完全没有规律,冒冒失失走进去,会迷路被困死。 禹王秦世豪只精挑细选了三千人,这些人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训练有素,知根知底,准备充足,如臂使指。 他年少时也像夜王一样,在民间历练过,曾独自一人穿过天山越过乌苏里大沙漠去过西域,野外生存经验丰富。 他很早就训练过一批人,假想在这种地方作战,被他称之为野战军。 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实战,只能练着玩,解闷。 其实,吏部尚书楚江秋提出的出兵西域计划,是禹王秦世豪的主意,楚江秋长袖善舞,两人暗通曲款的事,没人知道,开国公尹伊都被蒙在鼓里。 禹王秦世豪亲自带队打头前行,别人他不放心,这条道他单人独骑也只走过一次。 如今早已找不到道的痕迹,只记住大致的方向,禹王很笃定方向不会弄错。 再着说了,天上还有海东青,这是属于夜王独有的猛禽,是夜王年轻时熬出来的,夜王死后,小王爷秦甘罗成为了这头海东青的主人,上次在皇宫,就是海东青救了小王爷一命。 后来元贞皇帝他的影子护卫部队“夜枭”去夜王府抓小王爷,结果被小王爷毫不留情,全部设伏斩杀。 元贞皇帝气的活不成,但又毫无办法。 过去,夜王就是如此。 如今的小王爷秦甘罗更过分。 正好,禹王秦世豪做了和事佬,把小王爷秦甘罗要到了这三千人队伍中。算是双方都有了台阶下。 禹王秦世豪其实是看中小王爷的这头海东青。 “十八叔,你真的以为那位能放过我?” “放不放过,你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那不一样,如今有十八叔罩着,那位还指望十八叔呢,怎么也得给面子。可是,事情解决了,是不是就会秋后算账了。” “你小子,和夜王一样,什么事情都是走一步算好几步,至于吗,你们累不累?” “十八叔,不这样,我们爷孙早就死了。十八叔不会不知道我父母是怎样死的吧?” 禹王秦世豪默默注视着有点孩子气的小王爷。 觉得这一刻,小王爷真的长大了。 “那是悬案,夜王活着时,都没查清楚。” “凡事逃不过名利二字。十八叔怎能知道我家爷没查清楚,难道就没想过,我家爷已经查清楚了,只不过不愿公布出来而已。” “当真?你小子可不要诳你十八叔。” “我开玩笑的,十八叔真经不住事。” “你小子太鬼,比夜王还精明,怪不得皇上至今不愿封你。” “封不封有什么关系。我家爷被称作‘夜王’,一开始也没被先皇敕封。” “你才多大,好日子长着呢,听十八叔的,该低调就低调,该低头就低一下头,又不少半两肉。” “好,咱俩先不说这个,十八叔真想凭这三千人深入西域去斩首西域总督尘清眠?” “是,你觉得人少吗?哼,你十八叔这三千能敌寻常军队三万人。” “不是,十八叔,人已经够多了。我是说,走现在这条道,人已经够多了。人再多也没用,补给线跟不上,首先就得渴死饿死。看着吧,就是这三千人,能活着走过去,能有三成就不错了。” “那你小子是啥意思?” “嘻嘻,我是说,别说三千人,就是三万人过去,也休想抓到他。” “这你小子可说错了,情报落后了不是。你知道为何三位皇叔领兵会全军覆没,因为商会的商兵全部进入大隋内地,西域只剩一个空壳,西域总督府只有三千维护治安的治安兵,这是西域那边的叫法。哪怕我只过去三成的人马,对付区区三千维护地方治安的治安兵,你认为十八叔会打不过?” “十八叔理解错了。我是说过去三万人也抵不过西域总督尘清眠一人,他一人能能抵百万兵。” “什么乱七八糟的,再厉害的人,能架得住‘神机’。呶,看见了吗,他们腰间鼓鼓的,你十八叔这三千人,人人都配备了‘神机’。” “要是以前,我可能还觉得拥有‘神机’可以无敌,但是,我意外得知一个消息,我相信这个消息被人为封锁了,绝没有传到皇上那里。知道吗,如今的西域,阡陌相通,沟渠纵横,良田万亿亩,造成这个天翻地覆变化的就是西域总督尘清眠。西域老百姓全都愿意为他赴死。” “你小子,千万别被谣言迷失了心性。再说了,若真是如此,你十八叔更是不虚此行。” 小王爷知道武人心性都坚如铁石,劝也没用,便沉默了。 此时,西域已经到了夏收季节。 家家户户都投入到抢收粮食的队伍中。 真能闲住的人,也就那六个老头。 他们也不是真闲得住,地里田间总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只不过,他们只是转悠,不参与农事,显得是在瞎逛。 第153章 血债血偿 可他们的年纪摆在那,也没有谁会说他们是闲人。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没有人能知道,西域能有今天,全凭他们六个人中的五个。 “不错,没想到小兄弟还会割麦子?” “这算什么,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想不想干的问题。别,别,成老你千万别撸袖子,这活你还真干不了。不运转内力你老使不动镰刀,用了内力,又会毁了麦田,你老还是到处转悠的好。” “噗” “好吃,小兄弟,这新麦子,就是生吃也觉得好吃啊!” 原来另一个老头搓了一把麦穗,取了几个麦穗头,在手心揉了一下,迫不及待的吹掉麦子的外壳,已经往嘴里塞了一把新麦子。 其他几个老头,有样学样,吃的不亦乐乎。 其实夏收,就抢粮食成熟那半个月的时间。 天有不测风云,最怕粮食已经成熟,突降暴雨,刮大风。 只要粮食归仓了,大自然再厉害的的灾难,也难不住人。 当西域的老百姓欢天喜地庆祝历史上第一个粮食大丰收时,浑不知,人祸却正悄悄来临。 禹王秦世豪带领三千轻骑,每个人只携带的兵器、干粮和水,趁黑夜秘密出发。 到了天山东麓,他们把战马滞留军牧场。 每人身上的干粮和水,也只留足七天的量。 按照禹王秦世豪平常的越野训练,预计七天足以翻越天山。 不过,当年禹王秦世豪翻越天山,用了半个月。 他那是有意磨练自身意志和抗衡挑战大自然,像现在,若只是他和小王爷两人,他估计三天足够了。 但带领三千人,能七天翻过天山,即使有海东青引路,亦可足够自豪。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他们克服种种困难,穿过天山最后一道余脉黑山时,已是第八天下午,队伍也只剩下一千八百人。 水尽粮绝已经两天了。 有五百人饿晕了被背下黑山的。 但黑山下情景,让这支队伍几乎怀疑自己走进了传说中的“桃花源”。 一条蜿蜒崎岖丈许宽的水渠,看不到尽头,围绕着水渠两边,是阡陌交错整整齐齐的农田,农田之间是能通过牛车的简易小路,便于运转收获的庄稼,农田里有人在耕田,按照季节时令,这应该是准备种秋粮作物。 看到他们,这些种地的农人,竟然不害怕。 为了保密,他们把所有见到的农人,都杀了,就地掩埋。 然后急速离开。 有庄稼的地方,必然有村庄 果然派了斥候到远处查看,回报说,三里地外,看到方方正正,齐刷刷的房舍。奇怪的是,这些房舍旁边,有一幢较大的四合院般的房子,显得有点孤傲,看上去如军营一般。 禹王生性谨慎,派斥候再次摸了过去,得到详细情报,前边就是个没住几个人的小村庄,村庄里老人、妇女和小孩居多,旁边那幢四合院般的建筑是一座名字叫做“翮翥学堂”的书院,里边也没几个人。 “十八叔看到了吧,这是什么地方,你不会以为这是西域最富庶的地方吧?我敢说,大隋任何一个州县都做不到,在这样一个小村子里设学堂。十八叔知道吗,为啥村子里只有老人、妇女和孩子,因为青壮男丁都加入了商会,去了大隋内地。” “可恶,传令下去,屠村,一个不留。” “万万不可,这样我们将在西域寸步难行,没人会给吃的喝的,没人会收留我们。” “傻小子,不需要,你十八叔就是来杀人的。看到了吗,这样的村庄里能没有补给。传令,斥候放出十里,今晚就宿在这个村庄里,都好好睡一觉,缓好精神,明天正式开杀,不杀死西域总尘褚清眠,誓不收刀。” “唉,十八叔自求多福,我就不掺合了,告辞。” 小王爷说完对着禹王抱了下拳,拔腿转身就走。 “呛” 禹王周围的将官,齐齐拔出刀,围住了小王爷。 小王爷不转身也不吱声,内心开始计数。 “你要走了,秦家便没有你的位置了。真铁了心,你就走吧。” “十” 小王爷心底刚好数到“十”。 这时若禹王不开口,他就硬闯了。 “嘘” 一声口哨,小黑点从天而降,用利爪子牵了小王爷拔天而起,禹王眼巴巴的看着,他其实几乎要忍不住留下小王爷了。 但是,当今大隋他最看不出深浅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夜王。 他放走小王爷,不是因为小王爷有多大本事,而因为夜王,他也不敢冒险出手对付小王爷。 越是知道底细的人越害怕,因为夜王不仅管黑夜,白天也管。 别看他的属下把小王爷围的团团转,谁能肯定,保不定真动手时,他们中就会有人背后捅旁边人的刀子,因为夜王的密探,无处不在。 孤军深入,禹王不敢冒险搞内讧。 只能放小王爷离开。 “杀,一个不留。” “王爷,孩子也杀?” “噗” 问话的人,身首异处。 杀他的人,就在他背后,平常称兄道弟,翻越天山时,前者经常帮助后者。 他用行动证明,敢质疑禹王军令者死。 西域最靠近天山的边缘小村庄同心村,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妇孺老幼被屠戮一空,“翮翥学堂”里流血最多,因为禹王的军队遇到了抵抗。 结果,十一个小学生和三个教员,每人至少被刺了三刀以上。 同心村和“翮翥学堂”总共死了三十九口人。 血气冲天。 “猴子”皱着眉看着黑山方向。 血气普通人是看不到的,但是,“猴子”不同。因为西域“翻天覆地”计划的最核心,其实是“西域地势坤水阵图”。 “猴子”利用尘清眠给的《水经》,利用西域地下水脉,在全西域布下一座“西域地势坤水阵图”,当六个老头,利用各自超一流功法,引起天象变化,天降大雨,阵法自生,整个西域地势浑然一体,完成水利大循环工程。 这个计划的复杂程度,精密计算,也只有暗尘明月楼可以完成。 作为“西域地势坤水阵图”的主导者“猴子”,最擅“望气”布局,这是他研究的方向和成果。“西域地势坤水阵图”中任何一处出事,都逃不脱他的“望气决”。 尘清眠听了“猴子”的话,啥话也不说,直接去见七个老头。 血气冲天,出事了,一定死了很多人。不管什么人,一定要血债血偿。 解决这种事,这是六个老头的强项。 世间真正见过超一流武者出手的,其实没几人。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来说,他们就是“神”。 六个老头能成为超一流高手,天赋见识智慧无不超过他人甚多,这段时间流连于农田之间,农人的那种幸福感,深深触动他们每一根神经,他们被尘清眠“天翻地覆”的大手笔征服。 这是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的事。 听尘清眠一说,六个老头就急了,他们一生做过最伟大的事就是这件事,有人想搞砸,他们比尘清眠还急。 知道了方向,六个老头,像六道流光扑向黑山脚下。 “一定要血债血偿!” 尘清眠加了一句话。 第154章 人,谁都会有难处 尘清眠的话,为禹王的死,添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在那六个老头面前,行凶之人,有多少都是送人头。 尘清眠并不担心大隋的军队打过来,因为黑山背后是天山山脉,是西域与大隋之间的天然屏障,大隋就算真有神兵天降,过来的也是有限。 黑山脚下只有三个小村庄,同心村人最少,也最倒霉,距离黑山最近。 屠村,意味着这些人不是西域本土人,自从“翻天覆地”计划成功,西域赛江南,本土人幸福指数爆棚,好日子过不完,绝不会干出这种事。 只能是从天山翻越过来的大隋军队或者强盗,因怕暴露见不得光,所以杀人灭口。 强盗的可能性有,不大。翻越天山,没那么容易。若是大隋军队,目的肯定很简单,只会有一个:斩首。 斩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的首级。 看来大隋王朝是黔驴技穷,才出此下策。 由此可以断定,也不会是小王爷的密探,小王爷估计已经被排挤出大隋权力中心了,他绝不会出这样的主意。 真是想啥来啥。 尘清眠刚刚念叨小王爷,小王爷就出现了。 天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尘清眠时刻关注小王爷,自然知道小王爷有天下唯一的神俊异禽海东青。这小东西视力灵光得很,他能在很高的空中观察到地面上一只蚂蚁。 海东青出现了,小王爷必然就在附近。 小王爷在西域布暗子,尘清眠知道。 但他不在乎,他治世的理念,必须让这个世界的人都知道,因为这是超越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先进理念,知道的人越多,对他越有利。 就像现在,小王爷知道他在西域的位置,能依靠海东青一直找过来,就是尘清眠放任的结果。 他有自信,在西域甚至在大隋任何地方,他都是安全的。 小王爷也真的像尘清眠想的一样,离开禹王秦世豪后,就一路向尘清眠所在的地方走来。 正在筹建中的西宁城“翮翥学堂”初中部。 这段时间尘清眠和七个老头,还有“猴子”他们,日夜不停地在编篡“翮翥学堂”初中部的学习教材。 学以致用,大隋的科举考试的科目都是务虚不务实,没用,完全是误人子弟的。 尘清眠穿越前是大学文凭,但他所学知识早已还给老师们,早就把课本知识忘得干干净净,记得的也不敢写出来,因为全是漏洞。 但是,“猴子”他们暗尘明月楼累计的历史研究成果,超越领先这个世界甚多,只不过以前的大隋不待见他们的学术研究,他们没用武之地。 尘清眠成了楼主,不舍昼夜的看过他们的研究成果,决定全盘接受。 但是,不是大杂烩的接受。 而是像穿越前的世界那样,分出文学,算术,格物,实验,生物,医术,武学,农事八大科目,尘清眠把七个老头,还有“猴子”他们聚集在一起,就是在编辑“翮翥学堂”初中部的课本。 因为“翮翥学堂”小学部虽仅只办了不到一年,可有表现优异的学生,已经能毕业了。 尘清眠不反对学生跳级,但跳级的学生必须优秀。 否则,他们到了“翮翥学堂”初中部,将很吃力。 小王爷走的是与禹王秦世豪相反的方向。 他阻止不了禹王举起屠刀,所以只能离开。 走了不远,就发现了黑山脚下另一个小村子,和同心村一样的建筑村落,田里有人除草,见到小王爷也不惊慌,头都不抬,照干他们的农活不误。 “老乡,讨口水喝?” “喝吧,就在田埂上,你随便喝。要饿的话,水壶边有窝头和咸菜。” 小王早就看见了农夫的水壶,他实在渴急了,走过去拿起来发现水壶是满的,毫无顾忌拿起来就往嘴里灌,一口气喝掉了大半壶。 “吧唧吧唧” 小王爷也不客气,喝完水拿起窝头就吃。 翻越天山,行军的最后这两日,实是小王爷的至暗时刻。 几乎人人都没有干粮和水了,一路上但凡见到绿色的植物,不管三七二十一,扑过去拔了就往嘴里塞。只要是湿地,就拼命地挖掘。 终于坚持到了黑山脚下。 禹王秦世豪他们必须先休整几天,恢复体力,不然根本没有战斗力。孤军深入,本就是偷袭,最害怕走漏消息,杀人也是迫不得已。 不论谁来领军,即使军神下凡,都得这么做。 他离开只为于心不忍,而不是善良。 没想到歪打正着,却避开了一劫。 小王爷没吃没喝,身上却带有大量金银细软。 “多谢老乡一饭之恩,我补偿老乡些钱吧,请老乡开口。” “没事,谁都会有难处,些许窝头值什么钱,如今水也不金贵了,随便喝,如果你没吃饱喝够,前边村子第二排第三家就是我家,家里没人,还有些吃食,门是开着的,你自己进去,自己取用,我这里一时半刻干不完,就不陪你去了。” 什么? 若非亲身经历,小王爷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西域这么偏远的小山村,都已经日不闭户了? 这倒要去见识一些,估计这个农夫家家徒四壁,家里什么都没有才门户大开吧。 他默默压在水壶底三片金叶子,然后向村子走去。 可他刚刚走进村子,村庄外那幢有点鹤立鸡群的四合院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童音听得真真切切。 斥候说是“翮翥学堂”,原本小王爷和禹王都以为是西域总督尘清眠在作秀,里边必然空荡荡的没有学生。 没想到,真的有读书声。 小王爷走到近前,发现四合院大门紧闭,门楣上“翮翥学堂”四个字苍劲有力。 他是一流武学高手,自能看得出写字的人是高手,内家功力深不可测。 尘清眠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厉害的武学高手,他的人居然没有汇报。 其实,六个老头在西域是绝密,只有有限几人知道。尘清眠身具武者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向死而生”更是不为人知。 这四个字,自是出自六个老头中的成老头之手。 小王爷没有打扰,转身默默离开。 进了农户的家。 发现农户家里客厅卧室厨房各有布局,厨房里米缸半满,案板下的筐里有几样绿菜,他也不认识,揭开灶上的锅盖,锅里真的有窝头,还有余温。 灶边的水缸,浮着一只木瓢,尚有半缸水,只是不怎么清澈。 第155章 心向往之 西域过去水比金贵,为了喝到这样的一瓢水,有人可以杀死对方。 小王爷出了厨房,在院子里又看了客厅和卧室,最西边拐角还有茅厕,这样的院子,在大隋已是上层大户人家才有的配置。 他也去过大隋内地村庄,没有那家那户会在意房间的功能,全都是一家大小杂居一块,更别提让小孩去读书,哪都是有钱人家或大户人家请得起私塾只教自家子弟。 因此,大隋内地的教育资源普通老百姓是享受不到的,他们一生只为两件事奔波:温和饱。 但这两件天大的的事,在西域似乎已经不叫事了。 小王爷两岁就能识文断字,三岁就在夜王怀里看百官秘档,他对事情的认知,有自己的理解。 等出了小村庄,又一件寻常事自动钻入小王爷的脑子。 小王爷进村子时都没意识到,进村出村的路还有村子民居齐整的布局建设,显然都是统一规划设计过的。 他走在出村的路上,才发现路上已经铺了碎石子,这种路承重比一般土路要超十倍,还不易毁坏,明显是花大力气大价钱精修出来的,这种标准的路已经是大隋修建驿道的标准。 可以想象,像黑山脚下这么偏远的小村庄都已经有了这样的道路,西域全境必然已经全部通达。 这在大隋西都和东都都做不到,大隋各地方州县也绝对做不到。 小王爷有一个了不起的爷爷,他培养小王爷的目标和许多人都一样,就是治世之能臣。 可以说,什么狗屁的成为小夜王,完全是别人的臆测。与夜王对小王爷的期许,差之千里。 小王爷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他的心智和认知,已经不能用年龄来衡量。 此时,走在这样一条道路上,只觉得浑身舒坦,觉得空气都是甜美的。 他心目中的农村,就该是这样的。 与尘清眠想的一样,小王爷没来过西域,但他的确知道尘清眠在西域的那里。 什么都瞒不过海东青。 它飞那么高,谁也奈何不得它。一般人也发现不了它。 “翮翥学堂”初中部四大新城都有,但尘清眠他们编辑“翮翥学堂”初中课本所在地,在西宁城天水山庄。 天水山庄是“猴子”开发出来的西域第一温泉。 天水温泉没有进入门槛,谁都可以进入泡温泉,只是要收门票费。 门票价格极为亲民,价值两个馒头,也就是谁想进去泡温泉都可以,只要掏两文钱买票就可以进去。 设在这里,主要是六个老头喜欢泡温泉。 “翮翥学堂”初中部的教材武学课本,全部由六个老头负责。 尘清眠给他们打了个样,表演了一套穿越前那个世界里学校盛行的第九套广播体操。 结果,被六个老头们耻笑了。 “小兄弟,别以为你境界高就可以随心所欲,以为什么都行。不是,你刚才打的这一套拳,就是花拳绣腿,不能称为武学,根本不能对敌,真上了战场,你蹦蹦跳跳的花里胡哨的来上这么一套,伤不着敌人,自己先没命了。” “成老,你把内家功法的的行功路线图融入我这套体操当中,看看有没有威力。” “好,看来小兄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我试试。咦...” 当成老把他的内家功法行功路线图融入尘清眠表演的第九套广播体操中,举手投足,力道随心所欲的饱满充沛。 这已经不是一加一大于二,而是大于三了。 “还是不成,我的内家功法,若没有天赋,没有人能学会。你的这套垃圾拳法,没有了内家功法,还是垃圾。” “所以,你们研究的目标,就是怎么融进去的问题,要保证‘翮翥学堂’的所有学生都能学会。简易版就行,但必须能练的那种,不然武学这门课我宁肯放弃掉。可一旦放弃,前辈们想想,武学是不是就会一蹶不振,彻底被淘汰掉。” “交给我们了,不就是造一批一流高手而已。” 其他的课本,“猴子”他们早准备好了。 其实,“翮翥学堂”初中部某种程度上,就是暗尘明月楼的翻版。 就在尘清眠搞定这些事的时候,小王爷懒懒散散的慢慢走上天水“天池”温泉。 “天池”是镶在天水温泉的明珠,不对外开放。 尘清眠是不得不来泡温泉。 因为六个老头,迷恋上了泡温泉,恨不得泡进去不出来。 小王爷是花了两文钱买票进来的,票上有号码,温泉池编号,对号泡温泉。 他不管,进来后直接到了“天池”。 偌大的池子,只有尘清眠一个人。 “尘侯奢靡啊,这么大的池子,只供你一人享受,不怕老百姓戳你脊梁骨?” “小王爷别说,我还真不怕。只要付出了,得到些许回报,不算啥。再说了,这里主要是客卿需要,我是沾了他们的光。下来吧,来都来了,不泡一下,岂不是和自己过不去。” “好。” 谁怕谁呀,小王爷虽然年龄上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可各方面早已发育成为成人了。赤身相见怕啥,难道他还会怕比不过一个五十岁糟老头子的身体。 再说,他走了许久的路,泡一下温泉,正求之不得。 真入了温泉池,小王爷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温泉,不像东都紫萸香池里,其实加了料的是普通热水池。 “怎么样?” “挺好。” “小王爷诳了一路,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不然呢?” “小王爷觉得西域这样的模式,在大隋内地可以复制吗?” “尘侯这是明知故问,我大隋四十万大军就因为商会在大隋各州县建了个‘翮翥学堂’而湮灭,还需要答案吗?” “正义取代邪恶,往往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个代价大隋朝廷不付出,商会就得付出。大隋容不得商会,只好让大隋朝廷承担了。” “尘侯以为必胜吗?” “不然呢?” 尘清眠第一次入西都是为了发行彩票捞金,第一次见到小王爷,就知道他纨绔子弟外表是为了藏拙。 当时小王爷基本上都没考虑,也没请示夜王,就答应了和尘清眠合作。 这份决断力,比夜王都强。 第156章 闻不到肉味 夜王固然把小王爷秦甘罗培养的很出色,但在尘清眠眼里,短板亦很明显。 认知还不够,远远不够。 尘清眠随即就意识到,他即使把小王爷当做成来人对话,也是不对等的。 西域这块试验田,算是推倒重来,与改朝换代相差无几。小王爷绝没意识到差异,或许有赞许,也只以为是简单的改造,而不是意识形态的彻底颠覆。 两者完全是治世理念的分歧。比造反还狠。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尘清眠所做一切便是他所思所想,并且是经过岁月洗礼沉淀过的,证明确实可行的阳光大道,小王爷思想被局限,还只停留在家天下的幻想中,就好比他已能健步如飞了,小王爷还在用代步车练走路,这是极为不对等的。 认知不同,想改造他,就必须让他参与进来,亲身去悟。 “夜王与我有恩,你也不需要我报答。说吧,你来西域找我,是为什么?若是只为谋取从大隋脱身,你已经做到了。” “家爷临终时交代,若天下有变,要我到尘侯身边做事。” “夜王老人家太抬举我了。小王爷也看到了,我尚且闲人一个,如何能安排小王爷做事。” “尘侯不必推托,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在尘侯身边有事做即可。” “那好,我正在为一件事头疼,就交给你了。先泡一会,不急。” 有了尘清眠承诺,小王爷彻底放心,认认真真的享受温泉。 这是他的强项,论享受,十个尘清眠也不如他。 但过去,小王爷泡温泉,室内光是伺候他的人最少时也有四五个,室外的保镖超过十人。 “呼哧呵噗” 呼噜声响起。 尘清眠心中都没数到十。 今天泡温泉,没人伺候,周围也没有保镖,只有尘清眠一人。 小王爷却睡得很舒坦。 甚至还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他和他爷爷一起泡澡,那时,他三岁。 夜王说:“瓜娃子,你的命运是注定的,没得选。爷爷只能让你变得强大,却不能改变你的命运。” 小王爷天真的眨着眼睛说:“爷爷,啥是命运?” 夜王说:“命运啥也不是,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王爷随口说:“既然命运啥也不是,爷爷何必要去理祂。” 夜王说:“瓜娃子,这就是命运最可怕的地方,因为啥都是牠。” 小王爷一下子被这句话压的喘不过气来。 “滋溜” 一下子滑到了温泉底部,口中被温泉灌满,呛的跳起来。 跃出水面时,看见尘清眠老神在在的看着他,小王爷才意识到,他正在泡温泉。 可梦中爷爷最后关于命运的话,还震的他脑子嗡嗡地。 小时候他不懂。 甚至在这个短暂的梦惊醒之前,他都不明白命运是啥。 “命运啥也不是。”小王爷不由顺囗而出。 “又啥都是牠。”尘清眠说。 “这么说,侯爷认命?”小王爷瞪着尘清眠,认真地说。 “不认行吗。”尘清眠瞅着他,玩味的说。 问答之间,小王爷差点以为还在梦中。很快明白,尘清眠的话与他刚才做的梦毫无关系,是他敏感了。 “哦,谁能不认命。”小王爷泄气了。 “认命就好,证明我找对人了。” 小王爷也不问,他自负,认为尘清眠交给他任何事,他都可以保证游刃有余做到。 然而,当尘清眠说出他的要求,小王爷傻了。 “九为数之极,所以‘翮翥学堂’初中部要开设九门学科。已经文学,算术,格物,实验,生物,医术,武学,农事,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再加一门了,你来锦上添花编修第九门吧。” 小王爷傻眼了。 为人一世,最成功莫过于“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 他要是能编修出这第九门学科,绝对可以青史留名。 但是,只要一用脑子想,就知道这是一个坑,大坑。 前面已经有八门学科了,已经涵盖太广泛了,他还能编修出什么学问。 他可才十三岁呀! 亏尘清明想得出,这绝对是想打发他走的意思。想到这里,小王爷本想反悔,但大丈夫一言既出,硬着头皮也得答应。 “尘侯可有时间限制?” “时不我待,‘翮翥学堂’小学生部最优秀的学生就要跳级毕业,你必须在今年年底之前搞定。” 现在七月底,还行,有五个月的时间,这可是“三不朽”啊! 多少自命非凡的大儒和大学问家,一辈子也搏不出来个“一不朽”。 “尘侯这个差事,我可能不够资格完成,但我希望尘侯让我试一下,挑战一下自我。” “真是刮目相看,有自知之明,就凭这句话,我就没选错人。” 其实有前边八门功课,有没有第九门学科已经无所谓,学生们够学了。 可怎么安置小王爷是个大问题,他手里掌控着大隋情报系统。 当下,即使小王爷的情报系统,不为尘清眠所用,但也不能让大隋朝廷使用。唯一的办法,就是雪藏小王爷,让他有事做,一头扎进去,没心思关注大隋朝局。 没想到小王爷挺上套。 到底年纪小,容易上套,都不想一下,这是他这个年纪能干的事吗?被尘清眠一下子就被套牢了。 等小王爷见到六个老头,才真正见识到了尘清眠的底气。 小王爷已经接近一流武者,加上自小见识不凡,一聊之下,六个老头居然和小王爷一见如故,欢喜的不得了。 小王爷说啥不接尘清眠安排的差事了,一定要跟六个老头学武。 尘清眠乐见其成,殊途同归,反正只要把小王爷栓死,隔绝他,不让他的情报系统发挥作用,管他编修第九门科目,还是跟六个老头学武,效果都一样。 等小王爷习武有成,大隋估计已经改姓了。 随着禹王秦世豪孤军西出西域,杳无音信,元贞皇帝坐不住了。 因为户部奏报,运入西都的物资几乎快断绝了。 大隋朝廷这才发现,过去西都的物资,有八成是商会负责的,现在这八成物资已经断绝运输,剩下的两成物资大内直购,根本与西都六百万人口无关。 日子每多过一天,西都物价就翻一成。 过去两个烧饼一文钱,现在已经卖到了一个就十文钱。 就连大白菜,也要一百文钱一个。 老百姓已经闻不到肉味。 元贞皇帝派禁军保护户部官员,到西都周边县镇去采购物资,结果发现,这些县镇和西都情况如出一辙。 商会已经把西都周边的物资全部买空了。 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物资。 第157章 民智觉醒 当有钱也买不到东西,人便会失去理智,人心里的恶便会不请自到。 拱卫西都的皇家禁军,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武器是最好的,并且武装到牙齿。 禁军多养尊处优的豪门世家子弟,优越生活享受惯了,西都物资短缺,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 他们平常没机会出宫,好不容易出来放风,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户部的官员买不到物资,没有关系。他们禁军有办法。 一个字“抢”。 弱者只会把刀挥向更弱者。 西都外三十里范围内的县、镇全部被他们抢一遍。 一开始禁军只抢老百姓,后来发现老百姓家就是敞开门,他们也抢不到东西。便开始瞄准富户大户家抢,不管是谁家,踹门就闯,见东西就抢,反抗就杀。 西都外的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便开始逃难。 仅仅几天时间过去,西都周围百里之内,十室九空,使西都变成了一座孤城。 一座六百万人口的孤城,仅仅一天消耗掉的食物,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粮油,盐巴和蔬菜已经成了西都的奢侈品,有钱都买不到。 西都城内人人都开始为活命想办法。 元贞皇帝却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因为他拥有禁军。 禁军能为他带来他需要的一切,他不需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弄来的。 抢劫成为必然,禁军就成了恶魔,西都城外抢不到,他们把贪婪的目光自然就移到城内。 人若作恶,比野兽更可怕。 尤其是禁军,他们是一群被武装到牙齿的恶魔。 禁军在西都外抢不到东西,便开始在西都城内抢劫,一开始还有所收敛,只抢一些家有余粮却没啥背景的大户人家,后来这些人被抢绝了,抢无可抢,他们便开始打听谁家有粮就抢谁家,明抢不成变成蒙面大盗暗抢。 直到有一天,元贞皇帝上朝,发现大隋朝堂金銮殿上,空荡荡的一个朝臣都没有。 “人呢?” “禀陛下,大臣们都在家里防强盗呢。”司社太监高宽回道。 “放屁,天子脚下那有什么强盗,拟旨,通知下去,明天凡是不能来上朝的,以后再也不用来了。” “陛下,不可啊!” “你个狗奴才,想干政不成?” “奴才不敢。” “不敢,朕看你是敢的很。狗奴才,还不快拟旨传令。” 秉笔太监高忠暗暗叫苦不迭,他还是明白事理的,知道这道圣旨发不得。但元贞皇帝金口玉言,不照做就是欺君大罪。 没办法,秉笔太监高忠只好按照元贞皇帝的意思拟了一道圣旨,请元贞皇帝过目后,让掌印太监赵武盖了玉玺。 于是,史上最荒唐的圣旨诞生了。 接到元贞皇帝圣旨的大臣,却俱都脸色古怪,内心都想的是一个问题:这不会是元贞皇帝的调虎离山之计吧,到时候,他们上朝了,元贞皇帝的禁军却偷偷把他们的家洗劫一空。 伴君如伴虎啊,什么事发生都不稀奇。 第二天,元贞皇帝看到的依然是个空荡荡的金銮殿。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欺君,全都是欺君,来啊...” 元贞皇帝口不择言,失去理智,刚喊到这里,喊不下去了。 他是可以一道圣旨下去,让禁军把所有的大臣都抓起来,可结果一样,届时金銮殿还是空荡荡的,而他,将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没有人捧的皇帝,真成孤家寡人了。 “还不去查,为什么?” 其实,都不用查。真实情况他们心里清楚,但不能说,说了估计他们的人头就得先落地。 “遵旨,奴卑这就去查。” 可他们已经出不去皇宫了。 西都大臣们组织家人和家丁与大隋朝廷的禁军打起来了。事情的起因是,大隋朝廷禁军公开勒索大臣,被拒绝,就开始明抢。 终有不能忍气吞声的主,振臂一呼,邻里群起响应,大臣们全都自发联合起来,动员自己的家仆,主动和大街上到处都是的朝廷禁军打起来了。 没想到禁军不禁打。 被大臣们的家仆武装打的满地找牙。 老百姓也恨透禁军了,他们只要遇见落单的禁军,就趁机痛打落水狗,最后,把禁军吓得不敢出皇宫大门。 他们不敢出皇宫大门,元贞皇帝就要挨饿了。 元贞皇帝挨饿,解决办法就是撤换禁军统领,换人担任禁军统领,接着给他去弄物资来。 结果,没一个人愿意当禁军统领。 接到圣旨的人,全都自称有恙在身,不能胜任这么重要的岗位,请求元贞皇帝重新选拔,不要耽误了元贞皇帝的大事。 在御书房,听到司礼太监高宽和掌印太监赵武的回禀,元贞皇帝气的一把推翻前的桌几。 “反了,反了,全反了,朕待你们不薄啊!噗” 激怒攻心的元贞皇帝,口中猛喷一口鲜血,人已晕倒在地。 吓得秉笔太监高忠,急忙掐元贞皇帝人中。 “呼” 元贞皇帝醒了过来,右手抬起死死指着秉笔太监高忠,就是说不出话来。 “还不快去请太后。” 秉笔太监高忠不明白元贞皇帝的意思,但这种情情况不是他能担待的,赶忙让身边的小太监去请当今元贞皇帝的母亲崔太后。 西都的这些消息,早已被西都内商会的商兵传递了出去。 没多久,相同的剧情,在大隋大地上各州县,遍地上演。 不过各个州县都传的是,商会有取之不尽的物资,因为大隋朝廷要封禁商会为老百姓的孩子免费读书捐款兴建的“翮翥学堂”,商会才不卖东西给大家了。 这个消息像龙卷风,几乎同时传遍大隋所有地方。 最先动起来的就是各个州县的农会和工会。 “我们也是人,我们的孩子也应有读书的权利,请朝廷还给我们一个公道。如今朝廷不答应,只能靠我们自己去争取。” 保卫`翮翥学堂′,支持商会。″ 农会和工会,把这些话印成标语,张贴的到处都是。 民智好像一夜之间觉醒。 形式以不可逆的方式在曼延,在各州县,商会的人说话,比各个州县的大隋朝廷官员都管用。 第158章 请陛下退位 这才几天,就乱成这样。 元贞皇帝意识到不对,已经晚了。只能一个人在御书房无能狂怒。 因为,即使就在眼皮子底下,西都发生朝臣领着家仆对抗朝廷禁军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最后一个知道。 他这才意识到,夜王和小王爷对大隋朝廷的重要性。 假如夜王或者小王爷在,谁敢? 小王爷早已把大隋的事抛之脑后。 在商会的严密控制和算计下,小王爷布置在西域的密探,根本找不到他。 小王爷太贪心,现在忙的没一点闲。 他上半天跟随六个老头练武,下半天要编修“天文地理”,他认为“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天文地理”自当可独占一门功课。 获得了尘清眠和他们的一致认可,给他精挑细选配了“天文地理”编修小组。 小王爷任组长,“猴子”兼任副组长。 其实之前“猴子”提出来过,被尘清眠否了。 要说编修“天文地理”课程,“猴子”是第一人选,但尘清眠需要用这事来麻痹小王爷,便顺水推舟了。 因此,关于大隋内地所有的情报,都被集中到了夜王府密室,而送给皇帝的情报唯一有资格的人,正在西域练武编书,完全把大隋密探的事,丢到了脑外。 甚至,小王爷对编修“天文地理”课程的热情,超过了跟六个老头练武。 直到,有一天,小王爷从六个老头嘴里得知,尘清眠才是这个世界最高境界的武者,差点疯了。 他清楚记得,三年前两人在西都第一次见时,尘清眠只是个,体内没有丝毫罡气,他一人能打他一百个。 三年后的今天,真成儒将″了。 小王爷猛然醒悟过来,什么是命,就是命里无时莫强求。 心态突然就平衡了,不论练武还是编书,都无与伦比的顺畅。 “这小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猴子”说,似乎意有所指。 “你以为蓝烟驾驭不了他。”尘清眠说。 “他与蓝烟比,还有距离。” “那你担心什么?” “毕竟他姓秦?” “这世间姓秦的多了,难道就因为他生而姓秦,就剥夺他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权利,这是不公平的,严重违背商会成立时的纲领和章程,何况秦是大隋第一大姓,计有十八万以上人口,防的过来吗?” 说的“猴子”哑口无言。 站的高度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就不同。 从尘清眠知道“天命令”是代表权利被典当,到西都发行彩票赚钱想赎回被典当的权利,到意外获得晋宝天华却赎不回权利开始,产生造反的念头到如今大隋混乱局面,仅仅只有三年时间。 这三年除了蓝烟灭掉蜀中唐门,再就是灭杀西域三十六族贵族阶级,还有一举灭掉大隋最具战力的四大戍边镇军四十万人,证明商会的商兵的确可商可战,战无不胜。 当然,与尘清眠集中优势兵力不打无准备的仗″这一战术思路也有关系。 最主要却是在蓝烟的领导下,商会己在大隋全国范围内编制了一张超级商网,最牛的是这是一张活网,几乎垄了大隋全国的物流传递。 尘清眠只是教蓝烟如何经营布局这张商网和如何运作和利用这张商网,告诉她,当这张商网足够大,就可以束缚住大隋这条苍龙。 事实证明。 有了这张超级大网,蓝烟轻而易举就灭掉大隋四十万边军。 灭掉大隋四十万边军后,商兵就化整为零找不到了。 这张超级大网另一个作用,尤为显着。利用物资流动,把大隋朝廷的政令弄的支离破碎,中央与地方完全衔接不起来,并且,老百姓也不听朝廷官员的了。 整个大隋除了西都、东都、大隋水师极少数地方,实际处于一种条块分割的无政府状态。 水师有钱有粮有物资有人。 可是他们的物资和粮食只要离开水道,就全部不翼而飞。一次两次之后,水师就再也不敢尝试给西都和东都输送物资和粮食了。 因为水师也送不起。 这时候,其实最好过的反而是老百姓。 真实情况是,商会的商兵统一运作下,可以偷偷赊账给老百姓生活用品和食物。 所以,西都城内的达官显贵们为了一口吃的,率领家仆和皇帝的禁军pk,城外的老百姓却可以躲在一边咬着馒头,看西都城内狗咬狗一嘴毛,双方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老百姓不造反,反而给大隋朝廷更大的压力。 西都的禁军不敢出城,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边军覆灭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禁军没一人敢提出来领军出城去平叛。 因为禁军出了城,大隋户部国库拿不出物资补给他们。没有粮食,禁军一旦出城,估计饿的连回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禁军不出城,依然会挨饿。 挨饿了,就出去抢。 西都因为禁军,乱的一塌糊涂。 城门到是敞开的,可跑出去的人,又被饿回来了,因为西都城外,百里范围内找不到吃的,就是城外的树皮,也是光溜溜的。 出去是死,回来也是死,要死,大家一起死。 前所未有,西都六百万人似乎都等着一起饿死。 明眼人都看得出,谁都无法力挽狂澜。 终于有一天,西都光明大街旁边有一大户人家的高窗上垂下一条条幅,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我要吃饭”。 仿佛感染瘟疫一般,不分高低贵贱大户小户,半天不到,西都城满城的窗户都悬挂出这样的条幅。 民以食为天。 终于有人想到了这句话。 大隋皇宫的金銮殿,大臣们不请自到,皇帝不上朝,他们有人敲起了登闻鼓,反而催促元贞皇帝登朝理政。 元贞皇帝靠着禁军的抢掠,还有一口吃的,所以坐到龙椅上的时候,看上去精神健硕,身体健佳,体态略微慵懒,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 “陛下,请赐给我等臣子一口吃的吧。” 元贞皇帝刚刚落座。 大臣们就跪了一地,齐声乞讨。 “如今西都哪里还有吃的,让朕怎么给你们?” 元贞皇帝平心静气的说。 “给不了臣等吃的,就请陛下退位吧!” 第159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皇帝平时称孤道寡,自以为至高无上,那是因为皇帝踩在众生的头顶上,众生愿意让皇帝踩。 当众生不愿意被皇帝踩在头顶,他只能一个跟头栽下来,万劫不复。 这是尘清眠在蓝烟指挥商会的商兵灭掉大隋四十万边军后,欲乘势起事发兵夺取西都时,劝诫蓝烟的话。 皇帝也是人,没有谁天生是皇帝。 这句话搁在商会成立以前说出来,会被人打死。可如今,每一个商会的商兵都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人人都生而平等。 这个道理商会的商兵都懂,大隋朝廷的重臣们岂能不知。 只是,皇帝的臭脚丫子踩在他们的头顶上,他们能喝到皇帝的洗脚水罢了,他们是皇帝脚下最大利益者,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最不希望皇帝舟覆。 现在是真没办法了。 舟再不覆,他们不是举家逃出西都,就是全家在西都饿死。 “怎么着,对付乱民你们没办法,竟敢来逼宫?你们是欺负朕提不动刀杀你们呢?还是你们觉得,朕的十五万禁军,三十万水师是摆设?” “陛下,我们要吃饭。” “吃饭,是朕不让你们吃饭吗?是那些乱臣贼子,是那些贱商。朕不是昏君,你们却要做贰臣,以为朕不敢对你们下手吗?好,很好,朕成全你们,来啊,全都推出斩首示众。” “皇帝,万万不可啊!咳咳咳” 元贞皇帝话音刚落,龙椅左侧边帘子后边传出崔太后的声音,从一开口,崔太后的咳噪声就没停过。 崔太后病了快三个月了,一直不见好。 “母后,您怎么来了?这怎么了得,快,快,快,还不快传王太医。” 崔太后一直有老病卧床不起,元贞皇帝是个大孝子,有事从不敢惊忧她老人家,急忙窜过去扶住。 “咳咳咳,你先让他们起来。” “你们平身吧。” 然而,大臣们无一人站起来。 “咳咳咳,你们是想要哀家母子的命吗?” “母后,他们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狠,您老人家不用理会他们,先回去,朕自有办法。” “皇帝,咳咳咳,皇帝的办法就是杀了他们,对吧?”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母后,他们要朕退位,这是视朕为暴君还是昏君啊?朕要这样的臣子有何用?来逼朕退位,脸真大,吃我的喝我的,诏侯令都下了,为啥不替朕去平叛,争得万世不朽之功勋。逼朕退位,朕要这样的臣子有何用?母后,他们全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乱臣贼子。” 元贞皇帝说完抱着老太太崔太后呜咽了起来。 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大抵全天下的子女受了欺负,在父母面前都是如此吧。 “我们要吃饭。” 可元贞皇帝的哭声再洪亮,也盖不住金銮殿上跪着的过百朝臣。 他们的声音像是在泣血。 “皇帝,这个天下没有他们,你治理的过来吗?” 崔太后低声说,她的见识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能比。 三年前先皇突然驾崩,十几个皇子争皇位,她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把当今的元贞皇帝捧上皇位的。夜王的助力只是锦上添花。 她的见识远超先皇。 “朕自是不能,但朕岂能受威胁。没有他们,朕就不信了,朕是天子,受命于天,可放榜天下,重新招贤纳士,自会有人为朕效命。” “皇帝难道不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没有他们,这皇宫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间屋子。” “母后的意思是让朕答应他们的要求,退位吗?” “皇帝糊涂,一道罪己诏足矣!” 元贞皇帝毕竟是当了几年皇帝的人,若没有四十万戍边镇军被灭这件事,他算得上是个明君。 “好,朕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下罪己诏。你们满意了吗?” 元贞皇帝气哼哼的站起来,歇斯底里的冲跪在地上的满朝文武大臣喊叫。 其实群臣逼宫,目的就是让元贞皇帝认罪下罪己诏。 承认封禁“翮翥学堂”不让老百姓的孩子读书是错误的。 可让元贞皇帝气愤的是,明明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大臣们,凭啥让他来背锅。 所以,群臣逼宫,若不是崔太后出面,元贞皇帝差点举起了屠刀,一损俱损。 “罪己诏: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致阴阳错谬,百姓困穷。朕为民父母,德不足以绥民...’” 元贞皇帝的这份罪己诏,言辞犀利,贬低自己到了极点,已不是普通的检讨书,把天子的脸面扔到地上踩踏。 可唯有这样,才能有一丝保住皇位的可能。 这一点群臣知道,崔太后知道,他们本质上是一个团体,利益始终绑在一起的。深深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只有元贞皇帝委屈。 只有他一个人是替罪羊背锅侠。 西都快马把元贞皇帝的《罪己诏》诏告天下,第一时间送到地方州县主官手里。他们第一时间解封“翮翥学堂”,亲自到农会和工会去认错,朝廷支持他们的孩子读书是合法的。 “翮翥学堂”成为大隋合法的学子读书的学堂。 已没有人提起大隋朝廷四十万戍边镇军湮灭的事,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可地方州县的衙门,从上到下的官员,全都明白一个事实,“商会”的事碰不得。 尘清眠也没打算起兵造反。 商会的战略也没有这个。 灭掉大隋四十万戊边镇军,完全是意外,可算是商会的商兵一次应对全面战争的预演。 元贞皇帝打出《罪己诏》这张牌,已经顺了民心民意,暂时不能妄动。 但是,私底下老百姓都在传颂,大隋朝廷的四十万戌边镇军为什么被灭,民间更是有人把这件事编成评书,说是天上的天帝看不过大隋朝廷剥夺老百姓的孩子读书权利,诬陷老百姓造反,派边军镇压,结果被天帝派天兵天将出手全灭了。 总之,说书人一张嘴,把一场天大的祸事消弥掩盖了过去。 其实,尘清眠和蓝烟是在等。 等一个对朝廷更加厉害和致命的机会。 秋收结束,西域农业的夏收和秋收,粮食作物宣告全部大丰收。 按照承包责任制,今年还将免税,就是说,农户不论承包商回多少地,都不用上交一粒粮,收成全部归农户自己。 西域农户当年便实现家家有余粮。 每个村庄“翮翥学堂”都传出欢快的读书声。 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把每一户多余的物资收购起来,把他们需要的物资送上门去,商贸空前发展起来。 在西域,商会的商业网络,触角伸到了每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这种现象,很快在大隋内地蔓延。 西城种田收入全部归农户自己的消息,也像风一样,吹向大隋内地。 第160章 孤注一掷 元贞皇帝的《罪己诏》,承认封禁乡村城镇的“翮翥学堂”不对,不让老百姓孩子读书是错误的。 一下子让商会在老百姓中的恩德和威望,变的至高无上无以复加。 这比什么宣传力度都大,但凡老百姓家中有青壮的,巴不得送去做商兵。 蓝烟的商兵规模,短短半年时间,增加了近一半。 渐渐的,商会把物流做到大隋所有行业,只要有需要,任何物资和服务,物美价廉,商会都可以做到上门服务。 商会的商兵无孔不入,悄无声息的就渗透进大隋所有经济领域。 眼看着商会若一旦停摆,大隋朝廷的商贸活动也得跟着停摆。 群臣却没任何办法解决。 “纵容,妥协,这下你们满意了吧!朕早说过,商人逐利,贪婪成性,本性至恶,尘清眠的商会就是大隋的一颗大毒瘤,不切除掉,迟早大隋会毁在曲曲商会手上。” 面对元贞皇帝的愤怒,大臣谁也不敢吱声。 因为元贞皇帝说的是他们的心声,他们反驳不了,也不敢反驳,他们私底下都与商会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 可以说,大臣们谁家生计都离不开商会。 商会不制造物资,却控制了物资流通渠道,这招太狠了。 现在的西都,对外流通物资几全都控制在商会手里,他们愿意和谁做生意就和谁做生意,你只要愿意,你需要的物资就会有人递到你手里,你不需要的物资,又可以经过商会倒腾出去,你不需要花任何力气,一笔生意就做成了,利润比以前任何时侯都高。 如果觉得不合算了,你可以去找其他人交易,可遇到的十有八九还是商会的商兵,说来可笑,折腾来折腾去,就是把西都的瓦市坊市都转变了,到头来交易的价格还是一样。 这种情况,西都家家户户都正在经历。 没多久人们就明白,离开商会真玩不转。 甚至家里下锅的米都没地方去买。 要知道大隋朝廷发俸的是银子不是大米。有一阵,皇帝也开仓放粮过,可官员们领到的是一水的陈粮,新粮一粒都没有。 商会已经像空气一般,成为每个人都依赖的对象。 只有元贞皇帝不需操心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想吃肉,自会有人为他送来。 苦的是那些为元贞皇帝办差的。 买不到好的东西,达不到元贞皇帝满意,轻则罢免,重则掉脑袋。 为了生存,他们也只能与商会合作。 谁都无法否认,正是商会,让西都的繁华更胜从前。 西都稳定了,元贞皇帝却感到气不顺。朝堂上只要涉及商会,群臣就装做鸵鸟,一言不发。 每每这个时候,元贞皇帝就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朝会也不开了,袖子一甩,起身便走。 最近总是这样,只要元贞皇帝在朝堂上提出惩治尘清眠及商会的话题,众臣就装鸵鸟。 元贞皇帝暗自发狠,不再和大臣们商量,决定来次秘密行动。 养虎为患,再不动手,就真的晚了。 再说蓝烟,她已经彻底控制了黄金水道和沿海航道,即使大隋朝廷水师的船,也不敢轻易下水。 元贞皇帝派人传给蜀中水师总督和江南水师总督的密旨,还没到这两大水师总督的手里,就被商会的商兵劫获了。 蓝烟看一眼,照旧放行。 困兽犹斗,生死存亡,任何皇位上的人,都会最后一搏。 不敢入水的蜀中水师和江南水师,就像老虎没有了利牙,看着威风,其实对商会没任何威胁。 元贞皇帝的密旨传到两大水师总督手里,他们其实有苦难言。 上次大隋四大戍边镇军平叛不成,反被湮灭,元贞皇帝就曾秘密征调过两大水师,只可惜没协调好。 而现在,只要两大水师载人或货物的船入水,必然会莫名被炸沉。 有人分别悄悄递给他们过一封信。 信上言明,若大隋水师敢入水,不介意让两大水师一条船都没有。 两大水师总督都不信不行,下级已经把入水损失船的数量报了上来。无他,水师不管什么船,入水必沉。 元贞皇帝接到两大水师总督的密信,气的浑身发冷。 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本来元贞皇帝已经让西都的五万禁军和东都的三万禁军密密汇师,若再加上两大水师,就能形成钳形攻势,来个突然袭击,一举肃清西起西关与东到齐州之间广阔地区的商人。 中间即使商会有残部移走,也只能成为过街老鼠通缉犯,在大隋成不了任何事。 然后,元贞皇帝一纸诏书,锁拿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归案,让世人明白大隋还是以前的大隋。 这个想法元贞皇帝没向任何人透露。 但这时,元贞皇帝浑身发冷,因为西都和东都合起来超过八万禁军已经秘密出师。 而他预料中的两大水师,一个人都无法出动配合。 这样就不是钳形攻势,而是羊入虎口,四十万戌边镇军的惨祸就在眼前,何况是八万人。 不出意外,这八万禁军如雨入水,没溅起一朵浪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失去这八万禁军,大隋军队彻底失去战力。 元贞皇帝知道,他再也没有能力组织有生力量去和那帮商人斗了,因为这次失去的,还有一万神机″部队。 再就是这次八万禁军回不来,贵族子弟就占三成,因他独裁行动,大臣豪族们直接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难道天要亡朕吗?” 绝望比恐惧更让人害怕。 晚上,元贞皇帝独自登上宫内摘星台(西都是大隋立国后,模仿东都建设的,所以真正的摘星台,只有一座,就是东都皇宫里的那座),愤怒的挥臂怒吼。 他不甘心,他竟然输给了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 历史上就没商人的位置,商人除了有钱啥也不是。 可就是这些被历朝历代所有权贵都看不起的商人,现在居然主宰了整个大隋。 前次为了平息老百姓的怒火,元贞皇帝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发了《罪己诏》。 可是这次呢? 老百姓没要造反,是皇帝自动兴兵。 马上天就亮了,元贞皇帝摸摸脑门,头疼欲裂,天亮了,他还要去见那帮兴师问罪的大臣。 因为这次,他们几乎每家都有子弟丧生。 估计又要劝他退位了。 第161章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民以食为天。 皇帝以下皆为民。 大隋官员家里开始断顿了,商会的人却无影无踪,挨过一次整的他们,就知道元贞皇帝肯定又出幺蛾子了。 果然,全西都的人都在传,元贞皇帝秘密派西都五万禁军和东都三万禁军去中原联合剿杀商会,结果却被反杀,八万禁军一个都没回来。 “商会决定不再供给物资给大隋朝廷官员和大隋皇室。” 这样的传单,像雪花一样,飘得西都满城都是。 直接导致西都出现一种奇怪现象。 大隋官员和皇室有钱买不到东西,老百姓兜里没钱,却能在商会赊账,生活生存不受任何影响。 如雪花一样飞舞的还有大隋百官的“谏言”,千篇一律,全都是劝诫元贞皇帝“止戈”“化干戈为玉帛”。 “‘止戈’‘玉帛’!天下是朕的,朕的脖子却被掐的快要出不了气了,你们要朕‘止戈’。你们为什么不去劝劝那些刁民‘止戈’。一群废物,朕养你们有何用。” “哗啦” 元贞皇帝愤怒的双臂一推,案几上的奏折撒落的满地都是,元贞皇帝的吼声,可震碎耳膜。 经过两次碰撞,大隋军队均以败北覆灭告终,上次是大隋戌边镇军湮灭,这次是装备更精良的禁军主力,明眼人都知道,元贞皇帝再也蹦不动了。 根本不用串联,不光“谏官”“御史”上奏折谏“止戈”“化干戈为玉帛”,几乎所有大臣都上了同样内容的奏折。 “‘止戈’‘化干戈为玉帛’就是要放任商会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吗?这么做,朕有何面目去见祖宗!” “可恶,你们是以为朕提不动刀,杀不了人了吗?” 元贞皇帝批奏折大发脾气。 御书房外的太监吓得瑟瑟发抖。 大臣们屡次“谏言”如石沉大海,见不到元贞皇帝表态,他们这次一不做二不休,不逼元贞皇帝下《罪己诏》了,而是集体罢朝了。 大隋约大臣们出名了,亘古未有之怪现状。 等到临朝时,元贞皇帝看到金銮殿空荡一个大臣都没有。 真的生气了。 他把大内侍卫派了出去,捉拿大臣下狱。 大隋西都还有三万禁军,元贞皇帝不敢用,怕他们反而联合大臣们。 一下子捉拿这么多大臣,元贞皇帝几乎把大内侍卫全都得派出去。 这些人已经多年没经历战争,身穿最亮的盔甲,手拿大隋最锋利的刀,其实对战争最缺乏经验。 当他们耀武扬威的扑向大臣们宅邸,浑没注意到这些大臣宅邸周围,稀稀落落多了许多走街串巷的货郎和各种形形色色脚夫、仆役打扮的人。 等他们陷入包围,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嗖嗖” 近在咫尺,没有人能躲得过连珠手弩的射杀。 总共三千大内侍卫,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部歼灭。 然后留一下一具具大内侍卫的尸体,消失的无影无踪踪。 这些人不知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 仿佛一场噩梦,只是大内侍卫的尸体,告诉元贞皇帝,他已经输的只剩裤衩了。 皇宫就是他的遮羞布,禁军加侍卫只有不到二千人。 最讽刺的是,元贞皇帝连收大内侍卫尸体的人手都派不出来了。 老百姓不敢靠近那些大臣的宅邸,也不敢靠近那些伏地毙命的大内侍卫,但并不妨碍他们站在远处观望议论。 事实真相让他们都知道了一件特别可怕的事实,他们心中永远高高在上世世代代最害怕的那个人,原来连自己侍卫的命都保不住。 皇权不过如此。 商会的人说的对,只有我们才是我们自己的主人,皇帝是我们的代言人。 人生来都是平等的。 用三千具待卫尺尸体,把至高无上的皇权,就这样被老百姓拉下了神坛。 商会以往在老百姓心中埋下的种子,在这一刻,发芽生根结出硕果。 当越来越多的老百姓闻风而来观看,大隋皇宫的大门罕见的紧紧关闭着。 元贞皇帝吓得在御书房发抖。 他听说老百姓要聚众闹事,连一丝抗争的意识都没有了。关闭皇宫大门,还是护卫皇宫禁军自己的主意。 然而,老百姓并没有闹事,他们只是围观了大内侍卫的尸体,见到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便各自离去。 稍倾。 等老百姓离去后,从四路八下冒出许多人,他们一具一具尸体的搬认,一看就是尸体的家人或者以有尸体的人,三千大内侍卫的尸体被认领走了一半。 大臣们的宅邸大门紧闭着。 他们是被吓的,没人敢出来承认这件事是他们干的。 但大臣们心中明白,都知道是谁干的。 只有老百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热闹看。 但是看着看着,皇权在他们心中就被埋葬掉了。 最终,大内侍卫的尸体,全部被人领走了。 毕竟他们大都是身份显贵的皇族子弟,即使不是,也是大有身份的人,能进皇宫做侍卫,没有一个是无名之辈。 西都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形形色色摆摊的,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声照样喊的天响。 街道上本来紧闭的店铺门面也壮着胆子打开试营业,等一切安好,没用多久,西都就恢复成原来最繁华时的样子。 西都只有皇宫的大门始终紧闭着。 恰在这时,有一个人,被从天牢里放了出来。 他敲响了皇宫的大门。 元贞皇帝接见了他。 然后,开国公、原来的宰执尹伊,气定神闲的慢悠悠走出皇宫,回到了自己家的书房秘密见了一个人。 “怎么样,恩师,皇帝答应吗?” “先不管皇帝答应不答应,你就能肯定威远侯是那个人?” “恩师,我们只能赌了。不然,等新朝建立,我等将一无所有。” “好,老夫就去见威远侯这个佳婿。” “学生和恩师一起去。” “不,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懂吗?” “可...” “没有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忘记困兽犹斗了吗?” 如今,大隋最有权力的人其实是吏部尚书楚江秋。 开国公尹伊就是被他放出来的。 因为开国公尹伊是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的岳父。 第162章 岳父来了 开国公尹伊,在最关键的时侯,帮尘清眠成为礼部尚书。 就是这毫无理由的一帮,让尘清眠抓住机会,一纸文书,使“翮翥学堂”小学生部在大隋内地遍地开花。 “翮翥学堂”小学生部让老百姓的孩子免费读书,免费食宿,免费着装,一举从根上垄断了大隋来自下层的人才资源。 可下层老百姓人口基数占大隋全部人口的九成以上。 相当于刨了大隋基层人才的根。 也成了大隋由盛而衰的导火索。 两次战争,都输的莫名其妙,连敌人的边都没沾到,就被一边倒的屠杀。 若不是大隋还有水师,大隋政权真的成了一个空壳。 可大隋水师啊,既不能下水,也不能上岸来西都,不知道水师有什么用? 当初是开国公尹伊和吏部尚书楚江秋联合起来把尘清眠扶上礼部尚书的,他们当初是无奈,不想这么重要的职位被崔太后势力得到。 尘清眠到底是谁的人,其实他们心里门清。 表面上,在朝中做官,有点人脉关系和背景的,都知道尘清眠是当今元贞皇帝的人,再深一点,知道尘清眠是夜王的人,出任代州牧首、以及西域总督都是夜王发声力挺,与尘清眠的便宜岳父开国公尹伊没啥关系。 只有最后这次,帮尘清眠成为礼部尚书,其实是为了讨好夜王。 他们一致认为尘清眠是夜王的人。 几个月过去,现在却成了救命稻草。 因为现在把大隋弄的奄奄一息的商会,是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创办幕后支持的。 一个月以前,没人敢相信。 现在,信了。 就在三天前,又是一纸传单如雪飘满西域,说西域放开了。 任何人想去西域,西域都会派马车接送,商会的车行,任何时候都免费送到,一路上,管吃管住管送回。 这样的传单,已经在老百姓中传开。 传单自然也会传到大臣们的手中。 传单的最下边,红通通只有十个大字:“欢迎到西域落户,可分田。” 看热闹不嫌事大,很多人抱着去西域三十日游的想法登上了去西域的马车。 路途十日,游玩十日,不,传单上有的是一个很新奇的字“体验”,体验十日,回来十日。 结果,西都老百姓在商会的车行前排起了长龙,抛家舍业,也要去西域落户。 如今商会的事,没人敢阻挡,若不是商会估计不足,准备的马车有限,说不定,现在西都的老百姓,十室九空,已经全部跑光了。 只有那些豪阀世族,颇有资产的大户人家,还有舍不得西都繁华的小资者无动于衷,其他人都在等候商会的马车。 落不落户先不说,看又不要钱,只当旅行增长见识了。 这种事,商会向来不是只针对一地,而是大隋全国各地。 所以,通往西域的关口西关(嘉峪关),已经是通关,只要打商会车行旗帜的马车,一律放行。 嘉峪关两边,一字长蛇,穿流不息,昼夜不停。 开国公尹伊就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 感觉坐自家车都没有坐商会的马车舒服,商会对报名去西域的老百姓,几乎有求必应,哪怕你刚吃过饭,感觉又饿了,只要向马夫提出来,就有人把吃食端到你的眼前,虽然简陋,或许只有两个包子,但是就凭马夫这份用心,已经征服老百姓了。 “大同社会亦不过如此!” “老哥哥你说的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 开国公尹伊挤在一辆八人马车里,路途遥远,从西都要走十日才能到距离嘉峪关最近的西域原州城。 车厢八个人里,有七个都是普通老百姓,没读过书,也不了解历史。 更不理解每个读书人的梦想是什么。 “你不需要听得懂,你只要看得懂就行了。” “那还用说,我大哥的小儿子可是‘翮翥学堂’三好学生,他年纪虽小却已经被学堂教授组织去过西域了,回来羡慕的不得了,说那边的人一个人能种几百亩田,收成全都是自己的。结果被我大哥狠狠打了一顿,说这个瓜娃子大白天说梦话。 结果一个月前,我大哥亲自去了一趟,回来就把全家全都搬西域去了。这个败家子,家都不要了。穷家值万贯,不要钱,白白丢给我就走了,说到了那边,有比这些破烂好百倍的。” 开国公尹伊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在为女婿尘清眠算一本账。 西域真要像这个老百姓描述的那样,那就不是荒凉的只有石头和西北风的西域,而是仙境。 自古读书人心目中的桃花源,估计都差得远。 并且老百姓不知道。 仅仅就商会组织的这个往返免费马车运输,管吃管和管住,花的钱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大隋朝廷国库最充沛的时候,也不敢这么糟蹋钱。 现在已经明了。 自己的女婿尘清眠是商会的掌舵者,表面上绝对不差钱?就是不知道他哪来的钱,据楚江秋调查,商会是赔钱赚吆喝。 这个三年前还无职无权,仅仅只靠威远侯祖上封荫爵位的一点点俸禄维持家计,女儿出嫁后,囊中羞涩的都不敢回娘家。 怎能有这么多钱? 当然,他还没到西域,没亲眼见到西域,不过,哪怕西域只有道听途说的十分之一好,亦是乐土。 一年多前,尘清眠刚去西域任总督时,恐怕西域一粒粮食都没法种。 因为西域没水。 在西域,水比油贵。 一年多时间,尘清眠能有天大的本事,能解决西域缺水这一从古至今的难题。 若真这样,大隋危了! 真的要灭国了。 因为这样的尘清眠,已不是人,而是神。 开国公尹伊的见识,自不是几个普通老百姓能比拟的。 但正如他所说。 老百姓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开国公尹伊说的话他们不懂,但他们看得懂哪里适合他们生存。 这才是天大的道理。 可这天大的道理,开国公尹伊却不懂。 尘清眠得到消息,开国公尹伊秘密混杂在老百姓中间来西域了。 他却并没想着去迎接。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把真实的西域让开国公尹伊去看。征服一个开国公尹伊,就相当于征服了大隋朝廷文官体系。 第163章 比背叛人类还严重 夏日炎炎,正午行走在西城的道路上,即使坐在马车箱内,每个人头上都像是顶着火炉。 开国公尹伊已经六十九岁,身子骨还硬朗,挤在八个人的车厢,每个人脸上都是汗水,背心均已湿透,他旁边老百姓身上更是汗水伴着酸臭透体而出,熏得难受,他也默默忍受。 半年的牢狱之灾,在天牢里边阴暗寂寞隔绝天地,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他照样挺了过来。 非常人行非常之事,初步了解了局势,他并没有迁怒女婿尘清眠。 他们翁婿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相看两厌,没必要往一起凑。 可强风压劲草,不得不低头。 因为大隋元贞皇帝真的靠不住了。 这就相当于天要塌了。 这时侯选择替大隋去顶天的,都是炮灰,他们这些人必须选择另一个大格的来遮风挡雨。 他们是一大群人。 是见风使舵的社会精英,亦是依附强者贤臣,更是践踏弱者权贵,抱团取暖夹缝求生者,这就是他们这一群人的标签。 他是国家政权的万金油,任何国家机器运转都离不开他们,大难来时,他们并不打算为大隋的覆灭承担责任。 敢于承担责任者,都在墙上挂着,而他们,是墙头草,那边风大就往那边倒。 原州城与嘉峪关之间的狭长地带,地下没有水脉,现在依然是戈壁和荒漠,不过,马路两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两边至少有三丈范围,看上去是一个个扎着荒草围起来三尺见方格子。 这种方格子据说能防止风沙吞噬马路,在西域总督尘清眠倡议下,西域农户在农闲的时候大规模实施。嘉峪关到原州城这段路两边,沿途皆已辅设。 效果惊人,不论风沙如何肆虐,道路轮廓始终无法被风沙掩埋掉。 “老哥哥,你知道吗,这条路已经三年了。” 开国公尹伊大讶。 他人虽没来过西域,可他对西域的了解,比任何人都多。 西域除了缺水,就是沙化严重造成沙尘暴。 今天刚修的路,一觉睡醒,明日已是漫漫黄沙,道路早已不见踪迹,是常有的事。 后来历代朝廷就把西域放弃了,名义上纳入朝廷版图,只为了大统一王朝的名声好听,彰显国君开疆扩土的神威功绩。 所以,在西域修路,是最劳民伤财又不落好的事。 听到可眼前这条阔路,竟然已经存在三年了。尹伊吃惊不小,说明,尘清眠刚到西域任总督,就已经开始修这条路了。 那时侯,尘清眠刚到西域履新,除了镇北王秦肇掣肘使绊子,大隋朝廷也没向西域拨过一文修路的钱。 谣役就更扯了,尘清眠初来乍到,和当地三十六族土着关系没那么好,估计一个杂役都找不到都有可能。 就凭这条路的标准,没有十万以上杂役,消耗十万两以上银子,别说路了,毛都见不到一条。 大手笔啊!思虑长远。 马车摇摇晃晃的进了原州城,并无人接迎,街道很干净,秩序井然,并没因他们这一波超长车队进城引起围观。 车队的目的地,是一排排规划整齐的农家别院。 进入别院,每四人分配一间屋子,并不拥挤,没多长时间,屋外传来号叫声。 一些规矩,在路上他们已经听车夫介绍过。 正常情况,住宿后,只有起床和就餐有号叫声,其他时间全部自由活动,十日后原地返回,过时不候。若想到其他地方转,会有马车在别院大门口等,上车只要说了目的地即可送达,沿路皆有类似大隋驿站接待。 真的是免费十日游。 屋子虽简陋,倒也干净。开国公尹伊虽然年岁大了,但精神健旺,他自有打算,并不急于和尘清眠见面,甚至若无必要,都可以不见面。 开国公尹伊和吏部尚书楚江秋是同一陈营,但政治诉求却并不一样。 开国公尹伊相信,有这层翁婿关系在,就是尘清眠真的改朝换代成功了,尹家还是望族。 做事如做人,做人如做事。 这一趟西域行,开国公尹伊是公心大于私心,公私兼顾。 舟车劳顿,略微休息,便到了晚饭时间。 算下时间,饭囗竟是每日三餐的标准。 这在中原产粮大区,老百姓也做不到三餐。可以说,每日二餐才是大隋的普遍现象,多一餐是奢侈和浪费。 “小二...” “老爷爷,请你别叫我小二,叫我服务员。” “好吧,服务员,我们一天可以吃几顿饭?” “三顿啊,不一直这样吗。” “放开吃不?” 后边这句话是和开国公尹伊同坐一辆马车的那位老百姓问的,现在也同屋住。 “那当然,吃多少都管够。” “这么浪费,官府能受得了吗?” “关官府什么事,这是商会赞助的,他们有的是钱。” “那官府做什么?” “他们可忙了,安置人囗,登记户口,分配房子,公证契约什么的,全离不开他们。” “就这些,也叫忙?” “老爷爷你初来乍到,还不知道,我们西域现在总人口即将突破五百万,可西域总督府还是原来那么多人,有总督府官员说了,象这么多人,搁过去,至少设三十六个县来管,公务员的标配是现在的百倍。” “公务员是什么?” “哦,老爷爷,我们现在叫西域官员为公务员。” 开国公尹伊只觉得自己的心已往深渊沉去。 他所有算计只怕要全部落空。 若说忘记历史就是背叛人类,尘清眠这完全是在颠覆历史了,比背叛人类还严重,他是要改变天道。 纵观尘清眠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在颠覆埋葬历史和传统,都是史无前例的新生事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道不同不相为谋,尹伊没办法说服一个做任何事都和你拥有不一样想法的人,加入他们。 这个小服务员还不知道,他被叫做“服务员”这个称谓,是颠覆历史的大事件。 当然,“公务员”也是,还有读书的事,更是颠覆历史和传统,在西域,老百姓家中的适学儿童,正常情况满五岁,免学费免试免食宿费免服装费,按照尘清眠这样的做法,相信用不了多久,“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就会成为现实。 开国公尹伊不同于普通老百姓,落一叶而知秋,他还没深入了解西域,就已经能从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中或谈资中,看出尘清眠身体里的逆反天性。 “服务员,照你这么说,西域总督府的官员称作‘公务员’,那西域总督怎么称呼?” “还能怎么称呼,当然还是西域总督啊?” 还好,还没有忘本。 开国公尹伊暗自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觉得前途一下子光明起来。尘清眠既然还承认是大隋封诰的西域总督,那就没忘本,还有得谈。 第164章 绝望的文盲 抱着希望,开国公尹伊混在老百姓中,开启了西域十日游。 出了原州城东门,一马平川。 道路两边是齐整的农田,以两条溢水的沟渠为轴,阡陌交纵,再远处,是一排排红砖碧瓦的房院。 “那里是什么人的房子?军营吗?”同马车的老百姓好奇地问。 “军营不可能,西域没有军队建制。”开国公尹伊熟知政事,知道绝不可能是军营。 “两位客人,瞧那边地里的人,房子就是他们的。” “啥?” 赶车的马夫,自动兼起了导游,说话语气严肃,充满敬畏和自豪。 一车人听了,全都大为惊叹,觉得不可能。 “这有啥,农户都是如此。” 这段时间以来,拉了许多外地人,这句话他已经重复讲了许多遍,每一遍说出来,他的胸膛都鼓鼓的,装满了骄傲和自豪。 现在,没有一个西域人会羡慕大隋内地,因为最近每一个大隋内地来的人,都是这位问话老大哥的表情包,那惊讶的表情嘴里能放三个鸡蛋。 “天啊,你们这里的农民全都这么富有了吗?” “那到没有,这都是商会建好以后,以成本价赊给让农户住的,双方是签了借款协议的,这借款是要农户还的。” “借款利息很高吧,会不会是高利贷?”开国公尹伊急问。 虽是问,但开国公尹伊心里已经笃定是尘清眠在放高利贷,以手中权利谋私利。哪有当官不捞钱的,只不过,尘清眠捞钱的手法比较高明。 “不会,农户都找土木博士核算过了,这样的四合院商会其实只收了材料款,土地和劳力都没算账,西域总督府的公务员给公证过的,假如农户以后发现房子价高或者有质量问题,不仅一文钱不出,还可以双倍要求赔偿,西域所有农户都是这么办的,叫什么三公:公平公证公开。” 若说开国公尹伊刚才是觉得尘清眠在颠覆历史,那么现在,尘清眠一定是在挖祖宗坟了。 尘清眠这么做,彻底表明要和现有的官僚贵族体系决裂,彻底否定祖宗成法,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开国公尹伊的头嗡嗡地。 按照行程,马车首先要到的是新城中卫。 距离原州一百六十里路,预计用三日时间。 他们这一路的日程安排,是游历两座新城,中卫城其中之一,还有就是西宁城。西域还有一座最神秘的新城,趁尘清眠不在,被“猴子”取名明月城,将以制造业为主,不对外宣传。 尘清眠上任西域总督后,总共在西域新建三城,和原来西域的原州城形成平行四边形,四座城市功能各有侧重,未来,当然明月城最重要。 但眼下是西宁城,西域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 到现在为止,只有西宁城,还没有建设完毕。对外开放,展示的也是西宁城先进的功能规划。 一路上,毫无例外,所有人都对西域的道路,赞叹有加。交通便利不说,全都是按照大隋内地驿道的标准修建,这又是一笔算不清的账。 开国公尹伊默算了一下,仅就这样的道路,要连通西域四座大城,预算就能把大隋一年的财政收入花光。但是,一路上,车夫说,在西域,不光四座大城,所有的村庄也全部通上了这样的道路。 这得花多少钱? 至少翻倍,若按照大隋朝廷就去年的财政收入,不吃不喝得两年财政收入。 大隋是不可能做这事的,都花光了,朝廷得摆,皇室和大臣们喝西北风过日子去。 马车突然就进入了一处人口众多热闹非凡的地方,街道干净整齐,两边店铺林立,很明显是城里才会有的节奏。 “这位服务员,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比原州还繁华?” “哦,行程上安排的不是很明白吗?你们到西域游历的第一座新城就是中卫城,这里正是中卫城啊。” “中卫城?城墙呢?怎么没看到城墙啊?” “你以为我们西域和你们内地一样,建城就要建城墙。错,那是老黄历了。前边就是驿站,你们可以好好看看我们这座没有城墙的城,可比有城墙的城好处太多了。” 又一次颠覆了历史。 没有城墙,还叫城吗?城还能这么建? 怪不得叫新城。 不管有没有成见,开国公尹伊对这座没有城墙还被称作城的城,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刚好是饭点,吃了饭,是自由活动时间,没有人任何人干涉他们这些大隋内地来的人,行动完全自由,想干啥就干啥,随便到处看。 同车别的人都是普通老百姓,吃完饭,就都往人多得地方浪去了。 开国公尹伊却散着步,走向了一处从建筑风格就较为独特的地方。 这座建筑与其他任何建筑都不相连,是一处独立的合院式建筑,名为“翮翥学堂”。 还未走近,远远就听见了稚童朗朗的读书声。 据说,这样建筑是为了“翮翥学堂”里的学子们读书时不受外界干扰。 一直以来,大隋百官封禁“翮翥学堂”的真实原因是读书无门槛,还什么都免费,老百姓的后代可以随便读书考取功名。这还了得?要知道,老百姓的人口占大隋近乎九成。 想象一下,以后科举考试,十个考生中,有九个就是贱民。当官的没一个乐意看到。 开国公尹伊身上有引进大隋老百姓进入西域通行证,可以到西宁城任何地方参观,进入“翮翥学堂”自是没多大问题。 结果,他进去后,本想悄悄走在“翮翥学堂”读书课堂的过道里,偷偷听一下“翮翥学堂”都给娃娃们教授一些什么蒙学。 走了好几个课堂,明明听见教授们都在大声教,娃娃们都在认真学,可是他自己听到耳朵里,仿佛天书,听不懂一点。 完全是一个文盲。 第165章 翁婿当面不相见 “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纯粹胡扯蛋,告诉你们,天上的星星就和我们脚下踩着的大地是一样的东西,不过,我们脚下的大地经过人类改造成了能居住的环境。天上的星星,就不一样了,它们荒凉寒冷没有适合人类生存的条件...” “砰” 教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 “竖子,荒唐,大放厥词,不配为人师表,焉敢如此误人子弟?” 门被踢开的同时,有个老人发疯似的窜了进来,老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哟,开国公尹大人,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老人家刮来了。同学们,欢迎这位老爷爷给你们上一课。” “啪啪啪啪” “老爷爷老师好,欢迎老爷爷老师给我们上课。” 学坏了,这是什么称谓,误人子弟,上梁不正下梁歪。就像刚才一路走过来听不懂学生娃们授课内容一样,开国公尹伊对学生娃娃们的这个称呼太不感冒。 老爷爷老师,太难听了。 单称老师或者先生不香吗? 又听到小王爷嬉皮笑脸的想让他讲课,就坡下驴,开国公尹伊决定好好给娃娃学生们上上一课,免得被小王爷给带歪了。 “上就上,让你看看什么是为人师表,你以后不要再误人子弟了。” “翮翥学堂”小学部,对标的就是穿越前世界的初高中水平,课程安排都是“猴子”,熊仔,狗仔,马仔这些暗尘明月楼骨干编制的,尘清眠最后审定拍板。 因为穿越时空而来,原来世界许多知识,尘清眠早都还回去了,他是文科生,尤其是数理化知识,严重缺失。 但是,知识的超前性和知识体系结构是印到脑子里的。 根据尘清眠的要求,“猴子”,熊仔,狗仔,马仔对标暗尘明月楼的知识体系,编制了现有的“翮翥学堂”小学部教材。 可以说,“翮翥学堂”教授的是一种新学,学以致用,学科以务实为目的,与大隋以科举考试为目的的科目,几乎没有重叠。 所以,开国公尹伊进入“翮翥学堂”后,听了一路课,完全如坠迷雾中,听的似懂非懂五迷三道乱七八糟。 这么教下去,国将不国。 学生娃娃们好奇的看着这个神奇的老头,竟然能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小王(小王爷秦甘罗的化名)老师主动让位,简直不要太厉害。 开国公尹伊傲然挺胸一咧八字胡,抬脚就走进课堂台上,看都不看一边的小王爷秦甘罗一眼。 小王爷在他眼里,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也敢为人师表? 开国公尹伊自信满满走上讲台,打算好好给娃娃们讲讲什么是天文学。 “老师好!” 别看到“翮翥学堂”读书的都是没什么钱的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叫的声音宏亮,还挺有礼貌的。 这不,喊老师,就挺好的,就是有点受之有愧。 不过,也对,授一字也可以称之为师,马上要上一课,这么叫也没毛病。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曲解圣贤,你们长大后,接受的就不是真正的学问。” 然后,开国公尹伊就发现,小孩们眼中全是迷茫。 “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这古古人早就有定论了的。只有那些不平凡的人,比如文曲星、武曲星,他们的命星光彩夺目一眼就能看到,一般老百姓,星光暗淡隐于黑暗是看不到的。所以...” 开国么尹伊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中间座位的一个小孩高举着手,小脸也足的通红,不知道啥意思。 便对小孩说:“你是想说什么吗?” “老爷爷,小王老师说,我们可以怀疑一切。心里要是觉得不对,就要说出来。我觉的老爷爷说的不对,本来我觉的天上星星都一样,小王老师也说,天上就没有文曲星武曲星,都是有人编出来骗人的,我觉得小王老师说的对。” 开国公尹伊没想到小孩举手是这个意思。 在他小时侯上私塾的时侯,教书先说话,下边必须保持肃静,别说反驳了,谁敢无故发言都是戒尺伺候。 “你这个竖子,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没有文曲星下凡,就没有我们新科状元,新科状元就是文曲星下凡,我说什么,你们记着就行。看来小王老师让你们已经入了岐途,他自己连最基础的东西都没理解,岂能不把你们教歪了。我给你们说,我说什么你们记住什么,你们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就敢怀疑一切...” 开国公尹伊还是没说完,这次举手的小孩很多,差不多全班都举手了。 知道举手是要发言的意思,开国公尹伊本不想让这些狗屁小孩发言,但是又觉得不让小孩发言,又似乎觉得不好。 刚才那个小孩其实说的也有道理。没有怀疑,就没有社会进步。 这是谁说过的来着,忘了,反正是有人说过,还是个大人物,可惜就因为这个观点,断送了仕途,做了一辈子穷秀才。 “你说。” 随手点了另一个小孩。 “老爷爷,上你的课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想上小王老师的课,要不然,让我休息也行。” “混账话,你知道你能来这里读书多不容易,是你爹妈积了几辈子的福,才让你赶上了,你还想翘课,好了,给我滚出去,这里不适合你,你还是去种田吧。” “老爷爷,小王老师说你这种叫上纲上线。天生我材必有用,西域将来还需要我们来建设管理呢。” “你...” 开国公尹伊无语凝噎。 这是一个农户家的小孩子该说的话吗? 可童言无忌,他和这种黄口小儿对话,已经是奇耻大辱,但是,他来西域可不就是来接受耻辱的吗? 从古至今,就没有岳父来见女婿像做贼的。 必须让小儿们心服口服。 “你,还有你,然后是你、你、你,挨个发言,我倒要听听,你们还知道什么歪理邪说。夜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能教小王爷什么好。” 开国公尹伊一边用手点着举首的小孩,一方面在心里骂小王爷三代人。 “老爷爷,我想尿尿。” “老爷爷,我想粑粑。” “老爷爷,你还是回去吧,我想听小王老师讲课。” 没想到小孩们一开口说这些。 晴天霹雳。 不过如此。 简直是奇耻大辱。 开国公尹伊大怒,反了天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这是欺师灭祖的行径。 罢了,这样的学堂,只能能教出这样的学生。 气的老头,转身就走。 直接出了“翮翥学堂”。 “哎呀,国公别走呀,学生们还没听你讲天文学呢?”小王爷在他身后故意大喊。 “你呀,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从旁边的教室转出一人,正是尘清眠。 “侯爷冤枉啊,是他这个老顽固在和‘翮翥学堂’的娃娃们一般见识。何况,他来干什么,侯爷还不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第166章 造反何必用刀 “我这岳丈是这个世界旧知识体系的最后一道屏障,他守的的是整个世界。一个人要否定自己的认知已经很难,再要否定人类几十万年日积月累对这个世界所思所想的所有假设,就更难了。” 小王爷爷想想自己,感同身受。 “翮翥学堂”初中部的“天文地理”科目教科书,在小王爷殚精竭虑主持下,已现初稿。 但初稿遭到尘清眠全盘否决后,已经九易其稿。 “如果只是把前人的成果堆砌起来集结成书,然后教给后人,这样的工作有比你更合适的。我需要的是,以你的才学,用最符合逻辑的思维,发挥你百倍千倍甚至上万倍的想象,你可以认为宇宙一体,我们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一个星球,就如同天上的星星。” “我明白了,假如我站在天上的任何一颗星星上,看到的也是满天的星星,只不过其中一颗星星,是我们脚下这个星球,球?不对,侯爷是怎么知道我们脚下是星球而不是其他形。” 这下轮到尘清眠瞠目结舌说不出话了。 小王爷这领悟能力,远超这个时代。即使是暗尘明月楼的“猴子”、熊仔、狗仔、马仔他们,已经研究摸索很多年了,尘清眠也是和他们探讨了很多次,才改变他们心中“天圆地方”这个事关“天文地理”最本质本源的认知。 改变一个人的固有认知,太难了。 “这是‘猴子’新近正在研究的课题,我相信他们研究方向是正确的。” 方向正确,一直研究下去,总会出正确答案。 小王爷不是尘清眠忽悠来当“翮翥学堂”小学部老师,他是主动来的。 “翮翥学堂”初中部的九门课,任何一门放之世上,都可以称为绝学,学会即可自立门户永久传世。但是,即使是一个成年人,别说同时学会这九门绝学,没有一定的天赋,就是学会一门都难。 “翮翥学堂”小生部的课程是九门课的简化版,也可以说是实验版,规定五年学完,分五级,每年成绩合格升一级。 五年学完,考试成绩合格者,升入“翮翥学堂”初中部,学制是三年,三年结束,以考试成绩和个人意愿分配每个学生的去处。 其中学习最好的,也就是总分达到一定要求的学生,进入“翮翥学堂”高中部学习更高深的学问。 先不论这种培养人才的办法可不可行,在小王爷看来,尘清眠把这九门课填鸭式的硬塞进一个十岁(按照尘清眠的要求,“翮翥学堂”免费吸收老百姓五岁以上娃娃上学,学制五年,差不多十岁左右,娃娃们就要小学毕业)娃娃头脑中,简直是不可能。 他自己是三岁就开始启蒙闯入社会。 那可不是他自己吹牛。 按他爷爷夜王的话说,人间能有几个小王爷。 他要求教学,就是想亲眼看见“翮翥学堂”小学生部能不能开下去。这样,大隋根本用不着战争,就可以让大隋几十万大军都解决不掉的隐患,自动解决掉。 然而,事实令他大为意外。 “翮翥学堂”简直就是一所魔鬼学堂,小孩子不怕老师。 因为报名入学第一天,“翮翥学堂”山长就说了,他们可以怀疑一切,可以任何时候随时随地向老师提问,不过提问前要举手。 在“翮翥学堂”,任何老师都不能拒绝学生的提问。 老师回答学生提问,必须是课本内的专业知识,不得肆意妄为胡编乱造敷衍回答问题。 一经发现有这种事,老师要被贬到庄子里种地一个月,接受改造。 小王爷已经被改造过一次了。 就是这一个月的白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改造,晚上爬到房顶数星星的日子,小王爷居然想通了许多“天文地理”已经盖棺定论却为什么被尘清眠否定掉的知识。 再回来,小王爷的课突然大受娃娃们的欢迎。 娃娃们的任何提问,小王爷都能让娃娃们信服,还不超纲。 最厉害的就是,他问娃娃们,同时学九门课能不能学得会。 娃娃们说,他们必须要学会,因为学东西比在家里帮大人干活舒服太多了,学不好对不起爹和娘。 事实证明,娃娃们没有吹牛。 “翮翥学堂”小学生部每个月组织一次考试,出题的人就是他们这些老师,满分一百分,六十分算合格,三次不合格,不能升级。 小王爷主持编修完的“翮翥学堂”初中部“天文地理”课目,知道简化版本的“天文地理”,已经在“翮翥学堂”小学生试水。 得知“天文地理”成了“翮翥学堂”小学生部最受欢迎的课程,十分高兴。 娃娃们的天性,思维跳跃,大人们越是觉得玄奥高深难懂的东西,他们反而容易接受。 就连尘清眠此时和小王爷还在探讨的“我们活在一个星球上,是宇宙中一个微小的星球”这种观念,娃娃们提问最多,接受却也最快。 其实,“翮翥学堂”小学部的课程,已经大大超出大隋蒙学范畴甚多,某些知识面方面,甚至大大超出大隋秀才,尤其是实践能力。 事实证明,三个月考试下来,娃娃们没有一个掉链子,考卷全都六十分以上,全体合格。 小王爷彻底被尘清眠的超远见征服。 五年以后,这样的学堂,培养出来的学生,谁能敌? 关键是,尘清眠倡导主办的“翮翥学堂”不止有一所,而是在大隋遍地开花,一所这样的学堂尚且如此,那几百上千所,会是什么概念,小王爷不寒而栗。 小王爷甚至把自己手里的情报网都交给了尘清眠,他要亲眼见证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尽管他才十四岁。 “造反何必用刀。” 尘清眠听见小王爷这句老气横秋的话,不由大笑。 “谁说不是,由得谁来?” 终归是像开国公尹伊这样的老顽固,其实受冲击最大。 老百姓来西域只看表面实惠的东西,开国公尹伊他们却看的是西域的内在和本质,即使在小王爷和尘清眠看来,开国公尹伊眼光狭隘甚至刻用鼠目寸光来形容。 但这个世界,原本是属于他们的。 在他们眼里,尘清眠才是那个侵略者异类。 可民心向背从来不不是虚言,大隋人口,老百姓占了九成。 若普天下的老百姓都拥护尘清眠,根本不用造反,天下也是他的。 第167章 不设防的城市 其实小王爷到“翮翥学堂”小学生部做教授的第一天,就明白小娃娃们为啥能同时学会九门绝学课程。 这是因为“翮翥学堂”小学生部最大的改革,不是颠覆历史性的为娃娃们设了九门绝学课程,而是简化了文字。 比如过去写这个“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字,娃娃们费老鼻子劲,才能记住字形明白字意,等到能学以致用,已经是很长远的事情了。 现在“翮翥学堂”的课程不同,直接把“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字简化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字,娃娃们一下子就懂了。 更离谱的是,大隋考中秀才能勉强读懂的“算经”,在“翮翥学堂”小学生部五岁的娃娃已经能学以致用,娃娃们背会一张“九九乘法表”,回家就能帮父母算账了。 开国公尹伊进入“翮翥学堂”小学生部听不懂学生们在学什么,文盲一样,就是这个原因。 小王爷也是自己熬夜先学会了“翮翥学堂”新课程,再教娃娃们“天文地理”。 刚开始他会被娃娃们问住,也是他不了解“翮翥学堂”,贸贸然就进来了。被娃娃们羞辱,是必然的事,因为输在同一起跑线上。 只不过,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如今又发生在了开国公尹伊身上。 与开国公尹伊相反的是,小王爷几乎沉迷其中,从头开始,把“翮翥学堂”为娃娃们开设的九门课程,在被罚种地的那一个月里,他开始自学自悟。 自学之后,小王爷才发现这九门课的确博大精深。 当他认为,以他的理解能力,学一遍足够了,结果学了一遍之后,觉得晚上数星星都不够用,不由地再读一遍,发现自己不过是领悟了九门课程三成知识而已,要是回去和娃娃们一样参加月考,只能得三十分,连及格都混不到。 便知自己确实是井底之蛙。 于是,小王爷白天干活,晚上熬夜读书,他自觉学成之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看问题的方法和角度,和以前全然不同。 “翮翥学堂”那个小兔崽子在提问,一个问题,他能回答娃娃们九种答案。 反向让娃娃们反思,九个答案哪一个才是对的。 所以,娃娃们觉得小王老师太太厉害了。 小王老师是“翮翥学堂”小学生们心中第一厉害的老师。 开国公尹伊一个糟老头子把小王老师赶下讲台,他们当然不乐意了。 当然,“翮翥学堂”的遭遇,开国公尹伊并不认为自己受了侮辱。 而是认为“翮翥学堂”纯粹就是在教坏孩子,教的全都是歪理邪说,正在把人类往妖魔化方向带动。 长此以往,人类就完了。 相比尘清眠在西域其他措施,开国公尹伊觉得“翮翥学堂”才是大隋最大的敌人。 可是出了“翮翥学堂”,被冷风吹了一下。开国公尹伊突然觉得,压力山大。 他是发现问题了,可他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啊。 连前带后,大隋派军队镇压翮翥商会,就是因为商会捐资兴建了免费读书的“翮翥学堂”,战争的导火索正是“翮翥学堂”的兴起。 可惜,当时没引起大隋朝廷的重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可惜,大隋朝堂这些人都属于闭门造车,刚开始以为一纸禁令查封了“翮翥学堂”就完事了,结果发现不对,还是轻敌,以为四十万戍边镇军一举刀,一个小小的商会随手可平。结果莫名其妙葬送了四十万大隋精锐戍边镇军。 就是这个时候,他们这些在朝为官的官老爷,还是没有一个人亲身体验了解过“翮翥学堂”娃娃们在学什么东西。 实际是娃娃们在刨老祖宗的根,在掘老祖宗的坟。 尘清眠把“翮翥学堂”遍地开花,就是把老祖宗经过几十万年传下来的东西,毁的一点都不剩。 可笑的是,就是尘清眠这个妖魔一样的人,他尹伊和门生吏部尚书楚江秋这个团体的人,还心存奢望,期望尘清眠能在改朝换代后,依然能重用他们这帮人治理国家。 这就是开国公尹伊来西域的目的。 然而,他绝望的发现,若是任由“翮翥学堂”里的教授这样“传道授业解惑”下去,偌大的天地,他们这些人将没有立锥之地。 这个后果太严重了。 “老哥老哥,你去哪了,我们打算去西域农民的家里去看看,看看车夫,哦不,服务员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去不去?” 开国公尹伊刚到驿站门口,就碰到一同来的那几个老百姓要出门,正好看见他,就热情的想拽着他一起到农户家里去参观。 受到打击,开国公还没缓过劲来,刚想拒绝,又想到过去一穷二白的西域根本就没有农户一说,现在的西域老百姓傲慢的,已经不把江南鱼米之乡看在眼里了。 这次免费的邀约大隋内地的人到西域参观游览,看得出西域人已经把西域当成大隋中心在看待了。 万一尘清眠是在作秀,那就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也是个把柄。 这么一想,开国公尹伊突然精神大振。 去就去,去了就是没发现毛病,他也要找出一些毛病,否则,这些老百姓回大隋内地去一宣扬,西域多好多好,还不得把大隋内地的老百姓,全都吸引到西域来。 “去啊,不去我们来干嘛。” 因为中卫城没有城墙,也不设卡,出城很方便。 “老哥哥,你说这没有城墙,还算是城么?” “当然算城了,城市与农村的区别就在于它们的职能和定位不同。城市是以政治经济文化贸易娱乐为中心的载体,职能众多,没有城墙,这些职能也不会消失。农村则比较单一,就是种地多生产粮食补给给城市。” “老哥哥你真有学问,一看就不是种地的。可是,没有城墙,就不怕马贼强盗来抢吗?” “问我还不如问问他,中卫城建好后,遭过贼没有?” 开国公尹伊用手指了指赶车的马夫。 因为马夫就是他们进入西域后的导游。 “哈哈,你算是问对问题了。一开始我们也认为西域总督不是在建城,而是在建设一个更大的村庄,建的再好,也是给马贼强盗祸祸的命。可是,不瞒你们说,新城中卫建好后,没遭过一次贼。就是城外的村子,也是一样。知道为什么吗?“ 第168章 还的通过战争来解决 “别卖关子,快说来听听。” “过去西域遍地是马匪,那是因为西域老百姓不做马匪就得饿死,反正是一死,不如做个饱鬼。现在,你们看,农户们出门劳作,院门都不关。” 不知不觉间竟已出了城。 宽阔的马路上,没见到官府设一个关卡路障,几句闲话间,马车没见停顿,便已到了城外村庄。 这没城墙的好处立马彰显。 “上前村” 过去的西域两多,风多石头多。 石头多卵石,屋墙院墙垒不住,垒了还漏风,不堪用。 村子前竖着一块丈高巨大卵石,上边用朱漆描有三个大字“上前村”。 透过巨石,可以看见一排排齐整的别院,院墙材质依然是用小块卵石垒成,却被一种灰色糊状物粘结在一起,院门几乎全是敞开的,鲜有关闭。 “第一家就是农会代表的家,每个村子都会有一位农会代表,是村民们自发自愿选出来的。” 表面看马夫是兼职导游,很敬业。 真实,他们的身份是商会的商兵,宣传讲解西域,都是专门培训过的。 这次接待大隋内地来的老百姓所有马车全部是商会的,马夫也全部是商会的商兵。 “就这家了,进去看看。” 开国公尹伊其实是对别院的建筑材料感兴趣。 他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村庄别院的建筑材料,关键在于能把卵石粘结在一起的灰不拉几浆糊状的东西。这种东西,很明显不是大隋内地修建房屋用的米浆。 看上去就感觉是很便宜的材料。 一定谁都用得起。 而卵石,在西域几乎遍地都是。 这个别院建房成本,开国公尹伊都不用细算,一目了然,重点就在于那种浆糊状的东西,若真的不贵,老百姓用三十年付清房款,每年付出微乎其微,绝对可以承受。 开国公尹伊心中在估算这所别院的价格和因此造成对老百姓的影响有多大,与他同来的老百姓,眼里看的心里想的却全都是羡慕。 进了正房,才真正震撼。 别院所有的房子屋顶也是石头的。 不是大石头,也不是碎石头,似乎是石头被破碎成了粉,重新粘结在一起,但在房顶上,不用一根木头。 屋子里的家具,相对简单粗陋多了,应该是屋主掏钱自己置办的。 “这位小哥,若我们真的迁来,当真能住到这样的院子?” “嘻嘻,那还能有假,走,去看后边这家,他家就是新迁进来的,恰好这里有人迁走,他就补进来了,原来房主的地,也该承包给他。大隋内地老百姓迁来就有房住,迁来就有地种,这是西域总督府承诺的,放心,绝对没问题。” 开国公尹伊知道马夫说的绝不是假话,眼前这一排排齐整的别院,不是在这里独有,而是在西域到处都是,老百姓人人都拥有。 这么收买老百姓,谁能顶得住。 关键是这得消耗多少财富,才能做得到? 大隋皇室积累一百年也做不到。 可尘清眠到西域上任仅仅只有一年多,不到两年。 没比较就没有伤害,比较了,会让人绝望。 这趟西域之行,彻底失败。 开国公尹伊都不想去见女婿尘清眠了。 一个人一旦得了势,在他面前任何势力都得低头,他是大江大河,别人都是雨滴、是尘埃。 此后,不论马车走到哪里,开国公尹伊只是看,不再发一言。 知道大势已去,争也无用。 还不如沉默。 “什么,我老丈人回去了?你个白痴,这么好的机会,都能让你给糟蹋了。” 尘清眠火冒三丈,气的指着赵三的鼻子就是大骂。 “侯爷,是你不让打扰他老人家,说随便他怎样都行的。” “你没长脑子吗,那是他肯定来见我的前提下,而不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掉,连我都不见。给蓝烟传递消息,准备战斗,可能是一场恶仗。打蛇打七寸,若是一有不对,让她先解决掉蜀中水师和江南水师。” “侯爷,真要打啊?” “废话,还不快去。” “好好,我这就去。我要说的是,真要打仗,我想回内地。” “怎么,跟着本侯太安逸了?” “不不,属下这就去给蓝小姐传信。” 赵三可知道“安逸”两个字的代价有多惨,每准被发配去给农户盖房子都有可能。再惨一点,就是去挖矿了。 一旦被侯爷贴上“安逸”两个字的标签,就是这个下场。 确实挺措手不及的。 尘清眠没想到开国公尹伊刚刚出狱,大老远从西都偷偷跑到西域,真的只是看了几眼,就走了。 完全出乎预料呀。 他想象中翁婿见面的场景,并没发生。 说明老头已经失去了理智,被西域的发展,刺激大发了,觉得任何砝码都不足以诱惑得了尘清眠了,这是观念对立,无法调和,只能失望的回去,纠集官僚豪族势力死抗到底,所以才不见他这个便宜女婿。 尘清眠心里委屈呀。 他可是巴巴的瞅着和开国公尹伊见面呢,结果脱了靶,猎物跑了。 追都追不上。 赵三这个废物,头脑太简单,生怕出意外,还派人偷偷跟着护送开国公尹伊到了嘉峪关。 回来才报告给尘清眠,还洋洋得意的在尘清眠面前想表功。 结果被尘清眠迎头就是一顿臭骂。 赵三真的是误了大事。 也怪尘清眠太自信。 他本以为开国公尹伊这一系的人,肯定会跟他谈判。 结果他预料到了开始,却没想到结尾。 开国公尹伊是偷偷的来了,可又偷偷的走了。 蓝烟一直没闲着。 她一直漂泊在黄金水道上,吃住全在船上。 此时,她面前此时正坐着一个人。 已经登船三天了,不谈正事。 “二姐,大姐的人已经把江南水师渗透的差不多了,她需要生脸孔的人去做事,你去吧。” “怎么,知道套不出我的话,要撵我走?” “说来二姐可能不相信,有我夫君在,这天下如探囊取物。如今局势,是因为他慈悲心肠,所做不想波及老百姓。没想到吧,我夫君就是这样想的。天下,没老百姓重要。有机会,你不妨再去一趟西域。告诉你,如今的西域,真的赛过江南。” “小妹,真的对不起。我走了。” 蓝烟知道青红英说对不起是为什么,但她能说什么呢。 那一次在西域立新村,若是青红英得逞,蓝烟真死了,以尘清眠的脾气,她也活不成,早已做鬼。 但是蓝烟没死,恩怨就了了。 再者说了,大战在即,她没法和青红英耗下去了,只好打发她去帮大姐的忙。 第169章 官僚的惶恐 商会的骨干力量,一直在蓝烟的掌控中。 一直以来都是,尘清眠只要提供战略意图,蓝烟保证实施。 既然尘清眠说准备战斗,那就是到了全力一搏的时候了。 青红英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找到蓝烟,想利用到手的夜王密命档案,分一杯羹。可曾经沧海难为水,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做了错事,原谅是可以原谅了,并不代表能接受对方。 只能把青红英打发到大姐碧清欢那儿,蓝烟也没说假话,碧清欢也确实向蓝烟借人,两人目前是合作关系,正好青红英来了,实在是没有比青红英更适合大姐的用人要求了。 蓝烟已经开始行动了,一道道密令,从这艘小渔船发了出去。 尘清眠说的很清楚。没有人心甘情愿交出权力,开国公尹伊回去,势必要和大隋皇室同流合污,齐心协力一同对付商会,做最后垂死的挣扎。 他们的依仗,无非是合兵近乎三十万人的蜀中水师和江南水师。荆襄早已无可用之兵。 但蓝烟谋划对付蜀中水师的时间,要远一些,可追溯到灭了蜀中唐门时。 因为被夜王盯上,尘清眠暂缓了计划。 但是,蓝烟始终没有停止渗透蜀中水师。 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 这就用上了。 商会对蜀中水师管带以上级别的人,都是二十四小时布控的,从不脱离视线之外。 相对而言,大姐碧清欢那里对江南水师的渗透就弱了许多,她只是收买和结交了部分有实权的江南水师上层军官,并不能保证做到一呼百应。 青红英熟悉商会的商兵作战风格,她去大姐碧清欢那里帮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蓝烟也做了最坏打算。 她知道大姐和二姐一直也有梦想,虽然母亲选了她,但她们并不甘于雌伏,野心是藏不住的。 江南自古繁华,偏安一隅,万一尘清眠暂时鞭长莫及,难保她们不铤而走险生出非分之想。 没有实力的野心,终会摔跟头。不过,一但大战爆发,即使大姐碧清欢那里失利,也没关系。 岸上是商会商兵的天下。 蓝烟早已秘密派人封锁了江南水师靠岸的军港码头周边,这事碧清欢不知道。估计瞒不住青红英,毕竟她熟悉商会的商兵作战方式。 但三姐妹目前属于合作,青红英知道也不可能对付商兵。 有一点是肯定的,大姐和二姐必不至于和大隋朝廷勾结在一起。 虽然真勾结在一起,她也不怕,商兵的灵活机动,可以降低损失。 但三姐妹兵戎相见,谁也不愿看到。 开国公尹伊悄悄回到大隋西都,潜回开国公府,便真的潜水了。 他谁也不见,就是得意门生,已经是从一品大员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楚江秋,也吃了闭门羹。 楚江秋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急不行。 随着老百姓到西域一个月免费体验游发酵,去过的人回来口口相传,把西域夸的像世外桃源,没去过的西域的老百姓,都被感染了,去过的更不用说,东都那边的老百姓甚至已经开始大规模的迁徙了,没去过的人争先恐后要去西域体验。 到底要怎么对待这件事,开国公尹伊的意见很重要,他是他们这一个小团体的核心。 开国公尹伊内心其实很矛盾。 鱼死网破的事,不是他干不出来。 尹家老祖被封为开国公,就是因为他是大隋太祖皇袍加身的始作俑者。可以说,没有尹家老祖的周密策划,精心部署,就没有大隋太祖的皇袍加身,以及一千年和平皇帝。 开国公尹伊一趟西域之行,内心哇凉哇凉的。但怎么说,尹家也绝不会为大隋陪葬。 他在西域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一切,也看到了他所不希望看到的一切。 这是他灰溜溜的回来,不想与女婿尘清眠会面的原因。 从进入上前村开始,开国公尹伊就留意到一个问题。 十天时间转完,也印证了这个问题。 西域没有官僚体系。 西域没有官官相护。 西域没有官僚生存的土壤。 西域不需要官僚。 西域只是尘清眠治下的一个缩影,放大后,就是整个大隋。 不论什么时候,建立新朝不需要官僚,他们这些人就要失去价值,成为无用的废物。 这是个死结。 找不到解开的办法,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拼个你死我活。 这是最佳下策。 几天时间,开国公从他的书房里走出来,成了个白胡子老头,他的头发也全白了,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精神萎靡,走路摇摇晃晃,一副弱不禁风不扶要倒的样子。 “来人,去把楚尚书请来。” 要在以前,开国公尹伊绝不敢请吏部尚书公然到府里来,但现在,开国公尹伊只有爵位没有公职,请吏部尚书楚江秋过府算不得朋党。 就是有御史弹劾他结党,这时也顾不得了。 吏部尚书楚江秋走就候着了,火急火燎就跟着来到开国公府。 “恩师,如何了?” “我问你,我辈读书人一辈子的梦想是什么?” “啊,恩师怎么问起这个?” “这段时间,老夫悟出八个字: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可老夫随即就糊涂了,老夫的初心是什么呢?想来想去,老夫想明白了,老夫就是个官场混子没有初心。” “恩师见笑了,恩师怎能没有初心呢?” “那你说说,我辈读书人一辈子的梦想是什么?” “恩师既然都说是梦想了,有没有重要吗?恩师还是说点实际的,说说这次到西域见到尘侯的情况吧。” 听到楚江秋此言,开国公尹伊萎靡的眼睛一下子精光四射。 “你确定不重要?” “一个梦有什么重要的。” “那你走吧。” “恩师...” “假如有人帮你把这个梦实现了,你会怎样?” “哦,恩师的意思是...” “我们读书人天天喊着‘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没错吧,天下读书人都把这句话作为自己的梦想对吧?可是,一旦做了官,就把这个梦想给真的当做梦了。梦吗,镜花水月,梦幻空花,傻呀,谁会为实现它而去努力,是不是?可有人就是傻,他竟然把我们读书人的梦给实现了,你说他傻不傻?” “恩师是说,如今外边传西域都是真的?” “比你的梦都真。” “这怎么可能,他才去了西域不到两年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不是重点。” “恩师的意思是?” “有一天,你我皆去种田,你愿不愿意?” 第170章 蝇营狗苟 “种田?” 种田,楚江秋并不陌生,但开国公尹伊现在把他这种朝廷二品大员和“种田”联系在一起,也太扯了,感觉很遥远。遥远到他都想不起“种田”是什么了。 他本身就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在考上秀才之前,他每年春种夏收,都是要下地的,不然家里忙不过来。 可现在,他的家人没有一个人在种田,田都是雇人种。 “没错,若是按照西域现在实行的体制来治理国家,你与我只能去种地,因为西域不需要官僚体系主导民生,生民不需要谁来为他们立命。” “噗” “天要亡我等...” 开国公尹伊说完,吏部尚书楚江秋自是懂得利害,一囗心头血破口而出。 他读了一辈子书,做人做事始终遵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每日三省自身,一日不得脱。 自认没有低级趣味,睡三更起五更,没有自甘堕落偧奢好好享受过一天。 为生民立命,想想可以,真要做起,就是在与整个大隋官僚体系对立。 可只要加入了这个官僚体系大酱缸,浸染进去,为生民立命就是一个伪命题,就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没有人能做到。 想做到,必须打倒所有大隋官僚。 首先,要打倒的就是皇室。 这道理做了官的读书人都懂。 是所有读书人的梦魇。 换句话说,这是所有读书人标榜的理想,却并非他们的奋斗目标。 楚江秋脑子此时是麻的,兢兢业业奋斗了一辈子,位极人臣,刚有点功成名就的感觉,突然得知自已认为难如登天的事情,别人挥手间就完成了。 多么讽刺啊? 生民不需要谁去为他们立命,他们的命自己立了。 老百姓自然就不需要楚江秋他们这些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以“先天下之忧而忧”为己任的读书人。 没官做了,你还能干什么? 开国公尹伊直接给出答案:种田。 种田谁不会,只要有田,是个人就会种。 但是大隋如今的状况是,有田的人不种田,种田的都是没田的人,土地兼并非常严重。 “一天没有二主。” 看到楚江秋吐血,开国公尹伊很木然。反而慢悠悠的说了这句话。 “恩师,当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楚生,知道老夫为何在西域不见尘清眠吗?因为我怕见了,就走不了了。” “首先感谢恩师还记得‘楚生’,仿佛就在昨天。这个名字,恩师不提起,连我本人都忘了。但以我之愚见,当下尘清眠应该是巴不得见恩师一面,他万万不敢对恩师下手加害。” “不是他要害我,他还没那个本事。是我害怕见了他,不想离开西域了。” “恩师...不至于...” “那里真的是‘乐土’。” “恩师如此,我辈何当?” “目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放下一切去西域‘种田’,要么联合大隋皇室放手一搏,知道赢不了,就输个彻底。做人一辈子,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学生唯恩师马首是瞻,本来还以为恩师要妥协呢,因为论失去,恩师才是最多的一个,学生这就去秘密觐见太后。” 楚江秋说完,对开国公尹伊拱了下手,就匆匆离去。 开国公尹伊是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正如楚江秋所说,官僚体系崩溃瓦解,损失最大失去最多的就是开国公尹伊,甚至不是皇室。 看着楚江秋匆匆离去的背影,开国公尹伊陷入沉思。 那背影充满果决和坚毅。 “这世界真的没有事情能难得住你吗?” “来人,把这四份书信,用最快的马送出去,不用回信,我怕来不及。” 楚江秋出了开国公府,向皇宫大内方向疾驶而去。 自有人会把他的事情汇报给开国公尹伊。 但是,楚江秋临近大隋皇宫,却突然转向,向皇宫大内坤定门左侧方向急转而去。 转向后疾驶半个时辰,楚江秋立即下马换轿,飞也似的向一处极为寻常的府邸抬了进去。 轿子方一落地,顾不得掀帘,楚江秋就急不可耐的冲了出来。 院子中央,有人身着灰色布衣,在缓缓打扫院落。若低头,会发现,地上干净如洗。 楚江秋走进灰色布衣人身前,跪倒在地。 “吏部尚书楚江秋,拜见先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灰色布衣人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说了多少次,见我不用跪拜,不用称呼万岁,我是死过的人了。你这次来见我,拜托给你的事是不是有眉目了?” “臣不敢懈怠,以臣之见,开国公尹伊绝无二心,是忠于大隋皇室的。微臣特来禀报,不敢耽误了先皇计划。” “崔银这个蠢货,以为没有了朕,她们崔家就能取代秦家,先不说我秦家树大根深,眼下这个局面,她就无法解决。贱人,天不收她,人也会收她。至于开国公尹伊,这个人朕曾经没看明白,现在依然看不明白,不可全信。你去见夜王,他会有办法对付尘清眠。” “微臣告退。” 楚江秋倒着退出这座别院,后背心的的衣服湿的透透的。 记得有一天夜里,兵部尚书秦世豪偷偷兵走险招翻阅天山后,杳无信讯,楚江秋躲在自家书房六神无主。结交兵部尚书秦世豪,是他瞒着开国公尹伊布的一着暗棋,谁也不知道他俩有苟且。 这时,他家的书房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楚生’别来无恙?” 见鬼了。 “夜王?” “哈哈,是不是以为见到鬼了?” “不敢,下官见过夜王。” 楚江秋行的还真是下官之礼。论礼,除了当今大隋元贞皇帝,还没有人有资格让楚江秋行下官之礼。 “起来吧,都这么大的人,当这么大的官了。” “夜王之恩,永世不敢忘。” “跟我走。” 七扭八拐,夜王在楚江秋的家里,好像比楚江秋还熟。 楚江秋这才想起,他这座府邸,当初正是夜王提议给他住的。 他不由心里对夜王更加忌惮。 他表面上的恩师是开国公尹伊,朝野谁都知道。 但实际上,把他从微末提起来后飞黄腾达的人,一直是夜王。他也一直是夜王的人。 最后,两人走入楚江秋家里的一座假山,里边有一条暗道,暗道两边的长明灯似乎亘古就亮着,走了很久,楚江秋感觉有两万步的时候,出口到了。 楚江秋在那里见到了“已经驾崩的先皇秦太极。” 第171章 稻田里的“枪”声 先皇秦太极是个极为霸道强势的人物。 他在位时,朝臣几乎没什么权柄。 他的突然暴毙,太意外,看上去还能干二十年,不论朝臣、太子和众多儿子,全无半点思想准备。 这件事始作俑者是皇后崔银以及她背后的崔家。 因果循环,苍天饶过谁。当初秦太极就是依靠崔家上位的,因为太强势,眼看要脱离崔家控制,结果遭了崔太后的暗算。幸亏夜王,最后时刻救了他。但大势已去。 先皇秦太极没死。 夜王也没死。 他们均非常人。 大隋王朝对他们没有秘密,尤其夜王,他是大隋王朝的护道者,是大隋王朝最黑暗的那把剑。 那一天,他们三个人从隐世家族李家折翼认输、蜀中唐门灭门、开始复盘天下,分析为何大隋局势到了如此地步。 因为大隋元贞皇帝第一次“平叛”出动三大宗族天王以及四十万戍边镇军,就连先皇和夜王都认为元贞皇帝不知兵,纯属小题大做。 结果,让三人大跌眼镜,三大宗族天王和四十万戍边镇军莫名其妙,连敌人毛都没摸着,就被团灭了。 这个后果太严重了,可以说直接伤了大隋元气。 事出寻常必有妖邪作祟。 夜王这才顺着“翮翥学堂”这个导火索,派出大量密探,却查到了两个庞大的老百姓自发组织:农村的农会和城里的工会,两大组织的幕后黑手都是商会。 夜王在接着查下去,发现商会发展已经无所不在,再往上调查,想摸清商会高层具体情况,派出去调查的密探,无一生还。 派多少密探出去,身手多高,都没用。 此路不通,夜王便换频道。 夜王做事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他是大隋王朝的护道者,只要是威胁到大秦王朝的存在,所有的被怀疑对象,不需要证据,他就可以清除。 这样,尘清眠和蓝烟,就成了最明显的两个目标。 可清除尘清眠的话,有一大隐患,因为尘清眠是开国公尹伊的女婿。 这年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官官相护,有翁婿这层关系,哪怕尹尘两家从不来往,动任何一家,也必须顾虑他们这层关系。 吏部尚书楚江秋放开国公尹伊出天牢,就是夜王授意的。 开国公尹伊累世公卿,隔代为相,门生故吏甚多,党羽遍及朝野,在大隋朝中影响力超巨,留着比除掉要有用。 现在试探出了开国公尹伊的态度和忠心,夜王自是在无所顾忌。决定对尘清眠和蓝烟下手。 夜王的密探组织,无所不在,小王爷接管的只是极少的一部分。在西域,被商会发现的密探,只是小王爷掌控的那一部分,还有极为隐秘的那一批人,一直在等待夜王唤醒。 这些人,无孔不入,渗透得很彻底,除了夜王,谁也不知道是谁,在那里。 夜王出手,必是雷霆手段,从来不会只出一张牌。与此同时,他还出重金请了暗尘明月楼的杀手。 西域的秋天,红红火火,因为西域人口增加,耕地拓荒面积增加,天遂人愿,老百姓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堆满了粮食和蔬菜。 反客为主,没人意识到,西域已经超越中原,成了大隋事实上的最大粮食生产基地。 四大新城之一的中卫城里,盛佳仓已经蓄满了粮食,因为今年还是免税赋期间,但是农户在手有余粮的情况下,自发卖给西域总督府。 尘清眠与六个老头,还亲自参与收割西域从古至今第一次种植的水稻。 过去西域没有水源,种水稻老百姓想都不敢想。 南方的大米被运到北方,也仅仅能满足像西都和东都这种大城市,那都是大隋贵族和有钱人才能有资格享受到,西域的人只听说过那是一种香喷喷的像珍珠一样的食物。 如今,西域有水了,种植了水稻,大米如珍珠般的落进了老百姓的口中。 尘清眠剥了几粒稻谷,晶莹如玉,喂入口中,乳汁般的味道,真的是大地母亲对老百姓勤劳的馈赠。 再仔细扫四周一眼,发现周围许多人都在做着和他一样的事。 “这就是比珍珠还贵的大米啊,感谢西域总督,西域总督万岁!” “西域总督万岁!” 一呼百应,农田里的农户们高举着手里的镰刀,全都挥臂急呼,声震原野。 田田相连,这样呐喊,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西域。 “逆贼该死!” “啪啪啪啪...” “砰砰砰砰” 就在这烁口成金的时刻,尘清眠的四周,分四个方向,有一种因为速度极快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向他射去。 尘清眠却对这东西发出的声音极为熟悉。不管不顾,听到声音,他赶忙先卧倒。“戳戳”,果然他的四周有子弹入土的声音。 太熟悉了,在穿越前的那个世界,这是所有战争电影最为激烈的声音。 没想到他穿越来到了古代,毫无征兆,居然也能听到“枪”声。 很早之前,根据商会的情报,尘清眠只知道大隋拥有一种特别厉害的武器,名为“天机”,以为是冷兵器,就没在乎。 却没想到,大隋所谓的“天机”居然是“枪”。 冷兵器时代,这绝对是远距离狙杀人的最强有力武器,比任何暗器都厉害。 暗尘明月楼也在研究“枪”,尘清眠看过“猴子”他们的成果,也只是研究出了半成品,最主要是“准星”和“子弹”无法解决。 直到最近,有了尘清眠提供的思路,“猴子”他们在这两方面才有了突破。 但是,没想到,大隋朝廷居然已经可以应用了。 现在的他,不同于以往,“向死而生”的能力已经大为挖掘出来。尤其是,他的“向死而生”已经净化到了第二层。这么远的距离想狙杀他,完全是痴人说梦。 在“枪”响的那一刹那,尘清眠就已经判断清楚“枪”击“子弹”的来路。但他不愿冒险,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就地卧倒。 给人的感觉却好似是被击中了。 “侯爷!” 距离尘清眠最近的是赵三,但他只能无声狂呼,脸无人色的扑向尘清眠。 暗卫组的影卫早已扑向四周声音发出的地方。 然而,他们扑过去,发现的全是一具具尸体。人死不说,他们手里武器也全部被炸毁。身上没任何东西可证明身份。 很明显,目的很明确,就是来杀尘清眠的死士。 这种事,他们早有预料,可还是没防住。 从装束上看,这些人都是临时雇佣来收稻的“刀客”。 现在西域的农户,几乎都没种过地,却每家都承包大量的土地,这样每到夏收和秋收,农户们就忙不过来,在这可与老天爷抢饭吃的时刻,争分夺秒,万一下暴雨,就白忙了。 迫不得已,他们就开始雇人帮忙收割。 就衍生出了“刀客”。 暗杀尘清眠的人,就是混入“刀客”摸到他身边的。 也是尘清眠大意,完全没想到有人会在西域来暗杀他。更没想到,这个时代,居然有“枪”。 尽管,之前,暗尘明月楼“猴子”已经警告过他,有人出百万两黄金,要买他的项上人头。 他完全没想到,暗杀他的人,除了暗尘明月楼,还有一路。 第172章 超级杀伤性武器 尘清眠听的真切,四声标准制式枪响,是真正的枪声。 子弹头肯定已不可寻。但弹壳一定能找到。只是枪响后,好似还有一种声音,像是爆炸,尘清眠怀疑是枪炸膛了。 他从农田里站起来,走到农田边的农耕道上静候。 四条身影从四个方向挟裹着四个人急速掠了过来。还好,杀手总共只有四人。 尘清眠释然。 说明枪在大隋还是稀缺货,还不能成建制武装到军队。 假如大隋能大规模批量生产枪,替换军队的长矛和弓箭,商兵早就完了,也不可能全歼大隋四十万戍边镇军和八万禁军了。 然而,尘清眠不知道的是,大隋八万禁军出征时,是带了“天机”队的,只不过只有一个百人队,这个百人队没看见敌人,没放一枪,稀里糊涂便被商会的商兵全宰了。 商会的商兵是特种作战,出手绝不留活口。 当时这个百人队手中像烧火棍一样家伙,商兵没人感兴趣,做为战利品全都上交了,现在还躺在襄阳训练营库房里,因为没人见过也没人会用这东西,入库后就逐渐被人遗忘了。 战利品上交这样的小事,按惯例,最多也就在襄阳训练营库房登记备案一下。 根本用不着上报,尘清眠压根就不知道。 最绝的是半年前,秦世豪率领三千野战军翻越天山,偷偷来到西域那次,屠了一个村子,被“猴子”望气之术发现,结果被六个老头扑过去,全部毫不留情的活埋了。 其实这些人手里也有“天机”,也就是枪,但来不及使用,就被六个老头灭了。 对六个老头来说,都不是事,甚至回来只对尘清眠点了个头,就完事了。 这一个个乌龙事件的发生,直到今天,尘清眠才发现这个世间居然有枪。 四具尸体一排开,已被炸得血糊缭剌面目全非,四把“枪”也都收在一起。杀手都是农户收割水稻的“刀客”打扮,“枪”已炸膛,毁损严重,可能技术不过关,只能放一“枪”,出手一次。 “枪”的炸膛问题,在“步枪”刚被发明出来时,存续了很长时间,相当一段时间无法解决,主要是因为没办法解决“子弹”,造成发射卡壳。 后来解决了“子弹”问题,“步枪”的更新换代突飞猛进,冷兵器彻底淘汰。 杀手的“枪”炸膛了,却毁不掉整条枪。 这种已经是成熟制式“枪”了,把这条毁掉的烂“枪”交给暗尘明月楼的“猴子”他们,分分钟复原,具有超高的借鉴作用。 其实要想不炸膛,难点在于“子弹”。 这个问题对于穿越者尘清眠来说,很容易解决。 这是标准的制式半自动“步枪”,亲眼见到,和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半自动步枪完全一样。 尘清眠有点怀疑,能制作这条半自动“步枪”的人,也是穿越者。 “侯爷,刚才的响声就是这根破棍子发出的,距离这根破棍子不远的地方还有这个铁壳。” “侯爷,我这边也一样。” 四个暗卫的人,都伸开手掌,掌心赫然便是一枚黝黑的铁制“子弹”壳。 尘清眠眼睛一亮,接过一瞧,果然和穿越前杂志上说的一样,“子弹”壳用生铁制作,粗糙肥大,“子弹”壳表面坑坑洼洼不光滑,内壁很厚,和想象中一样,“子弹”壳的底座和弹壳是一体的。 可能这些人也知道真的只能放一枪就炸膛,所以他们尸身上也没搜出备用子弹。 “把人找地方埋了,这几根破烂我带走,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虚惊一场,若是尘清眠有准备,就凭这些“枪”子弹出膛的速度,在“向死而生”境界下,他甚至可以伸手抓住这四颗射过来的“子弹”。 刚才“枪”声一响,一开始,尘清眠的确是吓住了。 因为穿越前那个世界,最差劲的“步枪”,也不是肉身的人能抵抗的。 他把这些破烂带给了暗尘明月楼的“猴子”他们。 “枪”没多大问题,“子弹”问题其实也很好解决。 他只要提供一个思路,“猴子”他们就能立马造出更先进的半自动甚至自动步枪,暗称明月楼的冶炼技术,是超越这个时代的。至于子弹,只要把铁质子弹换成铜制子弹,并打磨光滑,再把子弹壳后座问题一解决。 一把真正划时代的“超级杀伤性武器”就诞生了。 果然,尘清眠到暗尘明月楼找到“猴子”、熊仔、狗仔、马仔他们,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他把四把破“棍子”往四人面前一扔,四人立马被吸引。 各自抄起一根,仔细端详起来。 造一把“枪”其实很简单,但是要在准星,速度,射程和子弹卡壳方面综合提升,技术难度就太高了。 “猴子”他们早就在研究这种在战争中能起到决定作用的“杀伤性武器”,即使有尘清眠给他们提供思路,他们也一直进展不大,但眼前的四根破“棍子”,明显比他们的研究的最新成果要高出几个档次,尤其是撞针设计。 “楼主,你说的是对的,我们的方向确实错了。以往我们偏向火药方面为研究,看来在撞针,扳机,装填、子弹方面一样重要。我们拿回去参详,保证一个月就会有突破。” 说话的是马仔。 在“大杀器”的研究领域,马仔是最有权威性的,其他人只是辅助。 “不行,就是再给你们一年时间,你们也不行,知道为什么吗?” “楼主也太小瞧我们了,最次我们也能达到大隋‘天机’这种档次吧。” “不,要是这种档次,我宁可不要。知道为什么?” “楼主请明示?” 马仔不解。 “你们没看出来吗?这把‘天机’是因为炸膛才变成一根破‘棍子’的,可是,它只使用过一次啊,就是刚才向我射击的那一次。这下明白了吗?” “楼主是说,这把‘天机’使用一次就会炸膛?” 其实这也是马仔他们遇到的无法解决的难题。 “不然呢?那么说,你们已经解决这个问题了?” “没有。本以为大隋这把‘天机’够完美了,唉,还是和我们研究出的没多大差距,那还研究个锤子。“” “猴子”首先泄气了。 其他几个人也都耷拉起脑袋,丧的一塌糊涂。 第173章 谁都有实现心中梦想的权利 尘清眠有点好笑看了几个人一眼。 “出息,难道我的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 “啊,对呀,楼主能提出的问题,怎么会没有解决办法呢。楼主,请原谅,是我们自大了。” 暗尘明月楼的几位非常自信,他们代表的就是这个世界最尖端最前沿的水平。他们若是在某一领域不行,其他人更不行。 以至于他们遇到问题,直接忽略了尘清眠。 “你们确实挺自大的,但是我认为自大的人想象力丰富,而想象力丰富是人类进化的动力。不敢想象,连想都不敢想,还能成什么事。好了,我也不废话,还是像以前一样,给你们一个建议。呶,就是这个壳,本侯建议使用铜质,冶炼技术继续提高后,也可以使用合金,壳制作成功后,还要磨光,总之越光滑越好。然后,你们试试它的威力。” 蓝烟已经在鄱阳湖三天了,江南水师大营情况摸的烂熟。 蜀中是商会最早经营的地方,有大隋排名前十的两大隐世家族第五家族和虎家支持,蜀中水师早已被商会渗透彻底。 因而,打发青红英去找大姐碧清欢后,蓝烟接到密报,不得不也秘密来到江南水师所在地。 唉! 本来也不需要担心,但是...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真是最信任的人最让人不放心。 大姐和二姐还是走上了另一条路。 这也没什么,实现心中梦想,是她们的权利。 可是想利用大隋江南水师重创商会的商兵,就不对了。 只能说,无知者无畏。 大姐碧清欢和二姐青红英太低估商会的商兵了。 商会最强的除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强大战力,还有无孔不入的庞大情报网。商会把生意做到那里,情报网就延伸到哪里。 商会早已经把商业网络无死角的遍布大隋每一个角落,世界便对商会没有秘密了。 大姐碧清欢和二姐青红英的一举一动,都难逃蓝烟的眼晴。 鄱阳湖是江南十一州最大的深水湖泊,也是大隋最大的淡水湖,江南水师就驻扎在这里。 这几日,鄱阳湖极为不平静,江南水师日夜在水面上“演战”。和以往颓丧、无利不起早的精神状态,判若两支水师。 这当然不是大隋元贞皇帝的命令如此,圣旨出西都必被商会的商兵拦截。能传出的,都是有利于商会的。 大姐碧清欢和二姐青红英的本事,蓝烟再清楚不过了,她们三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都是她们的母亲朱紫萸不计代价从小就开始培养的。 但是,当她们长大后,亲眼看见,朱紫萸把天命令传给了年龄最小的蓝烟时,刺就在她们心中埋下了。 天命令是天下第一奇宝。来历神秘莫测,传说谁得到天命令,谁就能得到天下。 这是她们的母亲亲口告诉她们的。 可是朱紫萸的家族,得到天命令已经逾千年,都传了二十八代传人了,没有任何一代传人成功破解过天命令的秘密。 她们三姐妹被严令必须以天命令唯命是从。 这是祖训,必须遵守。 但是,当她们得知蓝烟把天命令白白送给尘清眠时,即使蓝烟解释说是奉母亲遗命,她们依然认为,这是蓝烟托词,谁会把天下第一奇宝天命令送人,显然是蓝烟为了自己的私情私欲而为,完全违背了他们母亲的意愿,背叛了家族。 既然蓝烟违背了祖训。 她们就有理由不听蓝烟的。 其实青红英在西都和碧清欢在江南走的路线完全一样,都是以控制实权人物来实现自己的意图。 所以,她们对尘清眠的底层路线非常不适应和排斥。她们看不起社会底层的人,和母亲朱紫萸一脉相承,都认为权利来自上层,只有控制了上层实权人物,她们才有复国希望。 可她们从来不想,这条路,她们的母亲家族走了一千年,也没有走通。 青红英投靠夜王,就是为了获得了阅览夜王最高级档案密库的机会。 夜王的死,让青红英终于得逞。 凭借她过目不忘的本领,青红英记住了大隋朝廷几乎所有九品以上官员的详细资料,然后从夜王府密道全身而退。 有了这些官员的密档,她有太多的办法,让他们听命于自己。 一开始青红英想和蓝烟合作,毕竟蓝烟得到了母亲朱紫萸的天命令,再就是,她买通暗尘明月楼的杀手刺杀蓝烟的事,蓝烟知道了也没有追究。 但是,蓝烟太不识相了。 她去投奔她,整整待了十日之久,蓝烟居然傲慢的不开口求她,因为不让她做事,摆明就是不在乎她。 青红英投奔了大姐碧清欢,两人一拍即合,只用了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就几乎控制了江南十一州的官场和江南水师上层大半官员。 蓝烟偷偷潜入鄱阳湖,对她们所作所为洞若观火,却不动声色,在等待尘清眠的下一步指示。 青红英和碧清欢同样没有妄动,她们也在等机会。 “猴子”他们完全超出了尘清眠的预期,仅仅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制造出了一支真正的步枪。 “砰砰砰砰砰” 新式步枪可填充五发子弹还不卡壳,就是撞针和枪管不给力,射程和子弹的速度还达不到尘清眠要求。 但即使是这样的步枪,射程和杀伤力已经超过一百五十米。 远远超过这时代最厉害的弓箭射程和杀伤力。 准星好像也不对? 尘清眠一看,果然步枪的枪管上没有瞄准器,形成不了三点一线,准星就没了保证。 “猴子,在这个部位,对就是这里,和这里还有这里,形成三点一线,别小看这个点,有了它,普通人也能成为‘神枪手’,对了,这个东西以后叫‘步枪’,别再叫‘天机’了。我敢肯定,有了它,百米以内,老神仙他们都不是这些普通人的对手。再就是,能量产吗?” “量产没问题,关键是楼主对‘子弹’的要求太高,一般人弄不了。如果老神仙他们肯帮忙磨光‘子弹’壳,一天即使弄个几百发‘子弹’,按照楼主设计,就是一个人配备五发子,几百发‘子弹’足可以组织起来几百兵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成军。” “好,老神仙的事,我来搞定。你们抓紧时间制造枪,必须这个标准,宁可慢,也不可以滥竽充数。” “楼主放心,这是争霸天下的利器,太平盛世的保证,我们岂能疏忽大意。我亲自监督制造,保证一个月内完成任务。” 尘清眠知道“猴子”的能耐,他打包票的事,绝对十拿九稳。 历史,似乎在这里到了拐点。 第174章 进兵西都 “‘天机’怎么可能失手?” 获知刺杀尘清眠失手消息,让夜王夜不能寐,吃什么都没味道。恍若一夜之间便患了老年痴呆症,不睡觉,反反复复就是这么一句话在不停的重复。 “天机”是大隋秦家最大机密,事关千年前秦家上位秘密。夜王手里只有十支,现在剩六支了。 大隋皇室总共拥有多少枝是个秘密,只有元贞皇帝知道。 但这个败家子屁也没放一个,就全损失了掉了一百支,就是第一次随三大天王出征那次。后来秦世豪率领三千越野部队偷越天山,装备的都是仿品,也具有较大的杀伤力,但比正品差太多。 “天机”是个大杀器却也是个消耗品,用掉一支少一支。 主要问题就是炸膛。 他们也知道炸膛是因为卡壳,可想尽办法就是解决不了。 夜王游历江湖,就是奉命笼络民间人才,寻找解决“天机”炸膛办法。 阴差阳错,一番游历,夜王没找到解决“天机”的办法,却创立了一个庞大的民间密探组织。 后来,在先皇的大力支持下,这个密探组织暗自发扬光大,遍及整个大隋,几乎所有带品秩的官员身边都伏有夜王的密探。 密探组织太过庞大,经费不足,夜王开始利用这些人染指所有的黑色产业,成就了“夜王”威名。 夜王这次诈死,说来也巧,确实是商会的商兵暗杀所为。 商会的商兵杀手使用的是暗尘明月楼最高级毒药“熵”,无色无味。混在茶水里,更难发现。 然而,好好的一杯茶,却因夜王浏览关于商会密档太过投入,放凉了,被夜王泼于地上。 结果,一杯凉茶,却把夜王府密室的花岗岩地面烛了个洞。 把夜王惊的目瞪囗呆。 谁想毒杀他不重要。 夜王后怕的是,竟然夜王府被渗透成了筛子? 这还了得,一杯毒茶居然递到了夜王府这间最隐密的档案室里。 不论谁想杀他,都意味着夜王府都不安全了。 所以,夜王“死”了。 连小王爷都被瞒过去了。 因为夜王墓里埋的是真的夜王,夜王墓却是夜王早就亲自造好的,脱身很容易。 现在使用“天机”都没杀掉尘清眠,夜王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天机”执行任务没有一次失手,前朝几乎所有有威胁的目标,都是被秦家人用“天机”干掉的。 在使用“天机”的情况下,个人的武力不值一提,哪怕是超一流武者。 投入四枝“天机”居然杀不了一个目标还失手,这是破天荒头一次。 斩首失败,让夜王有点措手不及不知所措。 好的一点是,大隋命不该绝,江南水师那边传来好消息。 只要... 尘清眠看着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和穿越前世界完全一样,差点仰天大笑起来。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看来他真的是天命所归。 他准备造反准备了差不多三年,若是三年前发现这支半自动“步枪”,一个百人队,就足够了。现在也不晚,这是有成功先例的。 想想泱泱泱大国,几十万军队,被八个杂毛国家不到一万人人手一根这样的烧火棍(当时他们手中的烧火棍比他现在手里的这支“步枪”性能差了十万八千里),竟然逼的大国割地赔款,大国皇帝像丧家犬一样到处乱跑,还被烧了皇宫。 尘清眠现在有足够的半自动“步枪”和光滑的铜制子弹。 他已经以身犯险亲自验证,使用这种光滑的铜质子弹,半自动“步枪”射击不卡壳不炸膛。 再加上改进了的枪管和准星,估计一个月就可以培养一支神枪手商兵队。 想了一下,尘清眠随手画了一支穿越前世界电视里战争片里的“驳壳枪”的图样,其他手枪样式尘清眠也画不出来,估计画出来,“猴子”他们造的话也不容易。 “赵三,你把这个图样交给‘猴子’,让他琢磨一下,看能不能造出来。若是能造出来,第一批先给蓝烟送过去。让她不要耗在江南,让她去西都,我们全部去西都会合。” “啊,侯爷说我们都去...?” “不然呢?” “是,侯爷,我们都去西都。” 赵三一蹦三尺高,像个孩子一样嗷嗷叫的跑了出去。 “侯爷这么有把握吗?” 小王爷在尘清眠身后幽幽的说。 “怎么,你不希望我去?” 说实在的,小王爷在西域的这段时间,真的很受震撼。几乎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出现,在颠覆他的三观。 内心深处,他是认可尘清眠的。 他把密探组织都交给尘清眠了,也就对大隋不存幻想。 但是,要说尘清眠现在就有能力进攻西都,灭掉大隋秦家,绝对不现实。 就是尘清眠有那六个老头帮忙也不行。 “我只是不希望西域的大好前景被侯爷毁于一旦。”小王爷幽幽的说。 “哈哈,你比你爷爷强多了。对了,若我告诉你,你爷爷还活着,你怎么办?” “什么?你说什么?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这东西你不要说你没见过,它们就是秦家的‘天机’对吧,你爷爷派来杀我的人,人手一支。我这支,是改良版,你要不要试试?” 小王爷当然知道“天机”。 “天机”是大隋专门用来对付超一流武者的大杀器。 使用一次就炸膛,使用的人非死即残,在他眼里其实很鸡肋。也因而不看好尘清眠现在就去西都。 小王爷摇头,他可不想死。 “走,跟我来。” 尘清眠笑笑,对小王爷招了下手就走出去了。 他们所在地距离“翮翥学堂”不远,就是村子里其中一排院子,出了大门向西一百多米便是旷野,收完稻谷的田里还有几个稻草人在摇曳。 走在尘清眠身后的小王爷突然看见他举起枪扣动扳机,吓得魂都飞了。 “不可...” “砰” 尘清眠对着地里的稻草人就是一枪。 “哄” 稻草人身上的麻雀落地一只,其它的都受惊高飞,尘清眠拉动枪栓,“砰砰砰砰”,又是四枪,枪枪命中,又打死四只麻雀,全部落于地上。 小王爷对麻雀不感兴趣,他扑上去夺过尘清眠手中的枪。 发现枪也好好的,并未炸膛,还能接着用。 脸色顿时不好了。 第175章 只身入皇宫 “一个月后,我和蓝烟约好在西都见面。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留下等候结果,要么回去亲眼看到结果。” 尘清眠的声音很轻,似笑非笑的看着小王爷秦甘罗。 小王爷听在耳中却如响雷。 “尘侯要是败了呢?我爷爷从不认输。” “败,是力有不逮尔,寻常事。与你爷爷无关。” “尘侯这是在蔑视我爷爷?” “岂敢,黑暗之王比光明之主更令人难以对付。这世上谁都可以轻视夜王,唯独我不会。” “哦,哪到不竟然,不然我爷爷也不会假死,连我都瞒着。再问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我爷爷假死是侯爷逼迫的吗?”小王爷突然缓缓地问。 “非本侯所为,小王爷也可以算在本侯身上,因为本侯这样想过。” “我知道了,一定是蓝烟,果然最毒妇人心。” “小小年纪,别往女人头上泼脏水。与蓝烟相比,难道死在夜王手上的人还少吗?” 小王爷对尘清眠这句话无法反驳。 “怎么样,既知道你爷爷还活着,不回去吗?放心,本侯绝不阻拦。” 小王爷默默背过身。却并没离去。 “小王爷,若我说大隋覆灭,是天命所归,你相信吗?” 尘清眠对小王爷非常喜爱,含含糊糊说了这句话后,不等他回答,就走了。 西都是大隋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仅常驻人口就超过六百万。 自从上次禁军被灭掉八万后,西都禁军就只有四万了。这四万禁军,如今全戍卫在西都四座城门。 因此,进出西都四道城门的人,被查的很仔细。 “你,干什么的?” “军爷,小人从蜀中贩些粗粮回来,这是路引,请军爷过目。” “蜀中?一看就是奸细,来人,全部抓起来。” “军爷,我冤枉啊!” “冤不冤枉,你说了不算。快,把这些粮食运到宫里内务府去。” 小贩欲哭无泪,大声喊叫也没人理踩,似乎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事实也是,不管从哪里进入西都,只要是粮食,禁军一辆车都不放过,全都象征性的给点钱,然后运往宫里。 尘清眠摇着头,手持折扇,一身老秀才青衣装束,身边一个随从都没有。 他本就是五十多岁的老人,完全就演他自己,应付禁军检查,一点破绽都没有。当然,他学自钱老的易容功法早己青出于蓝,面貌己成为西都城里一位有钱人家的私塾先生,路引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于此同时,陆陆续续从东都、荆州也来了许多粮食商人的车队,他们的粮食在西都城门囗就全部被大隋皇室以白菜价连车带粮食全部买走,商贩们一个个都拍胸捶足,大喊冤枉。 然而,就像飞蛾扑火,粮商这几天尤多。无一例外,全部被大隋皇室强行买走了,西都其他人都干看着。 “西域传来消息,尘清眠这几天要来西都,但我的人却并没发现。皇兄,我有预感,他一定已经入城了。” 皇宫不远的一处别院中,夜王对先皇说。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无论如何这是我们的主场,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这个你拿去,元贞会把所有的‘天机’部队全交给你,务杀此僚,以绝后患。” 若尘清眠在一定认得,先皇递给夜王的居然又是一枚“天命令”,和老太监给他的那枚“天命令”样式大小完全一样。 “皇兄放心,弟必尽力,誓杀此僚。” 夜王接过“天命令”,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三天,西都突然变天。一夜之间,遍地都是传单。 传单上的内容只有一个:七月八日,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奉旨进宫述职。 夜王手头自然也有一份,元贞皇帝案头也有,闲在家的开国公尹伊以及所有品秩的朝中大臣,手里都有。他们弄不清,尘清眠这是要干啥。 别开玩笑好不,一个反贼,要进宫述职? 大臣们很久没上朝了。 因为元贞皇帝己不信任外姓大臣,早就不召开朝会了。 可七月八日这天,大臣们不召自来。早早就候在午门外。 甚至元贞皇帝自己都兴奋异常。 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元贞皇帝兴奋的昨天晚上一夜未睡,早早就盼着天亮。不管尘清眠进宫来干啥,明天只要除掉这个逆贼,他的天就真的亮了。 其实,元贞皇帝都不记得尘清眠长啥样,只记隐约得是个糟老头子,是开国公并不待见的女婿。 若不是前几天夜王突然出现在御书房,吓了他一跳,向他把尘清眠的底细详细说了一遍,元贞皇帝都无法把他和眼下局势联系在一起。 不得不佩服,这个人的胆子是玄铁做的,居然胆大到要进宫来见他。 有趣,太有趣了。 哈哈,自出生以后,就这件事最有趣了。 所以,夜王手持“天命令”要调“天机”部队,元贞皇帝都没追究“天命令”的来路,甚至都没问夜王为何没“死”,就把“天机”部队交给了夜王。 其实,“枭”就是“天机”部队首领。 只是,夜王知道“天机”部队的真实数量,无语极了。 只有八十人。 不过,八十把“天机”杀一个人足够了。 7月八日早晨,大臣们早早就候在午门外了。 他们一个个左顾右盼,不管认识不认识,都知道彼此在找威远侯、西域总督、礼部尚书尘清眠。 可尘清眠没来。 就在这时,午门开了。比以往早开了一个时辰。 天上都还有星星亮着呢。 “请诸位大臣入宫觐见。” 本来,看到尘清眠没来,大臣们都刺刺歪歪不想进宫了。 但是,吏部尚书楚江秋率先进宫了,楚江秋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官声一直不错,威望很高,后边的人也就不由自主跟着进去了。 “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然后,金銮殿就陷入静默,如坟墓一般,没一丝声响。 君不君,臣不臣。 直到... 天放亮了,正常的早朝时间到了,从大殿外慢慢走进一个人。 “尘清眠见过各位。” “哈哈,尘逆是吧,你真是好胆。”元贞皇帝坐的高,自是第一个看见,忍不住张狂的大笑。 “真的是尘...” “真大胆啊!” “没错,就是尘...” 大臣们也都像是睡醒了,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楚江秋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把手术刀,要把眼前这个人刨开看穿。 大臣里,他是知道秘密最多的。所以觉得最不可思议。是个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到了这里意味着什么。这是元贞皇帝的主场啊。 “既然皇上说我胆大了,我就说句大胆的话。不过在此之前,夜王,对不住了。” 就在大臣们困惑于尘清眠说话时。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如鞭炮炸响,声音从金銮殿外四面八方传来,还有人嘶哑的惨叫声。 大殿里,没人知道这些声响意味着什么。 与此同时,只见近百大内侍卫从金銮殿外鱼贯而入,举着弩箭对准包括尘清眠在内的所有人。 这时,原本太监的行列里拖拖然走出来一个人。眼睛直勾勾盯着尘清眠,像是要把他看清。 “皇叔,真没意思,杀了吧。” 元贞皇帝伸了个懒腰说道。 夜王对侍卫们挥下手。 他也怕夜长梦多。 第176章 天下无帝 金銮殿里的近百大内侍卫,毫不犹豫,对准尘清眠立即扣动军弩机括。 尘清眠一袭青衫,身临危境,依然背着双手,眼都不眨,嘴角竟满是嘲讽的笑意。丝毫看不到恐惧为何物。 就在这紧要关头... “砰砰砰...” 先前大殿外那种催命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与此同时,“噗噗噗...”包围尘清眠要对他下手的大内侍卫却全部倒于地上,每个人身上都有两个以上血洞,汩汩的冒着鲜红的血液。 “刺客,有刺客...” 大臣们吓傻了,全都边喊边拼命的往大殿外跑。 本来在大殿门口的尘清眠不得不躲到一边,给他们让开道。然后随便说了一句话。 “刺客在外边。” 尘清眠的这句话比圣旨还厉害,大臣不往外跑了,又都争先恐后向大殿里边跑。眼看着,就要跑到元贞皇帝身边。 夜王脸色铁青,元贞皇帝不露声色用右脚狠狠踩了下地板。这是召集死士救驾的暗号。 得到元贞皇帝的暗号,大殿四周暗墙内,像幽灵一样突然涌出无数条身影。 这些人常年埋伏在金銮殿暗墙内,身手敏捷,全部是修练内家功法有成的武者。随便一个,放之江湖,都是一流高手。 因此,夜王和元贞皇帝并不慌乱,反而看尘清眠的眼神,像看一只将死的猎物。 “天机”是厉害,可“天机”的缺陷他们比谁都明白,每响一声一炸膛,尘清眠本事再大,他能把多少持有“天机”的手下混进皇宫。 元贞皇帝的死士却很多,就是拿命填,也能把尘清眠的手下全部耗死。 这些新召唤出来死士,分为两半。一半扑向尘清眠,另一半堵在中间,强行把大臣和元贞皇帝分隔开,把元贞皇帝和夜王围的密不透风。 然而... 尘清眠站着不动,在对他们颔首微笑。 “砰...砰...砰...” 迎接这些死士的,依然是“天机”连绵不绝的响声。 响声过后,收割的是一条条人命。 最后一响,一道人影倒在尘清眠身前一步的地方。 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金銮殿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大臣们像鹌鹑一样,吓的全都抱着头蹲倒在大殿上。最里边的元贞皇帝和夜王,都面无人色,他们身前的死士也死得精光。 “你,你这个屠夫...” 元贞皇帝终于忍不住了,大骂褚清眠,他身后的屏风闪出一道门户,两人调头就要钻进去。 “你们敢动一下,就变成尸体。” 尘清眠慢悠悠的说。 元贞皇帝已经一只脚跨进去,他却不敢动了。 他可以不信尘清眠的话,了解“天机”的他知道,距离远了“天机”不一定打那么准要得了命,但乱打一气,肯定能打残他。 这时,夜王动了。 他鬼魅一般的扑向元贞皇帝,身体挡在元贞皇帝的身体死角。 “快走。” 元贞皇帝急忙往门户里就窜。 只可惜... “砰砰砰砰砰砰砰...” 恐怖的响声比先前屠杀前来救驾的死士还密,夜王和元贞皇帝几乎同时倒于龙椅下。 然后天地安静了。 尘清眠摇摇头。 “没事了,都起来吧,皇帝死了。” 什么,元贞皇帝死了? 蹲地上的大臣们,噌的一下,好像一下子变得无畏不怕死了,齐齐整整,全站了起来,比死了亲爹还着急。然后全都一窝蜂扑到龙椅前向元贞皇帝尸体跪拜。 “皇上...呜呜...皇上...呜呜” 尘清眠摇了摇头,转身向殿外走去。他知道,这些人跪习惯了,很难挺直腰了。 “你不能走,你这个凶手,元贞皇帝因你而死,你得负责。” 就在尘清眠即将要跨出大殿门槛时,身后传了一声怒喝。 吏部尚书楚江秋站起来,红着眼,用右手颤抖的指着尘清眠大吼。 听到他说话,大臣们也都站了起来,愤怒的看向尘清眠。 “就算因我而死又如何,我走了,你们好好哭你们的,以后没机会了。” 说完,尘清眠身都没转就走了。 大臣们没人明白尘清眠说的话。 “你不能走...” 楚江秋及几个大臣只会歇斯底里的无能狂呼,声音阻挡不了尘清眠离开。 他们其实是完美的错过了一生中最佳站队时间。 尘清眠一直走出午门,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后背都湿透了。 他是在拿自己的命在赌。 元贞皇帝死了没关系,他怕的是小黄门的老太监会突然出现在面前。即使他现在身居武者最高境界“向死而生”,也没把握能赢老太监。 也可以说,他是拿自己在钓老太监。 只要老太监敢出现,至少有一千支半自动步枪会瞄准他。 若是一千支半自动步枪都对付不了老太监,那么,他做什么都是徒劳。 然而,直到尘清眠走出午门,身后也没动静。 他做了个手势,一会,蓝烟带着十几个端着枪的商兵也出来了。 “没发现任何可疑目标,那些人怎么办,都圈在了金銮殿里吗?” “可惜了,农会,工会的人都到了吗?” “都到了,按你的吩咐,都在威远侯府等着呢。” “走。” 这次行动,有一千人带着半自动步枪和手枪藏在运粮车暗格,被禁军抢粮的时候,顺便抢进了皇宫。 这种被暗尘明月楼“猴子”他们改进过的枪,吸收了尘清眠带来的经验,早都训练熟练,绝不会炸膛。成了划时代的大杀器。 对上手持大刀长矛的大隋侍卫,一千人足以控制大隋皇宫和那些几乎大隋所有大官。 两次战争,大隋军队主力被消灭,大隋皇室实权人物消亡,如今大隋元贞皇帝死了,大隋上层建筑已经停摆。 下层的民众已经被商会的商兵行行渗透宣传“五有指示”,他们心里,商会的告示比大隋衙门的公文还好使,大隋权力成了真空地带。 “我欲废除帝制,同意的举手。” 刚刚走进威远侯府坐定,尘清眠迎着一干商会骨干的热切眼神,使抛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一下子把商会的骨干们全都炸懵逼了。 包括蓝烟。 这是事前没谈过的话题,蓝烟心里也毫无准备。之前商会骨干会议上定的“大周王朝”吗? 解释的时间都不给,尘清眠三句结束,已经到了举手表决环节。 因为来不及了,一进威远侯府,他就看见人群里混着一个身影。穿着老太监的衣服,就那样坐在人群中央,没一个人觉得不对。 第177章 丹杏,救命 芸芸众生,活着为啥,似乎没多少人会想,人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永安镇很热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周而复始,人们哭着、喊着、累着、烦着、伤着、痛着,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故事,没有人想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凡人的生活。 这就是凡人的人生,一生下来,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的,不用想别的。 程小双无聊的在东家柴房顶上,抬头数着星星,自豪的想着,要论数星星,恐怕他当第二,永安镇就没有人会第一。 尽管他不知道世界有多大,反正,他的世界,就是永安镇这么大。 永安镇,是真大。 程小双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或听说过谁是从永安镇外来的或者永安镇的谁出去过,又回来了。 永安镇有妓院,有赌坊,有镖局,有戏班,有花魁社,有文经阁,有长生书院,有四大豪门和五大宗门,有形形色色普通老百姓。 还有深不见底的永定河,相传河底深不见底处有龙宫;有高不可攀的哭生山,相传山上住着神仙,神仙的眼泪可以让死人复生。还有那神秘的长生洞,往生崖,轮回台,空见亭,当然这些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 又快要子夜了,痛苦的时间又要来了。 自从两年前程小双莫名其妙的一觉醒来,脑子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路线图和一句口诀,尤其是当他忍不住默想口诀“凡界无生,生界无凡”时,那个路线图在他的脑子里运行会明显加速,一圈一圈绕的脑子疼,如同刀割。 如果只是划几个圈,还好,他最多忍过去就好了。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路线图脑子里的圈数在增加,只要子夜,程小双的脑子里就像有几万只食髓蚁在啃食自己的脑髓,痛得他只想撞墙或者自残。 有好几次,他真的想跳往生涯,一了百了。 马上子夜了,程小双一边浪漫的数着星星,一边恐惧着即将到来的痛苦,一边期盼着着丹杏赶快出现,最好是他一闭眼就出现。 以前都是在自己痛的受不了的时候,丹杏才突然出现一拳把自己打晕,嘿嘿,臭丫头,还以为他不知道。 丹杏一直恪尽职守,整整打了自己两个年头了。 啊,来了,今天的月亮真白呀! 轰!来了。 一只白嫩白嫩的小手,逐渐放大,化作天大的一个拳头,对着程小双的面门就是一下子,让他立马晕过去了。 天上的月亮,刚好是最圆的时候,银白色的亳光,像一道道丝线,毫无阻碍的浸入程小双的身体,更加奇妙的是,程小双完全悬浮在空中,星眉紧闭眼眸微微皱起,两个鼻孔一个呼出浊气一个吸收月光,衬托的他整个人如在月光中沐浴。 直到一个时辰后,程小双无声无息的落在小柴房顶上,丹杏才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她没来过。 鸡叫头遍的时候,程小双醒了。 总是这样,他都习惯了。 但是,以前他醒的时候,丹杏那个暴力女一般都在拧他的耳朵,因为,鸡叫几遍都叫不醒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只鸡能叫醒他,能叫醒一个装睡的程小双。 这次,确实是鸡叫头遍,他就醒了,也坐起来了,暴力女丹杏也确实不在耳朵边。 慢着,四老爷咋从楚府外边进来了。 说起楚府,在永安镇也是响当当的招牌。 四老爷最小,三十刚刚出头,却是楚府里头最性情的一个。四老爷十八岁的时候,楚老太爷为了巩固楚家的势力,硬是逼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楚四公子,去娶四大豪门中蒋家患有智障的蒋三小姐。 四老爷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直到十年以后才回来。 回来后,风度翩翩的楚家四公子,便变成了一副看破红尘放荡不羁,终日留恋烟花柳巷,到处沾花惹草的楚家四老爷。 按道理,程小双所在的这个柴房又矮又小,是看不见楚府的大门的,可是,程小双就是看的清清楚楚,四老爷像一只厌倦了外面世界的醉猫,一步三晃的跨进楚府大门。 那啥? 程小双使劲揉了下自己的眼睛,他吃惊地发现,楚四老爷不是跨进大门的。 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楚四老爷从楚府外面飘进来的,大门到他的住处“梦湖小筑“,近乎一千丈的距离,四老爷是脚不沾地的飘进去的。 他更不知道,此时,他的脑子里有个地方,真的成了一片海,一片沸腾的星海,沉星飞浮宛若九天星空,这片海洋被宗门称之为”识海“。 人的脑子里只有开辟了识海,才有望自成一界,也就是生界。拥有生界,就拥有长生的一线机会。拥有足够悠久的生命,才有可能触摸到另一个修炼门槛”凡界“。 四老爷进入”梦湖小筑“就盘膝坐在床上,打坐入定,一动不动。 程小双却清楚的看到,四老爷身体里面有青蓝白黑四种颜色气流,如四条小蛇在游动。 不一会儿,四条小蛇变成一条大蛇,突然,这条大蛇消失了,四老爷猛然睁开眼睛,眼光如一道闪电刺向他刺来。 不好,程小双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大吓之下下意识大叫一声”丹杏,救命“。 在他的潜意识里,力大的人,总是比较有本事,丹杏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这次他喊了,没用,要死了吗?当这道光刺进了他的脑子,他就失去知觉,啥也不知道了。 失去知觉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四老爷太恐怖,连看一眼都不行。 人总是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尤其是生命。 程小双躺在小柴房顶上,一动不动。没谁在意他,诺大的楚府,一个小小的烧水小厮而已,也许只有没开水泡茶的时候,才会有人想起他吧。 楚四老爷也没当回事,不论是谁,敢偷窥他只有死。在楚府,敢用识感窥探自己的,除了楚老太爷,只能是受那三个自以为是家伙指使来监视他的人,纯粹死有余辜。 他伸了个懒腰,倒头就睡觉梦周公娶媳妇去了。 楚四老爷,名叫楚红尘。 没人知道,离家出走的十年,楚四老爷都遇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更没人知道,楚府的小柴房顶上,有一个被楚四老爷无意间一个眼神杀死的小厮。 死,似乎比生更容易一些。 第178章 莲花街的胭脂巷 “啪!” ”哎呦!” “讨厌,你个挨千刀的,疼死奴家了!” 楚家四爷迈着风流浪子独有的颠步,东倒西歪的东摸一下美人的臀,西掐一下丽人的脸颊,出现在莲花街的胭脂巷。 胭脂巷不是一个巷子,而是一座高十八层的土楼。 这里每一层都是男人的天堂,既有层层叠叠的明娼暗门,也有富丽堂皇的妓家大娼,还有大家公认的花魁媚娘,让到这里的每个客人都有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心甘情愿的掏出大把水晶币。 只要是男人,不论下三滥还是上九流,皆可到胭脂巷可光明正大的包养小三,亦可图一时的风流快活。 当然,前提是你当大爷的同时,也必须有雄壮的身子和雄厚的水晶币。 若没有这两样,这里的女子正眼都不会瞧一下。也可能有胆大妄为,让她们走眼的漏网之鱼,但是,这些人下场只有一个,都被当了莲花街的花肥。 所以,莲花街的胭脂巷,是永安镇最繁华的地方,也是最有魅力的销金窟,却也是永安镇所有良家妇女最痛恨的所在。 像楚四爷这样的金主,是莲花街的胭脂巷最受欢迎的。中年多金,身体倍棒,还出手阔绰。 刚回来没多久,莲花街的胭脂巷就几乎没有不知道楚四爷的。 出入在花枝招展的粉脂堆中,楚四爷如鱼得水。 胭脂巷就是莲花街最大的娱乐场所,这里整体规划设计,每一层都不俗,亭台楼榭,小桥流水,一座座院落看似独立却又融为一体,如迷宫一样谁也不知道有多少间楼阁,一流的管理水准,让任何客人都不会碰面争执,消息又可以互相传递,完全取决于客人想和谁见面或者不见。 说来也是讽刺,莲花本是纯洁圣神的象征,莲花街却孕育着像胭脂巷这样的污垢毒瘤。但永安镇即使是女人,也没有想铲除它的,也许存在就是真理。 胭脂巷十八层,分天、地、人、三等阁楼,最次的人字号阁楼,就是最底下六层。 而楚四爷每次来,都是上中间地字号阁楼。 地字号的阁楼,按时辰收费,一个时辰收十个水晶币。而一个水晶币,就是程小双一年做工的酬劳。 胭脂巷有十大花魁三十六花娘,另有数不清的花小娘。各有各的绝技,伺候男人无微不至,琴棋书画杂耍武技样样精通,更有那天赋异禀能拿捏人男人的,花样层出不穷,身价也是水涨船高。 像现在楚四老爷身边的花娘,杜十二娘和季十六娘,一个弹一手好琵琶,当声音响起如水珠入潭浑然天成。一个下的一手好围棋,可以和楚四爷平分秋色各有胜场。 当然,杜十二娘和季十六娘伺候人的功夫,也是好生了得,两个人齐上居然可以让楚四爷丢盔卸甲。 两个花娘再加上四个花小娘,莺莺燕燕围坐在一起,楚四爷这里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来他这里都一样,都一视同仁。所以,楚四爷的口碑,在胭脂巷里是响当当的。 天字号阁楼楚四老爷没有登上过,那都是十大花魁级别的存在,一个时辰的花费逾千水晶币都不止,绝对的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买不来寸光阴的地方。 吹拉弹唱,欢歌燕舞,一个时辰比想象的还快,即便是意犹未尽,楚四老爷也毫不留恋,这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花娘虽好,不是楚府。 在十二双幽怨不舍似要吃人的眸子注射下,楚四老爷一边唱着“开怀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一边咕哝“美娇娘,销金窝,千金散尽还复来”,像来时的那样浪啊浪的迈着颠步回去了。 楚府小柴房的小厮今天没烧水,楚老太爷因为没喝上早茶,气的摔碎了整个永安镇都没有几套名贵瓷茶杯。 吓得把程小双捡进楚府的三管事,双腿直哆嗦,跪下如小鸡啄米似的给楚老爷磕头,都没有让楚老太爷消气,直接把他从三管事变成了四管事,由管理楚府膳食起居变成了只管理伺候楚四老爷一个人的起居生活。 气头上的三管事,火冒三丈的冲向柴房,要找程小双算账。 要知道,当初程小双快要饿死的时候,正好遇三管事要找个烧开水的,程小双以只要填饱肚子穿暖和有地方睡就可以的条件,击败所有的竞争者得到这个职位。 当然,做为楚府的小厮,尽管仅仅只是一个烧开水的小厮,一年的薪酬也有一水晶币,只不过,程小双拿不到,这一水晶币按照“约定”,程小双必须放弃为条件,才进的楚府,当然,成小双的水晶币还是要领的,不过,水晶币只是到他的手里一游,就必须立即交给三管事替他永久性“保管”。 在三管事眼里,程小双就是他的提款机,尽管是最小额的那种,但是虱子虮子都是肉,有总比没有强,况且开源节流一向是他们这些管事的金科玉律。 当三管事走到柴房门口时,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只见楚四老爷把手搭在程小双的脉搏上,正在推宫过血。 三管事赶忙狠狠的揉揉自己的眼睛,没错,确确实实是四老爷。这时的四老爷,哪有什么老花花公子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大慈大悲的佛陀,任谁都知道他是在救程小双。 躺在地上的程小双脸白如纸,像个死人一样。 怪哉,在三管事眼里蝼蚁一样的下三滥杂役烧开水的小厮,居然让四老爷亲自把脉救治,说出大天都没人相信。 三管事不敢出声,生怕打搅了四老爷,要知道四老爷可以说是楚府最神秘的人。他马上就变成了四老爷的专职管事,四老爷是他的衣食父母,天大地大衣食父母最大。 没有太久,四老爷也许是觉得三管事识大体没有打搅自己给程小双把脉,居然对三管事点了点头。三管事觉得就像三伏天吃雪糕,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紧跟着,就听四老爷说:”这个小厮以后就伺候我吧,你另外寻找个烧开水的吧!“ 一边说着,一边居然把程小双提起来回”梦湖小筑“去了。 三管事彻底傻了眼,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不是做梦,大白天的,真的四老爷把程小双提走了。 第179章 幽灵金章 “这小子不会是死了吧?” 四管事屁颠屁颠的紧跟在四老爷身后,脑子里闪了一下。 水晶币在永安镇等价黄金,一个水晶币兑换一两黄金。但做生意要交易,首选是水晶币。用来交换的只是表面,实际上每一个水晶币都是无价之宝,每个人得到水晶币都想收藏起来不想再交换出去,但是偏生永安镇的人所有交易就只认水晶币,别的都是扯淡。 而要说水晶币哪里最多,永安镇公认胭脂巷第一,具体有多少,那就是个传说,多到说也说不清楚。 在胭脂巷某天字号阁楼,面对面坐着两人。从两人僵硬的面部表情看,明显是都戴着面具,只不过面具比较平常,就是两个面相面平平的仕女。 其中一个面相有点淑女,另一个面相有点老态。 “胭脂,你确定没有错?” “庄嬷嬷,胭脂确定,一定没错!” “那就传令下去,搜,哪怕一寸一寸的搜也要找出来。” “庄嬷嬷,要不我用‘无相妙境’验证一下,没准一下子就找到了?” “不行,先让人去找,机会只有一次,不到最后一刻,你不能试。这该死的地方该诅咒的地方待的太久了,总算是有点希望了。” 因为要验证胭脂的话,就得牺牲胭脂的寿命,要用她灵魂中的一点真灵才可以办到。 这还是因为胭脂在十八岁的年龄就修炼到神界境初期,不然,连验证都没有办法。再就是,验证过后,胭脂不仅牺牲寿命,还会降境,成为凡界境。 再修炼回神界来,可就不知道多少年后。 只有一次机会,没绝对的把握,庄嬷嬷不敢让胭脂试。 修炼到神界境,整个永安镇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十八岁了。再者,庄嬷嬷也没有这个权利这样对胭脂,胭脂巷的女王就是胭脂,永安镇权力最大的人,没有第二个比她说话更管用的。 就是四大豪门五大宗门的执掌者,胭脂要他死,也是秒死。 庄嬷嬷是上一代胭脂,也是这一代胭脂的师傅。 历代胭脂,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走出永安镇。 永安镇就像一个活死人墓,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荒漠,没有人可以走出去,或者说,走进荒漠的人没一个回来过,敢尝试去闯荒漠的,没人知道生死。 整个永安镇被一座大阵封印,里面的人永远不知道真相。 人们世世代代尽职尽责繁衍着,就像小猪要下崽,从来没有人想过,永安镇外面是什么。无数前仆后继要走出去看看前辈的经验告诉人们,永安镇就像他的名字,只要不想着出去,就永远安全。 这就像一道诅咒,麻醉了永安镇所有人的的心。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胭脂巷历代胭脂,出去是她的使命,出不去是她的命运。 今天早上,胭脂正在临摹第一代胭脂的肖像画,突然莫名感到心悸,心脏如撕裂开了一般,心衰的厉害,识海更是紊乱无比,任何秘术功法都没有用。更加可怕的是,胭脂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一座金光闪闪的七办金莲从她被撕裂的心脏血海中生长出,一个小人闭眼端坐在莲花上,粉妆玉琢宝相庄严。翘着小小的兰花指,似有所指。 福至心灵,胭脂强自催动自进入神界境初期以来,再也无法提高的“莲花宝相功“第二层”七彩妙相”心法,没想到,轻而易举就突破了,欣喜若狂,紧跟着胭脂又尝试修炼“莲花宝相功”第三层“无相妙境”,也是轻而易举,在往上第四层“莲花妙境”就无能为力了。 沉醉在境界提升的胭脂,在突破“莲花宝相功”第三层“无相妙境”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庄嬷嬷。她没注意到,莲花上的小人似乎缩小了一圈,面相也似乎有点愁眉苦脸了一点。 历代的胭脂都有遗训,只有一种可能才能使“莲花宝相功”突破第三层,那就是“幽灵金章”出现。 胭脂巷的使命就是等待“幽灵金章”的出现,历代胭脂都只是传承记忆,谁也没见过“幽灵金章”,包括第一代胭脂女王。每一代胭脂巷胭脂女王,六十岁自动退位。 有了“幽灵金章”,就可以踏上金章路,走出永安镇。 据传,“幽灵金章”是通往神域的门户,当一个人修炼到神界圆满,要想更进一步,就必须到神域才有可能突破。 胭脂的“莲花宝相功”突破第三层,却是千真万确的。“莲花宝相功”突破第三层,就意味着她已经是神界后期境界,距离神界圆满一步之遥。 暗流涌动,胭脂巷发动所有人手,以最快的速度,把永安镇所有人都检查了一遍,却没发现“幽灵金章”。 知道“幽灵金章”出现,而不知道在哪里,简直就是煎熬。 还是那个胭脂巷天字号阁楼房间,庄嬷嬷再次约见胭脂。 “胭脂,每一枚水晶币都查到了,都没发现,会不会你弄错了,要不你试一下‘无相妙境’吧。”庄嬷嬷对胭脂说道。 “可是,我怕......”,胭脂还没说完,庄嬷嬷就打断她的话。 这时候的庄嬷嬷,一心只想着“幽灵金章”。 “胭脂,我的时间不多了。” 自小胭脂就把庄嬷嬷当做唯一的亲人,两人感情很好,庄嬷嬷确实寿命无多。 “那好吧,嬷嬷你离我远点,保护好自己。”其实,胭脂更想把“莲花宝相功”修炼到第四层“莲花妙相”再试。 胭脂就地盘膝坐好,发出“莲花宝相功”第三层“无相妙境”,她十根手指依次掐诀,对着空中画着复杂的图案。与此同时,胭脂的识海,产生一道道光莲而生,照亮胭脂识海所有空间。 这些光莲就是无相妙境,一生二,二生三,膨胀到那里,哪里就是她的世界。当胭脂的识海光莲向外溢出,庄嬷嬷就晕死过去,失去知觉。 没办法。 要寻找“幽灵金章”,胭脂的“无相妙境”要覆盖永安镇全境。 覆盖过程中,景象会自动在胭脂的识海闪动,如她亲眼所见一般,没多久,她就看见两个奇怪的男人在做奇怪的事。 心情激荡之下,胭脂的“无相妙境”一下子不稳了。 “噗” 一口心头血吐出,她也像庄嬷嬷一样晕死过去。 第180章 好水灵灵的妹子 “呸,便宜你个小王八蛋,老子我可是没亲过男人。” 楚四老爷嫌弃的用手扇了扇空气,说道。 说来也是巧合,楚四老爷风流快活回来,一下子被楚府柴房上空的一团气旋震惊了。分明是修炼进入凡界境界才有的征兆,可是呈现的却是一团走向灭亡的死气。 震惊之下,身体鬼魅般的一下子瞬移到了小柴房的房顶。 当时程小双已经是出气比入气多了,就等着投胎了。很明显,这是个修炼白痴。明明拥有着雄厚无比的识海,生界已成,以后按部就班的突破生界就行了。 要知道,人的修炼之所以要有生界,就是要积累生机生气为将来突破到神界打基础。生界越是深厚积累越多,到时候晋级到神界的时候,神通越是强大,否则,如果生界没有强大的积累,神界就是无源之水,一个小小的神通,也会抽干自身全部的生机和生气。 眼前这个傻小子,明显就是自以为拥有有无与伦比的识海,想一步登天的突破到神界境界才弄得要搞死自己的地步。看着气若游丝的傻小子,惜才之心最终战胜了自己的良心。 要救也很简单,就是把他的生界生机和生气渡给这个傻小子就成。不过,这小子需要的生机和生气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正当他把程小双抱到地上,试着推宫过血的时候。被来找程小双算账的四管事看到。 楚府里都知道,楚四老爷是出了名的不好管闲事,今天居然把程小双提到自己的“梦湖小筑”去了。 程小双需要生气太多,不救就完了,楚四老爷没太好太快的办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好嘴对嘴给他渡气。 恰好被胭脂女王在无相妙境中撞见。 一下子被这两个不要脸的伤风败俗的家伙破了功,晕了过去。 胭脂的“莲花宝相功”已经修炼到了前无古人的第三层“无相妙境”,相当于神界的后期境界。修炼只要化生入凡,每一个境界的差距都是碾压性的。 庄嬷嬷晋阶神界初期近乎三十年,依然抵挡不住胭脂刚刚发功就晕过去了,就是这个道理。 始作俑者胭脂是晕了过去,但她的“无相妙境”所蕴含的力量并没全部收回,反而像断了线的风筝,庞大的力量,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对着楚四老爷就来了。 梦湖小筑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全部成了粉末。 神境,什么人?″ 楚四老爷只能在心里呐喊,却是到了救程小双最后时刻,只能硬抗这“神境”一击。无相妙境只有感同身受的人才知道可怕,就像现在,即便梦湖小筑在“无相妙境”的神通下消失了,楚府的人依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小子,命矣时矣,怨不得老爷我了,现在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尽管,还差一点点,就尽全功。可楚四老爷扛不住了,自己的命还是要紧,如果继续给程小双渡生机和生气,他们两个人立马都会交代在这里。 楚四老爷有一门神通叫做,地老天荒″,可以把攻击他敌人的生机和生气牵引到另一个未知的身体里去,这是一种极为损人不利己的神通,自己得不到就让别人也别想拥有,让敌人的生机和生气可以一点都不剩全部转移走。 程小双要是普通人,楚四老爷也许就放弃了。可是永安镇独特的作用,每个化生入凡的人,他都不能放过,必须试验一下,成小双是不是种子。 如果是,那就得来全不费功夫,如果不是,就看这两条生命的造化。 楚四老爷的默念心诀,以自己为桥梁沟通胭脂与程小双,把胭脂无比壮大的生机和生气全部牵引进程小双的神府。 楚四老爷的默念心诀,“地老天荒”一经施展,他的身体就成了一个介质,刚才攻击过来的另一端敌人身体里的生机和生气,一下子通过楚四老爷这座桥梁全部灌通到了程小双的神府。 再说程小双,被楚四老爷那不经意的一眼,把他旳识海搅的乱七八糟,比他在子夜的时候还要痛苦百倍不止。 但是,尽管他的识海紊乱,可在混乱中他的识海不仅没有破灭反而在急速的扩大。识海的最中央,一座小岛慢悠悠的晃了出来,那岛上有山有水有人有街道,就和永安镇没啥两样,就是迷你版的永安镇了。 小岛上依然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每个人都与世无争活着只为活着,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凡人。 此时,小岛上空飘着一个声音“凡界无生,生界无凡”,但是小岛上人似乎都听不见,没有任何人受影响,谁还该干啥还干啥。风吹着树的叶子,花结着自己的种子。含情脉脉的小姑娘和眼神炽热的小伙子,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可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生机的小岛,在楚四老爷牵引进来的强大生机和生气冲击下,一下子如末世来临,彻底消失在了程小双的识海中,无影无踪。 可是,那个声音“凡界无生,生界无凡”却依然在程小双的识海飘荡。 神府就是修炼者的生界之所在,是修炼者的万世之基,筑不好,就止步凡界,再也没有进一步的可能,当然这些是普通修炼者无法知道的。 某种程度,程小双和普通人差不多,楚四老爷才有刚才之语。 这一切,程小双一点都不知道。 他感觉自己居住在一个岛上,有一天一下子莫名其妙成了一个特别富有的人,钱多到怎么花都花不完。他娶了岛上的花魁娘子为妻,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没过多久,他就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他的后代都不知道有有多少了,他还是那么有生机,那么有生气。 程小双终于厌烦了这样的日子,突然有一天,岛上来了一个神仙,他跟着修仙去了。 修仙好啊! 这凡人的日子我过够了。 “凡界无生”,一个声音仿佛来自洪荒,他的识海不着边际扩大,一座更加巨大的岛屿在他识海中央出现。 这过的什么日子啊? 程小双睁开了眼睛,啊,自己居然和楚四老爷的嘴对着嘴,啊,呸、呸、呸。就在他恶心的想吐的时候,突然看见他俩旁边还坐着一个姑娘。 好水灵灵的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