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她官拜一品》 第一章 对照组 景泰十年,西北小边村杨家。 “啊,张山,我不同意和离,想让我和离除非我死了。” 杨家正堂两侧站满人,为杨二姑空出中间足够的发挥舞台,西北女子彪悍的很,杨二姑硬是按着高大的张山又抓又挠。 春晓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又看向缩在奶奶怀里的表姐张婉清,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上一世张婉清坑死了杨家几支人。 杨老太察觉小孙女目光,等抬头看过来,只见小孙女正对她笑,翻个白眼移开目光。 春晓并不在意奶奶的态度,老太太想让二房有儿子人之常情,只可惜爹爹是顶级古代恋爱脑,娘亲身子不好五年无所出也不在意,等春晓出生那真是宝贝疙瘩。 “啪”一声耳光格外的响。 正堂好像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盯着杨二姑脸上的五指印。 春晓拉住要冲过去的爹爹,一脸害怕地缩在爹爹怀里,“爹,我怕。” 杨老二,“......” 嗯?这还是他按着堂哥揍的闺女? 春晓不满爹爹的表情,忍不住扯了扯爹的头发,学表姐瑟瑟发抖的样子缩着头。 杨老二,“......” 闺女,你别吓爹啊,小狼崽似的闺女哪里去了! 杨家武力担当的杨老二没动,杨二姑又挨了好几个耳光,可见刚才的撕咬两口子打出了真火。 春晓记忆里爹心疼亲姐被打,揍的张山在床上躺了七日,爹没得到二姑母女的感谢,反而落下埋怨。 张婉清怨恨爹打的太狠,让张山更厌恶她这个女儿。 杨二姑也埋怨爹下手重,将和离的错都怪到爹身上。 加上她和表姐就是对照组,爹娘疼她到骨子里,张婉清不得张家人喜欢,这就导致,张婉清恨毒爹爹和她。 春晓越想越抓紧爹爹的衣服,杨老二可舍不得伤到闺女,只能站在原地没动。 张家一看今日也商量不出什么,张老头脸色不好,“亲家,真不是我们一定要和离,你这女儿我们要不起,十四年只有一个女娃,好不容易妾室有个儿子,转眼就丢了。” 杨老头捏着烟斗,“我闺女绝不会害子嗣,你们只是怀疑。” 春晓知道的确不是二姑干的,谁能想到是怯懦的张婉清干的好事! 张老头阴沉着脸,“哼,今日没法继续谈,明日我们再来。” 说完,张老头带着儿孙走的干净,只剩下气愤的杨家人,张家今日没通知上门,一点脸没给杨家留。 杨老头心力憔悴,本来三儿子考上秀才,他正高兴家族能兴盛,结果出了二闺女残害子嗣的事,虽然没证据,可杨家的名声也坏了。 杨大伯母齐氏语气不好,“爹,西北杨家几支未成婚的姑娘不少,咱家就有两个,今日我把话落下,谁影响我闺女的亲事,我跟谁没完。” 眼神如刀剐向杨二姑,都是这个祸头子。 杨二姑瞪大眼睛,她觉得自己特别冤,“我是善妒,但是我真没害子嗣,儿子记在我名下,那就是我亲儿子。” 春晓余光一直盯着张婉清,啧,正因为二姑宝贝记在名下的儿子,彻底忽略亲闺女张婉清,这才让张婉清起了心思。 为了生存,所以除掉威胁她的弟弟,日后为了富贵出卖整个杨家。 杨老太呵斥,“老大媳妇,我相信二丫头不敢害人命,我看张家就是想攀高枝。” 春晓的娘亲,杨老二媳妇田氏冷笑一声,“娘,我们二房只有春晓一个孩子,谁要是影响我闺女名声,别怪我不客气。” 春晓从后世穿越回来,说杨家的惨状,唯独没说自己如何而亡,田氏听后哭了整整一夜。 本来心里依旧存疑,可今日应验春晓的预言,田氏彻底信了闺女的话,恨不得拿刀剁了二姑姐母女。 杨老二绝对站自己媳妇,“爹,娘,我媳妇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杨老头皱着眉头对二房反应不意外,小孙女春晓是二儿子夫妻的命,谁惹跟谁拼命。 “行了,大家都散了。” 各房利索地离开,这些年杨二姑的幺蛾子,都是娘家帮着收尾,次数太多早已磨掉最后的情分。 杨二姑瞪大眼睛,颤抖着手指着兄弟,“爹,娘,他们什么意思?” 杨老头心里也厌烦,“你以前不做人,这就是后果。” 正堂外,杨家人听到老爷子的话没任何反应。 田氏清楚今晚全家别想吃晚饭,拉着闺女的胖手,“走,娘带你回外祖家。” 杨老二一听,“那不能空手回去,再去割两斤肉。” 顿下小心问闺女,“闺女,你还想吃什么?” 春晓心里酸涩,脸上尽量笑,“我还想吃糖。” 杨老二眉开眼笑,“好,爹给你买两大包。” 春晓忍住眼里的泪意,杨家被灭门,她为爹娘报了仇,死在一场大雨天。 本以为会和爹娘地府团聚,结果带着记忆投胎后世现代,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古代讲究男嗣传承,爹娘将所有爱给了她,到了现代却成了小透明与劳动力,强烈对比下更加思念爹娘。 大学毕业心有所感,她真的穿越回大夏,回到十二岁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一刻钟后,杨老二已经给牛套上车,为了妻女坐的舒服还铺了厚厚的干草。 杨老太听到院子里有牛声,从窗户缝往外看,心里酸的厉害,“这个儿子给田氏生的。” 杨老爷子脸一黑,“你这是什么胡话?” 老太太不服气,“你敢说你的话比田氏好使?” 杨老爷子心一梗,“行了,你可别招惹老二媳妇。” 这些年老二媳妇没少坑老婆子,老婆子好婆婆的名声就是二儿媳的功劳,老婆子又是个要脸的人,没少自己憋屈难受。 院子外,杨老二挥着鞭子指挥牛出院子,一家三口在小边村就是显眼包,杨老二只有一个闺女的事迹在附近村子都有名。 一家三口在村子里,妥妥的占领话题榜,不过,今日让位给杨二姑和离事件。 小边村西边荒地,刚流放过来的两家人正修缮房子,男生女相的小公子鹤立鸡群。 春晓见到忍不住感叹,“祸害啊!” 第二章 抓人贩子 田氏顺着闺女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紧锁,“这容貌在西北的确是祸。” 杨老二仔细打量,“闺女,你喜欢这样的?” 春晓瞪大眼睛,“不,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生怕老爹不信,直接否认三连。 田氏噗嗤笑出声,“瞧你吓到闺女了。” 杨老二眼底可惜,“这小子长得好啊,咱闺女模样也好,两人的娃娃一定漂亮。” 春晓无奈,“爹,咱家没权没势,这容貌可护不住。” “闺女说的对,你可别瞎琢磨。” 春晓心道,而且徐嘉炎和她也没姻缘线啊,倒是有一起复仇的关系。 田氏见闺女语气轻快,她揪着的心也放松不少,今日彻底信了闺女穿越回来,摸着闺女肉乎乎的手,她不敢想闺女吃了多少苦。 一家三口有说不完的话,杨老二两口子尽量避开不好的话题。 上边村,田家所在的村子,与其说是村子不如说是小镇,镇上有店铺和私塾,这些年田家在上边村开私塾。 春晓到外公家,手脚利索跳下牛车,在她的记忆里杨家被灭后,张家怕田家起来没少对几个表哥下手,等她报仇成功,田家也没剩下多少人。 “外公,我来看您了。” 田老爷子在院子里晒书,听到外孙女声音,“哎呦,小胖墩来了?” 春晓不满,“外公,我瘦了,已经不是小胖墩。” 田氏无奈的道:“爹,晓晓十二岁已经是大姑娘,您可不能这么叫她了。” 田老爷子也是个疼女儿的,流放路上女儿熬坏身子,一直让他耿耿于怀,每次面对女儿都气短,“好,好,爹日后不喊了。” 春晓偷笑,自从外婆去世后,外公最怕娘亲,“外公,两个舅舅和表哥他们呢?” 田老爷子拿出糕点投喂外孙女,“眼看着秋收,他们被衙门拉去当账房。” 田老爷子提到儿孙神情低落,田家三代不许科举,明明儿孙读书天赋好,却因为他不能科举翻身。 春晓拿一块糕点塞到外公嘴里,她倒是有法子让田家立功,可怀璧其罪啊,天大的功劳换来的是杀身之祸。 “外公,您留的功课我都做完了,您要不要检查看看?” 田外公摸着胡子,“好,好。” 待老爷子见到外孙女的笔迹,他目光带上审视,一个月没见外孙女,现在一看外孙女好像变了许多,以前大气如男儿的笔迹也多了锋利。 春晓一点没影响依旧吃着糕点,外公以布衣跨越阶级,那是顶级聪明人,发现她变了才正常。 田氏不是不信任爹爹,可爹不是她一个人的爹,女儿却是她的全部,女儿的奇遇只能一家三口知道。 杨老二很怕岳父,可事关闺女硬着头皮开口,“哈哈,爹,晓晓的大字越来越好了。” 田外公懒得理女婿,转头目光与女儿对视,最后叹气儿孙自有儿孙福,“的确进步不小。” 春晓偷偷递给爹爹一块糕点,杨老二立马露出憨笑,“爹爹不吃。” 因只有田外公独自在家,杨老二也没做太多的饭菜,吃过饭天都要黑了。 田外公看看天色,“今晚就别回去了。” 杨老二摇头,“明日还要去张家,今晚要回去。” 田外公脸色立马黑沉,他不是背后讲究人,可对杨家二姑娘没任何好感。 这些年因女儿只有外孙女一个,杨二姑娘没少在背后说三道四。 杨老二摸了摸鼻子,他二姐不做人,将近亲得罪个遍,“爹,我们先回了。” 田外公挥挥手,目光遗憾地看向外孙女,这怎么是个丫头呢? 这要是小子就能科举,不仅能庇护杨家,还能拉扯田家后辈,可惜啊! 回程的牛车上,田氏有些不高兴,“一顿饭,咱爹念叨好几次晓晓怎么不是儿子。” 杨老二小心看一眼闺女,见闺女没放在心里,笑着道:“田家三代不能科举,咱爹高兴闺女遗传田家的聪慧,又可惜闺女受限于女儿身。” 田氏不雅地翻白眼,“我爹从布衣一路科举成为京官,你将老头想的太简单,当年要不是受亲家牵连,我们田家也不会遭难。” 杨老二有些心虚不敢看媳妇,田家没遭难他就娶不到娘子了。 回到杨家,各房已经点燃油灯,春晓打着哈欠下牛车。 田氏拉着闺女回屋,“先别睡,等你爹将炕烧热再睡。” “嗯。” 声音还有些迷糊,她只想躺被窝睡觉。 田氏好笑地看着闺女,闺女懒懒的模样,很难看出经历两世的人。 最后春晓还是没抗住困意,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春晓麻利起身简单洗漱后扎马步,小时候爹怕她身子骨弱,打小就教她些功夫,否则也不能按着堂哥揍。 她看到张婉清直接无视,哪怕没有仇恨,她和张婉清也合不来,她们的感情约等于零。 张婉清强撑着面容,想了想还是走上前,“表妹。” 见表妹不吭声,再次好声开口,“二舅认识刘校尉,你能不能让二舅找刘校尉对我爹施压?” 春晓终于掀开眼皮,“不能。” 张婉清眼里含泪,“表妹,我不想爹爹和娘亲和离,你帮帮我好不好,二舅最听你的话。” “二姑不和离简单啊,只要找回你弟弟就行,表姐,你真不知道你弟弟哪里去了吗?” 话落,春晓紧盯着张婉清。 “我怎么会知道,表妹不帮忙算了。” 说完慌乱地跑回屋子,好像生怕被春晓看出什么。 春晓啧了一声,跑到劈柴火的爹爹身边,“爹,你是古佛寺俗家弟子,我身为你的女儿也要做善事才对。” 杨悟延含笑看着闹妖的闺女,“所以呢?” 春晓对着爹爹招手,只有父女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咱爷俩抓人贩子去,人贩子人人得而诛之。” 杨老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啊?” “爹,我记忆里这伙人贩子拐了不该拐的人,半个月后被围剿了。” 杨老二秒懂,“你知道人贩子的窝点,还认为这批孩子没被运走?” “嗯,张家两日前丢的孩子,张山求了不少人帮忙寻找踪迹,人贩子可不敢带着孩子到处走,一定还在窝点。” 杨老二语气迟疑,“只是人贩子都是亡命徒,太危险。” 人贩子都该死,可他不愿意闺女涉险,一旦招惹上,如果不能一网打尽,日后必定被报复,能干人贩子身后都有人。 第三章 记忆外挂 春晓坐在柴火上,“爹,我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我不甘于困在西北,所以闺女也想闯一闯。杨家靠我三叔不知多少年,我觉得你该接受刘校尉的拉拢。” 杨老二语气发沉,“我和你娘也商量过,秋收后就接受刘校尉拉拢。” 他才是一家之主,这个家本该他支撑,这些年只想妻女平安。 可终究事与愿违,只有他足够强大才能护住妻女。 春晓叹气,记忆里爹爹因张山为难,后来也接受刘校尉拉拢,可惜一年后刘校尉因权力斗争落败,并没有帮助爹爹太多。 杨老二抬手盖住闺女的小脑袋,“闺女,爹更希望你快乐的活着,可惜世道不允许,既然如此你做什么爹爹都支持。” 这可是他和妻子求了五年得到的宝贝,这几日他和妻子每晚都能梦到闺女,每次都是闺女守着他们的尸首悲痛欲绝。 “爹,这一世,我们一家三口一定平安到老。” 十二岁的小姑娘语气格外认真,此刻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好,爹爹相信晓晓。” 父女俩温情得很,屋子内的张婉清脸部扭曲,她的爹娘为什么不喜欢她?春晓这个胖子为什么什么都拥有? 早饭是大房两个儿媳妇做的,大房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小儿子今年成婚,大伯母齐氏轻松不少。 早饭后,杨老头道:“等一会你们叔爷过来,我们直接去张家。” 杨老二衣服被闺女扯动,清了清嗓子,“爹,二姐和离的根源在丢掉的孩子,咱们只要找到孩子,二姐也就不用和离。” 杨老头以为二儿子能说出什么,结果就这? 杨老大为难,“二弟,我们也想找,可孩子已经丢了两日。” 杨老二顿下继续道:“我与刘校尉关系不错,等一会张家来人,我带张山去找刘校尉。” 杨老爷子没多想,只以为老二两口子为了春晓名声才出大力,语气高兴,“好,好。” 杨老大两口子也松一口气,杨老三蹙眉,“二哥,你只是和刘校尉关系不错,他真愿意花大力气帮忙?” “咳,当年我救过刘校尉一命,只是牵扯太多才没到处宣扬。” 杨老爷子,“......” 老二瞒的够深啊,后悔当年因为算命送二儿子去寺庙,这些年隔阂一直没消除过。 这回杨老大和老三都不说话了。 大伯母齐氏可不管二弟是否隐瞒,她只知道刘校尉肯出力,二妹不和离就不会影响杨家女儿的名声。 一家子一扫昨日的阴霾,每个人脸上都有了笑模样,唯一不高兴的只有张婉清。 春晓高兴地对着张婉清呲牙,杨二姑和离带着张婉清回来想都不要想,这母女俩还是与张家锁死互相折磨才好。 张婉清手抖的厉害,她不该去求小表妹,怎么办,弟弟找回来怎么办? 张家很快来到杨家,杨老二重复饭桌上的话,张家神色也是一松。 张山激动,“悟延,咱们现在就走?” 杨老二也没废话,此时春晓一身男装跟着爹爹往外走。 两家人还真没注意春晓,等注意到春晓已经坐上马车。 杨老头瞪大眼睛,“晓晓,你赶紧下来。” 杨老二咳嗽一声,“爹,以后晓晓就是二房的顶梁柱,我带她去长长见识。” 杨老头有想过二房会招赘,可带着闺女办事是真没想过,“胡闹。” 可惜杨老二父女当没听见,催着张山赶车离开。 张山一心找儿子,可不管杨老二的幺蛾子,加上求妻弟办事,他不愿开口得罪人。 刘校尉主管后勤,别不把后勤不当回事,后勤是肥差也是心腹位置,一般人可担任不了。 到了地方,杨老二说了自己的猜想,“这些日子衙门抓人贩子,最近人贩子不敢活动,我们打算去丢孩子的地方寻一寻,所以想请你出几个人跟着,等有消息还需要你的帮忙。” 刘校尉高兴杨悟延找他帮忙,“行,我这就给你找人。” 不一会,刘校尉带了十个看家的护卫,“你们找线索不好大张旗鼓,这是自家的护卫你先用着,等有消息告诉我,我亲自带人去抓。” 杨老二连连感谢,“谢谢刘大哥。” “客气,你我可是过命的兄弟。” 春晓一直当透明人,等到丢孩子的街道,春晓才装模作样的到处走,她全靠记忆外挂,引导爹爹往人贩子的窝点走。 西宁城,她不说多熟悉,但是一些重要的街道还是清楚。 在她的记忆里,半个月后抓到人贩子,杨家跟着杨二姑询问过,可惜张山的儿子早已经被送走。 一行人跟着春晓来到西南区,因靠近草原屠宰业已经形成产业链,整个西南区遍布屠宰作坊。 张山捂着鼻子隔绝血腥味,语气着急,“你确定晓晓不是胡闹?” 杨老二不满,“我闺女最聪慧,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呵呵。” 杨老二女儿奴,他就不该抱希望! 春晓带人来到一处小型屠宰作坊外,她询问附近住户,确认这家有两日没开工。 春晓装出一脸兴奋的样子,“爹,这里一定有问题。” 杨老二一听叫来一个护卫给刘校尉传信,又让剩下的九人寻一寻有没有后门。 张山,“??” 不理解,瞳孔放大,不仔细询问清楚吗? 杨老二父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张山嘴唇哆嗦,“你们有没有想过找不到人贩子的后果?” 他自觉自己胆子大,可也没这父女俩虎! 春晓抬头看天,她也觉得自己不靠谱,可没办法谁让她有记忆外挂,为了更合理一些,她还仔细观察过! 人贩子一定有盯梢的人,他们一行很显眼,可谁让他们人多! 春晓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婆子,一个箭步就冲上去将人按倒。 老婆子长的慈眉善目,周围街坊指责春晓,“你这个娃子怎么随意伤人?” 第四章 钝刀子割肉 张山一脸麻木,他后悔信杨老二的鬼话,打定主意一会开溜。 杨老二已经过去护住闺女,本就长得高壮,冷着脸的模样威吓住不满的人。 王婆子终于从疼痛中回神,大喊着,“杀人了,快来人,杀人了。” 春晓嗤笑一声,“传递消息也没用,作坊已经被包围。” 王婆子一僵,随后依旧闭着眼睛喊杀人啦。 围观的人也纷纷上前,大部分是左邻右舍认识王婆子,还没等街坊有过激行为,刘家的一个护卫一脸兴奋跑回来。 “哎呀,真让小公子找到了人贩子窝点,刚才有人想往外跑,让兄弟们抓个正着,现在兄弟们已经冲了进去。” 刘家的护卫堪比兵士,个个都有不错的身手,刚才围住作坊还心存疑惑,现在都冲了进去,今日不仅有功劳,还能得家主赏识,事关前途个个都很拼命。 一时间巷子的人都愣住,张山最快回神一个箭步往作坊里冲,儿子,他的儿子啊! 杨老二早就和闺女商量过不出头,所以父女俩只守着王婆子。 等刘校尉带着差役到的时候,作坊的人贩子已经全部被抓。 一共八个人,其中有两个妇人,算上盯梢的王婆子,一共九个人贩子作案,这两年最大的人贩案子。 从作坊的地窖中找到六个孩子,四个男孩两个模样不错的小姑娘。 孩子的年纪都不大,最大的才六岁,张山四岁的儿子就在其中。 孩子们担惊受怕又饿肚子,每个孩子都没有精神,张山不管后续带着儿子去医馆就医。 刘校尉哈哈大笑,“兄弟厉害啊,还真让你找到了窝点。” 杨老二乐呵呵,“都是我闺女观察入微,谁能想到人贩子会藏在屠宰作坊。” 刘校尉这才注意一身男装的春晓,“哎呦,还真是大侄女,去年见还胖乎乎的,现在有大姑娘模样了。” 春晓忙打招呼,“刘伯伯。” 认真讲,她就见过刘校尉两面,第一次前年爹救了刘校尉,第二次去年入城碰巧遇到。 刘校尉将杨家打听的仔细,知道杨悟延多宝贝这个闺女,“我没少听你爹说你聪慧,以往只觉得你爹吹牛,今日心服口服啊!” 衙门的人来问话,刘校尉有意识模糊掉杨老二父女,这事的确是功劳,却也要有命享受这份功劳才行。 因为张山赶马车离开,刘校尉想留下父女二人,可杨家中还有等消息的人,刘校尉只能叫马车送父女俩回去。 折腾一上午,中午父女才归家,张家并没有离开。 张老头见到杨老二神色轻松,满怀期待地问,“孩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二姐夫带着孩子在医馆就医,至于哪家医馆我们也不清楚。” 说完接过媳妇递来的水,打算先给闺女,见闺女已经美滋滋的喝上,这才一口干了碗里的清水。 杨老太听后神情一松,“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杨老爷子更关注细节,“怎么找到的孩子?” 杨老二没说细节只说大概,“刘校尉的人找到的人贩子窝点。” 杨老爷子清楚二儿子有隐瞒,也不继续追问,“孩子找到就好。” 杨二姑高兴地站起身,“终于能洗刷我的冤枉,孩子真不是我弄丢的。” 张家人见杨二姑一脸轻松,并没有害怕的神色,清楚真不是杨二姑干的,难道孩子自己走丢? 那更不可能,张山三房唯一的儿子,在整个张家宝贝的很,怎么会让孩子自己走丢? 春晓被娘亲抱着,她眼底都是笑,表姐一定喜欢她给的惊喜。 张婉清低着头浑身打着哆嗦,感觉爷爷审视的目光,她心里的恐惧不断放大,完了,一切都完了。 张老爷子目光一沉,脸色能阴沉出水,“婉清,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杨家众人刚才还一脸喜悦,现在全都盯着张婉清,见张婉清脚发软跪在地上喜色全无。 杨二姑不敢置信,随后一个耳光抽过去,“那是你弟弟,你亲弟弟。” 记在她名下就是她儿子,女儿未来出嫁也有依靠,这丫头怎么如此蠢。 春晓扫过张家众人,当初杨二姑嫁给张家时,张家的穷苦十里八乡出名。 杨二姑死活嫁过去,张家和杨家才有了关系。 杨家耕读之家有自己的私塾,张家因为二姑相求才能来学习认字,后来张家慢慢好起来。 因靠着杨家帮扶张家才有今日,所以多年杨二姑只有一女,张家不满却也没和离,如果不是张山唯一儿子丢了,张家还不想撕破脸。 等春晓回神,张婉清已经被杨二姑打的躺在地上,张家人冷漠观看没阻拦。 杨老太心疼外孙女,对上老头子的目光只能化为叹息。 杨二姑呜呜直哭,春晓太清楚二姑的举动,她自己下手至少能保住亲闺女。 张老爷子知道和离之事到此为止,“既然真相已经查明,亲家,我们就先回去了。” 当初打算好,一旦与杨家撕破脸,就不能让杨家有出头之日,现在依旧是姻亲,那就要维护好这层关系。 本来杨家有理,又出了张婉清的事,杨家只能憋屈的认下。 杨老二见闺女的眼色心领神会,“二姐,今日张家如此欺辱杨家,你有何想法?” 杨二姑茫然,“什么想法?” 春晓自认是二房顶梁柱,她也站出来,“这两日,张家没给咱家留任何脸面,杨家三支被议论纷纷,多少流言传出去?出嫁的杨家女如何自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短短两日时间,附近嫁出去的杨家女没少被指指点点。 杨二姑讷讷开口,“误会不是解除了吗?” 春晓扫了一眼装晕的张婉清,转过身直面张老头,“事情并没有解决,张家为了自家女子的名声,一定不会解释张婉清干的事,我说的可对?” 张老头见亲家没开口,沉声道:“对。” 春晓声音发冷,“那我杨家女的名声就不重要?张老爷子做人不能太厚此薄彼。” 张老头不蠢,否则也不会带领张家走到今日,“张家会给予赔偿。” 春晓看向自家爷爷,杨老头对小孙女感观复杂,“你们张家要出面解释清楚,不能影响杨家名声。” 张老爷子自知理亏,“好,我一定解释清楚。” 春晓清楚张家会瞒下张婉清的事,一定会全推给人贩子。 但是她不急,钝刀子割肉才痛苦。 张老头站起身,乐呵呵的,“亲家孙辈中,我看二房的丫头最厉害。” 春晓,“......” 这个坏老头临走也要挑拨离间! 第五章 碰瓷 下午,杨大伯带着两个弟弟与儿子整理明日秋收用的农具,大伯母齐氏则回娘家接小女儿和孙子。 杨老头与杨老太强打起精神坐在院子里搓麻绳,二房的田氏和三房的刘氏腌制冬日要吃的萝卜咸菜。 整个家春晓也没闲着,她拿着银钱去村子屠户家定明日的水油。 杨老头看着小孙女的背影,轻声对老婆子嘀咕,“春晓这丫头可惜了,这要是个小子该多好。” 张老头的话还是入了他的心。 杨老太有些担心外孙女,心情不大好,“再遗憾也是丫头片子。” 杨老头看着忙碌的儿孙心里堵得慌,他有三子两女,大儿子读书天赋不行,更是缺少长子的担当。 二儿子倒是有能力和担当,可没有读书的天赋。 唯一能指望的是老三,却也缺少果决,这次能考中秀才还是托二房亲家的教导。 这次张家敢欺上门,归根到底还是杨家没有顶梁人,已经压不住张家了。 至于孙子辈,大房两个孙子随了大儿子,三房的小孙子才三岁,根本指望不上。 杨老太听老头子叹气闹心,“你可别叹气了,你说以后婉清可咋办啊!” 杨老头哼了一声,“你与其担心外孙女,还不如担心大丫头,这一走就是十二年,现在一点消息都没送回来。” 杨老太眼睛蓄满泪水,“咱家的两个丫头怎么这么不省心?大丫头死活要嫁给商户,十二年前举家离开西宁城,这一走就是十二年,这丫头的心怎么就这么狠?” 杨老二路过听到娘的话,“娘,关家老大这次走镖到抚州,我已经托他打听消息,娘,我大姐可不是心狠的人。” 杨老太声音哽咽,“我宁愿她心狠啊。” 心狠至少好好活着,就怕远在江南没个娘家出了什么事! 春晓已经从王屠户家往回走,然后被碰瓷了! “喂,你不起来我可不客气了。” 徐嘉炎动了动耳朵,身子依旧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赖上杨家最得宠的姑娘。 春晓摸着下巴,她穿越回来短短几日,竟然改变不少未来,先是二姑没和离成功,现在可好,徐嘉炎不碰瓷她二堂姐,反而碰瓷她了! “你不起来,我可走了。” 说着作势要抬脚离开。 徐嘉炎听到脚步声心里发沉,小心睁开眼观察,直接对上一双杏眸,小姑娘有些胖的脸上全是笑,一双眼睛好像在说你怎么不装了? 徐嘉炎,“!!” 这与他猜测的不符,小边村最受宠的姑娘不该单蠢好骗吗? 春晓蹲下掏出一颗糖塞到嘴里,“你可真会选人讹。” 徐嘉炎尴尬坐起身,眼睛却时不时飘向小姑娘鼓鼓的腮帮,“我不是要讹人。” “哦,你只是想发展长期饭票。” 徐嘉炎,“......” 杨家姑娘这么聪明的吗? 春晓递过去一颗糖,“吃吧。” 徐嘉炎脸不红地接过塞入嘴里,一瞬间眼睛有些发红,自从流放到现在,他再也没吃过糖,“谢谢。” 春晓示意坐路边,“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 这条路靠近山林,眼看着秋收时常有野猪下山,这条路很少有人单独过来,就算是砍柴火也是走大路。 徐嘉炎吃着糖缓解些胃里的饥饿,“我一直在这边找吃的,猜测你会从小路回来,我就在这里等着。” “你胆子够大啊,里正没通知这一片时常有野猪出没?” 徐嘉炎苦笑,“人多的地方很少有能果腹的吃食。” 春晓感叹,“你们徐家卖了两个女儿得了不少银钱,明明不愁吃喝,还如此苛待你,这是打算逼你妥协啊。” 徐嘉炎瞬间变脸,哪里还有可怜兮兮的模样,目光像小狼崽子,“你知道什么?” “这个眼神才顺眼,我知道徐家女儿特别多,你们徐家不是好东西。” 徐家不算年纪小的姑娘,十二岁到十六岁就有五个,啧,可见徐家没少利用女儿达成目的。 徐嘉炎身子僵硬,他觉得算计杨春晓就是个错误,这姑娘不仅聪慧还通透,早已看透徐家的龌龊。 徐嘉炎抿紧嘴,昨日牛车上小姑娘撒娇的模样都是幻觉,“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哎,你这么走了,你姐可也饿着肚子呢!” 徐嘉炎猛然回头,眼神狠厉,“你打听徐家做什么?” “真冤枉我,别小看村民的好奇心,徐家在村子里可没有秘密。” 徐嘉炎收敛情绪,他还没适应村子的生活,“这里也是流放村。” 意思村子里也有流放的官眷,怎么如此好奇八卦。 春晓咧嘴一笑,“徐家让读书人的脸面无光,而且徐家越龌龊越乱,一些人的心里才越好受,瞧,还有比他们更烂的人。” 这就是人性,流放边境并不都是好人,很多人是真贪官污吏,一瞧徐家将利用女儿拿到明面上,啧,他们还没烂到骨子里。 可不就是四处说徐家的八卦,恨不得挖开徐家肚皮看看是不是黑心肝。 小边村原住民只有二十户,剩下的五十户都是建国九十八年陆续流放过来的。 好官有,无辜牵连的有,作恶的也有,但是磨合过后小边村还算平静。 徐嘉炎扯了扯嘴角,“我还真小看了这里。” 春晓将剩下的十颗糖递给徐嘉炎,“拿着吧,对了,你这脸尽量别进城。” 说完将糖往徐嘉炎怀里一塞,挥了挥手转身利索离开。 春晓才不怕野猪,她这两日练武发现,因为她投胎又穿越回来,她的五感更敏锐,力气随着锻炼也越来越大。 刚才特意走小路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逮到些什么,真以为她背着弓箭出来只为了锻炼? 徐嘉炎注视着杨春晓离开,才抬手摸着脸,京城就有男风馆,好男风堂而皇之摆在明面上,忍着心里的恶心藏好糖加快脚步离开。 春晓还没走到家,一眼看到远处的爹爹,挥着手喊着,“爹,你怎么来接我了?” “见你好半天没回来,我和你娘惦记出来迎迎,你怎么去这么久?” 杨老二见闺女完好无损,这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我想着能不能打到兔子啥的,结果遇到小狼崽子,我等了一会才回来。” 杨老二声音瞬间拔高,“狼崽子?” 第六章 老天不保佑 春晓笑嘻嘻,“是啊,开始以为小狗崽呢!” 杨老二皱着眉头,“你胆子真大,不行,我要去周围看看,这是有狼群过来了。” 春晓哈哈笑着,“别,爹,我吓唬你呢!” 杨老二敲了闺女的额头,“这也能开玩笑。” 不过看着闺女明媚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还是开开心心的闺女让他安心。 杨家院子一家老小,老远都能听到父女俩的笑声。 春晓一进院子就被二堂姐扑了个满怀,春婉抱紧小堂妹,“晓晓有没有想我?” “你一共才离开三天,我才不想呢!” 春婉反手捏住堂妹肉乎乎的脸颊,“我可想你了,还给你带了外婆做的蜜饯。” 春晓眉开眼笑,“还是二堂姐疼我。” 齐氏笑着对二弟妹说,“这姐俩关系好的,不知道以为一个娘生的。” 田氏也喜欢大房的侄女,“家里姑娘少,她们姐妹关系好能互相扶持。” 齐氏道,“我家就是个傻大姐,日后还要春晓多多照顾她。” 不得不承认,二房的春晓是真出色。 杨老太喜欢闺女,自然也喜欢孙女,当然是人就偏心,老太太最喜欢嫁入西宁城的长孙女,对于小孙女她的感官复杂,主打一个不靠近不心烦。 齐氏见到婆婆白眼撇撇嘴,杨二姑闹和离正好小闺女回娘家小住,这才没吓到小闺女和孙子,否则她一定大闹一场。 田氏则当没看见,老太太不苛待儿媳妇已经算不错的了,无视就无视呗,反正又不会掉块肉,他们一家三口才不会自怨自艾呢! 次日天还没亮,杨家除了身子不好的二房田氏,与留家做饭的春婉和两个小孩子,其他的人都要去地里干活。 并不是偏心春婉,而是春晓宁愿下地干活也不愿意带小孩子! 往年春晓从未下过地,这还是第一年。 往田地走,杨老二压低声音,“闺女,一会干活你就意思意思,剩下的交给爹。” 春晓,“爹,我干过。” 她投胎现代重男轻女的家庭,为了能好好念书没少干地里的农活,从选种育苗到收割就没有不会的,可惜她只是穿越回第一世,并没有小说里的空间金手指,要是能带回粮种该有多好! 杨老二心疼啊,在大夏他就没让闺女干过农活,“还好回来了。” 闺女现代的父母真眼瞎,他闺女多好啊! 春晓眉开眼笑,“爹,我不觉得苦,反而觉得这些是财富,全都记在灵魂里的财富。” 否则,她不会懂如何种田,如何选择粮种,受过的苦都是积累的财富,早晚她会让大夏百姓也能种上高产粮种。 杨老二骄傲啊,他的闺女就是这么优秀! 杨老太等人已经站在地头,见父女二人还在后面小声嘀咕,杨老太高喊,“赶紧走,全家就等你们两个。” 父女俩加快脚步到地头,一眼望过去一片小麦,可惜因为种子不好,又是西北地区,麦地的产量全靠老天,今年显然老天不给力。 杨老头打起精神,“幸好老三今年考中秀才,能免二十亩的赋税,家中也能宽松一些。” 杨老三忙道:“爹,这些年我只顾读书,家里的田地全靠两个哥哥,大哥二哥辛苦了。” 杨老大,“你考中秀才全家得利,一家子有劲一处使,你看你现在就反哺了。” “大哥说得对,而且你考出来就跟着下地,你没什么好愧疚的。” 杨老二也没计较过,因为太清楚供出一个读书人的利益,不说赋税就说服徭役,今年开始杨家就免了徭役之苦。 杨老头满意自己的教育,虽然不能一碗水端平,但一家子明白利害关系比什么都强。 春晓计算着杨家的收入来源,杨家是耕读之家,所以男子都读书认字,有天赋就供,没天赋也要识字算数。 大伯每年空闲都会带两个堂哥进城,因为识字能干识字的活计,工钱给的高。 二房爹爹的来钱倒不少,稳定收入有两笔,第一笔帮着马场选马,第二笔是帮古佛寺卖秋粮。 这两笔就是不小的收入,尤其是古佛寺出手最大方,因爹爹在古佛寺当俗家弟子,算自己人寺庙格外照顾。 三房别看读书也有自己的收入,三叔打小就下苦工练字,写了一手的好字,时常会去西宁城牙行帮着写契书,一份契书给一笔钱。 爷爷定下规矩,各房的收入只需要交两成,剩下的自己存着。 春晓走神的时候,爷爷已经分好田地,爷俩先分了两亩地。 杨老二喊了两声,春晓才回神,“爹。” “你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算一算各房的收入情况。” 杨老二边给手上缠布条边说,“你两个堂哥成亲,你大伯私下给了不少,估计手里没什么银子。你三叔赚的不少,可他是个心气高的人,这些年读书花了不少自己赚的钱,估计也没剩下多少银子。” 春晓笑着接话,“娘需要常年吃药补身子,供我读书识字又是一大笔开销,咱家也没多少银子。” 读书真的费银子,幸好有外公默写的书给她读,否则二房都要紧巴过日子! 娘亲虽然熬坏身子,却是超强待机的模式,好像随时要躺,又一直好好的活。 杨老二哈哈大笑,“这次回寺庙,你跟着爹一起回去,爹带你见见了缘大师。” 了缘大师得道高僧,当年成亲五年没孩子,他带着妻子回去见大师,大师说他命中有一女,还说等闺女大一些带回寺庙看看。 可惜他每次回去都没带,第一不想闺女跟着他吃苦,第二警惕大师非要见他闺女,每次回去都打哈哈。 这一次一定要带闺女回去一趟了! 春晓已经绑好布条,弯腰试了试后道,“爹,你和娘离世后,我从草原回大夏去过古佛寺,了缘大师早已不见踪迹。” 当时她有执念想见这位得道高僧,她想问问爹娘是否有来世,问问她还能不能做爹娘的女儿,可惜没见到人。 杨老二一听更急迫带闺女回古佛寺了。 父女二人体格子好,手上干活利索,别看二房只有两个人,硬是干出五个人的效果。 杨老三杨悟青目瞪口呆,“晓晓干得不比二哥少,这孩子也太厉害了。” 他累死累活一亩地,现在手上全是水泡,被小侄女比成了废物! 杨老头幽幽的道:“这丫头脑子好,身子骨也好,这要是个男孩文武全才。” 怎么就投胎成女儿身,老天都不保佑杨家旁支! 第七章 了缘大师 每年秋收都是抢收,生怕老天爷给百姓下几场雨,万幸秋收还算顺利。 杨家每日都能补油水,可下地的劳力还是瘦了一圈。 春晓捏了捏脸上的肉,“我身上的肉瘦了不少,怎么脸上还肉乎乎的?” 田氏好笑:“你今年才十二,等像你二堂姐十四岁就瘦了。” 春晓也不是嫌弃自己胖,而是她一脸肉乎乎看着就显小。 田氏将擦脸的油抹闺女脸上,“瞧你脸上全是红血丝,让你戴围帽你还不戴。” 春晓故意不戴,“晒成这样穿男装才像小子。” “好,好,咱家就你主意大。” 春晓撒娇,“娘,你闺女要赚大钱给你买最好的山参补身子,关大伯母说东北的老山参最好。” 田氏乐呵呵,“好,娘等着你的东北山参。” 她就是富贵病,每年爹也会补贴一些,可娘家花销也大,这些年身子能养成现在这样,已经很知足。 母女俩亲昵完,杨老二已经牵着马回来。 春晓背着挎包跑出屋子,见到两匹枣红马,“哇,爹,你真厉害,竟然真的借到马了。” “这是马场淘汰下来的老马,虽然跑的慢却稳当,你骑着最合适。” 春晓是会骑马的,因为爹爹时常去马场,她小的时候会带她一起去,只是八岁后就不带她了。 杨老太盯着两匹马,“往年都跟着商队走,今年闹什么要借马?还有春晓怎么又穿男装?” 杨老二,“娘,今年我带晓晓回古佛寺,了缘大师一直想见她,现在晓晓大了也该让大师见见。” 杨老太瞪大眼睛,“你说了缘大师要见春晓?” 她怎么没听二儿子提过,怀疑二儿子骗她! 田氏作证,“娘,当初大师算出晓晓是女儿时,大师就说等晓晓大了带给他看看。” 杨老头严肃脸,来西北这么多年,他可知道了缘大师的名声,得道高僧,他不信二儿子却信田氏的话,田氏的家风不屑说谎。 老两口打量着小孙女,这丫头打小的确与一些孩子不同,难道真有什么说法? 这么一想,杨老头心里火热,“好,好,路上的盘缠可够?不够我再给拿些。” 春晓,“......” 不得不说,爷爷有的时候特别地现实。 杨老二转过头不去看爹,“我们的盘缠够用,爹,娘,我们先走了。” 春晓不用爹爹扶着利索上马,大房的春婉看到哇了一声,“妹妹好俊的身手。” 杨大伯和杨三叔也挑着眉头,以前只知道这丫头会骑马,今日一看何止会骑马啊! 杨老二听闺女说在草原学的马术,现在有了直观的感受,这身手只有常年骑马才能练就,闺女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父女俩挥别田氏,骑着马离开杨家。 站在杨家院门口,还能看到父女二人远去的背影。 村子里不少人看到父女二人,有不屑杨老二如此宠闺女,有觉得伤风败俗,还有纯纯的嫉妒。 张婉清终于被放出门,被娘拉着回外祖家,结果就见到杨春晓骑马的背影。 为什么杨春晓能活的如此洒脱?而她求的却得不到? 父女两人出了村子,春晓眼睛利,一眼就看到在地里找麦穗的徐嘉炎,整片地只有他一人,也不知道捡了多久,篮子里只有几株麦穗。 春晓也没停下马,从挎包里翻出一包饼子,喊了一声,“喂,接住了。” 徐嘉炎老远就看到骑马的父女二人,秋收见杨春晓如驴子一般干活,他一度怀疑村子里的传言,在地里拼命干活的姑娘真的最得宠? 后来仔细观察证实,这姑娘的确是杨家二房的宝贝疙瘩,因为这姑娘吃的好啊,好几次路过都闻到肉干的味道! 徐嘉炎没敢继续算计杨春晓,这姑娘不好招惹,没想到今日竟然给了他一包饼子! 杨老二瞳孔一缩,急忙追上闺女的马,“闺女,你不是说没看上他?” 这些日子他一直跟着闺女,闺女什么时候和徐家的漂亮小子这么熟了? 春晓被爹紧张兮兮的模样逗笑,“爹,我没看上他的脸,我只是看重他的脑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吓到徐嘉炎,明明记忆里的第一世,徐嘉炎碰瓷的是二堂姐,现在秋收已经完事,徐嘉炎却躲着杨家人走。 杨老二仔细辨别闺女的语气,确认闺女真没看上才松口气,“这些日子,爹没少听你大堂哥说徐家漂亮小子被磋磨,这小子硬气一直没服软。” 缓口气继续道:“你没看上就好,这小子骨子里有狠劲,你除非能一直压制他,否则早晚被反噬。” 这世道最不能赌的就是人心与人性。 春晓心里暖呼呼,“爹,我都懂。” 各种小说与套路告诉她,乱入因果后果自负! 春晓和爹爹说小说的套路,听得杨老二目瞪口呆,“闺女啊,后世的小说够疯!” 春晓哈哈大笑,要说疯癫古人也不逞多让。 父女俩走的并不快,只要晚上能到最近的驿站就行。 没办法,西北马匪盛行,夜晚可不敢在村子借宿,谁也不知道哪个村子是马匪老窝。 古佛寺离西宁城不远,慢走两日的路程,父女二人中午到的古佛寺山脚下。 杨老二回古佛寺宛如回家,自在的和每个僧人都能聊上几句。 杨老二见到住持惊讶,“您怎么出来了?” 住持转动佛珠,“了缘师兄算出你们父女到了,让我迎一迎你们。” 春晓,“......” 这就是得道高僧的能力吗?她在现代去了许多寺庙,为啥没遇到过一位高僧? 杨老二没觉得高兴,心里像是压了石头,了缘大师想见的是他闺女! 住持走在前面带路,了缘大师在后山清修,并不是谁都能见到大师。 今日特意等悟延父女,已经让住持惊讶不已,这些年师兄可从未主动想见过谁! 住持没忍住好奇心,悟延的女儿有何神异之处? 到了后山一处幽静小院,了缘大师就坐在院中的蒲团上,一身灰色的僧袍一点看不出得道高僧的模样。 第八章 六指 住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了缘大师睁开眼睛对着师弟点头,住持大师转身离开小院。 了缘看向父女二人,指着早已放好的两个蒲团,“坐。” 春晓心里发紧,她有种被人看透灵魂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紧绷着身子坐下双手忍不住攥紧。 了缘慈眉善目,眼睛盯着悟延,“当初算出你命中只有一女,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得天厚爱。” 杨老二心头一紧,“弟子所求不多,只希望她能平安一生。” 了缘发现小姑娘从紧绷的状态脱离,失笑一声,“看来你不需老衲解惑。” 春晓整个人已经放松,“是。” 了缘并不是神,他能看到的并不多,当初为悟延夫妻算子嗣惊觉异常,现在一见能算到的不多,想继续算感觉迷雾重重。 杨老二被闺女的从容感染,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了缘眼底笑意更浓,只是嘴上却道:“日后还望小施主莫要造无辜杀孽。” “大师,您太看得起我了。” 了缘摇了摇头将手上的十八子递给小姑娘,“送给你的。” 春晓,“......” 这串十八子至少千金! 了缘大师手上的动作一顿,“不可卖。” 春晓睁大眼睛,“我的心这么好猜的吗?” 杨老二想捂脸,闺女啊,你刚才眼睛就差冒金光,任谁都能看出你贪财。 了缘明显心情不错,“保存好。” 春晓利索接过来,这可是得道高僧的十八子啊,“大师,我能给我娘求一串吗?” 了缘闭上眼睛,这丫头真以为高僧的十八子是白菜? 杨老二拉着闺女起身,赶紧走吧闺女,日后有什么事还能求一求大师,可别招惹大师不喜。 春晓一脸遗憾,“看来我佛救不了娘,娘还是要靠我这个亲闺女!” 杨老二,“!!” 他的媳妇他自己养! 父女二人在古佛寺自在极了,春晓还和武僧对练,可惜宛如小鸡仔不堪一击 第二日,杨老二跟着其他俗家弟子忙碌,春晓则被住持留下抄写经书。 整整抄写一整日,爪子都有些伸不直! 随后两日,春晓上午接受武僧教导,下午随着住持清修,晚上还要帮着爹爹对账。 三日时间给她忙碌个够呛! 卖粮结束,杨老二拉拢了三个没成家的俗家师弟,十日后会去西宁城寻杨老二。 杨老二接受刘校尉招揽,他需要自己的人手,没有比俗家师弟更可靠的人。 春晓挨个见礼,三个叔叔最大的才十九岁,原计划过了二十就剃度出家,结果硬是被爹爹拉拢。 另外两个已经十八,爹爹不拉拢也会下山归家。 父女俩告别住持离开寺庙,可惜没再见到了缘大师,两人也没急着赶路,下山直奔靠山镇。 靠山镇因背靠古佛寺,整个镇子发展得堪比一些西北县城,镇子时常有商队停留,所以街上的店铺格外的多。 每年杨老二都会在此处医馆买人参,今年也是如此。 今年银子更宽裕一些,春晓揣着怀里的银子,“没想到住持会给我抄经书的钱,早知道我就多抄写一些。” “别想美事,经书都是寺庙僧人自己抄写,这次能得银钱也是看在了缘大师的面子上。” 供奉的经书可从来不外包出去,一些读书人想赚这笔银子都没机会。 春晓就是可惜,住持特别大方给了她足足十两银子,加上爹爹得的三两,这一趟十三两! 古佛寺,了缘大师手边全是春晓写的经书,住持失笑,“这丫头白写经文,心一点都没静下来。” 了缘,“将这些经文封存好。” 住持愣住,“为何?” “这是我用十八子换回来的,日后有用,有大用处。” 说完了缘闭上眼睛不欲多谈,住持只能将经书收起来。 山下,父女二人手上宽裕,今年买了更好的山参片,加上一些补药花了六两银子,父女二人一点都不心疼,美滋滋地找面摊吃面。 春晓闻着羊肉汤的味道,馋的不行,“爹,这几日吃素,我满脑子都是肉,今日要吃两碗羊汤面。” “寺庙只有素斋,爹也不敢给你带肉回去。” 一旦被发现他会挨打,他可不想在闺女面前丢脸。 西北以面食为主,街上有好多家面摊,春晓闻着香味嘴里全是口水。 等面的时候四处查看,在远处茶摊顿住目光,出声询问爹爹,“爹,关家大哥这趟镖是不是快回来了?” “要是一切顺利,这日前后路过靠山镇。” 春晓不记得关家大哥具体回来日子,只知道关家大哥遭遇马匪失去一条胳膊,后来西宁守军围捕马匪,可惜大当家杀出包围圈逃走不见。 她见过衙门贴的逮捕令,只是时间太久远,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仔细回想只记好像有六指,巧了,她看到的茶摊上有三个老农打扮的汉子,为首的汉子就是六指。 杨老二见闺女收回目光,“闺女,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春晓示意爹爹先吃面,父女二人要了五碗面,春晓两碗羊肉面,杨悟延一人三碗。 父女俩都是能吃的主,面汤喝个干净才有饱腹感。 春晓付了银钱,“爹,我们在靠山镇等关大哥的镖行一起回西宁城。” “闺女啊,镖行顺利这两日能到,如果不顺利可要等上好些日子。” 春晓现在不急着回西宁城,“反正秋收结束,我们多待些日子也无妨。” 杨老二挠了挠头,“那我们回古佛寺?” “不行,寺庙离靠山镇有距离,我们就留在镇上客栈等人。” 杨老二知道外面不是谈话的地方,他没带闺女去客栈,回了医馆寻孙大夫说借宿。 孙大夫听后高兴,“我让你婶子炖羊肉,咱们晚上喝羊汤,” 杨老二不好意思,“本来借宿就麻烦您老,我们父女哪能再给婶子添麻烦。” “你这么外道我可不高兴了,当年老夫山上采药遇到狼,要不是你背我下山,我这条命早就交代在山上。” 杨老二摆手,“这些年从您这买药,您一直给低价,我已经占了许多的便宜。” 孙大夫气的胡子都翘起来,“还说占便宜,每次你小子回寺庙都帮我震慑宵小,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我们,我们老两口才能过的安稳。” 第九章 潜规则 春晓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爹爹聊天,她发现自己并不了解爹爹的一切。 可能爹爹觉得帮人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杨老二黝黑的脸有些发烫,“我娘子多亏有您老给的药方,她才能免于换季之苦,应该是我们夫妻感谢您。”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的算什么,反而是孙大夫一直补贴他们夫妻,他只能尽最大的力量护着孙大夫一家平安。 一刻钟后,孙大夫提前关闭医馆,带着父女二人回了后院。 孙大夫老两口住在医馆后院,后院并不大,院子里摆放了许多晒药材的架子,有两个药童正翻晒着药材。 孙大夫娘子已经出去买羊肉,今日打算好好招待杨老二父女。 孙大夫泡了茶,见春晓壮实模样就喜欢,“刚才你拎着药转身就走,也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害得我都没能给这丫头见面礼。” 说着从手腕取下手串,不由分说地递过来。 春晓接过手串,拿在手里能闻到药香,“这是?” “别小看这串珠子,有危险的时候能救命。” 春晓立马知道价值,“我不能收,您老快收回去。” 孙大夫摆手,“老夫也没什么后人,这东西留在我手里浪费,你拿着你爹娘也能放心。” 春晓看向爹爹,“爹?” “收吧。” 杨老二的语气很无奈,他就怕老爷子给见面礼,才快速带闺女离开,结果还是没躲过去。 春晓戴上手串站起身给孙大夫见礼,“我会一直戴着绝不辜负您的心意。” 孙大夫这才满意捋胡子,“好,好。” 说完给小姑娘把脉,“这丫头的身体少见的健壮。” 他给许多人诊脉,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壮实的脉象。 杨老二听了高兴,“有您老的话,我也能放心了。” 聊了一会,孙大夫娘子拎着五斤羊肉回来,还买了一坛酒,风风火火走进院子。 吴娘子爽朗笑着,“今日我给你们露一手,一定香迷糊你们父女。” 春晓忙站起身,“奶奶,我帮您烧火。” “好。” 吴娘子盯着春晓有些恍惚,很快收敛情绪带着小姑娘去厨房。 杨老二见闺女离开,才小声问,“您还没有小儿子的消息?” 孙大夫摇头,“他被拐走多年,哪里能找得到。” 杨老二叹息,孙大夫夫妻也是可怜人,大儿子是皇子府的府医,因卷入后宅斗争,长子一家子没逃出来,只有孙大夫带着妻子和小儿子逃离京城。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小儿子却被人贩子拐走,仔细一算已经有三十多年。 春晓发现吴娘子好几次红了眼眶,她没有开口问,会扯开吴娘子的伤疤。 吴娘子利索地将羊肉炖上,又拿出萝卜拌爽口的凉菜,等都收拾妥当,她见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坐着,还是没忍住想靠近小姑娘。 吴娘子坐过来,“你爹每次回来都不带上你,你出生十二年,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我刚才听孙爷爷说,爹爹还是俗家弟子时与孙爷爷结缘。” 吴娘子点头,“是啊,当初没有你爹,我家老头子活不下来,我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奶奶擦擦眼泪。” 吴娘子接过手帕,“人老了容易感性,你这手帕精致,你自己绣的?” “您瞧瞧我的手,我可绣不出来,这是我娘给我绣的帕子。” 吴娘子摸了摸小姑娘的双手,“哎呦,这手指有练字的茧子,你爹说你读书好,看来你爹没吹牛。” “我读书的确好。” 吴娘子被逗笑了,小姑娘自信的模样惹人喜爱。 孙家多了父女二人添了人气,老两口高兴地喝了几杯酒水,一晚上笑容就没断过。 晚上,杨老二和药童挤一个屋子,春晓单独住在客房。 次日天刚亮,春晓就起来扎马步,见孙大夫打算制作药丸子,立马直起身子凑过去观看。 一刻钟后,孙大夫停下搓药丸的手,“找我什么事?” 春晓嘿嘿一笑,“爹一直说您医术了得,我想问问您能不能做蒙汗药?” 孙大夫皱眉,“你爹要用?” “不,我要用。” 孙大夫看着一身男装的小姑娘,“会做。” 春晓搓了搓手,“我需要药倒一群马的剂量。” “你这丫头想要自己逮野马?” 这丫头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呢? 杨老二站在闺女身后有一会,瞪着闺女后脑勺,“我们有用,您看您老帮我们做一些?” 春晓早就听到爹爹的脚步声,昨晚就和爹爹说了关大哥遭遇马匪的事,爹爹很生气她想参与进去,后来听了她的建议才冷静,勉强同意她的计划。 孙大夫打量着父女俩,“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无缘无故留在靠山镇,行了,我会多做一些蒙汗药。” 春晓,“我们手里不够蒙汗药的银钱,不过孙爷爷放心,一定不会差您的银钱。” 她没假兮兮的押十八子给孙大夫,这显得太假,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最实在。 孙大夫也不多问父女干什么,点了点头,“药量有些大,你们父女在我身边打打下手。” 杨老二,“给您老添麻烦了。” 父女二人的不客气,孙大夫反而高兴,哪怕多了事情一整日都带着笑。 三日后镖行才到靠山镇,医馆的药童一直注意着消息,得到准确信息后,春晓和爹爹立马去寻关家大郎。 客栈外,关行舟见到父女二人十分高兴,提议道:“你们与镖行一起回西宁城,一路也能安全一些。” 杨老二惦记大姐,“此去抚州可顺利?” 关行舟语气微顿,“杨二叔,杨大姑一家回抚州只待了两年,十年前已离开抚州,邻居说是去了京城。” 春晓听后心里咯噔一声,第一世她只想着报仇,等想寻找大姑的时候,她身子已经不行,临死也没大姑的消息。 杨老二强打起笑,“这一次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麻烦。” 春晓目光看向停靠街边的马车,车上全是盖住的货物,可见商队这一趟下了血本。 杨老二父女无法说马匪的事,寒暄一会后与关行舟约定明早一起离开,父女才回了医馆。 孙大夫知道父女俩与镖行一起离开,“如此甚好,我也能放心一些” 镖行常年护送商队,只要过了靠山镇就意味着安全,这也是关家老大敢邀请父女一起同行的原因。 马匪的潜规则不是秘密,这次偏偏有马匪打破了规矩,不仅拦商队,还想对商队灭口,如果不是镖行和商队的护卫勇猛,关行舟不仅断臂,他的命都要留下。 次日一早,父女俩准时出现在客栈外,关行舟在镖行也算个小头目,早已经与镖行打好招呼,镖师不意外父女二人到来,遇到还会和善的打招呼。 等商队离开靠山镇,关行舟凑到春晓身边,“你这背篓怎么还背着酒?我老远就闻到烈酒的味道。” 第十章 神箭手的潜质 春晓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爹回去就接受刘校尉拉拢,每日都要上职,这眼看着要入冬,冬日里喝些烈酒也能暖暖身子。” 关行舟语气疑惑,“杨二叔怎么突然想明白了?” 小边村都知道杨老二只想守着妻女过日子,关家人没少嘟囔杨老二浪费人脉,这突然的转变让关行舟有些发懵。 春晓简单讲了张家的崛起和杨家的弱势,随后指着自己,“爹爹主要是为了我改变的主意。” 关行舟心里感慨杨二叔女儿奴,说话间酒香直冲鼻子,他嘴里忍不住分泌口水,“你这酒够烈的,从哪里买的?” “从走商手里买的,走商说来西北试试水,结果根本不够卖,我还特意问走商哪里人,结果走商转头就没了人影。” 关行舟又嗅了嗅酒香,“这是好酒啊,走商的确该跑。” 这么好的酒方价值太大,走商不跑命都要留下。 春晓心思百转,这坛子酒是她蒸馏提纯的,只有孙大夫和爹爹知道,孙大夫为了掩饰蒸馏提纯,还买了不少酒回来制作药酒。 可惜蒸馏的装备简陋,她只勉强提纯一坛子酒。 关行舟需要在队伍中来回巡视,没说几句话,骑马继续巡视。 杨老二自从出了靠山镇神情一直紧绷,等关行舟一走小声嘀咕,“闺女,你是不是记忆出错?马匪真敢过了靠山镇伏击?” 春晓压低声音,“爹,我仔细想了想,这支马匪敢坏规矩,可见马匪背后有人指使。” 大夏建立九十八年,经历四任皇帝,开国皇帝的威吓早已不在,西北的权力网更是复杂。 这些马匪多次清剿都没干净,不仅是马匪上贡的原因,还因有些马匪是一些人扶植的黑手套。 杨老二心脏咚咚直跳,“闺女,你早就想到,一直没说怕我阻拦?” 春晓被说中心思忍不住抬头望天,她要是全告诉爹,爹爹一定不同意她涉险,可有的时候危机和机遇并存。 这里是西北处处充斥着暴力,只有拳头够硬才能让人惧怕,你不涉险根本没机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杨老二能说什么,打闺女舍不得,骂更是开不了口,只能自己生闷气! 春晓扯着爹爹袖子,“爹,我们虽然参与却是小人物,并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我记忆里守军接到消息立刻出兵围剿,可见这支商队不惧马匪背后的势力。” 她反复推敲好多遍,得到的结论都是值得冒险。 杨老二使劲揉着闺女的头,直到闺女眉头皱在一起才松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闺女也是为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未来而冒险。 商队行驶一上午,中午并没有停留,整个队伍一心想快些回西北城,可谓是归心似箭。 未时,杨老二目光锐利地盯着远处的山道,荒凉的山道没有多少遮挡物,黄土坡顶端遍布石块。 如果不仔细看,抹上泥土的石头很难被发现。 杨老二对这条路太熟悉,身体的警觉瞬间拉满,将发现的情况告诉关行舟。 关行舟不相信有马匪如此胆大坏规矩,却也不敢马虎,急忙回队伍尾部汇报消息。 一刻钟后,商队停下来,镖师慵懒的神情不见,每个人都握紧手里的长刀,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商队的主人,年纪大概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身材纤瘦宛如女子,下巴蓄着长长的胡子,肤色更是西北难寻的奶白色! 春晓眨了眨眼睛,如果不是看到有喉结,她都怀疑是女扮男装。 因观察的太认真,男子丹凤眼锐利地看过来,春晓忙收回目光。 商队迟迟不动,甚至将马车围成一圈形成简单的防御工事,马匪自知已经暴露,一声声嘹亮的口哨在山坡上响起。 马匪分三面包围过来,正面的马匪最多,马匪的原计划是突袭,现在暴露并没有转身退走,而是快马横冲而来。 春晓握紧手里的弓箭,她的猜测是对的,这支马匪背后有人指使。 镖师口鼻已经围住浸湿的布条,随着马匪靠近,带着蒙汗药包的箭雨射向马匪。 分装成小包的蒙汗药浸入烈酒中,烈酒挥发的速度快,紧接着几支火箭射中蒙汗药包,带有蒙汗药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几个照面马匪已经吸收不少蒙汗药。 面对横冲过来的马匪,镖师准备充分,先是弓箭带走一波马匪,待马匪靠近才拼刀剑。 春晓被爹爹安排在防御后,她躲在马车身后时不时放冷箭,因五感和力气增加,开始两箭能带走一人,后来一箭一个人头。 镖师已经冲出去,商队护卫都在马车外防御,还真没几个人注意到春晓。 孙大夫的蒙汗药并没有那么神,中药的人只是有些麻痹,反应缓慢而已,在以命相搏的拼杀中,马匪慢一拍就是致命弱点。 春晓见镖行和护卫占据上风,目光继续紧盯着爹爹。 杨老二在寺庙用惯棍子,加上力气大,一棍子就能抽飞一人,又有春晓拿着弓箭护卫,杨老二身边出现一片真空。 马匪的首领心在滴血,知道大势已去一心只想逃跑。 春晓早就发现马匪头领,此人就是她在茶摊发现的六指,见到马匪首领想跑,她的弓箭射程不够有些不甘。 “这把弓可能拉开?” 春晓见一双白皙的手举着一把弓,侧头看向商队的主人赵家主,她看不出此人内心的想法,却不愿意放弃此次机会。 “能。” 没穿越回来前,她的确拉不开八力的弓,现在通过锻炼力气涨了许多,利落抽出箭瞄准骑马逃跑的马匪头领。 “嗖”的一声破空声,箭直直射中马匪头领的后背,由于惯性头领没拉住缰绳跌下马背。 头领身后跟着不少逃跑的马匪,摔下马后接连受到马匹踩踏,等镖师追逃跑的马匪时,头领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杨老二担心闺女急忙回来,衣服上沾染不少血迹,见闺女完好无损提着的心终于放下,随后对闺女竖起大拇指,“我闺女有神箭手的潜质。” 春晓仔细查看见爹爹没受伤,咧着嘴,“爹爹厉害女儿自然也厉害,我们一脉相承的出色。” 杨老二哈哈大笑,不仅仅打的痛快,还因闺女有安身立命的真本事在身! 春晓献宝地举着弓,“爹,这是赵家主送我的弓。” “他怎么无缘无故送你这么好的弓?” 第十一章 调查 春晓将她射中马匪头领的经过仔细讲一遍,宝贝似的摸着弓,这把弓值钱啊,二房的家当全卖了也买不起。 杨老二皱着眉头,担心闺女的安危,“闺女,咱爷俩就是小人物,这会不会太吸引人目光了?” 春晓凑到爹爹耳边,“爹,商队护卫不简单啊!” 第一波的箭雨可是商队护卫射的,这哪里是普通护卫,比一些训练有素的精兵都厉害。 杨老二脸上越发凝重,“我们父女只是碰巧随行帮忙而已,别的就当不知道。” “嗯。” 春晓也是如此想,他们父女碰巧有蒙汗药而已,杨家的背景好查,他们父女的行动轨迹也有迹可循,并不怕被人彻查! 春晓看向赵家主坐的马车,在没查清楚他们父女前,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父女二人被关行舟带到空出的马车前,关行舟胳膊上还带着伤,语气感激,“刚才要不是二叔抽飞贼人长刀,我这胳膊就没了。” 关行舟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杨家父女不仅是镖行的贵人,更是他后半辈子的恩人! 杨老二拉过关行舟衣领,压低声音问,“你们打扫战场,我们休息真的好吗?” 关行舟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不自然,“二叔已经帮了很多忙,您和晓晓妹子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杨老二皮笑肉不笑,“我们父女行得端坐得正,行了,你也去忙吧!” 关行舟干笑一声,杨二叔看得明白,他更不敢多留,脚底抹油似的转身就跑。 春晓坐在马车边缘,目光随意地扫视一圈,别看没人守着他们父女,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杨老二从怀里掏出蜜饯,“闺女,你犯不犯恶心?” 春晓对上爹爹眨巴的眼睛,猛然反应过来她的不对劲,她只是一个跟爹爹出门女扮男装的孩子,刚才的沉稳冷静可以说天赋异禀,那头一次杀人呢? 春晓脸色发白,手没接过爹爹的蜜饯,跳下马车往后跑吐得稀里哗啦,好像要将胆汁都吐出来。 杨老二意识到有人盯着他们父女,他就反应过来闺女太镇定,本意让闺女装一装,结果闺女吐起来就不停。 这可吓坏杨老二,“闺女,你哪里不舒服?” 春晓能听见爹爹的声音,只是脑子里一遍遍回忆逃亡草原的记忆,她为了活着什么都吃,腐肉,虫子等等,这也造成第一世她的胃早就坏了。 她越想越恶心,胃部疼痛痉挛,最后吐的没东西可吐,软软地倒在爹爹怀里。 春晓趴在爹爹怀里,“爹,我没事。” 只有这样才能更像一个伪装坚强,不让爹爹担心的倔强姑娘。 杨老二手都有些抖,“爹爹带你去看大夫。” 春晓摇头,“我休息一会就好。” 杨老二将闺女放到马车上去找关行舟,一刻钟后,商队跟车的大夫拎着药箱过来。 春晓已经进入梦乡,大夫不露痕迹打量过后才诊脉,挑了挑眉头后放下手,“小姑娘身体不错,第一次杀人接受不了呕吐正常,我开些安神的方子喝几日就好。” 杨老二声音发闷,“多少银钱,我这就拿给您。” 大夫摇头,“这笔银钱商队会出。” 杨老二也没客气,“替我谢谢赵家主。” 春晓迷迷糊糊喝了药,药中有安神的作用,一觉到第二天天亮,春晓拉开马车帘,商队已经换了地方驻扎。 杨老二守在马车外,听到闺女起来的动静,“闺女,可是饿了?” 春晓肚子里咕咕直叫,为了装得真实,“爹,我吃些蜜饯就好。” 杨老二心疼,“怎么也要喝碗粥养养胃。” “不了,我吃不下。” 杨老二起身给闺女打水洗脸,随后带着闺女远离队伍解手,进入树林后,杨老二守在外面等闺女。 一刻钟后,父女二人往回走,杨老二低声道:“昨晚有人回了靠山镇,后半夜才回来。” “当时和孙大夫对过口供,我们要蒙汗药是为了给我驯服野马,至于烈酒问题,西北的走商太多,就算查到我身上也不怕,等他们查清楚,我们已经将方子献给刘校尉。” 烈酒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买卖。 她早已打算将方子献上去,日后爹爹投靠刘校尉,意味着站队刘校尉的势力,利益共同体,这个方子反正她用不上,不如给爹爹换利益。 又过了一个时辰,队伍再次启程,等进西宁城已经到关城门的时辰。 赵家主没说放父女俩离开,关行舟也不见人影,只能跟着商队走。 父女二人并没有惧怕的神色,深知多做多错,爷俩该吃吃该喝喝,一夜好眠到第二日清晨。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汉子,一露面就拱手道歉,“家主不在怠慢两位贵客,实在是抱歉,还希望贵客能海涵。” 杨老二抱拳回礼,爽朗大笑道:“应该是我们父女打扰贵府才对,杨某实在羞愧。” 丘管家一晚上没休息好,反观面前两位精神饱满,眼前的汉子更是鼾声如雷,他清楚父女二人不是傻大胆,这爷俩是心有成算之人。 丘管家回想家主的交代,挥了挥手,两个小厮端上托盘,“家主有要事离府,这是家主给两位的谢礼,这次商队平安归来两位居首功。” 春晓背着新得的弓,一脸惊讶,“不是给过谢礼了吗?” 丘管家摸着胡子,“这把弓不算,家主欣赏姑娘的本事,好弓送给姑娘才不会埋没它。” 杨老二目光扫向托盘,一个托盘上是一副铠甲,另一个盘子上有两支不错的老山参。 春晓心里不是滋味,清楚自家会被查个底朝天,可真的面对时,直面的是百姓与权势间划开的沟壑。 管家将父女二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笑了笑继续道:“家主用了抓野马的蒙汗药,已经将药钱付给孙大夫,两位借的马也一并买下,还请两位能够收下。” 杨老二拱拱手,“我们父女随行回西宁城,已经占了大便宜,马匪袭击不为商队为自己也要拼命,府上准备如此多的谢礼,我们父女受之有愧,还望府上收回。”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滴血,每一样都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管家拱手回礼,“杨兄弟第一个发现马匪给予警示,杨姑娘一箭射杀马匪头领,蒙汗药更是避免商队大量伤亡。两位的功劳为首功,这些身外物还请收下。” 杨老二又推辞一次,才收下管家准备的谢礼。 管家送父女二人出宅子,两匹枣红马已经在宅子外,春晓骑上马回头看向写着赵宅的匾额,对上管家含笑的眼睛,春晓点头示意下随着爹爹离开。 杨老二牵着两匹马走在前面,等走远后,杨老二摸着包袱内的铠甲,沉声道,“这个赵家主不仅仅是商户。” 第十二章 有用的人与被剥削的底层人 春晓有更大胆的猜测,“这次镖行护送的货物也不是江南商品。” 杨老二语气幽幽,“不冒险没有机遇,这一次占了你的先机,我们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日后万不可如此冒险。” 春晓也清楚这次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爹,我明白。” 顿下后道:“爹,如果真如我们猜测,赵家商队不简单,调查你投靠刘校尉直接送铠甲,你说赵家背后的势力会不会与刘校尉同一个阵营?” 杨老二摸铠甲的手顿住,他并不笨,“你的意思,这副铠甲别有用意?” 春晓握紧缰绳,“这副铠甲太好了。” 好的只有武将能穿,而不是普通的护卫或是兵士能穿的铠甲。 杨老二心忽的提起,“你的意思,你爹我能破格?” 他一开始的打算成为刘校尉的护卫,等有机会再一步步爬,现在好像能够一步达到预期! 春晓掰着手指算,“第一,爹爹背景干净,武艺高强,第二,爹爹识字心有成算,又与古佛寺有渊源,第三,外公给您加了分。” 只要调查爹爹一定会调查到田家,外公从布衣到京官,不仅读书厉害,谋算也了得。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想拉拢外公,可惜外公有自己的打算全部拒绝,现在爹爹成了突破口。 外公可以不信任何势力,却不会不为女婿谋算,为女婿谋划也是为田家后辈保驾护航。 杨老二嘶了一声,“这么多算计。” 春晓眼底是不属于年纪的成熟,“在权力的面前,只有两种人,一种被不断剥削的底层人,一种是有用的人。” 杨老二听的心里不是滋味,“你爹我就是那个有用的人。” “嗯,我们这次经历有危险,却得到了机会,高风险换得高回报,这也算是好的开始。” 爹爹日后能震慑张家,也会为她做的事护航,靠人不如靠己,爹爹护着更让她安心! 只要她做的不出格,就不会被抢夺,也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杨老二摸着下巴,“闺女,刘校尉一直拉拢我,也不仅仅是为了救命之恩?很大原因是你外公?” “爹,人难得糊涂。” 杨老二不开心,亏他还暗自得意许久,以为自己的才能被赏识,结果还是沾了岳父的光。 不过,杨老二很快又高兴起来,他闺女就是聪慧。 “哈哈,爹爹日后靠你多出主意。” 春晓忍不住翘起嘴角,她会是爹爹的小谋士,想一想能和外公比一比还挺激动。 父女二人出城后,杨老二翻身上马,两人出门多日,一时间有些归心似箭。 骑马的速度快,不到两刻钟到家。 春晓还没下马就喊着,“娘,我和爹爹回来了,你想没想我。” 田氏在屋子绣帕子,听到马蹄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闺女喊声,焦急的眼底染上笑意,“想,娘一直惦记你。” 已经翻身下马的春晓飞快进院子,伸手将娘抱起来转一圈,“娘,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怎么感觉消瘦许多?” 田氏被转的有些晕,杨老二按住闺女,“没轻没重,吓到你娘。” “别凶闺女。” 春晓嘿嘿一笑放下娘,杨老二也想抱媳妇,可惜在院子里不合适。 田氏让父女二人转一圈,仔细打量父女俩没瘦,好像还壮实不少,这才高兴地开口,“没瘦,你爹将你照顾的不错。” 杨老二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在孙大夫家借住,孙大夫家伙食好。” 每日都有肉,他们父女二人吃的肚子溜圆! 田氏瞪眼,“你们父女俩脸皮越来越厚。” 春晓也有些不好意思,“娘,等我过些日子给孙大夫捎礼物。” “的确该送些礼物,这些年孙大夫没少照顾咱们家。” 一家三口亲亲热热有说不完的话,杨老头眼热的不行,可二儿子一点注意力没给他,杨老头不高兴,高声喊着,“这一趟可顺利?” 杨老二摸了摸鼻子,“爹,一切顺利,等我将行李送回屋子,一会与您回话。” 杨老头目光扫过孙女背着的两把弓,又看向儿子拎着的大包袱,他越发好奇父女俩为何晚回来。 父女二人也没换衣服,昨日在赵宅洗了热水澡,身上并没有味道,一家三口一盏茶的功夫来到正堂。 杨老头老两口都在,杨老二没看到大哥和小弟,“爹,大哥他们进城干活去了?” “嗯,你们没走两日交的税收,他们就全都进城找活干,等到晚上才能回来。” 杨老二将准备好的银钱递给爹,“爹,这一趟得了十三两,这是二两六钱银子。” 杨老太瞪大眼睛,“怎么这么多?” 春晓清了清嗓子指自己,“我给古佛寺抄佛经,住持给了十两银子。” 杨老太张大嘴巴,第一次拉过小孙女的手,翻来覆去仔细看,这丫头的手金子做的?老三秀才公一个月也赚不到一两! 杨老头好一会回神,将银子递给老婆子收着,杨老太接过银子才觉得真实,一时间对小孙女感官越发复杂。 杨老二,“咳,就这一次。” 杨老头想到了缘大师,看向小孙女的目光越发火热,“那也是我孙女有本事。” 田氏,“......” 难得公爹没遗憾晓晓不是儿子。 杨老二又简单的说了回程遇到马匪,没说父女二人占多大功劳,只说他们帮了大忙,所以得了一些好处。 更是一口带过接受刘校尉拉拢的事。 春晓射杀马匪头领的事不能说,家里人多嘴杂说出去对杨家是祸,离开赵家的时候,赵家管事暗示不要外传。 加上当时混乱,看见春晓射杀的人并不多,赵家管事说已经封口,这是赵家对父女二人的维护,父女二人领这份情。 杨老头听的手都抖,西北马匪不仅凶悍还凶残,“你们可有受伤?” “爹,我们没受伤?” 杨老二站起身转一圈,“这一次反而打的痛快。” 杨老太恍惚好一会,盯着小孙女,“你不怕?” 春晓见都看着她,站的笔直,“不怕。” 杨老头动了动嘴唇,二儿子几句话下是掩盖的凶险,小孙女不仅不怕眸子亮的惊人,这孩子有胆魄有果决,仔细一看才惊觉,这丫头杀人有了杀气。 杨老头陷入长久的沉默,这要是个男孩,这孩子能走的更远! 老两口有些受到惊吓,他们需要缓一缓,示意一家子回去休息。 父女二人回家安心,进屋子换了衣服倒头继续睡,等再次醒来已经天黑。 一家子等父女俩吃饭,以往父女二人可没这个待遇。 杨老大和杨老三已经知道父女俩的丰功伟绩,父女二人一露面,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爷俩身上。 春晓本来挺高兴,可见到张婉清后脸上的笑模样渐渐消失不见。 第十三章 断亲 杨家正堂,以往吃饭老两口带着大房一桌,二房和三房一桌,今晚杨家分了三桌,男女分开坐,孩子单独坐一桌。 杨老头右手边空出两个位置,一看就是给杨老二父女留的座位。 杨老二拉着闺女坐下,扫一眼桌上的硬菜,“哎呦,这是将家里的大公鸡给宰了?” 杨老太听得心里肉疼,“你们爷俩有功,你爹亲自杀的。” 这可是留着过年吃的公鸡,老头子说杀就给杀了,要不是二儿子上缴二两多的银子,她一定翻脸。 “一家子团圆,我也就多说两句,今日有两件高兴事。第一件悟延答应刘校尉拉拢,日后杨家多一份依靠,第二件春晓虽为女子,却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日后能撑起二房的脊梁。” 杨老头说得很慢,眼睛一直观察几房的反应,见大儿子与小儿子都为二儿子高兴,杨老头十分满意。 下午他缓过劲后,才反应过来二儿子答应刘校尉的招揽,心里只剩下高兴,二儿子本事越大,杨家也能越好。 杨二姑声音尖锐,“老二,你怎么不为你姐夫说好话?让刘校尉提拔提拔你姐夫?” 杨老二都被气笑了,“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蠢的话?” 春晓心里翻白眼,第一世二姑和离归家心却留在张家,他爹被张山为难,二姑没说为爹出头,反而跑去看张山是否受伤! 她只觉得离了大谱,张家真的很会pua,春晓已数不清杨二姑的骚操作,她万分庆幸这一世没和离成功! 杨老头抬手将烟杆甩向二女儿,“这些年太纵着你,让你分不清好赖,你再开口说蠢话,日后杨家不欢迎你。” 杨二姑被烟杆砸到头,捂着额头痛呼,又听爹不让她回娘家,“爹,我是你亲女儿。” 一点都没有被老爷子吓到,声音反而拔高几分。 杨老头后悔的要死,大闺女跟着夫家一走十二年,他们老两口越发疼身边的二女儿,结果宠出个四六不分的蠢货。 杨老头指着门外,“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杨二姑脾气也不小,她都不带怕的,扯着闺女站起身,“好,我们娘俩这就走,可不敢在这里碍眼。” 说完还用眼神死劲剜杨老二,心里怨二弟不帮相公说好话,没将她这个姐姐放在心里,完全忘了二弟帮找孩子的功劳。 春晓不高兴,给了杨二姑一个大大的白眼。 杨二姑看个正着,“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丫头,哪里有女儿家的样子,就算有愿意招赘的也不会要你。” 杨老二瞬间暴怒,大手一把扯住二姐的领口,一手将人提起来,“这些年太给你脸了,让你忘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春晓对杨二姑呲牙,“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心狠手辣,二姑,你要见识见识吗?” 杨二姑脖子被勒住,脸色越发的涨红,“你,你放手。” 杨老头看向坐着不动的大儿子,又看向低头摆弄筷子的小儿子,闭了闭眼睛,今日二女儿为张山谋划彻底寒了自家兄弟的心。 杨老太站起身拍二儿子的手臂,“你要勒死你姐?快放下,放下。” 杨老二没松手,“娘,她哪里有当姑姑的样子,以前背后到处说我媳妇和闺女的坏话,现在当着我面说我闺女心狠手辣,我不想忍了。” 田氏站起身扶着婆婆,“娘,您心疼闺女,我们也心疼晓晓。” 杨老头见二女儿快要喘不上气,“悟延,你不能为了她个糊涂蛋搭上自己。” 杨老二眉头一挑,嫌弃地甩开二姐,“咚”的一声,杨二姑结实地摔在地上,疼得她哀嚎不断。 杨老头无视二女儿的喊叫,沉声训斥道:“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再传春晓的坏话,你别怪我对你心狠。” 杨二姑半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爹,我做错了什么?刘校尉提拔张山,那也是杨家的依靠。” 杨老头冷笑一声,“我可不敢靠上张家。” 张家打上门,他死都不会忘了当日的憋屈,现在还能维持和平,那是杨家没有强硬的依靠。 现在不同了,二儿子终于愿意走出家去闯一闯,不管是为了谁,只要对整个杨家有好处就行。 杨老二门清老爷子的心思,语气坚决,“爹,我对杨绣再好她也不记恩,对她一次不好反而被怨恨上,这些年我做的已经足够,日后她杨绣出任何事,我们二房都不会再帮忙。” 刚才闺女一进正堂,见到张婉清就不开心,他就琢磨怎么和杨绣母女扯开关系,杨绣亲自递梯子,他不抓住对不起这次机会。 杨二姑不敢置信,“你要和我断亲?” “对,我们二房和你断亲,你这种白眼狼的亲戚,我们二房要不起。” 杨二姑嗷了一声,“爹,你看看你二儿子,他不认我这个姐姐。” 春晓看着二姑表演,呵,二姑才不傻,她清楚自己的依靠是谁,眼看着爹爹要发达,二姑怎会甘心断亲! 杨老二耐心已经耗尽,拎着杨二姑的衣领往外走,对着傻站着的张婉清道:“跟上。” 张婉清脑子发胀,她不清楚怎么发展到断亲的地步,早知道她就不该在娘耳边念叨杨春晓心狠手辣。 春晓见张婉清踉跄的跟着走出门,恨不得对着爹爹竖大拇指,还是爹爹利索,一个回合清理二姑母女,正堂的空气都清新不少。 等杨老二关大门回来,杨老头见各房脸上又挂上笑容,长长的叹口气, “吃饭,饭菜都要凉了。” 杨老二先给爹夹鸡腿,随后给闺女夹另一个,也没亏待自己夹鸡膀子啃。 媳妇吃东西慢条斯理,不会在人多的时候啃带骨头的肉食。 杨老二又夹了几块鸡胸肉放碗里,转身和媳妇换碗吃。 杨老头,“……” 这顿饭突然不想吃了,噎的难受! 杨老三筷子利索夹走另一个鸡翅膀,放到小侄女碗里,“多吃些。” “谢谢小叔。” 春晓特别喜欢三叔,三叔读书不迂腐,对她也格外的好。 杨老三笑眯眯的,“你告诉小叔,你真不怕?” 春晓咽下嘴里的肉,“当时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开始只有紧张后来发现杀人没什么好怕的,我就不怕了。” “大部分男子都比不上你,也就现在没有女将军,否则杨家一定出个大将军。” 杨老二听得高兴,“这话听着顺耳,小弟,咱家就你的话最合我们爷俩的心。” 杨老大,“......” 这是嫌弃他说话不好听? 杨老头瞪着二儿子,这是不满他老是念叨春晓是女娃,在这里点他呢! 一顿团圆饭,虽然有杨二姑这个插曲,三房都没放心上,一大家子吃饭的时候十分热闹。 第十四章 怎么报答我 次日,杨老二父女早早起身练武,今日春晓多了练箭的项目,父女俩一直锻炼到吃早饭。 杨家早饭很简单,饼子加咸菜。 杨老头交代几句话,杨老二才带着铠甲进城,今日要向刘校尉报到。 杨老二临出门时,“闺女,等我回来给你制作靶子,你别自己动手,免得伤到手。” “爹,你路上小心些。” 杨老二期待地看向媳妇,田氏抿嘴一笑,“注意安全。” 杨老二高兴上马,“都回吧,外面风大。” 田氏并没有动,直到看不见丈夫的影子,才拉着闺女的手往回走。 春晓侧头,“娘,你担心爹爹?” “今日就知道你分析的是否正确,可我们只能在家等着,我心里老是揪着。” “娘,就算猜错也没事,我还有烈酒的方子。”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哪怕没有救命之恩,刘校尉也会护着爹爹,古往今来只有利益最可靠。 田氏搂着闺女的肩膀,“学这些东西是不是很苦?” “娘,并不苦,我恨不得将所有知识都放到脑子里,嘿,多亏遗传您的好脑子。” 田氏轻笑,“你爹也很聪明。” 春晓承认爹爹聪明,只是以往面对一亩三分地的人,爹爹并不愿意费心思算计而已。 母女二人也没回院子,她们要去村里王屠户家买肉,今日是二房的大喜事,田氏准备请一家子好好吃顿肉。 现在时辰尚早,王屠户家还有不少肉,田氏指着五花肉,“王大哥,这一大块我都要了,你再将两个猪膀蹄给我装上。” 王屠户看向春晓,心想这闺女体格子真像杨二,“这是他们爷俩回来要补补?” 田氏笑着点头,“对,我看还有一块肝,如果不是给其他人留的,你也给我装起来。” 这是今日第一笔大买卖,王屠户乐得眯起眼,“好,我这就给你称重。” 肉是五斤多点,一斤十文,两个膀蹄五十文。 “杨二媳妇,你家一直光顾我家肉摊,肝就不给你算银钱,你给一百文就行。” 田氏从荷包里拿出银角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 王屠户接了银钱称重,将多的银子剪下来,“拿好,下次要什么肉提前说,我提前给你留下。” 田氏应下,“好。” 日后丈夫上职,还有个练武的闺女,这嘴上可不能亏了,田氏已经琢磨多养一些兔子添荤腥。 春晓两手拎着麻绳绑好的肉,这豪横的模样,街上的村民都盯着肉看,见到是春晓后,门清这是杨二从古佛寺回来了。 村子里不少人羡慕杨二每年的固定收入,可惜能入寺庙成俗家弟子也讲究缘分。 母女二人路过张家,张家的大门关着,春晓低声问,“张山不在家?” 要是在家,昨晚二姑母女回去,张山会立刻来杨家赔礼。 “嗯,这眼看着要入冬,每年匈奴冬日都会骚扰西宁城,我听杨绣说张山在军营住不能回来。” 春晓心里发沉,今年冬日匈奴不仅仅是骚扰,他们从侧门冲入西宁城,在城内洗劫一番才离开,张山也是今年冬日搭上的高枝,职位更上一层楼。 张家也越发不将杨家放在眼里,私下处处为难爹爹和大伯他们。 田氏见闺女沉思,知道闺女又在回忆记忆,她也没打扰闺女,面对相熟的村民停下脚步聊上两句。 王屠户家在村西边,与新来的两家流放户是邻居。 春晓回神动了动耳朵,隐约听到砸门的声音,对于徐家的记忆来源于二堂姐。 看来,她离开家这些日子,徐嘉炎的日子不好过。 母女二人回到杨家,春晓将肉放到厨房,背着弓往外走,“娘,我出去转转。” 田氏对闺女的武力值有信心,“行,早些回来。” 杨老太眼睛全在肉上,“老二家的,老二赚些银子回来不容易,你买这么多肉是不是败家?” 说着一脸心疼,哪怕老伴让她少念叨二房,可她还是忍不住,这哪里是肉?明明是银钱! “娘,今日春晓爹上职,这是家里的喜事,昨日爹杀鸡,今日我们二房请客,一家子好好热闹一番。” 田氏脸上带笑,边说边接过大嫂手里的簸箕筛豆子。 杨老太高兴二儿子能出息,哪怕有老伴叮嘱,还是忍不住阴阳一句,“你们二房的事,我是管不了了。” “我就知道娘最开明,我能摊上您这么好的婆婆,一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杨老太,“......” 憋屈,她不是这个意思! 春晓可不知道娘又将奶奶噎住,她正往徐家住处跑,徐家外有人看热闹。 春晓调转步伐往徐家后院走,徐家的房子不咋地,院墙建的特别高,也不知道院子里有啥见不得人的事。 但是难不倒她,小心翼翼翻身上去,一眼就看到徐嘉炎自闭一般缩在墙角。 春晓仔细打量徐家后院,因宅基地不大,徐家建了许多住房,这就造成后院小的可怜,徐家自认拿捏住徐嘉炎,竟然没有人看管他。 “咚”石子砸到徐嘉炎的后背,徐嘉炎抬起头瞳孔紧缩。 春晓挥了挥手,无声的说,“出去说?” 徐嘉炎动了动麻木的双腿,慢慢往前院走,春晓一个翻身利索离开。 徐嘉炎侧过头看在眼里,“......” 这身手是不是太好了些? 徐家没人管徐嘉炎,这也方便他直接出门,无视村民看热闹的眼神,木着一张脸往西边的树林里走。 小树林深处,春晓嘴里含着糖打量徐嘉炎,“你这都有些瘦脱相,啧,没以前好看。” 徐嘉炎接过糖果含在嘴里,“你几次三番对我释放善意,你看重我什么?” “不能看重你的脸?要知道,你的脸特别值钱。” 徐嘉炎嘲弄,“我还巴不得你看上我的脸,可惜并不是。” “我刚才过来买肉,听到你家砸门声,你姐被关起来了?” 她记得徐嘉炎的姐姐,就是今年冬日被送进城,受尽折磨没挺过这个冬日。 徐嘉炎眸底冰寒,不止一次恨自己的无能,他要是有杨春晓的武力,就能护住自己姐姐。 春晓眸子盯着徐嘉炎的眼睛,“如果我能救你姐姐,你怎么报答我?” 徐嘉炎心脏咚咚直跳,他不相信一个农耕家的姑娘能有这么大的能耐,“你逗我觉得有意思?” 春晓似笑非笑,“你跟我出来,就是潜意识将我当成救命稻草,所以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第十五章 把柄 春晓语气太过笃定,徐嘉炎眼底尽是震惊,他自认将小边村探查详细,这杨家难道有什么深厚背景?可真深厚又怎会让张家欺上门?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林中只有风吹树叶,飒飒作响的声音。 西北的冬日很冷,还没入冬冷风依旧刺骨。 徐嘉炎在一棵大树后躲风,看着悠闲的杨春晓,“你要是能救我姐,我什么都愿意做。” 徐家是个大家族,各房都有许多姨娘,他是二房的次子,二房并不受宠,他靠着脸在徐家混得不错,可徐家一遭打落尘埃,他和姐姐的脸成了筹码。 唯一护着他的母亲没熬过流放路,父亲自私冷血一心利用他和姐姐谋利益,徐家早已烂到骨子里。 春晓,“我有两个办法救你们姐弟,第一个需要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也会给徐家带来一些好处。” “这个法子不好。” 他疯了给徐家带去好处! 春晓语气幽幽,“第二个办法有前提。” 徐嘉炎眸子发亮,“什么前提?” “你和你姐可出过痘?” 徐嘉炎打个冷颤,瞳孔惊恐,“你是要?” “没错,徐家富贵心不绝,所以格外的怕死,我看你的反应没出过花,现在你敢不敢赌?” 至于用药的办法,先不说能不能骗过徐家人,她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弄到神奇的药! 而且她可不会小瞧徐家人,流放西北路上能保住如此多的女眷,徐家本事可不小。 徐嘉炎沉默不语,内心十分挣扎,如果只有他自己不会犹豫,可还有姐姐。 “嗖”的一声,一只露头的野兔被箭射中脑袋,倒在兔子洞口。 春晓脚步轻快地捡起来,掂了掂分量,“这是秋日没少去田里偷粮食吃,将自己养的够肥。” 徐嘉炎握紧拳头,他自小被娇养,徐家一早就打算将他送出去,如果不是到西北他的价值更大,在牢里他就被带走了。 “我同意。” 春晓逆着光看向徐嘉炎,“痘痕会留疤,你这张脸可就不值钱了,你可想好?” “嗯。” 他巴不得毁了自己的脸,只是有姐姐在他不敢下手,怕感染而亡姐姐也没了活路。 春晓满意点头,徐嘉炎姐姐去世后,他自毁容貌不说,还在身上留下许多疤,完全凭借恨意才没魂归地府。 “等我消息,我会将东西给你。”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徐嘉炎急忙跑过来,一把扯住杨春晓的弓,“日后我就是你的人,你不给些吃的?” “......”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不过,好像说的也对? 春晓将手里的兔子丢过去,“这些日子该妥协就妥协,养好身体才是要紧事。” 要是徐嘉炎身子骨太弱,她的法子再安全,也有熬不过去的风险。 徐嘉炎见杨春晓脚步轻快,好像出痘一点都不可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人心肠不是一般的硬。 要知道,他们日日接触整个徐家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感染上? 春晓可不管徐嘉炎怎么想,顺着林子往深处走,动物是移动靶,能够更好锻炼她的箭术。 中午,春晓才拎着一只兔子,一串麻雀回家。 三岁小堂弟春康惊呼跑过来,“烤麻雀吃,堂姐厉害。” 嘴上说着崇拜话,却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 春晓,“等你大侄子下学回来,再烤来吃。” 小家伙虎头虎脑,别看人小明白侄子的意思,“我是长辈不馋。” “不错,有长辈的样子。” 小家伙被夸的咧着嘴,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麻雀,含着口水嘟囔,“我不馋,不馋。” 可给杨老头稀罕的够呛,抱起小孙子对着春晓道:“爷爷知道你胆子大,可也要注意安全,莫要往深山里走。” “我会注意安全。” 杨老头也不继续念叨,“我刚才托人给你外公捎信一起吃个饭,你外公回信说今日有事,明日过来住几日。” 春晓心想爷爷哪里是请外公吃饭,明明是想让外公出主意,不过,外公能来住几日是喜事,“我这就去收拾屋子。” “去吧。” 申时,大概四点左右,杨老二出现在小边村口,早上杨老二一身布衣,谁也看不出他干什么去。 回来铠甲在身,一进村口,老槐树下的村民瞪大眼睛。 “我的老天,这杨二是投军了?” 另一位大娘惊呼,“我咋瞧着比张山的铠甲好?这身铠甲要多少银子?” 杨二投军的消息迅速传开,牢牢占据小边村话题榜,讨论热烈好像自己投军一般。 杨老二到家门口翻身下马,杨老头被二儿子打扮晃的眼晕,杨老太激动,“老二这身比张山英武。” 田氏更是眼里都是情谊,夫妻二人对视,田氏脸有些微微发红。 春晓根本挤不到前面,只能看着爹爹被一家子拥入正堂。 杨老头急切问,“刘校尉给你什么差事?” 杨老二清了清嗓子,春晓秒懂立马送上温水,“还是我闺女心疼我。” 杨老头翻白眼,二儿子眼里只有媳妇和闺女,他这个当老子的永远靠后。 田氏偷偷拧了一把相公,杨老二也不敢太过,咧着大嘴,“爹,你儿子是八品的副蔚,比张山的九品巡检高两级。” 今日他见到刘大哥什么都没说,刘大哥就一脸兄弟你好本事的模样,直接带他入职,还拍着他的肩膀暗示,日后好好立功不怕被人贪墨功劳。 他就回过味,闺女猜测全中,赵家主与刘校尉一个势力! 杨老头反应一会,朗声大笑,“好,好。” 女眷也都露出笑脸,一直憋在心里的郁气终于散开。 杨老二有太多话想和闺女说,“爹,我先回去换身衣服,等一会再和您聊。” 杨老头挥挥手,语气那叫一个和蔼,“我儿累坏了,你先回去休息。” 杨老二,春晓,“......” 好肉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二房一家三口回屋子,杨老二不急着解铠甲,低声对闺女说,“刘大哥暗示我,这次赵家主运的东西很重要,一旦泄露出去会留下致命把柄。” 春晓瞬间与一年后刘校尉势力落败联系到一起,她这是又改变了未来? 杨老二拍拍闺女的肩膀,“闺女啊,咱爷俩功劳太大,我今日就没将烈酒方子送上去。” 现在一个阵营利益一致,等他找到合适的机会,才能利益最大化。 春晓见爹爹要去换衣服,忙道,“爹,我想去牧场一趟。” “你去牧场干什么?” 第十六章 提前两年布局 春晓凑到爹娘耳边,将想收服徐嘉炎姐弟的事讲一遍,随后有些期盼地看向爹娘。 杨老二脸瞬间黑沉,“你没出过痘,怎么会想到出天花的法子?” 田氏眼睛已经发红,“你凶闺女干什么?” “你可知道天花的危险?你不怕被传染上?” 杨老二的声音瞬间拔高,无视妻子的怒容,眼睛死死盯着胆大的闺女!他在古佛寺出过天花,深知天花的危险,这丫头怎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春晓低头对着手指,“爹,牛痘相对安全,我想借机会出一次。” 第一世,她逃到草原,所在的部族爆发天花,她竟然没被传染上,等偷偷调查几个没有症状的牧民后,她发现了共同点,她们都接触过出痘的牛。 初到草原时,她感染牛痘情况不严重,也没往出痘上想,只以为逃亡身子骨变坏。 后来发现牛痘能预防天花,她不会帮匈奴人抵御天花,直到死亡也没说出牛痘的秘密。 投胎到现代,她接触更多牛痘的知识,现在全在脑袋里。 田氏握住闺女的手,她太了解闺女,闺女一定得过才会去了解牛痘。 杨老二脑子嗡嗡直响,“闺女,牛痘的牵扯太大。” 草原部族恐惧天花,大夏也没好哪里去! 春晓早有成算,“爹,我只是去牧场收些羊毛,不会有人知道牛痘。” 她就没打算将牛痘拿出来,至少不是现在,两年后才是牛痘出世的时机。 正因为牵扯大,所以更要有迹可循,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上位者,一旦有超出掌控的事,一定会查个天翻地覆。 谁又能算到有人会在两年前就布局? 杨老二牙疼,“你想没想过天花传染?整个村子和杨家怎么办?” “爹,我早就考虑好,由您出面租村东边的空房子,我要用房子清洗羊毛,准备好就搬过去。” 她得天花的锅也要甩到徐嘉炎姐弟的身上,到时候爹爹就可以发难徐家,她可是爹爹的独苗苗,徐家不想承担怒火就要给出交代! 只有如此才能一劳永逸,让徐嘉炎姐弟断开与徐家的关系。 田氏握紧闺女的手,“娘小时候出过痘,到时候,我去照顾你。” 春晓惊讶,“娘,你也出过痘?” 这个她真不知道! 田氏语气里满是回忆,“当时幸好你外公已经是举人,这才能有银钱抓药治病,我记得当时花了许多银钱,家里也紧巴起来过日子。” 春晓叹气,这要是在普通百姓家,只能任其自生自灭,不说天花这种要人命的病症,就是普通病症百姓也生不起。 杨老二见娘俩对着叹气,他声音发闷,“你真能保证安全?” 春晓指着自己的脑袋,“爹,知识不会骗我。” 投胎现代,她疯了一般吸取知识,感谢老天的厚爱,穿越回来她的记忆越发好,知识好像刻在她脑袋里。 杨老二已经考虑找谁带闺女去牧场,西宁城附近遍布牧场,有一些归军管,更多的是私人拥有。 军管的牧场以马和牛为主,私人则是牛和羊,这些羊不仅供给西宁城,每年也会大量运往京城。 杨老二会选马与官家牧场更熟悉一些,“我先将村子的空房租下,等你古佛寺几个叔叔到来,先让他们跟着你几日。” 春晓痛快应下,“好。” 杨老二换好衣服,张老头拎着两只公鸡上门,诚意十足来道贺。 张老头不管在家里多震惊与不甘,却不会表现出来,“今早就该来,可张山不在家,我这个当公公的不好带儿媳妇上门。” 见亲家一脸平静,心里暗骂老三媳妇,话音一转,“这听说杨二回来,我不敢耽搁急忙上门恭喜,恭喜亲家了。” 杨老头无视跟来的二女儿,“同喜,同喜。” 张老头出声问,“听说悟延的铠甲比我家老三好,不知道是什么职位?家里可是要大办一场?” “哦,只是八品的副尉,哪里需要大办。” 张老头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他儿子熬了这么多年,又是清理马匪,又是抵御匈奴才九品,杨二一上来就八品。 杨老头抿了一口茶水,今日的茶水格外的香,今天真是好日子! 杨绣想开口,被公公一个眼刀吓得闭嘴,杨老头看的瞬间没了好心情。 杨老二进正堂就见爹黑沉的脸,“爹,娘,张叔。” 直接无视二姐,他用实际行动表明断亲是认真的。 张老头刚要开口拉近乎,可惜杨家另外两支陆续来人道喜,他已没了开口机会。 西北杨家有三支,一支是杨老头的亲堂兄,另外一支是杨老头的亲弟,三支在西北抱团取暖不分彼此,可惜多年没出个大出息的人。 今日杨二成品级武将,对三支是大喜事。 张老头插不上话,再看一屋子都是姓杨的,最后干笑一声告辞离开。 杨绣倒是想留下,可惜张老头是个拎得清的人。 春晓当了许久背景板,杨家注重礼数,她代替爹爹送张老头出门。 张老头站在大门口,还能听到杨家正堂内的笑声,对着春晓语气担忧,“你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你爹现在有官职在身,这身份不同有些人又该起心思,不过,你放心老夫一定站在你这边,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找老夫。” 春晓笑出大白牙,“我可不是杨绣,您老这么有精神不如多操心张家不丰的子嗣。” 张家不知道是不是算计多,还是精华都在张山这一辈,张家各房的子嗣都不丰。 张老爷被扎心脸色也没变,一副你这丫头就是嘴硬的模样,“我也是为你好,人啊就该多为自己打算。” “杨绣听到没,你公公让你多为自己打算。” 杨绣,“......” 这死丫头,杨绣是她喊的? 张老头有些僵住,也不愿意继续留下来生气,挥了挥手快步离开。 春晓语气调侃,“你公公走了,还不赶紧跟上?” 杨绣运气想骂人,可惜春晓不给机会,“砰”的一声,大门关上差点撞到杨绣的鼻子。 杨绣骂骂咧咧拍门,拍的手疼也没人开,只能狠踹一脚转身离开, 春晓佩服杨绣骂人的词汇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定是张家的锅。 听杨绣脚步声走远,春晓才再次开门。 邻居关伯母走出来,“晓晓,你等一下。” 第十七章 过继与不惧 春晓走出大门,“关伯母,什么事啊?” 郑氏快步拉住晓晓的手,“我刚从西宁城回来,才从你关大哥嘴里知道镖行被劫,要不是你爹出手相救,你关大哥后半辈子就完了。” 春晓感觉到关伯母手都是抖的,忙安慰,“邻里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您别放心上。” “都怪你关大哥也不捎信回来,否则昨日就该上门感谢。” 郑氏嘴里埋怨大儿子,这事让大儿子办的不好,好像关家不知恩情似的。 “关大哥太忙,你也别怪关大哥。” 这次马匪牵扯太大,不仅他们父女被查,整个镖行被重点关注,在没彻底洗清嫌疑前,镖行的人别想离开住处。 郑氏也不是不懂的人,“哎,哪怕事出有因,我们关家也该表个态,今日你爹大喜事,我看只有杨家亲眷来,我也不好登门。” 听着杨家院子里的笑声,顿下继续道:“你大哥说你能当二房的家,我先与你打个招呼,等你关大哥回来再过来拜访。” 春晓笑着应下,“好。” 郑氏眉开眼笑,“那行,我就回了,你先忙。” 春晓回到正堂,正堂内已经没了女眷,杨老太带着儿媳和孙媳去准备晚饭。 正堂内,只有春晓一个女娃,堪比探照灯一般显眼,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春晓身上。 杨老头堂哥,杨怀棋,三支中年纪最长,老人摸着胡子侧过头问,“你这是同意杨二的胡闹?” 杨老头握着烟杆,“你也知道我家老二的脾气,几年前逼的他差点做田家上门女婿,我也只能顺着他。” 说着眼睛扫视几个侄子,虽然杨家三支团结,可只要是人就有私心,二儿子代表的利益动人心,男嗣继承的当下,这份心思压不下去。 另外两支悟字辈的男嗣,每个人的脸色呈现不同的神色。 春晓无视打量的目光,她门清关键在于爹爹,只要爹爹不松口,谁的心思都白费。 现在两支男嗣并不齐全,去城内干活的人还没归家。 杨老头的亲弟弟,杨怀林心思最多,见正堂沉默忍不住开口,“哥,你这话不对,春晓是女娃如何能继承悟延日后的人脉?” 江南嫡支占据祖籍所有资源和人脉,旁支在西北扎根多年资源少得可怜,杨悟延哪怕成为武将,可这份资源对弱小的杨家也是珍贵的人脉。 杨悟延推着闺女站起身,让闺女站在他面前,“堂伯和叔叔都在,我今日最后一次表态,你们谁也别惦记我的东西,我这一房所有一切都是春晓的,日后谁不开眼别怪我不讲情面。” 春晓心想,以前爹爹不占话语权只能来横的,今日爹爹官职在身自然要换一个态度。 杨怀棋与杨怀林对视一眼,二人心里门清,悟延这小子底气足不怕和杨家撕开,反倒是杨家离不开他杨悟延。 杨老头咂巴着嘴,以往都是堂哥当三支的家,日后杨家三支的领头人该换成他了,这就是好儿子带来的底气! 春晓将爷爷的神态看在眼里,嘿,这小老头还是个权力迷,也想当整个杨家的家! 春晓清了清嗓子,对屋子内的所有长辈见礼,“咱们三支融入西北六十年,西北什么环境大家都清楚,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内有马匪四处作乱,百姓在夹缝中生存,杨家明日如何一切未知。” 话音落下等叔伯消化消化,才继续道:“我虽为女儿身,读书不输哥弟,习武更是三支中顶尖,我自认不仅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还有能撑起我们二房的能力。今日我将话放着,我随时欢迎诸位兄弟的挑战。” 有心思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本事还犯蠢,她想收拢族中兄弟就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当自身强大时自会忽略性别。 正堂的众人瞳孔瞪大,都听明白春晓的意思,春晓不惧族中兄弟的挑衅与挑战。 杨老二胸腔震动,没忍住朗声大笑,“好,好,不愧是我闺女像我。” 杨老头忍不住翻白眼,翘着嘴道:“这丫头打小脾气随我。” 杨老二,“......” 他爹越发不要老脸! 不管另外两支内心如何想,至少面上承认春晓的胆气,哪怕彪悍的西北女子,也不是谁都敢在一众族中长辈面前铿锵表态的。 等干活回来的其他杨家人听了春晓的话,杨大伯心里泛酸两个儿子怎么就没这份胆气,杨老三更多感慨侄女能科举多好。 杨老三清楚自己的短板,以往全家希望压在他身上,他不得不拼命,现在能松一口气了,日后还有二哥同他一起分担责任。 晚上饭菜很丰盛,哪怕表面再热闹,目光时不时扫向坐在男桌的春晓,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少。 次日天没亮,杨老二早早起身先去给闺女租村东的空房,等一家子起身才回来。 杨老二将契书递给闺女:“按你的意思租三年,这是契书你拿着,家里的银钱都在你手里,你想置办什么就置办。” “谢谢爹。” 春晓收好契书,她已经盘算好置办什么东西。 早饭后,杨老二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眼底尽是不舍,“我不在家的日子,你要照顾好你娘。” “嗯,爹你放心吧,等我寻个时间带娘去看你。” 杨老二使劲揉着闺女的头发,“好。” 最后给媳妇一个拥抱,见媳妇满脸通红忍不住笑出声。 田氏狠狠瞪了相公一眼,不敢看嫂子和弟媳的调侃,鸵鸟似的躲在闺女身后。 杨老头翻了个大白眼,二儿子越年长越不着调,清了清嗓子,“冬日匈奴不安分,你多注意自己的安全。” “您老放心,你儿子惜命的很,我还等着我闺女给我养老呢。” 杨老头转身往回走,这儿子嘴上句句不离妻女,他白担心。 一个时辰后,春晓带着娘去租下的房子,这处房子原是流放过来建造的,后来一家子平反回京,将房子留给村子,院子内能住的屋子有五间,两间杂物房,还有一个厨房。 田氏仔细打量一圈,因相公成了武将,里正给的价格很低一年才三百文。 “闺女,你准备怎么收拾屋子?” 春晓心里早有打算,“娘,两个杂物间改成库房,两间能住人的屋子打通成做工的地方,另外三间日后要安排看管的住。” 她想先积累一些银钱,开春才是重头戏。 田氏担心,“你手里的银钱可够?如果不够将一支人参卖了。” 赵家主给的两支人参太好,田氏这两日依旧用买回来的参片,两支人参都好好存放着。 “娘,我用不了多少银子,我爹日后有俸禄,并不用卖人参凑钱,这两支人参都留着给你用。” 西北的好人参难得,这两支人参对于百姓已经是能救命的宝贝。 大门被敲响,春晓疑惑,“谁啊?” 第十八章 私盐 院门外,张婉清拎着一个篮子,脸上是憋屈的神色,嘴上却温温柔柔,“表妹是我,我刚才看你和二舅母进去,我过来看看。” “吱嘎”一声,大门从里面打开。 春晓扫过张婉清手里的篮子,挑了挑眉头,“怎么是你出门换豆腐?” 别看张家重视男嗣,女儿也没被虐待过,自从张山成武将后,张家的女儿再也没干过粗活,张婉清这个亲闺女更是什么活都不干,整日在家里绣绣手帕,练练字。 张家打的什么主意,杨家看的明白,现在张婉清出门跑腿,可见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张婉清抬脚向院子里看一眼,再次低下头语气尽是委屈,“姨娘想吃豆腐,娘让我出门换豆腐。” “哦。” 张婉清身子僵硬一瞬,眼底含泪怯懦地看向杨春晓,“姨娘恨我,娘怨我,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我太害怕了。” 回应张婉清的是关大门的声音,春晓透过门缝看着张婉清变脸,啧,嫉妒使人丑陋! 张婉清使劲跺了一下脚,二舅舅的官职比爹的高,家里让她和表妹处好关系,可惜杨春晓太冷漠,她来示弱一点用也没有。 这并不会打击到她,她一定要拉拢杨春晓,好为爹爹提供有用的信息,只要她有用姨娘再恨她也要忍着。 半个时辰后,母女回到杨家,田外公已经到了,两个老头坐在正堂喝茶聊天,说起茶叶,还是田家送来的节礼呢! 田外公先是关心自己闺女身体,“最近身子可好些?” 田氏给亲爹倒茶,“这爷俩舍得花钱买好参片,我这身子暖和不少。” 赵家送的两支人参,一家三口没往外说,二房已经够惹人眼,再拿出两支人参不利于杨家团结。 田外公这才看向外孙女,“你这丫头够胆气。” 春晓骄傲地扬起下巴,“日后我也能护着娘,我可是见过血的。” 田外公眼底的可惜一闪而逝,摸着胡子笑道,“亲家看看她,瞧瞧给她厉害的。” 杨老头乐呵呵,“这丫头昨日更厉害,当着整个家族男嗣面说自己最能耐。” 田外公想到外孙女的字迹,又看向一脸骄傲的闺女,“好,好,这是不仅撑起二房,还想成杨家的头狼。” 杨老头目光诧异,“头狼?” 他还真没亲家看的明白,只以为这丫头不服气,想和族兄比一比能耐。田外公问外孙女,“外公说的可对?” “对,我要当西北三支的头狼,你外孙女我可是要走出西北的人。” 面对外公,春晓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展示出野心来。 两个老头瞬间沉默,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这丫头的志向不小。 田氏笑着出声,“早上悟延给晓晓租了村东头的房子,我们两口子没啥大本事,只能用行动支持晓晓。” 杨老头抽了口烟,他知道二儿子一早出去,原来是为小孙女办事去了。 田外公蹙着眉头,“你想干什么?” 晓晓伸出手,“我想明年能拥有自己的牧场和小庄子。” “嘶”了一声,两个老头倒吸一口凉气,先不提牧场的大小,光是牲畜就要花不少的银钱,加上一个小庄子,可是一笔大银子。 杨老头声音有些劈叉,“我以为你稳重了,没想到竟做白日梦。” 田外公审视着外孙女,这丫头老神在在不是信口雌黄的样子,按住激动的亲家。 “你知道外公我不喜欢说大话的人,我现在也不问你怎么实现,我只看结果。” 田外公被激起兴趣,他要看看这丫头究竟是有本事,还是说大话。 杨老头心里很敬重二房的亲家,亲家当年是京官,他可不敢在亲家面前造次,亲家一锤定音,他也消停下来。 下午,春晓去了小边村李木匠家,带木匠去租的房子,让木匠量要打的架子尺寸,又定了不少木桶木盆,还将画好的磨具图纸一并交给李木匠。 李木匠带着两个儿子听的一脸激动,“你要的有些多,需要给些定金。”春晓从荷包里拿出三钱银子,“你拿好定金,不过,我要的有些急,李木匠多上上心。” 李木匠搓着手,声音尽是讨好,“回去就先做你家的活计,春晓丫头,你爹真当武官了?” 春晓点头,“嗯。” 李木匠更不敢含糊,琢磨回去找兄弟一起干,至于杨二闺女干什么,他可不敢打听,以前杨二就惹不起,现在更是惹不起的人。 田外公来杨家小住,第二日跟在外孙女身后,他对外孙女想做什么好奇极了,可惜这丫头说要保密。 田外公见外孙女算盐价,“你要买大量的盐?” 春晓一听来精神,“对,外公有门路?” 田外公摸着胡子,“你可知私盐?” 这个春晓还真知道,“您说的是青海的盐湖?” “嗯,每年盐商都会从青海走私盐运往江南,西宁城参与的人也不少。” 这是一条官官相护的利益链条,一路上都有人护航。 春晓语气幽幽,“这才建朝九十八年,大夏繁华下是糜烂的官场,啧,这个朝堂真是越来越烂。” 田外公被逗笑了,“呦,我这外孙女不得了,还感慨上朝堂了。” “我只是感慨罢了,外公,你能弄到私盐?” 田外公哼了一声,“你外公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你想要盐找你爹去,你爹兄弟刘校尉可管着后勤。” 别人弄不到私盐,刘校尉一定能弄到,还能弄到最便宜的私盐。 春晓拍着额头,“谢谢外公指点迷津。” 西宁城的后勤什么人都接触,再次感慨我爹的人脉牛逼,第一世没用过,想用的时候刘校尉的势力倒台,这一世她可不会浪费人脉。 田外公见外孙女拿笔记录,他则是陷入沉思,昨晚外孙女说马匪与赵家,这爷俩真走了大运道。 他要好好琢磨琢磨,田家翻身的机会还真就在女婿身上。 杨老二不知道岳父想法,知道一定说在您外孙女身上。 田外公住了五日才归家,春晓也终于迎来三位俗家叔叔。 最大的何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跟着商队走,今日才到是不是晚了?” 第十九章 干大事的人 春晓迎着三位叔叔进院子,笑着道:“一点都不晚,三位叔叔十分守时。” 她可没说谎,约定十日后来西宁城,加上赶路两日,时间正好。 何生挠了挠头,在院子环视一圈,“你爹没在家?” 春晓有些不好意思,“我爹回来就上职,现在住在军营。” 何生听了高兴,他们投靠悟延师兄就是想奔前程,“那我们也不耽搁,侄女告诉我们地址,我们自己找过去。” “三位叔叔别急,我爹说让三位叔叔先帮我忙活几日。” 何生诧异看向侄女,古佛寺打眼一瞧就是个主意大的,几人对视一眼,他们既然来投靠悟延师兄,自然听师兄的安排。 何生笑着道:“那这些日子就先麻烦侄女了。” “不麻烦,三位叔叔是我爹师弟,那就是我亲叔叔,侄女照顾都是应该的。” 杨老头站在门外偷听,他只觉得小孙女与人交谈是不是太老练了些? 杨老头咳嗽一声走进来,“悟延不在家,家里怠慢几位了。” 何生三人忙站起身,“伯父,应该是我们打扰了。” 杨老头和蔼的很,“你们都是悟延的兄弟,现在到家里就别客气,将这里当自己家。” 春晓接过娘泡好的茶,挨个倒茶水,“侄女我在村东头租了个房子,这些日子三位叔叔先住下。” 杨老头一听不住家里更好,哪怕是悟延的兄弟,他也不习惯家中住陌生人,“缺什么就和春晓说,这丫头能做她爹的主。” 何生笑容更真切,三兄弟住一起更自在,“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完全不用杨老头张罗,春晓已经拿着银钱去买肉,张罗今日招待客人的酒菜。 齐氏看的感慨不已,对着二弟妹道:“要我说,晓晓一点都不比男儿差。” 田氏心里骄傲,面上互捧道:“春婉乖巧懂事,嫂子的贴心棉袄,我也羡慕的紧。” 齐氏提起小闺女嘴角上翘,语气带着些埋怨,“还小棉袄,这丫头去她姐家住多少日子了?也不知道回家帮忙。” 田氏,“那不是为了照顾春夏,话说回来,春夏这一胎够折腾人。” “亲家说是个金贵的闺女,要我说是个闹腾的臭小子,在肚子里就知道折腾娘。” 嘴上数落着脸上却带着笑,齐氏巴不得闺女多子多福。 春晓这边先买了肉,又去亲叔爷家买了两只公鸡,小边村不靠近河,这边想吃鱼有些难,只能去关家买两只兔子。 杨老太在厨房门口站着,瞧着收拾好的鸡兔痛的捂心口,春晓要是在眼前恨不得捶这丫头几下,这也太大手大脚了。 午饭准备好,田氏凑到闺女耳边道:“已经将晚饭给带出来,他们晚上热一热就能吃。” “娘,今日辛苦您了。” 娘被爹养的甚少做饭,每次轮到二房做饭都是爹掌勺,开始爷奶气的够呛,后来麻木撒手不管了。 今日爹爹不在家,请的大伯母和三婶婶掌勺,娘也不好撒手不管一直在厨房打下手。 田氏现在浑身都是热气,“我不觉得累,干些活身子骨都是热的,你不信摸摸我的手。” 春晓一摸的确热乎,中午是分两屋吃的饭,春晓和爷爷招待的三位叔叔。 何生看着饭菜不好意思,“让侄女破费了。” 杨老头心道孙女办事大气敞亮,他也不能拖后腿,“现在她当二房的家,你们有什么需要找她就行,她一准给你们办好。” 何生心里有数笑道,“悟延师兄听侄女的,那我们也听,让我们干啥尽管开口嘱咐。” 春晓站起身,“那我在这里谢谢三位叔叔,今日爹爹不在家,我替爹爹给三位叔叔接风,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何生三人大笑,“好,侄女敞亮。” 一顿饭吃完,春晓先留下帮着收拾碗筷,齐氏挥手玩笑,“你可是干大事的人,这厨房的事交给我们,你赶紧去忙你的。” 春晓嘿嘿直笑,“今日辛苦长辈们,我日后一定多多孝敬。” 刘氏直起腰,“三婶我可记下了,你的孝敬不合心可不行。” “三婶放心一定合心。”见两个堂嫂看着她,忙加一句,“也差不了两位嫂嫂的礼物。” 齐氏被逗得直笑,对着二弟妹调侃,“这幸亏是个闺女,这要是个小子不知道能骗多少女娃。” 田氏眼底带笑,“她能找一个合心的就行,我的要求也不多。” 春晓一听赶紧溜,背着弓带着三位叔叔去住处,到了村东的房子,春晓指着柴火,“这几天我背了不少柴火过来,叔叔们不用省着用,院子里有水井,用水直接打就行。” 何生打量着院子,也没问有住处为啥租房子,笑着道:“那我们就先休息。” “行,叔叔们有什么事就去寻我。” 说着春晓离开院子,她准备明日去寻爹爹,让爹爹安排人带她去牧场,目光看向杨家另外两支的住处,这几日两支特别消停,估计是外公在的原因。 不过,她也不着急,等她去牧场回来再说。 次日一早,春晓收拾妥当,她带上何生一起进城,人来西宁城怎么都要见见爹爹。 爹爹上职的地方在西宁城外不远,不像张山不仅住军营,还要时常去附近县城巡视。 军营训练地不是谁都能进,春晓按照爹爹的嘱咐去寻刘校尉。 春晓在门房等了一刻钟,才有人领进去,上次来还不觉得,这一次来才惊觉衙门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忙碌异常。 刘校尉一早忙的没工夫喝水,灌了两杯水才对春晓招招手,“大侄女,我这就安排人去找你爹过来。” 说完对门口站岗的护卫喊着,“去街上买些点心回来。” 春晓忙摆手,“我来打扰刘伯伯已经不好意思,哪里能再让您花费。” 刘校尉边翻看手里的账本,头也没抬道,“几样点心算什么花费,我和你爹过命交情,你就是我亲侄女。我们都是自家亲戚,我也就不外道,你也看到我这里忙,我让人带你去旁边的茶室喝茶,等你爹来了再聊。” 春晓不是没眼色的人,“谢谢刘伯伯,您先忙。” “哎。” 刘校尉抓着账本转身出屋子,一想到一会又要扯皮心里骂骂咧咧,每年秋饷都不够,今年更是少了三成,京城那些狗娘养的东西。 第二十章 慈幼院 杨老二来的很快,一路骑马风尘仆仆,西北风沙大衣服上全是灰尘,一见到闺女咧开嘴,“这才多久就想爹了?家里可都好?” 春晓见爹没瘦反而更壮实了,安心不少,“家里都好,我和娘都惦记爹爹。” 杨老二大掌已经拍到何生的后背上,“好小子,你们可算来了。” 何生从悟延师兄进屋眼睛就没离开过,这一身铠甲真威武,咧着嘴道:“昨日到的,我们三没少麻烦侄女。” 杨老二又拍了何生一巴掌,“你们先跟着我闺女几日,等我这边安排好,你们日后直接跟着我。” 他这个空降的武官不少人不服气,这些日子不知道打了多少架,这才勉强镇住手下的百号人,别以为士兵都是糙汉子大老粗,恰恰相反,西北常年有战事,为了活命每个人的小心思都不少。 何生听的心里火热,“我们听师兄的安排。” “好兄弟,等我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春晓吃着点心,对于爹爹许诺不意外,没有真实的好处谁愿意为你拼命。 杨老二清楚闺女寻他的目的,“我已经与牧场打过招呼,你带着我写的信过去就行。” 说着从怀里掏出信,又拿出一个布袋。 春晓疑惑地接过布袋,布袋里是银钱,“爹?” “因为我有铠甲不用后勤准备,后勤就折算成银子给我,我这里用不到你都拿着。” 银子并不多,他清楚后勤银钱吃紧,意思意思收了三两银子。 春晓拎着钱袋子,“爹,你不用留银钱请客?” “哪有时间请客,兵营越临近冬日训练越严格,我也就有半日假。” 春晓不想多耽误爹爹的时间,将要大量盐的事讲了,杨老二拍胸脯,“一会我给你办。” 父女俩因有何生在也没说太多,又等了半个时辰,刘校尉才哑着嗓子回来。 刘校尉嗓子疼的直吸气,“侄女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也没时间安排,最近实在是太忙。” 杨老二知道的更多,今年秋饷不够,刘校尉在后勤的日子不好过,“我们父女给你添麻烦了。” 刘校尉不觉得麻烦,反而觉得这爷俩是他的福星,他只要稳住明年就能升,“你再这么说就生分了。” 杨老二笑着将想要盐的事说了,刘校尉诧异看向小姑娘,“你要多少?” 盐管控很严格,防止私自贩盐,百姓不允许买大量盐,一旦查到是重罪。 春晓早有计算,“百斤,我自己用。” 刘校尉挑了挑眉头,他也没多问,只要是自用就行,“行,我安排人,今日就能带回去。” 春晓站起身,“谢谢刘伯伯。” 她是真感谢,同时感慨小说女主什么都能买到,现实则是一些东西官方管控很严格,你一旦买超过数量的东西,立马就会被人盯上。 刘校尉实在忙,春晓留在城内等盐,同时采买一些糖等需要的东西。 等春晓回家,天色已经渐暗,杨老太直皱眉头,对着老头子道:“这丫头一天不着家,你真不管?” “有啥可管的,这丫头不用操心。” 他还等着看孙女是不是说大话,这丫头本事越大交家里的银钱越多,一家子都能得好处,加上了缘大师对小孙女的不同,他心里是有期盼的。 第二日,春晓天不亮带三位叔叔去牧场,去的是军管牧场,一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所以走的并不快。 何生三人对西宁城附近十分好奇,左顾右盼后,何生蹙着眉头,“本以为西宁城附近会繁华,结果依旧显得荒凉。” 放远望去成片的黄土地,村与村之间相隔甚远,黄土高坡上零星的植被衬托西北越发的荒凉。 春晓把玩着手里的鞭子,“西北的人口本就不多,这些年匈奴越发不安分,百姓更愿意迁移去江南生存。” 比刚建国的时候,西宁城不知道繁华多少倍,可惜哪怕有流放人口填补劳力,因各种原因西北依旧很难发展起来。 牛车快到牧场,何生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孩子因为瘦削显得年龄小,见到牛车眼底是恐惧与胆怯。 何生抿了抿嘴,“大侄女,他们是附近村民的孩子?” 春晓还真清楚,“不是,他们是城内慈幼院的孤儿。” 西北的慈幼院比许多地方条件都要好,全因这些孩子长大后是西北紧缺的人口,西宁城府衙财政赤字,每年也会抽出一批粮食给慈幼院。 “他们手里拎着的木桶是牛奶,每五日来牧场取一次牛奶,这是军方补贴给慈幼院的。” 何生叹气,“古佛寺每年也会接济孤儿和一些贫困的百姓。” 牛车与孩子们相遇,面对三个健壮的成年人,孩子们慌忙靠边站,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牛车,深怕惹怒春晓一行人。 春晓收回目光继续赶路,心里却琢磨培养人手,族中的族兄是首选,他们血脉相连,宗族观念下是利益整体,第二个选择就是慈幼院。 西宁城的孤儿很多,有流放人员丢掉的孩子,有父母双亡,各种原因都有。 当然没有长的好看的孩子,好看的孩子不是被拐走,就是已经被偷偷卖掉。 到牧场,春晓有爹爹手写的信,有小管事亲自接待,军管的牧场很大,牧场内干活的都是兵眷。 春晓先去看了羊毛,每年牧场的羊毛一部分低价处理,一部分分给兵眷,她比市场价高一文买羊毛,牧场巴不得春晓买的更多。 何生三人负责称重装车,春晓则溜达到养牛的区域,她嘴上说想买些牛奶回去。 一路跟着春晓的小管事笑道:“几桶牛奶不值钱,我这就让人给你装。” “我要是只来一次,您的好意就领了,可我日后需要更多的牛奶,这钱是一定要算清楚,我们都好记账。” 小管事一听,几桶当人情可以,多了他也无法交代,“成,那我给你便宜些。” 春晓等小管事带人离开,她围着一群牛转悠,很快找到了目标。 周围忙碌的人见到春晓一脸好奇也没当回事,只是叮嘱别被牛给踢了,春晓手脚利索得到自己要的痘液,小心封入小瓷瓶离开牛群。 离开的时候,小管事送到门口,“侄女下次直接来就行。” “行,今日麻烦伯伯了。” 小管事高兴,今日多卖的羊毛钱他能分不少,还能巴结上杨悟延,谁能想到杨悟延成了八品武将! 回去的路上,牛车上的味道十分不好,何生一个老爷们都有些受不了,见侄女神色如常,“你不觉得难闻?” “难闻。” 她又不是嗅觉失灵,反而因嗅觉灵敏更遭罪,只是她能忍! 上百人的士兵由远及近,春晓示意牛车靠边让路,她的目光看为首的张山。 张山停下马,语气诧异,“我就说没看错,还真是你这丫头,你怎么来这边?” 话落目光扫向牛车上的何生几人,闻到不好的味道捂着口鼻,越发好奇这丫头干什么来了。 第二十一章 心有猛兽 春晓只觉得牙疼,张山巡视范围不小,这都能遇到还真是缘分,她无视打量的目光,笑着开口,“我听孙大夫说喝牛奶有利于长身体,就多买了些牛奶。” 张山看到几个木桶,又看向牛车上的麻布袋,“你这袋子里装的什么?怎么味道这么大?” 春晓心里骂骂咧咧,面上笑嘻嘻,“我想做个毛毡子,冬日好挡窗户的冷风,这不顺手买了些羊毛。” 春晓可不管张山信不信,村子里不少妇人做毛毡子挡风,甚至有人冬日披着毛毡子出门。 张山目光中带着探究,这丫头是个心思深的,反正迟早能打探出来,“我听说你爹任命就是八品,这是大喜事,可惜我不能离岗,等休沐一定找你爹好好喝顿酒。” “匈奴虎视眈眈马虎不得,我爹第一年防御,他恨不得扎根在兵营,这顿酒可能要等到年后了。” 张山眯了眯眼睛,“那就等年后。” 春晓已经扬起鞭子,等牛往前走几步,猛然转过头,“忘了说,我们一房已经和杨绣断亲,刚才我纠结半天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张山,“......” 他爹捎信来他就无语过一次,再次听到,只觉得西北风冷得刺骨! 春晓一路心情不错,何生三人有分寸不多问,等春晓回家,红霞已经染红半边天。 杨家的晚饭已经准备好,春晓打眼一瞧饭菜,语气惊讶,“今日竟然有烧鸡?” 杨老太看向小儿子,心里酸溜溜的,“你三叔看你辛苦,特意给你买的烧鸡。” 以前小儿子就对小孙女好,现在更不得了了,她这个当娘的都没受过烧鸡的孝敬! 杨老三有些无语,他第一次赚钱就给爹娘买过烧鸡,结果娘数落他一天,他后来只买实惠的布料,今日娘还吃上侄女的醋,老太太越来越小孩子气。 春晓先谢过三叔,夹着鸡腿放到奶奶碗里,忍不住想逗老太太,“孙女是不是比外孙女好?你外孙女光会给你画大饼,亲孙女实打实的孝敬。” 杨老太瞪眼,“你这丫头怎么又扯上你表姐?” 她也清楚小孙女打小不喜外孙女,现在更是厌恶,可手心手背都是肉,疼了这么多年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春晓将另一个鸡腿放到小堂弟碗里,又给娘夹好消化的鸡胸肉,刚要夹鸡翅膀给三叔三婶,杨老三忙拦住,“咱们这一桌一共没几个人,你吃鸡翅膀,我和你三婶吃鸡肉。” 与大房一桌人多比起来,春晓这一桌的确人少,哪怕分给老太太一只鸡腿,这一桌也够吃。 春晓的确喜欢鸡翅,“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顿饭结束,今日是三房洗碗,春晓忙帮着三婶收拾碗筷。 等收拾完碗筷,她独自占据整个厨房,处理拎回来几桶牛奶。 田氏坐在油灯下烧火,“闺女,你要煮牛奶喝?可你带回来的牛奶也太多了,先说好我可不喝牛奶。” 春晓拉过小板凳,“娘,我知道你不喜欢牛奶,我做些奶糖一起吃。” 田氏心里不是滋味,闺女会的越多意味着闺女吃的苦越多,“好,娘等着你做的奶糖。” 这一晚上可苦了杨家人,前半夜谁也没睡着,糖一直是底层百姓的奢侈品,别看春晓没断过糖,那是爹能养的起,普通百姓家可舍不得买糖吃。 春晓撵娘回去休息,后面都是她自己做的,一直忙碌到后半夜。 早上起来,春晓给每房分一包,一包大概二两左右。 同时算出几桶奶做多少奶糖,刨除成本,也是一门不错的买卖,可惜技术含量不高,卖糖的商户尝试几次就会。 一大早,杨家人都吃上了奶糖,奶糖加了麦芽糖所以有些粘牙,杨老头并不喜欢,却也中肯的道:“味道的确不错。” 杨老三很喜欢,“很有嚼劲,还顶饿。” 春晓嘴里含着糖,“还能补充身体营养,牛奶可是好东西。” 杨老头皱眉,“你要做奶糖卖?” 春晓摇头,“不卖,我只是想吃所以多做一些。” 杨老三才不信侄女只想吃奶糖,这丫头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杨老头蹙着眉头,“大夏允许商贾科举,你真要行商贾之事?” 士农工商,哪怕大夏商人能科举,可地位依旧不高,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二儿子。 春晓失笑,“爷爷,我爹成了武官多个营生,女儿经营父母给的产业谁也挑不出问题。” 说完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江南嫡支没抄家前,可也有不少产业。” 杨老头脸上有些尴尬,当年杨家的产业不少,更是有专门经商的旁支,他这一支也分了一些利润,“行,你有数就好。” 随后又叹气,“如果不是抄家来的太突然,咱家这一支也能有些家底。” 可惜一切来的太快,只能私藏一些银钱流放路上用,大头全被官府抄走。 中午,春晓绕到徐家后院,本打算碰碰运气,好家伙又见到徐嘉炎坐在墙角自闭,忍不住无语望天,这人怎么看着有些傻? 徐嘉炎听到动静抬眼一看,木然的眼神瞬间精神,站起身往外走。 又是熟悉的小树林,春晓啧啧两声,“知道的你在装妥协,不知道的以为你傻了。” 徐嘉炎翻个大白眼,“我不装怎么骗过老爷子?我家老爷子一辈子在算计,我在他面前不够看。” 春晓也不废话将瓷瓶递过去,“你想毁容就在脸上弄个伤口,伤口不用太大,对了,最近想办法出来碰瓷我。” 徐嘉炎瞪眼,“为什么?” 春晓讲了甩锅的主意,徐嘉炎心脏咚咚直跳,杨春晓敢赌是不是已经能掌控天花? 握紧手中瓷瓶,面容装出震惊的样子,“你不要命了?” 春晓似笑非笑,“别试探我,我狠起来自己都害怕。” 她心里有猛兽,爹娘就是拴着她的绳索,啧,现在都不愿回忆第一世的疯魔。 徐嘉炎喉咙发紧,他上了杨春晓的船只有一个方法能下船,那就是死亡! 春晓挥挥手,“我有很多事要忙,你的动作快些。” 徐嘉炎注视着杨春晓的背影一动不动,他后背升起阵阵寒意,有些后悔搭上杨春晓! 春晓没回家,转道去了堂伯爷家里,一进门就见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劈柴火,少年听到脚步声抬头,眼底诧异,“晓晓妹妹,今天爷爷进城去了,你有什么事等下午再来?” 第二十二章 春成 春晓走到柴火堆边,找了一个木墩坐下,“春成哥,我专门来找你的。” 杨春成面容惊讶,放下手里的斧头,“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真不是他埋汰自己,他在家中读书不行,干农活也不行,爹娘都嫌弃自己吃白饭,他哪里有本事帮得上隔房的堂妹? 春晓仔细分析过堂伯爷家的情况,伯爷有五儿一女,每房至少两个儿子打底,势要生出一个出色孙辈的意思。 这就造成,三支中伯爷家人丁最兴旺,坏处也不会少,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一支一直紧巴过日子,要不是管理族内的族学,堂伯爷家饭都吃不饱。 至于江南嫡支为何不接济西北旁支,第一嫡支回祖籍也没发展起来,第二,自从分开算是分了宗,加上路途遥远联系并不多。 春晓想得多,也仅仅是几个呼吸,对着疑惑的堂兄道:“你就说你想不想自己赚口粮?” 春成当然想的,半大小子也不想受白眼,他知道这个堂妹本事不小,可年纪才十二,“哥的确想赚银钱,可真不是哥哥瞧不起你,你才多大就带哥哥赚银子?” 春晓凑近一些,“赚钱与年纪没关系,我背靠爹爹的人脉就有这个底气,你只说愿不愿意,如果不愿意我去找别的族兄。” 春成这才反应过来,悟延叔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心里雀跃起来,“别啊,咱俩的年纪近能聊得来,只要能赚到银子,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是真受够不招待见的日子,上有大哥下有小弟,他在中间不上不下,年年遭白眼好东西得不到,现在堂妹愿意拉一把,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春晓笑眯眯的起身,“你等我消息。” 她没去亲叔爷家,等春成跟着他得了好处,自然有族兄靠过来。 杨家虽是农耕之家,这些年考中秀才的只有杨悟青,一大家子男嗣以前想上进没机会,现在她来创造机会。 次日,春晓让娘找些品行好的婶子帮忙洗羊毛,家里人愿意干也给工钱。 西宁城的工钱,搬运工一日有三十文,洗羊毛是细活,春晓也给三十文一天。 齐氏和两个儿媳妇很心动,刘氏是秀才娘子,加上能刺绣就没凑上前。 春晓看在眼里,“伯母和两个嫂子能帮我盯着谁偷懒,我也能更安心。” 齐氏一听笑道:“行,我一定帮你看好,谁也别想糊弄你。” 下午李木匠将急用的木桶送过来,何生一共拉回来四车羊毛,库房已经没地方堆放,春晓觉得够用就停止收羊毛。 第二日,何生三人帮着烧水倒水,齐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加上找来的四个婶子洗羊毛。 春晓站在院子里都没出下脚,田氏捂着口鼻,“这也太臭了些,幸好房子附近人家少,免了不少麻烦。” 春晓为每个人都准备了口罩,她自己更是戴了两层,“目前羊毛少先用炭和沙土过滤污水,日后洗的羊毛多,我再想别的办法处理污水。” 田氏不懂什么污水处理,眼睛盯着洗下来的油脂,“这些油脂才是你的目的,羊毛打算怎么处理?” 春晓没打算利用羊毛做衣服,因为不是时候,一切都要等到两年后,“羊毛卖给做毛毯的商户,我这里的羊毛洗的好,商户愿意高价收。” 连续洗羊毛三日,何生三人被杨老二派人接走,春晓拉来春成一起当挑水的劳力。 春成无语拿着扁担,“你说的赚钱就是洗羊毛,让我干苦力?” 他干农活都不行,堂妹哪里看出他能吃这份苦? “没剩下多少羊毛,用不了你几天,我这里可管午饭,你真不干?” 春成对上堂妹黝黑的眸子移开目光,他敢说不干,堂妹一定不会再找他,狠了狠心,“我干,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干。” 春晓这才满意,率先拎着水桶去打水,一趟趟的担水就没闲过,看的杨春成目瞪口呆,他第一次直观感觉到堂妹力气有多大。 春成恍恍惚惚,“你不累?” 春晓干活出了一身汗,“一点都不累,你就是太虚,等日后跟着我练武。” 春成忙摆手,“别,我可吃不了练武的辛苦。” 春晓听得直翻白眼,不过也好,这样的族兄好掌控,挥了挥手里的扁担,“那你日后只要听我的就行。” 春成咽了咽口水,“我一定听话,你快将扁担放下。” 他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家里的兄弟还惦记过继给悟延叔,完全不将堂妹放在眼里,更因为洗羊毛的事背后嘲笑堂妹,他等着兄弟吃苦果子。 又过了两日,所有羊毛清洗完,春晓也存了两桶的油脂,西北风大羊毛干的快,她没急着分拣。 等将院子清理干净,春晓和娘锁门往家里走,走过路口遇到徐嘉炎,徐嘉炎用布捂着脸撞到春晓身上。 春晓这几日手上刮了两个口子,徐嘉炎脸上布掉落,脸上的痘正好碰到春晓的手。 徐嘉炎现在脑袋有些发热,他一直找机会想将事情办好,结果杨春晓风风火火洗起了羊毛,人家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得,谁让他被杨春晓收服,当下属的就要想办法办成她的嘱咐。 这个机会一等就是四五日,两日前他才对自己动手,昨晚脸上开始不舒服,今日硬撑着出门堵杨春晓。 现在任务完成,徐嘉炎迷迷糊糊的想晕倒。 田氏死死盯着徐嘉炎的脸,哪怕知道是闺女的安排,声音也忍不住发抖,“真的得了?” 春晓扶住徐嘉炎,“娘,你回去和爷奶说一声,拿些用的东西来陪我吧。” 田氏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家里跑,跑两步才停下,“你呢?” 春晓神情不错,“我要送这个麻烦回徐家。” 田氏将闺女的神色看的真真,闺女眼底全是去找麻烦的兴奋! 春晓拿着棍子让徐嘉炎握着,“握好,我用棍子扶着你走。” 徐嘉炎,“......”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处房子有板车! 春晓低声道:“我要让人看到,我是办好事啊。” 瞧,她是个多么热心肠的姑娘。 徐嘉炎,“......” 怎么有脸说出办好事? 第二十三章 亲情 春晓有分寸没带着徐嘉炎往人身边凑,只是让村民见到她送徐嘉炎回家,确认有村民看到她,才带着徐嘉炎绕道走。 徐嘉炎见杨春晓没丧心病狂才放心,等走到无人的小道,“你确定能带我们姐弟出徐家?” “我办事你放心。” 徐嘉炎心里骂自己问的蠢,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信任杨春晓,“我姐也是脸上感染的痘症。” 春晓沉默不语,刚才扶徐嘉炎的时候,她看到这人脖子里也有痘,这才是真狠人。 徐嘉炎脑子有些热的迷糊,就是想说话,“我小时候还自得得祖父喜爱,当时蠢一心想表现,等长大才知道宠爱都有代价,我庶出的一个叔叔,他有个长子十六岁突然病亡,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春晓,“哦。” 徐嘉炎不在乎杨春晓什么反应,“徐家被流放,我是高兴的,可到了西北才知道想法天真的可笑,不过,还好我们姐弟遇上了你。” 春晓脚步没停,目光一直看着前方,“我突然发现你有表演的天赋,你大可放心,我谋算这么久不会放弃你们姐弟。” 啧,她可见过徐嘉炎狠辣的模样,现在向她博同情太假。 徐嘉炎抿紧嘴巴,心里只剩下憋屈,“你小小年纪真冷漠啊。” “彼此彼此。” 徐嘉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春晓翻个大白眼,徐嘉炎被徐家折磨的神经质了。 到了徐家门口,春晓一脚踹向大门,“咚”的一声,大门应声被踢开,惊到徐家众人。 春晓站在大门口,一把将徐嘉炎推进院子,“徐家谁当家?” 徐家屋子里陆续走出人,都是三房的男嗣,姑娘一个都没有出来,徐老爷子从正堂走出来,双手拄着拐棍,打眼一看挺慈眉善目的一个老头,可惜心肝早就黑透了。 春晓收回打量的目光,手里拎着棍子,“你家小子撞到我,我好心扶他,可他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脸上全是疙瘩。” 见院子里徐家男子全部变脸,春晓冷哼一声,下巴高高抬起,“我可是我爹的独苗,我要是也传染上,你们等着我爹拆了你们徐家。” 春晓说完还骂了一声晦气,也不看跌倒在地上的徐嘉炎,一脸嫌恶地丢开木棍转身就走。 徐老爷子好一会才深吸一口气,“老大,你去看看嘉炎的脸。” 徐老大脸色有些扭曲,踢着身旁的庶子,“你去看。” 徐嘉炎低着头,眼底尽是讽刺,呵,徐家男人都惜命的很。 大房的庶子才九岁,瑟瑟发抖地挑起布,“啊!” 脸上的布掉在地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徐老爷子更是用袖子捂着口鼻,“天花。” 徐老大已经退到房门前,“该死的,徐嘉炎想要一家子的命。” 徐嘉炎突然想笑,他也的确笑出声,“哎呀,刚才送我回来的杨姑娘,我记得她爹成了八品武将,据说人脉特别广,这姑娘要是也传染上,你们哪怕挺过天花,徐家也要给这姑娘赔命。” 徐老爷子心里发沉,直勾勾盯着这个孙子,“你今日故意出去撞杨姑娘,你想拉着徐家陪葬。” 这个孙子为什么不一直听他的话,为何不为整个徐家多想想,舍一人得富贵,为何要一次次忤逆他,现在更是想埋葬整个徐家。 徐老二默不吭声,深怕老爷子和大哥迁怒他,看向二儿子眼底尽是可惜,多好的一张脸,突然想到长女,恶狠狠地问,“你姐呢?” 徐嘉炎坐起身,“我姐啊,她也得了,我们姐弟清清白白的来一趟人间,可惜人间太脏,我们不能改变只能清清白白地走。” 徐老二气血涌上头,气急败坏骂道:“孽障,徐家供你们吃穿,你们就该为徐家付出。” 徐嘉炎呸了一声,正常的付出当然愿意,可徐家的付出不敢恭维,娘自从嫁入徐家就没开心过,许多夜晚都偷偷哭泣,小时候不懂长大懂了,可惜娘已经不在了。 娘死在流放路上,何尝不是不想成为他的软肋?他恨徐家所有人。 徐老大来回踱步,“爹,现在怎么办?” 徐老爷子,“你去叫个大夫过来,我可不想被这小子骗了。” 徐老大一听对啊,自从到西北这小子一直反抗,谁知道是不是为了骗他们。 徐嘉炎眸子闪动没吭声,爬起身回自己的屋子,他只能信杨春晓的本事大。 春晓这边回到村东头的房子,田氏已经回来,杨老头正在门口急的直转圈,杨老头是真害怕啊,怕小孙女被感染上,一旦出个什么意外,二儿子真能为小孙女报仇。 春晓,“爷,你怎么也来了?” “你这丫头遇到事,我能不来看看?该死的徐家不安好心,我已经让人去找大夫,到时候给你看看。” 老爷子急的上前围着小孙女转,他一把老骨头不怕死,宁愿自己被感染也别让小孙女感染上。 春晓心里流淌过暖流,杨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与问题,人就没有十全十美的,爷爷别管心里有多少思量,对自家的孩子都喜欢。 否则,这么多年二房就一个她,爷爷也没苛待或是无视过自己。 春晓躲开爷爷的手,“我觉得自己福大命大,就算是感染上也能平安度过。” 杨老头撵不上小孙女,站着瞪眼,“你还有心思笑。” 春晓当然能笑出声,一切都是她安排的,“爷,我打小身子就壮实,你放心好了,你往好处想啊,我真挺过去一辈子不用担心天花。” 杨老头能咋办,只能往好处想,目光落在孙女手上的十八子,“了缘大师是得道高僧,他一定会保佑你。” 田氏已经将拿过来的铺盖铺好,“爹,我在这里照顾晓晓,你放心好了。” 杨老头看着纤瘦的二儿媳妇,他更不放心了,这要是娘俩都没了,二儿子能疯! “哎呦,我说让你们等我一会,你们可好没一个人等我这个老婆子。” 杨老太手里拎着两只鸡,后背背着铺盖,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子,脸上因为走的急还出了汗。 杨老头瞪大眼睛,“你怎么也来了?” 他们老两口可没出过花,老婆子对小孙女有芥蒂,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婆子会来。 第二十四章 胆大包天 春晓见到奶奶也很诧异,站在门口仔细打量奶奶,老太太西北本地人,老了身子骨也硬朗,以往对她一直淡淡的,还是第一次在奶奶脸上看到急色。 杨老太对老头子的反应不高兴,“晓晓是我亲孙女。” 自从二闺女闹和离开始,她也想了许多,确认二儿子这辈子真就只有一个闺女,又观察小孙女能撑起家,她也就妥协了。 杨老头咧着嘴笑出声,“你这是终于想通了。” 杨老太见小孙女还在门口吹风,“你这丫头赶紧进屋子,小孩子家家就是没个数。” 又看向老头子,“你来了也回不去,咱俩就都住这边照顾她们娘俩。” 看着二儿媳妇依旧糟心,还是忍不住骂二儿子娶个祖宗回家! 杨老头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跟过来,他一个老公公还真不好跟着一起住,摸了摸鼻子,“还是你想的周全。” 田氏用帕子擦擦眼角,真是患难才见真情,“爹,娘,你们也别在风里站着,全都进屋。” 杨老太脸上有些僵硬,“嗯。” 老两口第一次来这边的房子,杨老头闻了闻还有臭味,又围着房子转一圈,这才发现库房内的羊毛和油脂。 然后杨老头发现了异常,见小孙女坐在板凳上烧炕,凑过去问,“你这丫头准备的够齐全,不仅柴火足,连煤炭都买了不少。” 再一看厨房内的油盐酱醋,老婆子不拿粮食过来,也够一家子六口吃半个月。 春晓眨着眼睛,“我打算等模具出来继续干活,谁能想到出了这么个事。” 杨老头心里犯嘀咕,可能真是他多想了,“你有成算就好。” 他也没问孙女留着油脂做什么,因为孙女不让靠近,他就坐在门口守着。 春晓脸颊被火光照的有些泛红,清了清嗓子,“您真叫大夫了?” “那还能有假,我让你大伯母找人赶牛车去的城里,一家子都为你担心,我没让她们过来你也别记着,天花要人命,你万一得了不能传染给一家子。” 春晓想说她有把握不传染,可惜不能说,“我一定会没事的。” 杨老头以为小丫头也害怕,乐呵呵,“别怕,你爹也得过不也好好的,对,还有你娘也平安,你也一定没事。” 杨老太收拾好铺盖过来就见老头子安慰小孙女,大步走进去一巴掌打在小孙女背上,“你连马匪都敢杀,一个天花有什么可怕的。” 春晓,“......” 长这么大,第一次挨奶奶的铁砂掌,疼啊! 杨老头见小孙女疼的直皱眉头,忍不住笑出声,“你奶关心你。” 春晓,“......” 这份关心可以不动手,难怪奶奶每次抬手爷爷都躲呢! 一个时辰后,大夫才拎着药箱赶到小院,春晓啥事没有,大夫捂着口鼻诊脉一脸古怪,又看了看春晓手上的伤痕,沉思一会道:“小姑娘体格健壮如牛,不过,她手上有伤口又接触过,的确有感染的风险。” 春晓收回手,大夫收拾药箱:“天花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子,如果小姑娘出痘我再过来,天花传染性强,你们就在院子里别出去了。” 杨老头忙感谢,“麻烦您走这一趟。” 等大夫出门,杨老头站在门口嘱咐大儿媳妇照顾好家,别的不用操心。 齐氏真担心啊,老爷子老太太都过来,真要出事可咋办,心里骂死徐家不做人。 晚上,杨老太做的饭,田氏打下手,“娘,谢谢您。” 杨老太握着铲子的手抖一下,“你可别跟我客气。” 越客气,二儿媳妇越能折腾她。 田氏有些尴尬,以前气不过老太太一直念叨儿子,还特意喜欢张婉清也不亲近闺女,现在老太太的行为让她大大改观,决定日后对婆婆好些。 晚上吃过饭,今日没有月亮,院子里一片漆黑。 敲门声在夜里特别清楚,春晓拎着油灯走出院子,与杨老头撞了个对面。 杨老头皱眉,“刚才你大伯和三叔已经来过,怎么还过来?” 春晓摸了摸鼻子,“那个,可能来找我的。” 杨老头,“??” 春晓快步走向大门,打开大门就见徐嘉炎姐弟瑟瑟发抖地坐在大门口,春晓一手拎着一个扯进院子。 等进了院子,杨老头瞪大眼睛,哆嗦着手,“你,你疯了?” 春晓没吭声,先将两姐弟安置到早就收拾好的屋子,三间能住人的屋子现在全住满。 本来春晓以为只有娘,现在多了爷奶占一间,只能委屈姐弟住一间了。 随后春晓又去厨房端熬好的退烧汤药,杨老头黑着脸,他还寻思老二媳妇晚上喝什么药,好家伙,孙女给外人准备的药。 春晓盯着徐家姐弟喝药,又拿出晚上留出的饭菜,“你们被赶出来还没吃饭吧。” 徐嘉炎也没客气,将筷子塞给局促的姐姐,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温暖的屋子,让徐青荷格外安心,她最近心力憔悴,现在只想吃饱喝足休息。 春晓没打扰两姐弟,又拎了一壶水进来,这才出去面对脸色黑沉的爷爷。 杨老头真生气了,高声呵道:“老实交代。” 春晓知道瞒不住,真是人算不如意外,不好解释如何发现的牛痘,只能说看上徐家姐弟,所以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杨老头抓起笤帚就要抽小孙女,“你的胆子是真大啊,我让你胆子大,你爹舍不得打你,今日我非揍你一顿不可,你想要他们就拿自己的小命去赌,我要是不来,你打算一直瞒着!” 春晓老实站着没敢躲,生怕老爷子追她闪了腰,“我有分寸。” 杨老头拔高音量,“分寸,我看都是你爹娘惯的你,呸,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爹娘全都知道,他们也跟着你胡闹。” 春晓尴尬地摸着鼻子,爹娘还真不是无脑宠她,完全是信赖她的知识。 杨老太站在门口半天,越发看不懂这个小孙女,她有时候琢磨是不是干大事的人胆子都大? 杨老太见老头子干打雷也不动手,冷笑一声,“你别说倒是打啊!” 杨老头,“......” 他倒是想打,可手不听使唤,哎,老二两口子都没动过手,他还真下不了手。 田氏本来急的够呛,现在只想笑,清了清嗓子,“爹,你要骂就骂我,都是我们当爹娘的没教好,日后一定管好。” 杨老头,“......” 指望老二两口子管孩子,比狗开口说人话都难! 第二十五章 一盘大棋 杨老头丢下扫帚气呼呼回了屋子,眼不见心不烦,日后爱咋咋地吧! 春晓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去看徐嘉炎姐弟,“你们来得倒是早。” 徐嘉炎吃饱喝足有力气,“家里确认我们已经没救,他们怕死全都走了,没人管我们死活。” 春晓摸着下巴,“我以为会将窗户封死,让你们自生自灭。” 徐嘉炎瞪大眼睛,“如果真封死了,我们不能过来怎么办?” 这么一想后怕得不行,万幸徐家怕死不敢靠近他们,更是不愿意和他们待在一个院子里,大大方便他们逃离徐家。 春晓早有打算,“我本打算今晚摸过去救你们,现在倒是省事。” 徐嘉炎,“......” 得,这姑娘全算计到了。 春晓将碗筷端下去,徐青荷不好意思想帮忙,春晓看着姑娘一折就断的手腕,“赶紧休息,等你好了再帮忙。” 瞄了一眼徐青荷的脸,两边脸颊都起了痘。 随后的两日,春晓依旧没什么反应,杨老头单方面与春晓闹起了冷战。 因多了徐嘉炎姐弟,杨家找了大夫开药,又过了四日徐嘉炎姐弟症状逐渐减轻。 杨老头正高兴小孙女没感染上,当天晚上春晓手上就出了痘,这可急坏老两口,老爷子也不冷战不断问小孙女哪里难受。 春晓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她连发烧都没有,啊这,她的身子骨是不是太好了些。 徐嘉炎到来两日,她一点反应没有就知道要遭,特意又抹了痘液,结果就起了几个痘? 随后的日子,春晓该吃吃该喝喝,还能劈柴火挑水,胃口一点没减少不说,反而增大不少。 杨老头,“??” 春晓出痘第四日,手上的痘就开始消退,徐嘉炎姐弟还有痘痕的时候,春晓已经彻底好了。 杨老头一脸懵,“这是感染上还是没感染上?” 杨老太也傻眼,“不知道啊!” 春晓心想一定是体质问题,“我就是体质好。” 大夫也啧啧称奇,好好研究两天,最后只能归根个人体质。 杨老头终于有笑模样,“我孙女果然有大福气,不一般啊!”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否则说不通小孙女的神奇,果然是有大造化的人。 杨老太最信命,现在只觉得小孙女带着些神意,时不时上手摸两把,沾沾孙女好福气。 春晓,“......” 随后两日,杨老头见徐嘉炎姐弟也不黑着脸,还能说上了两句话。 自从姐弟俩症状减轻,两人就开始帮着干活,很轻松的活计分拣羊毛,春晓才不会浪费人力。 等徐嘉炎姐弟彻底好了,姐弟脸上留了不少痘痕。 杨老太可惜,“模样这么好的孩子,现在全毁了。” 杨老头眼底别有深意,“我看现在的模样挺好。” “我赞同爷爷的话,不过,你们姐弟要分开。” 徐嘉炎目光一冷,死死盯着杨春晓,“你什么意思?” 春晓摊开手,“字面的意思,我们三人都平安度过天花,为了防止徐老头多想,对外就说你姐姐没挺过去死亡。而且你姐姐的确不适合再接触徐家人,所以我送她去个好地方。” 徐嘉炎攥紧拳头,他清楚杨春晓不想徐家再用姐姐牵制他,可感情上是愤怒,“送去哪里?” “放心,我送她去学医术,孙大夫是个有本事的大夫,她过去当医女,日后也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徐青荷毁了容,她就知道是个心气高的人,可这世道要有本事在身才好过日子。 徐嘉炎慢慢松开拳头,“此话当真?”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不会苛待自己的人,我还指望你为我办事,不会自掘坟墓。” 徐嘉炎看向姐姐,徐青荷也是通透之人,起身见礼,“我日后是姑娘的人,全听姑娘安排。” 春晓语气幽幽,眼里别有深意,“你可要好好学本事,珍惜这次机会。” 徐青荷,“是,我一定不会让姑娘失望。” 徐嘉炎声音发闷,“姐姐要照顾好自己。” 杨老头只觉得小孙女在下一盘大棋,等徐嘉炎姐弟离开,有种被孙女信赖的感觉,“爷爷一定为你保守秘密,这秘密不会出这个院子,你放心我们老两口嘴严。” 哎呦,现在他和小孙女也有秘密了。 春晓,“......” 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还真不怕被自家人发现! 春晓好了给爹爹送信,还有一场大戏要唱呢! 最近村里因为徐嘉炎姐弟出花,闹得人心惶惶,尤其春晓也感染上后,村子里每家每户再不出门走动,几日后没有人感染,才有闲心想杨二闺女能不能挺过来,挺不过来怎么办,徐家要完等等。 现在杨家传消息杨春晓好了,徐家漂亮小子挺过来却毁了容,女儿是个福薄的已经离世,村民也是好一阵唏嘘。 杨老二得到闺女的信,当日就回村子,他还带了何生几人,算上跟着护卫,一行有十人,全都骑着马进村子。 杨老二一路到租的房子,哪怕每日都信给他,他也焦心的很,现在见到闺女没瘦人还长高一些,一颗心才彻底落地。 杨老二对爹娘思绪复杂,他真没想到爹娘会不怕危险过来照顾,一时间有些哽咽,“谢谢爹娘。” 杨老爷子傲娇地抬头,“知道就好。” 杨老二握紧妻子的手,咧着嘴笑道:“爹娘疼我。” 杨老头,“......” 儿子的肉麻话张口就来。 杨老二扫了一眼徐嘉炎,随后转身带着人出门,骑着马直奔徐家,春晓忙跑出去,“爹,你等等我啊。” 可惜杨老二没打算带闺女,今日他要去耍横的,扬起鞭子骑着马快速穿过村路。 春晓跺着脚,“娘,爹不等我。” 田氏只觉闺女生气的样子招人稀罕,许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闺女,搂着闺女哄着,“等你爹回来,我给你出气。” 杨老头抽着烟,“哎,你爹也没带爷爷去徐家。” 他还想去看今日的大戏呢! 春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怎么觉得爷爷越来越活泼了? 小边村不少人去徐家看热闹,杨老二手里拿着刀,拉过椅子坐在徐家院子内,“我不是马匪,今日只讲理。” 何生等人的刀出鞘,高声喊着,“对,我们只讲理。” 徐老爷子手在发抖,西北不是京城讲究脸面,这里讲究蛮力和血腥,徐家目前真招惹不起杨悟延。 杨悟延提马匪,徐老爷子只觉得是明晃晃的威胁,大有一种徐家不给交代,下次来徐家就会是马匪的意思。 徐老大哆哆嗦嗦,“您闺女心好,还收留了两个孽障。” 杨悟延一脚将椅子踢碎站起身,“你们安的什么心?让生痘的病人求我闺女?当时我闺女可没被感染上,好啊,我看你们就是想要我闺女的命!” 徐老大吓得闭上眼,他真不是这个意思,徐老爷子捂着心口,他是看明白了,今日要出血! 半个时辰后,杨悟延拎着包袱回来,刚下马就喊,“闺女,爹给你出气回来了。” 第二十六章 家底太厚 春晓低头继续分拣羊毛没抬头,杨老二摸了摸鼻子,“闺女,你刚大病初愈,爹怕吓到你。” 杨老头听得直翻白眼,阴阳怪气的道:“你闺女胆子大的出奇,自己的命都敢赌,还能有事情吓到她?” 杨老二干笑一声,忍不住扯闺女头上的辫子,语气心虚的不行,“爹,您知道了啊!” “哼,你们就惯着她,哪天将天捅破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杨老二决定先不搭理老头子,免得什么火气都冲着他来,蹲在闺女身边,“你嘱咐爹的事,爹都给你办好了,你看徐家自知理亏,还赔了不少东西。” 春晓没生气,她就是想逗逗爹,用帕子擦干净手塞给爹爹一块牛奶糖,“爹办事我放心。” 杨老二被夸的嘴角咧到耳根,“我闺女做的奶糖就是好吃。” 今年朝廷给的秋饷不够,兵营的伙食能吃饱味道一言难尽,如果不是冬日要抵御匈奴,兵营能有五分饱就不错了。 闺女带给他的两大包牛奶糖不仅补体力,晚上饿了还顶饿,他用奶糖没少拉拢人。 春晓已经检查完徐家的赔偿,里面有两样银首饰,能够做两身衣服的绸缎,还有一包零碎的银子。 “徐家不卖女儿也有不少家底,既然有家底怎么还急着卖女儿?” 这包银子小三十两,她不知道徐家卖女儿得了多少银钱,可她会算账,徐家不仅盖房子,还要娇养女儿,一家子吃用都是好的,卖两个女儿的银钱可不够用。 杨老二蹲的有些累,一屁股坐在地上,边笨拙的帮闺女分羊毛,边道:“徐家可不会将家底全部拿出来赔偿,谁知道具体有多少银钱。” 反正他观察一圈,徐老爷子拐杖就是好料子,这可不是卖女儿就能用得起。 春晓将银首饰分给奶奶和娘,绸缎的料子她不喜欢,但是娘和奶奶一定喜欢,正好一人一身。 银钱扒拉出来二十两,剩下的十两装好递给身边的徐青荷,“这个钱你拿着,等到了靠山镇花用。” 杨老太动了动嘴,她觉得孙女救徐家两个孩子的命,已经是天大恩情,这怎么还送上银两? 杨老头按住想说话的妻子,摇摇头示意别插嘴。 徐青荷不敢拿,转过头看向弟弟,见弟弟点头才接过银钱,“姑娘的大恩无以为报,我愿用这辈子报答姑娘。” 杨老二审视着徐嘉炎姐弟,从怀里掏出两份契书,“这是你们爷爷写的契书,将你们抵给我闺女。” 只要拿着契书就可以去衙门办卖身契。 徐嘉炎瞳孔紧缩,徐青荷倒是十分坦然,与其被糟蹋死,她宁愿当奴婢。 春晓接过契书快速看完,“我不希望有一日拿着契书去衙门,你们可懂?” 徐嘉炎站起身深深一拜,“谢姑娘仁慈。” 春晓一脸玩味,她可不仁慈,契书没什么用,真正有用的是徐青荷。 杨老二见时辰不早,有些不好意思问,“闺女还有没有奶糖?” “还有一些,我都给爹爹带上,等我再做好给您捎过去。” 杨老二见何生等人已经喂完马,“行,那就都给我带上,我们急着回去。” 田氏有些不舍,却也知道相公有责任在身,“你要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就捎信回来。” 杨老二心里暖呼呼,见媳妇没消瘦,还是忍不住叮嘱,“好,你也照顾好自己。” 杨老头见儿子不再开口,“!!” 这媳妇和闺女都交代了,忘了爹娘? 杨老二见到爹的目光故意逗爹,老爷子和老太太这次让他大为感动,等拿到糖才抱了一把爹,“爹,娘,照顾好自己。” 说完,杨老二翻身上马,马鞭一扬,转眼消失不见。 杨老头,“......” 养儿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儿子拥抱,突然间眼睛有些泛红,嘴里嘟囔着,“臭小子。” 因为有徐嘉炎姐弟在,春晓没跟着娘回杨家住,等吃过晚饭回来住。 回到杨家院子,春晓被二堂姐抱住,春婉呜呜直哭,“你可吓死我了,你这个狠心肠的,我去看你,你也不和我多说几句话。” 春晓拍着堂姐的后背,“你扯脖子喊话,我怕你伤到嗓子。” 其实是她天天喊话觉得有些傻,传递自己没事就不想继续喊了。 春婉松开堂妹,捏着堂妹的脸,“白担心了,你不仅没瘦反而胖了。” 春晓也觉得最近被养的好,“大堂姐好些了没?” “好多了,现在能吃进去饭。” 齐氏一把拉开闺女,急忙问,“身上可留有痘痕?” 哪怕晓晓要招赘,可女儿家都爱美。 春晓伸出左手递给大伯母看,“只有手背上几个浅浅的痘痕。” 齐氏拉过来一看,脸上终于有笑模样,“好,好,果然是有大福气的孩子。” 杨老头满意的点头,几个儿媳妇都是品行端正的人,他和老婆子的眼光好,果然好媳妇不仅旺家,还有利于家族团结。 晚上为晓晓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好几道补身子的汤水。 杨老太想着小孙女健壮的体格子,再补下去,小孙女能一拳打死狼。 春晓吃了晚饭,她没先回租的房子,而是转道去了关家。 关伯母拉着晓晓又是一顿关心,“还好你没事。” “关大哥回来就去看望我,我让大家担心了。” 关伯母摆手,“我们算啥看望,只是离很远喊两句。” 天花很可怕,只是杨老二父女救过大儿子,于情于理都要问一问。 春晓见天色不早,直接说明来意,“伯母,关大哥最近忙不忙?” 关伯母脸色一变,“他们被调查后,镖行就没了生意。” 真是晦气的要命,镖行被带走好几个人,一下子失去了信誉,儿子整日唉声叹气。 “那我想请关大哥帮我送人去靠山镇。” 关伯娘立马应下,“行,我给你关大哥捎口信。” 春晓谢绝关伯母给的鸡蛋告辞离开,她为何找关行舟办事,不仅因为对关家有恩情值得信任,还因她想将关行舟拉拢过来。 如果镖行没出事,她还要想一想,现在镖行出事就是拉拢的机会。 春晓思考时背着弓走路没看前方,等走到租的房子前,突然一个黑影闪出来,春晓反应迅速拉弓,等看清人放下弓。 “大晚上吓人,你不要命了?” 第二十七章 模糊的想法 春晓越想越生气,见春成吓得蹲下,忍不住拿弓敲堂哥的额头,“现在才知道害怕?” 杨春成捂着额头,“谁知道你的反应这么大?我才需要安慰。” 刚才真的要吓死他,以为堂妹要射杀他,堂妹凌厉的眼神看他像是死物,回想起来腿都发软! 春晓不动声色挡在大门前,“你怎么在这里蹲着?” “我寻思来看看你康复得如何,话说回来,你不开门请我进去?” 堂妹的架势一点没有请自己进去的意思啊。 春晓谎话张口就来,“我在这里感染天花,虽然仔细打扫过,可谁知道还有没有痘液遗留,为你安全着想,我们就在这里聊。” 春成优点之一很有眼力见,堂妹说什么就信什么,“见你恢复的不错,我也就回了,等有活记得叫我。” 春晓挥挥手,“放心少不了你的活。” 春成这才安心离开,他是他们这一支最担心堂妹的人,不仅因为关系不错,还因堂妹是他的衣食父母。 走了两步顿下,一副告密的模样,“我这一支的兄弟,最近心情忽上忽下的,啧啧,今日听悟延叔威风的模样,他们的脸色精彩极了。” 春晓听出幸灾乐祸,回应堂哥的是关大门声,杨春成摸了摸鼻子快步离开。 现在杨老头老两口离开,徐嘉炎姐弟分开住,春晓一看两人的屋子都亮着油灯。 春晓敲门进去,只见徐青荷恬静的闷头干活,“我又不是残暴的老财主,你们不用贪黑做活。” 徐青荷没放下手里的活,“我们现在心里空落落的,干些活也能安心。” 春晓坐在徐青荷身边,这姑娘是温柔的性子,柔情似水说的就是徐青荷,因为她的插手,这辈子有了新的人生。 “你要学会爱自己。” 徐青荷手顿住,她听多了要为家族奉献,要为弟弟等等,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爱自己,心里升起阵阵暖意,“姑娘心善。” 完全不像弟弟说的心硬之人,她只知道姑娘不仅救了自己,还安排自己学本事,姑娘是改变她命运之人。 次日,田氏来帮着分拣羊毛,杨老太没再来,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老太太要尽量端平水。 中午关行舟来院子,春晓询问,“关大哥何时能送人?” 关行舟最近日子不好过,镖行被查后他就没安心过,现在镖行不景气,他嘴边全是上火起的疱疹,“随时可以。” 春晓见关行舟消瘦一圈,脸上也没什么精气神,“镖行的情况已经如此糟糕了?” 关行舟长长叹口气,他指了指天,“如果不是当家的与上面有几分面子,镖行早就彻底关门。” 春晓记得第一世镖行可没事,又一想赵家主运送的货物泄露,被敌对势力抓到大把柄,扫尾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心思抓泄露消息的人。这辈子商队完好无损,赵家主背后的势力自然要清算干净隐患。 关行舟打量着院子里的羊毛,“你这羊毛洗的真白,我听娘说起还寻思你瞎弄,现在看来是我肤浅了。” 春晓抬着下巴,“别小看羊毛,分拣过杂色的羊毛值钱。” 达到贡品级别的毛毡贵的要死,上上等的羊毛价格一直不低,只是好毛难得。 关行舟有一身不错的身手,却不懂买卖,将话题转回来,“你说让我护送人,你给个时间。” “后日,我要做些东西给孙大夫带过去。” 关行舟得了准信,他也要回去准备,“那我不耽误你干活。” 下午,春晓找春成一起去拉牛奶,她要给孙大夫和爹爹做奶糖。 一共做了五斤,留家里一斤,爹爹和孙大夫各二斤,加上给孙大夫夫妻买的羊皮等礼物,收拾出来两大包袱东西。 同时给徐青荷置办了一身厚棉衣,一套衣服,加上现在盖的被褥,一收拾也不少的东西。 春晓还雇佣了马车,当到了约定日子,关行舟带徐青荷离开小边村,哪怕有人看到也不怕,谁也不知道马车里是谁。 至于安全问题,自从出了马匪坏规矩的事,最近马匪都消停不少,西宁城到靠山镇这段路十分安全。 平安送走徐青荷,春晓才敢带着大房的两个嫂子和春成来院子。 春成这回没发牢骚,也不嫌弃分拣是女人干的活,老老实实地挑羊毛,只不过目光时不时看向徐嘉炎。 徐嘉炎自从姐姐走后就一声不吭,对于杨春成的打量直接无视,心里吐槽姑娘的堂哥有些傻。 春晓拍堂哥的脑袋,“老实干活瞎看什么?” 春成想说以前徐嘉炎多好看啊,他一个男的都能看呆,现在可好两边脸和脖子全是痘痕。 田氏烧了水出来,心疼干活的闺女,“闺女,光你们几个干不行,还是要招些人才行。” 春晓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娘,我愿意招人也没人来干。” 她和徐嘉炎在这个院子养病,不少人犯忌讳,现在村民遇到她都会躲远些说话,也就自家人不在意。 春成摸着鼻子,没好意思说,他娘也忌讳,要不是看在他拿铜钱回去的份上,他娘也不愿意让他过来。 田氏看着成堆的羊毛发愁,“你洗的羊毛干净,不挑拣卖也能卖个好价。” 春晓指了指堂兄,“等再过些日子,村里婶子见堂兄没感染天花,也就能招到人了,再说我也不急着卖羊毛。” 每年这个时候羊毛的价比平时低,她正好等一等再卖,也因徐家给她回了一波血,手里有银钱不慌。 又过了两日,李木匠终于将所有的模具做好,春晓挨个检查很满意,利索的结清银钱。 春成挨个看模具,“堂妹,你这些模具真好看,你要做什么用?” 徐嘉炎目光已经看向油脂,心里有了些猜测。 春晓笑眯眯,“当然是带你赚银钱。” 她不准备做香皂,而是做肥皂,现在市面上就有肥皂卖,只是价格依旧不便宜,动物油脂积攒起来需要不少银钱,对于古代而言成本偏高。 而春晓利用洗羊毛得来的油脂做肥皂,大大减少成本,这其中的利润不小,添加上羊奶能制作养肤肥皂,其中的利润十分可观。 她有爹爹依靠,又有刘校尉撑腰,只要做的不过分不会有人难为她。 当然如果能将肥皂卖给赵家主就更好了,自从见过赵家主后,她就有模糊的想法。 目前小打小闹可吸引不了赵家主的注意,现在她年纪还小不着急。 春成实在猜不明白堂妹的心思,感觉大门口有人,转眼一看竟然是张婉清,“晓晓,你表姐。” 春晓早就发现张婉清,只是一直没搭理,“我们两家已经断亲。” 春成还真不知道,主要杨老二没到处宣扬,张家更是将消息死死捂住,春成傻兮兮地张大嘴巴,“啊?” 第二十八章 信任与舍弃 春晓低头继续摆弄模具,只觉得模具有些不够用,还要再打一些架子才行。 春成对张婉清挺有保护欲,怯懦又好看的表妹,正常的心理都会有几分喜欢,看着大门口不敢进来的张婉清,又看看不当回事的堂妹,几次想开口都没发出音。 徐嘉炎一心二用,他看得更清楚,姑娘对这个表姐十分厌恶,将张婉清打入不能接触一类人。 春成见院子里的人都沉默不语继续干活,最终败给衣食父母,无视了瑟瑟发抖的张婉清。 张婉清攥紧拳头,抬起脚又不敢迈进去,爷爷让她来看望杨春晓,她打心眼里不想来,这个院子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天花,她怕感染被爹爹彻底放弃! 春晓余光扫过张婉清的腿,嗤笑一声,对着徐嘉炎道:“现在没有清除痘痕的膏药,你这张脸的确可惜了。” 张婉清听见后,眼底惊恐捂住脸一个转身飞快跑远,春晓直觉无趣真不经吓。 徐嘉炎只觉得安心,“我不在意。” 春晓摸了摸下巴,第一世二堂姐是徐嘉炎的长期饭票,后来对徐嘉炎从看脸到放不下,哪怕徐嘉炎毁容,二堂姐都没嫌弃过,更是想学她招赘。 可惜二堂姐没等争取,整个杨家就没了。 徐嘉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姑娘,为何这般看我?” 春晓收回思绪,“我打算明日带你去慈幼院。” “慈幼院?” 徐嘉炎的认知盲区,他连京城的慈幼院都没去过。 “嗯,我挑几个人给你,你教导他们认识简单的字,能够熟练算账就行。” “好。” 春成有些急迫,生怕地位被取代,“妹妹,哥哥也能算账。” “放心,不会让你闲着。” 血脉相连的族兄更让她信赖,三支有自己的小心思,却不会真的下狠手害她,从外面培养的人就不一定了。 别说什么培养之恩,呵,对于没有牵挂的孤儿,只要利益足够谁都能出卖,她没有完全信赖前,用族兄最稳妥。 第二日,春晓一早挎着包袱带徐嘉炎出门,徐嘉炎一露面就面对村民的指指点点,再难听的话徐嘉炎也带着笑,一脸很享受的样子。 春晓,“......” 这人越来越有神经病的模样,瞧瞧刚才还蛐蛐的村民全都闭了嘴。 徐嘉炎走出村子站定,深吸一口气,“我还是第一次大大方方走出村子,自由自在真好。” 春晓十分会破坏氛围,“我今日请你吃手抓羊肉。” 徐嘉炎瞬间警惕,“姑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春晓乐了,“你这人忒没意思,我就不能好心关心下属?” 徐嘉炎眼底尽是不信,“姑娘的关心好像都有代价。” “你这人警惕心太重,如果你连我都不尝试信任,你认为我能全心全意信任你吗?” 春晓直视着徐嘉炎,她知道想彻底收服徐嘉炎不容易,可她有大把的时间慢慢磨。 徐嘉炎心里一紧移开目光,“我会尽量改正。” 春晓拍着徐嘉炎的肩膀,“我知道你被亲人出卖很难再建立信任,但是我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时间,如果你跟不上我的脚步,我会舍弃你。” 徐嘉炎心脏咚咚直跳,转过头对上杨春晓冰冷的目光,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姑娘得父母疼爱,家族也算和谐,姑娘为何有不属于年纪的心智与谋算?” “你这人是真讨厌,我刚说让你信任我,你现在反过来试探我,能不能对你坦诚一些。” 徐嘉炎,“......” 这真不是有意为之,他只是已经习惯试探。 “因为我不甘心,我也有野心,这两个理由足够吗?” 徐嘉炎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他的认知里这辈子要跟着一个小姑娘卖命,从看到羊毛和油脂,以为杨春晓想发展产业而已。 可现在杨春晓眼里是野心,他的血液越发滚烫,他也想要更多,“原来我也有不甘的心。” 春晓笑着道,“为了庆祝你我达成共识,今日请你吃手抓羊肉。” 徐嘉炎,“......” 其实是姑娘想吃吧! 两人腿着去的西宁城,徐嘉炎进城不能说是土包子也差不多,相对于京城精致的建筑,西北的建筑更粗犷,许多房子建造的很厚实,这是百姓最后一道防御。 春晓还真不知道慈幼院怎么走,问过行人后,两人站在路口,“慈幼院在北边,走过去至少半个时辰,你能行吗?” 徐嘉炎额头都是汗,“我从京城走到西北,姑娘觉得呢?” 春晓脸色依旧嫌弃,“等回去你跟我一起练武,你的身子还是太弱。” 徐嘉炎无语,他一直有意识锻炼,明明就是杨春晓壮的像牛! 两人慢悠悠的走,徐嘉炎看着一列列巡视的士兵,他感觉到城内的紧张,“要发生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 春晓一想也对,“你刚来西北又没出过村子,不知道也正常,每年冬日匈奴都会侵扰西北,最近几年越来越过分。” 徐嘉炎咽了下口水,“在京城只知道西北苦寒穷苦,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年年匈奴侵扰。” 春晓讽刺一笑,“你们京城公子的眼里只有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哪里知道京城的繁华下西北将士流了多少血,西北百姓多少家庭破碎。” 徐嘉炎张了张嘴,“难道就一直被动防御吗?” “目前来看的确一直被动防御。” 春晓想到不开心的事,后面的路一直沉默不语,见到街上玩闹的孩童时,她的心情更压抑,今年冬日防不住匈奴,城内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徐嘉炎几次想开口,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张嘴,只能闷着头赶路。 慈幼院的位置很偏,占据的院子也不大,一共七间能住人的屋子,几间仓房,不大的院子开垦出一些土地。 春晓和徐嘉炎走进慈幼院,院子里的孩子一脸警惕,尤其是看到春晓身后的弓箭时,一些年纪小的孩子脸上全是惊恐。 院子里的动静,在屋子里休息的老妇走出来,脸上尽是不耐烦,等见到春晓背着弓才收敛情绪,“你们有何事?” 第二十九章 第一场雪 春晓两人站在院子里,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多了算计,目光一直盯着长弓,这两个孩子穿的不金贵,却有好武器傍身,说明家里不是武将就是镖行出身。 老妇人快步走上前,小心地讨好,“两位里边请。” 说完用恶狠的眼神剜着院子里的孩子们,孩子们吓得急忙回屋子,转眼只剩下空空荡荡的院子。 相对于徐嘉炎的不适,春晓适应良好,哪怕西宁城的慈幼院不错,管理人的心思依旧不少,偷偷克扣粮食都是小事,更过分的是虐待这些孩子。 春晓没进院子,脸上有些冰凉,抬头望天,“今年的第一场雪。” 徐嘉炎伸出手接雪,掌心冰凉的触感缓解烦躁的心情,脸上也多了笑容,“下雪好啊。” 老妇人脸色一变,嘴里嘟囔,“下雪要死人了。” 第一场雪一下意味着冬日正式来临,匈奴会紧随雪的脚步而来,老妇人越想身子越忍不住打哆嗦。 春晓听得真切看向老妇人,“家里需要几个干活的长工,我来寻几个孩子,你让他们出来我好好选选。” 老妇人一听高兴地咧开嘴,心里盘算又能有银钱入口袋,“我这就去叫孩子们。” 慈幼院在徐嘉炎这里是知识盲区,他一声不吭地站在姑娘身后,等孩子们都出来,徐嘉炎眉头紧蹙,竟然连五岁的孩子也站在院子里。 春晓围着二十五个孩子走了两圈,慈幼院的孩子品行参差不齐,并不是所有的孤儿都吃苦耐劳,反而大多数都很精明。 孩子们眼底都透出期盼的目光,每年冬日都会有孩子生病而亡,衙门可不会出买药的银钱,孩子们清楚冬日的恐怖,只有被选中离开才有活路。 春晓选了两个十二岁的男孩,唯一一个十一岁的女孩,两个十岁的男孩,一共五个孩子。 并不是春晓不想多要女孩,而是慈幼院并没有几个女娃,大西北不愿意花银钱娶媳妇的有很多,年纪小的女孩早早被抱走当童养媳,慈幼院能长大十岁的姑娘,都是主意大心气高的人。 老妇人眼珠子一转,可怜兮兮的道:“姑娘好眼力,可您将年纪大的劳力选走,冬日慈幼院可就没劳力了。” 春晓从怀里掏出银袋子,“我知道你管着慈幼院不容易,我还是懂得一些规矩,不过,孩子离开慈幼院要给他们办户籍,还要给衙门交离开慈幼院的银钱,前后一加我的花费也不少。” 顿了下道:“这样你别难为我,我也不难为你,他们三个月的工钱全归慈幼院,我再给你一百文的好处费。” 老妇人眼底是贪婪,搓着手指,“您再给加点?” 春晓脸色一板,眼里冷冽,“你可别太贪心,这些孩子年纪小,我是可怜慈幼院的孤儿才愿意给三个月的工钱,你要是当我好欺负,你也不用继续管慈幼院。” 老妇人打个哆嗦,心里嘀咕这丫头眼神咋这么吓人,“害,都是老婆子我贪心,我自打嘴巴,姑娘别跟我一般见识,老婆子我也是个可怜人。” 春晓眼底讽刺,可能一开始是可怜人,当见到有利可图后,可怜人变成贪婪人,“他们年纪小,我要管吃管住一个月两百文,五个就是一两,三个月三两,有这三两银子,这个冬日孩子们也能多喝几口粥。” 老妇人心里清楚,她拦不住这五个孩子离开,“成,您找人写个契书,就能去衙门给孩子们开户籍。” 春晓早有准备,“我带了纸笔,这个契书我就能写,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找个认字的人见证。” 老妇人眼睁睁看着壮实的姑娘磨墨写契书,拍了大腿赶紧去找人,一盏茶的功夫回来,两份契书已经写好。 老妇人不认字却也能看出字迹的好坏,能舍得让闺女读书识字,家中不简单,小心奉承着,“我的乖乖,这字写得真好,老妇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老童生拿着契书仔细看一遍,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姑娘,“这字没有女儿家的秀气,太过锋利大气,不好,不好。” 徐嘉炎翻个白眼,“我家姑娘字如何不劳你评价,契书没问题就行。” 老童生气地瞪眼,看到一脸痘痕脸色一变,忙退后好几步,“契书没问题。” 春晓利索地签下自己的大名,老妇人直接按手印,随后拿出册子,将记录五个孩子信息的纸撕下来,“这五张纸可要拿好,上面有衙门盖的章,没有这个可办不了户籍。” 春晓看向纸上的小记号,老妇人不识字却有自己的智慧,拿出银子和铜钱放到桌子上,“今日给你添麻烦了,这多出的五十文给孩子们添口热汤。” 老妇人有心贪墨,却怕日后被查问,笑着,“姑娘心善,您放心一定都能喝上热汤。” 春晓询问五个孩子可有要带的东西,五个孩子摇摇头,他们的东西要留给其他的孩子,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留不下,他们还想脱了外衣再走。 因为下雪影响春晓的计划,几个孩子身上没有厚衣服,冷风吹过瑟瑟发抖,春晓只能租个牛车,让几个孩子坐着去衙门,至于衣服,可以用堂哥和她的旧衣服改。 到了衙门,衙门也没难为人,巴不得慈幼院的孩子都有好去处,每个孩子交一两银子给衙门,孩子们的户籍收了每人四文,算上徐嘉炎的户籍一起办了。 孩子们长大独自离开慈幼院,并不需要交钱,却要为衙门干一年的活才行。 徐嘉炎宝贝似的收好户籍,“谢谢姑娘。” 他有了新户籍才真的与徐家彻底分开! 春晓指了指车上的五个孩子,“你好好教导他们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徐嘉炎对着孩子们笑的灿烂,“姑娘就瞧好吧。” 春晓这次没买麦芽糖,她已经托大伯母和三婶婶发麦芽,自己做麦芽糖更省钱。 只买需要的布料和棉花,还有两床旧棉被,最后才去买手抓羊肉。 春晓询问徐嘉炎,“你可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我像有银子的人吗?而且姑娘也没给过我一个铜钱!” 春晓呵呵一声,“你可有二两银子。” 徐嘉炎脸色一变,“姑娘怎么知道的?” 春晓动了动耳朵,谁让她的耳朵太好使,“秘密。” 徐嘉炎目光看向姑娘的耳朵,抱着手臂,“我现在吃用都是姑娘的,没什么可买的物品。” 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春晓耳朵动了动,突然拉住车夫,“靠边停一下。” 第三十章 密谋 车夫忙抓住缰绳,小心赶着牛停下,“姑娘,还要买什么?” 春晓又动了动耳朵,拉开草帘子抬头看向一侧酒楼的二楼,确认声音来源后,抬脚跳下牛车,“你们在这里等一会,我去买些东西。” 徐嘉炎忙拉住人,“这条街的东西可都不便宜,你手里可没多少银钱了。” 姑娘不瞒着他,他清楚钱袋子只剩下两钱银子,可别到时候没银子付账。 春晓,“......” 左右的店面的确是她消费不起的地方。 可她想看看楼上谈话的人是谁,哪怕见不到人,她也想听更多的消息。 因为情绪激动心脏咚咚直跳,终于知道第一世北城门为何被攻破,没有家贼坚固的北门怎么会让匈奴攻进来。 春晓摸了摸手腕上的十八子,又摸了摸药串,晃了晃手腕,“我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少,付不了账可以将东西押着,等我下次来赎回来。” 徐嘉炎看向姑娘晃动的手腕,慢慢松开手,“得,我多余担心。” 目光却没离开姑娘的耳朵,手指互相摩挲着,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春晓整理下衣服,又将弓箭背好,人靠衣装马靠鞍,她有一副好弓就足够了。 这条街不仅坐落着西宁城最贵的酒楼,还有几家消遣的勾栏,勾栏内不仅有汉族舞女,还有其他民族的歌舞,丝竹声整日不绝。 春晓站在风行酒楼门前,还能听到远处各种乐器嘈杂的声音,勾栏内权贵寻欢听曲,街上巡视的士兵一脸肃穆,还真是强烈的对比。 店小二都长了一双利眼,快速扫过客人一身装扮,走上前迎接,“客人,吃饭还是歇脚?” 春晓一点都不怯场,一笑右边嘴角露出个小酒窝,“我爹在兵营带兵训练,我想给爹爹买酒楼最出名的烤羊腿。” 店小二一听这是家中有武将,就是不知道几品,目光看向姑娘背着的弓,心里有数笑着道:“全城就我家烤羊腿味道最好,不过,姑娘要等上一会才能烤好。” 春晓看向天空,还好雪下的并不大,牛车有棚子又有被子,五个孩子等上一会也没事,“好。” “姑娘里面请。” 现在并不是饭点,加上冬日不少商队离开西北,大厅内空位置不少,春晓找到能看到二楼楼梯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又问,“姑娘可要上壶茶?” 春晓摇头,她兜里只剩下二钱的银子,“不用,谢谢。” 店小二笑着离开,没一会又拎了一壶热水过来,将茶壶放下去招待其他客人。 春晓给自己倒杯热水,能干起大酒楼的服务都不错,耳朵动了动,她更想上去看看,可惜上去不容易,包房外有人守着。 一刻钟,春晓看着店小二端两盘子点心过来,精致的桃花型糕点一看就是她消费不起的吃食,“停下,我可没点点心。” 店小二指了指楼上,“楼上有客人认识姑娘,特意给姑娘点的糕点,还将姑娘的账给结了。” 春晓有些发懵,难道是刘伯伯?不对,刘伯伯现在忙的飞起,哪里有时间来酒楼,那么唯一能消费得起只有赵家主! 春晓拉住要离开的店小二,“你可知是哪间包厢,我要亲自去道谢。” 店小二指着楼上第五个包厢,“楼上客人说姑娘想上去,可过去。” 春晓整理下衣服站起身,“谢谢。” 一步步往楼上走,春晓的耳朵听的越真切,她的耳力越来越好,就连力气也大了许多。 慢步走过二包厢,来到五包厢门口,门外的护卫看一眼开门询问,才放春晓进去。 赵家主坐在窗边喝茶赏雪,目光盯着小姑娘光洁的脸,“我听刘校尉说你出了痘,没长到脸上的确有福气。” 春晓规规矩矩见礼,“谢谢赵家主关心,我能挺过来都是爹娘养得好。” 赵家主放下手里的茶杯,低声笑着,“你爹娘的确将你养的好。”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力气这么大的姑娘,他还是第一次见。 春晓也尴尬,她力气增大身体也越发壮实,“小女今日遇到赵家主,还让您破费,实在是不好意思。” 赵家主对杨家姑娘射杀马匪的一箭印象深刻,加上又是一个阵营的人,这爷俩不仅是刘校尉的福星也是他的福气。 多方面的因素下,赵家主对杨家姑娘很有好感,“我也算是你伯伯,别赵家主的称呼,你这难得进城一趟坐下聊聊。” 春晓大大方方坐下,顺杆子往上爬,“那我就打扰赵伯伯了。” 赵家主轻笑一声,“你爹吃的奶糖听说是你做的,我吃了两块不错,你这姑娘读书不错巧思也不少。” “我打小就爱吃糖,又知道喝牛奶好就想着结合下,没想到还真做成了,赵伯伯要是喜欢制作也不难。” “的确不难。” 他吃过当日就让人做了不少出来,不仅有牛奶还有羊奶的糖。 春晓一笑就有酒窝,给人的感觉亲切,嘴巴不停的道:“我还想有果酱更好,就可以在奶糖里添加一些果酱,做成夹心的奶糖,还可以加些坚果,可惜家中没有,否则能做出更多的种类给伯伯品尝。” 赵家主喝茶的手一顿,目光看向吃点心的小姑娘,真信这是个无知的姑娘,他白活半辈子,“糖的花样的确不少,你倒是个大方的孩子。” 春晓吃着点心腮帮子鼓鼓的,喝口茶咽下去,又是甜甜一笑,“那也是伯伯对我好,我家也收了伯伯不少好东西。” 她的眼神可太真诚了,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赵家主沉思一会,“你日后卖羊毛直接卖给商行,商行会给个公道价。” 春晓第一反应,赵家商行的业务够广,也越发觉得赵家主扎根西北的目的不简单,“那我谢谢伯伯给我的小买卖行方便。” 爹爹最近可真没少叭叭家里的事,这是给自己立人设啊,我爹果然聪明! 赵家主失笑,“应该是我谢谢你的主意。” “我说的算什么主意,伯伯一定能研究出更多的花样。” 她这是实话,别以为古人都傻,其实无论是对吃食的研究还是审美都在线。 春晓听到二包厢开门声,笑着站起身,“我的烤羊腿估计好了,我就不继续打扰伯伯赏雪。” 赵家主端茶杯示意,“好。” 春晓快步退出包厢,几步走到围栏处,一眼看到正下楼的一行人,慢慢的跟着往楼下走,等到大厅又多看几眼,这才找到店小二,“我的烤羊腿可好了?” 店小二笑着,“两盘子点心也一同打包好了。” 春晓心里美滋滋,今日省下一笔银钱,从荷包里掏出五文钱,“谢谢刚才的热水。” 店小二利索地接到手里,“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春晓走出门,脚步轻快上车,“走吧。” 第三十一章 画像 牛车缓缓离开西宁城最繁华的街区,有草帘子挡风,烤羊腿的味道太冲鼻子,春晓耳边全是孩子们咽口水的声音。 再看徐嘉炎紧抿的嘴唇,春晓脸上都是笑,“馋的话吃块手抓羊肉垫垫,这个烤羊腿要捎给我爹吃。” 徐嘉炎脸涨的通红,“我不馋,只是许久没闻过这么香的烤羊腿。” 说话也忍不住分泌口水,太丢人! 春晓使劲嗅了嗅香味,“反正我挺馋的。” 本来买羊腿是借口,现在遇到赵家主借口必须成真,正好刷一刷父女感情顶顶好的成就,让赵家主能更重视她的家中地位。 “吱吱”车轮碾压雪的声音,短短一个多时辰,地上已经下了鞋底深。春晓拉开草帘子,透过缝隙看着飘扬的雪花,她很讨厌雪,哪怕雪花洁白无瑕,她也喜欢不起来。 一刻钟后,到了一处小院子,自从上次麻烦过刘校尉后,杨老二不想兴师动众麻烦人,就专门向刘校尉借个人传递消息,春晓留下烤羊腿和一张纸条,今日下午就能送到爹爹手中。 等出城门,已经快到末时,乌云压顶光线昏暗,加上越下越大的雪,好像随时黑天一般。 赶车的车夫鞭子甩的急,想快些结束这一单生意。 还好小边村离西宁城不远,春晓先送孩子们去租的房子,今日开始她就不住这边,“我的被褥留下给女娃用,买的两套旧被褥给男孩。” 徐嘉炎帮忙拎东西,看着雪越下越大,“姑娘也赶紧回去,这边有我看着不会出事。” 春晓将买的布料和吃的放到背篓里,“这份手抓羊肉给你吃,等一会我再送些旧衣服过来,今日别省柴火,你带孩子们好好洗个澡。” 洗澡对于穷苦人是奢侈,不是不爱干净,而是怕洗澡染上风寒,她选孩子的时候特意观察过头发,还算齐整干净。 “姑娘不说我也会安排。” 他可受不了和虫子作伴,还好姑娘回来买了驱虫的药粉,又感慨,姑娘是真舍得花银钱,从徐家得来的银钱,已经花的七七八八。 春晓交代完背上背篓快速离开,回到家向两个堂嫂要堂哥的旧衣服,又将买的布料和棉花放下,“嫂子要是推辞,我只能去堂伯爷家要旧衣了。” 齐氏一听忙让儿媳妇收下,好处烂在自家也好过给堂伯家,“晓晓出痘你们忙前忙后,这是晓晓的心意,你们就都收下。” 大堂嫂叶氏手磨搓着布料,“我看这料子不少,我再给晓晓做个棉背心。” “好啊,我早就羡慕大堂哥的棉背心,这回我也能穿上。” 相对于能言善道的叶氏,二堂嫂就显得木讷,小声接话,“我会做棉鞋。” 春晓将找出的旧棉衣和衣服装起来,“外面的雪下的大,我先送过去好抓紧回来。” 说着背上背篓就走,齐氏忙下地喊着,“你走路慢些别跌倒。” “知道了。” 齐氏放下布帘子对着两个儿媳妇道:“这丫头是个干大事的人,好家伙,一口气带回来五个孩子。” 叶氏抖开布料量尺寸,“娘,你看春成跟着晓晓干活,每次都能得到铜钱,相公要不要回来帮帮晓晓?” 她算是看出来了,晓晓能花钱也能赚钱,二房的日子越来越好,她跟着都赚了不少私房钱。 齐氏斜了老大媳妇一眼,又看向闷头干活的二儿媳,“晓晓不会忘了自家人。” 叶氏眼睛一转笑着,“是我心急了。” 春晓将衣服交给徐嘉炎,慢悠悠地往回走,脑子里全是风行酒楼看到的人脸。 回到家,田氏拿着扫炕的小扫帚给闺女扫雪,“你这丫头刚才也不进屋,风风火火又出去,瞧瞧这一身的雪。” “娘,我身子骨壮实火气旺,这点雪不算事。” 田氏放下扫帚示意闺女去换身衣服,春晓边换衣服边道:“娘,包袱里有风行酒楼的点心,你尝尝味道如何。” 她还真没吃过风行酒楼的点心,相对于招牌烤羊腿,桃花一般的点心反而更贵。 田氏惊讶,“你买的?” 春晓将遇到赵家主仔细讲一遍,田氏听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你真看到人了?” 春晓换好衣服,搓了搓手磨墨准备画画像,“嗯。” 田氏脸色难看,“这些畜生,为了银钱坑害多少人命?” 春晓第一世就是个幸福的小姑娘,家中又没有人能接触西宁城大事,她所看到听到的消息很少。 这辈子爹爹身份改变,她也越发看清西宁城下不为人知的争夺,从得到的消息分析,春晓声音低沉,“娘,出卖西宁城不单单为了个人利益。” 田氏很聪慧,如果是男儿也是科举的好苗子,忍不住捂住嘴,“你的意思皇子间的争夺?” “我在现代仔细研读过大夏的历史,虽然历史不能什么事都抒写清楚,却会记得大事件,比如两年后大夏败给匈奴。” 说到历史书,春晓呼吸有些不顺畅,垂下头掩盖眼底的情绪,手下的动作不慢,几笔在纸上勾了出人脸型,她不认识见到的人,爹爹却一定能找出来。 田氏坐在椅子上,“我记得你说刘校尉的势力落败,会不会影响了两年后的战局?” “应该是,虽然匈奴一直来犯,但是西宁城一直安稳,说明守将能力出众。” 可惜第一世不了解西宁城的将军,否则能给她提供不少信息,不过,现在间接改变不少未来,已经是很好的开局。 田氏目光随着闺女的笔移动,很快一张与真人八分像的脸出现在纸上,“画的真好,这是你在现代学的吗?” 春晓拿过新的纸张铺好,边画边道:“嗯,当时村里来了个支教的女老师,她画画很好,我偷偷跟她学了两年。” 田氏听了感慨,“还是你说的现代好,女子能读很多的书能选择喜欢的工作。” “娘,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问题和困难。” 春晓虽然手生却也画出外貌,只要拿着画像就不会找错人,很快将看到的人都画出来,就连护卫都没放过。 田氏扫过一张画像,目光有些严肃,抽出来边看边回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第三十二章 权力迷 春晓洗笔的手顿住,忙放下笔凑到娘亲身边观看,她仔细回忆也没想起来,确认她没见过此人,“娘,你真的见过他?” 画像上的男子三十多岁,一脸的络腮胡子,五官很大众,整个人并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田氏坐下闭眼回忆,她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忽然睁开眼睛,“我在你外公的私塾见过他。” 春晓眼睛一亮,“那外公一定能认出他。” 她外公就是这么厉害,不仅智商高,记忆力也堪比过目不忘! 田氏有些想回娘家,“你出痘时,你外公在门外守了半日,现在你彻底好了,你也该让他亲眼看看。” “好啊,我也想外公了。” 说着,将娘亲手里的画像又画了一遍,画好后单独存放起来,其余的画像全部装到牛皮纸袋内封存,等着何生来取画像。 西北的第一场雪,到了晚饭也没停下来,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杨老头吃着手抓羊肉也没开心起来。 晚饭后,男嗣都留下来谈话,春晓代表二房坐在三叔身边,杨老头抽着烟,“第一场雪就这么大,今年冬天要注意雪灾。” 西北的一年四季,冬日最难熬,哪怕家境不错的杨家也为冬日感到头疼。 杨老大紧蹙着眉头,“哎,这雪一下城内的活也干不了了。” 每年匈奴来袭的期间生意最难做,今日城内百姓尽可能多存粮食,哪怕每年守军将匈奴阻拦在城外,西宁城的百姓也会做最坏的打算。 杨老三前几日就不去西宁城赚钱,这几日都在为杨家族学默写书籍,见大哥愁眉不展出主意道,“今年家里能提前写春联存着,等春节时能赚一笔不错的银钱。” 杨老大这才有些笑模样,“行。” 春晓嘴唇微动最后化为一声叹息,第一世也是写了一冬日的春联,可惜匈奴攻入西宁城,家家都有白事要办,街上甚少有人家贴红,杨家写了一冬的春联全砸在手里。 杨老头抽了两口烟,“今日你们堂伯来家里,他的意思族学要多买些炭火,杨家三支每房出五十文钱,特意提春晓这一房多交一倍的铜钱,” 杨老大声音拔高,“凭什么?” 杨老三的脸色也难看几分,“爹,前几日让我默写书籍,现在又增加炭火钱,大堂伯越来越过分了。” 杨老头神色没变,反而看向小孙女,“你怎么看?” 春晓双手揣在袖子里,轻哼一声,“堂伯爷想试探我爹的态度,这一次退让下次会更过分,我的意思炭火钱咱们这一支一文不交。” 杨老头目光灼灼盯着小孙女,语气里全是期待,“你觉得爷爷管理家族族学行吗?” 杨老大,“......” 老爷子不该问他这个长子的意见吗? 春晓咧嘴一笑,抽出手比了个大拇指,“爷,你要是管理族学,我单独每年补给族学五两银子。” 杨老头烟杆放到桌子上,兴奋搓手,“五两银子太多了,每年多补贴一些炭火就行。” 老爷子已经能想象自己管理族学的样子,管理族学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当三支的家。 杨老大,“??” 你们爷孙几句话就能定下? 杨老三看向笑眯眯的小侄女,这丫头盯上族学了,“爹要是管理族学,每个月我去教导两日。” 杨老大终于忍不住插话,免得越说越离谱,“爹,我觉得”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扫兴的话。” 杨老头训完大儿子,面对小孙女瞬间变笑脸,“你觉得爷爷什么时候和你堂伯爷提管族学的事?” 杨老大,“......” 莫名有些委屈,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在直线下降! 春晓认真思量,“爷,你先回绝堂伯爷炭火钱,再去拉拢叔爷支持你管理族学,等我找个时间陪您一起去伯爷家,顺便好好谈谈族学的新章程。” 杨老头现在是怎么看小孙女怎么喜欢,连连道:“好,好,爷爷听你的安排。” 杨老大,“......” 他算是看明白了,春晓成了老爷子新的心尖尖。 春晓得了爷爷一把瓜子美滋滋回去睡觉,许久不回家住,还是家里的炕睡着舒服。 第一场雪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早上差点没推开屋门,幸好西北寒冷房子都是泥土建造,小边村没有被雪压塌房子的情况。 春晓早起与堂哥一起清理雪,大堂哥春磊心思活泛,“堂妹,一会是不是还要去租的房子那边?” “嗯,模具已经做完,我也要开工了。” 肥皂要晾晒风干,至少要四周的时间,她早做出来也能早些回拢银钱。 昨晚临睡前,她仔细盘算今年要送年礼,爹爹身份不同走礼的规格不能低,这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春晓越想赚银子身上越有劲,铲雪的速度两个堂哥都跟不上。 春磊张大嘴巴,对着弟弟道:“有些日子没见,我怎么觉得小妹的力气更大了?” 春焱也有些恍惚,“的确变大不少。” 春晓不仅将门外的雪铲走,还清理了门前的村道,家家户户人都不少,等她吃过早饭出门时,整条村道已经清理干净。 半个时辰后,春晓到租的房子,徐嘉炎正带着孩子们铲雪,院子里的雪铲成一堆,春晓看见直摇头,“第一场雪很难留住,雪一定要铲到门外面去才行。” 免得到时候雪化开,院子里全是泥水。 徐嘉炎还真不懂,“我下次注意。” 春晓没帮着铲雪,厨房的灶上还有火,正好方便她制作肥皂。 等徐嘉炎清理完雪,春晓正搅动皂液,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徐嘉炎看着两桶的皂液,有些恍惚,“这就制作完了?” 春晓丢给徐嘉炎一个棍子,“制作肥皂的步骤并不难。” 油脂已经处理干净,她只需要加热就行,草木灰都是现成的,只有等待降低温度比较费时间。 徐嘉炎用过香皂,还真没用过肥皂,“姑娘怎么会制作肥皂?” 春晓手上的动作没停,“很多人都会制作不是吗?方子并不难,只是没有做肥皂的条件和背景。” 古代并不是什么买卖都能发家,反而会招来祸端,轻则强买强卖方子或是一家子被迫为奴为婢,重则家破人亡,封建制度下就是这么不讲理。 徐嘉炎想到徐家的一些产业,尤其是祖籍的田地来源,耳朵有些发烧,“还是姑娘看的通透。” 春晓又道:“赵家商行收我的羊毛,我可以放手大干一场,等这批羊毛分拣结束,我会继续收羊毛回来清洗。” 半个时辰后,春晓直起腰擦额头上的汗,将模具摆放到架子上等待风干。 可惜皂液不多,并没有填满所有模具,又一想能切出不少块肥皂,春晓嘴角噙着笑,“一个月时间就能换回银钱。” 徐嘉炎揉着胳膊,一看天色已经不早,“姑娘可要留下吃饭?” “不了,我要看看村外面的路通没通。” 这场雪太大,打乱了她去外公家的计划,大雪封路,何生也不会来取画像了。 春晓一进家门就闻到酸汤的味道,快步走向正堂,正高兴就见到张婉清拎着小包袱靠在奶奶怀里哭,好心情瞬间没了。 第三十三章 优点 春晓脚步一转离开堂屋门口,直接回二房的屋子,彻底无视张婉清这个人。 杨老太,“......” 小孙女是有多讨厌婉清?不过,婉清的确太能哭,哭的她心烦。 田氏正给闺女放衣服袖子的线,见到闺女回来,“肥皂做好了?” “嗯,等一个月就能出手。” 田氏见闺女一点笑容没有,用针刮了刮头发,了然道:“张婉清在张家被姨娘欺负,杨绣让她回来住些日子。” 春晓脱鞋上炕,趴在炕桌上哼笑一声,“张家一直想与爹爹缓和关系,上次张婉清没敢进院子看望我,张老头彻底恼怒,她才憋屈的来小住。” 田氏心里不高兴,脸上也带了出来,“她还敢嫌弃你,明明是我们嫌弃她才对。” 春晓不想提张婉清,这人早晚会自食恶果,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咳咳,主要是杨家三支都在一起,她要收拢族中人手就不能太刻薄。 田氏将衣服改好,递到闺女手中,“快换上试试。” 春晓换上衣服转两圈,扯了扯衣服袖子,“只能穿这一冬,明年要做新的了。” 田氏感慨,“最近家中伙食好,你又补了不少汤水,这才一个月就长高了半掌。” 春晓满意自己的身高,“娘,我照着这个速度长,再长一年就能撵上您。” 田氏失笑,“两年能撵上我的个子,我就烧高香了。” 春晓脱下衣服,“两年撵上您也行,哎,大雪封路也不知道何生叔什么时候能来取画像。” “最多一日就能通路。” 今日中午日头出来,雪已经开始融化,本来她还想跟着闺女去看看选的五个孩子,可惜初雪寒凉她身子受不住,只能在家待着。 春晓翻身下地取了笔墨开始练字,正练到一半,春婉端着装绣线的小簸箕进来。 田氏见时辰不早,“你们姐俩聊会,我去厨房帮忙。” 春婉放下簸箕,“你看看我绣的竹子好不好看?” “好看,你给谁绣的?” “给你啊,我看到竹子花样第一个想的就是你。” 春晓拿过来仔细端详,看着很喜欢,“你怎么想给我绣荷包?” “你日后出门带上钱袋子就能想起我,日后也能多照顾我这个堂姐。” 春晓将荷包递还给堂姐,“张婉清来了,你没去陪着?” “她和我们不对脾气,我娘说张婉清能卖了我,让我离她远一些。” 春晓心情甚好地翘起嘴角,“大伯母说得对。” “嘿,我一看她来了立马躲到三婶屋子里,我惹不起能躲的起。” 春晓摸了摸堂姐的头发,张婉清比堂姐大一岁,今年已经十五,明年十六就该找人家,“乖,日后继续保持。” 二堂姐是个没心机的乐天派姑娘,真玩不过张婉清,她可不想二堂姐被算计。 春婉脸蛋发红,“我才是姐姐。”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很高兴,堂妹只和她亲近,一定特别喜欢她。 晚上多了张婉清,家里也没添菜,可见杨绣母女多不得人心。 饭后,春晓脚底抹油就要开溜,张婉清急忙开口,“晓晓表妹,今晚我能和你一起住吗?” 春晓无语的时候真会笑,“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欢迎你?” “我想亲近表妹。” “怎么,现在不怕被传染上天花?” 语气里是满满的讽刺,张婉清脸上有些僵硬,见所有人都注视着她,“我们是姐妹血浓于水,表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杨老头敲了敲烟杆,“你要是想留下就住你娘没出嫁的屋子,不想住我现在送你回去。” 张婉清心里不舒服,外公以前多疼她,现在二舅的官职比爹高,杨家对她态度冷漠,连外公都对她也变了,低着头掩盖眼底的恼恨,“我听外公的话。” 杨老头嗯了一声,对着儿子们道:“行了,都回吧。” 春晓突然高兴的哼了两声西北民谣,折腾吧,越折腾老两口越失望。 杨老头,“!!” 嘿,小孙女这不吃亏的性子! 现在杨老头对小孙女一层层加滤镜,连长子都要靠后站! 次日中午,何生骑着马来取的画像,还带回来两封信。 春晓看着何生叔将画像放到怀里,忍不住叮嘱,“叔,这个牛皮纸袋很重要,万不可离开你身边,一定要亲手交给我爹。” 何生拍拍胸口,“放心,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纸袋。” 春晓目送何生骑马离开,她的一颗心终于落地,转过头喊道:“娘,现在路通了,我们去外公家住几日。” 田氏撩开布帘子,声音满是雀跃,“好,你等我收拾包袱。” 杨老头站在院子里,“晓晓啊,爷爷赶车送你去。” 外孙女在正堂,小孙女一步不往正堂来,他想和小孙女说说悄悄话的机会都没有。 春晓一眼就看透爷爷的心思,凑到爷爷耳边道:“爷,现在该急的是堂伯爷,你可要稳得住。” 杨老头一想堂哥急的在家转圈圈,脸上挂满笑容,“爷爷都听你的。” 春晓,“......” 小老头真是权力迷! 杨老头又道:“你不在家的日子,爷爷一定将徐嘉炎几个看顾好。” “行,爷爷帮我看顾些,有什么事就给我捎口信。” 其实真不用爷爷看顾,分拣好的羊毛运到杨家这边,等库房空出就能去买羊毛,徐嘉炎和春成两人就行。 杨老头背着手,现在管理不了族学,先管管孙女手下的人也行,越想心情越好,眉头都忍不住翘起。 最后杨老大送的春晓母女,杨老大路上没忍住和侄女蛐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爷爷这么喜欢权力?” “爷爷一直很喜欢,只是以前没机会。” 杨老大哎了一声,“还是我没本事。” 春晓,“......” 这话可不好接,说大伯没本事?的确没啥本事很本分的长子典型,可本分也是难得的品性,总比四处闯祸又蠢又毒的好。 杨老大等好一会没听到侄女接话,心里已经泪流成河,侄女眼里他也是没本事的大伯? 春晓眼睁睁看着大伯面容消沉,忍不住揉了揉脸,爷爷活泼了,连大伯也不整日板着脸,“其实大伯有很多优点。” 杨老大一听竖起耳朵,“比如?” 春晓认真掰手指,“诚实,憨厚,勤恳,守信等等。” 杨老大嘴角一直上翘,清了清嗓子,“我在你眼里这么多优点?” 春晓重重点头,“嗯。” 田氏,“......” 闺女真会哄人,瞧给大伯哥哄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 牛车到田家,田家有客人在,田大舅还在私塾没回来,大表哥迎接的春晓母女。 春晓凑到表哥身边,“谁来了啊?” 第三十四章 抹灭良善 春晓像个撒欢的兔子围着大表哥转圈,田大表哥听到堂屋的开门声,忙伸手拉住不安分的表妹,“站好。” 田家正堂内走出一位一脸络腮胡子的男子,男子身材高大每一步都给人十足的压迫感,春晓站在表哥身边背脊挺直,并不是被气场所迫,而是眼前的男子就是春晓要找的人。 田氏用帕子挡住嘴角,掩盖住眼底的吃惊,这还真是够巧,忍不住看向闺女,这丫头果然得老天爷厚爱! 男子一个眼神都没给站着的春晓几人,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离开田家。 田大表哥田皓宇一脸严肃,语气里满是关切,“爷爷,他有没有为难您?” 田姥爷对着孙子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招手示意春晓上前,“快过来让外公好好看看,你这丫头瞎发善心,你要是出事你爹娘怎么办?” 他一步步科举出仕,后又经历磨难大起大落,该有的善心早已磨灭,很不赞同外孙女害己的心善行为。 春晓面对严肃的外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十分从心认错,“我保证没有下次。” 田老爷子招呼众人进堂屋说话,只是语气依旧不好,没打算轻易放过春晓的意思。 春晓自知理亏只能乖乖认怂,一进堂屋忙殷勤地给外公倒水,“外公,我真知道错了。” 田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没接过外孙女的茶,就这么让其双手举着茶杯,反而关心起闺女,“这雪开化寒气重,你不该出门。” 田氏清楚爹的底线在哪里,没有帮着闺女求情,因为越求情爹只会罚得更重,一脸笑容道:“你看看我这气色,这点寒气不算什么,爹,您放心晓晓将我照顾的很好。” “哼,她能照顾你?我看没少让你操心。” 春晓动了动耳朵,这语气还在生气,忙赔着笑脸,“外公,您怎么罚我都认,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否则我的罪过就大了。” 田老爷子伸出手指点着外孙女额头,用了力气可惜没推动,“!!” 这丫头练武底盘够稳! 春晓搞怪的哎呦一声往后倒退一步,田皓宇用袖子挡住上翘的嘴角,田老爷子哼一声,“就你搞怪。” 春晓嘿嘿一笑,“外公请喝茶。” 田外公这才接过茶杯,长长的叹口气,“本以为你这丫头心智成熟能当重任,现在看来依旧是孩子的心性。” 只有孩子才会有无处安放的善心,像他这种看透人性的人,眼里只有两种人,能被自己利用和无用的人。 田氏有些不满,“爹,晓晓才十二岁,她已经做的足够好。” “你就是慈母心肠,我对晓晓有期许,你什么都不懂。” 田氏嘴角拉平,她懂爹的指望,在爹爹的眼里丈夫和女儿是拉田家出泥潭的关键,有的时候她佩服爹爹的谋算又悲哀难得爹爹全部的亲情。 春晓左看看外公右看看娘,她可不想娘与外公因为她吵起来,忙从怀里掏出画像递给外公,“外公,这是我画的画像,您给看看。” 田外公拿亲闺女没办法,接了外孙女的画像,边打开边道:“你什么时候学的画画?” 君子六艺,他对诗词和画都不怎么拿手,所以一直没教给外孙女,他在棋艺上颇有建树,小丫头倒是学了不少。 等打开画像后,田老爷子目光锐利如刀,“你怎么认识的他?” 春晓心里忽的提起,艾玛,第一次见外公如此吓人的眼神,稳了稳心神确认屋子里都是信任的人,将听到消息和遇到赵家主的事讲一遍。 田老爷子捏紧画像,脸色难看至极,田大表哥震惊一瞬后开口,“爷爷,此事事关西宁城安稳,如果利用好。” 话没说完,田老爷子抬手打断长孙的话,反而看向面前的外孙女,“你只拿来一张画像,其他的画像都交给你爹了?” 田大表哥脸瞬间涨红,他刚才被利益冲昏了头,只想着田家借此机会翻身,却忘了这是表妹的机缘,忙站起身弯腰赔罪,“表妹,表哥给你赔个不是,我不该贪墨你的功劳。” 春晓不在意摆摆手,她太理解大表哥的心情,“如果换成我是大表哥,我也会起心思,何况表哥并不是真心算计我。” 田外公愣怔一瞬,审视着从容的外孙女,他能分得清真心与假意,外孙女竟然有如此心性,他越发正视的道:“既然你爹拿到画像,他所依靠的势力已占先机,只要抵挡住匈奴,你爹会被再次破格提拔。” 语气突然一转,“不过,你爹升的太快根基不稳,两次皆因运气使然,日后难免会被同一阵营嫉妒,这会留下祸根。” 春晓面容依旧沉稳,并不担心爹爹的未来前程,“如果有足够利益为我爹护航呢?” 皇子拉拢人都要真金白银的往外拿,何况是什么都缺的大西北,上头的将军想要足够的人卖命不是凭借义气,依靠的是否能让属下吃饱饭。 没有哪个势力敢拍胸脯说不缺银钱,银钱不是万能的却不能缺少! 田外公恍然间面对的不是外孙女,而是一个心有成算的小谋士,回看女婿一路走来都有外孙女的影子,老爷子沉默片刻,突然爽朗大笑出声,“好,好。” 春晓嘿嘿一笑,“外公,你还没说画像上的人是谁呢!” 田老爷子摸着胡子,“此人是五品武义将军,孙将军的副将,八年前就请我去孙将军府教书。” “这次来一定不是请外公去教书。” 田老爷子赞许外孙女聪慧,“自从你爹成武将后,此人已经来过两次,第一次觉得你爹是可造之材让我劝说换个人效忠,这一次来却是威胁老夫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春晓心头一颤,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危机重重,“外公,我们连累你了。” 田老爷子愿意承担这份危险,因为他看到田家翻身的希望,“本来我还琢磨去见见你爹,现在彻底不用了。” 春晓则陷入沉思,第一世张家攀上的高枝是胜利一方,这一次张家别想攀高枝,因为高枝马上要没了啊! 田外公站起身示意外孙女跟上,交代大孙子道:“你去将你姑姑住的炕烧上,再去买些酒菜回来。” 田氏更担心闺女,忙问,“爹,你带晓晓去哪?” 第三十五章 教导与无情 田外公没好气道:“我还能将她卖了?” 田氏心里翻白眼,小老头脾气越来越大,她面对亲爹脾气也不小,“行,我不管了。” 田外公哼了哼,迈着四方步往大门口走,春晓急忙跟上,“天冷路有些滑,外公我扶着你走。” “我这四方步稳得很,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春晓摸着鼻子,外公对她心里依旧有气,“我这一篇怎么才能翻过去?” 田外公心里已经不生气,只是还想吓唬吓唬这丫头,天知道外孙女得天花,他的手脚都发软。 春晓一直跟着外公走,一看走的方向她特别熟,“外公,你带我去私塾?” “嗯,我看你依旧毛躁,日后跟着我去私塾读书静静心。” 春晓,“......” 第一次听说读书能静心,还不如默写佛经! 路上遇到不少人,每个人都认识外公,如果遇到私塾学子的父母,对外公更是殷勤得不得了,春晓也得了不少夸奖。 田外公等人一走,脸上哪里还有笑模样,“这一方天地太小。” 春晓背着手走路,也是稳稳的四方步,“您看我这步子像不像上朝的官员。” 田外公愣怔下,仔细观察后道:“不像。” “怎么不像?不都是挺胸抬头吗?” 田外公失笑,“还挺胸抬头,真上朝时恨不得头一直低着,深怕卷入党争当中。” 春晓啧了一声,“为官之道要苟啊!” “哈哈,对,很多人都苟着。” 春晓见外公高兴才长长出口气,老爷子终于有笑模样,话音一转道:“外公,大表哥已经弱冠,他还不急着成婚?” 田老爷子意味深长,“原计划明年相看,现在反而不着急了。” 春晓清楚大表哥的不甘心,十三年前那是京城中的官家小公子,田家资源倾斜从小也是被夸的存在,一片光明前途。 可惜田家遭难流放西北,身份落差加上大舅母离世,大表哥心结难解,一直拖到二十也没成婚。 田老爷子摸了摸外孙女的头,“你还有个表姐,也不知道在她外祖家过的怎么样!” 春晓瞪圆了眼睛,“我不就只有三个表哥吗?” 外公一共两儿一女,大舅生大表哥和三表哥,二舅只有一个儿子! 第一世她就没听说过表姐,回来报仇找到田家,也没有人跟她提过! 田外公语气淡漠,“以前不提说不说没什么用,田家离不开西北,她一个在外祖家长大的姑娘也没能力来西北,可能也忘了西北还有家人。” “现在说出来,您是想联系表姐吗?” 田外公摇摇头,“傻丫头,田家现在这个身份给不了你表姐支持,只能是她的拖累,田家刚到西北时,你二舅也曾写信回去,可惜音信全无,我们也就明白这份亲断了。” 春晓了然,“您是想如果我有能力去看看表姐?” 田外公脸上有了笑模样,“嗯,你二舅母当年不想和离归家,可你表姐太小跟着流放只有死路一条,我不管你表姐外祖家什么心思,你要爹升上去,这份联系要续上。” 春晓沉默,所以外公为爹爹谋划也是为田家谋划,杨家需要京城的消息渠道,表姐这条血缘线就是最好的选择。 田老爷子好一会没听外孙女开口,轻笑一声,“觉得外公满心都是算计?连亲孙女都算计太过无情?” 春晓满心复杂,“您想为田家翻身的心思从未动摇过,现在愿意将一切摊开讲给我,您是在培养教导我。” 田老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孺子可教。” 他对亲孙女有愧疚,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愧疚早已消磨,没养在身边的孙女,他说很喜欢就太假了。 当初与田家断来往,从未收到过孙女信件,他的心里就只有外孙女。 所以利用起亲孙女,为女婿和外孙女铺路,他真不会手软与愧疚。 田老爷子越看外孙女越喜欢,这孩子一点就透,这要是个男孩不论是随他爹行武还是科举都错不了。 春晓来到私塾,私塾还有一节课,她和外公找到空位置坐下听课。 田大舅已经四十岁,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儒雅的气质扑面而来,因田家有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田大舅是难得的好女婿。 大舅母真爱大舅舅,可惜一场祸事两家悲剧,大舅母大受打击又自觉没脸自戕而亡。 这些年不管是大舅还是二舅都没再娶,整个田家宛如和尚庙,一个女眷都没有! 田大舅目光没在爹爹和外甥女身上停留,继续讲着解读诗词,面对提问也耐心讲解,等一节课结束,春晓感慨,“大舅真温柔。” 田外公,“??” 大儿子跟倔驴似的脾气,哪里温柔? 春晓又遗憾,“当初大舅舅已是举人,眼看着就能得中进士,实在是可惜。” 田外公目光灼灼,“别让你舅舅等到四十五岁再考就行。” 春晓听得直咧嘴,“您是真看好我爹!” 田外公目光能看透人一般,他不清楚外孙女的自信从何而来,直观感觉到外孙女有秘密,“我看好你们父女。” 春晓心里有自己的计划,未来也将田家计算在内,外公留了五年时间,如果计划顺利,五年的时间绰绰有余。 田大舅为一些孩子解答完问题,走过来笑道:“我听说晓晓是个大忙人,现在有不少买卖要做,这是都忙完了?” 春晓忙摆手,一脸谦虚的道:“哪里是什么大买卖,都是一些小打小闹。” 田外公语气骄傲,“这丫头现在手里有六个人使唤,不得了的很。” 田大舅很捧场,眉眼都带着笑,“咱家晓晓一定有大出息。” 大舅舅的表情让春晓有些不好意思,“等我赚银子孝敬外公和舅舅。” “这么有信心,我可要好好期待期待了。” 田大舅是真喜欢这个外甥女,都说外甥女像舅,他觉得晓晓该是他的闺女,可惜杨老二一直防着他,深怕他拐走晓晓! 春晓嘴角翘翘的,“二舅舅不在私塾?” 第三十六章 危机 田大舅田瑞示意外甥女跟上,边往外走边道:“又有两个学生不来私塾,你二舅舅带你二表哥去家访问问原因。” 春晓回忆刚才私塾的学子们,学子有二十三人,将近九成学子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寒门子弟只占一成,大西北的百姓更为穷苦,没有家族支持想走科举之路太难! 春晓叹气,“西北还是太穷苦。” 临近西宁城的百姓日子都难过,更不用说偏远的村落,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得的粮食都不够果腹,百姓连温饱都满足不了,又哪里有银钱供孩子读书改命? 西北贫富差距巨大,富人地窖内藏金银,穷人啃食黄土果腹,贪官污吏没有放过西北,恨不得榨干百姓的骨血,春晓越想内心越沉重。 田外公将外孙女的微表情看在眼里,内心涌起异样,“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春晓皱了皱鼻子,“我就是发些感慨。” 田外公不信,转过头问大儿子,“皓阳呢?” 春晓也看向大舅,三表哥怎么没在私塾,田大舅解释道:“私塾的笔墨见底,我让他去采买一些回来,算着时辰也该回了。” 人真不禁念叨,刚提到田皓阳,人就拎着两个大包袱进来,一见到春晓高兴地跑过来,“小表妹,好久不见。” 春晓伸手接过包袱,笑眯眯的回话,“许久不见,三表哥长了不少力气。” 田皓阳见小表妹单手拎着二十斤的东西跟玩一样,有些目瞪口呆,“不重吗?” “不重。”说着春晓还单手举过头顶。 田皓阳嘶了一声,有些幽怨的看向爹爹,爹说表妹力气不小,这何止不小啊! 田大舅咳嗽一声,“晓晓拎着笔墨,我们回家。” 田外公敲小孙子的后脑勺,“你就让你表妹拎着?” 田皓阳疼的直咧嘴,爷爷下手真重,“表妹,笔墨交给我拎着,别累到你。” 春晓躲开表哥的手,“真不重,我拎着就当锻炼了。” 田皓阳瞄了一眼爷爷,见爷爷不再管,这才凑近表妹关心着,“你的瞎好心,可吓坏了我们。” “我已经长记性。” 田皓阳见表妹肉乎乎的胖脸,哪怕个子长高也是一团孩子气,再有主见也是个孩子。 回去的路上,春晓听着三表哥讲私塾的趣事,相对于大表哥有担当,二表哥的心思沉,三表哥则是被外公故意养成直率的性子。 因为以前外公一直想表哥表妹亲上加亲,可惜被娘一口拒绝,哪怕入赘也不行,娘不是看不上三表哥,而是娘不希望她去背负田家的未来。 谁能想到她有一番奇遇,她所图甚大田家是不能割舍的资本,哪怕不亲上加亲,也会为田家谋划未来。 一行人的脚程不慢,回到家中,二舅和二表哥已经先一步回来。 田氏正往桌子上摆放碗筷,见闺女回来,“你们快去洗手,等米饭焖好就能吃饭。” 春晓哎了一声,与三表哥一起去洗手,洗完手回来,外公已经坐在餐桌前。 大表哥指着餐桌上一盘饼子,“知道晓晓爱吃面食,特意给你买的面饼。” 杨家扎根西北六十年,春晓又是在西北长大,她更喜欢吃面食,“谢谢大表哥。” 田家则不同,外公和舅舅喜欢吃米饭,至于娘亲的胃口什么都行,反正都吃不了太多。 今日田家的晚饭过于丰盛,好几道酒楼的招牌菜,春晓清楚是大表哥向她的赔礼。 晚上春晓早早随娘亲回去休息,田家男嗣却有些睡不着,哪怕沉稳的田大舅也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走出大西北是田家男儿的奢望,现在翻身的机会在眼前,如何能平稳住心神! 随后的几日,春晓一直跟在田外公身边,田外公更是教导春晓如何去看人性,春晓十分高兴,这说明外公终于不在意她的性别。 私塾中午休息,田外公示意外孙女整理学生送的礼物,等整理完毕才开口,“你可知外公为何不拒绝?” 春晓看向桌子上的好茶与笔墨,“只有外公收下这些礼物,他们才能安心。” 单独收谁的都不好,只有全部都收下,才能确保外公没偏袒谁。 田外公高兴的笑道:“不错,这就是人性。” 大表哥田浩宇眼底复杂,最近爷爷一直念叨表妹女儿身也不比他差,他还有些不服气,现在脸特别的疼,如果表妹从小被爷爷细心教导,他可能真比不上表妹! 这些日子,春晓一直没有爹爹的消息,她也不敢有多余的举动,深怕不小心破坏爹爹的计划。 春晓掰着手指算日子,她已经来外公家五日。 “哎”了一声,第一世匈奴袭城太混乱,西宁城被攻破,周边的村民惊恐万分,哪里会记得具体袭击日期。 她一个小姑娘就更不会关心,当时只担心亲人是否安全,等西宁城安稳时,谁还会去关注过去的事,全都沉浸在悲伤与恐惧中。 田外公听外孙女叹气声直皱眉头,“你这一早上就开始唉声叹气,有什么烦心事?” 春晓不好说真话,只能道:“我担心爹爹。” 田外公也惦记女婿,这些日子风平浪静却让人不安,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你爹心里有数,你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担心比什么都强。” 春晓并没有被安慰到,“外公,我打算明日回家。” 田外公心里不高兴,他最近教导外孙女特别有成就感,不舍得放外孙女走,“你回去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如留下来听我教导。” 春晓心里就是不踏实,忍不住摸着随身带着的长弓,她想要吸取力量安稳心神。 门外田大舅急冲冲推门进来,额头上都是汗,“爹,孙将军的副将带人闯入私塾,他们来者不善。” 春晓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应验,田外公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示意儿子冷静,这才站起身往外走,正好与王副将迎面撞上。 田外公嘴角噙着笑,“副将带这么多人来,是不是太看得起老夫?” 王副将冷哼一声,“将军请先生入府一叙。” 顿了下目光扫向背着长弓的小姑娘,语气十分恶劣,“这就是杨悟延的闺女,正好一起走一趟。” 第三十七章 软肋 春晓的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不好的预感应验,也不知道是不是爹那边出了什么纰漏。 田外公脸上早已没了笑模样,目光冷冽直视着王副将,“你要找的人是我,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王副将语气恶劣,笑容也越发放肆,“哈哈,老爷子别动怒,我家将军是真欣赏杨悟延,听说他只有一个闺女,正好将军有不少儿子,打算结秦晋之好。” 田外公哼笑一声,“我外孙女只招入赘,要白费孙将军一番美意。” 王副将早已不耐烦,几次来田家没办成事,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气,要不是这老东西有真本事,他更愿意直接动粗,“老爷子,我就是个粗人,您也不希望我使用武力,我下手可都没什么轻重真伤了谁多不好?” 田大舅走上前,挡在父亲面前,“我替我爹去。” 田大表哥紧跟其后,“我也一起。” 田外公摆摆手,“你们在家里等消息,我和晓晓不会有事。” 田外公握着外孙女的胳膊,孙将军点名要见外孙女,现在只有两个可能,第一种捏着他们祖孙威胁女婿,关键时刻能驱使女婿,另一种是最坏的可能,女婿暗中动作被孙将军的人发现。 私塾外停了马车,春晓扶着外公先上马车,她扫了一眼十个骑马的兵士,这种请法来者不善。 田外公倒是依旧沉稳,反而有心情观察外孙女,只见外孙女神色平静,脸上完全没有惧怕的神色,暗自满意点头,不错,够沉稳。 马车外都是王副将的人,春晓和外公无法交谈,两人十分同步闭目养神,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马车缓缓进入西宁城,往日喧嚣的街道十分冷清,家家户户没有必要甚少外出,春晓的耳边只有马蹄的声音。 西宁城一共有五位将军,官职最高的是正三品昭勇将军,孙将军反而是垫底的存在,可惜只要是将军手里就有不小的兵权,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马车不知在西宁城行驶多久,春晓等马车停下拉开车帘往外看,只见匾额上写着孙府。 王副将已经翻身下马,高声喊道:“已经到地方,两位还不快下马车。” 春晓摸了摸背后的弓箭,真不知道王副将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没将她这个小丫头的武器看在眼里,竟然让她带上弓箭,她更希望是王副将过于自信的轻视。 春晓先一步跳下马车,“外公小心一些。” 田外公身子骨十分硬朗,为了能多活几年,每日都会打养生拳法,哪怕没有梯子下马车也十分利索。 田外公整理下衣襟,语气淡淡,“王副将先请。” 王副将呵呵一笑,他可不在意老爷子什么态度,今晚过后老爷子只能是自家将军的人,大步流星先走一步,因出了多年的恶气哈哈大笑几声。 孙将军府不知占地多少,进入府门,祖孙二人被请到前院侧厅等待,半个时辰后,祖孙也没有见到孙将军的影子。 春晓挑了挑眉头,这么看来她和外公是孙将军手里的人质,也不知道爹爹情况如何? 祖孙二人好像被遗忘了一般,中午进城,好家伙一直等到侧厅点燃烛火。 田外公脸上的笑容则越来越大,“晓晓,你可听到什么?” 春晓眼底兴奋,“府内的兵士已离开孙府。” 田外公正想说话,轰的一声巨响,田外公脸色一变,“城外打起来了。” 春晓握紧手里的弓箭,也不知道爹爹能不能护住北城门,“外公,今日孙将军请我们过来,我觉得爹爹一定被安排在了重要的位置上。” 田外公赞许点头,“因为把握不住你爹,所以才将我们两个软肋捏在手里,现在有两个坏消息,第一你爹十分危险,第二,我们十分危险。” 女婿位置重要,想要拿下王副将十分危险,也不知道现在女婿是否安全。 而且一旦孙将军事情败落,一定会狗急跳墙,他们祖孙更是危险至极! 春晓已经走到门边,目光看向侧厅外站岗的两个护卫,现在府内的兵士已经全部离开,只有护卫留下看守。 春晓不知道府内还有没有马匹,“外公,我们想走需要马匹,否则很容易被撵上,我去探探府内的情况。” 田外公很想信任外孙女,可孩子年纪太小,“你行吗?” “当然能行。” 田外公脑子再好使,面对武力也没办法,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外孙女身上,“那你要抓紧时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北城门守住,孙将军的谋划败露,很快消息就会传回来,到时候他们祖孙就要一起赴黄泉。 春晓点头将弓箭交给外公,随后喊着想出恭,有个丫头很快过来带春晓离开。 等离开护卫的目光,春晓动作利索敲晕丫头,将小丫头塞住嘴捆绑起来,仔细藏好确认不会被发现后,春晓一个跳跃翻身上墙。 她的目标明确,确认府内还有没有马匹,马匹离院子里的距离有多远。 因马匹时常要用,并不会养在后院,春晓听着动静一路摸过去,等到养马匹的院子,院子里不仅有马匹,还有装满东西的几辆马车。 院子里只有两个小厮搬东西,春晓趴在墙头小心等待,等两个小厮走出院子,她才小心从墙上下来。 马车内放了许多的箱子,箱子上都落着锁,这难不倒春晓,她的力气大将锁头和卡扣一起扯下来。 随后小心打开面前的箱子,哪怕不借院子里微弱的灯笼光,凭手感确认手里的是银子! 春晓忍不住呲着大牙,哎呀,危险带着财运,今日就该她发财,可惜为了行动方便不能拿太多,往怀里揣了几个,遗憾的关上箱子。 春晓已经摸到院子门口,等着两个小厮过来,能偷偷摸摸搬运东西的小厮,一定是孙将军的心腹,春晓侧耳听着,等人靠近利索敲晕两人。 全凭她的大力气,双手一起敲人没给小厮一点反应机会,箱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幸好是泥土地,声音并没有传出去。 第三十八章 箭雨 她的时间紧迫,将两人捆好藏入马棚内,快速解开一匹马的绳索,从怀里掏出一颗麦芽糖塞到马匹嘴里,确认马匹不会出声后,才小心牵着马儿出院子。 孙将军后宅的大门已经锁上,前院没有留下几个护卫,这大大方便春晓的行动,遇到人直接敲晕。 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姑娘武力值这么高,一个照面就被一拳打晕。 春晓呲着牙,一直用拳头手也会疼,果然手里还是有武器方便。 前厅,田外公从一开始坐的安稳,随着时间推移忍不住起身来回踱步,出恭的时间有些久,已经有个护卫离开去寻人,另一个护卫站在门口盯着他。 田外公真怕外孙女出什么事,有些后悔让外孙女行动,哎,刚才还不如让外孙女自己先跑,都是他老胳膊老腿拖累外孙女。 “咚”的一声,田外公猛然转身,只见刚才还守在门外的护卫倒地不起。 春晓急忙进来抓起弓箭背在身上,“外公咱们快走。” 她为了快速回来,一路上没有那么多时间藏人,随时都有被人发现的危险。 田外公急忙跟上外孙女的脚步,“刚才有一个护卫去寻你。” 春晓挥了挥拳头,“在月亮门,已经被我敲晕过去。” 田外公咧着嘴无声大笑,“好,好。” 春晓牵着马带着外公摸到府门口,府门紧闭,两个门房守着大门,春晓示意外公牵马,她小心摸过去敲晕一个门房,因为两个人在一起,另一个反应过来高喊一声,春晓一拳招呼过去,飞快将大门打开。 田外公已经牵马过来,春晓能听到有人往大门口赶,“外公快上马。” 田外公翻身上马,春晓利索的翻上去,为了安全,她只牵一匹马,加上信任自己的马术,由她控制缰绳。 田外公,“......” 好家伙,他一直给子孙遮风挡雨,今日被外孙女一路护着,这感觉还真新鲜! 春晓骑马冲在大街上,孙将军府的护卫已经跑到府门口,招呼人牵马。 田外公忍着后背的疼痛,“我们往北城门走。” 春晓也正有此意,不仅要去确认爹爹的安危,还要让爹爹知道他们安全,“驾。” 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整个西宁城只有炮火的声音,家家户户紧闭房门,街上巡视的兵士也都聚集在城墙上。 春晓骑马顺利到达北城门附近,她可不敢继续骑马过去,因为迎接她的不是欢迎,而是射过来的箭雨。 田外公下马直揉着后背,“你这丫头怀里揣的什么?” 春晓嘿嘿直笑,“顺手拿块银子出来。” 田外公,“......” 这丫头怎么越来越财迷! 春晓很快收敛笑容,“现在北城门没破,可是我们也过不去!” 田外公也有些发愁,眼看目的地就在眼前,可他们祖孙不敢露面,眼前倒是火光通明,只是离得远,又全都穿着铠甲,他们很难分清谁是谁。 春晓扯了扯嗓子,“外公,你说我高喊一嗓子如何?” 田外公嘴角一抽,“这炮火连天,你多大的声音能传过去?” 春晓挠了挠头,好像她的声音真没那么大的穿透力,“还是我摸过去吧!” 田外公摇摇头,“我们等着身后追赶过来的护卫。” 春晓眼珠子一转,将弓箭握在手里,祖孙二人躲在街口,春晓将弓箭架好只等着身后的护卫追过来。 很快,马蹄声越来越近,春晓借着前方微弱的火光,瞄准松手一气呵成,马儿受伤的嘶鸣声响起,最前头的马疯了一般往前冲。 春晓又一箭射中队伍最后的马儿,一前一后两匹马发疯,整个队伍的马都疯了一般往前冲,马上的人死劲扯缰绳都没用。 前方城门守卫的兵士反应迅速,可不会高喊离开,这个时间谁来城门都以敌军论处,直接一波箭雨射过来。 孙将军府的护卫高喊,“我们是孙将军府的人。” 可惜喊也没用,箭雨已经先一步射过来,一波带走了所有人,马匹和人的血染红了北城门前的土地。 等确认人都死光,这才有人上前查看情况,王副将心神已经失守,等走过来确认是将军府的人后,王副将心里咯噔一声。 杨悟延一直盯着王副将,这位威胁他不听话就见不到闺女和岳父,哪怕他相信刘校尉的人能救出闺女和岳父,这心也一直提着。 现在见王副将变脸,杨悟延脸上挂上笑模样,蹲下辨认死亡的护卫,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将军府的人不知道战争期间不能靠近城门吗?” 王副将脸色黑沉没吭声,他心里清楚人质被人救走了。 杨悟延低头仔细观察,然后发现不对,有两匹马上的箭不是兵营用的,已经有人将箭拔出送过来,杨悟延一把夺过箭仔细察看,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嘿,嘿。” 箭上有临时刻上去的字,虽然划痕不怎么清楚,可也能看出模糊的春字,这是闺女的箭啊,他闺女就在附近。 这回杨老二彻底安心,又骄傲地翘起嘴角,他闺女就是聪明,这是利用追兵传递消息,还送这些护卫提前见阎王。 王副将手伸向杨悟延手里的箭,可惜没扯动,他没有杨悟延的力气大,高声呵斥,“杨悟延,你要干什么?” 杨悟延啧了一声,“呦,王副将急什么,我又没有说不给。” 王副将松开手,杨老二笑眯眯,“这上面都是血,我先擦干净再给副将,免得脏了副将的手。” 说着拿箭死劲往身上磨,杨老二的铠甲不是皮甲,箭上的血没擦干净,反而上面的划痕不见了。 杨老二见王副将要发怒,这才将箭递过去,“您可仔细看好了。” 王副将手发抖的指着杨悟延,“好,你好得很。” 杨老二现在心头轻松,整个人也不用继续装,“我自然出色,否则怎么能被安排在北城门。” 王副将握紧拳头,离约定开城门的时辰越来越近,北城门却有三分之一是杨悟延带来的人,明明计划好的事情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该死的,哪里出的问题? 春晓这边已经悄悄翻过两家院子,爬到一处二楼上,她趴在房顶一动不动,这里已经离北城门很近。 火光并不明亮,春晓看不清人,却能听到爹爹的大嗓门,确认爹爹知道她安全后,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房顶。 城门附近太吓人,有不少兵营的神射手在,刚才的一波箭雨谁来都要入黄泉。 田外公等外孙女回来,“你这丫头胆子是真大。” 春晓兴奋地坐在地上,“我爹已经得到我传递的消息,外公,咱们只要等着就行。” 田外公心里并不轻松,“你还真信任你爹,也不怕他拿不下王副将等人。” “外公,其实我爹很聪明的,他敢来北城门一定有把握。” 时间一点点过去,春晓突然趴下,耳朵贴紧着地面,“来了。” 第三十九章 人外有人 田外公神色一凛,想要站起身因为腿脚发麻打了个踉跄,差一点来了个前倾,还好春晓反应快一把扶住,这才免于破相的危险。 春晓扶着外公重新坐到解下的马鞍上,“您老好好坐着,城门的情况如何,我摸过去看看。” 田外公已经能听到马蹄和撞门的声音,他是真担心女婿,“你小心一些,别让自己受伤。” 春晓数了数箭筒里的箭,她一共有二十只箭,现在还剩下十八只,又摸了摸刚才磨平的冰块,希望能有些用处。 熟门熟路再次翻上房顶,此时北城门外匈奴猛攻,城内也已经乱作一团,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 春晓目光盯着北城门口,一方人马守着城门,一方进攻想要开城门,挑了挑眉头这大大方便了她,免得她看不清人伤了无辜的士兵。 没等春晓的弓箭拉开,一波箭雨向着王副将的兵士射过去,带走最外围的士兵的生命。 春晓猛地向四周看过去,好家伙,她就在包围圈啊,身后有好几个射手趴在房顶放冷箭。 春晓,“!!” 所以她连续爬两次过来都在人家眼皮子下! 她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听见,我滴乖乖真厉害,这一批应该就是军中真正的精锐。 此时的北城门,王副将慌乱地转过头,又是一波箭雨,他身后的人肉眼可见的减少,此时人心已散,大势已去。 杨悟延挥舞着长枪,由防御变为进攻,趁着王副将心神失守一枪挑过去,王副将抵挡不及右胳膊被划伤,手中长刀差点没拿稳。 杨老二哈哈大笑,“贼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王副将接连躲闪长枪,又是一波箭雨身后已经没有几个人,杨老二一身蛮力往前撞,王副将倒退一步手中的长刀落地,杨老二的第二枪已经扎过来,一枪破开铠甲扎入王副将的心脏。 王副将嘴角流出滚滚鲜血,最终不甘地仰面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杨老二举着长枪高喊,“王贼子已经伏诛,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本就吓破胆的兵士,扑通一声跪下,将手中武器放到地上双手举高一动不敢动。 春晓兴奋的恨不得站起身,可惜不敢,身后还有弓箭手,她现在只能老老实实趴着。 本以为能大展身手,结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北城早已对王副将布下天罗地网,她和外公进入北城就被人注意到。 此时北城墙上的援兵已经赶来,春晓听到身后弓箭手离开,她才小心地回到巷子口。 田外公起身检查外孙女,确认没受伤松口气,“没受伤就好,你爹可平安?” 春晓摸摸鼻子,“根本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外公咱们周围全是弓箭手。” 田外公瞳孔放大,“嗯?” “军人奇人更多,我和您说的话应该全被听了去。” 她本来还有些自得自己的本事,今日被打脸,她两次爬房顶都没发现人,可见这些弓箭手的本事有多了得。 人果然不能太飘,最近锻炼有些懈怠,回去后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 田外公只觉得后怕,“你我差点被射杀。” 春晓倒是没害怕,而是回忆自己有没有社死的举动,随后摸了摸怀里的银子,这个不用还回去吧! 祖孙二人面面相觑,北城门正在抵御匈奴,目前没人管他们,可他们也不能随意离开。 春晓看着外公来回跺脚取暖,也是急的不行,“外公,我们去寻一户人家取暖?” 田外公白了一眼,“不去,我们受这么大罪,就要换取最大的价值,否则今日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春晓,“......” 她就佩服外公对自己也不手软的狠劲! 半个时辰后,匈奴清楚计划没成功,北城又不断增兵,清楚久攻不下,匈奴再不甘也只能退走。 杨老二心里一直记挂着闺女,等换下来休息,急冲冲寻找闺女。等走到巷子口,只见岳父和闺女来回踱步,两人不断哈气,已经被冻的够呛。 杨老二这个心疼,“你们赶紧跟我走。” 春晓跑到爹爹面前,爹爹胳膊上有伤痕,“爹,你受伤了?” 杨老二嗨了一声,“不是什么大伤,养一养就能好。” 春晓眼神好使,一眼看出是箭伤,还好铠甲足够好挡住大部分伤害。 杨老二有些心虚的催促,“快将马鞍装好,你们赶紧跟我去取暖。” 一刻钟后,三人来到士兵休息的地方,迈进帐篷就感觉到滚滚热气,春晓脸上有些微微刺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脸颊。 帐篷内有不少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深怕匈奴人去而复返耍个回马枪。 杨老二找了个板子给闺女,“你和你外公就在这边暖和,我去处理下伤口。” 春晓乖乖的点头,田外公已经没说话的力气,西北进入冬日,晚上真能冻死人,他们祖孙俩冻的嘴唇哆嗦,真冻一晚上一定大病一场。 春晓没敢四处看,然帐篷内不少人却打量着祖孙二人,尤其是角落里坐着的几个弓箭手。 几个弓箭手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笑意,这小姑娘胆子大也有意思的很,他们没少听祖孙聊天,这姑娘逃跑还顺了孙将军的银子! 杨悟延很快回来,伤口只是简单包扎下,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何生,何生的情况更不好,一只胳膊吊着。 何生见到春晓凑过来,“哎呦,你不知道王贼子拿你威胁师兄,可给师兄担心坏了,还好你这丫头机灵,能带着老爷子逃出来。” 春晓苟着背脊,深怕被人看出她怀里有不少银子,没说自己怎么跑出来,反而对着何生竖着大拇指,“叔也是好样的。” 何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今日他第一次杀人,要不是师兄拉他一把,他愣神的功夫就被一刀封喉了。 帐篷内热乎乎,春晓神情有些放松,弓着背脊抱住双腿,有些昏昏欲睡,后面就失去了意识。 等天亮的时候,杨老二已经找到马车,先抱着岳父上马车,又扶着腿麻的闺女上去。 杨老二不能离开北城,交代道:“我让何生送你们先去看大夫,等看了大夫再送你们出城。” 春晓迷迷糊糊的脑袋瞬间清醒,“爹,我凭本事弄到的马呢?” “哈哈,这都迷糊成这样还惦记马。” 突然的笑声吓了春晓一跳,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长胡子的汉子朗声大笑,春晓脸瞬间涨红,今日丢大人了! 第四十章 钱将军 杨老二眼底也全是笑意,见闺女不好意思,忙挡住钱将军的目光。 杨老二对着闺女道:“现在拉马车的就是你弄回来的马。” 春晓只觉得耳根子发热,闷闷的嗯了一声,杨老二利索放下马车帘子,嘱咐着何生,“你也一起看看胳膊,别落下病根。” 何生单手握着缰绳,“师兄,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路上慢一些。” 直到马车远去,钱将军才开口,“你这宝贝闺女厉害的很,昨晚爬上房顶,还想帮你忙。” 杨老二心一下子提起来,这丫头一点都没告诉他,“幸亏兄弟们没和这丫头一般见识。” 钱将军笑着安慰,“这丫头机灵得很,好一招借刀杀人。” 杨老二眼底是骄傲,嘴上谦虚的很,“那都是她外公的功劳,这丫头年纪小思量的不周全。” “哎,可不能这么说,你知道我手下有不少耳朵厉害的人,他们可听的清楚,全是这丫头的主意,何况这丫头撞破阴谋救了西宁城。” 钱将军发自内的感慨,一次是碰巧,两次是运气,那三次呢?这说明这丫头的确有本事,可惜不是男娃娃,否则一定要拉入他的麾下培养。 杨老二憨笑两声,“我闺女读书特别有天赋,岳父一直遗憾我闺女不能科举!” 钱将军别有深意看向杨悟延,他真信杨悟延心直口快就是大傻子,这家伙情商心机都不缺,这一次他占了不小功劳,明年就能升上去。 钱将军心情甚好地拍着杨悟延的肩膀,“你日后在我麾下,我不会亏待你。” 杨悟延心知提拔稳了,拱手道:“全凭将军调遣。” 春晓不知道爹爹已经确认到谁麾下效力,她正摸着外公的额头着急,老爷子脸颊绯红,一看就受凉发热。 田外公只觉得胸腔有些难受,嗓子也不舒服,“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昨晚您还死犟要等一晚上,要不是爹爹找过来,您老早就冻晕过去。” 田外公哼一声,“这叫舍得才能有高回报。” 昨日他的存在感十足,田家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这丫头还是年纪太小。 春晓心里翻个大大白眼,只要关乎田家,外公连命都可以不要。 今日西宁城依旧十分冷清,除了零星几个医馆开门,其他的店铺全部关业。 到了医馆,春晓扶着外公下马车,医馆有两个大夫,老大夫是熟人,上次给春晓看天花的大夫。 老大夫先给田外公看病,“这是受了凉引发的高热,我开几副汤药回去喝着,明日如果不见效一定要回来寻我。” 说着拿笔写药方,一写就是一张纸,老大夫将药方交给年轻些的大夫,才给春晓诊脉。 老大夫很快放开手,忍不住失笑,“也有些受凉,回去喝些姜水就行。” 最麻烦的是何生的伤,老大夫解开绑带,仔细检查伤势摸了摸胡子,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军医的手法太粗糙,一看就是生手。” 何生连连点头,对待他如对待死猪一般,疼得他好几次差点哀嚎出声,“还请您老再给仔细处理一番。” 老大夫示意去里面重新包扎,春晓则陪着外公等待。 年轻大夫很快抓了七副药,又拿了个瓷瓶过来,“瓶里是管咳嗽的药丸,一次三颗,每日三次。” 又从一个瓶内倒出三颗药丸,“这是现在吃的药,老先生能好受一些。” 田外公接过药丸,顺着温热的开水咽下,“一共多少银钱?” 大夫看向里间,“一起算吗?” “一起算。” 春晓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子,并不是府衙发放的官银,春晓能够随意花用。 田外公忍不住用手捂住脸,昨晚天黑看的不清楚,现在才发现孙女肚子和腰身都鼓鼓囊囊,这是装了多少个银锭子? 何生很快出来,也看到五两的银锭子,“我这个做叔叔的哪里能让侄女付钱,你可别跟叔叔争。” 他跟着师兄闯荡,这次也喝上肉汤,太清楚侄女起到的作用,讨好侄女还来不及,怎能让侄女花银钱! 春晓上下扫视何生,“你带银子了吗?” 何生,“!!” 还真没带,他就怕有个意外被人摸了尸体,所以将银钱都放到师兄住处。 春晓笑眯眯的付了银钱,一共花了二两三钱,外公的药钱倒是不多,贵的是何生用的金疮药和消炎的膏药。 因店铺都没开门,春晓想买些吃食的愿望落空,现在西宁城轻易不会开城门,哪怕小门都不会开,何生带了令牌才被放行。 何生将令牌放好,春晓好奇的问,“叔,那你一会还回城吗?” “回啊,我还等着论功行赏呢!” 昨晚那么拼命,为的就是封赏! 春晓有些想问另外两个叔叔的情况,昨晚到现在都没见到,观察何生没有悲伤的模样,估计没受伤。 回到田家,田家的大门紧闭,春晓跳下马车敲门,“娘,大舅,我和外公平安回来了。” 一嗓子喊的左邻右舍都有声响,田家大门从里面打开,田大舅一马当先出来,四十岁的人眼睛通红,可见一晚上都没休息过。 田大舅扶着父亲的手臂,眼里涌动着泪花,“爹,都是儿子不孝,让您老受苦了。” 田外公也有些感性,昨日的确危险,“跟你没关系,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十三年前流放西北,儿子先丧妻,又自责连累田家,一直死气沉沉的,他用了好几年才让长子走出来。 春晓这边已经抱住娘亲,田氏可没有大哥含蓄,眼泪哗哗的流,“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爹怎么活?” “娘,我不仅保护自己,还保护外公,你看我好好的回来了。” 春晓不怕爹爹的大巴掌,就怕娘亲的眼泪攻势。 田氏哭一会发泄完情绪,才去看亲爹,见亲爹脸色不正常,忙关心,“爹,您怎么了?” 田老爷子摆手,“受了些凉,都别在门口说话,全都进屋。” 何生已经悄悄离开田家,春晓只看到马车背影,她想说拉车的马是她的,也不知道爹爹能不能给她带回来。 回到屋子,田大舅讲祖孙被带走后的事,“我们立刻去找刘校尉,刘校尉说会救人,让我们回来紧闭大门不要出门,爹,刘校尉怎么救的你们?” 春晓指着自己,“我带着外公自救成功,并没有见到刘校尉的人。” 田氏一听,“可有受伤?” 田外公忍不住笑出声,“不仅没受伤,这丫头还顺了一匹马和一包银子。” 春晓见都看着她,从怀里掏银锭子,她昨晚数了好几遍,一共拿了十一个银锭子,她的衣服已经被撑的有些变形。 五两大概180克左右,所以并不重,还好不是官府的银锭子大小,孙将军府的反而要小很多,这才能装下十一个。 一家人目瞪口呆,这怎么装下的? 田外公揉了揉后背,难怪整片后背都疼,这丫头对自己也够狠的! 第四十一章 最大的财富 晚上,春晓还在烛火下摆弄着银锭子,因为太入神娘亲回来也没发现,她十分后悔没开其他的箱子看看,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 田氏揉了揉疲惫的额头,坐在椅子上侧头注视着闺女,她如画的眉眼尽是温柔,闺女爱财的样子真可爱,她怎么能生出这么厉害又可爱的闺女? 春晓将银子放到大表哥赞助的盒子内,抱着盒子放入箱子里,这才发现娘亲早早回来,“娘,外公退热了吗?” “已经不发热,只是要注意后半夜是否会反复,今晚你大表哥守夜,让我回来休息。” 春晓跳下炕,娘亲眼底都是青色,心疼地扶着娘,“娘,你也赶紧休息。” 田氏的确有些熬不住,她现在不仅头疼,心口也有些发闷,任由闺女帮她脱掉外衣,感受着女儿的气息,她格外安心。 田氏入睡也没松开闺女粗糙的胖手,可晚上还是做了梦,梦到闺女奔跑在茫茫大雪中,闺女跌倒爬起来继续跑,她哭着喊着却是徒劳,最后闺女倒在雪中再也没起来,无助又无力的情感压抑着内心,田氏泪水打湿枕头,猛的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缓了好一会,田氏侧过身将闺女揽入怀中,感受着闺女热乎乎的体温,眼泪不争气的越流越凶,女儿是她的全部,却让闺女一次次冒险,都是她这个当娘的太没用。 春晓回到家睡得很沉,昨日熬心又熬神,一晚上无梦到天亮,早上起来精气神饱满的围着院子跑圈,直到二舅舅起来做饭才停下锻炼。 春晓如跟屁虫一般跟在二舅舅身后,田楷嫌弃外甥女碍事,“你这丫头有什么事?” “二舅,你的厨艺比大舅舅好。” 田楷要先给老爷子煎药,边忙手边的活计,边回外甥女的话,“我比你大舅更重口腹之欲。” 刚来西北的时候,一家子男嗣,小妹身子骨又不好,哪里能让小妹劳累,他和大哥只能学着做饭,大哥做饭能吃就行,家里条件好一些,他慢慢琢磨才做的有模有样。 春晓注视着二舅的侧颜,娘说二舅最像外婆,二舅知道好容貌不是好事,这些年晒的脸上都是血丝,年纪看上去也苍老许多。 田楷脸皮再厚也扛不住外甥女一直盯着,“你这丫头有事就说事。” 春晓将手揣入袖口,“我听外公说,您给京城写信了?” 外公办事效率是真高,刚跟她说有个表姐,转头就往京城送了信,也不知道京城收到信会不会受到惊吓。 田楷脸色有些不自然,“嗯,还送了一些银钱过去。” “一些银钱?” 田楷清楚老爷子有意培养外甥女,思量一番没瞒着,“百两银子,你外公攒的所有银钱。” 春晓对外祖家的情况心里有数,一家子花用,每年要贴补娘亲,赚得多花的也多,“外公将收的贵重礼物都给卖了?” 田楷无语,“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我可不是有意观察,外公又没瞒着我,一算就能猜出大概。” 田楷用扇子扇风,又打开盖子看看煎的药,还要再等一会才能好,突然有些感性,“一个孤女在外祖家,也不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 “二舅母会护着表姐的。” 田楷对妻子的记忆已经模糊,“她不是一个坚强的女子。” 当初和离有孩子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岳家想要妻子和离,说是为孩子全双方的脸面而已。 春晓动了动耳朵,侧过头就见二表哥站在门口,二表哥脸上一直带着和煦的笑容,她却觉得整个田家最像外公的是二表哥,都是能狠下心肠之人。 田外公喝了汤药,下午并没有再起热,很是夸赞一番老大夫,“不愧是能治疗天花的大夫。” 春晓,“......” 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心虚啊! 本来春晓打算回杨家,现在是回不成了,只能给杨家送信告知再住几日,顺便告诉爷爷爹爹没事。 昨晚匈奴来袭,百姓惊惧万分,今日城中安稳百姓才敢出门行走。 城门依旧紧闭着,春晓一点消息来源都没有,也不知道匈奴是否真的退兵。 老大夫还说外公发热就去寻他,城门紧闭没有令牌,田家根本进不去城,还好老大夫的方子药效足够好。 晚上春晓与三位表哥一起读书,今日开始,三个表哥宛如打了鸡血一般,整日都抱着书,春晓也被拉来一起苦读。 她并不用心,反而想着大夏朝,大夏九十八年,冗官严重,实际职能有限,出现许多闲散的官员,与之相对的是逐渐递减的军饷,西宁城不想办法赚补贴,守军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春晓铺开一张白纸,已经画出小边村附近的地图,哪里有不错的草场,哪里有不错的山林,都一一标注上。 等春晓落笔,地图被二表哥抽走,从她开始画图,二表哥就一直在默默关注,她好奇二表哥能说出什么一二。 二表哥田皓峰指着纸上的标注,“你想要这片草场?” 春晓点头,“嗯,还有这一片荒地,我都想要。” 二表哥拉过椅子坐下,“这片荒地很贫瘠,开垦出来不得粮食,早已经荒废多年。” 整片荒地可不小,足足有两百亩左右,现在已经杂草横生,想要种粮食就要重新开垦,太费银钱不值得当。 春晓这回真惊讶,“二表哥怎么如此了解?” 田皓峰摩挲着指尖,“我没事喜欢四处转转。” 春晓可不信没有目的,不过她也不在意,“养一养也能产粮食。” 现在可没有高产的粮种,大夏开国皇帝曾派人出海寻找,可惜开国皇帝死的早,第二任皇帝继位以守成为主,这些年海贸也没发展起来,粮种更是没有寻回来。 春晓拍了拍脸颊,她远在西北想出海更难,还是别好高骛远为好。 田皓峰仔细打量小表妹,短短一个多月,一个人真的能变化如此之大? 小表妹是个被幸福包围的孩子,没因为姑姑溺爱长歪已经很难得,目光落在小表妹手腕上的十八子上,难道小表妹真的有神意? 春晓不怕二表哥的审视,看吧,反正也看不出什么,她又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西北也有得天独厚的东西,最大的财富就是青海的盐湖。 第四十二章 好与坏 又过了两日,西宁城才再次大开城门,开城门的第一时间,杨老二带着何生回到田家。 春晓没关注爹爹大包小包的行李,目光一直盯着枣红色的马儿,兴奋地跑过去抱住马头,“爹,你办事真靠谱。” 杨老二被夸的眉开眼笑,又想在闺女面前继续邀功,“这是一匹难得的好马,差点就被扣下,还是你爹我据理力争才夺回来。” 春晓有些后怕,她弄回来的马不在市面上流通,再多的银钱也买不到,牙行租借的马也只能是退下来的老马。 春晓围着爹爹奉承,“爹爹不仅智谋双全,一把长枪也武的虎虎生风,我最崇拜爹爹。” 田氏轻笑一声,“你再夸你爹,他都要笑成大傻子了。” 杨老二嘿嘿傻笑,“我闺女说的都是真心话,比外面的花言巧语得我心。” 田氏还不知道相公受伤,见相公完好无损,这才彻底心安,“好,好,我说不了你闺女,你就宠着她吧。” “我就这一个闺女,闺女要我的命都行。” 田老爷子听的大大翻白眼,“都别在门口显眼,赶紧进院子说话。” 杨老二摸了摸鼻子,单手拎着好几个包袱进院子,“爹,你老最近几日可好?” 田老爷子很受用,“还不错。” 众人进入正堂,田老爷子忙问,“你的任命可有消息?” 杨老二忍不住喜形于色,“这次全托我闺女的功劳,我已经归入钱将军麾下,只等着战报送入京城,消息回来就能提升。” 虽然巨大的功劳被分,却也更能保护他,有的时候太显眼是祸端,有靠谱的上司提拔才是最大的收获。 田外公对城内的将军了如指掌,“与孙将军一个级别的五品将军,这次看来钱将军也能往上走。” “钱将军的意思,我能从八品升到正七品,连升两级。” 虽然还是底层的小武将,但是在没有大战事的情况下,他的升职已经十分迅速。 春晓忙问,“那刘校尉呢?” “本来明年就能往上走,这一次也分了功劳,可能会破格提拔。” 他的熟人升的越高,对他只有好处,这一次不仅挡了匈奴,还将孙将军势力一网打尽,未来几年西宁城会进入安稳期,外面势力再想插手西宁城兵权可不容易。 田外公有些遗憾只是七品,沉吟一会重新挂上笑容,凡事有好有坏,女婿升的慢有利于发展底层关系网。 杨老二将能说的都说清楚,这才打开包袱,一个包袱内是女孩用的衣服料子和几样首饰,“这是钱将军给晓晓准备的礼物。” 春晓拿起桃花样式的镂空金簪,又看向其他几样宝石首饰,呲着牙,“爹,这颜色可不适合我。” 她的模样戴不了这么精巧的首饰,她戴在身上只会显得五大三粗,完全没有任何的美感。 杨老二瞪眼,“我闺女戴什么都好看。” 春晓,“......” 很好,这是来自亲爹的滤镜! 田氏无奈,“这些首饰的确不适合咱闺女。” 杨老二不敢反驳媳妇,悻悻地摸鼻子,“钱将军夫人准备的礼物,不知道咱闺女适合什么。” 杨老二忙又打开另一个包袱,里面都是一些好参,“全是从孙将军库房搜出来的人参,爹,这两支参给您补身子,前些日子让您受连累了。” 田外公不在意物资礼物,他更在意的是看不见的好处。 剩下的两个包袱,一个包袱是给田氏的礼物,有药材和首饰,最后的一个包袱没打开一看就是给杨家的礼物。 杨老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内是一张新地契,春晓惊讶,“还有好处?” 杨老二将地契交给闺女,“这次没有你发现密谋,我们也得不到这么大的功劳,只是你的功劳都归到我身上,钱将军问我要什么,我记得你想要个小庄子,钱将军就给了这张地契。” 春晓仔细看过地契,地契是西宁城外的一处庄子,庄子有百亩地,重点不是庄子大小,而是她没记错,这处庄子上养了不少猪。 “爹,我知道这个庄子的情况,庄子里的猪是不是也归你了?” 杨老二一副闺女你想什么美事的模样,“闺女啊,这庄子原是孙将军的家产,他的所有家产全部充公,现在庄子也就留下拆不走的屋子。” 庄子上养的猪可是肉食,抄家的时候连猪一同拉走,留下母猪带走养,其他的猪全部宰杀冷冻,只等着冬日慢慢吃。 春晓抖了抖地契,“所以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嗯。” 春晓问,“爹,还给你分什么了?” “分了一副好铠甲,几件好兵器,还有一些银子。” 春晓见爹爹看向何生,心里门清,银子全部分了出去,何生三位叔叔分的多些,跟随爹爹的底层兵士也要分,再多的银子也经不起这么分。 不过,春晓还是美滋滋地收起地契,庄子养猪的条件是现成的,她明年也养猪,不仅养猪还养鹅和鸡,想要多养鸡就要多收种蛋,这么一算她的事还真多。 田氏等父女二人聊完,才问,“你能回来休息几日?” 杨老二心头松快,伸出一个巴掌,“能休息五日。” 春晓看向何生,爹是真没将何生当外人,回家也带着,不过一想也对,只有何生没有家人,“叔,等过两日,咱俩上山打猎去。” 何生看向师兄,见师兄点头,这才笑着道:“好啊,我也见识见识你的箭术。” 春晓挺直后背,“等我给你打个狍子回来。” 田大舅插上话,“妹夫,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 杨老二有心想回家,可也不好拒绝岳父的意思,只好让何生骑马回杨家送一趟口信,“行。” 大表哥早已出门买菜,春晓没留下听爹爹谈话,再次出去看她的马,抬手喂给马儿一块麦芽糖,“我是你的主人,你也要有个名字,冬枣怎么样?” 马儿一心只想吃糖,春晓高兴的道:“你也喜欢是不是,那就叫冬枣。” 心里却想着孙将军的家底,啧了一声,这一波肥了整个西宁城的将领,爹爹根基浅薄,哪怕占了大功劳依旧没分到多少好东西。 对了,她刚才忘了问张山的情况,也不知道张山怎么样了? 第四十三章 惊喜 田家晚上的饭菜格外丰盛,十二道菜,八道酒楼的招牌肉菜,剩下的四道菜,由家里的豆芽和萝卜等青菜制作而成。 田氏在娘家住了多日,整日也是忙忙碌碌,今日发豆芽,明日腌制酸菜,田家厨房多了许多的腌菜坛子。 晚饭桌上,清爽的素菜反而格外受欢迎,春晓则是更喜欢肉食,吃得肚子有些撑,晚上躺在炕上难受得直哼唧。 田氏无奈地端来山楂水,“多大人了,还能吃撑。” 春晓双手捧着碗,喝着甜甜的山楂水,“今晚高兴多吃一些,娘,你从哪里弄来的山楂?” “从隔壁婶子家买的山楂,婶子家的山楂个头大,我买了五斤,留给你外公两斤,我们带走三斤留给你吃。” 春晓趴在炕上,“咱们这边的山林有不少山楂树,今年我随爹爹去古佛寺,爹爹回来又成了武官,杨家没我们爷俩进山,冬日都没山楂吃。” 田氏点着闺女的头,“村子附近的山楂早就被采摘走,想采些个头大的要进深山,杨家就出了你爹一个另类,你大伯他们想进山也没武力。” 春晓嘿嘿直笑,“还要加上一个我。” 田氏给老爷子也送去一碗山楂水,老爷子年纪不小了,病没完全好又吃了不少肉食,田氏是闺女比儿子心细,怕老爷子也难受。 她等老爷子喝完山楂水,又拎了一壶开水才回屋子休息。 田氏回来就见闺女对着空气比比划划,忍不住失笑,“你这也像你爹一样喝多了?” 春晓一个翻身,双手撑着下巴,“娘,我明年想在庄子上种些山楂树和沙棘果。” 沙棘果在前朝医书上就有记载,治疗肠胃不适和冻伤修复,西北的医馆都能买到沙棘果。 目前还没有人大面积种植,大部分都为野生,这也是西宁城百姓秋日的一项额外收入。 田氏已经脱衣服躺入温暖的被窝,“沙棘果,这东西可不好采摘,而且西北当地消化不了太多的沙棘果。” 运到远地方成本又太高,一来一去并不合适。 春晓钻入娘亲的怀抱,“沙棘果汁可是好东西,制作成果汁会大大方便运输。” 经过包装和宣传手段,沙棘果汁会成为昂贵的饮品。 春晓闻着娘亲怀里香香的味道,再想到爹爹怨念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在外公家,爹爹只能和三表哥一起住。 田氏摸着闺女有些不听话的头发,这丫头头发像她爹一样硬,一点都不像她的头发柔顺,“你想再多也要一步步实现,别想那么多赶紧睡觉,明日还要早些回家。” “嗯,娘亲晚安。” 田氏眉眼温柔,亲了亲闺女的额头,“好梦,晚安。” 春晓在娘亲怀里秒睡,田氏高兴能给闺女安全感,摸着闺女肉乎乎的小肚子也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日,雇佣的牛车离村口很远,春晓就见爷爷在村口张望,老爷子看见他们一行,使劲挥手示意。 杨老二一时间还真有些激动,经历过几次生死,突然发现自家老头变得十分慈眉善目。 杨老二满怀激动的心情翻身下马,张开手臂迎接老爷子,结果杨老头挥开儿子的手,急吼吼的拉住跳下马车的春晓。 杨老二,“......” 杨老头笑的一脸灿烂,“孙女,爷爷可算等你回来了。” 春晓拍了额头,差点忘了要带爷爷去伯爷家的事,“爷,我记得你的事情,这不是出了意外,明日咱们就去伯爷家。” “哎,好,好,爷爷昨日知道你回来,特意去买了大公鸡,一早就让你堂哥杀了,晚上给你炖大公鸡吃。” 春晓面对老谋深算的外公多日,现在发现爷爷特别的可爱,什么心思都在脸上,十分好懂的一个老头,“爷爷,我也给你带礼物了,我的礼物你一定喜欢。” 杨老头早就看见多了一匹牵着的马,“你爹给你逮到野马了?” 他可不敢想是买的马,这么精神的马有银子也买不到。 春晓摇摇头,指着自己,“我自己弄回来的。” 杨老头声音拔高,“你自己逮的野马?” 春晓揉了揉耳朵,见村道上的村民看过来,忙压低声音道:“我自己赚回来的。” 杨老头看向身侧闷头牵马的儿子,抬腿给了一脚,“晓晓说的都是真的?” 杨老二躲开亲爹的无影脚,嘴角忍不住抽动,“对,她赚的马。” 杨老头高兴的直咧嘴,“哎呦,我孙女就是有大本事的人,这是长了一双抓钱的手。” 这才多久孙女就抓回来多少银钱?这丫头命里带财啊! 春晓笑眯眯,“我也觉得我长了一双金手,每个指头都是金手指。” 一路回到杨家,杨老二一家子在村子里出尽风头,这也让杨老头背脊挺的笔直,杨家在西北多年,第一次这么神气。 杨老二先安排何生的住处,又回二房烧炕,等都收拾妥当,一家三口才拎着包袱去正堂。 杨老太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春晓一进屋子就四处张望,“张婉清走了没?” 将不喜欢张婉清表现得明明白白。 杨老太听的直揉额头,“前两日就回张家了。” 春晓心情格外舒畅,“奶,爹和我给你带回来不少礼物。” 杨老太瞬间被儿子手里的包袱吸引,杨老二也没装神秘,直接打开包袱,“娘,这个金簪子和布料是给您的,这一支人参和茶叶是给爹的。” 杨老太摸金簪的手一直抖着,“我也能有戴金簪的一天?” 春晓直接拿起来给奶奶戴上,“奶奶这么一戴,十里八乡最亮眼的老太太。” 杨老太抬手摸着簪子,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哪里是看我,惹眼的是金簪,哎呦,我这真没做梦,果然相公指望不上,后福在儿子身上。” 杨老头听了不高兴,“没有我,你能自己生儿子?真追究起来,你的福气还是在我身上。” 春晓,“......” 爷爷的脸皮也是厚的很! 春晓也不甘示弱,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这里有七两银子。” 杨老爷子会算账,一算就知道孙女得了多少,“你还赚了三十五两银子?” 春晓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嗯,我现在有两匹马,爷爷帮照顾的老马,日后就是爷爷的马了。” 杨老头被巨大惊喜砸中,“可不许哄骗爷爷。” “你孙女说话绝不反悔。” 爷爷特别稀罕她的马,自从带回家一直都是爷爷亲自照顾,现在她有两匹太惹眼,不如给爷爷一匹,杨家几房,谁也说不出什么。 杨老头看向二儿子父女,高兴归高兴,可脑子十分清醒,“晓晓,将你大伯和三叔叫进来。” 春晓挑了挑眉头,应了一声,“哎。” 第四十四章 新家规 一盏茶的时间,杨老大和杨老三坐在椅子上,看向一脸严肃的老爷子,随后目光又转到杨老二身上,门清根源在这里。 杨老头敲了敲烟杆,指着包袱内的东西,“这些都是好东西,转换成钱要不少银子,尤其是这一支好山参,那是能救命的宝贝。” 杨老大有些咋舌,“二弟,这都是你带回来的?” 杨老三则是想得更多,“二哥,这次防御匈奴,你立大功了?” 杨老头示意二儿子不要开口,对着长子和三子道:“以前家规是赚到银子交给家中两成,今年秋日开始,二房先是交家里二两六的银子,后又给你娘一支徐家赔的银簪子,现在又交家里七两银子。” 等两个儿子消化完,才继续道:“还有这一包东西,刚才晓晓说将老马交给家中,这一笔笔算下来,那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杨老大张大嘴巴,以前没细算,现在爹摊开算下来,二弟交给家里的东西,够一大家子用好多年,一时间声音有些干涩,“爹,你的意思儿子明白,儿子都听您的。” 杨老头看向老三,“你呢?” 杨老三有些恍惚回神,“爹,我也听你的。” 杨老头十分满意,“这些东西都是你二哥拼命得的赏赐,今日我做主,只要是赏赐的就不用交家里,赚到的银钱也由两成改为一成。” 他心里有一笔账,哪怕减少一成,日后二房要交给家里的银钱,依旧是一笔不小银子。 他每日都会去看晾晒的肥皂,那可都是银钱,现在小孙女再次洗羊毛,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银钱入账,意味着二房要源源不断的交给家里银子。 二房没回来时,他就翻来覆去的想,时间久了,二房会不会因二成银子不满,其他两房会不会起别的心思,财帛动人心,他可不敢去赌。 今日二房更是厉害,又拿回好东西,他知道不能继续拖下去,今日必须要做决断。 杨老大一听长长出的口气,“爹,我没意见。” 杨老三附和,“爹,我也没意见。” 杨老头看向二儿子,“你呢?” “爹,我就更没意见了。” 杨老头又看向小孙女,羊毛和肥皂都是小孙女的买卖,他突然有些心虚。 春晓见都盯着她,清了清嗓子,“爷,你是咱家的定海神针,你说的我都听。” 她真不在乎一成还是两成,因为她能给也有能力收回来,一旦真踩到她的底线,她会毫不手软收回来。 杨老头有孙女的定心丸,越发的有底气,“一家子互相依靠才能长远,我就你们三个儿子,谁出息我都高兴,孙子辈都好好培养,咱们这一支说不准能压过祖籍的嫡支。” 春晓摸了摸怀里的地契,越晚拿出来越破坏情分,不如早早说明白,“我爹抵御匈奴有功,上面赏赐了一座小庄子,现在已经过到我的名下。” 杨老头,“......” 小孙女已经有庄子了? 杨老大瞳孔紧缩,“老二,你到底立了多大的功劳,竟然赏赐庄子?” 杨老二摸了摸鼻子,与其说是赏赐,更准确是分赃,清了清嗓子,“今日都是自家人,我也就实话实说。” 杨老大与杨老三对视一眼,清楚听到的话不能往外说,保证出门会管好嘴。 杨老二这才道:“春晓发现有人密谋给匈奴开城门,与其说赏赐给我,其实是给我闺女的赏赐。” 杨老头听后差点没晕过去,“开,开城门?” 屋子里的人被吓的脸色苍白,匈奴烧杀抢夺,真放匈奴进来,谁也别想活命。 这回杨家人都不在意庄子了,杨老太更是伸手搂过春晓,一个劲的阿弥陀佛。 杨老头缓过神,“这是天大的功劳,的确该给晓晓庄子。” 本来他还有些后悔,这可是土地,早知道明日再宣布新家规,现在一点都不后悔,只觉得孙女果然不得了,这么大的事都能发现。 杨老头一时间觉得收一成银钱也有些多,“晓晓啊,日后各房赚的银钱只交一成的一半?” 春晓从奶奶怀里挣脱开,“爷说好一成就是一成,日后家里银钱多起来,您多置办产业,让咱们这一支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杨老头觉得孙女说的在理,“行,爷爷听你的。” 杨老头又警告长子和三儿子,今日听的都烂在肚子里,这才放所有人离开。 杨老太等只剩下老头子,小声嘀咕道:“了缘大师看的真准,咱家小孙女一定有来头。” 老太太本就迷信,现在更是越发沉迷其中。 杨老头现在也深信不疑,“今日的事,你也别往外说,这可是要命的事。” 杨老太摸着金簪,“不说,谁问我金簪,我都说是悟延赚回来孝敬我的。” “这就对了。” 春晓回屋子换衣服,想要去看看徐嘉炎,结果没等走出杨家大门,就与张老头和张山迎面撞上。 张老爷子眉头紧锁,见到春晓才有笑模样,“晓晓回来了,你爹可在家?” “在家。” 春晓看向消沉的张山,以往一直带着的佩刀消失不见,整个人阴沉的不行,春晓突然不想去看徐嘉炎了。 张老爷子没工夫和小姑娘聊天,带着儿子走进院子,一进院子就高喊,“悟延啊,张叔找你问些事。” 春晓注意到张山的背影有些佝偻,琢磨出味道,第一世张山攀上高枝的消息不准确,匈奴没攻城前,张山就已经有些牵扯。 现在张山一定是被查出问题,直接踢出了兵营,话说回来,张山能安稳归家,说明牵扯的不深,可能只是受到牵连而已。 张家倒霉,春晓就高兴,哪怕今日是阴天,那也是好日子! 杨老二本想陪着媳妇待会,现在一脸的不耐烦,推开门出来,“叔,你想问什么事?咦,张山怎么这副模样?” 张山听出妻弟的语气是真惊讶,声音尖锐,“你不知道?” 杨老二皱眉,“我该知道什么?你我又不在一个营地,我哪里能知道你的事?” 闺女问他,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张山泄了气,扯了扯嘴角,“我的官职被撸了。” 第四十五章 垫脚石 杨悟延背在身手的双手握拳,这是一个将张山打落尘埃的机会,杨老二这些日子越发了解西宁城势力分布,现在张山的遭遇,说明张山的高枝的确是他敌对的一方。 杨老二目光扫过正幸灾乐祸的闺女,闺女分析的全对,他为闺女骄傲又觉得心安,这是独属于他的小谋士。 张老爷子一直没等到杨老二开口,十分心焦,“悟延,你可要帮帮你姐夫啊。” 杨老二迈步上前,他的个子比张山高壮,站在张山面前十分有压迫感,“怎么回事?” 张山心中慌乱后退一步,一时间有些支支吾吾,张老头一看不能在院子里说,“我们进屋再说?” 杨老头站在屋檐下有一会,一时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高兴杨家压过张家,可张山是他的女婿,长长叹口气,“亲家,快进屋。” 春晓几步迈到爹爹身侧,伸出手拉爹爹的袖子,杨老二大手掌盖住闺女的头,“不出门了?” “家里出了这么的大事,我怎能安心出门?” 杨老二,“......” 明明就是想看戏,咳咳,他也乐的张家败落。 杨老大和杨老三也一同进正堂,春晓大咧咧的坐在爹爹身侧,惹得张老头看好几眼,春晓当没发现从怀里摸出麦芽糖甜嘴。 春晓不在家的日子,杨家大房和三房做了不少麦芽糖,她让两房再多做一些,并不白帮忙,每房都有辛苦钱。 正堂内,杨家的人心思各异,没有人先开口,张老头早已没了往日的谋算,忍不住先开口,“亲家,张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帮他想想办法。” 张家这些年不缺银钱,全靠张山每年收上的孝敬,别看张山官职比杨老二低,但是他能在附近县城巡视,每次出去都能得不少孝敬。 现在一家子脊梁倒下,张家全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杨老头将亲家的心思看的明明白白,扯了扯嘴角,他这些年越发看不上张家与张山,可终究是女婿,“我一个乡下老头能有什么办法?” 张老头语气焦急,“亲家没有,悟延一定有。” 杨老二的确能拉张山一把,可凭什么拉白眼狼?他一直记得闺女说张家灭了杨家,装出一脸为难,“伯父,你别看我认识不少人,可我这次破格提拔,已经将人情全部用光。” 顿了下又道:“虽然我和杨绣已经断亲,但杨绣也是爹娘的女儿,我也不忍爹娘难做,您先告诉我,张山好好的怎么就被撸了官身?” 张老头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一时间有些心虚,他能说张山早早谋划往上走,这几年没少往上孝敬银子? 今年孝敬给的足,终于见到孙将军的小舅子,一起喝了一次酒,得到上面的许诺,等抵御匈奴结束就有机会往上走? 可谁能想到孙将军被连根拔起,又从孙将军收孝敬的账本上查到儿子? 万幸只是往上交孝敬参与的不深,这才保住性命! 正堂内安静的只有呼吸声,春晓转动着手里的十八子,自从带上十八子,她就有了这个爱好,的确能静心安神。 春晓扫过张不开口的张家父子,眼底尽是讽刺,杨家人都不是傻子,如果张山无辜为何不说?明显里面有问题。 杨老头脸色已经黑沉,现在杨家的好日子全靠二儿子父女,谁都别想连累悟延,敲了敲烟杆,“亲家,你真不地道,以前扒着杨家起家,现在还想拉我儿子下水,你这是拿杨家当垫脚石垫习惯了?” 杨老大怒目而视,“当我杨家没脾气?” 杨老三蹙着眉头,已经打定主意,自家老爷子掌管族学后,外姓的学生一个不收,呵,这年头知恩图报的稀少,大部分都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春晓只觉得没意思极了,站起身对着爷爷道:“爷,我去看看徐嘉炎。” 杨老头阴沉的脸瞬间和蔼,“好,记得早些回来吃饭。” “知道了。” 春晓大步离开正堂,爹爹不会帮张山,现在张家最有价值的是什么不言而喻,不得不说,张婉清的容貌的确出色。 走在小边村的村道上,以往对春晓指指点点的村民,现在见到春晓极力讨好,哪怕嘴笨的人也会露出大大的笑容。 再也不会有人说春晓是独女,现在都想着怎么成为杨老二的女婿,好能一步登天。 春晓离租的房子很远,也能闻到恶臭的味道,看来要选个远离村子的地方,免得影响村民的生活。 租的院子内,徐嘉炎在院子一刻都没得闲,五个孩子也忙忙碌碌,春成担水累的直擦汗水。 春晓迈入大门,“你们怎么没请人?” 徐嘉炎见到春晓,眼底全是惊喜,以前姑娘在身边没感觉,姑娘离开才发现主心骨的重要,语气里都是欢喜,“姑娘,您回来了。” 春成哀嚎一声,“堂妹,二叔爷说你不在家银钱不能乱花,还说我们人少就慢慢干,你看看我的肩膀肿了一大片。” 春晓摸了摸鼻子,爷爷勤俭一辈子,一时半刻转不过弯,“我爷也是好心,他怕我手里没了银钱。” 徐嘉炎一听,“姑娘,第一批的羊毛已经挑好,可以先卖了换银钱。” 春晓摆手,“不急,等第一批肥皂能卖,再一起出手。我不在的日子,你们可有什么事情?” 徐嘉炎用手捶着发酸的后背,“没什么大事。” 春成挠了挠头,“我们的确没啥大事,就是院子里只有一个小姑娘,村子里难免会有闲话,我娘还拉着我询问呢!” 春晓无语望天,这些人是真闲,“你们放心,日后不会有人再传闲话。” 春成茫然,“为啥?” 春晓心情特别好,“因为我爹回村了。” 今日给小边村带来不小的震撼,张家这么多年也没养过如此好的马,马的好坏在西北很有震慑力。 春晓又询问五个孩子学习的情况,女孩的算盘打的最好,男孩有两个脑子不灵光,十分老实的性子,另外两个一个嘴巴会说,一个学东西快。 春晓心里有数,“我现在有个百亩的小庄子,这边的肥皂和洗羊毛依旧是徐嘉炎负责,堂哥,日后你跟我去小庄子干活。” 她很信任徐嘉炎,已经将洗羊毛的方子告诉他,这是一种完全的信任,当然也是因为手里捏着徐青荷。 春成嘴都是抖的,“庄子?堂妹,你有庄子了?” 春晓傲娇抬头,“对,已经更在我名下,日后就是我的私产。” 春成摸着心口,整个杨家三支,最有钱的是小堂妹! 春晓又给徐嘉炎留了三两银子,见时间不早,准备回家,走到路口,春晓看到一个人身子蹲在墙边。 第四十六章 趋之若鹜 少年看到她,一脸惊恐的将自己缩成一团,好像春晓是洪水猛兽一般。 春晓在他抬头时看清脸,哼笑一声,脚步没迟疑快步离开。 直到春晓的人影看不见,少年才抬起头,慢慢地靠着墙站起身,等腿上的麻木退去,这才迈开步子离开。 他走到路口,见到站在路口的人,浑身僵硬的愣在原地。 徐嘉炎的目光太过慑人,少年唯唯诺诺的开口,“堂哥。” 徐嘉炎反应激烈,“我不再是徐家人,我只是我自己。” 少年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你别生气。” 徐嘉炎冷笑一声,“你可是徐家最听话的孩子,徐老大竟然舍得将你送出来,怎么,这是打算让你入赘杨家?” 少年整理着袖子,再次抬头时哪里还怯懦,嗤笑一声,“杨家可是好去处,爷爷说杨悟延的官路亨通,我要是入赘杨家,堂哥的日子不也能好过一些,不用日日与脏臭的羊毛相伴。” 说着用袖子捂住鼻子,“哎呀,你我离的如此远,我还是能闻到你身上的臭味,真臭。” 徐嘉炎哈哈笑出声,“真可笑,你被徐家的脏臭腌入味,现在反而嫌弃上我这个清白人,可笑,太可笑。” 说完,徐嘉炎转身大步离开,徐家将杨春晓当无知的姑娘,他等着看徐家付出代价,他家的姑娘慈悲容貌冷心肠。 春晓等两人离开,才从墙上翻下来,院子里的女娃抱着五颗麦芽糖,嘴里分泌着口水,希望下次杨姐姐能再次翻她家的墙。 春晓到家,张家父子已经离开,晚饭时,杨家没将何生当外人,这个时候就能显出杨家的默契,潜移默化用亲情帮杨老二拉拢何生。 何生又不是傻子,他心里门清,却愿意当师兄的家人,这家人和属下区别太大,瞧三个师弟,只有他能跟在师兄左右,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次日一早,杨老头早早起身,外面天还没亮就点蜡翻找衣服,将衣服铺了一炕。 杨老太气的想捶老头子,“你睡觉前,已经找好要今日穿的衣服,怎么又翻找?” 杨老头没察觉老妻的愤怒,嘴里念念有词,“衣服有些不够庄重,不能压堂哥一头。” 杨老太大巴掌拍过去,“你再翻找也就这几件衣服,赶紧给我叠好放回箱子里。” 杨老头哎呦一声,后背疼的厉害,见老妻一脸怒容不敢吭声,乖乖的将所有衣服放好,才侧躺下嘟囔,“我的衣服翻来覆去就这几套,今年冬日给我做两身新衣服。” “钱呢?” 杨老头瞪大眼睛,“我小孙女昨日交了不少银子!” 杨老太没吭声,打定主意不做新衣服,杨老头不干了,“现在两个大孙子已经成家,家里也没什么大花用,你怎么还死命攒着银钱?” 杨老太哼了一声,“两个丫头要准备嫁妆,你不是还要买地?” 杨老头一听气势全无,“那就等家里银钱多些,我再做衣服。” 已经起身在外面扎马步的春晓,她真不想偷听,谁让老爷子中气十足,一嗓子声音特别大。她动了动耳朵每个屋子里都有动静,今年冬日爷爷和奶奶都能得几身新衣服。 吃过早饭,杨老头见小孙女穿戴好,“真不用叫你爹一起去?” “不用,我爹去注意力都在我爹身上,三叔一起去就行。” 今日杨老大有事要忙,春晓托大伯带两个堂哥去她的庄子看看情况,将庄子的图纸画下来交给她。 关于族学的事,三叔比大伯管用。 杨老头将烟杆往腰间一挂,背着手走在前面,“那咱们就走着。” 三人一路到杨怀棋家,杨老头没进院子就高声喊,“堂哥,在不在家。” 杨怀棋坐在堂屋面无表情,昨日下午,这老小子知会今日来家里商量族学,现在问他在不在,这老小子越来越让人讨厌。 没人吭声,杨老爷子也不尴尬,大步流星到正堂,“呦,堂哥早早等着我们呢!” 杨怀棋深吸一口气,“你说商量族学的事,怎么,悟延回来打算独自拿炭火钱?” 现在杨家男子都没活计,杨怀棋的几个儿子都在正堂,加上孙子,正堂内一屋子的人。 春晓又被显出来,她不仅无视打量的目光,还找了个椅子坐在爷爷身边。 杨老爷子哼了一声,“你别打我家老二的主意。” 杨怀棋自顾自的说,“昨日悟延回来,他今日怎么没一起来?这是等着我去见他?” 春晓清了清嗓子,“伯爷,我能代表我爹行事,我替我爹向伯爷问好。” 说着,春晓站起身规规矩矩的见礼。 杨怀棋,“!!” 杨老头哈哈大笑,“对,现在二房晓晓当家。” 杨怀棋气的脸涨红,“胡闹,这丫头有气魄与杨家男嗣比斗,我还老怀欣慰,结果,你看看这丫头都干了什么?现在整日洗羊毛,村子里都说臭气熏天,她好好的一个小姑娘,一天天的不着调。” 春晓听了一点都不生气,“最近春成哥可没少赚铜钱,家中的堂哥不少,竟然让春成哥压一头。” 杨怀棋咬着牙根,又看向一屋子的孙辈,得意的春成成了显眼包,闭了闭眼睛,子嗣多又如何,没一个有大出息的人。 杨怀棋再次睁开眼睛,“怀安,我清楚你的来意,你想掌管族学,全靠你二儿子和孙女?” 杨老头不意外被堂哥知道心思,他拉拢亲弟弟的意思太明显,“我靠我家老三。” 杨老三忍着笑,有的时候爹说话,真的能噎死人,站起身道:“堂伯,我是家中唯一的秀才,我爹管理族学,我每个月会去族学教书三日。” 春晓接话,“我每年会捐五两银子给族学,加上整个冬日的炭火。” 一时间,正堂内响起窃窃私语声,杨家耕读之家,读书科举刻在骨子里,杨老三每个月教书诱惑太大,远远大过在族学捞好处的利益。 杨怀棋心里涩然,心里清楚堂弟管理族学,他一点胜算都没有,后辈靠不上的无力感充斥着内心,一时间背脊再次佝偻几分。 杨老头对着小孙女眨眼睛,这也太大手笔,见小孙女暗示庄子,这才恍然大悟,现在小孙女的家底厚实。 半个时辰后,杨老头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有些发飘,“晓晓,你伯爷竟然没怎么为难我。” “大势不可挡,爷,杨家三支,咱们这一支已经碾压其他两支,现在都想跟着咱们过好日子,今日哪怕我没跟过去,你也能掌管族学。” 杨老头依旧觉得脚下发飘,第一次直观感受儿子带给他的权力,“权势真好,难怪让人趋之若鹜。” 回到家,杨老头要好好消化消化,杨老三则回屋子继续默写书籍。 春晓背上弓箭,“何叔,咱们可以上山了。” 杨悟延走出门,有些担忧,“闺女,真不用爹跟着一起去?” “您在家好好陪娘,我和何叔一起不会有事。” 田氏脸蛋发红,这丫头说话也不知道小声一些,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将糕点放到闺女背篓里,又摸了摸水囊是不是满的,确认没有遗漏才放心。 春晓和何生的脚程快,一路直奔山林,走在十分熟悉的山路,春晓带着何生先去山楂林看看。 刚走到山楂林,何生拿出弓箭就要射过去,春晓忙拦住,“叔,等等。” 第四十七章 筹钱 春晓小心地摸过去,是一只成年的猞猁,何生收起弓箭蹲下身子观察,“刚才离的远没看清,我以为是一只小豹子。” 春晓指尖摸着猞猁脖颈上的血,血液已经凝固,“至少死亡一个时辰。” 何生单手拎着猞猁的后脖颈,“只有脖子上有伤,这玩意的皮剥下来也值些银子。” 春晓动了动耳朵,顺着声音抬脚往林子里走,很快来到一处地窝,两只小猞猁已经徘徊到洞口,春晓的眼睛瞬间发亮,抬手就将两个小幼崽拎到怀里。 何生皱着眉头,“我要是没记错,猞猁每年二月份左右才会繁殖,五六月份生产,这个月份生产的从未见过。” 春晓怀里的两个小家伙没睁眼,因不是熟悉的气息,两个小家伙瑟瑟发抖,春晓一见就心生欢喜,示意何生扯一些柔软的干草回来,用干草在背篓内做个窝,等小窝布置好,春晓才将两个幼崽放进去。 何生看出侄女的心思,“你要养它们?这玩意可不好养,而且它们长大特别的凶,很难被驯养。” 春晓背上背篓,“不凶猛,我还不喜欢,叔,猞猁的智商很高,它们是山林里的杀手,我很喜欢它们。” 爹让她养狗,西北有很多凶猛的大型犬,可她就是不喜欢,现在这两只猞猁完全长在她心巴上,她一定要养活它们。 何生面容有些木然,师兄家的闺女就是与众不同,小姑娘都养猫或是小型犬,这丫头反而喜欢凶猛厉害的生物。 春晓围着地窝转一圈,脸上满是疑惑,“猞猁一般在山壁上按窝,这只怎么挖地窝?而且也不知道被什么给咬死了。” 猞猁猛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常常怼狼,偷狼崽子那叫一个顺手,什么动物能一口将猞猁毙命? 何生忍不住吐槽,“不知干了多少缺德事,夜路走多栽了。” 春晓不再多想,她看向山楂林,这片林子在深山,还有不少果子在枝头,“等打猎回来多采一些回去。” 何生的背篓很大,大的套小背篓,能装不少东西,“行。” 两人继续往山林里走,已经能发现野猪的痕迹,其实野猪不好吃,肉又柴又腥,今日春晓的目的是傻狍子。 在寻找的路上,何生见识到春晓的箭术有多厉害,射中两只野鸡,三只兔子。 最后发现一对傻狍子,春晓和何生一人射中一只,两人见时辰不早收手返回。 春晓胸前是装着猞猁的小背篓,身后背着装傻狍子的大背篓,回到山楂林,又摘了一背篓山楂,两人这才满载而归。 何生咧着嘴,“今日真过瘾,以前在古佛寺不能轻易杀生,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痛快的狩猎。” 春晓发现何生杀性很重,十分享受杀戮的快乐,谁能想到,如果不是爹爹带走何生,何生明年就要剃度出家! 两人回到小边村,天色已经昏暗,春晓抬头看天,“今晚会下雪。” 何生,“我讨厌雪天。” 古代没有多少人喜欢冬日的雪,反而春季的雨十分受欢迎。 回到杨家,杨老大和两个堂哥已经回来,大堂哥春磊上前帮忙,“小妹,你还真打到狍子了?还一打就是两只!” 春晓揉了揉肩膀,“我和何叔一人打一只。” 春磊真心夸赞,“你们都厉害。” 杨老头围着两只狍子转,“晓晓,这两只狍子个头不小,省着吃能吃一冬日。” 春晓摇头,“爷,你管理族学,正好趁着我爹在家,咱家请全族人一起热闹热闹。” 杨老头瞬间肉疼,“三支人可不少,男女老少至少八桌,每桌十个菜,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杨老二已经发现闺女带回来的猞猁幼崽,正一脸反对,听爹算账失笑道:“爹,这个银钱该花。” 杨老头清楚这笔银钱省不下,二儿子成武将就该请客,只是儿子不在家才作罢,“行,那就定在明日请客,春磊,你去挨家挨户通知一声。” 春磊是长孙,这个活非他莫属,“我这就去。” 杨老二捏着猞猁幼崽的后脖颈,不赞同的看向闺女,“不说能不能养活,闺女,这东西不适合你养,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春晓握着拳头,“爹,我先让试试能不能养活。” 这也就在古代能养,在现代她摸都摸不到。 杨老二对养活猞猁幼崽没信心,这东西很难养活,“小东西还没睁眼睛,家里可没有羊奶喂他们。” “关伯母家有下崽子的羊,我一会去换些羊奶回来。” 春晓将两个猞猁幼崽带回自己的屋子,翻出夏季盖的薄被,在炕上做了个窝。 杨老二等闺女出来,“关行舟帮你送人回来,好像一直待在家中。” 春晓见大伯已经开始收拾猎物,“好像是一直在家,我不跟你说了,我去换羊奶。” 春晓从厨房拿出一个碗,急匆匆去关家,两只幼崽现在饿的嗷嗷直叫。 关家正准备做晚饭,关行舟在院子里劈柴火,关家人见到春晓忙迎进院子。 关行舟放下斧头,“这个时辰过来,有事?” 春晓举着碗,“我捡到两只猞猁幼崽,过来换些羊奶。” 她已经打算好,明日去买一只羊回来。 关行舟接过碗,“咱们两家什么关系,你要是这么见外,我可要不高兴了。” “我也没想外道,我要是买不到产奶的羊,日后要一直过来讨羊奶,我脸皮再厚也会不好意思。” 关行舟失笑,“你要买产奶的羊何必到处寻,我家的这头卖给你。” 春晓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关行舟,“怎么就想着卖掉?” 关行舟叹气道:“我也不瞒你,镖行的当家准备离开西北,镖行已经关门,我的马是镖行的,现在镖行问我们要不要马,我手里的银钱不够,家里正在筹银子。” 春晓站在羊圈外,关行舟进去挤羊奶,她是真诧异,“我预料到镖行生意不好干,没想到会直接关门。” “这些日子城内很乱,官兵到处抓人,当家的左思右想决定洗手不干,现在一心只想去南方安稳过日子。” 春晓靠着栏杆,“关大哥,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第四十八章 威胁 关行舟手上的动作一顿,“我能有什么打算,只能继续到处走镖,等我拥有自己的马找下一家镖行,就不用多交用马的银钱,日后也能多赚些银子。” 春晓数着羊圈里的羊,关家的田地不多,就养了不少活物补贴家用,兔子最多,其次就是羊,每年夏日味道并不好闻,不过乡下地方,并没有那么多讲究。 “羊圈内不算新生的羊羔,一共有八只能卖,关大哥打算卖几只?” 关行舟将一碗羊奶递给春晓,“你别想帮我,你买一只母羊就行。” 春晓一脸笑意,一只手指自己,“我现在有个庄子,明年打算养牲畜,你家的羊正适合,我全部接手并不是帮你。” 她一直有心收服关行舟,这人走南闯北多年,堪比活地图,她太需要这样的人才,她去镖行也能雇佣到,可不如自己人值得信赖。 所以春晓大大方方展示财力,她要告诉关行舟,她有银钱,当然敢这么展示,也是因为爹爹能护住她! 关行舟惊讶万分,这才短短几日,这丫头就有了庄子? 关行舟心里苦涩,杨二哥真厉害,刚成为武将家里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像他,多年行镖,最后买一匹马都要筹银子。 春晓回到家,她先给猞猁幼崽喂羊奶,又凑到收拾兔子的爹爹身边,“爹,我买了关大哥家的羊。” 杨老二头都没抬一下,“二房是你做主。” 春晓咧着大大的笑容,感谢老天爷让她回到父母身边,她依旧是父母唯一的宝贝疙瘩! 吃过晚饭,春晓才看大堂哥画的庄子图纸,庄子上建了不少养猪的猪舍,西北冬日冷,为了确保猪不被冻死,猪舍建的不错。 春晓直呼占了大便宜,孙将军庄子上的猪,只供给府内吃用,在房屋和猪舍上都舍得花银子,大堂哥将房梁用的料子都标记得十分清楚。 庄子上的屋子,只需添置一些桌椅就能住人,春晓又重新画一张图纸,在图纸上写写画画,直到娘亲催她休息,才满意地收好图纸入睡。 次日,杨老头早早安排长子去城内采买酒水,又交代杨老二去买只羊回来宰杀,今日的主菜是烀羊肉。 杨老太是厨房的总指挥,将儿媳和孙媳指挥的团团转,直到两支女眷到来,田氏几个儿媳才松口气。 杨家三支人口真不少,除了几个年纪小的娃娃在炕上玩,整个杨家院子站满了人。 春晓站在自己的屋子门口,挡住几个堂姐堂妹的脚步,“我也不是非拦着你们,我这屋子里可有猞猁,要是将你们的脸挠花毁容,我可不会负责。” 几个姑娘一听脸色一变,躲在最后的张婉清更是抬手捂脸。 杨家三支的姑娘不多,在家中过的都不错,所以都没点亮绿茶和白莲花的属性,几句话就被张婉清挑唆,非要进春晓的屋子。 春晓将手里炒熟的黄豆揣入口袋,拍了拍手,一把将张婉清扯到前面,“我很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未来也不会喜欢,我的族姐族妹玩不过你,这次不给你个教训,你学不乖。” 张婉清的手腕很疼,挣扎着往后拽,“你放手。” 春晓一个巧劲,张婉清的右手脱臼,疼的张婉清泪眼婆娑,“你太过分了。” 春晓门清,张婉清也不愿意往她面前凑,张婉清有自己的生存直觉,可惜张家不会放任张婉清任性。 在场的几个杨家姑娘吓傻了,她们清楚与杨春晓的差距,她们羡慕又有点嫉妒,今日见识到杨春晓冷酷的一面,几个小姑娘吓得连连后退。 春婉的眼睛亮晶晶,一脸我妹好厉害,拉着几个姑娘道:“我又学了新的花样,你们跟我来,我教你们。” 春婉给几个姑娘台阶,几个杨家姑娘飞快地离开是非之地。 春晓在杨家是发光体,她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目光,刚才小姑娘在一起,他们这些堂哥堂弟不好上前,现在瞬间围过来。 春晓,“......” 第一次直观感受,她的族兄真不少,成亲的在屋子里与长辈聊天,没成亲的站一排挺唬人。 张婉清的哭声,惊动屋子里的长辈,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春晓欺负张婉清。 张山夫妻来到院子,杨绣瞬间火气上头,一巴掌想也不想就扇过来,气势很唬人,可惜春晓一把钳住杨绣的手腕。 杨绣疼得怒斥,“我是你姑姑,你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竟然敢对长辈动手,反天了。” 春晓懒得理杨绣,目光看向站定的张山,这对母女一直是张家捅向杨家的刀,声音平稳又冷漠,“我不喜欢暴力,可暴力能解决很多问题。日后让张婉清离我远一些,再有下次就不是手腕脱臼,你也不想她砸在手里。” 张山心口剧烈起伏,被气的,最近心里一直滋生着阴暗,午夜梦回都在想没有杨悟延该多好,他甚至想没有杨家,就不会再有人说张家靠杨家起家! 现在一个小辈都对他轻视,张山怒极反笑,“你在威胁我?” 张山别管人品多卑劣,他也实打实杀过人,一身的气势不是杨家读书男儿能比,春成几人有些被震慑到。 春成咽了咽口水,他壮着胆子上前,张开手挡在春晓堂妹面前,“这里是杨家。” 春成的举动让其他几个男孩反应过来,哪怕害怕也壮着胆子上前,这里是杨家,不是一个外姓能撒野的地方。 张山拳头握的直响,整个院子都是杨家人,只有他一个外姓,不,还有他闺女也是外姓人。 春晓满意点头,别看杨家三支内里如何,对外人十分团结。 张婉清忍着疼一声不吭,低着头掩盖住眼底的恨,杨春晓这么跋扈,为何有人护着她,她在张家乖巧懂事,为何一直被当成物件? 春晓松开杨绣的手腕,推开挡在面前的族兄,直面着张山因愤怒有些扭曲的面容,“我一直想不明白,杨家对张家有提携之恩,又是秦晋之好,张家为何对杨家如此大的敌意,现在我想明白了,因为有的人不仅是白眼狼,还因为内心的极度自卑。” 张山瞳孔一缩,“闭嘴。” 春晓啧了一声,“不知感恩,为不义,算计妻女,为不仁,你有何脸面继续待在杨家?” 张山眼睛赤红,脑子里最后的理智断线,向着面前的小丫头冲过来,他只有一个想法,今日必须教训这个该死的丫头片子。 第四十九章 骑虎难下 春晓见爹爹要冲过来,侧头躲开张山的拳头,一个扫腿宛如钢鞭抽在张山小腿上,张山瞬间疼得变脸,可见春晓用了多大的力气。 张山稳住下盘再想继续攻击,春晓没给这个机会,拳头狠狠砸在张山的胸口,张山底盘不稳,但是多年的战斗经验反应迅速,再次抬脚踢过来,春晓已经巧劲退后一步。 相对于凶神恶煞的张山,春晓一脸平静,其实她的拳头有些疼,她的力气长了不少,可对上实打实拼杀过的张山,在不能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春晓力气并不占多大的优势。 张山再次一拳挥出,拳头裹挟着劲风,春晓仗着个子不高躲开,随后一个冲击以肘击撞向张山,张山踉跄时,春晓一个巧劲握紧其胳膊,一个过肩摔狠狠地将张山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张山整片后背好像失去知觉,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脑子瞬间清醒,脸上滚落大颗大颗的汗水,并不是疼的,而是害怕! 他怎么就失去理智和杨悟延的闺女动手,杨悟延多宝贵这个姑娘,他再清楚不过! 春晓拍了拍手,她的站姿笔直,今日一切都是她故意而为,向张婉清下手激怒张山,她能在三支男嗣前立威,还能顺利与张山一家子撕开。 日后张山想求爹爹帮忙,爹爹都不需要再编理由,张山敢打她,这个理由足够爹爹恨死张山。 院子里格外的安静,院子外的邻居也目瞪口呆。 杨老头捂着胸口,好一会才回过劲,刚才真的吓死他,哆哆嗦嗦地走进院子,拉着小孙女的胳膊,“晓晓,你有没有受伤?快让爷爷看看。” 杨老二反而站着没动,现在的时间属于闺女,他过去会吸引走目光,瞧,家里的小谋士,已经将他的烦恼全部清除掉! 田氏扶着丈夫的手臂,她明明担心的要死,现在却格外的开心,“我们的闺女真耀眼,她就该如此活着。” 杨老二握着妻子的手,“嗯。” 杨老头的声音让院子活过来,各种嘈杂声充斥在春晓的耳朵里,张山的武力实打实,今日春晓正面打败,让杨家所有人直观感受春晓的武力有多强。 杨怀棋手里是扯掉的胡子,“这丫头太像悟延,咋这么凶?” 杨怀林惊呼,“我滴乖乖,日后谁敢招惹这丫头!” 春晓安抚好爷爷,无视依旧在地上装死的张山,走到张婉清身边,一把扯过她的手腕,咔嚓一声,张婉清脱臼的手腕重新接上。 张婉清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如果不是靠着娘,她已经跌倒在地上。 杨老头目光复杂,在不涉及家族利益的时候,可以偏疼闺女,可现在三支人都在,小孙女的话依旧在他耳边回响。 杨老头闭了闭眼睛,小孙女借着今日全族到齐,干净利索与二闺女一家切割,他不信小孙女没成算,显然一切都是故意为之。 杨绣终于回神,哀嚎一声,“爹,你看看杨春晓,她训斥和殴打长辈,爹,你要为我做主啊!” 杨绣真的要疯,杨老头睁开眼睛,看着二闺女张牙舞爪的样子,抬手就是一个大耳瓜子。 “闭嘴,晓晓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眼里都是张家,好,好,你们都给我滚。” 张山知道不能装死,坐起身,“爹,我脑子不清醒,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不该动手,你要打要骂都行。” 杨绣听到张山开口,立马安静下来,杨老头看得差点没气晕过去。 杨老大被二弟推出来,大步走过来,“是非黑白,我们看的明白,你们走吧。” 春晓抬头看天,她觉得大伯说话没啥气势,哪怕说一个滚字,都显得气势十足! 张山没理杨老大,反而看向杨悟延,“我给你赔不是,咱们是亲戚,你难道要逼死我吗?” 杨悟延高声喊着,“何生,你将手里的佩刀交给他。” 春晓猛地回头,好家伙,何生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佩刀握在手里,这是一个不对,就要砍张山的意思! 何生笑着将刀放到张山手里,“拿好。” 然后拉着杨老头和春晓后退,以防张山暴起伤人。 张山一脸的不敢置信,握着刀的手都在哆嗦,对上杨悟延似笑非笑的脸,他打了个冷颤,今日他对杨春晓动手,已经结了死仇,如果不是杀人犯法,杨悟延一定会砍死他! 他是不是该庆幸,现在受伤的是他? 张老头得到消息立马赶过来,打斗一停,他就到了,结果儿子竟然威胁杨悟延,杨老二就是个混不吝,现在儿子骑虎难下。 张老头咳嗽一声,挤开人群走进院子,一脸愧疚,“亲家,张山被撸官职郁气难消,这才失去了分寸,我现在就带他回去,日后让他负荆请罪。” 张老头自顾自说着,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佩刀,双手捧着交给面上带笑的陌生男人,“这把刀拿好。” 何生满脸的遗憾,将刀收入刀鞘内。 张老头见杨老头不给台阶,心里恼恨,面上一脸悲戚,“儿啊,爹知道你心里难受,都是爹没本事,你要怪就怪爹,现在跟爹回家。” 张山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挺大的老爷们,突然嚎啕大哭出声,“爹,我难受,我不是有意对孩子动手。” 张老头扶起儿子,“好,好,爹都知道,咱们回家。” 春晓掏出熟黄豆,放到嘴里吃得嘎嘣直响,“爷,他们双簧唱得,比戏台子演的都好。” 她真心评价,一点都没有夹带私人情绪。 杨老头,“......” 张山父子脚步走的更快,杨绣左看看杨家人,右看看离去的丈夫,最后拉着闺女跟上张山父子的脚步。 杨老头嗓子里憋着一口老血,“我日后没这个闺女。” 春晓才不信,别看爷爷对二姑很生气,那也是亲闺女,爷爷很难割舍血脉,二姑真遭难,爷爷和奶奶一定不好受。 不过,张山对杨绣的洗脑真彻底,“爷,我扶你进屋。” 杨老头对着街坊邻居道:“让各位看笑话了。” 外面的邻居也不好继续多待,笑了笑转身回家。 春晓没进正堂,她被春成和春婉夹住,春婉声音都有些夹,“妹妹,我要不是你姐姐,我一定嫁你。” 春成无语,“春婉堂妹,你是女孩。” 春婉翻了个大大白眼,“我开玩笑,你怎么还认真呢?” 说着两个人就打闹起来,春晓则看向其他的族兄,很好,都不敢跟她对视! 今日三支热闹一天,关于春晓的厉害也传开,徐家人听后不敢相信,甚至想向徐嘉炎打探消息。 次日一早,春晓正在关家结算买羊的银钱,让关家帮着多养一些日子,刚走到家门,见一辆马车出现在路口,赶车的人特别眼熟。 第五十章 早做准备 马车停在杨家大门口,车夫先跳下马车,刘校尉踩着踏凳下来,驻足在杨家门口四处张望。 刘校尉身着蓝色缎面长袍,腰间佩戴玉佩,双手捧着暖炉,一副贵公子的装扮,完全看不出在后勤时的糙汉样子。 刘校尉见到春晓,笑容十分灿烂,“一下车就能见到大侄女,好兆头。” 春晓,“??” 刘校尉将她当什么了? 杨悟延听到声响来到院门口,见到刘校尉一脸诧异,“刘大哥怎么亲自来家里?可是有什么事?” 刘校尉将手里的暖炉塞到春晓手里,“小姑娘要注意保暖,这个暖炉拿着暖暖手。” 春晓手心捧着暖炉,她额头上满是黑线,什么送暖炉,明明是借机会拍拍她脑袋,有种拍她脑袋都行好运的既视感,这是将她当福星看待! 杨悟延一脸无语,刘大哥还真迷信上了,见刘大哥神情轻松,心知没什么大事,笑着道:“刘大哥里面请。” 刘校尉示意车夫将礼物带上,这才迈开步子往院子里走,“我早就想亲自来拜访,一直没抽出时间,昨日才能休息,今日特意起早来拜访你。” 杨悟延请人到正堂,示意媳妇泡茶,“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些粗茶,刘大哥别嫌弃。” 刘校尉心虚的咳嗽一声,他们一系瓜分孙将军的财富,最大的功臣只得了边角,“不嫌弃,白开水就行。” 杨老头走进正堂,忙见礼,“老汉见过刘校尉。” 刘校尉忙站起身,“哎呦,伯父快起身,我和悟延是过命兄弟,您老给我见礼,可折煞我了。” 杨老头直起身,“礼不能废。” 杨悟延扶着爹坐到左边的椅子上,“爹,你不用拘谨。” 刘校尉是个十分圆滑的人,坐下后语气亲近,“您是悟延的爹,那就是我的亲人,我问悟延您老喜欢什么,他说您什么都喜欢,我就多准备了一些,您看看可喜欢?” 话落,车夫已经打开包袱,里面有四个礼盒,最大的盒子打开,有茶叶,有点心,还有笔墨,特别贵重的没有,不会因为礼物给杨老头压力。 杨老头本来还紧张,见到礼物后,彻底放松下来,笑着点头,“喜欢,您费心了。” 刘校尉脸上的笑容真情实意,“日后咱们就是亲戚,以后常来往,您老就知道我为人有多实诚。” 春晓,“......” 这话谁都不会信,呵,实诚人可管不了后勤,刘校尉那是浑身上下全是心眼子。 杨老头知道刘校尉来看谁,他过来露个面不失礼数,又说了几句话离开正堂。 刘校尉的神情瞬间一变,坐姿也随意很多,大咧咧地招呼春晓,“大侄女,我给你带了礼物,快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最上面的盒子已经打开,春晓走过去一看,全是锋利的箭头,脸上瞬间惊喜,“喜欢,谢谢刘伯伯。” 刘校尉乐了,“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些东西,” 刘校尉妻子还给田氏也准备了礼物,女子佩戴的几样首饰。 等礼物送完,刘校尉十分随意的问,“这里住着不方便,还是住城里舒服,贤弟,你要不要去城内居住?” 杨悟延摆手,十分洒脱的道:“城里有城里的好,村子有村子的方便,我就喜欢小边村。” 刘校尉扯了扯嘴角,“你个呆子。” 春晓和爹爹对视一眼,他们都听明白刘校尉话里意思,只要点头去城里,城里的宅子不用操心。 可已经分赃完毕,哪里还能继续讨要的道理,这可是大忌,哪怕刘校尉是好心,对于根基浅薄的杨悟延而言,最怕走错一步。 今日刘校尉不是正式拜访,并没有在杨家留饭,没待半个时辰起身告辞。 等张家终于下定决心赶过来,只看到马车离去的背影。 张山站在门口没迈进杨家院子,转身扯着妻子离开,这一次没带张婉清过来,春晓的举动让张家认识到,春晓打心眼里不喜欢张婉清,深怕再往春晓面前靠,春晓会下死手。 五日转瞬而过,杨悟延的假期结束,春晓因为爹爹在家,一直没去庄子,等爹爹和何生离开,这才带着春成和爷爷一起去庄子。 庄子很好找,三排连片的低矮猪棚,五间能住人的屋子,四间杂物房,两个装粮食的仓房。 孙将军舍得花银子,杂物房收拾的比许多百姓的房子都要好,最惹人注目的是庄子内挖了两口深井。 杨老头巡视一圈越看越满意,摸着井边砌成的石围,“这两口井才是最大的财富,尤其是地中间的深井,一旦遇到缺水的情况,这口井能救命。” 春晓心知占了大便宜,这种庄子不会对外流通,她私下是买不到的,“爷,我打算在庄子内挖个两亩的池塘,您帮我请人?一人每日五十文,不供午饭。” 杨老头语气有些迟疑,“全雇佣族内的子弟?” 春晓勾起嘴角,“全凭您决定。” 杨老头瞬间眉开眼笑,他刚管理族学,孙女这是帮他更快掌控族人,“好,好,爷爷一定找勤快的族人过来干活。” 春晓喊远处的春成回来,“堂哥,你明日收拾好行李,过来帮我看守庄子。” 春成早有心理准备,“好。” 他现在巴不得赶紧离开家,昨日回家,父母对他的热情让他汗毛直立,兄弟们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住在庄子好啊,再也没有人来烦他。 春晓又去看了两间住人的屋子,她打算在屋子内种一些青菜,萝卜缨,韭菜,香菜等。 杨老头听孙女的打算,眉头蹙着,“两间屋子,整个冬日要不少的柴火。” 春晓耐心解释,“爷,这些青菜不往外卖,咱们自家留着吃一些,大部分都是年节的年礼。咱家的底子薄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礼,这些青菜在冬日难得,我爹给上司送礼体面又有新意。” “还是你想的长远,我就从未想过送年礼的事。” 杨老头感受到自己只考虑一亩三分地,而小孙女已经早早为二儿子铺路,十分欣慰地摸着胡子,家族能兴啊! 春晓又赶着牛车去地里转一圈,确认没遗漏,中午才赶着牛车回小边村。 走在回小边村的村路上,前方牛车时不时有笑声,春晓和杨老头都认出声音是谁,杨老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五十一章 畏惧 春晓没吭声,一直默不作声地赶着牛车,与前方的牛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听到前面说话的声音,又不会让前面立刻发现他们。 春成缩了缩脖子,叔爷的脸色忒吓人,拉过面前的草帘子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耳朵却很诚实的竖起来偷听。 杨老头气的脸色发青,握着烟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压抑着怒火道:“超过他们,回村子直接送我去张家。” 春晓抬手挥动着鞭子,连续的鞭声,前面的牛车终于发现春晓一行。 牛车上,张老头和张山的笑容消失,两人的心虚转瞬即逝,张老头还想和杨老头打招呼,可惜杨老头只给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张老头脸色僵硬,等杨家牛车超过他们,突然哼笑一声,“还以为这老东西不在意。” 张山反应过来,“在意好啊,只要在意就会想办法解决,要么杨家帮我,要么救婉清这丫头,杨老头没得选。” 张老头老神在在,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杨家想拿捏你,还差得远。” 他等着杨老头求他,让他好好出出心中的郁气。 杨家牛车进入小边村,春晓直接赶车去张家,她没下牛车就等在张家门口,但也不放心爷爷自己进去,让春成赶紧跟上老爷子,一旦有什么不对就喊她。 张家的院子静悄悄,哪里还有往日的热闹,张家的媳妇很喜欢串门闲聊,第一是享受被追捧的感觉,第二的确喜欢说三道四。 自从张山的官职被撸,张家人已经许久没出过家门。 春晓有些发散思维,张山当官第二年就纳妾,嘴上说为了生儿子,何尝不是满足自己的私欲,如果张婉清不怨恨杨家,所有的怨恨冲着张山这个罪魁祸首,她还高看一眼,可惜没有如果! 张家占地面积比杨家大,屋顶更是铺着整齐的瓦片,张老头和张山住的房子全部由青石建造,就连围墙都是盖房子用的土砖建成,可见张山当官没少收好处。 突然,杨老头暴怒的声音在张家院子里响起,紧随着杨绣尖锐的吼声,夹杂着男孩哇哇大哭的声音,惹的左邻右舍走出家门查看。 张家老太太终于走出正堂,老太太并不是去解决问题,而是将哇哇哭的男孩抱走。 张老太站在院子内,见到站在大门口的春晓,老太太眼底都是怨恨,“你这个遭瘟的丫头,天花怎么没要了你的命。” 春晓挥了挥鞭子,“你这宝贝孙子,可是我找回来的。” 似笑非笑地盯着老太太,吓得老太太瞬间闭嘴,将男孩搂的更紧,男孩因为疼痛哭的撕心裂肺,老太太憋气的呸一声,赶紧带着孩子回正堂。 张婉清听到春晓的声音推门出来,站在门口并没有开口,一脸平静的与春晓对视,张婉清突然一笑,向春晓见礼,又施施然地转身回了屋子。 春晓可不会被张婉清吓到,张婉清怕她才对,她只是觉得有意思,张婉清在向她示弱,人性真是复杂,她强势张婉清反而心里有了惧怕。 现在张山没了官身光环,张婉清心里亲爹的地位直线下降,也敢怨恨起张山了。 杨老头愤怒摔门大步上牛车,“回家。” 杨绣追出门,先是恶狠狠瞪着春晓,又对着亲爹高声喊道:“你老现在心疼外孙女,早干什么去了,你要是早帮忙,我们怎么会急着给婉清找婆家。” 杨老头闭上眼睛不愿意看二闺女,他愤怒又难过,自问没亏待过二闺女,为何变得如此不明事理,疲惫地挥手示意小孙女赶车,他已经不想开口说话。 春晓对着春成交代,“你顺路告诉徐嘉炎一声,给小五两个将行李收拾好,小五和小六与你一起住庄子。” 春成瞄了一眼叔爷,“好。” 春晓懒得理杨绣,挥着鞭子驱赶牛离开张家,回去的路上,春晓一声没吭,她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杨老头到家挺直的背脊瞬间佝偻,声音沙哑,“等一会,我让你大伯去三支问问有谁想挖池塘。” “好。” 杨老头说完长出一口气,背着手往屋子里走,背影显得十分的疲惫。 在院子里筛麦种的田氏等人,将目光看向春晓,春晓先将牛牵到牛棚,又给牛儿喂了些草料,这才凑到大伯母和娘身前,小声的讲了原由。 大伯母齐氏语气复杂,“杨绣刚出嫁时不这样,她也会时常想着娘家。” 田氏太有发言权,“爹娘都是好人,我们二房只有晓晓一个闺女,这么多年下来,爹娘还过不去心里的坎,更不用说本就不地道的张家,私下不知道怎么语言苛责杨绣。” 三婶婶孙氏一副二嫂真勇的模样,赶紧接话,“还是张家不地道,早知道张家这么坏,不如当初早些和离归家。” 齐氏哼了一声,“杨绣多要强的一个人,她的一辈子耗在张山身上,哪里是说和离就能和离,不过,张家的手段太厉害。” 春晓默默的帮着干活,将筛选好的麦芽种装入袋子,她对杨绣母女的恨不会化解,她们中间隔着杨家三支的命,对了,还要加上外公家的几条人命。 齐氏也不想继续讨论糟心的杨绣母女,“晓晓,你还要多少麦芽糖?现在已存有五十多斤,还不够吗?” 春晓边系袋子口,边道:“至少百斤。” 孙氏咋舌,“要这么多?你的牙也不怕吃坏了。” 田氏忙为闺女解释,“这些糖送礼用。” 春晓直了直后背,“大伯母,你和村子里的婶子们熟悉,你挨家挨户问问,他们卖不卖麦种,我想买些饱满的麦种。” 齐氏一脸不赞同,“咱家就有麦种,够种你庄子上的土地。” 春晓也没瞒着自己的打算,“我不仅在咱们村子买种子,还想去别的城镇买,打算筛选出优良的麦种,看看能不能孕育出产量高的良种。” 齐氏瞠目结舌,这丫头的想法咋这么大,“你的想法是好,可要花不少银钱。” 春晓帮娘放簸箕,等将簸箕挂好,才回头笑着道:“总要有人去干,我愿意成为咱们西宁第一个孕育粮种的人。” 大夏人才辈出,孕育良种的大有人在,她所能依仗的是脑子里的知识,能比其他人少走许多弯路。 三婶孙氏听后眉眼柔和,难怪相公喜欢晓晓,这丫头的确让人心生欢喜,“三婶支持你,我回娘家帮你问问。” 春晓连忙道谢,“谢谢三婶。” 正堂内,本来气愤的杨老头,站在窗边听到孙女的话,杨老头反而不再气愤,心里涌出的是浓浓的骄傲。 杨老太全部身心都在闺女身上,抹着眼泪,“我怎么就养了个没心没肺的闺女。” 杨老头已经想开,“哪里保证生的全是好竹笋,总有一两个坏的,行了,日后张家的事就当不知道。” 杨老太低头哭泣沉默不语,老太太心里明白,丈夫彻底放弃了二女儿。 第五十二章 长孙 春晓这一支的杨家动静不小,村子里的目光都聚集在春晓家,又因为春晓挨家挨户买麦种,虽然不多每家只有五斤,但是给的价格比市面上高两文,卖麦种的都夸春晓仁义。 春晓还秉承着好处先给小边村的原则,挨家挨户收柴火,村子里的汉子纷纷出家门砍柴火,每日也能为家里添些进项。 尤其是村子里几户困难人家,多几十文的收入,就能买粮食救命。 小边村的贫富差距很大,完全就是整个西北的缩影,杨家三支不论是人口,还是地位,在小边村都是第一梯队。 现在杨悟延成了武将,杨老头更是成了隐形里正,而且杨悟延为武将,为小边村带来巨大的好处。 附近的地痞流氓不敢来小边村骚扰,日后如果强征兵役时,小边村会入杨悟延的麾下,一个村子也算有了依靠。 春晓这边,她对忙碌的日子十分满足,每日早早出门,晚上才归家,再抗造的皮肤也冻得通红,一点都没有姑娘的样子。 转眼就是十日,池塘挖得差不多,春晓还让挖了个小一些的坑留着待用。 虽然冬日很冷,可杨家子弟再穷也不缺棉衣,春晓不供饭却每日热汤水不断,族人干起活来并不会觉得累。 春晓利索地结算银钱,庄子这边再没有活计,亲叔爷家,二十岁的堂哥春杰,晚上单独来家里找春晓。 春晓请堂哥喝糖水,“春杰堂哥,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春杰摸着碗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春晓反而十分有耐心,她一直等着族兄找上门,比她预计要晚了不少时日。 春杰借着烛光打量着春晓堂妹,这些日子在庄子干活,他见识到堂妹武力外的运筹帷幄,好像什么难事都不是事,干什么都十分从容。 他特意去种青菜的屋子看过,再等一些时日就能采摘,小堂妹真了不起。 春杰挠了挠头,“小妹,我想跟着你干,我日后都听你安排。” 真说出口时,并不会难以启齿,忽然一笑,他心里早已信服这个堂妹。 春晓眉眼弯弯,“好啊,春杰哥细心,日后帮我看着种菜的屋子,我供一日三餐,每日四十文工钱。” 春杰清楚春成每日多少银钱,谁让他比春成晚,笑着道,“行,我明日就过去看着,菜苗交给我负责,小妹大可放心。” 春晓起身送客,走到大门口,春晓突然开口,“进入冬日,我这里也不缺几个人,倒是缺心细的堂嫂帮我选种子,都是精细活又在家中就能干,我每日给十五文,春杰哥回家问问你媳妇愿不愿意干。” 春杰暗自庆幸来的早,这要是晚几日看菜的活都没了,一时间正色,“我媳妇愿意干,我回去告诉她一声。” 春晓目送春杰离开,杨春杰是亲叔爷的长孙,长孙的意义不同,她真没想过是春杰先出头,以为会是如春成这样不受重视的族兄。 这么看来亲叔爷很看好她,这个消息让她高兴。 春晓回屋子,田氏手里拿着账本,已经将最近的花用算明白,语气幽幽的道:“这每日睁眼就要花银钱,你手里的钱哪里经得住这么花用。” “娘,算着日子肥皂马上就能出手,而且往后的日子没什么大钱需要花销,你安心我心里有数。” 田氏将账本递给闺女,“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些日子我都有些恍惚,怎么短短两个月,咱家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而这一切都是闺女带来的改变,日子越来越好,她却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春晓失笑,“这算什么大变化,娘,我爹就是不贪,我爹要是像张山一样收孝敬,咱家的变化更大。” 田氏蹙着眉头,“你爹这样就很好,贪婪只会步入深渊,你大舅母的娘家就是太贪心,闺女,这些都是前车之鉴。” 春晓突然好奇的问,“娘,大舅母娘家发配岭南,岭南多瘴气,常年湿热,他们能受得了吗?” “我刚到西北也受不了这边的气候,现在不也好好的活着,人的韧性很强,我相信他们能适应,至于活下多少人就不得而知了。” 田氏长叹一口气,有些唏嘘继续道:“当年吴家是京城的权贵,如果不是你大舅母先看上你大舅,两家根本就不会结亲,吴家为你外公提供支持,你外公得了好处,受到牵连也没什么好怨恨。” 春晓将账本放到抽屉内,“归根结底,吴家在权力斗争中落败而已,贪污等罪名,京城哪个权贵不贪?” 大夏朝的清廉早已不见,随着武将被文官打压,文官集团空前强大,她眼里神人一般的外公为了避免党派之争,也是在夹缝中求生。 当朝的皇帝在位已经十年,景泰,呵,哪里景泰民安?现在都是虚伪的假象! 田氏催促闺女赶紧去休息,“朝廷的事与我们无关,你赶紧去睡觉,免得长不高。” “我这就去睡觉,娘也早些休息。” 田氏拉住要跑的闺女,“晚上记得擦油膏,瞧瞧你的脸上都是冻伤。” “睡前一定擦油膏。” 次日一早,春晓去叔爷家接春杰,春杰拎着行李,叔爷和叔奶奶也出来送行。 叔奶奶还给春晓一个布袋子,“这里面是炒熟的面瓜子,等你吃没,奶奶再给你炒。” 春晓嘴巴很甜,“奶奶炒的干货村里一绝,我最喜欢吃奶奶炒的干货。” 叔奶奶听的乐呵呵,叔爷爷笑道:“你这丫头能说会道,好啊,会说话走天下。” 春晓感觉到其他堂哥的目光,笑着点头示意,上了牛车离开叔爷家。 出了村子,春杰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几个弟弟也想跟你干活。” 春晓早就看出来,“怎么不亲自跟我说?” 春杰摸了摸鼻子,“他们有些不好意思。” 春晓将族兄的性子早已摸透,并不是所有族兄都能放下面子,一旦跟着她就意味着承认她的地位,“我只招来找我的人。” 春杰不再吭声,做主的是春晓堂妹,希望兄弟们别被大堂伯家的族兄抢了先。 春晓在庄子待了半日,关家的羊已经送过来,每只羊适应的良好,春晓观察空旷的庄子,“庄子不小,需要养几条狗。” 春成赞同,“村子里没几户人家养狗,想要狗崽不容易。” 春晓也知道,兵营养了不少狗,牧场更是有专门的牧羊犬,“我让我爹找些好狗。” 春成一听眼睛瞬间锃亮,又疑惑的问,“小妹,你后挖的深坑干什么用的?” 第五十三章 肥料 春晓见春杰也看过来,倒是也没装神秘,“这个坑装骨头用。” “骨头?” 春晓点头,“咱们西宁城最不缺的就是骨头,我进城卖羊毛时,再去大堂姐家一趟,让大堂姐夫帮我在城内收骨头。” 春成听的一脸懵,“啃过的骨头能干什么?” “当然有大用处,等来年开春洗干净碾碎,这些骨头粉会成为很好的肥料。” 她说着话,目光却看向青海盐湖的方向,那里才是她的宝藏地,可惜爹爹根基浅薄,她小打小闹行,真敢有大动作,呵呵,她家别想安稳在西北生活。 春成真不知道骨粉能当肥料,家里一直用的肥料都是粪便等,一时间有些怀疑,“能行吗?” 春晓自信的昂头,“我说行就行,这里交给你们,我先回家了。” 春杰等小堂妹离开,他才对着春成道:“有个好外公就是厉害,小堂妹懂的真多。” 春成不爱听这话,“明明是晓晓堂妹厉害,就算给你田外公一样厉害的外家,你也没晓晓堂妹的本事。” 春杰被怼了一脸,无语的看着小堂妹的拥趸,“行,行,我说错话,我不对。” 春成这才满意,“今日看着要下大雪,晚上你要多盯着种菜的屋子,别断了柴火。” “知道了。” 春杰有些憋屈,明明他最大,可现在要听春成这个堂弟的话,后悔啊,可当时小堂妹也没来家里找他帮忙,反而去堂伯爷家! 突然反应过来,小堂妹故意先找的春成,爷爷不甘好处被伯爷家占据,这才上杆子催他找堂妹,咽了咽口水,小堂妹的心机手段够深! 春晓这边,刚到小边村,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几个呼吸间,鹅毛大雪将天地装扮成银色。 回到家,各房的女眷都在挑拣送过来的羊毛,春晓家待客的屋子,已经堆满挑好的羊毛。 春晓坐在娘亲身边,田氏放下手里的活,“这里不需要你帮忙,你赶紧休息一会。” 春晓起身又点燃两根蜡烛照亮,“娘,视线昏暗,你也休息一会,别累坏眼睛。” 田氏脸上有着幸福,“放心,我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 春晓目光落在娘亲的纤纤玉手上,她练武又练射箭,手指越发的粗大,她这辈子和温柔搭不上边。 田氏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下大雪,徐嘉炎也能休息几日,这才多久,当初多漂亮的人,现在成了地地道道的村里汉子。” 春晓忍不住哈哈笑出声,“他跟我说,前几日与他爹迎面相遇,他爹没认出他!” 春晓不是苛待手下的人,徐嘉炎的伙食不错,隔三差五有肉吃,加上每日干活锻炼身体,徐嘉炎不仅个子长高,身上还有了肌肉,整个人的气质大变样。 田氏也有些忍俊不禁,“我听这孩子说,以前在徐家吃饭都定量。” 春晓哼笑,“那是为了让徐嘉炎保持身材,甚至为了控制身高,从不让他吃补身子的补品,现在放开了吃,他个子长得很快。” 十几岁正是长个子的年纪,第一世纤柔的人,这辈子一路往糙汉子的路上狂奔。 田氏脸上的笑意全无,“这孩子命苦。” 春晓语气幽幽,“世上命苦的人太多。” 小边村不少流放人家过的十分艰苦,有因迂腐放不下脸面的,有真没能力的,有只知道苦干的,反而是偷奸耍滑的人活的更好。 最近她身边也凑上不少村子里的人,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他们目的很明确,想从她身上得好处。 还有处于观望状态的人,这些人反而最沉得住气,因为爹爹的官职太低,西北最不缺的就是低级武将。 下午雪停了一会,春晓戴好帽子手套出门清雪,现在雪已经能留住,可以堆在院子里,等村路通后,这些雪会倒入村子特意挖的池塘内,来年开春,这些都是水源。 有条件的人家,有挖好的存水地窖,这些干净的雪是很好的水源。 大雪天,春晓在家等了几日,也没等到其他的族兄前来,可能他们也清楚,大雪封路,春晓也没什么活计给他们,也可能依旧放不下面子。 春晓可不管他们,每日给挑种子的堂嫂们结算工钱。 期间又下了一场小雪,春晓的肥皂终于能出手,春晓也没弄花里胡哨的盒子装,直接用油纸十块装一包。 自己做的东西,往家里拿了十块,各房送两块,剩下的都给奶奶拿着。 杨老太第一次拿这么多的肥皂,“晓晓,这也太多了,你留着卖钱。” “自家做的不值什么银钱,奶,你用完了告诉我一声,可别舍不得用。” 杨老太因为张婉清一直心情低落,今日难得见笑容,“好,奶听你的。” 杨老头将肥皂放到手心,“晓晓的肥皂比城里卖的颜色好,瞧着就干净,真不敢相信成本这么低。” “皂角肥皂成本更低,只是这边没有多少皂角树。” 大面积种植也很讲究,等真种好黄花菜都凉了,还不如羊油省事方便。 杨老头用自家的肥皂洗手,嘴里念叨着,“洗的真干净。” 春晓为伯母和婶子介绍,“我新做的肥皂加了羊奶,等晒好用来洗脸能护肤。” 大伯母齐氏一听,“还能护肤?这不就是药皂吗?” 春晓失笑,“只是香皂。” 西宁城就有药皂卖,卖的特别贵,一块就要一两银子,这还是便宜的药皂,贵的能达到十两,都是卖给狗大户的草原贵族。 第二日一早,春晓雇佣了好几辆牛车装羊毛,自家的牛车放的全是肥皂。 一路到西宁城吸引不少目光,春晓知道赵家商行收货物的位置,她直奔铺子,赵家商行什么都收,有只在西宁长的名贵药材,有皮毛等等。 春晓跳下牛车,叫来伙计,“我叫杨春晓,不知道你家管事可得到过嘱咐?” 伙计哎呦一声,“这位公子,您可算来了。” 许久前掌柜就得到上面的嘱咐,一直等着人来卖羊毛,结果一直没等到。 春晓有些不好意思,“我寻思多攒一些再卖,你看看外面的几辆牛车,上面全是挑好的羊毛。” 伙计一看是大买卖,“公子先等一等,我去后面喊掌柜过来。” “好。” 另一个伙计已经端着茶水送上来,“公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春晓清了清嗓子,“我不是公子,我是姑娘。” 伙计瞪圆眼睛,春晓摸了摸鼻子,好吧,她将自己扮的没一点姑娘样子。 第五十四章 断财路 掌柜撂下手里的账本,快步来到前厅,他并不认识杨春晓是谁,只知道是家主交代不能怠慢的人,见到门口站姿挺直的小哥,语气十分热情,“公子,您可算来了。” 伙计咳嗽一声,“掌柜的,这是姑娘。” 掌柜肥胖的脸抖了抖,怎么瞧着都是小子,掩盖住眼底的不自然,忙换个称呼,“杨姑娘里面请。” 春晓指着外面的牛车,“掌柜的,你先看看羊毛的品质。” 掌柜的事情也不少,自然愿意早些完事,笑着走出铺子,十分严格地检查羊毛,每个袋子从下翻到上,还将羊毛拿到鼻子仔细闻着。 掌柜的惊讶,羊毛不仅洗的干净,连杂毛都没有,这种品质的好毛十分难得,本以为今日会一文钱都赚不上,现在看来有些赚头。 “杨姑娘的羊毛品质上等,我给你个最高价,二十文一斤羊毛。” 春晓已经问过市场上的羊毛价,的确是最高的价格,现在棉花才五十文一斤,她买羊毛论袋子买,一袋子才三十文钱,一斤四文都不到,加上成本撑死十文,一斤净赚十多文钱。 掌柜揣摩杨姑娘心思,见杨姑娘沉默,以为嫌弃价格低,解释道:“羊毛的确好,可用处实在太少,姑娘也给我留些利润空间。” “我对价格很满意,刚才有些走神。” 掌柜的长呼一口气,肥胖的脸一笑都在抖,“那我就让人称重,姑娘坐在这边休息一会。” 春晓拦住要走的掌柜,示意二堂哥将背篓背进来,扒开上面铺着的干草,“掌柜的,这些肥皂,你给看看收不收?” 掌柜的眼神落在肥皂上移不开,他不是惊讶肥皂的品相,而是惊讶肥皂的数量,外面牛车上,有五个一样的背篓,“姑娘从哪里积攒如此多的油脂?” 春晓笑而不语,洗羊毛都知道有油脂,可煎煮十分麻烦,而且分离效率还低,能积攒的油脂少之又少。 春晓不在乎柴火的花销,加上她有分离油脂的办法,这才能更多的分离出油脂。 掌柜的心思百转,胖脸依旧乐呵呵,春晓拿起打开的一包肥皂,“掌柜的给看看。” 掌柜的将肥皂放到手心,示意伙计去打一盆水,他不仅看闻,还切了一块放到嘴里,又用肥皂仔细洗手,确认肥皂的除污效果。 还让伙计都过来试试,询问伙计用完的感受。 春晓对自己的肥皂有信心,反而是二堂哥春焱不安的直搓手,春晓抓了一把瓜子给二堂哥,春焱捏着瓜子,他真想问问小妹怎么做到如此镇定! 掌柜的验货结束后,今日遇到了好货,肥皂上少了一些腥味,除污效果也十分好,“杨姑娘,咱们先收羊毛,你这批肥皂是好东西,我要向上汇报。” 春晓做了个请的手势,“好。” 外面的羊毛很快称重结束,别看装了好几牛车,羊毛这玩意不压秤,好几车才八百多斤,一共才十六两多银钱。 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买卖,春晓能继续干下去,因为有杨老二的关系在,她能从军管牧场收羊毛,换个人可干不了这个生意。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春晓让二堂哥春焱带着雇佣的牛车先回村子,她和大堂哥春磊留在铺子里等消息。 春晓没想到赵家主会亲自前来,今日赵家主披着貂皮披风,内里穿的厚实的缎面棉衣,手上带着厚实的皮手套,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个球,这人有多怕冷? 赵家主进来也没解开披风,一脸羡慕杨春晓的体质,这姑娘真抗冻,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一声,坐下喝口茶润润喉咙,嗓子舒服一些,赵家主才开口,“大侄女真让我感到惊喜。” 春晓心里则是升起浓浓的警惕,脸上依旧是见长辈的亲切笑容,“贵商行也卖各种皂类,我还特意去看过,都是不错的品相,赵伯伯为何亲自前来?” 她的确想和赵家商会谈肥皂生意,但是需要抛砖引玉,至少验证她的东西好不好,日后才能有的谈,今日赵家主亲自前来,啧,商人真是精明! 赵家主已经上手摆弄肥皂,如同掌柜同样的操作顺序来一遍,眼眸明亮几分,“的确不错。” 春晓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商行的皂类都是从南方进货?” 赵家主将掌心的肥皂放下,双手揣入袖子中,“你只猜对一半,赵家商行高端的香皂与药皂从南方进货,低端的肥皂都是自己制作。” 春晓可不信赵家主没研究过香皂的方子,前朝各种香皂就很盛行,面对赵家主别有深意的目光,春晓真不想看懂,语气幽幽,“您看上的不是侄女做的肥皂,而是制作肥皂的油脂。” 赵家主就喜欢和聪明人谈话,目光看向堆积如山的羊毛,“你洗羊毛,我只以为是小姑娘想赚些私房钱,万万没想到弄出这么大的惊喜,我小看了你。” 他真心没将小姑娘的小作坊看在眼里,顺手收羊毛,也是照顾杨悟延的生活,现在看来是他过于傲慢。 春晓老神在在的转动着十八子,好家伙,她想和赵家主合作,这位想直接买断她的财路,当商人的心都黑,一点利益都要捏在手里,今日学到了。 春磊心提到嗓子眼,他没有小堂妹那么大的定力,小堂妹赚的银子需要交给爷爷一成,那就是杨家公用的银钱,钱生钱和一次性买断,他还是能分得清。 春磊忍不住去扯小堂妹的羊皮帽子,对上小堂妹幽深的眸子,瞬间收回手,更是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赵家主无视情绪外露的年轻人,他反而诧异杨春晓的反应,没有惊慌失措,与他对视也不退让,沉吟片刻,“你将处理油脂的方子卖给我,我给你个公道价。” “我还指望这个方子赚来牧场与田地,方子不卖。” 赵家主心里遗憾,杨悟延是百姓时发现方子该多好,他一定想方设法得到手,现在不能不择手段,他们是一个势力的人,何况杨悟延刚立了大功。 加上明眼人都能看出,上面有心培养杨悟延,他不愿意为了眼前的利益得罪杨悟延。 赵家主心思百转下,“你直接带肥皂上门,求的是合作?” 春晓这才正色,现在才是谈判的态度,“我本意是商行先试卖,再引来伯伯谈合作,没想到,伯伯一上来就断我财路。” “伯伯也是没办法,现在生意不好做,伯伯要养的人太多,不能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没办法,手下太多人等着吃饭。” 赵家主半真半假的卖惨,他的日子的确不好过,许多行当看似赚银钱,可成本很高。 他来的路上已经算过一笔账,明白杨春晓这笔买卖的成本有多低,在南方市场也有竞争力。 春晓早已在心里打好腹稿,“伯伯提供原料,我负责出油脂,正好伯伯有制作肥皂的专业作坊,日后伯伯制作肥皂,伯伯负责销售等事宜,我是小辈不贪心,我占二成利。” 赵家主示意杨春晓与他进内室谈,春磊不放心想跟上去,春晓安抚大堂哥,“你在这里吃些点心,我很快出来。” 进入内室,赵家主活动双手缓解手上的僵硬,拿过算盘,“说一说你的成本是多少?” 第五十五章 金娃娃 春晓拿过纸笔,将自家账本的账目一项项写清楚,她不是实诚,而是清楚赵家主做了多年买卖,只要让人打听就能算出她的成本是多少。 现在双方想要合作,她直接展现自己的诚意。 春晓的诚意赵家主感受到,拿着纸的手都在抖,“几乎没成本?” 赵家主有些不敢置信,可纸上每一笔花销都记得清楚,卖羊毛的收益足够抵消所有的成本,“哈哈,哈哈,大有可为,大有可为。” “您别高兴的太早,这是我的成本,还没算上你制作与运送等费用,仔细算下来低端的肥皂没有多少利润空间。” 赵家主心里算盘一直响着,他面容严肃,“所以,你的合作方式,我不同意,我更能接受,你直接卖给我油脂。” “这就不地道了。” “怎么不地道?你卖的油脂是纯赚的银钱,加上卖羊毛所得,一年的收入也不少,侄女,你人还太小胃口太大不好。” 春晓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伯伯想赚大钱,要去江南才能发大财,西北这地可满足不了伯伯。” 赵家主多了几分玩味,这么多年第一次和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谈生意,而且小姑娘还懂得很多,“侄女还知道江南?” “杨家祖籍江南,哪怕来西北多年,依旧怀念江南的繁花似锦。” 赵家主心里升起怪异,面前不是个小姑娘,而是老练的老油条,“侄女诚心一些,说说你的底线在哪里?” 春晓拿过纸笔默默写着什么,嘴上也不闲着,“我的底线早就说明,我需要赚银钱买牧场和田地。” 得,这又绕了回来,赵家主再好的耐性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我觉得,我可以跟你爹谈。” “我家我做主,伯伯找我爹也没用,真正配出方子的人是我。” 说完话,春晓已经写完一个方子,“您先看看咱们再谈。” “这?”赵家主疑惑不已,上面是个羊奶皂的方子,功效都一一写清楚。 春晓拿过新纸继续写,话锋一转,“牛奶也可以,还能添加茶树精油与芦荟等,我想这种护肤又能美白的香皂,一定会在南方大受欢迎。” 赵家主眼前的小姑娘现在身后发光,那是黄金的光芒,压下激动的手,“你怎么懂这么多?” “女人都爱美,我已经做了一批,伯伯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赵家主心脏怦怦直跳,西北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奶,成本低廉的可怕,而且特色的奶皂,在哪里都有竞争力。 面对不断给出方子的金娃娃,赵家主态度那叫一个亲切,“小丫头,你给伯伯交个底,伯伯会斟酌考虑。” 春晓无视赵伯伯过于热切的目光,终于说出自己的底线,“我可以只卖油脂,但是伯伯要提供羊毛,第二,我制作的肥皂,伯伯要全部收下。” 赵家主确认这是杨春晓的真正底线,提供羊毛不难,收肥皂也不是问题,他的作坊日后只做高端的香皂。 他是个商人,更看重杨春晓的价值,肥皂的利益愿意让出来,笑的一脸和煦,“我倒是没问题,问题是你能提供我足够的油脂吗?” 他的肥皂生意一直没做大,就是受困于稳定的油脂来源。 春晓语气坚定,“没问题。” 古代最不值钱的就是劳动力,底层百姓缺赚钱的机会,尤其是西北这个地方,人力更是廉价。 春晓将写好的第二张纸递过去,“一些营销的小手段。” 走高端的路线就要有响亮的名气,有什么比凄苦又虐心的故事来的更快? 赵家主伸出的手有些散漫,他不认为一个小姑娘懂得营销,直到看完纸上的内容,只觉得自己的脸有些肿,“小小年纪不得了。” 春晓嘴边的酒窝越发深,“我外公是顶级聪明人,我虽年幼却继承杨田两家优势于一身。” 赵家主一脸赞同,这姑娘有杨悟延的武力,又有田老爷子的脑子,不错,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的条件我都应下。” 春晓拿出新的纸张,毛笔写的飞快,很快两份契书摆在桌子上,“落契为安。” 赵家主指尖虚点春晓,仔细浏览后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荷包里拿出印章,春晓看得眼皮一动,赵家主连印章都带着,今日打定主意要买她的方子! 春晓装好契书,等着掌柜的结算肥皂银钱,一包十块,每一块只有掌心大小,装肥皂的背篓并不大,一个背篓能装下六包,一共六个背篓,一块三十文钱的收购价,一共十两八钱。 春晓今日收入将近二十七两,日后她能刨除收羊毛的成本,真是一笔好买卖。 离开商铺,春磊从恍惚中回神,他想到一排排风干的肥皂,有些不真实,“这也太赚银钱。” “现在租的院子不够用,回去还要再租一个院子,这几场雪下的好啊。” 春磊渐渐回魂,啊了一声,“大雪怎么好?” “雪是水,能省不少水。” 春磊目光忍不住移向小妹的背篓,里面全是银钱,咽了咽口水,“妹啊,日后你让大哥往东绝不往西。” 今日对他的冲击太大,他见到赵家主腿都打颤,小妹没事人一样,还能和赵家主谈笑风生,他的心里小妹已经碾压爷爷的地位! “咱们才是一脉的人,我忘了谁都不会遗漏你们,只要都听我的话,好日子在后头。” 春磊抓紧鞭子,“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爹说话都不好使。” “噗,大伯听了会伤心。” 春磊脸上有些不自然,可跟着小妹不仅开拓眼界,还有银钱,爹伤心就伤心吧! 牛车缓缓驶入西南区,在与屠宰区很近的一处巷子口停下,百姓住的巷子并不宽阔,宽大的马车进不去,家家户户门口都堆了一些东西,显得巷子越发拥挤。 春晓和春磊下牛车,他们走到第六户人家门口停下,站在门外还能听到狗叫的声音。 春磊抬手敲门,“大妹,在家吗?” 春晓听到院子内有开门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你找谁啊?” 春磊一脸懵,退后一步确认没走错,“我们找杨春夏,她不在家吗?” 第五十六章 意兴阑珊 院子里传来小跑的声音,脚步声停在大门后,女人边开门边道:“你可是大表嫂的娘家大哥?表嫂和表哥出门看大夫,一会能回来。” 话落,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姑娘怯生生的站在门口。 春晓从姑娘脸上能看出大姐夫的一些影子,都是大圆脸,姑娘的五官大气,一脸的福气相。 春磊没见过这姑娘,“我是你表嫂的亲大哥,这是我家小妹春晓。” 姑娘的眼里闪过失落,怎么是个姑娘,要是个小子该多好,“两位请进。” 春晓一进屋,将玩木头马的小外甥抱起,“想没想小姨?” 李松手里的木马掉在炕上,肉乎乎的小手摸上小姨的脸,“哇,小姨挨打了。” 春磊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大外甥,可没人敢打你小姨,她脸上的是冻伤。” 小胖墩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泪眼朦胧的向春晓确认,“小姨,你脸上真是冻伤?” 春晓稀罕死这个小胖子,掂了掂手里的肉球,“你小姨我厉害的很,谁敢对我动手?” 李松这才用袖子擦干眼泪,嘴依旧有些瘪着,哼哼唧唧,“小姨,你都许久没来看我,你是不是不喜欢大宝了?” 春磊没忍住捏了捏小外甥的胖脸,对着小堂妹笑着,“这就是个小人精。” “那是松松聪明。” 大堂姐嫁的是李家长子,李松是李家长孙,从小娃娃一身肉就能看出,长孙在李家多受宠。 春磊将外甥抱在怀里,重量有些压腿,语气里全是感慨,“松松跟着亲家公去铺子,每日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小家伙不仅能说会道,懂的也比一般孩子多。” 春晓往小家伙的嘴里塞一颗奶糖,胖墩尝到奶糖的味道,眼睛瞬间锃亮,“好好吃。” 春晓又递给身边的姑娘一块糖,“你也尝尝。” 吕兰揪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将糖放入口中,含糊的道,“谢谢。” 李家的人都不在家,李家有个祖传的肉铺,白日都会去店铺帮忙,只有晚上的时候才回家。 一盏茶的功夫,杨春夏夫妻拎着药包归来,在巷子口春夏一眼认出娘家的牛车,急冲冲的进屋子,见到大哥和小堂妹,春夏眉开眼笑,“我越来越厉害的小妹,终于想起我这个出嫁的大姐?” 春晓摸了摸鼻子,“最近有些忙。” 春夏点着小妹的额头,亲昵的举动中能看出两姐妹的关系有多好,“瞧你哪里还有一点姑娘样子。” “大姐,姐夫受伤了?” 春晓忙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姐夫吊着的胳膊上。 春夏狠狠剜了一眼丈夫,语气都是阴阳怪气,“他当英雄没当成,反倒是差点被人砍断胳膊,哼。” 李老大李壮挺魁梧的汉子,面对媳妇的怒容,一脸的讨好笑容,“媳妇,我都说了是意外,我真没逞英雄。” 春磊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李壮觉得自己特别冤枉,“我就是去送肉,谁能想到遇到两家打架,我稀里糊涂卷进去,被人拉着挡了一刀。” 春夏头疼的厉害,懒得理丈夫,许久没见到小堂妹,“你们不来,我也打算明日回娘家住几日。” “那今日跟我一起走?” 春晓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免得大堂姐再雇佣牛车,春夏笑着应下,“行,我这就去收拾些行李。” 李壮老实坐着,春晓看着就想笑,别看大姐夫五大三粗,十分怕媳妇的一个人,大堂姐的脾气最像奶奶,三个孙女,奶奶也最喜欢大堂姐。 李松一听能去外祖家,高兴的直蹦跶,吕兰有些茫然,“大表哥,你们走了,那我呢?” 李壮不在意,“你在家看家就行。” 春晓本来想和大姐夫谈收骨头的事,现在一起回杨家,等回杨家再说也不迟,将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有奶奶与大伯母准备的酱菜和鸡蛋,有春晓准备的肥皂和奶糖。 李壮单手将礼物收起来锁上,不是不相信表妹,只是家家户户的好东西都会锁上。 春夏是爽利的性子,没一会就收拾好一家三口换洗的衣服,还带了不少蕨根粉条,“吕兰带过来的蕨根粉条,拌着吃不错,给爷奶尝尝鲜。” 春晓嘴里分泌口水,酸辣蕨根粉,可惜现在没有辣椒。 一行人坐牛车先去李家肉铺,西南区多屠宰作坊,肉铺也十分集中,李家主卖猪羊肉,也算是老字号,铺子生意一直不错。 李老爷子一共有两个儿子,长子是李壮,次子还没成亲在屠宰作坊做工。 李壮从店铺里拿了一条羊腿,一块猪肉,这才重新回到牛车上。 春磊和春晓没啥不好意思,亲戚往来就是如此,李家不拿些东西上门才是失礼,兄妹二人和李家老两口打过招呼,春磊才挥着鞭子赶牛车离开。 李老头擦拭着祖传的剔骨刀,嘴里念叨着,“咱们给儿子选了门好亲事。” 李老太洋洋得意,“那也是我的功劳,当初不是我诚意十足,哪里能将儿媳妇娶进门。” 杨家别看在村子,杨家的姑娘真不愁嫁,光是识字就不知有多少人家求娶,别看自家有个肉铺,可屠户出身的名声并不好,加上大儿子人高马大,李家老两口费尽心思才娶回大儿媳。 现在杨老二成了有品级的武将,杨老三又中了秀才,杨家未来越好,李家子孙也能改变命运,李老头高兴的哼起西北民谣。 春晓这边回到家,先给爷爷交一成的银钱,又将契书递给爷爷看。 杨老头粗糙的双手摸着契书,心里既高兴又憋屈,“你爹要是将军,这门生意咱家就能自己做。” “爷,许多买卖背后都站着权贵,每年多少商贾进京交银子求庇护?当利益足够动人心时,我爹成为将军也护不住咱家。” 田家的姻亲京城权贵,最后如何?还不是抄家流放! 杨老头想到祖籍的嫡支,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将契书递给孙女,“你说得对,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第五十七章 承认 春晓不想继续打击爷爷,她找到正在和大伯聊天的大姐夫,“姐夫,你帮我在城里收废弃的骨头,每一斤我给你一文钱的辛苦费。” 李壮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小妹,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春晓又重复一遍,“我什么骨头都收,你收到骨头直接送去庄子,春成会安排。” 杨大伯一脸严肃,生怕女婿嫌弃,“你要是不愿意干,我让你大哥去干。” 如果不是大女婿与屠宰作坊关系熟,又熟悉城内,收骨头的活真轮不到女婿。 李壮终于确认耳朵没问题,咧着嘴,“小妹,这事一定给你办好。” 李壮脑子好使,否则也不能拿下杨春夏,他有很多的门路,各大屠宰作坊,常年合作的酒楼,他都能收到不要的骨头。 小堂妹真照顾他家,这和白捡钱有什么区别? 春晓见时间不早,出门去里正家,她要再租一个院子。 里正对春晓十分客气,知道来意后道:“村子里只有几处空置的院子,你也清楚位置,你看上了哪里?” 春晓早已选好,这次新租的院子,她用来存羊毛和制作肥皂,春晓签了五年,一年一百五十文。 新租的院子离杨家不远,走路半盏茶时间,院子内算上杂物间,一共才六间房。 下午,春磊带着春焱来收拾屋子,只需要打扫干净,将一些破损的地方补全。 李壮和杨春夏一起来帮忙,春晓凑到大堂姐身边,“大姐夫还伤着,你真不怕他抻到伤口?” “这点伤算什么?你不用管他,话说回来,你这才多久就成杨家最富裕的人,现在都能照顾我这个小家,果然没白疼你这丫头。” 春夏感慨万千,哪怕听娘和春婉说了一些,远没有亲眼所见震撼,小堂妹不仅有庄子,还有自己的买卖。 春夏抖了抖手里的扫帚,“我都想留在家里给你干活。” “你可在李家当家,真舍得?” 春夏玩笑说出口后,心里开始认真考虑,压低声音道:“我就是个管家婆,家里的银钱都不在我手里,每个月只拿固定的银钱,我都没机会存些私房钱。” 春晓将手里的垃圾倒到背篓里,“大姐夫是李家的长子,你在家里待几日行,时间多了不行。” 春夏不是愿意放弃的人,帮小堂妹背上背篓,“那我再想想。” 小边村没有啥秘密,春晓新租了院子,另外两支的族兄得到消息,立马过来帮忙,哪怕不知道契书的事,两家也知道春晓赚了不少银钱。 没等到天黑,房子已经收拾出来,又有两个族兄找春晓想干活,堂伯爷家大房的次子杨春勇和叔爷家二房的长子杨春雨。 这两个族兄都是已经成家的人,从这里就能看出,成家的族兄知道一辈子没指望,为了孩子的未来,愿意舍得下脸面寻求机会。 春夏回家路上忍不住感慨,“终究是一个血脉的亲,叔爷家跟你干活的全是各房长子。” “伯爷管理族学多年,长子长孙舍不下脸面。” 春夏更务实,“哪里有那么多的脸面,还是没饿着过,说白了,三支同气连枝,伯爷知道咱们这一支不会不管他们。” 春晓搂着大堂姐的胳膊,相对于阳光单纯的二堂姐,她更喜欢通透的大堂姐。 晚上,杨家的饭菜很丰盛,第一庆祝春晓的买卖成功,杨家日后有源源不断的银钱入账,第二,招待难得回家小住的大孙女一家。 春晓坐在主桌,杨老头一下午已经调整好心态,拿着酒杯,“今日我要敬春晓一杯酒,杨家有今日的改变离不开你,你没有独善其身,爷爷为你骄傲。” 一口干了杯中酒水,又给自己倒一杯,杨老头注视着小孙女,声音有些干涩,“以前爷爷对你的偏见很大,今日爷爷给你赔个不是,你爹说得对,男儿也好,女儿也罢,一个人的本事不在于性别,爷爷没你爹看得透。” 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杨老头,当着全家的面赔不是,他们只觉得一定是没睡醒! 田氏眼里闪动着泪花,她用帕子按住眼角,目光看向一脸平静的婆婆,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落在帕子上。 春晓唇角慢慢上翘,原来她依旧是个俗人,内心深处一直等着爷爷的承认,“嗯,我接受爷爷的道歉。” 杨老头哈哈笑着,“好,好,我有晓晓这个孙女,是咱们这一支的幸事。” 杨大伯心里五味杂陈,现在两个儿子嘴里都是春晓如何如何,只要自身有本事,真的会让人忽略性别。 屋子里最震撼的是李壮,男嗣传承的当下,他哪怕喜欢女儿,也会偏向儿子,因为儿子是家族的延续,今天杨家承认杨春晓能延续家族! 晚上休息,今日春晓和田氏一起睡,田氏翻来覆去睡不着,“你爹知道一定高兴,明日写信给你爹捎过去,让他也高兴高兴。” 春晓含笑看着娘,抱住娘的细腰,“娘,谢谢你们含辛茹苦将我养大,谢谢你们不在意外面的流言蜚语,谢谢你们待我如珠如宝。” 田氏感性的红了眼眶,搂紧闺女声音沙哑,“你是我们的全部,父母爱孩子何须言谢。” 春晓心里感谢老天,让她再次回到父母身边。 次日,赵家主先派人通知春晓,羊毛一会送到,春晓忙去找徐嘉炎整理库房。 赵家主送来的羊毛正好是清洗一日的量,春晓哼一声,这人昨天一定将她的小作坊调查的明明白白。 春晓先带人将清洗好的羊毛和肥皂搬到新租的院子,又请大伯母去寻愿意洗羊毛的妇人来干活。 等都安排妥当,已经到了下午,回到杨家,杨老头早上还乐呵呵,现在坐在院子里的木桩上抽旱烟,也不知道抽了多久,身边全是烟味。 “爷,你这是怎么了?” 杨老头抬手将身侧的烟挥散,想起身腿有些麻,春晓忙上前扶着,蹲下帮爷爷捶腿,杨老头有些呛冷风,连续咳嗽几声。 第五十八章 吉日 杨老头缓了好一会,示意孙女不用担心,春晓扶着爷爷起身回屋子,倒一杯温水,“爷,喝口水润润嗓子。” “你那边都忙完了?” 今日小边村因为孙女格外热闹,许多村民出门围观,现在都知道孙女洗羊毛不是瞎胡闹,已经和人合作了。 以前背后诋毁孙女傻的人,今日全都闭了嘴。 杨老头放下杯子,从怀里拿出一张红纸,“你也看看。” 这张是算吉日的红纸,“这是给谁算的吉日?” 杨老头又想抽烟,拿回孙女手里的红纸,几下就给撕的稀巴烂,“这是张老头亲自送来的吉日,刚才婉清也来拜过我和你奶奶,哎,怪我当初没能拦住你二姑,现在结了天大的苦果。” 地上都是红纸碎片,依稀还能看到墨迹,吉日在半个月后。 春晓上次去张家后,她就没再关注过,张家见杨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定下了张婉清的亲事。 正堂内,杨老头几次张开口想说话,春晓心知刚才爷爷在院子里就是等她,“我们二房与张家断关系,爷,你不用在意我们二房,想做什么就去做。” 杨老头鼻子一酸,还是自家孩子好,“我和你奶奶商量给婉清一些陪嫁,她被张山卖了,日后要在正妻手下讨生活,手里没点银子日子不好过。” 春晓内心毫无波澜,第一世张婉清是正妻,现在成了妾室,就是不知道能为张山带来什么好处? “爷,张山恢复官职了?” “不清楚,你想知道?我这就去打听。” 杨老头还真没在意,他只知道外孙女被亲爹卖了,春晓摆手,“我不关心他。” 杨老头动了动嘴,最后站起身背着手离开正堂。 现在杨家只有老头老太太在家,其他人都在帮春晓干活,就连几岁的娃娃都去挑羊毛。 春晓回到自己的屋子,将裁剪好的纸张缝成侧翻的账本,一共做了五个账本,肥皂,羊毛,庄子等,日后都有自己的账目。 目前只有羊毛和肥皂回笼银钱,其他的几项还处于投入的状态。 院子外,“杨老哥在家没?” 里正一进院子就高声喊着,杨老头正在屋子里数家里的银钱,听到里正到来,忙出门迎接,“老哥哥怎么来了?” 以前里正就对杨家客气,现在更不敢摆谱,“你小孙女不得了,她不是放出话收家禽,我为这事找她。” “晓晓,里正找你。” 春晓已经听见,穿上鞋来到院子,“里正伯伯,都是什么家禽?” 西北这地,羊很多,可大鹅一类家禽很少,她到今日一共才买了几只,只能放消息出去寻找。 里正跟着进正堂,小老头心思不少,却很有分寸,“家里小儿媳回娘家,她们村子有大鹅,你要是买就赶紧去,晚些可就没了。” 越是稀罕的东西,越是不愁卖。 春晓一听,“我明日就去。” 里正话音一转,“这一到冬日活计难找,往年村里汉子都在家里蹲着,今年多少户人家借了春晓的力,老哥哥,你这孙女仁义。” 杨老头听的心里舒坦,嘴上谦虚,“乡里乡亲,能拉一把是一把。” “老哥哥这话太对了,哎,我家几个儿子有力气,春晓要是缺人,别忘了你几个叔伯。” 春晓就知道里正不单单送消息过来,这才是主要目的,“行,我一定忘不了,我这里的活计多,明年还怕找不到人,有您老的话在,明年叔伯可不能应了别人家。” 里正笑的胡子上翘,“那一定不能答应外人,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了。” 春晓和爷爷亲自送里正离开,等人走远,杨老头笑容消失,冷哼一声,“有好处就想咬一口,这些年流放户没少喂养这老东西,还没吃够。” “您老跟他生什么气,他对咱家已经算是客气,为他生气不值得。” 杨老头心气依旧不顺,敲了敲有些发酸的后腰,长出一口气,“池浅王八多。” 春晓真没当回事,她不是个内耗自己的人,送爷爷进屋就看到炕上的银钱,好家伙,爷爷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 杨老太示意孙女坐下,“今日要动家里的银钱,你爷说你不在意,我却要和你说一声,我们打算给婉清一些银钱压箱底。” 说着,老太太将一些碎银子装到一个荷包内,春晓估算有五两左右。 杨老太将剩余的银钱锁起来,“家里能攒这些银钱,你这丫头的功劳最大,奶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此一次没有下次。” 春晓信赖老太太的话,老太太缺点不少尤为迷信,但是老太太说话算数,从来不会出尔反尔。 第二日,何生亲自送回来杨老二的信件,还带回为春晓打造的新箭。 何生并没有急着离开,四处转悠一圈后,有些扭捏的不知道如何开口,春晓挑眉,“何叔,你需要帮忙就直接说,侄女能帮的一定帮。” 何生支支吾吾,“侄女家里还有糖吗?” “上次爹爹带走不少,这就没了?” 何生脸上发热,“我手下多了八人,师兄的糖本就不够用,我也不好意思再向师兄要。” 春晓哦一声,所以好意思向她要,何生一副她才是大财主的模样,春晓失笑,“行,走的时候给你带二斤,再帮我爹捎过去几斤。” 她不担心爹爹吃太多的糖牙齿不好,现在的人都缺糖,奶糖有嚼劲,还能补充能量,冬日巡逻时的好东西。 春晓也没想到,爹爹会因为奶糖顺利收服下属,小小的奶糖大大的用处。 一转眼就到了张婉清出门的吉日,杨家人并没有去张家,可抬人的粉轿依旧路过杨家门口,轿子外跟着一个婆子打扮的老妇,两个梳着丫鬟发饰的小丫头,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大件的嫁妆。 杨老头站在院门口,直勾勾的盯着粉色轿子远去,春晓陪着老爷子,“爷,咱们回吧。” 杨老头好半天憋出一句,“该死的张家。” 春晓见爷爷脸冻得发青,扶着老爷子的胳膊往院子里走,不少人在远处看热闹,杨老头故意挺直背脊,刚要迈进院子,远处一队人马出现在村口。 第五十九章 监军 杨悟延在队伍首位,身后跟随四个人,每个人骑着马配着长刀,又逆光而来,春晓忍不住有些激动,扯着爷爷的袖子,“爷,我爹真神气。” 杨老头也有些恍惚,这真是他那有些混不吝的二儿子,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咧着嘴,“真是我儿子,我儿子。” 老爷子哪里还有心思想外孙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二儿子归家,一定是钱将军许诺的官职落实了! 杨悟延到家门口,一个翻身下马,利索的给亲爹跪下,高声喊着,“爹,儿子没辜负您和家族的期望,已经是正七品的把总,儿子给您磕头了。” 春晓被亲爹的举动吓一跳,见爹对她眨眼睛,父女俩的默契,春晓瞬间秒懂,爹故意选今日回来,为的就是将爷爷丢掉的脸面重新捡回来。 杨老头浑身血液沸腾,颤抖着双手将儿子扶起,“好,好,爹的好儿子。” 春晓无语片刻,爷爷激动的只会说好,您老多夸夸几句啊! 杨老头胸腔剧烈起伏,刚被张家羞辱过的脸面,再次拾起来! 杨老二见爹嘴唇都在抖,生怕老爷子一个激动晕过去,忙扶着爹往院子里走。 春晓没跟过去,她看向依旧停在路边的粉色轿子,可能她的注视有些久,粉色轿子的布帘被张婉清掀开。 春晓与张婉清默默对视,陪同的老妇惊呼出声,利索的放下布帘,老妇呵斥着轿夫起轿,粉色轿子慢慢消失在春晓的视线中。 一炷香的时间,杨老二一直守着老爷子,确认老爷子睡着,慢慢退出屋子,在院子环视一圈,才找到为马准备草料的闺女。 杨老二大步走到闺女面前,“闺女,你娘呢?” “我娘在新租的房子里干活,爹,今天你是杨家的大功臣,时机抓的真好!” 杨老二接过闺女手里的活,“你真当你爹算无遗漏?你爹我为了不错过时机,半个时辰前就守在路口,冻得我手脚冰凉,还吃了一肚子的冷风。” 春晓噗嗤笑出声,见爹怒目而视,清了清嗓子,“爹,西宁城送去京城的战报,这么快就折返了?” 杨老二示意过来帮忙的何生去远处望风,确认不会有人听到,这才小声说西宁城的情况,“明明我们成功抵御匈奴,应该大肆封赏才对,可结果你猜怎么着?” 春晓推开管她要糖吃的冬枣,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难道驳回了钱将军等人的升迁?” 杨老二拳头捶在马食槽上,狠狠呸了一声,“皇上以朝廷没钱为由,开春的军饷再次减少两成,同时还派了个监军来西宁城。” 春晓心里发沉,“朝廷派监军来西宁城,可不是什么好事。” 杨老二烦躁地踢着脚下的土地,“西宁城一直以防守为主,哪里用得上监军,我听钱将军的意思。” 说着用手指了指天,杨老二再次压低声音,“这里面牵扯几个皇子的争斗,呸,西宁的兵将和百姓就不是大夏的人吗?祸害西宁一次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杨老二愤怒的双目赤红,上次孙将军的谋算如果成功,西宁许多的将领都要人头落地,日后西宁的边境谁来防守? 呸,朝廷和皇子们,完全不将西宁的百姓当人看! 春晓紧抿着嘴唇,她的记忆里,两年后西宁战败,死了许多的兵将和百姓,还好她改变了未来。 春晓凑到爹爹耳边问,“那爹爹背靠的势力是谁的人?” 杨老二语气嘲讽,“忠于皇上。” 可惜这份忠诚一直被猜忌,被打压,现在更是放任皇子们的争斗牵连边境,呸,他可效忠不起来! 春晓不意外爹爹对皇帝的不满,爹爹长在寺庙,从小没学什么天地君师这一套,加上田家无罪流放西北,爹爹内心深处对皇权只有警惕。 现在爹爹接触的越多,爹爹对皇权越敬畏不起来! 突然,远处磨刀的何生站起身,笑着对几个兄弟道:“怎么没多暖和一会?” 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开口,“哪有我们在屋子里暖和,让杨把总在外喂马的道理。” 春晓与爹爹对视,秒懂,这是爹爹升官后,钱将军安排的人。 杨老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朗声笑道:“你们都是自家兄弟,跟我回家别见外,何生快带着他们进去休息,我还要去看看媳妇,等我回来咱们就走。” 青年也不是蠢货,“那我们听把总的,再厚着脸皮暖和一会。” 春晓带着爹爹去新租的院子,村路上时不时能遇到村民,父女俩脸颊笑的有些僵硬,只能加快脚程,到达院子后,父女二人才长出一口气。 田氏听到声音推门出来,眼里是藏不住的思念,以前整日和相公在一起,现在分离成了常态,田氏摸着相公的脸,“这脸上都是冻伤,人也消瘦许多。” 杨老二拉着妻子进屋,边走边安慰,“冬日巡逻遭罪,等来年开春就不用频繁巡视,我也能时常回家陪你。” 田氏注意到丈夫时不时蹭脚,脚上一定有冻伤,哎,再好的药膏也没用,西北冬日太难熬。 田氏小心地给丈夫处理手上的冻伤,有心说埋怨的话,可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相公全是为了他们这个家才如此努力。 杨老二有些沉溺妻子的关怀中,他都不想离开,可惜不行,他不往上爬闺女的生意保不住,现在又来了个监军,也不知道西宁城的未来如何。 他只能抓紧时间扩充势力,以求日后能护住妻女。 下午,春晓一直陪着心情低落的娘,徐嘉炎背着背篓来找春晓,满满当当一背篓的东西。 春晓在背篓里发现了蜂蜜,“你这是将手里的银钱花的一干二净,你手里不留些备用?” 徐嘉炎伸出双手烤火,“姐姐一个人在外不知多辛苦,我这边多买些东西,姐姐也能多攒些体己银子。” “我说多少次,孙大夫夫妻将青荷当孙女养,她日子过的比你好。” 徐嘉炎收到姐姐的信件,开始不信以为姐姐报喜不报忧,后来从姐姐捎回来的药丸看出,姐姐的确过的开心。 徐嘉炎真诚实意的道:“姑娘,谢谢你。”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的为我干活。” 徐嘉炎心里翻个大白眼,他自问已经够努力干活,再也没有比他更省心的下属。 等手脚暖和些,徐嘉炎也有心情八卦,“姑娘,你真不好奇张山卖了亲闺女,他得到什么?” 第六十章 轻视 春晓将泡好的油茶面递给徐嘉炎,“你知道?” 徐嘉炎双手接过碗,油茶面太香忍不住喝一口,解了嘴里的馋才道:“洗羊毛的婶子消息灵通,我听婶子们说,张山找了别的门路,现在是衙门不入流的司狱。” 春晓扯了扯嘴角,“这也是个能捞油水的地方。” 徐嘉炎一口喝完油茶面,肚子里垫了底,饥饿的胃里舒服不少,“姑娘,再给我来一碗。” 春晓忍不住给个大白眼,“抠死你得了,你现在跟个铁公鸡似的,一文钱也不舍得花。” 这人就连防冻的油膏都蹭她的,再看看徐嘉炎往怀里揣奶糖的熟练劲,春晓只觉得自己造了大孽,好好的公子哥,让她培养成又抠又糙的农村汉子! 春晓揉了揉额头,“难怪徐家再也不寻你,这是怕伤到眼睛。” “姑娘嘴巴真毒,埋汰人都不带脏字。” 春晓抢过装奶糖的盒子,可惜手没徐嘉炎快,最后三块奶糖也没留住,气的直拍身边的桌子,“你过分了。” 糖是她的命,她离不开糖! 徐嘉炎拿到好处,脸上笑嘻嘻,“姑娘别小气,奶糖又不值什么银钱,你想做多少有多少。” “呸,奶糖不值银钱,你怎么不在西宁城买?” 徐嘉炎见姑娘不给他冲油茶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嘴里却也没闲着,“我买不是要花自己的银钱?” 回的话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都给春晓气笑了。 春晓冷冷的看着越来越混不吝的徐嘉炎,完了,她完全想不起初见时的美男模样,满脑子都是糙汉子的形象! 徐嘉炎吃饱喝足才离开,春晓送他出门时,徐嘉炎一脸八卦问,“徐家人没再找过你?” 他真好奇,并不是想看徐家的乐子! 春晓扯了扯嘴角,她最近的桃花有些泛滥,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精神小伙,可惜她心如止水,“徐家的人都金贵,哪里能让我折腾。” 徐嘉炎语气里满是遗憾,“也是,姑娘下手没轻重,万一毁容可就砸手里了。” “你别在我这里幸灾乐祸,话说,徐家又送走一个姑娘,你知不知道?” 徐嘉炎这回不笑嘻嘻,揉了揉脸,“知道,我管不了也管不起。” 说着,转身大步离开,哎,姑娘说话专挑人心窝子扎。 天空飘起雪花,春晓拎着两个背篓去关家,因为冬日,关行舟并没有找到活计,现在主要为春晓跑腿,赚一些跑腿的银钱。 随着春节的临近,日子好像按了加速键,小边村的年味也越来越足。 今年因为春晓的关系,小边村只要品行不错的人家都有收入,知情识趣的人家,很早就来杨家买春联,没等到年末,杨家的春联就销售的七七八八。 春晓这边越到年底越忙,她要忙着置办年礼,今年要送的年礼有些多。 田氏帮忙写年礼的礼单,写好拿起来念给春晓听,“青菜两筐,各色奶糖两大盒,奶皂六块,红糖点心两盒,宰杀好的大鹅两只,山楂的糖水两坛。” 田氏念完语气迟疑,“闺女,这些年礼会不会太轻了?” 春晓对年礼十分满意,“娘,每样东西拿到外面都值不少银钱,这些年礼已经足够分量,再多人家反而不好回礼。” 田氏放下礼单,帮闺女打包糖果,糖果盒子是春晓专门定做,图样都是她画的,想办法为奶糖上了五种颜色,算上白色正好六种,不管是自家招待客人,还是转手送礼,都十分的有牌面。 春晓装好礼盒,还剩下一些,“娘,明日你将礼盒给大伯母和三婶分一分。” 田氏将多余的礼盒摞在一起,“好,时间不早了,你明日要早起,赶紧回去休息。” “娘也早点休息。” 春晓打着哈欠回屋子,一夜无梦,早上吃过早饭,大堂哥和二堂哥陪她一起送年礼。 两个堂哥赶两辆牛车,先去庄子装青菜,春杰已经准备好,为了防止青菜受冻,还盖上了厚厚的棉被。 春晓去种菜的房子转一圈,除了专门留下的一小片韭菜,再也不见其他绿色,春晓默念好几遍不心疼,这才离开种菜的屋子。 大半个时辰后,到了刘校尉府上,管家已经等候多时。 管家清楚杨家对老爷有恩,一点都不敢怠慢,“老爷实在抽不开身,让小的在这里等候小姐,小姐里面请。” 春晓跟着管家进宅子,一路到后院的正堂,刘校尉的妻子亲切的招呼春晓上前。 春晓规规矩矩的见礼,刘校尉妻子是武将家的姑娘,身上自带爽利,一点都不嫌弃春晓手粗糙,握在手心不撒手,“我一直想见你,你爹也不带你上门,今日可算见到你这丫头,果然是个秀外慧中的灵秀人。” 春晓没感觉到一点嫌弃,脸上笑容真诚,嘴上谦虚回话,“我就是个糙丫头,哪里能当得起秀外慧中。” “哪里糙了?我就喜欢你这般爽利,可惜我没个闺女,否则一定如你一般教养她。” 说着将手上的镯子套到春晓的手腕上,“你别嫌弃伯母的东西粗俗,我就喜欢黄白之物,反而不喜珠翠宝石,哎呦,你小小年纪怎么还戴十八子?” 春晓只觉得手上的金镯子压手,有些被刘伯母的豪气镇住,“这是了缘大师送的十八子,爹爹让我随身带着保平安。” 刘校尉的妻子韦氏伸手摸了摸十八子,看向春晓的目光越发火热,果然是大福气之人,可惜这丫头招赘,否则多好的儿媳妇人选! 韦氏知道春晓还要去别家送年礼,又聊了几句才放人离开,语气里满是不舍,“有时间来家里玩。” “伯母留步,有时间我一定登门拜访,到时候您可别嫌我来的勤。” “我嫌弃你伯父也不嫌弃你,记得一定常来。” 韦氏更不想小姑娘走了,家里都是糙老爷们,春晓太对她的脾气。 春晓走出刘家大门,脸上的笑容都没落下,被人真诚相待的感觉真好。 可惜好心情只持续到钱将军府,明明提前送了消息,春晓连个管家都没见到,更不用说进门拜见当家主母。 春磊眼睁睁看着小堂妹嘴角拉平,“生气了?” 春晓等年礼被钱家下人搬进院子,坐回牛车才开口,“并不生气,只是可惜钱将军这个人。” 爹爹说钱将军是很好的上司,可惜妻子并不是个贤内助。 上次钱夫人送给她的礼物,她就有所猜测,哪怕爹爹再得钱将军重视,爹爹依旧是底层武将,钱夫人并不在意,这是身份差距下的轻视。 春磊也有些被打击到,“今日我才认识到,二叔在小边村威风八面,在整个西北依旧微不足道。” 因为二叔长起的气焰瞬间熄灭,杨家依旧是阶级的底层而已。 春晓对大堂哥的表现满意,“所以我们要继续努力,迟早有一天。” 春磊只听到呼呼的风声,“迟早有一天什么?” 春晓仰头看天,“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牛车到赵家,赵家主几日前就离开西宁城,要等到春节时能回来,管家是春晓的熟人,春晓临走时,还送她几个暖手的手炉。 西宁城的年味很足,哪怕寒风刺骨依旧挡不住百姓逛街的热情,小摊贩卖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的西宁城好像冲散了寒冷。 春晓心里异常满足,她改变了未来,“真好。” 春磊不知道小堂妹的感慨来自何处,他满足于杨家越过越好,“小妹要买些东西回去吗?” 春晓摇头,家里的年货已经置办齐全,“时间不早,咱们赶紧回家。” 兄妹三人到家,春晓惊讶二表哥田皓峰来家里,“二表哥,你怎么来了?” 第六十一章 日子不好过 春晓跳下牛车也没等到二表哥回应,有杨家人在不好开口,春晓就带着二表哥回她的屋子。 春晓的屋子里堆满了东西,田皓峰一眼就看到一筐散开的铜钱,“怎么准备这么多的铜钱?” 春晓将帽子摘下来,示意二表哥坐,给二表哥倒了一杯水才解释,“我的小作坊明日停工,这些铜钱是奖金。” 田皓峰有些咋舌,“这也太多了些?” 春晓坐到二表哥对面,“铜钱看着多,其实也就三千枚铜板。” 田皓峰还是觉得表妹大手笔,“你也真舍得。” 春晓再次询问,“二表哥,外公让你来什么事?” 田皓峰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信上有红梅图样的蜡封,“这是京城的回信。” 春晓意外极了,接过二表哥手里的信件,“我以为要等到年后才能收到回信。” 京城和西宁距离遥远,这么快将信件送到西北,看来二舅的妻族十分重视外公。 春晓一脸笑容,等信件打开,她被狠狠打脸,一共两张信纸,上面没一点寒暄,只有决绝的断绝关系,让田家日后不要骚扰方家。 田皓峰,“笔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写的回信,我这外祖家真狠心,竟然让小妹亲自写回绝信。” 外面有些阴天,屋子里的光线并不好,春晓点燃桌子上的蜡烛,将两张信纸翻来覆去的查看,又拿着信纸放到鼻尖仔细嗅闻。 田皓峰有些愣怔,“信件有什么问题吗?” 春晓五感敏锐,刚打开信件有淡淡的蜡味,等拿近信纸时发现有些香气,确认味道后,拿着信纸放到烛火上烤。 田皓峰忍住抢回来的冲动,目光死死的盯着信纸,纸上再次显出几行大字,田皓峰激动地站起身,“这?” 春晓挑了挑眉头,“表姐真聪慧,信上告诉我们,不要再送银钱去方家,银钱到不了她的手,还告诉我们,她出嫁后会想办法救田家出西北。” 田皓峰有些颓然的重新坐下,“我和爹看到信时,知道小妹在外祖家过的不好,可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没想到,她竟然还想救我们。” 春晓将信件重新叠好,“表姐过的不好,却练就了她坚毅的性格,表哥怎知今日苦不是为了结出更好的果实?” 田皓峰将信件揣回怀里,“她的藏字如此隐蔽,要不是给你看,我们都没发现。” 春晓转动着十八子,“表姐也没多指望我们发现藏字,对于她而言,发现更好,没发现也不影响什么。” 田皓峰脸上有了笑容,“她倒是洒脱,如此也好。” 春晓对未见面的表姐感官不错,“只不过,表姐的亲事估计不会好。” 否则,第一世她找到田家不会没有表姐的消息,要知道,她死的时候二十二岁,十二岁到二十二岁,整整十年时间,表姐并没有找到田家,也没有帮助田家走出西北。 田皓峰有些忧心,“她过了年就及笄,方家又能给什么嫁妆?没有依靠又没有嫁妆,她成亲后,在婆家怎么过日子?” 春晓回忆信上的内容,一点都没有提和离的二舅母,不知是已经绝情,还是情况也不好? 田皓峰在杨家用了午饭才离开,春晓亲自送人到村口,站了好一会才回家。 回到家,春晓也没休息开始算账,因为和赵家主合作,她除了人工本钱,全部都是纯收入,短短时间,她积攒了八十两的银钱。 这还不算好几批风干的肥皂,西宁城的地方还是小,肥皂由刚开始的畅销,到现在买的人并不多。 春晓拿出当初签好的契书美滋滋,她不用操心销路的问题,赵家主全部收购,赵家主的意思,来年开春会销往西北各大城镇。 春晓感慨有人托底的感觉真好! 次日,春晓的小作坊正式停工,徐嘉炎等大家将院子打扫干净,示意大家先别走。 春晓小圆脸笑容亲切,“这些日子辛苦各位婶娘,你们干活都很努力,不过,有人认真仔细,有人每次都打扫干净再走,我和徐管事都看在眼里,我一直秉承赏罚分明,大家看到红布盖着的大筐没?” 院子里站着十来个婶娘,每个人手上都有些冻伤,她们的目光看向红布盖的大筐,忍不住有些窃窃私语。 徐嘉炎扯开红布,露出筐内串好的铜钱,院子里的婶娘不断惊呼出声,聪明的人已经目光热烈地看向春晓。 春晓拿出记录的名册,“这上面有各位的表现,既然赏罚分明,干活出色的人就该奖赏,我念到名字的婶娘能得三日的工钱奖励。” 春晓也不废话开始念名,关伯母干的最细心,得了三日工钱奖励,十二个婶娘,有五人最出色。 春晓对着没得到奖励的人道:“大家干活也很努力,虽然不能得到加倍的奖励,却也能得半日工钱,希望明年各位都能向关伯母等人学习。” 失落的婶娘一点都不嫌弃少,每个人露出大大的笑容,千恩万谢的离开院子。 徐嘉炎背起筐,还有其他的人要奖赏。 等奖赏完,春晓的背篓还剩下一些铜钱,一把扯过背着就走的徐嘉炎,“哪里去?” 徐嘉炎一脸装傻,“剩下的铜钱不是奖赏我的?” 春晓,“你确定不后悔?” 徐嘉炎一听放下筐,“我就知道姑娘不会亏待我。” 春晓哼了哼,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荷包里是一两的碎银子,“这个冬日你劳苦功高,希望你明年再接再厉。” 徐嘉炎打开荷包,眉开眼笑地收起来,“姑娘大气,明年我一定加倍好好干。” 春晓挥了挥手告别,单手拎着筐往家走,走远还能听到徐嘉炎高兴的笑声,她的嘴角也不知不觉的翘起。 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杨悟延中午才归家。 杨老头疑惑,“何生怎么没一起回来?” 杨悟延接过媳妇递来的暖手炉,解释道:“兵营有不少不能归家的人,他帮我驻守兵营,带着士兵们一起过年。” 杨老头一听,笑着道:“这小子不错。” 杨悟延目光找了一圈没见到闺女,“晓晓呢?” “她一大早就去庄子贴春联,算着时间也该回来了。” 杨悟延手暖和不少,从怀里拿出荷包,“这是我的俸禄,我只带回来银子,米面等吃食,我都留给了何生过年用。” 大夏官员的俸禄并不高,杨悟延正七品的武将,一年俸禄中有银两和米面等,加起来一共一百二十两。 杨悟延荷包里没有多少银钱,交到媳妇手里,“每个月的俸禄大部分都折合成用的东西,反倒是银钱没多少,我花了一些,还剩下六两。” 杨老头已经很知足,这可是旱涝保收的收入,“你也赶紧去洗澡换衣服,瞧你身上脏的。” 杨悟延嗅了嗅味道,脸有些发绿,急忙离媳妇远一些,“我整日和糙汉子待在一起不觉得脏,现在一看袖口都有些包浆了。” 田氏瞪了丈夫一眼,“还不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杨悟延有些小委屈,上次回来媳妇一点都没嫌弃他,田氏忍着冲鼻的味道上前,“大嫂还等着用大锅做饭,你别耽搁年夜饭。” 两刻钟后,杨悟延洗好澡,春晓才到家,从牛车上搬下包饺子用的韭菜,询问爷爷,“爷,要不要给伯爷和叔爷家送去一些韭菜?” 杨老头背着手有些不舍,孙女种的菜家里都没吃上几次,数了数一共有十捆韭菜,“一家送一捆,我亲自送过去。” 春晓搓了搓手,今日太冷冻的她手有些发麻,“行,那我回去休息。” 杨老头将两捆韭菜往怀里一塞,一点都不嫌弃韭菜味道大,背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听到家里大人与孩子的笑声,小老头哼起小曲,这日子才有奔头。 今日是大年三十,晚上杨家的年夜饭十分丰盛,整整十道大菜,八道是肉菜,今日的主菜不是羊肉,而是铁锅炖的大鹅。 杨老头端着酒杯起身,“可惜西北没有杨家的祠堂,否则应该去祠堂祭祖,不过,今日祭祖也很隆重,祖宗一定为咱们三支感到欣慰。我在这里祝愿咱们杨家平安顺遂,愿你们的日子都能红红火火。” 今日老爷子高兴,干了杯中的酒水,大手一挥,“吃饭。” 老爷子坐下先动筷子,春晓早就饿的不行,一筷子夹到鹅肉,“好好吃。” 她收了不少大鹅,除了送礼和过年用的大鹅,她是一只没舍得吃,早就馋的不行,真香! 杨悟延见闺女不用他照顾,夹了不少鹅肉给媳妇,这才放开膀子吃喝,杨家的饭菜分量足,一家子都吃的有些撑。 晚上各房守夜,杨悟延吃的太饱,又在温暖的屋子里有些困倦,脑袋一点一点的,突然一个激灵,“闺女,你说什么?” 春晓揉了揉耳朵,离爹爹太近,爹爹的喊声震的她耳朵疼。 田氏忙起身为闺女揉耳朵,语气有些埋怨丈夫,“你不知道闺女耳朵灵,你还在她耳边喊?” 第六十二章 筹谋 杨悟延急忙询问,“闺女,你耳朵可疼?” 春晓缓了一会好受许多,“娘,爹,已经没事了。” 杨悟延这才放心,再次提起,“闺女,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有些幻听,你再说一遍。” 春晓清了清嗓子,“我年后想去京城一趟。” 杨悟延确认了,并不是幻听,脸色瞬间黑沉,“不行,你才多大就敢去京城,你给我老实在西北待着。” 春晓扯了扯娘亲的袖子,田氏摊开手,“只要你爹同意我就同意。” 春晓只能拉着爹爹的袖子撒娇,“爹,我很厉害,而且我带着关行舟一起去,你让我去好不好?” “不好,不行,别想。” 杨悟延一脸冷酷拒绝,今日同意这丫头去京城,明日这丫头是不是要上天? 杨悟延越想越生气,拍得桌子哐当响,“西宁城装不下你了?” 春晓可不怕,梗着脖子,“我跟着赵家商队走不会有危险,爹,我开春前一定回来。” 杨悟延气的脑子发胀,站起身打转,“我说不行就不行。” 在西宁城,他都不敢保证护住闺女,这丫头还想去京城?京城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最不将人命当回事的地方。 田氏一声不吭,一点不想掺和进去,还有心情给父女两个剥瓜子。 春晓站起身扶爹爹坐下,“爹,你别生气,咱们坐下说。” 杨老二甩了几次没甩开闺女的手,“......” 这丫头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他升起急迫感,总觉得当爹的威严不保! 田氏见父女二人比大声,“你们说话小声点,别一会将老爷子引来。” 杨老二想说老爷子来更好,又一想老爷子管不住春晓,头越发的疼,“你为何一定要去京城?等你及笄不行吗?或是等爹爹的官职再升一升?” 春晓自从看到表姐的信件,她就有了心思,“爹,未来已经改变,我也不能确定这两年西宁城有没有战事,更不清楚匈奴大举进攻会不会提前,所以我想多做些准备。” 杨老二声音降低几分,“那也不用去京城,京城太危险。” 春晓何尝不知道京城危险,“爹,我跟着赵家主,自己也会多加小心。” 杨老二只觉得牙疼,“你怎么就这么倔?” “我是您闺女,自然像您。” 杨老二,“......” 父女二人谁也不退步,好一会,杨老二才再次开口,“你走了,你的小作坊怎么办?” 春晓摊开手,“徐嘉炎和春成哥就能管好,何况还有您震慑着,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杨老二只觉得心梗,将脑袋靠在媳妇的肩膀上,“我是说不通她了。” 田氏推开丈夫的脑袋,“太沉,我可撑不住你的脑袋。” 杨老二忙抬起头,没得到媳妇的安慰,狠狠抹了一把脸,“你只带关行舟一人?” 春晓,“人少更方便。” 杨老二站起身推门出去,春晓想跟过去被拦住,杨老二到三房门外喊了一声,杨老三披着厚厚的棉衣出来。 杨老三早就听到二哥的吼声,担心的不行,“你可别凶晓晓,你不在家都是晓晓在照顾家里。” 杨老二面无表情,“你小侄女要去京城。” 杨老三,“......吼的对。” 杨老二哼了一声,“你已经是秀才,要不要一起去京城,反正日后早晚进京赶考,就当提前走一趟熟悉熟悉路线。” 杨老三,“......” 他才发现二哥这么狗,他连中举都没把握,还进京赶考? 杨老二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狗,反而越说越来劲,“不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没办法读万卷书,倒是可以行万里路,说不准开阔眼界后,你能顺利中举,这个主意是不是很好?” 杨老三这回有些心动,矜持的道:“我是为了陪我侄女。” 杨老二知道成了,大手拍向小弟肩膀,结果没收住力气,杨老三被拍得坐在地上。 杨老三,“......” 这个哥哥不能要了! 春晓耳朵多好使,贴着门听的清清楚楚,咧着嘴对娘亲道:“我爹同意了。” 田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没良心,离开爹娘就这么开心?” “娘,我那是有正事,并不是出去玩。” 田氏将闺女搂在怀里,“我多希望能护着你慢慢长大,可娘没什么本事,能做的只有支持,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春晓心里发闷,可她不能停下脚步,朝廷派监军来西宁城,未来的西宁城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她不敢去赌,只能更多的未雨绸缪。 表姐的通透与聪慧,让她看到更多的可能,所以她必须亲自走一趟京城。 杨老二回来见媳妇抱着闺女,长长的叹口气,还是他不够强大! 次日一早,大年初一,去年在堂伯爷家吃的饭,今年轮到春晓这一支。 春晓家早早开大门,在大门口放着个大筐,筐里是各种干果,只要有人来拜年,杨老头都会抓一把干果分一分喜气。 结果大半个村子都来杨家拜年,今年杨家准备的干果没够用,春晓还撒出去不少奶糖。 等村子里的人拜完年,杨家另外两支陆续上门,这一回要给装铜钱的红包。 春晓这个杨家最大的财主,被几个侄子侄女围住,杨老头想说小孙女没成亲不用给红包,却被三个儿子拦住。 春晓听到拜年吉祥话,给小家伙们包了大红包,她准备不少红包,对着围观的族兄族姐妹道:“只要向我说吉祥话都有红包。” 春婉第一个冲出来,“我祝小妹明年发大财,万事顺利。” 春晓挑了个最大的红包递给二堂姐,庄子有小五小六两个孤儿看着,春成和春杰也都能回来过年。 春成穿着崭新的衣服,第二个接上,“祝小妹岁岁平安,幸福绵长。” 春晓听得高兴,“我也祝你,万事如意,笑口常开。” 春成喜滋滋地接过红包,他自从跟了小堂妹后,家里的地位直线上升,手里也攒了不少银钱,知道是谁带给他的,真心祝福小堂妹富贵绵长。 叔爷家的春杰几人笑着上前,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每个人都说了吉祥话。 杨老二站在老爷子身边看着,感慨道:“我闺女不得了,这才多久就收服小半的族兄?” 今日,只要给闺女拜年,就意味着承认闺女的领导地位。 杨老头感觉到堂哥和亲弟弟的目光,骄傲的仰起头,“晓晓最像我。” 杨老二,“......呵呵。” 杨老头咬着牙,“你不服气?” 杨老二的确不服气,“我闺女明明最像我。” “你是我生的,晓晓像我有什么不对?” 杨老二,“!!” 杨怀棋心里不舒服,忍不住刺了一句,“我看晓晓更像她外公。” 杨老头,“......” 大堂哥就是嫉妒他! 大年初一,杨家热热闹闹,大年初二,春晓要跟着父母回田家拜年。 春晓一进田家正堂,就见到正堂摆放着一对天青釉瓷瓶,“外公,谁给你送的这么大礼?” 第六十三章 不是鸽子 田外公目光看向女婿,杨悟延伸出手指着自己,很快反应过来,“您是说钱将军送来的礼物?” 田外公点头,“明年开春,我会去钱将军府教书,这对天青釉瓷瓶是送来的礼物之一。” 春晓手已经摸上瓷瓶,雨过天晴云破处的淡雅,她有些爱不释手。 田外公当没看见,这对瓷瓶也是他的心头好,“钱将军想让几个儿子走科举,为了请我花了大价钱。” 杨悟延并不觉得是好消息,只觉得十分糟心,“这说明钱将军对未来产生了怀疑。” 春晓小心的将瓷瓶放下,凑到爹爹身边,“可见监军的来到,打击了很多人的信心。” 忠于皇帝,忠于皇权,可守城的将士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钱将军的内心已经产生了恐惧! 田外公也有些忧心忡忡,“风雨欲来啊,等后面的皇子成年,党争只会更加激烈。” 以前田外公不会和女婿讲这些,现在不得不讲,田杨两家人都要指望女婿的庇护。 春晓好奇,“外公,钱将军还送来了什么?” 田外公哼了哼,“你这丫头怎么还不拜年?” 春晓跪下连磕三个头,“外孙女给您拜年,祝愿外公心想事成,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田外公听的高兴,每一个祝福都说到他心坎,“好,好,这是你的压岁钱。” 春晓打开一看一两银子,喜的眉开眼笑,“外公大气。” 田外公虚指着外孙女,“你可赚了不少银子,还在意这一两?” “这是外公的祝福,对我的意义不同。” 田氏失笑,“她的嘴能甜死人,也能气死人。” “这说明咱们晓晓能说会道,日后不会上当受骗。” 田外公可不爱听外孙女的一点坏话,看向坐回到椅子上的外孙女,“钱将军送来不少好东西,吃喝不算,除了这对瓷瓶,还有一幅画。” 杨老二不懂这些,他更关心,“一年多少束修?” 田外公摸了摸胡子,对自己的身价很满意,“一百两,每季度都会准备四套衣服,笔墨等日用也由将军府负担。” 田氏心里一算,“这比悟延的俸禄都高。” 杨老二佩服岳父的能耐,不过,他也回味过来,“爹,您答应钱将军,也是为了帮我。” 田老爷子眼底满意,“日后,钱将军也能放心培养你。” 春晓感慨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名师都得罪不起,春晓又给舅舅和表哥拜年,再次收到几个红包。 今日春晓收获颇丰,不过,也能看出田二舅的情绪并不高。 春晓等吃过团圆饭,才宣布自己年后进京,田老爷子反应很平静,他让二孙子将信给外孙女看,就想看看外孙女的反应,本意是激励外孙女,只不过好像激励得有些过头? 田浩峰,“我也。” 只说两个字就顿住,他宛如没了翅膀的鸟儿,根本飞不出西北! 田老爷子将孙子的低落尽收眼底,内心压抑的难受,询问春晓,“此去路途可安全?” “安全,赵家主亲自随商队进京,开春前回西宁城,我和赵家主有合作,您大可放心。” 田外公陷入沉思,外孙女武力足够,别看年纪不大心肠够硬够狠,小小年纪手上就有多条人命,这丫头有能力保护自己。 田外公站起身回自己的屋子,没一会拿出一幅画,“这是前朝刘启太傅的画,他的画一直被追捧,虽然比不上古画,却也值不少银钱。” 话锋一转道:“我本想等田家离开西北时再卖掉,现在看来交给你最合适。” 春晓没接画,“外公,我手里有银钱。” 田外公将画放到桌子上,“我知道你能赚银钱,可京城是富贵窝,你多带些银子没错。” 春晓手有些蠢蠢欲动,她想到在方家的表姐,“我怎么花这笔银子都行?” 田外公点头,“对,全凭你自己做主。” 春晓又看向两个舅舅,见他们都没有反对的神色,手伸向桌子上的画,“那我就拿了?” 田大舅失笑,“给你就拿着,你什么时候这么扭捏了?” 春晓一把将画抱在怀里,她要亲眼见到表姐,才确认是否给银子,“外公卖画不合适,我去问问赵家主?” 田外公笑着点头,“好。” 杨悟延,“......” 所以岳父更信赖闺女! 时间不早,春晓一家启程回杨家,路上的时候,杨悟延突然问,“闺女,你送出年礼,他们都回的什么?” 他本来不操心,见到钱将军给岳父的年礼,他好奇了。 春晓一言难尽,“刘伯伯和赵家主都回了丰厚的年礼,看见我身上的披风没,这就是刘伯伯送的,至于钱将军家,几样点心,一只狍子和几只鸡。” 相对于另外两家,钱将军就显得不亲厚。 杨悟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钱将军对我很好,很用心培养我。” 春晓并不在意,“我们送是心意,只要心意到就够了。” 杨悟延对媳妇笑道:“闺女的心性不得了,多少活了半辈子的人都不如她。” 春晓挥着鞭子,向爹爹分享自己的人生信条,“我与其内耗自己,更愿意去外耗别人,主打一个自己痛快就行。” 杨悟延听的高兴,“日后爹爹多向你学习。” 天知道他在兵营,再心大也有生气的时候,有时候气的脑袋嗡嗡直叫。 一家三口回到杨家,今年杨绣没回来拜年,明明在一个村子,现在彻底断了关系,大堂姐春夏也早早回了城。 杨老头皱着眉头,已经从三儿子嘴里知道小孙女要去京城,“你这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 春晓有爷奶无法拒绝的理由,“关大哥说大姑一家搬去京城,我正好去京城找找,爷,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杨老头想到大闺女心里就是一疼,反驳的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杨老三凑到二哥耳边,“你这闺女太会拿捏人心。” 将老爷子的软肋捏的死死的! 杨老二狠狠瞪了一眼闺女,这丫头将所有人都算到,哪怕他不同意也没用。 春晓对爹爹露出讨好的笑容,杨老二才放过闺女。 杨老头询问二儿子,“我听老三说,你不仅同意,还让老三一起去。” 杨老二,“爹,小弟不能一直窝在西北,这也是一次走出去的机会。” 杨老头,“......” 二儿子的确狗,一点都不提自己闺女这个主谋! 大年初五,杨悟延收拾包袱回到兵营,春晓也去了一趟城,找到赵家主处理画,还得了一封拜年红包。 西北这边,书画并没有京城值钱,所以价格并不高,只卖了两百二十两,这还是赵家主给了高价! 当然赵家主也有得赚,只要到南方一转手,至少能赚五十两。 赵家主初十出发,春晓回家就赶紧准备行囊,关行舟和春晓都有马,他们可以骑马,杨老三只能坐运货物的马车。 春晓要离开,给徐嘉炎留了十两银子,她不在家徐嘉炎管所有账目,如果银钱不够再找田氏要。 春晓给娘亲留了二十两银子,剩下的五十多两银钱全部带走。 初十一大早,春晓一行直接在城门口等商队,自从上次镖行出了事,赵家商队再也没用过镖行,全都是自家的护卫,令行禁止的纪律,看的春晓直眼热。 春晓带的东西并不多,主要是衣服和一些干粮,像是奶皂等一样没带,糖倒是带了好几斤。 杨老三坐赵家主的马车,春晓则跟着队伍一起骑马。 杨老三看得心疼,“这丫头怎么这么犟?” 马车内十分温暖,赵家主嘴里嚼着奶糖,手里捧着暖炉,掀开马车帘子一角,还能看到杨春晓的身影。 赵家主有些动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这个侄女可不得了。” 小小年纪能吃得下苦,对自己狠心的人未来都不差。 赵家主陷入回忆,当年他不也对自己狠心,才能有今日?否则,他早已成为一捧黄土。 杨老三声音发闷,“都是我们这些长辈没本事,这才让一个小姑娘操心。” 赵家主轻笑一声,“就算你们有本事,这丫头依旧会展翅飞翔,她不是家养的鸽子,她是一只向往天空的雄鹰。” 他越和小姑娘接触,感受越清晰,杨姑娘心高的很,朝廷派监军来西宁城,他也愿意多投资杨家姑娘,谁知道会不会是未来的善缘? 西宁城外的大路没有积雪,离西宁城越远,路况越不好走。 往年赵家主都会等开春再出门,今年多了好几样不错的生意,他必须要先进京城一趟,这才有了年后的出行。 晚上走不到驿站,只能找背风的地方安营,春晓独自盖了个雪屋,还将特别制作的睡袋拿出来,她为了防冻做了充足的准备。 队伍里不止春晓一个女子,还有几个婆子在,哪怕没有女子,春晓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她一身男装打扮,还和护卫一起骑马而行,一点没有姑娘样子。 吃过晚饭,不用春晓守夜,她窝在雪屋里休息,睡袋很厚,身下是货物箱子,并不会接触地面,加上一个火盆,春晓并不觉得冷。 后半夜听到狼嚎,春晓并没有起身,这只是跟随传递信号的狼嚎,狼群想要袭击也不是今晚。 第六十四章 一箭双雕 早上起来,春晓用雪水洗脸刷牙,利索地收拾好自己,只见三叔抱着膀子来回奔跑取暖。 春晓感慨,“小叔,你的身体太差了。” 杨老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身体太好?” 瞧瞧小侄女红扑扑的脸蛋,哪里有睡在野外的样子! 春晓嘿嘿一笑,气得杨老三懒得理小侄女,这丫头一定是故意向他炫耀有一副好身体! 春晓将口鼻围住,帮护卫搬货物箱子到马车上,忙碌完出了一身汗,又去看自己的冬枣。 春晓喂冬枣一颗糖,“我不在家,也不知道两只小猞猁会不会闯祸,等我回来,它们会不会不认识我?或是跑回了大山?” 两只猞猁生命顽强的活下来,被她放到三房空置的屋子里养着,对春晓很亲近,两只幼崽还不大,希望她回来两只幼崽还记得她! 商队再次启程,春晓骑着马时不时看向周边的山坡,关行舟一直守着春晓,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们人多,狼群跟上来也不敢行动。” “多好的狼皮,我想给我娘做狼皮褥子。” 关行舟,“......” 忘了这丫头的凶残,人都敢杀,更何况是狼! 关行舟握紧缰绳不吭声,他现在都闹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听从春晓命令的? 他竟然一口答应跟着去京城,完全没考虑冬日出行的困难! 春晓才不会解释,她对关行舟的习惯性驯服,一个冬日,春晓可没少花银子雇佣关行舟跑腿,相对于她的任务安全又简单,还是知根知底的人。 关行舟的顾虑只会越来越少,年前同意随春晓去京城,关行舟完全没意识到,他再也没有提过找新镖行走镖。 赵家主马车内,杨老三困得倒头就睡,还响起了鼾声。 赵家主,“??” 这人的心也是够大的。 今日商队黑天时到达驿站,终于能好好休息一晚。 春晓闻着羊肉汤的味道,口水直流,“小叔,你喝不喝羊汤?” 杨老三睡了一整日,现在精神头正好,“喝,再给我来两张饼。” 关行舟也没客气,“给我来三张。” 春晓三人先进的驿站,羊汤还有不少,她还给赵家主要了一份羊汤,知道赵家主不会亏待自己,可知道是一回事,行动就是另一回事,这是人情世故。 关行舟跟杨老三嘀咕,“这丫头是不是没喝孟婆汤?她怎么懂的这么多?” 杨老三对田外公十分崇拜,“那是田家的根子好。” 关行舟无语,“怎么跟你说什么都能转到田老先生身上?” “因为田老爷子是我一生的目标。” 春晓端着托盘回来,“小叔,我劝你换个目标,免得被打击的迷失人生方向。” 杨老三,“......” 太扎心,就不能让他吹吹牛? 关行舟没忍住哈哈笑出声,让杨老三装,他刚才就想翻白眼了。 春晓这桌正吃着,赵家主谢过春晓的羊汤,送来一盘子手撕羊肉,春晓全都吃进肚子。 关行舟看的瞳孔放大,有些晕乎乎的问,“不撑吗?” “这也就八分饱,正正好好。” 关行舟扯了扯嘴角,“幸好你能自己赚银子,否则一般人家养不起你。” 杨老三沉思后道,“以前晓晓没这么能吃,这个冬天才开始,难道以前晓晓没吃饱过?” 春晓心虚,她以前能吃饱,“富练武,我现在练武吃的自然多,时间不早了,抓紧时间休息。” 说着,春晓起身上去休息,驿站的屋子不够,她要和几个婆子住一间。 小边村,张老爷子与张山相对而坐,中间的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父子两人谁也没开口,屋子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父子二人脸色十分阴沉。 直到蜡烛燃到一半,张老爷子才开口,“你真这么做,一旦泄露消息,张家就完了!” 张山握紧拳头,“爹,这是唯一的机会。” 张老头嫉妒亲家越过越好,他却一点好处捞不到,眼睛里闪过阴狠,“做的干净些。” 张山低声笑着,“爹,谁也不会知道是我干的。” 张老头想到杨家丫头的作坊,心里一片火热,只要没了杨悟延父女,哦对,还要算上杨老三,老天都在帮张家,日后杨家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两日后,商队离开靠山镇管辖地界,再往前马匪横行,可能一处山坳就藏着一支马匪。 这也是西北的混乱区,附近能迁走的百姓早已离开。 关行舟手里的长刀就没松开过,守在春晓身侧,“去年西宁城清理过一次马匪,这些马匪一冬日没敢行动,现在马匪眼睛都冒绿光,赵家的商队想顺利过去不容易。” 春晓内心深处跃跃欲试,慵懒得血液都有些沸腾,目光扫视着可能藏身的山坡,“你没发现,这次商队的装扮过于显眼?” 关行舟这才惊觉,“引蛇出洞?” 春晓抱着弓,“去年西宁城清扫马匪,许多马匪早已望风躲起来,西宁城的付出与收入并不成正比,这次赵家主出行多好的一箭双雕之计。” 春晓没说,朝廷连续减少军饷,西宁城守军只能将主意打到马匪身上! 关行舟沉默片刻,“这都是你猜测出来的?” 春晓动了动耳朵,她才不会说趴在地上能听到马蹄声,过了靠山镇后就有军队偷偷跟随。 关行舟有些被打击到,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厉害?不对,明明厉害的只有杨春晓一人。 突然,春晓搭弓射箭一气呵成,然有人比春晓更快,春晓的箭还没射中老鹰,老鹰已经被射下来。 春晓目光炯炯的盯着队伍前方射箭之人,这人在队伍十分低调,竟然是个神箭手。 关行舟心扑通扑通直跳,只见捡回来的老鹰并不是送信鹰,“天上的飞禽都不放过吗?” 春晓接过她的箭,谢过来人后道:“谁知道西宁城有没有内应,这叫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任何传递消息的可能。” 当然也有漏网之鱼,西宁城也没指望一次清理干净。 整整一日,春晓都盯着天上,她有心比一比,还真让她射中一只送信的鹰。 这可真是大手笔,要知道熬鹰十分困难,更不用说能够送信的送信鹰,每一只都十分珍贵。 自从打到送信鹰后,次日,春晓发现商队再次提速。 又走了一日,赵家主示意春晓坐马车,“你跟在我身边,免得一会没人能照顾你的安全。” 春晓眼睛铮亮,她没拒绝好意,而是提议,“我不上马车,就在车外守着。” 杨老三抓紧小侄女的袖子,“不行。” 赵家主回忆起小姑娘的惊艳一箭,“可。” 春晓扯开小叔的手,一脸兴奋,“小叔,侄女保护你。” 杨老三,“......” 这会显得他很废物,好吧,他的确帮不上任何忙! 第六十五章 圈养与韭菜 春晓带着关行舟走在赵家主马车外,整个商队已经严阵以待,嘹亮的哨声在山间响起,很快整个商队被马匪团团围住。 马车的帘子拉开,赵家主脸色并不好看,“至少两支马匪。” 春晓眼神好粗略扫过围堵的马匪,至少有将近两百人,这还不算山林间隐藏的人手,就是不知道是有预谋的合作发财,还是背后有势力参与进来。 关行舟紧张的直咽口水,“我走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马匪。” 赵家主下马车,高声喊着,“这刚过年不宜见血,我愿意将货物留下,几位当家的,可愿放我等离开?” 为首的几个马匪听后,哈哈大笑出声,“赵家主,兄弟们过年都没钱买春联,今日用你们的血补上,让我们兄弟新的一年开门见红。” 赵家主拢了拢厚实的披风,这些马匪想要他的命,看来他在算计马匪的时候,也有人在算计他的命。 春晓默默听着,这些马匪知道赵家主,明显是图命,赵家主死了,爹爹所属的势力将会断掉暗地里的银钱来源,日子会越发的艰难。 这是孙将军被清理的后续?先是送监军来西宁城,现在又想彻底断掉西宁城驻军的银钱来路。 春晓抬头看天,本以为天不高,现在才发现自己如此渺小,上位者的几句话,就能决定整个商队的生死。 关行舟脸色难看,“这次在劫难逃。” 赵家主指尖扣着掌心,“我清楚此次出行危险,所以配合驻军一起清理马匪,可我错估了危险程度,让你这丫头跟着一起遇险。” 春晓并不害怕,只觉得跟着出行太对了,原来不是一箭双雕,赵家主算到有危险,也想借机清理危机,“赵家主,咱们身后跟着的西宁驻军什么时候能到?” 赵家主目光看向远方,他的手里都是汗,“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春晓偷偷的问,“可有准备蒙汗药?” 上次多么成功的案例,结果赵家主摇头,春晓十分无语! 赵家主无奈,“没有烈酒,蒙汗药发挥的并不好。” 春晓摸了摸鼻子,烈酒的方子爹爹还没交上去,自从知道有监军来西宁城后,爹爹再也没提过烈酒方子。 春晓和赵家主聊了几句话,其实只有几个呼吸时间,护卫已经围拢在一起,马匪头子大手一挥,马匪嗷嗷直叫冲杀过来。 春晓手上搭弓射箭,她的弓没更换,还能用,为了出行做多了不少支箭,她锻炼一个冬日的箭术,一箭就能带走一个人。 春晓射中六个马匪后,她动了动耳朵,弓箭调转方向,顺着听到的声音射向不远处的树林,正准备放冷箭的马匪瞬间毙命。 关行舟一直警戒在马车边,他看的十分清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厉害。” 春晓五感敏锐,她专盯着树林射箭,只要有人露头就秒。 杨老三目瞪口呆,“我家晓晓这么厉害?” 赵家主眸子深沉,短短一个冬日,这丫头的进步惊人,可惜是个女娃娃,要是个男孩,这身手武艺加箭术,进入军营大有可为! 围在外侧的马匪久攻不下,几个马匪头子脸上尽是凶狠,其中一个刀疤男呸了一声,“妈的,全他妈是精兵伪装的护卫。” 几个马匪头领聚在一起,有人只为发财,属于什么都不知道想分一杯羹。 有的人是主谋,神情凶狠异常,大有马匪死绝也要留下赵家主的决绝。 什么都不清楚的马匪慌了神,今日不能灭口,他们都别想活命。 “给老子冲,全部杀光。” 几个马匪头子高喊一声,全部亲自下场向着商队杀去。 随时间推移,双方都有伤亡,而且伤亡在逐渐扩大,春晓手里的箭也没剩下几支,她不敢全部用掉,要留下几支保命用。 赵家主指尖扣着窗边,手冻的发青也没什么反应,等春晓只剩下最后一支箭时,跟随的兵马终于赶来。 一声“杀”的高喊声,春晓手脚有些脱力,她刚才全靠肾上腺支撑,背靠着马车才没跌坐在地上,目光却没离开拼杀的两方人。 关行舟神情一松,让开了位置,正好将赵家主暴露出来。 春晓神色一变,最后一支箭射出,这一箭超常发挥,春晓将射向赵家主的箭打落在半途。 赵家主反应迅速,人已经躲到马车内,春晓则快速蹲下找地方躲避,这个时候她可不会傻傻的冒头。 春晓顺手拉关行舟躲起来,关行舟一屁股坐在雪中,“我刚才一直被箭锁定?” 原来他一直在鬼门关反复横跳? 春晓躲在马车轮后面,她也后怕的要死,随后反应过来,她的身手能躲开,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回落,拍了拍关大哥的肩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关行舟嘴角僵硬,“这种福气,我并不想要。” 马匪开始四处逃窜,可惜已经错失良机,除了躲在山林放冷箭的零星几人,几支马匪基本被团灭。 春晓等一切结束,她才从马车下爬出来,地面到处是鲜红的血迹,纯白与鲜红形成强烈的反差。 杨老三腿软的下马车,整个人抖的厉害,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感官,“晓晓,快扶我一把。” 春晓见小叔一个劲的反胃,她可太有经验,忙扶着小叔离开血腥地,“吐吧。” 杨老三再也忍不住蹲下呕吐,一直吐到没东西可吐,杨老三抖着腿站起身远离脏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春晓将小叔交给关行舟,她要去回收自己的箭,捡了一圈不少箭已经折断,能继续用的并不多。 杨老三好不容易缓过劲,就见小侄女抱着带血的箭回来,忙捂住鼻子,“全是血,还怎么用?” “擦一擦就能用,后面的路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这些箭是保命的宝贝。” 春晓说着蹲下用雪洗箭,杨老三直勾勾的盯着小侄女后脑勺,“我现在终于相信,有的人天生不平凡。” 关行舟,“......” 所以他那么听杨春晓的话,一定是被这丫头的能力折服! 赵家主慢悠悠的走过来,“恭喜杨姑娘发了一笔财。” 春晓脸皮足够厚,还一脸笑的道:“我的箭上有标记,顺手捡回些战利品,免得兄弟们辛苦摸尸。” 杨老三,“!!” 他就说哪里不对,原来是晓晓的衣服鼓鼓囊囊。 赵家主不是来要回战利品,小姑娘靠自己本事赚的,他可没脸讨要,“我只是告诉你,匕首锋利别往怀里揣,免得伤到自己。” 春晓笑着点头,“我惜命的很,已经用布缠紧。” 赵家主要不是怕小姑娘没轻重伤到自己,也不会过来叮嘱,春晓等赵家主离开,在杨老三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春晓从怀里掏出三把匕首,一直匕首有鞘,两把匕首全都用布缠紧,最后才掏出一个小布包。 杨老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你怎能去摸尸?” “小叔,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里是西北,我死了也有人摸我的尸体,在生存面前有道德底线只会苦了自己。” 杨老三还是有些接受不能,又没有资格评价小侄女的行为,因为侄女说的对,这里是凶悍的西北,今日之事,让他对朝廷产生前所未有的怀疑,君亲师的三观正在慢慢碎裂。 春晓已经打开小布包,嘴里嫌弃,“这些马匪出门都不带银钱吗?我仔细搜刮才找到这点东西。” 小包袱里有匕首上抠下的小宝石,还有几个不错的头冠,别的真的啥也没有。 关行舟拿起一个漆黑的银制头冠,“知道去拼命?谁会傻的带上银钱?你能搜刮这些已经不错了。” 春晓将小包袱重新包好,“我更想拿射杀赵家主的弓,可惜已经被人先一步收缴,哎。” 关行舟看着远处已经整装待发的士兵,“他们要去山匪的老巢。” 现在老巢空虚,关行舟难免心动,春晓将留下的银制头冠丢给关行舟,“你想找死大可跟上去。” 关行舟干笑一声,利落的接下头冠,“真给我?” “给你压压惊,日后跟着我不会缺了好处。” 春晓可不是喜欢画大饼的人,想要收服人就要银钱和心理双管齐下。 又过了一个时辰,商队才再次启程,伤亡的护卫也有人补上,马匪的尸体无人管,留下的士兵只收拢自己人的尸身。 还好打斗的时候避开马车,除了两辆马车破损,其他的都能继续上路。 赵家主马车上,杨老三沉默许久没忍住开口,“外面一直这么危险吗?” 赵家主眼皮子都没睁开,“一般情况只要留下足够的银钱,并不会有危险。” 杨老三扯了扯嘴角,所以今日不是一般情况,归根到底还是权势间的争斗,“大夏国泰民安,西北的马匪不能全部清理掉吗?” 赵家主睁开眼睛,低笑一声,“你还真天真。” 西宁城没有能力清理掉马匪吗?匈奴都能抵御,自然有这个实力,但是阻挠的人太多,何况马匪何尝不是被圈养的狼,西宁军饷紧缺时,就会向这些狼下手。 马匪宛如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大夏真国泰民安,逼急的百姓又怎会走投无路成为马匪? 杨老三只觉得呼吸都无比沉重,景泰,景泰,真是讽刺的年号。 商队找到一处避风的山坳休整,今晚的营地格外沉闷,虽然胜利,却也付出许多人命。 春晓夜晚突然睁开眼睛,大步走出雪屋,关行舟已经握紧长刀,“疯了吗?竟然还来?” 第六十六章 趋势 春晓等人已经找到掩体,虽然看不清楚人,但是春晓的耳朵好使,“人数并不多。” 同时春晓看向警戒的护卫,他们正蹲在树上,只等着马匪靠近。 关行舟只觉得心神俱疲,“我走镖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的马匪,晚上和白日的马匪是一伙的吗?” 春晓摇头,“不是。” 怎么可能是一伙人,只要脑子还在,集中人马灭掉商队才是上策,明显这一支还不知道白日的情况。 春晓听到射箭声,她也根据听到的声音搭弓射箭,嘴里还念叨着,“我一定要向赵家主要新箭,我这个小地主没有粮了。” 夜袭的马匪一点好处没占到,错估了商队的实力,早已闻风丧胆的四处逃窜。 这一次没让马匪摸到眼前,商队大获全胜,还抓了好几个受伤的马匪。 赵家主坐在柴火堆前,听着远处审问的声音,春晓凑过来,“赵家主,我的箭篓空空如也,你要不要多给我配一些箭?” 赵家主白皙的脸被火光照的泛红,语气里满是调侃,“你是个不吃亏的性子,难为你等到晚上才开口。” 春晓没提什么救命之恩,赵家主对她多有关照,他们是互利的关系,“那我就不客气了,给我三十支。” 赵家主,“.....最多二十支。” 真不是他抠,他带的箭也有数。 春晓要到东西,她看向已经没人样的马匪,商队经历两次袭击,拷打的护卫明显在发泄情绪。 突然一个马匪没了声息,另外几个哀嚎声也在减弱,终于有人扛不住,“我说,我说。” 一个魁梧的护卫像是拖死狗一般,将开口的马匪丢在柴火前,恶狠狠的道:“你要是不老实,我就将你整个人烧了取暖。” 马匪声音都变了调,“不敢,饶命,我都说。” 这人明显是个小头头,赵家主神情淡漠,“将你知道的全交代清楚。” 马匪因为疼痛声音发抖,“当家的接到西宁城消息,今日一早,当家的就在这片山坳藏匿,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饶命,饶命啊。” 赵家主询问,“你们有信鹰?” 马匪想摇头可脑袋疼,只能再次颤抖的开口,“没有,当家的给西宁城不少人上贡,消息从西宁城送出,我们以接力的办法传递消息,所以比商队走的快。” 商队需要休息,他们送消息的人却不需要,而且他们的老窝不在山里,消息传递的更快。 赵家主忽然一笑,“你们的老窝在附近,让我猜猜是不是前方的村子?” 马匪打了个哆嗦,想到家里的亲人,连滚带爬的想要上前,却被魁梧的护卫一脚踩在后背上。 赵家主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将他们处理干净。” 春晓看着火堆,火光好像在眼里燃烧,“反夜袭清理马匪?” 赵家主看向憋着火的护卫,“嗯。” 春晓清了清嗓子,“我也。” 杨老三一把捂住小侄女的嘴,“你什么你,赶紧给我去休息。” 他不同情马匪的惨状,天知道这么多年他们沾染了多少人命,短短一日,他的心肠也硬了几分,只想侄女别再刺激他的心脏,他还想多活几年。 春晓扒拉开小叔的手,“我从未给商队拖过后腿,今日我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这是发财的机会,她不想错过,等白日后面的兵士跟上来,什么都别想捞到。 她缺银钱,如果京城的表姐不错,她要多给表姐留些银子,还要花银子找大姑,怎么算手里的银钱都有些紧巴。 魁梧的护卫回来,笑着道:“想去就一起去。” 杨老三磨牙,“走的时候说听我的话,我算是看出来,你一直在糊弄我。” 春晓心虚,“小叔,这不是事有轻重吗?” 魁梧护卫,“我叫孟州,有我在不会让这丫头有危险。” 前几日,他还因商队跟着个小姑娘心生不满,可这丫头硬是让整个队伍心服口服,不怕苦不怕冻,一直跟着他们骑行,今日的表现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这丫头的箭,好几次帮着兄弟们躲开危险。 他们刀尖上舔血,不在乎性别只认可实力,现在他们愿意带着丫头一起发财。 杨老三等小侄女和关行舟离开,他有些恍惚,“晓晓真生错了性别。” 这才多久,已经和一群亡命徒打成一片,这要是个男孩,杨家能出个少年将军。 赵家主也觉得遗憾,“这丫头该放下身段的时候从不端着,不拘小节,又有足够的亲和力,是做将军的好苗子。” 杨老三反驳,“我家晓晓要是男儿,她只能走科举,像她外公一般光宗耀祖。” 赵家主语气有些忧心忡忡,“几年前,草原各部落还各自为政,政权分割,这两年匈奴逐渐壮大,现在有大一统的趋势。” 杨老三听的头皮发麻,然大夏一直在歌舞升平。 两人都没再继续交谈,心事重重的盯着火堆。 春晓这边,已经骑马摸到村子外,这些逃跑回来的马匪也是心大,以为赵家商队不会追击而来,竟然没有躲藏起来。 孟州带人偷偷摸进村子,利索解决放哨的人员,擒贼先擒王,几个当家的都在一起,正在骂骂咧咧说今日的失败。 春晓动了动耳朵,有人说,“我就说养几个官职高的内应,现在可好官职太低消息都不准确,他娘的,这几年的供养养出一堆废物。” “好了,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这次伤亡巨大,我们要重新招募人手。” 孟州已经一脚踢门进去,春晓有些傻眼,这么猛的吗?孟州的确猛,一刀一个像砍白菜似的,春晓能做的只有补刀。 孟州砍完人,见小姑娘蹲下摸尸,哈哈笑出声,“不怕?” “不怕。” 第一世逃到草原,为了活命没少摸尸,记忆不堪回首,却也练就了她的胆量。 一刻钟后,清理村子的人全部回来,已经将妇女和孩子锁在一起。 孟州大步离开,“抓紧时间收拢银钱。” 春晓带着关行舟没去动库房和几个当家的住处,她只选了两户不错的院子寻找银钱。 她和关行舟一个人一个院子,春晓上房揭瓦,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就连灶坑与柴火堆下都没放过,还真在柴火堆下挖出一个坛子。 也没看里面有什么,全部装到布袋里,去隔壁找关行舟,关行舟嘴角咧到耳根,一看就收获颇丰。 春晓很有分寸没找下一户,她背着背篓回到马匪当家的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箱子,孟州手里捏着账本,还有一匣子的字条,春晓本来没在意,孟州拿出字条查看时,春晓扫过去一眼,抬脚走上前。 春晓问,“我可以看看吗?” 第六十七章 要命又求财 孟州来了兴趣,“你认识上面的字迹?” 春晓接过字条,这些马匪留下字条没毁掉,为的就是留下拿捏内应的把柄,春晓翻来覆去看,字条上的字迹太熟悉。 只要上过杨家族学就会临摹杨家的字帖,杨家的字帖哪里来的,嫡支还在的时候,嫡支写的两本字帖,不仅能认字还能练字,一直在族学放着。 春晓的字帖来自田家,正因为有区分,她才对杨家的字迹印象深刻。 孟州见小姑娘一脸的冷然,“看来,你知道是谁送的消息?” 春晓咬着后槽牙,“刚才几个人说低级官员为内应,杨家只有我爹一个七品武将,我是爹娘的宝贝,我爹不可能要亲闺女和亲弟弟的命,那么只能有一个人。” 这人就是张山,第一世灭杨家的人,可能也是这些马匪假扮?可惜当时她还没有现在辨声的本事,当时太混乱来人又蒙着脸,时间太久远,她的记忆也有些模糊。 不过,原来张山早已暗地里与马匪有联系,张山巡视县城,的确有机会接触马匪。 孟州询问,“是谁?” 春晓咧着嘴,明明在笑可眼里黑的格外渗人,“我家姻亲张山,这人年前被撸了官职,我爹不愿意帮忙,我还打了他的脸,两家就断了关系,现在靠着卖闺女成了司狱。” 孟州拿回字条,心里犯嘀咕,这丫头生气有些渗人,“你将知道的都写出来。” 春晓找出笔墨,两家的关系和龌龊写的清清楚楚,这次张山必死无疑,她心里憋着火气,第一世报仇只灭了张家,竟然还有遗漏,忍不住扫向地上的尸体,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一支马匪袭击的杨家,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孟州拿起春晓写的纸张,“字写的不错。” 这笔锋真锋利,小姑娘的杀心很重。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天要大亮,孟州留了五人守着村子,又派两人给兵马送消息,才带着各有收获的众人回商队。 归程并不快,春晓摸着冬枣,身边的人都喜气洋洋,难怪这些人愿意装成护卫,灰色收入真不少。 回到商队,东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橙色的光晕照亮天空,休息地已经准备早饭。 现在人多眼杂,春晓不好拿出来检查战利品,见小叔正帮她收拾睡袋,忙跑过去帮忙。 今日的杨老三格外沉默,一声不吭的模样,吓了春晓一跳,“小叔,我不仅平安回来,还发了一笔大财。” 杨老三神情疲惫,好像老了好几岁,挥了挥手,“你忙了一晚上,赶紧去吃饭。” 春晓拦住心如止水的小叔,“那个,我日后都听你的话。” “呵呵” 杨老三冷笑一声,这丫头在他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又哼了两声才大步离开。 春晓摸了摸鼻子,她还想和小叔说张山的事,算了,等小叔消消气再说也不迟。 吃过早饭,关行舟拎着个布袋交给春晓,春晓接过有些坠手,打开一看有六样精巧的首饰,“给我的?” 关行舟眼底全是发大财的兴奋,“姑娘带我发财,我找到好东西也不能独吞。” 一次吃饱,还是顿顿吃饱,他还是懂的。 春晓掂了掂布袋的分量,“那我可真收了?” 关行舟拱手,“还望姑娘别嫌弃。” 春晓拎着布袋放到自己的背篓里,她的背篓也很沉,砸吧下嘴,果然发家致富中抢劫最快。 吃过早饭,商队再次启程,几大马匪被围剿的消息再也瞒不住,商队装扮的再显眼也没马匪拦路。 只是路程并不好走,有的路况需要停车清雪,大大影响行进的速度。 这日天空飘着雪花,春晓正帮护卫一起铲雪,别看春晓人不高,但是力气足够大,一点都不比这群汉子干的慢。 杨老三搂紧披风,他是队伍里唯二的弱鸡,另一个就是赵家主,就连商队的婆子都比他们壮实。 杨老三观察小侄女神采奕奕的模样,“这丫头不累吗?” 赵家主本就白皙的脸,冻的有些发青,“杨兄,马车内的热气全被你放跑了。” 杨老三尴尬的放下布帘,将棉布帘压实,确认没有缝隙才收回手,“抱歉,我只是担心晓晓。” 赵家主抱紧怀里的暖炉,“你与其担心她,不如照顾好自己,免得到时候劳累这丫头照顾你。” 杨老三脸颊升腾起热气,前日受凉有些发热,小侄女带着关行舟守了他大半夜。 杨老三忙转移话题,“还要走多久才能出西北?” 他真受够坐马车的日子,身子骨快要被颠簸的散架,所见之处到处是积雪,这日子太难熬。 赵家主,“过了这片区域,城镇会多起来,不过,西北可不小,陕西也是西北,我们想要走出西北至少十日。” 杨老三一脸痛苦,同时越发佩服赵家主,每年都要随商队到处奔波,不是谁都能吃下这份苦。 半个时辰后,道路才打通,春晓干活出了一身汗,冷风一吹冷的直打哆嗦,忙将解下的披风披上,隔绝冷风才好受一些。 关行舟累的倒地不起,“我再也不冬日远行,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的手脚本就有冻伤,现在冻疮越发严重,手脚又疼又痒。 春晓,“想想你得的银钱,考虑清楚再开口。” 关行舟面部扭曲,“......我特别愿意跟着姑娘一起出行。” 周围休息的人没忍住哈哈笑出声,关行舟的脸涨红成猪肝色,好一会自己也没忍住笑出声。 众人休息一会,商队再次启程,春晓牵着冬枣步行,她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了,再看身边步伐稳健的护卫,春晓使劲揉一把脸,她要坚持,这点苦不算什么。 完全不知道护卫们也在硬抗,因为孟州说连一个姑娘都比不过,下次别想跟商队出行! 只有孟州达到训练手下的目的,深藏功与名。 晚上,商队达到固原镇,赵家主知道人困马乏,决定休整两日再出发。 冬日的客栈是生意的淡季,相邻的两家客栈被商队包下。 现在的春晓不差钱,房间有空余,她单独要了一间不错的上房,终于能洗澡洗衣服。 春晓自己都嫌弃身上的衣服脏,尤其是鞋子又臭又脏,自己闻着都想干呕。 等洗好澡,又将衣服清洗干净,春晓穿着唯一一套干净的衣服出院子,客栈是由套院组成,春晓这个院子专门招待女客用,私密性很好。 春晓带着银子出门,她要去采买冻伤膏药等成药,还要再去买几双好的皮靴。 固原镇是边境重镇,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春晓站定观察片刻,与西宁城的守军作比较,还是西宁城的将士更凶悍。 街道两侧的店铺不少,客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春晓给自己买了两双厚实的皮靴,也没忘了三叔和关行舟。 零零散散加上一些方便携带的吃食,一共花了小五两的银子。 还没到客栈,春晓就见小叔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忙拎着两个大包袱快步上前,“三叔,关大哥,你们睡醒了?” 杨老三忙伸手接包袱,“你都买了什么?怎么这么沉?” 春晓边走边说买什么,等回到她的房间,春晓开始分东西,“三叔,今晚咱们吃羊肉面。” 她闻了一路的羊汤味,肚子里已经饿的不行。 杨老三笑着,“行。” 关行舟拎着新鞋不好意思,“姑娘,我一会给你银钱。” 春晓挥了挥手,“这双鞋犒劳你的。” 关行舟自从喊她姑娘开始,就表明日后跟着她,她对自己人一向很大方。 杨老三不好在小侄女屋子里多待,拿着自己的东西带关行舟离开,一会去客栈门口集合。 春晓将买的东西规整好,将门重新锁上,她屋子里贵重的东西可不少,如果不是整个客栈被包下,护卫四处巡视,她还真不敢离开房间。 西宁城,小边村,杨老头神色漠然,杨怀棋和杨怀林气的吹胡子瞪眼。 正堂内站满杨家子弟,他们恨不得撕了跪在地上的张老头。 杨怀棋压抑着愤怒,看向堂弟,“张家想断杨家的根,张山更是咎由自取,你要是心软别怪我揍你。” 杨老头木着脸,“大堂哥,你哪里看出我会心软?” 杨怀棋,“哼,你有多疼你二女儿,我们都看在眼里,我告诉你,我要将杨绣逐出族谱。” 杨怀林叹气,“大堂哥,这事日后再说,现在要说的是张山。” 杨老头扶着桌子站起身,他慢慢走到张老头面前,一个大耳瓜子扇过去,张老头被打倒在地,嘴角流出血迹,可见杨老头用了多大气力。 杨老头连续扇巴掌,“你还有脸来求我?谁给你的勇气?你们断我杨家根的时候,你怎么不顾忌两家的姻亲关系?” 杨老头气得想吃张老头的肉,觉得扇巴掌不解恨,拿着烟杆死劲抽张老头。 张老头被打的有些发懵,脑子嗡嗡直响,好一会才回神求饶,“都是我的主意,你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可张山不能死,呜呜,求求你救救张山,他也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爹啊!” 杨老头哈哈大笑出声,“呸,他的一声爹要命又求财。” “咚”的一声巨响,紧闭的正堂大门被踹倒。 第六十八章 五妞 杨悟延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口,目光像是要噬人的野兽,握紧长刀的手青筋直鼓,一脚踩在木门上,一步步往正堂内走。 杨老头的愤怒瞬间被冲散,一个箭步抱住二儿子腰,“你可别冲动,无缘无故杀人犯法,你可不能杀人。” 现在张山被带走,张老头不能死在杨家院子。 杨怀棋和杨怀林也围过来,杨怀棋想要夺过长刀,“春晓没事,你可别冲动,你要是出事日后谁给晓晓撑腰?” 杨悟延双目圆睁,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听到闺女名字,才压抑住怒气。 田氏因惊惧倒下,正在屋子里休息,杨老太冲进屋子,“现在只有你能劝住悟延,可不能让他昏头杀人啊!” 田氏瞬间坐起身,掀开被子穿鞋下地,哪里还有虚弱的样子,杨老太忙给披上厚实的衣服,“你可别再冻到。” 田氏急忙出门,见相公被拦住急冲冲跑上前,死死抱着相公的胳膊,“咱闺女没事,你要是出事,我们娘俩怎么活?” 杨悟延松开手里的长刀,深吸一口气,将媳妇抱起离开正堂。 田氏也不管好不好意思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张家人的确该死,我也想剁了他们,他们死哪里都行就不能死在杨家。” 杨悟延将媳妇塞回被窝,整个人像熊一样趴在炕边,“整个张家都该死。” 田氏摸着相公的头,尽量安抚,“恶有恶报,张家已经遭了报应,咱们不急,死亡才是解脱,咱们不能让张家解脱,他们只有活着才能生不如死。” 杨悟延闷声回应,“嗯。” 春晓这边完全不知道张山已经被抓,整个张家也被抄了干净,就连住的院子也被收走,整个张家无家可归。 晚饭后,春晓正坐在炕上数银钱打发时间。 春晓比关行舟收获丰,她最后找到的坛子里,装的全是金子,更准确是一些金首饰,她找赵家主换成了银票和银子。 炕上除了银子,还有不少首饰,贵重的没有,都是一些精巧的首饰,最值钱的是一对玉簪。 从首饰上就能看出,这支马匪曾经抢劫过首饰商。 春晓有二百二十两的画钱,自己带了五十多两,又换了一百两,加上首饰,的确肥了一波。 春晓没将首饰出手掉,等见到表姐后再说,表姐不错就交给表姐,这些首饰自己戴或是收买人心都不错。 杨老二两口子还在忧心闺女吃苦,完全不知道春晓抱着银子做着美梦。 第二日,春晓有些懒懒洋洋的不愿意起身,久违的火炕,她一点都不想出被窝,拉高被子再次将自己封印。 直到房门被敲响,杨老三语气焦急,“晓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左等右等没见到侄女出来吃饭,以为这丫头病了。 春晓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小叔,我就是不想起来。” 杨老三愣怔下,忽然一笑,他都忘了这丫头刚十三岁,“你继续睡,饿了就赶紧起来,别饿到自己。” 春晓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继续倒头睡下,直到中午才起来吃饭。 吃过饭一问,春晓才知道三叔和关行舟逛街去了,春晓打算出去找找,买了一根糖葫芦边走边吃。 今日固原镇街上人有些多,顺着人流走,才知道今日有小型庙会,春晓来了精神,冬日里的小摊贩也不少,为了挣一口吃的,杂耍忍着寒冷表演。 春晓看了一会丢下赏钱,来到糖画摊子,她单手抱着好几个纸袋子,都是一些炒熟的干果。 “哎呦,疼,疼。” 春晓握着干瘦的手腕,转过头看向小贼,周围的人也纷纷凑过来。 小贼十三四岁的年纪,因为疼痛一直哀嚎出声,春晓松开手,目光盯着小贼鼻青脸肿的脸。 小贼转身就想跑,春晓踢在她膝盖上,扑通一声,小贼趴在地上再也不敢跑。 春晓等自己的糖画做好,糖画老板有些不忍,“姑娘,她是附近村里的孩子。” 春晓依旧一声不吭,周围不少人认识这孩子,有人想伸手抓人,有村民帮忙拦着。 杨三叔也在庙会,见到小侄女忙推开人群,“出了什么事?” “一个小贼想偷我荷包,让我逮个正着。” 关行舟啧啧称奇,“谁不要命了,敢动你的荷包?” 春晓,“......你这语气,好像我是什么凶恶之徒。” 关行舟魁梧健壮,一开口周围瞬间安静,这年头身强体壮的人都不能招惹。 春晓指了指地上的人,“带上她。” 杨老三皱眉,“你带上小贼干什么?” 春晓勾着嘴角,“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 小贼早已没有挣扎的力气,关行舟单手拎着人跟在春晓身后,好几个村民想上前终究不敢吭声。 回到客栈,春晓要了热水,将小贼带到自己屋子,杨老三惊出一身冷汗,“你要干什么?” 春晓噗嗤一声,“小叔,这是个小姑娘。” 杨老三,“姑娘?” 春晓砰的一声将门关上,踢了踢装死的人,“你是自己洗干净,还是我将你送官?” 小贼终于慢吞吞坐起身,好像一只警惕的狼崽,浑身的毛炸开,“我就烂命一条,哪里值得姑娘看重?” 春晓认识眼前的小贼,准确说第一世见过小贼,徐嘉炎的得力干将,没想到竟然是固原镇的人。 这辈子徐嘉炎成了她的人,她顺手接收小贼心安理得。 春晓单手拎起人丢到浴桶中,小贼好半天才爬起来,瞪圆了眼睛,一副春晓要杀人的样子。 “赶紧洗,我的耐心有限。” 小贼趴在浴桶中确认没危险,这才小心将自己洗干净,身上多处殴打过的伤痕,仔细一瞧没一块好皮。 春晓将改好的衣服递过去,“穿上试试。” 小贼抓着干净的衣服,她还是第一次穿里衣,“真的给我?” “嗯。” 小贼握紧衣服低着头快速穿好,坐在暖和的炕上,才去看浴桶里的黑水,第一次感觉到羞耻,忍不住将自己抱成一团。 春晓抱起浴桶倒水,又要了吃食让送过来,等屋子打扫干净,春晓重新坐到小贼对面。 小贼闷声的问,“你是要将我卖到脏地方吗?” “你的名字。” “啊?我叫五妞。” 春晓借着烛光打量五妞,第一世,五妞是徐嘉炎的影子,半边脸上有烙铁的烫伤,整日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她不清楚五妞的过去,只是知道一定受过很多的苦难。 “日后跟着我,我供你吃穿,嗯,不会将你卖掉。” 五妞低头扣着双手,“我,我并不想偷东西,开始他们诬陷我想抓我,我后来,后来报复才偷,现在是为了活命。” 春晓脸上一直带着笑,她又改变一个人的悲惨命运,“嗯,我信。” 五妞猛然抬头,愣愣的看着面前姑娘温暖的笑容,深深地刻在灵魂深处。 商队再次启程,赵家主马车多了个短头发的小姑娘,赵家主还是有些难以相信,“春晓的心肠什么时候这么软了?” 杨老三听了觉得刺耳,“我家晓晓心肠一直好。” 赵家主,“......” 呵,好也分等级,杨春晓不仅带上小丫头一起,还送到马车内,怎么看都不对劲,可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 第六十九章 大财主 自从商队路过固原镇,城镇多了起来,道路也通畅不少,出了陕西地界,已经是一月末。 这日春晓跟着孟州来到一处山坡,孟州指着前方的建筑群,“这户就是这片有名的财主。” 春晓有些被眼前庞大的宅子震住,小院套大院,宛如迷宫一般的建筑群,“的确是财主。” 孟州露出一口大白牙,“山西像这样的土财主有很多,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不仅掌控当地的经济命脉,还掌握着九成的土地。” 春晓疑惑,“孟师父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孟州看向身侧的小姑娘,“我既然认下你这个徒弟,就会将所掌握的一切告知与你,免得你日后出门栽跟头。” 春晓只抓到一个重点,她死皮赖脸想拜师,今日孟州终于松口,激动的道:“师父,等咱们回西宁城,我再补上拜师礼。” 孟州嗯了一声,调转马头往山下走,听到小姑娘的马跟上,他的嘴角忍不住上翘,小姑娘的韧劲打动了他。 春晓骑着冬枣追上来,“师父,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是谁?” 孟州哼了一声,“你不是已经猜到一些?” 春晓挠了挠皮帽子,“我只知道你们是精兵假扮的护卫,别的并不清楚。” 孟州目光看向西宁城的方向,他孑然一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在沙场,难得遇到一个合眼缘的徒弟,看向身侧的小姑娘目光柔和几分,“我为王将军亲卫。” 这有些出乎春晓的意料,孟州师父已经三十好几,竟然还是亲卫? 孟州没为小姑娘解惑,“我收你为徒,只是因为你合我眼缘,至于其他,我不会伸手帮忙。” 春晓眉眼弯弯,“师父承认我这个徒弟,就是对我最大的庇护。” 她为何死皮赖脸的拜师,第一的确想学真本事,第二孟州的地位足够高,赵家主对其也客客气气,她需要借力,哪怕师父不伸手帮她,有师徒名分就已经足够。 春晓回到队伍,咋咋呼呼的喊着,“小叔,小叔,孟州师父承认我了。” 商队护卫听的真切,纷纷停下动作,目光扫向欢快的小姑娘,有的护卫震惊,有的迷茫,还有的人嫉妒。 可所有人都不敢看向孟州,只能将目光锁定在春晓身上。 春晓没当回事,眼神又不能杀人,她围着小叔分享这份喜悦。 杨老三憋着气,好一会才大口喘气,他始终想不明白,小侄女为何执意要拜一个武夫为师?哪怕护卫是士兵假扮,不也是武夫? 杨老三脸上的笑容僵硬,“祝你得偿所愿?” 春晓装没看见小叔扭曲的表情,“等回西宁城,我要补上一份厚重的拜师礼。” 杨老三闭了闭眼,他很怕孟州这个人,小侄女彻底长歪,默念日后能招赘,勉强安慰到自己,“听你的。” 赵家主则发自内心的恭喜,这些天他看够了热闹,只以为是小姑娘一厢情愿,没想到孟疯子竟然真的应下。 赵家主高兴的胡子上翘,“等回西宁城,我给你添一份拜师礼。” 他高兴投资的姑娘强大,这意味着他日后的回报越高。 不到半个时辰,太阳已经落山,天边染满红霞,商队来到大宅前。 赵家主亲自下马车敲门,大宅的了望台早就发现商队,大门应声而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棉袄的老汉,老汉一见到赵家主热情的上前,“哎呦,赵家主怎么在冬日走商?” 赵家主脸上带着不好意思,“马老爷子,我又要叨扰府上了。” 马老汉不大的眼睛扫过马车上的货物,“这货物够重,将门前的土地都压出痕迹,赵家主带财路过家门,哪里能说是叨扰,我巴不得赵家主常住老汉家中。” 赵家主大笑出声,“的确给马老爷带了财,就看能不能入得了马老爷的眼。” 马老汉小眼睛睁大,“赵家主手里的东西都是好货,老汉我想全留下,就是不知道赵家主舍不舍得?” 赵家主摇了摇头,对着京城的方向拱手,“我也想省事,可不行啊,上面还等着我进京。” 马老汉忙对着京城拱手,“哎呦,那我可不敢耽误赵家主的事,瞧兄弟们一路奔波疲累,我这就安排住处,让大家好好休息。” 春晓跟在孟州身边,孟州见小姑娘眼睛瞪圆,笑着道:“是不是很惊讶?” 春晓点头,“的确惊讶,没想到大财主打扮的如此朴实。” 孟州乐呵呵,“你可别小看西北这地的老汉,很多财主都其貌不扬,别到时候招惹上,最后走不出西北。” 春晓低声问,“商队和马家主很熟?” 孟州含含糊糊,“互帮互利。” 春晓秒懂,“全是利益关系,天下皆为利来,只要利益足够干戈也能化玉帛。” 孟州与小姑娘没有血缘关系,不好过于亲昵的举动,只能眼神赞许,“你小小年纪看的倒是通透。” 春晓没吭声,她虽然两世都死在二十二岁,但加起来年纪也不小了,自然看的明白。 马家护卫带着商队去客院休息,春晓这个小姑娘和几个婆子安排在一个院子里。 马家的大宅子庞大,建设的并不精致,青砖墙与泥土炕,屋子里最值钱的竟然是银制的烛台。 春晓带着五妞洗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屋子里已经送来两床干净的棉被。 五妞有些晕乎乎,“走了一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院落,马家的丫鬟好厉害,竟然不会迷路。” 春晓盘腿坐在炕上,见五妞抱起脏衣服,忙伸手拦住,“我们明日不走,不用急着洗衣服。” 五妞摇头,“我一直坐马车不累,一会就能洗完,姑娘你先休息。” 说着,五妞抱起衣服小跑出去,春晓无奈摇头,这丫头自从跟了她,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本来小叔还有些意见,后来见五妞的确不错,也认可了五妞。 马老爷安排的很周到,春晓的小院里留了个婆子专门烧水,水用没了,婆子还将水缸的水挑满。 等五妞洗好衣服,马老爷安排的饭菜已经上桌。 商队几个婆子,一人先尝饭菜,等一盏茶时间人没事,其余的人才动筷子。 春晓心道,赵家主并不信任马老爷,只是马家横在路上,商队绕不开才进来休息。 啧,这不就是收拦路费吗? 春晓吃过晚饭,躺在炕上沉思,五妞用水练完字,好奇的问,“姑娘,你在想什么?” 春晓语气感慨,“走商的门道太多,这一路走来处处是劫难。” 五妞茫然,“哪里有劫难?” 五妞没经历第一世的苦难,她只知人心险恶,眼界却不高,马老爷在五妞的心里是大好人,不仅提供住处,还大鱼大肉的款待商队,完全看不见蜜糖下的危险。 春晓换了个话题,“你已经认识不少字,还没想好自己的名字?” 五妞有些委屈,“姑娘不能给我取名字吗?” 春晓摇头,“你自己取名字,才是属于你的名字。” 五妞并不是很懂,又觉得姑娘说的话都有深意,“我姓齐。” 低头看到姑娘送给她的荷包,荷包上绣蝴蝶,“齐蝶,我叫齐蝶。” 春晓,“甚好。” 破茧成蝶,苦难已过,未来多姿多彩。 齐蝶趴在炕桌上,“姑娘,你教我写名好不好?” 春晓一个翻身坐起,“好。” 齐蝶认真记着自己的名,直到蜡烛燃尽才将所有笔画记住,躺下时嘴里嘟囔,“蝶字的笔画也太多了。” 春晓早已翻身进入梦香,齐蝶想看清姑娘的脸,可惜屋子太黑什么都看不清,不过能听到春晓的呼吸声,齐蝶安心的进入梦乡。 次日一早,春晓天蒙蒙亮起身,走出院子时,孟州师父已经等她。 孟州带春晓回他住的客院,询问春晓,“你喜欢什么武器?” 春晓,“长刀。” 孟州将手里的长刀丢过去,“你爹寺庙的俗家弟子,我以为你会习惯用棍子。” 春晓满头黑线,“我爹现在用枪,已经不用棍子了。” 孟州开个玩笑,“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不过,你爹教的都是硬功夫,日后跟着我练刀,你可别喊苦。” 春晓摸着长刀血液沸腾,自从见孟师父砍菜一样砍人,她就喜欢上长刀,“我不怕苦。” 孟州是个严格的师父,因为春晓基本功扎实,上来就是对练,让春晓形成肌肉记忆。 春晓穿的再厚实,浑身也被打的生疼,好几次趴在地上起不来。 等终于结束对练,春晓没有形象地躺在地上,她除了脸蛋没受伤,身上不知被抽了多少下,一动浑身哪里都疼。 杨老三心疼的眼睛泛红,又不敢对孟州露出不满,只能没好气的扶起侄女,“你这丫头对自己真狠,杨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犟种?” 齐蝶眼泪汪汪,“姑娘,我扶你回去。” 孟州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他能说自己很有分寸?并没有伤筋动骨,明日一早就能好? 院子里其他的护卫开始时看热闹,后来看的龇牙咧嘴,最后不少人对着春晓竖大拇指,转身回去休息,这是对春晓的认可。 春晓对着师父挥手,“师父,我先回去休息。” 孟州嗯了一声,春晓忍着疼一步步离开院子,杨老三跺了下脚,“真犟,哎,也不知道家中怎么样了。” 第七十章 富得流油 春晓回到房间挺尸,整个人一动不敢动,齐蝶急得不行,“姑娘,叫商队的大夫给你看看?” 春晓挪动下位置,疼得嘶了一声,“师父没叫大夫给我看伤,说明伤的不重,休息一晚就没事了,你别守着我,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齐蝶站起身,“那我去问问能不能给姑娘炖些汤水补补身子。” 春晓实在没力气,迷迷糊糊很快睡着,等晚饭的时候才醒,晚饭还真有鸡汤,“你的本事不小,竟然真要到汤水。” 齐蝶抖了抖荷包,“我所有的铜板才够买一只鸡炖,马家的厨房真黑心。” 春晓可知道齐蝶多宝贝银钱,每一个铜板都不舍得花,“回头补给你。” 齐蝶忙摆手,“我愿意给姑娘花银子。” 姑娘救她出固原镇,给她干净衣服穿,还教她识字,这世上只有姑娘待她最好,她的银子只给姑娘花! 春晓看向桌子上的两碗汤,“的确够黑心。” 齐蝶又指着桌子上的饭菜,“饭菜也没昨日的好,一点肉星都没有。” 春晓将鸡肉分给齐蝶一些,剩下的全进了自己的肚子,她练武饿的特别快,没有油水半夜能饿醒。 齐蝶还在念叨今日的馒头拉嗓子,几个婆子脸上凝重,春晓明白这是赵家主和马老爷子没谈拢。 半夜,春晓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春晓拎着长刀起身,听到是师父的声音,这才穿好衣服小心推门出来。 孟州压低声音,“收拾下行李,我们一会就走。” 春晓不敢耽搁,叫醒齐蝶一起收拾行李,一刻钟不到,春晓已经和商队汇合。 马家的大门大开,商队有序的离开,直到走了半个时辰,春晓询问警戒的师父,“马老爷子要抢货物?” 孟州摇头,“恰恰相反,马老爷子催着我们赶紧走。” 春晓琢磨片刻,“昨晚的饭菜是信号。” “嗯,马老爷子不想惹麻烦上身。” 春晓恍然大悟,“师父,你白天与我对练,故意暴露你们不是护卫?” 马老爷子发现商队的护卫大有问题,这才急着让他们走。 “我以前不会跟着商队出行,这次事出有因,才让我贴身护卫赵家主。” 春晓指了指自己,“师父告诉我真没问题吗?” 孟州冷笑一声,“你知道的东西还少?” 春晓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那都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一种本事,你这丫头有运气就能活的久,哎,可惜啊,本来我还想寻一寻马家藏银的地窖,只能再找机会了。” 春晓知道西北老财主喜欢地下藏金银,一脸兴奋,“马老爷子家很有钱?” 孟州压低声音,“比不上大商户,在地主中也排的上号,马家不知道藏了不少金银,要不你以为山西巡抚为何不愿意挪窝,呵,这片土地富得流油。” 春晓听的只觉刺耳,“富的是地主,是本地的世家大族,我所见的百姓还不如咱们西宁百姓过得好。” 孟州哈哈笑出声,“咱们西宁的百姓生活竟然没垫底。” 春晓,“......” 后面的路,春晓再也没开过口,大夏的开国皇帝雄才伟略,留下了很多的政策,再阔绰的开局也扛不住后辈的无能。 春晓有些想家中的爹娘了,她想早些回家。 商队在山西走的很快,一路再也没借宿过,出了山西境内,一场大雪,好不容易升上去温度再次降低,还好越往京城走越繁华。 最后的路程,再也没出过幺蛾子,整个商队的护卫也变了模样,手里的刀剑全部换了样子,就连春晓的弓箭都被收走,只给春晓留下防身用的匕首。 春晓好奇藏兵器的地方,却也没开口询问,孟州也没告诉她,这是对她的保护。 临近京城,最后一次在驿站休整,春晓穿着最体面的衣服,京城可不是低调的地方,越低调死的越快。 京城门口,春晓叔侄与赵家主分开,赵家主对春晓道:“五日后离开,过了时间,我可不会等你们。” 春晓没被吓到,“我们一定准时,这一路感谢赵伯伯的照顾,我这里祝伯伯一切顺遂。” 赵家主放下马车帘子,“借你吉言。” 商队先进城,春晓叔侄要去另一个门洞进城,路引与户籍齐全,又有齐蝶的卖身契,一行人顺利进入京城。 杨老三尽量让自己稳得住,四处张望的眼睛出卖了他,为了不露怯,一直尽量端着。 关行舟来过京城,“我们先坐牛车到朱雀门,然后步行到旧北大街,旧北大街上全是客栈和酒楼,走南闯北的商人都喜欢住在北大街,不仅能打听消息,还有交换商品的小市场。” 杨老三感慨,“没有你跟着,我们都找不到合心的住处。” 春晓第一世,最后的时日就住在京城,再次来到京城,尘封的记忆逐渐清晰,收回思绪,“快要到中午,我们先找客栈住下。” 她可不想继续在城门口惹眼,哪怕冬枣交给师父照顾,他们一行人一看就是土包子,对于城门口的骗子而言,那就是好骗的大肥羊! 关行舟大步往租牛车的棚子走,京城一年四季都繁华,催生了许多的产业,方便京城百姓的同时,也方便了往来的商客。 旧北街并不近,大半个时辰才到目的地,关行舟下车,“这家客栈最实惠干净,往年不少赶考的学子会在此处落脚。” 春晓跳下牛车,“幸好今年不是春闱年。” 杨老三眼睛铮亮,“这家客栈可出过考中的进士?” 春晓也好奇看向关行舟,关行舟尴尬挠头,“没出过。” 春晓,“......” 难怪这多年客栈也没扩建过! 冬日客栈没住满,春晓要了两间上房,已经在驿站休整过,春晓等人并不累。 杨老三想去京城的书铺看看,春晓不放心让关行舟跟着。 杨老三不同意,“你年纪小,让关行舟跟着你,我一个大人能照顾好自己。” 春晓保持微笑,“小叔,你知道去书铺的路吗?” 杨老三,“......” 关行舟推着杨老三往外走,“姑娘比你靠谱多了。” 杨老三,“!!” 明明他才是长辈,怎么连关行舟都觉得他不靠谱? 春晓不放心客栈,将背篓背在身上,带着齐蝶往西南区走,方家就在西南区。 春晓腿着去的西南区,到方家外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方家的宅子并不大,田家两个姻亲,长媳是京城权贵,次子媳妇是门第相当的京官。 春晓先带着齐蝶吃午饭,等下午街上人少的时候,春晓带着齐蝶来到方家后巷。 齐蝶紧张的要死,“......姑娘,你要干什么?” 第七十一章 演技 春晓捂住齐蝶的嘴,“小声点,一会找个地方,警醒些等着我出来。” 春晓不是鲁莽行事的人,她的耳朵为她开了小挂,能听到脚步声,当然也是因为方家官职不高,家里不会有太多的下人,这也大大的方便了春晓。 齐蝶等姑娘松开手,“我也能翻墙,姑娘,你要找谁我帮你找?” 春晓摆手,“我知道你有些身手,但是不够看,你在外面帮我望风,免得我翻墙出来撞见巡逻的士兵。” 齐蝶脑子想象画面,忍不住打个冷颤,“姑娘这是官宅,你也小心一些。” 春晓一个巧劲翻上墙,背着的背篓也没成为负担,确认周围没人才小心跳下去,啧,方家的下人够懒散,墙下的积雪都不清理出去,她的整个脚陷入雪堆中。 几个呼吸,春晓清理好脚印,才小心的听声音,方家的情况,田外公全都告知与她,方家的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座两进的院子,院子并不大。 这也就意味着,人口住的十分拥挤,并不方便春晓的行事。 春晓没往厨房的方向走,冬日厨房是下人取暖的地方,人最多。 她靠着墙壁仔细听声音,找了一圈也没寻到表姐,最后将目光看向当家老太太住的屋子,里面的声音很杂,估计表姐正在老太太身前奉承。 春晓眼睛一转,确认哪几个屋子是姑娘住的,直奔一处冷山的屋子,屋子里没有热乎气,翻找屋子里的笔迹,春晓挑了挑眉没找错。 进来的时间已经不早,春晓在屋子里找到毛笔,啧,水都冻了,根本化不开墨,翻找火盆里的炭,还真找到没燃尽的木炭,用炭写了一封信留下。 将信件和一个装一两银子的荷包放到枕头下,这才原路返回离开方家。 齐蝶见姑娘平安出来,她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姑娘,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都想了许多不好的可能,姑娘要是再不出来,她也要翻进去了。 春晓拉着齐蝶离开,“走,我带你去吃好的。” 京城的烧鸭很出名,她一直馋这一口,等晚上再出去找打听消息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在京城找到大姑。 等春晓带着烧鸭回客栈,杨老三已经买书回来,招呼春晓一起看,“这是江南历年乡试头榜的文章,晓晓,你也看看。” 春晓拿到手里快速翻看,“真有生意头脑。” 古代人十分聪明,很多现代的手段都是古代玩剩下的。 杨老三美滋滋的将书抱在怀里,“这一趟京城来对了,书铺还允许阅读,只要交十文钱就能待一天。” 春晓对上小叔火热的目光,抬起手指向自己,“小叔想让我去背书?” 杨老三,“我也一起背,书铺的好书太多。” 春晓,“......小叔,我白日有别的事,等我处理完再去背书。” 杨老三也正色许多,“我刚才问了关行舟,他知道打听消息的门路,我们一会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你大姑的消息。” “行,那咱们先吃晚饭。” 天彻底黑下,还没到宵禁的时辰,街上人流依旧不少,关行舟轻车熟路来到一处酒楼。 春晓对比下自己知道的地方,嗯,她知道的更接地气,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杨老三有些踟蹰,“这地方打探消息是不是要很多银钱?” 春晓率先抬脚进店,“先进去看看。” 关行舟找到掌柜的,掌柜的比划个五,关行舟摇头再次比划,最后要花四两银子。 这还是春晓有大姑家所有人员信息的结果,否则价格成倍数的涨。 春晓掏出一半银子为定金,如果没找到人不用交尾款。 回到客栈休息,春晓开始分背篓里的银子和首饰,又仔细检查背篓的绑带,确认没问题才躺下休息。 方家,田文秀窝在被窝,她的心脏咚咚直跳,将信件和荷包抱在胸口,她姑姑的女儿竟然来了京城,还来找过她。 自从去年冬日西北送来信件,虽然外祖父让她写断绝信,她的日子却好了许多,全因小姑姑嫁的人成了武将,哪怕是低级武将也是身份的改变。 至于爷爷给的银钱,田文秀眼里蓄满泪水,方家的家底并不丰厚,外祖母和外祖父不会经营产业,方家日子过的不富裕,母亲再嫁后没少贴补娘家,她这个亲闺女却什么也没捞到。 一百两不算小数目,大舅母竟然还嘲笑田家才送来一百两,还说她这些年吃用至少五百两! 呵,她一个小可怜能吃用百两都多,田文秀只觉得呼吸不顺畅,抱紧被子痛哭出声! 春晓一早就带着齐蝶到处乱转,等到了信件约定的时辰才去方家门口守着,时辰过了也没见表姐出来,这是连方家的门都出不来! 只能按第二个计划行事,春晓再次翻到方家的院子,熟门熟路的来到表姐屋子。 在屋子里等了一会,门外传来脚步声,春晓藏在视线盲区中,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推门进来,确认没人跟着才关紧门。 春晓走出视线盲区,对瞳孔放大的田文秀甜甜一笑,无声的说,“表姐。” 田文秀手都在抖,慌乱的将门插上,好一会才壮着胆子上前,“这里是京城,你怎么敢,怎么敢,呜呜,你怎么才来啊!” 春晓被抱住,感受到肩膀上的湿热,得了,再聪慧有韧劲的姑娘,见到关心的亲人也会崩溃,可见田文秀受了多少委屈。 春晓很想安慰人,可惜不行,“我们时间紧,你确定要一直哭吗?” 田文秀,“......” 不愧是敢翻官家宅院的小表妹! 春晓轻轻推开表姐,大步坐在室内唯二的椅子上,这才仔细打量田家表姐,表姐眉眼与二舅舅有五成相似,尤其是一般无二的眼睛。 方家看到不觉得膈应才怪,春晓呼出的气瞬间化为雾气,可见屋子里有多冷。 田文秀坐在床边,小幅度的搓着双手,语气十分坦然,“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还让你陪着我一起受冻。” 春晓好看的眉毛蹙着,女子最受不得冻,盆中的炭火燃不尽,可见用的木炭有多糟糕,再看表姐一身棉衣也显单薄,脸上更是不正常的青色,春晓本就不喜方家,内心的怒火再次升腾。 田文秀不在意表妹的打量,她也仔细观察表妹,如果不是信件上写是表妹,她真以为面前的是个男娃娃,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脸上全是红血丝,一双手比家中的下人都粗糙。 田文秀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泛红的眼睛再次蓄满泪水,“你遭了多大的罪,才能安全到达京城?” 春晓,“......我没遭什么罪。” 田文秀不信,她虽然足不出户,却也知道西宁离京城有多远,声音有些哽咽,“你已经看过我,现在可放心了,别看我这屋子冰冷,我白日都会去外祖母屋里待着,其实我并没遭什么大罪。” 春晓长长叹口气,表姐寄养在方家,为了取暖不仅要厚着脸皮,还要时刻奉承亲外祖母,煎熬的是内心,“我这次来京城,主要是来见你。” 田文秀已经从昨日信件上知晓,用帕子擦干眼泪,“我有什么值得表妹如此看重?” 哪里有什么凭空的亲情,多年的寄人篱下,亲外家都能苛待她,田家许多年才想起给她送信送银子,还是姑父成为武将的时机。 田文秀低着头,以前田家没能力送信件吗?从攒下一百两就能看出,田家在西北的日子还可以。 春晓从未想过为可怜的亲情粉饰太平,“因为在我的眼里,表姐是难得坚韧的聪明人,表姐在逆境中的成长,让我十分看好。” 见到真人,她越发欣赏田家表姐,这位从见到信开始,估计就在演练初见她的反应,一步步的示弱,又表现对她的关心等情绪,在方家多年的磨炼,练就精湛演技的同时,也磨炼了心性。 田文秀忽然一笑,美人一笑简陋的屋子都亮堂几分,“不愧是敢来京城的人,与我这种后宅小女人就是不同,姑姑还真生了个不得了的女儿。” “表姐何必妄自菲薄,二舅舅见到如今的你一定十分欣慰。” 田文秀声音十分冷静,“与我说说田家流放到今日的生活情况?” 春晓没多加什么渲染情绪的词语,也没为田家说好话,说的十分客观,“初到西宁时,田家的日子的确难,我爹看上我娘后,田家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当年爹爹跟上门女婿似的,娶了妻子扎根在老丈人家,出人又出力,凶悍又魁梧的身材震慑住周围的宵小,这才给了田家足够安全的成长时间。 否则几个大男人被流放折腾的够呛,又带着几个孩子,怎能一点意外都没有的平安度过艰难期? 春晓讲了田家开私塾,讲到去年爹爹成为武将,“田家现在与杨家齐头并进,我知道表姐心里有怨气,可我也要为外公和二舅说两句话,如果没有我爹的崛起,田家很难走出西北,送来信件又如何?还不是徒生悲伤。” 田文秀摸着表妹留下的荷包,“这是姑姑绣的荷包?” “嗯,田家一群大老爷们,能给你留下念想的只有我娘制作的荷包。” 春晓顿了下又问,“你信上说亲事,今年你已经十五,方家已经给你定下亲事,还是没定下?” 第七十二章 纽带 春晓一直惦记此事,她第一世没有表姐的任何消息,她更关心方家如何安排的田家表姐。 田文秀双手攥紧荷包,哪里还有刚才的镇定,脸上十分难看,“我娘再嫁八年后,我就已经定下亲事。” 春晓挑了挑眉头,“再嫁?” 大夏并不忌讳和离与再嫁,她只是好奇二舅母嫁给了谁? 田文秀平稳情绪才再次开口,“我娘在我三岁时再嫁,嫁给了一个严姓的同进士,她在严家又生了一儿一女。” 春晓观察表姐的神态,看来二舅母并没有多关照过表姐,“你娘嫁的这人,现在是什么官职?” 田文秀皱着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问问,多了解了解。” 田文秀才不信,反正一问就能打听到,也没必要隐瞒,“现在是钦天监的七品官。” 春晓,“同进士十年七品,这人不是没能力就是没上进心。” 田文秀抿了抿嘴,“严家的家境还不错。” “哦,方家在银钱面前,也不那么迂腐了,看来你娘没少贴补娘家。” 田文秀刚想开口,春晓示意别出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来人站在门口,竟然门也不敲就想推门而入,确认门反锁,门外的人高喊,“表姑娘,老太太让我看看你,既然你已经休息,那我就先回了。” 田文秀一声不吭,直到脚步声走远,“以前我不舒服外祖母根本不会过问,姑父成为武将后我的境况好了不少。” 春晓默然,这都算改变不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春晓见时辰不早,她放下一直背着的背篓,“你这屋子谁都能进,谁知道你不在屋子,方家人会不会摸过来,我原本的打算只能作罢,先给你一些银子傍身,一些碎银子能否藏好?” 田文秀脸颊泛红,她长这么大手里没攒下二百文银子,昨晚是第一次摸银子,“能,我在床板下抠了个洞。” 春晓嗯了一声,将一个荷包拿出来,又拿出一个布包,“荷包里有五两碎银子,还有三张十两的银票,你都放好,本来还想给你一些首饰,昨日我观察方家,你也没机会收买下人,我就先不给你了。” 不过,还是让田表姐看看她准备的首饰,精巧的金银头饰八件,一对掐丝的镂空金镯,一对成色并不是十分好的玉佩。 田文秀瞠目结舌,“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首饰?” 春晓指了指自己,“我自己做了些小买卖,这些首饰加上百两的现银,我会寄放在钱庄,你需要的时候想办法出去,到时候去钱庄取用。” 田文秀目光可不控制的看向背篓,这里面究竟装了多少银钱,小表妹给她留的这些,给她莫大的底气。 春晓将首饰重新放回背篓,“你再说说你未来的婆家。” 田文秀抱着五两碎银子,好像给了她足够的力量,“外公同僚的三子,外公觉得他能在二十岁左右中秀才,早早与我定下亲事。” 春晓嘴唇抿成一条缝,“现在此人多大?” 田文秀声音干涩,“二十有二,只等我及笄一过就会嫁过去。” 春晓心里默算,田表姐十一岁定的亲事,今年十五,也就是说定亲时男方已经十八岁! 田文秀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嫁给谁不是嫁,至少是个读书人,我听大舅舅说明年准能中秀才,二十几岁的秀才也有些盼头。” 春晓,“......” 莫名的想到小叔,咳咳,但是情况不同,西北读书什么条件,这里可是京城,京城又是什么条件? 春晓问,“你未来夫婿也是京城人士?我去帮你打探一番人品如何?” 田文秀没有害羞之色,她清楚外公利用她,可不会在意未来外孙女婿会不会对她好,两方需要的只是姻亲带来的纽带而已。 “柳家是京城本地人,可以打探吗?” “当然可以,我打听清楚再来寻你,嗯,再给你买一些成药丸备用。” 田文秀心里升腾起暖意,声音有些发闷,“嗯,谢谢。” 春晓背起背篓,“我也有目的帮你,日后你能往西北送信时,就多与我说说京城的情况。” 田文秀站起身抱了抱小表妹,“好,我一定会多打听消息,你也照顾好自己。” 春晓不是感性的人,“你可以给外公和二舅写信,我下次来带走。” 田文秀轻轻嗯了一声,“我先出去帮你望风。” 说着,田文秀打开门去处绕了一圈,确认没人才转回来,春晓也不耽搁利索地溜到后院,站定确认没人,一个巧劲翻身离开。 一直躲着的田文秀张大嘴巴,她这个小表妹身手真俊,同时心里升腾起难言的兴奋。 春晓带着等待的齐蝶离开,没往南城走,而是直奔西城信誉最好的钱庄。 方家,田文秀回到卧房,将碎银子藏起来,再次将房门反锁开始写信,小表妹虽然没透露田家更多的情况,她却看到田家有离开西北的希望。 这是最让田文秀振奋的消息,下笔时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的问候。 西城万家钱庄,春晓迈着沉稳的步伐进入钱庄,走到寄存的柜台前,“我要办理寄存。” 头发花白的老者笑的和煦,“寄存物件,还是银钱?” 春晓将一包银子和一包首饰放到柜台上,“您老给清点下。” 老者手脚麻利,同样的流程早已刻在骨子里,一边辨认首饰,一边将首饰的款式重量等一一记录清楚,最后才确认银子的纯度和重量,直到没有任何问题,才将写好的契书递给春晓。 春晓仔细看过登记的造册,确认无误签字按手印,最后才在契书上签字,又拿出两年寄存的花费,“这是三两银子,您老收好。” 老者将银子收好,双手捧上寄存的期票,“取用时需要带齐契书和期票,期票丢失需要花一钱银子补齐,客人还有什么要办的吗?” 春晓摸着硬纸做的期票,摇了摇头,“没有。” 她的手里还有一些首饰和一对成色好的玉簪,她打算带回去给娘,娘亲不适合戴金饰,更适合玉首饰。 回到客栈,春晓并没有看到小叔和关行舟,春晓回到屋子整理手上的银钱,除去给表姐的银钱和花用,她还有二百三十多两。 太阳西沉时,杨老三和关行舟一同回来,杨老三与春晓打过招呼急匆匆回房间。 春晓问,“你陪我小叔在书铺待了一整天?” 关行舟手里有银钱,他也没亏待自己,将买的酱驴肉放到桌子上,“我去处理手上的首饰,啧,本以为到京城能卖个好价钱,结果当铺黑心,商贩也黑心。” 春晓分给齐蝶几块驴肉,自己才吃,酱驴肉有嚼头越吃越香,“一看你的首饰就来路不正,他们自然往死里压价。” 关行舟又从怀里掏出半只烧鸡,“我最后将首饰低价卖给了回收首饰的铺子。” “瞧你眉眼带笑,价格还算满意?” 关行舟将鸡腿的部分推给春晓,笑着道:“本就是意外之财,满意不满意都是我赚了。” 春晓和关行舟将买回来的肉全吃掉,两人依旧没吃饱,等杨老三出来又一起吃了晚饭。 第二日,春晓没急着去打听田表姐未来的夫家,她跟着小叔一起去书铺,春晓有目的的选择一些山川日志和记录各地习俗的书籍,就连一些民俗神意的书籍也买了一本。 至于给家人带书籍,她更喜欢背下来白嫖! 春晓记性很好,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认真读个三四遍也能记下大概,她和杨老三目的相同,背的都是关于科举的书籍和文章。 等到中午,春晓先回客栈将背下来的文章默写出来,这才溜溜达达的去柳家,田表姐未来的夫家与方老爷子同在礼部,一眼看到头的官途。 春晓啧了一声,外公流放的时候方老爷是正六品,这么多年过去升了一级,可见方老爷子的确如外公评价迂腐。 柳家为礼部正六品,家中嫡子四人,还有两个庶出的女儿。 春晓看着比方家还小的宅子,京城生活大不易,这还是京城本地人才有祖上传下来的宅子,许多底层官员还在租房过日子。 春晓都没机会翻柳家的墙,因为人口太多,柳家已经有两子成亲,加上下人,宅子十分的拥挤,她翻进去再好的身手也会被发现。 柳家也在西南区,京城本地底层官员的聚集地,打听消息并不难,春晓花了一点银子就打听出不少的消息。 柳家比方家更拮据,年纪一大把的底层官员又在礼部,拉拢都会略过柳老爷,京城的买卖又不好做,赚银钱的生意都被上层食物链把控,家中有铺子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多少银子。 土地收益倒是不少,可要养一大家子又婚丧嫁娶,日子难过的很。 春晓脸色不好的回了客栈,杨老三和关行舟已经回来,杨老三第一次见小侄女掩饰不住的怒火,“这是打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柳家能将你气成这样?” 第七十三章 离开 春晓坐下喝杯凉水才降下火气,“柳家与表姐定下亲事,因为表姐的出身不好,哪怕是方家外孙女,柳家也觉得亏待柳老三。” 顿了下冷笑一声,“柳家有三十不能纳妾的规矩,前两个儿子都没纳妾,这柳老三倒是享受齐人之福,柳家还定了一个商贾的嫡女为妾。” 杨老三一琢磨就猜到原因,“柳家以田丫头的身世为由,既想要与方家联姻,又想要商贾家的银钱。” “呵,柳家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柳三郎被卖了个好价钱,这还不是我最生气的。” 关行舟竖着耳朵,眼睛亮晶晶地听官员家的八卦,“还有什么?” 春晓摩挲着十八子,“柳三郎早就与定下的妾室相处,与未来的妾室没少偶遇见面。” 杨老三嘶了一声,能成为妾室长相都不俗,他是男人最懂先入为主的厉害,“柳三郎不是家中嫡长子,他的行为不规矩也不会伤到柳家,田丫头未来的日子不好过。” 没娘家给撑腰,又没有银钱傍身,面对有银钱又有颜的妾室,加上婆家的轻视,这日子苦的如黄连一般。 关行舟压低声音询问,“姑娘要教训柳三郎吗?” 春晓摇头根源不在柳三郎的身上,真正的原因是田家流放西北,如果田家在京城为官,柳家敢如此轻贱表姐吗? 而且她这次来并不打算在京城惹事,这里是京城,她可没自大到在京城来去自如。 杨老三心情也不高,“哎,还没有你大姑的消息。” 春晓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现代远嫁女日子都不好过,更不用说古代信息不通的情况,大姑在夫家势单力薄,能依靠的只有表哥。 真过的好,为何一封信都没送回来?最关键是大姑搬家京城,竟然一点消息都没送回去。 杨老三自然也想到,揉了揉额头,“我这两日背书背的头昏脑涨,我先回去休息,晚上不用叫我了。” 关行舟等杨老三离开,“我再去找别处打听消息?” 春晓,“你还知道哪里消息灵通?” 关行舟脸上有些不自然,“三教九流的地方,只是太过污秽,我不好带姑娘去。” 春晓为了不再刺激小叔脆弱的神经,忍住想去的冲动,“那你去办吧。” 关行舟大大松口气,“我这就去办,姑娘不用等我吃晚饭。” 春晓嗯了一声,她也没什么胃口,可为了练武还是吃了不少东西,回到房间,将买的各种药丸装好,明日去方家交给表姐。 次日一早,春晓依旧先去书铺背书,中午才再次来到方家。 这两日田文秀很少去外祖母的屋里,就怕表妹来找不到她。 春晓进屋,只见田文秀正绣着男子的腰带,屋子里很冷,田文秀手都冻得发红。 田文秀见到表妹高兴又难过,这意味着今日是最后一次见面,好一会才调整好情绪,“我给爷爷和爹爹绣了腰带,不是什么好料子,希望他们别嫌弃。” “表姐的心意,他们怎么会嫌弃?见到你的孝心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田文秀听的心里欢喜,她内心深处还是想得到田家认可的。 春晓将药瓶拿出来介绍,“带红点的是治疗发热的药丸,绿色的是冻疮膏药,纯白的是跌打药。” 现在市面上的成药丸种类不多,太贵的春晓买不起,只能买到这些。 田文秀鼻子一酸,“谢谢。” 春晓坐下将打听到的柳家消息,还有柳三郎的一切都一一讲明,“柳三郎被卖了好价,他与定下的妾室偶遇,可见他对你十分不满。” 田文秀嘴角噙着冷笑,“他不满就不满,我出身不好又如何,只要我是纽带一日,他也不敢让我病逝。” “柳家一大家子住一起,你要有心里准备。” 田文秀指了指住的屋子,“还能比在方家差?只要我不入心,谁也不能伤害到我。” “听你这番话,我也能放心回西北,不过我想提醒表姐,方家不会给你准备什么嫁妆,我留给你的银钱你轻易不能动,那是你最后的依仗。” 田文秀握着小妹的双手,“京城与西宁相隔遥远,你回去的路程一定要多加小心,你不用惦记我,照顾好你自己。” 春晓回握住表姐柔软的手,“等我再次来京城,一定给你撑腰,谁敢欺负你都记在心里,我一定让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 田文秀直面小表妹身上的杀气,瞳孔紧缩心跳加速,手脚僵硬的不敢动弹。 春晓收回气势,一笑露出酒窝,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别怕,我的杀气只对外人。” 田文秀明明感觉到表妹掌心的温热,可她的背脊却升起阵阵寒意,姑父和姑姑到底怎么养的闺女?难道西北的姑娘都这么杀气腾腾吗? 春晓见时辰不早,“表姐将信件给我,我该离开了。” 田文秀回神忙拿出准备好的信件,又将腰带放到背篓里,“你回去的路上一定小心。” “嗯,对了,还希望表姐在京城帮我打听我大姑姑的消息,我眼看着要走,一直没打听到她的消息,心里一直惦记着。” 田文秀惊讶,“你还有大姑在京城?” “嗯,早年随夫家离开西北,一直都没有消息,去年打听搬到了京城。” 说着春晓将大姑家的消息快速说一遍,确认表姐记下,这才起身离开。 田文秀目送小表妹翻墙离开,握紧了拳头,表妹带给她柳家的消息,她也要好好想想怎么面对柳三郎。 还要想法子让外公多准备些嫁妆,虽然很难,但是不争取什么都没有。 春晓没急着回客栈,而是去商铺采买带给家人的礼物,西北没有的面料,绣楼里不错的花样,胭脂水粉等等。 五日的时间过得很快,春晓和杨老三的心情十分糟糕,并没有大姑一家的消息。 只能尽量安慰自己,京城很大,一时半刻找不到人也能理解,呸,理解个屁,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次日一早,春晓一行人来到约定的地点等待,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商队出城。 孟州一眼看出小徒弟情绪不高,“这是没找到人?” “没有找到大姑一家。” 春晓心里的不好预感再次升腾,一直蔫头耷脑的没精神,见商队停在路边,“师父,我们不走吗?” 第七十四章 孙公公 春晓话落就见城门口,一辆马车急匆匆地出城,一路到赵家主马车前停下。 马车上下来一个白面无须的人,大概三十好几,来人将怀里的包袱递给赵家主,又交代几句话,这才快速回到马车上离开。 直到马车进城,商队才准备再次启程,孟州见徒弟走神,“还不上马车,想什么呢?” 春晓的目光忍不住追向城门的方向,压下眼底的情绪,跟着师父上了装货物的马车。 等走出城门一段路程,春晓一脸好奇的问,“刚才来的是公公?” 孟州斜靠着货物箱子,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新马鞭,“你这丫头倒是好眼力。” 春晓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却不能问出口,春晓拉下头上的皮帽盖在脸上,掩盖住脸上的表情。 孟州斜了一眼小徒弟,目光看向渐渐缩小的城门,为自家的将军担忧,此次进京没有一个好消息。 春晓闭着眼睛心里却翻江倒海,她认得刚才的公公,更准确说算是半个救命恩人,第一世逃到草原的日子不好过,有一次她距离死亡最近,她僵硬地倒在雪地里,本以为要死了,运气不错被人捡了回去。 她死里逃生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刚才的孙公公。 商队没在驿站休整,夜晚继续赶路,后半夜达到寄养马匹的庄子才休息。 离京两日,春晓脸上没个笑容,杨老三和关行舟也没怀疑,都以为是没找到杨大姑的原因。 只有春晓知道,她在为第一世忽略的信息郁闷,第一世只想着报仇,许多的恩没来得及报,等她有能力时已经命不久矣。 春晓在现代仔细查阅过大夏的历史,可惜历史书不会详细记录每一个人的信息。 当春晓拿回弓箭时,商队已经离开京城三日,一路上一直在日夜赶路。 小边村,杨家大门口前,杨绣抱着血衣撒泼哭嚎,“张山死了,他死了,你们怎么如此狠心,你们让我以后怎么活?” 杨老头捂着心口向后仰倒,这可吓坏杨老大,高声喊着,“爹,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杨老头被大孙子扶着坐下,无力的摆手,“你们将她撵走,撵走。” 杨老大很少动怒,越稳重的人动怒越恐怖,拳头握的咯咯响,大踏步的往院子门口走。 杨绣像个疯婆子一样抱着血衣哭丧,周围围满了村民,人越多杨绣骂得越凶,“你们想逼死我,好,我今日就死给你们看。” 杨老大只觉得二妹妹彻底疯了,手里拎着棍子就抽上去,“张山死亡是咎由自取,你有什么脸怨恨杨家,杨家从不欠你,反而是你们夫妻一直在向杨家索取。” 杨老大越说下手越狠,“你连明辨是非都做不到,杨家怎么教出你这个四六不分的东西,张山想杀你兄弟和侄女,你还为他喊冤,我今日就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杨绣来回翻滚躲避棍子,可棍子次次落在她的身上,她本意是想捞些银钱回去,顺便发泄心里积压的怨恨,大哥打的太疼,“别打了,别打了。” 春磊真怕爹打死人,忙抱住棍子,“爹,再打下去要出事。” 关家人也忙上前劝,关伯母对发怒的杨老大心有余悸,“为了这个糊涂蛋搭上自己不值得,你两个兄弟可不能有杀人的哥哥。” 杨老大松开手里的棍子,双目圆睁,威胁着杨绣,“你要是再敢来,下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 杨绣浑身疼的厉害,长这么大没见过大哥发怒,连滚带爬的逃跑。 当春晓知道张山的消息时,商队已经再次进入陕西地界。 孟州将能给春晓看的信息,递到小徒弟面前,“你也看看。” 春晓,“我看会不会不好?” 嘴上拒绝,手却特别的诚实,眼睛快速浏览完信息,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死得好。” 孟州将收回的信件用火折子点燃,“回到西宁城,我没法像现在这般教导你,我的刀法你已经学的差不多,你自己在家锻炼,等我有时间会抽查你的刀法。” 春晓将藏在心里的话问出口,“师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商队昼夜赶路,急切的回西宁城,赵家主更是时常走神,就连师父也格外沉默。 孟州想扯个笑容安慰小姑娘别担心,可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你小小年纪别操心,免得长不高个子。” 说完孟州大步离开,春晓继续用斧头劈柴火,关行舟抱着木材回来,“姑娘,商队按照现在赶路的速度,我们三月初就能回到西宁。” 春晓已经归心似箭,同时告诉关行舟好消息,“张山死了。” “死得好。” 谁知道张山会不会联合马匪袭击小边村?张山死了才让人安心。 春晓嘴角噙着笑,张家没了张山这个依靠,只会慢慢地腐烂,也不知道张婉清现在如何了? 关行舟瞄到姑娘眼底的冷意,他发现姑娘越来越像孟州。 商队休整一晚,再次启程,这次没在固原镇停留,一直到西宁城管辖地界,商队才休整一日。 这一次没有马匪拦路,顺利到达靠山镇休整。 春晓没住客栈,而是拎着礼物带着杨老三拜访孙大夫夫妻。 孙大夫见到春晓还有些不敢认,揉了揉眼睛才确认没眼花,“哎呦,真的是晓晓,快让我好好看看,嗯,长高也长壮实了。” 杨老三,“......” 晓晓是女孩,怎么用壮实夸赞?好吧,侄女的确长的壮实,一巴掌能将他拍倒在地! 春晓甜甜一笑,“早就想亲自来看您,一直没机会,这次从京城回来,特意过来叨扰您,您可别嫌弃我们叔侄。” “不嫌弃,我巴不得你们多来看看我们老两口。” 春晓没看到徐青荷,“青荷在您这里,她可有给您添麻烦?” 孙大夫摸着胡子,脸上带着满意,“她将我们照顾的很好,学习医术也认真,是个踏实努力的好孩子。” 春晓,“您老别为了安慰我才夸她,您老要是不满意,我立刻送她离开。” 孙大夫摆手,“我们老两口也孤单,我还感谢你送来个贴心的姑娘照顾我们。” 杨老三发现了盲点,“徐青荷不是死了吗?” 春晓,“......爷爷让保密,家里只有爷爷奶奶知道她还活着。” 杨老三,“!!” 好,好,他们这一支一共没多少人,秘密倒是不少。 春晓摇着小叔的袖子,讨好的笑着,“还请小叔为我保密。” 关行舟突然出声,“咳咳,其实我也知道。” 杨老三,“......” 春晓瞪着火上浇油的关行舟,结果对上关行舟的大白牙,因为被信任自得的不行! 孙大夫乐呵呵的看着,“走,青荷都在后院,我们去后院说话。” 春晓拎着带来的礼物跟上孙大夫,边走边道:“我爹一直惦记你,还说我净给您老添麻烦,他现在就是没时间,有时间一定亲自来给您赔罪。” 孙大夫背着手,“你爹就是死板,我这身医术教给谁不是教,哎,真没想到,你爹短短几个月已经是七品的武官,这战场上刀光剑影容易受伤,你走时多带些伤药回去。” 春晓,“你老每次都捎伤药,我家的伤药能用到明年。” 孙大夫愣怔,“我也没觉得送多少伤药。” “一次是不多,可次次都送积少成多,您老放心,我爹能照顾好自己。” 到了后院,春晓一眼就认出徐青荷,正在切割药材,手脚十分麻利,徐青荷站在徐家人面前,估计也认不出来。 春晓摸着下巴,这姐弟是不是压抑的太狠,弟弟变成糙汉子,姐姐从纤柔的美人变成富态的农女。 春晓刚和徐青荷聊上天,药童焦急的跑到后院,“孙大夫,来个病人要不行了,您快看看。” 第七十五章 男孩 春晓不懂医术帮不上忙,她坐着没起身,徐青荷想去帮忙,孙大夫摆摆手,“不用你,我去看看。” 徐青荷应了一声,重新坐下,“姑娘,谢谢你送我来学医。” “我也没送错人,刚才孙大夫一直夸你踏实,聪慧。” 徐青荷提起孙大夫眼里都是孺慕之情,“师父和师娘待我如亲孙女,我在这里感受到渴望的亲情。” 说完又珍惜的摸着身上的衣服,“师娘还给我做衣服,您瞧上面绣着我喜欢的兰花。”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她现在是聆听者,徐青荷生活的幸福,徐嘉炎就会死心塌地的跟随她。 小半个时辰后,孙大夫才回后院,嘴里一直念叨着,“造孽,孩子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如此狠手。” 孙大娘这些年见多各种苦难人,早已经习以为常,“晓晓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别苦着脸,赶紧洗手吃饭。” 今日吃饭的人有些多,孙大娘没亲自下厨,而是向酒楼定的饭菜,已经送过来有一会。 等孙大夫坐下,春晓一行人才落座,孙大夫招呼着,“当自己家都别客气。” 杨老三看着丰盛的饭菜,这顿饭至少半两银子,脸颊涨红,“让您老破费了。” 孙大夫调侃,“你这样可不行,你要多向晓晓学学,才能出门吃四方。” 杨老三看向小侄女,小侄女已经抓着羊蹄子啃的香,“!!” 关行舟是个随性人,“老爷子,那我也不客气了。” 孙大夫哈哈笑着,“不用客气,不够吃再让酒楼送过来。” 杨老三读书人的矜持摇摇欲坠,桌子上欢声笑语,只有他显得格格不入,手没忍住伸向羊蹄子,啃在嘴里眼睛发亮,“真香。” 孙大娘笑的眼角全是褶,“福运酒楼的招牌菜,等你们离开带上一些回去。” 春晓已经啃完一只,接话道:“现在的天气能放住,我给我爹多带些回去。” 一顿饭吃完,杨老三和关行舟回客栈休息,春晓先去酒楼定酱羊蹄和羊头,才转道去古佛寺。 再次登山的心境不同,第一次是好奇居多,这次一步一个脚印走的沉稳,走到半山腰时,春晓会停下看周围的景色。 经过岁月沉淀的古寺,没有任何变化,守山门的是熟悉的小和尚。 小和尚观察好一会才认出春晓,“小师侄,你这是受了多少苦?” 春晓失笑,“我可没吃苦,反而发了财。” 小和尚摇头不信,“瞧瞧你的脸和手,上面都是冻疮,我带你去上药。” 春晓摆手,“已经上过药,我这次来想见见了缘大师。” 小和尚遗憾的道:“大师年初已经远游,小师侄你来得不巧。” 春晓摸着十八子,笑了笑,“看来这次没缘分,我去上柱香。” 小和尚歪着头,突然笑的欢快,“能与我讲讲新奇的事吗?” 春晓手有些蠢蠢欲动,想摸小和尚的脑袋,春晓先去烧香拜佛,这一次连住持也没见到,她讲了几个见闻才离开古佛寺。 春晓走下百米台阶,住持才出现在门口,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住持目光看向远方,也不知道了缘师兄走到了哪里? 春晓回到孙家医馆,听到忍痛的哼唧声,两个药童凑在一起,一个药童嘟囔,“这次废了好些好药,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回银子。” 另一个药童,“我刚才给他换衣服,没看到一两银子。” “咚”的一声,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 春晓跟着药童去安置病人的隔间,炕上的病人掉在地上,正挣扎的想要爬起来。 药童抬着人放到炕上,春晓这才看清,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男孩眸子警惕四周,浑身紧绷准备随时暴起伤人。 春晓饶有兴趣的打量,她的视线太过直白,男孩的目光时刻紧随着春晓,对春晓充满敌意。 药童嘿了一声,“你这孩子别不知道好歹,我们要是想伤你就不会救你。” 男孩警惕的眸子有些松动,却依旧紧抿着嘴巴不吭声。 春晓弯腰凑上前,“你不会说话?” 男孩被春晓的动作吓了一跳,手快过脑子反击,春晓要是能让一个孩子伤到,她的武艺白练了,抬手拍开干瘦的黑手。 男孩疼的龇牙咧嘴,黑手上全是冻伤的裂口,手指再次流出血液。 药童也被吓了一跳,“春晓姑娘又没有恶意,你这孩子太凶。” 春晓已经站直身体,转身走出隔间,回到后院时,青荷正带着齐蝶认药材。 齐蝶小跑过来,“姑娘,青荷姑娘好厉害,教我认了许多药材。” “那你都记住了吗?” 齐蝶干笑一声,“我脑子比较笨,只记住当归。” 春晓点着齐蝶的额头,“挺好,西宁山上有不少野生当归,村里的孩子每年都会上山挖当归贴补家用。” 齐蝶被说中心思,她就听说西宁当归多,才只记当归。 次日一早,春晓拎着青荷为徐嘉炎准备的东西,带着齐蝶与商队汇合。 孟州得了一小背篓的羊蹄子,“不错,还记得孝敬你师父。” 春晓将背篓绑在马车上,“师父,这眼看着到西宁城,你给个时间,我好上门送拜师礼。” 孟州翻身上马,“回到西宁城,我有太多事要忙,你等我通知。” “好。” 春晓越临近家门越归心似箭,终于到达西宁城,春晓与商队分开,再次感谢赵家主和师父,目送商队进城,她又去雇佣一辆牛车装礼物。 春晓嫌弃牛车走得慢,“小叔,我先回家,你慢慢走。” 关行舟一声驾,“我也先走一步。” 杨老三,“......” 欺负他一个人不会骑马! 这里是西宁城,最安全的地界,春晓和关行舟放心离开,杨老三忽然一笑,回家的感觉真好。 春晓和关行舟比赛一般,冬枣是良驹,关行舟的马越撵被甩的越远,关行舟慢慢让马儿停下,“啧,好马就是欺负人。” 春晓一路到家门口,结果家中的大门紧锁,翻身下马疑惑的看向周围邻居家,邻居家的大门也紧锁着。 春晓没有门锁的钥匙,只能翻墙进院子,院子内的门全部紧锁,竟然没在家里留人? 第七十六章 横死与诅咒 春晓皱着眉头,牵着马去找徐嘉炎,路过好几户邻居,终于见到没锁门的人家,春晓走进院子,“婶子,你知道我爷他们去哪了吗?” 婶子放下手里的簸箕,“哎呦,春晓丫头回来了,你家人都在作坊干活。” 顿了下有些惧怕的道:“张老太吊死在你家门前,舌头伸得老长,横死的模样能吓死人。” 春晓扯了扯嘴角,从怀里掏出几块糖递给婶子,“谢谢婶子。” 婶子小心的将糖用帕子包好,几块糖能给小儿子舔舔嘴,又惧怕的看向杨家方向,哎呦,张家老太真够狠毒,这是想咒死杨家人。 春晓一路到小作坊,杨老头就坐在大门口抽烟,边抽边咳嗽,见到春晓丢下手里的烟杆,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好像找到主心骨,激动的道:“晓晓,真的是晓晓。” 春晓怕爷爷跌倒,握住爷爷的胳膊,春晓直皱眉头,“爷,我才离家几日,你怎么瘦得脸颊都凹了进去?” 杨老头没忍住再次咳嗽,连续咳嗽十几声,才再次开口,“糟心事太多。” 春晓捡起地上的烟杆,躲开爷爷的手,将烟杆别在身后,“您不能再继续抽烟,等您什么时候不咳嗽,我再还给您。” 杨老头被管着也乐呵,“行,听你的。” 爷孙俩进院子,院子里婶子分工明确,完全不用人操心,见到春晓回来十分热情。 杨老头等孙女检查完作坊,“庄子上磨骨粉又要收沙棘果的枝条,春成忙不过来,徐嘉炎过去帮忙,我就过来看着作坊。” 春晓,“爷,这里不用看着,我们去找奶奶她们?” 杨老头有一肚子话想和孙女说,“好。” 离开小作坊,杨老头低声说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张家想恶心死我们,你小婶婶发现的张老太,吓得你小婶带着孩子回娘家小住,为了这事你奶奶找了好几个神婆来做法事。” 春晓能想象这几日有多热闹,“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因为害怕?” “横死的人谁不怕,张老太眼睛直勾勾盯着正堂,下葬眼睛都没闭上,我还寻思等你爹回来再做一次法事。” 春晓,“......爷,咱家没做亏心事,没什么好怕的。” 杨老头一脸不赞同,“你和你爹煞气重不惧怕,咱家有小娃娃,他们可受不住。” 春晓想着家门前的枣树还好好的立着,“我将枣树砍断,你们就不会害怕了。” 免得春天树枝发芽,一阵风吹过沙沙作响,再将家里人吓个好歹,不如一劳永逸。 杨老头脸上终于有笑模样,“你和你爹谁砍都行。” 他也想将树砍倒,可神婆说要煞气重的人去砍,小孙女回家,杨老头的心病终于能除了。 春晓从爷爷嘴里了解,张家的几房已经单过,有几个受不了的媳妇和离归家,张山的妾室有卖身契走不了,杨绣不在小边村,张婉清已经将杨绣接走。 现在张家住最破房子,为了活命全都进城出大力赚铜板。 春晓听的心里舒坦,见到娘亲关心询问,“娘,张老太有没有吓到你?” 田氏摸着壮实的闺女,闺女回家她心就踏实,哼了一声,“流放路上横死的人更多,一个吊死的老太太可吓不到你娘。” 春晓身边全是人,得,家里需要她这个小煞星镇宅子。 等杨老三找过来,春晓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 杨老三找了一圈,“我媳妇和儿子呢?” 杨老头见到小儿子平安高兴,将家里的糟心事告诉小儿子,杨老三气得脸色黑沉,“张家这是想诅咒杨家,真是恶毒的心肠。” 杨老头大手一挥,“走,都回家。” 回到杨家,春晓没急着分礼物,她拎着斧头砍树,此时小边村已经知道杨春晓归家,左邻右舍不在亲戚家坐着,纷纷回家。 关行舟拎着斧头,“这点小事交给我。” 春晓拦着,“这是我家的事,由我解决才能除掉家里的恐惧。” 她经历过生死不怕这些,可杨家人忌讳横死的人。 杨家门前的冬枣树已有三十多年,每年能打不少枣,枣树寓意早发家业,杨老太没少说枣树种得好,杨家的确发了家业。 现在张老太吊死在枣树上,可见险恶用心。 春晓不仅将枣树砍断,还将根系全部挖出来,拖着枣树堆到空旷的地方,春晓架上不少干柴火,一把大火点燃枣树。 大火不仅烧掉杨家的恐惧,还烧掉左邻右舍的惧怕。 杨怀棋注视着春晓的背影,对着杨老头道:“的确能担事。” 杨老头去了心病,精气神回来忍不住显摆,“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女。” 杨怀林心有戚戚,问杨老头,“哥,枣树烧了真没事?” 他迷信枣树的好寓意,否则怎么就亲哥这一支中秀才又出武将? 杨老头横了亲弟弟一眼,语气里骄傲的不行,“我家晓晓说再种就种银杏树,寓意健康长寿,金玉满堂。” 杨怀棋摸着胡子,“张家想咒杨家短命,种银杏树好。” 杨怀林,“......那我回去将刚种的枣树挖了,也种银杏树。” 杨老头,“......” 春晓等枣树烧的差不多,这才扶着爷爷回家,她给堂伯爷和亲叔爷都带了礼物,现在人都在直接将礼物交给两人。 春晓归家,杨家头上多日的阴云终于散开,杨老太摸着京城的布料展开笑颜,“还是京城的布料花色多。” 春晓买了几匹绸缎,“奶,等夏天到了,您也做两身绸缎衣服。” 杨老太笑的眼睛成一条缝,“好,奶都听晓晓的。” 田氏笑容有些勉强,刚才收拾闺女的行李,行李里有好几把匕首,还有不少首饰,她现在只想知道闺女从哪里得来的? 晚上,另外两支没留饭,听完见闻起身离开,只有春晓家自己吃团圆饭。 吃过团圆饭,春晓和娘亲回屋子,田氏坐在椅子上,面容严肃,“老实交代。” 春晓也没想瞒着娘亲,边将银钱和首饰拿出来,她边解释来路,顺便将田文秀表姐的情况讲清楚。 田氏,“......你给你表姐留了一百多两银子,你还剩下两百多两?” 春晓搂着娘亲的脖子,亲昵的蹭着娘亲的脸,“娘,你闺女厉不厉害?” 田氏纤瘦的双手死劲拉扯闺女的脸蛋,“还敢笑嘻嘻,臭丫头,就不该放你出去。” 春晓搞怪的喊着,“娘,我脸疼。” 田氏明知道闺女逗她,还是松开手,“你日后出门多想想家中担忧的父母,我们经不起惊吓。” 春晓抱着娘应下,田氏摸着闺女的头发,这丫头的头发有些扎手,一看就是主意大的。 春晓将首饰交给娘,带回来的二百两多银子,交给娘十两花用,剩下的她收回自己的屋子。 屋子里,两只猞猁见到春晓,警惕的弓着身子,好一会才敢凑上前,春晓十分有耐心让它们嗅闻,等确认味道熟悉,春晓一手一只搂在怀里。 齐蝶现在住空屋子,春晓就将猞猁带回自己屋子。 这两个小家伙没少闯祸,家里的小鸡仔全被祸祸干净,还叼了隔壁关家的兔子。 春晓换衣服躺在炕上,捏着一只猞猁耳朵,“你们真能闯祸。” 春晓给两只幼崽起名,糖豆和奶豆,一公一母两只猞猁,黏人的是糖豆,奶豆有些高冷不愿意让春晓抱着睡。 到家就是安心,春晓一夜无梦,要不是两只猞猁拽被子,她还不愿意起身。 早上,春晓练完刀,凑到爷爷身边,“昨晚您和我奶还做噩梦吗?” 杨老头睡的好,他的精气神不错,“出事后第一个踏实觉,你奶奶打了一晚上呼噜。” 春晓这两日要去庄子,想了想,“我还有几把匕首,你和奶奶要是害怕,晚上就枕着匕首睡。” 杨老头放下手里的草料,也不喂马了,一脸严肃的问,“你从哪里得的匕首?” 春晓一点不心虚,“我师父给的,您看我手里的长刀,也是我师父送给我的礼物。” 杨老头识货,好武器不便宜,“你的拜师礼不好准备。” “爷,我已经想好送什么。” 吃过早饭,春晓带着娘亲回田家,田外公不在家,春晓将表姐的信和礼物递给田二舅田楷。 春晓,“我给表姐在钱庄存了一百两银子和一些首饰,又给她留了三十多两的银子傍身,这是卖画剩下的八十多两银钱。” 田大舅脸瞬间黑沉,“当初交给你就属于你,怎么还拿回来,将银子收起来。” 田二舅直接动手将一包银子塞给春晓,“别让你大舅生气。” 春晓抱着银子,“我现在手里不缺银子,哪里好意思。” 田大舅冷哼一声,“你要是不拿回去,别再登田家的门。” 春晓一听,“大舅别生气,我收。” 田大舅脸色才好看一些,站起身拱手,“你一路上辛苦,还能将你表姐安排妥当,舅舅谢谢你。” 春晓忙让开,“都是我应该做的。” 田二舅想多听些女儿的消息,手摩擦着腰带,“你表姐的女红不错,你多说说她的情况。” 春晓讲了柳三郎的事,还添油加醋说方家的不地道。 田二舅越听脸色越青,好一会苦笑出声,“我又有什么脸面动怒?我也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春晓吃着点心,“我告诉表姐记下谁欺负她,等我再去一定给她报仇,二舅,你觉得真亏欠表姐,等田家回京城,你为表姐撑腰做主。” 田二舅和田大舅对视一眼,他们何尝不想回京,又看向吃点心的外甥女,至少田家已经有了希望。 春晓身上一堆的事,外公又不在家,母女二人吃过午饭离开田家。 春晓的庄子外十分热闹,有不少村民排队等着卖东西,有人卖果树苗,有人卖鸡鸭鹅的幼苗,还有人来卖猪羊的幼崽。 春晓一下马车,徐嘉炎高兴的丢开账本,“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天知道他最近有多忙,两头来回跑,最近消瘦不少。 春晓坐下翻看账本,“牛车上有青荷给你带的东西。” 徐嘉炎几步跑到牛车前,翻看唯一的背篓,姐姐给他做了两身衣服,还有一些肉干和糕点。 徐嘉炎宝贝的抱在怀里,“我又攒了一些银钱,等下次给姐姐捎过去。” 春晓已经快速翻看完账本,“光靠收鸡苗还是太慢,还是要用火炕人工孵化。” 徐嘉炎,“那要找懂的婶子。” 春晓嗯了一声,她也懂,可不好直接上手,还好奶奶就懂一些。 春晓检查庄子的情况,有徐嘉炎在,她的确不用操心,所有事情井井有条。 天色不早,春晓和娘亲回家,杨老头将一封信件递给春晓,“西宁城送来的信,点名给你的。” 第七十七章 帖子 春晓当着爷爷的面拆开信件,笔迹并不陌生,“爷,孟州师父说他忙,让我不用准备拜师礼。” 其实信上写的是,孟州师父不在西宁城,嘱咐她不可懈怠练武。 杨老头观察小孙女,见小孙女并不失落,笑着道:“那就等你师父不忙,你再去拜访。” 春晓将信件丢到火盆里,杨老头见小孙女转身,急忙开口,“晓晓,真没找到你大姑?” 春晓声音很轻,“嗯。” 杨老头心里揪得难受,“昨天你和你小叔谁也不提你大姑,我就知道没消息,还是忍不住想问一问。” 春晓扶着爷爷坐下,“爷,我让京城的表姐帮忙打听消息,大姑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平平安安。” 杨老头憋在心口的心气散开,没有说话的力气,摆手示意他想自己待一会。 春晓清楚现在什么安慰都没用,二姑将爷奶的心伤透,大姑成了爷奶唯一的念想。 春晓回到西宁城,忙碌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转眼春晓已经脱下棉衣,西北的春耕开始。 杨老二难得休沐在家,陪着闺女来新买的荒地,“闺女,你一出手就大手笔,一百五十亩荒地说买就买,只是这片荒地太过贫瘠,一年到头收不上多少粮食。” 杨老二蹲下抓起一把土,一点肥力都没有,遍地是荒草。 春晓有自己的打算,“爹,土地不肥沃正好能实验我做的肥料肥力。” 杨老二站起身,“闺女,这片地你打算种什么?” “黄豆能改变土地,我打算全部种黄豆。” 杨老二咋舌,“一百五十亩的黄豆?会不会太多些?” 春晓掰着手指算,“爹,我在庄子养了不少猪和羊,需要很多的豆饼,再种百亩黄豆都不够用。” 杨老二回想起庄子上的牲畜,闺女快成西宁城的养殖大户了。 春晓推开向她要糖的冬枣,“我就是手里的银钱不够,不能一步到位买够土地。” 杨老二心里也有一笔账,“这片荒地才花了不到二百两,你手里还有卖肥皂和油脂的钱?这些钱呢?” “爹,你只看大钱,人工不需要钱?我开春收的粮食不是钱?还有收的果树和牲畜都是钱,别看小钱不起眼,累积一算不比买地花的少。” 她每日付的工钱,打底就要二两银子,这还不算徐嘉炎和关行舟两人的月银,加上吃喝等,意味着她每日至少赚四两银子。 杨老二听闺女数每一项的花用,从怀里掏出干瘪的荷包,“你爹我也不富裕,还剩下一两多全给你。” 春晓哭笑不得,“爹,我还有二十几两,你这点银子自己收着。” 杨老二捏着荷包,苦着一张脸,“......哎,我都两个月没领到银子,只能领到粮食和布匹,咱家也不缺这些。” “爹,至少还有东西发给你们,没拖欠就知足吧!” 杨老二心情好了不少,将知道的消息告诉闺女,“今年兵管的牧场羊毛不再外卖,就连牛奶都涨了价格。” 春晓可不背锅,“我只是起了个头,赵家主垄断的羊毛和牛奶。” 杨老二哈哈笑着,“对,都是赵家主的锅。” 等春杰带人来耕地,父女二人才骑马离开,春晓知人善用又舍得放权,现在只需要她把握大方向,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父女二人又去庄子转一圈,整座庄子被春晓分割成几部分,不会显得杂乱无章,种下的果树已经冒了绿芽,显得整个庄子生机盎然。 现在春成主管庄子,春晓又从慈幼院挑了五个孩子回来,算上小五小六,春成手下管着七人。 杨老二站在池塘边,望向远处的鹅群,“闺女,你养这么多能销售出去吗?” “爹,赵家主临走去江南前来过庄子,他说我养多少他收多少,就算没有他,我也能销售出去。” 说着带爹爹去挖好的地窖,一进入地窖冷得人直打哆嗦,点燃照明的油灯,能看到地窖内存满了冰块。 春晓说着自己的计划,“鸡鸭鹅只要长够分量,我就出手,销售不出去自己宰杀冷藏,等我手里银钱足够,我准备盘一间铺子,专门卖鸡鸭鹅货。” 她想到卤鸭脖,烧鹅等,嘴里忍不住分泌口水,鸡鸭鹅周期短除了毛浑身都能吃,她不怕销售不了,反而担心不够卖。 杨老二随着闺女出地窖,既骄傲又自责,“爹没帮上你什么忙,家里的担子都压在你身上,杨家的好生活,全都是你的功劳。” 春晓不认同爹爹的话,“爹,你才是杨家的定海神针,没有你在兵营任职,我都不敢有大动作,整个杨家你的功劳最大。” 杨老二被闺女几句话说的翘起嘴角,闺女夸大是定海神针,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父女二人回到杨家,田氏正收拾换季的衣服,见父女二人浑身脏兮兮,皱着眉头,“赶紧去换身衣服。” 杨老二低头一看身上全是泥点子,“这泥土路就是不好,一下雨全是泥。” 田氏将干净衣服递给丈夫,“刚才钱将军府送来帖子,邀请我和晓晓参加钱将军小女儿的及笄礼。” 杨悟延快速换好衣服,拿起桌子上的请柬,“没有我的名字。” 田氏无语,“及笄礼除了双亲的亲戚与长辈,邀请的都是女眷。” 杨悟延有些发愁,“咱闺女一春天都在忙,整日在外面晒的脸蛋又红又黑,闺女去将军府会不会被嘲笑?” 春晓换衣服就听到爹爹的话,抱着糖豆进屋,“爹,我有自己的追求,不在乎外人对我的评价。” 外貌的确能加分,可她所走的路外貌反而最微不足道。 田氏语气幽幽,“可我这个当娘的听不得有人嘲笑你,我会不舒服。” 虽然孩子爹拉低闺女的颜值,闺女的眉眼依旧不错,不是美人也是个清秀的姑娘。 只是闺女不将自己的脸当回事,看着闺女红扑扑的脸蛋,她就觉得眼睛疼! 杨悟延鹌鹑似的不吭声,他敢发表意见,媳妇的矛头一定对准他! 两日后,春晓穿着娘新给她做的蓝色襦裙,头上没戴什么首饰,用绸缎编的头发,脸蛋的红血丝也抹了一层粉,简单的打扮至少有些姑娘样子。 春晓春日买了一辆马车,母女二人坐马车到将军府时,已经来了不少宾客。 母女二人一路到后宅正堂,钱夫人正招待亲眷长辈,看到春晓后,钱夫人有些愣怔,拿起扇子挡住嘴,“这就是杨把总的千金?你们父女还真像。” 第七十八章 人心 春晓能感受到屋内女眷眼底的轻视,钱夫人高高在上的姿态与随意的语气,变相放纵女眷对她的嘲笑。 田氏心打着哆嗦,忍下眼底的怒火,微微见礼,“我们夫妻只有一女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女儿像悟延,我们夫妻觉得甚好。” 钱夫人眸子直视不卑不亢的田氏,拿下遮嘴的扇子,“我听说田先生将你当男儿养,你的学识不比男儿差,可惜了。” 田氏嘴角浅笑,“小妇人蒲柳之姿,现在有相知的相公和孝顺的女儿,我已经知足安乐。” 钱夫人抬起下巴目光又转向杨春晓,“看来我送的首饰,的确不适合杨姑娘。” 春晓眉眼弯弯,“我像爹爹喜习武,更擅长舞刀弄枪。” 钱夫人只觉得没意思,本以为田氏与她一般嫁给粗人不幸福,结果田氏就喜欢粗人,对着身侧的丫头道:“请她们入席。” 田氏带着春晓随着丫头离开,出了正堂,田氏握住闺女的手,钱夫人的确不好相与。 杨悟延只是七品的把总,席面十分靠后,今日来的都是钱将军属下的女眷。 春晓和娘亲落座,这张席面全部坐满。 春晓打量着整桌的女眷,她发现娘穿的最朴素,所有人都将最好的穿戴上。 田氏身侧戴金簪的妇人,“我相公是李把总,你是?” 田氏,“杨把总是我丈夫。” 李把总的娘子哦了一声,瞬间没了热情,她没少听丈夫说杨悟延小人,收买手下等等。 田氏也乐的清静,目光转一圈才发现,只有闺女一个女孩。 李把总的娘子突然道:“杨姑娘怎么没去钱小姐身边?钱小姐身边都是贵人,杨姑娘去认识认识人,说不准能找个好婆家。” 春晓乐出大白牙,“我日后招赘不需要婆家,这辈子没机会被婆婆立规矩了。” 田氏拿着帕子挡嘴角,“我家相公不舍得闺女受委屈,和你们一心为女儿找婆家的比不了。” 李把总的娘子,“......” 桌上其他的女眷,“!!” 吉时到了,春晓见到钱小姐,六分像钱夫人,规矩礼仪都十分出色,身姿婀娜,眸子灵动如朝露,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等及笄礼结束,春晓走出钱府时,她忍不住回头注视着匾额。 田氏拉着闺女手上马车,一直守着的春磊赶车离开,田氏等远离钱家才问,“你刚才看什么?” 春晓凑到娘亲耳边,“自从监军到西宁城,我觉得西宁城的人心好像快散了,娘,钱家小姐的及笄礼有些过于盛大。” 田氏,“你的意思钱夫人有所图?” 春晓蹙着眉头,爹爹的官职还是太低,自从西宁城安稳后,爹爹接触的消息有限,有些忧心的道:“从未有过永久的结盟。” 田氏心里憋得慌,“钱家请你外公就是想转文,现在又是钱小姐,我怎么看着钱将军想离开西宁城。” 春晓,“这次爹爹休沐回来,再也没提过钱将军对他的提拔,钱将军可能已经找好了退路。” 前年的时候,钱将军对爹爹十分看重,自从监军到西宁城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啧,这哪里是监军,明明是挖墙脚的锄头。 春晓抬头看着马车棚顶,她了解的消息还是太少,“一定有什么消息是咱们不知道的。” 母女二人心情沉重的回到家,家门口停着马车,车夫和婆子站在马车边。 春晓扶着娘下马车,张婉清听到声响拉开马车帘,春晓直接无视扶着娘进院子。 张婉清快步下马车,“杨春晓,我来找你的。” 春晓脚步没停,张婉清跟着进杨家院子,还想跟进屋子,春晓喊着,“奶豆。” 屋子里的奶豆堵在门口,呲着牙,只等春晓的命令就会扑向张婉清。 张婉清停下脚步,“你竟然养猞猁?” 春晓抱着糖豆,张婉清脸色煞白,“你还养了两只?” “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婉清深吸一口气,“我今日回来和张家断绝关系,日后张家的账别算在我头上。” 春晓讽刺一笑,“你真不愧是张家人,骨子里薄凉又自私。” 张婉清抖了抖手里的帕子,又抬手扶头上的银簪,“我会管好我娘。” 田氏等张婉清离开,“看来,她在婆子过的挺好。” 春晓放下糖豆,“今日我强她才会示弱,一旦有一日她得势,杨家就惨了。” 田氏揉着额头,“这一天全是糟心事。” 春晓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日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只能安慰自己,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西北的春耕结束,百姓也没有休息的时间,纷纷抓紧时间修房屋等。 小边村最大的新闻,张家几个儿子突然失踪不见,张老头被打击的彻底疯了,整日在村子里找儿子。 杨老头见到没少唏嘘,“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春晓想了想还是告诉爷爷实情,“张婉清将人卖了。” 杨老头,“......卖了?” 春晓点头,“我不放心张家就让人盯着,张婉清与张家断绝关系也没用,张家没钱就去找她,她直接将人卖掉。” “卖哪里去了?” “黑矿。” 春晓安排的人没敢继续跟着,干黑矿的都是亡命徒。 杨老头好半响才找回声音,“这丫头心真狠。” “所以您老可别对她心软,她有今日和杨家息息相关,心里一定恨死了杨家。” 杨老头头皮发麻,“不心软,爷爷不敢心软。” 春晓成功吓到爷爷,满意的点头,免得老爷子日子过得好,升起不必要的善心。 几场雨水过后,田地的秧苗长出来,古代没有良好的除草剂,只能靠人力除草,春晓买的一百多亩荒地是巨大的工程。 等春晓除完草再次施肥,时间已经进入西北的夏日。 春晓终于等到孟师父回西宁城,孟州吊着一只胳膊,将春晓的庄子转个遍,“我倒是小看你这丫头,竟然还懂养殖牲畜。” 春晓注意到师父花白的头发,“你怎么生了这么多白发?” 孟州招手示意坐下说话,两人找块干净的草地席地而坐,孟州摸着头发,“我去了草原。” 春晓已经猜到,“打探消息?” “去年匈奴没得到好,王将军怕匈奴今年冬日大举进攻,让我带人入草原打探消息。” 春晓,“......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孟州摆摆手,“没事,你爹早晚会知道,我不信他不与你说。” 春晓看出师父的不对劲,“您好像没了精气神?” 孟州苦笑,“你也看出来了?” “师父,你颓废的太明显。” 孟州佝偻着后背,“匈奴兵强马壮,他们对大夏虎视眈眈。” 春晓第一世活到景泰二十年,第一次战败以和亲结束,安稳没几年,匈奴再次大举进攻,这一次大夏割地赔偿。 当匈奴的草原政权统一后,彻底对大夏露出獠牙,一步步鲸吞大夏的土地。 后来她死了,大夏的结局,她在历史书上看到的。 孟州见徒弟跟着低沉,使劲揉把脸,“别害怕,还有师父和你爹在,不会让匈奴的铁骑踏破西宁城。” 孟州回到西宁城,春晓给爹爹去信,正式拜访师父送拜师礼。 杨悟延接到信件请假,他早就想见见孟州,自从闺女拜师后,他就没少打听孟州的情况,因为王将军的养育之恩,孟州不愿意离开王将军,才一直是亲卫。 父女二人带好拜师礼登门,孟州并不住王将军府,在西宁有一处小院子,一进的小院子并不大,位置在热闹的街区。 孟州请父女二人进来,“家里就我一人,我也不常回来住,家里只有白开水,你们父女别嫌弃。” 杨老二客气的道:“我们父女都是粗茶淡饭的粗人,没那么多的讲究。” 春晓将拜师礼摆好,“师父,这些拜师礼,可送到你心坎上?” 孟州早就看到长刀,一套常服,一套皮护腕,皮手套和一副好的鞍马,“有心了。” 春晓指着长刀,“这份礼物是赵家主许诺的,剩下的才是我费心准备的礼物。” 杨老二抱拳,“这丫头主意大,日后她要是惹你生气,你多担待。” 孟州调侃的道:“主意的确不小。” 杨老二看着屋子冷冷清清,有些感性的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日后春晓给你养老。” 孟州摸着桌子上的长刀,“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春晓听的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对上爹爹警告的目光,她不该问的不能问。 孟家在街区,出门吃饭十分方便,走过一条街就是风行酒楼,也没去包厢就在大厅用餐。 等饭菜的时间,孟州和杨悟延也没聊兵营的事,而是说起春晓的庄子。 杨悟延没提庄子上的骨粉肥料,说起去年冬日种的青菜,“等今年多种一些,冬日你也能换换口味。” 孟州嘿了一声,“去年过年,我在王将军府吃到的青菜,原来是春晓种的菜。” 春晓转头看向爹爹,杨老二也是一脸懵,“我没送过。” 孟州哼笑一声,“钱将军分给王将军一些。” 春晓扯了扯嘴角,钱家也知道冬日青菜是好东西,杨老二干笑一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孟州目光转向酒楼门口,杨老二也看过去,“曹监军。” 春晓看向奉承曹监军的韦公子,“爹,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韦公子。” “就是他想买分离油脂的方子?” 春晓点头,“因为和赵家主合作,我拒绝后也没找过麻烦,现在奉承曹监军,这是想攀上曹监军?” 杨悟延嘴角嘲弄,“曹监军比采蜜的蜜蜂都忙碌,这才来西宁多久?西宁城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见过。” 孟州默默喝着凉茶,“有我在,韦家攀上曹监军也不敢强买春晓的方子。” 春晓本来还担心赵家主不在家,韦家有龌龊的手段,有师父这句话安心不少,“谢谢师父。” 孟州哼了一声,“你当初死皮赖脸拜师,不就是想借势?” “您看破也没揭穿我,说明我一开始就入了您的眼。” 孟州指着春晓,对着杨老二道:“我就看重这丫头有心思也能放得下脸面。” 杨悟延举着茶杯,“我这个当爹的没大本事,日后您多担待。” 孟州抬起茶杯,“别妄自菲薄,我很看好你。” 他的确对徒弟说过不会主动帮忙,向王将军提徒弟的爹是谁,还是能做到的。 饭吃到一半,春晓注意到韦公子离开一会,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女子。 杨老二发现闺女目光追着三人上楼,“有你认识的人?” 第七十九章 赏识与敲打 春晓的确认识,“两个姑娘,有一个是小边村徐家的姑娘。” 前段时间徐家又送走一个姑娘,原来送给了韦公子,绕一大圈子,现在转手送给曹监军。 杨悟延将姑娘当宝贝,打心眼里厌恶徐家,“刚才上楼的姑娘,年纪都不大。” 春晓心里犯恶心,“年纪大些的姑娘被徐家陆续送走,我要是没记错,刚才上去的徐家姑娘刚及笄。” 孟州放下手里的酒杯,“什么徐家?” 春晓向师父介绍流放来的徐家情况,转过头对爹爹道:“徐家有个女儿和张婉清同为任通判的妾室。” 西宁城正六品的通判,春晓提防张婉清,一直找人盯着任通判,任家的后宅热闹的很。 杨悟延眉眼间都是对任通判的厌恶,“此人一把年纪,太荒唐。” 孟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们村的徐家不安分,两个姑娘都送给官员。” 春晓从不小看任何人,不知不觉间徐家编织出一张不小的关系网,任家的徐家姑娘被张婉清压得有些惨,就看今日这个争不争气了。 一个时辰后,杨老二父女才出西宁城,父女二人骑着马慢慢往家走,迎面的清风吹散一丝夏日的炎热。 杨老二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曹监军官职不高,此人却八面玲珑,刚才你师父在我没说,曹监军对我颇为赞赏,言语间有拉拢之意。” 春晓有些昏昏欲睡的脑子瞬间清醒,“曹监军的手伸的真够长。” 杨老二觉得阳光晃眼,抬手挡住眼睛,“曹监军有目的的拉拢底层武将。” “爹,曹监军和钱将军往来密切吗?” 杨悟延仔细回忆后摇头,“两人并无什么来往。” 春晓握紧手里的缰绳,“爹,钱将军为自己找后路,你呢?” “我也不清楚,现在的西宁城看似平静,其实都起了自己的心思,你爹我只是个低级武将,得不到上面的消息不如安分守己。” 春晓心想幸好拜了孟州为师,否则爹爹的局面更糟糕,她也要畏首畏尾的不敢有任何动作。 春晓默默计算她能拿出手的东西,要依靠功绩再推爹爹一把。 父女二人回到家,杨悟延心情不怎么好,进屋就找田氏求安慰。 春晓则是回到屋子,现在齐蝶不在杨家住,春晓安排她专门管分拣羊毛的事宜,人不大管起事来有模有样。 春晓在屋子里找一圈也没看到两只猞猁,“又跑山里去了,野性难驯。” 屋子里没有两只猞猁在,春晓也能静心思考事情,她手里能拿出的功绩不少,秋收后能看出成绩的骨粉肥料,改良的农具和正在做的推镰收割机等。 还有能拿出来的蜂窝煤,蜂窝煤生意她做不了,送上去能换得不少的功劳。 可惜春晓并不想这么做,在纸上一一写下,春晓将蜂窝煤划掉,只剩下改良的农具和收割机。 重新铺上白纸,将现代农村看到的农具全都画出来,幸亏她在现代投胎农村,才能认识所有的农具。 晚上,杨老头在饭桌上说起族学,“明年春亮和春哲考秀才,他们要是能考中,杨家就能多出两个秀才。” 杨老二开口就打击亲爹,“爹,秀才要是那么好考,小弟能二十多才中秀才?春亮和春哲最大的才十七,你才管族学半年就能让榆木脑袋开窍?” 杨老三低头憋笑,他在族学就和爹说过,孩子们还欠火候,可挡不住老爷子有信心! 杨老头有些恼,“你回来不气我是不是难受?” 杨老二啧了一声,“爹,你现在端着族长的架势,越来越听不进去实话,这样可不好。” 杨老头气的磨牙,“我还不是族长。” 杨老二当着亲爹的面翻白眼,“你还不是族长?我看你就是三支的族长,这一天天还不够您老忙的。” 杨老大松口气,这话也就二弟敢说,最近老爷子使劲指使他,忙的他脚打后脑勺,干好没夸奖干不好一顿数落,这日子一点都不舒坦。 春晓吃饱端着碗喝汤溜缝,现在杨家不少男嗣跟着她干活,将小老头捧的有些高。 杨老头扫过面色各异的儿子们,又看向两个大孙子,老脸瞬间涨红,“我吃饱了。” 说着起身就往外走,杨老二嘟囔一句,“年纪越大脾气越像小孩子,说翻脸就翻脸。” 杨老二,“......” 这个糟心的二儿子,打不过,说不过,一家子指望二儿子,得了,只能自己生闷气。 杨老大对二弟竖大拇指,“咱爹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权力迷。” 杨老三接话,“今日老爷子差点许诺堂伯添族田,让我给岔开才没应下。” 杨老太,“......咳咳。” 杨老大几人,“??” 娘怎么还在?三兄弟一时间有些尴尬! 春晓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杨老太瞪了几个糟心的儿子,放下碗筷也回了屋子。 杨老二拍闺女的头,“还笑呢,你伯爷打你田地的主意。” 杨老大挠了挠头,“我说最近怎么总能听到堂伯提田地的事。” 春晓放下汤碗,“族学有田地是好事。” 杨老三也知道是好事,“这两支想让你出田地,这可不行。” 春晓噙笑,“春成和春杰已经许久没休息过,正好夏日没什么活,我让他们回家休息些时日。” 杨老大嘶了一声,“他们一直跟着你,这会不会不太好?” 春晓端起汤碗继续喝汤,“没什么不好,我这里任何人都可以替换,村子里多少人想跟着我干一直没机会。” 她早就想敲打另外两支的族兄,春日在她这里没少赚银钱,人心复杂的很,有人感激她,也有人心里不舒服仇富。 现在整个杨家她富的惹眼,强烈的对照下,心里不舒服的人就想从她身上割些肉。 春晓一口干了碗里的汤,站起身环视一圈,“人性最贪婪,这半年我太好说话,这也是我的错。” 田氏和杨老二对视一眼,闺女这话何尝不是敲打春磊两口子。 二房一家三口离开,杨老三看向大侄子,想了想对大哥道:“晓晓不愿意对自家人使手段,并不是她心软,而是等有人踩到她的底线,大哥,你不会想见识到晓晓真正的模样。” 杨老三站起身,今日二哥故意对老爷子发难,二哥不仅对老爷子不满对大哥也不满。 二房,田氏观察逗弄糖豆的闺女,“你不难过?” 第八十章 不是一个赛道 春晓将手里晒干的兔子肉塞给糖豆,有些茫然,“我为何难过?” 田氏仔细观察闺女神态,“你全心全意为家里,你大堂哥还动小心思,我以为你会伤心。” 春晓按住想要跳到她身上的奶豆,“娘,大堂哥起小心思才正常,他要是一直安安分分才让我意外。” 大堂哥是爷爷的长孙,长房长孙,哪怕并不十分出色,那也是未来的当家人。 她的横空出世太过耀眼,从被呵护的小妹,变成能左右三支意见的人,大堂哥心里不舒服很正常。 春晓失笑,“大伯对爹爹不也十分复杂?大伯真不知道大堂哥的小心思吗?” 杨老二按住想要挠他的奶豆,呵呵一笑,“各房都有一笔账,晓晓赚的钱有数,大房是长房,日后要继承家业,自然希望能多捞一些到公中,这是人之常情。” 春晓一个不注意,簸箕里的肉干被糖豆叼走,田氏看的心疼,“这也就是日子好了,否则真喂不起两只猞猁。” 春晓踢开打在一起的两只猞猁,“娘,我喂的不多,他们能自己进山找吃的。” 田氏本来挺怕猞猁,还好闺女能制得住,“这两个小家伙长的真好。”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我将娘亲养的也好。” 田氏身着浅绿襦裙,手腕上戴着银镯,头发戴着玉簪,细腻的眉眼,白皙的皮肤,岁月格外优待田氏,三十多依旧淡雅清丽。 杨老二反驳不了,明明他有俸禄反而是家里最穷的人,“闺女啊,你别只养你娘,你也孝敬孝敬我?” 春晓解开荷包放到爹爹的大手上,“你闺女最近手头宽裕,爹,这里有三两多银子,你拿着请客喝酒。” 杨老二喜得刚要收起来,田氏捏住荷包一角,“别拿闺女的银钱,我这里有。” 杨老二傻笑的松开手,“行,我领媳妇给的银子。” 春晓清了清嗓子,“那也是我孝敬娘亲的银子。” 田氏手指点着闺女的额头,起身去捧装银子的匣子,田氏打开匣子有些晃杨老二的眼,“媳妇,你真富裕。” 匣子里有金银首饰,不少的碎银子和铜钱,匣子抱起来压手。 田氏拿出一块大概二两左右的银子递给丈夫,“晓晓每月都给我银钱,我也没什么大花用,就全都攒下来了。” 杨老二叹气,“哎,也不知道下半年,我的俸禄能不能领到银子。” 他还要贴补一些家境困难的属下,他的荷包一直鼓不起来。 春晓递给爹爹一杯茶水,“爹,你为人清廉手头才不宽裕,要是像张山一样贪,你才是家里最富裕的人。” 杨老二听的舒心,“我从不收下面的孝敬。” 春晓伸出一个巴掌,“爹,你回去问问手下的人,有没有家眷想来我这里干活,我能招五个人。” 现在跟她干活的人分三类,一类是杨家族人,一类是村民,最后是只忠心她的徐嘉炎等人。 杨老二早就心动过,“会不会给你压力?” 春晓摇头,“不会,我正好敲打下杨家人,还能帮你拉拢属下,一举两得。” “行,我回去就筛选人。” 次日,春晓亲自去庄子放了春成的假,对傻眼的春成没隐瞒,“我信任堂哥才不瞒你,我愿意给族里才能拿,我不喜欢被算计。” 春成心里火急火燎,他半年时间跟着小堂妹不仅赚到银钱,还得到尊重,他能有今日都是小堂妹带给他的。 春成发誓,“家里的糟心事,我真不知道。” “我要是不信任你,我就不会和你讲清楚,你回去顺便告诉春杰哥一声,你们就安心的在家待着。” 春成依旧忐忑,“你一定要喊我回来,谁背叛你我都不会。” 春晓哭笑不得,“放心,我也最信任你。” 春成狠狠揉了一把脸,心里骂骂咧咧,真当小堂妹好算计,这半年小堂妹的好脾气,让他们忘了春晓的厉害。 春成离开庄子,春晓为了不让杨家人找娘亲,她还将娘亲送回了田家。 春晓收拾几身衣服来庄子住,庄子的池塘边种了不少柳树,池塘内的鱼苗已经长大不少。 小五最会察言观色,也有心思往上爬,“姑娘,晚上可要吃鱼?” 春晓侧头看向小五,看的小五面露惊慌,才开口,“秋日,我准备盘一间铺子,你最能言善道,日后帮我管铺子。” 小五惊喜的睁大眼睛,“姑娘,我能行吗?” “我很喜欢你眼里的野心,对自己自信些,我相信你能干好。” 她本来的计划是将铺子交给大堂哥管,现在不需要了,她从不缺合适的人。 小五有一瞬的惊慌,“我只是想更好的留在姑娘身边。” 春晓将手里的石子丢到池塘,“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春晓转身离开去看小六等人,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练武,小五就不行,小六憨厚的性子却是练武的好料子。 今年从慈幼院找的五个孩子,全都是练武的料子,养了半年时间,难民一样的孩子,现在不仅长高长胖,人也变得精气十足。 春晓这边岁月静好,杨老头还能坐得住,看着蔫头耷脑的大孙子,“当初我立下新家规就是怕有这么一日。” 春磊颓废的站着,“爷,怪我不够坚定,可孙儿接触的越多,心里的想法越不受控制的疯长,我忍不住会幻想,我要是和小堂妹换换该多好?” 杨老头拉着大孙子坐下,“别说你守不住心,我一把年纪不也被奉承的差点失分寸? 春磊眼眶发红,“爷,我真的羡慕晓晓,却又唾弃自己没能力,都是孙儿没用。” 他陪着小堂妹去钱将军府,他要在外面等着,回到小边村,所有人讨好小堂妹,他成为被忽略的一个,时间一久,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杨老头心里酸涩,“你要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现在晓晓不与你计较,别将亲缘情分当成理所应当,她从来不欠我们。” 春磊昨晚被敲打就后悔了,小叔跟着小堂妹出门,除了二叔家里最了解春晓的是小叔,他这才记起晓晓杀过人。 另外两支因为春成和春杰回家,两支有人愤愤不平,认为春晓有今日离不开两人的帮忙,还想找春晓理论。 春成,“......” 第一次发现自家兄弟挺傻逼的,他以前竟然还和这些蠢人斗的有来有回! 春杰是长孙,他什么话也没说起身回自己的小家,让爷爷和兄弟们长长记性也好。 一连七日,春成和春杰一直在家,春晓的活计一点都没出差错,两支人终于坐不住找杨老头。 杨老头理都没理去地里看庄稼的长势,施骨粉肥的地明显长势更好,杨老头脑子也越发清醒,杨家离不开的不是二儿子,而是小孙女。 等两支人找到庄子,小五摊开手,“我真没骗几位,我家姑娘受邀去了钱将军府。” 杨怀棋和杨怀林老哥俩面面相觑,杨怀棋道:“我们在这等她回来。” 小五,“姑娘说回田家住几日,您老等也白等。” 杨怀棋,“......” 他真没脸追去田家! 春晓没骗人,她的确受邀去钱将军府,钱小姐亲自下的帖子,她为了去钱家赴约,重新置办一身衣服。 钱将军府后院,面积不大的小花园,春晓是在场所有小姐中家世最低的一个。 钱小姐轻摇扇子,“杨姑娘,我听田先生说,你的学识不比男儿差,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春晓,“!!” 她就说钱小姐有多闲能想起她,原来是外公的锅。 姜知府家的嫡女眼神轻蔑,肆无忌惮地打量春晓的穿着,“我怎么听说杨姑娘更喜欢舞刀弄枪?” 春晓大大方方坐着,还有闲情逸致品茶,“我既然是钱小姐的客,自然不能丢钱小姐的脸面,文武都可赐教。” 任通判家的孙女对杨春晓充满恶意,“杨姑娘和张姨娘不愧是姐妹,一样的张狂。” 春晓放下茶杯,“张婉清的爹联合马匪想杀我,我与她早已断亲,任姑娘,我和张婉清只有仇。” 张婉清得罪的人,可别想拿她撒气! 任姑娘还真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张婉清爹爹因为马匪被斩,当时爷爷冷落张婉清许久,“啊?” 春晓吸引所有姑娘的好奇心,挑了挑眉头,“张婉清的娘已经从杨家族谱上除名。” 钱小姐美眸审视着杨春晓,“杨姑娘的确生错了性别。” 春晓的坐姿随意洒脱,放下手里的茶杯,“我却觉得女儿身甚好。” 小花园的姑娘们无言,她们明明不服气想难为杨春晓,怎么反而杨春晓随意自在? 钱小姐自认才貌双全,回想父亲对田老先生的推崇,放下手里的扇子,“今日我们玩个游戏,诗词接龙如何?” 姜知府家的嫡女解开荷包,拿出一个精巧的金花生,“游戏要有彩头,我们儿女家的贴身物品不好当彩头,那就用金银如何?” 钱小姐的外祖家在江南,从荷包里掏出颗珍珠,“我用这个。” 春晓,“......” 她的确好穷!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春晓,春晓解开荷包,掏出二两银子,“我不比诸位富贵,只有些许银两。” 钱小姐笑着点头,“那我先开始,秋月扬明辉,冬岭秀孤松。” 知府小姐,“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春晓诧异让她接,以为最后一个才是她,笑着道:“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明月江水寒。” 一轮下来,谁也没难为住谁,又过了八轮只剩下钱小姐和春晓。 已经到了浓字,春晓没停顿,“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 钱小姐并没有再接下去,她是今日的主人,“杨姑娘的确腹有诗书,今日你赢了。” 春晓心道钱小姐的教养真好,多字开头的诗词不少,钱小姐想体面的收尾,“全赖钱小姐的谦让。” 春晓的诗词量让诸位小姐收起轻慢,后面的投壶游戏更是手拿把掐,春晓从未想过低调或是藏拙,对于这些精心教养的官家小姐,想要赢得她们的尊重就要拿出真本事。 而且她们不是一个赛道的人,春晓招赘,她们要嫁人,一开始春晓就不在几位小姐的争斗中。 春晓得了钱小姐允许,见到了外公,“上次来没见到您,哪怕有您捎信说过的好,我和娘也十分惦记。” 田老爷子笑着,“所以我才想办法让你进将军府。” 春晓吃着点心,“我刚开始没猜到,后来听钱小姐说您老提起我,我就猜到了。” 田老爷子住的院子很偏僻,爷孙坐在树下聊天,能警惕四周是否有人偷听。 春晓知道时间紧,“外公,您费心思见我,有什么大事告诉我?” 第八十一章 四面楚歌 田老爷子抬手将外孙女头上的落叶捏在指尖,他没回答外孙女,反而问道:“你可知西宁城统帅王将军的身份?” 春晓,“......不知。” 第一世西宁城被攻破,哪怕匈奴退走,王将军依旧有不可推卸的罪责,等西宁城再次安稳的时候,王将军已经回京受审,她们一家只是小人物,哪里会关心王将军的其他身份? 这一世,因为她提前发现密谋,改变许多人的命运,王将军依旧是西宁的统帅,还引来了曹监军。 春晓引动的改变已经形成连锁反应,意味着她的记忆只能作为参考。 田外公手指着天,“王将军是已故淑妃的亲哥哥。” 春晓瞳孔放大,无意识的捏紧手中的十八子,“淑妃?” 田外公向外孙女介绍淑妃,“当今还是皇子时,为了巩固地位用了些手段,强纳了王家姑娘为侧妃,当今登基后封王家姑娘为淑妃。” 春晓拨动着十八子,“当今忌惮王将军。” 田外公嗤笑一声,“如果淑妃只有一女她能活,但是她在景泰二年生下皇子,生产时没能一尸两命,皇子侥幸存活。” “当今动的手?” 田外公摇头,“究竟是推波助澜还是亲自动手,这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当今得到想要的结果,而淑妃生下的皇子,去年春季已经不能起身。” 春晓将仅有的信息串联起来,“王家的这位皇子不行了?” 田外公赞许的点头,“嗯,去年冬日就已经病入膏肓,如果去年冬日王将军获罪,这位皇子活不到现在,只是皇子破败的身体,已经无力回天。” 春晓将十八子转动的飞快,她意识到哪怕改变王将军的命运,这位皇子也必亡,除了王家没有人想他活着。 春晓声音有些发空,“王家一直忠于皇上,淑妃的皇子体弱也容不下吗?” 田外公语气幽幽,“王家的兵权让当今忌惮,早已有削弱的心思,几位皇子想争皇位,为当今分忧向王家下手,王家的皇子出生时就注定了命运。” 春晓站起身来回走动,“师父进京后一直忧心忡忡,难怪钱将军找退路,王将军已经四面楚歌。” 田外公说的有些口渴,给自己倒杯茶,“谁都不是蠢人,我能知道这些消息,就是钱将军与我闲谈时透露,这位曹监军来西宁城半年,扰乱太多人的心绪。” 春晓重新坐下,先不提王家对皇权的忠心,就算王家有心反也是天方夜谭,大夏对匈奴是抵御的态度,对内可是重拳出击。 她知道的固原镇等地,都囤积有重兵,一旦王将军有动作就能迅速做出反应。 何况王家世代忠于皇权,一步步被算计,王家依旧坚守着忠心,可惜忠心换来的是当今的猜忌与提防! 春晓向外公袒露,“曹监军曾经拉拢过爹爹。” 田外公眸子深沉,语气有些激动,“其中大有可为。” 春晓一点就透,“您的意思假意被曹监军拉拢?” 田外公沉吟片刻,“未来西宁城的统帅注定换人,你爹可假意被曹监军拉拢,未来能吸收王将军的遗泽,前提是你爹要成为王将军的心腹,得到王将军信赖。” 春晓摸了摸鼻子,“我没告诉您老,我拜师孟州?王将军的亲卫。” 田外公,“......没有。” 春晓仔细回忆好像真没提过,“哈哈,孟州师父刚回来,我没来得及告诉您老。” “和我说说孟州。” 春晓知道的也不多,全是爹爹查到的消息,田老爷子兴奋的站起身,“好,好。” 春晓有些踟蹰要不要告诉外公改良农具的事,左思右想不能说,并不是不信赖外公,而是她无法解释清楚,面对老谋深算的外公,她也要多加小心。 这么一想,春晓发现外公待在钱将军府也挺好,心虚的抬头看天,嗯,今日的云彩真白。 一盏茶的时间,已经有人来催春晓,春晓记住外公的嘱咐离开钱将军府。 今日收获最大的不是彩头,而是外公告知她的消息。 春晓骑马回到田家,田大舅田瑞竟然在家,“这个时辰,大舅怎么不在私塾?” 田瑞疲惫的揉着额头,“刚才媒婆上门给你大表哥说亲,我回来应付媒婆。” 春晓接过娘亲手里的帕子擦汗,“大表哥一日不成亲,媒婆就不会死心。” 虽然田家几代不能科举,但是西宁又有多少人能考中?何况田家的根子在,只要熬过几代就能科举,多少人求的通天路。 田瑞不想提糟心事,“你怎么来了?” 春晓解开荷包递给娘亲,“我今日受邀去钱将军府,娘,这是我赢的彩头,你找家首饰铺子打件首饰。” 田氏解开荷包,“珍珠,金花生,这彩头真不少。” 田瑞更关心,“你可见到你外公?” 自从父亲入钱将军府教书,他想见父亲一面不容易,十分惦记父亲的情况。 春晓将外公从穿着到住处一一复述,“外公比在家中时胖了不少,让我带话回来不用惦记他。” 田瑞信外甥女的话,知道外甥女要多住几日,笑着道:“这半年就你最忙,晚上舅舅请你下馆子。” 春晓笑眯眯,“好。” 田氏等大哥离开,拉着闺女的手询问,“钱小姐可让你受委屈?” “娘,你闺女是受委屈的人?她们都被我镇住了。” 田氏确认闺女没宽慰她,眉眼含笑,“我闺女聪慧过人,她们日后不会再想请你了。” 春晓也这么想的,谁愿意请碾压自己的人添堵? 晚饭时辰,春晓和娘亲去私塾与舅舅们汇合,刚走过街口,田氏拉住闺女,“等一会再过去。” 春晓已经看到私塾外的二表哥,二表哥面前站着个清丽的姑娘,姑娘眸子含泪,二表哥眉宇间显露着不耐烦,姑娘实在说不下去捂着脸跑走。 春晓看了一脸的八卦,“......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田氏敲闺女的脑袋,“你二表哥已经发现我们。” 春晓迎上大步走过来的二表哥,“刚才是谁家的姑娘?” 田皓峰无奈,“谁家的姑娘又如何?我又不会娶她。” 春晓的八卦心瞬间被掐灭,二表哥心智坚定,心里从未有过儿女情长。 田皓峰眼底带笑,“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多想想日后想招个什么样夫婿?” 第八十二章 笑面虎 春晓瞪圆眼睛,怎么扯到她的身上? 田氏陷入思考,“的确该考虑了。” 春晓惊恐,“娘,我年纪还小不想考虑,等我十八九再想也不晚。” 田皓峰却有不同意见,“你想要找个好男儿太难,不如提前选好人带在身边养着。” 春晓扯了扯嘴角,“那是童养夫。” 田氏却听的入了心,春晓瞪了一眼二表哥,二表哥故意的,春晓拉着娘亲的手摇晃,“娘,我不要童养夫,我现在挺好,等我年纪大一些再谈也不迟。” 田氏感受到闺女强烈的抵触,只能遗憾作罢,“行,等你再大一些再谈。” 春晓狠狠松口气,又忍不住剜了一眼二表哥,这人忒小心眼。 春晓在田家受宠过的那叫一个自在,今日大表哥给她带烧鸡,明日二表哥给她带果子,每日被投喂又和娘亲待在一起,日子过的有些乐不思蜀。 这可苦了伯爷和叔爷,两个老头一直没等到春晓回来,他们又没脸来田家寻人,只能日日寻杨老爷子。 杨老头被烦的不行,躲又躲不开,“你们现在着急,算计春晓田地的时候,你们的有恃无恐呢?” 杨怀棋老脸挂不住,嘴硬的很,“族田是家族根基,我全是为了整个家族,还有什么叫算计春晓,春晓是不是杨家人?她是不是要招赘?日后她的孩子是不是姓杨?” 杨怀林想开口被亲哥眼刀子吓得闭嘴,杨老头懒得理糟心弟弟,对着堂哥冷笑,“西宁的杨家有三支,各支的人口不少,要贡献所有人都别落下。” 杨怀棋脸成绛紫色,“三支就你这一支田地多,我们两支只够温饱。” 杨老头无语的笑出声,“你没有你就有理?穷还成了底气?” 他觉得小孙女的话怼人太解气! 杨怀棋气的手颤抖,他想愤怒地甩袖离开,可家里的孙子们还等着春晓的活计,徐嘉炎将属于杨家的活给了外人,他如何不焦心? 杨怀林悔的肠子都青了,以为春晓终究是女子对家族心软,现在才惊觉杨悟延的闺女,遗传的混不吝,谁的面子都不给。 杨怀林拉着亲哥的袖子,“春晓也不能一直住田家,哥,你先让她回家。” 杨老头心烦的挥手,“行了,我让春磊去接人。” 杨老头没说小孙女不在家,他干什么都没底。 次日,春晓拎着打的野鸡和兔子回来,一眼就认出自家马车,进院子见大堂哥春磊在劈柴火。 春磊听到声响放下斧头,一时间不敢上前,春晓好像没发觉笑着道:“大哥来接我和娘回家?” 春晓的笑容让春磊心里踏实,重重点头,“你和二婶离家多日,家里都十分想念,爷爷让我接你们回去。” 春晓语气玩味,“的确该想我。” 徐嘉炎早就不耐烦一些杨家人,得了她的暗示,徐嘉炎可不会手下留情。 田氏已经收拾行李,“就等你回来。” 春晓给田家留下两只野鸡,“今日收获不错,剩下的一只野鸡和两只兔子带回去吃。” 春磊忙上前拎行李,“二婶,行李重交给我就行。” 田氏有些受不了春磊的热情,以前在杨家时,身为长孙的春磊一直端着,干笑一声,“好,辛苦你了。” 春晓将野物放到马车上,随后扶着娘坐上马车,“娘,你们先走,我去告诉大舅舅一声。” “好。” 春晓等马车走远,将田家的门窗都锁上,骑着冬枣来到私塾,手里的钥匙交给田皓峰,“二表哥,有时间来我庄子住些日子?” 田皓峰笑着,“好。” 小半个时辰,春晓到家示意娘亲回屋子休息,她拴好冬枣大步进正堂。 杨怀棋和杨怀林见春晓真回来,两老头松口气,回来意味着有的谈。 春晓给长辈见礼,笑容满面,“伯爷和叔爷都在就不用我特意跑一趟,明日让春成和春杰回来干活,庄子一堆的活等着他们处理。” 杨怀棋一宿没睡想着怎么说服春晓,现在像是打在棉花上,对他们两支重要的事情,并没有被这丫头放在眼里,随意的态度,憋的他一口气不上不下。 春晓已经坐在爷爷身边,笑容灿烂,“伯爷和叔爷还有事?” 杨怀林身子往后仰,这丫头不仅心机深沉还笑面虎,强颜欢笑的道:“我陪你伯爷来的。” 春晓转向伯爷,“看来是伯爷还有事找我谈。” 杨怀棋嘴角僵硬,“徐嘉炎撸了你族兄和嫂子的活计。” 春晓哦了一声,“那一定是他们干得不好,徐嘉炎最讲究公平公正,他的处理没什么不妥。” 正堂内瞬间安静,杨怀棋哪里还不明白,这丫头早就对族人不满,一直等机会收拾族人,他亲自递了梯子! 杨老头像是闭目养神,内心却惊惧的发现,他们认为天大的事,从未入过小孙女的心,敲打和教训,就像是在修剪树木的枝条一般随意。 春晓还有事情要忙,见几个老爷子都不吭声,拨动着十八子,“几位爷爷都在,我正好也说两句,族田的确该置办,与其购买族田加重每支负担,不如开垦荒地。” 杨老头睁开眼睛,“好主意,开垦荒地还能免三年的税。” 春晓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化,“三支只需要出人出力就可,伯爷觉得我这个主意如何?” 杨怀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你这丫头早有成算,族田的事交给你了。” “好,我一定办好。” 杨怀林咽了下口水,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春晓的笑容,“那我也回去。” 杨老头等两个老兄弟离开,心绪复杂,“你别和你堂哥一般见识,他没什么太坏的心思。” 人性的贪婪在所难免,起坏心思害春晓,大孙子还真不敢。 春晓叹气,“爷,你也别攒着银钱不花,无论买铺子还是买田地都能钱生钱。” 杨老头支支吾吾,“我寻思攒上一年再说。” 春晓心里翻白眼,老头嘴上说钱生钱,心里依旧抠的不愿意花,“我秋日准备置办铺子,到时候一起买铺子。” 杨老头哪里还尴尬,只剩下激动,“你要买铺子?” “嗯,鸡鸭鹅的分量已经不小,等秋日就能宰杀,盘间铺子自己卖。” 杨老头想问杨家买的铺子干什么?动了动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西宁的夏日并不长,入了九月明显能感觉到气温降低,随着一场又一场的雨水,身子弱的田氏已经穿上薄棉袄。 春晓的庄子添了烤炉,现代有许多生活博主,春晓盖的烤炉与之一般无二,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着盘下铺子。 西宁城的牙行不少,春晓要在西城开铺子,选了西城的牙行。 牙子翻看册子,“符合姑娘要求的铺子有两间,一间铺子急着出售,一间为了还儿子的赌债。” “我们先去看着急出售的铺子。” 牙子合上册子,“走过去并不远,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西城这边多为吃食铺子,春晓观察整条街的食铺,多以羊肉和面食为主,她的鸡鸭鹅铺子很有竞争力。 春晓一眼就相中出售的铺子,铺子并不大带个小院,最合心意的地方是院中有井,吃用十分方便。 牙子介绍完布局,“铺子的桌椅免费送,姑娘只需打扫干净就能将店面开起来。” 春晓询问,“多少银钱?” “一百五十两,这已经是最低价格,如果不是东家要搬家离开西宁,还不舍得出售铺子。” 春晓不信牙子的话,牙子赚成交价的百分比,成交价越高他赚的越多,“一百四十两,今日就能去衙门办契书。” 牙子笑容僵住,苦着一张脸,“一口就是十两,姑娘,没有您这么讲价的人。” 春晓笑的明媚,“今日你就见到了。” 牙子一听这不是善茬,收起苦相,“最低一百四十八两。” 春晓摇头,“一百四十一两。” 春磊观察小堂妹与牙子你来我往,最后以一百四十五两价格成交。 春晓带着银子直接去衙门办契书,店铺的契书写着她的名字,春磊心里羡慕小堂妹再添家业,却再也不敢起小心思。 出了衙门,春磊询问,“咱家的铺子该买在哪里?” 春晓目的明确,“西南城。” “西南城都是屠宰作坊,买的铺子也卖肉吗?” “不卖东西。” 春磊还想继续问,春晓大步追上前面的马车,高声喊着,“赵家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还算着日子,赵家主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她该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家的马车停下,赵家主扶着车夫走下马车,春晓嘶了一声,“你这是瘦了多少斤?” 赵家主脸颊凹陷,消瘦的身姿撑不起披风,整个人瘦的只剩下皮包骨。 赵家主脸上没肉,笑起来有些渗人,“病了许久差点没挺过去,正好见到你这丫头,你让我寻的辣椒找到了,等我这边的货物登记好,安排人给你送过去。” 春晓生怕赵家主走路不稳跌倒,她看的有些心惊胆战,“你先回车上休息,等你养好身体我再登门拜访。” 一阵冷风吹过,赵家主皮包骨的手抓紧披风,“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今日正好见到你,请你喝杯茶。” 春晓注意到赵家主手腕有伤痕,这是鞭痕,赵家主哪里是生了病,不知是被拷打,还是被人威胁教训? 第一章 对照组 景泰十年,西北小边村杨家。 “啊,张山,我不同意和离,想让我和离除非我死了。” 杨家正堂两侧站满人,为杨二姑空出中间足够的发挥舞台,西北女子彪悍的很,杨二姑硬是按着高大的张山又抓又挠。 春晓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又看向缩在奶奶怀里的表姐张婉清,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上一世张婉清坑死了杨家几支人。 杨老太察觉小孙女目光,等抬头看过来,只见小孙女正对她笑,翻个白眼移开目光。 春晓并不在意奶奶的态度,老太太想让二房有儿子人之常情,只可惜爹爹是顶级古代恋爱脑,娘亲身子不好五年无所出也不在意,等春晓出生那真是宝贝疙瘩。 “啪”一声耳光格外的响。 正堂好像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盯着杨二姑脸上的五指印。 春晓拉住要冲过去的爹爹,一脸害怕地缩在爹爹怀里,“爹,我怕。” 杨老二,“......” 嗯?这还是他按着堂哥揍的闺女? 春晓不满爹爹的表情,忍不住扯了扯爹的头发,学表姐瑟瑟发抖的样子缩着头。 杨老二,“......” 闺女,你别吓爹啊,小狼崽似的闺女哪里去了! 杨家武力担当的杨老二没动,杨二姑又挨了好几个耳光,可见刚才的撕咬两口子打出了真火。 春晓记忆里爹心疼亲姐被打,揍的张山在床上躺了七日,爹没得到二姑母女的感谢,反而落下埋怨。 张婉清怨恨爹打的太狠,让张山更厌恶她这个女儿。 杨二姑也埋怨爹下手重,将和离的错都怪到爹身上。 加上她和表姐就是对照组,爹娘疼她到骨子里,张婉清不得张家人喜欢,这就导致,张婉清恨毒爹爹和她。 春晓越想越抓紧爹爹的衣服,杨老二可舍不得伤到闺女,只能站在原地没动。 张家一看今日也商量不出什么,张老头脸色不好,“亲家,真不是我们一定要和离,你这女儿我们要不起,十四年只有一个女娃,好不容易妾室有个儿子,转眼就丢了。” 杨老头捏着烟斗,“我闺女绝不会害子嗣,你们只是怀疑。” 春晓知道的确不是二姑干的,谁能想到是怯懦的张婉清干的好事! 张老头阴沉着脸,“哼,今日没法继续谈,明日我们再来。” 说完,张老头带着儿孙走的干净,只剩下气愤的杨家人,张家今日没通知上门,一点脸没给杨家留。 杨老头心力憔悴,本来三儿子考上秀才,他正高兴家族能兴盛,结果出了二闺女残害子嗣的事,虽然没证据,可杨家的名声也坏了。 杨大伯母齐氏语气不好,“爹,西北杨家几支未成婚的姑娘不少,咱家就有两个,今日我把话落下,谁影响我闺女的亲事,我跟谁没完。” 眼神如刀剐向杨二姑,都是这个祸头子。 杨二姑瞪大眼睛,她觉得自己特别冤,“我是善妒,但是我真没害子嗣,儿子记在我名下,那就是我亲儿子。” 春晓余光一直盯着张婉清,啧,正因为二姑宝贝记在名下的儿子,彻底忽略亲闺女张婉清,这才让张婉清起了心思。 为了生存,所以除掉威胁她的弟弟,日后为了富贵出卖整个杨家。 杨老太呵斥,“老大媳妇,我相信二丫头不敢害人命,我看张家就是想攀高枝。” 春晓的娘亲,杨老二媳妇田氏冷笑一声,“娘,我们二房只有春晓一个孩子,谁要是影响我闺女名声,别怪我不客气。” 春晓从后世穿越回来,说杨家的惨状,唯独没说自己如何而亡,田氏听后哭了整整一夜。 本来心里依旧存疑,可今日应验春晓的预言,田氏彻底信了闺女的话,恨不得拿刀剁了二姑姐母女。 杨老二绝对站自己媳妇,“爹,娘,我媳妇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杨老头皱着眉头对二房反应不意外,小孙女春晓是二儿子夫妻的命,谁惹跟谁拼命。 “行了,大家都散了。” 各房利索地离开,这些年杨二姑的幺蛾子,都是娘家帮着收尾,次数太多早已磨掉最后的情分。 杨二姑瞪大眼睛,颤抖着手指着兄弟,“爹,娘,他们什么意思?” 杨老头心里也厌烦,“你以前不做人,这就是后果。” 正堂外,杨家人听到老爷子的话没任何反应。 田氏清楚今晚全家别想吃晚饭,拉着闺女的胖手,“走,娘带你回外祖家。” 杨老二一听,“那不能空手回去,再去割两斤肉。” 顿下小心问闺女,“闺女,你还想吃什么?” 春晓心里酸涩,脸上尽量笑,“我还想吃糖。” 杨老二眉开眼笑,“好,爹给你买两大包。” 春晓忍住眼里的泪意,杨家被灭门,她为爹娘报了仇,死在一场大雨天。 本以为会和爹娘地府团聚,结果带着记忆投胎后世现代,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古代讲究男嗣传承,爹娘将所有爱给了她,到了现代却成了小透明与劳动力,强烈对比下更加思念爹娘。 大学毕业心有所感,她真的穿越回大夏,回到十二岁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一刻钟后,杨老二已经给牛套上车,为了妻女坐的舒服还铺了厚厚的干草。 杨老太听到院子里有牛声,从窗户缝往外看,心里酸的厉害,“这个儿子给田氏生的。” 杨老爷子脸一黑,“你这是什么胡话?” 老太太不服气,“你敢说你的话比田氏好使?” 杨老爷子心一梗,“行了,你可别招惹老二媳妇。” 这些年老二媳妇没少坑老婆子,老婆子好婆婆的名声就是二儿媳的功劳,老婆子又是个要脸的人,没少自己憋屈难受。 院子外,杨老二挥着鞭子指挥牛出院子,一家三口在小边村就是显眼包,杨老二只有一个闺女的事迹在附近村子都有名。 一家三口在村子里,妥妥的占领话题榜,不过,今日让位给杨二姑和离事件。 小边村西边荒地,刚流放过来的两家人正修缮房子,男生女相的小公子鹤立鸡群。 春晓见到忍不住感叹,“祸害啊!” 第二章 抓人贩子 田氏顺着闺女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紧锁,“这容貌在西北的确是祸。” 杨老二仔细打量,“闺女,你喜欢这样的?” 春晓瞪大眼睛,“不,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生怕老爹不信,直接否认三连。 田氏噗嗤笑出声,“瞧你吓到闺女了。” 杨老二眼底可惜,“这小子长得好啊,咱闺女模样也好,两人的娃娃一定漂亮。” 春晓无奈,“爹,咱家没权没势,这容貌可护不住。” “闺女说的对,你可别瞎琢磨。” 春晓心道,而且徐嘉炎和她也没姻缘线啊,倒是有一起复仇的关系。 田氏见闺女语气轻快,她揪着的心也放松不少,今日彻底信了闺女穿越回来,摸着闺女肉乎乎的手,她不敢想闺女吃了多少苦。 一家三口有说不完的话,杨老二两口子尽量避开不好的话题。 上边村,田家所在的村子,与其说是村子不如说是小镇,镇上有店铺和私塾,这些年田家在上边村开私塾。 春晓到外公家,手脚利索跳下牛车,在她的记忆里杨家被灭后,张家怕田家起来没少对几个表哥下手,等她报仇成功,田家也没剩下多少人。 “外公,我来看您了。” 田老爷子在院子里晒书,听到外孙女声音,“哎呦,小胖墩来了?” 春晓不满,“外公,我瘦了,已经不是小胖墩。” 田氏无奈的道:“爹,晓晓十二岁已经是大姑娘,您可不能这么叫她了。” 田老爷子也是个疼女儿的,流放路上女儿熬坏身子,一直让他耿耿于怀,每次面对女儿都气短,“好,好,爹日后不喊了。” 春晓偷笑,自从外婆去世后,外公最怕娘亲,“外公,两个舅舅和表哥他们呢?” 田老爷子拿出糕点投喂外孙女,“眼看着秋收,他们被衙门拉去当账房。” 田老爷子提到儿孙神情低落,田家三代不许科举,明明儿孙读书天赋好,却因为他不能科举翻身。 春晓拿一块糕点塞到外公嘴里,她倒是有法子让田家立功,可怀璧其罪啊,天大的功劳换来的是杀身之祸。 “外公,您留的功课我都做完了,您要不要检查看看?” 田外公摸着胡子,“好,好。” 待老爷子见到外孙女的笔迹,他目光带上审视,一个月没见外孙女,现在一看外孙女好像变了许多,以前大气如男儿的笔迹也多了锋利。 春晓一点没影响依旧吃着糕点,外公以布衣跨越阶级,那是顶级聪明人,发现她变了才正常。 田氏不是不信任爹爹,可爹不是她一个人的爹,女儿却是她的全部,女儿的奇遇只能一家三口知道。 杨老二很怕岳父,可事关闺女硬着头皮开口,“哈哈,爹,晓晓的大字越来越好了。” 田外公懒得理女婿,转头目光与女儿对视,最后叹气儿孙自有儿孙福,“的确进步不小。” 春晓偷偷递给爹爹一块糕点,杨老二立马露出憨笑,“爹爹不吃。” 因只有田外公独自在家,杨老二也没做太多的饭菜,吃过饭天都要黑了。 田外公看看天色,“今晚就别回去了。” 杨老二摇头,“明日还要去张家,今晚要回去。” 田外公脸色立马黑沉,他不是背后讲究人,可对杨家二姑娘没任何好感。 这些年因女儿只有外孙女一个,杨二姑娘没少在背后说三道四。 杨老二摸了摸鼻子,他二姐不做人,将近亲得罪个遍,“爹,我们先回了。” 田外公挥挥手,目光遗憾地看向外孙女,这怎么是个丫头呢? 这要是小子就能科举,不仅能庇护杨家,还能拉扯田家后辈,可惜啊! 回程的牛车上,田氏有些不高兴,“一顿饭,咱爹念叨好几次晓晓怎么不是儿子。” 杨老二小心看一眼闺女,见闺女没放在心里,笑着道:“田家三代不能科举,咱爹高兴闺女遗传田家的聪慧,又可惜闺女受限于女儿身。” 田氏不雅地翻白眼,“我爹从布衣一路科举成为京官,你将老头想的太简单,当年要不是受亲家牵连,我们田家也不会遭难。” 杨老二有些心虚不敢看媳妇,田家没遭难他就娶不到娘子了。 回到杨家,各房已经点燃油灯,春晓打着哈欠下牛车。 田氏拉着闺女回屋,“先别睡,等你爹将炕烧热再睡。” “嗯。” 声音还有些迷糊,她只想躺被窝睡觉。 田氏好笑地看着闺女,闺女懒懒的模样,很难看出经历两世的人。 最后春晓还是没抗住困意,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春晓麻利起身简单洗漱后扎马步,小时候爹怕她身子骨弱,打小就教她些功夫,否则也不能按着堂哥揍。 她看到张婉清直接无视,哪怕没有仇恨,她和张婉清也合不来,她们的感情约等于零。 张婉清强撑着面容,想了想还是走上前,“表妹。” 见表妹不吭声,再次好声开口,“二舅认识刘校尉,你能不能让二舅找刘校尉对我爹施压?” 春晓终于掀开眼皮,“不能。” 张婉清眼里含泪,“表妹,我不想爹爹和娘亲和离,你帮帮我好不好,二舅最听你的话。” “二姑不和离简单啊,只要找回你弟弟就行,表姐,你真不知道你弟弟哪里去了吗?” 话落,春晓紧盯着张婉清。 “我怎么会知道,表妹不帮忙算了。” 说完慌乱地跑回屋子,好像生怕被春晓看出什么。 春晓啧了一声,跑到劈柴火的爹爹身边,“爹,你是古佛寺俗家弟子,我身为你的女儿也要做善事才对。” 杨悟延含笑看着闹妖的闺女,“所以呢?” 春晓对着爹爹招手,只有父女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咱爷俩抓人贩子去,人贩子人人得而诛之。” 杨老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啊?” “爹,我记忆里这伙人贩子拐了不该拐的人,半个月后被围剿了。” 杨老二秒懂,“你知道人贩子的窝点,还认为这批孩子没被运走?” “嗯,张家两日前丢的孩子,张山求了不少人帮忙寻找踪迹,人贩子可不敢带着孩子到处走,一定还在窝点。” 杨老二语气迟疑,“只是人贩子都是亡命徒,太危险。” 人贩子都该死,可他不愿意闺女涉险,一旦招惹上,如果不能一网打尽,日后必定被报复,能干人贩子身后都有人。 第三章 记忆外挂 春晓坐在柴火上,“爹,我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我不甘于困在西北,所以闺女也想闯一闯。杨家靠我三叔不知多少年,我觉得你该接受刘校尉的拉拢。” 杨老二语气发沉,“我和你娘也商量过,秋收后就接受刘校尉拉拢。” 他才是一家之主,这个家本该他支撑,这些年只想妻女平安。 可终究事与愿违,只有他足够强大才能护住妻女。 春晓叹气,记忆里爹爹因张山为难,后来也接受刘校尉拉拢,可惜一年后刘校尉因权力斗争落败,并没有帮助爹爹太多。 杨老二抬手盖住闺女的小脑袋,“闺女,爹更希望你快乐的活着,可惜世道不允许,既然如此你做什么爹爹都支持。” 这可是他和妻子求了五年得到的宝贝,这几日他和妻子每晚都能梦到闺女,每次都是闺女守着他们的尸首悲痛欲绝。 “爹,这一世,我们一家三口一定平安到老。” 十二岁的小姑娘语气格外认真,此刻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好,爹爹相信晓晓。” 父女俩温情得很,屋子内的张婉清脸部扭曲,她的爹娘为什么不喜欢她?春晓这个胖子为什么什么都拥有? 早饭是大房两个儿媳妇做的,大房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小儿子今年成婚,大伯母齐氏轻松不少。 早饭后,杨老头道:“等一会你们叔爷过来,我们直接去张家。” 杨老二衣服被闺女扯动,清了清嗓子,“爹,二姐和离的根源在丢掉的孩子,咱们只要找到孩子,二姐也就不用和离。” 杨老头以为二儿子能说出什么,结果就这? 杨老大为难,“二弟,我们也想找,可孩子已经丢了两日。” 杨老二顿下继续道:“我与刘校尉关系不错,等一会张家来人,我带张山去找刘校尉。” 杨老爷子没多想,只以为老二两口子为了春晓名声才出大力,语气高兴,“好,好。” 杨老大两口子也松一口气,杨老三蹙眉,“二哥,你只是和刘校尉关系不错,他真愿意花大力气帮忙?” “咳,当年我救过刘校尉一命,只是牵扯太多才没到处宣扬。” 杨老爷子,“......” 老二瞒的够深啊,后悔当年因为算命送二儿子去寺庙,这些年隔阂一直没消除过。 这回杨老大和老三都不说话了。 大伯母齐氏可不管二弟是否隐瞒,她只知道刘校尉肯出力,二妹不和离就不会影响杨家女儿的名声。 一家子一扫昨日的阴霾,每个人脸上都有了笑模样,唯一不高兴的只有张婉清。 春晓高兴地对着张婉清呲牙,杨二姑和离带着张婉清回来想都不要想,这母女俩还是与张家锁死互相折磨才好。 张婉清手抖的厉害,她不该去求小表妹,怎么办,弟弟找回来怎么办? 张家很快来到杨家,杨老二重复饭桌上的话,张家神色也是一松。 张山激动,“悟延,咱们现在就走?” 杨老二也没废话,此时春晓一身男装跟着爹爹往外走。 两家人还真没注意春晓,等注意到春晓已经坐上马车。 杨老头瞪大眼睛,“晓晓,你赶紧下来。” 杨老二咳嗽一声,“爹,以后晓晓就是二房的顶梁柱,我带她去长长见识。” 杨老头有想过二房会招赘,可带着闺女办事是真没想过,“胡闹。” 可惜杨老二父女当没听见,催着张山赶车离开。 张山一心找儿子,可不管杨老二的幺蛾子,加上求妻弟办事,他不愿开口得罪人。 刘校尉主管后勤,别不把后勤不当回事,后勤是肥差也是心腹位置,一般人可担任不了。 到了地方,杨老二说了自己的猜想,“这些日子衙门抓人贩子,最近人贩子不敢活动,我们打算去丢孩子的地方寻一寻,所以想请你出几个人跟着,等有消息还需要你的帮忙。” 刘校尉高兴杨悟延找他帮忙,“行,我这就给你找人。” 不一会,刘校尉带了十个看家的护卫,“你们找线索不好大张旗鼓,这是自家的护卫你先用着,等有消息告诉我,我亲自带人去抓。” 杨老二连连感谢,“谢谢刘大哥。” “客气,你我可是过命的兄弟。” 春晓一直当透明人,等到丢孩子的街道,春晓才装模作样的到处走,她全靠记忆外挂,引导爹爹往人贩子的窝点走。 西宁城,她不说多熟悉,但是一些重要的街道还是清楚。 在她的记忆里,半个月后抓到人贩子,杨家跟着杨二姑询问过,可惜张山的儿子早已经被送走。 一行人跟着春晓来到西南区,因靠近草原屠宰业已经形成产业链,整个西南区遍布屠宰作坊。 张山捂着鼻子隔绝血腥味,语气着急,“你确定晓晓不是胡闹?” 杨老二不满,“我闺女最聪慧,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呵呵。” 杨老二女儿奴,他就不该抱希望! 春晓带人来到一处小型屠宰作坊外,她询问附近住户,确认这家有两日没开工。 春晓装出一脸兴奋的样子,“爹,这里一定有问题。” 杨老二一听叫来一个护卫给刘校尉传信,又让剩下的九人寻一寻有没有后门。 张山,“??” 不理解,瞳孔放大,不仔细询问清楚吗? 杨老二父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张山嘴唇哆嗦,“你们有没有想过找不到人贩子的后果?” 他自觉自己胆子大,可也没这父女俩虎! 春晓抬头看天,她也觉得自己不靠谱,可没办法谁让她有记忆外挂,为了更合理一些,她还仔细观察过! 人贩子一定有盯梢的人,他们一行很显眼,可谁让他们人多! 春晓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婆子,一个箭步就冲上去将人按倒。 老婆子长的慈眉善目,周围街坊指责春晓,“你这个娃子怎么随意伤人?” 第四章 钝刀子割肉 张山一脸麻木,他后悔信杨老二的鬼话,打定主意一会开溜。 杨老二已经过去护住闺女,本就长得高壮,冷着脸的模样威吓住不满的人。 王婆子终于从疼痛中回神,大喊着,“杀人了,快来人,杀人了。” 春晓嗤笑一声,“传递消息也没用,作坊已经被包围。” 王婆子一僵,随后依旧闭着眼睛喊杀人啦。 围观的人也纷纷上前,大部分是左邻右舍认识王婆子,还没等街坊有过激行为,刘家的一个护卫一脸兴奋跑回来。 “哎呀,真让小公子找到了人贩子窝点,刚才有人想往外跑,让兄弟们抓个正着,现在兄弟们已经冲了进去。” 刘家的护卫堪比兵士,个个都有不错的身手,刚才围住作坊还心存疑惑,现在都冲了进去,今日不仅有功劳,还能得家主赏识,事关前途个个都很拼命。 一时间巷子的人都愣住,张山最快回神一个箭步往作坊里冲,儿子,他的儿子啊! 杨老二早就和闺女商量过不出头,所以父女俩只守着王婆子。 等刘校尉带着差役到的时候,作坊的人贩子已经全部被抓。 一共八个人,其中有两个妇人,算上盯梢的王婆子,一共九个人贩子作案,这两年最大的人贩案子。 从作坊的地窖中找到六个孩子,四个男孩两个模样不错的小姑娘。 孩子的年纪都不大,最大的才六岁,张山四岁的儿子就在其中。 孩子们担惊受怕又饿肚子,每个孩子都没有精神,张山不管后续带着儿子去医馆就医。 刘校尉哈哈大笑,“兄弟厉害啊,还真让你找到了窝点。” 杨老二乐呵呵,“都是我闺女观察入微,谁能想到人贩子会藏在屠宰作坊。” 刘校尉这才注意一身男装的春晓,“哎呦,还真是大侄女,去年见还胖乎乎的,现在有大姑娘模样了。” 春晓忙打招呼,“刘伯伯。” 认真讲,她就见过刘校尉两面,第一次前年爹救了刘校尉,第二次去年入城碰巧遇到。 刘校尉将杨家打听的仔细,知道杨悟延多宝贝这个闺女,“我没少听你爹说你聪慧,以往只觉得你爹吹牛,今日心服口服啊!” 衙门的人来问话,刘校尉有意识模糊掉杨老二父女,这事的确是功劳,却也要有命享受这份功劳才行。 因为张山赶马车离开,刘校尉想留下父女二人,可杨家中还有等消息的人,刘校尉只能叫马车送父女俩回去。 折腾一上午,中午父女才归家,张家并没有离开。 张老头见到杨老二神色轻松,满怀期待地问,“孩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二姐夫带着孩子在医馆就医,至于哪家医馆我们也不清楚。” 说完接过媳妇递来的水,打算先给闺女,见闺女已经美滋滋的喝上,这才一口干了碗里的清水。 杨老太听后神情一松,“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杨老爷子更关注细节,“怎么找到的孩子?” 杨老二没说细节只说大概,“刘校尉的人找到的人贩子窝点。” 杨老爷子清楚二儿子有隐瞒,也不继续追问,“孩子找到就好。” 杨二姑高兴地站起身,“终于能洗刷我的冤枉,孩子真不是我弄丢的。” 张家人见杨二姑一脸轻松,并没有害怕的神色,清楚真不是杨二姑干的,难道孩子自己走丢? 那更不可能,张山三房唯一的儿子,在整个张家宝贝的很,怎么会让孩子自己走丢? 春晓被娘亲抱着,她眼底都是笑,表姐一定喜欢她给的惊喜。 张婉清低着头浑身打着哆嗦,感觉爷爷审视的目光,她心里的恐惧不断放大,完了,一切都完了。 张老爷子目光一沉,脸色能阴沉出水,“婉清,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杨家众人刚才还一脸喜悦,现在全都盯着张婉清,见张婉清脚发软跪在地上喜色全无。 杨二姑不敢置信,随后一个耳光抽过去,“那是你弟弟,你亲弟弟。” 记在她名下就是她儿子,女儿未来出嫁也有依靠,这丫头怎么如此蠢。 春晓扫过张家众人,当初杨二姑嫁给张家时,张家的穷苦十里八乡出名。 杨二姑死活嫁过去,张家和杨家才有了关系。 杨家耕读之家有自己的私塾,张家因为二姑相求才能来学习认字,后来张家慢慢好起来。 因靠着杨家帮扶张家才有今日,所以多年杨二姑只有一女,张家不满却也没和离,如果不是张山唯一儿子丢了,张家还不想撕破脸。 等春晓回神,张婉清已经被杨二姑打的躺在地上,张家人冷漠观看没阻拦。 杨老太心疼外孙女,对上老头子的目光只能化为叹息。 杨二姑呜呜直哭,春晓太清楚二姑的举动,她自己下手至少能保住亲闺女。 张老爷子知道和离之事到此为止,“既然真相已经查明,亲家,我们就先回去了。” 当初打算好,一旦与杨家撕破脸,就不能让杨家有出头之日,现在依旧是姻亲,那就要维护好这层关系。 本来杨家有理,又出了张婉清的事,杨家只能憋屈的认下。 杨老二见闺女的眼色心领神会,“二姐,今日张家如此欺辱杨家,你有何想法?” 杨二姑茫然,“什么想法?” 春晓自认是二房顶梁柱,她也站出来,“这两日,张家没给咱家留任何脸面,杨家三支被议论纷纷,多少流言传出去?出嫁的杨家女如何自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短短两日时间,附近嫁出去的杨家女没少被指指点点。 杨二姑讷讷开口,“误会不是解除了吗?” 春晓扫了一眼装晕的张婉清,转过身直面张老头,“事情并没有解决,张家为了自家女子的名声,一定不会解释张婉清干的事,我说的可对?” 张老头见亲家没开口,沉声道:“对。” 春晓声音发冷,“那我杨家女的名声就不重要?张老爷子做人不能太厚此薄彼。” 张老头不蠢,否则也不会带领张家走到今日,“张家会给予赔偿。” 春晓看向自家爷爷,杨老头对小孙女感观复杂,“你们张家要出面解释清楚,不能影响杨家名声。” 张老爷子自知理亏,“好,我一定解释清楚。” 春晓清楚张家会瞒下张婉清的事,一定会全推给人贩子。 但是她不急,钝刀子割肉才痛苦。 张老头站起身,乐呵呵的,“亲家孙辈中,我看二房的丫头最厉害。” 春晓,“......” 这个坏老头临走也要挑拨离间! 第五章 碰瓷 下午,杨大伯带着两个弟弟与儿子整理明日秋收用的农具,大伯母齐氏则回娘家接小女儿和孙子。 杨老头与杨老太强打起精神坐在院子里搓麻绳,二房的田氏和三房的刘氏腌制冬日要吃的萝卜咸菜。 整个家春晓也没闲着,她拿着银钱去村子屠户家定明日的水油。 杨老头看着小孙女的背影,轻声对老婆子嘀咕,“春晓这丫头可惜了,这要是个小子该多好。” 张老头的话还是入了他的心。 杨老太有些担心外孙女,心情不大好,“再遗憾也是丫头片子。” 杨老头看着忙碌的儿孙心里堵得慌,他有三子两女,大儿子读书天赋不行,更是缺少长子的担当。 二儿子倒是有能力和担当,可没有读书的天赋。 唯一能指望的是老三,却也缺少果决,这次能考中秀才还是托二房亲家的教导。 这次张家敢欺上门,归根到底还是杨家没有顶梁人,已经压不住张家了。 至于孙子辈,大房两个孙子随了大儿子,三房的小孙子才三岁,根本指望不上。 杨老太听老头子叹气闹心,“你可别叹气了,你说以后婉清可咋办啊!” 杨老头哼了一声,“你与其担心外孙女,还不如担心大丫头,这一走就是十二年,现在一点消息都没送回来。” 杨老太眼睛蓄满泪水,“咱家的两个丫头怎么这么不省心?大丫头死活要嫁给商户,十二年前举家离开西宁城,这一走就是十二年,这丫头的心怎么就这么狠?” 杨老二路过听到娘的话,“娘,关家老大这次走镖到抚州,我已经托他打听消息,娘,我大姐可不是心狠的人。” 杨老太声音哽咽,“我宁愿她心狠啊。” 心狠至少好好活着,就怕远在江南没个娘家出了什么事! 春晓已经从王屠户家往回走,然后被碰瓷了! “喂,你不起来我可不客气了。” 徐嘉炎动了动耳朵,身子依旧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赖上杨家最得宠的姑娘。 春晓摸着下巴,她穿越回来短短几日,竟然改变不少未来,先是二姑没和离成功,现在可好,徐嘉炎不碰瓷她二堂姐,反而碰瓷她了! “你不起来,我可走了。” 说着作势要抬脚离开。 徐嘉炎听到脚步声心里发沉,小心睁开眼观察,直接对上一双杏眸,小姑娘有些胖的脸上全是笑,一双眼睛好像在说你怎么不装了? 徐嘉炎,“!!” 这与他猜测的不符,小边村最受宠的姑娘不该单蠢好骗吗? 春晓蹲下掏出一颗糖塞到嘴里,“你可真会选人讹。” 徐嘉炎尴尬坐起身,眼睛却时不时飘向小姑娘鼓鼓的腮帮,“我不是要讹人。” “哦,你只是想发展长期饭票。” 徐嘉炎,“......” 杨家姑娘这么聪明的吗? 春晓递过去一颗糖,“吃吧。” 徐嘉炎脸不红地接过塞入嘴里,一瞬间眼睛有些发红,自从流放到现在,他再也没吃过糖,“谢谢。” 春晓示意坐路边,“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 这条路靠近山林,眼看着秋收时常有野猪下山,这条路很少有人单独过来,就算是砍柴火也是走大路。 徐嘉炎吃着糖缓解些胃里的饥饿,“我一直在这边找吃的,猜测你会从小路回来,我就在这里等着。” “你胆子够大啊,里正没通知这一片时常有野猪出没?” 徐嘉炎苦笑,“人多的地方很少有能果腹的吃食。” 春晓感叹,“你们徐家卖了两个女儿得了不少银钱,明明不愁吃喝,还如此苛待你,这是打算逼你妥协啊。” 徐嘉炎瞬间变脸,哪里还有可怜兮兮的模样,目光像小狼崽子,“你知道什么?” “这个眼神才顺眼,我知道徐家女儿特别多,你们徐家不是好东西。” 徐家不算年纪小的姑娘,十二岁到十六岁就有五个,啧,可见徐家没少利用女儿达成目的。 徐嘉炎身子僵硬,他觉得算计杨春晓就是个错误,这姑娘不仅聪慧还通透,早已看透徐家的龌龊。 徐嘉炎抿紧嘴,昨日牛车上小姑娘撒娇的模样都是幻觉,“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哎,你这么走了,你姐可也饿着肚子呢!” 徐嘉炎猛然回头,眼神狠厉,“你打听徐家做什么?” “真冤枉我,别小看村民的好奇心,徐家在村子里可没有秘密。” 徐嘉炎收敛情绪,他还没适应村子的生活,“这里也是流放村。” 意思村子里也有流放的官眷,怎么如此好奇八卦。 春晓咧嘴一笑,“徐家让读书人的脸面无光,而且徐家越龌龊越乱,一些人的心里才越好受,瞧,还有比他们更烂的人。” 这就是人性,流放边境并不都是好人,很多人是真贪官污吏,一瞧徐家将利用女儿拿到明面上,啧,他们还没烂到骨子里。 可不就是四处说徐家的八卦,恨不得挖开徐家肚皮看看是不是黑心肝。 小边村原住民只有二十户,剩下的五十户都是建国九十八年陆续流放过来的。 好官有,无辜牵连的有,作恶的也有,但是磨合过后小边村还算平静。 徐嘉炎扯了扯嘴角,“我还真小看了这里。” 春晓将剩下的十颗糖递给徐嘉炎,“拿着吧,对了,你这脸尽量别进城。” 说完将糖往徐嘉炎怀里一塞,挥了挥手转身利索离开。 春晓才不怕野猪,她这两日练武发现,因为她投胎又穿越回来,她的五感更敏锐,力气随着锻炼也越来越大。 刚才特意走小路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逮到些什么,真以为她背着弓箭出来只为了锻炼? 徐嘉炎注视着杨春晓离开,才抬手摸着脸,京城就有男风馆,好男风堂而皇之摆在明面上,忍着心里的恶心藏好糖加快脚步离开。 春晓还没走到家,一眼看到远处的爹爹,挥着手喊着,“爹,你怎么来接我了?” “见你好半天没回来,我和你娘惦记出来迎迎,你怎么去这么久?” 杨老二见闺女完好无损,这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我想着能不能打到兔子啥的,结果遇到小狼崽子,我等了一会才回来。” 杨老二声音瞬间拔高,“狼崽子?” 第六章 老天不保佑 春晓笑嘻嘻,“是啊,开始以为小狗崽呢!” 杨老二皱着眉头,“你胆子真大,不行,我要去周围看看,这是有狼群过来了。” 春晓哈哈笑着,“别,爹,我吓唬你呢!” 杨老二敲了闺女的额头,“这也能开玩笑。” 不过看着闺女明媚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还是开开心心的闺女让他安心。 杨家院子一家老小,老远都能听到父女俩的笑声。 春晓一进院子就被二堂姐扑了个满怀,春婉抱紧小堂妹,“晓晓有没有想我?” “你一共才离开三天,我才不想呢!” 春婉反手捏住堂妹肉乎乎的脸颊,“我可想你了,还给你带了外婆做的蜜饯。” 春晓眉开眼笑,“还是二堂姐疼我。” 齐氏笑着对二弟妹说,“这姐俩关系好的,不知道以为一个娘生的。” 田氏也喜欢大房的侄女,“家里姑娘少,她们姐妹关系好能互相扶持。” 齐氏道,“我家就是个傻大姐,日后还要春晓多多照顾她。” 不得不承认,二房的春晓是真出色。 杨老太喜欢闺女,自然也喜欢孙女,当然是人就偏心,老太太最喜欢嫁入西宁城的长孙女,对于小孙女她的感官复杂,主打一个不靠近不心烦。 齐氏见到婆婆白眼撇撇嘴,杨二姑闹和离正好小闺女回娘家小住,这才没吓到小闺女和孙子,否则她一定大闹一场。 田氏则当没看见,老太太不苛待儿媳妇已经算不错的了,无视就无视呗,反正又不会掉块肉,他们一家三口才不会自怨自艾呢! 次日天还没亮,杨家除了身子不好的二房田氏,与留家做饭的春婉和两个小孩子,其他的人都要去地里干活。 并不是偏心春婉,而是春晓宁愿下地干活也不愿意带小孩子! 往年春晓从未下过地,这还是第一年。 往田地走,杨老二压低声音,“闺女,一会干活你就意思意思,剩下的交给爹。” 春晓,“爹,我干过。” 她投胎现代重男轻女的家庭,为了能好好念书没少干地里的农活,从选种育苗到收割就没有不会的,可惜她只是穿越回第一世,并没有小说里的空间金手指,要是能带回粮种该有多好! 杨老二心疼啊,在大夏他就没让闺女干过农活,“还好回来了。” 闺女现代的父母真眼瞎,他闺女多好啊! 春晓眉开眼笑,“爹,我不觉得苦,反而觉得这些是财富,全都记在灵魂里的财富。” 否则,她不会懂如何种田,如何选择粮种,受过的苦都是积累的财富,早晚她会让大夏百姓也能种上高产粮种。 杨老二骄傲啊,他的闺女就是这么优秀! 杨老太等人已经站在地头,见父女二人还在后面小声嘀咕,杨老太高喊,“赶紧走,全家就等你们两个。” 父女俩加快脚步到地头,一眼望过去一片小麦,可惜因为种子不好,又是西北地区,麦地的产量全靠老天,今年显然老天不给力。 杨老头打起精神,“幸好老三今年考中秀才,能免二十亩的赋税,家中也能宽松一些。” 杨老三忙道:“爹,这些年我只顾读书,家里的田地全靠两个哥哥,大哥二哥辛苦了。” 杨老大,“你考中秀才全家得利,一家子有劲一处使,你看你现在就反哺了。” “大哥说得对,而且你考出来就跟着下地,你没什么好愧疚的。” 杨老二也没计较过,因为太清楚供出一个读书人的利益,不说赋税就说服徭役,今年开始杨家就免了徭役之苦。 杨老头满意自己的教育,虽然不能一碗水端平,但一家子明白利害关系比什么都强。 春晓计算着杨家的收入来源,杨家是耕读之家,所以男子都读书认字,有天赋就供,没天赋也要识字算数。 大伯每年空闲都会带两个堂哥进城,因为识字能干识字的活计,工钱给的高。 二房爹爹的来钱倒不少,稳定收入有两笔,第一笔帮着马场选马,第二笔是帮古佛寺卖秋粮。 这两笔就是不小的收入,尤其是古佛寺出手最大方,因爹爹在古佛寺当俗家弟子,算自己人寺庙格外照顾。 三房别看读书也有自己的收入,三叔打小就下苦工练字,写了一手的好字,时常会去西宁城牙行帮着写契书,一份契书给一笔钱。 爷爷定下规矩,各房的收入只需要交两成,剩下的自己存着。 春晓走神的时候,爷爷已经分好田地,爷俩先分了两亩地。 杨老二喊了两声,春晓才回神,“爹。” “你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算一算各房的收入情况。” 杨老二边给手上缠布条边说,“你两个堂哥成亲,你大伯私下给了不少,估计手里没什么银子。你三叔赚的不少,可他是个心气高的人,这些年读书花了不少自己赚的钱,估计也没剩下多少银子。” 春晓笑着接话,“娘需要常年吃药补身子,供我读书识字又是一大笔开销,咱家也没多少银子。” 读书真的费银子,幸好有外公默写的书给她读,否则二房都要紧巴过日子! 娘亲虽然熬坏身子,却是超强待机的模式,好像随时要躺,又一直好好的活。 杨老二哈哈大笑,“这次回寺庙,你跟着爹一起回去,爹带你见见了缘大师。” 了缘大师得道高僧,当年成亲五年没孩子,他带着妻子回去见大师,大师说他命中有一女,还说等闺女大一些带回寺庙看看。 可惜他每次回去都没带,第一不想闺女跟着他吃苦,第二警惕大师非要见他闺女,每次回去都打哈哈。 这一次一定要带闺女回去一趟了! 春晓已经绑好布条,弯腰试了试后道,“爹,你和娘离世后,我从草原回大夏去过古佛寺,了缘大师早已不见踪迹。” 当时她有执念想见这位得道高僧,她想问问爹娘是否有来世,问问她还能不能做爹娘的女儿,可惜没见到人。 杨老二一听更急迫带闺女回古佛寺了。 父女二人体格子好,手上干活利索,别看二房只有两个人,硬是干出五个人的效果。 杨老三杨悟青目瞪口呆,“晓晓干得不比二哥少,这孩子也太厉害了。” 他累死累活一亩地,现在手上全是水泡,被小侄女比成了废物! 杨老头幽幽的道:“这丫头脑子好,身子骨也好,这要是个男孩文武全才。” 怎么就投胎成女儿身,老天都不保佑杨家旁支! 第七章 了缘大师 每年秋收都是抢收,生怕老天爷给百姓下几场雨,万幸秋收还算顺利。 杨家每日都能补油水,可下地的劳力还是瘦了一圈。 春晓捏了捏脸上的肉,“我身上的肉瘦了不少,怎么脸上还肉乎乎的?” 田氏好笑:“你今年才十二,等像你二堂姐十四岁就瘦了。” 春晓也不是嫌弃自己胖,而是她一脸肉乎乎看着就显小。 田氏将擦脸的油抹闺女脸上,“瞧你脸上全是红血丝,让你戴围帽你还不戴。” 春晓故意不戴,“晒成这样穿男装才像小子。” “好,好,咱家就你主意大。” 春晓撒娇,“娘,你闺女要赚大钱给你买最好的山参补身子,关大伯母说东北的老山参最好。” 田氏乐呵呵,“好,娘等着你的东北山参。” 她就是富贵病,每年爹也会补贴一些,可娘家花销也大,这些年身子能养成现在这样,已经很知足。 母女俩亲昵完,杨老二已经牵着马回来。 春晓背着挎包跑出屋子,见到两匹枣红马,“哇,爹,你真厉害,竟然真的借到马了。” “这是马场淘汰下来的老马,虽然跑的慢却稳当,你骑着最合适。” 春晓是会骑马的,因为爹爹时常去马场,她小的时候会带她一起去,只是八岁后就不带她了。 杨老太盯着两匹马,“往年都跟着商队走,今年闹什么要借马?还有春晓怎么又穿男装?” 杨老二,“娘,今年我带晓晓回古佛寺,了缘大师一直想见她,现在晓晓大了也该让大师见见。” 杨老太瞪大眼睛,“你说了缘大师要见春晓?” 她怎么没听二儿子提过,怀疑二儿子骗她! 田氏作证,“娘,当初大师算出晓晓是女儿时,大师就说等晓晓大了带给他看看。” 杨老头严肃脸,来西北这么多年,他可知道了缘大师的名声,得道高僧,他不信二儿子却信田氏的话,田氏的家风不屑说谎。 老两口打量着小孙女,这丫头打小的确与一些孩子不同,难道真有什么说法? 这么一想,杨老头心里火热,“好,好,路上的盘缠可够?不够我再给拿些。” 春晓,“......” 不得不说,爷爷有的时候特别地现实。 杨老二转过头不去看爹,“我们的盘缠够用,爹,娘,我们先走了。” 春晓不用爹爹扶着利索上马,大房的春婉看到哇了一声,“妹妹好俊的身手。” 杨大伯和杨三叔也挑着眉头,以前只知道这丫头会骑马,今日一看何止会骑马啊! 杨老二听闺女说在草原学的马术,现在有了直观的感受,这身手只有常年骑马才能练就,闺女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父女俩挥别田氏,骑着马离开杨家。 站在杨家院门口,还能看到父女二人远去的背影。 村子里不少人看到父女二人,有不屑杨老二如此宠闺女,有觉得伤风败俗,还有纯纯的嫉妒。 张婉清终于被放出门,被娘拉着回外祖家,结果就见到杨春晓骑马的背影。 为什么杨春晓能活的如此洒脱?而她求的却得不到? 父女两人出了村子,春晓眼睛利,一眼就看到在地里找麦穗的徐嘉炎,整片地只有他一人,也不知道捡了多久,篮子里只有几株麦穗。 春晓也没停下马,从挎包里翻出一包饼子,喊了一声,“喂,接住了。” 徐嘉炎老远就看到骑马的父女二人,秋收见杨春晓如驴子一般干活,他一度怀疑村子里的传言,在地里拼命干活的姑娘真的最得宠? 后来仔细观察证实,这姑娘的确是杨家二房的宝贝疙瘩,因为这姑娘吃的好啊,好几次路过都闻到肉干的味道! 徐嘉炎没敢继续算计杨春晓,这姑娘不好招惹,没想到今日竟然给了他一包饼子! 杨老二瞳孔一缩,急忙追上闺女的马,“闺女,你不是说没看上他?” 这些日子他一直跟着闺女,闺女什么时候和徐家的漂亮小子这么熟了? 春晓被爹紧张兮兮的模样逗笑,“爹,我没看上他的脸,我只是看重他的脑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吓到徐嘉炎,明明记忆里的第一世,徐嘉炎碰瓷的是二堂姐,现在秋收已经完事,徐嘉炎却躲着杨家人走。 杨老二仔细辨别闺女的语气,确认闺女真没看上才松口气,“这些日子,爹没少听你大堂哥说徐家漂亮小子被磋磨,这小子硬气一直没服软。” 缓口气继续道:“你没看上就好,这小子骨子里有狠劲,你除非能一直压制他,否则早晚被反噬。” 这世道最不能赌的就是人心与人性。 春晓心里暖呼呼,“爹,我都懂。” 各种小说与套路告诉她,乱入因果后果自负! 春晓和爹爹说小说的套路,听得杨老二目瞪口呆,“闺女啊,后世的小说够疯!” 春晓哈哈大笑,要说疯癫古人也不逞多让。 父女俩走的并不快,只要晚上能到最近的驿站就行。 没办法,西北马匪盛行,夜晚可不敢在村子借宿,谁也不知道哪个村子是马匪老窝。 古佛寺离西宁城不远,慢走两日的路程,父女二人中午到的古佛寺山脚下。 杨老二回古佛寺宛如回家,自在的和每个僧人都能聊上几句。 杨老二见到住持惊讶,“您怎么出来了?” 住持转动佛珠,“了缘师兄算出你们父女到了,让我迎一迎你们。” 春晓,“......” 这就是得道高僧的能力吗?她在现代去了许多寺庙,为啥没遇到过一位高僧? 杨老二没觉得高兴,心里像是压了石头,了缘大师想见的是他闺女! 住持走在前面带路,了缘大师在后山清修,并不是谁都能见到大师。 今日特意等悟延父女,已经让住持惊讶不已,这些年师兄可从未主动想见过谁! 住持没忍住好奇心,悟延的女儿有何神异之处? 到了后山一处幽静小院,了缘大师就坐在院中的蒲团上,一身灰色的僧袍一点看不出得道高僧的模样。 第八章 六指 住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了缘大师睁开眼睛对着师弟点头,住持大师转身离开小院。 了缘看向父女二人,指着早已放好的两个蒲团,“坐。” 春晓心里发紧,她有种被人看透灵魂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紧绷着身子坐下双手忍不住攥紧。 了缘慈眉善目,眼睛盯着悟延,“当初算出你命中只有一女,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得天厚爱。” 杨老二心头一紧,“弟子所求不多,只希望她能平安一生。” 了缘发现小姑娘从紧绷的状态脱离,失笑一声,“看来你不需老衲解惑。” 春晓整个人已经放松,“是。” 了缘并不是神,他能看到的并不多,当初为悟延夫妻算子嗣惊觉异常,现在一见能算到的不多,想继续算感觉迷雾重重。 杨老二被闺女的从容感染,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了缘眼底笑意更浓,只是嘴上却道:“日后还望小施主莫要造无辜杀孽。” “大师,您太看得起我了。” 了缘摇了摇头将手上的十八子递给小姑娘,“送给你的。” 春晓,“......” 这串十八子至少千金! 了缘大师手上的动作一顿,“不可卖。” 春晓睁大眼睛,“我的心这么好猜的吗?” 杨老二想捂脸,闺女啊,你刚才眼睛就差冒金光,任谁都能看出你贪财。 了缘明显心情不错,“保存好。” 春晓利索接过来,这可是得道高僧的十八子啊,“大师,我能给我娘求一串吗?” 了缘闭上眼睛,这丫头真以为高僧的十八子是白菜? 杨老二拉着闺女起身,赶紧走吧闺女,日后有什么事还能求一求大师,可别招惹大师不喜。 春晓一脸遗憾,“看来我佛救不了娘,娘还是要靠我这个亲闺女!” 杨老二,“!!” 他的媳妇他自己养! 父女二人在古佛寺自在极了,春晓还和武僧对练,可惜宛如小鸡仔不堪一击 第二日,杨老二跟着其他俗家弟子忙碌,春晓则被住持留下抄写经书。 整整抄写一整日,爪子都有些伸不直! 随后两日,春晓上午接受武僧教导,下午随着住持清修,晚上还要帮着爹爹对账。 三日时间给她忙碌个够呛! 卖粮结束,杨老二拉拢了三个没成家的俗家师弟,十日后会去西宁城寻杨老二。 杨老二接受刘校尉招揽,他需要自己的人手,没有比俗家师弟更可靠的人。 春晓挨个见礼,三个叔叔最大的才十九岁,原计划过了二十就剃度出家,结果硬是被爹爹拉拢。 另外两个已经十八,爹爹不拉拢也会下山归家。 父女俩告别住持离开寺庙,可惜没再见到了缘大师,两人也没急着赶路,下山直奔靠山镇。 靠山镇因背靠古佛寺,整个镇子发展得堪比一些西北县城,镇子时常有商队停留,所以街上的店铺格外的多。 每年杨老二都会在此处医馆买人参,今年也是如此。 今年银子更宽裕一些,春晓揣着怀里的银子,“没想到住持会给我抄经书的钱,早知道我就多抄写一些。” “别想美事,经书都是寺庙僧人自己抄写,这次能得银钱也是看在了缘大师的面子上。” 供奉的经书可从来不外包出去,一些读书人想赚这笔银子都没机会。 春晓就是可惜,住持特别大方给了她足足十两银子,加上爹爹得的三两,这一趟十三两! 古佛寺,了缘大师手边全是春晓写的经书,住持失笑,“这丫头白写经文,心一点都没静下来。” 了缘,“将这些经文封存好。” 住持愣住,“为何?” “这是我用十八子换回来的,日后有用,有大用处。” 说完了缘闭上眼睛不欲多谈,住持只能将经书收起来。 山下,父女二人手上宽裕,今年买了更好的山参片,加上一些补药花了六两银子,父女二人一点都不心疼,美滋滋地找面摊吃面。 春晓闻着羊肉汤的味道,馋的不行,“爹,这几日吃素,我满脑子都是肉,今日要吃两碗羊汤面。” “寺庙只有素斋,爹也不敢给你带肉回去。” 一旦被发现他会挨打,他可不想在闺女面前丢脸。 西北以面食为主,街上有好多家面摊,春晓闻着香味嘴里全是口水。 等面的时候四处查看,在远处茶摊顿住目光,出声询问爹爹,“爹,关家大哥这趟镖是不是快回来了?” “要是一切顺利,这日前后路过靠山镇。” 春晓不记得关家大哥具体回来日子,只知道关家大哥遭遇马匪失去一条胳膊,后来西宁守军围捕马匪,可惜大当家杀出包围圈逃走不见。 她见过衙门贴的逮捕令,只是时间太久远,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仔细回想只记好像有六指,巧了,她看到的茶摊上有三个老农打扮的汉子,为首的汉子就是六指。 杨老二见闺女收回目光,“闺女,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春晓示意爹爹先吃面,父女二人要了五碗面,春晓两碗羊肉面,杨悟延一人三碗。 父女俩都是能吃的主,面汤喝个干净才有饱腹感。 春晓付了银钱,“爹,我们在靠山镇等关大哥的镖行一起回西宁城。” “闺女啊,镖行顺利这两日能到,如果不顺利可要等上好些日子。” 春晓现在不急着回西宁城,“反正秋收结束,我们多待些日子也无妨。” 杨老二挠了挠头,“那我们回古佛寺?” “不行,寺庙离靠山镇有距离,我们就留在镇上客栈等人。” 杨老二知道外面不是谈话的地方,他没带闺女去客栈,回了医馆寻孙大夫说借宿。 孙大夫听后高兴,“我让你婶子炖羊肉,咱们晚上喝羊汤,” 杨老二不好意思,“本来借宿就麻烦您老,我们父女哪能再给婶子添麻烦。” “你这么外道我可不高兴了,当年老夫山上采药遇到狼,要不是你背我下山,我这条命早就交代在山上。” 杨老二摆手,“这些年从您这买药,您一直给低价,我已经占了许多的便宜。” 孙大夫气的胡子都翘起来,“还说占便宜,每次你小子回寺庙都帮我震慑宵小,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我们,我们老两口才能过的安稳。” 第九章 潜规则 春晓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爹爹聊天,她发现自己并不了解爹爹的一切。 可能爹爹觉得帮人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杨老二黝黑的脸有些发烫,“我娘子多亏有您老给的药方,她才能免于换季之苦,应该是我们夫妻感谢您。”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的算什么,反而是孙大夫一直补贴他们夫妻,他只能尽最大的力量护着孙大夫一家平安。 一刻钟后,孙大夫提前关闭医馆,带着父女二人回了后院。 孙大夫老两口住在医馆后院,后院并不大,院子里摆放了许多晒药材的架子,有两个药童正翻晒着药材。 孙大夫娘子已经出去买羊肉,今日打算好好招待杨老二父女。 孙大夫泡了茶,见春晓壮实模样就喜欢,“刚才你拎着药转身就走,也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害得我都没能给这丫头见面礼。” 说着从手腕取下手串,不由分说地递过来。 春晓接过手串,拿在手里能闻到药香,“这是?” “别小看这串珠子,有危险的时候能救命。” 春晓立马知道价值,“我不能收,您老快收回去。” 孙大夫摆手,“老夫也没什么后人,这东西留在我手里浪费,你拿着你爹娘也能放心。” 春晓看向爹爹,“爹?” “收吧。” 杨老二的语气很无奈,他就怕老爷子给见面礼,才快速带闺女离开,结果还是没躲过去。 春晓戴上手串站起身给孙大夫见礼,“我会一直戴着绝不辜负您的心意。” 孙大夫这才满意捋胡子,“好,好。” 说完给小姑娘把脉,“这丫头的身体少见的健壮。” 他给许多人诊脉,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壮实的脉象。 杨老二听了高兴,“有您老的话,我也能放心了。” 聊了一会,孙大夫娘子拎着五斤羊肉回来,还买了一坛酒,风风火火走进院子。 吴娘子爽朗笑着,“今日我给你们露一手,一定香迷糊你们父女。” 春晓忙站起身,“奶奶,我帮您烧火。” “好。” 吴娘子盯着春晓有些恍惚,很快收敛情绪带着小姑娘去厨房。 杨老二见闺女离开,才小声问,“您还没有小儿子的消息?” 孙大夫摇头,“他被拐走多年,哪里能找得到。” 杨老二叹息,孙大夫夫妻也是可怜人,大儿子是皇子府的府医,因卷入后宅斗争,长子一家子没逃出来,只有孙大夫带着妻子和小儿子逃离京城。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小儿子却被人贩子拐走,仔细一算已经有三十多年。 春晓发现吴娘子好几次红了眼眶,她没有开口问,会扯开吴娘子的伤疤。 吴娘子利索地将羊肉炖上,又拿出萝卜拌爽口的凉菜,等都收拾妥当,她见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坐着,还是没忍住想靠近小姑娘。 吴娘子坐过来,“你爹每次回来都不带上你,你出生十二年,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我刚才听孙爷爷说,爹爹还是俗家弟子时与孙爷爷结缘。” 吴娘子点头,“是啊,当初没有你爹,我家老头子活不下来,我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奶奶擦擦眼泪。” 吴娘子接过手帕,“人老了容易感性,你这手帕精致,你自己绣的?” “您瞧瞧我的手,我可绣不出来,这是我娘给我绣的帕子。” 吴娘子摸了摸小姑娘的双手,“哎呦,这手指有练字的茧子,你爹说你读书好,看来你爹没吹牛。” “我读书的确好。” 吴娘子被逗笑了,小姑娘自信的模样惹人喜爱。 孙家多了父女二人添了人气,老两口高兴地喝了几杯酒水,一晚上笑容就没断过。 晚上,杨老二和药童挤一个屋子,春晓单独住在客房。 次日天刚亮,春晓就起来扎马步,见孙大夫打算制作药丸子,立马直起身子凑过去观看。 一刻钟后,孙大夫停下搓药丸的手,“找我什么事?” 春晓嘿嘿一笑,“爹一直说您医术了得,我想问问您能不能做蒙汗药?” 孙大夫皱眉,“你爹要用?” “不,我要用。” 孙大夫看着一身男装的小姑娘,“会做。” 春晓搓了搓手,“我需要药倒一群马的剂量。” “你这丫头想要自己逮野马?” 这丫头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呢? 杨老二站在闺女身后有一会,瞪着闺女后脑勺,“我们有用,您看您老帮我们做一些?” 春晓早就听到爹爹的脚步声,昨晚就和爹爹说了关大哥遭遇马匪的事,爹爹很生气她想参与进去,后来听了她的建议才冷静,勉强同意她的计划。 孙大夫打量着父女俩,“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无缘无故留在靠山镇,行了,我会多做一些蒙汗药。” 春晓,“我们手里不够蒙汗药的银钱,不过孙爷爷放心,一定不会差您的银钱。” 她没假兮兮的押十八子给孙大夫,这显得太假,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最实在。 孙大夫也不多问父女干什么,点了点头,“药量有些大,你们父女在我身边打打下手。” 杨老二,“给您老添麻烦了。” 父女二人的不客气,孙大夫反而高兴,哪怕多了事情一整日都带着笑。 三日后镖行才到靠山镇,医馆的药童一直注意着消息,得到准确信息后,春晓和爹爹立马去寻关家大郎。 客栈外,关行舟见到父女二人十分高兴,提议道:“你们与镖行一起回西宁城,一路也能安全一些。” 杨老二惦记大姐,“此去抚州可顺利?” 关行舟语气微顿,“杨二叔,杨大姑一家回抚州只待了两年,十年前已离开抚州,邻居说是去了京城。” 春晓听后心里咯噔一声,第一世她只想着报仇,等想寻找大姑的时候,她身子已经不行,临死也没大姑的消息。 杨老二强打起笑,“这一次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麻烦。” 春晓目光看向停靠街边的马车,车上全是盖住的货物,可见商队这一趟下了血本。 杨老二父女无法说马匪的事,寒暄一会后与关行舟约定明早一起离开,父女才回了医馆。 孙大夫知道父女俩与镖行一起离开,“如此甚好,我也能放心一些” 镖行常年护送商队,只要过了靠山镇就意味着安全,这也是关家老大敢邀请父女一起同行的原因。 马匪的潜规则不是秘密,这次偏偏有马匪打破了规矩,不仅拦商队,还想对商队灭口,如果不是镖行和商队的护卫勇猛,关行舟不仅断臂,他的命都要留下。 次日一早,父女俩准时出现在客栈外,关行舟在镖行也算个小头目,早已经与镖行打好招呼,镖师不意外父女二人到来,遇到还会和善的打招呼。 等商队离开靠山镇,关行舟凑到春晓身边,“你这背篓怎么还背着酒?我老远就闻到烈酒的味道。” 第十章 神箭手的潜质 春晓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爹回去就接受刘校尉拉拢,每日都要上职,这眼看着要入冬,冬日里喝些烈酒也能暖暖身子。” 关行舟语气疑惑,“杨二叔怎么突然想明白了?” 小边村都知道杨老二只想守着妻女过日子,关家人没少嘟囔杨老二浪费人脉,这突然的转变让关行舟有些发懵。 春晓简单讲了张家的崛起和杨家的弱势,随后指着自己,“爹爹主要是为了我改变的主意。” 关行舟心里感慨杨二叔女儿奴,说话间酒香直冲鼻子,他嘴里忍不住分泌口水,“你这酒够烈的,从哪里买的?” “从走商手里买的,走商说来西北试试水,结果根本不够卖,我还特意问走商哪里人,结果走商转头就没了人影。” 关行舟又嗅了嗅酒香,“这是好酒啊,走商的确该跑。” 这么好的酒方价值太大,走商不跑命都要留下。 春晓心思百转,这坛子酒是她蒸馏提纯的,只有孙大夫和爹爹知道,孙大夫为了掩饰蒸馏提纯,还买了不少酒回来制作药酒。 可惜蒸馏的装备简陋,她只勉强提纯一坛子酒。 关行舟需要在队伍中来回巡视,没说几句话,骑马继续巡视。 杨老二自从出了靠山镇神情一直紧绷,等关行舟一走小声嘀咕,“闺女,你是不是记忆出错?马匪真敢过了靠山镇伏击?” 春晓压低声音,“爹,我仔细想了想,这支马匪敢坏规矩,可见马匪背后有人指使。” 大夏建立九十八年,经历四任皇帝,开国皇帝的威吓早已不在,西北的权力网更是复杂。 这些马匪多次清剿都没干净,不仅是马匪上贡的原因,还因有些马匪是一些人扶植的黑手套。 杨老二心脏咚咚直跳,“闺女,你早就想到,一直没说怕我阻拦?” 春晓被说中心思忍不住抬头望天,她要是全告诉爹,爹爹一定不同意她涉险,可有的时候危机和机遇并存。 这里是西北处处充斥着暴力,只有拳头够硬才能让人惧怕,你不涉险根本没机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杨老二能说什么,打闺女舍不得,骂更是开不了口,只能自己生闷气! 春晓扯着爹爹袖子,“爹,我们虽然参与却是小人物,并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我记忆里守军接到消息立刻出兵围剿,可见这支商队不惧马匪背后的势力。” 她反复推敲好多遍,得到的结论都是值得冒险。 杨老二使劲揉着闺女的头,直到闺女眉头皱在一起才松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闺女也是为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未来而冒险。 商队行驶一上午,中午并没有停留,整个队伍一心想快些回西北城,可谓是归心似箭。 未时,杨老二目光锐利地盯着远处的山道,荒凉的山道没有多少遮挡物,黄土坡顶端遍布石块。 如果不仔细看,抹上泥土的石头很难被发现。 杨老二对这条路太熟悉,身体的警觉瞬间拉满,将发现的情况告诉关行舟。 关行舟不相信有马匪如此胆大坏规矩,却也不敢马虎,急忙回队伍尾部汇报消息。 一刻钟后,商队停下来,镖师慵懒的神情不见,每个人都握紧手里的长刀,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商队的主人,年纪大概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身材纤瘦宛如女子,下巴蓄着长长的胡子,肤色更是西北难寻的奶白色! 春晓眨了眨眼睛,如果不是看到有喉结,她都怀疑是女扮男装。 因观察的太认真,男子丹凤眼锐利地看过来,春晓忙收回目光。 商队迟迟不动,甚至将马车围成一圈形成简单的防御工事,马匪自知已经暴露,一声声嘹亮的口哨在山坡上响起。 马匪分三面包围过来,正面的马匪最多,马匪的原计划是突袭,现在暴露并没有转身退走,而是快马横冲而来。 春晓握紧手里的弓箭,她的猜测是对的,这支马匪背后有人指使。 镖师口鼻已经围住浸湿的布条,随着马匪靠近,带着蒙汗药包的箭雨射向马匪。 分装成小包的蒙汗药浸入烈酒中,烈酒挥发的速度快,紧接着几支火箭射中蒙汗药包,带有蒙汗药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几个照面马匪已经吸收不少蒙汗药。 面对横冲过来的马匪,镖师准备充分,先是弓箭带走一波马匪,待马匪靠近才拼刀剑。 春晓被爹爹安排在防御后,她躲在马车身后时不时放冷箭,因五感和力气增加,开始两箭能带走一人,后来一箭一个人头。 镖师已经冲出去,商队护卫都在马车外防御,还真没几个人注意到春晓。 孙大夫的蒙汗药并没有那么神,中药的人只是有些麻痹,反应缓慢而已,在以命相搏的拼杀中,马匪慢一拍就是致命弱点。 春晓见镖行和护卫占据上风,目光继续紧盯着爹爹。 杨老二在寺庙用惯棍子,加上力气大,一棍子就能抽飞一人,又有春晓拿着弓箭护卫,杨老二身边出现一片真空。 马匪的首领心在滴血,知道大势已去一心只想逃跑。 春晓早就发现马匪头领,此人就是她在茶摊发现的六指,见到马匪首领想跑,她的弓箭射程不够有些不甘。 “这把弓可能拉开?” 春晓见一双白皙的手举着一把弓,侧头看向商队的主人赵家主,她看不出此人内心的想法,却不愿意放弃此次机会。 “能。” 没穿越回来前,她的确拉不开八力的弓,现在通过锻炼力气涨了许多,利落抽出箭瞄准骑马逃跑的马匪头领。 “嗖”的一声破空声,箭直直射中马匪头领的后背,由于惯性头领没拉住缰绳跌下马背。 头领身后跟着不少逃跑的马匪,摔下马后接连受到马匹踩踏,等镖师追逃跑的马匪时,头领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杨老二担心闺女急忙回来,衣服上沾染不少血迹,见闺女完好无损提着的心终于放下,随后对闺女竖起大拇指,“我闺女有神箭手的潜质。” 春晓仔细查看见爹爹没受伤,咧着嘴,“爹爹厉害女儿自然也厉害,我们一脉相承的出色。” 杨老二哈哈大笑,不仅仅打的痛快,还因闺女有安身立命的真本事在身! 春晓献宝地举着弓,“爹,这是赵家主送我的弓。” “他怎么无缘无故送你这么好的弓?” 第十一章 调查 春晓将她射中马匪头领的经过仔细讲一遍,宝贝似的摸着弓,这把弓值钱啊,二房的家当全卖了也买不起。 杨老二皱着眉头,担心闺女的安危,“闺女,咱爷俩就是小人物,这会不会太吸引人目光了?” 春晓凑到爹爹耳边,“爹,商队护卫不简单啊!” 第一波的箭雨可是商队护卫射的,这哪里是普通护卫,比一些训练有素的精兵都厉害。 杨老二脸上越发凝重,“我们父女只是碰巧随行帮忙而已,别的就当不知道。” “嗯。” 春晓也是如此想,他们父女碰巧有蒙汗药而已,杨家的背景好查,他们父女的行动轨迹也有迹可循,并不怕被人彻查! 春晓看向赵家主坐的马车,在没查清楚他们父女前,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父女二人被关行舟带到空出的马车前,关行舟胳膊上还带着伤,语气感激,“刚才要不是二叔抽飞贼人长刀,我这胳膊就没了。” 关行舟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杨家父女不仅是镖行的贵人,更是他后半辈子的恩人! 杨老二拉过关行舟衣领,压低声音问,“你们打扫战场,我们休息真的好吗?” 关行舟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不自然,“二叔已经帮了很多忙,您和晓晓妹子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杨老二皮笑肉不笑,“我们父女行得端坐得正,行了,你也去忙吧!” 关行舟干笑一声,杨二叔看得明白,他更不敢多留,脚底抹油似的转身就跑。 春晓坐在马车边缘,目光随意地扫视一圈,别看没人守着他们父女,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杨老二从怀里掏出蜜饯,“闺女,你犯不犯恶心?” 春晓对上爹爹眨巴的眼睛,猛然反应过来她的不对劲,她只是一个跟爹爹出门女扮男装的孩子,刚才的沉稳冷静可以说天赋异禀,那头一次杀人呢? 春晓脸色发白,手没接过爹爹的蜜饯,跳下马车往后跑吐得稀里哗啦,好像要将胆汁都吐出来。 杨老二意识到有人盯着他们父女,他就反应过来闺女太镇定,本意让闺女装一装,结果闺女吐起来就不停。 这可吓坏杨老二,“闺女,你哪里不舒服?” 春晓能听见爹爹的声音,只是脑子里一遍遍回忆逃亡草原的记忆,她为了活着什么都吃,腐肉,虫子等等,这也造成第一世她的胃早就坏了。 她越想越恶心,胃部疼痛痉挛,最后吐的没东西可吐,软软地倒在爹爹怀里。 春晓趴在爹爹怀里,“爹,我没事。” 只有这样才能更像一个伪装坚强,不让爹爹担心的倔强姑娘。 杨老二手都有些抖,“爹爹带你去看大夫。” 春晓摇头,“我休息一会就好。” 杨老二将闺女放到马车上去找关行舟,一刻钟后,商队跟车的大夫拎着药箱过来。 春晓已经进入梦乡,大夫不露痕迹打量过后才诊脉,挑了挑眉头后放下手,“小姑娘身体不错,第一次杀人接受不了呕吐正常,我开些安神的方子喝几日就好。” 杨老二声音发闷,“多少银钱,我这就拿给您。” 大夫摇头,“这笔银钱商队会出。” 杨老二也没客气,“替我谢谢赵家主。” 春晓迷迷糊糊喝了药,药中有安神的作用,一觉到第二天天亮,春晓拉开马车帘,商队已经换了地方驻扎。 杨老二守在马车外,听到闺女起来的动静,“闺女,可是饿了?” 春晓肚子里咕咕直叫,为了装得真实,“爹,我吃些蜜饯就好。” 杨老二心疼,“怎么也要喝碗粥养养胃。” “不了,我吃不下。” 杨老二起身给闺女打水洗脸,随后带着闺女远离队伍解手,进入树林后,杨老二守在外面等闺女。 一刻钟后,父女二人往回走,杨老二低声道:“昨晚有人回了靠山镇,后半夜才回来。” “当时和孙大夫对过口供,我们要蒙汗药是为了给我驯服野马,至于烈酒问题,西北的走商太多,就算查到我身上也不怕,等他们查清楚,我们已经将方子献给刘校尉。” 烈酒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买卖。 她早已打算将方子献上去,日后爹爹投靠刘校尉,意味着站队刘校尉的势力,利益共同体,这个方子反正她用不上,不如给爹爹换利益。 又过了一个时辰,队伍再次启程,等进西宁城已经到关城门的时辰。 赵家主没说放父女俩离开,关行舟也不见人影,只能跟着商队走。 父女二人并没有惧怕的神色,深知多做多错,爷俩该吃吃该喝喝,一夜好眠到第二日清晨。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汉子,一露面就拱手道歉,“家主不在怠慢两位贵客,实在是抱歉,还希望贵客能海涵。” 杨老二抱拳回礼,爽朗大笑道:“应该是我们父女打扰贵府才对,杨某实在羞愧。” 丘管家一晚上没休息好,反观面前两位精神饱满,眼前的汉子更是鼾声如雷,他清楚父女二人不是傻大胆,这爷俩是心有成算之人。 丘管家回想家主的交代,挥了挥手,两个小厮端上托盘,“家主有要事离府,这是家主给两位的谢礼,这次商队平安归来两位居首功。” 春晓背着新得的弓,一脸惊讶,“不是给过谢礼了吗?” 丘管家摸着胡子,“这把弓不算,家主欣赏姑娘的本事,好弓送给姑娘才不会埋没它。” 杨老二目光扫向托盘,一个托盘上是一副铠甲,另一个盘子上有两支不错的老山参。 春晓心里不是滋味,清楚自家会被查个底朝天,可真的面对时,直面的是百姓与权势间划开的沟壑。 管家将父女二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笑了笑继续道:“家主用了抓野马的蒙汗药,已经将药钱付给孙大夫,两位借的马也一并买下,还请两位能够收下。” 杨老二拱拱手,“我们父女随行回西宁城,已经占了大便宜,马匪袭击不为商队为自己也要拼命,府上准备如此多的谢礼,我们父女受之有愧,还望府上收回。”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滴血,每一样都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管家拱手回礼,“杨兄弟第一个发现马匪给予警示,杨姑娘一箭射杀马匪头领,蒙汗药更是避免商队大量伤亡。两位的功劳为首功,这些身外物还请收下。” 杨老二又推辞一次,才收下管家准备的谢礼。 管家送父女二人出宅子,两匹枣红马已经在宅子外,春晓骑上马回头看向写着赵宅的匾额,对上管家含笑的眼睛,春晓点头示意下随着爹爹离开。 杨老二牵着两匹马走在前面,等走远后,杨老二摸着包袱内的铠甲,沉声道,“这个赵家主不仅仅是商户。” 第十二章 有用的人与被剥削的底层人 春晓有更大胆的猜测,“这次镖行护送的货物也不是江南商品。” 杨老二语气幽幽,“不冒险没有机遇,这一次占了你的先机,我们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日后万不可如此冒险。” 春晓也清楚这次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爹,我明白。” 顿下后道:“爹,如果真如我们猜测,赵家商队不简单,调查你投靠刘校尉直接送铠甲,你说赵家背后的势力会不会与刘校尉同一个阵营?” 杨老二摸铠甲的手顿住,他并不笨,“你的意思,这副铠甲别有用意?” 春晓握紧缰绳,“这副铠甲太好了。” 好的只有武将能穿,而不是普通的护卫或是兵士能穿的铠甲。 杨老二心忽的提起,“你的意思,你爹我能破格?” 他一开始的打算成为刘校尉的护卫,等有机会再一步步爬,现在好像能够一步达到预期! 春晓掰着手指算,“第一,爹爹背景干净,武艺高强,第二,爹爹识字心有成算,又与古佛寺有渊源,第三,外公给您加了分。” 只要调查爹爹一定会调查到田家,外公从布衣到京官,不仅读书厉害,谋算也了得。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想拉拢外公,可惜外公有自己的打算全部拒绝,现在爹爹成了突破口。 外公可以不信任何势力,却不会不为女婿谋算,为女婿谋划也是为田家后辈保驾护航。 杨老二嘶了一声,“这么多算计。” 春晓眼底是不属于年纪的成熟,“在权力的面前,只有两种人,一种被不断剥削的底层人,一种是有用的人。” 杨老二听的心里不是滋味,“你爹我就是那个有用的人。” “嗯,我们这次经历有危险,却得到了机会,高风险换得高回报,这也算是好的开始。” 爹爹日后能震慑张家,也会为她做的事护航,靠人不如靠己,爹爹护着更让她安心! 只要她做的不出格,就不会被抢夺,也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杨老二摸着下巴,“闺女,刘校尉一直拉拢我,也不仅仅是为了救命之恩?很大原因是你外公?” “爹,人难得糊涂。” 杨老二不开心,亏他还暗自得意许久,以为自己的才能被赏识,结果还是沾了岳父的光。 不过,杨老二很快又高兴起来,他闺女就是聪慧。 “哈哈,爹爹日后靠你多出主意。” 春晓忍不住翘起嘴角,她会是爹爹的小谋士,想一想能和外公比一比还挺激动。 父女二人出城后,杨老二翻身上马,两人出门多日,一时间有些归心似箭。 骑马的速度快,不到两刻钟到家。 春晓还没下马就喊着,“娘,我和爹爹回来了,你想没想我。” 田氏在屋子绣帕子,听到马蹄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闺女喊声,焦急的眼底染上笑意,“想,娘一直惦记你。” 已经翻身下马的春晓飞快进院子,伸手将娘抱起来转一圈,“娘,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怎么感觉消瘦许多?” 田氏被转的有些晕,杨老二按住闺女,“没轻没重,吓到你娘。” “别凶闺女。” 春晓嘿嘿一笑放下娘,杨老二也想抱媳妇,可惜在院子里不合适。 田氏让父女二人转一圈,仔细打量父女俩没瘦,好像还壮实不少,这才高兴地开口,“没瘦,你爹将你照顾的不错。” 杨老二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在孙大夫家借住,孙大夫家伙食好。” 每日都有肉,他们父女二人吃的肚子溜圆! 田氏瞪眼,“你们父女俩脸皮越来越厚。” 春晓也有些不好意思,“娘,等我过些日子给孙大夫捎礼物。” “的确该送些礼物,这些年孙大夫没少照顾咱们家。” 一家三口亲亲热热有说不完的话,杨老头眼热的不行,可二儿子一点注意力没给他,杨老头不高兴,高声喊着,“这一趟可顺利?” 杨老二摸了摸鼻子,“爹,一切顺利,等我将行李送回屋子,一会与您回话。” 杨老头目光扫过孙女背着的两把弓,又看向儿子拎着的大包袱,他越发好奇父女俩为何晚回来。 父女二人也没换衣服,昨日在赵宅洗了热水澡,身上并没有味道,一家三口一盏茶的功夫来到正堂。 杨老头老两口都在,杨老二没看到大哥和小弟,“爹,大哥他们进城干活去了?” “嗯,你们没走两日交的税收,他们就全都进城找活干,等到晚上才能回来。” 杨老二将准备好的银钱递给爹,“爹,这一趟得了十三两,这是二两六钱银子。” 杨老太瞪大眼睛,“怎么这么多?” 春晓清了清嗓子指自己,“我给古佛寺抄佛经,住持给了十两银子。” 杨老太张大嘴巴,第一次拉过小孙女的手,翻来覆去仔细看,这丫头的手金子做的?老三秀才公一个月也赚不到一两! 杨老头好一会回神,将银子递给老婆子收着,杨老太接过银子才觉得真实,一时间对小孙女感官越发复杂。 杨老二,“咳,就这一次。” 杨老头想到了缘大师,看向小孙女的目光越发火热,“那也是我孙女有本事。” 田氏,“......” 难得公爹没遗憾晓晓不是儿子。 杨老二又简单的说了回程遇到马匪,没说父女二人占多大功劳,只说他们帮了大忙,所以得了一些好处。 更是一口带过接受刘校尉拉拢的事。 春晓射杀马匪头领的事不能说,家里人多嘴杂说出去对杨家是祸,离开赵家的时候,赵家管事暗示不要外传。 加上当时混乱,看见春晓射杀的人并不多,赵家管事说已经封口,这是赵家对父女二人的维护,父女二人领这份情。 杨老头听的手都抖,西北马匪不仅凶悍还凶残,“你们可有受伤?” “爹,我们没受伤?” 杨老二站起身转一圈,“这一次反而打的痛快。” 杨老太恍惚好一会,盯着小孙女,“你不怕?” 春晓见都看着她,站的笔直,“不怕。” 杨老头动了动嘴唇,二儿子几句话下是掩盖的凶险,小孙女不仅不怕眸子亮的惊人,这孩子有胆魄有果决,仔细一看才惊觉,这丫头杀人有了杀气。 杨老头陷入长久的沉默,这要是个男孩,这孩子能走的更远! 老两口有些受到惊吓,他们需要缓一缓,示意一家子回去休息。 父女二人回家安心,进屋子换了衣服倒头继续睡,等再次醒来已经天黑。 一家子等父女俩吃饭,以往父女二人可没这个待遇。 杨老大和杨老三已经知道父女俩的丰功伟绩,父女二人一露面,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爷俩身上。 春晓本来挺高兴,可见到张婉清后脸上的笑模样渐渐消失不见。 第十三章 断亲 杨家正堂,以往吃饭老两口带着大房一桌,二房和三房一桌,今晚杨家分了三桌,男女分开坐,孩子单独坐一桌。 杨老头右手边空出两个位置,一看就是给杨老二父女留的座位。 杨老二拉着闺女坐下,扫一眼桌上的硬菜,“哎呦,这是将家里的大公鸡给宰了?” 杨老太听得心里肉疼,“你们爷俩有功,你爹亲自杀的。” 这可是留着过年吃的公鸡,老头子说杀就给杀了,要不是二儿子上缴二两多的银子,她一定翻脸。 “一家子团圆,我也就多说两句,今日有两件高兴事。第一件悟延答应刘校尉拉拢,日后杨家多一份依靠,第二件春晓虽为女子,却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日后能撑起二房的脊梁。” 杨老头说得很慢,眼睛一直观察几房的反应,见大儿子与小儿子都为二儿子高兴,杨老头十分满意。 下午他缓过劲后,才反应过来二儿子答应刘校尉的招揽,心里只剩下高兴,二儿子本事越大,杨家也能越好。 杨二姑声音尖锐,“老二,你怎么不为你姐夫说好话?让刘校尉提拔提拔你姐夫?” 杨老二都被气笑了,“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蠢的话?” 春晓心里翻白眼,第一世二姑和离归家心却留在张家,他爹被张山为难,二姑没说为爹出头,反而跑去看张山是否受伤! 她只觉得离了大谱,张家真的很会pua,春晓已数不清杨二姑的骚操作,她万分庆幸这一世没和离成功! 杨老头抬手将烟杆甩向二女儿,“这些年太纵着你,让你分不清好赖,你再开口说蠢话,日后杨家不欢迎你。” 杨二姑被烟杆砸到头,捂着额头痛呼,又听爹不让她回娘家,“爹,我是你亲女儿。” 一点都没有被老爷子吓到,声音反而拔高几分。 杨老头后悔的要死,大闺女跟着夫家一走十二年,他们老两口越发疼身边的二女儿,结果宠出个四六不分的蠢货。 杨老头指着门外,“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杨二姑脾气也不小,她都不带怕的,扯着闺女站起身,“好,我们娘俩这就走,可不敢在这里碍眼。” 说完还用眼神死劲剜杨老二,心里怨二弟不帮相公说好话,没将她这个姐姐放在心里,完全忘了二弟帮找孩子的功劳。 春晓不高兴,给了杨二姑一个大大的白眼。 杨二姑看个正着,“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丫头,哪里有女儿家的样子,就算有愿意招赘的也不会要你。” 杨老二瞬间暴怒,大手一把扯住二姐的领口,一手将人提起来,“这些年太给你脸了,让你忘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春晓对杨二姑呲牙,“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心狠手辣,二姑,你要见识见识吗?” 杨二姑脖子被勒住,脸色越发的涨红,“你,你放手。” 杨老头看向坐着不动的大儿子,又看向低头摆弄筷子的小儿子,闭了闭眼睛,今日二女儿为张山谋划彻底寒了自家兄弟的心。 杨老太站起身拍二儿子的手臂,“你要勒死你姐?快放下,放下。” 杨老二没松手,“娘,她哪里有当姑姑的样子,以前背后到处说我媳妇和闺女的坏话,现在当着我面说我闺女心狠手辣,我不想忍了。” 田氏站起身扶着婆婆,“娘,您心疼闺女,我们也心疼晓晓。” 杨老头见二女儿快要喘不上气,“悟延,你不能为了她个糊涂蛋搭上自己。” 杨老二眉头一挑,嫌弃地甩开二姐,“咚”的一声,杨二姑结实地摔在地上,疼得她哀嚎不断。 杨老头无视二女儿的喊叫,沉声训斥道:“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再传春晓的坏话,你别怪我对你心狠。” 杨二姑半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爹,我做错了什么?刘校尉提拔张山,那也是杨家的依靠。” 杨老头冷笑一声,“我可不敢靠上张家。” 张家打上门,他死都不会忘了当日的憋屈,现在还能维持和平,那是杨家没有强硬的依靠。 现在不同了,二儿子终于愿意走出家去闯一闯,不管是为了谁,只要对整个杨家有好处就行。 杨老二门清老爷子的心思,语气坚决,“爹,我对杨绣再好她也不记恩,对她一次不好反而被怨恨上,这些年我做的已经足够,日后她杨绣出任何事,我们二房都不会再帮忙。” 刚才闺女一进正堂,见到张婉清就不开心,他就琢磨怎么和杨绣母女扯开关系,杨绣亲自递梯子,他不抓住对不起这次机会。 杨二姑不敢置信,“你要和我断亲?” “对,我们二房和你断亲,你这种白眼狼的亲戚,我们二房要不起。” 杨二姑嗷了一声,“爹,你看看你二儿子,他不认我这个姐姐。” 春晓看着二姑表演,呵,二姑才不傻,她清楚自己的依靠是谁,眼看着爹爹要发达,二姑怎会甘心断亲! 杨老二耐心已经耗尽,拎着杨二姑的衣领往外走,对着傻站着的张婉清道:“跟上。” 张婉清脑子发胀,她不清楚怎么发展到断亲的地步,早知道她就不该在娘耳边念叨杨春晓心狠手辣。 春晓见张婉清踉跄的跟着走出门,恨不得对着爹爹竖大拇指,还是爹爹利索,一个回合清理二姑母女,正堂的空气都清新不少。 等杨老二关大门回来,杨老头见各房脸上又挂上笑容,长长的叹口气, “吃饭,饭菜都要凉了。” 杨老二先给爹夹鸡腿,随后给闺女夹另一个,也没亏待自己夹鸡膀子啃。 媳妇吃东西慢条斯理,不会在人多的时候啃带骨头的肉食。 杨老二又夹了几块鸡胸肉放碗里,转身和媳妇换碗吃。 杨老头,“……” 这顿饭突然不想吃了,噎的难受! 杨老三筷子利索夹走另一个鸡翅膀,放到小侄女碗里,“多吃些。” “谢谢小叔。” 春晓特别喜欢三叔,三叔读书不迂腐,对她也格外的好。 杨老三笑眯眯的,“你告诉小叔,你真不怕?” 春晓咽下嘴里的肉,“当时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开始只有紧张后来发现杀人没什么好怕的,我就不怕了。” “大部分男子都比不上你,也就现在没有女将军,否则杨家一定出个大将军。” 杨老二听得高兴,“这话听着顺耳,小弟,咱家就你的话最合我们爷俩的心。” 杨老大,“......” 这是嫌弃他说话不好听? 杨老头瞪着二儿子,这是不满他老是念叨春晓是女娃,在这里点他呢! 一顿团圆饭,虽然有杨二姑这个插曲,三房都没放心上,一大家子吃饭的时候十分热闹。 第十四章 怎么报答我 次日,杨老二父女早早起身练武,今日春晓多了练箭的项目,父女俩一直锻炼到吃早饭。 杨家早饭很简单,饼子加咸菜。 杨老头交代几句话,杨老二才带着铠甲进城,今日要向刘校尉报到。 杨老二临出门时,“闺女,等我回来给你制作靶子,你别自己动手,免得伤到手。” “爹,你路上小心些。” 杨老二期待地看向媳妇,田氏抿嘴一笑,“注意安全。” 杨老二高兴上马,“都回吧,外面风大。” 田氏并没有动,直到看不见丈夫的影子,才拉着闺女的手往回走。 春晓侧头,“娘,你担心爹爹?” “今日就知道你分析的是否正确,可我们只能在家等着,我心里老是揪着。” “娘,就算猜错也没事,我还有烈酒的方子。”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哪怕没有救命之恩,刘校尉也会护着爹爹,古往今来只有利益最可靠。 田氏搂着闺女的肩膀,“学这些东西是不是很苦?” “娘,并不苦,我恨不得将所有知识都放到脑子里,嘿,多亏遗传您的好脑子。” 田氏轻笑,“你爹也很聪明。” 春晓承认爹爹聪明,只是以往面对一亩三分地的人,爹爹并不愿意费心思算计而已。 母女二人也没回院子,她们要去村里王屠户家买肉,今日是二房的大喜事,田氏准备请一家子好好吃顿肉。 现在时辰尚早,王屠户家还有不少肉,田氏指着五花肉,“王大哥,这一大块我都要了,你再将两个猪膀蹄给我装上。” 王屠户看向春晓,心想这闺女体格子真像杨二,“这是他们爷俩回来要补补?” 田氏笑着点头,“对,我看还有一块肝,如果不是给其他人留的,你也给我装起来。” 这是今日第一笔大买卖,王屠户乐得眯起眼,“好,我这就给你称重。” 肉是五斤多点,一斤十文,两个膀蹄五十文。 “杨二媳妇,你家一直光顾我家肉摊,肝就不给你算银钱,你给一百文就行。” 田氏从荷包里拿出银角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 王屠户接了银钱称重,将多的银子剪下来,“拿好,下次要什么肉提前说,我提前给你留下。” 田氏应下,“好。” 日后丈夫上职,还有个练武的闺女,这嘴上可不能亏了,田氏已经琢磨多养一些兔子添荤腥。 春晓两手拎着麻绳绑好的肉,这豪横的模样,街上的村民都盯着肉看,见到是春晓后,门清这是杨二从古佛寺回来了。 村子里不少人羡慕杨二每年的固定收入,可惜能入寺庙成俗家弟子也讲究缘分。 母女二人路过张家,张家的大门关着,春晓低声问,“张山不在家?” 要是在家,昨晚二姑母女回去,张山会立刻来杨家赔礼。 “嗯,这眼看着要入冬,每年匈奴冬日都会骚扰西宁城,我听杨绣说张山在军营住不能回来。” 春晓心里发沉,今年冬日匈奴不仅仅是骚扰,他们从侧门冲入西宁城,在城内洗劫一番才离开,张山也是今年冬日搭上的高枝,职位更上一层楼。 张家也越发不将杨家放在眼里,私下处处为难爹爹和大伯他们。 田氏见闺女沉思,知道闺女又在回忆记忆,她也没打扰闺女,面对相熟的村民停下脚步聊上两句。 王屠户家在村西边,与新来的两家流放户是邻居。 春晓回神动了动耳朵,隐约听到砸门的声音,对于徐家的记忆来源于二堂姐。 看来,她离开家这些日子,徐嘉炎的日子不好过。 母女二人回到杨家,春晓将肉放到厨房,背着弓往外走,“娘,我出去转转。” 田氏对闺女的武力值有信心,“行,早些回来。” 杨老太眼睛全在肉上,“老二家的,老二赚些银子回来不容易,你买这么多肉是不是败家?” 说着一脸心疼,哪怕老伴让她少念叨二房,可她还是忍不住,这哪里是肉?明明是银钱! “娘,今日春晓爹上职,这是家里的喜事,昨日爹杀鸡,今日我们二房请客,一家子好好热闹一番。” 田氏脸上带笑,边说边接过大嫂手里的簸箕筛豆子。 杨老太高兴二儿子能出息,哪怕有老伴叮嘱,还是忍不住阴阳一句,“你们二房的事,我是管不了了。” “我就知道娘最开明,我能摊上您这么好的婆婆,一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杨老太,“......” 憋屈,她不是这个意思! 春晓可不知道娘又将奶奶噎住,她正往徐家住处跑,徐家外有人看热闹。 春晓调转步伐往徐家后院走,徐家的房子不咋地,院墙建的特别高,也不知道院子里有啥见不得人的事。 但是难不倒她,小心翼翼翻身上去,一眼就看到徐嘉炎自闭一般缩在墙角。 春晓仔细打量徐家后院,因宅基地不大,徐家建了许多住房,这就造成后院小的可怜,徐家自认拿捏住徐嘉炎,竟然没有人看管他。 “咚”石子砸到徐嘉炎的后背,徐嘉炎抬起头瞳孔紧缩。 春晓挥了挥手,无声的说,“出去说?” 徐嘉炎动了动麻木的双腿,慢慢往前院走,春晓一个翻身利索离开。 徐嘉炎侧过头看在眼里,“......” 这身手是不是太好了些? 徐家没人管徐嘉炎,这也方便他直接出门,无视村民看热闹的眼神,木着一张脸往西边的树林里走。 小树林深处,春晓嘴里含着糖打量徐嘉炎,“你这都有些瘦脱相,啧,没以前好看。” 徐嘉炎接过糖果含在嘴里,“你几次三番对我释放善意,你看重我什么?” “不能看重你的脸?要知道,你的脸特别值钱。” 徐嘉炎嘲弄,“我还巴不得你看上我的脸,可惜并不是。” “我刚才过来买肉,听到你家砸门声,你姐被关起来了?” 她记得徐嘉炎的姐姐,就是今年冬日被送进城,受尽折磨没挺过这个冬日。 徐嘉炎眸底冰寒,不止一次恨自己的无能,他要是有杨春晓的武力,就能护住自己姐姐。 春晓眸子盯着徐嘉炎的眼睛,“如果我能救你姐姐,你怎么报答我?” 徐嘉炎心脏咚咚直跳,他不相信一个农耕家的姑娘能有这么大的能耐,“你逗我觉得有意思?” 春晓似笑非笑,“你跟我出来,就是潜意识将我当成救命稻草,所以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第十五章 把柄 春晓语气太过笃定,徐嘉炎眼底尽是震惊,他自认将小边村探查详细,这杨家难道有什么深厚背景?可真深厚又怎会让张家欺上门?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林中只有风吹树叶,飒飒作响的声音。 西北的冬日很冷,还没入冬冷风依旧刺骨。 徐嘉炎在一棵大树后躲风,看着悠闲的杨春晓,“你要是能救我姐,我什么都愿意做。” 徐家是个大家族,各房都有许多姨娘,他是二房的次子,二房并不受宠,他靠着脸在徐家混得不错,可徐家一遭打落尘埃,他和姐姐的脸成了筹码。 唯一护着他的母亲没熬过流放路,父亲自私冷血一心利用他和姐姐谋利益,徐家早已烂到骨子里。 春晓,“我有两个办法救你们姐弟,第一个需要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也会给徐家带来一些好处。” “这个法子不好。” 他疯了给徐家带去好处! 春晓语气幽幽,“第二个办法有前提。” 徐嘉炎眸子发亮,“什么前提?” “你和你姐可出过痘?” 徐嘉炎打个冷颤,瞳孔惊恐,“你是要?” “没错,徐家富贵心不绝,所以格外的怕死,我看你的反应没出过花,现在你敢不敢赌?” 至于用药的办法,先不说能不能骗过徐家人,她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弄到神奇的药! 而且她可不会小瞧徐家人,流放西北路上能保住如此多的女眷,徐家本事可不小。 徐嘉炎沉默不语,内心十分挣扎,如果只有他自己不会犹豫,可还有姐姐。 “嗖”的一声,一只露头的野兔被箭射中脑袋,倒在兔子洞口。 春晓脚步轻快地捡起来,掂了掂分量,“这是秋日没少去田里偷粮食吃,将自己养的够肥。” 徐嘉炎握紧拳头,他自小被娇养,徐家一早就打算将他送出去,如果不是到西北他的价值更大,在牢里他就被带走了。 “我同意。” 春晓逆着光看向徐嘉炎,“痘痕会留疤,你这张脸可就不值钱了,你可想好?” “嗯。” 他巴不得毁了自己的脸,只是有姐姐在他不敢下手,怕感染而亡姐姐也没了活路。 春晓满意点头,徐嘉炎姐姐去世后,他自毁容貌不说,还在身上留下许多疤,完全凭借恨意才没魂归地府。 “等我消息,我会将东西给你。”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徐嘉炎急忙跑过来,一把扯住杨春晓的弓,“日后我就是你的人,你不给些吃的?” “......”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不过,好像说的也对? 春晓将手里的兔子丢过去,“这些日子该妥协就妥协,养好身体才是要紧事。” 要是徐嘉炎身子骨太弱,她的法子再安全,也有熬不过去的风险。 徐嘉炎见杨春晓脚步轻快,好像出痘一点都不可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人心肠不是一般的硬。 要知道,他们日日接触整个徐家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感染上? 春晓可不管徐嘉炎怎么想,顺着林子往深处走,动物是移动靶,能够更好锻炼她的箭术。 中午,春晓才拎着一只兔子,一串麻雀回家。 三岁小堂弟春康惊呼跑过来,“烤麻雀吃,堂姐厉害。” 嘴上说着崇拜话,却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 春晓,“等你大侄子下学回来,再烤来吃。” 小家伙虎头虎脑,别看人小明白侄子的意思,“我是长辈不馋。” “不错,有长辈的样子。” 小家伙被夸的咧着嘴,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麻雀,含着口水嘟囔,“我不馋,不馋。” 可给杨老头稀罕的够呛,抱起小孙子对着春晓道:“爷爷知道你胆子大,可也要注意安全,莫要往深山里走。” “我会注意安全。” 杨老头也不继续念叨,“我刚才托人给你外公捎信一起吃个饭,你外公回信说今日有事,明日过来住几日。” 春晓心想爷爷哪里是请外公吃饭,明明是想让外公出主意,不过,外公能来住几日是喜事,“我这就去收拾屋子。” “去吧。” 申时,大概四点左右,杨老二出现在小边村口,早上杨老二一身布衣,谁也看不出他干什么去。 回来铠甲在身,一进村口,老槐树下的村民瞪大眼睛。 “我的老天,这杨二是投军了?” 另一位大娘惊呼,“我咋瞧着比张山的铠甲好?这身铠甲要多少银子?” 杨二投军的消息迅速传开,牢牢占据小边村话题榜,讨论热烈好像自己投军一般。 杨老二到家门口翻身下马,杨老头被二儿子打扮晃的眼晕,杨老太激动,“老二这身比张山英武。” 田氏更是眼里都是情谊,夫妻二人对视,田氏脸有些微微发红。 春晓根本挤不到前面,只能看着爹爹被一家子拥入正堂。 杨老头急切问,“刘校尉给你什么差事?” 杨老二清了清嗓子,春晓秒懂立马送上温水,“还是我闺女心疼我。” 杨老头翻白眼,二儿子眼里只有媳妇和闺女,他这个当老子的永远靠后。 田氏偷偷拧了一把相公,杨老二也不敢太过,咧着大嘴,“爹,你儿子是八品的副蔚,比张山的九品巡检高两级。” 今日他见到刘大哥什么都没说,刘大哥就一脸兄弟你好本事的模样,直接带他入职,还拍着他的肩膀暗示,日后好好立功不怕被人贪墨功劳。 他就回过味,闺女猜测全中,赵家主与刘校尉一个势力! 杨老头反应一会,朗声大笑,“好,好。” 女眷也都露出笑脸,一直憋在心里的郁气终于散开。 杨老二有太多话想和闺女说,“爹,我先回去换身衣服,等一会再和您聊。” 杨老头挥挥手,语气那叫一个和蔼,“我儿累坏了,你先回去休息。” 杨老二,春晓,“......” 好肉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二房一家三口回屋子,杨老二不急着解铠甲,低声对闺女说,“刘大哥暗示我,这次赵家主运的东西很重要,一旦泄露出去会留下致命把柄。” 春晓瞬间与一年后刘校尉势力落败联系到一起,她这是又改变了未来? 杨老二拍拍闺女的肩膀,“闺女啊,咱爷俩功劳太大,我今日就没将烈酒方子送上去。” 现在一个阵营利益一致,等他找到合适的机会,才能利益最大化。 春晓见爹爹要去换衣服,忙道,“爹,我想去牧场一趟。” “你去牧场干什么?” 第十六章 提前两年布局 春晓凑到爹娘耳边,将想收服徐嘉炎姐弟的事讲一遍,随后有些期盼地看向爹娘。 杨老二脸瞬间黑沉,“你没出过痘,怎么会想到出天花的法子?” 田氏眼睛已经发红,“你凶闺女干什么?” “你可知道天花的危险?你不怕被传染上?” 杨老二的声音瞬间拔高,无视妻子的怒容,眼睛死死盯着胆大的闺女!他在古佛寺出过天花,深知天花的危险,这丫头怎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春晓低头对着手指,“爹,牛痘相对安全,我想借机会出一次。” 第一世,她逃到草原,所在的部族爆发天花,她竟然没被传染上,等偷偷调查几个没有症状的牧民后,她发现了共同点,她们都接触过出痘的牛。 初到草原时,她感染牛痘情况不严重,也没往出痘上想,只以为逃亡身子骨变坏。 后来发现牛痘能预防天花,她不会帮匈奴人抵御天花,直到死亡也没说出牛痘的秘密。 投胎到现代,她接触更多牛痘的知识,现在全在脑袋里。 田氏握住闺女的手,她太了解闺女,闺女一定得过才会去了解牛痘。 杨老二脑子嗡嗡直响,“闺女,牛痘的牵扯太大。” 草原部族恐惧天花,大夏也没好哪里去! 春晓早有成算,“爹,我只是去牧场收些羊毛,不会有人知道牛痘。” 她就没打算将牛痘拿出来,至少不是现在,两年后才是牛痘出世的时机。 正因为牵扯大,所以更要有迹可循,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上位者,一旦有超出掌控的事,一定会查个天翻地覆。 谁又能算到有人会在两年前就布局? 杨老二牙疼,“你想没想过天花传染?整个村子和杨家怎么办?” “爹,我早就考虑好,由您出面租村东边的空房子,我要用房子清洗羊毛,准备好就搬过去。” 她得天花的锅也要甩到徐嘉炎姐弟的身上,到时候爹爹就可以发难徐家,她可是爹爹的独苗苗,徐家不想承担怒火就要给出交代! 只有如此才能一劳永逸,让徐嘉炎姐弟断开与徐家的关系。 田氏握紧闺女的手,“娘小时候出过痘,到时候,我去照顾你。” 春晓惊讶,“娘,你也出过痘?” 这个她真不知道! 田氏语气里满是回忆,“当时幸好你外公已经是举人,这才能有银钱抓药治病,我记得当时花了许多银钱,家里也紧巴起来过日子。” 春晓叹气,这要是在普通百姓家,只能任其自生自灭,不说天花这种要人命的病症,就是普通病症百姓也生不起。 杨老二见娘俩对着叹气,他声音发闷,“你真能保证安全?” 春晓指着自己的脑袋,“爹,知识不会骗我。” 投胎现代,她疯了一般吸取知识,感谢老天的厚爱,穿越回来她的记忆越发好,知识好像刻在她脑袋里。 杨老二已经考虑找谁带闺女去牧场,西宁城附近遍布牧场,有一些归军管,更多的是私人拥有。 军管的牧场以马和牛为主,私人则是牛和羊,这些羊不仅供给西宁城,每年也会大量运往京城。 杨老二会选马与官家牧场更熟悉一些,“我先将村子的空房租下,等你古佛寺几个叔叔到来,先让他们跟着你几日。” 春晓痛快应下,“好。” 杨老二换好衣服,张老头拎着两只公鸡上门,诚意十足来道贺。 张老头不管在家里多震惊与不甘,却不会表现出来,“今早就该来,可张山不在家,我这个当公公的不好带儿媳妇上门。” 见亲家一脸平静,心里暗骂老三媳妇,话音一转,“这听说杨二回来,我不敢耽搁急忙上门恭喜,恭喜亲家了。” 杨老头无视跟来的二女儿,“同喜,同喜。” 张老头出声问,“听说悟延的铠甲比我家老三好,不知道是什么职位?家里可是要大办一场?” “哦,只是八品的副尉,哪里需要大办。” 张老头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他儿子熬了这么多年,又是清理马匪,又是抵御匈奴才九品,杨二一上来就八品。 杨老头抿了一口茶水,今日的茶水格外的香,今天真是好日子! 杨绣想开口,被公公一个眼刀吓得闭嘴,杨老头看的瞬间没了好心情。 杨老二进正堂就见爹黑沉的脸,“爹,娘,张叔。” 直接无视二姐,他用实际行动表明断亲是认真的。 张老头刚要开口拉近乎,可惜杨家另外两支陆续来人道喜,他已没了开口机会。 西北杨家有三支,一支是杨老头的亲堂兄,另外一支是杨老头的亲弟,三支在西北抱团取暖不分彼此,可惜多年没出个大出息的人。 今日杨二成品级武将,对三支是大喜事。 张老头插不上话,再看一屋子都是姓杨的,最后干笑一声告辞离开。 杨绣倒是想留下,可惜张老头是个拎得清的人。 春晓当了许久背景板,杨家注重礼数,她代替爹爹送张老头出门。 张老头站在大门口,还能听到杨家正堂内的笑声,对着春晓语气担忧,“你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你爹现在有官职在身,这身份不同有些人又该起心思,不过,你放心老夫一定站在你这边,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找老夫。” 春晓笑出大白牙,“我可不是杨绣,您老这么有精神不如多操心张家不丰的子嗣。” 张家不知道是不是算计多,还是精华都在张山这一辈,张家各房的子嗣都不丰。 张老爷被扎心脸色也没变,一副你这丫头就是嘴硬的模样,“我也是为你好,人啊就该多为自己打算。” “杨绣听到没,你公公让你多为自己打算。” 杨绣,“......” 这死丫头,杨绣是她喊的? 张老头有些僵住,也不愿意继续留下来生气,挥了挥手快步离开。 春晓语气调侃,“你公公走了,还不赶紧跟上?” 杨绣运气想骂人,可惜春晓不给机会,“砰”的一声,大门关上差点撞到杨绣的鼻子。 杨绣骂骂咧咧拍门,拍的手疼也没人开,只能狠踹一脚转身离开, 春晓佩服杨绣骂人的词汇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定是张家的锅。 听杨绣脚步声走远,春晓才再次开门。 邻居关伯母走出来,“晓晓,你等一下。” 第十七章 过继与不惧 春晓走出大门,“关伯母,什么事啊?” 郑氏快步拉住晓晓的手,“我刚从西宁城回来,才从你关大哥嘴里知道镖行被劫,要不是你爹出手相救,你关大哥后半辈子就完了。” 春晓感觉到关伯母手都是抖的,忙安慰,“邻里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您别放心上。” “都怪你关大哥也不捎信回来,否则昨日就该上门感谢。” 郑氏嘴里埋怨大儿子,这事让大儿子办的不好,好像关家不知恩情似的。 “关大哥太忙,你也别怪关大哥。” 这次马匪牵扯太大,不仅他们父女被查,整个镖行被重点关注,在没彻底洗清嫌疑前,镖行的人别想离开住处。 郑氏也不是不懂的人,“哎,哪怕事出有因,我们关家也该表个态,今日你爹大喜事,我看只有杨家亲眷来,我也不好登门。” 听着杨家院子里的笑声,顿下继续道:“你大哥说你能当二房的家,我先与你打个招呼,等你关大哥回来再过来拜访。” 春晓笑着应下,“好。” 郑氏眉开眼笑,“那行,我就回了,你先忙。” 春晓回到正堂,正堂内已经没了女眷,杨老太带着儿媳和孙媳去准备晚饭。 正堂内,只有春晓一个女娃,堪比探照灯一般显眼,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春晓身上。 杨老头堂哥,杨怀棋,三支中年纪最长,老人摸着胡子侧过头问,“你这是同意杨二的胡闹?” 杨老头握着烟杆,“你也知道我家老二的脾气,几年前逼的他差点做田家上门女婿,我也只能顺着他。” 说着眼睛扫视几个侄子,虽然杨家三支团结,可只要是人就有私心,二儿子代表的利益动人心,男嗣继承的当下,这份心思压不下去。 另外两支悟字辈的男嗣,每个人的脸色呈现不同的神色。 春晓无视打量的目光,她门清关键在于爹爹,只要爹爹不松口,谁的心思都白费。 现在两支男嗣并不齐全,去城内干活的人还没归家。 杨老头的亲弟弟,杨怀林心思最多,见正堂沉默忍不住开口,“哥,你这话不对,春晓是女娃如何能继承悟延日后的人脉?” 江南嫡支占据祖籍所有资源和人脉,旁支在西北扎根多年资源少得可怜,杨悟延哪怕成为武将,可这份资源对弱小的杨家也是珍贵的人脉。 杨悟延推着闺女站起身,让闺女站在他面前,“堂伯和叔叔都在,我今日最后一次表态,你们谁也别惦记我的东西,我这一房所有一切都是春晓的,日后谁不开眼别怪我不讲情面。” 春晓心想,以前爹爹不占话语权只能来横的,今日爹爹官职在身自然要换一个态度。 杨怀棋与杨怀林对视一眼,二人心里门清,悟延这小子底气足不怕和杨家撕开,反倒是杨家离不开他杨悟延。 杨老头咂巴着嘴,以往都是堂哥当三支的家,日后杨家三支的领头人该换成他了,这就是好儿子带来的底气! 春晓将爷爷的神态看在眼里,嘿,这小老头还是个权力迷,也想当整个杨家的家! 春晓清了清嗓子,对屋子内的所有长辈见礼,“咱们三支融入西北六十年,西北什么环境大家都清楚,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内有马匪四处作乱,百姓在夹缝中生存,杨家明日如何一切未知。” 话音落下等叔伯消化消化,才继续道:“我虽为女儿身,读书不输哥弟,习武更是三支中顶尖,我自认不仅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还有能撑起我们二房的能力。今日我将话放着,我随时欢迎诸位兄弟的挑战。” 有心思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本事还犯蠢,她想收拢族中兄弟就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当自身强大时自会忽略性别。 正堂的众人瞳孔瞪大,都听明白春晓的意思,春晓不惧族中兄弟的挑衅与挑战。 杨老二胸腔震动,没忍住朗声大笑,“好,好,不愧是我闺女像我。” 杨老头忍不住翻白眼,翘着嘴道:“这丫头打小脾气随我。” 杨老二,“......” 他爹越发不要老脸! 不管另外两支内心如何想,至少面上承认春晓的胆气,哪怕彪悍的西北女子,也不是谁都敢在一众族中长辈面前铿锵表态的。 等干活回来的其他杨家人听了春晓的话,杨大伯心里泛酸两个儿子怎么就没这份胆气,杨老三更多感慨侄女能科举多好。 杨老三清楚自己的短板,以往全家希望压在他身上,他不得不拼命,现在能松一口气了,日后还有二哥同他一起分担责任。 晚上饭菜很丰盛,哪怕表面再热闹,目光时不时扫向坐在男桌的春晓,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少。 次日天没亮,杨老二早早起身先去给闺女租村东的空房,等一家子起身才回来。 杨老二将契书递给闺女:“按你的意思租三年,这是契书你拿着,家里的银钱都在你手里,你想置办什么就置办。” “谢谢爹。” 春晓收好契书,她已经盘算好置办什么东西。 早饭后,杨老二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眼底尽是不舍,“我不在家的日子,你要照顾好你娘。” “嗯,爹你放心吧,等我寻个时间带娘去看你。” 杨老二使劲揉着闺女的头发,“好。” 最后给媳妇一个拥抱,见媳妇满脸通红忍不住笑出声。 田氏狠狠瞪了相公一眼,不敢看嫂子和弟媳的调侃,鸵鸟似的躲在闺女身后。 杨老头翻了个大白眼,二儿子越年长越不着调,清了清嗓子,“冬日匈奴不安分,你多注意自己的安全。” “您老放心,你儿子惜命的很,我还等着我闺女给我养老呢。” 杨老头转身往回走,这儿子嘴上句句不离妻女,他白担心。 一个时辰后,春晓带着娘去租下的房子,这处房子原是流放过来建造的,后来一家子平反回京,将房子留给村子,院子内能住的屋子有五间,两间杂物房,还有一个厨房。 田氏仔细打量一圈,因相公成了武将,里正给的价格很低一年才三百文。 “闺女,你准备怎么收拾屋子?” 春晓心里早有打算,“娘,两个杂物间改成库房,两间能住人的屋子打通成做工的地方,另外三间日后要安排看管的住。” 她想先积累一些银钱,开春才是重头戏。 田氏担心,“你手里的银钱可够?如果不够将一支人参卖了。” 赵家主给的两支人参太好,田氏这两日依旧用买回来的参片,两支人参都好好存放着。 “娘,我用不了多少银子,我爹日后有俸禄,并不用卖人参凑钱,这两支人参都留着给你用。” 西北的好人参难得,这两支人参对于百姓已经是能救命的宝贝。 大门被敲响,春晓疑惑,“谁啊?” 第十八章 私盐 院门外,张婉清拎着一个篮子,脸上是憋屈的神色,嘴上却温温柔柔,“表妹是我,我刚才看你和二舅母进去,我过来看看。” “吱嘎”一声,大门从里面打开。 春晓扫过张婉清手里的篮子,挑了挑眉头,“怎么是你出门换豆腐?” 别看张家重视男嗣,女儿也没被虐待过,自从张山成武将后,张家的女儿再也没干过粗活,张婉清这个亲闺女更是什么活都不干,整日在家里绣绣手帕,练练字。 张家打的什么主意,杨家看的明白,现在张婉清出门跑腿,可见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张婉清抬脚向院子里看一眼,再次低下头语气尽是委屈,“姨娘想吃豆腐,娘让我出门换豆腐。” “哦。” 张婉清身子僵硬一瞬,眼底含泪怯懦地看向杨春晓,“姨娘恨我,娘怨我,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我太害怕了。” 回应张婉清的是关大门的声音,春晓透过门缝看着张婉清变脸,啧,嫉妒使人丑陋! 张婉清使劲跺了一下脚,二舅舅的官职比爹的高,家里让她和表妹处好关系,可惜杨春晓太冷漠,她来示弱一点用也没有。 这并不会打击到她,她一定要拉拢杨春晓,好为爹爹提供有用的信息,只要她有用姨娘再恨她也要忍着。 半个时辰后,母女回到杨家,田外公已经到了,两个老头坐在正堂喝茶聊天,说起茶叶,还是田家送来的节礼呢! 田外公先是关心自己闺女身体,“最近身子可好些?” 田氏给亲爹倒茶,“这爷俩舍得花钱买好参片,我这身子暖和不少。” 赵家送的两支人参,一家三口没往外说,二房已经够惹人眼,再拿出两支人参不利于杨家团结。 田外公这才看向外孙女,“你这丫头够胆气。” 春晓骄傲地扬起下巴,“日后我也能护着娘,我可是见过血的。” 田外公眼底的可惜一闪而逝,摸着胡子笑道,“亲家看看她,瞧瞧给她厉害的。” 杨老头乐呵呵,“这丫头昨日更厉害,当着整个家族男嗣面说自己最能耐。” 田外公想到外孙女的字迹,又看向一脸骄傲的闺女,“好,好,这是不仅撑起二房,还想成杨家的头狼。” 杨老头目光诧异,“头狼?” 他还真没亲家看的明白,只以为这丫头不服气,想和族兄比一比能耐。田外公问外孙女,“外公说的可对?” “对,我要当西北三支的头狼,你外孙女我可是要走出西北的人。” 面对外公,春晓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展示出野心来。 两个老头瞬间沉默,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这丫头的志向不小。 田氏笑着出声,“早上悟延给晓晓租了村东头的房子,我们两口子没啥大本事,只能用行动支持晓晓。” 杨老头抽了口烟,他知道二儿子一早出去,原来是为小孙女办事去了。 田外公蹙着眉头,“你想干什么?” 晓晓伸出手,“我想明年能拥有自己的牧场和小庄子。” “嘶”了一声,两个老头倒吸一口凉气,先不提牧场的大小,光是牲畜就要花不少的银钱,加上一个小庄子,可是一笔大银子。 杨老头声音有些劈叉,“我以为你稳重了,没想到竟做白日梦。” 田外公审视着外孙女,这丫头老神在在不是信口雌黄的样子,按住激动的亲家。 “你知道外公我不喜欢说大话的人,我现在也不问你怎么实现,我只看结果。” 田外公被激起兴趣,他要看看这丫头究竟是有本事,还是说大话。 杨老头心里很敬重二房的亲家,亲家当年是京官,他可不敢在亲家面前造次,亲家一锤定音,他也消停下来。 下午,春晓去了小边村李木匠家,带木匠去租的房子,让木匠量要打的架子尺寸,又定了不少木桶木盆,还将画好的磨具图纸一并交给李木匠。 李木匠带着两个儿子听的一脸激动,“你要的有些多,需要给些定金。”春晓从荷包里拿出三钱银子,“你拿好定金,不过,我要的有些急,李木匠多上上心。” 李木匠搓着手,声音尽是讨好,“回去就先做你家的活计,春晓丫头,你爹真当武官了?” 春晓点头,“嗯。” 李木匠更不敢含糊,琢磨回去找兄弟一起干,至于杨二闺女干什么,他可不敢打听,以前杨二就惹不起,现在更是惹不起的人。 田外公来杨家小住,第二日跟在外孙女身后,他对外孙女想做什么好奇极了,可惜这丫头说要保密。 田外公见外孙女算盐价,“你要买大量的盐?” 春晓一听来精神,“对,外公有门路?” 田外公摸着胡子,“你可知私盐?” 这个春晓还真知道,“您说的是青海的盐湖?” “嗯,每年盐商都会从青海走私盐运往江南,西宁城参与的人也不少。” 这是一条官官相护的利益链条,一路上都有人护航。 春晓语气幽幽,“这才建朝九十八年,大夏繁华下是糜烂的官场,啧,这个朝堂真是越来越烂。” 田外公被逗笑了,“呦,我这外孙女不得了,还感慨上朝堂了。” “我只是感慨罢了,外公,你能弄到私盐?” 田外公哼了一声,“你外公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你想要盐找你爹去,你爹兄弟刘校尉可管着后勤。” 别人弄不到私盐,刘校尉一定能弄到,还能弄到最便宜的私盐。 春晓拍着额头,“谢谢外公指点迷津。” 西宁城的后勤什么人都接触,再次感慨我爹的人脉牛逼,第一世没用过,想用的时候刘校尉的势力倒台,这一世她可不会浪费人脉。 田外公见外孙女拿笔记录,他则是陷入沉思,昨晚外孙女说马匪与赵家,这爷俩真走了大运道。 他要好好琢磨琢磨,田家翻身的机会还真就在女婿身上。 杨老二不知道岳父想法,知道一定说在您外孙女身上。 田外公住了五日才归家,春晓也终于迎来三位俗家叔叔。 最大的何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跟着商队走,今日才到是不是晚了?” 第十九章 干大事的人 春晓迎着三位叔叔进院子,笑着道:“一点都不晚,三位叔叔十分守时。” 她可没说谎,约定十日后来西宁城,加上赶路两日,时间正好。 何生挠了挠头,在院子环视一圈,“你爹没在家?” 春晓有些不好意思,“我爹回来就上职,现在住在军营。” 何生听了高兴,他们投靠悟延师兄就是想奔前程,“那我们也不耽搁,侄女告诉我们地址,我们自己找过去。” “三位叔叔别急,我爹说让三位叔叔先帮我忙活几日。” 何生诧异看向侄女,古佛寺打眼一瞧就是个主意大的,几人对视一眼,他们既然来投靠悟延师兄,自然听师兄的安排。 何生笑着道:“那这些日子就先麻烦侄女了。” “不麻烦,三位叔叔是我爹师弟,那就是我亲叔叔,侄女照顾都是应该的。” 杨老头站在门外偷听,他只觉得小孙女与人交谈是不是太老练了些? 杨老头咳嗽一声走进来,“悟延不在家,家里怠慢几位了。” 何生三人忙站起身,“伯父,应该是我们打扰了。” 杨老头和蔼的很,“你们都是悟延的兄弟,现在到家里就别客气,将这里当自己家。” 春晓接过娘泡好的茶,挨个倒茶水,“侄女我在村东头租了个房子,这些日子三位叔叔先住下。” 杨老头一听不住家里更好,哪怕是悟延的兄弟,他也不习惯家中住陌生人,“缺什么就和春晓说,这丫头能做她爹的主。” 何生笑容更真切,三兄弟住一起更自在,“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完全不用杨老头张罗,春晓已经拿着银钱去买肉,张罗今日招待客人的酒菜。 齐氏看的感慨不已,对着二弟妹道:“要我说,晓晓一点都不比男儿差。” 田氏心里骄傲,面上互捧道:“春婉乖巧懂事,嫂子的贴心棉袄,我也羡慕的紧。” 齐氏提起小闺女嘴角上翘,语气带着些埋怨,“还小棉袄,这丫头去她姐家住多少日子了?也不知道回家帮忙。” 田氏,“那不是为了照顾春夏,话说回来,春夏这一胎够折腾人。” “亲家说是个金贵的闺女,要我说是个闹腾的臭小子,在肚子里就知道折腾娘。” 嘴上数落着脸上却带着笑,齐氏巴不得闺女多子多福。 春晓这边先买了肉,又去亲叔爷家买了两只公鸡,小边村不靠近河,这边想吃鱼有些难,只能去关家买两只兔子。 杨老太在厨房门口站着,瞧着收拾好的鸡兔痛的捂心口,春晓要是在眼前恨不得捶这丫头几下,这也太大手大脚了。 午饭准备好,田氏凑到闺女耳边道:“已经将晚饭给带出来,他们晚上热一热就能吃。” “娘,今日辛苦您了。” 娘被爹养的甚少做饭,每次轮到二房做饭都是爹掌勺,开始爷奶气的够呛,后来麻木撒手不管了。 今日爹爹不在家,请的大伯母和三婶婶掌勺,娘也不好撒手不管一直在厨房打下手。 田氏现在浑身都是热气,“我不觉得累,干些活身子骨都是热的,你不信摸摸我的手。” 春晓一摸的确热乎,中午是分两屋吃的饭,春晓和爷爷招待的三位叔叔。 何生看着饭菜不好意思,“让侄女破费了。” 杨老头心道孙女办事大气敞亮,他也不能拖后腿,“现在她当二房的家,你们有什么需要找她就行,她一准给你们办好。” 何生心里有数笑道,“悟延师兄听侄女的,那我们也听,让我们干啥尽管开口嘱咐。” 春晓站起身,“那我在这里谢谢三位叔叔,今日爹爹不在家,我替爹爹给三位叔叔接风,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何生三人大笑,“好,侄女敞亮。” 一顿饭吃完,春晓先留下帮着收拾碗筷,齐氏挥手玩笑,“你可是干大事的人,这厨房的事交给我们,你赶紧去忙你的。” 春晓嘿嘿直笑,“今日辛苦长辈们,我日后一定多多孝敬。” 刘氏直起腰,“三婶我可记下了,你的孝敬不合心可不行。” “三婶放心一定合心。”见两个堂嫂看着她,忙加一句,“也差不了两位嫂嫂的礼物。” 齐氏被逗得直笑,对着二弟妹调侃,“这幸亏是个闺女,这要是个小子不知道能骗多少女娃。” 田氏眼底带笑,“她能找一个合心的就行,我的要求也不多。” 春晓一听赶紧溜,背着弓带着三位叔叔去住处,到了村东的房子,春晓指着柴火,“这几天我背了不少柴火过来,叔叔们不用省着用,院子里有水井,用水直接打就行。” 何生打量着院子,也没问有住处为啥租房子,笑着道:“那我们就先休息。” “行,叔叔们有什么事就去寻我。” 说着春晓离开院子,她准备明日去寻爹爹,让爹爹安排人带她去牧场,目光看向杨家另外两支的住处,这几日两支特别消停,估计是外公在的原因。 不过,她也不着急,等她去牧场回来再说。 次日一早,春晓收拾妥当,她带上何生一起进城,人来西宁城怎么都要见见爹爹。 爹爹上职的地方在西宁城外不远,不像张山不仅住军营,还要时常去附近县城巡视。 军营训练地不是谁都能进,春晓按照爹爹的嘱咐去寻刘校尉。 春晓在门房等了一刻钟,才有人领进去,上次来还不觉得,这一次来才惊觉衙门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忙碌异常。 刘校尉一早忙的没工夫喝水,灌了两杯水才对春晓招招手,“大侄女,我这就安排人去找你爹过来。” 说完对门口站岗的护卫喊着,“去街上买些点心回来。” 春晓忙摆手,“我来打扰刘伯伯已经不好意思,哪里能再让您花费。” 刘校尉边翻看手里的账本,头也没抬道,“几样点心算什么花费,我和你爹过命交情,你就是我亲侄女。我们都是自家亲戚,我也就不外道,你也看到我这里忙,我让人带你去旁边的茶室喝茶,等你爹来了再聊。” 春晓不是没眼色的人,“谢谢刘伯伯,您先忙。” “哎。” 刘校尉抓着账本转身出屋子,一想到一会又要扯皮心里骂骂咧咧,每年秋饷都不够,今年更是少了三成,京城那些狗娘养的东西。 第二十章 慈幼院 杨老二来的很快,一路骑马风尘仆仆,西北风沙大衣服上全是灰尘,一见到闺女咧开嘴,“这才多久就想爹了?家里可都好?” 春晓见爹没瘦反而更壮实了,安心不少,“家里都好,我和娘都惦记爹爹。” 杨老二大掌已经拍到何生的后背上,“好小子,你们可算来了。” 何生从悟延师兄进屋眼睛就没离开过,这一身铠甲真威武,咧着嘴道:“昨日到的,我们三没少麻烦侄女。” 杨老二又拍了何生一巴掌,“你们先跟着我闺女几日,等我这边安排好,你们日后直接跟着我。” 他这个空降的武官不少人不服气,这些日子不知道打了多少架,这才勉强镇住手下的百号人,别以为士兵都是糙汉子大老粗,恰恰相反,西北常年有战事,为了活命每个人的小心思都不少。 何生听的心里火热,“我们听师兄的安排。” “好兄弟,等我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春晓吃着点心,对于爹爹许诺不意外,没有真实的好处谁愿意为你拼命。 杨老二清楚闺女寻他的目的,“我已经与牧场打过招呼,你带着我写的信过去就行。” 说着从怀里掏出信,又拿出一个布袋。 春晓疑惑地接过布袋,布袋里是银钱,“爹?” “因为我有铠甲不用后勤准备,后勤就折算成银子给我,我这里用不到你都拿着。” 银子并不多,他清楚后勤银钱吃紧,意思意思收了三两银子。 春晓拎着钱袋子,“爹,你不用留银钱请客?” “哪有时间请客,兵营越临近冬日训练越严格,我也就有半日假。” 春晓不想多耽误爹爹的时间,将要大量盐的事讲了,杨老二拍胸脯,“一会我给你办。” 父女俩因有何生在也没说太多,又等了半个时辰,刘校尉才哑着嗓子回来。 刘校尉嗓子疼的直吸气,“侄女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也没时间安排,最近实在是太忙。” 杨老二知道的更多,今年秋饷不够,刘校尉在后勤的日子不好过,“我们父女给你添麻烦了。” 刘校尉不觉得麻烦,反而觉得这爷俩是他的福星,他只要稳住明年就能升,“你再这么说就生分了。” 杨老二笑着将想要盐的事说了,刘校尉诧异看向小姑娘,“你要多少?” 盐管控很严格,防止私自贩盐,百姓不允许买大量盐,一旦查到是重罪。 春晓早有计算,“百斤,我自己用。” 刘校尉挑了挑眉头,他也没多问,只要是自用就行,“行,我安排人,今日就能带回去。” 春晓站起身,“谢谢刘伯伯。” 她是真感谢,同时感慨小说女主什么都能买到,现实则是一些东西官方管控很严格,你一旦买超过数量的东西,立马就会被人盯上。 刘校尉实在忙,春晓留在城内等盐,同时采买一些糖等需要的东西。 等春晓回家,天色已经渐暗,杨老太直皱眉头,对着老头子道:“这丫头一天不着家,你真不管?” “有啥可管的,这丫头不用操心。” 他还等着看孙女是不是说大话,这丫头本事越大交家里的银钱越多,一家子都能得好处,加上了缘大师对小孙女的不同,他心里是有期盼的。 第二日,春晓天不亮带三位叔叔去牧场,去的是军管牧场,一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所以走的并不快。 何生三人对西宁城附近十分好奇,左顾右盼后,何生蹙着眉头,“本以为西宁城附近会繁华,结果依旧显得荒凉。” 放远望去成片的黄土地,村与村之间相隔甚远,黄土高坡上零星的植被衬托西北越发的荒凉。 春晓把玩着手里的鞭子,“西北的人口本就不多,这些年匈奴越发不安分,百姓更愿意迁移去江南生存。” 比刚建国的时候,西宁城不知道繁华多少倍,可惜哪怕有流放人口填补劳力,因各种原因西北依旧很难发展起来。 牛车快到牧场,何生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孩子因为瘦削显得年龄小,见到牛车眼底是恐惧与胆怯。 何生抿了抿嘴,“大侄女,他们是附近村民的孩子?” 春晓还真清楚,“不是,他们是城内慈幼院的孤儿。” 西北的慈幼院比许多地方条件都要好,全因这些孩子长大后是西北紧缺的人口,西宁城府衙财政赤字,每年也会抽出一批粮食给慈幼院。 “他们手里拎着的木桶是牛奶,每五日来牧场取一次牛奶,这是军方补贴给慈幼院的。” 何生叹气,“古佛寺每年也会接济孤儿和一些贫困的百姓。” 牛车与孩子们相遇,面对三个健壮的成年人,孩子们慌忙靠边站,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牛车,深怕惹怒春晓一行人。 春晓收回目光继续赶路,心里却琢磨培养人手,族中的族兄是首选,他们血脉相连,宗族观念下是利益整体,第二个选择就是慈幼院。 西宁城的孤儿很多,有流放人员丢掉的孩子,有父母双亡,各种原因都有。 当然没有长的好看的孩子,好看的孩子不是被拐走,就是已经被偷偷卖掉。 到牧场,春晓有爹爹手写的信,有小管事亲自接待,军管的牧场很大,牧场内干活的都是兵眷。 春晓先去看了羊毛,每年牧场的羊毛一部分低价处理,一部分分给兵眷,她比市场价高一文买羊毛,牧场巴不得春晓买的更多。 何生三人负责称重装车,春晓则溜达到养牛的区域,她嘴上说想买些牛奶回去。 一路跟着春晓的小管事笑道:“几桶牛奶不值钱,我这就让人给你装。” “我要是只来一次,您的好意就领了,可我日后需要更多的牛奶,这钱是一定要算清楚,我们都好记账。” 小管事一听,几桶当人情可以,多了他也无法交代,“成,那我给你便宜些。” 春晓等小管事带人离开,她围着一群牛转悠,很快找到了目标。 周围忙碌的人见到春晓一脸好奇也没当回事,只是叮嘱别被牛给踢了,春晓手脚利索得到自己要的痘液,小心封入小瓷瓶离开牛群。 离开的时候,小管事送到门口,“侄女下次直接来就行。” “行,今日麻烦伯伯了。” 小管事高兴,今日多卖的羊毛钱他能分不少,还能巴结上杨悟延,谁能想到杨悟延成了八品武将! 回去的路上,牛车上的味道十分不好,何生一个老爷们都有些受不了,见侄女神色如常,“你不觉得难闻?” “难闻。” 她又不是嗅觉失灵,反而因嗅觉灵敏更遭罪,只是她能忍! 上百人的士兵由远及近,春晓示意牛车靠边让路,她的目光看为首的张山。 张山停下马,语气诧异,“我就说没看错,还真是你这丫头,你怎么来这边?” 话落目光扫向牛车上的何生几人,闻到不好的味道捂着口鼻,越发好奇这丫头干什么来了。 第二十一章 心有猛兽 春晓只觉得牙疼,张山巡视范围不小,这都能遇到还真是缘分,她无视打量的目光,笑着开口,“我听孙大夫说喝牛奶有利于长身体,就多买了些牛奶。” 张山看到几个木桶,又看向牛车上的麻布袋,“你这袋子里装的什么?怎么味道这么大?” 春晓心里骂骂咧咧,面上笑嘻嘻,“我想做个毛毡子,冬日好挡窗户的冷风,这不顺手买了些羊毛。” 春晓可不管张山信不信,村子里不少妇人做毛毡子挡风,甚至有人冬日披着毛毡子出门。 张山目光中带着探究,这丫头是个心思深的,反正迟早能打探出来,“我听说你爹任命就是八品,这是大喜事,可惜我不能离岗,等休沐一定找你爹好好喝顿酒。” “匈奴虎视眈眈马虎不得,我爹第一年防御,他恨不得扎根在兵营,这顿酒可能要等到年后了。” 张山眯了眯眼睛,“那就等年后。” 春晓已经扬起鞭子,等牛往前走几步,猛然转过头,“忘了说,我们一房已经和杨绣断亲,刚才我纠结半天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张山,“......” 他爹捎信来他就无语过一次,再次听到,只觉得西北风冷得刺骨! 春晓一路心情不错,何生三人有分寸不多问,等春晓回家,红霞已经染红半边天。 杨家的晚饭已经准备好,春晓打眼一瞧饭菜,语气惊讶,“今日竟然有烧鸡?” 杨老太看向小儿子,心里酸溜溜的,“你三叔看你辛苦,特意给你买的烧鸡。” 以前小儿子就对小孙女好,现在更不得了了,她这个当娘的都没受过烧鸡的孝敬! 杨老三有些无语,他第一次赚钱就给爹娘买过烧鸡,结果娘数落他一天,他后来只买实惠的布料,今日娘还吃上侄女的醋,老太太越来越小孩子气。 春晓先谢过三叔,夹着鸡腿放到奶奶碗里,忍不住想逗老太太,“孙女是不是比外孙女好?你外孙女光会给你画大饼,亲孙女实打实的孝敬。” 杨老太瞪眼,“你这丫头怎么又扯上你表姐?” 她也清楚小孙女打小不喜外孙女,现在更是厌恶,可手心手背都是肉,疼了这么多年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春晓将另一个鸡腿放到小堂弟碗里,又给娘夹好消化的鸡胸肉,刚要夹鸡翅膀给三叔三婶,杨老三忙拦住,“咱们这一桌一共没几个人,你吃鸡翅膀,我和你三婶吃鸡肉。” 与大房一桌人多比起来,春晓这一桌的确人少,哪怕分给老太太一只鸡腿,这一桌也够吃。 春晓的确喜欢鸡翅,“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顿饭结束,今日是三房洗碗,春晓忙帮着三婶收拾碗筷。 等收拾完碗筷,她独自占据整个厨房,处理拎回来几桶牛奶。 田氏坐在油灯下烧火,“闺女,你要煮牛奶喝?可你带回来的牛奶也太多了,先说好我可不喝牛奶。” 春晓拉过小板凳,“娘,我知道你不喜欢牛奶,我做些奶糖一起吃。” 田氏心里不是滋味,闺女会的越多意味着闺女吃的苦越多,“好,娘等着你做的奶糖。” 这一晚上可苦了杨家人,前半夜谁也没睡着,糖一直是底层百姓的奢侈品,别看春晓没断过糖,那是爹能养的起,普通百姓家可舍不得买糖吃。 春晓撵娘回去休息,后面都是她自己做的,一直忙碌到后半夜。 早上起来,春晓给每房分一包,一包大概二两左右。 同时算出几桶奶做多少奶糖,刨除成本,也是一门不错的买卖,可惜技术含量不高,卖糖的商户尝试几次就会。 一大早,杨家人都吃上了奶糖,奶糖加了麦芽糖所以有些粘牙,杨老头并不喜欢,却也中肯的道:“味道的确不错。” 杨老三很喜欢,“很有嚼劲,还顶饿。” 春晓嘴里含着糖,“还能补充身体营养,牛奶可是好东西。” 杨老头皱眉,“你要做奶糖卖?” 春晓摇头,“不卖,我只是想吃所以多做一些。” 杨老三才不信侄女只想吃奶糖,这丫头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杨老头蹙着眉头,“大夏允许商贾科举,你真要行商贾之事?” 士农工商,哪怕大夏商人能科举,可地位依旧不高,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二儿子。 春晓失笑,“爷爷,我爹成了武官多个营生,女儿经营父母给的产业谁也挑不出问题。” 说完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江南嫡支没抄家前,可也有不少产业。” 杨老头脸上有些尴尬,当年杨家的产业不少,更是有专门经商的旁支,他这一支也分了一些利润,“行,你有数就好。” 随后又叹气,“如果不是抄家来的太突然,咱家这一支也能有些家底。” 可惜一切来的太快,只能私藏一些银钱流放路上用,大头全被官府抄走。 中午,春晓绕到徐家后院,本打算碰碰运气,好家伙又见到徐嘉炎坐在墙角自闭,忍不住无语望天,这人怎么看着有些傻? 徐嘉炎听到动静抬眼一看,木然的眼神瞬间精神,站起身往外走。 又是熟悉的小树林,春晓啧啧两声,“知道的你在装妥协,不知道的以为你傻了。” 徐嘉炎翻个大白眼,“我不装怎么骗过老爷子?我家老爷子一辈子在算计,我在他面前不够看。” 春晓也不废话将瓷瓶递过去,“你想毁容就在脸上弄个伤口,伤口不用太大,对了,最近想办法出来碰瓷我。” 徐嘉炎瞪眼,“为什么?” 春晓讲了甩锅的主意,徐嘉炎心脏咚咚直跳,杨春晓敢赌是不是已经能掌控天花? 握紧手中瓷瓶,面容装出震惊的样子,“你不要命了?” 春晓似笑非笑,“别试探我,我狠起来自己都害怕。” 她心里有猛兽,爹娘就是拴着她的绳索,啧,现在都不愿回忆第一世的疯魔。 徐嘉炎喉咙发紧,他上了杨春晓的船只有一个方法能下船,那就是死亡! 春晓挥挥手,“我有很多事要忙,你的动作快些。” 徐嘉炎注视着杨春晓的背影一动不动,他后背升起阵阵寒意,有些后悔搭上杨春晓! 春晓没回家,转道去了堂伯爷家里,一进门就见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劈柴火,少年听到脚步声抬头,眼底诧异,“晓晓妹妹,今天爷爷进城去了,你有什么事等下午再来?” 第二十二章 春成 春晓走到柴火堆边,找了一个木墩坐下,“春成哥,我专门来找你的。” 杨春成面容惊讶,放下手里的斧头,“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真不是他埋汰自己,他在家中读书不行,干农活也不行,爹娘都嫌弃自己吃白饭,他哪里有本事帮得上隔房的堂妹? 春晓仔细分析过堂伯爷家的情况,伯爷有五儿一女,每房至少两个儿子打底,势要生出一个出色孙辈的意思。 这就造成,三支中伯爷家人丁最兴旺,坏处也不会少,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一支一直紧巴过日子,要不是管理族内的族学,堂伯爷家饭都吃不饱。 至于江南嫡支为何不接济西北旁支,第一嫡支回祖籍也没发展起来,第二,自从分开算是分了宗,加上路途遥远联系并不多。 春晓想得多,也仅仅是几个呼吸,对着疑惑的堂兄道:“你就说你想不想自己赚口粮?” 春成当然想的,半大小子也不想受白眼,他知道这个堂妹本事不小,可年纪才十二,“哥的确想赚银钱,可真不是哥哥瞧不起你,你才多大就带哥哥赚银子?” 春晓凑近一些,“赚钱与年纪没关系,我背靠爹爹的人脉就有这个底气,你只说愿不愿意,如果不愿意我去找别的族兄。” 春成这才反应过来,悟延叔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心里雀跃起来,“别啊,咱俩的年纪近能聊得来,只要能赚到银子,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是真受够不招待见的日子,上有大哥下有小弟,他在中间不上不下,年年遭白眼好东西得不到,现在堂妹愿意拉一把,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春晓笑眯眯的起身,“你等我消息。” 她没去亲叔爷家,等春成跟着他得了好处,自然有族兄靠过来。 杨家虽是农耕之家,这些年考中秀才的只有杨悟青,一大家子男嗣以前想上进没机会,现在她来创造机会。 次日,春晓让娘找些品行好的婶子帮忙洗羊毛,家里人愿意干也给工钱。 西宁城的工钱,搬运工一日有三十文,洗羊毛是细活,春晓也给三十文一天。 齐氏和两个儿媳妇很心动,刘氏是秀才娘子,加上能刺绣就没凑上前。 春晓看在眼里,“伯母和两个嫂子能帮我盯着谁偷懒,我也能更安心。” 齐氏一听笑道:“行,我一定帮你看好,谁也别想糊弄你。” 下午李木匠将急用的木桶送过来,何生一共拉回来四车羊毛,库房已经没地方堆放,春晓觉得够用就停止收羊毛。 第二日,何生三人帮着烧水倒水,齐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加上找来的四个婶子洗羊毛。 春晓站在院子里都没出下脚,田氏捂着口鼻,“这也太臭了些,幸好房子附近人家少,免了不少麻烦。” 春晓为每个人都准备了口罩,她自己更是戴了两层,“目前羊毛少先用炭和沙土过滤污水,日后洗的羊毛多,我再想别的办法处理污水。” 田氏不懂什么污水处理,眼睛盯着洗下来的油脂,“这些油脂才是你的目的,羊毛打算怎么处理?” 春晓没打算利用羊毛做衣服,因为不是时候,一切都要等到两年后,“羊毛卖给做毛毯的商户,我这里的羊毛洗的好,商户愿意高价收。” 连续洗羊毛三日,何生三人被杨老二派人接走,春晓拉来春成一起当挑水的劳力。 春成无语拿着扁担,“你说的赚钱就是洗羊毛,让我干苦力?” 他干农活都不行,堂妹哪里看出他能吃这份苦? “没剩下多少羊毛,用不了你几天,我这里可管午饭,你真不干?” 春成对上堂妹黝黑的眸子移开目光,他敢说不干,堂妹一定不会再找他,狠了狠心,“我干,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干。” 春晓这才满意,率先拎着水桶去打水,一趟趟的担水就没闲过,看的杨春成目瞪口呆,他第一次直观感觉到堂妹力气有多大。 春成恍恍惚惚,“你不累?” 春晓干活出了一身汗,“一点都不累,你就是太虚,等日后跟着我练武。” 春成忙摆手,“别,我可吃不了练武的辛苦。” 春晓听得直翻白眼,不过也好,这样的族兄好掌控,挥了挥手里的扁担,“那你日后只要听我的就行。” 春成咽了咽口水,“我一定听话,你快将扁担放下。” 他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家里的兄弟还惦记过继给悟延叔,完全不将堂妹放在眼里,更因为洗羊毛的事背后嘲笑堂妹,他等着兄弟吃苦果子。 又过了两日,所有羊毛清洗完,春晓也存了两桶的油脂,西北风大羊毛干的快,她没急着分拣。 等将院子清理干净,春晓和娘锁门往家里走,走过路口遇到徐嘉炎,徐嘉炎用布捂着脸撞到春晓身上。 春晓这几日手上刮了两个口子,徐嘉炎脸上布掉落,脸上的痘正好碰到春晓的手。 徐嘉炎现在脑袋有些发热,他一直找机会想将事情办好,结果杨春晓风风火火洗起了羊毛,人家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得,谁让他被杨春晓收服,当下属的就要想办法办成她的嘱咐。 这个机会一等就是四五日,两日前他才对自己动手,昨晚脸上开始不舒服,今日硬撑着出门堵杨春晓。 现在任务完成,徐嘉炎迷迷糊糊的想晕倒。 田氏死死盯着徐嘉炎的脸,哪怕知道是闺女的安排,声音也忍不住发抖,“真的得了?” 春晓扶住徐嘉炎,“娘,你回去和爷奶说一声,拿些用的东西来陪我吧。” 田氏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家里跑,跑两步才停下,“你呢?” 春晓神情不错,“我要送这个麻烦回徐家。” 田氏将闺女的神色看的真真,闺女眼底全是去找麻烦的兴奋! 春晓拿着棍子让徐嘉炎握着,“握好,我用棍子扶着你走。” 徐嘉炎,“......”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处房子有板车! 春晓低声道:“我要让人看到,我是办好事啊。” 瞧,她是个多么热心肠的姑娘。 徐嘉炎,“......” 怎么有脸说出办好事? 第二十三章 亲情 春晓有分寸没带着徐嘉炎往人身边凑,只是让村民见到她送徐嘉炎回家,确认有村民看到她,才带着徐嘉炎绕道走。 徐嘉炎见杨春晓没丧心病狂才放心,等走到无人的小道,“你确定能带我们姐弟出徐家?” “我办事你放心。” 徐嘉炎心里骂自己问的蠢,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信任杨春晓,“我姐也是脸上感染的痘症。” 春晓沉默不语,刚才扶徐嘉炎的时候,她看到这人脖子里也有痘,这才是真狠人。 徐嘉炎脑子有些热的迷糊,就是想说话,“我小时候还自得得祖父喜爱,当时蠢一心想表现,等长大才知道宠爱都有代价,我庶出的一个叔叔,他有个长子十六岁突然病亡,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春晓,“哦。” 徐嘉炎不在乎杨春晓什么反应,“徐家被流放,我是高兴的,可到了西北才知道想法天真的可笑,不过,还好我们姐弟遇上了你。” 春晓脚步没停,目光一直看着前方,“我突然发现你有表演的天赋,你大可放心,我谋算这么久不会放弃你们姐弟。” 啧,她可见过徐嘉炎狠辣的模样,现在向她博同情太假。 徐嘉炎抿紧嘴巴,心里只剩下憋屈,“你小小年纪真冷漠啊。” “彼此彼此。” 徐嘉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春晓翻个大白眼,徐嘉炎被徐家折磨的神经质了。 到了徐家门口,春晓一脚踹向大门,“咚”的一声,大门应声被踢开,惊到徐家众人。 春晓站在大门口,一把将徐嘉炎推进院子,“徐家谁当家?” 徐家屋子里陆续走出人,都是三房的男嗣,姑娘一个都没有出来,徐老爷子从正堂走出来,双手拄着拐棍,打眼一看挺慈眉善目的一个老头,可惜心肝早就黑透了。 春晓收回打量的目光,手里拎着棍子,“你家小子撞到我,我好心扶他,可他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脸上全是疙瘩。” 见院子里徐家男子全部变脸,春晓冷哼一声,下巴高高抬起,“我可是我爹的独苗,我要是也传染上,你们等着我爹拆了你们徐家。” 春晓说完还骂了一声晦气,也不看跌倒在地上的徐嘉炎,一脸嫌恶地丢开木棍转身就走。 徐老爷子好一会才深吸一口气,“老大,你去看看嘉炎的脸。” 徐老大脸色有些扭曲,踢着身旁的庶子,“你去看。” 徐嘉炎低着头,眼底尽是讽刺,呵,徐家男人都惜命的很。 大房的庶子才九岁,瑟瑟发抖地挑起布,“啊!” 脸上的布掉在地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徐老爷子更是用袖子捂着口鼻,“天花。” 徐老大已经退到房门前,“该死的,徐嘉炎想要一家子的命。” 徐嘉炎突然想笑,他也的确笑出声,“哎呀,刚才送我回来的杨姑娘,我记得她爹成了八品武将,据说人脉特别广,这姑娘要是也传染上,你们哪怕挺过天花,徐家也要给这姑娘赔命。” 徐老爷子心里发沉,直勾勾盯着这个孙子,“你今日故意出去撞杨姑娘,你想拉着徐家陪葬。” 这个孙子为什么不一直听他的话,为何不为整个徐家多想想,舍一人得富贵,为何要一次次忤逆他,现在更是想埋葬整个徐家。 徐老二默不吭声,深怕老爷子和大哥迁怒他,看向二儿子眼底尽是可惜,多好的一张脸,突然想到长女,恶狠狠地问,“你姐呢?” 徐嘉炎坐起身,“我姐啊,她也得了,我们姐弟清清白白的来一趟人间,可惜人间太脏,我们不能改变只能清清白白地走。” 徐老二气血涌上头,气急败坏骂道:“孽障,徐家供你们吃穿,你们就该为徐家付出。” 徐嘉炎呸了一声,正常的付出当然愿意,可徐家的付出不敢恭维,娘自从嫁入徐家就没开心过,许多夜晚都偷偷哭泣,小时候不懂长大懂了,可惜娘已经不在了。 娘死在流放路上,何尝不是不想成为他的软肋?他恨徐家所有人。 徐老大来回踱步,“爹,现在怎么办?” 徐老爷子,“你去叫个大夫过来,我可不想被这小子骗了。” 徐老大一听对啊,自从到西北这小子一直反抗,谁知道是不是为了骗他们。 徐嘉炎眸子闪动没吭声,爬起身回自己的屋子,他只能信杨春晓的本事大。 春晓这边回到村东头的房子,田氏已经回来,杨老头正在门口急的直转圈,杨老头是真害怕啊,怕小孙女被感染上,一旦出个什么意外,二儿子真能为小孙女报仇。 春晓,“爷,你怎么也来了?” “你这丫头遇到事,我能不来看看?该死的徐家不安好心,我已经让人去找大夫,到时候给你看看。” 老爷子急的上前围着小孙女转,他一把老骨头不怕死,宁愿自己被感染也别让小孙女感染上。 春晓心里流淌过暖流,杨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与问题,人就没有十全十美的,爷爷别管心里有多少思量,对自家的孩子都喜欢。 否则,这么多年二房就一个她,爷爷也没苛待或是无视过自己。 春晓躲开爷爷的手,“我觉得自己福大命大,就算是感染上也能平安度过。” 杨老头撵不上小孙女,站着瞪眼,“你还有心思笑。” 春晓当然能笑出声,一切都是她安排的,“爷,我打小身子就壮实,你放心好了,你往好处想啊,我真挺过去一辈子不用担心天花。” 杨老头能咋办,只能往好处想,目光落在孙女手上的十八子,“了缘大师是得道高僧,他一定会保佑你。” 田氏已经将拿过来的铺盖铺好,“爹,我在这里照顾晓晓,你放心好了。” 杨老头看着纤瘦的二儿媳妇,他更不放心了,这要是娘俩都没了,二儿子能疯! “哎呦,我说让你们等我一会,你们可好没一个人等我这个老婆子。” 杨老太手里拎着两只鸡,后背背着铺盖,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子,脸上因为走的急还出了汗。 杨老头瞪大眼睛,“你怎么也来了?” 他们老两口可没出过花,老婆子对小孙女有芥蒂,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婆子会来。 第二十四章 胆大包天 春晓见到奶奶也很诧异,站在门口仔细打量奶奶,老太太西北本地人,老了身子骨也硬朗,以往对她一直淡淡的,还是第一次在奶奶脸上看到急色。 杨老太对老头子的反应不高兴,“晓晓是我亲孙女。” 自从二闺女闹和离开始,她也想了许多,确认二儿子这辈子真就只有一个闺女,又观察小孙女能撑起家,她也就妥协了。 杨老头咧着嘴笑出声,“你这是终于想通了。” 杨老太见小孙女还在门口吹风,“你这丫头赶紧进屋子,小孩子家家就是没个数。” 又看向老头子,“你来了也回不去,咱俩就都住这边照顾她们娘俩。” 看着二儿媳妇依旧糟心,还是忍不住骂二儿子娶个祖宗回家! 杨老头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跟过来,他一个老公公还真不好跟着一起住,摸了摸鼻子,“还是你想的周全。” 田氏用帕子擦擦眼角,真是患难才见真情,“爹,娘,你们也别在风里站着,全都进屋。” 杨老太脸上有些僵硬,“嗯。” 老两口第一次来这边的房子,杨老头闻了闻还有臭味,又围着房子转一圈,这才发现库房内的羊毛和油脂。 然后杨老头发现了异常,见小孙女坐在板凳上烧炕,凑过去问,“你这丫头准备的够齐全,不仅柴火足,连煤炭都买了不少。” 再一看厨房内的油盐酱醋,老婆子不拿粮食过来,也够一家子六口吃半个月。 春晓眨着眼睛,“我打算等模具出来继续干活,谁能想到出了这么个事。” 杨老头心里犯嘀咕,可能真是他多想了,“你有成算就好。” 他也没问孙女留着油脂做什么,因为孙女不让靠近,他就坐在门口守着。 春晓脸颊被火光照的有些泛红,清了清嗓子,“您真叫大夫了?” “那还能有假,我让你大伯母找人赶牛车去的城里,一家子都为你担心,我没让她们过来你也别记着,天花要人命,你万一得了不能传染给一家子。” 春晓想说她有把握不传染,可惜不能说,“我一定会没事的。” 杨老头以为小丫头也害怕,乐呵呵,“别怕,你爹也得过不也好好的,对,还有你娘也平安,你也一定没事。” 杨老太收拾好铺盖过来就见老头子安慰小孙女,大步走进去一巴掌打在小孙女背上,“你连马匪都敢杀,一个天花有什么可怕的。” 春晓,“......” 长这么大,第一次挨奶奶的铁砂掌,疼啊! 杨老头见小孙女疼的直皱眉头,忍不住笑出声,“你奶关心你。” 春晓,“......” 这份关心可以不动手,难怪奶奶每次抬手爷爷都躲呢! 一个时辰后,大夫才拎着药箱赶到小院,春晓啥事没有,大夫捂着口鼻诊脉一脸古怪,又看了看春晓手上的伤痕,沉思一会道:“小姑娘体格健壮如牛,不过,她手上有伤口又接触过,的确有感染的风险。” 春晓收回手,大夫收拾药箱:“天花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子,如果小姑娘出痘我再过来,天花传染性强,你们就在院子里别出去了。” 杨老头忙感谢,“麻烦您走这一趟。” 等大夫出门,杨老头站在门口嘱咐大儿媳妇照顾好家,别的不用操心。 齐氏真担心啊,老爷子老太太都过来,真要出事可咋办,心里骂死徐家不做人。 晚上,杨老太做的饭,田氏打下手,“娘,谢谢您。” 杨老太握着铲子的手抖一下,“你可别跟我客气。” 越客气,二儿媳妇越能折腾她。 田氏有些尴尬,以前气不过老太太一直念叨儿子,还特意喜欢张婉清也不亲近闺女,现在老太太的行为让她大大改观,决定日后对婆婆好些。 晚上吃过饭,今日没有月亮,院子里一片漆黑。 敲门声在夜里特别清楚,春晓拎着油灯走出院子,与杨老头撞了个对面。 杨老头皱眉,“刚才你大伯和三叔已经来过,怎么还过来?” 春晓摸了摸鼻子,“那个,可能来找我的。” 杨老头,“??” 春晓快步走向大门,打开大门就见徐嘉炎姐弟瑟瑟发抖地坐在大门口,春晓一手拎着一个扯进院子。 等进了院子,杨老头瞪大眼睛,哆嗦着手,“你,你疯了?” 春晓没吭声,先将两姐弟安置到早就收拾好的屋子,三间能住人的屋子现在全住满。 本来春晓以为只有娘,现在多了爷奶占一间,只能委屈姐弟住一间了。 随后春晓又去厨房端熬好的退烧汤药,杨老头黑着脸,他还寻思老二媳妇晚上喝什么药,好家伙,孙女给外人准备的药。 春晓盯着徐家姐弟喝药,又拿出晚上留出的饭菜,“你们被赶出来还没吃饭吧。” 徐嘉炎也没客气,将筷子塞给局促的姐姐,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温暖的屋子,让徐青荷格外安心,她最近心力憔悴,现在只想吃饱喝足休息。 春晓没打扰两姐弟,又拎了一壶水进来,这才出去面对脸色黑沉的爷爷。 杨老头真生气了,高声呵道:“老实交代。” 春晓知道瞒不住,真是人算不如意外,不好解释如何发现的牛痘,只能说看上徐家姐弟,所以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杨老头抓起笤帚就要抽小孙女,“你的胆子是真大啊,我让你胆子大,你爹舍不得打你,今日我非揍你一顿不可,你想要他们就拿自己的小命去赌,我要是不来,你打算一直瞒着!” 春晓老实站着没敢躲,生怕老爷子追她闪了腰,“我有分寸。” 杨老头拔高音量,“分寸,我看都是你爹娘惯的你,呸,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爹娘全都知道,他们也跟着你胡闹。” 春晓尴尬地摸着鼻子,爹娘还真不是无脑宠她,完全是信赖她的知识。 杨老太站在门口半天,越发看不懂这个小孙女,她有时候琢磨是不是干大事的人胆子都大? 杨老太见老头子干打雷也不动手,冷笑一声,“你别说倒是打啊!” 杨老头,“......” 他倒是想打,可手不听使唤,哎,老二两口子都没动过手,他还真下不了手。 田氏本来急的够呛,现在只想笑,清了清嗓子,“爹,你要骂就骂我,都是我们当爹娘的没教好,日后一定管好。” 杨老头,“......” 指望老二两口子管孩子,比狗开口说人话都难! 第二十五章 一盘大棋 杨老头丢下扫帚气呼呼回了屋子,眼不见心不烦,日后爱咋咋地吧! 春晓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去看徐嘉炎姐弟,“你们来得倒是早。” 徐嘉炎吃饱喝足有力气,“家里确认我们已经没救,他们怕死全都走了,没人管我们死活。” 春晓摸着下巴,“我以为会将窗户封死,让你们自生自灭。” 徐嘉炎瞪大眼睛,“如果真封死了,我们不能过来怎么办?” 这么一想后怕得不行,万幸徐家怕死不敢靠近他们,更是不愿意和他们待在一个院子里,大大方便他们逃离徐家。 春晓早有打算,“我本打算今晚摸过去救你们,现在倒是省事。” 徐嘉炎,“......” 得,这姑娘全算计到了。 春晓将碗筷端下去,徐青荷不好意思想帮忙,春晓看着姑娘一折就断的手腕,“赶紧休息,等你好了再帮忙。” 瞄了一眼徐青荷的脸,两边脸颊都起了痘。 随后的两日,春晓依旧没什么反应,杨老头单方面与春晓闹起了冷战。 因多了徐嘉炎姐弟,杨家找了大夫开药,又过了四日徐嘉炎姐弟症状逐渐减轻。 杨老头正高兴小孙女没感染上,当天晚上春晓手上就出了痘,这可急坏老两口,老爷子也不冷战不断问小孙女哪里难受。 春晓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她连发烧都没有,啊这,她的身子骨是不是太好了些。 徐嘉炎到来两日,她一点反应没有就知道要遭,特意又抹了痘液,结果就起了几个痘? 随后的日子,春晓该吃吃该喝喝,还能劈柴火挑水,胃口一点没减少不说,反而增大不少。 杨老头,“??” 春晓出痘第四日,手上的痘就开始消退,徐嘉炎姐弟还有痘痕的时候,春晓已经彻底好了。 杨老头一脸懵,“这是感染上还是没感染上?” 杨老太也傻眼,“不知道啊!” 春晓心想一定是体质问题,“我就是体质好。” 大夫也啧啧称奇,好好研究两天,最后只能归根个人体质。 杨老头终于有笑模样,“我孙女果然有大福气,不一般啊!”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否则说不通小孙女的神奇,果然是有大造化的人。 杨老太最信命,现在只觉得小孙女带着些神意,时不时上手摸两把,沾沾孙女好福气。 春晓,“......” 随后两日,杨老头见徐嘉炎姐弟也不黑着脸,还能说上了两句话。 自从姐弟俩症状减轻,两人就开始帮着干活,很轻松的活计分拣羊毛,春晓才不会浪费人力。 等徐嘉炎姐弟彻底好了,姐弟脸上留了不少痘痕。 杨老太可惜,“模样这么好的孩子,现在全毁了。” 杨老头眼底别有深意,“我看现在的模样挺好。” “我赞同爷爷的话,不过,你们姐弟要分开。” 徐嘉炎目光一冷,死死盯着杨春晓,“你什么意思?” 春晓摊开手,“字面的意思,我们三人都平安度过天花,为了防止徐老头多想,对外就说你姐姐没挺过去死亡。而且你姐姐的确不适合再接触徐家人,所以我送她去个好地方。” 徐嘉炎攥紧拳头,他清楚杨春晓不想徐家再用姐姐牵制他,可感情上是愤怒,“送去哪里?” “放心,我送她去学医术,孙大夫是个有本事的大夫,她过去当医女,日后也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徐青荷毁了容,她就知道是个心气高的人,可这世道要有本事在身才好过日子。 徐嘉炎慢慢松开拳头,“此话当真?”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不会苛待自己的人,我还指望你为我办事,不会自掘坟墓。” 徐嘉炎看向姐姐,徐青荷也是通透之人,起身见礼,“我日后是姑娘的人,全听姑娘安排。” 春晓语气幽幽,眼里别有深意,“你可要好好学本事,珍惜这次机会。” 徐青荷,“是,我一定不会让姑娘失望。” 徐嘉炎声音发闷,“姐姐要照顾好自己。” 杨老头只觉得小孙女在下一盘大棋,等徐嘉炎姐弟离开,有种被孙女信赖的感觉,“爷爷一定为你保守秘密,这秘密不会出这个院子,你放心我们老两口嘴严。” 哎呦,现在他和小孙女也有秘密了。 春晓,“......” 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还真不怕被自家人发现! 春晓好了给爹爹送信,还有一场大戏要唱呢! 最近村里因为徐嘉炎姐弟出花,闹得人心惶惶,尤其春晓也感染上后,村子里每家每户再不出门走动,几日后没有人感染,才有闲心想杨二闺女能不能挺过来,挺不过来怎么办,徐家要完等等。 现在杨家传消息杨春晓好了,徐家漂亮小子挺过来却毁了容,女儿是个福薄的已经离世,村民也是好一阵唏嘘。 杨老二得到闺女的信,当日就回村子,他还带了何生几人,算上跟着护卫,一行有十人,全都骑着马进村子。 杨老二一路到租的房子,哪怕每日都信给他,他也焦心的很,现在见到闺女没瘦人还长高一些,一颗心才彻底落地。 杨老二对爹娘思绪复杂,他真没想到爹娘会不怕危险过来照顾,一时间有些哽咽,“谢谢爹娘。” 杨老爷子傲娇地抬头,“知道就好。” 杨老二握紧妻子的手,咧着嘴笑道:“爹娘疼我。” 杨老头,“......” 儿子的肉麻话张口就来。 杨老二扫了一眼徐嘉炎,随后转身带着人出门,骑着马直奔徐家,春晓忙跑出去,“爹,你等等我啊。” 可惜杨老二没打算带闺女,今日他要去耍横的,扬起鞭子骑着马快速穿过村路。 春晓跺着脚,“娘,爹不等我。” 田氏只觉闺女生气的样子招人稀罕,许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闺女,搂着闺女哄着,“等你爹回来,我给你出气。” 杨老头抽着烟,“哎,你爹也没带爷爷去徐家。” 他还想去看今日的大戏呢! 春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怎么觉得爷爷越来越活泼了? 小边村不少人去徐家看热闹,杨老二手里拿着刀,拉过椅子坐在徐家院子内,“我不是马匪,今日只讲理。” 何生等人的刀出鞘,高声喊着,“对,我们只讲理。” 徐老爷子手在发抖,西北不是京城讲究脸面,这里讲究蛮力和血腥,徐家目前真招惹不起杨悟延。 杨悟延提马匪,徐老爷子只觉得是明晃晃的威胁,大有一种徐家不给交代,下次来徐家就会是马匪的意思。 徐老大哆哆嗦嗦,“您闺女心好,还收留了两个孽障。” 杨悟延一脚将椅子踢碎站起身,“你们安的什么心?让生痘的病人求我闺女?当时我闺女可没被感染上,好啊,我看你们就是想要我闺女的命!” 徐老大吓得闭上眼,他真不是这个意思,徐老爷子捂着心口,他是看明白了,今日要出血! 半个时辰后,杨悟延拎着包袱回来,刚下马就喊,“闺女,爹给你出气回来了。” 第二十六章 家底太厚 春晓低头继续分拣羊毛没抬头,杨老二摸了摸鼻子,“闺女,你刚大病初愈,爹怕吓到你。” 杨老头听得直翻白眼,阴阳怪气的道:“你闺女胆子大的出奇,自己的命都敢赌,还能有事情吓到她?” 杨老二干笑一声,忍不住扯闺女头上的辫子,语气心虚的不行,“爹,您知道了啊!” “哼,你们就惯着她,哪天将天捅破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杨老二决定先不搭理老头子,免得什么火气都冲着他来,蹲在闺女身边,“你嘱咐爹的事,爹都给你办好了,你看徐家自知理亏,还赔了不少东西。” 春晓没生气,她就是想逗逗爹,用帕子擦干净手塞给爹爹一块牛奶糖,“爹办事我放心。” 杨老二被夸的嘴角咧到耳根,“我闺女做的奶糖就是好吃。” 今年朝廷给的秋饷不够,兵营的伙食能吃饱味道一言难尽,如果不是冬日要抵御匈奴,兵营能有五分饱就不错了。 闺女带给他的两大包牛奶糖不仅补体力,晚上饿了还顶饿,他用奶糖没少拉拢人。 春晓已经检查完徐家的赔偿,里面有两样银首饰,能够做两身衣服的绸缎,还有一包零碎的银子。 “徐家不卖女儿也有不少家底,既然有家底怎么还急着卖女儿?” 这包银子小三十两,她不知道徐家卖女儿得了多少银钱,可她会算账,徐家不仅盖房子,还要娇养女儿,一家子吃用都是好的,卖两个女儿的银钱可不够用。 杨老二蹲的有些累,一屁股坐在地上,边笨拙的帮闺女分羊毛,边道:“徐家可不会将家底全部拿出来赔偿,谁知道具体有多少银钱。” 反正他观察一圈,徐老爷子拐杖就是好料子,这可不是卖女儿就能用得起。 春晓将银首饰分给奶奶和娘,绸缎的料子她不喜欢,但是娘和奶奶一定喜欢,正好一人一身。 银钱扒拉出来二十两,剩下的十两装好递给身边的徐青荷,“这个钱你拿着,等到了靠山镇花用。” 杨老太动了动嘴,她觉得孙女救徐家两个孩子的命,已经是天大恩情,这怎么还送上银两? 杨老头按住想说话的妻子,摇摇头示意别插嘴。 徐青荷不敢拿,转过头看向弟弟,见弟弟点头才接过银钱,“姑娘的大恩无以为报,我愿用这辈子报答姑娘。” 杨老二审视着徐嘉炎姐弟,从怀里掏出两份契书,“这是你们爷爷写的契书,将你们抵给我闺女。” 只要拿着契书就可以去衙门办卖身契。 徐嘉炎瞳孔紧缩,徐青荷倒是十分坦然,与其被糟蹋死,她宁愿当奴婢。 春晓接过契书快速看完,“我不希望有一日拿着契书去衙门,你们可懂?” 徐嘉炎站起身深深一拜,“谢姑娘仁慈。” 春晓一脸玩味,她可不仁慈,契书没什么用,真正有用的是徐青荷。 杨老二见时辰不早,有些不好意思问,“闺女还有没有奶糖?” “还有一些,我都给爹爹带上,等我再做好给您捎过去。” 杨老二见何生等人已经喂完马,“行,那就都给我带上,我们急着回去。” 田氏有些不舍,却也知道相公有责任在身,“你要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就捎信回来。” 杨老二心里暖呼呼,见媳妇没消瘦,还是忍不住叮嘱,“好,你也照顾好自己。” 杨老头见儿子不再开口,“!!” 这媳妇和闺女都交代了,忘了爹娘? 杨老二见到爹的目光故意逗爹,老爷子和老太太这次让他大为感动,等拿到糖才抱了一把爹,“爹,娘,照顾好自己。” 说完,杨老二翻身上马,马鞭一扬,转眼消失不见。 杨老头,“......” 养儿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儿子拥抱,突然间眼睛有些泛红,嘴里嘟囔着,“臭小子。” 因为有徐嘉炎姐弟在,春晓没跟着娘回杨家住,等吃过晚饭回来住。 回到杨家院子,春晓被二堂姐抱住,春婉呜呜直哭,“你可吓死我了,你这个狠心肠的,我去看你,你也不和我多说几句话。” 春晓拍着堂姐的后背,“你扯脖子喊话,我怕你伤到嗓子。” 其实是她天天喊话觉得有些傻,传递自己没事就不想继续喊了。 春婉松开堂妹,捏着堂妹的脸,“白担心了,你不仅没瘦反而胖了。” 春晓也觉得最近被养的好,“大堂姐好些了没?” “好多了,现在能吃进去饭。” 齐氏一把拉开闺女,急忙问,“身上可留有痘痕?” 哪怕晓晓要招赘,可女儿家都爱美。 春晓伸出左手递给大伯母看,“只有手背上几个浅浅的痘痕。” 齐氏拉过来一看,脸上终于有笑模样,“好,好,果然是有大福气的孩子。” 杨老头满意的点头,几个儿媳妇都是品行端正的人,他和老婆子的眼光好,果然好媳妇不仅旺家,还有利于家族团结。 晚上为晓晓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好几道补身子的汤水。 杨老太想着小孙女健壮的体格子,再补下去,小孙女能一拳打死狼。 春晓吃了晚饭,她没先回租的房子,而是转道去了关家。 关伯母拉着晓晓又是一顿关心,“还好你没事。” “关大哥回来就去看望我,我让大家担心了。” 关伯母摆手,“我们算啥看望,只是离很远喊两句。” 天花很可怕,只是杨老二父女救过大儿子,于情于理都要问一问。 春晓见天色不早,直接说明来意,“伯母,关大哥最近忙不忙?” 关伯母脸色一变,“他们被调查后,镖行就没了生意。” 真是晦气的要命,镖行被带走好几个人,一下子失去了信誉,儿子整日唉声叹气。 “那我想请关大哥帮我送人去靠山镇。” 关伯娘立马应下,“行,我给你关大哥捎口信。” 春晓谢绝关伯母给的鸡蛋告辞离开,她为何找关行舟办事,不仅因为对关家有恩情值得信任,还因她想将关行舟拉拢过来。 如果镖行没出事,她还要想一想,现在镖行出事就是拉拢的机会。 春晓思考时背着弓走路没看前方,等走到租的房子前,突然一个黑影闪出来,春晓反应迅速拉弓,等看清人放下弓。 “大晚上吓人,你不要命了?” 第二十七章 模糊的想法 春晓越想越生气,见春成吓得蹲下,忍不住拿弓敲堂哥的额头,“现在才知道害怕?” 杨春成捂着额头,“谁知道你的反应这么大?我才需要安慰。” 刚才真的要吓死他,以为堂妹要射杀他,堂妹凌厉的眼神看他像是死物,回想起来腿都发软! 春晓不动声色挡在大门前,“你怎么在这里蹲着?” “我寻思来看看你康复得如何,话说回来,你不开门请我进去?” 堂妹的架势一点没有请自己进去的意思啊。 春晓谎话张口就来,“我在这里感染天花,虽然仔细打扫过,可谁知道还有没有痘液遗留,为你安全着想,我们就在这里聊。” 春成优点之一很有眼力见,堂妹说什么就信什么,“见你恢复的不错,我也就回了,等有活记得叫我。” 春晓挥挥手,“放心少不了你的活。” 春成这才安心离开,他是他们这一支最担心堂妹的人,不仅因为关系不错,还因堂妹是他的衣食父母。 走了两步顿下,一副告密的模样,“我这一支的兄弟,最近心情忽上忽下的,啧啧,今日听悟延叔威风的模样,他们的脸色精彩极了。” 春晓听出幸灾乐祸,回应堂哥的是关大门声,杨春成摸了摸鼻子快步离开。 现在杨老头老两口离开,徐嘉炎姐弟分开住,春晓一看两人的屋子都亮着油灯。 春晓敲门进去,只见徐青荷恬静的闷头干活,“我又不是残暴的老财主,你们不用贪黑做活。” 徐青荷没放下手里的活,“我们现在心里空落落的,干些活也能安心。” 春晓坐在徐青荷身边,这姑娘是温柔的性子,柔情似水说的就是徐青荷,因为她的插手,这辈子有了新的人生。 “你要学会爱自己。” 徐青荷手顿住,她听多了要为家族奉献,要为弟弟等等,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爱自己,心里升起阵阵暖意,“姑娘心善。” 完全不像弟弟说的心硬之人,她只知道姑娘不仅救了自己,还安排自己学本事,姑娘是改变她命运之人。 次日,田氏来帮着分拣羊毛,杨老太没再来,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老太太要尽量端平水。 中午关行舟来院子,春晓询问,“关大哥何时能送人?” 关行舟最近日子不好过,镖行被查后他就没安心过,现在镖行不景气,他嘴边全是上火起的疱疹,“随时可以。” 春晓见关行舟消瘦一圈,脸上也没什么精气神,“镖行的情况已经如此糟糕了?” 关行舟长长叹口气,他指了指天,“如果不是当家的与上面有几分面子,镖行早就彻底关门。” 春晓记得第一世镖行可没事,又一想赵家主运送的货物泄露,被敌对势力抓到大把柄,扫尾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心思抓泄露消息的人。这辈子商队完好无损,赵家主背后的势力自然要清算干净隐患。 关行舟打量着院子里的羊毛,“你这羊毛洗的真白,我听娘说起还寻思你瞎弄,现在看来是我肤浅了。” 春晓抬着下巴,“别小看羊毛,分拣过杂色的羊毛值钱。” 达到贡品级别的毛毡贵的要死,上上等的羊毛价格一直不低,只是好毛难得。 关行舟有一身不错的身手,却不懂买卖,将话题转回来,“你说让我护送人,你给个时间。” “后日,我要做些东西给孙大夫带过去。” 关行舟得了准信,他也要回去准备,“那我不耽误你干活。” 下午,春晓找春成一起去拉牛奶,她要给孙大夫和爹爹做奶糖。 一共做了五斤,留家里一斤,爹爹和孙大夫各二斤,加上给孙大夫夫妻买的羊皮等礼物,收拾出来两大包袱东西。 同时给徐青荷置办了一身厚棉衣,一套衣服,加上现在盖的被褥,一收拾也不少的东西。 春晓还雇佣了马车,当到了约定日子,关行舟带徐青荷离开小边村,哪怕有人看到也不怕,谁也不知道马车里是谁。 至于安全问题,自从出了马匪坏规矩的事,最近马匪都消停不少,西宁城到靠山镇这段路十分安全。 平安送走徐青荷,春晓才敢带着大房的两个嫂子和春成来院子。 春成这回没发牢骚,也不嫌弃分拣是女人干的活,老老实实地挑羊毛,只不过目光时不时看向徐嘉炎。 徐嘉炎自从姐姐走后就一声不吭,对于杨春成的打量直接无视,心里吐槽姑娘的堂哥有些傻。 春晓拍堂哥的脑袋,“老实干活瞎看什么?” 春成想说以前徐嘉炎多好看啊,他一个男的都能看呆,现在可好两边脸和脖子全是痘痕。 田氏烧了水出来,心疼干活的闺女,“闺女,光你们几个干不行,还是要招些人才行。” 春晓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娘,我愿意招人也没人来干。” 她和徐嘉炎在这个院子养病,不少人犯忌讳,现在村民遇到她都会躲远些说话,也就自家人不在意。 春成摸着鼻子,没好意思说,他娘也忌讳,要不是看在他拿铜钱回去的份上,他娘也不愿意让他过来。 田氏看着成堆的羊毛发愁,“你洗的羊毛干净,不挑拣卖也能卖个好价。” 春晓指了指堂兄,“等再过些日子,村里婶子见堂兄没感染天花,也就能招到人了,再说我也不急着卖羊毛。” 每年这个时候羊毛的价比平时低,她正好等一等再卖,也因徐家给她回了一波血,手里有银钱不慌。 又过了两日,李木匠终于将所有的模具做好,春晓挨个检查很满意,利索的结清银钱。 春成挨个看模具,“堂妹,你这些模具真好看,你要做什么用?” 徐嘉炎目光已经看向油脂,心里有了些猜测。 春晓笑眯眯,“当然是带你赚银钱。” 她不准备做香皂,而是做肥皂,现在市面上就有肥皂卖,只是价格依旧不便宜,动物油脂积攒起来需要不少银钱,对于古代而言成本偏高。 而春晓利用洗羊毛得来的油脂做肥皂,大大减少成本,这其中的利润不小,添加上羊奶能制作养肤肥皂,其中的利润十分可观。 她有爹爹依靠,又有刘校尉撑腰,只要做的不过分不会有人难为她。 当然如果能将肥皂卖给赵家主就更好了,自从见过赵家主后,她就有模糊的想法。 目前小打小闹可吸引不了赵家主的注意,现在她年纪还小不着急。 春成实在猜不明白堂妹的心思,感觉大门口有人,转眼一看竟然是张婉清,“晓晓,你表姐。” 春晓早就发现张婉清,只是一直没搭理,“我们两家已经断亲。” 春成还真不知道,主要杨老二没到处宣扬,张家更是将消息死死捂住,春成傻兮兮地张大嘴巴,“啊?” 第二十八章 信任与舍弃 春晓低头继续摆弄模具,只觉得模具有些不够用,还要再打一些架子才行。 春成对张婉清挺有保护欲,怯懦又好看的表妹,正常的心理都会有几分喜欢,看着大门口不敢进来的张婉清,又看看不当回事的堂妹,几次想开口都没发出音。 徐嘉炎一心二用,他看得更清楚,姑娘对这个表姐十分厌恶,将张婉清打入不能接触一类人。 春成见院子里的人都沉默不语继续干活,最终败给衣食父母,无视了瑟瑟发抖的张婉清。 张婉清攥紧拳头,抬起脚又不敢迈进去,爷爷让她来看望杨春晓,她打心眼里不想来,这个院子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天花,她怕感染被爹爹彻底放弃! 春晓余光扫过张婉清的腿,嗤笑一声,对着徐嘉炎道:“现在没有清除痘痕的膏药,你这张脸的确可惜了。” 张婉清听见后,眼底惊恐捂住脸一个转身飞快跑远,春晓直觉无趣真不经吓。 徐嘉炎只觉得安心,“我不在意。” 春晓摸了摸下巴,第一世二堂姐是徐嘉炎的长期饭票,后来对徐嘉炎从看脸到放不下,哪怕徐嘉炎毁容,二堂姐都没嫌弃过,更是想学她招赘。 可惜二堂姐没等争取,整个杨家就没了。 徐嘉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姑娘,为何这般看我?” 春晓收回思绪,“我打算明日带你去慈幼院。” “慈幼院?” 徐嘉炎的认知盲区,他连京城的慈幼院都没去过。 “嗯,我挑几个人给你,你教导他们认识简单的字,能够熟练算账就行。” “好。” 春成有些急迫,生怕地位被取代,“妹妹,哥哥也能算账。” “放心,不会让你闲着。” 血脉相连的族兄更让她信赖,三支有自己的小心思,却不会真的下狠手害她,从外面培养的人就不一定了。 别说什么培养之恩,呵,对于没有牵挂的孤儿,只要利益足够谁都能出卖,她没有完全信赖前,用族兄最稳妥。 第二日,春晓一早挎着包袱带徐嘉炎出门,徐嘉炎一露面就面对村民的指指点点,再难听的话徐嘉炎也带着笑,一脸很享受的样子。 春晓,“......” 这人越来越有神经病的模样,瞧瞧刚才还蛐蛐的村民全都闭了嘴。 徐嘉炎走出村子站定,深吸一口气,“我还是第一次大大方方走出村子,自由自在真好。” 春晓十分会破坏氛围,“我今日请你吃手抓羊肉。” 徐嘉炎瞬间警惕,“姑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春晓乐了,“你这人忒没意思,我就不能好心关心下属?” 徐嘉炎眼底尽是不信,“姑娘的关心好像都有代价。” “你这人警惕心太重,如果你连我都不尝试信任,你认为我能全心全意信任你吗?” 春晓直视着徐嘉炎,她知道想彻底收服徐嘉炎不容易,可她有大把的时间慢慢磨。 徐嘉炎心里一紧移开目光,“我会尽量改正。” 春晓拍着徐嘉炎的肩膀,“我知道你被亲人出卖很难再建立信任,但是我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时间,如果你跟不上我的脚步,我会舍弃你。” 徐嘉炎心脏咚咚直跳,转过头对上杨春晓冰冷的目光,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姑娘得父母疼爱,家族也算和谐,姑娘为何有不属于年纪的心智与谋算?” “你这人是真讨厌,我刚说让你信任我,你现在反过来试探我,能不能对你坦诚一些。” 徐嘉炎,“......” 这真不是有意为之,他只是已经习惯试探。 “因为我不甘心,我也有野心,这两个理由足够吗?” 徐嘉炎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他的认知里这辈子要跟着一个小姑娘卖命,从看到羊毛和油脂,以为杨春晓想发展产业而已。 可现在杨春晓眼里是野心,他的血液越发滚烫,他也想要更多,“原来我也有不甘的心。” 春晓笑着道,“为了庆祝你我达成共识,今日请你吃手抓羊肉。” 徐嘉炎,“......” 其实是姑娘想吃吧! 两人腿着去的西宁城,徐嘉炎进城不能说是土包子也差不多,相对于京城精致的建筑,西北的建筑更粗犷,许多房子建造的很厚实,这是百姓最后一道防御。 春晓还真不知道慈幼院怎么走,问过行人后,两人站在路口,“慈幼院在北边,走过去至少半个时辰,你能行吗?” 徐嘉炎额头都是汗,“我从京城走到西北,姑娘觉得呢?” 春晓脸色依旧嫌弃,“等回去你跟我一起练武,你的身子还是太弱。” 徐嘉炎无语,他一直有意识锻炼,明明就是杨春晓壮的像牛! 两人慢悠悠的走,徐嘉炎看着一列列巡视的士兵,他感觉到城内的紧张,“要发生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 春晓一想也对,“你刚来西北又没出过村子,不知道也正常,每年冬日匈奴都会侵扰西北,最近几年越来越过分。” 徐嘉炎咽了下口水,“在京城只知道西北苦寒穷苦,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年年匈奴侵扰。” 春晓讽刺一笑,“你们京城公子的眼里只有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哪里知道京城的繁华下西北将士流了多少血,西北百姓多少家庭破碎。” 徐嘉炎张了张嘴,“难道就一直被动防御吗?” “目前来看的确一直被动防御。” 春晓想到不开心的事,后面的路一直沉默不语,见到街上玩闹的孩童时,她的心情更压抑,今年冬日防不住匈奴,城内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徐嘉炎几次想开口,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张嘴,只能闷着头赶路。 慈幼院的位置很偏,占据的院子也不大,一共七间能住人的屋子,几间仓房,不大的院子开垦出一些土地。 春晓和徐嘉炎走进慈幼院,院子里的孩子一脸警惕,尤其是看到春晓身后的弓箭时,一些年纪小的孩子脸上全是惊恐。 院子里的动静,在屋子里休息的老妇走出来,脸上尽是不耐烦,等见到春晓背着弓才收敛情绪,“你们有何事?” 第二十九章 第一场雪 春晓两人站在院子里,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多了算计,目光一直盯着长弓,这两个孩子穿的不金贵,却有好武器傍身,说明家里不是武将就是镖行出身。 老妇人快步走上前,小心地讨好,“两位里边请。” 说完用恶狠的眼神剜着院子里的孩子们,孩子们吓得急忙回屋子,转眼只剩下空空荡荡的院子。 相对于徐嘉炎的不适,春晓适应良好,哪怕西宁城的慈幼院不错,管理人的心思依旧不少,偷偷克扣粮食都是小事,更过分的是虐待这些孩子。 春晓没进院子,脸上有些冰凉,抬头望天,“今年的第一场雪。” 徐嘉炎伸出手接雪,掌心冰凉的触感缓解烦躁的心情,脸上也多了笑容,“下雪好啊。” 老妇人脸色一变,嘴里嘟囔,“下雪要死人了。” 第一场雪一下意味着冬日正式来临,匈奴会紧随雪的脚步而来,老妇人越想身子越忍不住打哆嗦。 春晓听得真切看向老妇人,“家里需要几个干活的长工,我来寻几个孩子,你让他们出来我好好选选。” 老妇人一听高兴地咧开嘴,心里盘算又能有银钱入口袋,“我这就去叫孩子们。” 慈幼院在徐嘉炎这里是知识盲区,他一声不吭地站在姑娘身后,等孩子们都出来,徐嘉炎眉头紧蹙,竟然连五岁的孩子也站在院子里。 春晓围着二十五个孩子走了两圈,慈幼院的孩子品行参差不齐,并不是所有的孤儿都吃苦耐劳,反而大多数都很精明。 孩子们眼底都透出期盼的目光,每年冬日都会有孩子生病而亡,衙门可不会出买药的银钱,孩子们清楚冬日的恐怖,只有被选中离开才有活路。 春晓选了两个十二岁的男孩,唯一一个十一岁的女孩,两个十岁的男孩,一共五个孩子。 并不是春晓不想多要女孩,而是慈幼院并没有几个女娃,大西北不愿意花银钱娶媳妇的有很多,年纪小的女孩早早被抱走当童养媳,慈幼院能长大十岁的姑娘,都是主意大心气高的人。 老妇人眼珠子一转,可怜兮兮的道:“姑娘好眼力,可您将年纪大的劳力选走,冬日慈幼院可就没劳力了。” 春晓从怀里掏出银袋子,“我知道你管着慈幼院不容易,我还是懂得一些规矩,不过,孩子离开慈幼院要给他们办户籍,还要给衙门交离开慈幼院的银钱,前后一加我的花费也不少。” 顿了下道:“这样你别难为我,我也不难为你,他们三个月的工钱全归慈幼院,我再给你一百文的好处费。” 老妇人眼底是贪婪,搓着手指,“您再给加点?” 春晓脸色一板,眼里冷冽,“你可别太贪心,这些孩子年纪小,我是可怜慈幼院的孤儿才愿意给三个月的工钱,你要是当我好欺负,你也不用继续管慈幼院。” 老妇人打个哆嗦,心里嘀咕这丫头眼神咋这么吓人,“害,都是老婆子我贪心,我自打嘴巴,姑娘别跟我一般见识,老婆子我也是个可怜人。” 春晓眼底讽刺,可能一开始是可怜人,当见到有利可图后,可怜人变成贪婪人,“他们年纪小,我要管吃管住一个月两百文,五个就是一两,三个月三两,有这三两银子,这个冬日孩子们也能多喝几口粥。” 老妇人心里清楚,她拦不住这五个孩子离开,“成,您找人写个契书,就能去衙门给孩子们开户籍。” 春晓早有准备,“我带了纸笔,这个契书我就能写,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找个认字的人见证。” 老妇人眼睁睁看着壮实的姑娘磨墨写契书,拍了大腿赶紧去找人,一盏茶的功夫回来,两份契书已经写好。 老妇人不认字却也能看出字迹的好坏,能舍得让闺女读书识字,家中不简单,小心奉承着,“我的乖乖,这字写得真好,老妇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老童生拿着契书仔细看一遍,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姑娘,“这字没有女儿家的秀气,太过锋利大气,不好,不好。” 徐嘉炎翻个白眼,“我家姑娘字如何不劳你评价,契书没问题就行。” 老童生气地瞪眼,看到一脸痘痕脸色一变,忙退后好几步,“契书没问题。” 春晓利索地签下自己的大名,老妇人直接按手印,随后拿出册子,将记录五个孩子信息的纸撕下来,“这五张纸可要拿好,上面有衙门盖的章,没有这个可办不了户籍。” 春晓看向纸上的小记号,老妇人不识字却有自己的智慧,拿出银子和铜钱放到桌子上,“今日给你添麻烦了,这多出的五十文给孩子们添口热汤。” 老妇人有心贪墨,却怕日后被查问,笑着,“姑娘心善,您放心一定都能喝上热汤。” 春晓询问五个孩子可有要带的东西,五个孩子摇摇头,他们的东西要留给其他的孩子,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留不下,他们还想脱了外衣再走。 因为下雪影响春晓的计划,几个孩子身上没有厚衣服,冷风吹过瑟瑟发抖,春晓只能租个牛车,让几个孩子坐着去衙门,至于衣服,可以用堂哥和她的旧衣服改。 到了衙门,衙门也没难为人,巴不得慈幼院的孩子都有好去处,每个孩子交一两银子给衙门,孩子们的户籍收了每人四文,算上徐嘉炎的户籍一起办了。 孩子们长大独自离开慈幼院,并不需要交钱,却要为衙门干一年的活才行。 徐嘉炎宝贝似的收好户籍,“谢谢姑娘。” 他有了新户籍才真的与徐家彻底分开! 春晓指了指车上的五个孩子,“你好好教导他们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徐嘉炎对着孩子们笑的灿烂,“姑娘就瞧好吧。” 春晓这次没买麦芽糖,她已经托大伯母和三婶婶发麦芽,自己做麦芽糖更省钱。 只买需要的布料和棉花,还有两床旧棉被,最后才去买手抓羊肉。 春晓询问徐嘉炎,“你可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我像有银子的人吗?而且姑娘也没给过我一个铜钱!” 春晓呵呵一声,“你可有二两银子。” 徐嘉炎脸色一变,“姑娘怎么知道的?” 春晓动了动耳朵,谁让她的耳朵太好使,“秘密。” 徐嘉炎目光看向姑娘的耳朵,抱着手臂,“我现在吃用都是姑娘的,没什么可买的物品。” 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春晓耳朵动了动,突然拉住车夫,“靠边停一下。” 第三十章 密谋 车夫忙抓住缰绳,小心赶着牛停下,“姑娘,还要买什么?” 春晓又动了动耳朵,拉开草帘子抬头看向一侧酒楼的二楼,确认声音来源后,抬脚跳下牛车,“你们在这里等一会,我去买些东西。” 徐嘉炎忙拉住人,“这条街的东西可都不便宜,你手里可没多少银钱了。” 姑娘不瞒着他,他清楚钱袋子只剩下两钱银子,可别到时候没银子付账。 春晓,“......” 左右的店面的确是她消费不起的地方。 可她想看看楼上谈话的人是谁,哪怕见不到人,她也想听更多的消息。 因为情绪激动心脏咚咚直跳,终于知道第一世北城门为何被攻破,没有家贼坚固的北门怎么会让匈奴攻进来。 春晓摸了摸手腕上的十八子,又摸了摸药串,晃了晃手腕,“我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少,付不了账可以将东西押着,等我下次来赎回来。” 徐嘉炎看向姑娘晃动的手腕,慢慢松开手,“得,我多余担心。” 目光却没离开姑娘的耳朵,手指互相摩挲着,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春晓整理下衣服,又将弓箭背好,人靠衣装马靠鞍,她有一副好弓就足够了。 这条街不仅坐落着西宁城最贵的酒楼,还有几家消遣的勾栏,勾栏内不仅有汉族舞女,还有其他民族的歌舞,丝竹声整日不绝。 春晓站在风行酒楼门前,还能听到远处各种乐器嘈杂的声音,勾栏内权贵寻欢听曲,街上巡视的士兵一脸肃穆,还真是强烈的对比。 店小二都长了一双利眼,快速扫过客人一身装扮,走上前迎接,“客人,吃饭还是歇脚?” 春晓一点都不怯场,一笑右边嘴角露出个小酒窝,“我爹在兵营带兵训练,我想给爹爹买酒楼最出名的烤羊腿。” 店小二一听这是家中有武将,就是不知道几品,目光看向姑娘背着的弓,心里有数笑着道:“全城就我家烤羊腿味道最好,不过,姑娘要等上一会才能烤好。” 春晓看向天空,还好雪下的并不大,牛车有棚子又有被子,五个孩子等上一会也没事,“好。” “姑娘里面请。” 现在并不是饭点,加上冬日不少商队离开西北,大厅内空位置不少,春晓找到能看到二楼楼梯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又问,“姑娘可要上壶茶?” 春晓摇头,她兜里只剩下二钱的银子,“不用,谢谢。” 店小二笑着离开,没一会又拎了一壶热水过来,将茶壶放下去招待其他客人。 春晓给自己倒杯热水,能干起大酒楼的服务都不错,耳朵动了动,她更想上去看看,可惜上去不容易,包房外有人守着。 一刻钟,春晓看着店小二端两盘子点心过来,精致的桃花型糕点一看就是她消费不起的吃食,“停下,我可没点点心。” 店小二指了指楼上,“楼上有客人认识姑娘,特意给姑娘点的糕点,还将姑娘的账给结了。” 春晓有些发懵,难道是刘伯伯?不对,刘伯伯现在忙的飞起,哪里有时间来酒楼,那么唯一能消费得起只有赵家主! 春晓拉住要离开的店小二,“你可知是哪间包厢,我要亲自去道谢。” 店小二指着楼上第五个包厢,“楼上客人说姑娘想上去,可过去。” 春晓整理下衣服站起身,“谢谢。” 一步步往楼上走,春晓的耳朵听的越真切,她的耳力越来越好,就连力气也大了许多。 慢步走过二包厢,来到五包厢门口,门外的护卫看一眼开门询问,才放春晓进去。 赵家主坐在窗边喝茶赏雪,目光盯着小姑娘光洁的脸,“我听刘校尉说你出了痘,没长到脸上的确有福气。” 春晓规规矩矩见礼,“谢谢赵家主关心,我能挺过来都是爹娘养得好。” 赵家主放下手里的茶杯,低声笑着,“你爹娘的确将你养的好。”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力气这么大的姑娘,他还是第一次见。 春晓也尴尬,她力气增大身体也越发壮实,“小女今日遇到赵家主,还让您破费,实在是不好意思。” 赵家主对杨家姑娘射杀马匪的一箭印象深刻,加上又是一个阵营的人,这爷俩不仅是刘校尉的福星也是他的福气。 多方面的因素下,赵家主对杨家姑娘很有好感,“我也算是你伯伯,别赵家主的称呼,你这难得进城一趟坐下聊聊。” 春晓大大方方坐下,顺杆子往上爬,“那我就打扰赵伯伯了。” 赵家主轻笑一声,“你爹吃的奶糖听说是你做的,我吃了两块不错,你这姑娘读书不错巧思也不少。” “我打小就爱吃糖,又知道喝牛奶好就想着结合下,没想到还真做成了,赵伯伯要是喜欢制作也不难。” “的确不难。” 他吃过当日就让人做了不少出来,不仅有牛奶还有羊奶的糖。 春晓一笑就有酒窝,给人的感觉亲切,嘴巴不停的道:“我还想有果酱更好,就可以在奶糖里添加一些果酱,做成夹心的奶糖,还可以加些坚果,可惜家中没有,否则能做出更多的种类给伯伯品尝。” 赵家主喝茶的手一顿,目光看向吃点心的小姑娘,真信这是个无知的姑娘,他白活半辈子,“糖的花样的确不少,你倒是个大方的孩子。” 春晓吃着点心腮帮子鼓鼓的,喝口茶咽下去,又是甜甜一笑,“那也是伯伯对我好,我家也收了伯伯不少好东西。” 她的眼神可太真诚了,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赵家主沉思一会,“你日后卖羊毛直接卖给商行,商行会给个公道价。” 春晓第一反应,赵家商行的业务够广,也越发觉得赵家主扎根西北的目的不简单,“那我谢谢伯伯给我的小买卖行方便。” 爹爹最近可真没少叭叭家里的事,这是给自己立人设啊,我爹果然聪明! 赵家主失笑,“应该是我谢谢你的主意。” “我说的算什么主意,伯伯一定能研究出更多的花样。” 她这是实话,别以为古人都傻,其实无论是对吃食的研究还是审美都在线。 春晓听到二包厢开门声,笑着站起身,“我的烤羊腿估计好了,我就不继续打扰伯伯赏雪。” 赵家主端茶杯示意,“好。” 春晓快步退出包厢,几步走到围栏处,一眼看到正下楼的一行人,慢慢的跟着往楼下走,等到大厅又多看几眼,这才找到店小二,“我的烤羊腿可好了?” 店小二笑着,“两盘子点心也一同打包好了。” 春晓心里美滋滋,今日省下一笔银钱,从荷包里掏出五文钱,“谢谢刚才的热水。” 店小二利索地接到手里,“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春晓走出门,脚步轻快上车,“走吧。” 第三十一章 画像 牛车缓缓离开西宁城最繁华的街区,有草帘子挡风,烤羊腿的味道太冲鼻子,春晓耳边全是孩子们咽口水的声音。 再看徐嘉炎紧抿的嘴唇,春晓脸上都是笑,“馋的话吃块手抓羊肉垫垫,这个烤羊腿要捎给我爹吃。” 徐嘉炎脸涨的通红,“我不馋,只是许久没闻过这么香的烤羊腿。” 说话也忍不住分泌口水,太丢人! 春晓使劲嗅了嗅香味,“反正我挺馋的。” 本来买羊腿是借口,现在遇到赵家主借口必须成真,正好刷一刷父女感情顶顶好的成就,让赵家主能更重视她的家中地位。 “吱吱”车轮碾压雪的声音,短短一个多时辰,地上已经下了鞋底深。春晓拉开草帘子,透过缝隙看着飘扬的雪花,她很讨厌雪,哪怕雪花洁白无瑕,她也喜欢不起来。 一刻钟后,到了一处小院子,自从上次麻烦过刘校尉后,杨老二不想兴师动众麻烦人,就专门向刘校尉借个人传递消息,春晓留下烤羊腿和一张纸条,今日下午就能送到爹爹手中。 等出城门,已经快到末时,乌云压顶光线昏暗,加上越下越大的雪,好像随时黑天一般。 赶车的车夫鞭子甩的急,想快些结束这一单生意。 还好小边村离西宁城不远,春晓先送孩子们去租的房子,今日开始她就不住这边,“我的被褥留下给女娃用,买的两套旧被褥给男孩。” 徐嘉炎帮忙拎东西,看着雪越下越大,“姑娘也赶紧回去,这边有我看着不会出事。” 春晓将买的布料和吃的放到背篓里,“这份手抓羊肉给你吃,等一会我再送些旧衣服过来,今日别省柴火,你带孩子们好好洗个澡。” 洗澡对于穷苦人是奢侈,不是不爱干净,而是怕洗澡染上风寒,她选孩子的时候特意观察过头发,还算齐整干净。 “姑娘不说我也会安排。” 他可受不了和虫子作伴,还好姑娘回来买了驱虫的药粉,又感慨,姑娘是真舍得花银钱,从徐家得来的银钱,已经花的七七八八。 春晓交代完背上背篓快速离开,回到家向两个堂嫂要堂哥的旧衣服,又将买的布料和棉花放下,“嫂子要是推辞,我只能去堂伯爷家要旧衣了。” 齐氏一听忙让儿媳妇收下,好处烂在自家也好过给堂伯家,“晓晓出痘你们忙前忙后,这是晓晓的心意,你们就都收下。” 大堂嫂叶氏手磨搓着布料,“我看这料子不少,我再给晓晓做个棉背心。” “好啊,我早就羡慕大堂哥的棉背心,这回我也能穿上。” 相对于能言善道的叶氏,二堂嫂就显得木讷,小声接话,“我会做棉鞋。” 春晓将找出的旧棉衣和衣服装起来,“外面的雪下的大,我先送过去好抓紧回来。” 说着背上背篓就走,齐氏忙下地喊着,“你走路慢些别跌倒。” “知道了。” 齐氏放下布帘子对着两个儿媳妇道:“这丫头是个干大事的人,好家伙,一口气带回来五个孩子。” 叶氏抖开布料量尺寸,“娘,你看春成跟着晓晓干活,每次都能得到铜钱,相公要不要回来帮帮晓晓?” 她算是看出来了,晓晓能花钱也能赚钱,二房的日子越来越好,她跟着都赚了不少私房钱。 齐氏斜了老大媳妇一眼,又看向闷头干活的二儿媳,“晓晓不会忘了自家人。” 叶氏眼睛一转笑着,“是我心急了。” 春晓将衣服交给徐嘉炎,慢悠悠地往回走,脑子里全是风行酒楼看到的人脸。 回到家,田氏拿着扫炕的小扫帚给闺女扫雪,“你这丫头刚才也不进屋,风风火火又出去,瞧瞧这一身的雪。” “娘,我身子骨壮实火气旺,这点雪不算事。” 田氏放下扫帚示意闺女去换身衣服,春晓边换衣服边道:“娘,包袱里有风行酒楼的点心,你尝尝味道如何。” 她还真没吃过风行酒楼的点心,相对于招牌烤羊腿,桃花一般的点心反而更贵。 田氏惊讶,“你买的?” 春晓将遇到赵家主仔细讲一遍,田氏听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你真看到人了?” 春晓换好衣服,搓了搓手磨墨准备画画像,“嗯。” 田氏脸色难看,“这些畜生,为了银钱坑害多少人命?” 春晓第一世就是个幸福的小姑娘,家中又没有人能接触西宁城大事,她所看到听到的消息很少。 这辈子爹爹身份改变,她也越发看清西宁城下不为人知的争夺,从得到的消息分析,春晓声音低沉,“娘,出卖西宁城不单单为了个人利益。” 田氏很聪慧,如果是男儿也是科举的好苗子,忍不住捂住嘴,“你的意思皇子间的争夺?” “我在现代仔细研读过大夏的历史,虽然历史不能什么事都抒写清楚,却会记得大事件,比如两年后大夏败给匈奴。” 说到历史书,春晓呼吸有些不顺畅,垂下头掩盖眼底的情绪,手下的动作不慢,几笔在纸上勾了出人脸型,她不认识见到的人,爹爹却一定能找出来。 田氏坐在椅子上,“我记得你说刘校尉的势力落败,会不会影响了两年后的战局?” “应该是,虽然匈奴一直来犯,但是西宁城一直安稳,说明守将能力出众。” 可惜第一世不了解西宁城的将军,否则能给她提供不少信息,不过,现在间接改变不少未来,已经是很好的开局。 田氏目光随着闺女的笔移动,很快一张与真人八分像的脸出现在纸上,“画的真好,这是你在现代学的吗?” 春晓拿过新的纸张铺好,边画边道:“嗯,当时村里来了个支教的女老师,她画画很好,我偷偷跟她学了两年。” 田氏听了感慨,“还是你说的现代好,女子能读很多的书能选择喜欢的工作。” “娘,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问题和困难。” 春晓虽然手生却也画出外貌,只要拿着画像就不会找错人,很快将看到的人都画出来,就连护卫都没放过。 田氏扫过一张画像,目光有些严肃,抽出来边看边回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第三十二章 权力迷 春晓洗笔的手顿住,忙放下笔凑到娘亲身边观看,她仔细回忆也没想起来,确认她没见过此人,“娘,你真的见过他?” 画像上的男子三十多岁,一脸的络腮胡子,五官很大众,整个人并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田氏坐下闭眼回忆,她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忽然睁开眼睛,“我在你外公的私塾见过他。” 春晓眼睛一亮,“那外公一定能认出他。” 她外公就是这么厉害,不仅智商高,记忆力也堪比过目不忘! 田氏有些想回娘家,“你出痘时,你外公在门外守了半日,现在你彻底好了,你也该让他亲眼看看。” “好啊,我也想外公了。” 说着,将娘亲手里的画像又画了一遍,画好后单独存放起来,其余的画像全部装到牛皮纸袋内封存,等着何生来取画像。 西北的第一场雪,到了晚饭也没停下来,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杨老头吃着手抓羊肉也没开心起来。 晚饭后,男嗣都留下来谈话,春晓代表二房坐在三叔身边,杨老头抽着烟,“第一场雪就这么大,今年冬天要注意雪灾。” 西北的一年四季,冬日最难熬,哪怕家境不错的杨家也为冬日感到头疼。 杨老大紧蹙着眉头,“哎,这雪一下城内的活也干不了了。” 每年匈奴来袭的期间生意最难做,今日城内百姓尽可能多存粮食,哪怕每年守军将匈奴阻拦在城外,西宁城的百姓也会做最坏的打算。 杨老三前几日就不去西宁城赚钱,这几日都在为杨家族学默写书籍,见大哥愁眉不展出主意道,“今年家里能提前写春联存着,等春节时能赚一笔不错的银钱。” 杨老大这才有些笑模样,“行。” 春晓嘴唇微动最后化为一声叹息,第一世也是写了一冬日的春联,可惜匈奴攻入西宁城,家家都有白事要办,街上甚少有人家贴红,杨家写了一冬的春联全砸在手里。 杨老头抽了两口烟,“今日你们堂伯来家里,他的意思族学要多买些炭火,杨家三支每房出五十文钱,特意提春晓这一房多交一倍的铜钱,” 杨老大声音拔高,“凭什么?” 杨老三的脸色也难看几分,“爹,前几日让我默写书籍,现在又增加炭火钱,大堂伯越来越过分了。” 杨老头神色没变,反而看向小孙女,“你怎么看?” 春晓双手揣在袖子里,轻哼一声,“堂伯爷想试探我爹的态度,这一次退让下次会更过分,我的意思炭火钱咱们这一支一文不交。” 杨老头目光灼灼盯着小孙女,语气里全是期待,“你觉得爷爷管理家族族学行吗?” 杨老大,“......” 老爷子不该问他这个长子的意见吗? 春晓咧嘴一笑,抽出手比了个大拇指,“爷,你要是管理族学,我单独每年补给族学五两银子。” 杨老头烟杆放到桌子上,兴奋搓手,“五两银子太多了,每年多补贴一些炭火就行。” 老爷子已经能想象自己管理族学的样子,管理族学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当三支的家。 杨老大,“??” 你们爷孙几句话就能定下? 杨老三看向笑眯眯的小侄女,这丫头盯上族学了,“爹要是管理族学,每个月我去教导两日。” 杨老大终于忍不住插话,免得越说越离谱,“爹,我觉得”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扫兴的话。” 杨老头训完大儿子,面对小孙女瞬间变笑脸,“你觉得爷爷什么时候和你堂伯爷提管族学的事?” 杨老大,“......” 莫名有些委屈,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在直线下降! 春晓认真思量,“爷,你先回绝堂伯爷炭火钱,再去拉拢叔爷支持你管理族学,等我找个时间陪您一起去伯爷家,顺便好好谈谈族学的新章程。” 杨老头现在是怎么看小孙女怎么喜欢,连连道:“好,好,爷爷听你的安排。” 杨老大,“......” 他算是看明白了,春晓成了老爷子新的心尖尖。 春晓得了爷爷一把瓜子美滋滋回去睡觉,许久不回家住,还是家里的炕睡着舒服。 第一场雪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早上差点没推开屋门,幸好西北寒冷房子都是泥土建造,小边村没有被雪压塌房子的情况。 春晓早起与堂哥一起清理雪,大堂哥春磊心思活泛,“堂妹,一会是不是还要去租的房子那边?” “嗯,模具已经做完,我也要开工了。” 肥皂要晾晒风干,至少要四周的时间,她早做出来也能早些回拢银钱。 昨晚临睡前,她仔细盘算今年要送年礼,爹爹身份不同走礼的规格不能低,这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春晓越想赚银子身上越有劲,铲雪的速度两个堂哥都跟不上。 春磊张大嘴巴,对着弟弟道:“有些日子没见,我怎么觉得小妹的力气更大了?” 春焱也有些恍惚,“的确变大不少。” 春晓不仅将门外的雪铲走,还清理了门前的村道,家家户户人都不少,等她吃过早饭出门时,整条村道已经清理干净。 半个时辰后,春晓到租的房子,徐嘉炎正带着孩子们铲雪,院子里的雪铲成一堆,春晓看见直摇头,“第一场雪很难留住,雪一定要铲到门外面去才行。” 免得到时候雪化开,院子里全是泥水。 徐嘉炎还真不懂,“我下次注意。” 春晓没帮着铲雪,厨房的灶上还有火,正好方便她制作肥皂。 等徐嘉炎清理完雪,春晓正搅动皂液,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徐嘉炎看着两桶的皂液,有些恍惚,“这就制作完了?” 春晓丢给徐嘉炎一个棍子,“制作肥皂的步骤并不难。” 油脂已经处理干净,她只需要加热就行,草木灰都是现成的,只有等待降低温度比较费时间。 徐嘉炎用过香皂,还真没用过肥皂,“姑娘怎么会制作肥皂?” 春晓手上的动作没停,“很多人都会制作不是吗?方子并不难,只是没有做肥皂的条件和背景。” 古代并不是什么买卖都能发家,反而会招来祸端,轻则强买强卖方子或是一家子被迫为奴为婢,重则家破人亡,封建制度下就是这么不讲理。 徐嘉炎想到徐家的一些产业,尤其是祖籍的田地来源,耳朵有些发烧,“还是姑娘看的通透。” 春晓又道:“赵家商行收我的羊毛,我可以放手大干一场,等这批羊毛分拣结束,我会继续收羊毛回来清洗。” 半个时辰后,春晓直起腰擦额头上的汗,将模具摆放到架子上等待风干。 可惜皂液不多,并没有填满所有模具,又一想能切出不少块肥皂,春晓嘴角噙着笑,“一个月时间就能换回银钱。” 徐嘉炎揉着胳膊,一看天色已经不早,“姑娘可要留下吃饭?” “不了,我要看看村外面的路通没通。” 这场雪太大,打乱了她去外公家的计划,大雪封路,何生也不会来取画像了。 春晓一进家门就闻到酸汤的味道,快步走向正堂,正高兴就见到张婉清拎着小包袱靠在奶奶怀里哭,好心情瞬间没了。 第三十三章 优点 春晓脚步一转离开堂屋门口,直接回二房的屋子,彻底无视张婉清这个人。 杨老太,“......” 小孙女是有多讨厌婉清?不过,婉清的确太能哭,哭的她心烦。 田氏正给闺女放衣服袖子的线,见到闺女回来,“肥皂做好了?” “嗯,等一个月就能出手。” 田氏见闺女一点笑容没有,用针刮了刮头发,了然道:“张婉清在张家被姨娘欺负,杨绣让她回来住些日子。” 春晓脱鞋上炕,趴在炕桌上哼笑一声,“张家一直想与爹爹缓和关系,上次张婉清没敢进院子看望我,张老头彻底恼怒,她才憋屈的来小住。” 田氏心里不高兴,脸上也带了出来,“她还敢嫌弃你,明明是我们嫌弃她才对。” 春晓不想提张婉清,这人早晚会自食恶果,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咳咳,主要是杨家三支都在一起,她要收拢族中人手就不能太刻薄。 田氏将衣服改好,递到闺女手中,“快换上试试。” 春晓换上衣服转两圈,扯了扯衣服袖子,“只能穿这一冬,明年要做新的了。” 田氏感慨,“最近家中伙食好,你又补了不少汤水,这才一个月就长高了半掌。” 春晓满意自己的身高,“娘,我照着这个速度长,再长一年就能撵上您。” 田氏失笑,“两年能撵上我的个子,我就烧高香了。” 春晓脱下衣服,“两年撵上您也行,哎,大雪封路也不知道何生叔什么时候能来取画像。” “最多一日就能通路。” 今日中午日头出来,雪已经开始融化,本来她还想跟着闺女去看看选的五个孩子,可惜初雪寒凉她身子受不住,只能在家待着。 春晓翻身下地取了笔墨开始练字,正练到一半,春婉端着装绣线的小簸箕进来。 田氏见时辰不早,“你们姐俩聊会,我去厨房帮忙。” 春婉放下簸箕,“你看看我绣的竹子好不好看?” “好看,你给谁绣的?” “给你啊,我看到竹子花样第一个想的就是你。” 春晓拿过来仔细端详,看着很喜欢,“你怎么想给我绣荷包?” “你日后出门带上钱袋子就能想起我,日后也能多照顾我这个堂姐。” 春晓将荷包递还给堂姐,“张婉清来了,你没去陪着?” “她和我们不对脾气,我娘说张婉清能卖了我,让我离她远一些。” 春晓心情甚好地翘起嘴角,“大伯母说得对。” “嘿,我一看她来了立马躲到三婶屋子里,我惹不起能躲的起。” 春晓摸了摸堂姐的头发,张婉清比堂姐大一岁,今年已经十五,明年十六就该找人家,“乖,日后继续保持。” 二堂姐是个没心机的乐天派姑娘,真玩不过张婉清,她可不想二堂姐被算计。 春婉脸蛋发红,“我才是姐姐。”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很高兴,堂妹只和她亲近,一定特别喜欢她。 晚上多了张婉清,家里也没添菜,可见杨绣母女多不得人心。 饭后,春晓脚底抹油就要开溜,张婉清急忙开口,“晓晓表妹,今晚我能和你一起住吗?” 春晓无语的时候真会笑,“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欢迎你?” “我想亲近表妹。” “怎么,现在不怕被传染上天花?” 语气里是满满的讽刺,张婉清脸上有些僵硬,见所有人都注视着她,“我们是姐妹血浓于水,表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杨老头敲了敲烟杆,“你要是想留下就住你娘没出嫁的屋子,不想住我现在送你回去。” 张婉清心里不舒服,外公以前多疼她,现在二舅的官职比爹高,杨家对她态度冷漠,连外公都对她也变了,低着头掩盖眼底的恼恨,“我听外公的话。” 杨老头嗯了一声,对着儿子们道:“行了,都回吧。” 春晓突然高兴的哼了两声西北民谣,折腾吧,越折腾老两口越失望。 杨老头,“!!” 嘿,小孙女这不吃亏的性子! 现在杨老头对小孙女一层层加滤镜,连长子都要靠后站! 次日中午,何生骑着马来取的画像,还带回来两封信。 春晓看着何生叔将画像放到怀里,忍不住叮嘱,“叔,这个牛皮纸袋很重要,万不可离开你身边,一定要亲手交给我爹。” 何生拍拍胸口,“放心,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纸袋。” 春晓目送何生骑马离开,她的一颗心终于落地,转过头喊道:“娘,现在路通了,我们去外公家住几日。” 田氏撩开布帘子,声音满是雀跃,“好,你等我收拾包袱。” 杨老头站在院子里,“晓晓啊,爷爷赶车送你去。” 外孙女在正堂,小孙女一步不往正堂来,他想和小孙女说说悄悄话的机会都没有。 春晓一眼就看透爷爷的心思,凑到爷爷耳边道:“爷,现在该急的是堂伯爷,你可要稳得住。” 杨老头一想堂哥急的在家转圈圈,脸上挂满笑容,“爷爷都听你的。” 春晓,“......” 小老头真是权力迷! 杨老头又道:“你不在家的日子,爷爷一定将徐嘉炎几个看顾好。” “行,爷爷帮我看顾些,有什么事就给我捎口信。” 其实真不用爷爷看顾,分拣好的羊毛运到杨家这边,等库房空出就能去买羊毛,徐嘉炎和春成两人就行。 杨老头背着手,现在管理不了族学,先管管孙女手下的人也行,越想心情越好,眉头都忍不住翘起。 最后杨老大送的春晓母女,杨老大路上没忍住和侄女蛐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爷爷这么喜欢权力?” “爷爷一直很喜欢,只是以前没机会。” 杨老大哎了一声,“还是我没本事。” 春晓,“......” 这话可不好接,说大伯没本事?的确没啥本事很本分的长子典型,可本分也是难得的品性,总比四处闯祸又蠢又毒的好。 杨老大等好一会没听到侄女接话,心里已经泪流成河,侄女眼里他也是没本事的大伯? 春晓眼睁睁看着大伯面容消沉,忍不住揉了揉脸,爷爷活泼了,连大伯也不整日板着脸,“其实大伯有很多优点。” 杨老大一听竖起耳朵,“比如?” 春晓认真掰手指,“诚实,憨厚,勤恳,守信等等。” 杨老大嘴角一直上翘,清了清嗓子,“我在你眼里这么多优点?” 春晓重重点头,“嗯。” 田氏,“......” 闺女真会哄人,瞧给大伯哥哄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 牛车到田家,田家有客人在,田大舅还在私塾没回来,大表哥迎接的春晓母女。 春晓凑到表哥身边,“谁来了啊?” 第三十四章 抹灭良善 春晓像个撒欢的兔子围着大表哥转圈,田大表哥听到堂屋的开门声,忙伸手拉住不安分的表妹,“站好。” 田家正堂内走出一位一脸络腮胡子的男子,男子身材高大每一步都给人十足的压迫感,春晓站在表哥身边背脊挺直,并不是被气场所迫,而是眼前的男子就是春晓要找的人。 田氏用帕子挡住嘴角,掩盖住眼底的吃惊,这还真是够巧,忍不住看向闺女,这丫头果然得老天爷厚爱! 男子一个眼神都没给站着的春晓几人,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离开田家。 田大表哥田皓宇一脸严肃,语气里满是关切,“爷爷,他有没有为难您?” 田姥爷对着孙子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招手示意春晓上前,“快过来让外公好好看看,你这丫头瞎发善心,你要是出事你爹娘怎么办?” 他一步步科举出仕,后又经历磨难大起大落,该有的善心早已磨灭,很不赞同外孙女害己的心善行为。 春晓面对严肃的外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十分从心认错,“我保证没有下次。” 田老爷子招呼众人进堂屋说话,只是语气依旧不好,没打算轻易放过春晓的意思。 春晓自知理亏只能乖乖认怂,一进堂屋忙殷勤地给外公倒水,“外公,我真知道错了。” 田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没接过外孙女的茶,就这么让其双手举着茶杯,反而关心起闺女,“这雪开化寒气重,你不该出门。” 田氏清楚爹的底线在哪里,没有帮着闺女求情,因为越求情爹只会罚得更重,一脸笑容道:“你看看我这气色,这点寒气不算什么,爹,您放心晓晓将我照顾的很好。” “哼,她能照顾你?我看没少让你操心。” 春晓动了动耳朵,这语气还在生气,忙赔着笑脸,“外公,您怎么罚我都认,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否则我的罪过就大了。” 田老爷子伸出手指点着外孙女额头,用了力气可惜没推动,“!!” 这丫头练武底盘够稳! 春晓搞怪的哎呦一声往后倒退一步,田皓宇用袖子挡住上翘的嘴角,田老爷子哼一声,“就你搞怪。” 春晓嘿嘿一笑,“外公请喝茶。” 田外公这才接过茶杯,长长的叹口气,“本以为你这丫头心智成熟能当重任,现在看来依旧是孩子的心性。” 只有孩子才会有无处安放的善心,像他这种看透人性的人,眼里只有两种人,能被自己利用和无用的人。 田氏有些不满,“爹,晓晓才十二岁,她已经做的足够好。” “你就是慈母心肠,我对晓晓有期许,你什么都不懂。” 田氏嘴角拉平,她懂爹的指望,在爹爹的眼里丈夫和女儿是拉田家出泥潭的关键,有的时候她佩服爹爹的谋算又悲哀难得爹爹全部的亲情。 春晓左看看外公右看看娘,她可不想娘与外公因为她吵起来,忙从怀里掏出画像递给外公,“外公,这是我画的画像,您给看看。” 田外公拿亲闺女没办法,接了外孙女的画像,边打开边道:“你什么时候学的画画?” 君子六艺,他对诗词和画都不怎么拿手,所以一直没教给外孙女,他在棋艺上颇有建树,小丫头倒是学了不少。 等打开画像后,田老爷子目光锐利如刀,“你怎么认识的他?” 春晓心里忽的提起,艾玛,第一次见外公如此吓人的眼神,稳了稳心神确认屋子里都是信任的人,将听到消息和遇到赵家主的事讲一遍。 田老爷子捏紧画像,脸色难看至极,田大表哥震惊一瞬后开口,“爷爷,此事事关西宁城安稳,如果利用好。” 话没说完,田老爷子抬手打断长孙的话,反而看向面前的外孙女,“你只拿来一张画像,其他的画像都交给你爹了?” 田大表哥脸瞬间涨红,他刚才被利益冲昏了头,只想着田家借此机会翻身,却忘了这是表妹的机缘,忙站起身弯腰赔罪,“表妹,表哥给你赔个不是,我不该贪墨你的功劳。” 春晓不在意摆摆手,她太理解大表哥的心情,“如果换成我是大表哥,我也会起心思,何况表哥并不是真心算计我。” 田外公愣怔一瞬,审视着从容的外孙女,他能分得清真心与假意,外孙女竟然有如此心性,他越发正视的道:“既然你爹拿到画像,他所依靠的势力已占先机,只要抵挡住匈奴,你爹会被再次破格提拔。” 语气突然一转,“不过,你爹升的太快根基不稳,两次皆因运气使然,日后难免会被同一阵营嫉妒,这会留下祸根。” 春晓面容依旧沉稳,并不担心爹爹的未来前程,“如果有足够利益为我爹护航呢?” 皇子拉拢人都要真金白银的往外拿,何况是什么都缺的大西北,上头的将军想要足够的人卖命不是凭借义气,依靠的是否能让属下吃饱饭。 没有哪个势力敢拍胸脯说不缺银钱,银钱不是万能的却不能缺少! 田外公恍然间面对的不是外孙女,而是一个心有成算的小谋士,回看女婿一路走来都有外孙女的影子,老爷子沉默片刻,突然爽朗大笑出声,“好,好。” 春晓嘿嘿一笑,“外公,你还没说画像上的人是谁呢!” 田老爷子摸着胡子,“此人是五品武义将军,孙将军的副将,八年前就请我去孙将军府教书。” “这次来一定不是请外公去教书。” 田老爷子赞许外孙女聪慧,“自从你爹成武将后,此人已经来过两次,第一次觉得你爹是可造之材让我劝说换个人效忠,这一次来却是威胁老夫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春晓心头一颤,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危机重重,“外公,我们连累你了。” 田老爷子愿意承担这份危险,因为他看到田家翻身的希望,“本来我还琢磨去见见你爹,现在彻底不用了。” 春晓则陷入沉思,第一世张家攀上的高枝是胜利一方,这一次张家别想攀高枝,因为高枝马上要没了啊! 田外公站起身示意外孙女跟上,交代大孙子道:“你去将你姑姑住的炕烧上,再去买些酒菜回来。” 田氏更担心闺女,忙问,“爹,你带晓晓去哪?” 第三十五章 教导与无情 田外公没好气道:“我还能将她卖了?” 田氏心里翻白眼,小老头脾气越来越大,她面对亲爹脾气也不小,“行,我不管了。” 田外公哼了哼,迈着四方步往大门口走,春晓急忙跟上,“天冷路有些滑,外公我扶着你走。” “我这四方步稳得很,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春晓摸着鼻子,外公对她心里依旧有气,“我这一篇怎么才能翻过去?” 田外公心里已经不生气,只是还想吓唬吓唬这丫头,天知道外孙女得天花,他的手脚都发软。 春晓一直跟着外公走,一看走的方向她特别熟,“外公,你带我去私塾?” “嗯,我看你依旧毛躁,日后跟着我去私塾读书静静心。” 春晓,“......” 第一次听说读书能静心,还不如默写佛经! 路上遇到不少人,每个人都认识外公,如果遇到私塾学子的父母,对外公更是殷勤得不得了,春晓也得了不少夸奖。 田外公等人一走,脸上哪里还有笑模样,“这一方天地太小。” 春晓背着手走路,也是稳稳的四方步,“您看我这步子像不像上朝的官员。” 田外公愣怔下,仔细观察后道:“不像。” “怎么不像?不都是挺胸抬头吗?” 田外公失笑,“还挺胸抬头,真上朝时恨不得头一直低着,深怕卷入党争当中。” 春晓啧了一声,“为官之道要苟啊!” “哈哈,对,很多人都苟着。” 春晓见外公高兴才长长出口气,老爷子终于有笑模样,话音一转道:“外公,大表哥已经弱冠,他还不急着成婚?” 田老爷子意味深长,“原计划明年相看,现在反而不着急了。” 春晓清楚大表哥的不甘心,十三年前那是京城中的官家小公子,田家资源倾斜从小也是被夸的存在,一片光明前途。 可惜田家遭难流放西北,身份落差加上大舅母离世,大表哥心结难解,一直拖到二十也没成婚。 田老爷子摸了摸外孙女的头,“你还有个表姐,也不知道在她外祖家过的怎么样!” 春晓瞪圆了眼睛,“我不就只有三个表哥吗?” 外公一共两儿一女,大舅生大表哥和三表哥,二舅只有一个儿子! 第一世她就没听说过表姐,回来报仇找到田家,也没有人跟她提过! 田外公语气淡漠,“以前不提说不说没什么用,田家离不开西北,她一个在外祖家长大的姑娘也没能力来西北,可能也忘了西北还有家人。” “现在说出来,您是想联系表姐吗?” 田外公摇摇头,“傻丫头,田家现在这个身份给不了你表姐支持,只能是她的拖累,田家刚到西北时,你二舅也曾写信回去,可惜音信全无,我们也就明白这份亲断了。” 春晓了然,“您是想如果我有能力去看看表姐?” 田外公脸上有了笑模样,“嗯,你二舅母当年不想和离归家,可你表姐太小跟着流放只有死路一条,我不管你表姐外祖家什么心思,你要爹升上去,这份联系要续上。” 春晓沉默,所以外公为爹爹谋划也是为田家谋划,杨家需要京城的消息渠道,表姐这条血缘线就是最好的选择。 田老爷子好一会没听外孙女开口,轻笑一声,“觉得外公满心都是算计?连亲孙女都算计太过无情?” 春晓满心复杂,“您想为田家翻身的心思从未动摇过,现在愿意将一切摊开讲给我,您是在培养教导我。” 田老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孺子可教。” 他对亲孙女有愧疚,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愧疚早已消磨,没养在身边的孙女,他说很喜欢就太假了。 当初与田家断来往,从未收到过孙女信件,他的心里就只有外孙女。 所以利用起亲孙女,为女婿和外孙女铺路,他真不会手软与愧疚。 田老爷子越看外孙女越喜欢,这孩子一点就透,这要是个男孩不论是随他爹行武还是科举都错不了。 春晓来到私塾,私塾还有一节课,她和外公找到空位置坐下听课。 田大舅已经四十岁,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儒雅的气质扑面而来,因田家有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田大舅是难得的好女婿。 大舅母真爱大舅舅,可惜一场祸事两家悲剧,大舅母大受打击又自觉没脸自戕而亡。 这些年不管是大舅还是二舅都没再娶,整个田家宛如和尚庙,一个女眷都没有! 田大舅目光没在爹爹和外甥女身上停留,继续讲着解读诗词,面对提问也耐心讲解,等一节课结束,春晓感慨,“大舅真温柔。” 田外公,“??” 大儿子跟倔驴似的脾气,哪里温柔? 春晓又遗憾,“当初大舅舅已是举人,眼看着就能得中进士,实在是可惜。” 田外公目光灼灼,“别让你舅舅等到四十五岁再考就行。” 春晓听得直咧嘴,“您是真看好我爹!” 田外公目光能看透人一般,他不清楚外孙女的自信从何而来,直观感觉到外孙女有秘密,“我看好你们父女。” 春晓心里有自己的计划,未来也将田家计算在内,外公留了五年时间,如果计划顺利,五年的时间绰绰有余。 田大舅为一些孩子解答完问题,走过来笑道:“我听说晓晓是个大忙人,现在有不少买卖要做,这是都忙完了?” 春晓忙摆手,一脸谦虚的道:“哪里是什么大买卖,都是一些小打小闹。” 田外公语气骄傲,“这丫头现在手里有六个人使唤,不得了的很。” 田大舅很捧场,眉眼都带着笑,“咱家晓晓一定有大出息。” 大舅舅的表情让春晓有些不好意思,“等我赚银子孝敬外公和舅舅。” “这么有信心,我可要好好期待期待了。” 田大舅是真喜欢这个外甥女,都说外甥女像舅,他觉得晓晓该是他的闺女,可惜杨老二一直防着他,深怕他拐走晓晓! 春晓嘴角翘翘的,“二舅舅不在私塾?” 第三十六章 危机 田大舅田瑞示意外甥女跟上,边往外走边道:“又有两个学生不来私塾,你二舅舅带你二表哥去家访问问原因。” 春晓回忆刚才私塾的学子们,学子有二十三人,将近九成学子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寒门子弟只占一成,大西北的百姓更为穷苦,没有家族支持想走科举之路太难! 春晓叹气,“西北还是太穷苦。” 临近西宁城的百姓日子都难过,更不用说偏远的村落,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得的粮食都不够果腹,百姓连温饱都满足不了,又哪里有银钱供孩子读书改命? 西北贫富差距巨大,富人地窖内藏金银,穷人啃食黄土果腹,贪官污吏没有放过西北,恨不得榨干百姓的骨血,春晓越想内心越沉重。 田外公将外孙女的微表情看在眼里,内心涌起异样,“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春晓皱了皱鼻子,“我就是发些感慨。” 田外公不信,转过头问大儿子,“皓阳呢?” 春晓也看向大舅,三表哥怎么没在私塾,田大舅解释道:“私塾的笔墨见底,我让他去采买一些回来,算着时辰也该回了。” 人真不禁念叨,刚提到田皓阳,人就拎着两个大包袱进来,一见到春晓高兴地跑过来,“小表妹,好久不见。” 春晓伸手接过包袱,笑眯眯的回话,“许久不见,三表哥长了不少力气。” 田皓阳见小表妹单手拎着二十斤的东西跟玩一样,有些目瞪口呆,“不重吗?” “不重。”说着春晓还单手举过头顶。 田皓阳嘶了一声,有些幽怨的看向爹爹,爹说表妹力气不小,这何止不小啊! 田大舅咳嗽一声,“晓晓拎着笔墨,我们回家。” 田外公敲小孙子的后脑勺,“你就让你表妹拎着?” 田皓阳疼的直咧嘴,爷爷下手真重,“表妹,笔墨交给我拎着,别累到你。” 春晓躲开表哥的手,“真不重,我拎着就当锻炼了。” 田皓阳瞄了一眼爷爷,见爷爷不再管,这才凑近表妹关心着,“你的瞎好心,可吓坏了我们。” “我已经长记性。” 田皓阳见表妹肉乎乎的胖脸,哪怕个子长高也是一团孩子气,再有主见也是个孩子。 回去的路上,春晓听着三表哥讲私塾的趣事,相对于大表哥有担当,二表哥的心思沉,三表哥则是被外公故意养成直率的性子。 因为以前外公一直想表哥表妹亲上加亲,可惜被娘一口拒绝,哪怕入赘也不行,娘不是看不上三表哥,而是娘不希望她去背负田家的未来。 谁能想到她有一番奇遇,她所图甚大田家是不能割舍的资本,哪怕不亲上加亲,也会为田家谋划未来。 一行人的脚程不慢,回到家中,二舅和二表哥已经先一步回来。 田氏正往桌子上摆放碗筷,见闺女回来,“你们快去洗手,等米饭焖好就能吃饭。” 春晓哎了一声,与三表哥一起去洗手,洗完手回来,外公已经坐在餐桌前。 大表哥指着餐桌上一盘饼子,“知道晓晓爱吃面食,特意给你买的面饼。” 杨家扎根西北六十年,春晓又是在西北长大,她更喜欢吃面食,“谢谢大表哥。” 田家则不同,外公和舅舅喜欢吃米饭,至于娘亲的胃口什么都行,反正都吃不了太多。 今日田家的晚饭过于丰盛,好几道酒楼的招牌菜,春晓清楚是大表哥向她的赔礼。 晚上春晓早早随娘亲回去休息,田家男嗣却有些睡不着,哪怕沉稳的田大舅也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走出大西北是田家男儿的奢望,现在翻身的机会在眼前,如何能平稳住心神! 随后的几日,春晓一直跟在田外公身边,田外公更是教导春晓如何去看人性,春晓十分高兴,这说明外公终于不在意她的性别。 私塾中午休息,田外公示意外孙女整理学生送的礼物,等整理完毕才开口,“你可知外公为何不拒绝?” 春晓看向桌子上的好茶与笔墨,“只有外公收下这些礼物,他们才能安心。” 单独收谁的都不好,只有全部都收下,才能确保外公没偏袒谁。 田外公高兴的笑道:“不错,这就是人性。” 大表哥田浩宇眼底复杂,最近爷爷一直念叨表妹女儿身也不比他差,他还有些不服气,现在脸特别的疼,如果表妹从小被爷爷细心教导,他可能真比不上表妹! 这些日子,春晓一直没有爹爹的消息,她也不敢有多余的举动,深怕不小心破坏爹爹的计划。 春晓掰着手指算日子,她已经来外公家五日。 “哎”了一声,第一世匈奴袭城太混乱,西宁城被攻破,周边的村民惊恐万分,哪里会记得具体袭击日期。 她一个小姑娘就更不会关心,当时只担心亲人是否安全,等西宁城安稳时,谁还会去关注过去的事,全都沉浸在悲伤与恐惧中。 田外公听外孙女叹气声直皱眉头,“你这一早上就开始唉声叹气,有什么烦心事?” 春晓不好说真话,只能道:“我担心爹爹。” 田外公也惦记女婿,这些日子风平浪静却让人不安,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你爹心里有数,你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担心比什么都强。” 春晓并没有被安慰到,“外公,我打算明日回家。” 田外公心里不高兴,他最近教导外孙女特别有成就感,不舍得放外孙女走,“你回去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如留下来听我教导。” 春晓心里就是不踏实,忍不住摸着随身带着的长弓,她想要吸取力量安稳心神。 门外田大舅急冲冲推门进来,额头上都是汗,“爹,孙将军的副将带人闯入私塾,他们来者不善。” 春晓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应验,田外公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示意儿子冷静,这才站起身往外走,正好与王副将迎面撞上。 田外公嘴角噙着笑,“副将带这么多人来,是不是太看得起老夫?” 王副将冷哼一声,“将军请先生入府一叙。” 顿了下目光扫向背着长弓的小姑娘,语气十分恶劣,“这就是杨悟延的闺女,正好一起走一趟。” 第三十七章 软肋 春晓的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不好的预感应验,也不知道是不是爹那边出了什么纰漏。 田外公脸上早已没了笑模样,目光冷冽直视着王副将,“你要找的人是我,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王副将语气恶劣,笑容也越发放肆,“哈哈,老爷子别动怒,我家将军是真欣赏杨悟延,听说他只有一个闺女,正好将军有不少儿子,打算结秦晋之好。” 田外公哼笑一声,“我外孙女只招入赘,要白费孙将军一番美意。” 王副将早已不耐烦,几次来田家没办成事,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气,要不是这老东西有真本事,他更愿意直接动粗,“老爷子,我就是个粗人,您也不希望我使用武力,我下手可都没什么轻重真伤了谁多不好?” 田大舅走上前,挡在父亲面前,“我替我爹去。” 田大表哥紧跟其后,“我也一起。” 田外公摆摆手,“你们在家里等消息,我和晓晓不会有事。” 田外公握着外孙女的胳膊,孙将军点名要见外孙女,现在只有两个可能,第一种捏着他们祖孙威胁女婿,关键时刻能驱使女婿,另一种是最坏的可能,女婿暗中动作被孙将军的人发现。 私塾外停了马车,春晓扶着外公先上马车,她扫了一眼十个骑马的兵士,这种请法来者不善。 田外公倒是依旧沉稳,反而有心情观察外孙女,只见外孙女神色平静,脸上完全没有惧怕的神色,暗自满意点头,不错,够沉稳。 马车外都是王副将的人,春晓和外公无法交谈,两人十分同步闭目养神,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马车缓缓进入西宁城,往日喧嚣的街道十分冷清,家家户户没有必要甚少外出,春晓的耳边只有马蹄的声音。 西宁城一共有五位将军,官职最高的是正三品昭勇将军,孙将军反而是垫底的存在,可惜只要是将军手里就有不小的兵权,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马车不知在西宁城行驶多久,春晓等马车停下拉开车帘往外看,只见匾额上写着孙府。 王副将已经翻身下马,高声喊道:“已经到地方,两位还不快下马车。” 春晓摸了摸背后的弓箭,真不知道王副将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没将她这个小丫头的武器看在眼里,竟然让她带上弓箭,她更希望是王副将过于自信的轻视。 春晓先一步跳下马车,“外公小心一些。” 田外公身子骨十分硬朗,为了能多活几年,每日都会打养生拳法,哪怕没有梯子下马车也十分利索。 田外公整理下衣襟,语气淡淡,“王副将先请。” 王副将呵呵一笑,他可不在意老爷子什么态度,今晚过后老爷子只能是自家将军的人,大步流星先走一步,因出了多年的恶气哈哈大笑几声。 孙将军府不知占地多少,进入府门,祖孙二人被请到前院侧厅等待,半个时辰后,祖孙也没有见到孙将军的影子。 春晓挑了挑眉头,这么看来她和外公是孙将军手里的人质,也不知道爹爹情况如何? 祖孙二人好像被遗忘了一般,中午进城,好家伙一直等到侧厅点燃烛火。 田外公脸上的笑容则越来越大,“晓晓,你可听到什么?” 春晓眼底兴奋,“府内的兵士已离开孙府。” 田外公正想说话,轰的一声巨响,田外公脸色一变,“城外打起来了。” 春晓握紧手里的弓箭,也不知道爹爹能不能护住北城门,“外公,今日孙将军请我们过来,我觉得爹爹一定被安排在了重要的位置上。” 田外公赞许点头,“因为把握不住你爹,所以才将我们两个软肋捏在手里,现在有两个坏消息,第一你爹十分危险,第二,我们十分危险。” 女婿位置重要,想要拿下王副将十分危险,也不知道现在女婿是否安全。 而且一旦孙将军事情败落,一定会狗急跳墙,他们祖孙更是危险至极! 春晓已经走到门边,目光看向侧厅外站岗的两个护卫,现在府内的兵士已经全部离开,只有护卫留下看守。 春晓不知道府内还有没有马匹,“外公,我们想走需要马匹,否则很容易被撵上,我去探探府内的情况。” 田外公很想信任外孙女,可孩子年纪太小,“你行吗?” “当然能行。” 田外公脑子再好使,面对武力也没办法,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外孙女身上,“那你要抓紧时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北城门守住,孙将军的谋划败露,很快消息就会传回来,到时候他们祖孙就要一起赴黄泉。 春晓点头将弓箭交给外公,随后喊着想出恭,有个丫头很快过来带春晓离开。 等离开护卫的目光,春晓动作利索敲晕丫头,将小丫头塞住嘴捆绑起来,仔细藏好确认不会被发现后,春晓一个跳跃翻身上墙。 她的目标明确,确认府内还有没有马匹,马匹离院子里的距离有多远。 因马匹时常要用,并不会养在后院,春晓听着动静一路摸过去,等到养马匹的院子,院子里不仅有马匹,还有装满东西的几辆马车。 院子里只有两个小厮搬东西,春晓趴在墙头小心等待,等两个小厮走出院子,她才小心从墙上下来。 马车内放了许多的箱子,箱子上都落着锁,这难不倒春晓,她的力气大将锁头和卡扣一起扯下来。 随后小心打开面前的箱子,哪怕不借院子里微弱的灯笼光,凭手感确认手里的是银子! 春晓忍不住呲着大牙,哎呀,危险带着财运,今日就该她发财,可惜为了行动方便不能拿太多,往怀里揣了几个,遗憾的关上箱子。 春晓已经摸到院子门口,等着两个小厮过来,能偷偷摸摸搬运东西的小厮,一定是孙将军的心腹,春晓侧耳听着,等人靠近利索敲晕两人。 全凭她的大力气,双手一起敲人没给小厮一点反应机会,箱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幸好是泥土地,声音并没有传出去。 第三十八章 箭雨 她的时间紧迫,将两人捆好藏入马棚内,快速解开一匹马的绳索,从怀里掏出一颗麦芽糖塞到马匹嘴里,确认马匹不会出声后,才小心牵着马儿出院子。 孙将军后宅的大门已经锁上,前院没有留下几个护卫,这大大方便春晓的行动,遇到人直接敲晕。 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姑娘武力值这么高,一个照面就被一拳打晕。 春晓呲着牙,一直用拳头手也会疼,果然手里还是有武器方便。 前厅,田外公从一开始坐的安稳,随着时间推移忍不住起身来回踱步,出恭的时间有些久,已经有个护卫离开去寻人,另一个护卫站在门口盯着他。 田外公真怕外孙女出什么事,有些后悔让外孙女行动,哎,刚才还不如让外孙女自己先跑,都是他老胳膊老腿拖累外孙女。 “咚”的一声,田外公猛然转身,只见刚才还守在门外的护卫倒地不起。 春晓急忙进来抓起弓箭背在身上,“外公咱们快走。” 她为了快速回来,一路上没有那么多时间藏人,随时都有被人发现的危险。 田外公急忙跟上外孙女的脚步,“刚才有一个护卫去寻你。” 春晓挥了挥拳头,“在月亮门,已经被我敲晕过去。” 田外公咧着嘴无声大笑,“好,好。” 春晓牵着马带着外公摸到府门口,府门紧闭,两个门房守着大门,春晓示意外公牵马,她小心摸过去敲晕一个门房,因为两个人在一起,另一个反应过来高喊一声,春晓一拳招呼过去,飞快将大门打开。 田外公已经牵马过来,春晓能听到有人往大门口赶,“外公快上马。” 田外公翻身上马,春晓利索的翻上去,为了安全,她只牵一匹马,加上信任自己的马术,由她控制缰绳。 田外公,“......” 好家伙,他一直给子孙遮风挡雨,今日被外孙女一路护着,这感觉还真新鲜! 春晓骑马冲在大街上,孙将军府的护卫已经跑到府门口,招呼人牵马。 田外公忍着后背的疼痛,“我们往北城门走。” 春晓也正有此意,不仅要去确认爹爹的安危,还要让爹爹知道他们安全,“驾。” 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整个西宁城只有炮火的声音,家家户户紧闭房门,街上巡视的兵士也都聚集在城墙上。 春晓骑马顺利到达北城门附近,她可不敢继续骑马过去,因为迎接她的不是欢迎,而是射过来的箭雨。 田外公下马直揉着后背,“你这丫头怀里揣的什么?” 春晓嘿嘿直笑,“顺手拿块银子出来。” 田外公,“......” 这丫头怎么越来越财迷! 春晓很快收敛笑容,“现在北城门没破,可是我们也过不去!” 田外公也有些发愁,眼看目的地就在眼前,可他们祖孙不敢露面,眼前倒是火光通明,只是离得远,又全都穿着铠甲,他们很难分清谁是谁。 春晓扯了扯嗓子,“外公,你说我高喊一嗓子如何?” 田外公嘴角一抽,“这炮火连天,你多大的声音能传过去?” 春晓挠了挠头,好像她的声音真没那么大的穿透力,“还是我摸过去吧!” 田外公摇摇头,“我们等着身后追赶过来的护卫。” 春晓眼珠子一转,将弓箭握在手里,祖孙二人躲在街口,春晓将弓箭架好只等着身后的护卫追过来。 很快,马蹄声越来越近,春晓借着前方微弱的火光,瞄准松手一气呵成,马儿受伤的嘶鸣声响起,最前头的马疯了一般往前冲。 春晓又一箭射中队伍最后的马儿,一前一后两匹马发疯,整个队伍的马都疯了一般往前冲,马上的人死劲扯缰绳都没用。 前方城门守卫的兵士反应迅速,可不会高喊离开,这个时间谁来城门都以敌军论处,直接一波箭雨射过来。 孙将军府的护卫高喊,“我们是孙将军府的人。” 可惜喊也没用,箭雨已经先一步射过来,一波带走了所有人,马匹和人的血染红了北城门前的土地。 等确认人都死光,这才有人上前查看情况,王副将心神已经失守,等走过来确认是将军府的人后,王副将心里咯噔一声。 杨悟延一直盯着王副将,这位威胁他不听话就见不到闺女和岳父,哪怕他相信刘校尉的人能救出闺女和岳父,这心也一直提着。 现在见王副将变脸,杨悟延脸上挂上笑模样,蹲下辨认死亡的护卫,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将军府的人不知道战争期间不能靠近城门吗?” 王副将脸色黑沉没吭声,他心里清楚人质被人救走了。 杨悟延低头仔细观察,然后发现不对,有两匹马上的箭不是兵营用的,已经有人将箭拔出送过来,杨悟延一把夺过箭仔细察看,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嘿,嘿。” 箭上有临时刻上去的字,虽然划痕不怎么清楚,可也能看出模糊的春字,这是闺女的箭啊,他闺女就在附近。 这回杨老二彻底安心,又骄傲地翘起嘴角,他闺女就是聪明,这是利用追兵传递消息,还送这些护卫提前见阎王。 王副将手伸向杨悟延手里的箭,可惜没扯动,他没有杨悟延的力气大,高声呵斥,“杨悟延,你要干什么?” 杨悟延啧了一声,“呦,王副将急什么,我又没有说不给。” 王副将松开手,杨老二笑眯眯,“这上面都是血,我先擦干净再给副将,免得脏了副将的手。” 说着拿箭死劲往身上磨,杨老二的铠甲不是皮甲,箭上的血没擦干净,反而上面的划痕不见了。 杨老二见王副将要发怒,这才将箭递过去,“您可仔细看好了。” 王副将手发抖的指着杨悟延,“好,你好得很。” 杨老二现在心头轻松,整个人也不用继续装,“我自然出色,否则怎么能被安排在北城门。” 王副将握紧拳头,离约定开城门的时辰越来越近,北城门却有三分之一是杨悟延带来的人,明明计划好的事情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该死的,哪里出的问题? 春晓这边已经悄悄翻过两家院子,爬到一处二楼上,她趴在房顶一动不动,这里已经离北城门很近。 火光并不明亮,春晓看不清人,却能听到爹爹的大嗓门,确认爹爹知道她安全后,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房顶。 城门附近太吓人,有不少兵营的神射手在,刚才的一波箭雨谁来都要入黄泉。 田外公等外孙女回来,“你这丫头胆子是真大。” 春晓兴奋地坐在地上,“我爹已经得到我传递的消息,外公,咱们只要等着就行。” 田外公心里并不轻松,“你还真信任你爹,也不怕他拿不下王副将等人。” “外公,其实我爹很聪明的,他敢来北城门一定有把握。” 时间一点点过去,春晓突然趴下,耳朵贴紧着地面,“来了。” 第三十九章 人外有人 田外公神色一凛,想要站起身因为腿脚发麻打了个踉跄,差一点来了个前倾,还好春晓反应快一把扶住,这才免于破相的危险。 春晓扶着外公重新坐到解下的马鞍上,“您老好好坐着,城门的情况如何,我摸过去看看。” 田外公已经能听到马蹄和撞门的声音,他是真担心女婿,“你小心一些,别让自己受伤。” 春晓数了数箭筒里的箭,她一共有二十只箭,现在还剩下十八只,又摸了摸刚才磨平的冰块,希望能有些用处。 熟门熟路再次翻上房顶,此时北城门外匈奴猛攻,城内也已经乱作一团,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 春晓目光盯着北城门口,一方人马守着城门,一方进攻想要开城门,挑了挑眉头这大大方便了她,免得她看不清人伤了无辜的士兵。 没等春晓的弓箭拉开,一波箭雨向着王副将的兵士射过去,带走最外围的士兵的生命。 春晓猛地向四周看过去,好家伙,她就在包围圈啊,身后有好几个射手趴在房顶放冷箭。 春晓,“!!” 所以她连续爬两次过来都在人家眼皮子下! 她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听见,我滴乖乖真厉害,这一批应该就是军中真正的精锐。 此时的北城门,王副将慌乱地转过头,又是一波箭雨,他身后的人肉眼可见的减少,此时人心已散,大势已去。 杨悟延挥舞着长枪,由防御变为进攻,趁着王副将心神失守一枪挑过去,王副将抵挡不及右胳膊被划伤,手中长刀差点没拿稳。 杨老二哈哈大笑,“贼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王副将接连躲闪长枪,又是一波箭雨身后已经没有几个人,杨老二一身蛮力往前撞,王副将倒退一步手中的长刀落地,杨老二的第二枪已经扎过来,一枪破开铠甲扎入王副将的心脏。 王副将嘴角流出滚滚鲜血,最终不甘地仰面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杨老二举着长枪高喊,“王贼子已经伏诛,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本就吓破胆的兵士,扑通一声跪下,将手中武器放到地上双手举高一动不敢动。 春晓兴奋的恨不得站起身,可惜不敢,身后还有弓箭手,她现在只能老老实实趴着。 本以为能大展身手,结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北城早已对王副将布下天罗地网,她和外公进入北城就被人注意到。 此时北城墙上的援兵已经赶来,春晓听到身后弓箭手离开,她才小心地回到巷子口。 田外公起身检查外孙女,确认没受伤松口气,“没受伤就好,你爹可平安?” 春晓摸摸鼻子,“根本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外公咱们周围全是弓箭手。” 田外公瞳孔放大,“嗯?” “军人奇人更多,我和您说的话应该全被听了去。” 她本来还有些自得自己的本事,今日被打脸,她两次爬房顶都没发现人,可见这些弓箭手的本事有多了得。 人果然不能太飘,最近锻炼有些懈怠,回去后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 田外公只觉得后怕,“你我差点被射杀。” 春晓倒是没害怕,而是回忆自己有没有社死的举动,随后摸了摸怀里的银子,这个不用还回去吧! 祖孙二人面面相觑,北城门正在抵御匈奴,目前没人管他们,可他们也不能随意离开。 春晓看着外公来回跺脚取暖,也是急的不行,“外公,我们去寻一户人家取暖?” 田外公白了一眼,“不去,我们受这么大罪,就要换取最大的价值,否则今日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春晓,“......” 她就佩服外公对自己也不手软的狠劲! 半个时辰后,匈奴清楚计划没成功,北城又不断增兵,清楚久攻不下,匈奴再不甘也只能退走。 杨老二心里一直记挂着闺女,等换下来休息,急冲冲寻找闺女。等走到巷子口,只见岳父和闺女来回踱步,两人不断哈气,已经被冻的够呛。 杨老二这个心疼,“你们赶紧跟我走。” 春晓跑到爹爹面前,爹爹胳膊上有伤痕,“爹,你受伤了?” 杨老二嗨了一声,“不是什么大伤,养一养就能好。” 春晓眼神好使,一眼看出是箭伤,还好铠甲足够好挡住大部分伤害。 杨老二有些心虚的催促,“快将马鞍装好,你们赶紧跟我去取暖。” 一刻钟后,三人来到士兵休息的地方,迈进帐篷就感觉到滚滚热气,春晓脸上有些微微刺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脸颊。 帐篷内有不少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深怕匈奴人去而复返耍个回马枪。 杨老二找了个板子给闺女,“你和你外公就在这边暖和,我去处理下伤口。” 春晓乖乖的点头,田外公已经没说话的力气,西北进入冬日,晚上真能冻死人,他们祖孙俩冻的嘴唇哆嗦,真冻一晚上一定大病一场。 春晓没敢四处看,然帐篷内不少人却打量着祖孙二人,尤其是角落里坐着的几个弓箭手。 几个弓箭手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笑意,这小姑娘胆子大也有意思的很,他们没少听祖孙聊天,这姑娘逃跑还顺了孙将军的银子! 杨悟延很快回来,伤口只是简单包扎下,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何生,何生的情况更不好,一只胳膊吊着。 何生见到春晓凑过来,“哎呦,你不知道王贼子拿你威胁师兄,可给师兄担心坏了,还好你这丫头机灵,能带着老爷子逃出来。” 春晓苟着背脊,深怕被人看出她怀里有不少银子,没说自己怎么跑出来,反而对着何生竖着大拇指,“叔也是好样的。” 何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今日他第一次杀人,要不是师兄拉他一把,他愣神的功夫就被一刀封喉了。 帐篷内热乎乎,春晓神情有些放松,弓着背脊抱住双腿,有些昏昏欲睡,后面就失去了意识。 等天亮的时候,杨老二已经找到马车,先抱着岳父上马车,又扶着腿麻的闺女上去。 杨老二不能离开北城,交代道:“我让何生送你们先去看大夫,等看了大夫再送你们出城。” 春晓迷迷糊糊的脑袋瞬间清醒,“爹,我凭本事弄到的马呢?” “哈哈,这都迷糊成这样还惦记马。” 突然的笑声吓了春晓一跳,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长胡子的汉子朗声大笑,春晓脸瞬间涨红,今日丢大人了! 第四十章 钱将军 杨老二眼底也全是笑意,见闺女不好意思,忙挡住钱将军的目光。 杨老二对着闺女道:“现在拉马车的就是你弄回来的马。” 春晓只觉得耳根子发热,闷闷的嗯了一声,杨老二利索放下马车帘子,嘱咐着何生,“你也一起看看胳膊,别落下病根。” 何生单手握着缰绳,“师兄,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路上慢一些。” 直到马车远去,钱将军才开口,“你这宝贝闺女厉害的很,昨晚爬上房顶,还想帮你忙。” 杨老二心一下子提起来,这丫头一点都没告诉他,“幸亏兄弟们没和这丫头一般见识。” 钱将军笑着安慰,“这丫头机灵得很,好一招借刀杀人。” 杨老二眼底是骄傲,嘴上谦虚的很,“那都是她外公的功劳,这丫头年纪小思量的不周全。” “哎,可不能这么说,你知道我手下有不少耳朵厉害的人,他们可听的清楚,全是这丫头的主意,何况这丫头撞破阴谋救了西宁城。” 钱将军发自内的感慨,一次是碰巧,两次是运气,那三次呢?这说明这丫头的确有本事,可惜不是男娃娃,否则一定要拉入他的麾下培养。 杨老二憨笑两声,“我闺女读书特别有天赋,岳父一直遗憾我闺女不能科举!” 钱将军别有深意看向杨悟延,他真信杨悟延心直口快就是大傻子,这家伙情商心机都不缺,这一次他占了不小功劳,明年就能升上去。 钱将军心情甚好地拍着杨悟延的肩膀,“你日后在我麾下,我不会亏待你。” 杨悟延心知提拔稳了,拱手道:“全凭将军调遣。” 春晓不知道爹爹已经确认到谁麾下效力,她正摸着外公的额头着急,老爷子脸颊绯红,一看就受凉发热。 田外公只觉得胸腔有些难受,嗓子也不舒服,“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昨晚您还死犟要等一晚上,要不是爹爹找过来,您老早就冻晕过去。” 田外公哼一声,“这叫舍得才能有高回报。” 昨日他的存在感十足,田家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这丫头还是年纪太小。 春晓心里翻个大大白眼,只要关乎田家,外公连命都可以不要。 今日西宁城依旧十分冷清,除了零星几个医馆开门,其他的店铺全部关业。 到了医馆,春晓扶着外公下马车,医馆有两个大夫,老大夫是熟人,上次给春晓看天花的大夫。 老大夫先给田外公看病,“这是受了凉引发的高热,我开几副汤药回去喝着,明日如果不见效一定要回来寻我。” 说着拿笔写药方,一写就是一张纸,老大夫将药方交给年轻些的大夫,才给春晓诊脉。 老大夫很快放开手,忍不住失笑,“也有些受凉,回去喝些姜水就行。” 最麻烦的是何生的伤,老大夫解开绑带,仔细检查伤势摸了摸胡子,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军医的手法太粗糙,一看就是生手。” 何生连连点头,对待他如对待死猪一般,疼得他好几次差点哀嚎出声,“还请您老再给仔细处理一番。” 老大夫示意去里面重新包扎,春晓则陪着外公等待。 年轻大夫很快抓了七副药,又拿了个瓷瓶过来,“瓶里是管咳嗽的药丸,一次三颗,每日三次。” 又从一个瓶内倒出三颗药丸,“这是现在吃的药,老先生能好受一些。” 田外公接过药丸,顺着温热的开水咽下,“一共多少银钱?” 大夫看向里间,“一起算吗?” “一起算。” 春晓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子,并不是府衙发放的官银,春晓能够随意花用。 田外公忍不住用手捂住脸,昨晚天黑看的不清楚,现在才发现孙女肚子和腰身都鼓鼓囊囊,这是装了多少个银锭子? 何生很快出来,也看到五两的银锭子,“我这个做叔叔的哪里能让侄女付钱,你可别跟叔叔争。” 他跟着师兄闯荡,这次也喝上肉汤,太清楚侄女起到的作用,讨好侄女还来不及,怎能让侄女花银钱! 春晓上下扫视何生,“你带银子了吗?” 何生,“!!” 还真没带,他就怕有个意外被人摸了尸体,所以将银钱都放到师兄住处。 春晓笑眯眯的付了银钱,一共花了二两三钱,外公的药钱倒是不多,贵的是何生用的金疮药和消炎的膏药。 因店铺都没开门,春晓想买些吃食的愿望落空,现在西宁城轻易不会开城门,哪怕小门都不会开,何生带了令牌才被放行。 何生将令牌放好,春晓好奇的问,“叔,那你一会还回城吗?” “回啊,我还等着论功行赏呢!” 昨晚那么拼命,为的就是封赏! 春晓有些想问另外两个叔叔的情况,昨晚到现在都没见到,观察何生没有悲伤的模样,估计没受伤。 回到田家,田家的大门紧闭,春晓跳下马车敲门,“娘,大舅,我和外公平安回来了。” 一嗓子喊的左邻右舍都有声响,田家大门从里面打开,田大舅一马当先出来,四十岁的人眼睛通红,可见一晚上都没休息过。 田大舅扶着父亲的手臂,眼里涌动着泪花,“爹,都是儿子不孝,让您老受苦了。” 田外公也有些感性,昨日的确危险,“跟你没关系,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十三年前流放西北,儿子先丧妻,又自责连累田家,一直死气沉沉的,他用了好几年才让长子走出来。 春晓这边已经抱住娘亲,田氏可没有大哥含蓄,眼泪哗哗的流,“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爹怎么活?” “娘,我不仅保护自己,还保护外公,你看我好好的回来了。” 春晓不怕爹爹的大巴掌,就怕娘亲的眼泪攻势。 田氏哭一会发泄完情绪,才去看亲爹,见亲爹脸色不正常,忙关心,“爹,您怎么了?” 田老爷子摆手,“受了些凉,都别在门口说话,全都进屋。” 何生已经悄悄离开田家,春晓只看到马车背影,她想说拉车的马是她的,也不知道爹爹能不能给她带回来。 回到屋子,田大舅讲祖孙被带走后的事,“我们立刻去找刘校尉,刘校尉说会救人,让我们回来紧闭大门不要出门,爹,刘校尉怎么救的你们?” 春晓指着自己,“我带着外公自救成功,并没有见到刘校尉的人。” 田氏一听,“可有受伤?” 田外公忍不住笑出声,“不仅没受伤,这丫头还顺了一匹马和一包银子。” 春晓见都看着她,从怀里掏银锭子,她昨晚数了好几遍,一共拿了十一个银锭子,她的衣服已经被撑的有些变形。 五两大概180克左右,所以并不重,还好不是官府的银锭子大小,孙将军府的反而要小很多,这才能装下十一个。 一家人目瞪口呆,这怎么装下的? 田外公揉了揉后背,难怪整片后背都疼,这丫头对自己也够狠的! 第四十一章 最大的财富 晚上,春晓还在烛火下摆弄着银锭子,因为太入神娘亲回来也没发现,她十分后悔没开其他的箱子看看,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 田氏揉了揉疲惫的额头,坐在椅子上侧头注视着闺女,她如画的眉眼尽是温柔,闺女爱财的样子真可爱,她怎么能生出这么厉害又可爱的闺女? 春晓将银子放到大表哥赞助的盒子内,抱着盒子放入箱子里,这才发现娘亲早早回来,“娘,外公退热了吗?” “已经不发热,只是要注意后半夜是否会反复,今晚你大表哥守夜,让我回来休息。” 春晓跳下炕,娘亲眼底都是青色,心疼地扶着娘,“娘,你也赶紧休息。” 田氏的确有些熬不住,她现在不仅头疼,心口也有些发闷,任由闺女帮她脱掉外衣,感受着女儿的气息,她格外安心。 田氏入睡也没松开闺女粗糙的胖手,可晚上还是做了梦,梦到闺女奔跑在茫茫大雪中,闺女跌倒爬起来继续跑,她哭着喊着却是徒劳,最后闺女倒在雪中再也没起来,无助又无力的情感压抑着内心,田氏泪水打湿枕头,猛的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缓了好一会,田氏侧过身将闺女揽入怀中,感受着闺女热乎乎的体温,眼泪不争气的越流越凶,女儿是她的全部,却让闺女一次次冒险,都是她这个当娘的太没用。 春晓回到家睡得很沉,昨日熬心又熬神,一晚上无梦到天亮,早上起来精气神饱满的围着院子跑圈,直到二舅舅起来做饭才停下锻炼。 春晓如跟屁虫一般跟在二舅舅身后,田楷嫌弃外甥女碍事,“你这丫头有什么事?” “二舅,你的厨艺比大舅舅好。” 田楷要先给老爷子煎药,边忙手边的活计,边回外甥女的话,“我比你大舅更重口腹之欲。” 刚来西北的时候,一家子男嗣,小妹身子骨又不好,哪里能让小妹劳累,他和大哥只能学着做饭,大哥做饭能吃就行,家里条件好一些,他慢慢琢磨才做的有模有样。 春晓注视着二舅的侧颜,娘说二舅最像外婆,二舅知道好容貌不是好事,这些年晒的脸上都是血丝,年纪看上去也苍老许多。 田楷脸皮再厚也扛不住外甥女一直盯着,“你这丫头有事就说事。” 春晓将手揣入袖口,“我听外公说,您给京城写信了?” 外公办事效率是真高,刚跟她说有个表姐,转头就往京城送了信,也不知道京城收到信会不会受到惊吓。 田楷脸色有些不自然,“嗯,还送了一些银钱过去。” “一些银钱?” 田楷清楚老爷子有意培养外甥女,思量一番没瞒着,“百两银子,你外公攒的所有银钱。” 春晓对外祖家的情况心里有数,一家子花用,每年要贴补娘亲,赚得多花的也多,“外公将收的贵重礼物都给卖了?” 田楷无语,“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我可不是有意观察,外公又没瞒着我,一算就能猜出大概。” 田楷用扇子扇风,又打开盖子看看煎的药,还要再等一会才能好,突然有些感性,“一个孤女在外祖家,也不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 “二舅母会护着表姐的。” 田楷对妻子的记忆已经模糊,“她不是一个坚强的女子。” 当初和离有孩子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岳家想要妻子和离,说是为孩子全双方的脸面而已。 春晓动了动耳朵,侧过头就见二表哥站在门口,二表哥脸上一直带着和煦的笑容,她却觉得整个田家最像外公的是二表哥,都是能狠下心肠之人。 田外公喝了汤药,下午并没有再起热,很是夸赞一番老大夫,“不愧是能治疗天花的大夫。” 春晓,“......” 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心虚啊! 本来春晓打算回杨家,现在是回不成了,只能给杨家送信告知再住几日,顺便告诉爷爷爹爹没事。 昨晚匈奴来袭,百姓惊惧万分,今日城中安稳百姓才敢出门行走。 城门依旧紧闭着,春晓一点消息来源都没有,也不知道匈奴是否真的退兵。 老大夫还说外公发热就去寻他,城门紧闭没有令牌,田家根本进不去城,还好老大夫的方子药效足够好。 晚上春晓与三位表哥一起读书,今日开始,三个表哥宛如打了鸡血一般,整日都抱着书,春晓也被拉来一起苦读。 她并不用心,反而想着大夏朝,大夏九十八年,冗官严重,实际职能有限,出现许多闲散的官员,与之相对的是逐渐递减的军饷,西宁城不想办法赚补贴,守军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春晓铺开一张白纸,已经画出小边村附近的地图,哪里有不错的草场,哪里有不错的山林,都一一标注上。 等春晓落笔,地图被二表哥抽走,从她开始画图,二表哥就一直在默默关注,她好奇二表哥能说出什么一二。 二表哥田皓峰指着纸上的标注,“你想要这片草场?” 春晓点头,“嗯,还有这一片荒地,我都想要。” 二表哥拉过椅子坐下,“这片荒地很贫瘠,开垦出来不得粮食,早已经荒废多年。” 整片荒地可不小,足足有两百亩左右,现在已经杂草横生,想要种粮食就要重新开垦,太费银钱不值得当。 春晓这回真惊讶,“二表哥怎么如此了解?” 田皓峰摩挲着指尖,“我没事喜欢四处转转。” 春晓可不信没有目的,不过她也不在意,“养一养也能产粮食。” 现在可没有高产的粮种,大夏开国皇帝曾派人出海寻找,可惜开国皇帝死的早,第二任皇帝继位以守成为主,这些年海贸也没发展起来,粮种更是没有寻回来。 春晓拍了拍脸颊,她远在西北想出海更难,还是别好高骛远为好。 田皓峰仔细打量小表妹,短短一个多月,一个人真的能变化如此之大? 小表妹是个被幸福包围的孩子,没因为姑姑溺爱长歪已经很难得,目光落在小表妹手腕上的十八子上,难道小表妹真的有神意? 春晓不怕二表哥的审视,看吧,反正也看不出什么,她又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西北也有得天独厚的东西,最大的财富就是青海的盐湖。 第四十二章 好与坏 又过了两日,西宁城才再次大开城门,开城门的第一时间,杨老二带着何生回到田家。 春晓没关注爹爹大包小包的行李,目光一直盯着枣红色的马儿,兴奋地跑过去抱住马头,“爹,你办事真靠谱。” 杨老二被夸的眉开眼笑,又想在闺女面前继续邀功,“这是一匹难得的好马,差点就被扣下,还是你爹我据理力争才夺回来。” 春晓有些后怕,她弄回来的马不在市面上流通,再多的银钱也买不到,牙行租借的马也只能是退下来的老马。 春晓围着爹爹奉承,“爹爹不仅智谋双全,一把长枪也武的虎虎生风,我最崇拜爹爹。” 田氏轻笑一声,“你再夸你爹,他都要笑成大傻子了。” 杨老二嘿嘿傻笑,“我闺女说的都是真心话,比外面的花言巧语得我心。” 田氏还不知道相公受伤,见相公完好无损,这才彻底心安,“好,好,我说不了你闺女,你就宠着她吧。” “我就这一个闺女,闺女要我的命都行。” 田老爷子听的大大翻白眼,“都别在门口显眼,赶紧进院子说话。” 杨老二摸了摸鼻子,单手拎着好几个包袱进院子,“爹,你老最近几日可好?” 田老爷子很受用,“还不错。” 众人进入正堂,田老爷子忙问,“你的任命可有消息?” 杨老二忍不住喜形于色,“这次全托我闺女的功劳,我已经归入钱将军麾下,只等着战报送入京城,消息回来就能提升。” 虽然巨大的功劳被分,却也更能保护他,有的时候太显眼是祸端,有靠谱的上司提拔才是最大的收获。 田外公对城内的将军了如指掌,“与孙将军一个级别的五品将军,这次看来钱将军也能往上走。” “钱将军的意思,我能从八品升到正七品,连升两级。” 虽然还是底层的小武将,但是在没有大战事的情况下,他的升职已经十分迅速。 春晓忙问,“那刘校尉呢?” “本来明年就能往上走,这一次也分了功劳,可能会破格提拔。” 他的熟人升的越高,对他只有好处,这一次不仅挡了匈奴,还将孙将军势力一网打尽,未来几年西宁城会进入安稳期,外面势力再想插手西宁城兵权可不容易。 田外公有些遗憾只是七品,沉吟一会重新挂上笑容,凡事有好有坏,女婿升的慢有利于发展底层关系网。 杨老二将能说的都说清楚,这才打开包袱,一个包袱内是女孩用的衣服料子和几样首饰,“这是钱将军给晓晓准备的礼物。” 春晓拿起桃花样式的镂空金簪,又看向其他几样宝石首饰,呲着牙,“爹,这颜色可不适合我。” 她的模样戴不了这么精巧的首饰,她戴在身上只会显得五大三粗,完全没有任何的美感。 杨老二瞪眼,“我闺女戴什么都好看。” 春晓,“......” 很好,这是来自亲爹的滤镜! 田氏无奈,“这些首饰的确不适合咱闺女。” 杨老二不敢反驳媳妇,悻悻地摸鼻子,“钱将军夫人准备的礼物,不知道咱闺女适合什么。” 杨老二忙又打开另一个包袱,里面都是一些好参,“全是从孙将军库房搜出来的人参,爹,这两支参给您补身子,前些日子让您受连累了。” 田外公不在意物资礼物,他更在意的是看不见的好处。 剩下的两个包袱,一个包袱是给田氏的礼物,有药材和首饰,最后的一个包袱没打开一看就是给杨家的礼物。 杨老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内是一张新地契,春晓惊讶,“还有好处?” 杨老二将地契交给闺女,“这次没有你发现密谋,我们也得不到这么大的功劳,只是你的功劳都归到我身上,钱将军问我要什么,我记得你想要个小庄子,钱将军就给了这张地契。” 春晓仔细看过地契,地契是西宁城外的一处庄子,庄子有百亩地,重点不是庄子大小,而是她没记错,这处庄子上养了不少猪。 “爹,我知道这个庄子的情况,庄子里的猪是不是也归你了?” 杨老二一副闺女你想什么美事的模样,“闺女啊,这庄子原是孙将军的家产,他的所有家产全部充公,现在庄子也就留下拆不走的屋子。” 庄子上养的猪可是肉食,抄家的时候连猪一同拉走,留下母猪带走养,其他的猪全部宰杀冷冻,只等着冬日慢慢吃。 春晓抖了抖地契,“所以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嗯。” 春晓问,“爹,还给你分什么了?” “分了一副好铠甲,几件好兵器,还有一些银子。” 春晓见爹爹看向何生,心里门清,银子全部分了出去,何生三位叔叔分的多些,跟随爹爹的底层兵士也要分,再多的银子也经不起这么分。 不过,春晓还是美滋滋地收起地契,庄子养猪的条件是现成的,她明年也养猪,不仅养猪还养鹅和鸡,想要多养鸡就要多收种蛋,这么一算她的事还真多。 田氏等父女二人聊完,才问,“你能回来休息几日?” 杨老二心头松快,伸出一个巴掌,“能休息五日。” 春晓看向何生,爹是真没将何生当外人,回家也带着,不过一想也对,只有何生没有家人,“叔,等过两日,咱俩上山打猎去。” 何生看向师兄,见师兄点头,这才笑着道:“好啊,我也见识见识你的箭术。” 春晓挺直后背,“等我给你打个狍子回来。” 田大舅插上话,“妹夫,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 杨老二有心想回家,可也不好拒绝岳父的意思,只好让何生骑马回杨家送一趟口信,“行。” 大表哥早已出门买菜,春晓没留下听爹爹谈话,再次出去看她的马,抬手喂给马儿一块麦芽糖,“我是你的主人,你也要有个名字,冬枣怎么样?” 马儿一心只想吃糖,春晓高兴的道:“你也喜欢是不是,那就叫冬枣。” 心里却想着孙将军的家底,啧了一声,这一波肥了整个西宁城的将领,爹爹根基浅薄,哪怕占了大功劳依旧没分到多少好东西。 对了,她刚才忘了问张山的情况,也不知道张山怎么样了? 第四十三章 惊喜 田家晚上的饭菜格外丰盛,十二道菜,八道酒楼的招牌肉菜,剩下的四道菜,由家里的豆芽和萝卜等青菜制作而成。 田氏在娘家住了多日,整日也是忙忙碌碌,今日发豆芽,明日腌制酸菜,田家厨房多了许多的腌菜坛子。 晚饭桌上,清爽的素菜反而格外受欢迎,春晓则是更喜欢肉食,吃得肚子有些撑,晚上躺在炕上难受得直哼唧。 田氏无奈地端来山楂水,“多大人了,还能吃撑。” 春晓双手捧着碗,喝着甜甜的山楂水,“今晚高兴多吃一些,娘,你从哪里弄来的山楂?” “从隔壁婶子家买的山楂,婶子家的山楂个头大,我买了五斤,留给你外公两斤,我们带走三斤留给你吃。” 春晓趴在炕上,“咱们这边的山林有不少山楂树,今年我随爹爹去古佛寺,爹爹回来又成了武官,杨家没我们爷俩进山,冬日都没山楂吃。” 田氏点着闺女的头,“村子附近的山楂早就被采摘走,想采些个头大的要进深山,杨家就出了你爹一个另类,你大伯他们想进山也没武力。” 春晓嘿嘿直笑,“还要加上一个我。” 田氏给老爷子也送去一碗山楂水,老爷子年纪不小了,病没完全好又吃了不少肉食,田氏是闺女比儿子心细,怕老爷子也难受。 她等老爷子喝完山楂水,又拎了一壶开水才回屋子休息。 田氏回来就见闺女对着空气比比划划,忍不住失笑,“你这也像你爹一样喝多了?” 春晓一个翻身,双手撑着下巴,“娘,我明年想在庄子上种些山楂树和沙棘果。” 沙棘果在前朝医书上就有记载,治疗肠胃不适和冻伤修复,西北的医馆都能买到沙棘果。 目前还没有人大面积种植,大部分都为野生,这也是西宁城百姓秋日的一项额外收入。 田氏已经脱衣服躺入温暖的被窝,“沙棘果,这东西可不好采摘,而且西北当地消化不了太多的沙棘果。” 运到远地方成本又太高,一来一去并不合适。 春晓钻入娘亲的怀抱,“沙棘果汁可是好东西,制作成果汁会大大方便运输。” 经过包装和宣传手段,沙棘果汁会成为昂贵的饮品。 春晓闻着娘亲怀里香香的味道,再想到爹爹怨念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在外公家,爹爹只能和三表哥一起住。 田氏摸着闺女有些不听话的头发,这丫头头发像她爹一样硬,一点都不像她的头发柔顺,“你想再多也要一步步实现,别想那么多赶紧睡觉,明日还要早些回家。” “嗯,娘亲晚安。” 田氏眉眼温柔,亲了亲闺女的额头,“好梦,晚安。” 春晓在娘亲怀里秒睡,田氏高兴能给闺女安全感,摸着闺女肉乎乎的小肚子也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日,雇佣的牛车离村口很远,春晓就见爷爷在村口张望,老爷子看见他们一行,使劲挥手示意。 杨老二一时间还真有些激动,经历过几次生死,突然发现自家老头变得十分慈眉善目。 杨老二满怀激动的心情翻身下马,张开手臂迎接老爷子,结果杨老头挥开儿子的手,急吼吼的拉住跳下马车的春晓。 杨老二,“......” 杨老头笑的一脸灿烂,“孙女,爷爷可算等你回来了。” 春晓拍了额头,差点忘了要带爷爷去伯爷家的事,“爷,我记得你的事情,这不是出了意外,明日咱们就去伯爷家。” “哎,好,好,爷爷昨日知道你回来,特意去买了大公鸡,一早就让你堂哥杀了,晚上给你炖大公鸡吃。” 春晓面对老谋深算的外公多日,现在发现爷爷特别的可爱,什么心思都在脸上,十分好懂的一个老头,“爷爷,我也给你带礼物了,我的礼物你一定喜欢。” 杨老头早就看见多了一匹牵着的马,“你爹给你逮到野马了?” 他可不敢想是买的马,这么精神的马有银子也买不到。 春晓摇摇头,指着自己,“我自己弄回来的。” 杨老头声音拔高,“你自己逮的野马?” 春晓揉了揉耳朵,见村道上的村民看过来,忙压低声音道:“我自己赚回来的。” 杨老头看向身侧闷头牵马的儿子,抬腿给了一脚,“晓晓说的都是真的?” 杨老二躲开亲爹的无影脚,嘴角忍不住抽动,“对,她赚的马。” 杨老头高兴的直咧嘴,“哎呦,我孙女就是有大本事的人,这是长了一双抓钱的手。” 这才多久孙女就抓回来多少银钱?这丫头命里带财啊! 春晓笑眯眯,“我也觉得我长了一双金手,每个指头都是金手指。” 一路回到杨家,杨老二一家子在村子里出尽风头,这也让杨老头背脊挺的笔直,杨家在西北多年,第一次这么神气。 杨老二先安排何生的住处,又回二房烧炕,等都收拾妥当,一家三口才拎着包袱去正堂。 杨老太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春晓一进屋子就四处张望,“张婉清走了没?” 将不喜欢张婉清表现得明明白白。 杨老太听的直揉额头,“前两日就回张家了。” 春晓心情格外舒畅,“奶,爹和我给你带回来不少礼物。” 杨老太瞬间被儿子手里的包袱吸引,杨老二也没装神秘,直接打开包袱,“娘,这个金簪子和布料是给您的,这一支人参和茶叶是给爹的。” 杨老太摸金簪的手一直抖着,“我也能有戴金簪的一天?” 春晓直接拿起来给奶奶戴上,“奶奶这么一戴,十里八乡最亮眼的老太太。” 杨老太抬手摸着簪子,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哪里是看我,惹眼的是金簪,哎呦,我这真没做梦,果然相公指望不上,后福在儿子身上。” 杨老头听了不高兴,“没有我,你能自己生儿子?真追究起来,你的福气还是在我身上。” 春晓,“......” 爷爷的脸皮也是厚的很! 春晓也不甘示弱,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这里有七两银子。” 杨老爷子会算账,一算就知道孙女得了多少,“你还赚了三十五两银子?” 春晓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嗯,我现在有两匹马,爷爷帮照顾的老马,日后就是爷爷的马了。” 杨老头被巨大惊喜砸中,“可不许哄骗爷爷。” “你孙女说话绝不反悔。” 爷爷特别稀罕她的马,自从带回家一直都是爷爷亲自照顾,现在她有两匹太惹眼,不如给爷爷一匹,杨家几房,谁也说不出什么。 杨老头看向二儿子父女,高兴归高兴,可脑子十分清醒,“晓晓,将你大伯和三叔叫进来。” 春晓挑了挑眉头,应了一声,“哎。” 第四十四章 新家规 一盏茶的时间,杨老大和杨老三坐在椅子上,看向一脸严肃的老爷子,随后目光又转到杨老二身上,门清根源在这里。 杨老头敲了敲烟杆,指着包袱内的东西,“这些都是好东西,转换成钱要不少银子,尤其是这一支好山参,那是能救命的宝贝。” 杨老大有些咋舌,“二弟,这都是你带回来的?” 杨老三则是想得更多,“二哥,这次防御匈奴,你立大功了?” 杨老头示意二儿子不要开口,对着长子和三子道:“以前家规是赚到银子交给家中两成,今年秋日开始,二房先是交家里二两六的银子,后又给你娘一支徐家赔的银簪子,现在又交家里七两银子。” 等两个儿子消化完,才继续道:“还有这一包东西,刚才晓晓说将老马交给家中,这一笔笔算下来,那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杨老大张大嘴巴,以前没细算,现在爹摊开算下来,二弟交给家里的东西,够一大家子用好多年,一时间声音有些干涩,“爹,你的意思儿子明白,儿子都听您的。” 杨老头看向老三,“你呢?” 杨老三有些恍惚回神,“爹,我也听你的。” 杨老头十分满意,“这些东西都是你二哥拼命得的赏赐,今日我做主,只要是赏赐的就不用交家里,赚到的银钱也由两成改为一成。” 他心里有一笔账,哪怕减少一成,日后二房要交给家里的银钱,依旧是一笔不小银子。 他每日都会去看晾晒的肥皂,那可都是银钱,现在小孙女再次洗羊毛,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银钱入账,意味着二房要源源不断的交给家里银子。 二房没回来时,他就翻来覆去的想,时间久了,二房会不会因二成银子不满,其他两房会不会起别的心思,财帛动人心,他可不敢去赌。 今日二房更是厉害,又拿回好东西,他知道不能继续拖下去,今日必须要做决断。 杨老大一听长长出的口气,“爹,我没意见。” 杨老三附和,“爹,我也没意见。” 杨老头看向二儿子,“你呢?” “爹,我就更没意见了。” 杨老头又看向小孙女,羊毛和肥皂都是小孙女的买卖,他突然有些心虚。 春晓见都盯着她,清了清嗓子,“爷,你是咱家的定海神针,你说的我都听。” 她真不在乎一成还是两成,因为她能给也有能力收回来,一旦真踩到她的底线,她会毫不手软收回来。 杨老头有孙女的定心丸,越发的有底气,“一家子互相依靠才能长远,我就你们三个儿子,谁出息我都高兴,孙子辈都好好培养,咱们这一支说不准能压过祖籍的嫡支。” 春晓摸了摸怀里的地契,越晚拿出来越破坏情分,不如早早说明白,“我爹抵御匈奴有功,上面赏赐了一座小庄子,现在已经过到我的名下。” 杨老头,“......” 小孙女已经有庄子了? 杨老大瞳孔紧缩,“老二,你到底立了多大的功劳,竟然赏赐庄子?” 杨老二摸了摸鼻子,与其说是赏赐,更准确是分赃,清了清嗓子,“今日都是自家人,我也就实话实说。” 杨老大与杨老三对视一眼,清楚听到的话不能往外说,保证出门会管好嘴。 杨老二这才道:“春晓发现有人密谋给匈奴开城门,与其说赏赐给我,其实是给我闺女的赏赐。” 杨老头听后差点没晕过去,“开,开城门?” 屋子里的人被吓的脸色苍白,匈奴烧杀抢夺,真放匈奴进来,谁也别想活命。 这回杨家人都不在意庄子了,杨老太更是伸手搂过春晓,一个劲的阿弥陀佛。 杨老头缓过神,“这是天大的功劳,的确该给晓晓庄子。” 本来他还有些后悔,这可是土地,早知道明日再宣布新家规,现在一点都不后悔,只觉得孙女果然不得了,这么大的事都能发现。 杨老头一时间觉得收一成银钱也有些多,“晓晓啊,日后各房赚的银钱只交一成的一半?” 春晓从奶奶怀里挣脱开,“爷说好一成就是一成,日后家里银钱多起来,您多置办产业,让咱们这一支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杨老头觉得孙女说的在理,“行,爷爷听你的。” 杨老头又警告长子和三儿子,今日听的都烂在肚子里,这才放所有人离开。 杨老太等只剩下老头子,小声嘀咕道:“了缘大师看的真准,咱家小孙女一定有来头。” 老太太本就迷信,现在更是越发沉迷其中。 杨老头现在也深信不疑,“今日的事,你也别往外说,这可是要命的事。” 杨老太摸着金簪,“不说,谁问我金簪,我都说是悟延赚回来孝敬我的。” “这就对了。” 春晓回屋子换衣服,想要去看看徐嘉炎,结果没等走出杨家大门,就与张老头和张山迎面撞上。 张老爷子眉头紧锁,见到春晓才有笑模样,“晓晓回来了,你爹可在家?” “在家。” 春晓看向消沉的张山,以往一直带着的佩刀消失不见,整个人阴沉的不行,春晓突然不想去看徐嘉炎了。 张老爷子没工夫和小姑娘聊天,带着儿子走进院子,一进院子就高喊,“悟延啊,张叔找你问些事。” 春晓注意到张山的背影有些佝偻,琢磨出味道,第一世张山攀上高枝的消息不准确,匈奴没攻城前,张山就已经有些牵扯。 现在张山一定是被查出问题,直接踢出了兵营,话说回来,张山能安稳归家,说明牵扯的不深,可能只是受到牵连而已。 张家倒霉,春晓就高兴,哪怕今日是阴天,那也是好日子! 杨老二本想陪着媳妇待会,现在一脸的不耐烦,推开门出来,“叔,你想问什么事?咦,张山怎么这副模样?” 张山听出妻弟的语气是真惊讶,声音尖锐,“你不知道?” 杨老二皱眉,“我该知道什么?你我又不在一个营地,我哪里能知道你的事?” 闺女问他,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张山泄了气,扯了扯嘴角,“我的官职被撸了。” 第四十五章 垫脚石 杨悟延背在身手的双手握拳,这是一个将张山打落尘埃的机会,杨老二这些日子越发了解西宁城势力分布,现在张山的遭遇,说明张山的高枝的确是他敌对的一方。 杨老二目光扫过正幸灾乐祸的闺女,闺女分析的全对,他为闺女骄傲又觉得心安,这是独属于他的小谋士。 张老爷子一直没等到杨老二开口,十分心焦,“悟延,你可要帮帮你姐夫啊。” 杨老二迈步上前,他的个子比张山高壮,站在张山面前十分有压迫感,“怎么回事?” 张山心中慌乱后退一步,一时间有些支支吾吾,张老头一看不能在院子里说,“我们进屋再说?” 杨老头站在屋檐下有一会,一时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高兴杨家压过张家,可张山是他的女婿,长长叹口气,“亲家,快进屋。” 春晓几步迈到爹爹身侧,伸出手拉爹爹的袖子,杨老二大手掌盖住闺女的头,“不出门了?” “家里出了这么的大事,我怎能安心出门?” 杨老二,“......” 明明就是想看戏,咳咳,他也乐的张家败落。 杨老大和杨老三也一同进正堂,春晓大咧咧的坐在爹爹身侧,惹得张老头看好几眼,春晓当没发现从怀里摸出麦芽糖甜嘴。 春晓不在家的日子,杨家大房和三房做了不少麦芽糖,她让两房再多做一些,并不白帮忙,每房都有辛苦钱。 正堂内,杨家的人心思各异,没有人先开口,张老头早已没了往日的谋算,忍不住先开口,“亲家,张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帮他想想办法。” 张家这些年不缺银钱,全靠张山每年收上的孝敬,别看张山官职比杨老二低,但是他能在附近县城巡视,每次出去都能得不少孝敬。 现在一家子脊梁倒下,张家全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杨老头将亲家的心思看的明明白白,扯了扯嘴角,他这些年越发看不上张家与张山,可终究是女婿,“我一个乡下老头能有什么办法?” 张老头语气焦急,“亲家没有,悟延一定有。” 杨老二的确能拉张山一把,可凭什么拉白眼狼?他一直记得闺女说张家灭了杨家,装出一脸为难,“伯父,你别看我认识不少人,可我这次破格提拔,已经将人情全部用光。” 顿了下又道:“虽然我和杨绣已经断亲,但杨绣也是爹娘的女儿,我也不忍爹娘难做,您先告诉我,张山好好的怎么就被撸了官身?” 张老头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一时间有些心虚,他能说张山早早谋划往上走,这几年没少往上孝敬银子? 今年孝敬给的足,终于见到孙将军的小舅子,一起喝了一次酒,得到上面的许诺,等抵御匈奴结束就有机会往上走? 可谁能想到孙将军被连根拔起,又从孙将军收孝敬的账本上查到儿子? 万幸只是往上交孝敬参与的不深,这才保住性命! 正堂内安静的只有呼吸声,春晓转动着手里的十八子,自从带上十八子,她就有了这个爱好,的确能静心安神。 春晓扫过张不开口的张家父子,眼底尽是讽刺,杨家人都不是傻子,如果张山无辜为何不说?明显里面有问题。 杨老头脸色已经黑沉,现在杨家的好日子全靠二儿子父女,谁都别想连累悟延,敲了敲烟杆,“亲家,你真不地道,以前扒着杨家起家,现在还想拉我儿子下水,你这是拿杨家当垫脚石垫习惯了?” 杨老大怒目而视,“当我杨家没脾气?” 杨老三蹙着眉头,已经打定主意,自家老爷子掌管族学后,外姓的学生一个不收,呵,这年头知恩图报的稀少,大部分都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春晓只觉得没意思极了,站起身对着爷爷道:“爷,我去看看徐嘉炎。” 杨老头阴沉的脸瞬间和蔼,“好,记得早些回来吃饭。” “知道了。” 春晓大步离开正堂,爹爹不会帮张山,现在张家最有价值的是什么不言而喻,不得不说,张婉清的容貌的确出色。 走在小边村的村道上,以往对春晓指指点点的村民,现在见到春晓极力讨好,哪怕嘴笨的人也会露出大大的笑容。 再也不会有人说春晓是独女,现在都想着怎么成为杨老二的女婿,好能一步登天。 春晓离租的房子很远,也能闻到恶臭的味道,看来要选个远离村子的地方,免得影响村民的生活。 租的院子内,徐嘉炎在院子一刻都没得闲,五个孩子也忙忙碌碌,春成担水累的直擦汗水。 春晓迈入大门,“你们怎么没请人?” 徐嘉炎见到春晓,眼底全是惊喜,以前姑娘在身边没感觉,姑娘离开才发现主心骨的重要,语气里都是欢喜,“姑娘,您回来了。” 春成哀嚎一声,“堂妹,二叔爷说你不在家银钱不能乱花,还说我们人少就慢慢干,你看看我的肩膀肿了一大片。” 春晓摸了摸鼻子,爷爷勤俭一辈子,一时半刻转不过弯,“我爷也是好心,他怕我手里没了银钱。” 徐嘉炎一听,“姑娘,第一批的羊毛已经挑好,可以先卖了换银钱。” 春晓摆手,“不急,等第一批肥皂能卖,再一起出手。我不在的日子,你们可有什么事情?” 徐嘉炎用手捶着发酸的后背,“没什么大事。” 春成挠了挠头,“我们的确没啥大事,就是院子里只有一个小姑娘,村子里难免会有闲话,我娘还拉着我询问呢!” 春晓无语望天,这些人是真闲,“你们放心,日后不会有人再传闲话。” 春成茫然,“为啥?” 春晓心情特别好,“因为我爹回村了。” 今日给小边村带来不小的震撼,张家这么多年也没养过如此好的马,马的好坏在西北很有震慑力。 春晓又询问五个孩子学习的情况,女孩的算盘打的最好,男孩有两个脑子不灵光,十分老实的性子,另外两个一个嘴巴会说,一个学东西快。 春晓心里有数,“我现在有个百亩的小庄子,这边的肥皂和洗羊毛依旧是徐嘉炎负责,堂哥,日后你跟我去小庄子干活。” 她很信任徐嘉炎,已经将洗羊毛的方子告诉他,这是一种完全的信任,当然也是因为手里捏着徐青荷。 春成嘴都是抖的,“庄子?堂妹,你有庄子了?” 春晓傲娇抬头,“对,已经更在我名下,日后就是我的私产。” 春成摸着心口,整个杨家三支,最有钱的是小堂妹! 春晓又给徐嘉炎留了三两银子,见时间不早,准备回家,走到路口,春晓看到一个人身子蹲在墙边。 第四十六章 趋之若鹜 少年看到她,一脸惊恐的将自己缩成一团,好像春晓是洪水猛兽一般。 春晓在他抬头时看清脸,哼笑一声,脚步没迟疑快步离开。 直到春晓的人影看不见,少年才抬起头,慢慢地靠着墙站起身,等腿上的麻木退去,这才迈开步子离开。 他走到路口,见到站在路口的人,浑身僵硬的愣在原地。 徐嘉炎的目光太过慑人,少年唯唯诺诺的开口,“堂哥。” 徐嘉炎反应激烈,“我不再是徐家人,我只是我自己。” 少年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你别生气。” 徐嘉炎冷笑一声,“你可是徐家最听话的孩子,徐老大竟然舍得将你送出来,怎么,这是打算让你入赘杨家?” 少年整理着袖子,再次抬头时哪里还怯懦,嗤笑一声,“杨家可是好去处,爷爷说杨悟延的官路亨通,我要是入赘杨家,堂哥的日子不也能好过一些,不用日日与脏臭的羊毛相伴。” 说着用袖子捂住鼻子,“哎呀,你我离的如此远,我还是能闻到你身上的臭味,真臭。” 徐嘉炎哈哈笑出声,“真可笑,你被徐家的脏臭腌入味,现在反而嫌弃上我这个清白人,可笑,太可笑。” 说完,徐嘉炎转身大步离开,徐家将杨春晓当无知的姑娘,他等着看徐家付出代价,他家的姑娘慈悲容貌冷心肠。 春晓等两人离开,才从墙上翻下来,院子里的女娃抱着五颗麦芽糖,嘴里分泌着口水,希望下次杨姐姐能再次翻她家的墙。 春晓到家,张家父子已经离开,晚饭时,杨家没将何生当外人,这个时候就能显出杨家的默契,潜移默化用亲情帮杨老二拉拢何生。 何生又不是傻子,他心里门清,却愿意当师兄的家人,这家人和属下区别太大,瞧三个师弟,只有他能跟在师兄左右,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次日一早,杨老头早早起身,外面天还没亮就点蜡翻找衣服,将衣服铺了一炕。 杨老太气的想捶老头子,“你睡觉前,已经找好要今日穿的衣服,怎么又翻找?” 杨老头没察觉老妻的愤怒,嘴里念念有词,“衣服有些不够庄重,不能压堂哥一头。” 杨老太大巴掌拍过去,“你再翻找也就这几件衣服,赶紧给我叠好放回箱子里。” 杨老头哎呦一声,后背疼的厉害,见老妻一脸怒容不敢吭声,乖乖的将所有衣服放好,才侧躺下嘟囔,“我的衣服翻来覆去就这几套,今年冬日给我做两身新衣服。” “钱呢?” 杨老头瞪大眼睛,“我小孙女昨日交了不少银子!” 杨老太没吭声,打定主意不做新衣服,杨老头不干了,“现在两个大孙子已经成家,家里也没什么大花用,你怎么还死命攒着银钱?” 杨老太哼了一声,“两个丫头要准备嫁妆,你不是还要买地?” 杨老头一听气势全无,“那就等家里银钱多些,我再做衣服。” 已经起身在外面扎马步的春晓,她真不想偷听,谁让老爷子中气十足,一嗓子声音特别大。她动了动耳朵每个屋子里都有动静,今年冬日爷爷和奶奶都能得几身新衣服。 吃过早饭,杨老头见小孙女穿戴好,“真不用叫你爹一起去?” “不用,我爹去注意力都在我爹身上,三叔一起去就行。” 今日杨老大有事要忙,春晓托大伯带两个堂哥去她的庄子看看情况,将庄子的图纸画下来交给她。 关于族学的事,三叔比大伯管用。 杨老头将烟杆往腰间一挂,背着手走在前面,“那咱们就走着。” 三人一路到杨怀棋家,杨老头没进院子就高声喊,“堂哥,在不在家。” 杨怀棋坐在堂屋面无表情,昨日下午,这老小子知会今日来家里商量族学,现在问他在不在,这老小子越来越让人讨厌。 没人吭声,杨老爷子也不尴尬,大步流星到正堂,“呦,堂哥早早等着我们呢!” 杨怀棋深吸一口气,“你说商量族学的事,怎么,悟延回来打算独自拿炭火钱?” 现在杨家男子都没活计,杨怀棋的几个儿子都在正堂,加上孙子,正堂内一屋子的人。 春晓又被显出来,她不仅无视打量的目光,还找了个椅子坐在爷爷身边。 杨老爷子哼了一声,“你别打我家老二的主意。” 杨怀棋自顾自的说,“昨日悟延回来,他今日怎么没一起来?这是等着我去见他?” 春晓清了清嗓子,“伯爷,我能代表我爹行事,我替我爹向伯爷问好。” 说着,春晓站起身规规矩矩的见礼。 杨怀棋,“!!” 杨老头哈哈大笑,“对,现在二房晓晓当家。” 杨怀棋气的脸涨红,“胡闹,这丫头有气魄与杨家男嗣比斗,我还老怀欣慰,结果,你看看这丫头都干了什么?现在整日洗羊毛,村子里都说臭气熏天,她好好的一个小姑娘,一天天的不着调。” 春晓听了一点都不生气,“最近春成哥可没少赚铜钱,家中的堂哥不少,竟然让春成哥压一头。” 杨怀棋咬着牙根,又看向一屋子的孙辈,得意的春成成了显眼包,闭了闭眼睛,子嗣多又如何,没一个有大出息的人。 杨怀棋再次睁开眼睛,“怀安,我清楚你的来意,你想掌管族学,全靠你二儿子和孙女?” 杨老头不意外被堂哥知道心思,他拉拢亲弟弟的意思太明显,“我靠我家老三。” 杨老三忍着笑,有的时候爹说话,真的能噎死人,站起身道:“堂伯,我是家中唯一的秀才,我爹管理族学,我每个月会去族学教书三日。” 春晓接话,“我每年会捐五两银子给族学,加上整个冬日的炭火。” 一时间,正堂内响起窃窃私语声,杨家耕读之家,读书科举刻在骨子里,杨老三每个月教书诱惑太大,远远大过在族学捞好处的利益。 杨怀棋心里涩然,心里清楚堂弟管理族学,他一点胜算都没有,后辈靠不上的无力感充斥着内心,一时间背脊再次佝偻几分。 杨老头对着小孙女眨眼睛,这也太大手笔,见小孙女暗示庄子,这才恍然大悟,现在小孙女的家底厚实。 半个时辰后,杨老头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有些发飘,“晓晓,你伯爷竟然没怎么为难我。” “大势不可挡,爷,杨家三支,咱们这一支已经碾压其他两支,现在都想跟着咱们过好日子,今日哪怕我没跟过去,你也能掌管族学。” 杨老头依旧觉得脚下发飘,第一次直观感受儿子带给他的权力,“权势真好,难怪让人趋之若鹜。” 回到家,杨老头要好好消化消化,杨老三则回屋子继续默写书籍。 春晓背上弓箭,“何叔,咱们可以上山了。” 杨悟延走出门,有些担忧,“闺女,真不用爹跟着一起去?” “您在家好好陪娘,我和何叔一起不会有事。” 田氏脸蛋发红,这丫头说话也不知道小声一些,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将糕点放到闺女背篓里,又摸了摸水囊是不是满的,确认没有遗漏才放心。 春晓和何生的脚程快,一路直奔山林,走在十分熟悉的山路,春晓带着何生先去山楂林看看。 刚走到山楂林,何生拿出弓箭就要射过去,春晓忙拦住,“叔,等等。” 第四十七章 筹钱 春晓小心地摸过去,是一只成年的猞猁,何生收起弓箭蹲下身子观察,“刚才离的远没看清,我以为是一只小豹子。” 春晓指尖摸着猞猁脖颈上的血,血液已经凝固,“至少死亡一个时辰。” 何生单手拎着猞猁的后脖颈,“只有脖子上有伤,这玩意的皮剥下来也值些银子。” 春晓动了动耳朵,顺着声音抬脚往林子里走,很快来到一处地窝,两只小猞猁已经徘徊到洞口,春晓的眼睛瞬间发亮,抬手就将两个小幼崽拎到怀里。 何生皱着眉头,“我要是没记错,猞猁每年二月份左右才会繁殖,五六月份生产,这个月份生产的从未见过。” 春晓怀里的两个小家伙没睁眼,因不是熟悉的气息,两个小家伙瑟瑟发抖,春晓一见就心生欢喜,示意何生扯一些柔软的干草回来,用干草在背篓内做个窝,等小窝布置好,春晓才将两个幼崽放进去。 何生看出侄女的心思,“你要养它们?这玩意可不好养,而且它们长大特别的凶,很难被驯养。” 春晓背上背篓,“不凶猛,我还不喜欢,叔,猞猁的智商很高,它们是山林里的杀手,我很喜欢它们。” 爹让她养狗,西北有很多凶猛的大型犬,可她就是不喜欢,现在这两只猞猁完全长在她心巴上,她一定要养活它们。 何生面容有些木然,师兄家的闺女就是与众不同,小姑娘都养猫或是小型犬,这丫头反而喜欢凶猛厉害的生物。 春晓围着地窝转一圈,脸上满是疑惑,“猞猁一般在山壁上按窝,这只怎么挖地窝?而且也不知道被什么给咬死了。” 猞猁猛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常常怼狼,偷狼崽子那叫一个顺手,什么动物能一口将猞猁毙命? 何生忍不住吐槽,“不知干了多少缺德事,夜路走多栽了。” 春晓不再多想,她看向山楂林,这片林子在深山,还有不少果子在枝头,“等打猎回来多采一些回去。” 何生的背篓很大,大的套小背篓,能装不少东西,“行。” 两人继续往山林里走,已经能发现野猪的痕迹,其实野猪不好吃,肉又柴又腥,今日春晓的目的是傻狍子。 在寻找的路上,何生见识到春晓的箭术有多厉害,射中两只野鸡,三只兔子。 最后发现一对傻狍子,春晓和何生一人射中一只,两人见时辰不早收手返回。 春晓胸前是装着猞猁的小背篓,身后背着装傻狍子的大背篓,回到山楂林,又摘了一背篓山楂,两人这才满载而归。 何生咧着嘴,“今日真过瘾,以前在古佛寺不能轻易杀生,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痛快的狩猎。” 春晓发现何生杀性很重,十分享受杀戮的快乐,谁能想到,如果不是爹爹带走何生,何生明年就要剃度出家! 两人回到小边村,天色已经昏暗,春晓抬头看天,“今晚会下雪。” 何生,“我讨厌雪天。” 古代没有多少人喜欢冬日的雪,反而春季的雨十分受欢迎。 回到杨家,杨老大和两个堂哥已经回来,大堂哥春磊上前帮忙,“小妹,你还真打到狍子了?还一打就是两只!” 春晓揉了揉肩膀,“我和何叔一人打一只。” 春磊真心夸赞,“你们都厉害。” 杨老头围着两只狍子转,“晓晓,这两只狍子个头不小,省着吃能吃一冬日。” 春晓摇头,“爷,你管理族学,正好趁着我爹在家,咱家请全族人一起热闹热闹。” 杨老头瞬间肉疼,“三支人可不少,男女老少至少八桌,每桌十个菜,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杨老二已经发现闺女带回来的猞猁幼崽,正一脸反对,听爹算账失笑道:“爹,这个银钱该花。” 杨老头清楚这笔银钱省不下,二儿子成武将就该请客,只是儿子不在家才作罢,“行,那就定在明日请客,春磊,你去挨家挨户通知一声。” 春磊是长孙,这个活非他莫属,“我这就去。” 杨老二捏着猞猁幼崽的后脖颈,不赞同的看向闺女,“不说能不能养活,闺女,这东西不适合你养,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春晓握着拳头,“爹,我先让试试能不能养活。” 这也就在古代能养,在现代她摸都摸不到。 杨老二对养活猞猁幼崽没信心,这东西很难养活,“小东西还没睁眼睛,家里可没有羊奶喂他们。” “关伯母家有下崽子的羊,我一会去换些羊奶回来。” 春晓将两个猞猁幼崽带回自己的屋子,翻出夏季盖的薄被,在炕上做了个窝。 杨老二等闺女出来,“关行舟帮你送人回来,好像一直待在家中。” 春晓见大伯已经开始收拾猎物,“好像是一直在家,我不跟你说了,我去换羊奶。” 春晓从厨房拿出一个碗,急匆匆去关家,两只幼崽现在饿的嗷嗷直叫。 关家正准备做晚饭,关行舟在院子里劈柴火,关家人见到春晓忙迎进院子。 关行舟放下斧头,“这个时辰过来,有事?” 春晓举着碗,“我捡到两只猞猁幼崽,过来换些羊奶。” 她已经打算好,明日去买一只羊回来。 关行舟接过碗,“咱们两家什么关系,你要是这么见外,我可要不高兴了。” “我也没想外道,我要是买不到产奶的羊,日后要一直过来讨羊奶,我脸皮再厚也会不好意思。” 关行舟失笑,“你要买产奶的羊何必到处寻,我家的这头卖给你。” 春晓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关行舟,“怎么就想着卖掉?” 关行舟叹气道:“我也不瞒你,镖行的当家准备离开西北,镖行已经关门,我的马是镖行的,现在镖行问我们要不要马,我手里的银钱不够,家里正在筹银子。” 春晓站在羊圈外,关行舟进去挤羊奶,她是真诧异,“我预料到镖行生意不好干,没想到会直接关门。” “这些日子城内很乱,官兵到处抓人,当家的左思右想决定洗手不干,现在一心只想去南方安稳过日子。” 春晓靠着栏杆,“关大哥,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第四十八章 威胁 关行舟手上的动作一顿,“我能有什么打算,只能继续到处走镖,等我拥有自己的马找下一家镖行,就不用多交用马的银钱,日后也能多赚些银子。” 春晓数着羊圈里的羊,关家的田地不多,就养了不少活物补贴家用,兔子最多,其次就是羊,每年夏日味道并不好闻,不过乡下地方,并没有那么多讲究。 “羊圈内不算新生的羊羔,一共有八只能卖,关大哥打算卖几只?” 关行舟将一碗羊奶递给春晓,“你别想帮我,你买一只母羊就行。” 春晓一脸笑意,一只手指自己,“我现在有个庄子,明年打算养牲畜,你家的羊正适合,我全部接手并不是帮你。” 她一直有心收服关行舟,这人走南闯北多年,堪比活地图,她太需要这样的人才,她去镖行也能雇佣到,可不如自己人值得信赖。 所以春晓大大方方展示财力,她要告诉关行舟,她有银钱,当然敢这么展示,也是因为爹爹能护住她! 关行舟惊讶万分,这才短短几日,这丫头就有了庄子? 关行舟心里苦涩,杨二哥真厉害,刚成为武将家里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像他,多年行镖,最后买一匹马都要筹银子。 春晓回到家,她先给猞猁幼崽喂羊奶,又凑到收拾兔子的爹爹身边,“爹,我买了关大哥家的羊。” 杨老二头都没抬一下,“二房是你做主。” 春晓咧着大大的笑容,感谢老天爷让她回到父母身边,她依旧是父母唯一的宝贝疙瘩! 吃过晚饭,春晓才看大堂哥画的庄子图纸,庄子上建了不少养猪的猪舍,西北冬日冷,为了确保猪不被冻死,猪舍建的不错。 春晓直呼占了大便宜,孙将军庄子上的猪,只供给府内吃用,在房屋和猪舍上都舍得花银子,大堂哥将房梁用的料子都标记得十分清楚。 庄子上的屋子,只需添置一些桌椅就能住人,春晓又重新画一张图纸,在图纸上写写画画,直到娘亲催她休息,才满意地收好图纸入睡。 次日,杨老头早早安排长子去城内采买酒水,又交代杨老二去买只羊回来宰杀,今日的主菜是烀羊肉。 杨老太是厨房的总指挥,将儿媳和孙媳指挥的团团转,直到两支女眷到来,田氏几个儿媳才松口气。 杨家三支人口真不少,除了几个年纪小的娃娃在炕上玩,整个杨家院子站满了人。 春晓站在自己的屋子门口,挡住几个堂姐堂妹的脚步,“我也不是非拦着你们,我这屋子里可有猞猁,要是将你们的脸挠花毁容,我可不会负责。” 几个姑娘一听脸色一变,躲在最后的张婉清更是抬手捂脸。 杨家三支的姑娘不多,在家中过的都不错,所以都没点亮绿茶和白莲花的属性,几句话就被张婉清挑唆,非要进春晓的屋子。 春晓将手里炒熟的黄豆揣入口袋,拍了拍手,一把将张婉清扯到前面,“我很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未来也不会喜欢,我的族姐族妹玩不过你,这次不给你个教训,你学不乖。” 张婉清的手腕很疼,挣扎着往后拽,“你放手。” 春晓一个巧劲,张婉清的右手脱臼,疼的张婉清泪眼婆娑,“你太过分了。” 春晓门清,张婉清也不愿意往她面前凑,张婉清有自己的生存直觉,可惜张家不会放任张婉清任性。 在场的几个杨家姑娘吓傻了,她们清楚与杨春晓的差距,她们羡慕又有点嫉妒,今日见识到杨春晓冷酷的一面,几个小姑娘吓得连连后退。 春婉的眼睛亮晶晶,一脸我妹好厉害,拉着几个姑娘道:“我又学了新的花样,你们跟我来,我教你们。” 春婉给几个姑娘台阶,几个杨家姑娘飞快地离开是非之地。 春晓在杨家是发光体,她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目光,刚才小姑娘在一起,他们这些堂哥堂弟不好上前,现在瞬间围过来。 春晓,“......” 第一次直观感受,她的族兄真不少,成亲的在屋子里与长辈聊天,没成亲的站一排挺唬人。 张婉清的哭声,惊动屋子里的长辈,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春晓欺负张婉清。 张山夫妻来到院子,杨绣瞬间火气上头,一巴掌想也不想就扇过来,气势很唬人,可惜春晓一把钳住杨绣的手腕。 杨绣疼得怒斥,“我是你姑姑,你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竟然敢对长辈动手,反天了。” 春晓懒得理杨绣,目光看向站定的张山,这对母女一直是张家捅向杨家的刀,声音平稳又冷漠,“我不喜欢暴力,可暴力能解决很多问题。日后让张婉清离我远一些,再有下次就不是手腕脱臼,你也不想她砸在手里。” 张山心口剧烈起伏,被气的,最近心里一直滋生着阴暗,午夜梦回都在想没有杨悟延该多好,他甚至想没有杨家,就不会再有人说张家靠杨家起家! 现在一个小辈都对他轻视,张山怒极反笑,“你在威胁我?” 张山别管人品多卑劣,他也实打实杀过人,一身的气势不是杨家读书男儿能比,春成几人有些被震慑到。 春成咽了咽口水,他壮着胆子上前,张开手挡在春晓堂妹面前,“这里是杨家。” 春成的举动让其他几个男孩反应过来,哪怕害怕也壮着胆子上前,这里是杨家,不是一个外姓能撒野的地方。 张山拳头握的直响,整个院子都是杨家人,只有他一个外姓,不,还有他闺女也是外姓人。 春晓满意点头,别看杨家三支内里如何,对外人十分团结。 张婉清忍着疼一声不吭,低着头掩盖住眼底的恨,杨春晓这么跋扈,为何有人护着她,她在张家乖巧懂事,为何一直被当成物件? 春晓松开杨绣的手腕,推开挡在面前的族兄,直面着张山因愤怒有些扭曲的面容,“我一直想不明白,杨家对张家有提携之恩,又是秦晋之好,张家为何对杨家如此大的敌意,现在我想明白了,因为有的人不仅是白眼狼,还因为内心的极度自卑。” 张山瞳孔一缩,“闭嘴。” 春晓啧了一声,“不知感恩,为不义,算计妻女,为不仁,你有何脸面继续待在杨家?” 张山眼睛赤红,脑子里最后的理智断线,向着面前的小丫头冲过来,他只有一个想法,今日必须教训这个该死的丫头片子。 第四十九章 骑虎难下 春晓见爹爹要冲过来,侧头躲开张山的拳头,一个扫腿宛如钢鞭抽在张山小腿上,张山瞬间疼得变脸,可见春晓用了多大的力气。 张山稳住下盘再想继续攻击,春晓没给这个机会,拳头狠狠砸在张山的胸口,张山底盘不稳,但是多年的战斗经验反应迅速,再次抬脚踢过来,春晓已经巧劲退后一步。 相对于凶神恶煞的张山,春晓一脸平静,其实她的拳头有些疼,她的力气长了不少,可对上实打实拼杀过的张山,在不能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春晓力气并不占多大的优势。 张山再次一拳挥出,拳头裹挟着劲风,春晓仗着个子不高躲开,随后一个冲击以肘击撞向张山,张山踉跄时,春晓一个巧劲握紧其胳膊,一个过肩摔狠狠地将张山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张山整片后背好像失去知觉,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脑子瞬间清醒,脸上滚落大颗大颗的汗水,并不是疼的,而是害怕! 他怎么就失去理智和杨悟延的闺女动手,杨悟延多宝贵这个姑娘,他再清楚不过! 春晓拍了拍手,她的站姿笔直,今日一切都是她故意而为,向张婉清下手激怒张山,她能在三支男嗣前立威,还能顺利与张山一家子撕开。 日后张山想求爹爹帮忙,爹爹都不需要再编理由,张山敢打她,这个理由足够爹爹恨死张山。 院子里格外的安静,院子外的邻居也目瞪口呆。 杨老头捂着胸口,好一会才回过劲,刚才真的吓死他,哆哆嗦嗦地走进院子,拉着小孙女的胳膊,“晓晓,你有没有受伤?快让爷爷看看。” 杨老二反而站着没动,现在的时间属于闺女,他过去会吸引走目光,瞧,家里的小谋士,已经将他的烦恼全部清除掉! 田氏扶着丈夫的手臂,她明明担心的要死,现在却格外的开心,“我们的闺女真耀眼,她就该如此活着。” 杨老二握着妻子的手,“嗯。” 杨老头的声音让院子活过来,各种嘈杂声充斥在春晓的耳朵里,张山的武力实打实,今日春晓正面打败,让杨家所有人直观感受春晓的武力有多强。 杨怀棋手里是扯掉的胡子,“这丫头太像悟延,咋这么凶?” 杨怀林惊呼,“我滴乖乖,日后谁敢招惹这丫头!” 春晓安抚好爷爷,无视依旧在地上装死的张山,走到张婉清身边,一把扯过她的手腕,咔嚓一声,张婉清脱臼的手腕重新接上。 张婉清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如果不是靠着娘,她已经跌倒在地上。 杨老头目光复杂,在不涉及家族利益的时候,可以偏疼闺女,可现在三支人都在,小孙女的话依旧在他耳边回响。 杨老头闭了闭眼睛,小孙女借着今日全族到齐,干净利索与二闺女一家切割,他不信小孙女没成算,显然一切都是故意为之。 杨绣终于回神,哀嚎一声,“爹,你看看杨春晓,她训斥和殴打长辈,爹,你要为我做主啊!” 杨绣真的要疯,杨老头睁开眼睛,看着二闺女张牙舞爪的样子,抬手就是一个大耳瓜子。 “闭嘴,晓晓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眼里都是张家,好,好,你们都给我滚。” 张山知道不能装死,坐起身,“爹,我脑子不清醒,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不该动手,你要打要骂都行。” 杨绣听到张山开口,立马安静下来,杨老头看得差点没气晕过去。 杨老大被二弟推出来,大步走过来,“是非黑白,我们看的明白,你们走吧。” 春晓抬头看天,她觉得大伯说话没啥气势,哪怕说一个滚字,都显得气势十足! 张山没理杨老大,反而看向杨悟延,“我给你赔不是,咱们是亲戚,你难道要逼死我吗?” 杨悟延高声喊着,“何生,你将手里的佩刀交给他。” 春晓猛地回头,好家伙,何生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佩刀握在手里,这是一个不对,就要砍张山的意思! 何生笑着将刀放到张山手里,“拿好。” 然后拉着杨老头和春晓后退,以防张山暴起伤人。 张山一脸的不敢置信,握着刀的手都在哆嗦,对上杨悟延似笑非笑的脸,他打了个冷颤,今日他对杨春晓动手,已经结了死仇,如果不是杀人犯法,杨悟延一定会砍死他! 他是不是该庆幸,现在受伤的是他? 张老头得到消息立马赶过来,打斗一停,他就到了,结果儿子竟然威胁杨悟延,杨老二就是个混不吝,现在儿子骑虎难下。 张老头咳嗽一声,挤开人群走进院子,一脸愧疚,“亲家,张山被撸官职郁气难消,这才失去了分寸,我现在就带他回去,日后让他负荆请罪。” 张老头自顾自说着,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佩刀,双手捧着交给面上带笑的陌生男人,“这把刀拿好。” 何生满脸的遗憾,将刀收入刀鞘内。 张老头见杨老头不给台阶,心里恼恨,面上一脸悲戚,“儿啊,爹知道你心里难受,都是爹没本事,你要怪就怪爹,现在跟爹回家。” 张山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挺大的老爷们,突然嚎啕大哭出声,“爹,我难受,我不是有意对孩子动手。” 张老头扶起儿子,“好,好,爹都知道,咱们回家。” 春晓掏出熟黄豆,放到嘴里吃得嘎嘣直响,“爷,他们双簧唱得,比戏台子演的都好。” 她真心评价,一点都没有夹带私人情绪。 杨老头,“......” 张山父子脚步走的更快,杨绣左看看杨家人,右看看离去的丈夫,最后拉着闺女跟上张山父子的脚步。 杨老头嗓子里憋着一口老血,“我日后没这个闺女。” 春晓才不信,别看爷爷对二姑很生气,那也是亲闺女,爷爷很难割舍血脉,二姑真遭难,爷爷和奶奶一定不好受。 不过,张山对杨绣的洗脑真彻底,“爷,我扶你进屋。” 杨老头对着街坊邻居道:“让各位看笑话了。” 外面的邻居也不好继续多待,笑了笑转身回家。 春晓没进正堂,她被春成和春婉夹住,春婉声音都有些夹,“妹妹,我要不是你姐姐,我一定嫁你。” 春成无语,“春婉堂妹,你是女孩。” 春婉翻了个大大白眼,“我开玩笑,你怎么还认真呢?” 说着两个人就打闹起来,春晓则看向其他的族兄,很好,都不敢跟她对视! 今日三支热闹一天,关于春晓的厉害也传开,徐家人听后不敢相信,甚至想向徐嘉炎打探消息。 次日一早,春晓正在关家结算买羊的银钱,让关家帮着多养一些日子,刚走到家门,见一辆马车出现在路口,赶车的人特别眼熟。 第五十章 早做准备 马车停在杨家大门口,车夫先跳下马车,刘校尉踩着踏凳下来,驻足在杨家门口四处张望。 刘校尉身着蓝色缎面长袍,腰间佩戴玉佩,双手捧着暖炉,一副贵公子的装扮,完全看不出在后勤时的糙汉样子。 刘校尉见到春晓,笑容十分灿烂,“一下车就能见到大侄女,好兆头。” 春晓,“??” 刘校尉将她当什么了? 杨悟延听到声响来到院门口,见到刘校尉一脸诧异,“刘大哥怎么亲自来家里?可是有什么事?” 刘校尉将手里的暖炉塞到春晓手里,“小姑娘要注意保暖,这个暖炉拿着暖暖手。” 春晓手心捧着暖炉,她额头上满是黑线,什么送暖炉,明明是借机会拍拍她脑袋,有种拍她脑袋都行好运的既视感,这是将她当福星看待! 杨悟延一脸无语,刘大哥还真迷信上了,见刘大哥神情轻松,心知没什么大事,笑着道:“刘大哥里面请。” 刘校尉示意车夫将礼物带上,这才迈开步子往院子里走,“我早就想亲自来拜访,一直没抽出时间,昨日才能休息,今日特意起早来拜访你。” 杨悟延请人到正堂,示意媳妇泡茶,“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些粗茶,刘大哥别嫌弃。” 刘校尉心虚的咳嗽一声,他们一系瓜分孙将军的财富,最大的功臣只得了边角,“不嫌弃,白开水就行。” 杨老头走进正堂,忙见礼,“老汉见过刘校尉。” 刘校尉忙站起身,“哎呦,伯父快起身,我和悟延是过命兄弟,您老给我见礼,可折煞我了。” 杨老头直起身,“礼不能废。” 杨悟延扶着爹坐到左边的椅子上,“爹,你不用拘谨。” 刘校尉是个十分圆滑的人,坐下后语气亲近,“您是悟延的爹,那就是我的亲人,我问悟延您老喜欢什么,他说您什么都喜欢,我就多准备了一些,您看看可喜欢?” 话落,车夫已经打开包袱,里面有四个礼盒,最大的盒子打开,有茶叶,有点心,还有笔墨,特别贵重的没有,不会因为礼物给杨老头压力。 杨老头本来还紧张,见到礼物后,彻底放松下来,笑着点头,“喜欢,您费心了。” 刘校尉脸上的笑容真情实意,“日后咱们就是亲戚,以后常来往,您老就知道我为人有多实诚。” 春晓,“......” 这话谁都不会信,呵,实诚人可管不了后勤,刘校尉那是浑身上下全是心眼子。 杨老头知道刘校尉来看谁,他过来露个面不失礼数,又说了几句话离开正堂。 刘校尉的神情瞬间一变,坐姿也随意很多,大咧咧地招呼春晓,“大侄女,我给你带了礼物,快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最上面的盒子已经打开,春晓走过去一看,全是锋利的箭头,脸上瞬间惊喜,“喜欢,谢谢刘伯伯。” 刘校尉乐了,“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些东西,” 刘校尉妻子还给田氏也准备了礼物,女子佩戴的几样首饰。 等礼物送完,刘校尉十分随意的问,“这里住着不方便,还是住城里舒服,贤弟,你要不要去城内居住?” 杨悟延摆手,十分洒脱的道:“城里有城里的好,村子有村子的方便,我就喜欢小边村。” 刘校尉扯了扯嘴角,“你个呆子。” 春晓和爹爹对视一眼,他们都听明白刘校尉话里意思,只要点头去城里,城里的宅子不用操心。 可已经分赃完毕,哪里还能继续讨要的道理,这可是大忌,哪怕刘校尉是好心,对于根基浅薄的杨悟延而言,最怕走错一步。 今日刘校尉不是正式拜访,并没有在杨家留饭,没待半个时辰起身告辞。 等张家终于下定决心赶过来,只看到马车离去的背影。 张山站在门口没迈进杨家院子,转身扯着妻子离开,这一次没带张婉清过来,春晓的举动让张家认识到,春晓打心眼里不喜欢张婉清,深怕再往春晓面前靠,春晓会下死手。 五日转瞬而过,杨悟延的假期结束,春晓因为爹爹在家,一直没去庄子,等爹爹和何生离开,这才带着春成和爷爷一起去庄子。 庄子很好找,三排连片的低矮猪棚,五间能住人的屋子,四间杂物房,两个装粮食的仓房。 孙将军舍得花银子,杂物房收拾的比许多百姓的房子都要好,最惹人注目的是庄子内挖了两口深井。 杨老头巡视一圈越看越满意,摸着井边砌成的石围,“这两口井才是最大的财富,尤其是地中间的深井,一旦遇到缺水的情况,这口井能救命。” 春晓心知占了大便宜,这种庄子不会对外流通,她私下是买不到的,“爷,我打算在庄子内挖个两亩的池塘,您帮我请人?一人每日五十文,不供午饭。” 杨老头语气有些迟疑,“全雇佣族内的子弟?” 春晓勾起嘴角,“全凭您决定。” 杨老头瞬间眉开眼笑,他刚管理族学,孙女这是帮他更快掌控族人,“好,好,爷爷一定找勤快的族人过来干活。” 春晓喊远处的春成回来,“堂哥,你明日收拾好行李,过来帮我看守庄子。” 春成早有心理准备,“好。” 他现在巴不得赶紧离开家,昨日回家,父母对他的热情让他汗毛直立,兄弟们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住在庄子好啊,再也没有人来烦他。 春晓又去看了两间住人的屋子,她打算在屋子内种一些青菜,萝卜缨,韭菜,香菜等。 杨老头听孙女的打算,眉头蹙着,“两间屋子,整个冬日要不少的柴火。” 春晓耐心解释,“爷,这些青菜不往外卖,咱们自家留着吃一些,大部分都是年节的年礼。咱家的底子薄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礼,这些青菜在冬日难得,我爹给上司送礼体面又有新意。” “还是你想的长远,我就从未想过送年礼的事。” 杨老头感受到自己只考虑一亩三分地,而小孙女已经早早为二儿子铺路,十分欣慰地摸着胡子,家族能兴啊! 春晓又赶着牛车去地里转一圈,确认没遗漏,中午才赶着牛车回小边村。 走在回小边村的村路上,前方牛车时不时有笑声,春晓和杨老头都认出声音是谁,杨老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五十一章 畏惧 春晓没吭声,一直默不作声地赶着牛车,与前方的牛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听到前面说话的声音,又不会让前面立刻发现他们。 春成缩了缩脖子,叔爷的脸色忒吓人,拉过面前的草帘子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耳朵却很诚实的竖起来偷听。 杨老头气的脸色发青,握着烟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压抑着怒火道:“超过他们,回村子直接送我去张家。” 春晓抬手挥动着鞭子,连续的鞭声,前面的牛车终于发现春晓一行。 牛车上,张老头和张山的笑容消失,两人的心虚转瞬即逝,张老头还想和杨老头打招呼,可惜杨老头只给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张老头脸色僵硬,等杨家牛车超过他们,突然哼笑一声,“还以为这老东西不在意。” 张山反应过来,“在意好啊,只要在意就会想办法解决,要么杨家帮我,要么救婉清这丫头,杨老头没得选。” 张老头老神在在,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杨家想拿捏你,还差得远。” 他等着杨老头求他,让他好好出出心中的郁气。 杨家牛车进入小边村,春晓直接赶车去张家,她没下牛车就等在张家门口,但也不放心爷爷自己进去,让春成赶紧跟上老爷子,一旦有什么不对就喊她。 张家的院子静悄悄,哪里还有往日的热闹,张家的媳妇很喜欢串门闲聊,第一是享受被追捧的感觉,第二的确喜欢说三道四。 自从张山的官职被撸,张家人已经许久没出过家门。 春晓有些发散思维,张山当官第二年就纳妾,嘴上说为了生儿子,何尝不是满足自己的私欲,如果张婉清不怨恨杨家,所有的怨恨冲着张山这个罪魁祸首,她还高看一眼,可惜没有如果! 张家占地面积比杨家大,屋顶更是铺着整齐的瓦片,张老头和张山住的房子全部由青石建造,就连围墙都是盖房子用的土砖建成,可见张山当官没少收好处。 突然,杨老头暴怒的声音在张家院子里响起,紧随着杨绣尖锐的吼声,夹杂着男孩哇哇大哭的声音,惹的左邻右舍走出家门查看。 张家老太太终于走出正堂,老太太并不是去解决问题,而是将哇哇哭的男孩抱走。 张老太站在院子内,见到站在大门口的春晓,老太太眼底都是怨恨,“你这个遭瘟的丫头,天花怎么没要了你的命。” 春晓挥了挥鞭子,“你这宝贝孙子,可是我找回来的。” 似笑非笑地盯着老太太,吓得老太太瞬间闭嘴,将男孩搂的更紧,男孩因为疼痛哭的撕心裂肺,老太太憋气的呸一声,赶紧带着孩子回正堂。 张婉清听到春晓的声音推门出来,站在门口并没有开口,一脸平静的与春晓对视,张婉清突然一笑,向春晓见礼,又施施然地转身回了屋子。 春晓可不会被张婉清吓到,张婉清怕她才对,她只是觉得有意思,张婉清在向她示弱,人性真是复杂,她强势张婉清反而心里有了惧怕。 现在张山没了官身光环,张婉清心里亲爹的地位直线下降,也敢怨恨起张山了。 杨老头愤怒摔门大步上牛车,“回家。” 杨绣追出门,先是恶狠狠瞪着春晓,又对着亲爹高声喊道:“你老现在心疼外孙女,早干什么去了,你要是早帮忙,我们怎么会急着给婉清找婆家。” 杨老头闭上眼睛不愿意看二闺女,他愤怒又难过,自问没亏待过二闺女,为何变得如此不明事理,疲惫地挥手示意小孙女赶车,他已经不想开口说话。 春晓对着春成交代,“你顺路告诉徐嘉炎一声,给小五两个将行李收拾好,小五和小六与你一起住庄子。” 春成瞄了一眼叔爷,“好。” 春晓懒得理杨绣,挥着鞭子驱赶牛离开张家,回去的路上,春晓一声没吭,她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杨老头到家挺直的背脊瞬间佝偻,声音沙哑,“等一会,我让你大伯去三支问问有谁想挖池塘。” “好。” 杨老头说完长出一口气,背着手往屋子里走,背影显得十分的疲惫。 在院子里筛麦种的田氏等人,将目光看向春晓,春晓先将牛牵到牛棚,又给牛儿喂了些草料,这才凑到大伯母和娘身前,小声的讲了原由。 大伯母齐氏语气复杂,“杨绣刚出嫁时不这样,她也会时常想着娘家。” 田氏太有发言权,“爹娘都是好人,我们二房只有晓晓一个闺女,这么多年下来,爹娘还过不去心里的坎,更不用说本就不地道的张家,私下不知道怎么语言苛责杨绣。” 三婶婶孙氏一副二嫂真勇的模样,赶紧接话,“还是张家不地道,早知道张家这么坏,不如当初早些和离归家。” 齐氏哼了一声,“杨绣多要强的一个人,她的一辈子耗在张山身上,哪里是说和离就能和离,不过,张家的手段太厉害。” 春晓默默的帮着干活,将筛选好的麦芽种装入袋子,她对杨绣母女的恨不会化解,她们中间隔着杨家三支的命,对了,还要加上外公家的几条人命。 齐氏也不想继续讨论糟心的杨绣母女,“晓晓,你还要多少麦芽糖?现在已存有五十多斤,还不够吗?” 春晓边系袋子口,边道:“至少百斤。” 孙氏咋舌,“要这么多?你的牙也不怕吃坏了。” 田氏忙为闺女解释,“这些糖送礼用。” 春晓直了直后背,“大伯母,你和村子里的婶子们熟悉,你挨家挨户问问,他们卖不卖麦种,我想买些饱满的麦种。” 齐氏一脸不赞同,“咱家就有麦种,够种你庄子上的土地。” 春晓也没瞒着自己的打算,“我不仅在咱们村子买种子,还想去别的城镇买,打算筛选出优良的麦种,看看能不能孕育出产量高的良种。” 齐氏瞠目结舌,这丫头的想法咋这么大,“你的想法是好,可要花不少银钱。” 春晓帮娘放簸箕,等将簸箕挂好,才回头笑着道:“总要有人去干,我愿意成为咱们西宁第一个孕育粮种的人。” 大夏人才辈出,孕育良种的大有人在,她所能依仗的是脑子里的知识,能比其他人少走许多弯路。 三婶孙氏听后眉眼柔和,难怪相公喜欢晓晓,这丫头的确让人心生欢喜,“三婶支持你,我回娘家帮你问问。” 春晓连忙道谢,“谢谢三婶。” 正堂内,本来气愤的杨老头,站在窗边听到孙女的话,杨老头反而不再气愤,心里涌出的是浓浓的骄傲。 杨老太全部身心都在闺女身上,抹着眼泪,“我怎么就养了个没心没肺的闺女。” 杨老头已经想开,“哪里保证生的全是好竹笋,总有一两个坏的,行了,日后张家的事就当不知道。” 杨老太低头哭泣沉默不语,老太太心里明白,丈夫彻底放弃了二女儿。 第五十二章 长孙 春晓这一支的杨家动静不小,村子里的目光都聚集在春晓家,又因为春晓挨家挨户买麦种,虽然不多每家只有五斤,但是给的价格比市面上高两文,卖麦种的都夸春晓仁义。 春晓还秉承着好处先给小边村的原则,挨家挨户收柴火,村子里的汉子纷纷出家门砍柴火,每日也能为家里添些进项。 尤其是村子里几户困难人家,多几十文的收入,就能买粮食救命。 小边村的贫富差距很大,完全就是整个西北的缩影,杨家三支不论是人口,还是地位,在小边村都是第一梯队。 现在杨悟延成了武将,杨老头更是成了隐形里正,而且杨悟延为武将,为小边村带来巨大的好处。 附近的地痞流氓不敢来小边村骚扰,日后如果强征兵役时,小边村会入杨悟延的麾下,一个村子也算有了依靠。 春晓这边,她对忙碌的日子十分满足,每日早早出门,晚上才归家,再抗造的皮肤也冻得通红,一点都没有姑娘的样子。 转眼就是十日,池塘挖得差不多,春晓还让挖了个小一些的坑留着待用。 虽然冬日很冷,可杨家子弟再穷也不缺棉衣,春晓不供饭却每日热汤水不断,族人干起活来并不会觉得累。 春晓利索地结算银钱,庄子这边再没有活计,亲叔爷家,二十岁的堂哥春杰,晚上单独来家里找春晓。 春晓请堂哥喝糖水,“春杰堂哥,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春杰摸着碗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春晓反而十分有耐心,她一直等着族兄找上门,比她预计要晚了不少时日。 春杰借着烛光打量着春晓堂妹,这些日子在庄子干活,他见识到堂妹武力外的运筹帷幄,好像什么难事都不是事,干什么都十分从容。 他特意去种青菜的屋子看过,再等一些时日就能采摘,小堂妹真了不起。 春杰挠了挠头,“小妹,我想跟着你干,我日后都听你安排。” 真说出口时,并不会难以启齿,忽然一笑,他心里早已信服这个堂妹。 春晓眉眼弯弯,“好啊,春杰哥细心,日后帮我看着种菜的屋子,我供一日三餐,每日四十文工钱。” 春杰清楚春成每日多少银钱,谁让他比春成晚,笑着道,“行,我明日就过去看着,菜苗交给我负责,小妹大可放心。” 春晓起身送客,走到大门口,春晓突然开口,“进入冬日,我这里也不缺几个人,倒是缺心细的堂嫂帮我选种子,都是精细活又在家中就能干,我每日给十五文,春杰哥回家问问你媳妇愿不愿意干。” 春杰暗自庆幸来的早,这要是晚几日看菜的活都没了,一时间正色,“我媳妇愿意干,我回去告诉她一声。” 春晓目送春杰离开,杨春杰是亲叔爷的长孙,长孙的意义不同,她真没想过是春杰先出头,以为会是如春成这样不受重视的族兄。 这么看来亲叔爷很看好她,这个消息让她高兴。 春晓回屋子,田氏手里拿着账本,已经将最近的花用算明白,语气幽幽的道:“这每日睁眼就要花银钱,你手里的钱哪里经得住这么花用。” “娘,算着日子肥皂马上就能出手,而且往后的日子没什么大钱需要花销,你安心我心里有数。” 田氏将账本递给闺女,“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些日子我都有些恍惚,怎么短短两个月,咱家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而这一切都是闺女带来的改变,日子越来越好,她却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春晓失笑,“这算什么大变化,娘,我爹就是不贪,我爹要是像张山一样收孝敬,咱家的变化更大。” 田氏蹙着眉头,“你爹这样就很好,贪婪只会步入深渊,你大舅母的娘家就是太贪心,闺女,这些都是前车之鉴。” 春晓突然好奇的问,“娘,大舅母娘家发配岭南,岭南多瘴气,常年湿热,他们能受得了吗?” “我刚到西北也受不了这边的气候,现在不也好好的活着,人的韧性很强,我相信他们能适应,至于活下多少人就不得而知了。” 田氏长叹一口气,有些唏嘘继续道:“当年吴家是京城的权贵,如果不是你大舅母先看上你大舅,两家根本就不会结亲,吴家为你外公提供支持,你外公得了好处,受到牵连也没什么好怨恨。” 春晓将账本放到抽屉内,“归根结底,吴家在权力斗争中落败而已,贪污等罪名,京城哪个权贵不贪?” 大夏朝的清廉早已不见,随着武将被文官打压,文官集团空前强大,她眼里神人一般的外公为了避免党派之争,也是在夹缝中求生。 当朝的皇帝在位已经十年,景泰,呵,哪里景泰民安?现在都是虚伪的假象! 田氏催促闺女赶紧去休息,“朝廷的事与我们无关,你赶紧去睡觉,免得长不高。” “我这就去睡觉,娘也早些休息。” 田氏拉住要跑的闺女,“晚上记得擦油膏,瞧瞧你的脸上都是冻伤。” “睡前一定擦油膏。” 次日一早,春晓去叔爷家接春杰,春杰拎着行李,叔爷和叔奶奶也出来送行。 叔奶奶还给春晓一个布袋子,“这里面是炒熟的面瓜子,等你吃没,奶奶再给你炒。” 春晓嘴巴很甜,“奶奶炒的干货村里一绝,我最喜欢吃奶奶炒的干货。” 叔奶奶听的乐呵呵,叔爷爷笑道:“你这丫头能说会道,好啊,会说话走天下。” 春晓感觉到其他堂哥的目光,笑着点头示意,上了牛车离开叔爷家。 出了村子,春杰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几个弟弟也想跟你干活。” 春晓早就看出来,“怎么不亲自跟我说?” 春杰摸了摸鼻子,“他们有些不好意思。” 春晓将族兄的性子早已摸透,并不是所有族兄都能放下面子,一旦跟着她就意味着承认她的地位,“我只招来找我的人。” 春杰不再吭声,做主的是春晓堂妹,希望兄弟们别被大堂伯家的族兄抢了先。 春晓在庄子待了半日,关家的羊已经送过来,每只羊适应的良好,春晓观察空旷的庄子,“庄子不小,需要养几条狗。” 春成赞同,“村子里没几户人家养狗,想要狗崽不容易。” 春晓也知道,兵营养了不少狗,牧场更是有专门的牧羊犬,“我让我爹找些好狗。” 春成一听眼睛瞬间锃亮,又疑惑的问,“小妹,你后挖的深坑干什么用的?” 第五十三章 肥料 春晓见春杰也看过来,倒是也没装神秘,“这个坑装骨头用。” “骨头?” 春晓点头,“咱们西宁城最不缺的就是骨头,我进城卖羊毛时,再去大堂姐家一趟,让大堂姐夫帮我在城内收骨头。” 春成听的一脸懵,“啃过的骨头能干什么?” “当然有大用处,等来年开春洗干净碾碎,这些骨头粉会成为很好的肥料。” 她说着话,目光却看向青海盐湖的方向,那里才是她的宝藏地,可惜爹爹根基浅薄,她小打小闹行,真敢有大动作,呵呵,她家别想安稳在西北生活。 春成真不知道骨粉能当肥料,家里一直用的肥料都是粪便等,一时间有些怀疑,“能行吗?” 春晓自信的昂头,“我说行就行,这里交给你们,我先回家了。” 春杰等小堂妹离开,他才对着春成道:“有个好外公就是厉害,小堂妹懂的真多。” 春成不爱听这话,“明明是晓晓堂妹厉害,就算给你田外公一样厉害的外家,你也没晓晓堂妹的本事。” 春杰被怼了一脸,无语的看着小堂妹的拥趸,“行,行,我说错话,我不对。” 春成这才满意,“今日看着要下大雪,晚上你要多盯着种菜的屋子,别断了柴火。” “知道了。” 春杰有些憋屈,明明他最大,可现在要听春成这个堂弟的话,后悔啊,可当时小堂妹也没来家里找他帮忙,反而去堂伯爷家! 突然反应过来,小堂妹故意先找的春成,爷爷不甘好处被伯爷家占据,这才上杆子催他找堂妹,咽了咽口水,小堂妹的心机手段够深! 春晓这边,刚到小边村,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几个呼吸间,鹅毛大雪将天地装扮成银色。 回到家,各房的女眷都在挑拣送过来的羊毛,春晓家待客的屋子,已经堆满挑好的羊毛。 春晓坐在娘亲身边,田氏放下手里的活,“这里不需要你帮忙,你赶紧休息一会。” 春晓起身又点燃两根蜡烛照亮,“娘,视线昏暗,你也休息一会,别累坏眼睛。” 田氏脸上有着幸福,“放心,我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 春晓目光落在娘亲的纤纤玉手上,她练武又练射箭,手指越发的粗大,她这辈子和温柔搭不上边。 田氏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下大雪,徐嘉炎也能休息几日,这才多久,当初多漂亮的人,现在成了地地道道的村里汉子。” 春晓忍不住哈哈笑出声,“他跟我说,前几日与他爹迎面相遇,他爹没认出他!” 春晓不是苛待手下的人,徐嘉炎的伙食不错,隔三差五有肉吃,加上每日干活锻炼身体,徐嘉炎不仅个子长高,身上还有了肌肉,整个人的气质大变样。 田氏也有些忍俊不禁,“我听这孩子说,以前在徐家吃饭都定量。” 春晓哼笑,“那是为了让徐嘉炎保持身材,甚至为了控制身高,从不让他吃补身子的补品,现在放开了吃,他个子长得很快。” 十几岁正是长个子的年纪,第一世纤柔的人,这辈子一路往糙汉子的路上狂奔。 田氏脸上的笑意全无,“这孩子命苦。” 春晓语气幽幽,“世上命苦的人太多。” 小边村不少流放人家过的十分艰苦,有因迂腐放不下脸面的,有真没能力的,有只知道苦干的,反而是偷奸耍滑的人活的更好。 最近她身边也凑上不少村子里的人,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他们目的很明确,想从她身上得好处。 还有处于观望状态的人,这些人反而最沉得住气,因为爹爹的官职太低,西北最不缺的就是低级武将。 下午雪停了一会,春晓戴好帽子手套出门清雪,现在雪已经能留住,可以堆在院子里,等村路通后,这些雪会倒入村子特意挖的池塘内,来年开春,这些都是水源。 有条件的人家,有挖好的存水地窖,这些干净的雪是很好的水源。 大雪天,春晓在家等了几日,也没等到其他的族兄前来,可能他们也清楚,大雪封路,春晓也没什么活计给他们,也可能依旧放不下面子。 春晓可不管他们,每日给挑种子的堂嫂们结算工钱。 期间又下了一场小雪,春晓的肥皂终于能出手,春晓也没弄花里胡哨的盒子装,直接用油纸十块装一包。 自己做的东西,往家里拿了十块,各房送两块,剩下的都给奶奶拿着。 杨老太第一次拿这么多的肥皂,“晓晓,这也太多了,你留着卖钱。” “自家做的不值什么银钱,奶,你用完了告诉我一声,可别舍不得用。” 杨老太因为张婉清一直心情低落,今日难得见笑容,“好,奶听你的。” 杨老头将肥皂放到手心,“晓晓的肥皂比城里卖的颜色好,瞧着就干净,真不敢相信成本这么低。” “皂角肥皂成本更低,只是这边没有多少皂角树。” 大面积种植也很讲究,等真种好黄花菜都凉了,还不如羊油省事方便。 杨老头用自家的肥皂洗手,嘴里念叨着,“洗的真干净。” 春晓为伯母和婶子介绍,“我新做的肥皂加了羊奶,等晒好用来洗脸能护肤。” 大伯母齐氏一听,“还能护肤?这不就是药皂吗?” 春晓失笑,“只是香皂。” 西宁城就有药皂卖,卖的特别贵,一块就要一两银子,这还是便宜的药皂,贵的能达到十两,都是卖给狗大户的草原贵族。 第二日一早,春晓雇佣了好几辆牛车装羊毛,自家的牛车放的全是肥皂。 一路到西宁城吸引不少目光,春晓知道赵家商行收货物的位置,她直奔铺子,赵家商行什么都收,有只在西宁长的名贵药材,有皮毛等等。 春晓跳下牛车,叫来伙计,“我叫杨春晓,不知道你家管事可得到过嘱咐?” 伙计哎呦一声,“这位公子,您可算来了。” 许久前掌柜就得到上面的嘱咐,一直等着人来卖羊毛,结果一直没等到。 春晓有些不好意思,“我寻思多攒一些再卖,你看看外面的几辆牛车,上面全是挑好的羊毛。” 伙计一看是大买卖,“公子先等一等,我去后面喊掌柜过来。” “好。” 另一个伙计已经端着茶水送上来,“公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春晓清了清嗓子,“我不是公子,我是姑娘。” 伙计瞪圆眼睛,春晓摸了摸鼻子,好吧,她将自己扮的没一点姑娘样子。 第五十四章 断财路 掌柜撂下手里的账本,快步来到前厅,他并不认识杨春晓是谁,只知道是家主交代不能怠慢的人,见到门口站姿挺直的小哥,语气十分热情,“公子,您可算来了。” 伙计咳嗽一声,“掌柜的,这是姑娘。” 掌柜肥胖的脸抖了抖,怎么瞧着都是小子,掩盖住眼底的不自然,忙换个称呼,“杨姑娘里面请。” 春晓指着外面的牛车,“掌柜的,你先看看羊毛的品质。” 掌柜的事情也不少,自然愿意早些完事,笑着走出铺子,十分严格地检查羊毛,每个袋子从下翻到上,还将羊毛拿到鼻子仔细闻着。 掌柜的惊讶,羊毛不仅洗的干净,连杂毛都没有,这种品质的好毛十分难得,本以为今日会一文钱都赚不上,现在看来有些赚头。 “杨姑娘的羊毛品质上等,我给你个最高价,二十文一斤羊毛。” 春晓已经问过市场上的羊毛价,的确是最高的价格,现在棉花才五十文一斤,她买羊毛论袋子买,一袋子才三十文钱,一斤四文都不到,加上成本撑死十文,一斤净赚十多文钱。 掌柜揣摩杨姑娘心思,见杨姑娘沉默,以为嫌弃价格低,解释道:“羊毛的确好,可用处实在太少,姑娘也给我留些利润空间。” “我对价格很满意,刚才有些走神。” 掌柜的长呼一口气,肥胖的脸一笑都在抖,“那我就让人称重,姑娘坐在这边休息一会。” 春晓拦住要走的掌柜,示意二堂哥将背篓背进来,扒开上面铺着的干草,“掌柜的,这些肥皂,你给看看收不收?” 掌柜的眼神落在肥皂上移不开,他不是惊讶肥皂的品相,而是惊讶肥皂的数量,外面牛车上,有五个一样的背篓,“姑娘从哪里积攒如此多的油脂?” 春晓笑而不语,洗羊毛都知道有油脂,可煎煮十分麻烦,而且分离效率还低,能积攒的油脂少之又少。 春晓不在乎柴火的花销,加上她有分离油脂的办法,这才能更多的分离出油脂。 掌柜的心思百转,胖脸依旧乐呵呵,春晓拿起打开的一包肥皂,“掌柜的给看看。” 掌柜的将肥皂放到手心,示意伙计去打一盆水,他不仅看闻,还切了一块放到嘴里,又用肥皂仔细洗手,确认肥皂的除污效果。 还让伙计都过来试试,询问伙计用完的感受。 春晓对自己的肥皂有信心,反而是二堂哥春焱不安的直搓手,春晓抓了一把瓜子给二堂哥,春焱捏着瓜子,他真想问问小妹怎么做到如此镇定! 掌柜的验货结束后,今日遇到了好货,肥皂上少了一些腥味,除污效果也十分好,“杨姑娘,咱们先收羊毛,你这批肥皂是好东西,我要向上汇报。” 春晓做了个请的手势,“好。” 外面的羊毛很快称重结束,别看装了好几牛车,羊毛这玩意不压秤,好几车才八百多斤,一共才十六两多银钱。 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买卖,春晓能继续干下去,因为有杨老二的关系在,她能从军管牧场收羊毛,换个人可干不了这个生意。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春晓让二堂哥春焱带着雇佣的牛车先回村子,她和大堂哥春磊留在铺子里等消息。 春晓没想到赵家主会亲自前来,今日赵家主披着貂皮披风,内里穿的厚实的缎面棉衣,手上带着厚实的皮手套,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个球,这人有多怕冷? 赵家主进来也没解开披风,一脸羡慕杨春晓的体质,这姑娘真抗冻,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一声,坐下喝口茶润润喉咙,嗓子舒服一些,赵家主才开口,“大侄女真让我感到惊喜。” 春晓心里则是升起浓浓的警惕,脸上依旧是见长辈的亲切笑容,“贵商行也卖各种皂类,我还特意去看过,都是不错的品相,赵伯伯为何亲自前来?” 她的确想和赵家商会谈肥皂生意,但是需要抛砖引玉,至少验证她的东西好不好,日后才能有的谈,今日赵家主亲自前来,啧,商人真是精明! 赵家主已经上手摆弄肥皂,如同掌柜同样的操作顺序来一遍,眼眸明亮几分,“的确不错。” 春晓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商行的皂类都是从南方进货?” 赵家主将掌心的肥皂放下,双手揣入袖子中,“你只猜对一半,赵家商行高端的香皂与药皂从南方进货,低端的肥皂都是自己制作。” 春晓可不信赵家主没研究过香皂的方子,前朝各种香皂就很盛行,面对赵家主别有深意的目光,春晓真不想看懂,语气幽幽,“您看上的不是侄女做的肥皂,而是制作肥皂的油脂。” 赵家主就喜欢和聪明人谈话,目光看向堆积如山的羊毛,“你洗羊毛,我只以为是小姑娘想赚些私房钱,万万没想到弄出这么大的惊喜,我小看了你。” 他真心没将小姑娘的小作坊看在眼里,顺手收羊毛,也是照顾杨悟延的生活,现在看来是他过于傲慢。 春晓老神在在的转动着十八子,好家伙,她想和赵家主合作,这位想直接买断她的财路,当商人的心都黑,一点利益都要捏在手里,今日学到了。 春磊心提到嗓子眼,他没有小堂妹那么大的定力,小堂妹赚的银子需要交给爷爷一成,那就是杨家公用的银钱,钱生钱和一次性买断,他还是能分得清。 春磊忍不住去扯小堂妹的羊皮帽子,对上小堂妹幽深的眸子,瞬间收回手,更是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赵家主无视情绪外露的年轻人,他反而诧异杨春晓的反应,没有惊慌失措,与他对视也不退让,沉吟片刻,“你将处理油脂的方子卖给我,我给你个公道价。” “我还指望这个方子赚来牧场与田地,方子不卖。” 赵家主心里遗憾,杨悟延是百姓时发现方子该多好,他一定想方设法得到手,现在不能不择手段,他们是一个势力的人,何况杨悟延刚立了大功。 加上明眼人都能看出,上面有心培养杨悟延,他不愿意为了眼前的利益得罪杨悟延。 赵家主心思百转下,“你直接带肥皂上门,求的是合作?” 春晓这才正色,现在才是谈判的态度,“我本意是商行先试卖,再引来伯伯谈合作,没想到,伯伯一上来就断我财路。” “伯伯也是没办法,现在生意不好做,伯伯要养的人太多,不能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没办法,手下太多人等着吃饭。” 赵家主半真半假的卖惨,他的日子的确不好过,许多行当看似赚银钱,可成本很高。 他来的路上已经算过一笔账,明白杨春晓这笔买卖的成本有多低,在南方市场也有竞争力。 春晓早已在心里打好腹稿,“伯伯提供原料,我负责出油脂,正好伯伯有制作肥皂的专业作坊,日后伯伯制作肥皂,伯伯负责销售等事宜,我是小辈不贪心,我占二成利。” 赵家主示意杨春晓与他进内室谈,春磊不放心想跟上去,春晓安抚大堂哥,“你在这里吃些点心,我很快出来。” 进入内室,赵家主活动双手缓解手上的僵硬,拿过算盘,“说一说你的成本是多少?” 第五十五章 金娃娃 春晓拿过纸笔,将自家账本的账目一项项写清楚,她不是实诚,而是清楚赵家主做了多年买卖,只要让人打听就能算出她的成本是多少。 现在双方想要合作,她直接展现自己的诚意。 春晓的诚意赵家主感受到,拿着纸的手都在抖,“几乎没成本?” 赵家主有些不敢置信,可纸上每一笔花销都记得清楚,卖羊毛的收益足够抵消所有的成本,“哈哈,哈哈,大有可为,大有可为。” “您别高兴的太早,这是我的成本,还没算上你制作与运送等费用,仔细算下来低端的肥皂没有多少利润空间。” 赵家主心里算盘一直响着,他面容严肃,“所以,你的合作方式,我不同意,我更能接受,你直接卖给我油脂。” “这就不地道了。” “怎么不地道?你卖的油脂是纯赚的银钱,加上卖羊毛所得,一年的收入也不少,侄女,你人还太小胃口太大不好。” 春晓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伯伯想赚大钱,要去江南才能发大财,西北这地可满足不了伯伯。” 赵家主多了几分玩味,这么多年第一次和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谈生意,而且小姑娘还懂得很多,“侄女还知道江南?” “杨家祖籍江南,哪怕来西北多年,依旧怀念江南的繁花似锦。” 赵家主心里升起怪异,面前不是个小姑娘,而是老练的老油条,“侄女诚心一些,说说你的底线在哪里?” 春晓拿过纸笔默默写着什么,嘴上也不闲着,“我的底线早就说明,我需要赚银钱买牧场和田地。” 得,这又绕了回来,赵家主再好的耐性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我觉得,我可以跟你爹谈。” “我家我做主,伯伯找我爹也没用,真正配出方子的人是我。” 说完话,春晓已经写完一个方子,“您先看看咱们再谈。” “这?”赵家主疑惑不已,上面是个羊奶皂的方子,功效都一一写清楚。 春晓拿过新纸继续写,话锋一转,“牛奶也可以,还能添加茶树精油与芦荟等,我想这种护肤又能美白的香皂,一定会在南方大受欢迎。” 赵家主眼前的小姑娘现在身后发光,那是黄金的光芒,压下激动的手,“你怎么懂这么多?” “女人都爱美,我已经做了一批,伯伯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赵家主心脏怦怦直跳,西北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奶,成本低廉的可怕,而且特色的奶皂,在哪里都有竞争力。 面对不断给出方子的金娃娃,赵家主态度那叫一个亲切,“小丫头,你给伯伯交个底,伯伯会斟酌考虑。” 春晓无视赵伯伯过于热切的目光,终于说出自己的底线,“我可以只卖油脂,但是伯伯要提供羊毛,第二,我制作的肥皂,伯伯要全部收下。” 赵家主确认这是杨春晓的真正底线,提供羊毛不难,收肥皂也不是问题,他的作坊日后只做高端的香皂。 他是个商人,更看重杨春晓的价值,肥皂的利益愿意让出来,笑的一脸和煦,“我倒是没问题,问题是你能提供我足够的油脂吗?” 他的肥皂生意一直没做大,就是受困于稳定的油脂来源。 春晓语气坚定,“没问题。” 古代最不值钱的就是劳动力,底层百姓缺赚钱的机会,尤其是西北这个地方,人力更是廉价。 春晓将写好的第二张纸递过去,“一些营销的小手段。” 走高端的路线就要有响亮的名气,有什么比凄苦又虐心的故事来的更快? 赵家主伸出的手有些散漫,他不认为一个小姑娘懂得营销,直到看完纸上的内容,只觉得自己的脸有些肿,“小小年纪不得了。” 春晓嘴边的酒窝越发深,“我外公是顶级聪明人,我虽年幼却继承杨田两家优势于一身。” 赵家主一脸赞同,这姑娘有杨悟延的武力,又有田老爷子的脑子,不错,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的条件我都应下。” 春晓拿出新的纸张,毛笔写的飞快,很快两份契书摆在桌子上,“落契为安。” 赵家主指尖虚点春晓,仔细浏览后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荷包里拿出印章,春晓看得眼皮一动,赵家主连印章都带着,今日打定主意要买她的方子! 春晓装好契书,等着掌柜的结算肥皂银钱,一包十块,每一块只有掌心大小,装肥皂的背篓并不大,一个背篓能装下六包,一共六个背篓,一块三十文钱的收购价,一共十两八钱。 春晓今日收入将近二十七两,日后她能刨除收羊毛的成本,真是一笔好买卖。 离开商铺,春磊从恍惚中回神,他想到一排排风干的肥皂,有些不真实,“这也太赚银钱。” “现在租的院子不够用,回去还要再租一个院子,这几场雪下的好啊。” 春磊渐渐回魂,啊了一声,“大雪怎么好?” “雪是水,能省不少水。” 春磊目光忍不住移向小妹的背篓,里面全是银钱,咽了咽口水,“妹啊,日后你让大哥往东绝不往西。” 今日对他的冲击太大,他见到赵家主腿都打颤,小妹没事人一样,还能和赵家主谈笑风生,他的心里小妹已经碾压爷爷的地位! “咱们才是一脉的人,我忘了谁都不会遗漏你们,只要都听我的话,好日子在后头。” 春磊抓紧鞭子,“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爹说话都不好使。” “噗,大伯听了会伤心。” 春磊脸上有些不自然,可跟着小妹不仅开拓眼界,还有银钱,爹伤心就伤心吧! 牛车缓缓驶入西南区,在与屠宰区很近的一处巷子口停下,百姓住的巷子并不宽阔,宽大的马车进不去,家家户户门口都堆了一些东西,显得巷子越发拥挤。 春晓和春磊下牛车,他们走到第六户人家门口停下,站在门外还能听到狗叫的声音。 春磊抬手敲门,“大妹,在家吗?” 春晓听到院子内有开门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你找谁啊?” 春磊一脸懵,退后一步确认没走错,“我们找杨春夏,她不在家吗?” 第五十六章 意兴阑珊 院子里传来小跑的声音,脚步声停在大门后,女人边开门边道:“你可是大表嫂的娘家大哥?表嫂和表哥出门看大夫,一会能回来。” 话落,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姑娘怯生生的站在门口。 春晓从姑娘脸上能看出大姐夫的一些影子,都是大圆脸,姑娘的五官大气,一脸的福气相。 春磊没见过这姑娘,“我是你表嫂的亲大哥,这是我家小妹春晓。” 姑娘的眼里闪过失落,怎么是个姑娘,要是个小子该多好,“两位请进。” 春晓一进屋,将玩木头马的小外甥抱起,“想没想小姨?” 李松手里的木马掉在炕上,肉乎乎的小手摸上小姨的脸,“哇,小姨挨打了。” 春磊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大外甥,可没人敢打你小姨,她脸上的是冻伤。” 小胖墩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泪眼朦胧的向春晓确认,“小姨,你脸上真是冻伤?” 春晓稀罕死这个小胖子,掂了掂手里的肉球,“你小姨我厉害的很,谁敢对我动手?” 李松这才用袖子擦干眼泪,嘴依旧有些瘪着,哼哼唧唧,“小姨,你都许久没来看我,你是不是不喜欢大宝了?” 春磊没忍住捏了捏小外甥的胖脸,对着小堂妹笑着,“这就是个小人精。” “那是松松聪明。” 大堂姐嫁的是李家长子,李松是李家长孙,从小娃娃一身肉就能看出,长孙在李家多受宠。 春磊将外甥抱在怀里,重量有些压腿,语气里全是感慨,“松松跟着亲家公去铺子,每日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小家伙不仅能说会道,懂的也比一般孩子多。” 春晓往小家伙的嘴里塞一颗奶糖,胖墩尝到奶糖的味道,眼睛瞬间锃亮,“好好吃。” 春晓又递给身边的姑娘一块糖,“你也尝尝。” 吕兰揪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将糖放入口中,含糊的道,“谢谢。” 李家的人都不在家,李家有个祖传的肉铺,白日都会去店铺帮忙,只有晚上的时候才回家。 一盏茶的功夫,杨春夏夫妻拎着药包归来,在巷子口春夏一眼认出娘家的牛车,急冲冲的进屋子,见到大哥和小堂妹,春夏眉开眼笑,“我越来越厉害的小妹,终于想起我这个出嫁的大姐?” 春晓摸了摸鼻子,“最近有些忙。” 春夏点着小妹的额头,亲昵的举动中能看出两姐妹的关系有多好,“瞧你哪里还有一点姑娘样子。” “大姐,姐夫受伤了?” 春晓忙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姐夫吊着的胳膊上。 春夏狠狠剜了一眼丈夫,语气都是阴阳怪气,“他当英雄没当成,反倒是差点被人砍断胳膊,哼。” 李老大李壮挺魁梧的汉子,面对媳妇的怒容,一脸的讨好笑容,“媳妇,我都说了是意外,我真没逞英雄。” 春磊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李壮觉得自己特别冤枉,“我就是去送肉,谁能想到遇到两家打架,我稀里糊涂卷进去,被人拉着挡了一刀。” 春夏头疼的厉害,懒得理丈夫,许久没见到小堂妹,“你们不来,我也打算明日回娘家住几日。” “那今日跟我一起走?” 春晓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免得大堂姐再雇佣牛车,春夏笑着应下,“行,我这就去收拾些行李。” 李壮老实坐着,春晓看着就想笑,别看大姐夫五大三粗,十分怕媳妇的一个人,大堂姐的脾气最像奶奶,三个孙女,奶奶也最喜欢大堂姐。 李松一听能去外祖家,高兴的直蹦跶,吕兰有些茫然,“大表哥,你们走了,那我呢?” 李壮不在意,“你在家看家就行。” 春晓本来想和大姐夫谈收骨头的事,现在一起回杨家,等回杨家再说也不迟,将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有奶奶与大伯母准备的酱菜和鸡蛋,有春晓准备的肥皂和奶糖。 李壮单手将礼物收起来锁上,不是不相信表妹,只是家家户户的好东西都会锁上。 春夏是爽利的性子,没一会就收拾好一家三口换洗的衣服,还带了不少蕨根粉条,“吕兰带过来的蕨根粉条,拌着吃不错,给爷奶尝尝鲜。” 春晓嘴里分泌口水,酸辣蕨根粉,可惜现在没有辣椒。 一行人坐牛车先去李家肉铺,西南区多屠宰作坊,肉铺也十分集中,李家主卖猪羊肉,也算是老字号,铺子生意一直不错。 李老爷子一共有两个儿子,长子是李壮,次子还没成亲在屠宰作坊做工。 李壮从店铺里拿了一条羊腿,一块猪肉,这才重新回到牛车上。 春磊和春晓没啥不好意思,亲戚往来就是如此,李家不拿些东西上门才是失礼,兄妹二人和李家老两口打过招呼,春磊才挥着鞭子赶牛车离开。 李老头擦拭着祖传的剔骨刀,嘴里念叨着,“咱们给儿子选了门好亲事。” 李老太洋洋得意,“那也是我的功劳,当初不是我诚意十足,哪里能将儿媳妇娶进门。” 杨家别看在村子,杨家的姑娘真不愁嫁,光是识字就不知有多少人家求娶,别看自家有个肉铺,可屠户出身的名声并不好,加上大儿子人高马大,李家老两口费尽心思才娶回大儿媳。 现在杨老二成了有品级的武将,杨老三又中了秀才,杨家未来越好,李家子孙也能改变命运,李老头高兴的哼起西北民谣。 春晓这边回到家,先给爷爷交一成的银钱,又将契书递给爷爷看。 杨老头粗糙的双手摸着契书,心里既高兴又憋屈,“你爹要是将军,这门生意咱家就能自己做。” “爷,许多买卖背后都站着权贵,每年多少商贾进京交银子求庇护?当利益足够动人心时,我爹成为将军也护不住咱家。” 田家的姻亲京城权贵,最后如何?还不是抄家流放! 杨老头想到祖籍的嫡支,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将契书递给孙女,“你说得对,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第五十七章 承认 春晓不想继续打击爷爷,她找到正在和大伯聊天的大姐夫,“姐夫,你帮我在城里收废弃的骨头,每一斤我给你一文钱的辛苦费。” 李壮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小妹,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春晓又重复一遍,“我什么骨头都收,你收到骨头直接送去庄子,春成会安排。” 杨大伯一脸严肃,生怕女婿嫌弃,“你要是不愿意干,我让你大哥去干。” 如果不是大女婿与屠宰作坊关系熟,又熟悉城内,收骨头的活真轮不到女婿。 李壮终于确认耳朵没问题,咧着嘴,“小妹,这事一定给你办好。” 李壮脑子好使,否则也不能拿下杨春夏,他有很多的门路,各大屠宰作坊,常年合作的酒楼,他都能收到不要的骨头。 小堂妹真照顾他家,这和白捡钱有什么区别? 春晓见时间不早,出门去里正家,她要再租一个院子。 里正对春晓十分客气,知道来意后道:“村子里只有几处空置的院子,你也清楚位置,你看上了哪里?” 春晓早已选好,这次新租的院子,她用来存羊毛和制作肥皂,春晓签了五年,一年一百五十文。 新租的院子离杨家不远,走路半盏茶时间,院子内算上杂物间,一共才六间房。 下午,春磊带着春焱来收拾屋子,只需要打扫干净,将一些破损的地方补全。 李壮和杨春夏一起来帮忙,春晓凑到大堂姐身边,“大姐夫还伤着,你真不怕他抻到伤口?” “这点伤算什么?你不用管他,话说回来,你这才多久就成杨家最富裕的人,现在都能照顾我这个小家,果然没白疼你这丫头。” 春夏感慨万千,哪怕听娘和春婉说了一些,远没有亲眼所见震撼,小堂妹不仅有庄子,还有自己的买卖。 春夏抖了抖手里的扫帚,“我都想留在家里给你干活。” “你可在李家当家,真舍得?” 春夏玩笑说出口后,心里开始认真考虑,压低声音道:“我就是个管家婆,家里的银钱都不在我手里,每个月只拿固定的银钱,我都没机会存些私房钱。” 春晓将手里的垃圾倒到背篓里,“大姐夫是李家的长子,你在家里待几日行,时间多了不行。” 春夏不是愿意放弃的人,帮小堂妹背上背篓,“那我再想想。” 小边村没有啥秘密,春晓新租了院子,另外两支的族兄得到消息,立马过来帮忙,哪怕不知道契书的事,两家也知道春晓赚了不少银钱。 没等到天黑,房子已经收拾出来,又有两个族兄找春晓想干活,堂伯爷家大房的次子杨春勇和叔爷家二房的长子杨春雨。 这两个族兄都是已经成家的人,从这里就能看出,成家的族兄知道一辈子没指望,为了孩子的未来,愿意舍得下脸面寻求机会。 春夏回家路上忍不住感慨,“终究是一个血脉的亲,叔爷家跟你干活的全是各房长子。” “伯爷管理族学多年,长子长孙舍不下脸面。” 春夏更务实,“哪里有那么多的脸面,还是没饿着过,说白了,三支同气连枝,伯爷知道咱们这一支不会不管他们。” 春晓搂着大堂姐的胳膊,相对于阳光单纯的二堂姐,她更喜欢通透的大堂姐。 晚上,杨家的饭菜很丰盛,第一庆祝春晓的买卖成功,杨家日后有源源不断的银钱入账,第二,招待难得回家小住的大孙女一家。 春晓坐在主桌,杨老头一下午已经调整好心态,拿着酒杯,“今日我要敬春晓一杯酒,杨家有今日的改变离不开你,你没有独善其身,爷爷为你骄傲。” 一口干了杯中酒水,又给自己倒一杯,杨老头注视着小孙女,声音有些干涩,“以前爷爷对你的偏见很大,今日爷爷给你赔个不是,你爹说得对,男儿也好,女儿也罢,一个人的本事不在于性别,爷爷没你爹看得透。” 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杨老头,当着全家的面赔不是,他们只觉得一定是没睡醒! 田氏眼里闪动着泪花,她用帕子按住眼角,目光看向一脸平静的婆婆,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落在帕子上。 春晓唇角慢慢上翘,原来她依旧是个俗人,内心深处一直等着爷爷的承认,“嗯,我接受爷爷的道歉。” 杨老头哈哈笑着,“好,好,我有晓晓这个孙女,是咱们这一支的幸事。” 杨大伯心里五味杂陈,现在两个儿子嘴里都是春晓如何如何,只要自身有本事,真的会让人忽略性别。 屋子里最震撼的是李壮,男嗣传承的当下,他哪怕喜欢女儿,也会偏向儿子,因为儿子是家族的延续,今天杨家承认杨春晓能延续家族! 晚上休息,今日春晓和田氏一起睡,田氏翻来覆去睡不着,“你爹知道一定高兴,明日写信给你爹捎过去,让他也高兴高兴。” 春晓含笑看着娘,抱住娘的细腰,“娘,谢谢你们含辛茹苦将我养大,谢谢你们不在意外面的流言蜚语,谢谢你们待我如珠如宝。” 田氏感性的红了眼眶,搂紧闺女声音沙哑,“你是我们的全部,父母爱孩子何须言谢。” 春晓心里感谢老天,让她再次回到父母身边。 次日,赵家主先派人通知春晓,羊毛一会送到,春晓忙去找徐嘉炎整理库房。 赵家主送来的羊毛正好是清洗一日的量,春晓哼一声,这人昨天一定将她的小作坊调查的明明白白。 春晓先带人将清洗好的羊毛和肥皂搬到新租的院子,又请大伯母去寻愿意洗羊毛的妇人来干活。 等都安排妥当,已经到了下午,回到杨家,杨老头早上还乐呵呵,现在坐在院子里的木桩上抽旱烟,也不知道抽了多久,身边全是烟味。 “爷,你这是怎么了?” 杨老头抬手将身侧的烟挥散,想起身腿有些麻,春晓忙上前扶着,蹲下帮爷爷捶腿,杨老头有些呛冷风,连续咳嗽几声。 第五十八章 吉日 杨老头缓了好一会,示意孙女不用担心,春晓扶着爷爷起身回屋子,倒一杯温水,“爷,喝口水润润嗓子。” “你那边都忙完了?” 今日小边村因为孙女格外热闹,许多村民出门围观,现在都知道孙女洗羊毛不是瞎胡闹,已经和人合作了。 以前背后诋毁孙女傻的人,今日全都闭了嘴。 杨老头放下杯子,从怀里拿出一张红纸,“你也看看。” 这张是算吉日的红纸,“这是给谁算的吉日?” 杨老头又想抽烟,拿回孙女手里的红纸,几下就给撕的稀巴烂,“这是张老头亲自送来的吉日,刚才婉清也来拜过我和你奶奶,哎,怪我当初没能拦住你二姑,现在结了天大的苦果。” 地上都是红纸碎片,依稀还能看到墨迹,吉日在半个月后。 春晓上次去张家后,她就没再关注过,张家见杨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定下了张婉清的亲事。 正堂内,杨老头几次张开口想说话,春晓心知刚才爷爷在院子里就是等她,“我们二房与张家断关系,爷,你不用在意我们二房,想做什么就去做。” 杨老头鼻子一酸,还是自家孩子好,“我和你奶奶商量给婉清一些陪嫁,她被张山卖了,日后要在正妻手下讨生活,手里没点银子日子不好过。” 春晓内心毫无波澜,第一世张婉清是正妻,现在成了妾室,就是不知道能为张山带来什么好处? “爷,张山恢复官职了?” “不清楚,你想知道?我这就去打听。” 杨老头还真没在意,他只知道外孙女被亲爹卖了,春晓摆手,“我不关心他。” 杨老头动了动嘴,最后站起身背着手离开正堂。 现在杨家只有老头老太太在家,其他人都在帮春晓干活,就连几岁的娃娃都去挑羊毛。 春晓回到自己的屋子,将裁剪好的纸张缝成侧翻的账本,一共做了五个账本,肥皂,羊毛,庄子等,日后都有自己的账目。 目前只有羊毛和肥皂回笼银钱,其他的几项还处于投入的状态。 院子外,“杨老哥在家没?” 里正一进院子就高声喊着,杨老头正在屋子里数家里的银钱,听到里正到来,忙出门迎接,“老哥哥怎么来了?” 以前里正就对杨家客气,现在更不敢摆谱,“你小孙女不得了,她不是放出话收家禽,我为这事找她。” “晓晓,里正找你。” 春晓已经听见,穿上鞋来到院子,“里正伯伯,都是什么家禽?” 西北这地,羊很多,可大鹅一类家禽很少,她到今日一共才买了几只,只能放消息出去寻找。 里正跟着进正堂,小老头心思不少,却很有分寸,“家里小儿媳回娘家,她们村子有大鹅,你要是买就赶紧去,晚些可就没了。” 越是稀罕的东西,越是不愁卖。 春晓一听,“我明日就去。” 里正话音一转,“这一到冬日活计难找,往年村里汉子都在家里蹲着,今年多少户人家借了春晓的力,老哥哥,你这孙女仁义。” 杨老头听的心里舒坦,嘴上谦虚,“乡里乡亲,能拉一把是一把。” “老哥哥这话太对了,哎,我家几个儿子有力气,春晓要是缺人,别忘了你几个叔伯。” 春晓就知道里正不单单送消息过来,这才是主要目的,“行,我一定忘不了,我这里的活计多,明年还怕找不到人,有您老的话在,明年叔伯可不能应了别人家。” 里正笑的胡子上翘,“那一定不能答应外人,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了。” 春晓和爷爷亲自送里正离开,等人走远,杨老头笑容消失,冷哼一声,“有好处就想咬一口,这些年流放户没少喂养这老东西,还没吃够。” “您老跟他生什么气,他对咱家已经算是客气,为他生气不值得。” 杨老头心气依旧不顺,敲了敲有些发酸的后腰,长出一口气,“池浅王八多。” 春晓真没当回事,她不是个内耗自己的人,送爷爷进屋就看到炕上的银钱,好家伙,爷爷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 杨老太示意孙女坐下,“今日要动家里的银钱,你爷说你不在意,我却要和你说一声,我们打算给婉清一些银钱压箱底。” 说着,老太太将一些碎银子装到一个荷包内,春晓估算有五两左右。 杨老太将剩余的银钱锁起来,“家里能攒这些银钱,你这丫头的功劳最大,奶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此一次没有下次。” 春晓信赖老太太的话,老太太缺点不少尤为迷信,但是老太太说话算数,从来不会出尔反尔。 第二日,何生亲自送回来杨老二的信件,还带回为春晓打造的新箭。 何生并没有急着离开,四处转悠一圈后,有些扭捏的不知道如何开口,春晓挑眉,“何叔,你需要帮忙就直接说,侄女能帮的一定帮。” 何生支支吾吾,“侄女家里还有糖吗?” “上次爹爹带走不少,这就没了?” 何生脸上发热,“我手下多了八人,师兄的糖本就不够用,我也不好意思再向师兄要。” 春晓哦一声,所以好意思向她要,何生一副她才是大财主的模样,春晓失笑,“行,走的时候给你带二斤,再帮我爹捎过去几斤。” 她不担心爹爹吃太多的糖牙齿不好,现在的人都缺糖,奶糖有嚼劲,还能补充能量,冬日巡逻时的好东西。 春晓也没想到,爹爹会因为奶糖顺利收服下属,小小的奶糖大大的用处。 一转眼就到了张婉清出门的吉日,杨家人并没有去张家,可抬人的粉轿依旧路过杨家门口,轿子外跟着一个婆子打扮的老妇,两个梳着丫鬟发饰的小丫头,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大件的嫁妆。 杨老头站在院门口,直勾勾的盯着粉色轿子远去,春晓陪着老爷子,“爷,咱们回吧。” 杨老头好半天憋出一句,“该死的张家。” 春晓见爷爷脸冻得发青,扶着老爷子的胳膊往院子里走,不少人在远处看热闹,杨老头故意挺直背脊,刚要迈进院子,远处一队人马出现在村口。 第五十九章 监军 杨悟延在队伍首位,身后跟随四个人,每个人骑着马配着长刀,又逆光而来,春晓忍不住有些激动,扯着爷爷的袖子,“爷,我爹真神气。” 杨老头也有些恍惚,这真是他那有些混不吝的二儿子,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咧着嘴,“真是我儿子,我儿子。” 老爷子哪里还有心思想外孙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二儿子归家,一定是钱将军许诺的官职落实了! 杨悟延到家门口,一个翻身下马,利索的给亲爹跪下,高声喊着,“爹,儿子没辜负您和家族的期望,已经是正七品的把总,儿子给您磕头了。” 春晓被亲爹的举动吓一跳,见爹对她眨眼睛,父女俩的默契,春晓瞬间秒懂,爹故意选今日回来,为的就是将爷爷丢掉的脸面重新捡回来。 杨老头浑身血液沸腾,颤抖着双手将儿子扶起,“好,好,爹的好儿子。” 春晓无语片刻,爷爷激动的只会说好,您老多夸夸几句啊! 杨老头胸腔剧烈起伏,刚被张家羞辱过的脸面,再次拾起来! 杨老二见爹嘴唇都在抖,生怕老爷子一个激动晕过去,忙扶着爹往院子里走。 春晓没跟过去,她看向依旧停在路边的粉色轿子,可能她的注视有些久,粉色轿子的布帘被张婉清掀开。 春晓与张婉清默默对视,陪同的老妇惊呼出声,利索的放下布帘,老妇呵斥着轿夫起轿,粉色轿子慢慢消失在春晓的视线中。 一炷香的时间,杨老二一直守着老爷子,确认老爷子睡着,慢慢退出屋子,在院子环视一圈,才找到为马准备草料的闺女。 杨老二大步走到闺女面前,“闺女,你娘呢?” “我娘在新租的房子里干活,爹,今天你是杨家的大功臣,时机抓的真好!” 杨老二接过闺女手里的活,“你真当你爹算无遗漏?你爹我为了不错过时机,半个时辰前就守在路口,冻得我手脚冰凉,还吃了一肚子的冷风。” 春晓噗嗤笑出声,见爹怒目而视,清了清嗓子,“爹,西宁城送去京城的战报,这么快就折返了?” 杨老二示意过来帮忙的何生去远处望风,确认不会有人听到,这才小声说西宁城的情况,“明明我们成功抵御匈奴,应该大肆封赏才对,可结果你猜怎么着?” 春晓推开管她要糖吃的冬枣,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难道驳回了钱将军等人的升迁?” 杨老二拳头捶在马食槽上,狠狠呸了一声,“皇上以朝廷没钱为由,开春的军饷再次减少两成,同时还派了个监军来西宁城。” 春晓心里发沉,“朝廷派监军来西宁城,可不是什么好事。” 杨老二烦躁地踢着脚下的土地,“西宁城一直以防守为主,哪里用得上监军,我听钱将军的意思。” 说着用手指了指天,杨老二再次压低声音,“这里面牵扯几个皇子的争斗,呸,西宁的兵将和百姓就不是大夏的人吗?祸害西宁一次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杨老二愤怒的双目赤红,上次孙将军的谋算如果成功,西宁许多的将领都要人头落地,日后西宁的边境谁来防守? 呸,朝廷和皇子们,完全不将西宁的百姓当人看! 春晓紧抿着嘴唇,她的记忆里,两年后西宁战败,死了许多的兵将和百姓,还好她改变了未来。 春晓凑到爹爹耳边问,“那爹爹背靠的势力是谁的人?” 杨老二语气嘲讽,“忠于皇上。” 可惜这份忠诚一直被猜忌,被打压,现在更是放任皇子们的争斗牵连边境,呸,他可效忠不起来! 春晓不意外爹爹对皇帝的不满,爹爹长在寺庙,从小没学什么天地君师这一套,加上田家无罪流放西北,爹爹内心深处对皇权只有警惕。 现在爹爹接触的越多,爹爹对皇权越敬畏不起来! 突然,远处磨刀的何生站起身,笑着对几个兄弟道:“怎么没多暖和一会?” 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开口,“哪有我们在屋子里暖和,让杨把总在外喂马的道理。” 春晓与爹爹对视,秒懂,这是爹爹升官后,钱将军安排的人。 杨老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朗声笑道:“你们都是自家兄弟,跟我回家别见外,何生快带着他们进去休息,我还要去看看媳妇,等我回来咱们就走。” 青年也不是蠢货,“那我们听把总的,再厚着脸皮暖和一会。” 春晓带着爹爹去新租的院子,村路上时不时能遇到村民,父女俩脸颊笑的有些僵硬,只能加快脚程,到达院子后,父女二人才长出一口气。 田氏听到声音推门出来,眼里是藏不住的思念,以前整日和相公在一起,现在分离成了常态,田氏摸着相公的脸,“这脸上都是冻伤,人也消瘦许多。” 杨老二拉着妻子进屋,边走边安慰,“冬日巡逻遭罪,等来年开春就不用频繁巡视,我也能时常回家陪你。” 田氏注意到丈夫时不时蹭脚,脚上一定有冻伤,哎,再好的药膏也没用,西北冬日太难熬。 田氏小心地给丈夫处理手上的冻伤,有心说埋怨的话,可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相公全是为了他们这个家才如此努力。 杨老二有些沉溺妻子的关怀中,他都不想离开,可惜不行,他不往上爬闺女的生意保不住,现在又来了个监军,也不知道西宁城的未来如何。 他只能抓紧时间扩充势力,以求日后能护住妻女。 下午,春晓一直陪着心情低落的娘,徐嘉炎背着背篓来找春晓,满满当当一背篓的东西。 春晓在背篓里发现了蜂蜜,“你这是将手里的银钱花的一干二净,你手里不留些备用?” 徐嘉炎伸出双手烤火,“姐姐一个人在外不知多辛苦,我这边多买些东西,姐姐也能多攒些体己银子。” “我说多少次,孙大夫夫妻将青荷当孙女养,她日子过的比你好。” 徐嘉炎收到姐姐的信件,开始不信以为姐姐报喜不报忧,后来从姐姐捎回来的药丸看出,姐姐的确过的开心。 徐嘉炎真诚实意的道:“姑娘,谢谢你。”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的为我干活。” 徐嘉炎心里翻个大白眼,他自问已经够努力干活,再也没有比他更省心的下属。 等手脚暖和些,徐嘉炎也有心情八卦,“姑娘,你真不好奇张山卖了亲闺女,他得到什么?” 第六十章 轻视 春晓将泡好的油茶面递给徐嘉炎,“你知道?” 徐嘉炎双手接过碗,油茶面太香忍不住喝一口,解了嘴里的馋才道:“洗羊毛的婶子消息灵通,我听婶子们说,张山找了别的门路,现在是衙门不入流的司狱。” 春晓扯了扯嘴角,“这也是个能捞油水的地方。” 徐嘉炎一口喝完油茶面,肚子里垫了底,饥饿的胃里舒服不少,“姑娘,再给我来一碗。” 春晓忍不住给个大白眼,“抠死你得了,你现在跟个铁公鸡似的,一文钱也不舍得花。” 这人就连防冻的油膏都蹭她的,再看看徐嘉炎往怀里揣奶糖的熟练劲,春晓只觉得自己造了大孽,好好的公子哥,让她培养成又抠又糙的农村汉子! 春晓揉了揉额头,“难怪徐家再也不寻你,这是怕伤到眼睛。” “姑娘嘴巴真毒,埋汰人都不带脏字。” 春晓抢过装奶糖的盒子,可惜手没徐嘉炎快,最后三块奶糖也没留住,气的直拍身边的桌子,“你过分了。” 糖是她的命,她离不开糖! 徐嘉炎拿到好处,脸上笑嘻嘻,“姑娘别小气,奶糖又不值什么银钱,你想做多少有多少。” “呸,奶糖不值银钱,你怎么不在西宁城买?” 徐嘉炎见姑娘不给他冲油茶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嘴里却也没闲着,“我买不是要花自己的银钱?” 回的话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都给春晓气笑了。 春晓冷冷的看着越来越混不吝的徐嘉炎,完了,她完全想不起初见时的美男模样,满脑子都是糙汉子的形象! 徐嘉炎吃饱喝足才离开,春晓送他出门时,徐嘉炎一脸八卦问,“徐家人没再找过你?” 他真好奇,并不是想看徐家的乐子! 春晓扯了扯嘴角,她最近的桃花有些泛滥,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精神小伙,可惜她心如止水,“徐家的人都金贵,哪里能让我折腾。” 徐嘉炎语气里满是遗憾,“也是,姑娘下手没轻重,万一毁容可就砸手里了。” “你别在我这里幸灾乐祸,话说,徐家又送走一个姑娘,你知不知道?” 徐嘉炎这回不笑嘻嘻,揉了揉脸,“知道,我管不了也管不起。” 说着,转身大步离开,哎,姑娘说话专挑人心窝子扎。 天空飘起雪花,春晓拎着两个背篓去关家,因为冬日,关行舟并没有找到活计,现在主要为春晓跑腿,赚一些跑腿的银钱。 随着春节的临近,日子好像按了加速键,小边村的年味也越来越足。 今年因为春晓的关系,小边村只要品行不错的人家都有收入,知情识趣的人家,很早就来杨家买春联,没等到年末,杨家的春联就销售的七七八八。 春晓这边越到年底越忙,她要忙着置办年礼,今年要送的年礼有些多。 田氏帮忙写年礼的礼单,写好拿起来念给春晓听,“青菜两筐,各色奶糖两大盒,奶皂六块,红糖点心两盒,宰杀好的大鹅两只,山楂的糖水两坛。” 田氏念完语气迟疑,“闺女,这些年礼会不会太轻了?” 春晓对年礼十分满意,“娘,每样东西拿到外面都值不少银钱,这些年礼已经足够分量,再多人家反而不好回礼。” 田氏放下礼单,帮闺女打包糖果,糖果盒子是春晓专门定做,图样都是她画的,想办法为奶糖上了五种颜色,算上白色正好六种,不管是自家招待客人,还是转手送礼,都十分的有牌面。 春晓装好礼盒,还剩下一些,“娘,明日你将礼盒给大伯母和三婶分一分。” 田氏将多余的礼盒摞在一起,“好,时间不早了,你明日要早起,赶紧回去休息。” “娘也早点休息。” 春晓打着哈欠回屋子,一夜无梦,早上吃过早饭,大堂哥和二堂哥陪她一起送年礼。 两个堂哥赶两辆牛车,先去庄子装青菜,春杰已经准备好,为了防止青菜受冻,还盖上了厚厚的棉被。 春晓去种菜的房子转一圈,除了专门留下的一小片韭菜,再也不见其他绿色,春晓默念好几遍不心疼,这才离开种菜的屋子。 大半个时辰后,到了刘校尉府上,管家已经等候多时。 管家清楚杨家对老爷有恩,一点都不敢怠慢,“老爷实在抽不开身,让小的在这里等候小姐,小姐里面请。” 春晓跟着管家进宅子,一路到后院的正堂,刘校尉的妻子亲切的招呼春晓上前。 春晓规规矩矩的见礼,刘校尉妻子是武将家的姑娘,身上自带爽利,一点都不嫌弃春晓手粗糙,握在手心不撒手,“我一直想见你,你爹也不带你上门,今日可算见到你这丫头,果然是个秀外慧中的灵秀人。” 春晓没感觉到一点嫌弃,脸上笑容真诚,嘴上谦虚回话,“我就是个糙丫头,哪里能当得起秀外慧中。” “哪里糙了?我就喜欢你这般爽利,可惜我没个闺女,否则一定如你一般教养她。” 说着将手上的镯子套到春晓的手腕上,“你别嫌弃伯母的东西粗俗,我就喜欢黄白之物,反而不喜珠翠宝石,哎呦,你小小年纪怎么还戴十八子?” 春晓只觉得手上的金镯子压手,有些被刘伯母的豪气镇住,“这是了缘大师送的十八子,爹爹让我随身带着保平安。” 刘校尉的妻子韦氏伸手摸了摸十八子,看向春晓的目光越发火热,果然是大福气之人,可惜这丫头招赘,否则多好的儿媳妇人选! 韦氏知道春晓还要去别家送年礼,又聊了几句才放人离开,语气里满是不舍,“有时间来家里玩。” “伯母留步,有时间我一定登门拜访,到时候您可别嫌我来的勤。” “我嫌弃你伯父也不嫌弃你,记得一定常来。” 韦氏更不想小姑娘走了,家里都是糙老爷们,春晓太对她的脾气。 春晓走出刘家大门,脸上的笑容都没落下,被人真诚相待的感觉真好。 可惜好心情只持续到钱将军府,明明提前送了消息,春晓连个管家都没见到,更不用说进门拜见当家主母。 春磊眼睁睁看着小堂妹嘴角拉平,“生气了?” 春晓等年礼被钱家下人搬进院子,坐回牛车才开口,“并不生气,只是可惜钱将军这个人。” 爹爹说钱将军是很好的上司,可惜妻子并不是个贤内助。 上次钱夫人送给她的礼物,她就有所猜测,哪怕爹爹再得钱将军重视,爹爹依旧是底层武将,钱夫人并不在意,这是身份差距下的轻视。 春磊也有些被打击到,“今日我才认识到,二叔在小边村威风八面,在整个西北依旧微不足道。” 因为二叔长起的气焰瞬间熄灭,杨家依旧是阶级的底层而已。 春晓对大堂哥的表现满意,“所以我们要继续努力,迟早有一天。” 春磊只听到呼呼的风声,“迟早有一天什么?” 春晓仰头看天,“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牛车到赵家,赵家主几日前就离开西宁城,要等到春节时能回来,管家是春晓的熟人,春晓临走时,还送她几个暖手的手炉。 西宁城的年味很足,哪怕寒风刺骨依旧挡不住百姓逛街的热情,小摊贩卖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的西宁城好像冲散了寒冷。 春晓心里异常满足,她改变了未来,“真好。” 春磊不知道小堂妹的感慨来自何处,他满足于杨家越过越好,“小妹要买些东西回去吗?” 春晓摇头,家里的年货已经置办齐全,“时间不早,咱们赶紧回家。” 兄妹三人到家,春晓惊讶二表哥田皓峰来家里,“二表哥,你怎么来了?” 第六十一章 日子不好过 春晓跳下牛车也没等到二表哥回应,有杨家人在不好开口,春晓就带着二表哥回她的屋子。 春晓的屋子里堆满了东西,田皓峰一眼就看到一筐散开的铜钱,“怎么准备这么多的铜钱?” 春晓将帽子摘下来,示意二表哥坐,给二表哥倒了一杯水才解释,“我的小作坊明日停工,这些铜钱是奖金。” 田皓峰有些咋舌,“这也太多了些?” 春晓坐到二表哥对面,“铜钱看着多,其实也就三千枚铜板。” 田皓峰还是觉得表妹大手笔,“你也真舍得。” 春晓再次询问,“二表哥,外公让你来什么事?” 田皓峰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信上有红梅图样的蜡封,“这是京城的回信。” 春晓意外极了,接过二表哥手里的信件,“我以为要等到年后才能收到回信。” 京城和西宁距离遥远,这么快将信件送到西北,看来二舅的妻族十分重视外公。 春晓一脸笑容,等信件打开,她被狠狠打脸,一共两张信纸,上面没一点寒暄,只有决绝的断绝关系,让田家日后不要骚扰方家。 田皓峰,“笔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写的回信,我这外祖家真狠心,竟然让小妹亲自写回绝信。” 外面有些阴天,屋子里的光线并不好,春晓点燃桌子上的蜡烛,将两张信纸翻来覆去的查看,又拿着信纸放到鼻尖仔细嗅闻。 田皓峰有些愣怔,“信件有什么问题吗?” 春晓五感敏锐,刚打开信件有淡淡的蜡味,等拿近信纸时发现有些香气,确认味道后,拿着信纸放到烛火上烤。 田皓峰忍住抢回来的冲动,目光死死的盯着信纸,纸上再次显出几行大字,田皓峰激动地站起身,“这?” 春晓挑了挑眉头,“表姐真聪慧,信上告诉我们,不要再送银钱去方家,银钱到不了她的手,还告诉我们,她出嫁后会想办法救田家出西北。” 田皓峰有些颓然的重新坐下,“我和爹看到信时,知道小妹在外祖家过的不好,可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没想到,她竟然还想救我们。” 春晓将信件重新叠好,“表姐过的不好,却练就了她坚毅的性格,表哥怎知今日苦不是为了结出更好的果实?” 田皓峰将信件揣回怀里,“她的藏字如此隐蔽,要不是给你看,我们都没发现。” 春晓转动着十八子,“表姐也没多指望我们发现藏字,对于她而言,发现更好,没发现也不影响什么。” 田皓峰脸上有了笑容,“她倒是洒脱,如此也好。” 春晓对未见面的表姐感官不错,“只不过,表姐的亲事估计不会好。” 否则,第一世她找到田家不会没有表姐的消息,要知道,她死的时候二十二岁,十二岁到二十二岁,整整十年时间,表姐并没有找到田家,也没有帮助田家走出西北。 田皓峰有些忧心,“她过了年就及笄,方家又能给什么嫁妆?没有依靠又没有嫁妆,她成亲后,在婆家怎么过日子?” 春晓回忆信上的内容,一点都没有提和离的二舅母,不知是已经绝情,还是情况也不好? 田皓峰在杨家用了午饭才离开,春晓亲自送人到村口,站了好一会才回家。 回到家,春晓也没休息开始算账,因为和赵家主合作,她除了人工本钱,全部都是纯收入,短短时间,她积攒了八十两的银钱。 这还不算好几批风干的肥皂,西宁城的地方还是小,肥皂由刚开始的畅销,到现在买的人并不多。 春晓拿出当初签好的契书美滋滋,她不用操心销路的问题,赵家主全部收购,赵家主的意思,来年开春会销往西北各大城镇。 春晓感慨有人托底的感觉真好! 次日,春晓的小作坊正式停工,徐嘉炎等大家将院子打扫干净,示意大家先别走。 春晓小圆脸笑容亲切,“这些日子辛苦各位婶娘,你们干活都很努力,不过,有人认真仔细,有人每次都打扫干净再走,我和徐管事都看在眼里,我一直秉承赏罚分明,大家看到红布盖着的大筐没?” 院子里站着十来个婶娘,每个人手上都有些冻伤,她们的目光看向红布盖的大筐,忍不住有些窃窃私语。 徐嘉炎扯开红布,露出筐内串好的铜钱,院子里的婶娘不断惊呼出声,聪明的人已经目光热烈地看向春晓。 春晓拿出记录的名册,“这上面有各位的表现,既然赏罚分明,干活出色的人就该奖赏,我念到名字的婶娘能得三日的工钱奖励。” 春晓也不废话开始念名,关伯母干的最细心,得了三日工钱奖励,十二个婶娘,有五人最出色。 春晓对着没得到奖励的人道:“大家干活也很努力,虽然不能得到加倍的奖励,却也能得半日工钱,希望明年各位都能向关伯母等人学习。” 失落的婶娘一点都不嫌弃少,每个人露出大大的笑容,千恩万谢的离开院子。 徐嘉炎背起筐,还有其他的人要奖赏。 等奖赏完,春晓的背篓还剩下一些铜钱,一把扯过背着就走的徐嘉炎,“哪里去?” 徐嘉炎一脸装傻,“剩下的铜钱不是奖赏我的?” 春晓,“你确定不后悔?” 徐嘉炎一听放下筐,“我就知道姑娘不会亏待我。” 春晓哼了哼,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荷包里是一两的碎银子,“这个冬日你劳苦功高,希望你明年再接再厉。” 徐嘉炎打开荷包,眉开眼笑地收起来,“姑娘大气,明年我一定加倍好好干。” 春晓挥了挥手告别,单手拎着筐往家走,走远还能听到徐嘉炎高兴的笑声,她的嘴角也不知不觉的翘起。 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杨悟延中午才归家。 杨老头疑惑,“何生怎么没一起回来?” 杨悟延接过媳妇递来的暖手炉,解释道:“兵营有不少不能归家的人,他帮我驻守兵营,带着士兵们一起过年。” 杨老头一听,笑着道:“这小子不错。” 杨悟延目光找了一圈没见到闺女,“晓晓呢?” “她一大早就去庄子贴春联,算着时间也该回来了。” 杨悟延手暖和不少,从怀里拿出荷包,“这是我的俸禄,我只带回来银子,米面等吃食,我都留给了何生过年用。” 大夏官员的俸禄并不高,杨悟延正七品的武将,一年俸禄中有银两和米面等,加起来一共一百二十两。 杨悟延荷包里没有多少银钱,交到媳妇手里,“每个月的俸禄大部分都折合成用的东西,反倒是银钱没多少,我花了一些,还剩下六两。” 杨老头已经很知足,这可是旱涝保收的收入,“你也赶紧去洗澡换衣服,瞧你身上脏的。” 杨悟延嗅了嗅味道,脸有些发绿,急忙离媳妇远一些,“我整日和糙汉子待在一起不觉得脏,现在一看袖口都有些包浆了。” 田氏瞪了丈夫一眼,“还不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杨悟延有些小委屈,上次回来媳妇一点都没嫌弃他,田氏忍着冲鼻的味道上前,“大嫂还等着用大锅做饭,你别耽搁年夜饭。” 两刻钟后,杨悟延洗好澡,春晓才到家,从牛车上搬下包饺子用的韭菜,询问爷爷,“爷,要不要给伯爷和叔爷家送去一些韭菜?” 杨老头背着手有些不舍,孙女种的菜家里都没吃上几次,数了数一共有十捆韭菜,“一家送一捆,我亲自送过去。” 春晓搓了搓手,今日太冷冻的她手有些发麻,“行,那我回去休息。” 杨老头将两捆韭菜往怀里一塞,一点都不嫌弃韭菜味道大,背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听到家里大人与孩子的笑声,小老头哼起小曲,这日子才有奔头。 今日是大年三十,晚上杨家的年夜饭十分丰盛,整整十道大菜,八道是肉菜,今日的主菜不是羊肉,而是铁锅炖的大鹅。 杨老头端着酒杯起身,“可惜西北没有杨家的祠堂,否则应该去祠堂祭祖,不过,今日祭祖也很隆重,祖宗一定为咱们三支感到欣慰。我在这里祝愿咱们杨家平安顺遂,愿你们的日子都能红红火火。” 今日老爷子高兴,干了杯中的酒水,大手一挥,“吃饭。” 老爷子坐下先动筷子,春晓早就饿的不行,一筷子夹到鹅肉,“好好吃。” 她收了不少大鹅,除了送礼和过年用的大鹅,她是一只没舍得吃,早就馋的不行,真香! 杨悟延见闺女不用他照顾,夹了不少鹅肉给媳妇,这才放开膀子吃喝,杨家的饭菜分量足,一家子都吃的有些撑。 晚上各房守夜,杨悟延吃的太饱,又在温暖的屋子里有些困倦,脑袋一点一点的,突然一个激灵,“闺女,你说什么?” 春晓揉了揉耳朵,离爹爹太近,爹爹的喊声震的她耳朵疼。 田氏忙起身为闺女揉耳朵,语气有些埋怨丈夫,“你不知道闺女耳朵灵,你还在她耳边喊?” 第六十二章 筹谋 杨悟延急忙询问,“闺女,你耳朵可疼?” 春晓缓了一会好受许多,“娘,爹,已经没事了。” 杨悟延这才放心,再次提起,“闺女,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有些幻听,你再说一遍。” 春晓清了清嗓子,“我年后想去京城一趟。” 杨悟延确认了,并不是幻听,脸色瞬间黑沉,“不行,你才多大就敢去京城,你给我老实在西北待着。” 春晓扯了扯娘亲的袖子,田氏摊开手,“只要你爹同意我就同意。” 春晓只能拉着爹爹的袖子撒娇,“爹,我很厉害,而且我带着关行舟一起去,你让我去好不好?” “不好,不行,别想。” 杨悟延一脸冷酷拒绝,今日同意这丫头去京城,明日这丫头是不是要上天? 杨悟延越想越生气,拍得桌子哐当响,“西宁城装不下你了?” 春晓可不怕,梗着脖子,“我跟着赵家商队走不会有危险,爹,我开春前一定回来。” 杨悟延气的脑子发胀,站起身打转,“我说不行就不行。” 在西宁城,他都不敢保证护住闺女,这丫头还想去京城?京城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最不将人命当回事的地方。 田氏一声不吭,一点不想掺和进去,还有心情给父女两个剥瓜子。 春晓站起身扶爹爹坐下,“爹,你别生气,咱们坐下说。” 杨老二甩了几次没甩开闺女的手,“......” 这丫头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他升起急迫感,总觉得当爹的威严不保! 田氏见父女二人比大声,“你们说话小声点,别一会将老爷子引来。” 杨老二想说老爷子来更好,又一想老爷子管不住春晓,头越发的疼,“你为何一定要去京城?等你及笄不行吗?或是等爹爹的官职再升一升?” 春晓自从看到表姐的信件,她就有了心思,“爹,未来已经改变,我也不能确定这两年西宁城有没有战事,更不清楚匈奴大举进攻会不会提前,所以我想多做些准备。” 杨老二声音降低几分,“那也不用去京城,京城太危险。” 春晓何尝不知道京城危险,“爹,我跟着赵家主,自己也会多加小心。” 杨老二只觉得牙疼,“你怎么就这么倔?” “我是您闺女,自然像您。” 杨老二,“......” 父女二人谁也不退步,好一会,杨老二才再次开口,“你走了,你的小作坊怎么办?” 春晓摊开手,“徐嘉炎和春成哥就能管好,何况还有您震慑着,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杨老二只觉得心梗,将脑袋靠在媳妇的肩膀上,“我是说不通她了。” 田氏推开丈夫的脑袋,“太沉,我可撑不住你的脑袋。” 杨老二忙抬起头,没得到媳妇的安慰,狠狠抹了一把脸,“你只带关行舟一人?” 春晓,“人少更方便。” 杨老二站起身推门出去,春晓想跟过去被拦住,杨老二到三房门外喊了一声,杨老三披着厚厚的棉衣出来。 杨老三早就听到二哥的吼声,担心的不行,“你可别凶晓晓,你不在家都是晓晓在照顾家里。” 杨老二面无表情,“你小侄女要去京城。” 杨老三,“......吼的对。” 杨老二哼了一声,“你已经是秀才,要不要一起去京城,反正日后早晚进京赶考,就当提前走一趟熟悉熟悉路线。” 杨老三,“......” 他才发现二哥这么狗,他连中举都没把握,还进京赶考? 杨老二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狗,反而越说越来劲,“不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没办法读万卷书,倒是可以行万里路,说不准开阔眼界后,你能顺利中举,这个主意是不是很好?” 杨老三这回有些心动,矜持的道:“我是为了陪我侄女。” 杨老二知道成了,大手拍向小弟肩膀,结果没收住力气,杨老三被拍得坐在地上。 杨老三,“......” 这个哥哥不能要了! 春晓耳朵多好使,贴着门听的清清楚楚,咧着嘴对娘亲道:“我爹同意了。” 田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没良心,离开爹娘就这么开心?” “娘,我那是有正事,并不是出去玩。” 田氏将闺女搂在怀里,“我多希望能护着你慢慢长大,可娘没什么本事,能做的只有支持,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春晓心里发闷,可她不能停下脚步,朝廷派监军来西宁城,未来的西宁城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她不敢去赌,只能更多的未雨绸缪。 表姐的通透与聪慧,让她看到更多的可能,所以她必须亲自走一趟京城。 杨老二回来见媳妇抱着闺女,长长的叹口气,还是他不够强大! 次日一早,大年初一,去年在堂伯爷家吃的饭,今年轮到春晓这一支。 春晓家早早开大门,在大门口放着个大筐,筐里是各种干果,只要有人来拜年,杨老头都会抓一把干果分一分喜气。 结果大半个村子都来杨家拜年,今年杨家准备的干果没够用,春晓还撒出去不少奶糖。 等村子里的人拜完年,杨家另外两支陆续上门,这一回要给装铜钱的红包。 春晓这个杨家最大的财主,被几个侄子侄女围住,杨老头想说小孙女没成亲不用给红包,却被三个儿子拦住。 春晓听到拜年吉祥话,给小家伙们包了大红包,她准备不少红包,对着围观的族兄族姐妹道:“只要向我说吉祥话都有红包。” 春婉第一个冲出来,“我祝小妹明年发大财,万事顺利。” 春晓挑了个最大的红包递给二堂姐,庄子有小五小六两个孤儿看着,春成和春杰也都能回来过年。 春成穿着崭新的衣服,第二个接上,“祝小妹岁岁平安,幸福绵长。” 春晓听得高兴,“我也祝你,万事如意,笑口常开。” 春成喜滋滋地接过红包,他自从跟了小堂妹后,家里的地位直线上升,手里也攒了不少银钱,知道是谁带给他的,真心祝福小堂妹富贵绵长。 叔爷家的春杰几人笑着上前,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每个人都说了吉祥话。 杨老二站在老爷子身边看着,感慨道:“我闺女不得了,这才多久就收服小半的族兄?” 今日,只要给闺女拜年,就意味着承认闺女的领导地位。 杨老头感觉到堂哥和亲弟弟的目光,骄傲的仰起头,“晓晓最像我。” 杨老二,“......呵呵。” 杨老头咬着牙,“你不服气?” 杨老二的确不服气,“我闺女明明最像我。” “你是我生的,晓晓像我有什么不对?” 杨老二,“!!” 杨怀棋心里不舒服,忍不住刺了一句,“我看晓晓更像她外公。” 杨老头,“......” 大堂哥就是嫉妒他! 大年初一,杨家热热闹闹,大年初二,春晓要跟着父母回田家拜年。 春晓一进田家正堂,就见到正堂摆放着一对天青釉瓷瓶,“外公,谁给你送的这么大礼?” 第六十三章 不是鸽子 田外公目光看向女婿,杨悟延伸出手指着自己,很快反应过来,“您是说钱将军送来的礼物?” 田外公点头,“明年开春,我会去钱将军府教书,这对天青釉瓷瓶是送来的礼物之一。” 春晓手已经摸上瓷瓶,雨过天晴云破处的淡雅,她有些爱不释手。 田外公当没看见,这对瓷瓶也是他的心头好,“钱将军想让几个儿子走科举,为了请我花了大价钱。” 杨悟延并不觉得是好消息,只觉得十分糟心,“这说明钱将军对未来产生了怀疑。” 春晓小心的将瓷瓶放下,凑到爹爹身边,“可见监军的来到,打击了很多人的信心。” 忠于皇帝,忠于皇权,可守城的将士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钱将军的内心已经产生了恐惧! 田外公也有些忧心忡忡,“风雨欲来啊,等后面的皇子成年,党争只会更加激烈。” 以前田外公不会和女婿讲这些,现在不得不讲,田杨两家人都要指望女婿的庇护。 春晓好奇,“外公,钱将军还送来了什么?” 田外公哼了哼,“你这丫头怎么还不拜年?” 春晓跪下连磕三个头,“外孙女给您拜年,祝愿外公心想事成,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田外公听的高兴,每一个祝福都说到他心坎,“好,好,这是你的压岁钱。” 春晓打开一看一两银子,喜的眉开眼笑,“外公大气。” 田外公虚指着外孙女,“你可赚了不少银子,还在意这一两?” “这是外公的祝福,对我的意义不同。” 田氏失笑,“她的嘴能甜死人,也能气死人。” “这说明咱们晓晓能说会道,日后不会上当受骗。” 田外公可不爱听外孙女的一点坏话,看向坐回到椅子上的外孙女,“钱将军送来不少好东西,吃喝不算,除了这对瓷瓶,还有一幅画。” 杨老二不懂这些,他更关心,“一年多少束修?” 田外公摸了摸胡子,对自己的身价很满意,“一百两,每季度都会准备四套衣服,笔墨等日用也由将军府负担。” 田氏心里一算,“这比悟延的俸禄都高。” 杨老二佩服岳父的能耐,不过,他也回味过来,“爹,您答应钱将军,也是为了帮我。” 田老爷子眼底满意,“日后,钱将军也能放心培养你。” 春晓感慨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名师都得罪不起,春晓又给舅舅和表哥拜年,再次收到几个红包。 今日春晓收获颇丰,不过,也能看出田二舅的情绪并不高。 春晓等吃过团圆饭,才宣布自己年后进京,田老爷子反应很平静,他让二孙子将信给外孙女看,就想看看外孙女的反应,本意是激励外孙女,只不过好像激励得有些过头? 田浩峰,“我也。” 只说两个字就顿住,他宛如没了翅膀的鸟儿,根本飞不出西北! 田老爷子将孙子的低落尽收眼底,内心压抑的难受,询问春晓,“此去路途可安全?” “安全,赵家主亲自随商队进京,开春前回西宁城,我和赵家主有合作,您大可放心。” 田外公陷入沉思,外孙女武力足够,别看年纪不大心肠够硬够狠,小小年纪手上就有多条人命,这丫头有能力保护自己。 田外公站起身回自己的屋子,没一会拿出一幅画,“这是前朝刘启太傅的画,他的画一直被追捧,虽然比不上古画,却也值不少银钱。” 话锋一转道:“我本想等田家离开西北时再卖掉,现在看来交给你最合适。” 春晓没接画,“外公,我手里有银钱。” 田外公将画放到桌子上,“我知道你能赚银钱,可京城是富贵窝,你多带些银子没错。” 春晓手有些蠢蠢欲动,她想到在方家的表姐,“我怎么花这笔银子都行?” 田外公点头,“对,全凭你自己做主。” 春晓又看向两个舅舅,见他们都没有反对的神色,手伸向桌子上的画,“那我就拿了?” 田大舅失笑,“给你就拿着,你什么时候这么扭捏了?” 春晓一把将画抱在怀里,她要亲眼见到表姐,才确认是否给银子,“外公卖画不合适,我去问问赵家主?” 田外公笑着点头,“好。” 杨悟延,“......” 所以岳父更信赖闺女! 时间不早,春晓一家启程回杨家,路上的时候,杨悟延突然问,“闺女,你送出年礼,他们都回的什么?” 他本来不操心,见到钱将军给岳父的年礼,他好奇了。 春晓一言难尽,“刘伯伯和赵家主都回了丰厚的年礼,看见我身上的披风没,这就是刘伯伯送的,至于钱将军家,几样点心,一只狍子和几只鸡。” 相对于另外两家,钱将军就显得不亲厚。 杨悟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钱将军对我很好,很用心培养我。” 春晓并不在意,“我们送是心意,只要心意到就够了。” 杨悟延对媳妇笑道:“闺女的心性不得了,多少活了半辈子的人都不如她。” 春晓挥着鞭子,向爹爹分享自己的人生信条,“我与其内耗自己,更愿意去外耗别人,主打一个自己痛快就行。” 杨悟延听的高兴,“日后爹爹多向你学习。” 天知道他在兵营,再心大也有生气的时候,有时候气的脑袋嗡嗡直叫。 一家三口回到杨家,今年杨绣没回来拜年,明明在一个村子,现在彻底断了关系,大堂姐春夏也早早回了城。 杨老头皱着眉头,已经从三儿子嘴里知道小孙女要去京城,“你这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 春晓有爷奶无法拒绝的理由,“关大哥说大姑一家搬去京城,我正好去京城找找,爷,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杨老头想到大闺女心里就是一疼,反驳的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杨老三凑到二哥耳边,“你这闺女太会拿捏人心。” 将老爷子的软肋捏的死死的! 杨老二狠狠瞪了一眼闺女,这丫头将所有人都算到,哪怕他不同意也没用。 春晓对爹爹露出讨好的笑容,杨老二才放过闺女。 杨老头询问二儿子,“我听老三说,你不仅同意,还让老三一起去。” 杨老二,“爹,小弟不能一直窝在西北,这也是一次走出去的机会。” 杨老头,“......” 二儿子的确狗,一点都不提自己闺女这个主谋! 大年初五,杨悟延收拾包袱回到兵营,春晓也去了一趟城,找到赵家主处理画,还得了一封拜年红包。 西北这边,书画并没有京城值钱,所以价格并不高,只卖了两百二十两,这还是赵家主给了高价! 当然赵家主也有得赚,只要到南方一转手,至少能赚五十两。 赵家主初十出发,春晓回家就赶紧准备行囊,关行舟和春晓都有马,他们可以骑马,杨老三只能坐运货物的马车。 春晓要离开,给徐嘉炎留了十两银子,她不在家徐嘉炎管所有账目,如果银钱不够再找田氏要。 春晓给娘亲留了二十两银子,剩下的五十多两银钱全部带走。 初十一大早,春晓一行直接在城门口等商队,自从上次镖行出了事,赵家商队再也没用过镖行,全都是自家的护卫,令行禁止的纪律,看的春晓直眼热。 春晓带的东西并不多,主要是衣服和一些干粮,像是奶皂等一样没带,糖倒是带了好几斤。 杨老三坐赵家主的马车,春晓则跟着队伍一起骑马。 杨老三看得心疼,“这丫头怎么这么犟?” 马车内十分温暖,赵家主嘴里嚼着奶糖,手里捧着暖炉,掀开马车帘子一角,还能看到杨春晓的身影。 赵家主有些动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这个侄女可不得了。” 小小年纪能吃得下苦,对自己狠心的人未来都不差。 赵家主陷入回忆,当年他不也对自己狠心,才能有今日?否则,他早已成为一捧黄土。 杨老三声音发闷,“都是我们这些长辈没本事,这才让一个小姑娘操心。” 赵家主轻笑一声,“就算你们有本事,这丫头依旧会展翅飞翔,她不是家养的鸽子,她是一只向往天空的雄鹰。” 他越和小姑娘接触,感受越清晰,杨姑娘心高的很,朝廷派监军来西宁城,他也愿意多投资杨家姑娘,谁知道会不会是未来的善缘? 西宁城外的大路没有积雪,离西宁城越远,路况越不好走。 往年赵家主都会等开春再出门,今年多了好几样不错的生意,他必须要先进京城一趟,这才有了年后的出行。 晚上走不到驿站,只能找背风的地方安营,春晓独自盖了个雪屋,还将特别制作的睡袋拿出来,她为了防冻做了充足的准备。 队伍里不止春晓一个女子,还有几个婆子在,哪怕没有女子,春晓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她一身男装打扮,还和护卫一起骑马而行,一点没有姑娘样子。 吃过晚饭,不用春晓守夜,她窝在雪屋里休息,睡袋很厚,身下是货物箱子,并不会接触地面,加上一个火盆,春晓并不觉得冷。 后半夜听到狼嚎,春晓并没有起身,这只是跟随传递信号的狼嚎,狼群想要袭击也不是今晚。 第六十四章 一箭双雕 早上起来,春晓用雪水洗脸刷牙,利索地收拾好自己,只见三叔抱着膀子来回奔跑取暖。 春晓感慨,“小叔,你的身体太差了。” 杨老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身体太好?” 瞧瞧小侄女红扑扑的脸蛋,哪里有睡在野外的样子! 春晓嘿嘿一笑,气得杨老三懒得理小侄女,这丫头一定是故意向他炫耀有一副好身体! 春晓将口鼻围住,帮护卫搬货物箱子到马车上,忙碌完出了一身汗,又去看自己的冬枣。 春晓喂冬枣一颗糖,“我不在家,也不知道两只小猞猁会不会闯祸,等我回来,它们会不会不认识我?或是跑回了大山?” 两只猞猁生命顽强的活下来,被她放到三房空置的屋子里养着,对春晓很亲近,两只幼崽还不大,希望她回来两只幼崽还记得她! 商队再次启程,春晓骑着马时不时看向周边的山坡,关行舟一直守着春晓,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们人多,狼群跟上来也不敢行动。” “多好的狼皮,我想给我娘做狼皮褥子。” 关行舟,“......” 忘了这丫头的凶残,人都敢杀,更何况是狼! 关行舟握紧缰绳不吭声,他现在都闹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听从春晓命令的? 他竟然一口答应跟着去京城,完全没考虑冬日出行的困难! 春晓才不会解释,她对关行舟的习惯性驯服,一个冬日,春晓可没少花银子雇佣关行舟跑腿,相对于她的任务安全又简单,还是知根知底的人。 关行舟的顾虑只会越来越少,年前同意随春晓去京城,关行舟完全没意识到,他再也没有提过找新镖行走镖。 赵家主马车内,杨老三困得倒头就睡,还响起了鼾声。 赵家主,“??” 这人的心也是够大的。 今日商队黑天时到达驿站,终于能好好休息一晚。 春晓闻着羊肉汤的味道,口水直流,“小叔,你喝不喝羊汤?” 杨老三睡了一整日,现在精神头正好,“喝,再给我来两张饼。” 关行舟也没客气,“给我来三张。” 春晓三人先进的驿站,羊汤还有不少,她还给赵家主要了一份羊汤,知道赵家主不会亏待自己,可知道是一回事,行动就是另一回事,这是人情世故。 关行舟跟杨老三嘀咕,“这丫头是不是没喝孟婆汤?她怎么懂的这么多?” 杨老三对田外公十分崇拜,“那是田家的根子好。” 关行舟无语,“怎么跟你说什么都能转到田老先生身上?” “因为田老爷子是我一生的目标。” 春晓端着托盘回来,“小叔,我劝你换个目标,免得被打击的迷失人生方向。” 杨老三,“......” 太扎心,就不能让他吹吹牛? 关行舟没忍住哈哈笑出声,让杨老三装,他刚才就想翻白眼了。 春晓这桌正吃着,赵家主谢过春晓的羊汤,送来一盘子手撕羊肉,春晓全都吃进肚子。 关行舟看的瞳孔放大,有些晕乎乎的问,“不撑吗?” “这也就八分饱,正正好好。” 关行舟扯了扯嘴角,“幸好你能自己赚银子,否则一般人家养不起你。” 杨老三沉思后道,“以前晓晓没这么能吃,这个冬天才开始,难道以前晓晓没吃饱过?” 春晓心虚,她以前能吃饱,“富练武,我现在练武吃的自然多,时间不早了,抓紧时间休息。” 说着,春晓起身上去休息,驿站的屋子不够,她要和几个婆子住一间。 小边村,张老爷子与张山相对而坐,中间的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父子两人谁也没开口,屋子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父子二人脸色十分阴沉。 直到蜡烛燃到一半,张老爷子才开口,“你真这么做,一旦泄露消息,张家就完了!” 张山握紧拳头,“爹,这是唯一的机会。” 张老头嫉妒亲家越过越好,他却一点好处捞不到,眼睛里闪过阴狠,“做的干净些。” 张山低声笑着,“爹,谁也不会知道是我干的。” 张老头想到杨家丫头的作坊,心里一片火热,只要没了杨悟延父女,哦对,还要算上杨老三,老天都在帮张家,日后杨家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两日后,商队离开靠山镇管辖地界,再往前马匪横行,可能一处山坳就藏着一支马匪。 这也是西北的混乱区,附近能迁走的百姓早已离开。 关行舟手里的长刀就没松开过,守在春晓身侧,“去年西宁城清理过一次马匪,这些马匪一冬日没敢行动,现在马匪眼睛都冒绿光,赵家的商队想顺利过去不容易。” 春晓内心深处跃跃欲试,慵懒得血液都有些沸腾,目光扫视着可能藏身的山坡,“你没发现,这次商队的装扮过于显眼?” 关行舟这才惊觉,“引蛇出洞?” 春晓抱着弓,“去年西宁城清扫马匪,许多马匪早已望风躲起来,西宁城的付出与收入并不成正比,这次赵家主出行多好的一箭双雕之计。” 春晓没说,朝廷连续减少军饷,西宁城守军只能将主意打到马匪身上! 关行舟沉默片刻,“这都是你猜测出来的?” 春晓动了动耳朵,她才不会说趴在地上能听到马蹄声,过了靠山镇后就有军队偷偷跟随。 关行舟有些被打击到,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厉害?不对,明明厉害的只有杨春晓一人。 突然,春晓搭弓射箭一气呵成,然有人比春晓更快,春晓的箭还没射中老鹰,老鹰已经被射下来。 春晓目光炯炯的盯着队伍前方射箭之人,这人在队伍十分低调,竟然是个神箭手。 关行舟心扑通扑通直跳,只见捡回来的老鹰并不是送信鹰,“天上的飞禽都不放过吗?” 春晓接过她的箭,谢过来人后道:“谁知道西宁城有没有内应,这叫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任何传递消息的可能。” 当然也有漏网之鱼,西宁城也没指望一次清理干净。 整整一日,春晓都盯着天上,她有心比一比,还真让她射中一只送信的鹰。 这可真是大手笔,要知道熬鹰十分困难,更不用说能够送信的送信鹰,每一只都十分珍贵。 自从打到送信鹰后,次日,春晓发现商队再次提速。 又走了一日,赵家主示意春晓坐马车,“你跟在我身边,免得一会没人能照顾你的安全。” 春晓眼睛铮亮,她没拒绝好意,而是提议,“我不上马车,就在车外守着。” 杨老三抓紧小侄女的袖子,“不行。” 赵家主回忆起小姑娘的惊艳一箭,“可。” 春晓扯开小叔的手,一脸兴奋,“小叔,侄女保护你。” 杨老三,“......” 这会显得他很废物,好吧,他的确帮不上任何忙! 第六十五章 圈养与韭菜 春晓带着关行舟走在赵家主马车外,整个商队已经严阵以待,嘹亮的哨声在山间响起,很快整个商队被马匪团团围住。 马车的帘子拉开,赵家主脸色并不好看,“至少两支马匪。” 春晓眼神好粗略扫过围堵的马匪,至少有将近两百人,这还不算山林间隐藏的人手,就是不知道是有预谋的合作发财,还是背后有势力参与进来。 关行舟紧张的直咽口水,“我走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马匪。” 赵家主下马车,高声喊着,“这刚过年不宜见血,我愿意将货物留下,几位当家的,可愿放我等离开?” 为首的几个马匪听后,哈哈大笑出声,“赵家主,兄弟们过年都没钱买春联,今日用你们的血补上,让我们兄弟新的一年开门见红。” 赵家主拢了拢厚实的披风,这些马匪想要他的命,看来他在算计马匪的时候,也有人在算计他的命。 春晓默默听着,这些马匪知道赵家主,明显是图命,赵家主死了,爹爹所属的势力将会断掉暗地里的银钱来源,日子会越发的艰难。 这是孙将军被清理的后续?先是送监军来西宁城,现在又想彻底断掉西宁城驻军的银钱来路。 春晓抬头看天,本以为天不高,现在才发现自己如此渺小,上位者的几句话,就能决定整个商队的生死。 关行舟脸色难看,“这次在劫难逃。” 赵家主指尖扣着掌心,“我清楚此次出行危险,所以配合驻军一起清理马匪,可我错估了危险程度,让你这丫头跟着一起遇险。” 春晓并不害怕,只觉得跟着出行太对了,原来不是一箭双雕,赵家主算到有危险,也想借机清理危机,“赵家主,咱们身后跟着的西宁驻军什么时候能到?” 赵家主目光看向远方,他的手里都是汗,“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春晓偷偷的问,“可有准备蒙汗药?” 上次多么成功的案例,结果赵家主摇头,春晓十分无语! 赵家主无奈,“没有烈酒,蒙汗药发挥的并不好。” 春晓摸了摸鼻子,烈酒的方子爹爹还没交上去,自从知道有监军来西宁城后,爹爹再也没提过烈酒方子。 春晓和赵家主聊了几句话,其实只有几个呼吸时间,护卫已经围拢在一起,马匪头子大手一挥,马匪嗷嗷直叫冲杀过来。 春晓手上搭弓射箭,她的弓没更换,还能用,为了出行做多了不少支箭,她锻炼一个冬日的箭术,一箭就能带走一个人。 春晓射中六个马匪后,她动了动耳朵,弓箭调转方向,顺着听到的声音射向不远处的树林,正准备放冷箭的马匪瞬间毙命。 关行舟一直警戒在马车边,他看的十分清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厉害。” 春晓五感敏锐,她专盯着树林射箭,只要有人露头就秒。 杨老三目瞪口呆,“我家晓晓这么厉害?” 赵家主眸子深沉,短短一个冬日,这丫头的进步惊人,可惜是个女娃娃,要是个男孩,这身手武艺加箭术,进入军营大有可为! 围在外侧的马匪久攻不下,几个马匪头子脸上尽是凶狠,其中一个刀疤男呸了一声,“妈的,全他妈是精兵伪装的护卫。” 几个马匪头领聚在一起,有人只为发财,属于什么都不知道想分一杯羹。 有的人是主谋,神情凶狠异常,大有马匪死绝也要留下赵家主的决绝。 什么都不清楚的马匪慌了神,今日不能灭口,他们都别想活命。 “给老子冲,全部杀光。” 几个马匪头子高喊一声,全部亲自下场向着商队杀去。 随时间推移,双方都有伤亡,而且伤亡在逐渐扩大,春晓手里的箭也没剩下几支,她不敢全部用掉,要留下几支保命用。 赵家主指尖扣着窗边,手冻的发青也没什么反应,等春晓只剩下最后一支箭时,跟随的兵马终于赶来。 一声“杀”的高喊声,春晓手脚有些脱力,她刚才全靠肾上腺支撑,背靠着马车才没跌坐在地上,目光却没离开拼杀的两方人。 关行舟神情一松,让开了位置,正好将赵家主暴露出来。 春晓神色一变,最后一支箭射出,这一箭超常发挥,春晓将射向赵家主的箭打落在半途。 赵家主反应迅速,人已经躲到马车内,春晓则快速蹲下找地方躲避,这个时候她可不会傻傻的冒头。 春晓顺手拉关行舟躲起来,关行舟一屁股坐在雪中,“我刚才一直被箭锁定?” 原来他一直在鬼门关反复横跳? 春晓躲在马车轮后面,她也后怕的要死,随后反应过来,她的身手能躲开,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回落,拍了拍关大哥的肩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关行舟嘴角僵硬,“这种福气,我并不想要。” 马匪开始四处逃窜,可惜已经错失良机,除了躲在山林放冷箭的零星几人,几支马匪基本被团灭。 春晓等一切结束,她才从马车下爬出来,地面到处是鲜红的血迹,纯白与鲜红形成强烈的反差。 杨老三腿软的下马车,整个人抖的厉害,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感官,“晓晓,快扶我一把。” 春晓见小叔一个劲的反胃,她可太有经验,忙扶着小叔离开血腥地,“吐吧。” 杨老三再也忍不住蹲下呕吐,一直吐到没东西可吐,杨老三抖着腿站起身远离脏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春晓将小叔交给关行舟,她要去回收自己的箭,捡了一圈不少箭已经折断,能继续用的并不多。 杨老三好不容易缓过劲,就见小侄女抱着带血的箭回来,忙捂住鼻子,“全是血,还怎么用?” “擦一擦就能用,后面的路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这些箭是保命的宝贝。” 春晓说着蹲下用雪洗箭,杨老三直勾勾的盯着小侄女后脑勺,“我现在终于相信,有的人天生不平凡。” 关行舟,“......” 所以他那么听杨春晓的话,一定是被这丫头的能力折服! 赵家主慢悠悠的走过来,“恭喜杨姑娘发了一笔财。” 春晓脸皮足够厚,还一脸笑的道:“我的箭上有标记,顺手捡回些战利品,免得兄弟们辛苦摸尸。” 杨老三,“!!” 他就说哪里不对,原来是晓晓的衣服鼓鼓囊囊。 赵家主不是来要回战利品,小姑娘靠自己本事赚的,他可没脸讨要,“我只是告诉你,匕首锋利别往怀里揣,免得伤到自己。” 春晓笑着点头,“我惜命的很,已经用布缠紧。” 赵家主要不是怕小姑娘没轻重伤到自己,也不会过来叮嘱,春晓等赵家主离开,在杨老三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春晓从怀里掏出三把匕首,一直匕首有鞘,两把匕首全都用布缠紧,最后才掏出一个小布包。 杨老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你怎能去摸尸?” “小叔,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里是西北,我死了也有人摸我的尸体,在生存面前有道德底线只会苦了自己。” 杨老三还是有些接受不能,又没有资格评价小侄女的行为,因为侄女说的对,这里是凶悍的西北,今日之事,让他对朝廷产生前所未有的怀疑,君亲师的三观正在慢慢碎裂。 春晓已经打开小布包,嘴里嫌弃,“这些马匪出门都不带银钱吗?我仔细搜刮才找到这点东西。” 小包袱里有匕首上抠下的小宝石,还有几个不错的头冠,别的真的啥也没有。 关行舟拿起一个漆黑的银制头冠,“知道去拼命?谁会傻的带上银钱?你能搜刮这些已经不错了。” 春晓将小包袱重新包好,“我更想拿射杀赵家主的弓,可惜已经被人先一步收缴,哎。” 关行舟看着远处已经整装待发的士兵,“他们要去山匪的老巢。” 现在老巢空虚,关行舟难免心动,春晓将留下的银制头冠丢给关行舟,“你想找死大可跟上去。” 关行舟干笑一声,利落的接下头冠,“真给我?” “给你压压惊,日后跟着我不会缺了好处。” 春晓可不是喜欢画大饼的人,想要收服人就要银钱和心理双管齐下。 又过了一个时辰,商队才再次启程,伤亡的护卫也有人补上,马匪的尸体无人管,留下的士兵只收拢自己人的尸身。 还好打斗的时候避开马车,除了两辆马车破损,其他的都能继续上路。 赵家主马车上,杨老三沉默许久没忍住开口,“外面一直这么危险吗?” 赵家主眼皮子都没睁开,“一般情况只要留下足够的银钱,并不会有危险。” 杨老三扯了扯嘴角,所以今日不是一般情况,归根到底还是权势间的争斗,“大夏国泰民安,西北的马匪不能全部清理掉吗?” 赵家主睁开眼睛,低笑一声,“你还真天真。” 西宁城没有能力清理掉马匪吗?匈奴都能抵御,自然有这个实力,但是阻挠的人太多,何况马匪何尝不是被圈养的狼,西宁军饷紧缺时,就会向这些狼下手。 马匪宛如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大夏真国泰民安,逼急的百姓又怎会走投无路成为马匪? 杨老三只觉得呼吸都无比沉重,景泰,景泰,真是讽刺的年号。 商队找到一处避风的山坳休整,今晚的营地格外沉闷,虽然胜利,却也付出许多人命。 春晓夜晚突然睁开眼睛,大步走出雪屋,关行舟已经握紧长刀,“疯了吗?竟然还来?” 第六十六章 趋势 春晓等人已经找到掩体,虽然看不清楚人,但是春晓的耳朵好使,“人数并不多。” 同时春晓看向警戒的护卫,他们正蹲在树上,只等着马匪靠近。 关行舟只觉得心神俱疲,“我走镖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的马匪,晚上和白日的马匪是一伙的吗?” 春晓摇头,“不是。” 怎么可能是一伙人,只要脑子还在,集中人马灭掉商队才是上策,明显这一支还不知道白日的情况。 春晓听到射箭声,她也根据听到的声音搭弓射箭,嘴里还念叨着,“我一定要向赵家主要新箭,我这个小地主没有粮了。” 夜袭的马匪一点好处没占到,错估了商队的实力,早已闻风丧胆的四处逃窜。 这一次没让马匪摸到眼前,商队大获全胜,还抓了好几个受伤的马匪。 赵家主坐在柴火堆前,听着远处审问的声音,春晓凑过来,“赵家主,我的箭篓空空如也,你要不要多给我配一些箭?” 赵家主白皙的脸被火光照的泛红,语气里满是调侃,“你是个不吃亏的性子,难为你等到晚上才开口。” 春晓没提什么救命之恩,赵家主对她多有关照,他们是互利的关系,“那我就不客气了,给我三十支。” 赵家主,“.....最多二十支。” 真不是他抠,他带的箭也有数。 春晓要到东西,她看向已经没人样的马匪,商队经历两次袭击,拷打的护卫明显在发泄情绪。 突然一个马匪没了声息,另外几个哀嚎声也在减弱,终于有人扛不住,“我说,我说。” 一个魁梧的护卫像是拖死狗一般,将开口的马匪丢在柴火前,恶狠狠的道:“你要是不老实,我就将你整个人烧了取暖。” 马匪声音都变了调,“不敢,饶命,我都说。” 这人明显是个小头头,赵家主神情淡漠,“将你知道的全交代清楚。” 马匪因为疼痛声音发抖,“当家的接到西宁城消息,今日一早,当家的就在这片山坳藏匿,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饶命,饶命啊。” 赵家主询问,“你们有信鹰?” 马匪想摇头可脑袋疼,只能再次颤抖的开口,“没有,当家的给西宁城不少人上贡,消息从西宁城送出,我们以接力的办法传递消息,所以比商队走的快。” 商队需要休息,他们送消息的人却不需要,而且他们的老窝不在山里,消息传递的更快。 赵家主忽然一笑,“你们的老窝在附近,让我猜猜是不是前方的村子?” 马匪打了个哆嗦,想到家里的亲人,连滚带爬的想要上前,却被魁梧的护卫一脚踩在后背上。 赵家主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将他们处理干净。” 春晓看着火堆,火光好像在眼里燃烧,“反夜袭清理马匪?” 赵家主看向憋着火的护卫,“嗯。” 春晓清了清嗓子,“我也。” 杨老三一把捂住小侄女的嘴,“你什么你,赶紧给我去休息。” 他不同情马匪的惨状,天知道这么多年他们沾染了多少人命,短短一日,他的心肠也硬了几分,只想侄女别再刺激他的心脏,他还想多活几年。 春晓扒拉开小叔的手,“我从未给商队拖过后腿,今日我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这是发财的机会,她不想错过,等白日后面的兵士跟上来,什么都别想捞到。 她缺银钱,如果京城的表姐不错,她要多给表姐留些银子,还要花银子找大姑,怎么算手里的银钱都有些紧巴。 魁梧的护卫回来,笑着道:“想去就一起去。” 杨老三磨牙,“走的时候说听我的话,我算是看出来,你一直在糊弄我。” 春晓心虚,“小叔,这不是事有轻重吗?” 魁梧护卫,“我叫孟州,有我在不会让这丫头有危险。” 前几日,他还因商队跟着个小姑娘心生不满,可这丫头硬是让整个队伍心服口服,不怕苦不怕冻,一直跟着他们骑行,今日的表现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这丫头的箭,好几次帮着兄弟们躲开危险。 他们刀尖上舔血,不在乎性别只认可实力,现在他们愿意带着丫头一起发财。 杨老三等小侄女和关行舟离开,他有些恍惚,“晓晓真生错了性别。” 这才多久,已经和一群亡命徒打成一片,这要是个男孩,杨家能出个少年将军。 赵家主也觉得遗憾,“这丫头该放下身段的时候从不端着,不拘小节,又有足够的亲和力,是做将军的好苗子。” 杨老三反驳,“我家晓晓要是男儿,她只能走科举,像她外公一般光宗耀祖。” 赵家主语气有些忧心忡忡,“几年前,草原各部落还各自为政,政权分割,这两年匈奴逐渐壮大,现在有大一统的趋势。” 杨老三听的头皮发麻,然大夏一直在歌舞升平。 两人都没再继续交谈,心事重重的盯着火堆。 春晓这边,已经骑马摸到村子外,这些逃跑回来的马匪也是心大,以为赵家商队不会追击而来,竟然没有躲藏起来。 孟州带人偷偷摸进村子,利索解决放哨的人员,擒贼先擒王,几个当家的都在一起,正在骂骂咧咧说今日的失败。 春晓动了动耳朵,有人说,“我就说养几个官职高的内应,现在可好官职太低消息都不准确,他娘的,这几年的供养养出一堆废物。” “好了,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这次伤亡巨大,我们要重新招募人手。” 孟州已经一脚踢门进去,春晓有些傻眼,这么猛的吗?孟州的确猛,一刀一个像砍白菜似的,春晓能做的只有补刀。 孟州砍完人,见小姑娘蹲下摸尸,哈哈笑出声,“不怕?” “不怕。” 第一世逃到草原,为了活命没少摸尸,记忆不堪回首,却也练就了她的胆量。 一刻钟后,清理村子的人全部回来,已经将妇女和孩子锁在一起。 孟州大步离开,“抓紧时间收拢银钱。” 春晓带着关行舟没去动库房和几个当家的住处,她只选了两户不错的院子寻找银钱。 她和关行舟一个人一个院子,春晓上房揭瓦,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就连灶坑与柴火堆下都没放过,还真在柴火堆下挖出一个坛子。 也没看里面有什么,全部装到布袋里,去隔壁找关行舟,关行舟嘴角咧到耳根,一看就收获颇丰。 春晓很有分寸没找下一户,她背着背篓回到马匪当家的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箱子,孟州手里捏着账本,还有一匣子的字条,春晓本来没在意,孟州拿出字条查看时,春晓扫过去一眼,抬脚走上前。 春晓问,“我可以看看吗?” 第六十七章 要命又求财 孟州来了兴趣,“你认识上面的字迹?” 春晓接过字条,这些马匪留下字条没毁掉,为的就是留下拿捏内应的把柄,春晓翻来覆去看,字条上的字迹太熟悉。 只要上过杨家族学就会临摹杨家的字帖,杨家的字帖哪里来的,嫡支还在的时候,嫡支写的两本字帖,不仅能认字还能练字,一直在族学放着。 春晓的字帖来自田家,正因为有区分,她才对杨家的字迹印象深刻。 孟州见小姑娘一脸的冷然,“看来,你知道是谁送的消息?” 春晓咬着后槽牙,“刚才几个人说低级官员为内应,杨家只有我爹一个七品武将,我是爹娘的宝贝,我爹不可能要亲闺女和亲弟弟的命,那么只能有一个人。” 这人就是张山,第一世灭杨家的人,可能也是这些马匪假扮?可惜当时她还没有现在辨声的本事,当时太混乱来人又蒙着脸,时间太久远,她的记忆也有些模糊。 不过,原来张山早已暗地里与马匪有联系,张山巡视县城,的确有机会接触马匪。 孟州询问,“是谁?” 春晓咧着嘴,明明在笑可眼里黑的格外渗人,“我家姻亲张山,这人年前被撸了官职,我爹不愿意帮忙,我还打了他的脸,两家就断了关系,现在靠着卖闺女成了司狱。” 孟州拿回字条,心里犯嘀咕,这丫头生气有些渗人,“你将知道的都写出来。” 春晓找出笔墨,两家的关系和龌龊写的清清楚楚,这次张山必死无疑,她心里憋着火气,第一世报仇只灭了张家,竟然还有遗漏,忍不住扫向地上的尸体,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一支马匪袭击的杨家,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孟州拿起春晓写的纸张,“字写的不错。” 这笔锋真锋利,小姑娘的杀心很重。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天要大亮,孟州留了五人守着村子,又派两人给兵马送消息,才带着各有收获的众人回商队。 归程并不快,春晓摸着冬枣,身边的人都喜气洋洋,难怪这些人愿意装成护卫,灰色收入真不少。 回到商队,东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橙色的光晕照亮天空,休息地已经准备早饭。 现在人多眼杂,春晓不好拿出来检查战利品,见小叔正帮她收拾睡袋,忙跑过去帮忙。 今日的杨老三格外沉默,一声不吭的模样,吓了春晓一跳,“小叔,我不仅平安回来,还发了一笔大财。” 杨老三神情疲惫,好像老了好几岁,挥了挥手,“你忙了一晚上,赶紧去吃饭。” 春晓拦住心如止水的小叔,“那个,我日后都听你的话。” “呵呵” 杨老三冷笑一声,这丫头在他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又哼了两声才大步离开。 春晓摸了摸鼻子,她还想和小叔说张山的事,算了,等小叔消消气再说也不迟。 吃过早饭,关行舟拎着个布袋交给春晓,春晓接过有些坠手,打开一看有六样精巧的首饰,“给我的?” 关行舟眼底全是发大财的兴奋,“姑娘带我发财,我找到好东西也不能独吞。” 一次吃饱,还是顿顿吃饱,他还是懂的。 春晓掂了掂布袋的分量,“那我可真收了?” 关行舟拱手,“还望姑娘别嫌弃。” 春晓拎着布袋放到自己的背篓里,她的背篓也很沉,砸吧下嘴,果然发家致富中抢劫最快。 吃过早饭,商队再次启程,几大马匪被围剿的消息再也瞒不住,商队装扮的再显眼也没马匪拦路。 只是路程并不好走,有的路况需要停车清雪,大大影响行进的速度。 这日天空飘着雪花,春晓正帮护卫一起铲雪,别看春晓人不高,但是力气足够大,一点都不比这群汉子干的慢。 杨老三搂紧披风,他是队伍里唯二的弱鸡,另一个就是赵家主,就连商队的婆子都比他们壮实。 杨老三观察小侄女神采奕奕的模样,“这丫头不累吗?” 赵家主本就白皙的脸,冻的有些发青,“杨兄,马车内的热气全被你放跑了。” 杨老三尴尬的放下布帘,将棉布帘压实,确认没有缝隙才收回手,“抱歉,我只是担心晓晓。” 赵家主抱紧怀里的暖炉,“你与其担心她,不如照顾好自己,免得到时候劳累这丫头照顾你。” 杨老三脸颊升腾起热气,前日受凉有些发热,小侄女带着关行舟守了他大半夜。 杨老三忙转移话题,“还要走多久才能出西北?” 他真受够坐马车的日子,身子骨快要被颠簸的散架,所见之处到处是积雪,这日子太难熬。 赵家主,“过了这片区域,城镇会多起来,不过,西北可不小,陕西也是西北,我们想要走出西北至少十日。” 杨老三一脸痛苦,同时越发佩服赵家主,每年都要随商队到处奔波,不是谁都能吃下这份苦。 半个时辰后,道路才打通,春晓干活出了一身汗,冷风一吹冷的直打哆嗦,忙将解下的披风披上,隔绝冷风才好受一些。 关行舟累的倒地不起,“我再也不冬日远行,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的手脚本就有冻伤,现在冻疮越发严重,手脚又疼又痒。 春晓,“想想你得的银钱,考虑清楚再开口。” 关行舟面部扭曲,“......我特别愿意跟着姑娘一起出行。” 周围休息的人没忍住哈哈笑出声,关行舟的脸涨红成猪肝色,好一会自己也没忍住笑出声。 众人休息一会,商队再次启程,春晓牵着冬枣步行,她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了,再看身边步伐稳健的护卫,春晓使劲揉一把脸,她要坚持,这点苦不算什么。 完全不知道护卫们也在硬抗,因为孟州说连一个姑娘都比不过,下次别想跟商队出行! 只有孟州达到训练手下的目的,深藏功与名。 晚上,商队达到固原镇,赵家主知道人困马乏,决定休整两日再出发。 冬日的客栈是生意的淡季,相邻的两家客栈被商队包下。 现在的春晓不差钱,房间有空余,她单独要了一间不错的上房,终于能洗澡洗衣服。 春晓自己都嫌弃身上的衣服脏,尤其是鞋子又臭又脏,自己闻着都想干呕。 等洗好澡,又将衣服清洗干净,春晓穿着唯一一套干净的衣服出院子,客栈是由套院组成,春晓这个院子专门招待女客用,私密性很好。 春晓带着银子出门,她要去采买冻伤膏药等成药,还要再去买几双好的皮靴。 固原镇是边境重镇,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春晓站定观察片刻,与西宁城的守军作比较,还是西宁城的将士更凶悍。 街道两侧的店铺不少,客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春晓给自己买了两双厚实的皮靴,也没忘了三叔和关行舟。 零零散散加上一些方便携带的吃食,一共花了小五两的银子。 还没到客栈,春晓就见小叔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忙拎着两个大包袱快步上前,“三叔,关大哥,你们睡醒了?” 杨老三忙伸手接包袱,“你都买了什么?怎么这么沉?” 春晓边走边说买什么,等回到她的房间,春晓开始分东西,“三叔,今晚咱们吃羊肉面。” 她闻了一路的羊汤味,肚子里已经饿的不行。 杨老三笑着,“行。” 关行舟拎着新鞋不好意思,“姑娘,我一会给你银钱。” 春晓挥了挥手,“这双鞋犒劳你的。” 关行舟自从喊她姑娘开始,就表明日后跟着她,她对自己人一向很大方。 杨老三不好在小侄女屋子里多待,拿着自己的东西带关行舟离开,一会去客栈门口集合。 春晓将买的东西规整好,将门重新锁上,她屋子里贵重的东西可不少,如果不是整个客栈被包下,护卫四处巡视,她还真不敢离开房间。 西宁城,小边村,杨老头神色漠然,杨怀棋和杨怀林气的吹胡子瞪眼。 正堂内站满杨家子弟,他们恨不得撕了跪在地上的张老头。 杨怀棋压抑着愤怒,看向堂弟,“张家想断杨家的根,张山更是咎由自取,你要是心软别怪我揍你。” 杨老头木着脸,“大堂哥,你哪里看出我会心软?” 杨怀棋,“哼,你有多疼你二女儿,我们都看在眼里,我告诉你,我要将杨绣逐出族谱。” 杨怀林叹气,“大堂哥,这事日后再说,现在要说的是张山。” 杨老头扶着桌子站起身,他慢慢走到张老头面前,一个大耳瓜子扇过去,张老头被打倒在地,嘴角流出血迹,可见杨老头用了多大气力。 杨老头连续扇巴掌,“你还有脸来求我?谁给你的勇气?你们断我杨家根的时候,你怎么不顾忌两家的姻亲关系?” 杨老头气得想吃张老头的肉,觉得扇巴掌不解恨,拿着烟杆死劲抽张老头。 张老头被打的有些发懵,脑子嗡嗡直响,好一会才回神求饶,“都是我的主意,你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可张山不能死,呜呜,求求你救救张山,他也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爹啊!” 杨老头哈哈大笑出声,“呸,他的一声爹要命又求财。” “咚”的一声巨响,紧闭的正堂大门被踹倒。 第六十八章 五妞 杨悟延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口,目光像是要噬人的野兽,握紧长刀的手青筋直鼓,一脚踩在木门上,一步步往正堂内走。 杨老头的愤怒瞬间被冲散,一个箭步抱住二儿子腰,“你可别冲动,无缘无故杀人犯法,你可不能杀人。” 现在张山被带走,张老头不能死在杨家院子。 杨怀棋和杨怀林也围过来,杨怀棋想要夺过长刀,“春晓没事,你可别冲动,你要是出事日后谁给晓晓撑腰?” 杨悟延双目圆睁,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听到闺女名字,才压抑住怒气。 田氏因惊惧倒下,正在屋子里休息,杨老太冲进屋子,“现在只有你能劝住悟延,可不能让他昏头杀人啊!” 田氏瞬间坐起身,掀开被子穿鞋下地,哪里还有虚弱的样子,杨老太忙给披上厚实的衣服,“你可别再冻到。” 田氏急忙出门,见相公被拦住急冲冲跑上前,死死抱着相公的胳膊,“咱闺女没事,你要是出事,我们娘俩怎么活?” 杨悟延松开手里的长刀,深吸一口气,将媳妇抱起离开正堂。 田氏也不管好不好意思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张家人的确该死,我也想剁了他们,他们死哪里都行就不能死在杨家。” 杨悟延将媳妇塞回被窝,整个人像熊一样趴在炕边,“整个张家都该死。” 田氏摸着相公的头,尽量安抚,“恶有恶报,张家已经遭了报应,咱们不急,死亡才是解脱,咱们不能让张家解脱,他们只有活着才能生不如死。” 杨悟延闷声回应,“嗯。” 春晓这边完全不知道张山已经被抓,整个张家也被抄了干净,就连住的院子也被收走,整个张家无家可归。 晚饭后,春晓正坐在炕上数银钱打发时间。 春晓比关行舟收获丰,她最后找到的坛子里,装的全是金子,更准确是一些金首饰,她找赵家主换成了银票和银子。 炕上除了银子,还有不少首饰,贵重的没有,都是一些精巧的首饰,最值钱的是一对玉簪。 从首饰上就能看出,这支马匪曾经抢劫过首饰商。 春晓有二百二十两的画钱,自己带了五十多两,又换了一百两,加上首饰,的确肥了一波。 春晓没将首饰出手掉,等见到表姐后再说,表姐不错就交给表姐,这些首饰自己戴或是收买人心都不错。 杨老二两口子还在忧心闺女吃苦,完全不知道春晓抱着银子做着美梦。 第二日,春晓有些懒懒洋洋的不愿意起身,久违的火炕,她一点都不想出被窝,拉高被子再次将自己封印。 直到房门被敲响,杨老三语气焦急,“晓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左等右等没见到侄女出来吃饭,以为这丫头病了。 春晓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小叔,我就是不想起来。” 杨老三愣怔下,忽然一笑,他都忘了这丫头刚十三岁,“你继续睡,饿了就赶紧起来,别饿到自己。” 春晓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继续倒头睡下,直到中午才起来吃饭。 吃过饭一问,春晓才知道三叔和关行舟逛街去了,春晓打算出去找找,买了一根糖葫芦边走边吃。 今日固原镇街上人有些多,顺着人流走,才知道今日有小型庙会,春晓来了精神,冬日里的小摊贩也不少,为了挣一口吃的,杂耍忍着寒冷表演。 春晓看了一会丢下赏钱,来到糖画摊子,她单手抱着好几个纸袋子,都是一些炒熟的干果。 “哎呦,疼,疼。” 春晓握着干瘦的手腕,转过头看向小贼,周围的人也纷纷凑过来。 小贼十三四岁的年纪,因为疼痛一直哀嚎出声,春晓松开手,目光盯着小贼鼻青脸肿的脸。 小贼转身就想跑,春晓踢在她膝盖上,扑通一声,小贼趴在地上再也不敢跑。 春晓等自己的糖画做好,糖画老板有些不忍,“姑娘,她是附近村里的孩子。” 春晓依旧一声不吭,周围不少人认识这孩子,有人想伸手抓人,有村民帮忙拦着。 杨三叔也在庙会,见到小侄女忙推开人群,“出了什么事?” “一个小贼想偷我荷包,让我逮个正着。” 关行舟啧啧称奇,“谁不要命了,敢动你的荷包?” 春晓,“......你这语气,好像我是什么凶恶之徒。” 关行舟魁梧健壮,一开口周围瞬间安静,这年头身强体壮的人都不能招惹。 春晓指了指地上的人,“带上她。” 杨老三皱眉,“你带上小贼干什么?” 春晓勾着嘴角,“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 小贼早已没有挣扎的力气,关行舟单手拎着人跟在春晓身后,好几个村民想上前终究不敢吭声。 回到客栈,春晓要了热水,将小贼带到自己屋子,杨老三惊出一身冷汗,“你要干什么?” 春晓噗嗤一声,“小叔,这是个小姑娘。” 杨老三,“姑娘?” 春晓砰的一声将门关上,踢了踢装死的人,“你是自己洗干净,还是我将你送官?” 小贼终于慢吞吞坐起身,好像一只警惕的狼崽,浑身的毛炸开,“我就烂命一条,哪里值得姑娘看重?” 春晓认识眼前的小贼,准确说第一世见过小贼,徐嘉炎的得力干将,没想到竟然是固原镇的人。 这辈子徐嘉炎成了她的人,她顺手接收小贼心安理得。 春晓单手拎起人丢到浴桶中,小贼好半天才爬起来,瞪圆了眼睛,一副春晓要杀人的样子。 “赶紧洗,我的耐心有限。” 小贼趴在浴桶中确认没危险,这才小心将自己洗干净,身上多处殴打过的伤痕,仔细一瞧没一块好皮。 春晓将改好的衣服递过去,“穿上试试。” 小贼抓着干净的衣服,她还是第一次穿里衣,“真的给我?” “嗯。” 小贼握紧衣服低着头快速穿好,坐在暖和的炕上,才去看浴桶里的黑水,第一次感觉到羞耻,忍不住将自己抱成一团。 春晓抱起浴桶倒水,又要了吃食让送过来,等屋子打扫干净,春晓重新坐到小贼对面。 小贼闷声的问,“你是要将我卖到脏地方吗?” “你的名字。” “啊?我叫五妞。” 春晓借着烛光打量五妞,第一世,五妞是徐嘉炎的影子,半边脸上有烙铁的烫伤,整日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她不清楚五妞的过去,只是知道一定受过很多的苦难。 “日后跟着我,我供你吃穿,嗯,不会将你卖掉。” 五妞低头扣着双手,“我,我并不想偷东西,开始他们诬陷我想抓我,我后来,后来报复才偷,现在是为了活命。” 春晓脸上一直带着笑,她又改变一个人的悲惨命运,“嗯,我信。” 五妞猛然抬头,愣愣的看着面前姑娘温暖的笑容,深深地刻在灵魂深处。 商队再次启程,赵家主马车多了个短头发的小姑娘,赵家主还是有些难以相信,“春晓的心肠什么时候这么软了?” 杨老三听了觉得刺耳,“我家晓晓心肠一直好。” 赵家主,“......” 呵,好也分等级,杨春晓不仅带上小丫头一起,还送到马车内,怎么看都不对劲,可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 第六十九章 大财主 自从商队路过固原镇,城镇多了起来,道路也通畅不少,出了陕西地界,已经是一月末。 这日春晓跟着孟州来到一处山坡,孟州指着前方的建筑群,“这户就是这片有名的财主。” 春晓有些被眼前庞大的宅子震住,小院套大院,宛如迷宫一般的建筑群,“的确是财主。” 孟州露出一口大白牙,“山西像这样的土财主有很多,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不仅掌控当地的经济命脉,还掌握着九成的土地。” 春晓疑惑,“孟师父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孟州看向身侧的小姑娘,“我既然认下你这个徒弟,就会将所掌握的一切告知与你,免得你日后出门栽跟头。” 春晓只抓到一个重点,她死皮赖脸想拜师,今日孟州终于松口,激动的道:“师父,等咱们回西宁城,我再补上拜师礼。” 孟州嗯了一声,调转马头往山下走,听到小姑娘的马跟上,他的嘴角忍不住上翘,小姑娘的韧劲打动了他。 春晓骑着冬枣追上来,“师父,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是谁?” 孟州哼了一声,“你不是已经猜到一些?” 春晓挠了挠皮帽子,“我只知道你们是精兵假扮的护卫,别的并不清楚。” 孟州目光看向西宁城的方向,他孑然一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在沙场,难得遇到一个合眼缘的徒弟,看向身侧的小姑娘目光柔和几分,“我为王将军亲卫。” 这有些出乎春晓的意料,孟州师父已经三十好几,竟然还是亲卫? 孟州没为小姑娘解惑,“我收你为徒,只是因为你合我眼缘,至于其他,我不会伸手帮忙。” 春晓眉眼弯弯,“师父承认我这个徒弟,就是对我最大的庇护。” 她为何死皮赖脸的拜师,第一的确想学真本事,第二孟州的地位足够高,赵家主对其也客客气气,她需要借力,哪怕师父不伸手帮她,有师徒名分就已经足够。 春晓回到队伍,咋咋呼呼的喊着,“小叔,小叔,孟州师父承认我了。” 商队护卫听的真切,纷纷停下动作,目光扫向欢快的小姑娘,有的护卫震惊,有的迷茫,还有的人嫉妒。 可所有人都不敢看向孟州,只能将目光锁定在春晓身上。 春晓没当回事,眼神又不能杀人,她围着小叔分享这份喜悦。 杨老三憋着气,好一会才大口喘气,他始终想不明白,小侄女为何执意要拜一个武夫为师?哪怕护卫是士兵假扮,不也是武夫? 杨老三脸上的笑容僵硬,“祝你得偿所愿?” 春晓装没看见小叔扭曲的表情,“等回西宁城,我要补上一份厚重的拜师礼。” 杨老三闭了闭眼,他很怕孟州这个人,小侄女彻底长歪,默念日后能招赘,勉强安慰到自己,“听你的。” 赵家主则发自内心的恭喜,这些天他看够了热闹,只以为是小姑娘一厢情愿,没想到孟疯子竟然真的应下。 赵家主高兴的胡子上翘,“等回西宁城,我给你添一份拜师礼。” 他高兴投资的姑娘强大,这意味着他日后的回报越高。 不到半个时辰,太阳已经落山,天边染满红霞,商队来到大宅前。 赵家主亲自下马车敲门,大宅的了望台早就发现商队,大门应声而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棉袄的老汉,老汉一见到赵家主热情的上前,“哎呦,赵家主怎么在冬日走商?” 赵家主脸上带着不好意思,“马老爷子,我又要叨扰府上了。” 马老汉不大的眼睛扫过马车上的货物,“这货物够重,将门前的土地都压出痕迹,赵家主带财路过家门,哪里能说是叨扰,我巴不得赵家主常住老汉家中。” 赵家主大笑出声,“的确给马老爷带了财,就看能不能入得了马老爷的眼。” 马老汉小眼睛睁大,“赵家主手里的东西都是好货,老汉我想全留下,就是不知道赵家主舍不舍得?” 赵家主摇了摇头,对着京城的方向拱手,“我也想省事,可不行啊,上面还等着我进京。” 马老汉忙对着京城拱手,“哎呦,那我可不敢耽误赵家主的事,瞧兄弟们一路奔波疲累,我这就安排住处,让大家好好休息。” 春晓跟在孟州身边,孟州见小姑娘眼睛瞪圆,笑着道:“是不是很惊讶?” 春晓点头,“的确惊讶,没想到大财主打扮的如此朴实。” 孟州乐呵呵,“你可别小看西北这地的老汉,很多财主都其貌不扬,别到时候招惹上,最后走不出西北。” 春晓低声问,“商队和马家主很熟?” 孟州含含糊糊,“互帮互利。” 春晓秒懂,“全是利益关系,天下皆为利来,只要利益足够干戈也能化玉帛。” 孟州与小姑娘没有血缘关系,不好过于亲昵的举动,只能眼神赞许,“你小小年纪看的倒是通透。” 春晓没吭声,她虽然两世都死在二十二岁,但加起来年纪也不小了,自然看的明白。 马家护卫带着商队去客院休息,春晓这个小姑娘和几个婆子安排在一个院子里。 马家的大宅子庞大,建设的并不精致,青砖墙与泥土炕,屋子里最值钱的竟然是银制的烛台。 春晓带着五妞洗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屋子里已经送来两床干净的棉被。 五妞有些晕乎乎,“走了一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院落,马家的丫鬟好厉害,竟然不会迷路。” 春晓盘腿坐在炕上,见五妞抱起脏衣服,忙伸手拦住,“我们明日不走,不用急着洗衣服。” 五妞摇头,“我一直坐马车不累,一会就能洗完,姑娘你先休息。” 说着,五妞抱起衣服小跑出去,春晓无奈摇头,这丫头自从跟了她,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本来小叔还有些意见,后来见五妞的确不错,也认可了五妞。 马老爷安排的很周到,春晓的小院里留了个婆子专门烧水,水用没了,婆子还将水缸的水挑满。 等五妞洗好衣服,马老爷安排的饭菜已经上桌。 商队几个婆子,一人先尝饭菜,等一盏茶时间人没事,其余的人才动筷子。 春晓心道,赵家主并不信任马老爷,只是马家横在路上,商队绕不开才进来休息。 啧,这不就是收拦路费吗? 春晓吃过晚饭,躺在炕上沉思,五妞用水练完字,好奇的问,“姑娘,你在想什么?” 春晓语气感慨,“走商的门道太多,这一路走来处处是劫难。” 五妞茫然,“哪里有劫难?” 五妞没经历第一世的苦难,她只知人心险恶,眼界却不高,马老爷在五妞的心里是大好人,不仅提供住处,还大鱼大肉的款待商队,完全看不见蜜糖下的危险。 春晓换了个话题,“你已经认识不少字,还没想好自己的名字?” 五妞有些委屈,“姑娘不能给我取名字吗?” 春晓摇头,“你自己取名字,才是属于你的名字。” 五妞并不是很懂,又觉得姑娘说的话都有深意,“我姓齐。” 低头看到姑娘送给她的荷包,荷包上绣蝴蝶,“齐蝶,我叫齐蝶。” 春晓,“甚好。” 破茧成蝶,苦难已过,未来多姿多彩。 齐蝶趴在炕桌上,“姑娘,你教我写名好不好?” 春晓一个翻身坐起,“好。” 齐蝶认真记着自己的名,直到蜡烛燃尽才将所有笔画记住,躺下时嘴里嘟囔,“蝶字的笔画也太多了。” 春晓早已翻身进入梦香,齐蝶想看清姑娘的脸,可惜屋子太黑什么都看不清,不过能听到春晓的呼吸声,齐蝶安心的进入梦乡。 次日一早,春晓天蒙蒙亮起身,走出院子时,孟州师父已经等她。 孟州带春晓回他住的客院,询问春晓,“你喜欢什么武器?” 春晓,“长刀。” 孟州将手里的长刀丢过去,“你爹寺庙的俗家弟子,我以为你会习惯用棍子。” 春晓满头黑线,“我爹现在用枪,已经不用棍子了。” 孟州开个玩笑,“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不过,你爹教的都是硬功夫,日后跟着我练刀,你可别喊苦。” 春晓摸着长刀血液沸腾,自从见孟师父砍菜一样砍人,她就喜欢上长刀,“我不怕苦。” 孟州是个严格的师父,因为春晓基本功扎实,上来就是对练,让春晓形成肌肉记忆。 春晓穿的再厚实,浑身也被打的生疼,好几次趴在地上起不来。 等终于结束对练,春晓没有形象地躺在地上,她除了脸蛋没受伤,身上不知被抽了多少下,一动浑身哪里都疼。 杨老三心疼的眼睛泛红,又不敢对孟州露出不满,只能没好气的扶起侄女,“你这丫头对自己真狠,杨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犟种?” 齐蝶眼泪汪汪,“姑娘,我扶你回去。” 孟州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他能说自己很有分寸?并没有伤筋动骨,明日一早就能好? 院子里其他的护卫开始时看热闹,后来看的龇牙咧嘴,最后不少人对着春晓竖大拇指,转身回去休息,这是对春晓的认可。 春晓对着师父挥手,“师父,我先回去休息。” 孟州嗯了一声,春晓忍着疼一步步离开院子,杨老三跺了下脚,“真犟,哎,也不知道家中怎么样了。” 第七十章 富得流油 春晓回到房间挺尸,整个人一动不敢动,齐蝶急得不行,“姑娘,叫商队的大夫给你看看?” 春晓挪动下位置,疼得嘶了一声,“师父没叫大夫给我看伤,说明伤的不重,休息一晚就没事了,你别守着我,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齐蝶站起身,“那我去问问能不能给姑娘炖些汤水补补身子。” 春晓实在没力气,迷迷糊糊很快睡着,等晚饭的时候才醒,晚饭还真有鸡汤,“你的本事不小,竟然真要到汤水。” 齐蝶抖了抖荷包,“我所有的铜板才够买一只鸡炖,马家的厨房真黑心。” 春晓可知道齐蝶多宝贝银钱,每一个铜板都不舍得花,“回头补给你。” 齐蝶忙摆手,“我愿意给姑娘花银子。” 姑娘救她出固原镇,给她干净衣服穿,还教她识字,这世上只有姑娘待她最好,她的银子只给姑娘花! 春晓看向桌子上的两碗汤,“的确够黑心。” 齐蝶又指着桌子上的饭菜,“饭菜也没昨日的好,一点肉星都没有。” 春晓将鸡肉分给齐蝶一些,剩下的全进了自己的肚子,她练武饿的特别快,没有油水半夜能饿醒。 齐蝶还在念叨今日的馒头拉嗓子,几个婆子脸上凝重,春晓明白这是赵家主和马老爷子没谈拢。 半夜,春晓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春晓拎着长刀起身,听到是师父的声音,这才穿好衣服小心推门出来。 孟州压低声音,“收拾下行李,我们一会就走。” 春晓不敢耽搁,叫醒齐蝶一起收拾行李,一刻钟不到,春晓已经和商队汇合。 马家的大门大开,商队有序的离开,直到走了半个时辰,春晓询问警戒的师父,“马老爷子要抢货物?” 孟州摇头,“恰恰相反,马老爷子催着我们赶紧走。” 春晓琢磨片刻,“昨晚的饭菜是信号。” “嗯,马老爷子不想惹麻烦上身。” 春晓恍然大悟,“师父,你白天与我对练,故意暴露你们不是护卫?” 马老爷子发现商队的护卫大有问题,这才急着让他们走。 “我以前不会跟着商队出行,这次事出有因,才让我贴身护卫赵家主。” 春晓指了指自己,“师父告诉我真没问题吗?” 孟州冷笑一声,“你知道的东西还少?” 春晓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那都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一种本事,你这丫头有运气就能活的久,哎,可惜啊,本来我还想寻一寻马家藏银的地窖,只能再找机会了。” 春晓知道西北老财主喜欢地下藏金银,一脸兴奋,“马老爷子家很有钱?” 孟州压低声音,“比不上大商户,在地主中也排的上号,马家不知道藏了不少金银,要不你以为山西巡抚为何不愿意挪窝,呵,这片土地富得流油。” 春晓听的只觉刺耳,“富的是地主,是本地的世家大族,我所见的百姓还不如咱们西宁百姓过得好。” 孟州哈哈笑出声,“咱们西宁的百姓生活竟然没垫底。” 春晓,“......” 后面的路,春晓再也没开过口,大夏的开国皇帝雄才伟略,留下了很多的政策,再阔绰的开局也扛不住后辈的无能。 春晓有些想家中的爹娘了,她想早些回家。 商队在山西走的很快,一路再也没借宿过,出了山西境内,一场大雪,好不容易升上去温度再次降低,还好越往京城走越繁华。 最后的路程,再也没出过幺蛾子,整个商队的护卫也变了模样,手里的刀剑全部换了样子,就连春晓的弓箭都被收走,只给春晓留下防身用的匕首。 春晓好奇藏兵器的地方,却也没开口询问,孟州也没告诉她,这是对她的保护。 临近京城,最后一次在驿站休整,春晓穿着最体面的衣服,京城可不是低调的地方,越低调死的越快。 京城门口,春晓叔侄与赵家主分开,赵家主对春晓道:“五日后离开,过了时间,我可不会等你们。” 春晓没被吓到,“我们一定准时,这一路感谢赵伯伯的照顾,我这里祝伯伯一切顺遂。” 赵家主放下马车帘子,“借你吉言。” 商队先进城,春晓叔侄要去另一个门洞进城,路引与户籍齐全,又有齐蝶的卖身契,一行人顺利进入京城。 杨老三尽量让自己稳得住,四处张望的眼睛出卖了他,为了不露怯,一直尽量端着。 关行舟来过京城,“我们先坐牛车到朱雀门,然后步行到旧北大街,旧北大街上全是客栈和酒楼,走南闯北的商人都喜欢住在北大街,不仅能打听消息,还有交换商品的小市场。” 杨老三感慨,“没有你跟着,我们都找不到合心的住处。” 春晓第一世,最后的时日就住在京城,再次来到京城,尘封的记忆逐渐清晰,收回思绪,“快要到中午,我们先找客栈住下。” 她可不想继续在城门口惹眼,哪怕冬枣交给师父照顾,他们一行人一看就是土包子,对于城门口的骗子而言,那就是好骗的大肥羊! 关行舟大步往租牛车的棚子走,京城一年四季都繁华,催生了许多的产业,方便京城百姓的同时,也方便了往来的商客。 旧北街并不近,大半个时辰才到目的地,关行舟下车,“这家客栈最实惠干净,往年不少赶考的学子会在此处落脚。” 春晓跳下牛车,“幸好今年不是春闱年。” 杨老三眼睛铮亮,“这家客栈可出过考中的进士?” 春晓也好奇看向关行舟,关行舟尴尬挠头,“没出过。” 春晓,“......” 难怪这多年客栈也没扩建过! 冬日客栈没住满,春晓要了两间上房,已经在驿站休整过,春晓等人并不累。 杨老三想去京城的书铺看看,春晓不放心让关行舟跟着。 杨老三不同意,“你年纪小,让关行舟跟着你,我一个大人能照顾好自己。” 春晓保持微笑,“小叔,你知道去书铺的路吗?” 杨老三,“......” 关行舟推着杨老三往外走,“姑娘比你靠谱多了。” 杨老三,“!!” 明明他才是长辈,怎么连关行舟都觉得他不靠谱? 春晓不放心客栈,将背篓背在身上,带着齐蝶往西南区走,方家就在西南区。 春晓腿着去的西南区,到方家外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方家的宅子并不大,田家两个姻亲,长媳是京城权贵,次子媳妇是门第相当的京官。 春晓先带着齐蝶吃午饭,等下午街上人少的时候,春晓带着齐蝶来到方家后巷。 齐蝶紧张的要死,“......姑娘,你要干什么?” 第七十一章 演技 春晓捂住齐蝶的嘴,“小声点,一会找个地方,警醒些等着我出来。” 春晓不是鲁莽行事的人,她的耳朵为她开了小挂,能听到脚步声,当然也是因为方家官职不高,家里不会有太多的下人,这也大大的方便了春晓。 齐蝶等姑娘松开手,“我也能翻墙,姑娘,你要找谁我帮你找?” 春晓摆手,“我知道你有些身手,但是不够看,你在外面帮我望风,免得我翻墙出来撞见巡逻的士兵。” 齐蝶脑子想象画面,忍不住打个冷颤,“姑娘这是官宅,你也小心一些。” 春晓一个巧劲翻上墙,背着的背篓也没成为负担,确认周围没人才小心跳下去,啧,方家的下人够懒散,墙下的积雪都不清理出去,她的整个脚陷入雪堆中。 几个呼吸,春晓清理好脚印,才小心的听声音,方家的情况,田外公全都告知与她,方家的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座两进的院子,院子并不大。 这也就意味着,人口住的十分拥挤,并不方便春晓的行事。 春晓没往厨房的方向走,冬日厨房是下人取暖的地方,人最多。 她靠着墙壁仔细听声音,找了一圈也没寻到表姐,最后将目光看向当家老太太住的屋子,里面的声音很杂,估计表姐正在老太太身前奉承。 春晓眼睛一转,确认哪几个屋子是姑娘住的,直奔一处冷山的屋子,屋子里没有热乎气,翻找屋子里的笔迹,春晓挑了挑眉没找错。 进来的时间已经不早,春晓在屋子里找到毛笔,啧,水都冻了,根本化不开墨,翻找火盆里的炭,还真找到没燃尽的木炭,用炭写了一封信留下。 将信件和一个装一两银子的荷包放到枕头下,这才原路返回离开方家。 齐蝶见姑娘平安出来,她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姑娘,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都想了许多不好的可能,姑娘要是再不出来,她也要翻进去了。 春晓拉着齐蝶离开,“走,我带你去吃好的。” 京城的烧鸭很出名,她一直馋这一口,等晚上再出去找打听消息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在京城找到大姑。 等春晓带着烧鸭回客栈,杨老三已经买书回来,招呼春晓一起看,“这是江南历年乡试头榜的文章,晓晓,你也看看。” 春晓拿到手里快速翻看,“真有生意头脑。” 古代人十分聪明,很多现代的手段都是古代玩剩下的。 杨老三美滋滋的将书抱在怀里,“这一趟京城来对了,书铺还允许阅读,只要交十文钱就能待一天。” 春晓对上小叔火热的目光,抬起手指向自己,“小叔想让我去背书?” 杨老三,“我也一起背,书铺的好书太多。” 春晓,“......小叔,我白日有别的事,等我处理完再去背书。” 杨老三也正色许多,“我刚才问了关行舟,他知道打听消息的门路,我们一会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你大姑的消息。” “行,那咱们先吃晚饭。” 天彻底黑下,还没到宵禁的时辰,街上人流依旧不少,关行舟轻车熟路来到一处酒楼。 春晓对比下自己知道的地方,嗯,她知道的更接地气,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杨老三有些踟蹰,“这地方打探消息是不是要很多银钱?” 春晓率先抬脚进店,“先进去看看。” 关行舟找到掌柜的,掌柜的比划个五,关行舟摇头再次比划,最后要花四两银子。 这还是春晓有大姑家所有人员信息的结果,否则价格成倍数的涨。 春晓掏出一半银子为定金,如果没找到人不用交尾款。 回到客栈休息,春晓开始分背篓里的银子和首饰,又仔细检查背篓的绑带,确认没问题才躺下休息。 方家,田文秀窝在被窝,她的心脏咚咚直跳,将信件和荷包抱在胸口,她姑姑的女儿竟然来了京城,还来找过她。 自从去年冬日西北送来信件,虽然外祖父让她写断绝信,她的日子却好了许多,全因小姑姑嫁的人成了武将,哪怕是低级武将也是身份的改变。 至于爷爷给的银钱,田文秀眼里蓄满泪水,方家的家底并不丰厚,外祖母和外祖父不会经营产业,方家日子过的不富裕,母亲再嫁后没少贴补娘家,她这个亲闺女却什么也没捞到。 一百两不算小数目,大舅母竟然还嘲笑田家才送来一百两,还说她这些年吃用至少五百两! 呵,她一个小可怜能吃用百两都多,田文秀只觉得呼吸不顺畅,抱紧被子痛哭出声! 春晓一早就带着齐蝶到处乱转,等到了信件约定的时辰才去方家门口守着,时辰过了也没见表姐出来,这是连方家的门都出不来! 只能按第二个计划行事,春晓再次翻到方家的院子,熟门熟路的来到表姐屋子。 在屋子里等了一会,门外传来脚步声,春晓藏在视线盲区中,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推门进来,确认没人跟着才关紧门。 春晓走出视线盲区,对瞳孔放大的田文秀甜甜一笑,无声的说,“表姐。” 田文秀手都在抖,慌乱的将门插上,好一会才壮着胆子上前,“这里是京城,你怎么敢,怎么敢,呜呜,你怎么才来啊!” 春晓被抱住,感受到肩膀上的湿热,得了,再聪慧有韧劲的姑娘,见到关心的亲人也会崩溃,可见田文秀受了多少委屈。 春晓很想安慰人,可惜不行,“我们时间紧,你确定要一直哭吗?” 田文秀,“......” 不愧是敢翻官家宅院的小表妹! 春晓轻轻推开表姐,大步坐在室内唯二的椅子上,这才仔细打量田家表姐,表姐眉眼与二舅舅有五成相似,尤其是一般无二的眼睛。 方家看到不觉得膈应才怪,春晓呼出的气瞬间化为雾气,可见屋子里有多冷。 田文秀坐在床边,小幅度的搓着双手,语气十分坦然,“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还让你陪着我一起受冻。” 春晓好看的眉毛蹙着,女子最受不得冻,盆中的炭火燃不尽,可见用的木炭有多糟糕,再看表姐一身棉衣也显单薄,脸上更是不正常的青色,春晓本就不喜方家,内心的怒火再次升腾。 田文秀不在意表妹的打量,她也仔细观察表妹,如果不是信件上写是表妹,她真以为面前的是个男娃娃,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脸上全是红血丝,一双手比家中的下人都粗糙。 田文秀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泛红的眼睛再次蓄满泪水,“你遭了多大的罪,才能安全到达京城?” 春晓,“......我没遭什么罪。” 田文秀不信,她虽然足不出户,却也知道西宁离京城有多远,声音有些哽咽,“你已经看过我,现在可放心了,别看我这屋子冰冷,我白日都会去外祖母屋里待着,其实我并没遭什么大罪。” 春晓长长叹口气,表姐寄养在方家,为了取暖不仅要厚着脸皮,还要时刻奉承亲外祖母,煎熬的是内心,“我这次来京城,主要是来见你。” 田文秀已经从昨日信件上知晓,用帕子擦干眼泪,“我有什么值得表妹如此看重?” 哪里有什么凭空的亲情,多年的寄人篱下,亲外家都能苛待她,田家许多年才想起给她送信送银子,还是姑父成为武将的时机。 田文秀低着头,以前田家没能力送信件吗?从攒下一百两就能看出,田家在西北的日子还可以。 春晓从未想过为可怜的亲情粉饰太平,“因为在我的眼里,表姐是难得坚韧的聪明人,表姐在逆境中的成长,让我十分看好。” 见到真人,她越发欣赏田家表姐,这位从见到信开始,估计就在演练初见她的反应,一步步的示弱,又表现对她的关心等情绪,在方家多年的磨炼,练就精湛演技的同时,也磨炼了心性。 田文秀忽然一笑,美人一笑简陋的屋子都亮堂几分,“不愧是敢来京城的人,与我这种后宅小女人就是不同,姑姑还真生了个不得了的女儿。” “表姐何必妄自菲薄,二舅舅见到如今的你一定十分欣慰。” 田文秀声音十分冷静,“与我说说田家流放到今日的生活情况?” 春晓没多加什么渲染情绪的词语,也没为田家说好话,说的十分客观,“初到西宁时,田家的日子的确难,我爹看上我娘后,田家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当年爹爹跟上门女婿似的,娶了妻子扎根在老丈人家,出人又出力,凶悍又魁梧的身材震慑住周围的宵小,这才给了田家足够安全的成长时间。 否则几个大男人被流放折腾的够呛,又带着几个孩子,怎能一点意外都没有的平安度过艰难期? 春晓讲了田家开私塾,讲到去年爹爹成为武将,“田家现在与杨家齐头并进,我知道表姐心里有怨气,可我也要为外公和二舅说两句话,如果没有我爹的崛起,田家很难走出西北,送来信件又如何?还不是徒生悲伤。” 田文秀摸着表妹留下的荷包,“这是姑姑绣的荷包?” “嗯,田家一群大老爷们,能给你留下念想的只有我娘制作的荷包。” 春晓顿了下又问,“你信上说亲事,今年你已经十五,方家已经给你定下亲事,还是没定下?” 第七十二章 纽带 春晓一直惦记此事,她第一世没有表姐的任何消息,她更关心方家如何安排的田家表姐。 田文秀双手攥紧荷包,哪里还有刚才的镇定,脸上十分难看,“我娘再嫁八年后,我就已经定下亲事。” 春晓挑了挑眉头,“再嫁?” 大夏并不忌讳和离与再嫁,她只是好奇二舅母嫁给了谁? 田文秀平稳情绪才再次开口,“我娘在我三岁时再嫁,嫁给了一个严姓的同进士,她在严家又生了一儿一女。” 春晓观察表姐的神态,看来二舅母并没有多关照过表姐,“你娘嫁的这人,现在是什么官职?” 田文秀皱着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问问,多了解了解。” 田文秀才不信,反正一问就能打听到,也没必要隐瞒,“现在是钦天监的七品官。” 春晓,“同进士十年七品,这人不是没能力就是没上进心。” 田文秀抿了抿嘴,“严家的家境还不错。” “哦,方家在银钱面前,也不那么迂腐了,看来你娘没少贴补娘家。” 田文秀刚想开口,春晓示意别出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来人站在门口,竟然门也不敲就想推门而入,确认门反锁,门外的人高喊,“表姑娘,老太太让我看看你,既然你已经休息,那我就先回了。” 田文秀一声不吭,直到脚步声走远,“以前我不舒服外祖母根本不会过问,姑父成为武将后我的境况好了不少。” 春晓默然,这都算改变不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春晓见时辰不早,她放下一直背着的背篓,“你这屋子谁都能进,谁知道你不在屋子,方家人会不会摸过来,我原本的打算只能作罢,先给你一些银子傍身,一些碎银子能否藏好?” 田文秀脸颊泛红,她长这么大手里没攒下二百文银子,昨晚是第一次摸银子,“能,我在床板下抠了个洞。” 春晓嗯了一声,将一个荷包拿出来,又拿出一个布包,“荷包里有五两碎银子,还有三张十两的银票,你都放好,本来还想给你一些首饰,昨日我观察方家,你也没机会收买下人,我就先不给你了。” 不过,还是让田表姐看看她准备的首饰,精巧的金银头饰八件,一对掐丝的镂空金镯,一对成色并不是十分好的玉佩。 田文秀瞠目结舌,“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首饰?” 春晓指了指自己,“我自己做了些小买卖,这些首饰加上百两的现银,我会寄放在钱庄,你需要的时候想办法出去,到时候去钱庄取用。” 田文秀目光可不控制的看向背篓,这里面究竟装了多少银钱,小表妹给她留的这些,给她莫大的底气。 春晓将首饰重新放回背篓,“你再说说你未来的婆家。” 田文秀抱着五两碎银子,好像给了她足够的力量,“外公同僚的三子,外公觉得他能在二十岁左右中秀才,早早与我定下亲事。” 春晓嘴唇抿成一条缝,“现在此人多大?” 田文秀声音干涩,“二十有二,只等我及笄一过就会嫁过去。” 春晓心里默算,田表姐十一岁定的亲事,今年十五,也就是说定亲时男方已经十八岁! 田文秀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嫁给谁不是嫁,至少是个读书人,我听大舅舅说明年准能中秀才,二十几岁的秀才也有些盼头。” 春晓,“......” 莫名的想到小叔,咳咳,但是情况不同,西北读书什么条件,这里可是京城,京城又是什么条件? 春晓问,“你未来夫婿也是京城人士?我去帮你打探一番人品如何?” 田文秀没有害羞之色,她清楚外公利用她,可不会在意未来外孙女婿会不会对她好,两方需要的只是姻亲带来的纽带而已。 “柳家是京城本地人,可以打探吗?” “当然可以,我打听清楚再来寻你,嗯,再给你买一些成药丸备用。” 田文秀心里升腾起暖意,声音有些发闷,“嗯,谢谢。” 春晓背起背篓,“我也有目的帮你,日后你能往西北送信时,就多与我说说京城的情况。” 田文秀站起身抱了抱小表妹,“好,我一定会多打听消息,你也照顾好自己。” 春晓不是感性的人,“你可以给外公和二舅写信,我下次来带走。” 田文秀轻轻嗯了一声,“我先出去帮你望风。” 说着,田文秀打开门去处绕了一圈,确认没人才转回来,春晓也不耽搁利索地溜到后院,站定确认没人,一个巧劲翻身离开。 一直躲着的田文秀张大嘴巴,她这个小表妹身手真俊,同时心里升腾起难言的兴奋。 春晓带着等待的齐蝶离开,没往南城走,而是直奔西城信誉最好的钱庄。 方家,田文秀回到卧房,将碎银子藏起来,再次将房门反锁开始写信,小表妹虽然没透露田家更多的情况,她却看到田家有离开西北的希望。 这是最让田文秀振奋的消息,下笔时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的问候。 西城万家钱庄,春晓迈着沉稳的步伐进入钱庄,走到寄存的柜台前,“我要办理寄存。” 头发花白的老者笑的和煦,“寄存物件,还是银钱?” 春晓将一包银子和一包首饰放到柜台上,“您老给清点下。” 老者手脚麻利,同样的流程早已刻在骨子里,一边辨认首饰,一边将首饰的款式重量等一一记录清楚,最后才确认银子的纯度和重量,直到没有任何问题,才将写好的契书递给春晓。 春晓仔细看过登记的造册,确认无误签字按手印,最后才在契书上签字,又拿出两年寄存的花费,“这是三两银子,您老收好。” 老者将银子收好,双手捧上寄存的期票,“取用时需要带齐契书和期票,期票丢失需要花一钱银子补齐,客人还有什么要办的吗?” 春晓摸着硬纸做的期票,摇了摇头,“没有。” 她的手里还有一些首饰和一对成色好的玉簪,她打算带回去给娘,娘亲不适合戴金饰,更适合玉首饰。 回到客栈,春晓并没有看到小叔和关行舟,春晓回到屋子整理手上的银钱,除去给表姐的银钱和花用,她还有二百三十多两。 太阳西沉时,杨老三和关行舟一同回来,杨老三与春晓打过招呼急匆匆回房间。 春晓问,“你陪我小叔在书铺待了一整天?” 关行舟手里有银钱,他也没亏待自己,将买的酱驴肉放到桌子上,“我去处理手上的首饰,啧,本以为到京城能卖个好价钱,结果当铺黑心,商贩也黑心。” 春晓分给齐蝶几块驴肉,自己才吃,酱驴肉有嚼头越吃越香,“一看你的首饰就来路不正,他们自然往死里压价。” 关行舟又从怀里掏出半只烧鸡,“我最后将首饰低价卖给了回收首饰的铺子。” “瞧你眉眼带笑,价格还算满意?” 关行舟将鸡腿的部分推给春晓,笑着道:“本就是意外之财,满意不满意都是我赚了。” 春晓和关行舟将买回来的肉全吃掉,两人依旧没吃饱,等杨老三出来又一起吃了晚饭。 第二日,春晓没急着去打听田表姐未来的夫家,她跟着小叔一起去书铺,春晓有目的的选择一些山川日志和记录各地习俗的书籍,就连一些民俗神意的书籍也买了一本。 至于给家人带书籍,她更喜欢背下来白嫖! 春晓记性很好,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认真读个三四遍也能记下大概,她和杨老三目的相同,背的都是关于科举的书籍和文章。 等到中午,春晓先回客栈将背下来的文章默写出来,这才溜溜达达的去柳家,田表姐未来的夫家与方老爷子同在礼部,一眼看到头的官途。 春晓啧了一声,外公流放的时候方老爷是正六品,这么多年过去升了一级,可见方老爷子的确如外公评价迂腐。 柳家为礼部正六品,家中嫡子四人,还有两个庶出的女儿。 春晓看着比方家还小的宅子,京城生活大不易,这还是京城本地人才有祖上传下来的宅子,许多底层官员还在租房过日子。 春晓都没机会翻柳家的墙,因为人口太多,柳家已经有两子成亲,加上下人,宅子十分的拥挤,她翻进去再好的身手也会被发现。 柳家也在西南区,京城本地底层官员的聚集地,打听消息并不难,春晓花了一点银子就打听出不少的消息。 柳家比方家更拮据,年纪一大把的底层官员又在礼部,拉拢都会略过柳老爷,京城的买卖又不好做,赚银钱的生意都被上层食物链把控,家中有铺子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多少银子。 土地收益倒是不少,可要养一大家子又婚丧嫁娶,日子难过的很。 春晓脸色不好的回了客栈,杨老三和关行舟已经回来,杨老三第一次见小侄女掩饰不住的怒火,“这是打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柳家能将你气成这样?” 第七十三章 离开 春晓坐下喝杯凉水才降下火气,“柳家与表姐定下亲事,因为表姐的出身不好,哪怕是方家外孙女,柳家也觉得亏待柳老三。” 顿了下冷笑一声,“柳家有三十不能纳妾的规矩,前两个儿子都没纳妾,这柳老三倒是享受齐人之福,柳家还定了一个商贾的嫡女为妾。” 杨老三一琢磨就猜到原因,“柳家以田丫头的身世为由,既想要与方家联姻,又想要商贾家的银钱。” “呵,柳家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柳三郎被卖了个好价钱,这还不是我最生气的。” 关行舟竖着耳朵,眼睛亮晶晶地听官员家的八卦,“还有什么?” 春晓摩挲着十八子,“柳三郎早就与定下的妾室相处,与未来的妾室没少偶遇见面。” 杨老三嘶了一声,能成为妾室长相都不俗,他是男人最懂先入为主的厉害,“柳三郎不是家中嫡长子,他的行为不规矩也不会伤到柳家,田丫头未来的日子不好过。” 没娘家给撑腰,又没有银钱傍身,面对有银钱又有颜的妾室,加上婆家的轻视,这日子苦的如黄连一般。 关行舟压低声音询问,“姑娘要教训柳三郎吗?” 春晓摇头根源不在柳三郎的身上,真正的原因是田家流放西北,如果田家在京城为官,柳家敢如此轻贱表姐吗? 而且她这次来并不打算在京城惹事,这里是京城,她可没自大到在京城来去自如。 杨老三心情也不高,“哎,还没有你大姑的消息。” 春晓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现代远嫁女日子都不好过,更不用说古代信息不通的情况,大姑在夫家势单力薄,能依靠的只有表哥。 真过的好,为何一封信都没送回来?最关键是大姑搬家京城,竟然一点消息都没送回去。 杨老三自然也想到,揉了揉额头,“我这两日背书背的头昏脑涨,我先回去休息,晚上不用叫我了。” 关行舟等杨老三离开,“我再去找别处打听消息?” 春晓,“你还知道哪里消息灵通?” 关行舟脸上有些不自然,“三教九流的地方,只是太过污秽,我不好带姑娘去。” 春晓为了不再刺激小叔脆弱的神经,忍住想去的冲动,“那你去办吧。” 关行舟大大松口气,“我这就去办,姑娘不用等我吃晚饭。” 春晓嗯了一声,她也没什么胃口,可为了练武还是吃了不少东西,回到房间,将买的各种药丸装好,明日去方家交给表姐。 次日一早,春晓依旧先去书铺背书,中午才再次来到方家。 这两日田文秀很少去外祖母的屋里,就怕表妹来找不到她。 春晓进屋,只见田文秀正绣着男子的腰带,屋子里很冷,田文秀手都冻得发红。 田文秀见到表妹高兴又难过,这意味着今日是最后一次见面,好一会才调整好情绪,“我给爷爷和爹爹绣了腰带,不是什么好料子,希望他们别嫌弃。” “表姐的心意,他们怎么会嫌弃?见到你的孝心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田文秀听的心里欢喜,她内心深处还是想得到田家认可的。 春晓将药瓶拿出来介绍,“带红点的是治疗发热的药丸,绿色的是冻疮膏药,纯白的是跌打药。” 现在市面上的成药丸种类不多,太贵的春晓买不起,只能买到这些。 田文秀鼻子一酸,“谢谢。” 春晓坐下将打听到的柳家消息,还有柳三郎的一切都一一讲明,“柳三郎被卖了好价,他与定下的妾室偶遇,可见他对你十分不满。” 田文秀嘴角噙着冷笑,“他不满就不满,我出身不好又如何,只要我是纽带一日,他也不敢让我病逝。” “柳家一大家子住一起,你要有心里准备。” 田文秀指了指住的屋子,“还能比在方家差?只要我不入心,谁也不能伤害到我。” “听你这番话,我也能放心回西北,不过我想提醒表姐,方家不会给你准备什么嫁妆,我留给你的银钱你轻易不能动,那是你最后的依仗。” 田文秀握着小妹的双手,“京城与西宁相隔遥远,你回去的路程一定要多加小心,你不用惦记我,照顾好你自己。” 春晓回握住表姐柔软的手,“等我再次来京城,一定给你撑腰,谁敢欺负你都记在心里,我一定让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 田文秀直面小表妹身上的杀气,瞳孔紧缩心跳加速,手脚僵硬的不敢动弹。 春晓收回气势,一笑露出酒窝,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别怕,我的杀气只对外人。” 田文秀明明感觉到表妹掌心的温热,可她的背脊却升起阵阵寒意,姑父和姑姑到底怎么养的闺女?难道西北的姑娘都这么杀气腾腾吗? 春晓见时辰不早,“表姐将信件给我,我该离开了。” 田文秀回神忙拿出准备好的信件,又将腰带放到背篓里,“你回去的路上一定小心。” “嗯,对了,还希望表姐在京城帮我打听我大姑姑的消息,我眼看着要走,一直没打听到她的消息,心里一直惦记着。” 田文秀惊讶,“你还有大姑在京城?” “嗯,早年随夫家离开西北,一直都没有消息,去年打听搬到了京城。” 说着春晓将大姑家的消息快速说一遍,确认表姐记下,这才起身离开。 田文秀目送小表妹翻墙离开,握紧了拳头,表妹带给她柳家的消息,她也要好好想想怎么面对柳三郎。 还要想法子让外公多准备些嫁妆,虽然很难,但是不争取什么都没有。 春晓没急着回客栈,而是去商铺采买带给家人的礼物,西北没有的面料,绣楼里不错的花样,胭脂水粉等等。 五日的时间过得很快,春晓和杨老三的心情十分糟糕,并没有大姑一家的消息。 只能尽量安慰自己,京城很大,一时半刻找不到人也能理解,呸,理解个屁,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次日一早,春晓一行人来到约定的地点等待,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商队出城。 孟州一眼看出小徒弟情绪不高,“这是没找到人?” “没有找到大姑一家。” 春晓心里的不好预感再次升腾,一直蔫头耷脑的没精神,见商队停在路边,“师父,我们不走吗?” 第七十四章 孙公公 春晓话落就见城门口,一辆马车急匆匆地出城,一路到赵家主马车前停下。 马车上下来一个白面无须的人,大概三十好几,来人将怀里的包袱递给赵家主,又交代几句话,这才快速回到马车上离开。 直到马车进城,商队才准备再次启程,孟州见徒弟走神,“还不上马车,想什么呢?” 春晓的目光忍不住追向城门的方向,压下眼底的情绪,跟着师父上了装货物的马车。 等走出城门一段路程,春晓一脸好奇的问,“刚才来的是公公?” 孟州斜靠着货物箱子,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新马鞭,“你这丫头倒是好眼力。” 春晓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却不能问出口,春晓拉下头上的皮帽盖在脸上,掩盖住脸上的表情。 孟州斜了一眼小徒弟,目光看向渐渐缩小的城门,为自家的将军担忧,此次进京没有一个好消息。 春晓闭着眼睛心里却翻江倒海,她认得刚才的公公,更准确说算是半个救命恩人,第一世逃到草原的日子不好过,有一次她距离死亡最近,她僵硬地倒在雪地里,本以为要死了,运气不错被人捡了回去。 她死里逃生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刚才的孙公公。 商队没在驿站休整,夜晚继续赶路,后半夜达到寄养马匹的庄子才休息。 离京两日,春晓脸上没个笑容,杨老三和关行舟也没怀疑,都以为是没找到杨大姑的原因。 只有春晓知道,她在为第一世忽略的信息郁闷,第一世只想着报仇,许多的恩没来得及报,等她有能力时已经命不久矣。 春晓在现代仔细查阅过大夏的历史,可惜历史书不会详细记录每一个人的信息。 当春晓拿回弓箭时,商队已经离开京城三日,一路上一直在日夜赶路。 小边村,杨家大门口前,杨绣抱着血衣撒泼哭嚎,“张山死了,他死了,你们怎么如此狠心,你们让我以后怎么活?” 杨老头捂着心口向后仰倒,这可吓坏杨老大,高声喊着,“爹,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杨老头被大孙子扶着坐下,无力的摆手,“你们将她撵走,撵走。” 杨老大很少动怒,越稳重的人动怒越恐怖,拳头握的咯咯响,大踏步的往院子门口走。 杨绣像个疯婆子一样抱着血衣哭丧,周围围满了村民,人越多杨绣骂得越凶,“你们想逼死我,好,我今日就死给你们看。” 杨老大只觉得二妹妹彻底疯了,手里拎着棍子就抽上去,“张山死亡是咎由自取,你有什么脸怨恨杨家,杨家从不欠你,反而是你们夫妻一直在向杨家索取。” 杨老大越说下手越狠,“你连明辨是非都做不到,杨家怎么教出你这个四六不分的东西,张山想杀你兄弟和侄女,你还为他喊冤,我今日就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杨绣来回翻滚躲避棍子,可棍子次次落在她的身上,她本意是想捞些银钱回去,顺便发泄心里积压的怨恨,大哥打的太疼,“别打了,别打了。” 春磊真怕爹打死人,忙抱住棍子,“爹,再打下去要出事。” 关家人也忙上前劝,关伯母对发怒的杨老大心有余悸,“为了这个糊涂蛋搭上自己不值得,你两个兄弟可不能有杀人的哥哥。” 杨老大松开手里的棍子,双目圆睁,威胁着杨绣,“你要是再敢来,下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 杨绣浑身疼的厉害,长这么大没见过大哥发怒,连滚带爬的逃跑。 当春晓知道张山的消息时,商队已经再次进入陕西地界。 孟州将能给春晓看的信息,递到小徒弟面前,“你也看看。” 春晓,“我看会不会不好?” 嘴上拒绝,手却特别的诚实,眼睛快速浏览完信息,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死得好。” 孟州将收回的信件用火折子点燃,“回到西宁城,我没法像现在这般教导你,我的刀法你已经学的差不多,你自己在家锻炼,等我有时间会抽查你的刀法。” 春晓将藏在心里的话问出口,“师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商队昼夜赶路,急切的回西宁城,赵家主更是时常走神,就连师父也格外沉默。 孟州想扯个笑容安慰小姑娘别担心,可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你小小年纪别操心,免得长不高个子。” 说完孟州大步离开,春晓继续用斧头劈柴火,关行舟抱着木材回来,“姑娘,商队按照现在赶路的速度,我们三月初就能回到西宁。” 春晓已经归心似箭,同时告诉关行舟好消息,“张山死了。” “死得好。” 谁知道张山会不会联合马匪袭击小边村?张山死了才让人安心。 春晓嘴角噙着笑,张家没了张山这个依靠,只会慢慢地腐烂,也不知道张婉清现在如何了? 关行舟瞄到姑娘眼底的冷意,他发现姑娘越来越像孟州。 商队休整一晚,再次启程,这次没在固原镇停留,一直到西宁城管辖地界,商队才休整一日。 这一次没有马匪拦路,顺利到达靠山镇休整。 春晓没住客栈,而是拎着礼物带着杨老三拜访孙大夫夫妻。 孙大夫见到春晓还有些不敢认,揉了揉眼睛才确认没眼花,“哎呦,真的是晓晓,快让我好好看看,嗯,长高也长壮实了。” 杨老三,“......” 晓晓是女孩,怎么用壮实夸赞?好吧,侄女的确长的壮实,一巴掌能将他拍倒在地! 春晓甜甜一笑,“早就想亲自来看您,一直没机会,这次从京城回来,特意过来叨扰您,您可别嫌弃我们叔侄。” “不嫌弃,我巴不得你们多来看看我们老两口。” 春晓没看到徐青荷,“青荷在您这里,她可有给您添麻烦?” 孙大夫摸着胡子,脸上带着满意,“她将我们照顾的很好,学习医术也认真,是个踏实努力的好孩子。” 春晓,“您老别为了安慰我才夸她,您老要是不满意,我立刻送她离开。” 孙大夫摆手,“我们老两口也孤单,我还感谢你送来个贴心的姑娘照顾我们。” 杨老三发现了盲点,“徐青荷不是死了吗?” 春晓,“......爷爷让保密,家里只有爷爷奶奶知道她还活着。” 杨老三,“!!” 好,好,他们这一支一共没多少人,秘密倒是不少。 春晓摇着小叔的袖子,讨好的笑着,“还请小叔为我保密。” 关行舟突然出声,“咳咳,其实我也知道。” 杨老三,“......” 春晓瞪着火上浇油的关行舟,结果对上关行舟的大白牙,因为被信任自得的不行! 孙大夫乐呵呵的看着,“走,青荷都在后院,我们去后院说话。” 春晓拎着带来的礼物跟上孙大夫,边走边道:“我爹一直惦记你,还说我净给您老添麻烦,他现在就是没时间,有时间一定亲自来给您赔罪。” 孙大夫背着手,“你爹就是死板,我这身医术教给谁不是教,哎,真没想到,你爹短短几个月已经是七品的武官,这战场上刀光剑影容易受伤,你走时多带些伤药回去。” 春晓,“你老每次都捎伤药,我家的伤药能用到明年。” 孙大夫愣怔,“我也没觉得送多少伤药。” “一次是不多,可次次都送积少成多,您老放心,我爹能照顾好自己。” 到了后院,春晓一眼就认出徐青荷,正在切割药材,手脚十分麻利,徐青荷站在徐家人面前,估计也认不出来。 春晓摸着下巴,这姐弟是不是压抑的太狠,弟弟变成糙汉子,姐姐从纤柔的美人变成富态的农女。 春晓刚和徐青荷聊上天,药童焦急的跑到后院,“孙大夫,来个病人要不行了,您快看看。” 第七十五章 男孩 春晓不懂医术帮不上忙,她坐着没起身,徐青荷想去帮忙,孙大夫摆摆手,“不用你,我去看看。” 徐青荷应了一声,重新坐下,“姑娘,谢谢你送我来学医。” “我也没送错人,刚才孙大夫一直夸你踏实,聪慧。” 徐青荷提起孙大夫眼里都是孺慕之情,“师父和师娘待我如亲孙女,我在这里感受到渴望的亲情。” 说完又珍惜的摸着身上的衣服,“师娘还给我做衣服,您瞧上面绣着我喜欢的兰花。”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她现在是聆听者,徐青荷生活的幸福,徐嘉炎就会死心塌地的跟随她。 小半个时辰后,孙大夫才回后院,嘴里一直念叨着,“造孽,孩子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如此狠手。” 孙大娘这些年见多各种苦难人,早已经习以为常,“晓晓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别苦着脸,赶紧洗手吃饭。” 今日吃饭的人有些多,孙大娘没亲自下厨,而是向酒楼定的饭菜,已经送过来有一会。 等孙大夫坐下,春晓一行人才落座,孙大夫招呼着,“当自己家都别客气。” 杨老三看着丰盛的饭菜,这顿饭至少半两银子,脸颊涨红,“让您老破费了。” 孙大夫调侃,“你这样可不行,你要多向晓晓学学,才能出门吃四方。” 杨老三看向小侄女,小侄女已经抓着羊蹄子啃的香,“!!” 关行舟是个随性人,“老爷子,那我也不客气了。” 孙大夫哈哈笑着,“不用客气,不够吃再让酒楼送过来。” 杨老三读书人的矜持摇摇欲坠,桌子上欢声笑语,只有他显得格格不入,手没忍住伸向羊蹄子,啃在嘴里眼睛发亮,“真香。” 孙大娘笑的眼角全是褶,“福运酒楼的招牌菜,等你们离开带上一些回去。” 春晓已经啃完一只,接话道:“现在的天气能放住,我给我爹多带些回去。” 一顿饭吃完,杨老三和关行舟回客栈休息,春晓先去酒楼定酱羊蹄和羊头,才转道去古佛寺。 再次登山的心境不同,第一次是好奇居多,这次一步一个脚印走的沉稳,走到半山腰时,春晓会停下看周围的景色。 经过岁月沉淀的古寺,没有任何变化,守山门的是熟悉的小和尚。 小和尚观察好一会才认出春晓,“小师侄,你这是受了多少苦?” 春晓失笑,“我可没吃苦,反而发了财。” 小和尚摇头不信,“瞧瞧你的脸和手,上面都是冻疮,我带你去上药。” 春晓摆手,“已经上过药,我这次来想见见了缘大师。” 小和尚遗憾的道:“大师年初已经远游,小师侄你来得不巧。” 春晓摸着十八子,笑了笑,“看来这次没缘分,我去上柱香。” 小和尚歪着头,突然笑的欢快,“能与我讲讲新奇的事吗?” 春晓手有些蠢蠢欲动,想摸小和尚的脑袋,春晓先去烧香拜佛,这一次连住持也没见到,她讲了几个见闻才离开古佛寺。 春晓走下百米台阶,住持才出现在门口,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住持目光看向远方,也不知道了缘师兄走到了哪里? 春晓回到孙家医馆,听到忍痛的哼唧声,两个药童凑在一起,一个药童嘟囔,“这次废了好些好药,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回银子。” 另一个药童,“我刚才给他换衣服,没看到一两银子。” “咚”的一声,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 春晓跟着药童去安置病人的隔间,炕上的病人掉在地上,正挣扎的想要爬起来。 药童抬着人放到炕上,春晓这才看清,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男孩眸子警惕四周,浑身紧绷准备随时暴起伤人。 春晓饶有兴趣的打量,她的视线太过直白,男孩的目光时刻紧随着春晓,对春晓充满敌意。 药童嘿了一声,“你这孩子别不知道好歹,我们要是想伤你就不会救你。” 男孩警惕的眸子有些松动,却依旧紧抿着嘴巴不吭声。 春晓弯腰凑上前,“你不会说话?” 男孩被春晓的动作吓了一跳,手快过脑子反击,春晓要是能让一个孩子伤到,她的武艺白练了,抬手拍开干瘦的黑手。 男孩疼的龇牙咧嘴,黑手上全是冻伤的裂口,手指再次流出血液。 药童也被吓了一跳,“春晓姑娘又没有恶意,你这孩子太凶。” 春晓已经站直身体,转身走出隔间,回到后院时,青荷正带着齐蝶认药材。 齐蝶小跑过来,“姑娘,青荷姑娘好厉害,教我认了许多药材。” “那你都记住了吗?” 齐蝶干笑一声,“我脑子比较笨,只记住当归。” 春晓点着齐蝶的额头,“挺好,西宁山上有不少野生当归,村里的孩子每年都会上山挖当归贴补家用。” 齐蝶被说中心思,她就听说西宁当归多,才只记当归。 次日一早,春晓拎着青荷为徐嘉炎准备的东西,带着齐蝶与商队汇合。 孟州得了一小背篓的羊蹄子,“不错,还记得孝敬你师父。” 春晓将背篓绑在马车上,“师父,这眼看着到西宁城,你给个时间,我好上门送拜师礼。” 孟州翻身上马,“回到西宁城,我有太多事要忙,你等我通知。” “好。” 春晓越临近家门越归心似箭,终于到达西宁城,春晓与商队分开,再次感谢赵家主和师父,目送商队进城,她又去雇佣一辆牛车装礼物。 春晓嫌弃牛车走得慢,“小叔,我先回家,你慢慢走。” 关行舟一声驾,“我也先走一步。” 杨老三,“......” 欺负他一个人不会骑马! 这里是西宁城,最安全的地界,春晓和关行舟放心离开,杨老三忽然一笑,回家的感觉真好。 春晓和关行舟比赛一般,冬枣是良驹,关行舟的马越撵被甩的越远,关行舟慢慢让马儿停下,“啧,好马就是欺负人。” 春晓一路到家门口,结果家中的大门紧锁,翻身下马疑惑的看向周围邻居家,邻居家的大门也紧锁着。 春晓没有门锁的钥匙,只能翻墙进院子,院子内的门全部紧锁,竟然没在家里留人? 第七十六章 横死与诅咒 春晓皱着眉头,牵着马去找徐嘉炎,路过好几户邻居,终于见到没锁门的人家,春晓走进院子,“婶子,你知道我爷他们去哪了吗?” 婶子放下手里的簸箕,“哎呦,春晓丫头回来了,你家人都在作坊干活。” 顿了下有些惧怕的道:“张老太吊死在你家门前,舌头伸得老长,横死的模样能吓死人。” 春晓扯了扯嘴角,从怀里掏出几块糖递给婶子,“谢谢婶子。” 婶子小心的将糖用帕子包好,几块糖能给小儿子舔舔嘴,又惧怕的看向杨家方向,哎呦,张家老太真够狠毒,这是想咒死杨家人。 春晓一路到小作坊,杨老头就坐在大门口抽烟,边抽边咳嗽,见到春晓丢下手里的烟杆,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好像找到主心骨,激动的道:“晓晓,真的是晓晓。” 春晓怕爷爷跌倒,握住爷爷的胳膊,春晓直皱眉头,“爷,我才离家几日,你怎么瘦得脸颊都凹了进去?” 杨老头没忍住再次咳嗽,连续咳嗽十几声,才再次开口,“糟心事太多。” 春晓捡起地上的烟杆,躲开爷爷的手,将烟杆别在身后,“您不能再继续抽烟,等您什么时候不咳嗽,我再还给您。” 杨老头被管着也乐呵,“行,听你的。” 爷孙俩进院子,院子里婶子分工明确,完全不用人操心,见到春晓回来十分热情。 杨老头等孙女检查完作坊,“庄子上磨骨粉又要收沙棘果的枝条,春成忙不过来,徐嘉炎过去帮忙,我就过来看着作坊。” 春晓,“爷,这里不用看着,我们去找奶奶她们?” 杨老头有一肚子话想和孙女说,“好。” 离开小作坊,杨老头低声说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张家想恶心死我们,你小婶婶发现的张老太,吓得你小婶带着孩子回娘家小住,为了这事你奶奶找了好几个神婆来做法事。” 春晓能想象这几日有多热闹,“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因为害怕?” “横死的人谁不怕,张老太眼睛直勾勾盯着正堂,下葬眼睛都没闭上,我还寻思等你爹回来再做一次法事。” 春晓,“......爷,咱家没做亏心事,没什么好怕的。” 杨老头一脸不赞同,“你和你爹煞气重不惧怕,咱家有小娃娃,他们可受不住。” 春晓想着家门前的枣树还好好的立着,“我将枣树砍断,你们就不会害怕了。” 免得春天树枝发芽,一阵风吹过沙沙作响,再将家里人吓个好歹,不如一劳永逸。 杨老头脸上终于有笑模样,“你和你爹谁砍都行。” 他也想将树砍倒,可神婆说要煞气重的人去砍,小孙女回家,杨老头的心病终于能除了。 春晓从爷爷嘴里了解,张家的几房已经单过,有几个受不了的媳妇和离归家,张山的妾室有卖身契走不了,杨绣不在小边村,张婉清已经将杨绣接走。 现在张家住最破房子,为了活命全都进城出大力赚铜板。 春晓听的心里舒坦,见到娘亲关心询问,“娘,张老太有没有吓到你?” 田氏摸着壮实的闺女,闺女回家她心就踏实,哼了一声,“流放路上横死的人更多,一个吊死的老太太可吓不到你娘。” 春晓身边全是人,得,家里需要她这个小煞星镇宅子。 等杨老三找过来,春晓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 杨老三找了一圈,“我媳妇和儿子呢?” 杨老头见到小儿子平安高兴,将家里的糟心事告诉小儿子,杨老三气得脸色黑沉,“张家这是想诅咒杨家,真是恶毒的心肠。” 杨老头大手一挥,“走,都回家。” 回到杨家,春晓没急着分礼物,她拎着斧头砍树,此时小边村已经知道杨春晓归家,左邻右舍不在亲戚家坐着,纷纷回家。 关行舟拎着斧头,“这点小事交给我。” 春晓拦着,“这是我家的事,由我解决才能除掉家里的恐惧。” 她经历过生死不怕这些,可杨家人忌讳横死的人。 杨家门前的冬枣树已有三十多年,每年能打不少枣,枣树寓意早发家业,杨老太没少说枣树种得好,杨家的确发了家业。 现在张老太吊死在枣树上,可见险恶用心。 春晓不仅将枣树砍断,还将根系全部挖出来,拖着枣树堆到空旷的地方,春晓架上不少干柴火,一把大火点燃枣树。 大火不仅烧掉杨家的恐惧,还烧掉左邻右舍的惧怕。 杨怀棋注视着春晓的背影,对着杨老头道:“的确能担事。” 杨老头去了心病,精气神回来忍不住显摆,“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女。” 杨怀林心有戚戚,问杨老头,“哥,枣树烧了真没事?” 他迷信枣树的好寓意,否则怎么就亲哥这一支中秀才又出武将? 杨老头横了亲弟弟一眼,语气里骄傲的不行,“我家晓晓说再种就种银杏树,寓意健康长寿,金玉满堂。” 杨怀棋摸着胡子,“张家想咒杨家短命,种银杏树好。” 杨怀林,“......那我回去将刚种的枣树挖了,也种银杏树。” 杨老头,“......” 春晓等枣树烧的差不多,这才扶着爷爷回家,她给堂伯爷和亲叔爷都带了礼物,现在人都在直接将礼物交给两人。 春晓归家,杨家头上多日的阴云终于散开,杨老太摸着京城的布料展开笑颜,“还是京城的布料花色多。” 春晓买了几匹绸缎,“奶,等夏天到了,您也做两身绸缎衣服。” 杨老太笑的眼睛成一条缝,“好,奶都听晓晓的。” 田氏笑容有些勉强,刚才收拾闺女的行李,行李里有好几把匕首,还有不少首饰,她现在只想知道闺女从哪里得来的? 晚上,另外两支没留饭,听完见闻起身离开,只有春晓家自己吃团圆饭。 吃过团圆饭,春晓和娘亲回屋子,田氏坐在椅子上,面容严肃,“老实交代。” 春晓也没想瞒着娘亲,边将银钱和首饰拿出来,她边解释来路,顺便将田文秀表姐的情况讲清楚。 田氏,“......你给你表姐留了一百多两银子,你还剩下两百多两?” 春晓搂着娘亲的脖子,亲昵的蹭着娘亲的脸,“娘,你闺女厉不厉害?” 田氏纤瘦的双手死劲拉扯闺女的脸蛋,“还敢笑嘻嘻,臭丫头,就不该放你出去。” 春晓搞怪的喊着,“娘,我脸疼。” 田氏明知道闺女逗她,还是松开手,“你日后出门多想想家中担忧的父母,我们经不起惊吓。” 春晓抱着娘应下,田氏摸着闺女的头发,这丫头的头发有些扎手,一看就是主意大的。 春晓将首饰交给娘,带回来的二百两多银子,交给娘十两花用,剩下的她收回自己的屋子。 屋子里,两只猞猁见到春晓,警惕的弓着身子,好一会才敢凑上前,春晓十分有耐心让它们嗅闻,等确认味道熟悉,春晓一手一只搂在怀里。 齐蝶现在住空屋子,春晓就将猞猁带回自己屋子。 这两个小家伙没少闯祸,家里的小鸡仔全被祸祸干净,还叼了隔壁关家的兔子。 春晓换衣服躺在炕上,捏着一只猞猁耳朵,“你们真能闯祸。” 春晓给两只幼崽起名,糖豆和奶豆,一公一母两只猞猁,黏人的是糖豆,奶豆有些高冷不愿意让春晓抱着睡。 到家就是安心,春晓一夜无梦,要不是两只猞猁拽被子,她还不愿意起身。 早上,春晓练完刀,凑到爷爷身边,“昨晚您和我奶还做噩梦吗?” 杨老头睡的好,他的精气神不错,“出事后第一个踏实觉,你奶奶打了一晚上呼噜。” 春晓这两日要去庄子,想了想,“我还有几把匕首,你和奶奶要是害怕,晚上就枕着匕首睡。” 杨老头放下手里的草料,也不喂马了,一脸严肃的问,“你从哪里得的匕首?” 春晓一点不心虚,“我师父给的,您看我手里的长刀,也是我师父送给我的礼物。” 杨老头识货,好武器不便宜,“你的拜师礼不好准备。” “爷,我已经想好送什么。” 吃过早饭,春晓带着娘亲回田家,田外公不在家,春晓将表姐的信和礼物递给田二舅田楷。 春晓,“我给表姐在钱庄存了一百两银子和一些首饰,又给她留了三十多两的银子傍身,这是卖画剩下的八十多两银钱。” 田大舅脸瞬间黑沉,“当初交给你就属于你,怎么还拿回来,将银子收起来。” 田二舅直接动手将一包银子塞给春晓,“别让你大舅生气。” 春晓抱着银子,“我现在手里不缺银子,哪里好意思。” 田大舅冷哼一声,“你要是不拿回去,别再登田家的门。” 春晓一听,“大舅别生气,我收。” 田大舅脸色才好看一些,站起身拱手,“你一路上辛苦,还能将你表姐安排妥当,舅舅谢谢你。” 春晓忙让开,“都是我应该做的。” 田二舅想多听些女儿的消息,手摩擦着腰带,“你表姐的女红不错,你多说说她的情况。” 春晓讲了柳三郎的事,还添油加醋说方家的不地道。 田二舅越听脸色越青,好一会苦笑出声,“我又有什么脸面动怒?我也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春晓吃着点心,“我告诉表姐记下谁欺负她,等我再去一定给她报仇,二舅,你觉得真亏欠表姐,等田家回京城,你为表姐撑腰做主。” 田二舅和田大舅对视一眼,他们何尝不想回京,又看向吃点心的外甥女,至少田家已经有了希望。 春晓身上一堆的事,外公又不在家,母女二人吃过午饭离开田家。 春晓的庄子外十分热闹,有不少村民排队等着卖东西,有人卖果树苗,有人卖鸡鸭鹅的幼苗,还有人来卖猪羊的幼崽。 春晓一下马车,徐嘉炎高兴的丢开账本,“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天知道他最近有多忙,两头来回跑,最近消瘦不少。 春晓坐下翻看账本,“牛车上有青荷给你带的东西。” 徐嘉炎几步跑到牛车前,翻看唯一的背篓,姐姐给他做了两身衣服,还有一些肉干和糕点。 徐嘉炎宝贝的抱在怀里,“我又攒了一些银钱,等下次给姐姐捎过去。” 春晓已经快速翻看完账本,“光靠收鸡苗还是太慢,还是要用火炕人工孵化。” 徐嘉炎,“那要找懂的婶子。” 春晓嗯了一声,她也懂,可不好直接上手,还好奶奶就懂一些。 春晓检查庄子的情况,有徐嘉炎在,她的确不用操心,所有事情井井有条。 天色不早,春晓和娘亲回家,杨老头将一封信件递给春晓,“西宁城送来的信,点名给你的。” 第七十七章 帖子 春晓当着爷爷的面拆开信件,笔迹并不陌生,“爷,孟州师父说他忙,让我不用准备拜师礼。” 其实信上写的是,孟州师父不在西宁城,嘱咐她不可懈怠练武。 杨老头观察小孙女,见小孙女并不失落,笑着道:“那就等你师父不忙,你再去拜访。” 春晓将信件丢到火盆里,杨老头见小孙女转身,急忙开口,“晓晓,真没找到你大姑?” 春晓声音很轻,“嗯。” 杨老头心里揪得难受,“昨天你和你小叔谁也不提你大姑,我就知道没消息,还是忍不住想问一问。” 春晓扶着爷爷坐下,“爷,我让京城的表姐帮忙打听消息,大姑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平平安安。” 杨老头憋在心口的心气散开,没有说话的力气,摆手示意他想自己待一会。 春晓清楚现在什么安慰都没用,二姑将爷奶的心伤透,大姑成了爷奶唯一的念想。 春晓回到西宁城,忙碌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转眼春晓已经脱下棉衣,西北的春耕开始。 杨老二难得休沐在家,陪着闺女来新买的荒地,“闺女,你一出手就大手笔,一百五十亩荒地说买就买,只是这片荒地太过贫瘠,一年到头收不上多少粮食。” 杨老二蹲下抓起一把土,一点肥力都没有,遍地是荒草。 春晓有自己的打算,“爹,土地不肥沃正好能实验我做的肥料肥力。” 杨老二站起身,“闺女,这片地你打算种什么?” “黄豆能改变土地,我打算全部种黄豆。” 杨老二咋舌,“一百五十亩的黄豆?会不会太多些?” 春晓掰着手指算,“爹,我在庄子养了不少猪和羊,需要很多的豆饼,再种百亩黄豆都不够用。” 杨老二回想起庄子上的牲畜,闺女快成西宁城的养殖大户了。 春晓推开向她要糖的冬枣,“我就是手里的银钱不够,不能一步到位买够土地。” 杨老二心里也有一笔账,“这片荒地才花了不到二百两,你手里还有卖肥皂和油脂的钱?这些钱呢?” “爹,你只看大钱,人工不需要钱?我开春收的粮食不是钱?还有收的果树和牲畜都是钱,别看小钱不起眼,累积一算不比买地花的少。” 她每日付的工钱,打底就要二两银子,这还不算徐嘉炎和关行舟两人的月银,加上吃喝等,意味着她每日至少赚四两银子。 杨老二听闺女数每一项的花用,从怀里掏出干瘪的荷包,“你爹我也不富裕,还剩下一两多全给你。” 春晓哭笑不得,“爹,我还有二十几两,你这点银子自己收着。” 杨老二捏着荷包,苦着一张脸,“......哎,我都两个月没领到银子,只能领到粮食和布匹,咱家也不缺这些。” “爹,至少还有东西发给你们,没拖欠就知足吧!” 杨老二心情好了不少,将知道的消息告诉闺女,“今年兵管的牧场羊毛不再外卖,就连牛奶都涨了价格。” 春晓可不背锅,“我只是起了个头,赵家主垄断的羊毛和牛奶。” 杨老二哈哈笑着,“对,都是赵家主的锅。” 等春杰带人来耕地,父女二人才骑马离开,春晓知人善用又舍得放权,现在只需要她把握大方向,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父女二人又去庄子转一圈,整座庄子被春晓分割成几部分,不会显得杂乱无章,种下的果树已经冒了绿芽,显得整个庄子生机盎然。 现在春成主管庄子,春晓又从慈幼院挑了五个孩子回来,算上小五小六,春成手下管着七人。 杨老二站在池塘边,望向远处的鹅群,“闺女,你养这么多能销售出去吗?” “爹,赵家主临走去江南前来过庄子,他说我养多少他收多少,就算没有他,我也能销售出去。” 说着带爹爹去挖好的地窖,一进入地窖冷得人直打哆嗦,点燃照明的油灯,能看到地窖内存满了冰块。 春晓说着自己的计划,“鸡鸭鹅只要长够分量,我就出手,销售不出去自己宰杀冷藏,等我手里银钱足够,我准备盘一间铺子,专门卖鸡鸭鹅货。” 她想到卤鸭脖,烧鹅等,嘴里忍不住分泌口水,鸡鸭鹅周期短除了毛浑身都能吃,她不怕销售不了,反而担心不够卖。 杨老二随着闺女出地窖,既骄傲又自责,“爹没帮上你什么忙,家里的担子都压在你身上,杨家的好生活,全都是你的功劳。” 春晓不认同爹爹的话,“爹,你才是杨家的定海神针,没有你在兵营任职,我都不敢有大动作,整个杨家你的功劳最大。” 杨老二被闺女几句话说的翘起嘴角,闺女夸大是定海神针,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父女二人回到杨家,田氏正收拾换季的衣服,见父女二人浑身脏兮兮,皱着眉头,“赶紧去换身衣服。” 杨老二低头一看身上全是泥点子,“这泥土路就是不好,一下雨全是泥。” 田氏将干净衣服递给丈夫,“刚才钱将军府送来帖子,邀请我和晓晓参加钱将军小女儿的及笄礼。” 杨悟延快速换好衣服,拿起桌子上的请柬,“没有我的名字。” 田氏无语,“及笄礼除了双亲的亲戚与长辈,邀请的都是女眷。” 杨悟延有些发愁,“咱闺女一春天都在忙,整日在外面晒的脸蛋又红又黑,闺女去将军府会不会被嘲笑?” 春晓换衣服就听到爹爹的话,抱着糖豆进屋,“爹,我有自己的追求,不在乎外人对我的评价。” 外貌的确能加分,可她所走的路外貌反而最微不足道。 田氏语气幽幽,“可我这个当娘的听不得有人嘲笑你,我会不舒服。” 虽然孩子爹拉低闺女的颜值,闺女的眉眼依旧不错,不是美人也是个清秀的姑娘。 只是闺女不将自己的脸当回事,看着闺女红扑扑的脸蛋,她就觉得眼睛疼! 杨悟延鹌鹑似的不吭声,他敢发表意见,媳妇的矛头一定对准他! 两日后,春晓穿着娘新给她做的蓝色襦裙,头上没戴什么首饰,用绸缎编的头发,脸蛋的红血丝也抹了一层粉,简单的打扮至少有些姑娘样子。 春晓春日买了一辆马车,母女二人坐马车到将军府时,已经来了不少宾客。 母女二人一路到后宅正堂,钱夫人正招待亲眷长辈,看到春晓后,钱夫人有些愣怔,拿起扇子挡住嘴,“这就是杨把总的千金?你们父女还真像。” 第七十八章 人心 春晓能感受到屋内女眷眼底的轻视,钱夫人高高在上的姿态与随意的语气,变相放纵女眷对她的嘲笑。 田氏心打着哆嗦,忍下眼底的怒火,微微见礼,“我们夫妻只有一女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女儿像悟延,我们夫妻觉得甚好。” 钱夫人眸子直视不卑不亢的田氏,拿下遮嘴的扇子,“我听说田先生将你当男儿养,你的学识不比男儿差,可惜了。” 田氏嘴角浅笑,“小妇人蒲柳之姿,现在有相知的相公和孝顺的女儿,我已经知足安乐。” 钱夫人抬起下巴目光又转向杨春晓,“看来我送的首饰,的确不适合杨姑娘。” 春晓眉眼弯弯,“我像爹爹喜习武,更擅长舞刀弄枪。” 钱夫人只觉得没意思,本以为田氏与她一般嫁给粗人不幸福,结果田氏就喜欢粗人,对着身侧的丫头道:“请她们入席。” 田氏带着春晓随着丫头离开,出了正堂,田氏握住闺女的手,钱夫人的确不好相与。 杨悟延只是七品的把总,席面十分靠后,今日来的都是钱将军属下的女眷。 春晓和娘亲落座,这张席面全部坐满。 春晓打量着整桌的女眷,她发现娘穿的最朴素,所有人都将最好的穿戴上。 田氏身侧戴金簪的妇人,“我相公是李把总,你是?” 田氏,“杨把总是我丈夫。” 李把总的娘子哦了一声,瞬间没了热情,她没少听丈夫说杨悟延是小人,收买手下等等。 田氏也乐的清静,目光转一圈才发现,只有闺女一个女孩。 李把总的娘子突然道:“杨姑娘怎么没去钱小姐身边?钱小姐身边都是贵人,杨姑娘去认识认识人,说不准能找个好婆家。” 春晓乐出大白牙,语气却十分遗憾,“我日后招赘不需要婆家,这辈子没机会被婆婆立规矩了。” 田氏拿着帕子挡嘴角,“我家相公不舍得闺女受委屈,和你们一心为女儿找婆家的比不了。” 李把总的娘子,“......” 桌上其他的女眷,“!!” 吉时到了,春晓见到钱小姐,六分像钱夫人,规矩礼仪都十分出色,身姿婀娜,眸子灵动如朝露,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等及笄礼结束,春晓走出钱府时,她忍不住回头注视着匾额。 田氏拉着闺女手上马车,一直守着的春磊赶车离开,田氏等远离钱家才问,“你刚才看什么?” 春晓凑到娘亲耳边,“自从监军到西宁城,我觉得西宁城的人心好像快散了,娘,钱家小姐的及笄礼有些过于盛大。” 田氏,“你的意思钱夫人有所图?” 春晓蹙着眉头,爹爹的官职还是太低,自从西宁城安稳后,爹爹接触的消息有限,有些忧心的道:“从未有过永久的结盟。” 田氏心里憋得慌,“钱家请你外公就是想转文,现在又是钱小姐,我怎么看着钱将军想离开西宁城。” 春晓,“这次爹爹休沐回来,再也没提过钱将军对他的提拔,钱将军可能已经找好了退路。” 年前的时候,钱将军对爹爹十分看重,自从监军到西宁城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啧,这哪里是监军,明明是挖墙脚的锄头。 春晓抬头看着马车棚顶,她了解的消息还是太少,“一定有什么消息是咱们不知道的。” 母女二人心情沉重的回到家,家门口停着马车,车夫和婆子站在马车边。 春晓扶着娘下马车,张婉清听到声响拉开马车帘,春晓直接无视扶着娘进院子。 张婉清快步下马车,“杨春晓,我来找你的。” 春晓脚步没停,张婉清跟着进杨家院子,还想跟进屋子,春晓喊着,“奶豆。” 屋子里的奶豆堵在门口,呲着牙,只等春晓的命令就会扑向张婉清。 张婉清停下脚步,“你竟然养猞猁?” 春晓抱着糖豆,张婉清脸色煞白,“你还养了两只?” “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婉清深吸一口气,“我今日回来和张家断绝关系,日后张家的账别算在我头上。” 春晓讽刺一笑,“你真不愧是张家人,骨子里薄凉又自私。” 张婉清抖了抖手里的帕子,又抬手扶头上的银簪,“我会管好我娘。” 田氏等张婉清离开,“看来,她在婆家过的挺好。” 春晓放下糖豆,“今日我强她才会示弱,一旦有一日她得势,杨家就惨了。” 田氏揉着额头,“这一天全是糟心事。” 春晓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日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只能安慰自己,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西北的春耕结束,百姓也没有休息的时间,纷纷抓紧时间修房屋等。 小边村最大的新闻,张家几个儿子突然失踪不见,张老头被打击的彻底疯了,整日在村子里找儿子。 杨老头见到没少唏嘘,“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春晓想了想还是告诉爷爷实情,“张婉清将人卖了。” 杨老头,“......卖了?” 春晓点头,“我不放心张家就让人盯着,张婉清与张家断绝关系也没用,张家没钱就去找她,她直接将人卖掉。” “卖哪里去了?” “黑矿。” 春晓安排的人没敢继续跟着,干黑矿的都是亡命徒。 杨老头好半响才找回声音,“这丫头心真狠。” “所以您老可别对她心软,她有今日和杨家息息相关,心里一定恨死了杨家。” 杨老头头皮发麻,“不心软,爷爷不敢心软。” 春晓成功吓到爷爷,满意的点头,免得老爷子日子过得好,升起不必要的善心。 几场雨水过后,田地的秧苗长出来,古代没有良好的除草剂,只能靠人力除草,春晓买的一百多亩荒地是巨大的工程。 等春晓除完草再次施肥,时间已经进入西北的夏日。 春晓终于等到孟师父回西宁城,孟州吊着一只胳膊,将春晓的庄子转个遍,“我倒是小看你这丫头,竟然还懂养殖牲畜。” 春晓注意到师父花白的头发,“你怎么生了这么多白发?” 孟州招手示意坐下说话,两人找块干净的草地席地而坐,孟州摸着头发,“我去了草原。” 春晓已经猜到,“打探消息?” “去年匈奴没得到好,王将军怕匈奴今年冬日大举进攻,让我带人入草原打探消息。” 春晓,“......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孟州摆摆手,“没事,你爹早晚会知道,我不信他不与你说。” 春晓看出师父的不对劲,“您好像没了精气神?” 孟州苦笑,“你也看出来了?” “师父,你颓废的太明显。” 孟州佝偻着后背,“匈奴兵强马壮,他们对大夏虎视眈眈。” 春晓第一世活到景泰二十年,第一次战败以和亲结束,安稳没几年,匈奴再次大举进攻,这一次大夏割地赔偿。 当匈奴的草原政权统一后,彻底对大夏露出獠牙,一步步鲸吞大夏的土地。 后来她死了,大夏的结局,她在历史书上看到的。 孟州见徒弟跟着低沉,使劲揉把脸,“别害怕,还有师父和你爹在,不会让匈奴的铁骑踏破西宁城。” 孟州回到西宁城,春晓给爹爹去信,正式拜访师父送拜师礼。 杨悟延接到信件请假,他早就想见见孟州,自从闺女拜师后,他就没少打听孟州的情况,因为王将军的养育之恩,孟州不愿意离开王将军,才一直是亲卫。 父女二人带好拜师礼登门,孟州并不住王将军府,在西宁有一处小院子,一进的小院子并不大,位置在热闹的街区。 孟州请父女二人进来,“家里就我一人,我也不常回来住,家里只有白开水,你们父女别嫌弃。” 杨老二客气的道:“我们父女都是粗茶淡饭的粗人,没那么多的讲究。” 春晓将拜师礼摆好,“师父,这些拜师礼,可送到你心坎上?” 孟州早就看到长刀,一套常服,一套皮护腕,皮手套和一副好的鞍马,“有心了。” 春晓指着长刀,“这份礼物是赵家主许诺的,剩下的才是我费心准备的礼物。” 杨老二抱拳,“这丫头主意大,日后她要是惹你生气,你多担待。” 孟州调侃的笑着,“主意的确不小。” 杨老二看着屋子冷冷清清,有些感性的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日后春晓给你养老。” 孟州摸着桌子上的长刀,“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春晓听的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对上爹爹警告的目光,她不该问的不能问。 孟家在街区,出门吃饭十分方便,走过一条街就是风行酒楼,也没去包厢就在大厅用餐。 等饭菜的时间,孟州和杨悟延也没聊兵营的事,而是说起春晓的庄子。 杨悟延没提庄子上的骨粉肥料,说起去年冬日种的青菜,“等今年多种一些,冬日你也能换换口味。” 孟州嘿了一声,“去年过年,我在王将军府吃到的青菜,原来是春晓种的菜。” 春晓转头看向爹爹,杨老二也是一脸懵,“我没送过。” 孟州哼笑一声,“钱将军分给王将军一些。” 春晓扯了扯嘴角,钱家也知道冬日青菜是好东西,杨老二干笑一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孟州目光转向酒楼门口,杨老二也看过去,“曹监军。” 春晓看向奉承曹监军的韦公子,“爹,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韦公子。” “就是他想买分离油脂的方子?” 春晓点头,“因为和赵家主合作,我拒绝后也没找过我麻烦,现在奉承曹监军,这是想攀上曹监军?” 杨悟延嘴角嘲弄,“曹监军比采蜜的蜜蜂都忙碌,这才来西宁多久?西宁城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见过。” 孟州默默喝着凉茶,“有我在,韦家攀上曹监军也不敢强买春晓的方子。” 春晓本来还担心赵家主不在家,韦家有龌龊的手段,有师父这句话安心不少,“谢谢师父。” 孟州哼了一声,“你当初死皮赖脸拜师,不就是想借势?” “您看破也没揭穿我,说明我一开始就入了您的眼。” 孟州指着春晓,对着杨老二道:“我就看重这丫头有心思也能放得下脸面。” 杨悟延举着茶杯,“我这个当爹的没大本事,日后您多担待。” 孟州抬起茶杯,“别妄自菲薄,我很看好你。” 他的确对徒弟说过不会主动帮忙,向王将军提徒弟的爹是谁,还是能做到的。 饭吃到一半,春晓注意到韦公子离开一会,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女子。 杨老二发现闺女目光追着三人上楼,“有你认识的人?” 第七十九章 赏识与敲打 春晓的确认识,“两个姑娘,有一个是小边村徐家的姑娘。” 前段时间徐家又送走一个姑娘,原来送给了韦公子,绕一大圈子,现在转手送给曹监军。 杨悟延将姑娘当宝贝,打心眼里厌恶徐家,“刚才上楼的姑娘,年纪都不大。” 春晓心里犯恶心,“年纪大些的姑娘被徐家陆续送走,我要是没记错,刚才上去的徐家姑娘刚及笄。” 孟州放下手里的酒杯,“什么徐家?” 春晓向师父介绍流放来的徐家情况,转过头对爹爹道:“徐家有个女儿和张婉清同为任通判的妾室。” 西宁城正六品的通判,春晓提防张婉清,一直找人盯着任通判,任家的后宅热闹的很。 杨悟延眉眼间都是对任通判的厌恶,“此人一把年纪,太荒唐。” 孟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们村的徐家不安分,两个姑娘都送给官员。” 春晓从不小看任何人,不知不觉间徐家编织出一张不小的关系网,任家的徐家姑娘被张婉清压得有些惨,就看今日这个争不争气了。 一个时辰后,杨老二父女才出西宁城,父女二人骑着马慢慢往家走,迎面的清风吹散一丝夏日的炎热。 杨老二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曹监军官职不高,此人却八面玲珑,刚才你师父在我没说,曹监军对我颇为赞赏,言语间有拉拢之意。” 春晓有些昏昏欲睡的脑子瞬间清醒,“曹监军的手伸的真够长。” 杨老二觉得阳光晃眼,抬手挡住眼睛,“曹监军有目的的拉拢底层武将。” “爹,曹监军和钱将军往来密切吗?” 杨悟延仔细回忆后摇头,“两人并无什么来往。” 春晓握紧手里的缰绳,“爹,钱将军为自己找后路,你呢?” “我也不清楚,现在的西宁城看似平静,其实都起了自己的心思,你爹我只是个低级武将,得不到上面的消息不如安分守己。” 春晓心想幸好拜了孟州为师,否则爹爹的局面更糟糕,她也要畏首畏尾的不敢有任何动作。 春晓默默计算她能拿出手的东西,要依靠功绩再推爹爹一把。 父女二人回到家,杨悟延心情不怎么好,进屋就找田氏求安慰。 春晓则是回到屋子,现在齐蝶不在杨家住,春晓安排她专门管分拣羊毛的事宜,人不大管起事来有模有样。 春晓在屋子里找一圈也没看到两只猞猁,“又跑山里去了,野性难驯。” 屋子里没有两只猞猁在,春晓也能静心思考事情,她手里能拿出的功绩不少,秋收后能看出成绩的骨粉肥料,改良的农具和正在做的推镰收割机等。 还有能拿出来的蜂窝煤,蜂窝煤生意她做不了,送上去能换得不少的功劳。 可惜春晓并不想这么做,在纸上一一写下,春晓将蜂窝煤划掉,只剩下改良的农具和收割机。 重新铺上白纸,将现代农村看到的农具全都画出来,幸亏她在现代投胎农村,才能认识所有的农具。 晚上,杨老头在饭桌上说起族学,“明年春亮和春哲考秀才,他们要是能考中,杨家就能多出两个秀才。” 杨老二开口就打击亲爹,“爹,秀才要是那么好考,小弟能二十多才中秀才?春亮和春哲最大的才十七,你才管族学半年就能让榆木脑袋开窍?” 杨老三低头憋笑,他在族学就和爹说过,孩子们还欠火候,可挡不住老爷子有信心! 杨老头有些恼,“你回来不气我是不是难受?” 杨老二啧了一声,“爹,你现在端着族长的架势,越来越听不进去实话,这样可不好。” 杨老头气的磨牙,“我还不是族长。” 杨老二当着亲爹的面翻白眼,“你还不是族长?我看你就是三支的族长,这一天天还不够您老忙的。” 杨老大松口气,这话也就二弟敢说,最近老爷子使劲指使他,忙的他脚打后脑勺,干好没夸奖干不好一顿数落,这日子一点都不舒坦。 春晓吃饱端着碗喝汤溜缝,现在杨家不少男嗣跟着她干活,将小老头捧的有些高。 杨老头扫过面色各异的儿子们,又看向两个大孙子,老脸瞬间涨红,“我吃饱了。” 说着起身就往外走,杨老二嘟囔一句,“年纪越大脾气越像小孩子,说翻脸就翻脸。” 杨老二,“......” 这个糟心的二儿子,打不过,说不过,一家子指望二儿子,得了,只能自己生闷气。 杨老大对二弟竖大拇指,“咱爹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权力迷。” 杨老三接话,“今日老爷子差点许诺堂伯添族田,让我给岔开才没应下。” 杨老太,“......咳咳。” 杨老大几人,“??” 娘怎么还在?三兄弟一时间有些尴尬! 春晓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杨老太瞪了几个糟心的儿子,放下碗筷也回了屋子。 杨老二拍闺女的头,“还笑呢,你伯爷打你田地的主意。” 杨老大挠了挠头,“我说最近怎么总能听到堂伯提田地的事。” 春晓放下汤碗,“族学有田地是好事。” 杨老三也知道是好事,“这两支想让你出田地,这可不行。” 春晓噙笑,“春成和春杰已经许久没休息过,正好夏日没什么活,我让他们回家休息些时日。” 杨老大嘶了一声,“他们一直跟着你,这会不会不太好?” 春晓端起汤碗继续喝汤,“没什么不好,我这里任何人都可以替换,村子里多少人想跟着我干一直没机会。” 她早就想敲打另外两支的族兄,春日在她这里没少赚银钱,人心复杂的很,有人感激她,也有人心里不舒服仇富。 现在整个杨家她富的惹眼,强烈的对照下,心里不舒服的人就想从她身上割些肉。 春晓一口干了碗里的汤,站起身环视一圈,“人性最贪婪,这半年我太好说话,这也是我的错。” 田氏和杨老二对视一眼,闺女这话何尝不是敲打春磊两口子。 二房一家三口离开,杨老三看向大侄子,想了想对大哥道:“晓晓不愿意对自家人使手段,并不是她心软,而是等有人踩到她的底线,大哥,你不会想见识到晓晓真正的模样。” 杨老三站起身,今日二哥故意对老爷子发难,二哥不仅对老爷子不满对大哥也不满。 二房,田氏观察逗弄糖豆的闺女,“你不难过?” 第八十章 不是一个赛道 春晓将手里晒干的兔子肉塞给糖豆,有些茫然,“我为何难过?” 田氏仔细观察闺女神态,“你全心全意为家里,你大堂哥还动小心思,我以为你会伤心。” 春晓按住想要跳到她身上的奶豆,“娘,大堂哥起小心思才正常,他要是一直安安分分才让我意外。” 大堂哥是爷爷的长孙,长房长孙,哪怕并不十分出色,那也是未来的当家人。 她的横空出世太过耀眼,从被呵护的小妹,变成能左右三支意见的人,大堂哥心里不舒服很正常。 春晓失笑,“大伯对爹爹不也十分复杂?大伯真不知道大堂哥的小心思吗?” 杨老二按住想要挠他的奶豆,呵呵一笑,“各房都有一笔账,晓晓赚的钱有数,大房是长房,日后要继承家业,自然希望能多捞一些到公中,这是人之常情。” 春晓一个不注意,簸箕里的肉干被糖豆叼走,田氏看的心疼,“这也就是日子好了,否则真喂不起两只猞猁。” 春晓踢开打在一起的两只猞猁,“娘,我喂的不多,他们能自己进山找吃的。” 田氏本来挺怕猞猁,还好闺女能制得住,“这两个小家伙长的真好。”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我将娘亲养的也好。” 田氏身着浅绿襦裙,手腕上戴着银镯,头发戴着玉簪,细腻的眉眼,白皙的皮肤,岁月格外优待田氏,三十多依旧淡雅清丽。 杨老二反驳不了,明明他有俸禄反而是家里最穷的人,“闺女啊,你别只养你娘,你也孝敬孝敬我?” 春晓解开荷包放到爹爹的大手上,“你闺女最近手头宽裕,爹,这里有三两多银子,你拿着请客喝酒。” 杨老二喜得刚要收起来,田氏捏住荷包一角,“别拿闺女的银钱,我这里有。” 杨老二傻笑的松开手,“行,我领媳妇给的银子。” 春晓清了清嗓子,“那也是我孝敬娘亲的银子。” 田氏手指点着闺女的额头,起身去捧装银子的匣子,田氏打开匣子有些晃杨老二的眼,“媳妇,你真富裕。” 匣子里有金银首饰,不少的碎银子和铜钱,匣子抱起来压手。 田氏拿出一块大概二两左右的银子递给丈夫,“晓晓每月都给我银钱,我也没什么大花用,就全都攒下来了。” 杨老二叹气,“哎,也不知道下半年,我的俸禄能不能领到银子。” 他还要贴补一些家境困难的属下,他的荷包一直鼓不起来。 春晓递给爹爹一杯茶水,“爹,你为人清廉手头才不宽裕,要是像张山一样贪,你才是家里最富裕的人。” 杨老二听的舒心,“我从不收下面的孝敬。” 春晓伸出一个巴掌,“爹,你回去问问手下的人,有没有家眷想来我这里干活,我能招五个人。” 现在跟她干活的人分三类,一类是杨家族人,一类是村民,最后是只忠心她的徐嘉炎等人。 杨老二早就心动过,“会不会给你压力?” 春晓摇头,“不会,我正好敲打下杨家人,还能帮你拉拢属下,一举两得。” “行,我回去就筛选人。” 次日,春晓亲自去庄子放了春成的假,对傻眼的春成没隐瞒,“我信任堂哥才不瞒你,我愿意给族里才能拿,我不喜欢被算计。” 春成心里火急火燎,他半年时间跟着小堂妹不仅赚到银钱,还得到尊重,他能有今日都是小堂妹带给他的。 春成发誓,“家里的糟心事,我真不知道。” “我要是不信任你,我就不会和你讲清楚,你回去顺便告诉春杰哥一声,你们就安心的在家待着。” 春成依旧忐忑,“你一定要喊我回来,谁背叛你我都不会。” 春晓哭笑不得,“放心,我也最信任你。” 春成狠狠揉了一把脸,心里骂骂咧咧,真当小堂妹好算计,这半年小堂妹的好脾气,让他们忘了春晓的厉害。 春成离开庄子,春晓为了不让杨家人找娘亲,她还将娘亲送回了田家。 春晓收拾几身衣服来庄子住,庄子的池塘边种了不少柳树,池塘内的鱼苗已经长大不少。 小五最会察言观色,也有心思往上爬,“姑娘,晚上可要吃鱼?” 春晓侧头看向小五,看的小五面露惊慌,才开口,“秋日,我准备盘一间铺子,你最能言善道,日后帮我管铺子。” 小五惊喜的睁大眼睛,“姑娘,我能行吗?” “我很喜欢你眼里的野心,对自己自信些,我相信你能干好。” 她本来的计划是将铺子交给大堂哥管,现在不需要了,她从不缺合适的人。 小五有一瞬的惊慌,“我只是想更好的留在姑娘身边。” 春晓将手里的石子丢到池塘,“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春晓转身离开去看小六等人,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练武,小五就不行,小六憨厚的性子却是练武的好料子。 今年从慈幼院找的五个孩子,全都是练武的料子,养了半年时间,难民一样的孩子,现在不仅长高长胖,人也变得精气十足。 春晓这边岁月静好,杨老头还能坐得住,看着蔫头耷脑的大孙子,“当初我立下新家规就是怕有这么一日。” 春磊颓废的站着,“爷,怪我不够坚定,可孙儿接触的越多,心里的想法越不受控制的疯长,我忍不住会幻想,我要是和小堂妹换换该多好?” 杨老头拉着大孙子坐下,“别说你守不住心,我一把年纪不也被奉承的差点失分寸? 春磊眼眶发红,“爷,我真的羡慕晓晓,却又唾弃自己没能力,都是孙儿没用。” 他陪着小堂妹去钱将军府,他要在外面等着,回到小边村,所有人讨好小堂妹,他成为被忽略的一个,时间一久,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杨老头心里酸涩,“你要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现在晓晓不与你计较,别将亲缘情分当成理所应当,她从来不欠我们。” 春磊昨晚被敲打就后悔了,小叔跟着小堂妹出门,除了二叔家里最了解春晓的是小叔,他这才记起晓晓杀过人。 另外两支因为春成和春杰回家,两支有人愤愤不平,认为春晓有今日离不开两人的帮忙,还想找春晓理论。 春成,“......” 第一次发现自家兄弟挺傻逼的,他以前竟然还和这些蠢人斗的有来有回! 春杰是长孙,他什么话也没说起身回自己的小家,让爷爷和兄弟们长长记性也好。 一连七日,春成和春杰一直在家,春晓的活计一点都没出差错,两支人终于坐不住找杨老头。 杨老头理都没理去地里看庄稼的长势,施骨粉肥的地明显长势更好,杨老头脑子也越发清醒,杨家离不开的不是二儿子,而是小孙女。 等两支人找到庄子,小五摊开手,“我真没骗几位,我家姑娘受邀去了钱将军府。” 杨怀棋和杨怀林老哥俩面面相觑,杨怀棋道:“我们在这等她回来。” 小五,“姑娘说回田家住几日,您老等也白等。” 杨怀棋,“......” 他真没脸追去田家! 春晓没骗人,她的确受邀去钱将军府,钱小姐亲自下的帖子,她为了去钱家赴约,重新置办一身衣服。 钱将军府后院,面积不大的小花园,春晓是在场所有小姐中家世最低的一个。 钱小姐轻摇扇子,“杨姑娘,我听田先生说,你的学识不比男儿差,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春晓,“!!” 她就说钱小姐有多闲能想起她,原来是外公的锅。 姜知府家的嫡女眼神轻蔑,肆无忌惮地打量春晓的穿着,“我怎么听说杨姑娘更喜欢舞刀弄枪?” 春晓大大方方坐着,还有闲情逸致品茶,“我既然是钱小姐的客,自然不能丢钱小姐的脸面,文武都可赐教。” 任通判家的孙女对杨春晓充满恶意,“杨姑娘和张姨娘不愧是姐妹,一样的张狂。” 春晓放下茶杯,“张婉清的爹联合马匪想杀我,我与她早已断亲,任姑娘,我和张婉清只有仇。” 张婉清得罪的人,可别想拿她撒气! 任姑娘还真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张婉清爹爹因为马匪被斩,当时爷爷冷落张婉清许久,“啊?” 春晓吸引所有姑娘的好奇心,挑了挑眉头,“张婉清的娘已经从杨家族谱上除名。” 钱小姐美眸审视着杨春晓,“杨姑娘的确生错了性别。” 春晓的坐姿随意洒脱,放下手里的茶杯,“我却觉得女儿身甚好。” 小花园的姑娘们无言,她们明明不服气想难为杨春晓,怎么反而杨春晓随意自在? 钱小姐自认才貌双全,回想父亲对田老先生的推崇,放下手里的扇子,“今日我们玩个游戏,诗词接龙如何?” 姜知府家的嫡女解开荷包,拿出一个精巧的金花生,“游戏要有彩头,我们儿女家的贴身物品不好当彩头,那就用金银如何?” 钱小姐的外祖家在江南,从荷包里掏出颗珍珠,“我用这个。” 春晓,“......” 她的确好穷!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春晓,春晓解开荷包,掏出二两银子,“我不比诸位富贵,只有些许银两。” 钱小姐笑着点头,“那我先开始,秋月扬明辉,冬岭秀孤松。” 知府小姐,“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春晓诧异让她接,以为最后一个才是她,笑着道:“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明月江水寒。” 一轮下来,谁也没难为住谁,又过了八轮只剩下钱小姐和春晓。 已经到了浓字,春晓没停顿,“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 钱小姐并没有再接下去,她是今日的主人,“杨姑娘的确腹有诗书,今日你赢了。” 春晓心道钱小姐的教养真好,多字开头的诗词不少,钱小姐想体面的收尾,“全赖钱小姐的谦让。” 春晓的诗词量让诸位小姐收起轻慢,后面的投壶游戏更是手拿把掐,春晓从未想过低调或是藏拙,对于这些精心教养的官家小姐,想要赢得她们的尊重就要拿出真本事。 而且她们不是一个赛道的人,春晓招赘,她们要嫁人,一开始春晓就不在几位小姐的争斗中。 春晓得了钱小姐允许,见到了外公,“上次来没见到您,哪怕有您捎信说过的好,我和娘也十分惦记。” 田老爷子笑着,“所以我才想办法让你进将军府。” 春晓吃着点心,“我刚开始没猜到,后来听钱小姐说您老提起我,我就猜到了。” 田老爷子住的院子很偏僻,爷孙坐在树下聊天,能警惕四周是否有人偷听。 春晓知道时间紧,“外公,您费心思见我,有什么大事告诉我?” 第八十一章 四面楚歌 田老爷子抬手将外孙女头上的落叶捏在指尖,他没回答外孙女,反而问道:“你可知西宁城统帅王将军的身份?” 春晓,“......不知。” 第一世西宁城被攻破,哪怕匈奴退走,王将军依旧有不可推卸的罪责,等西宁城再次安稳的时候,王将军已经回京受审,她们一家只是小人物,哪里会关心王将军的其他身份? 这一世,因为她提前发现密谋,改变许多人的命运,王将军依旧是西宁的统帅,还引来了曹监军。 春晓引动的改变已经形成连锁反应,意味着她的记忆只能作为参考。 田外公手指着天,“王将军是已故淑妃的亲哥哥。” 春晓瞳孔放大,无意识的捏紧手中的十八子,“淑妃?” 田外公向外孙女介绍淑妃,“当今还是皇子时,为了巩固地位用了些手段,强纳了王家姑娘为侧妃,当今登基后封王家姑娘为淑妃。” 春晓拨动着十八子,“当今忌惮王将军。” 田外公嗤笑一声,“如果淑妃只有一女她能活,但是她在景泰二年生下皇子,生产时没能一尸两命,皇子侥幸存活。” “当今动的手?” 田外公摇头,“究竟是推波助澜还是亲自动手,这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当今得到想要的结果,而淑妃生下的皇子,去年春季已经不能起身。” 春晓将仅有的信息串联起来,“王家的这位皇子不行了?” 田外公赞许的点头,“嗯,去年冬日就已经病入膏肓,如果去年冬日王将军获罪,这位皇子活不到现在,只是皇子破败的身体,已经无力回天。” 春晓将十八子转动的飞快,她意识到哪怕改变王将军的命运,这位皇子也必亡,除了王家没有人想他活着。 春晓声音有些发空,“王家一直忠于皇上,淑妃的皇子体弱也容不下吗?” 田外公语气幽幽,“王家的兵权让当今忌惮,早已有削弱的心思,几位皇子想争皇位,为当今分忧向王家下手,王家的皇子出生时就注定了命运。” 春晓站起身来回走动,“师父进京后一直忧心忡忡,难怪钱将军找退路,王将军已经四面楚歌。” 田外公说的有些口渴,给自己倒杯茶,“谁都不是蠢人,我能知道这些消息,就是钱将军与我闲谈时透露,这位曹监军来西宁城半年,扰乱太多人的心绪。” 春晓重新坐下,先不提王家对皇权的忠心,就算王家有心反也是天方夜谭,大夏对匈奴是抵御的态度,对内可是重拳出击。 她知道的固原镇等地,都囤积有重兵,一旦王将军有动作就能迅速做出反应。 何况王家世代忠于皇权,一步步被算计,王家依旧坚守着忠心,可惜忠心换来的是当今的猜忌与提防! 春晓向外公袒露,“曹监军曾经拉拢过爹爹。” 田外公眸子深沉,语气有些激动,“其中大有可为。” 春晓一点就透,“您的意思假意被曹监军拉拢?” 田外公沉吟片刻,“未来西宁城的统帅注定换人,你爹可假意被曹监军拉拢,未来能吸收王将军的遗泽,前提是你爹要成为王将军的心腹,得到王将军信赖。” 春晓摸了摸鼻子,“我没告诉您老,我拜师孟州?王将军的亲卫。” 田外公,“......没有。” 春晓仔细回忆好像真没提过,“哈哈,孟州师父刚回来,我没来得及告诉您老。” “和我说说孟州。” 春晓知道的也不多,全是爹爹查到的消息,田老爷子兴奋的站起身,“好,好。” 春晓有些踟蹰要不要告诉外公改良农具的事,左思右想不能说,并不是不信赖外公,而是她无法解释清楚,面对老谋深算的外公,她也要多加小心。 这么一想,春晓发现外公待在钱将军府也挺好,心虚的抬头看天,嗯,今日的云彩真白。 一盏茶的时间,已经有人来催春晓,春晓记住外公的嘱咐离开钱将军府。 今日收获最大的不是彩头,而是外公告知她的消息。 春晓骑马回到田家,田大舅田瑞竟然在家,“这个时辰,大舅怎么不在私塾?” 田瑞疲惫的揉着额头,“刚才媒婆上门给你大表哥说亲,我回来应付媒婆。” 春晓接过娘亲手里的帕子擦汗,“大表哥一日不成亲,媒婆就不会死心。” 虽然田家几代不能科举,但是西宁又有多少人能考中?何况田家的根子在,只要熬过几代就能科举,多少人求的通天路。 田瑞不想提糟心事,“你怎么来了?” 春晓解开荷包递给娘亲,“我今日受邀去钱将军府,娘,这是我赢的彩头,你找家首饰铺子打件首饰。” 田氏解开荷包,“珍珠,金花生,这彩头真不少。” 田瑞更关心,“你可见到你外公?” 自从父亲入钱将军府教书,他想见父亲一面不容易,十分惦记父亲的情况。 春晓将外公从穿着到住处一一复述,“外公比在家中时胖了不少,让我带话回来不用惦记他。” 田瑞信外甥女的话,知道外甥女要多住几日,笑着道:“这半年就你最忙,晚上舅舅请你下馆子。” 春晓笑眯眯,“好。” 田氏等大哥离开,拉着闺女的手询问,“钱小姐可让你受委屈?” “娘,你闺女是受委屈的人?她们都被我镇住了。” 田氏确认闺女没宽慰她,眉眼含笑,“我闺女聪慧过人,她们日后不会再想请你了。” 春晓也这么想的,谁愿意请碾压自己的人添堵? 晚饭时辰,春晓和娘亲去私塾与舅舅们汇合,刚走过街口,田氏拉住闺女,“等一会再过去。” 春晓已经看到私塾外的二表哥,二表哥面前站着个清丽的姑娘,姑娘眸子含泪,二表哥眉宇间显露着不耐烦,姑娘实在说不下去捂着脸跑走。 春晓看了一脸的八卦,“......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田氏敲闺女的脑袋,“你二表哥已经发现我们。” 春晓迎上大步走过来的二表哥,“刚才是谁家的姑娘?” 田皓峰无奈,“谁家的姑娘又如何?我又不会娶她。” 春晓的八卦心瞬间被掐灭,二表哥心智坚定,心里从未有过儿女情长。 田皓峰眼底带笑,“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多想想日后想招个什么样夫婿?” 第八十二章 笑面虎 春晓瞪圆眼睛,怎么扯到她的身上? 田氏陷入思考,“的确该考虑了。” 春晓惊恐,“娘,我年纪还小不想考虑,等我十八九再想也不晚。” 田皓峰却有不同意见,“你想要找个好男儿太难,不如提前选好人带在身边养着。” 春晓扯了扯嘴角,“那是童养夫。” 田氏却听的入了心,春晓瞪了一眼二表哥,二表哥故意的,春晓拉着娘亲的手摇晃,“娘,我不要童养夫,我现在挺好,等我年纪大一些再谈也不迟。” 田氏感受到闺女强烈的抵触,只能遗憾作罢,“行,等你再大一些再谈。” 春晓狠狠松口气,又忍不住剜了一眼二表哥,这人忒小心眼。 春晓在田家受宠过的那叫一个自在,今日大表哥给她带烧鸡,明日二表哥给她带果子,每日被投喂又和娘亲待在一起,日子过的有些乐不思蜀。 这可苦了伯爷和叔爷,两个老头一直没等到春晓回来,他们又没脸来田家寻人,只能日日寻杨老爷子。 杨老头被烦的不行,躲又躲不开,“你们现在着急,算计春晓田地的时候,你们的有恃无恐呢?” 杨怀棋老脸挂不住,嘴硬的很,“族田是家族根基,我全是为了整个家族,还有什么叫算计春晓,春晓是不是杨家人?她是不是要招赘?日后她的孩子是不是姓杨?” 杨怀林想开口被亲哥眼刀子吓得闭嘴,杨老头懒得理糟心弟弟,对着堂哥冷笑,“西宁的杨家有三支,各支的人口不少,要贡献所有人都别落下。” 杨怀棋脸成绛紫色,“三支就你这一支田地多,我们两支只够温饱。” 杨老头无语的笑出声,“你没有你就有理?穷还成了底气?” 他觉得小孙女的话怼人太解气! 杨怀棋气的手颤抖,他想愤怒地甩袖离开,可家里的孙子们还等着春晓的活计,徐嘉炎将属于杨家的活给了外人,他如何不焦心? 杨怀林悔的肠子都青了,以为春晓终究是女子对家族心软,现在才惊觉杨悟延的闺女,遗传的混不吝,谁的面子都不给。 杨怀林拉着亲哥的袖子,“春晓也不能一直住田家,哥,你先让她回家。” 杨老头心烦的挥手,“行了,我让春磊去接人。” 杨老头没说小孙女不在家,他干什么都没底。 次日,春晓拎着打的野鸡和兔子回来,一眼就认出自家马车,进院子见大堂哥春磊在劈柴火。 春磊听到声响放下斧头,一时间不敢上前,春晓好像没发觉笑着道:“大哥来接我和娘回家?” 春晓的笑容让春磊心里踏实,重重点头,“你和二婶离家多日,家里都十分想念,爷爷让我接你们回去。” 春晓语气玩味,“的确该想我。” 徐嘉炎早就不耐烦一些杨家人,得了她的暗示,徐嘉炎可不会手下留情。 田氏已经收拾行李,“就等你回来。” 春晓给田家留下两只野鸡,“今日收获不错,剩下的一只野鸡和两只兔子带回去吃。” 春磊忙上前拎行李,“二婶,行李重交给我就行。” 田氏有些受不了春磊的热情,以前在杨家时,身为长孙的春磊一直端着,干笑一声,“好,辛苦你了。” 春晓将野物放到马车上,随后扶着娘坐上马车,“娘,你们先走,我去告诉大舅舅一声。” “好。” 春晓等马车走远,将田家的门窗都锁上,骑着冬枣来到私塾,手里的钥匙交给田皓峰,“二表哥,有时间来我庄子住些日子?” 田皓峰笑着,“好。” 小半个时辰,春晓到家示意娘亲回屋子休息,她拴好冬枣大步进正堂。 杨怀棋和杨怀林见春晓真回来,两老头松口气,回来意味着有的谈。 春晓给长辈见礼,笑容满面,“伯爷和叔爷都在就不用我特意跑一趟,明日让春成和春杰回来干活,庄子一堆的活等着他们处理。” 杨怀棋一宿没睡想着怎么说服春晓,现在像是打在棉花上,对他们两支重要的事情,并没有被这丫头放在眼里,随意的态度,憋的他一口气不上不下。 春晓已经坐在爷爷身边,笑容灿烂,“伯爷和叔爷还有事?” 杨怀林身子往后仰,这丫头不仅心机深沉还笑面虎,强颜欢笑的道:“我陪你伯爷来的。” 春晓转向伯爷,“看来是伯爷还有事找我谈。” 杨怀棋嘴角僵硬,“徐嘉炎撸了你族兄和嫂子的活计。” 春晓哦了一声,“那一定是他们干得不好,徐嘉炎最讲究公平公正,他的处理没什么不妥。” 正堂内瞬间安静,杨怀棋哪里还不明白,这丫头早就对族人不满,一直等机会收拾族人,他亲自递了梯子! 杨老头像是闭目养神,内心却惊惧的发现,他们认为天大的事,从未入过小孙女的心,敲打和教训,就像是在修剪树木的枝条一般随意。 春晓还有事情要忙,见几个老爷子都不吭声,拨动着十八子,“几位爷爷都在,我正好也说两句,族田的确该置办,与其购买族田加重每支负担,不如开垦荒地。” 杨老头睁开眼睛,“好主意,开垦荒地还能免三年的税。” 春晓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化,“三支只需要出人出力就可,伯爷觉得我这个主意如何?” 杨怀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你这丫头早有成算,族田的事交给你了。” “好,我一定办好。” 杨怀林咽了下口水,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春晓的笑容,“那我也回去。” 杨老头等两个老兄弟离开,心绪复杂,“你别和你堂哥一般见识,他没什么太坏的心思。” 人性的贪婪在所难免,起坏心思害春晓,大孙子还真不敢。 春晓叹气,“爷,你也别攒着银钱不花,无论买铺子还是买田地都能钱生钱。” 杨老头支支吾吾,“我寻思攒上一年再说。” 春晓心里翻白眼,老头嘴上说钱生钱,心里依旧抠的不愿意花,“我秋日准备置办铺子,到时候一起买铺子。” 杨老头哪里还尴尬,只剩下激动,“你要买铺子?” “嗯,鸡鸭鹅的分量已经不小,等秋日就能宰杀,盘间铺子自己卖。” 杨老头想问杨家买的铺子干什么?动了动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西宁的夏日并不长,入了九月明显能感觉到气温降低,随着一场又一场的雨水,身子弱的田氏已经穿上薄棉袄。 春晓的庄子添了烤炉,现代有许多生活博主,春晓盖的烤炉与之一般无二,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着盘下铺子。 西宁城的牙行不少,春晓要在西城开铺子,选了西城的牙行。 牙子翻看册子,“符合姑娘要求的铺子有两间,一间铺子急着出售,一间为了还儿子的赌债。” “我们先去看着急出售的铺子。” 牙子合上册子,“走过去并不远,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西城这边多为吃食铺子,春晓观察整条街的食铺,多以羊肉和面食为主,她的鸡鸭鹅铺子很有竞争力。 春晓一眼就相中出售的铺子,铺子并不大带个小院,最合心意的地方是院中有井,吃用十分方便。 牙子介绍完布局,“铺子的桌椅免费送,姑娘只需打扫干净就能将店面开起来。” 春晓询问,“多少银钱?” “一百五十两,这已经是最低价格,如果不是东家要搬家离开西宁,还不舍得出售铺子。” 春晓不信牙子的话,牙子赚成交价的百分比,成交价越高他赚的越多,“一百四十两,今日就能去衙门办契书。” 牙子笑容僵住,苦着一张脸,“一口就是十两,姑娘,没有您这么讲价的人。” 春晓笑的明媚,“今日你就见到了。” 牙子一听这不是善茬,收起苦相,“最低一百四十八两。” 春晓摇头,“一百四十一两。” 春磊观察小堂妹与牙子你来我往,最后以一百四十五两价格成交。 春晓带着银子直接去衙门办契书,店铺的契书写着她的名字,春磊心里羡慕小堂妹再添家业,却再也不敢起小心思。 出了衙门,春磊询问,“咱家的铺子该买在哪里?” 春晓目的明确,“西南城。” “西南城都是屠宰作坊,买的铺子也卖肉吗?” “不卖东西。” 春磊还想继续问,春晓大步追上前面的马车,高声喊着,“赵家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还算着日子,赵家主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她该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家的马车停下,赵家主扶着车夫走下马车,春晓嘶了一声,“你这是瘦了多少斤?” 赵家主脸颊凹陷,消瘦的身姿撑不起披风,整个人瘦的只剩下皮包骨。 赵家主脸上没肉,笑起来有些渗人,“病了许久差点没挺过去,正好见到你这丫头,你让我寻的辣椒找到了,等我这边的货物登记好,安排人给你送过去。” 春晓生怕赵家主走路不稳跌倒,她看的有些心惊胆战,“你先回车上休息,等你养好身体我再登门拜访。” 一阵冷风吹过,赵家主皮包骨的手抓紧披风,“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今日正好见到你,请你喝杯茶。” 春晓注意到赵家主手腕有伤痕,这是鞭痕,赵家主哪里是生了病,不知是被拷打,还是被人威胁教训? 第八十三章 技多不压身 茶楼,春晓与赵家主坐在二楼的雅间,透过门缝还能听到楼下说书的声音,讲的是江南传过来的断案故事。 春晓竖着耳朵听的认真,脑子一转就有一个不错的主意,日后她也开一间茶楼,找个说书的先生专门说她编的故事。 故事好能吸引客流,现代许多便宜的点心和饮品,只是换个摆盘或形态就能卖出高价。 春晓的眸子越想越亮,天上掉银钱! 赵家主疑惑小姑娘想到什么美事如此开心,心里感慨心智再成熟也是个孩子,“这一次去江南,各类奶皂销售的不错,铺子已经在江南扎下根。” 春晓笑盈盈,“侄女恭喜赵伯伯旗开得胜,财源广进。” 赵家主举起茶杯示意,“应该是同喜,今日找你就是谈油脂的事,日后需要大量的油脂。” 春晓闻着茶香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到了割羊毛的季节,只要羊毛足够我这里没问题。” 赵家主能听到楼下草原商人粗狂的叫好声,摸着茶杯,“最近两个月肥皂不够卖。” 春晓就在西宁城,清楚草原商人横扫了市面上的肥皂,“已经在增加产量,明日就有一批肥皂能出货。” 赵家主的胃肠不舒服不能多喝茶,抱着茶杯暖手,“我听说韦家大公子向你买油脂方子?” “我拒绝了,自从韦家攀上曹监军后,最近韦家收购不少草原来的宝石和羊脂玉。” 赵家主神色怪异,“你一直盯着韦家?” 春晓摊开手,“我这个人不喜欢死到临头不知缘由,更喜欢未雨绸缪。” 自从拒绝韦家,她就一直防备着,结果因为爹爹有王将军的授意向曹监军靠拢,她几次遇见韦公子,对她十分的友善! 赵家主嗓子发痒咳嗽一声,“咳咳,你有成算就行。” 春晓对赵家主的状态十分忧心,“赵伯伯,您真没事?” 赵家主好一会缓口气,“我命硬的很没事。” 春晓怎么不信呢?西宁城只有赵家主一人,她从未见过赵家主的家眷,也不知有没有家眷?还是早早被藏了起来? 一炷香后,春晓离开茶楼,目送着赵家主的马车远去,春磊忧心忡忡,“小妹,赵家主的状态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意?” “目前不会。” 春磊刚放下心反应不对,“目前?” 春晓嗯了一声,“我们先去买铺子。” “哦,好。” 春晓无意识的转动着十八子,第一世时,钱将军回京受审用时很久,这也是为何刘伯伯落败要一年的时间。 哎,今日见赵家主的状态,王将军撑起的天有些摇摇欲坠。 西南区的铺子更便宜,一共花了六十两,春磊带来的银子花掉大半,虽然铺子狭小却是杨家公中第一间铺子,春磊回程的路上,时不时摸向胸口的位置,一脸的傻笑回到杨家。 杨老头将铺子的房契递给眼巴巴的大儿子,转过头询问小孙女,“这间铺子不卖货物?你打算做什么?” 春晓也没卖关子,“我打算用铺子收牲畜的下水,比如猪羊的内脏,鸡鸭鹅的肝脏等等,只要收拾干净都收。” 杨老头,“??” 春晓吃着今年新种的瓜子,吐出瓜子皮继续道:“别小看这些下水,分门别类卖利润很高。” 她目前不能自给自足,也没有稳定的供应商,只能另辟蹊径,正好趁着草原商人没离开西宁城,春晓的铺子要抓紧开起来。 春晓的行动力很快,还让爹爹再选十个兵眷来庄子宰杀鸡鸭鹅。 在西北一份稳定又能日结的活计,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杨老二手下几百人,春晓前后一共招十五人,狼多肉少,为了下次能被选中,每个人都拼命的向杨老二表现。 杨悟延休沐回家,何生跟着回来,站定在烤炉旁不愿意走,“这味道真霸道。” 春晓得意的抬起下巴,“我用果木炭烤的鸭子当然香。” 杨老二嗅着空气里的甜香,“还有蜂蜜。” 春晓竖起大拇指,“爹,你鼻子真好使,我前些日子刚摇的蜂蜜。” 何生围着大侄女转圈,啧啧几声,“你小小年纪怎么这般厉害?竟然还会养蜂?” 春晓一点都不心虚,她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并不是我厉害,西宁附近就有养蜂人,只是都在山林间养蜂,我为了实现蜂蜜自由,特意花银子上门求学。” 何生早已经被打击的麻木,“那你也很厉害,一学就会。” 春晓摸了下鼻子,她只需要一个由头,就能顺利的将养蜂知识,蜂箱和摇蜜的工具拿到人前。 杨悟延见闺女不自然,眼底都是笑,他为闺女骄傲,闻着香气嘴里分泌口水,“是不是烤好了?” 春晓估算着时间,“好了。” 两个大男人敞开吃五六只都不够,一人一只不够塞牙缝,却也不好意思继续吃。 杨悟延注视着烤好的鸡鸭鹅封到油纸中,拿起油纸包,上面有字迹和编号,“这些都是定出去的?” 春晓点头,“草原一户卖牛的商人定了三百只,我目前尽量供给大户,自家的铺子要限量出售。” 真是甜蜜的负担,可到手的银子是真香! 何生瞠目结舌,看向远处果林内的鸡鸭鹅群,“你这些可不够卖!” 春晓带着爹爹和何叔离开,边走边道:“最近草原的商人在西宁,烤的鸡鸭才不够卖,等他们离开销量就会降下来。” 夏季的时候,她又在庄子上建了不少泥土房,专门用于冬日的养殖用,新的一批幼苗已经下地,有泥土房就不怕冬日被冻死。 春晓带爹爹来晒肉干的架子前,“爹,我向草原的商人买了不少牛肉,这是刚烤干的一批,你尝尝味道如何。” 杨老二直观感受到闺女的豪横,现在都能吃牛肉,拿起一根带花椒的放入口中,牛肉本就难得,又带着些咸麻味道,好吃又上头。 春晓自己也拿一根吃,“虽然西北不比内地与江南富饶,却也有独特的优势,各种肉只要有银子就能吃上。” 最近从草原赶来不少牛羊牲畜,西南区的屠宰作坊整日开工,杨家开的小铺子收了不少下水。 可惜赵家主没给她带回来多少辣椒,辣椒很早前就出现在沿海,只是因不辣,海外传入进来也没推广出去,只作为观赏植物。 这次赵家主给她带回来两盆,想要吃上辣椒只能等到明年,冬日她可不敢折腾为数不多的种子。 春晓收回思绪,见爹偷偷藏牛肉干,扯了扯嘴角当没看见,“爹,你这次休沐几日?” 第八十四章 人情世故 杨老二嘴里咀嚼着肉干,说话有些含糊,“三日,这次休沐回去要巡逻,大概出去半个月左右。” 春晓笑容灿烂,“爹,明日家里收粮食。” 杨老二死劲咽下嘴里的肉,声音有些激动,“准备好了?” “嗯。” 何生不知道父女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只知道师兄拍着大手,大笑着连声说好。 杨老二自从领会岳父的意思,他就一直等机会,孟州的确给力,虽然不会主动帮忙却没少向王将军提起他,他如愿见到王将军。 王将军怎会不知自己的处境,有孟州敲边鼓,杨老二又的确有功绩在身,顺利入王将军的眼,将他当一步暗棋接受曹监军拉拢,最近给了他不少便利。 如果闺女的谋划顺利,他能更进一步,至少不会再是西宁城的底层,任人宰割! 次日一早,今日的秋收是杨家的头等大事,杨家三支人员全都聚集在杨老头的土地前,成片的庄稼明显能看出差距,左侧的粮食更饱满,右侧枝头粮食稀疏,庄稼的高度也有明显的差异。 这就是春晓要的对照,两侧的地各收三亩,取平均值确认每亩的收成。 今日杨家的动静太大,三支的人都聚集在田地,小边村的百姓也好奇施肥后的粮食产量,所有人都等着结果。 去年与徐家一起流放来的汪家人聚集在一起,相对于被人唾弃的徐家,汪家就显得十分低调,对整个小边村保持着距离。 汪老爷子注意力都在收割庄稼的农具上,握着长子的手颤抖,“儿啊,看到改良的农具没?这是利民的大功劳。” 汪老大有些后悔关起门过日子,错过接触杨家的机会,“爹,杨家的肥料也不错,你看两块地的差距。” 汪老爷子是好官,可惜好官没好结果,“怪我防心太重,错失结交的机会。” 汪老大扶着爹坐下,“我们汪家遭此大难,需要的是低调和休养,您的决定没错,杨家这一年太夺目,我们只是怕被再次伤到。” 汪老爷子看向身后的儿孙,“日后想结交难喽。” 当几亩地的粮食称重后,施过肥的田地每亩粮食增加了一成,筛选的饱满粮种也有一部分功劳,归根到底骨粉肥料并不是万能的。 春晓已经很满意,拉过激动的爹爹,“爹,这么大的喜事应该报给府衙。” 杨老二朗声大笑,“好,爹爹这就去府衙。” 杨老头语气激动,“晓晓,你是杨家的麒麟女。” 杨怀棋手里还抓着粮食,民以食为天,“这是功劳,功劳。” 杨家对外十分团结,春晓的计划并没有瞒着三支的长辈,杨家三支忐忑产量,现在都难掩激动的情绪。 杨家田地最了解的是杨老大,春晓不放心再次交代,“大伯,一会别紧张,这片地是你伺候的,你大大方方的讲就行。” 杨老大因为激动声音都发抖,“我能行吗?” 杨老头狠敲大儿子头,“你个窝囊样,你要是出纰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杨老大,“......” 他就不信一会老爷子不害怕! 事实证明,杨老头面对府衙官员也是硬撑,说话都有些磕巴。 春晓没想到曹监军竟然与姜知府一起前来,杨老二凑到闺女耳边,“路上碰巧遇见,曹监军就跟了过来。” 知府带了许多官兵和衙役,对小边村的百姓清场,只剩下杨家的族人。 姜知府挨个试改良的农具,“改良后更便捷有效,谁有如此巧思?” 春晓一步上前见礼,“小女子喜欢读杂书,为了方便农桑就试着做些改良,没想到竟然效果不错,小女子也很意外。” 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图纸递给姜知府,图纸上有新旧农具的对比,更是将改进的数据标记清楚。 姜知府接过图纸飞快浏览一遍,并没有将图纸还回去,“杨姑娘的数算不错?” 春晓一点不露怯,笑容大方,“小女子受到外公田德志的教导,在数算上颇有天赋,只是小女子为女儿身不能科举,只能从小道上发挥所长。” 姜知府恍然大悟,“原来是田先生的外孙女,你能有如此学识的确不错,哈哈,你这可不是小道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春晓这才露出不好意思,微微低头,“小女子也没想到会得到大人的看重,小女子初衷只是想农桑便利,还是大人慧眼识珠才没让农具蒙尘,真正利国利民的是大人才对。” 杨老头,“!!” 杨老大,“......” 他怎么就没长小侄女的脑子和嘴? 杨怀棋等族人,“!!” 姜知府被捧的心神舒畅,喜上眉梢,“哈哈,本官做的还不够好,杨姑娘谬赞了。” 春晓抬起头眉眼弯弯,嘴角的小酒窝特别的真诚,“西宁城因为大人才能百姓安泰,小女子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曹监军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杨悟延身边,“这家这丫头比你懂事故,可惜是个女娃娃。” 杨悟延不爱听,“我闺女是女儿身也一样出色。” 曹监军抬手拍着杨悟延的肩膀,“你放心,不会有人贪墨你和你闺女的功劳。” 杨悟延抱拳,感激的道:“要劳烦大人了。” 曹监军满意的摸着胡子,他的官职的确不高,但是他有底气,来西宁城了解杨悟延的过往,他就一直在观察杨悟延,最后确认能拉拢。 前不久才往他这边靠拢,现在就给他这么大的惊喜,曹监军目光在杨家族人身上扫过,家族不显好拿捏,自己争气,又和王将军的势力有牵扯,不错,杨悟延是块能扶植起来的好料子。 人多力量大,很快所有田地收完,确认每亩的田地至少稳定增长一成,姜知府拿到骨粉肥料的配方恨不得当场写奏报的折子。 姜知府发自内心的激动,每年西北官员在吏部的考评都垫底,今年他不仅有功绩,说不准再熬几年就能离开西宁这个鬼地方。 姜知府大手一挥,粮食都被抬走,“粮食银钱,明日来府衙结算。” 杨老二憨笑着摆手,“大人心怀国家与百姓,我们小老百姓也想尽些绵薄之力,家中已经富裕,这些粮食是杨家的一点心意。” 姜知府指了指杨悟延,对着曹监军打趣道:“他还称自己是小百姓,忘了有官职在身。” 曹监军面带满意,“他这是不忘本。” 姜知府,“好,好一个不忘本。” 天色渐暗,姜知府带人离开小边村,杨家族人面面相觑后,轰然爆发出欢呼声,这一次杨家稳了。 杨老二和何生被曹监军顺手带走,春晓放心爹爹能应付,扶着又哭又笑的爷爷,“爷,家里的饭菜估计准备好了,咱们回家?” 杨老头用袖子抹掉眼泪,大手一挥,“走,回家。” 杨老头话落走在最前面,遇到远处的村民的恭喜,杨老头抱拳,“同喜,同喜。” 汪老爷子一直坐在树下,目光落在杨春晓的身上,刚才站得高看到小姑娘不卑不亢,汪老爷子目光扫向身后的孙子们。 与汪老爷子一般想法的人不少,徐家被压下去的心思再次升起。 春晓则远离杨家队伍,寻到等待的徐嘉炎和齐蝶,这两人不知道闹什么别扭,谁也不理谁,春晓无奈,“徐嘉炎,你又怎么惹到齐蝶?” 明明第一世的好搭档,这一世两人完全不对付,为了争夺她手下的第一人,没少拉踩对方。 徐嘉炎鼻音冷哼,“谁知道她发什么疯?” 齐蝶呲牙,“姑娘,这人又抠又爱钱,日后一定会中饱私囊。” 徐嘉炎气的肝疼,“为小女子难养也。” 在春晓无奈的目光中,两人几句话又吵了起来,啊这,她的左膀右臂都是肉,忙交代几句话,春晓脚底抹油快速溜走。 回到杨家宅子,饭菜已经早早摆上桌,杨老太和田氏等人换了新衣服,杨老头今日坐主位,春晓就坐在大伯的下手。 杨老头笑得合不拢嘴,“今日是杨家的大喜事,我也不多说什么废话,一切都在酒里,今日都吃好喝好。” 春晓的杯子里也是酒水,杨怀林端着酒杯,看向春晓,“今日叔爷敬晓晓一杯,以前叔爷见识浅,你别和春杰的兄弟们一般见识,日后你让他们往东要是有人往西,你就告诉叔爷,叔爷替你教训他们。” 春晓忙站起身,“叔爷,我年轻气盛说话直,长辈们不和我一般见识,今日我敬诸位叔伯和族兄一杯,日后大家同心同德,一切为了家族。” 春晓连续干了三杯酒水,杨老大余光看向大儿子,这些场面话大儿子就说不出来。 舌头还能碰到牙,三支各房都有自己的小恩怨,今日抛开所有龌龊,杨家人为了家族荣耀庆祝。 等天上十四的明月挂上枝头,晚上的酒宴才散场。 田氏拧了帕子为闺女擦脸,嘴里埋怨,“你才多大,全都向你敬酒一点分寸没有。” “娘,那是对我的认可,日后我就是杨家春字辈的头狼,他们向我敬酒是向我臣服,娘,嘿嘿,我酒量很好一点都没醉。” 田氏摸着闺女发烫的脸蛋,“我看你就是醉了。” 春晓真没醉,靠在娘亲的肩头听到院子外的马蹄声,“娘,爹和何叔回来了。” 田氏愣怔,“这个时辰城门早已关闭,他们怎么出的城?” 春晓摇头,“娘,我猜曹监军没带爹爹回城,估计去了我的庄子。” 说话间杨老二推门进屋子,“晓晓猜的没错,曹监军将晓晓的庄子探查个遍,我等他离开才回来。” 田氏秀眉紧蹙,“他这么晚才离开,会不会对晓晓不利?” 第八十五章 入股 杨老二疲惫的坐在椅子上,他现在头疼的厉害,“我是真不愿意和曹监军交谈,这人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我要时刻警醒以免被他套话。” 春晓递给爹爹一杯茶水醒醒神,杨老二一杯茶水下肚头好受不少,“至于会不会对闺女不利,目前来看不会。” 春晓安抚娘亲,“我就是个对农桑和养殖有些天赋的姑娘,没有巨大的利益前,曹监军不会为难爹爹和我。” 田氏听到丈夫肚子咕咕直叫,“你们没吃晚饭?” 杨老二指了指鞋上的泥土,“今日一下午陪着曹监军逛庄子,哪里有时间吃饭,不过,我给曹监军包了几只烧鹅。” 他知道闺女的烧鹅有数,自己一只都没舍得吃。 春晓站起身,“厨房已经没什么吃食,我去给爹爹和何叔下一锅面条。” 杨老二本就饭量大,现在饿的胃里难受,“多放几个鸡蛋,如果还有肉也放一些。” 春晓已经迈出屋子,“知道了。” 她喝了一肚子酒水,现在也有些饿,春晓给自己带了两碗面,整整一大锅的面条,配上杨老太腌制的酸萝卜,一锅面条一点汤水都没剩下。 杨老二吃饱喝足打个饱嗝,撸起袖子刷锅刷碗,春晓实在困得不行,“爹,我先回去休息了。” “好。” 何生蹲着用另一口锅烧热水,打算一会泡泡脚,“曹监军看着文弱,脚力比我都好,走了一下午一声没吭。” 杨悟延手脚利索地刷好锅碗,“以前我对他的成见很深,真正接触才发现,曹监军并不是泛泛之辈,今日更是让我见到他不怕苦的一面。” 何生不嫌弃厨房的泥土地脏,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艳羡的道:“我听说曹监军来西宁大半年,收了不少金银和美人。” 杨老二擦干净手,玩笑的问,“你很羡慕?这是想娶媳妇了?” 何生慌忙否认,“我才不羡慕,咳咳,至于娶媳妇也不着急。” 至少等他的官职往上升一升,为了未来的子嗣着想,他想娶个识文断字有眼界的姑娘。 次日一早,杨家迎来送往,十里八乡有些脸面的人想看看肥料,春晓早已经溜走,直到晚上才回家,从杨老头到春磊几人,每个人都十分的疲惫。 春晓拍了拍胸口,幸好她溜的够快。 田氏好笑地点闺女额头,“你们爷俩都跑了,你爷爷找不到人,只能拉着你大堂哥不放,春磊累的晚上都没怎么吃饭。” 春晓的双眼眯成月牙,“春磊哥是长孙,这是他该承担的责任,我这是帮他立威,他该谢谢我才对。” “你嘴里都是理,我说不过你,你这次的动静这么大,你什么时候亲自告知你外公?” 春晓心虚,可怜兮兮的,“娘,外公太聪明,我怕他猜出什么,并不是有意瞒着他。” 田氏双手死劲扯闺女的脸蛋,“正因为你外公聪明,他哪怕发现什么也不会多问。” “我明日去钱将军府送帖子。” “这就对了,你外公只会为你高兴,他自己从小就鹤立鸡群,你像他有什么不对吗?” 春晓亲了娘脸蛋一口,“娘,你说的对。” 第二日,春晓骑马进城送完拜帖,她转道去自己的铺子,铺子刚开门就排起了长龙,小五高声喊着,“今日有新品鸡心和鸡爪,分量足够不限购。” 椒盐味道的鸡心一摆出来,排队的人抻长脖子,“这味道真香。” “这家新开的铺子有多少新奇的方子?” 春晓没上前,在后面听着客人间的议论,她的铺子不大,最值钱的是方子。 不是没人想买方子,调查过春晓的背景后,打消了念头,孟州徒弟的名头的确好用。 店铺里做的吃食都方便携带,西宁的天气渐冷,存放个两三日没问题。 有一个客人买到鸡心忍不住尝一口,“好吃,东家真舍得用油。” 小五已经发现春晓,忙小跑过来,“姑娘,您怎么不进铺子里休息?” 春晓不吝啬夸奖,“你做的不错。” 小五咧着嘴,“我会继续努力,不会辜负姑娘对我的信任。” 春晓又在铺子外站定一会,她才转身离开,并没有离开西宁城,而是找牙子询问可有酒楼出售,像酒楼这种资源,市面上很少流通。 韦公子坐在马车上确认好几眼,才喊出声,“杨姑娘?” 春晓顺着声音转过头,牵着冬枣走上前,“韦大公子。” 韦大公子已经走下马车,一身宝蓝色长袍,手里拿着折扇,在春晓的眼里不觉得温文尔雅,只觉得很装。 韦大公子指着旁边的茶楼,“喝两杯茶?” 春晓想到没着落的酒楼,笑眯眯的道:“好。” 春晓将拴冬枣的缰绳递给韦家的马夫,整理下衣服与韦公子一起进入茶楼。 西宁城的茶楼分两种,一种带说书先生,谁都能来的亲民茶楼,一种高雅,只招待富贵人。 春晓更喜欢亲民的茶楼,今日这间茶楼太安静。 楼上的兰花雅间内,挂着各种兰花图,用的茶具都有兰花图案,春晓把玩着茶杯,“这要是碎了一个杯子,整套茶具还能用吗?” 韦公子语气随意,“碎了一只就不完美,整套茶具都会被处理掉。” 春晓抿了一口龙井茶,“我是小民思想,可舍不得全都毁掉。” 韦公子斟茶的手顿住,“祖上数几代,谁又不是一步步才走到今日?” 春晓眼睛放光,“我听说韦家有自己的民窑。” “杨姑娘对我们韦家倒是了解,姑娘想定瓷器?” 春晓对上韦公子玩味的眼神,她一点都不心虚,盯韦家被发现又如何? 春晓放下茶杯,笑盈盈的问,“我倒是想定,可惜想要的酒楼还没着落。” 韦公子嘴角一抽,他就说邀请杨姑娘几次,今日怎么同意一起喝茶,在这里等着他,韦公子心里有计较,“杨姑娘想开酒楼?” “银钱在手里又不会钱生钱,我看西宁城的酒楼生意不错,也想参与进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春晓端起茶杯,意味深长的等韦公子回复。 第八十六章 价值 春晓喝了两杯茶,只觉嘴里苦涩,手伸向桌子上的点心,她还是更喜欢甜食。 韦公子哦一声,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姑娘想开酒楼,不知道我能不能参几股?” 现在的生意不好干,利益巨大的买卖都在权贵手里,韦家是正经买卖人不敢做走私的买卖,发现杨姑娘的油脂方子,韦家是惊喜的,结果杨姑娘不是软柿子。 春晓诧异的挑眉,“我的都是小本生意,不值得韦公子参股。” 韦公子韦思淼热情的将点心推到杨春晓面前,“杨姑娘妄自菲薄,我很看好杨姑娘的买卖。” 春晓摇了摇头,“我的酒楼不需要参股,不过,我还想开个茶楼,倒是能让韦公子参几股,就是不知道韦公子是个人参股,还是以韦家的名义?” 她更想和赵家主合伙做买卖,可惜赵家主背后太复杂,其中牵扯的太深,她的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 韦思淼眸子深处审视着杨春晓,这个姑娘不好惹,他只是想买油脂方子,杨春晓就一直找人盯着他,直到现在都没放松对他的警惕。 现在更是不得了,弄出新农肥,改良农具,这些都是利民的功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是一个姑娘做出的成绩。 这会显得他二十二年活到狗肚子里,竟然比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 春晓几口一块点心,荷花酥,米糕,没一会桌子上的点心只剩下盘子,“不好意思,我吃的有些多。” 韦公子呆呆的收回目光,“你不撑的慌?” “五分饱,我还要留肚子回家吃晚饭。” 韦思淼只觉得胃疼,清了清嗓子,“杨姑娘想要利用我寻酒楼和茶楼。” 春晓十分光棍的摊开手,“谁让我根基浅薄,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酒楼与茶楼。” “赵家的买卖大,赵家主比我手里的资源多。” 春晓坐直身子,“这就没意思了,现在是你想参与我的生意。” 韦公子被噎住,“酒楼我能帮着找,茶楼是什么章程?我以茶楼入股,还是以银钱的形式入股?” “银钱。” 她更喜欢房契攥在自己的手里,免得日后被韦思淼用房契拿捏她。 春晓出来的时间很久,站起身道:“今晚我会做出茶楼的预算,明日韦公子来家中详谈。” 说完春晓利索的离开茶楼,回到家用一个时辰写完茶楼的计划书,又翻出前些日子闲暇写的故事,故事以悬疑探案为主。 吃过晚饭,春晓告知爷爷开酒楼和茶楼,杨老头手里的烟杆掉在炕上,“啊?” 杨老太手里钉鞋的锥子差点扎破手,“老头子,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春晓被老两口的反应逗笑,“没听错,我的确要开酒楼和茶楼。” 杨老头拍着大腿,“我的老天爷,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爷,我最近没少交银子到公中,你真不知道我有多少银钱?” 她投入大半年的银钱,现在陆陆续续的见到回头钱,加上最近油脂和肥皂的出货量大,她手里已经有四百多两。 这里是西宁城,不像京城等地,一间酒楼至少千两银子,她不需要开特别大的酒楼,四百两已经足够。 杨老太抓着小孙女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这手一看就是抓钱的手,哎呦,老头子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 杨老头很实诚,伸手拧了老妻胳膊一把,“疼吗?” 杨老太老脸扭曲,温柔的松开小孙女的手,回身就给老头子一巴掌,拍的杨老头差点趴炕上。 春晓,“!!” 这老两口是不是忘了她还在屋里? 杨老头哎呦的揉着后背,对上孙女亮晶晶的眸子,杨老头老脸涨红,“晓晓啊,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爷爷支持你。” 春晓看向依旧没消气的奶奶,笑着点头,“您二老早些休息。” 杨老太摸着身上新做的缎面薄袄,夹着声音,“奶奶的乖孙女也早些睡觉,可别累到自己。” 春晓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好。” 等春晓出屋子,还能听到爷爷嘟囔声,“你这声音太恶心,日后别夹着音说话,免得被小辈笑话,哎,疼,别动手。” 春晓,“......” 爷爷每一次挨揍都不冤! 第二日一早,韦公子诚意十足的登门,带了丰厚的拜访礼物,生意人面面俱到体现的淋漓尽致,杨家所有人都有礼物。 杨老头作为当家长辈,他和春晓一起接待的韦思淼。 春晓将写好的计划书和预算递给韦思淼,“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指出来。” 韦思淼翻看完计划书和预算,注意到最后两页写的都是饮品和点心的方子,他没敢多看猛地抬头,“你不怕我记住甩开你单干?” 春晓眸子明亮,“我和我爹比韦家有价值,曹监军能随时替换韦家,却找不到替换我们父女的人,你们韦家收珠宝和羊脂玉,花了大价钱与得到的回报不成正比,而我与爹爹什么都没付出,曹监军已经主动释放善意。” 春晓的笑容很甜,说出的话却染了毒,“你要卑躬屈膝的奉承曹监军,而我却能站直身子喊一声曹伯伯,不提士农工商,只因为我更有价值。” 韦思淼长袖内的双手攥紧,脑子里全是曹监军随意的姿态。 杨老头彻底失了声,“!!” 这是合作的态度?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所以怕的人从始至终不是我,而是你,你该怕我愿不愿意带上你,让你的未来多一条路?” 韦思淼指尖轻轻颤抖,眸底深处是压抑的愤然,“杨姑娘是不是太过自信?” 春晓不是自负的人,而是她和爹爹为曹监军编织的网已经完成,曹监军再也找不到比爹爹更合适的人,“因为我有自信的资本。” 韦思淼的手从袖子中伸出,严肃的脸瞬间粲然一笑,“合作愉快。” 春晓拿出笔墨纸砚,“韦公子写契书,还是我来?” 韦思淼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劳烦杨姑娘。” 春晓这一年没少写契书,两份契书没用上两盏茶时间,递给韦公子,“你看看可有什么遗漏?” 韦思淼捏着契书逐条检查,整篇契书让他找不到能钻的漏洞,他只是个拿银钱参股的人,一点权力也没有。 韦思淼不缺五百两的银子,“五百两足够?” “我的茶楼亲民,并不需要名贵的屏风,也不需要请清流弹琴,这些银钱足以。” 韦思淼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春晓收起契书,“那么可以谈一下合作。” “瓷器?” 春晓拿出准备好的图样,“这是酒楼和茶楼想要的瓷器款式,你看看能做吗?” 她的图样并不复杂,简洁大方方便在瓷盘上做文章。 韦思淼一张张翻看,他是家中长子帮父亲管理生意,民窑每年为韦家带来不少利润,“都是成套的瓷器,能做。” 春晓眉开眼笑,“我先付定金,数量按照我写的制作。” 韦思淼来了精神,摩擦着图纸,“姑娘画的一些瓷器十分精巧,韦家也不白要姑娘的图样,杨姑娘定的瓷器我减免三成银钱。” 春晓抬手,“可。” 现代的盗版都满天飞,更不用说古代,哪怕韦家不给她减免,她也没办法。 韦思淼自从来到杨家,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我这里有酒楼和茶楼的消息,杨姑娘明日去看看?” 春晓收拾好笔墨纸砚,“明日我要去拜访钱将军府,后日一早如何?” 韦思淼笑容更真诚,“可。” 等送走韦思淼,春晓数着韦思淼留下的银票,杨老头有些恍惚,“商贾家的公子出门都带这么多的银票?” 春晓失笑,“爷,韦思淼带这么多银钱,那是他知道能谈成合作。” 一般情况谁没事带这么多银票出门?等着被偷吗? 杨老头直到小孙女收起银票,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语气酸溜溜,“商贾真豪富。” “那也是人家一文一文积累起来,爷,各行各业都不容易,咱没什么可酸的。” 杨老头干笑一声,“我不酸。” 春晓笑笑不说话,杨老头脸面挂不住,背着手打算去村子里溜达一圈。 杨家大房和三房知道后恍惚,杨老大捂着心口,“这丫头真不是财神身边的童子转世?” 杨老三,“......” 他只觉得小孙女入秋后,行事不仅大胆还有些急迫。 次日,春晓任由娘亲为她打扮,穿着散花绫做的襦裙,田氏逛街时特意买的料子,回来就给春晓做了两身衣裙。 今日春晓头上依旧是绸缎绑带,只是在绑带下多了两个精巧的银铃铛。 春晓抬手拨动着铃铛,“娘,你什么时候打的?” “你不喜欢戴首饰,我只能另辟蹊径,现在看来还不错。” 春晓走动间铃铛不会响,因为是哑的,铃铛显得春晓多了几分灵动,田氏花了不少小心思。 春晓的腰间佩戴着荷包,加上压裙角的如意结,田氏满意的直点头,“这才像个姑娘。” 春晓今日没骑马进城,春磊赶马车送到钱将军府,春磊道:“我就在外面等着。” 春晓提着裙子,“大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你先去铺子忙,我完事去铺子寻你。” “好,那我在铺子等你。” 春晓跟着婆子往后院正堂走,还没迈入月亮门,春晓听到院子里有不少人,不仅有女子,还有处于变声期的少年。 第八十七章 钱成英 春晓的脚步停顿,她看向带路的婆子,婆子微微躬身,“夫人已经等着杨姑娘,姑娘请。” “嗯。” 春晓跟上婆子的脚步,离正堂越近,她听的越清楚,正堂内只有一个少年,手摩挲着十八子,钱夫人用意太明显。 正堂,钱夫人居坐首座,她的右手边依次坐着三个姑娘,左手边是个五官英气的少年。 钱夫人对春晓今日的打扮,眸底闪过满意之色,终于有姑娘模样,含笑的开口,“你的事迹已经传开,都夸杨把总会教养闺女。我家将军没少夸赞你,杨姑娘功绩利国利民,家里的几个皮猴比不上姑娘。” 春晓礼数周全的见礼,笑盈盈的回话,“我机缘下才做出些许成绩,当不得将军与夫人的夸奖。” 钱夫人语气意味深长,“不是谁都能有这份机缘。” 话落,钱夫人招呼自家孩子,“梦莹,你已经认识,另外两个是家中的庶女。” 春晓与两个庶出姑娘互相见礼,钱夫人竟然连名字都不介绍,可见有多不待见两个庶女。 钱夫人拉过小儿子,“这是我最皮实的小儿子钱成英,今年与你同岁,他不喜欢读书就喜欢舞刀弄枪,我说你功夫不错,这小子不信。” 这意图就差直接写脑门上,一切的偏见在足够利益面前也能消融。 春晓装出听不懂的样子,“我早就听爹爹说钱将军武艺高强,钱公子一定深得真传。” 钱成英喜武却有脑子,不露痕迹的打量杨姑娘,哪怕有女儿模样也显的壮实,他更喜欢文弱的姑娘,谦虚的回话,“我要是能学得我爹五成本事,就够我受用一辈子。” 春晓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能请教一番吗?” 钱成英见杨姑娘没心机的模样,心里琢磨开来,他是家中最小的嫡子,等他长大得不到什么资源,娶个好妻子是捷径,至于不喜欢不是能纳妾吗? 钱成英越想笑容越真诚,“当然可以。” 娘能认可杨姑娘,说明杨姑娘和她爹未来可期! 春晓不好意思地看向钱夫人,钱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哪里还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和蔼的不行,“梦莹几个与你们一起去演武场,你们小年轻好好玩。” 钱梦莹站起身自然地拉过春晓的手,摸到春晓掌心的茧子,神色有些不自然,很快掩饰掉,“娘,杨姑娘难得来一趟,多送些茶果来演武场。” 钱夫人含笑,“好。” 春晓被几个钱姑娘围着,再回头看向和蔼的钱夫人,她有种进入盘丝洞的感觉! 钱将军府的演武场并不大,两侧摆放着各种兵器,钱成英询问,“杨姑娘擅长用什么兵器?” 春晓走到长刀面前,“我喜欢长刀,正和师父学长刀。” 钱成英好奇,“你还有师父?” 春晓疑惑,“钱公子不知道?” 钱成英真不知道,昨日杨姑娘送拜帖,今早娘才与他简单说了些杨姑娘的情况,回想娘的满意之色,笑问,“杨姑娘的师父一定不是泛泛之辈。” 春晓已经将长刀握在手里,“孟州。” 钱成英拿长刀的手一顿,放下长刀选自己擅长的长枪,爹教育他自大会丧命,“那我可要好好领教一番。” 春晓活动下手腕,幸好今日的裙子不繁琐,“请。” 钱成英没有谦让率先攻击,春晓握紧长刀后眼神冷然,她的招式都是杀招,侧身躲开长枪,长刀砍向钱成英的脖子,钱成英退后两步长枪阻挡,一个巧劲借长枪优势卸下这一刀的力道。 钱成英退后一步,眸子震惊,杨姑娘的力气震的他手腕发麻。 春晓不给钱成英反应机会,一刀一刀的劈砍,力气占优势,春晓打的畅快赞叹钱公子的武艺不错,如果不是长了力气,五感也变得敏锐,以前的她打不过钱成英。 钱公子从小练武,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钱公子脖子横着长刀,他直面刀上的杀意,咽了下口水,这姑娘一般人消受不起,“我输了。” 春晓收起长刀,眼里的杀意尽退,“我力气大占了便宜。” 钱成英背在身后的手颤抖,这姑娘何止力气大,钱梦莹提着的心放下,快步走上前,玩笑的道:“杨姑娘未来的夫婿可要小心了。” 春晓将长刀放回兵器架子,一脸疑惑,“我未来要招赘,未来的夫婿只要在家中照顾好我就行,我不会家暴的。” 钱成英僵硬的转头,“招赘?” 春晓眼底都是笑,“对,我要招赘。” 钱成英的脸瞬间黑沉,目光落在姐姐身上,钱梦莹扯着弟弟的袖子,“这女子还是嫁人的好,招赘很难找到合心的人。” 春晓一脸不在意的模样,“我又不求夫婿有多大的本事,只要长得好不影响下一代就行。” 钱成英,“......” 他觉得娘打的主意没戏,这姑娘的认知就是招赘。 钱梦莹干笑一声,“你还太小不懂。” 春晓据理力争,“我懂啊,招婿就要找个好看又知趣的人,我可不想回家还要受气。” 钱家另外两个庶女已经用帕子挡嘴角,鄙夷杨春晓的粗鄙,招赘也能大咧咧讲出来,春晓看到心里感叹,这就是教育和眼界的问题。 上次来钱梦莹还有高姿态,现在只有对春晓的尊重。 等春晓吃了茶果,时间已经不早,春晓一直我爹说招赘好,我爹说招赘孩子能姓杨,反正什么都是我爹说,钱家打什么主意先搞定杨悟延再说! 春晓等外公教完书,见到外公就哈哈直笑,笑的田外公一脸茫然。 田外公怕外孙女笑岔气,忙给倒杯茶水,“缓口气再笑。” 春晓喝了茶水才压下笑意,“外公,钱夫人打的好算盘。” 将钱夫人的举动和意图告知田外公,又说了自己将我爹说挂在嘴边,钱成英和钱梦莹姐弟脸都听绿了。 田外公忍俊不禁,“促狭。” 春晓笑的肚子疼,趴在石桌上,“我知道农肥和农具的功劳不小,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钱家。” 她的招赘论,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挡不住诡谲的心思,春晓早有准备,只是意外钱家第一个冒头。 第八十八章 挖墙脚 田外公冷哼一声,“钱家第一个冒头,身份比钱家低的就不敢起心思。” 春晓起身给外公捶肩膀,“外公教书辛苦了。” 田外公脸上依旧没有笑容,“你真长本事了,我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田外公生气吗?还真不生气,外孙女所有的谋划他都没有参与,全凭外孙女一人做成,他的心里只有骄傲。 春晓脸皮厚,“我想向您证明,名师出高徒。” 田外公才不信这丫头的鬼话,春晓讨好的道:“娘说您从小鹤立鸡群,我像您!” 田外公面容松动,抬手摸着胡子,中肯的道:“的确像我,一点都不像杨家人。” 春晓,“......” 田外公见外孙女无语的样子,冷哼一声,“我说的不对?” “对,对,我最像您。” 田外公嘴角上翘,示意外孙女坐下,“我听钱将军的意思,明年钱家要回京了。” 春晓瞬间领会,“钱梦莹的亲事已经定下?” 田外公呷了一口茶,“三皇子的侧妃。” “皇子府?” 田外公点头,“钱将军岳家出的力,才换来的侧妃位置,我这把老骨头明年要归家了。” 春晓数着手指,“当今成年的儿子有三位,都已经娶正妃,三皇子竟然舍得侧妃职位,看来钱夫人的娘家一直支持三皇子?” 田外公不觉得教外孙女这些有什么不对,他很满意外孙女的敏锐,“以前钱将军跟着王将军只忠心皇权,只是去年的事终究让钱将军有些寒心,钱将军要为一家子考虑,加上岳家的不断劝说,倒戈只是时间的问题。”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指尖不老实地拨动着面前的茶杯,“难怪钱夫人对我这般和蔼。” 田外公不会要求外孙女时刻注意礼仪,只要在外面不出错就行,自顾自的喝茶。 春晓用茶水在石桌子上写名字,“钱将军想挖曹监军的墙角,这么看来曹监军不是三皇子的人。” “你爹优势太多,曹监军不会放弃你爹,钱将军上面还压着王将军,只要王将军一日不倒,钱家就会有所忌惮。” 春晓没将钱家的算计放在心上,将与韦家合作的事告诉外公,田外公指尖敲击着桌面,“你雇佣的人多偏重兵眷,忠诚的士兵才是你爹的根基。” “利益才是最好的捆绑,我都懂。” 田外公,“......” 这丫头会不会太懂一些? 等春晓出钱家已经是下午,她陪着外公用了午饭,田外公抓紧时间为外孙女分析形势。 等回到杨家,还有惊喜等着春晓,关行舟出门回来了。 杨家的院子里堆放着许多装货物的大筐,关行舟打开大筐上的盖子,“一半是姑娘需要的石花菜,一半姑娘让我买的各种香料和能染色的植物。” 春晓欣喜的挨个检查,“还是江南好,想要什么都能弄到。” 关行舟这一趟走的时间有些久,“姑娘交给我的银钱一文没剩,我还搭进去十两,除了便宜的石花菜,香料贵的要死。” 春晓不是刻薄的人,“这一趟辛苦,一会给你补上银钱,你再多领一个月的月钱。” 关行舟凑近几步,“姑娘,以前一个镖行的兄弟也想跟着你干,你要不要见见?” 他的定位和徐嘉炎不同,他需要往外跑,等小六几个长大时间太久,就联络了几个兄弟。 春晓抓出一把石花菜,晚上做一些试试,头也没抬,“你定个时间。” 关行舟哎了一声,“姑娘忙着,我回家休息。” 春晓将石花菜递给大堂嫂,拍拍手,“拿了银钱再回去。” 关行舟出门在外有月俸,吃穿花用都由春晓负担,如果受伤会有伤补,关行舟很满意现在的日子。 大堂嫂叶氏等春晓来厨房,捏起石花菜,“妹妹,这东西怎么吃?” 春晓拿出大一些的汤碗,将石花菜放进去,“大嫂,这个菜能做出类似神仙豆腐一样的吃食。” 叶氏只觉得神奇,“真的能做出书上写的神仙豆腐?” 春晓往汤碗里添水,“书上是这么写的,大嫂,你帮我将红糖和蜜饯找出来。” 叶氏舔了下嘴唇,“用上红糖和蜜饯,一定好吃。” 春晓疑惑的看向大堂嫂,现在家里日子过得好,从不会短了吃食,大嫂怎么会露出馋样? 叶氏脸颊通红,附到春晓耳边小声的道:“你又要当姑姑了。” 春晓目光看向大堂嫂的腹部,“真的?” 大堂嫂生出大侄子就没再开过怀,这些年家里不是没有微词,只是有二房在上面顶着,叶氏才没被显出来。 叶氏腰板挺直,“除了你大哥知道,家里只告诉了你,我想再等些日子再报喜讯。” 春晓捂着嘴,“大嫂放心,我嘴巴严。” 叶氏翻找红糖和蜜饯,目光看向厨房外,见婆婆和二婶说话,小声的询问,“小妹,你开酒楼是不是需要招厨师?” “嗯,厨师和帮厨都要找,大嫂有推荐的人?” 叶氏有些不好意思,“我爹为十里八乡红白喜事做席面,几个哥哥从小打下手,咱们这边都穷,红白喜事有我爹就足够,我想帮哥哥们问问。” 春晓沉默,叶家的确做红白喜事,都是大锅饭厨艺真不怎么好,她也不好驳大嫂的面子,要不说大嫂是聪明人,这么久一直没向她求过什么。 “他们的刀工怎么样?” 叶氏脸上尴尬,乡里吃不饱,哪里会要求刀工,“我让他们练刀工。” “酒楼还要等些日子能开起来,大嫂先让你哥哥们练刀工,不过,我事先说好,我最多只要两人。” 叶氏见婆婆往厨房走,忙感谢,“谢谢小妹。” 齐氏进入厨房先是疑惑的看向大儿媳妇,询问春晓,“你们姑嫂聊什么?” 叶氏有些心虚,摸着腹部多了底气,“娘,小妹开酒楼,我想让家里的哥哥试试。” 齐氏瞪了一眼大儿媳妇,她还没为娘家寻机会,叶氏倒是抢了先,大房为一体,现在叶氏开口她再也不好提了。 春晓没管大伯母和大嫂的眉眼官司,婆媳关系自古难题,她娘以前也没少憋屈。 晚饭每个人分到一碗红糖凉粉,小堂弟春康吃完一碗,胖胖的身子爬下椅子,小家伙没吃够,爬到春晓怀里,“姐,我还想吃。” 春晓只觉得怀里的胖墩压手,捏着小家伙软乎乎的肚子,“不行。” 春康瞬间眼泪汪汪,小家伙有福气,三岁前不记事,记事时杨老三中秀才,杨老头对小孙子抱有期待宠的不行,现在杨家发迹,春康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养的有些娇。 杨老三拦住要去哄的媳妇,“这小子不能继续惯下去。” 他插手也没用,转头老爷子和媳妇偷偷满足儿子的需求,他气的想吐血! 春晓继续吃饭不理会要哭的小堂弟,小家伙眼泪说掉就掉,已经养成哭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别看人小特别聪明,知道大哭大闹惹人不喜,就默默的哭。 田氏忍着笑,“小人精。” 大伯母齐氏看着稀罕,目光看向大儿媳又看向成亲一年的二儿媳,心里忍不住发愁,怎么就没一个怀孕的? 叶氏感觉到婆婆不满的目光,偷偷摸肚子,这是她的杀手锏,这孩子来的太是时候,嘴角忍不住上翘。 春晓吃完饭,春康已经双眼无神,捏着弟弟的胖脸,“怎么不哭了?” “哭对姐姐没用。” 他越哭姐姐吃的越香,眼底有些茫然,哭为何对姐姐没用? 春晓拎着小胖子放到小叔怀里,“姐姐最不喜欢利用哭达到目的,今日给你上一课,这世道眼泪最不值钱。” 杨老三无奈,“他还太小听不懂。” “小叔,你可别小看小孩子,小孩子最会察言观色。” 杨老三低头对上沉思的儿子,眼底是欣喜,他的天赋有限希望儿子能超过他,目光灼热,“日后你有时间就多教教他。” 春晓明白独木难支,她也需要与她同行的人,“好。” 春磊将儿子推到小妹面前,“你也教教夏阳,这小子比我强。” 夏阳眼睛亮晶晶,他最崇拜小姑姑,一脸紧张深怕姑姑拒绝,“小姑姑。” 春晓抬手摸夏阳的头发,“好,明日就带你出去长长见识。” 春磊两口子欢喜,杨老三心道可惜,小儿子的年纪太小。 次日,春晓拎着穿戴一新的侄子骑马,夏阳才七岁正是对什么都新奇的年纪,“小姑,还是你好,爷爷都不让我摸家里的马。” “你年纪太小,大伯怕伤到你,等你再大一点,姑姑送你一头小毛驴。” 马就不要想了,她找了一年也没寻到母马,想要母马只能去找野马群。 夏阳不嫌弃,骑小毛驴也很神气,“谢谢姑姑。” “乖。” 夏阳,春晓这一支的长孙,从小压力巨大,大伯和大堂哥将希望寄托在小家伙身上,大伯再和善一人面对两个弟弟也会不甘,这就造成夏阳从小乖巧懂事,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春晓带着孩子没骑太快,来到与韦思淼约定的地点,韦思淼已经等了有一会。 韦思淼目露疑惑,“杨姑娘怎么还带个孩子?” 春晓将大侄子抱下马,“这是我这一支的长孙,我带他出来长长见识。” 韦思淼解开腰间的玉坠,“这是见面礼。” 夏阳傻眼,呆呆地回头找姑姑,春晓推了下夏阳的后背,“收下吧。” 大堂哥跟她出来多次,可从来没有夏阳的待遇。 夏阳双手接过,“谢谢公子。” 韦思淼笑道:“我儿子和杨小公子差不多的年纪,整日调皮捣蛋,他要是像杨小公子这般懂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春晓拉着小侄子的手,“你竟然有个七岁的儿子?” 二十二减七,韦思淼十五岁生子? 韦思淼摸了摸鼻子,没继续这个话题,“走吧,出售酒楼和茶楼的东家已经等着我们。” 因为有韦思淼在,春晓顺利拿下酒楼和茶楼,去衙门重新办理房契,韦思淼有事先行离开,衙门口春晓将房契递给好奇的夏阳,“可看的明白?” 夏阳不敢接生怕弄坏,“看的明白。” 春晓收起契书抱着夏阳上马,衙门内跑出来一个衙役,“杨姑娘留步。” 第八十九章 喜事 春晓见衙役怀里抱着一小筐橘子,“这是?” 衙役讨好的道:“今日衙门到了一些橘子,任通判刚才见到姑娘,这一筐橘子给姑娘尝尝鲜。” 春晓接过小筐放到夏阳的怀里,从荷包内掏出三钱左右的银子塞给衙役,“劳烦大哥替我谢过通判大人。” 衙役掌心捏着银角子,拱拱手,“姑娘的话一定带到。” 春晓翻身上马,衙役抛着银角子,日后杨姑娘再来可不能怠慢了。 半个时辰后,回到杨家,春晓留下几个橘子给娘亲,剩下的都交给奶奶分配。 杨老太稀罕的不行,有些不愿意分出去,“一共没多少个,你自己留着吃。” “奶,我不爱吃橘子。” 这是春晓的实话,这个时期的橘子酸得很,哪怕橘子在西宁难得,她这个甜党也不会委屈自己。 杨老太确认小孙女真不稀罕,喜滋滋的抱回自己的屋子,至于怎么分她要好好想想。 杨老头已经问完曾孙出去的收获,等老婆子离开,杨老头才疑惑,“任通判为何送你橘子?” 春晓接住往她身上跳的奶豆,边撸着奶豆的头边道:“爷,以前我爹不起眼,现在不同了,我和我爹进入西宁城官员的眼里,我们父女的价值升高,任通判送橘子传递一个消息,他是他,张婉清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姨娘。” 杨老头这才记起张婉清在任通判的后宅,任通判的年纪比他小不了几岁,老爷子喜色的脸瞬间黑沉,“张山真该死。” 春晓躲开抓她衣服的糖豆,脸色发黑,“我多少衣服让你挠成了乞丐装?” 杨老头抽了口旱烟,扫过两只猞猁有些心梗,“还不是你惯的它们?现在不祸害鸡,改祸害你的衣服。” 春晓拎着糖豆的后脖颈,“爷,我回屋子教育它们。” 杨老头哼了哼,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要不是两只猞猁能看家,他早就将这两个玩意撵走了。 随后的日子,春晓陷入忙碌中,酒楼按照她的图纸装修,重新定制桌椅等等,茶楼也要改建,哪怕身边有得利的徐嘉炎,春晓也忙得脚打后脑勺。 期间春晓抽空见了几个镖师,都是已经成家的镖师,现在镖行不好干,想在春晓手下求一份安稳。 当酒楼和茶楼重新装修完,春晓抱着账本欲哭无泪,“我现在手里只剩下不到十两银子。” 徐嘉炎眼眶发青,“姑娘,你让我管这两处,现在没银子买食材,这酒楼和茶楼可开不起来。” 春晓趴在桌子上,脑子嗡嗡的响,“我也没想到改造茶楼超了预算。” “呵呵,您那是改造茶楼?就差拆了重建,一个舞台扩建了五次,还布置什么背景,您光铜镜就买了二十面!” 春晓面对徐嘉炎的怨气,拎着茶壶为他添茶水,“喝茶降降火气,我那不是为了光线效果?都是该花的银钱。” 徐嘉炎愁的嗓子全是泡,账本被他抖的哗哗响,“您是满意了,结果账面上只剩下十两银子!” 春晓对茶楼有信心,“只要茶楼开业就能赚钱,韦思淼可没少夸赞我的想法好。” 徐嘉炎丢开账本,一脸的怒气,“那也要能开业。” 春晓不愿意动娘亲存下的银子,最近酒楼和茶楼花销大,庄子也不遑多让,秋收开始她就一直没断了收粮食,没办法,她养了太多吃粮食的禽类。 新做的肥皂还没晒好,卖油脂的银钱只够每日的花销! 她倒是有不少金子首饰,可惜不能换银钱,春晓无奈的道:“那就提前卖猪,至于一些山珍,我带人进山里打猎。” 现在又没有动物保护法,她只能进山薅山里的羊毛。 徐嘉炎咬牙,“......姑娘养的猪好,你都卖了,日后酒楼再向外买猪肉?” “那就不卖猪。” 春晓也不舍得卖,她的猪养得好,八月十五杀了一头,一点腥味没有,吃到嘴里特别的香,西宁城难得的好肉,能成自家酒楼的招牌。 得,又绕回了圆点,缺开业的银钱。 春晓见时辰不早,“我先回家,这里就交给你了。” 徐嘉炎挥挥手,“我会看好酒楼,姑娘放心。” 现在徐嘉炎住在酒楼,还有两个春晓的族兄,两个兵眷专门做打扫。 像是跑堂的伙计,春晓已经筛选好兵眷,全在庄子上训练,等开业时所有人员都会到位。 春晓出城门就见一队抬东西的衙役,几顶软轿子,一路上敲锣打鼓,春晓福至心灵,这是她的功绩有了结果,仔细一算,前后差不多一个半月时间。 春晓快马超过去,先一步到家,进门一看衙门早早安排人先行通知,除去在外干活的族人,杨家三支的人都在院子里。 杨老头见到小孙女,“哎呦,你二堂哥去找你,你没看到他?” “没有,可能走岔了路。” 田氏见闺女一身干活的布衣,“跟娘回屋子换身衣服。” “娘,您不用着急,我回来看到衙役,还要等一会能到。” 田氏等闺女换好衣服,上手给闺女重新梳头,一切收拾妥当,田氏又端来一盆水,“你脸上全是灰尘。” 春晓拿帕子将脸仔细洗干净,任由娘亲给她涂抹脂粉,遮一遮脸上的红血丝。 一刻钟后,杨悟延也归了家,杨老二不用换衣服身上的铠甲就很精神。 等杨悟延和春晓站定后,软轿停在杨家门口,姜知府和京城来的官员下轿子。 姜知府官职最高,手里握着圣旨,见杨家众人已经到齐,香案摆的没出错,姜知府满意点头,不枉费他提前派人教导杨家规矩。 圣旨由姜知府宣读,内容并不冗长,言简意赅的封赏,杨悟延直接升为正六品校尉,再升两级就是将军,升迁的速度堪比火箭。 皇上给杨家的一幅墨宝,最后是百金的赏赐,加之一些首饰布匹等等。 整个封赏中,春晓这个实际功臣只得到一些首饰和布匹的赏赐。 女儿的功劳理所应当归于父亲,就因为春晓为女子,圣旨上唯一提起春晓,还是夸杨悟延教女有方。 姜知府将圣旨交到杨悟延的手中,“恭喜杨校尉连升两级。” 多少武将一辈子在最底层不得机会,杨悟延倒是好运到好福气。 春晓已经随着娘亲起身,所有人都喜笑颜开,只有春晓独立在外,哪怕是她谋划的一切,目光触及明黄的圣旨,眸底深处是无人察觉的不甘与野望。 第九十章 喜与悲 姜知府又寒暄一会,拍着杨悟延的肩膀,“你有个好闺女。” 杨悟延嘴角上翘,“哈哈,我有今日全赖我闺女。” 姜知府只觉得杨悟延疼女儿才这么说,完全不知道杨悟延说的是大实话。 姜知府见时辰不早,“改日一起喝茶。” 杨悟延抱拳,“杨某有今日多谢大人提携。” 姜知府满意的点头,他的确在背后推了一手,“曹监军没少为杨校尉说好话,我与之比不了。” 谁能想到,短短不到一年,杨悟延入了不少人的眼,这次能连升两级掌实权,而不是随便一个低级爵位打发,多少人努力的结果。 杨悟延和春晓送走姜知府等人,杨悟延对着小边村的村民抱拳,“今日是杨家的大喜事,改日请全村吃酒席。” 汪老爷子蹙着眉头,徐老爷子不知何时凑过来,“这杨悟延升职的背后不简单。” “短短一年到正六品,再看姜知府的态度,其中不知有多少博弈,杨悟延不仅没被牵连还能接连升迁,这人也不简单。” 徐老爷子握着拐杖,徐嘉炎要是没毁容最有可能入赘杨家,可惜了。 汪老爷子反应过来身边是徐老爷子,嫌弃的退后两步,“你日后离我远些。” 徐老爷子哼一声,“你清高,你高洁,苦了自己也苦了儿孙,现在饭都吃不饱,呵。” 汪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我汪家祖祖辈辈清白,你只会让祖宗蒙羞。” 徐老爷子不以为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春晓正给孩子们发喜糖,发到汪家人面前,“沾沾喜气。” 汪老爷子耳根子发红,也不知道杨姑娘听到多少,好半天才憋出,“谢谢。” 汪家人每人抓了一把,只是脸颊有些发烫,许久没有吃过糖果,有些馋糖果。 汪家人和徐家人完全是两个极端,徐家靠女儿吃香喝辣,汪家靠儿子勤勤恳恳赚银钱,忙活一年勉强温饱,只有几身体面衣服。 春晓继续发喜糖,心思却放到汪家人身上,她观察汪家一年,汪家的学识和品性都不错,汪老大三十中的进士,妥妥的学神。 汪家举人就好几个,一家子真正的读书人。 回到杨家,杨老头和杨怀棋正摸着圣旨,杨怀林发愁,“咱们三支连个祠堂都没有。” 杨怀棋不舍得从圣旨上移开目光,“我们留在西北扎根,却并没有彻底分宗,想要在这边建立祠堂就要彻底分宗。” 春晓坐在爹爹身边,“我爹现在是六品校尉,咱们三支又得了圣上墨宝,祖籍不会舍得分宗。” 彻底分宗,意味着日后什么好处祖籍都分不到,怎会甘心分宗? 杨老头将双手揣到袖子里取暖,“悟延正六品官职,理应回祖籍祭拜祖宗。” 杨悟延扯了扯嘴角,“爹,我离不开西宁城。” 又到了一年的冬日,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晚,预感是雪灾年,整个西宁驻兵整日紧绷,生怕匈奴大举来犯。 他今日要不是回来接圣旨,他都离不开兵营。 杨老头瞪儿子一眼,“我又没有说让你亲自回去,晓晓替你回去。” 杨怀棋打击堂弟,“咱们能接受晓晓代表悟延,祖籍可不会承认,他们骨子里的男嗣传承根深蒂固,晓晓回去别说祭祖,她都进不去祠堂的大门。” 他们这三支在西北扎根,西北民风影响,三支才对女子宽容。 江南祖籍男嗣的绝对地位,春晓回去只会让嫡支起过继的心思。 春晓清楚爷爷想回祖籍显摆,只是可惜,“爷,明年我没时间,嗯,未来两年我都没时间离开西宁。” 杨老头见都不同意他的想法,闷闷的道:“那就听你们的。” 三支人带着喜气离开,杨悟延又坐了一会,陪妻女说一会话,才带着何生等人回兵营。 春晓和田氏面对一屋子的赏赐,田氏小心拿起一只蝴蝶款式的步摇,“这是宫廷制造的首饰,蝴蝶像是真的,闺女,你看蝴蝶眼中的宝石,怎么装点上的?” 春晓对几匣子的首饰不感兴趣,“娘,闺女都孝敬给您了。” 田氏的确喜欢,语气遗憾,“这些首饰都是小姑娘戴的,我可戴不了。” 宫廷制造限制太多,有印记的首饰,只能自家佩戴不能倒卖或者转送,匣子内有登记的册子,将款式记录的十分详细,丢了一样都要报备。 春晓检查完百金,“我正愁从哪里弄银钱,今日银子就从天而降,嘿,我的运气真不错。” 田氏反而更喜欢布料,“这就是浮光锦,我给你做两身衣服。” 春晓忙拦住娘,“娘,乡下整日尘土飞扬,再好的料子穿在身上不如棉布方便。” 田氏脸上满是遗憾之色,“乡村都是泥土路,的确不适合穿这么好的料子,我拿出几匹让你奶奶分给各房,剩下的布料都给你存着。” “娘,你别光想着我,你也多做几身赴宴的衣服?” 田氏摇头,“我的衣服已经够多。” 春晓退后两步撞到桌子,再看屋子里的一堆东西,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爹娘的屋子快要堆放不下了。 “娘,爹爹晋升正六品,我在城里打听有没有宅子出售,日后宴请客人需要正经的宅院,家里的东西也该有干燥的库房存放。” 田氏知道闺女手里钱紧,“银钱可够?” “有赏赐的银子足够了。” 田家还没落魄的时候,田氏也是官家小姐,相公已经正六品的确不适合在乡下招待客人,“行,你做主。” 杨家其他两房也不平静,大房齐氏心不在焉的缝衣服,“我第一次知道百金的金子是多少,爹要是没改家规,赏赐有一部分归公中。” 杨老大受到的冲击也不小,“二弟已经是正六品,再往上就是将军。” 两口子在意的不同,说的话也驴唇不对马嘴,中心思想却相同,羡慕嫉妒。 三房,杨老三逗着儿子,“爹的一辈子一眼看到头,爹就指望你了。” 杨老三媳妇抱着胖儿子,“儿啊,娘指望不上你爹,等你长大了给娘请封诰命。” 三房两口子都不是眼皮子浅的人,奈何本事不高,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次日,杨家除了春晓和田氏,每个人都有黑眼圈,春晓吃过早饭带着金子进城,她要先去钱庄换成银两。 杨家酒楼,徐嘉炎眉开眼笑的摸着百两银,“有这些银子足够开业。” “你就没别的要说?” 徐嘉炎拱手恭喜,“恭喜姑娘成为六品官员千金。” 春晓矜持的微微点头,“所以你跟着我有前途。” 徐嘉炎摸着银子,“的确有钱途。” 春晓,“......” 这人怎么一步步的掉到钱眼里?酒楼还没装修好,这人就先一步和她谈涨月俸! 徐嘉炎眨巴着眼睛,“听说封赏了不少好料子。” “你别打主意,我爹震慑不到靠山镇,青荷不易太过高调,不过,我可以给青荷留一些布料当嫁妆,等她出嫁再给她。” 徐嘉炎面露可惜,“姑娘自便,我去定开业用的酒水和食材。” “嗯。” 春晓在酒楼休息一会,起身去牙行问有没有出售的宅子。 东区有两处宅子出售,都是二进的宅子,春晓挨个仔细查看,两处的宅子格局相差无几,只是用的料子有些不同。 牙子介绍,“您看大门的几道锁,从外面撞击很难撞开,这处宅子离衙门近,如果不是价格偏高,留不到现在。” 春晓对位置和抵御的设计很满意,“我先交定金,明日带银钱过户。” “我在牙行等姑娘。” 春晓进城办完大事,又去钱将军府给外公捎口信,才回到酒楼帮忙。 天色渐暗,春晓回到杨家,杨家门口被邻居堵住,春晓大门都进不去。 关大伯母发现春晓,语气激动,“哎呦,晓晓,你可回来了。” 春晓听到奶奶嚎啕大哭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让开个道,让我进院子。” 第九十一章 关与杨 杨家所有人都围着老爷子老太太,老太太抱着一个干瘦的少年,少年怀里有个破布包,包裹着一块牌位,杨兰的名字刻在牌位上。 杨老头默默垂泪,春晓缓缓松口气,家人没事就好,至于亡故的大姑,她早已经有预感。 春晓对大姑没什么感情,她出生时大姑已离开西宁,她对大姑所有的记忆全部来源于爷奶。 环顾一圈杨家人,杨大伯更担忧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身体,杨三叔的悲伤也有数,几个媳妇感性一些,哭过几声再也哭不出来。 田氏拉着闺女退后两步,低声道:“你文秀表姐花银子,请来西宁的镖行顺路送人回来。” “自从夏季表姐出嫁来过一次信,再也没送信回来,没想到真让她找到了表哥。” 田氏从袖内拿出信件,“这是文秀给你的信,哎,这丫头成亲也不知过的怎么样。” 春晓接过信件检查没有拆开的痕迹,撕开信封倒出里面厚厚的信纸,信上开头先是问好,关心外公和二舅舅的身体,又关心田氏,最后才说自己的情况。 田氏站在闺女身边一起看信,浏览完信件,田氏气的直拍胸口,“柳家和柳三郎欺人太甚。” 春晓眼底冰凉,“柳三郎只在新婚夜留宿一夜,一直冷落表姐,他又让妾室怀孕表达不满,呵,只会显得他无能与懦弱。” 田氏担忧侄女,“这次送你表哥回来,文秀不知花了多少银钱,柳家苛待她,她想吃点好的都要银子,也不知道手里的银钱能支撑几日?” 春晓叠好信纸重新放回信封,明日给二舅舅捎过去,冷笑一声,“方家也刷新我的认知,竟然淘旧家具翻新给表姐当嫁妆。” 田氏红了眼眶,“方家不做人。” 春晓回头看向正堂,奶奶情绪已经稳定,“娘,你选几匹布料,今年咱家给表姐送年礼。” 田氏盘算着日子,“冬日大雪天进京?” “送表哥来西宁的镖行,还会回京城,我花些银子捎年礼进京。” 田氏蹙着眉头,年礼不少银子,“不找人跟着?” “我问问关行舟愿不愿意走这一趟,如果不愿意就找爹爹要几个兵眷。” “行。” 春晓扶着娘回到正堂,杨老头已经洗干净脸,大伯母伺候奶奶擦脸,老两口子精气神少了大半,大姑去世的消息打击到老两口。 杨老头见小孙女回来,招手,“晓晓,这是你大姑生的表哥,今年已经十七,叫关,杨涛。” 少年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发没有营养干枯的像稻草,身子矮小,穿着不合身的补丁棉衣,脚上的鞋子已经破损,少年挺直背脊强装出镇定。 春晓收回打量的目光,“日后表哥姓杨?” 杨老头鼻音很重,“他日后就是杨家的孩子,我明日找你堂爷给他上族谱。” 杨老太声音沙哑,“遭瘟的关家,攀高枝就活生生害死我闺女,晓晓,你大姑被关家害死的,他们还囚禁你表哥,要不是你表哥装疯卖傻,他也跟着你大姑一起去了。” 杨涛受过太多的苦,眼睛发红却流不出泪水,“外婆。” 春晓没见过大姑长什么模样,爷爷和奶奶认定表哥,那就说明长的像大姑。 春晓转动着十八子,“表哥受苦多年,又一路奔波到西宁,爷,你们给表哥请大夫没?” 杨老头看向大儿子,杨老大忙接话,“爹,春磊去接的大夫。” 杨老太摸着外孙子破棉衣,招呼大儿媳妇,“快去烧热水给涛儿洗澡,再找一身干净衣服给涛儿穿。” 齐氏利索的应下,“娘,我这就去烧热水。” 杨老三给杨涛倒一杯水,又将桌子上的点心放到杨涛面前,“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杨涛嗓子里好像有碎瓷片,声音破碎,“谢谢,三舅。” 杨涛低着头默默吃点心,并不是他矜持,他随着镖行来西北,镖行并没有亏待他,他肚子不饿。 春晓坐在爷爷身侧,“关家攀的哪家高枝?怎么害的我大姑?” 杨老头牙咬的咯咯直响,“关家回祖籍发展的不错,想进京求贵人庇护,关家运道不错得到庇护。贵人为了更好掌控关家,关家将你大姑贬妻为妾,你大姑生病也不给看,活生生病死的。” 春晓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杨涛,“表哥怎么逃出的关家?又怎么被我表姐找到?” 杨涛回到外祖家,一直在收集有用的信息,外祖父对面前的表妹十分倚重,心里有计较,虚弱的道:“过年的时候,我听门房说有人打听关家,打听我娘的消息,关老爷再娶,宅子的下人又是入京后采买,并不知道我娘为原配,宅子内都称呼我娘为杨姨娘。” 春晓恍然,“你又是怎么找到我表姐的?” 杨涛很少笑面部有些僵硬,扯个笑容比哭都难看,“我被关在院子里出不去,还好我的院子靠院墙,我只能一点点的刨墙,挖个狗洞跑出去。” 缓口气继续道:“我春日逃出关家,在京城当了六个月的乞丐,我也想自己回西宁,可我没有盘缠加上路上危险,只能抱着希望守在关家附近,这才遇到田姑娘。” 杨磊带着大夫进院子,老大夫是熟人。 老大夫诊脉后眉头就没松开过,“这身子骨亏空的厉害,脾胃都不好,他的胃已经饿出毛病,日后要悉心调养。” 老大夫是熟人诊断没藏着掖着,写了两副药方,“这孩子能长大不容易,现在的身子骨已经有碍寿命。” 杨老太没忍住再次痛哭出声,“虎毒不食子,关家这群畜生,我的兰儿怎能安息。” 杨老头搂着外孙子,“您老给开好药,一定要治好这孩子。” 老大夫背起药箱,“老哥哥,咱们都是老熟人,我与你说句实话,这胃病得了难消,日后吃食上多注意些。” 杨老头腿脚没力气,“老大,你亲自送大夫回去,顺便将药抓回来。” 杨老大接过药箱,“老先生,我拎着。” 春晓见没人准备住处,“爷,表哥的住处还没收拾,您看他住在哪里?” 杨老头喉咙难受,咳嗽几声,“就住在杨绣原来的屋子。” 春晓起身,“好,我和堂哥将屋子里的东西搬出来。” 杨绣的屋子已经成为库房,屋子里堆放不少箱子,春晓将箱子搬走,两个堂嫂打扫卫生,重新铺上草席又搬来两床被褥,等杨涛洗漱好就能回来休息。 天色黑沉,一家子心里疲惫,早早回屋子休息。 田氏借着烛火挑选布匹,突然停下动作,“杨涛一直没提关家攀附的权贵是谁?” 第九十二章 假大饼 春晓正提笔给表姐写回信,头也没抬,“只能说明表哥认为告知也没用。” 所以她没追着询问,京城一砖头下来都能砸到权贵,杨家在西宁有些分量,在京城不够看。 关家是权贵捞钱的手套,哪里能轻易舍弃,反正她不急,早晚表哥会说出来。 田氏已经选好布匹,“要不要给你表姐捎一些银子?” “娘,你有心就添些首饰当添妆,外公和二舅舅会为表姐准备银钱。” 田氏暗叹可惜,“宫中的首饰要是能转送该多好?能震慑柳家人。” “娘,只要年礼到柳家,表姐的境遇就会好转,能当官的脑子都不蠢。” 田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柳三郎不重视你表姐也挺好,你表姐年纪还小,太早生产伤身体。” 春晓手腕一抖,墨点晕染在信纸上,“娘,我觉得表姐可能不愿意生下柳三郎的孩子。” 造孽,小小年纪成亲生子,春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好她招赘成亲的年纪自己说的算。 田氏凑到闺女身边,神秘兮兮的道:“你大伯母在为春婉选婆家。” “.....春婉堂姐才十四?明年才及笄。” 田氏打开自己的首饰盒子,“你大伯母说春婉没什么心眼,趁着年纪小多选几家。” 春晓沉吟片刻,面容古怪,“大伯母是不是怕我爹利用二堂姐联姻?” 田氏猛的抬头,“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大伯母一片爱女之心,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杨老头这一支,只有春晓和春婉两个女孩没出嫁,春晓招赘能出嫁的只有春婉,春婉的性子单纯,大伯母担忧春婉未来的日子人之常情。 田氏心里不是滋味,“你爹和你从未想过利用春婉的亲事。” “娘,换个思路想,大伯和大伯母疼爱女儿,不愿出卖女儿换取利益。” 田氏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沉默的找出八件首饰,金银各四件。 次日一早,春晓先带着娘亲去看选定的宅子,宅子离衙门近很快办理过户。 田氏捧着房契,一向淡然的人也难得露出些许激动,“我又能住大宅子,还真世事无常。” 春晓扶着娘亲上马车,“娘,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城里住?” 田氏语气怅然,“我在小边村住的挺好,家里有人气,你爹需要宴请再来住几日,反倒是你,大冬天的来回跑太遭罪,你日后就在城里住,要不要买几个丫头照顾你?” 春晓等娘亲坐好,笑着道:“娘,我的秘密太多。” 田氏面露遗憾,语气里带着追忆,“你外公还是京官时,我有两个贴身丫头和两个粗使婆子照顾。” 春晓对外公只有敬佩,“外公生财有道,才能供给一大家子的花用。” 她上次进京,方家几个小姐共用两个丫头,啧,越想越佩服外公。 田氏面露古怪,“嗯,的确生财有道。” 母女二人到田家,田氏将准备的布料放到桌子上,“大哥,这是我给文秀的年礼,四匹布料两匹是赏赐,另外两匹是我存的布料,我还准备了一些添妆。” 田二舅田楷已经看完闺女的信件,心里怒火滔天恨不得撕了方柳两家,声音沙哑,“谢谢小妹。” 田大舅更为冷静,“家里存了一些银钱,一并给文秀送过去。” 春晓递给大舅一张纸条,“大舅舅这是城内宅子的地址,我最近都住在城内,你有什么事就到城里找我。” 田大舅心里五味杂陈,“短短一年,你就为自己置办出一份家业,舅舅一把年纪自愧不如。” 田氏语气骄傲,“我闺女比男儿强。” 田大舅余光扫向小儿子,当初妹妹同意亲上加亲该多好? 田楷已经调整好情绪,“可惜晓晓是女孩,如果是男娃会有一部分功绩落在身上,走仕途会顺利不少。” 田氏脸上的笑容消失,女子的功绩会落在父与夫的身上,称呼也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 田大舅无语,“......” 二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回杨家的路上,田氏踟蹰好一会才开口,“娘知道你的不甘,咱们不着急慢慢来。” 春晓把玩着手里的马鞭,“娘,我没生气,我知道打破桎梏有多难。” 田氏双手紧握,十分自责,“这一年都是你在为我们这个小家付出,我享受着你带来的一切,你爹能有今日离不开你的谋划,我们却什么都帮不上你的忙。” 春晓可不这么认为,“娘,我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爹爹的庇护,他的功劳大着呢,你将我照顾的这么好,怎么不算功劳?我们一家子都在努力,娘,你们在我身边就好。” 田氏已经许久不做闺女受苦的梦,握住闺女粗糙的双手,“我和你爹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们一家子不分开。” 春晓心脏跳的飞快,浑身血液暖洋洋,父母全部的爱是她的力量源泉,“嗯。” 冬日时间好像减慢了速度,冷冽的寒风刺骨,今年第一场雪迟迟不来,上了年纪的老农预感雪灾,西宁的柴火与木炭价格翻了一番。 春晓也囤了大量的柴火与木炭,她的酒楼与茶楼在寒冷的冬日,高调开业,春晓将一道道菜画出来摆放到酒楼外,色彩鲜艳的特色菜单,很是吸引目光。 开业第一日,依靠一些消费多少能抽奖的活动,吸引不少客人,加上来捧场的赵家主等人,开业没冷场。 特色的红糖粉等,成了酒楼和茶楼的招牌,茶楼的摆盘精致,酒楼主打量大管饱,加上一些现代的特殊小食,为酒楼留下不少客人。 哪怕在冬日生意冷淡的季节,春晓的酒楼也有忠实的客源。 相对于酒楼的细水长流,茶楼才是真的火爆,为数不多的包厢排到一个月后。 春晓喜欢待在茶楼,听着楼下说书,琢磨新的故事。 田外公找来的时候,就见外孙女没形象的趴着听说书,“杨姑娘的日子真自在。” 春晓将桌子上的瓜子皮扫到垃圾桶内,起身为外公拉椅子,“您老出将军府怎么没捎信出来,我好去接您?” 田外公直接丢大雷,“钱将军想请我进京当幕僚,说有办法帮田家离开西北。” 春晓消化完信息,嗤笑一声,“田家三代不能科举提都没提,这是想拿捏田家,顺便拿捏住我爹?” 田外公等店小二换了新茶,给自己倒一杯暖暖身子,声音很轻的道:“你爹升校尉被王将军委以重任,他单独带一支兵马,兵权谁不想要?” 幸亏春晓耳朵够灵才能听到外公说什么,“三皇子不老实。” 田外公注视面前的点心盘子,洁白的瓷盘用各种食材拼成画,另一个做成盆景枝头上挂着几个灯笼,“这两盘点心卖多少钱?” 春晓伸出个巴掌,耳边好像能听到金钱入账的铃声,“半两银子一盘,这盘点心只有三个灯笼能吃。” 田外公嘶了一声,“买的人多吗?” “西宁城穷的是百姓,富商和权贵可不差银钱,我这间茶楼最赚钱的不是茶水,而是这些点心和楼下说书的分成。” 田外公见茶楼伙计又端上来两个冰杯,杯子里的液体分三种颜色,“这又是什么?” 春晓用帕子捏住冰杯,“果酒,可惜琉璃太贵,用琉璃酒杯最佳。” 她熟悉烧玻璃制作流程,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机,她要等! 田外公学外孙女用帕子拿冰杯,一杯酒水入肚,冰凉又清爽,嘴里回味着果子的甘甜,“的确不错。” 他已经懒得问卖多少钱,一定很贵,“再来一杯。” “不行,您身子骨受不得太凉的酒水。” 田外公原计划见过外孙女就回家,现在改变了计划,“我已不在钱将军府教书,日后在城里陪你。” 春晓,“......舅舅们很惦记您。” 她一点都不想和老谋深算的外公整日相处,她的秘密太多。 田外公听着楼下的说书声,环顾一圈听书的人,嘴角噙笑,“我当年也曾写过志怪小说,断案的小说不难。” 春晓震惊,从未听娘说起过,“您还写过小说?我怎么不信呢?” 田外公傲娇,“你以为你的写作天分随了谁?杨家人吗?” 春晓,“......” 有没有可能,她在现代接触得多,所以点子特别的多? 田外公越看外孙女越自得,外孙女真像他,“你外公我可在刑部待过,什么卷宗没见过,你见识还是太少,我给你写断案故事,保证新奇。” 春晓拉着外公的袖子,“外公,您才是真大神,我需要您!” 自己写的故事再精彩也觉得没意思,她期待外公写的故事! 田外公端着架势,“你不是说你舅舅们惦记我?” “您跟着我住,舅舅们只会放心。” 田外公没崩住,给外孙女一个脑瓜崩,“小滑头,我勉为其难留下来陪你。” 春晓叫来徐嘉炎,让他安排人回宅子收拾屋子。 田外公等徐嘉炎离开,语气迟疑,“你真不考虑招他入赘?” 春晓,“不,不会,以后也不会。” 田外公失笑,“看来是真不喜欢,我离开将军府,钱夫人还想从我这入手你的亲事。” “反正没戏。” 田外公摩挲着茶杯,“我估计今年匈奴不会有大动作。” 春晓轻轻嗯了一声,她和外公的猜想一致,第一世记忆里的大举进攻,这一世会提前,而且来势汹汹。 第九十三章 真假消息 西宁城,杨家二房的宅子,田外公和春晓吃完晚饭才回来,田外公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春晓送走酒楼打扫卫生的婆子。 关上宅子大门,春晓琢磨有老人要照顾,宅子里需要两个粗使婆子。 田外公站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树下排放六口大缸,大缸内装着梨,反复解冻,梨子已经变成黑色。 春晓见外公拿起冻梨,“外公想吃?” 田外公皱着眉头,“梨冻成黑色还能吃?” 春晓笑的神秘,“您尝过就知道能不能吃。” 田外公冻的手疼,将冻梨放到怀里,外孙女的一切都让他新奇,“听你的语气,我要好好尝尝。” 春晓回忆东北整活的视频,一个时辰后,两杯冻梨汁,一盘冻梨切片摆成的花,花上点缀着干桂花,最后一盘用梨汁和石花菜做的果冻,宅子没有模具,春晓用刀雕的果冻梨。 田外公一时间不知道先品尝哪一道,“这是你为茶楼准备的新品?” 春晓忙碌半天,喝一口梨汁解渴,“嗯,可惜没什么技术含量,我这边出新品,对家像苍蝇似的盯上来,不用两日就能复刻出来。” 田外公吃着冻梨片,缓解干燥室内引起的嗓子不适,“解冻的冻梨挺润喉,我可不信你没有预防措施,能复刻的都不是昂贵的点心,我说的可对?” 春晓笑的像个小狐狸,“还是外公最懂我。” 田外公需点空气两下,话音一转说起正事,“你秋收后一直收粮食,现在收了多少?” 春晓说起粮食就郁闷,“除去豆子,高粱,小米,小麦,一共收了不到万斤。” “你要养的人不少,还要存粮食以备不时之需,这些粮食不够。” 春晓揉了把脸,“西北粮食产量不高,今年府衙只征小米和小麦,百姓本就吃不饱,除了家境困难需要银钱的人家,没有人愿意卖粮食。” “老庄家户怕有雪灾,为了活命不敢卖粮食。” 春晓起身拿账本,“最近我手里回笼不少银钱,我准备拿出一半买土地建庄子,剩下的一半从粮商手里买高价粮。” 田外公注视着厚厚的账本,“我能看看吗?” “当然,我在外公面前没有秘密。” 田外公呵呵一笑,这丫头的嘴能骗鬼。 春晓手里的是总账本,上面记录着她所有产业的投入与收入,田外公心算了得一盏茶的时间算清账目。 这一回田外公真吃惊了,“你比我强,我一年时间可置办不出如此大的家业。” 春晓含蓄,“一般,一般。” 田外公,“......” 有被外孙女装到! 春晓将账本放起来,凑到外公身边,“外公,你有没有京城的消息?” 田外公摸着胡子,“你想知道什么?” 春晓木着脸,这就是她不喜欢和外公长时间接触的原因,刚起个头外公就知道她的想法,“上次说王家的皇子不行了,现在可有消息?” 田外公啧啧称奇,“还活着,说是被一位大师救了,只是日后要缠绵病榻,现在已经离宫养病。” 春晓压低声音,“这位皇子是真病,还是装的?” 田外公扯了扯嘴角,“你当皇宫的太医都是吃干饭的?还是认为当今和后宫的娘娘们蠢?后宫恨不得一颗草都会说话,淑妃生的皇子没那么大的本事装病。” 春晓尴尬的问,“现在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田外公语气迟疑,“是真是假,皇子能离宫养病,王家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春晓瞬间想到爹爹,“彻底交出兵权。” 爹爹是王将军的暗棋,又得曹监军拉拢培养,自身本事过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次日一早,春晓早起练武,田外公上了年纪睡眠少,听到动静出屋子观看,田外公心底动容,外孙女寒来暑往从不叫苦,从外孙女的身上看到自己年幼时的影子。 当年他不甘从田地中找吃食,他想爬到高处看风景,光是读书就费尽心机,外孙女比他幸福,当年的他是真正的一无所有走到高处。 早饭由酒楼送过来,灌汤包和杂粮米粥,几样清爽的小咸菜。 田外公不经意的道:“你对吃食倒是颇有研究。” 春晓一口干了碗里的米粥,“我在京城没事就四处逛,京城的小吃我吃了个遍,南来北往的吃食多如牛毛,我最喜欢南城的烧麦和酱鸭,外公等你回京,你再带我去吃?” 田外公不知是信还是没信,笑着道:“看来你的确吃了不少美食,行,外公能回京带你吃遍京城。” 春晓眉眼弯弯,“人生在世唯有美食不能辜负,我还从京城买了志怪与民俗的书,夏日刘伯伯来庄子做客,他知道我喜欢杂书,还给我带了游记,上面记录不少各地的美食。” 田外公哦了一声,“那我可要看看。” “我都搬来了,您什么时候看都行,我最想吃的就是神仙豆腐,可惜西宁没有做豆腐的树。” 田外公神色一顿,语气里有回忆,“你外婆会做,哎,我自从离开家乡再也没回去过。” 当年他是布衣出身,家境一直挣扎在温饱线上,他小时候没少吃神仙豆腐。 春晓惊讶,“您没回去过?” 田外公语气冷漠,“田家并不是本地人,你曾外祖去世后,家乡不再值得我留恋。” 春晓猜测一定有不愉快的过往,“外公,你将曾外祖葬在哪里了?” “田家真正的老家。” 春晓见外公不愿多谈,闭上嘴巴收拾碗筷放到厨房,一会有婆子过来收拾。 茶楼,春晓留给自己的雅间,田外公不被外面的声音影响,提笔写断案的话本。 田大舅冒着寒风进城,找到茶楼,“我先去的宅子,宅子里没人,我又找去酒楼,结果你们在茶楼。” 春晓递给大舅一杯热茶,“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田大舅脸颊冻的通红,手指有些不好使,“今年的冬日干冷,风跟刀子似的,刮的人脸疼。” 田外公放下手里的毛笔,“你怎么找来了?” 田大舅感受到一点嫌弃,一定是他的错觉,“钱家将您的行李送回家,您留在城里,我不得来问问您?” 田外公眸子平静,“钱家说了什么?” 第九十四章 发光 春晓瞬间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大舅舅。 田大舅,“......钱家说能让我和二弟回京,您不答应。” 田外公清楚自己的崽子不会鼠目寸光,“你就是想借机会来晓晓的茶楼听说书。” 田大舅摸着鼻子,“什么都瞒不住您,这故事不听完时刻惦记,我也不全是为了听书,顺便接您回家。” 田外公瞪大眼睛,“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你老子我过的舒心,可不想回家照顾你们几个糟心的儿孙。” 春晓慵懒的跟个小猫,看着大舅舅变脸,用手挡住偷笑的嘴。 田大舅目光触及父亲,瞧瞧他看到什么,老爷子手边是专属的紫砂壶,怀里抱着暖手炉,桌子上茶点一应俱全,老爷子的披风换成了皮毛的大氅! 他记忆里在京城时,爹都没现在过的舒坦,皮毛的大氅爹一直不舍得买! 田大舅指着大氅,询问外甥女,“你买的?” 春晓谦虚,“为了酒楼开业,我带人进山狩猎,运气不错猎到一只熊,爹娘说外公这些年一直照顾我们家,我就找人给外公做了一件大氅。” 田大舅不知道该震惊外甥女能猎熊,还是该酸老爹的日子让人羡慕! 田外公傲娇的抬头,“日后没事别来找我,我要跟晓晓吃香的喝辣的。” 田大舅,“......” 他也不想回家了! 中午,春晓带着外公和大舅去酒楼吃饭,田大舅只在开业时来过,因为人太多也没在酒楼吃饭。 今日是田大舅第一次在春晓的酒楼吃饭。 田大舅环顾包厢,好半天才憋出,“简洁,大方,干净。” 春晓正喝茶有被呛到,咳咳两声,“大舅,我这酒楼主打亲民,为了好打扫又显得干净,我才装修的简约,您真不用硬夸。” 田外公呵呵两声,嘲讽意味十足。 田大舅,“......” 天知道,他爹嘴巴多噎人,自从见到回京城的希望,爹恶劣的性子也不收敛了。 田大舅吃过午饭离开西宁城,春晓和田外公被钱成英堵在酒楼。 田外公老神在在,对外孙女眼神示意,找你的。 钱成英脚趾抠鞋,他没想到田先生也在,恭恭敬敬的见礼,“见过先生。” 田外公嗯了一声,“我逛逛酒楼,你们聊。” 春晓心里啧了一声,外公懒得看钱家的戏,“我们包厢里谈。” 钱成英进入包厢,灌了两杯茶水给自己打气,“西宁城与杨姑娘年龄合适的男儿不多,我说的是家世配得上的男儿,只要杨姑娘嫁给我,我愿意三十无子纳妾。” 春晓语气阴阳,“你们钱家是不是特别喜欢画大饼?” 钱成英,“画饼?” “诱人的承诺,却没有实际的举动,你看我像画饼充饥的人?” 什么三十无子纳妾,呵,阴私的手段太多,让人防不胜防,啧,钱家也打着吃绝户的心思。 钱成英终究年轻管理不好情绪,涨红着脸,“我带着诚意。” 春晓抬手打断,“我不需要你的诚意,先不说我不外嫁,就算我外嫁也会选嫡长子,而不是一心想从我这里捞好处吃绝户,又没资源,又没本事的人” 钱成英愤怒地起身,“杨姑娘置办下不小的产业,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抱有最大的猜忌?” “难道不该抱有猜忌?钱公子,我要是真傻白甜就不会走到今日,你也别因心思暴露恼羞成怒,我们都不是小孩,你想算计我,我不让你算计,仅此而已。” 钱成英站了一盏茶时间,才讪讪的重新坐下,有些赌气的道:“我倒要看看,日后谁能成为杨姑娘的夫婿。” 春晓笑吟吟,“一定是美男。” 钱成英,“......” 田外公等钱成英离开,才晃悠回来,“这小子心计不行,被他两个嫡亲哥哥压制,他未来难有出路。” 春晓沉思,“我招赘不外嫁,也是我爹的一个优势。” 田外公还真没从这方面考虑过,“你爹掌兵权,他没有继承人就无法让属下彻底安心,等你成亲生子长大,你爹早已不在位置上,你这个独生女的确是你爹的优势。” 春晓咧着嘴,“可惜他们从不知我爹一切都是为了我。” 田外公眸底锐利,总觉得外孙女话里有话! 转眼半个月,西宁城迎来冬日第一场雪,鹅毛大雪瞬间为天地换装,天空好像都矮了几分。 茶楼和酒楼的客人陆续离开,春晓早早关业回家。 这些日子,宅子里多了五个人,两个粗使婆子,三个身有残疾的老兵,虽然伤残战力依旧不俗,看家护院正好。 田外公进屋子抖掉身上的积雪,“这场大雪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春晓拿着扫把将雪扫到门外,又安排护院定时清雪,才转身回屋子。 春晓有些担忧小边村的娘,“现在没有多少积雪,我想接娘来城里住。” 田外公举双手赞成,“好。” 春晓重新穿上衣服,驾驶新买的马车出城,路上已经有积雪,春晓赶路的速度飞快,到杨家时,杨大伯正带着杨涛清雪。 春晓跳下马车打招呼,“大伯,表哥。” 杨大伯见春晓欣喜,“你这是回来住些日子?” 杨老头听到小孙女的声音,鞋都没穿好,“晓晓回来了?老婆子今晚上杀鸡。” 春晓仔细回忆,她没记错五日前刚回来住两天,杨家离不开她! “爷,我接我娘进城住些日子。” 杨老头的失望挂在脸上,“不回来住啊。” 自从小孙女长时间住城里,他这心就空落落的,连私塾都不愿意去。 杨老太一巴掌推开老头子,“晓晓,奶奶去照顾你。” 春晓清楚老太太想去享受,“好啊,宅子里不缺被褥,只要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就行。” 杨老太哎了一声,腿脚利索地回屋子,要不是二儿媳妇在家住,她早就想进城了。 杨老头咧着嘴,“我也去收拾衣服。” 田氏雪刚下就有预感闺女会来接她,已经收拾好衣服和首饰,家里贵重的物件都在城内,杨家又时刻有人,田氏没什么不放心的。 杨老头快上马车才想起外孙子,哪怕两个儿子对外孙子不错,他们老两口不在家,外孙子也会不自在。 春晓见爷爷瞄着表哥欲言又止,“那就一起?” 杨老头招呼外孙子,“快去收拾衣服。” 杨涛不好意思,“外公,我在家就行。” 杨老太早就过了稀罕外孙子的劲头,一巴掌呼过去,“都是血脉亲人,别让大家等你一人。” 杨涛丢开扫帚飞快收拾衣服,上了马车笑的腼腆,“二舅母,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田氏因为冷风有些咳嗽,用帕子挡住嘴,“咳,不麻烦,都是一家人。” 春晓余光扫过乖巧的杨涛,继续交代大堂哥,“这场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家里的铺子关门休息,你帮我多看顾些齐蝶,别让雪压塌租的房子。” 春磊管着公中的铺子,接触的人多变得自信不少,笑着道:“我在家都会看顾到。” 春晓对大堂哥放心,又和大伯聊几句才挥鞭子启程。 回城的路上,积雪已经过脚腕,天地间一色,春晓怕提前关城门,催着冬枣快些赶路。 春晓足够幸运,顺利地回到西宁城,杨家门前老兵不断打扫,并没有积雪。 杨老太不满二儿子雇佣残疾老兵,嘟囔着,“你就惯着你爹,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春晓指着奶奶手腕上的金镯子,“奶,我爹的俸禄的确不高,他晋升校尉收的礼就够置办一座大宅子。” 杨老太讪讪的将金镯子藏起来,又有些害怕,“你爹收不少礼,真没事吗?” 春晓帮娘拎行李,将冬枣交给孙伯,才安慰奶奶,“没事,这是正常的往来。” 别有用心人的礼,她和爹爹都没收。 爹爹这次晋升,曹监军送了大礼,娘亲得了一对羊脂玉手镯,她得了一对羊脂玉的玉佩,韦思淼见到时脸都绿了。 刘校尉升官依旧在后勤,本就对杨悟延亲厚,这次送了大礼,一把好枪,赵家主送的也实用,一副好铠甲。 西宁城附近的地主最实在,送的全是金银首饰。 杨家宅子,现在春晓住正房右侧,杨悟延夫妻住左侧,田外公住在东厢房,杨老太和杨老头住在西厢房。 田外公不好意思,“亲家,我和你换,应该你住东厢房。” 杨老头真不在意,语气随意,“咱俩谁住都一样,晓晓在城里全靠亲家看顾,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亲家。” 田外公第一次心虚,“一直是晓晓照顾我。” 杨老头不信,他的认知里亲家是最有本事的人,“亲家别谦虚,你的本事我知道。” 春晓,“......” 爷爷对外公的滤镜太厚,真该让爷爷看看外公在茶楼的状态,那随意的姿态越来越像老纨绔。 自从春晓发现外公放浪不羁的一面后,外公的形象彻底崩塌。 晚上一家子热闹的吃锅子,春晓介绍着,“这是我刚打好的铜锅,今日第一次用。” 杨老头抬手想摸,杨老太一巴掌打开,“你的手不要了?” 杨老头揉着手背,老婆子下手没轻重,“我就想看看是不是铜做的。” 春晓边下冻豆腐,边道:“铜做的。” 杨老头捂着心口,“这都是钱。” 田外公已经吃上鲜嫩的羊肉,“亲家,你小孙女有本事,她现在富裕的很。” 杨老头想说再富裕也不能这么造,看向吃美的老妻,得,他还不如老妻看得开,“我没享上儿子的福,倒是先享受孙女的福。” 田外公感慨,“我也养了两个儿子,嗨,不提也罢。” 春晓都要笑死了,两老头越说越嫌弃儿孙! 田氏喝着浓浓的骨头汤,“你往汤里放了牛奶?” “娘,好不好喝?” 田氏不喜牛奶的人也觉得不错,“口感顺滑,视觉效果不错,让人看了就有食欲。” “这是我准备上新的锅子汤底,冬日里烫菜吃别有一番滋味。” 没有辣椒,春晓第一个想到就是牛奶骨汤,成本低又别有风味。 杨涛突然开口,“表妹懂得好多。” 春晓笑着道:“我看的书多,表哥看得多也会懂得多。” 她对杨涛客气有余亲近不足,杨涛的乖巧只是为了融入杨家的伪装,从小的磨难造就敏感又猜疑的性子,他会凭借本能伪装自己降低伤害。 春晓很忙没时间慢慢攻略表哥,玩什么猜一猜的游戏,现在的距离感就很好。 晚饭后,杨老太心道亲家鸡贼,这日子她也愿意跟小孙女过,可惜亲家能舍家,他们老两口不行! 杨老头两口子吃饱喝足不用操心,有些昏昏欲睡,打过招呼回去休息。 春晓捧着史记看,田外公继续和闺女聊家常,杨涛凑到春晓身边,“表妹,你怎么看史记?” 春晓微微侧头,“谁规定女子不能看史记?还是表哥也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 杨涛慌乱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意外,女孩子也会喜欢史记。” 春晓好半天没回应,在气氛最紧张的时候,春晓笑盈盈的开口,“我不仅喜欢史记,还喜欢四书五经兵法谋略,而且喜欢这些的可不止我一人。” 杨涛不懂这些,他的所有眼界全是下人的闲话,回到杨家才重新识字,关老爷后娶的妻子就不懂文墨,还念叨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见识少,表妹不要生气。” 春晓叹口气,全是关家造的孽,“读书明智,表哥有机会重新读书,一定要努力,这个世界很大很广。” 杨涛心神震动,这一刻烛光下的春晓表妹,好像在发光。 ? ?羊谢谢大家的票票和打赏~~?(′???`)比心 第九十五章 机会 半夜,春晓拉高被子蒙头阻挡外面铲雪的声音,翻来覆去好一会,揉着头发坐起身,室内温度低,春晓瞬间缩回被窝。 宅子没有地暖,室内唯二的热源是炭盆与火炕,热源抵不过骤降的温度,窗边已经结冰。 春晓缓了好一会才彻底清醒,慢吞吞地掏出压在褥子下的棉衣棉裤,穿戴好下地来到炭盆前,往炭盆内加入木炭,又找出棉手套拎着灯笼推门出去。 院子里,三个身残的护院正在铲雪,春晓举着灯笼看向天空,已经不能称为鹅毛大雪,成片的雪往下落,没一会地上就积了一层雪。 春晓先去娘亲的屋子看一眼,娘亲睡的很熟,她往炭盆内加满炭,才小心翼翼的退出屋子。 还没等春晓去外公和爷爷的屋子检查,两个屋子的烛火已经点亮。 春晓脚步掉头往杂物房走,找出木铲铲雪,来到院子里帮着铲雪。 一盏茶的时间,田外公站在回廊下,“我来西宁城多年,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这是雪灾。” 杨老头忧愁的点燃旱烟,吸两口缓解情绪,“三十年前,西宁城也下过这么大的雪,当年冻死了很多人和牲畜。” 杨老头不惦记小边村杨家,杨家三支人多,今年又跟着小孙女过上好日子,房子重新修葺过,小孙女收购粮食族人跟着买了不少,杨家三支吃喝不愁,这场雪灾不会对杨家造成影响。 杨老头更担心二儿子,“哎,悟延在兵营,也不知道兵营的情况如何?” 田外公眸底有担忧亦有兴奋,“这是一次机会。” 杨老头脑子转不过弯,听不懂亲家话里的含义,“你们这些有本事人走一步看十步,幸好晓晓像亲家。” 田外公拢了拢大氅,玩笑的道:“你不是一直说晓晓随你?” 杨老头尴尬的咳嗽两声,“长相像,没错,晓晓像杨家人。” 田外公,“......” 这个反驳不了,闺女的颜值被杨家拉低不少! 春晓加入铲雪也没什么用,铲雪赶不上下雪的速度,刚清理完内院,等清理完前院回头一看,好家伙内院的积雪又到脚腕处。 刘伯左腿有些跛脚,铲了一晚上的雪,两条胳膊酸软的如面条,另外两个护院情况也不好。 春晓见刘伯等人硬撑着,思量道:“你们先回去休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轮班清雪。” 刘伯急忙道:“哪有姑娘在外清雪,我们回去休息的道理,姑娘,您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他们这些残废兵在家遭受白眼,自己讨生活养不起婆娘和娃,杨校尉心善选了他们三人,他们很珍惜这份能养家的活计。 春晓知道三人顾虑,只能解释,“你们衣服已经湿透,继续干下去不仅会伤到自己,还会感染风寒,现在道路不通,我可没法子给你们买药,你们回去休息烤干衣服再出来帮忙。” 一阵冷风,刘伯三人打个哆嗦,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听春晓的话回去休息。 田外公和杨老头也帮着一起铲雪,结果主力是春晓和杨老太。 田外公干一会就没了力气,粗喘着气好像风箱,“咳咳,我这身子骨比不过亲家。” 杨老头心里有些自得,他这个庄稼老汉也有长处,“晓晓的力气随我。” 杨老太听到翻个白眼,“晓晓的力气明明随我。” 杨老头,“......” 田外公也无法反驳,因为杨老太清理的面积是他们的两倍大。 天蒙蒙亮,雪花终于变小,春晓累的不行,草草吃过婆子做的早饭,回到屋子倒头就睡。 杨家一晚上没停歇铲雪,院子里能走动,左邻右舍只清了半夜的雪,院子里的积雪依旧很深,正苦哈哈的铲雪。 春晓一觉睡到中午,还有些发懵,好一会才渐渐回神。 田氏失笑,“可是饿了?” 春晓迷糊的摇头,“不饿,娘,你一直陪着我?” “我帮不上忙也不愿意自己待着,就守着你做些针线活。” 春晓打着哈欠侧过头看向簸箕,“棉手套?” “嗯,我惦记你爹的情况,想多做一些棉手套和棉袜子给他。” 春晓缩在被子里陷入沉思,“这是个好机会。” 田氏有些没听清,“你说什么?” 春晓翻身趴在被窝,下巴枕着双手,“娘,我爹晋升校尉速度太快,手下许多把总不服他,我爹日子没有表现的光鲜。” 田氏聪慧心思一转,猜到闺女的想法,“你想借着雪灾拉拢兵士?” “嗯,底层士兵日子一直不好,这两年又逐渐减少兵饷,更是让穷苦的日子雪上加霜,这场雪灾就是灭顶之灾。” 田氏知道闺女一直收粮食,“你的粮食可够?” 春晓嘿嘿一笑,“我手里回笼银子就买了粮商的高价粮,我要是心黑一些等粮食涨价转手,至少能赚上百两银子。” 田氏敲闺女的额头,“百姓本就穷苦,你可不能动心思。” 春晓大呼冤枉,“娘,我只会赚权贵的钱。” 田氏捏着闺女脸,这一冬日在城里养的皮肤滑嫩不少,“我给你紧紧皮,告诉你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闺女的神奇机遇,让她不信奉神佛的人,也开始信因果,一直做着积累行善的事,她希望闺女也能有一份善心。 田氏坐直身体,将针线放回簸箕内,“你起来洗漱,我去给你下一面条。” 春晓赖在被窝里不愿意动,“娘,我想吃荷包蛋,给我放四个蛋。” “行。” 等春晓洗漱好,粗使婆子端着两海碗的面条进来,每碗都有两个荷包蛋,还有一碟蒸的干萝卜。 田氏拎着一壶菊花茶放到炕桌上,眉眼含笑,“你准备的倒是齐全,厨房放了一筐的鸡蛋。” 春晓咕噜完一碗面才感慨,“娘,我以前真没觉得吃鸡蛋有多难,只要我想吃你和爹就能给我弄来,自从开酒楼和茶楼后,我要不是自己养鸡,鸡蛋都供应不上。” 她安排人十里八乡的收鸡蛋,现在的母鸡不是日后专门下蛋的蛋鸡,冬日下蛋的鸡不多,每日收上来的鸡蛋少得可怜。 古代的生产力太低,春晓已经打算好,明年扩大养殖场。 田氏点闺女的额头,“你小时候大冬天要吃鸡蛋,家里没有,你爹跑了好几个村子才给你买到,他的脸都冻伤了,你二堂哥也想吃鸡蛋,你爹一个都没给,谁来说都不好使。” 春晓眼睛发红,爹娘给了她全部的爱,“你闺女有本事了,日后我孝顺你们。” 田氏眼睛湿润,“我们现在就享你的福,整个西宁城,谁家闺女都比不上你。” 田氏的眼里自己闺女就是仙女,母女二人很温情,外面再次落雪,随后的两日大雪断断续续的下,用了整整七日,西宁城街道的积雪才彻底清理干净。 西宁城的街道一通,春晓起大早去酒楼,酒楼的后厨许多人在忙碌,熬粥,熬姜汤,等都准备好,春晓带人装车去往城门口。 第九十六章 意外与筹谋 西宁城用于蓄水的池塘宛如一个个雪山,城外道路两旁,积雪压实掏出一个个雪洞,雪洞内三五成群的士兵聚在一起取暖。 杨悟延背着风口,舔着已经裂开口子的嘴唇,“这些孙子故意欺负老子。” 何生没少听兵士抱怨,明明轮流清道路,现在全归他们干,“吃不饱又穿不暖,不少士兵的冻伤越发严重,下面对你已经怨声载道。” 杨悟延嘴唇裂开流出血,舔到嘴里一口血腥味,吐了一口吐沫,“我已经给晓晓送信,该死的,为了打压我完全不顾士兵的死活。” 何生知道大侄女不得了,语气迟疑,“晓晓能解决?” 杨悟延提到闺女就骄傲,压低声音道:“我闺女只要手里有银钱就换成粮食等物资储存,她说西宁城不安稳意外随时发生,这叫防患于未然。” 何生紧绷的精神一松,“还是读书好,日后我的孩子也要读书明理。” 杨悟延抬手遮挡阳光看向城门口,一眼认出闺女的冬枣,“快收拾出一片地方,我闺女来了。” 何生大声应着,喊来几个护卫带人清理出地方。 春晓已经跳下马车,她为了多拉东西借了好几辆牛车,一排车停下,吸引所有士兵的目光。 杨悟延感动的眼睛泛红,能帮他解决困难的只有闺女,在外面都欺负他。 春晓的眼里爹委屈巴巴的,忙跑到爹爹面前安慰,“爹,都是小事,我就是你的后盾,有我给你兜底。” 杨悟延鼻音很重,这些天粮食不够,炭火紧缺,他们一路清雪全靠身子骨硬抗,他嘴里急的直上火,大雪灾粮价疯长,市面上连炭火都没有,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春晓对着何叔道:“叔,我在酒楼熬了四大缸米粥,你先安排人喝着,等一会炉灶架起来继续熬粥,今日都能吃饱喝足。” 何生早已闻到米粥香气,痛快的应下,“哎,我这就去安排。” 大雪灾一碗浓浓的热粥太珍贵,一直围观的士兵听到何生的话,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春晓给爹做的小灶,拉着爹爹回马车内吃,马车里有小炭炉,砂锅咕嘟嘟的冒着热气。 春晓为爹爹盛粥,杨悟延手也没擦,端着碗添入一些凉水中和温度,一口干了整碗粥,连续喝了三碗粥,杨悟延身上才有热乎气。 春晓看着心疼,“爹,刘伯伯就没为你想办法?” 杨老二两口一个肉包子,嘴里念叨着香,喝口水顺顺才道:“你刘伯伯已经尽力了,要不是有他在,我连炭火都拿不到,这些孙子让我们自己砍柴火,大雪封山,我们上哪里砍柴?” 顿了下语气沉重,“还振振有词说砍不到柴火就去百姓家征用,现在是非常时期,老百姓已经受灾,我再去征柴火,还让不让百姓活?” 春晓知道爹爹记起不好的记忆,杨家曾经被征用过粮食和柴火。 杨悟延继续吃包子,含糊着,“只要是我带的兵士就不能打扰百姓。” “嗯,咱们有底线不打扰百姓,没事,一切有我。” 杨悟延吃饱喝足长长出口气,“我也是实在没法子才给你去信,每个校尉间竞争很激烈,为了兵饷争,为了武器争,我这个后上来的争不过,王将军实在艰难不好偏颇,曹监军想看我怎么解决。” 如果连人心都拉拢不了,日后曹监军就会重新估量他的价值。 春晓拉开马车帘子,找到忙碌的徐嘉炎,“老徐过来下。” 杨悟延,“老徐?” 春晓摸着鼻子,“徐嘉炎说让我压榨的老了几十岁,让我日后叫他老徐。” 杨悟延爽朗的笑出声,“这小子不满你压榨他。”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好用,只要有他在我就不用操心。” 日后经商一块会全部交给徐嘉炎,她明年就十四岁,布局这么久,她的目标从不是经商。 徐嘉炎走到马车边就听到这句话,“那就给我涨月钱,我可是有姐姐要养的人。” 春晓面无表情,活动着手指嘎嘎直响,“我觉得你皮有些痒,我给你紧紧皮?” 徐嘉炎缩下脖子,杨春晓打人下狠手,干笑一声,“姑娘,您嘱咐我办什么事?我一定给您办好。” 杨悟延,“......” 他以为徐嘉炎嚣张的样子有多硬气,结果就这? 春晓指着排队的士兵,“你去记录士兵家的情况,一会交给我。” 士兵们喝到热乎乎的杂粮米粥,纷纷小声议论,“比兵营吃的米粥浓稠,还没有石头沙子。” “一碗粥下肚,肚子里终于有热乎气,新上任的杨校尉本事不小,大雪灾也能弄到粮食。” 一直跟着杨悟延的兵,语气骄傲,“刚才的姑娘注意到没,那是杨校尉的独女,我家婆娘就在杨小姐的庄子干活,每日都能结算银钱。” 另一个接话,“我家的婆娘也跟着小姐干活,我不用惦记雪灾家里短缺吃食,杨小姐心善,今日还给我们送米粥。” 刚跟杨悟延的兵,这次干活一直抱怨,第一次听这事,有个人惊呼出声,“好家伙,有好事你们是真藏着。” 已经有人追问,“杨小姐的庄子还缺人吗?我家婆娘干活干净又利索。” 忠心杨老二的兵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别往外说,我婆娘说杨小姐的养殖场要扩建,据说会继续招人” 何生拿着包子回到春晓马车边,“大侄女,你让我安排的事办成了。” “麻烦何叔了。” 春晓回到家时,宅子外的灯笼已经点亮,她抱着徐嘉炎记录的册子进屋,没有闻到饭菜香。 春晓问看书的外公,“你们没吃饭?” 田外公揉了揉疲惫的眼睛,“都等着你回来一起吃。” 春晓笑盈盈的,语气有些夸张,“这可是一家之主的待遇。” 杨老头乐呵呵,“你就是二房的一家之主,你爹怎么样了?” “我爹没事,他带兵住在城内的临时兵营,我给他留了一车炭火和粮食,他让我带话回来不用惦记他。” 杨老头叹气,“我就说我也去城门帮忙,你们都拦着。” 杨老太哼了一声,“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这么冷的天,你的身子骨受不住生病,还要麻烦晓晓照顾你。” 杨老头,“......” 老妻真现实,现在彻底偏向小孙女。 田氏带着粗使婆子摆饭,大饼子配白菜汤,一道酸萝卜炒肉,一道酱豆腐。 春晓洗干净双手,正要吃饭,刘伯敲门进来,“小姐,您的帖子,送帖子的小厮在门房等回信。” 春晓接过帖子翻开,挑了挑眉头,“刘伯,告诉外面等信的小厮,我明日准时到。” 杨老头等刘伯出去,好奇的问,“谁送来的帖子?” 第九十七章 交好 春晓将帖子递给爷爷,“您看看就知道了。” 春晓起身再次洗手,洗干净手抓着大饼卷酸萝卜,一口咬下去特别香,一张饼子下肚,再喝一碗白菜汤,春晓吃的十分满足。 杨老头皱着眉头不解,“姜小姐是谁?” 田外公听姓氏有所猜测,慢条斯理的撕碎饼子泡入汤内,“姜知府家的千金?” 春晓又卷了一张饼,“嗯,我和我爹的一举一动都不是秘密,我手里的粮食不知被多少人惦记。” 这次西宁城受灾严重,姜知府愁粮食愁炭火,城外不知道多少百姓等着府衙赈灾,今日知道她手里有粮食,闻着味找了上来。 杨老头不蠢丢掉帖子,急切的询问,“姜知府想让你捐粮食?这怎么行?你爹需要粮食,你养的人也要粮食。” 田外公嗤笑一声,“这粮食不捐也要捐,悟延晋升校尉时,姜知府没少说好话。” 春晓点头赞同外公的话,杨老头瞬间如霜打的茄子,“哎,天下从未有白得的善意,所有的一切都有标价。” 杨老太肉疼,瞧着小孙女一副心有成算的样子,杨老太不吭声继续吃饭,老太太心里感慨,现在杨家的顶梁柱是小孙女,反正一切有小孙女顶着,她一个老太太不给添乱就行。 次日辰时,大概八点半左右,春晓坐着马车来到约定的酒楼,姜知府千金已经等在楼上包间。 春晓推门进来,面带不好意思,“道路有些滑,我的马车走的有些慢,可有迟到?” 姜小姐姜秋柔站起身相迎,“我来的早已经点好热茶,杨姑娘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春晓解开披风顺势坐在姜秋柔的左手边,“昨日接到姜小姐的帖子,我匆忙准备了一份礼物,也不知道姜小姐可喜欢?”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春晓推到姜小姐的面前。 姜秋柔有些心虚,她今日可不是为了交好杨春晓,“这怎么好意思。” 春晓笑吟吟,“打开看看。” 姜小姐忍不住好奇打开巴掌大的盒子,盒子里是一对羊脂玉的耳坠,“这太贵重了。” 春晓手里有曹监军送的一对羊脂玉佩,她练武时打碎了一块,秉承不浪费的美好品德,一共打了两对耳坠,今日就派上用场。 姜秋柔嘴上说贵重,手却一直拿着耳坠,并不是姜秋柔眼皮子浅,而是她就喜欢羊脂玉,这幅耳坠长在她的心巴上。 春晓端着茶杯暖手,自从张婉清入任通判的后宅,她就一直收集府衙官员的信息,只要有用的都会记录下来。 姜知府的儿女众多,每个孩子的喜好,她都略知一二。 姜秋柔放下手里的耳坠,纤柔的双手附到春晓手背,“我比你长几岁,你名字里有春,我也有秋,一看我们就有缘分,日后妹妹只管叫我姐姐。” 春晓顺杆子往上爬,“姜姐姐,您将我当妹妹,我也真心待你,你的脸面妹妹给你撑着。” 说着,春晓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姐姐带着任务来妹妹已经知晓,这是妹妹为姐姐撑起的底气。” 姜秋柔水润的眸底微动,用力握住杨春晓的手,“上次见识到妹妹的学识,今日妹妹再次让我刮目相看,妹妹的心意姐姐领了,日后妹妹有什么难处就寻姐姐,能帮的姐姐一定帮忙。” 春晓回握住姜秋柔的手,语气真切,“只希望能帮到姐姐。” 姜秋柔温柔一笑,拿起纸松开手,“我已经结算过银钱,妹妹用完点心再走,家中父亲等的急,姐姐就先回府了。” 春晓诧异,“姐姐不看看妹妹写了什么?” 姜秋柔慢慢系上披风,“妹妹能改进农具,还能发现新的肥料,爹爹说妹妹心怀百姓,我信妹妹。” 春晓起身,“那我不浪费姐姐的美意,一定好好品尝如意楼的点心。” 姜秋柔亲昵的点着春晓额头,“那姐姐就先回去,改日请妹妹入府密聊。” 春晓将姜秋柔送到楼下,才再次折回包厢,包厢的点心已经上齐,春晓盯着点心面容一僵,好家伙,大部分都是她茶楼的点心,只是换了个名字! 京城柳府,关行舟一行五日前就到京城,一直没登门只为等柳大人休沐在府。 柳大人接到拜帖,拜帖上有杨悟延盖的印信,“杨校尉是谁?一个武将为何给老夫送年礼?” 柳夫人眼皮直跳,“老爷,您忘了,三的媳妇有个姑父姓杨。” 柳大人瞳孔放大,他就算在礼部也知道改良农具和肥料,礼部官员议论了好一阵子,“快,快请人进来。” 说着,柳大人穿上鞋子往待客的前厅走去,急的连披风都没披。 关行舟见到柳大人,恭恭敬敬见礼,“大人,我家老爷和小姐惦记表姑娘一人在京,心疼表姑娘过年不能回娘家,特意让小人前来送年礼,以宽慰表小姐思亲之情。” 柳大人能力的确不行,却不能否认他的智商,面前的人西北悍气迎面扑来,分析来人话里的意思,柳大人胡子微微颤动,回忆方家对三儿媳的苛待,杨家能喜欢方家才奇怪。 年礼,不仅有田氏和田家准备的东西,春晓还准备了其他的年礼,亲手做的毛牛肉干,冬日能放住的烧鹅,蜂蜜等等吃食。 除去给柳家礼节性的年礼,其余的都是给田文秀的东西。 田文秀意外接到年礼,关行舟是外男不好和田文秀独处,柳三郎全程陪同。 关行舟将手里的两个匣子放到桌子前,“家里知道表小姐出嫁,田杨两家日子还算可以,上面的匣子是夫人给表小姐的添妆,下面的匣子装着田老爷给表小姐的银子。” 田文秀鼻子泛酸,心里火热滚烫,这才是亲人,“我一会安排一桌酒水,辛苦各位送年礼,等我写完回信给你送过去。” 柳三郎面容僵硬,他一直欺凌妻子,以前没将妻子的姑父当回事,谁能告诉他,为何一个武将升的如此快? 柳三郎扯出个笑容,“娘子不用操心酒水,我亲自去安排。” 田文秀背脊挺的笔直,唇角带笑,“那就辛苦相公走一趟。” 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春晓不知关行舟将她交代的事办的完美,她回到宅子,一眼认出韦思淼的马车。 第九十八章 真狗 春晓来到招待人的前厅,韦思淼额头冒着冷汗,见到春晓好像看到救星。 田外公嫌弃韦思淼定力不行,“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受到为难了?” 春晓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姜姐姐为我点了不少点心,有些点心需要热着吃,我将趁热吃点心吃完才回来,这是打包回来的点心,外公尝尝?” 田外公站起身拎过食盒,“他找你有事。” 春晓目送外公离开,坐在主位上,抬手摸到茶壶有些凉,歉意的道:“家中只有两个粗使婆子,照顾不周多海涵。” 韦思淼紧绷的精神放松,“一直都听说你外公厉害,今日几句话就将我心思看穿,杨姑娘这般厉害像田老先生。” 春晓手有些冷,双手放到袖子内,“姜知府也找韦家了?” 韦思淼苦着一张脸,“昨日,前脚姜知府的人刚走,后脚曹监军就亲自登门,我才知道你手里有不少粮食,你分我一些如何?” 春晓摊开手,“你也知道我刚见了姜小姐,我爹也需要我的支援,哪里还能有多余的粮食?” 韦思淼因上火牙疼的厉害,春晓好奇问,“曹监军要多少?” “五百担粮食。” 春晓心算很快,“一亩地交完税能剩下一百多斤,五百担也就五百亩的粮食。” 韦思淼呵呵一声,“西北这地粮食产量低,至少六百亩地的粮食能出五百担。” 春晓实在是无能为力,“我也不说风凉话,天灾不可控,现在都缺粮食。” 韦思淼叹气,“别看韦家田地不少,每年交的税也多,家中存粮真不多。” 春晓这个时候想起山西的老财主,这些老财主都有粮食窖,啧,还是山西晋商有钱有粮。 韦思淼再一次感受到商人的无力,韦家赚得多孝敬的也多,一直被薅羊毛,好不容易攀上曹监军,缺了谁的粮也不能缺曹监军的粮食。 春晓送走韦思淼回到后院,将昨晚熬夜写好的名单整理出来,爹爹手下的兵各有各的困难,甚少有家境好的士兵,要说不是故意分给爹爹,她可不信! 田外公拿起名单,“你准备白送粮食?” “升米恩斗米仇,我还是懂的。” 田外公见外孙女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奇的问,“说说你的计划。” 春晓示意外公坐下,她拿出新的纸张,边写边道:“我秋日收购不少棉花,一直存着没用,我打算让懂针线的妇人做棉手套等用品,每日以粮食结算。” 田外公心里计算成本,外孙女的花销可不小,“你做的棉手套何用?” “卖给刘伯伯,我不需要银钱结算,只要军管下的一处山林。” 春晓说着已经将山林的位置画出来,“我带人打猎的时候路过,这座山上有一处山泉,此处山坡并不高,很适合用于种果树和养殖用。” 田外公脑子里有一个张西宁城的地图,这座山林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没有这次雪灾,你也准备买下这座山?” “嗯,现在我不需要付银钱拿下山林,既能帮助兵眷解脱困境,又能帮刘伯伯解决御寒的军用物资,一举多得。” 田外公甚是欣慰,外孙女的运筹帷幄像他,“合理的利用资源,你的计划不错,对了,你给姜知府多少粮食?” 春晓伸出两根手指,“各种粮食青菜加在一起,两百担食物。” 田外公嘴角一抽,他可清楚外孙女收了不少丝瓜,光丝瓜干就晾晒不少,“不错。” 春晓已经盘算开春多挖一些地窖储存食物,忍不住感慨,“理解山西老财主,成为山西老财主。” 田外公,“......” 这丫头从未短缺过吃食,怎么就养成什么都喜欢囤一些的习惯? 因为春晓第一世的时候,缺衣少食,遭受太多的罪! 春晓是个行动派,等各村间的道路打通,这一回亲自前往兵眷的家中慰问,杨悟延为了闺女的安全,又找来十位轻微伤残的老兵跟随。 临近年关,春晓都在忙碌,直到小年,春晓才带着爷爷奶奶回到小边村。 杨老大目光幽怨,杨老头被看的不自在,有些恼羞成怒,“我跟着晓晓享福,你见不得你爹过好日子?” 杨老大惧怕老爷子,口不对心的道:“爹,我见你胖了不少,所以多看几眼。” 杨老头在城里享福,人都富态了两圈,脸上的褶子撑开不少,整个人显得年轻好几岁,刚才下马车,杨老大差点没认出来。 杨老头对现在的形象很满意,住惯大宅子怎么看老宅怎么嫌弃,“老大,老宅的房子有些年头不保暖了,明年推翻重新盖,你觉得如何?” 杨老大不觉得如何,“爹,明年要买地。” 杨老头越发觉得老大不讨喜,追上搬行李的小孙女,“晓晓,爷爷想推翻老宅重建。” “好啊,爷爷和奶奶也能住的舒服。” 杨老头对着大儿子哼一声,“这个家,晓晓最心疼我们老两口。” 杨老大,“......” 杨老三,“......” 比不过小侄女有本事,也没有晓晓嘴甜,他们在这个家越来越没地位。 今年的年礼,春晓在城内就已经挨家挨户送完,今年多了三份年礼,姜知府和曹监军两处,最后一处是孟州师父。 腊月二十八,杨悟延才休息归家,杨悟延有春晓打辅助,手下的士兵归心,几个不服气的把总也不敢闹幺蛾子,这次杨老二归家,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今年大年初一,杨家在杨怀棋家过,杨老头在两个老兄弟面前夸春晓,“大哥,谁有我家晓晓的魄力捐粮食?谁能像晓晓一样帮悟延站稳脚跟?” 春晓的脚一直抠着鞋底,她脚下能抠出皇宫,“爷,我给你倒酒。” 您可别说了,再夸下去,她能抠出一份京城地图。 杨悟延也有些喝高,声音洪亮,“你们还想惦记我东西,呵,我闺女要是对你认真,你们的坟头草都长了两丈高。” 春晓,“......” 啊这,她真没这么凶残,可惜族兄们不信,对上春晓的目光纷纷避让。 这个新年在春晓尴尬中度过,大年初二回田家,初三早上,春晓就被突然出现的孟州拎走。 王将军府,春晓第一次见传说中的王将军,爹爹说王将军上了年纪,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秀,她一直认为爹爹有夸大的成分。 今日一见,春晓才知爹爹说的太含蓄,王将军留着胡子也挡不住岁月沉淀的风姿,法拉利老了依旧是法拉利,这句话的含金量保真。 王将军不讨厌小姑娘打量的目光,爽朗一笑,“孟州收你为徒弟,我一直没时间见你,今日第一次见面,你没让本将军失望。” 孟州对自家将军的情绪很敏感,眸子微动,将军对徒弟很有好感。 春晓不清楚王将军为何单独见她,却不耽误她拍马屁,“将军是西宁百姓的守护神,西宁有今日的安稳离不开将军,我也是西宁的一员,谢谢将军为西宁所做的一切。” 话落,春晓对王将军行大礼,她发自内心的感谢,王将军能分辨得出,笑容真诚不少。 王将军府没有家眷,整个将军府只有一个主子,亲自考校过春晓的武艺,王将军突然心情低落,挥了挥让孟州带春晓离开。 春晓和师父坐在马车内,“刚才还好好的,王将军怎么了?” 孟州眼底复杂,“你刚才很像淑妃。” 春晓,“??” 孟州也陷入了回忆,“并不是长相,而是秉性有些像淑妃,一样的喜欢习武,一样有野心又不甘于后宅。” 可惜被当今给毁了,淑妃被折断了翅膀,困于深宫,亡于当今的算计。 春晓凑近师父,“当今三个成年儿子,年幼的儿子不少,淑妃的小儿子景泰二年出生,现在排行第六。” 自从知道淑妃与王将军的关系后,她就将所有皇子打听清楚。 孟州语气沉重,“淑妃的长女为四公主,她当年并不想再生,可还是有了六皇子。” 春晓不信其中没有算计,算着皇长子的年纪,“六皇子与皇长子差了十二岁。” 皇次子与皇长子相差不到一天,啧,皇后和贵妃为了争长子造成的结果,自皇三子出生,当今连生好几个女儿,景泰元年接连生出皇四子和皇五子。 春晓陷入沉思,当今继续要掌控朝堂,所以再次算计淑妃有孕?嘶,当今真狗! 孟州询问徒弟,“你可知将军今日为何见你?” 第九十九章 缘与牵扯 春晓摸不到头脑,因为爹爹?那也该是偷偷见爹爹而不是她,她可不信是因为师父的念叨。 孟州目光落在小徒弟手腕上的十八子上,“因为了缘大师。” 春晓,“了缘大师?” 孟州挥了一鞭子,驱赶马车给行人让开路,走到没人的街道,孟州才语气复杂的道:“了缘大师救治的六皇子,六皇子跟着了缘大师出宫休养。” 春晓,“......” 她回古佛寺,了缘大师远游,这是远游到了京城? 春晓陷入回忆,第一世景泰十年冬日,匈奴攻入西宁城,王将军因此获罪,六皇子彻底失去依靠,所以早夭。 这一世,她改变许多人的命运,王将军依旧是西宁统帅,六皇子有了活命机会,等到了了缘大师? 她在现代读大夏历史,从未关心过皇子的命运,她只关心认识的人和大夏的结局。 早知道就将所有皇子的母族和身后势力调查清楚,哎,现在后悔也没用。 孟州赶的马车并不快,见小徒弟愣神,“王将军派我去古佛寺为六皇子祈福,我记得你爹是古佛寺俗家弟子,在与住持闲谈时,才从住持嘴里知道你的消息。” 春晓可不认为住持是多嘴的人,抬起手腕露出十八子,“这是了缘大师送我的十八子,这是他的贴身之物。” 孟州心里有太多的思绪,“我回来汇报给王将军,了缘大师是有真本事的得道高僧,所以将军想见一见被大师特别关照的你。” 春晓手腕被冷风吹的刺痛,将双手重新揣回到袖子中,“大师因为我爹才关照我。” 孟州,“......你说是就是吧!” 春晓清楚师父没信,她心里感慨自己的翅膀真硬,竟然能改变皇子的命运,改变好啊,只有改变才能有无限的可能! 好一会,马车内只有呼呼的冷风声,直到出西宁城,孟州才再次开口,“我不会和王将军回京。” 春晓有些迷迷糊糊猛然清醒,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师父,“王将军为了六皇子交出兵权?” 孟州轻笑一声,“你的确聪慧。” 春晓更好奇,“师父,你是王将军亲卫,将军会留你在西宁城?” 孟州摇了摇头,“将军想让我回京城,我并不想。” 春晓语气充满了惊喜,“那就留下,我给师父养老。” 孟州布满裂痕的大手盖在小徒弟的脑袋上,语气中带着笑意,“再说吧。” 春晓使劲晃动脑袋都没躲开师父的大手,自己的脑子反而晃的有些晕。 孟州眼底是浓浓的忧愁,王将军回京城的前提是要护住西宁城才行,否则,将军连回京城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大雪封路,西宁城难得的安宁,风雨欲来。 春晓回到家,孟州与杨悟延寒暄几句离开。 杨老头好奇的很,扯住小孙女的袖子,“晓晓,王将军为何见你?” 春晓没提了缘大师,现在了缘大师和六皇子扯上关系,她以后不能再去古佛寺,也不会在家中再提了缘大师。 “因为师父说收了个好徒弟,王将军才想见我。” 杨老头没想过小孙女骗他,“晓晓拜了个好师父。” 老爷子心里感慨,这师父拜的值,年节送了小孙女一副十力的好弓,现在还带小孙女认识王将军。 杨老头抬手摸脸,“我的脸皮就没有晓晓的厚,否则也能吃四方。” 杨老太白眼翻出天际,“你这老黄瓜皮谁稀罕?” 杨老头,“......” 春晓偷笑回二房的屋子,她摘下手上的十八子,“娘,帮我裁剪一些布条。” 她要将十八子的珠子缠上,现在的十八子太惹眼。 杨悟延低声问,“王将军究竟为何见你?” 春晓将其中的缘由告诉爹娘,“也不知道王将军会不会多想。” 田氏裁剪布条的手顿住,“王将军不会认为你福气大,将你和六皇子扯上关系?” 杨悟延心里咯噔一下,“不能,六皇子是皇子。” 春晓,“......我估计王将军已经断了这个想法。” 春晓又将师父说她像淑妃,加上她今日的表现,才让杨老二两口子松口气。 杨悟延嫌弃闺女缠绕的十八子太丑,拿过来拆开。 别看杨老二手五大三粗,手指却十分的灵活,没一会就将十八子重新缠好。 杨老二递给闺女,“哎,新年又让闺女破费,我这个当爹的当的失败。” 春晓不在意身外之物,“整个西宁城受灾,驻军又要留粮草备用,新年没办法发粮食,这不是爹爹的错,再说只是一些干菜和下水,并不值什么银钱。” 杨老二倒在炕上,“别以为我不知道,整个腊月,你店铺里的卤下水卖的最好。” 整个腊月,春晓狠赚了一笔,“爹,我收上来的时候真不值什么钱。” 百姓因雪灾日子难过,过年为了寓意好怎么都会弄点肉腥味,春晓卤出来的下水就是首选。 杨老二嘟囔着,“再不值钱也是你花银子买的。” 田氏拍着相公的大肚子,“大过年的别愁眉苦脸,多笑笑才有好运气。” 杨老二扯着嘴角,田氏不忍直视,相公笑的太傻气。 春晓对爹爹的大肚子很满意,这说明她将爹爹养的好,因为吃得好,爹爹的力气也增大了不少。 小边村因为春晓日子好过许多,哪怕受到雪灾,新年也不缺年味。 大年初五,春晓和爹爹拎着礼物拜访汪家。 父女二人站在汪家大门前,汪徐两家房子对比的太惨烈,徐家一点都没受到雪灾影响,汪家的房子倒了两间,要不是小边村有能力照顾受灾的村民,汪家至少死伤一两个人。 杨悟延看着破旧的木门,深怕用力过猛敲碎大门,只能高声喊道:“汪老爷可在家?” 好一会,汪家屋子才有声响,汪老大哆哆嗦嗦的推门出来,透过破败的大门缝隙看到来人,压下眼底疑惑开门,“杨校尉。” 杨老二尽量善发笑意,“都是一个村的别见外,称呼我杨二就行。” 汪老大可不敢这么称呼,目光略过杨校尉父女手上的礼品,微不可见的咽下口水,“两位里面请。” 汪家院子里没有积雪,可见汪家人的勤快,一路到正堂,汪老二正点燃炭盆内的木材,不能说是木材,而是细小的枝条。 汪老爷子裹着棉被走出来,“家境贫寒,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招待两位,不知杨校尉此来何意?” 第一百章 脱身 杨悟延呼出的热气瞬间成雾,汪家屋子和室外一个温度,杨老二将手里的礼物放下,“我一直想拜访老先生,可惜在兵营没时间,今日冒昧拜访没别的意思,只因欣赏老先生想结交一番。” 春晓手里拎着两个半人高的筐,一个筐内装着上好的炭火,另一个筐内是粮食和半只羊。 春晓沉默注视着炭盆内的枝条,有些不忍直视,将装木炭的筐推到汪老二身边,“这么细的枝条烧了纯浪费,取暖还是要用木炭。” 汪老二识货认出是上好的木炭,有些踟蹰不敢接,见父亲点头才道:“谢谢。” 春晓环顾一圈正堂,嗯,一穷二白的土坯,屋子里只有几把粗糙的椅子值一两文钱。 杨老二坐在椅子上都不敢坐实,生怕将椅子坐塌,紧绷着后背,“老先生的学识和风骨让我佩服,您不用警惕我们父女,我们父女对汪家抱有善意。” 汪老爷子审视着面前魁梧的杨悟延,他在小边村消息不灵通,却也能听到一些杨氏族人炫耀的消息,杨悟延约束士兵不扰民等等。 汪老爷子又看向杨春晓,小姑娘人不大却果断有魄力,深知有舍才有得的道理,杨悟延能走到今日,他的闺女居首功。 汪老爷子打了个喷嚏,破坏高深莫测的形象,淡定的从怀里掏出帕子擦鼻子,“杨校尉秉性纯善,杨姑娘心有成算,小边村因为两位才有现在的安稳,汪家能得两位善意是汪家的荣幸。” 杨悟延提起闺女嘴角上翘,“我常年不在家,小边村能过上好日子全靠我闺女,我闺女才是大功臣。” 汪老爷子眸子含笑意,只要夸杨春晓就能得到杨老二的好感,还真是宠爱闺女。 春晓站起身打断爹爹继续夸下去的意图,语气诚恳,“老先生,我杨氏族学待遇不错,先生可愿去杨氏族学教书?每日一课就行。” 汪老爷子对村子里唯一的族学有所了解,拿得出手的只有杨老三这个秀才,他沉吟片刻,“我老了受不得累,不过,我家老大可以去教书。” 不是没人来汪家请人,他都一一拒绝,现在答应杨春晓,因为杨老二父女在雪灾中的举动让他安心,加上一年对杨家的观察,杨家团结有潜力。 汪老爷子愿意抓住这个机会,雪中的送炭比锦上添花更值得回报。 春晓再次见礼,“汪家男儿都读书识字,我这里想请几人教导算账,不知道您老可允许?” 春晓也是没办法,徐嘉炎太忙,她也没时间亲自教导,族兄自己都需要继续学习,只能向外请人。 她首先想到田家,后来一想还是让表兄读书更重要,只能将主意打到汪家身上。 汪老爷子目光移向三孙子,这是家中模样最好的孙子,今年十七,“可,我三孙汪宇恒是童生,他的数算不错。” 春晓顺着老爷子目光看向汪宇恒,少年身材单薄,个头比她高一头,目光汇聚,少年慌忙低下头。 杨老二,“......” 他的直觉告诉他,汪老头打着坏主意? 春晓见少年不断咳嗽,“这是受了凉?” 汪老爷子眸底有着沉痛,“流放路上病重,好好的身子骨弱了许多,仔细休养一年才与常人无异,一场雪灾又受了凉。” 春晓瞬间想到娘亲,余光感觉到少年的紧张,又将汪家所有人的表情收进眼底。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只要帮我带出一批账房,我不会亏待汪三公子,他调养身子的药材我负责。” 汪老爷子话语含糊,“日后他就交给杨姑娘了。” 杨悟延心里骂骂咧咧,严肃纠正道:“只要为我闺女干活,我闺女都不会亏待,日后会完整的将人送回来。” 汪老爷子与杨悟延对视,汪老爷子微微一笑,“杨校尉放心,我这孙子聪慧一定不会辜负杨姑娘的期望。” 杨悟延,“......” 呵,这个糟老头子也打他闺女的主意,他对汪老爷子的好感瞬间跌入谷底。 汪家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杨老二父女没难为汪家,坐了小半个时辰离开。 汪老爷子送走杨老二父女,回到堂屋蹲着翻看礼物,“羊肉补身子,哎呦,竟然还有蜂蜜,这枣子真红,红糖也不错。” 汪老大眼底哀伤,以前爹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汪老二咧着嘴,“爹,还有一筐的米面,现在粮食不好买,掺和粗粮能吃好久。” 汪老爷子手里捏着两瓶上好的冻伤药,“这父女俩真周到。” 汪老大看向自己的二儿子,汪家排行第三的孙子,“爹,真送宇恒接近杨春晓?” 汪老爷子语气幽幽,“咱们汪家养不好他。” 汪宇恒清楚爹爹心里难受,“爹,我自己愿意。” 汪老二无语,“还没怎么样,你们倒是先难受上了,我看杨姑娘一点都不在意。” 隔壁徐家最俊的少年,比他侄子耐看又知趣,几次三番想靠近,结果被杨姑娘收拾几次老实了。 汪老爷子,“......” 二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直,在京城没少因为破嘴得罪人! 杨家,杨悟延告知爹喜讯,日后家里族学有进士教书,喜得杨老头穿鞋就去另外两支宣布好消息。 大年初七,杨老二回兵营驻守,春晓也要为初八开业做准备。 一大早,杨老二带着两大包袱吃食骑马离开,春晓要等娘亲和奶奶收拾行李。 两刻钟后,杨老大扯住亲爹的袖子,不让老爷子上马车,“爹,你真去城里?你不管族学?也不管家族了?” 老爷子刚成为家族的族长,老爷子怎么就不爱权了? 杨老头一脸郑重地拍着长子的肩膀,“儿啊,你是咱们这一支的长子,日后你要从我手里管理族学和家族,我在给你磨练的机会,你要珍惜。” 杨老大,“......” 说的冠冕堂皇,说白了,老爷子跟着孙女享福不想在家待着。 杨老太已经趁机先一步上马车,对着大儿媳妇交代,“我给你十两家用,你可省着些花。” 齐氏欢喜自己当家做主,“娘,你放心我现在会记账。” 杨老太嗯了一声,利索的放下马车帘子,喜滋滋的拉着二儿媳妇的手,“咱们回去就能听到冤案的后续,哎呦,我这个惦记。” 齐氏,“......” 她突然觉得掌家权不要也行! 春晓坐在马车上忍笑忍的肚子疼,爷奶被她的茶楼勾的魂都没回来,要不是她留在小边村有事忙,初五就想回城。 杨老头嫌弃大儿子腻歪,“你都多大了,还离不开你爹?没出息。” 说完,老爷子嫌弃的挥开长子的手,抱着曾孙夏阳坐上马车。 春晓挥鞭子赶马车离开,直到马车没了影子,杨家人才回到屋子。 杨春焱小两口,二堂嫂张氏有些不开心,“大哥家的夏阳跟着去城里长见识,哎,等咱们的孩子出生长大,小妹只会更忙不会再有时间教导孩子。” 张氏只是嘴笨,并不是蠢,这个家真正有本事的是小妹。 春焱也不甘心,看向媳妇没显怀的肚子,“你这一胎比大嫂的二胎要晚半个月。” 张氏脸色更郁闷,要是只有她一人怀孕,哪怕是个闺女那也是曾孙辈的头一个,“哎。” 春焱握着媳妇的手,他懂媳妇的不甘心,他也不甘心,尤其是大哥变化越来越大,他也有急迫感。 春晓可不知道二堂哥两口子的焦急,她转道去田家接外公。 田外公行李都没带,只有一个人上马车。 春晓扫过外公鼓鼓的胸口,讨好的笑,“外公辛苦了。” 田外公摸着怀里的话本,神情愉悦,“话本而已,算不上辛苦。” 他喜欢写话本,以前在京城谋财,更多的还是爱好,只是在京城没多少时间写,现在没人打扰又是爱好,思路如泉涌,何况外孙女还给分成。 杨老头好奇询问,“亲家,你这些年为何从未写话本?” 田外公嗤笑一声,“亲家以为写话本就能赚钱?在京城话本盛行想赚钱也不容易,书铺会压榨新人,你要是有天赋写得好,如果没背景会被签卖身契约,真正赚到钱的都是有背景的人。” 他能赚银钱,那也是有功名后,西北本就凶悍,他一个获罪之身哪里敢写,开私塾不能富贵却能提高身份保命。 田外公指着外孙女,“并不是谁都像晓晓一样对底层人心善。” 其他茶楼的说书先生赚月钱和微薄的打赏分红,哪像外孙女的茶楼按照比例分成。 杨老头有些看不懂小孙女,心硬又有着仁慈,“你们这些本事人,我这个老汉不懂。” 回到春晓的宅子,宅子里多了刘伯的家人,刘伯的妻女和两个儿子,全部与春晓签了卖身契。 宅中下人变多,活计分配的清晰也更有规矩。 田氏看着盒子里的卖身契,好家伙算上酒楼和茶楼的,“竟然有二十三张?” 春晓拨动着算盘,“这还是我没放开手收人,冬日我爹给我找的护卫,我都养在庄子里,他们也想签卖身契。” 田氏感触最深,“日子难过卖身到官员家能保证活路,你和你爹都不苛待人,咱家是好去处。” “如果百姓过的好,谁又愿意卖身为奴?” 田氏摸着卖身契,“我做梦都没想到,还有成为当家主母的一日,看着你们父女为咱们家拼搏,我也恼自己身子骨帮不上忙,现在有我的发挥之地。” 管家理财,她可是娘和大嫂教出来的高徒。 春晓突然好奇,“娘,你在京城外公就没给你相看过?” “......相看过几家,还没透露消息田家就招了祸。” 春晓哦了一声,田氏捏闺女的脸,“我可没有你说的什么青梅竹马,我很忙甚少见到外男,你爹也清楚。” 只是有的时候还是会酸,田氏想到相公,眉眼都是幸福的笑容。 明明杨老二不在家,春晓也有些噎得慌,留下银钱和账本给娘亲,赶紧溜了。 年后的时间像是加了加速器,天气渐暖积雪融化,春晓比去年还要忙碌,新买的田地圈起来盖庄子,山林也要在周围种满沙棘果充当围栏。 等春晓缓口气的时候,西宁已经开始翻地准备新一年的春耕。 春晓好不容易养白皙些的脸蛋再次变成高原红,个子窜高不少,从背影看就是个少年。 这日,春晓从山林带人回来,前方驶来壮观的车队,由士兵护送前行。 春晓带人让开道路,骑在冬枣身上看的远,钱将军家的车徽,等车队到眼前,钱将军并没有骑马,他坐在马车内撩开车帘看向春晓一行人。 钱将军眸底复杂,快速放下车帘,钱家坐人的几辆马车被捂得严严实实。 关行舟等车队过去,他才沙哑着嗓子,“西宁城正是危机的时候,钱将军竟然走了?” 自从跟在姑娘身边,关行舟知道更多的消息,哪怕知道其中的谋算,还是无法相信钱将军守护西宁城多年,竟会在最危机的时候离开。 春晓握紧缰绳,“他本该早些离开。” 关行舟驱马追上冬枣,“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钱将军坚持留到现在,只为了一批粮草送到西宁城。” 由钱夫人娘家送来的粮草,如果不是为了等这一批粮草,钱将军能够早些脱身。 自从雪融化,边境时不时有匈奴的探子,整个西宁城戒严,粮草调动频繁,春晓记忆中的大战提前了。 关行舟依旧愤恨,“呸,他只是为了留些好名声。” 春晓用马鞭敲了下关行舟的肩膀,“当你身处同一个位置,你也会面临艰难抉择,莫要被情绪影响,我们做好自己就行。” 春晓确认关行舟亲自送年礼进京,她就安排关行舟回来收些粮食,虽然不多,却也能补充她的粮食存量。 初雪开化后,春晓又花高价从陕西采买粮食和药材,她不知道这场仗打多久,她这个当家人要保证手下的人有饭吃。 为何她身边能迅速聚集起人马,她爹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原因跟着她能吃饱饭,能养家糊口。 底层百姓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即使上层权贵懂依旧压榨剥削百姓。 ? ?两章六千字~~~ 第一百零一章 愤怒 随着时间的推移,匈奴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西宁城的街道肉眼可见的萧条,有能力走的权贵已经离开西宁避难,只剩下走不了不能走的百姓留在西宁。 春晓在庄子内挖了不少地窖,她新买的山林也挖了几处山洞,还在小边村路口设下障碍。 西宁城的紧张氛围,让百姓认识到,这一次的战争不同于以往的防御战。 春晓运送最后一批粮食去酒楼后的库房,带着十几个残疾老兵回到城内宅子,却见到田外公正站在院子里打拳。 春晓紧蹙眉头,“外公,你怎么没跟着娘去庄子?” 田外公收拳平缓气息,“你在哪,我就在哪。” 春晓示意刘伯等人将一车粮食搬去厨房,无奈的来到外公面前,“外公,现在城内很危险,我的庄子才最安全。” 她在庄子安排很多后手,一旦城破就能迅速撤离躲起来,娘亲和爷奶等族人都在庄子上。 田外公何尝不知道危险,“那你和我一起去庄子?” “我不能走,我要帮我爹。” 田外公背着手,“你看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 外孙女将田家人都接去庄子,他也没有后顾之忧,这一战事关生死,西宁城保住田家一切顺遂,西宁城破至少让外孙女离开,他死不死已经不重要。 春晓与外公对视,最后败下阵来,“您要一直跟着我。” 田外公摸着胡子,他的心头并不轻松,匈奴的大军已经兵临城外,西宁的空气都带着萧杀,“你说这一战西宁城能守住吗?” 不同于以往的试探与奇袭,这一次只为拿下西宁城。 春晓不知怎么回答外公,因为她也不知道,第一世的记忆这场大战并不在春季,第一世西宁城破匈奴大肆屠戮百姓,西宁差点成为空城。 后来议和,西宁再也不是她记忆里的西宁城。 这一世,大战提前,守城的是王将军,城中精锐没有损失,军心由在,只是匈奴来势汹汹,匈奴多年磨一剑,这场大战她也看不清未来。 田外公抬头看天,天空阴云密布,好像昭示着西宁城的未来,“今年大夏建国百年,匈奴故意选在今年进攻,大夏早已失去锐气,哎,这一战守住还有转机,一旦战败大夏的国运危已。” 春晓佩服外公的眼光,正如外公猜测的一般,战败后大夏一步步退让,最后被鲸吞蚕食。 春晓的宅子与府衙相邻,附近多为官宅,街上一辆辆马车向城外驶去。 田外公站在门前的台阶上,“都躲了。” 春晓从马车上宝贝似的背起一个背篓,扶着外公的胳膊,“这些官员也不敢离开西宁城,只能躲到城外的庄子上,要下雨了,外公,我们回去。” 田外公用袖子捂住鼻子,“你的背篓里装了什么?味道有些刺鼻。” 春晓掂了掂背后的背篓,“这东西用好了有大用。” 田外公不关注街上的车队,眯着眼睛猜测,“这就是你神神秘秘弄出的东西?” 这七日,外孙女一直在城外不知弄什么,他去看过一次,外孙女将自己锁在一个房间,谁也不让进。 春晓轻轻嗯了一声,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张婉清坐在一辆马车内,春晓还看到了杨绣。 母女二人日子过的还算可以,张婉清因怀孕在身胖了不少。 张婉清抓着窗边,“你不走吗?” 春晓懒得理张婉清,扶着外公进宅子,示意刘伯关紧大门。 张婉清,“......” 无视她,这种憋屈的感觉糟糕透了。 杨绣对着小侄女感情复杂,“你管她做什么,她愿意留在城内是她的事,死了也是自找的。” 张婉清捏着帕子,愤恨的放下马车帘,“娘,我不关心她。” 杨绣摸着女儿的肚子,“杨春晓如何与你没关系,你养好肚子里的孩子才关乎你的未来。” 张婉清不吭声,她对杨春晓有嫉妒有怨恨,可当身份差距巨大时,每每听到杨春晓的消息,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恨多一些,还是羡慕更多? 春晓没将张婉清放在心上,回到自己的屋子,将背篓小心放好。 宅子内的伤残士兵,她本不想带他们进城,这些人却认定她,一心护着她安全。 说白了,怕她这个衣食父母伤到,让他们没有依靠。 晚上,春晓和衣而睡,后半夜时,宅子的大门被敲响,杨悟延带着何生回到宅子。 春晓让刘伯的妻子煮面,“爹,你怎么回来了?” 杨悟延不满闺女坚持留在城内,却左右不了闺女的想法,“你说我为何回来?我还不是惦记你。” 春晓示意何叔站在门口守着,等室内只有爹爹,春晓压低声音道:“爹,我熟悉草原,我知道城外哪里有水源,一旦,我是说一旦城内危机,可以送我出去。” 第一世她在草原生活多年,西宁城外的地势,她一清二楚。 杨老二瞬间火气上涌,愤怒的大掌拍在桌子上,实木的桌子出现裂痕,可见力气有多大,“你想也别想,该死的,你回来应该一辈子顺遂,而不是次次冒险拼命。” “爹,那你领命出城,我装扮一番跟着你。” 杨老二怒瞪双目,高声喝道,“杨春晓,你给我老实待着,别逼我押你出城。” “你喊什么喊?”田外公愤怒的声音穿过门缝。 春晓一听外公来了,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外公,我爹只是气我留在城内。” 田外公推门进来,眼含怒意注视着女婿,“你有晓晓这么好的女儿别不知足,她留在城里不也是担心你,你有什么脸跟她吼?” 来自岳父的怒气,杨老二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声音发虚,“我只是担心她。” 糟心,他又不能说闺女的奇遇,只能自己憋屈闺女的胆大妄为。 田外公拉过椅子坐下,一眼瞄到实木桌子上的裂痕,老爷子瞬间炸毛,“怎么?你还想对晓晓动手?好,你要打晓晓先打老夫,当个六品武将给你能耐的。” 杨老二,“......”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不舍得对闺女动手,才拍的桌子?他现在掌心都隐隐发疼! 第一百零二章 伥鬼与忠诚 杨悟延惹怒了岳父,憋屈的吃完面条,灰溜溜的带着何生离开家。 春晓目送爹爹骑马离开,哎,她有不好的预感,蔫头耷脑的回到正堂,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田外公哪里还有愤怒的模样,悠哉的喝着茶,“说吧,你怎么惹怒了你爹?” 春晓低着头就是不说话,她现在没心情为自己找借口。 田外公一壶茶进肚子,他有些想如厕,实在没法子和春晓耗下去。 “外公不管你有何打算,有命在才有以后。” 田外公说完起身离开,老爷子走在回廊听着雨声,长长叹口气,这丫头有秘密,女婿和女儿也清楚,算了,不告诉他一定有不能说的理由。 春晓静坐一个时辰,才慢吞吞地回到屋子躺下休息,思绪有些飘远,不知道娘能不能管好奶豆和糖豆,这两只猞猁已经长大,野的不行,大部分都在山林里转悠,她好像养了个寂寞。 迷迷糊糊,春晓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等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中午,春晓站在自家房顶,听到城外匈奴的号角声,城门阵阵的鼓声响起,她想去看看,可惜这个时候谁也不能靠近城门。 田外公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春晓,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田外公高喊,“又下雨了,屋顶的瓦片滑,你赶紧下来。” 春晓仰头看天,雨水顺着脸颊滑落,郁闷的道:“这就下来。” 一场突来的雨水并没有打断城外的交战,今日的试探一直持续到天色渐暗。 城外,春晓的庄子,田氏没什么食欲,田大舅劝道:“我知道你担心他们父女吃不下,你为了身体勉强也要吃几口,别让他们父女反过来担心你。” 田氏接过大哥手里的碗,强喝了半碗粥,田大舅也不嫌弃妹妹喝剩下的粥,一口将粥喝干净。 田氏有些恍惚,上次大哥吃她的剩饭,还是在流放路上,一晃已经过去十五年。 田大舅放下碗,“年后粮食紧缺,说起来惭愧,田家没断顿多亏晓晓送来粮食。” 雪灾后粮食涨价,年后更是出现有钱无粮的局面,春季有粮食运到西宁,可惜百姓依旧买不到多少,田家没有春晓支援,只能饿着肚子。 田氏低头看地面,下面是闺女挖的粮窖,闺女手里的银钱全都撒了出去,心疼的道:“我闺女就是操心的命,都说她有大福气,我只看到她不知疲倦的操劳。” 田大舅有不同的见解,“欲承其重,必受其累,这是对晓晓的磨炼,小妹,爹说过不要怕磨炼多,因为磨炼是锦绣未来的基石。” 他很看好外甥女,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外甥女已经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虽然还很稚嫩,却规矩严明,雏形已成。 兄妹二人聊着天,田氏不再压抑着情绪,她和大哥絮叨春晓,从小时候调皮讲到现在谁也管不了。 另一个屋子内,杨老头不断抽着旱烟,屋子里烟雾缭绕,呛的杨老太直咳嗽。 这一回老太太没动手,因为老太太清楚老头子内心的烦躁。 杨老大在地上转圈,“就不该让晓晓进城,这是她的庄子,她在大家都能安心。” 杨老三语气幽幽,“春晓不在,也没人敢在庄子上撒野。” 杨老大,“......” 不算小侄女带走的十几人,庄子里算上关行舟等人,竟然有三十几人配着刀。 难怪族人都老实乖顺,小侄女的实力让族人恐惧。 其实,春晓也不想收,开春西宁城形势严峻,有不少关行舟相熟的镖师来投奔,她考察后收了一些,算上十几个残疾士兵的兄弟与孩子,整编训练几日就有模有样了。 这也是春晓为何放心离开的缘由,她在庄子里留下足够的人手。 转眼就是两日,匈奴每日都来攻城,城外炮火连天,西宁城挡住匈奴的铁骑,两日的抵御,让百姓认识到匈奴破城的决心,已经有百姓离家往山上逃。 春晓终于忍不住上街,爬上城内最高的楼顶,用自己手搓的望远镜观察城门。 城墙上烧红的铜水往下浇,阻挡匈奴继续攀爬城楼,双方的伤亡都在控制的范围内。 春晓郁闷,她清楚个人很难改变战况,双方不打到一方败走,不会罢休。 回到宅子,田外公不知是安慰外孙女,还是安慰自己,“王将军守城多年,他有丰富的守城经验。” “这是一场消耗战,西宁可拼不过匈奴源源不断的兵力。” 田外公沉默,固原镇等重地轻易不敢调兵增援,他们要提防匈奴绕道奇袭,加上当今对王将军的忌惮,未尝没有消耗王将军亲兵的意思。 春晓头枕着双手,仰躺在摇椅上,“外公,我有不好的预感。” 田外公呸呸几声,“童言无忌。” 春晓,“......” 她今年已经十四! 田外公终于破防,咒骂一声,“大夏已经危急时刻,还整日想着内斗。” 春晓跟着骂,“全都是脑残,一时得利毁的是整个大夏。” 祖孙俩骂了半个时辰,身心舒爽,心念通达,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又过四日,春晓的大门被再次敲响,何生的腿绑着绑带回来,身后还跟着一队受伤的士兵。 何生嘴唇没有多少血色,依旧硬扛着没倒下,“晓晓,你爹说你准备不少粮食和盐,让我回来运走。” 春晓握紧手里的长刀,“这才多久,怎会没有粮草?” 何生咒骂一声,“不知道哪里闹的鬼,大部分粮草受潮气已经发霉,他妈的,这群该死的伥鬼。” 春晓指尖抠着掌心,她可没能力支援整个西宁大军,“我的粮食也不多。” 何生咧着嘴,笑得有些嗜血和残忍,“已经派人出城征粮。” 春晓扫过何叔等人,他们愤怒冲天,已经杀红眼,脆弱的理智随时会崩掉,深吸一口气,“我们先去酒楼搬粮食。” 去酒楼的路上,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百姓都紧闭门户,有店铺的大门被砸,什么时候都不缺亡命徒。 何生坐在马上为自己的腿重新上药,嘴里感慨,“多亏你准备的上好伤药,否则,你叔的这条腿保不住。” 春晓注视着箭伤,何叔的腿血肉模糊,“孙大夫的医术和伤药都不错。” 何生突然压低声音,“找个机会出城去。” 春晓没吭声,何生系好绑带叹气,“就知道你犟,你爹还要担心你,听叔的话离开西宁城。” 春晓将手里的药瓶丢给何叔,“我心里有数,叔,你回去告诉我爹,实在没办法一定要来找我。” 何生目光带着审视,他清楚大侄女厉害,可是左右战场是不是太过于逆天? 春晓看透何叔心思,“叔,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我只是有一计策。” 何生回忆起师兄守城的骚操作,铜水泼下去随后就是黄汤,他们守的一片臭气熏天,牙疼的厉害,“你的计策是不是太多了?” 春晓,“多吗?” 她还觉得少呢! 守城限制了她的发挥,可惜弄不出玻璃纤维,玻璃纤维才是大杀器。 何生想起沙棘果枝条,面容古怪,“你怎么搜集那么多的沙棘果枝条?” “种植。” 何生严重怀疑这丫头故意收集如此多的枝条,种植剩下的枝条,全送被师兄带上城墙,这玩意绑在石头上往下丢,太过血腥。 春晓好奇的询问,“沙棘果的老刺很长,绑着石头丢下去,砸在敌人身上的效果如何?” 铁太珍贵,做成的铁丝网有限,沙棘果不值钱,山林不少野生的树枝,损毁不心疼。 何生与身边的几个士兵龇牙咧嘴,“很好。” 春晓心情愉悦,沙棘果的老刺有两到七厘米长,她特意留下刺长的枝条,重力加上石头的重量,啧,能将人脑子扎穿。 何生疑惑,“你怎么想到这么多古怪的主意?” 春晓笑的含蓄,“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这不是应该的吗?” 何生,“!!” 他没少去大侄女庄子上转,去年还喝了不少沙棘果汁,他怎么就没想到利用沙棘果的刺? 何生目光复杂,想想匈奴的凄惨模样,这丫头比他凶残多了! 春晓酒楼的库房内,堆满了粮食和干野菜,最壮观的是成堆的盐。 何生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弄到这么多的盐?” 春晓比划个小手指,“我帮了刘伯伯一点点小忙,他帮我弄来的盐和盐湖边的矿石。” 还有从韦思淼手里换到的私盐,这就不能告诉外人了。 何生被打击的有些麻木,“我觉得跟着你爹混没什么前途,这次大难不死跟着你?” 春晓,“行。” 何生干笑一声,“我开玩笑的。” 春晓哦一声,“我也没当真。” 何生,“......” 等何生离开,酒楼只剩下一缸粮食留给看守酒楼的人吃用,其他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就连春晓留着铺桌子的桌布也被薅走,说是拿回去当绑带用。 刘伯看的肉疼却没出声,因为他清楚只有让将士吃饱才能守城。 春晓更不会在意,本就是为了这一战准备的粮食,现在粮食没了,她也不用时常来酒楼巡视。 回到宅子,田外公正在整理宅子内的粮食,见外孙女回来,“粮食都运走了?” “嗯,已经开始征粮。” 田外公忧心,“你的庄子会不会再次被征粮?” 春晓帮着外公关门,“不会。” “那就好,哎,老百姓本就没粮食,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春晓叹气,“先度过眼前的难关,至于日后如何,只希望守住西宁城,朝廷能送粮食过来。” “希望吧。” 晚上吃饭,田外公没什么食欲,春晓也没胃口,还是尽量多吃一些,她要保证自己的身体处于最良好的状态。 西宁城外,一队队的士兵挨个村子征收粮食,小边村都向杨家看齐,杨家留守的几户代替整个三支交粮食,村民也纷纷乖觉交粮。 士兵也不想难为村民,他也有家人,可实在没办法。 一旦城破,所有人都没有活路。 春晓的庄子,徐嘉炎管理,现在庄子上养了许多的人,每日的粮食消耗巨大,他知道征粮就开始提心吊胆。 见一队队的士兵路过没停留,徐嘉炎松口气,“姑娘交了酒楼的粮食,保住了庄子。” 杨老头脸色难看,“从去年到现在,晓晓已经捐了不少粮食。” 徐嘉炎愁的直皱眉,“姑娘所有的银钱都换成了粮食,哎,守住西宁城也不知何时能恢复繁华,姑娘想回笼银子不容易。” 杨老头这些日子愁的脸上爬满褶子,小孙女养了太多人,一日的吃喝就要不少银钱,这还不算发放的月钱,“这可咋办?” 徐嘉炎摊开手,“我也不知道。” 他的一切都靠杨春晓,他又哪里有什么好办法? 杨老头嫌弃徐嘉炎,“我孙女花高价养你,现在用到你,你一点主意都没有,这钱白花了。” 徐嘉炎觉得老头不讲理,“我那是靠自己本事赚来的高月钱,老爷子,没有我在,姑娘可不会安心在城内待着。” 杨老头想反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因为徐嘉炎的确能耐,庄子上人员嘈杂,全靠徐嘉炎调和与管理,庄子才能如此平静。 西宁城内,春晓见到赵家主,春晓意外,“我以为赵伯伯已经出城。” 她看到赵家的商队离开,没想到赵伯伯会留在城内。 赵家主赵良华,“王将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春晓好奇问,“商队呢?” 赵家主拢着身上的披风,“商队已经进京。” 其中的牵扯,赵家主并没有多说,他不想眼前的姑娘知道太多,也是为了杨春晓好。 春晓无意识地摩挲着十八子,她知道赵家主的商队一直以王将军为主,现在商队离开,这是换了主子? 而赵伯伯留下,只为了王将军一人,王将军生赵伯伯生,王将军死赵伯伯也不会活。 春晓心想王将军有忠心的师父和赵伯伯,她何时才能有这般忠心的属下? 因为她而生,愿意为她而死! ? ?六千字送上~~ 第一百零三章 取舍 春晓手边一直没离开过长刀和弓箭,赵家主目光扫过武器,发出感慨,“现在都想尽办法往城外跑,你反而留在城内,胆子真不小。” 春晓摩挲着长刀,“我的胆子一直不小,我以为赵伯伯早该了解我。” 赵良华摇头,“我每次以为了解你,你这丫头就会弄出些惊喜。” 这丫头就像她茶楼的故事,让他想去探究结局,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看这丫头的未来。 赵良华留在春晓这吃的晚饭,春晓送人离开,在大门口见到意外之人。 孟州身上的铠甲被鲜血浸染成红色,春晓直面血腥气,敏锐的五感让她蹙紧鼻子。 赵良华也用帕子捂住鼻子,难受的咳嗽两声,“老孟,你这是杀了多少人?” 孟州的情绪很不对,手一直握着长刀,不知道多久没喝水,嘴唇干裂起皮。 赵良华退后一步,孟州为何被称为疯子,战场上杀出来的名号,“你没事吧?” 孟州许久不曾开口说话,嗓子干涩咳嗽出血腥味,目光略过赵良华,灼热的盯着春晓,“我带你去见你爹。” 春晓站着没动,她清亮的眸子蕴含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失望,躲开孟州抓过来的手退后两步,“我要拿些东西。” 话落,春晓低垂眸子转身大步回院子。 赵良华察觉到师徒间的微妙气氛,大步挡在孟州面前,语气有些激动,“你疯了?她还是个孩子,你带她上战场?” 孟州握紧长刀的手背布满青筋,克制着挣扎的情绪,一声不吭的站着,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宅子的大门,只要春晓不出来,他就进去亲自抓人。 赵良华急的跺脚,“你今日的举动,你对她再大的恩,来日也没了,你真的甘心吗?你明明很喜欢这个丫头,还跟我炫耀她要给你养老,你还嘲讽我连个养老的人都没有,哎,你这个疯子。” 今日谁都可以带杨春晓去战场,唯独孟州不行! 孟州怒喝着,“闭嘴。” 赵良华吓了一跳,对上孟州眼底的红血丝,默默的闭上嘴巴。 春晓回来的很快,田外公追到了大门口,深深的注视着松口气的孟州,沉着声对外孙女交代,“照顾好自己。” 春晓背着背篓和箭筒,一只手拎着长刀,一只手拿着弓箭,不放心的对外公交代,“现在城内很乱,外公,我不在的时候你闭紧门户,谁来都不要开门。” 田外公心揪的难受,外孙女要去战场,他无法跟过去,声音沙哑,“照顾好自己。” 春晓抱了抱外公,示意刘伯关紧大门,等大门紧闭才转过身看向孟师父,“可以走了。” 孟州嗯了一声,利索的翻身上马,春晓也骑上冬枣,大门前,只留下一脸复杂的赵良华。 赵良华叹气,“哎,身不由己。” 去城门的一路,师徒二人都很沉默,孟州挺直了背脊如他手里的长刀,时刻警惕着周围,只要有不对就会长刀出鞘取人性命。 春晓鼻子灵敏,还没到城墙,她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缓了好一会才慢慢接受腥气。 孟州带着春晓进入王将军的临时营帐,一路上遇到不少护卫,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好,身上都带着伤,他们的目光似有似无的看向春晓和孟州。 营帐内,王将军刚处理完伤口,春晓进入营帐,军医急冲冲的背着药箱离开,外面还有许多等着救治的兵将。 王将军脸上被箭划伤,一条长长的血疤从嘴角划过耳垂,并没有破坏王将军的风姿,反而添了凶悍。 王将军先看向沉默不语的孟州,又注意着一脸平静的小姑娘,心底五味杂陈,“没被吓到?” 春晓声音很轻,“我也杀过不少人。” 王将军摇头,“你才杀几个人,不过,胆子的确不小,我让孟州带你来的。” 春晓现在心里依旧疑惑,王将军怎么知道她有计策,还让孟州师父带她来战场? 不用等王将军解惑,营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正迅速地奔跑而来,没有任何通报,杨悟延掀开营帐跑到春晓面前。 杨悟延将闺女拉到身后,愤怒吼着王将军和孟州,“她只是孩子,还是我唯一的女儿,谁也不能伤害她。” 春晓额头抵着爹爹宽大的后背,鼻子微酸,耳朵听到孟州接连的咳嗽声。 孟州大步上前,“如果不是我去找你,碰巧听到何生说春晓有计策,你根本没想过上报,你竟然还让何生连夜送春晓离开,你别忘了,你是西宁的守将,你对得起西宁的百姓吗?” 杨悟延眯着眼睛,他不需要对得起谁,他只在乎自己的闺女,任何人都可以死,只有他闺女要活着。 杨悟延大步上前挡在孟州面前,目光慑人想要宰了孟州,“我有今日只为我妻女,你说的大义在我这里没用,让我闺女离开。” 孟州心头震动,对徒弟的喜爱抵不过对将军的忠诚,抵不过守城的大义,他的情感不纯粹,有太多不能割舍的东西,当他找到春晓时,就已经做出了取舍。 王将军神情冷漠,“杨悟延,你女儿既然敢来,为何不相信她?” 杨悟延嗤笑一声,“将军,您有大义,我只想守护我女儿。” 王将军推开碍事的杨悟延,走到春晓面前,“你呢?你扶持你爹一路走到今日,你想要什么?” 春晓拉住想要拔刀的爹爹,对着王将军粲然一笑,“如果我的计划成功保下西宁城,我要将军两个承诺,嗯,准确说是六皇子的两个承诺。” 王将军气势突变,凶猛的杀意爆发,什么风姿统统不见,现在的王将军宛如杀神。 春晓嘴唇有些发白,却不服输的直视王将军冰冷的眼睛,“这就是我的条件,您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因为你不甘心留在西北,不甘心王家因此获罪,你需要顺利回到京城。” 西宁城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王将军不想将所有底蕴打没,他才想试一试春晓的计策,成功,王将军赚了,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哪里有什么绝对的欣赏,更不会放过春晓和杨悟延,王将军有大义却也是人,他杀伐果决,也有私心和利益! 王将军收敛气势,“我做不了六皇子的主,王家却能答应你三个条件,前提是你的计划成功。” 春晓脸颊露出酒窝,笑盈盈的道:“成交。” 王将军回到座位上,“说说你的计划?” 第一百零四章 存亡 春晓拉过依旧愤怒的爹爹,示意爹爹听她的,才对着高高在上的王将军道:“您要是相信我,安排几个熟于潜行的人手,随着我爹和我一起出城。” 王将军早就闻到小姑娘背篓里有些刺鼻的味道,已经有所猜测,有些失望的道:“下药?匈奴并不蠢,他们有专门的试毒奴隶。” 春晓嘴角上扬,“我的更稳妥。” 王将军与孟州对视一眼,孟州上前,“我跟着一起去。” 春晓拉着爹爹的胳膊,出声拒绝,“我和我爹足够。” 孟州见到小姑娘眼底的倔强,扯了扯嘴角,“随你。” 王将军观察杨春晓的打扮,一身草绿色的男装,眸子一亮,对着孟州交代几句,孟州出去选人手。 春晓也抓紧时间从怀里掏出一张肉饼,“爹,这是我做的肉饼,你赶紧吃了。” 杨悟延肚子咕咕直叫,每日拼杀耗费体力,肚子又吃不饱,他咽着口水几口吃完,至于边上嘴馋的王将军,杨悟延当空气对待。 杨悟延摇头拒绝闺女继续掏饼子,“出城可没什么东西吃,这些肉饼你留着吃。” 春晓怀里鼓鼓囊囊,又从袖口掏出一颗奶糖塞到爹爹嘴里,“我带了不少吃的。” 杨悟延仔细查看闺女的穿着,目光落在闺女肚子和袖口处,他头疼的厉害,“你怎么那么喜欢往衣服里藏吃的?” 春晓也含了一颗奶糖,含糊的道:“吃用方便。” 春晓已经粗略检查完爹爹,爹爹没受什么重伤,她现在心情正好,嘴角一直挂着笑,“外公一直惦记你,要是知道您好好的,他一定高兴。” 杨悟延也惦记家里,大手揉着闺女的头,“你将家里照顾的很好。” 城外,田氏还不知道丈夫和闺女要出城,她正和嫂子一起编绳子,哪怕带着手套,两只手也搓的有些红。 齐氏无奈,“二弟妹,搓绳子这种粗活真不适合你。” 田氏掌心疼的厉害,“我现在静不下心,精细的活干不了。” 齐氏忧心嘴上安慰,“晓晓有大福气,了缘大师是得道高僧,他看好的人都能长命百岁。” 杨老太爱听这话,“晓晓还有大师的十八子在,一定万事顺遂。” 田氏有被安慰道,她不继续编麻绳,帮忙将绳子缠成一团。 后半夜的时候,春晓一行人十二人,已经悄悄离开西宁城,城外的视野辽阔,他们不能从战场前偷渡,只能绕道走。 杨悟延开始还怕闺女跟不上速度,半个时辰后,见闺女体力不错,他开始带人加速。 杨悟延在兵营一年多,他本就武艺不俗,现在脚程更是厉害,爬山也如履平地,战场上没受重伤,全因有真本事在身。 杨悟延一行人在山林间穿梭,其间只停歇过一次,早上才远离战场绕到匈奴大营右侧一处山坡。 杨悟延拿着闺女手搓的望远镜,注视着前面的山林,看到一队队来取水的匈奴士兵。 杨悟延对闺女竖起大拇指,这片地方,他曾经带士兵巡视过,竟然没发现山里有山泉。 春晓还挺怀念的,第一世时,她在这片区域生活一个多月。 现在天色大亮,并不方便他们行动,春晓拿回望远镜看向远处的匈奴大营,“消耗这么久,匈奴的兵力还在增援。” 杨悟延趴在草地上,“哎。” 这也是为何他要送闺女离开的原因,因为西宁城的情况并不好。 杨悟延好奇的问,“你身后背篓里装的是什么?” 现在要下药,竟然不知道背篓里装的什么。 杨悟延一问,身后趴着的十人目光也落在春晓身上,他们听命出城不代表没有疑问,尤其是知道一个小姑娘的计策,要不是小姑娘一路展现不错的实力,他们早已带出不满的情绪。 春晓从背篓的袋子里拿出白色晶体,只有一点点,“这些就够人拉虚脱。” 杨悟延震惊后,语气迟疑,“闺女,你带的的确不少,可也不够药倒整个匈奴的士兵。” 春晓宝贝似的放回袋子里,一点都没浪费,对着爹爹翻个白眼,“我又不傻,如果不是时间不够,我能弄出来更多,这次的目的是骑兵和战马。” 她一直记挂这一场大战,有时间就会提炼硫酸镁,整整一年多,才弄出这点,她的效率不行,又没有精良的仪器,弄出这些不知费了多少心力。 杨悟延没问究竟是什么东西,清楚是闺女从后世学到的本事,身后的十人却有些抓心挠肝,他们想知道袋子里是什么东西。 春晓才不会解释,青海的盐湖能提炼出硫酸镁,硫酸镁泻药,还有化肥等等,所以说青海的盐才是真财富。 杨悟延一行身上披着青草,伪装时一动不动,并没有被巡视的匈奴兵发现。 一直到晚上夜深人静,春晓一行人才按照白日观察过的巡视规律,悄悄潜入营地,春晓将硫酸镁分成十二份,硫酸镁直接掺和到盐巴里,将盐巴打湿就能掩盖晶体。 春晓才不会蠢的放到水里,别看晶体无色,硫酸镁还是有味道的,水源的味道不对,匈奴会直接丢掉水。 还是掺入盐巴便捷,早上战马需要吃草料,草料会掺入些盐巴,早饭是匈奴兵一日唯一的饭食,也会加入大量的盐,这个更稳妥。 春晓一行的目标很明确,找负责骑兵膳食的帐篷,找给战马拌草料的盐巴。 因为不是草料和粮草重要防守区域,并没有被发现,一路顺利找到成袋的盐巴。 春晓等人分散将硫酸镁搅和到盐巴里,确认无遗漏后,快速的离开匈奴的营帐。 杨悟延不敢在此处停留,一路往回赶,天亮才摸到西宁城外。 找了一处隐蔽地方休息,杨悟延询问,“你确认一到四个时辰会有反应?” 春晓靠着树干,“爹,我用人和牲畜试验过不会出错。” 她清楚自己提炼的手法粗糙,硫酸镁内有杂质,她就怕有问题,所以特意多次实验确认时间和计量。 至于实验的人,她找通便不顺的人做的实验,当然前提是在牲畜上试验过用量。 杨悟延心焦的厉害,“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身后的十人现在都有些恍惚,王将军多次派人潜入匈奴兵营烧粮草,可每次都失败,还是第一次不奔着粮草去,竟然如此顺利。 其中一人问,“真的不会尝出来吗?” 春晓从袖子里拿出个小盐袋子,“草原的盐不纯,味道苦,有些涩味,两者的味道差不多。” 杨悟延挠了挠头,“你还顺走匈奴的一小袋盐?” 春晓干笑一声,“我尝尝味道,这才能万无一失不是,加上我忘带盐就偷拿一些。” 杨悟延接过巴掌大的盐袋子,倒出来盐查看,“嗯,的确没有大夏卖的盐好。” 春晓嗯了一声,盐巴里的杂质很多,大夏的盐也不咋地,她提纯过才是好盐。 杨悟延从怀里摸出王将军准备的干粮,干巴巴的豆渣饼,“先吃东西,现在没办法打开城门,我们无法回城先找个地方隐蔽。” 春晓左顾右看,“那要找个制高点隐藏,爹,现在这个距离能放信号弹吗?” 杨悟延也不确定,为了稳妥选出一个脚程最快的士兵,“你带着信号弹继续往西宁城跑,确认西宁城能看到,你再放信号弹。” “是。” 春晓快速吃掉怀里的饼子,又喝了几口水,跟着爹爹往制高点的地方隐藏。 春晓刚躺下没一会,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她翻身利用望远镜查看,看到匈奴的大军正逼近城门。 杨悟延拿过闺女手里的望远镜,心里咯噔一下,“今日总功?” 春晓盘算着时间,她和爹爹需要绕大远才能绕过匈奴封锁,匈奴却直来直往到城外,考虑到匈奴战士的强悍体格子,春晓稳了稳心神。 杨悟延的脸颊紧绷,一直注视着,匈奴大军很快过去。 也没个钟表,只能看天空的太阳确认时间,估算两盏茶时间,炮火再次响起,今日攻城很猛烈。 王将军站在城墙上,眼睛死死的注视着下面攻城的匈奴,他不知道杨悟延父女怎么下的药,早上发了信号弹,意味着计划成功。 孟州眼睛没离开过远处匈奴兵,现在攻城的都是炮灰,真正的精锐是骑兵,从望远镜能看到骑兵手握弯刀,等待着城破之时,他们的弯刀准备畅饮大夏百姓的鲜血。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王将军心里发沉,幸好没有几个人知道杨悟延父女干了什么,他嗤笑自己一声,竟然信一个小姑娘的计策。 王将军看着疲惫的将士们,深吸一口气,高喝一声,“今日我与西宁共存亡。” 将士们潇杀的高喊,“共存亡。” 悲凉又决绝的声音,在西宁城上空久久回荡。 孟州猛的抓紧望远镜,“将军,情况不对,你看看。” 王将军拿过望远镜,顺着孟州指的方向看过去,匈奴的骑兵和战马不对,战马不停的拉稀,骚动的战马嘶鸣出声,有一些骑兵也捂着肚子。 王将军见到匈奴士兵间的骚动,心脏咚咚直跳,他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下骑兵和战马,瞬间做出反应,“出城,迎战。” 西宁城的城门大开,王将军率先冲杀出去,大夏的骑兵紧随其后,如利剑穿透战场。 匈奴的战马不听使唤,不少骑兵捂着肚子限制实力的发挥,为了有足够的体力,早饭都吃了不少,现在匈奴骑兵肚子里翻江倒海,根本就控制不住排泄的欲望,有的人出现中毒迹象,头晕,口干,视线模糊等情况。 春晓又不是大夫能够把控计量,她可不关心匈奴士兵会不会吃中毒,造成肠道损坏等副作用。 所以这就造成有的匈奴兵情况很糟糕,有的身体还不错,还能硬撑着拼杀。 可战马不听话,横冲直撞下踩踏死不少匈奴的步兵。 王将军打了这么多年防守战,终于能畅快厮杀,“将他们全留下。” 以一种不要命的打法,匈奴的兵想护着骑兵,整个战场就是绞肉机,尸体堆积被践踏的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春晓听到长长的号角声,坐直身体,“爹,这是撤退的号角。” 杨悟延咧着嘴,“走,我们也下去。” 春晓利索的跟着起身,没跑一会就见匈奴的大军退败,只有零星的一些骑兵紧随其后。 杨悟延站在一处高地,目光幽深的盯着被护卫的将领,伸手拿过闺女的弓箭,拉弓射箭一气呵成,连续带走护卫,遗憾的没射中将领。 春晓拿回弓箭,崇拜的看向爹爹,“爹,你的箭术什么时候练的?” “在兵营练的,可惜距离太远,你的只是十力的弓,否则将领跑不了。” 春晓拉弓射向路过的匈奴骑兵,能带走一个骑兵是一个,匈奴马背上长大,可精良的骑兵依旧珍贵,这一次骑兵损失惨重,想要再次组建同样规模的骑兵需要时间。 杨悟延没想过带人下去拼杀,他只想守着闺女,等匈奴退败离开,杨悟延才带着闺女和士兵顺路往回走,给没死透的匈奴兵补刀。 春晓的背篓一直背着,她发挥摸尸的优良传统,宝石的弯刀,蜜蜡吊坠,绑辫子的珊瑚珠,春晓只翻有钱的匈奴尸体。 杨悟延摸到值钱的就往闺女背篓里放,一起的士兵也开心的摸尸。 等王将军带人打扫过来的时候,春晓的背篓已经装不下,上面盖着扒下来的匈奴衣服。 前面战场的味道并不好,有不少匈奴的战马虚脱的趴着不动。 春晓扫过王将军身后零星的大夏骑兵,心里酸涩,不对等的实力,这一仗西宁城也损失了骑兵。 王将军踉跄的下马,他脸上带着笑,无视春晓身后的背篓,“不错,你们居首功。” 这一次重创匈奴骑兵,骑兵无法绕道奇袭固原等地,他就可以求援,只要求援到来,西宁城就能守住了。 春晓站在爹爹身后,阻挡审视的目光,她心虚背篓里的财物。 杨悟延将闺女挡的严实,“我们不敢居首功,西宁城能大败匈奴骑兵,全赖将军的指挥。” 王将军清楚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环顾四周,“先打扫战场。” 不过,王将军走到春晓面前,指着远处的匈奴战马,“这些战马可还能恢复?” 可都是草原的良驹,带回西宁配种,西宁就能有自己的草原良驹。 春晓尴尬一笑,“没把控计量,我也不知道,您还是找大夫给看看?” 王将军现在好奇这丫头究竟用了什么药,效果如此好? 春晓环视一圈,一直守在王将军身边的师父没有身影,“我师父呢?” 第一百零五章 选择 春晓手忍不住抓爹爹的胳膊,杨悟延感受到闺女的不安,拍了拍闺女的手背安抚。 王将军恍然发觉不对,这才惊觉孟州没有在他身边,心里咯噔一下,“可能在后面打扫战场。” 春晓看向城门的方向,又见士兵们打扫战场,她背着一背篓的战利品,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留下,“爹,我先回城?” 杨悟延不放心闺女独自进城,指着旁边干净一些的地方,“你坐在一旁休息,等我忙完送你回家。” 闺女掌握未知泻药,现在的他谁也不信任。 春晓余光瞄向走远的王将军,点了点头,“嗯。” 杨悟延手磨搓着刀柄,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一起出任务的十人,低垂着眸子掩盖眼底的情绪。 春晓找到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说是干净的位置,周围不到两尺全是尸体,只有她一个活人坐在中间。 战场上打扫的士兵,目光忍不住往春晓这边看一眼,一个干净的姑娘坐在尸体中间,姑娘脸上全无惧色,只有从容的平静,强烈的视觉冲击,诡异的惊悚感直冲天灵盖。 打扫战场的士兵默契的绕开打扫,尽量避开杨春晓的周围。 王将军已经坐下休息,他的目光始终在杨春晓的身上,本以为是个像妹妹不甘于后宅的姑娘,现在才发现大错特错,他妹妹可做不到面对尸堆时,还能的从容自若。 如果,王将军闭了闭眼睛,如果妹妹有杨春晓的狠劲,妹妹何至于被算计而亡? 王将军收敛情绪,陷入沉思中,杨春晓手里的结晶从哪里来?他亲自面对中药的骑兵,有的骑兵明显是中毒的状态,能让人腹泻又能中毒? 杨悟延已经摸到王将军身边,王将军身边站着护卫,护卫警惕着杨悟延。 杨悟延只是维护闺女的父亲,他从未将自己放在西宁守将的位置上。 “将军,我们谈谈?” 王将军手杵着长刀,对着身边的护卫挥手,等护卫离开,王将军率先开口,“我知道你的来意,你不能动跟你出任务的十人,我给你两个选择。” 杨悟延不想做选择,“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王将军欣赏杨悟延的果决,趁着十人还没和任何人接触,将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可惜,王将军摇头,“你以为西宁城没有当今的密探?当今不放心我,曹监军只是明面上的监视,真正的密探在任何的地方。” 杨悟延抓紧长刀,“下官愿意听听将军给我的两个选择。” 王将军注视着远处的云卷云舒,轻笑一声,“我很欣赏你。” “欣赏我?”杨悟延十分的不解。 王将军看向坐在尸堆中的小姑娘,“我欣赏你守护妻女的初心不变,权势地位也不能左右你。” 杨悟延眉眼柔和,“将军,我自幼被送到古佛寺,娶妻生女才有自己真正的家,她们是我的全部。” 王将军沉默,王家几代传承,背负太多的责任,王家真的只忠于皇权吗? 只是被逼无奈的选择,王家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会愤怒会不甘,可是王家背负太多跟随的性命,只能先骗自己忠于皇权,才能骗过所有人。 结果呢?当今依旧忌惮王家,这一次打没了王家大半的底蕴。 杨悟延没什么耐心与王将军剖析情感,“将军,你给我的两个选择是什么?” 王将军收敛情绪,又是掌握生杀的将领,“第一个选择,你闺女将泻药的方子交给我,一切由我献上去,第二个选择,由你交给曹监军,通过曹监军献给当今。” 杨悟延已经不会表现出愤怒,这两日让他明白,在没有身份地位的时候,愤怒十分的可笑,“我做不了主。” 王将军愣神,飒然一笑,“那就去问问你家真正的当家人。” 杨悟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他也能动脑子,可听闺女话走的更顺,他只会骄傲,“嗯。” 春晓无聊地将脚边的青草全部拔光,见到爹爹大步走过来,语气有些激动,“爹,我们能回城了吗?” 杨悟延已经对血腥味免疫,蹲在闺女面前,王将军给的两个选择告诉闺女,“闺女,你有什么想法?” 春晓拿出硫酸镁就知道保不住,小脸上出现肉疼,凑到爹爹耳边道:“爹,我从盐中提炼出的硫酸镁,这不仅是泻药这么简单,只要交上去就相当于将提纯盐的方子上交。” 杨悟延瞳孔紧缩,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糙汉子,也清楚和盐扯上关系其中的利益有多大,一屁股坐在地上,“嘶,这么交上去也太亏了。” 春晓用刀搅动面前的泥土,“现在不交也要交。” 杨悟延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低下头,“王将军给的两个选择都不是好选择。” “嗯,第一个选择,泻药和提纯盐的方子,功劳大部分落在王将军身上,王家得利对爹爹的仕途并不友好,会将爹爹看成王将军的附庸,你将从王将军的暗棋走到明面上,彻底得罪曹监军。” 春晓缓口气,继续分析,“第二个选择更亏,我被带上战场不是秘密,曹监军早晚会知道,爹爹顺势仇恨王将军合情合理,这步暗棋彻底做实,只是方子交给曹监军,这份功劳会分出去,到爹爹手里不会剩下多少。” 杨悟延听完闺女的分析,“怎么算都亏到姥姥家。” 春晓拍干净手上的泥土,狡黠一笑,“姜知府作为地方官,怎能不知道提纯盐的方子?” “嗯?” “既然不能独享功劳,那么就三方都给,文官,武将,曹监军身后的势力,三方分功劳谁也不得罪。” 杨悟延嘴角上翘,“这次我们父女的功劳甚大,他们不会压着功劳不给我们,甚好。” 杨悟延舒心地站起身,拍了拍闺女的脑袋,幸好闺女聪慧随岳父,“等一会,爹爹送你回城。” “好。” 王将军听完杨悟延的选择,他不知道该激动这是提纯盐的方子,还是该感慨杨春晓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杨悟延注意到王将军下拉的嘴角,明知故问,“将军不高兴?” 王将军心里暗骂,这份功劳王家独占,他回京能好好运作一番,皮笑肉不笑的开口,“我在这里先恭喜你前途似锦。” 杨悟延朗声大笑,多日的愤怒与郁气终于消散,“同喜,同喜,我也恭喜将军能顺利回京,未来安享晚年。” 王将军心梗的厉害,对于他而言战场才是归宿,见鬼的安享晚年,憋屈好一会才长长叹口气,目光又看向时刻关注这边的杨春晓。 “我对你闺女的承诺不变。” 杨悟延面对王将军伸过来的手,心绪不宁,这一次王将军不再高高在上安排他,而是将他放到平等的位置上。 “我虽然没有大义,却感激将军守护西宁多年,没有将军就没有安稳的西宁城。” 说完,杨悟延握住王将军的手,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目前结盟对两人都有利。 天色渐暗,混乱的西宁城内恢复平静,春晓取回冬枣和爹爹一起回家,他们身后还有一辆马车。 街道上许多店铺被砸开,不少仓库的位置燃烧着大火,今日城内不少人趁机作乱。 一队队士兵巡视,街道上还有没收敛的百姓尸体。 杨悟延啐了一口吐沫,“不安分在家待着,还想趁乱发财,这些人死了也活该。” 春晓担心自己的酒楼和茶楼,“驾。” 到了酒楼,大门敞开,留守的人正在清扫破损的桌椅。 春晓进去查看一圈,看来上次运送粮食不少人盯上酒楼,还好留守的人早早躲起来没受伤。 茶楼的情况就好很多,并没有受到攻击。 杨悟延安慰道,“今日清理城内作乱的人,也能让城内安稳几日,等彻底守住西宁城,日后慢慢清算。” 春晓心里窝着火,“抢劫就抢劫,怎么还烧砸东西?” 她的桌椅都是定制的款式,需要不少时间才能重新制作好。 杨悟延难得见闺女气呼呼的模样,心情还不错,“走吧,你外公在家不知道多担心你。” 春晓调转马头,骑着冬枣快速往家的方向赶。 宅子内,田外公就坐在院子里,十几个护卫在,宅子并没有被人攻破,田外公听到马蹄声,马蹄还没停下,田外公已经听到外孙女清亮的声音。 “哎呦,快,快开门。” 刘伯苦着的脸激动的笑开,“姑娘回来了,快搬开石头开门。” 十几个人迅速地搬开石头,大门打开,田外公率先冲出去,一直含蓄的小老头抬手摸着春晓的脸,仔细检查春晓有没有受伤。 田外公激动的手都在抖,“没受伤就好,平安就好。” 至于杨悟延直接被老爷子无视,现在老爷子正迁怒女婿没用,竟然让春晓上战场。 杨悟延只能赔笑,的确是他没用。 田外公拉着外孙女往院子里走,“这一天一宿一定受了大罪,走,今日吃些好的补补。” 春晓回头对亲爹交代,“爹,孟州师父交给你了。” 杨悟延的语气十分不情愿,“知道了。” 孟州的名字一出,田外公脚步瞬间站定,猛地回头盯着马车,“他怎么有脸跟着回来?” 杨悟延木着脸,“爹,你瞪我也没用,你外孙女的意思。” 他反对过,可惜没用,天知道他的心里有多憋屈。 第一百零六章 肚量 春晓扶着外公往院子里走,偷偷对爹爹挥手,示意爹爹赶紧带人进来。 杨悟延,“......” 他的手有些蠢蠢欲动,好想偷偷宰了孟州。 田外公不是好糊弄的人,回到正堂坐在主位上,“你这师父忠心的是王将军,他带你上战场就已经舍弃你。” 他越想越生气,孟州不知道战场危险吗?不知道一个小姑娘会随时丧命吗? 田外公拍着桌子,“你竟然还带他回来?他有什么脸跟你回来?” 全家当宝贝对待的外孙女,竟然被人舍弃,想想就怒火中烧。 春晓渴的不行,连喝一壶水,舒服的长出一口气,“外公,孟州师父昏迷中,他不知道跟着我回来。” 田外公憋气,“......这是重点吗?你为何带他回来?我不信你对他没有芥蒂?” 他亲自教的外孙女,这丫头宁负天下人不负自己,他可不信外孙女能大度的原谅。 春晓坐在外公下手,“王将军将他卖给了我,他值五匹草原好马,正好我也需要一个能帮我训练人的教头,他现在断了条手臂,再也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 在城外的时候,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孟州师父说过会留在西宁城,她就有不好的预感。 等回到城内,孟州断了一条左臂,在军医的救治下保住性命,只是再也无法留在兵营。 王将军趁着爹爹离开的时间,偷偷找到她,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直接了当的将孟州卖给她。 春晓清楚王将军希望孟州活下去,而不是被强制带回京城,后半辈子郁郁不得欢。 王将军正因为了解孟州,所以才将孟州留给她。 田外公疑惑地打量外孙女,“你不怕他是王将军留下监视你的人?” “外公,孟州师父有自己的骄傲,他为了大义和忠诚已经舍弃过我,不会再有下一次,外公,我的确需要他。” 这次孟州又为王将军断了一条手臂,这些年孟州早已不欠王将军。 田外公再次确认,“你真没芥蒂?” 春晓只有得良才的喜悦,“外公,每个人的立场不同,我不会去批判什么,而是会从自身考虑,怎样才能利用孟州师父的愧疚得利,您瞧,未来我会拥有一批不逊于精兵的属下,他们才是忠心于我的人。” 她又付出了什么?廉价的情绪价值而已,哦,还有银钱上的一些外物。 田外公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不错,你快要出师了。” “我以为已经出师。” 田外公哼了一声,“你还差得远。” 他既高兴外孙女不会被情感左右,又期待外孙女能走多远,小老头喜的哼上了小曲。 当杨悟延安排完孟州,祖孙二人正翻看春晓的战利品,战利品铺在地上,杨悟延捡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一瞧好东西真不少。 杨悟延蹲下拿起珊瑚珠,“这些珠子真红,我记得一串珊瑚手串值百两,这颗珊瑚珠不小,打磨成配饰能卖多少银子?” 春晓喜得露出大白牙,“爹,我捐粮食的银钱全回来了。” 田外公一副暴殄天物的模样,“好东西都糟践了,哎呦,真浪费。” 杨悟延挨着闺女坐下,指尖拨动着蜜蜡,“这玩意也值钱,嘶,匈奴的好东西也不少。” 春晓把玩着和田玉的籽料,“还有这些和田玉,都是好东西。” 杨悟延喜滋滋地挑选,“重新打造成首饰,你和你娘一人一半。” 春晓摆手,“全给我娘,我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你不戴未来可以给你闺女攒着,小姑娘的嫁妆要从小攒,嗯,你不需要嫁妆需要的是聘礼,哈哈哈。” 春晓跟着笑出声,“那我就选一些留着当聘礼。” 田外公,“......” 这爷俩倒是开心,还没跟他说战场上的情况! 城外,春晓的庄子前,徐嘉炎带着人打扫门前的血,远处摆放着马匪的尸体。 春磊依旧心惊胆战,“马匪怎么摸到西宁城?” 徐嘉炎今日第一次杀人,胃里有些翻腾,“这片都是权贵的庄子,他们想趁乱发上一笔。” 春磊对马匪深恶痛绝,“该死的畜生,他们有本事出去与匈奴拼杀,只会对自己的人亮刀子。” 徐嘉炎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恶心,“也不知道姑娘怎么样了。” “今日好像很安静?”春磊看着西宁城的方向,语气有些不确定。 “算是好消息?” 春磊忧心忡忡,“我更担心二叔,二叔在战场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够平安。” 春磊推了下徐嘉炎,“衙役来了。” 徐嘉炎笑的讽刺,“衙役不在城内安稳百姓,反而守着各位大人的庄子。” 春磊捂住徐嘉炎的嘴,“别给晓晓惹祸。” 徐嘉炎白眼翻出天际,拉开春磊的大手,“他们离得远听不见。” 衙役来到庄子前,徐嘉炎从怀里拿出荷包递过去,一脸笑的道:“辛苦衙役大哥走这一趟,庄子里一切平安,马匪尸首劳烦衙役大哥带走交差。” 衙役头没接荷包,这座庄子是谁的他们清楚,“杨校尉在战场上拼杀,幸好你们没事,否则我等不知道该如何向杨校尉交待。” 徐嘉炎强硬的将荷包塞给衙役,“兄弟们辛苦,这是小弟的一番心意。” 衙役头捏到荷包里的碎银子没再推辞,想了想,“明日我们多来这边巡视。” 春磊等衙役带走马匪尸体,笑的很谄媚,“你教教我?” “教你什么?” 春磊跟上徐嘉炎的脚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徐嘉炎脚步没停,“这是天赋,你没有。” 春磊,“......” 西宁城内,春晓的宅子,晚上的饭很丰盛,有肉有鱼。 杨悟延吃的头也没抬,等吃完晚饭才摸着肚子,“闺女,你这腌制的咸鱼味道不错。” “可惜池塘的鱼养的太密,长的并不大。” 春晓喜欢吃鱼,然西宁城市面上的鱼一直紧缺,她已经琢磨今年多挖几个鱼池养鱼。 杨悟延剔着牙,“的确不大,还是河里的大鱼吃的过瘾。” 田外公冷笑一声,“没有晓晓养的鱼,你连鱼刺都吃不上,现在还挑上了?” “爹,您不能一直针对我。” 田外公见不到女婿担心的要命,见到女婿就来气,怎么看都不顺眼,挥挥手,“你不是很忙?还不赶紧走?” “今晚安全,我和晓晓又立了大功,今晚不回去也没事。” “你的脸呢?明明是我外孙女立的大功,哎呦,那可是提纯盐的方子。” 田外公肉疼的捂着心口,最后总结,“还是你太没用。” 杨悟延,“......” 老爷子只会向着他撒气,对哦,他也有撒气的地方。 杨悟延拎着骨头汤去看孟州,春晓想了想没跟上去,反正顶多挤兑几句撒撒气,孟州师父又死不了。 春晓安心的起身给娘亲写信,匈奴这一次大败,压在她头上的乌云终于散去,问问庄子的情况,让娘亲知道她和爹爹一切都好,安一安娘亲的心。 第二日天不亮,春晓为爹爹做了不少肉饼,杨悟延拎着一袋子肉饼离开。 天刚亮,赵良华来看望孟州,春晓扯了扯嘴角,“赵伯伯的消息真灵通。” 赵良华当听不出春晓的阴阳,面露惊奇,“你才多大,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东西?” 春晓笑不达眼底,“赵伯伯真是王将军的心腹。” “哈哈,我一直是将军的心腹,这次多亏大侄女的计策,我这身老骨头能继续为将军卖命。” 赵良华是真高兴,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春晓带着赵良华来到孟州住的屋子前,“孟师父刚吃完早饭,也不知道睡没睡下。” 赵良华直接推开门,“他时刻警醒着,听到我们的声音,一定醒着。” 结果被打脸了,孟州躺在炕上睡的很沉,还打起了小呼噜声。 赵良华啧啧称奇,“他睡觉一直半睁着眼睛,竟然在你这里没有一点防备,他很信任你。” 春晓只笑不语,赵良华自言自语的声音渐渐消失,一时间屋子里只有孟州的呼噜声。 赵良华清楚他为孟州说再多好话也没用,干巴巴的道:“他也有苦衷。” “我知道,我明白,我理解。” 赵良华,“......” 算了,师徒间的事,他还是别掺和了。 孟州中午才清醒,春晓端着鸡汤进来,拿了两个碗分给赵良华一碗。 赵良华见到鸡馋的舔嘴唇,“我好些日子没喝过鸡汤,今日借了老孟你的光。” 孟州泰然的一口干了鸡汤,春晓疑惑的问,“赵伯伯还差一只鸡?” 赵良华心酸的不行,“我为了将军筹粮草,家里只有一些小米和咸菜。” 春晓心道难怪赵伯伯脸上没什么血色,十分大气的挥手,“我还有五只风干鸡,赵伯伯带回去两只。”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这身子骨要好好的养着,争取长命百岁。” 赵良华想看看这丫头的结局,他可不想带着遗憾闭眼。 孟州靠着枕头坐着,昨日还一脸的死气,今日有了生机,对着赵良华道:“我存在你那里的东西,等西宁城的危机结束,你交给晓晓。” 赵良华语气夸张,“我说你去年开始怎么突然存东西,原来是给春晓攒的。” 孟州瞪着多嘴的赵良华,赵良华撇撇嘴,他不帮着开口,这个棒槌一定不会告诉杨春晓。 春晓无视两人的眉眼官司,笑盈盈的问,“师父,你给我攒了什么?” 孟州目露复杂地看向徒弟,他猜想过徒弟会无视他,会怨恨他,唯独没想过依旧如常的待他,心里苦笑这就是成大事人的肚量? 春晓清楚孟州复杂的情绪,当不知道抬手摸自己的脸,“师父,我脸上可是沾了灰尘?” “没有,我以为自己看不到你成亲,所以为你攒了一些宝石和玉石。” 赵良华凑过来,“以往他去草原出任务,从来不会带东西回来,去年开始,他每次出去都会带一包东西,啧啧,我们兄弟多年,他可从未给我带过礼物。” 春晓眉开眼笑,“因为徒弟是亲的。” “嗯,徒弟的确是亲的。” 赵良华与春晓对视,他没在杨春晓的眼里看到什么情绪,抬手拍了拍老孟的肩膀,算了,老孟有个归宿挺好。 随后的几日,赵良华每日都会来春晓的宅子报道,西宁城再也没受到大规模的进攻,只有几次骚扰。 随着固原镇等地抽调的增援到达西宁城,西宁城紧张的氛围肉眼可见的消失。 增援的兵马替换掉苦苦支撑的守城将士,西宁城的将士能退下来养伤和休息。 街道上一队队士兵巡视,给城中的百姓带来安全感,整个西宁城彻底安稳下来。 杨悟延没机会回家,何生伤的不轻能回来休养。 何生腿上本就有伤,腰又被箭射中,还好没伤到内脏,何生躺在炕上发出感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春晓在增援入城的时候查看过,“增援没带粮草过来,王将军怎么解决?” 何生指着城外,“地主家有余粮。” 春晓一琢磨就明白王将军的打算,反正要离开西宁了,得不得罪地主无伤大雅。 何生忍着腰部的疼压低声音,“一直在城外的曹监军也回来了,哎呦,你是没看到曹监军对你爹的热情样子,简直没眼看,不知道的以为你爹是什么绝世大美女!” “我爹现在是金子,谁都喜欢的金子。”春晓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何生摸着下巴,“你的比喻更准确,的确是金子,现在所有人见到你爹都眼睛放光。” 春晓撑个懒腰,“西宁城的生死危机已过,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何生没忍住好奇问,“大侄女,你下的什么药?缴获的草原良驹死了不少。” “死了?” 何生点头,“这些良驹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也想换匹好马就一直关注着,说是死了小一半的马。” 春晓肉疼,随后紧张,“王将军答应给我五匹,不会反悔吧?” “大侄女,真没有解药?” 春晓摇头,“真没有。” 何生躺回炕上,一会又咧嘴大笑,这次他的功劳也不小,可以准备娶个婆娘了。 转眼又是两日,西宁的增援到达,匈奴也没撤退的打算,现在双方僵持住。 这日一早,春晓被请去王将军的大帐,田外公跟着一起见王将军。 大帐内武将站成一排在左侧,姜知府等人站在右侧。 春晓迈入大帐,瞬间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第一百零七章 她的故人 春晓目不斜视走到王将军面前,与外公一起躬身见礼,声音不卑不亢,“见过将军。” 王将军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指着两侧的官员,“他们想亲眼见一见姑娘如何提纯盐,我已经派人去你的庄子取提纯的器具。” 大帐内增援来的将领眸子灼热,还有这好事? 曹监军脸色一变,语气焦急,“将军,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们的意思?” 王将军哦了一声,“你们不是说想见一见泻药,我让杨姑娘亲自提纯有何不对?” 曹监军心里骂咧咧,向着京城的方向躬身行礼,“提纯盐的方子需要交给圣上,我等只是想看成品并不是亲自查看如何提纯,将军误会我等的意思。” “哎,你不说清楚,也不怪我理解错误,我以为你们都想学如何提纯盐。” 王将军笑的意味深长,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免得这些人私下里小动作不断。 曹监军扫向姜知府希望得到支援,可惜姜知府事不关己整理着官袍,曹监军捏着掌心,三方人只有他想私下学提纯的方子。 王将军不再理会曹监军,对着杨春晓温和的道:“今日我等都做个见证,杨姑娘将方子写下,我等亲自密封快马送往京城。” 话落,护卫搬着桌椅与笔墨纸摆放在大帐中间。 春晓余光扫过当背景板的爹爹,一步上前坐在椅子上。 田外公站在桌边,拿起墨条,“我来磨墨。” “好。” 春晓不慌不忙地准备纸张,用镇纸压好,等墨磨好提笔沾墨,春晓不仅将方子的每一步骤写的清楚,还在最后一张纸上画了简易的实验图。 全程手就没停顿过,检查一遍确认没遗漏,春晓站起身双手举着方子到王将军面前。 王将军并没有查看,拿过纸张当着所有人的面叠好,放入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内蜡封好,从曹监军开始挨个检查信封是否有问题。 春晓已经偷摸溜到爹爹身边,将袖口里的肉干塞到爹爹手里。 杨老二,“......” 自家的小棉袄哪里都好,怎么就喜欢在身上藏吃的? 曹监军憋屈的将信封交还给王将军,“信封完整没有任何问题,还请将军尽快与战报一起送往京城。” 王将军心情愉悦,“八百里加急,只要中间无人阻拦,我相信很快就能送到圣上面前。” 曹监军,“......” 现在一切都被王将军摆到明面上,给他多少个胆子也不敢拦截,谁知道大帐内有没有圣上的心腹与密探? 王将军对着春晓招手,“你来一趟不容易,正好将你的马带回去自己养。” “我真的能带走?” 春晓一直担忧王将军反悔,惊喜来的太突然。 王将军大手一挥,“我亲自带你去选马,这一次你为西宁立了大功,几匹马而已是你应得的奖励。” 春晓目光幽幽,当初这位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接手师父才给的五匹马,不过,春晓扫过曹监军等人,马匹归功于功劳更合理。 姜知府等主角一走,甩了甩官袖,嘴角噙着笑,“大戏没开场就结束,实在是可惜,本官还有诸多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曹监军只觉得糟心,声音冷硬,“不送。” 府衙的官员离开大帐,姜知府看着杨春晓的背影,琢磨等西宁安稳让闺女请杨姑娘来家中做客。 同时姜知府心酸得厉害,杨悟延这厮的命是不是太好了一些?一个糙武将怎么生出有玲珑心的闺女?他也想借闺女的光躺着往上爬! 马场一片狼藉,好几个军医正按着马灌药,完好的马没几匹,全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春晓咽了咽口水,她下的剂量的确有些大,“这么多天还没缓过来?” 王将军捂着心口,他好马和武器,语重心长的道:“再下药一定要控制好剂量,这些都是宝贝。” “匈奴还能给咱们再次下药的机会?”匈奴又不傻,回去彻查就能查到盐,再想下药难如登天。 “啧,多好的药,可惜只能用一次。” 王将军嘴里全是遗憾,要是给所有匈奴都下药该多好! 春晓没客气挑选五匹最精神的马,王将军当没看见,反正日后西宁不归他管,不如卖给杨春晓人情。 离开马场,王将军没问孟州的情况如何,挥手示意护卫守着,面容严肃的询问,“王家答应你三个条件,你可想好条件没?” 春晓神棍的模样,“时机未到。” 王将军悬着的心死了,拖得越久所图越大,沉默片刻才解下腰间的佩玉,“拿着它,你可来京城寻王家提条件。” 春晓笑眯眯地接过,“将军大气。” 王将军没有任何言语转身离开,明明卸下西宁的担子,王将军背脊却越走越弯,回京后,他就是拔了牙的狼,成为关在门内的狗,后半辈子只能蜗居在府上的方寸地。 王将军听着小姑娘欢快的声音,忍不住回头,阳光洒在鲜活的小姑娘身上,王将军眸底是说不清的深意。 转眼又是五日,西宁城的城门大开,城内的百姓可以出城走动,城门一开,春晓带着外公排队回庄子。 春晓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庄子上,给所有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徐嘉炎等人恢复了精气神,不再对未来感觉到迷茫。 田氏仔细检查完闺女,抱紧闺女感受体温,嘴里一直念叨着,“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田外公,“......” 闺女一眼都没看他,心酸,闺女心里外孙女最重要。 春晓任由娘亲抱紧,下巴放到娘亲的肩膀上,闻着娘亲身上的气息,格外的心安,“娘,我能保护你。” 田氏心里清楚闺女内心的执念,第一世他们夫妻死亡留给闺女无法愈合的伤疤,闺女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强大,为了让他们夫妻平安到老。 杨老头也想和小孙女说话,可儿媳妇抱起来不撒手,只能拉着亲家询问西宁城的情况。 田外公,“......” 他一点都不想和亲家聊! 春晓回到庄子受到热烈欢迎,她没说上战场的事,安抚好亲人在庄子转一转,又陪着娘亲住一晚,春晓才带着外公再次回到城内。 时间飞逝,生活依旧要继续,春晓新建的庄子池塘已经挖好,酒楼的桌椅重新定制,西宁城渐渐恢复基本的民生。 然而,西宁城外的匈奴依旧没撤退,这日杨悟延突然回家,周身环绕着暴力的情绪。 田外公在女婿踢碎第二把椅子,忍无可忍拍了桌子,“有事就说话,你拿椅子撒什么气?” 春晓坐着没动,她已经猜到爹爹为何暴怒,“匈奴主动议和,还是大夏提出的议和?” 她惊讶自己竟然毫无波澜,可能第一世经历过?已经愤怒过? 田外公脸上失去了淡然,“真议和了?” 杨悟延拳头砸在桌子上,实木的桌子再次出现一条裂痕,“娘的,匈奴提出议和,朝廷倾向议和。” 正堂内只有杨悟延愤怒的呼吸声,这一战西宁将士死伤超过大半,差点就将整个西宁守军打没,多少条人命?每一条人命身后都是一个家庭! 杨悟延不懂,匈奴没了凶悍的骑兵,为何不一鼓作气进攻灭了匈奴现存的兵力? 为何只能一次次的被动防守?匈奴说议和朝廷就要同意? 春晓心里压着石头,内心安慰自己,至少这一次不是大夏主动议和?也算不错的改变? 田外公声音沙哑,“王将军呢?” “现在守城的最高将领是冯将军,王将军已经卸下所有的兵权,只等随着匈奴议和的队伍一起进京。” 春晓,“......”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笑话,王将军与匈奴议和队伍一起进京?哪个伥鬼出的主意? 杨悟延虎目含泪,他手下的兵将也伤亡过半,许多不服他的把总为西宁城战死,还有许许多多他熟悉的士兵。 这一刻的杨悟延内心十分的复杂,他内心最重要的是妻女,可在妻女平安的前提下,他也会为将士们感到不值,也会与将士们共情。 春晓抓到重点,“匈奴议和的队伍已经进入西宁城?” 杨悟延面露讥讽,“呵,他们哪里敢进城,全部驻扎在城外,只等着启程进京。” 匈奴也是人,他们也会怕死,杨老二越想越憋屈,大夏有将士无数,为何不能向匈奴进攻? 田外公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问,“你可知议和的内容?” “不知,呸,这一次西宁没捞到好,匈奴也损失惨重,双方半斤八两,他们还敢提什么要求不成?”杨老二觉得匈奴没脸提要求。 春晓欲言又止被杨老二看个正着,心里咯噔一下,闺女一定清楚! 田外公心气好像散了一般,无力地站起身,佝偻着后背往外走,“我回去躺一会。” 杨老二十分担忧,“爹,你没事吧?” 田外公挥手,“我大风大浪都过来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想歇歇想一想。” 杨老二目送岳父离开,他清楚岳父再奸诈狡猾,也有一颗爱国的心。 好一会,杨老二凑到闺女身边,小声的询问,“闺女,匈奴会提什么要求?” 春晓将第一世的结果讲一遍,杨老二两世对比语气轻松,“这一次匈奴主动议和,一定不会再出现和亲公主的事。” “爹,你确定?”春晓可没这份信心。 杨悟延,“......” 依照这些年大夏对内重拳出击,对外以和为主的行事准则,呸,和亲很有可能依旧会出现! 春晓早有准备和布局,所以心绪是最平稳的一个,还有心情琢磨汪宇恒,汪宇恒教的认真,她甚至满意,只是最近一心往她身边凑。 她对汪宇恒无感,她看人不能说很准,却能看透七八分,哪怕汪宇恒掩饰的再好,少年英才的骄傲犹在,汪宇恒只要有机会一飞冲天,一定会与她割裂。 那么她为何要帮助一个注定远离她的人?就因为她是女子就要付出?她可没有为他人搭登天梯的癖好,只会为自己铺通天路。 思绪间,春晓定下对汪家的基调,可利用,汪家付出多少,她就回报多少。 西宁城,开始时议和只有少数人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议和再也不是秘密。 最近的西宁城,随处可见白帆,丧葬成了城内最火的产业。 风和日丽的一日,春晓带着爷奶和娘等在自家酒楼的包厢,今日匈奴议和的队伍进城。 队伍很庞大,由五百人组建的骑兵护卫,八匹骆驼拉的马车宽大的好像移动的房子。 街道两侧许多百姓驻足,有的百姓头上戴着孝布,更有甚者手里捧着牌位,街道没有喜色,反而传来阵阵的呜咽声。 杨老太被情绪共情,泪眼婆娑,“为何要议和?” 春晓耳朵灵,她听到许多百姓不甘的质问,多年的抵御战,匈奴与西宁城结下死仇。 第一世西宁百姓被屠戮大半,再大的仇随着死亡消失不见,再多对朝廷的不满只能带下地府。 而这一次,春晓趴在窗边注视着维持秩序的士兵,士兵眼底通红,他们听命又不甘。 田氏扶着闺女的肩膀,“你在看什么?” 春晓双手握着窗边,她的语气很轻,“娘,我看到了怒火的种子。” “刀砍不到自己身上,他们并不知道有多疼,丧夫丧子,皆是锥心之痛,庙堂上的人啊,他们站得太高从未低头看过底层的蝼蚁。” 杨老头感慨二儿媳妇懂得真多,不过,小老头怂兮兮的,“小心隔墙有耳。” 田氏用帕子挡住嘴,“爹,我不会再多谈朝堂之事。” 杨老头苦着脸,“这天太高,我们离天太远,只能看眼前过好自己的日子。” 多年西北的生活,让他对朝堂的滤镜一碎再碎,哎,可那又如何?哪怕二儿子成了武将,他们依旧是底层,改不了只能闭眼睛装瞎。 匈奴的队伍远去,还有百姓再其身后默默地跟随。 杨老太有些茫然,“晓晓啊,刚才匈奴的队伍过去,你可看到运送礼物的车队?匈奴求和带没带礼物进京?” 春晓嘲讽一笑,“我只看到一辆马车装有礼物,可能装了什么珍奇的宝贝。” 杨老头听出小孙女话语的阴阳,拉了拉想继续追问的老妻,他感觉到小孙女看似平静下,也隐藏着怒火。 “爷,奶,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重要,时辰不早先吃饭。”说着,春晓起身下楼去催小二上菜。 春晓没急着上楼,而是在酒楼门口帮着扫飘到门口的纸钱,这些年匈奴早已将大夏摸透,这次损失出乎意料却也在承受范围内,草原还未一统,才有求和麻痹大夏。 匈奴又怎会尊重大夏?呵,随意填装一车礼物,反正大夏一直自认上国地大物博,看不上一点礼物,为了脸面,还会返送更多的珍品。 酒楼门前清扫干净,春晓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里也有她的故人。 第一百零八章 人选 匈奴议和队伍离开西宁,城外驻守的匈奴大军开始陆续撤军,冯将军成为西宁城的统帅,为了预防匈奴耍诈,依旧不敢放松。 杨悟延想休息的心思破灭,何生伤口结疤就回了兵营,春晓的宅子只剩下孟州。 孟州断了一条胳膊失血严重,要不是春晓什么都囤,孟州想吃口肉都难,更别提养好身子。 这日春晓从城外回来,孟州正单手在院子里打拳,春晓将冬枣交给刘伯,小跑到孟州身边。 孟州向春晓身后看了看,“你外公还在庄子不回来?” “嗯,自从知道匈奴议和后,外公就不愿意在城内待着,他在庄子也挺好,最近迷上我提纯盐的器具,还亲自上手提纯,我瞧着有事情干,外公精神不少。” 春晓边说边拧湿帕子递给孟州师父,顺手将椅子上的擦脸布洗了。 孟州愁眉苦脸走神,动作有些大扯到伤口,疼的皱起眉头,断臂的伤口不容易好。 春晓打了盆干净的清水,将脸上的灰尘洗干净,“这天气越来越热。” 孟州拉过椅子坐下,“入夏了,日子过的真快,也不知道将军到没到京城。” 春晓听出师父语气里的担忧,“我估计王将军一定会憋出内伤。” 真损啊,哪怕让王将军先行也成,冠冕堂皇的说王将军与匈奴老对头,能镇得住议和的匈奴。 孟州完好的右手握紧拳头,“都是小人。” 春晓坐在另一个椅子上,“师父,当今同意何尝不是对王将军的服从性测试?” 拔了牙当狗,日后就要好好的当狗! 孟州泄了气,将军将他交给徒弟,意味着他和将军已经没有牵扯,“算了,能活着就好。” “这就对了,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师父,过些日子我也要去庄子,你帮我训练手下如何?我想组建一个商队,目前的人手不行。” 孟州侧过头,“商队?你需要什么可以找赵良华,他能帮你带回来。” 春晓摇头,“我以前没能力只能依靠赵伯伯,现在您给我攒的家底,我有足够的钱财组建属于自己的商队,我的商队不去江南,目的地是岭南一带。” 两年了,议和的队伍进京,她已经准备好露出自己的獠牙。 孟州随着赵良华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扬州,“岭南多瘴气,为流放之地,哪里有什么好东西?我听说那边的虫子都很大。” 春晓真正的目的是港口,她想要高产的粮种。 春晓笑而不语,孟州叹气,“你的事我掺和不了,行,我跟你回庄子训练人手。” 孟州清楚小徒弟有多忙,目光看向院子里忙忙碌碌的护院,添了不少新人,“你最近收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些?” “哎,都是我爹手下伤残的兵,缺胳膊断腿的日后会在我新开的屠宰作坊工作,一些无法在兵营待着又伤残不严重的士兵,我选了一些品行好的接收。” 春晓默默计算一番,护院新收了二十人,还有一些在她新买的庄子上成为佃户。 春晓眨了眨眼睛,最近她的实力快速膨胀,她这还算小打小闹,可想而知世家大族所掌控的人多么庞大。 最近,春晓将战场上的战利品通过赵伯伯卖掉,换回来的银子买回来一座五百亩的庄子和一个牧场。 王将军最后征收地主粮食的操作,加上这一次的确吓到不少地主,西宁城危机一过,不少地主变卖家产离开西宁,春晓这一次纯捡漏,。 孟州发现徒弟走神,“想什么这么出神?” 春晓笑出一口大白牙,“我今年多了两处庄子,一片山林,一个牧场,已经是西宁城不小的地主。” 孟州吃惊,“这么多?” “我要是不留着师父给我的银钱组建商队,我能买更多的土地,不过,我要养的人也多了,在西北粮食才是根本,等到秋日要继续收粮食存储。” 现在西宁市面上的粮食不多,还都是高价粮,朝廷平稳物价在西北就是笑话,天高皇帝远,物价一直居高不下。 春晓庄子外每日都聚集不少找活计的百姓,因为春晓接收杨悟延手下的残兵,让杨悟延的位置更稳固,身边重新聚集不少忠心的属下。 进入七月份,夏日的炎热也暖不了百姓悲伤的心,可日子依旧要过,春晓新的庄子盖了一排排房子,两间房隔出一个小院子,房子给佃户和孤儿居住。 孟州和春晓整日在新庄子上训练孩子,孟州教武艺,春晓教认字算数。 这一批人有孤儿,有伤残士兵的儿子或兄弟,春晓不愿意徐嘉炎和汪宇恒插手,所以一直是她亲自教导,她要主导思想。 春晓还选了八个十三到十五岁的姑娘,这八个人是丫头,等训练出来留给田氏四人,春晓带着四人。 这日,春晓难得回城,接到任通判府上的帖子,“满月请帖?” 田氏这两年养得好,整日忙忙碌碌精气神反而好上不少,手里端着银耳汤,为忙碌的闺女解惑,“张婉清的孩子。” 春晓拍着额头,“最近我忙的有些昏头,她的孩子竟然出生了?” “九个月不算早产,这一胎养得好,得偿所愿生的男孩。” 田氏住在城里交际多了起来,今日受邀参加喜宴,明日参加满月酒,对城内的八卦了如指掌。 “任通判老当益壮!”春晓发出感慨佩服得不得了。 田氏瞪闺女一眼,这丫头什么话都往外说,干巴巴的道:“你应该说张婉清有本事。” 春晓心道她什么都懂,算了,还是不要吓到娘。 田氏询问闺女,“这次邀请写的你名字,你去吗?” 春晓没兴趣,哪怕这一世张婉清没对杨家造成什么伤害,她依旧不会原谅,也别想从她身上捞一点好处,“不去,我可不想让张婉清利用。” 田氏也有些意兴阑珊,“昨日在酒楼,我还看到杨绣一身婆子打扮,她来酒楼点菜,说是张婉清爱吃。” “竟然没对你发疯?” 田氏递给闺女一碗银耳羹,“我每次出去都带着两个婆子,她可打不过,何况她又不是真傻,以前敢发疯那是仗着你爷奶,现在族谱除名她没有依靠,行事有分寸,还恭恭敬敬对我见礼。” 春晓一口干了汤羹,嗤笑一声,“还是任通判的后宅会教人。” 田氏等婆子收拾完桌子,她端来一盘首饰,“你给我的宝石打造首饰,我给你准备了一套头面,你明年就要及笄,到时候用。” 春晓拿起步摇,“娘,我走路毛毛躁躁,可戴不了步摇,到时候乱晃打脸太失礼。” “我看你就是不想戴,你一身武艺还能走不稳路?及笄礼,你要听我的安排。” 田氏语气十分的强硬,女子一辈子的大日子不多,及笄礼是一个,她希望闺女及笄礼顺利,一辈子顺遂安康。 春晓摸了摸头上戴着的头冠和玉簪,她还是喜欢男子的装扮,可惜再厉害的春晓面对亲娘也是家中猫儿,老老实实的被安排。 京城,王将军回京有些时日,日日被当今带在身边,聊西宁,聊匈奴,王将军抵御匈奴有功,可能也是当今的补偿,王将军封为安宁侯。 这日新封的安宁侯终于被当今放过,允许出城看望六皇子。 京城灵佛寺,京城最古老的寺庙之一,位于山林中,寺庙不愧以灵为名,的确很灵验,每日都有人上山礼佛。 王将军一步步走上灵佛寺,门前,六皇子的随侍已经早早等候。 灵佛寺的一处竹林,六皇子夏日也披着大氅,十岁的年纪不如正常的八岁孩童。 王将军注视着外甥的眉眼,语气尽是怀念,“像,真像你母亲。” 六皇子抬手示意舅舅坐下,他反而扶着桌子站起身,俯身见礼,“六郎谢舅舅救命之恩。” 王将军忙扶起外甥,“我也是自救。” 六皇子模样像淑妃,男生女相清丽的眉眼一笑像小姑娘,“有舅舅在,我才能活。” 王将军心酸孩子的早慧,心疼外甥小小年纪受到如此多的磨难,不想继续提伤心事,话音一转,“了缘大师救了你,大师还厚待过一个小姑娘,比你大四岁,我见过最有生机和胆识的姑娘,她......” 六皇子嘴角含笑静静的听着,等舅舅说完,六皇子摸了摸手腕上的十八子,发出真诚的疑惑,“了缘大师贴身携带的十八子是不是有些多?” 王将军注意到外甥手上的十八子,哑然失笑,“的确有些多。” 六皇子突然话风一转,小脸严肃,“舅舅,父皇可定下和亲的人选?” 西宁城,春晓没去任通判家参加满月宴,还是收到杨绣亲自送来的喜饼和糖果。 她也没浪费丢掉,转手送给徐嘉炎。 徐嘉炎并不高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恨不得甩到杨春晓的脸上,抖的信封哗哗作响,“你什么意思?” 春晓明知故问,“我怎么惹你了?” “你还装,我姐在靠山镇过着安稳日子,你为何要让她准备回西宁城?” 春晓用手挡住徐嘉炎喷过来的吐沫,她再不讲究也觉得吐沫恶心。 徐嘉炎这个气,“我还没嫌弃姑娘事多,你反而嫌弃我脏?” “不卫生,我只是觉得不卫生。”春晓赔笑,没办法,徐嘉炎是她的左膀右臂! 徐嘉炎咬着牙,“姑娘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春晓拉着徐嘉炎去包厢单独聊,“我有事需要你姐做,现在不能说,并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也拿不准。” 也不知道人选会不会有变,可万一呢? 徐嘉炎没错过杨春晓任何一个微表情,沉声问,“可有危险?” “没有危险,反而有功,你希望你姐姐一辈子不能以真名示人,一辈子不能和你相认?”春晓的语气十分诚恳,就差发誓证明没风险。 徐嘉炎讥笑,“姑娘见到我们姐弟时,就已经一步步算好我们姐弟的未来。” 春晓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冷笑一声,“别说的你多可怜,明明是你先碰瓷的我,而且我又不是神,哪里能算到一切?一步步走到今日,你姐姐最适合而已。” 徐嘉炎见姑娘冷脸,扎起的刺收敛,他也不信姑娘能算到两年后,忙给自己找台阶,“我只有姐姐一个亲人,所以有些激动,姑娘别和我一般见识。” 春晓骗人一点不心虚,谁又能猜到她的奇遇? “我当然理解,不过,最近你是不是有些过于关照齐蝶?” 春晓眼睛闪动着八卦的光,两人一见面就掐,这半年徐嘉炎处处让着齐蝶! 徐嘉炎没发觉,“我就是看她一个小姑娘管理一摊子事不容易,所以多帮了几次。” 春晓清楚徐嘉炎和二堂姐没戏,徐嘉炎变成糙汉子,二堂姐有些颜控恨不得躲着徐嘉炎走。 啧,什么一见钟情,什么感情的开始,都是见色起意而已。 这一世徐嘉炎和齐蝶都没经历过磨难,两人内心留有最真的自己,春晓觉得这两人有戏。 徐嘉炎被姑娘看的不自在,“我还有事。” 说完脚底抹油开溜。 春晓回宅子,意外大伯母也在,“大伯母,你来看大堂姐?” 齐氏嗨了一声,“我为你二堂姐的亲事进城,最近来家里提亲的不少,我不信媒婆的话,所以找你或是你娘帮我打听打听人品。” 春晓清楚城内都知道爹爹的官职会升,现在她爹是香饽饽,她这个独女招赘,主意就打到二堂姐春婉的身上。 齐氏嘴里都是火泡,“哎,我也不求你二堂姐大富大贵,她心思单纯平稳过一辈子就行,什么武将的嫡次子,官员家的庶子,我家不想攀附。” 齐氏清楚一荣俱荣的道理,可长房没有拿得出手的人,日后女儿随夫家离开,二弟又能震慑多远?她怕女儿像大姑姐一样被卸磨杀驴。 春晓安抚大伯母,“我一定会好好查看人品。” 齐氏不好意思,“不是不愿意帮你爹拉。” 春晓按住大伯母的手,“我都懂,我爹有我在足够了。” 春晓的话镇住齐氏,嘴唇蠕动终究化为一声叹息,正因为大房没有这份底气,她也羡慕二弟有晓晓这么好的闺女! 日子转眼到了八月份,姜知府提前得到消息,送消息到杨家,京城宣读圣旨的队伍已经进入陕西地界。 第一百零九章 人性与不惧 此次宣读圣旨的队伍庞大,由礼部正三品右侍郎带队,姜知府不再是最高的官员,宣读圣旨的是李右侍郎。 春晓得到姜知府消息重新定制桌案,整个宅子仔细打扫,就连大门和门槛全部重新刷漆。 冯将军等后来武将没有多少功劳,王将军回京后,杨悟延成了功劳最大的人。 宣读圣旨的队伍休整一日,李右侍郎带队直奔春晓的宅子,宅子的大门大开,香案按照规矩摆放整齐。 李右侍郎手捧圣旨,高喊一声,“跪。” 杨悟延居首位,身后是杨老头和春晓,前两排为男嗣,春晓再一次凸显出来。 今日的春晓一身淡红女装,头戴红宝石金簪,李侍郎想不注意都难。 李侍郎紧蹙眉头,眼底是浓浓的不满,然能爬到正三品,李侍郎城府极深不会将情绪带到脸上,李侍郎余光扫过身后的内侍,收敛情绪展开圣旨。 姜知府见到杨春晓装扮时,心都提了起来,惊呼杨悟延父女的胆大。 春晓本就五感敏锐,感知到各种目光扫过她,她故意穿回女装,今日她就占了男嗣的位置。 李侍郎心里冷哼一声才宣读圣旨,圣旨内容依旧简洁,没有冗长堆砌的废话,重点只有一个,杨悟延再次破格晋升,连升两级,成为正五品武义将军,赏黄金百两。 已经与回京的钱将军一个级别,杨悟延手握兵权,可比钱将军在皇上的心中有分量。 李侍郎又拿出一份圣旨,这份是诰命旨意,封杨老太和田氏为五品宜人。 杨悟延握着的拳头松开,带头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老太被巨大的惊喜砸懵,田氏忙按着婆婆跪拜,杨老太反应过来磕的特别实诚,额头上青了一片。 田氏,“......” 她真怕老太太大喜的日子磕破脑袋。 李侍郎等叩拜结束,退到一侧,由内侍代皇上继续封赏。 内侍从锦盒内拿出一卷明黄造册,上面写有封赏。 内侍高声道:“杨姑娘接赏。” 杨老二带人退到两侧,春晓这一次跪在正中间,“臣女接赏。” 内侍宣读登记造册的赏赐,一副当今亲写的笔蕙质兰心四个大字,一座京城的三进宅子,一座京城的五百亩庄子,宫廷制造的首饰和江南献上来的各种布料等等。 厚厚的一本册子,内侍宣读下来气息都没乱过。 春晓叩首,清亮的女声高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将造册放到春晓掌心,亲自扶起春晓,白胖的脸上笑容和煦,“圣上想见见杨姑娘,只可惜杨姑娘尚未及笄离不开父母,待杨姑娘及笄再进京也不迟。” 杨悟延想上前,田氏握住相公的手腕,微不可见的摇头,示意不能冲动。 春晓今日打扮大气明媚,语气恭敬道:“劳烦内侍大人替臣女回圣意,臣女及笄一过即刻启程进京。” 内侍目光一寸寸的审视杨春晓,不愧是敢上战场,敢在死人堆里坐着的狠人,他就喜欢聪明人,“哈哈,姑娘的话一定带到。” 李右侍郎盯着杨春晓手里的册子,哪怕看不起女子,领会圣意对着杨悟延恭喜,“将军勇武非凡解西宁之危,我等佩服,本官祝杨将军前程似锦,日后在京城相见。” 杨悟延憨厚脸太具有欺骗性,耿直的道:“哎,都是我闺女的功劳,计策是我闺女想的,我占首功全赖闺女的托举,哈哈,西宁官员都羡慕我有一个好闺女。” 李侍郎,“......” 他不知道杨春晓的功劳吗?女子就该三从四德老实待在后宅,杨春晓哪里有姑娘的样子? 内侍将杨悟延的表现记在心里,暗暗点头,杨悟延的确如安宁侯说的一般,脾气直,爱妻女如命,幸亏有个好闺女才能一路飞升! 内侍摇头接话,“杨将军这话错了。” 杨悟延挠着头,不解的询问,“哪里错了?” 内侍不屑李侍郎假清高,笑着道:“京城官员也羡慕杨将军有个好闺女,圣上笑说你是靠闺女打破晋升记录,大夏建国以来独一例。” 杨悟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咧嘴傻笑,“哈哈,一个女儿又如何,一个女儿不比男儿差,以往都是封妻萌子,我杨悟延有女儿为我铺路。” 李侍郎,“......” 男人的尊严呢?莽夫武将就是不堪大用,李侍郎再也没有交谈的心思。 李侍郎等人还要去别处宣读圣旨,一刻钟后离开春晓的宅子。 春晓院子里摆满了赏赐,田外公一直站在后面,这时才走上前,绕着赏赐走一圈,“悟延入了当今的心。” 杨悟延不关心自己是否得到当今信赖,他只关心,“爹,晓晓怎么办?” 田外公的袖子被女婿抓着,他心疼女儿做的新衣服,“松手。” 杨悟延乖乖松开,田外公懒得理女婿,走到外孙女身边,“你怎么想?” “当今打算重用我爹,我是人质,想见我也是真。我接连有功于国,当今想将我攥在掌心。” 春晓给外公看册子,上面记录宅子的地址,“外公你看,这是西区的宅子,西区权贵居多,宅子可谓是寸土寸金。当今大手笔给了我三进宅子,地契上写的也是我的名字,我爹五品将军所有封赏还没有我一座宅子贵重。” 田外公这一刻彻底酸了,“当年我累死累活也没弄到西城的宅子。” 杨老二,“......重点是宅子?重点不是晓晓一个人进京吗?” 田外公想翻白眼,女婿的确命好有个好闺女,余光看向自己闺女,算了,闺女不贴心却为他生了个好外孙女也一样。 这么一想,田外公心里又美滋滋的,询问外孙女,“你可怕?” 春晓站姿笔直,“外公,我不怕被当今惦记,我反而怕当今无视我,京城并非龙潭虎穴,我不甘困在西北,京城是我向往之地。” 不被惦记的是庸才,她不仅要入当今的眼,还要让当今为她破例。 田外公抚须连连称道:“好,好,甚好。” 春晓扶着外公,别有深意地看向外公,谁说她一个人进京的? 杨悟延委屈巴巴地拉着闺女的袖子,“你不要你爹了?” 春晓觉得辣眼睛,转过头高喊,“娘,你看看你相公。” 田氏用帕子捂脸,快步上前按住相公大手,“你再搞怪,我就陪闺女进京?” 杨悟延一听这还得了,他清楚京城闺女一定要去,他拦不住也不愿意阻拦,只是担心闺女,“我也会努力进京。” 田氏满意的点头,“这才对。” 杨老头根本插不上一句话,此时的杨老头既高兴又憋屈,老妻对着诰命服流口水,老头心里越发的不平衡。 杨老头忍不住挤开二儿子,凑到小孙女身边,“晓晓啊,爷爷啥时候能像你奶奶一样?” 二儿子都是靠小孙女有今日,他的未来只能指望小孙女。 春晓有办法为爷爷争爵位,可是她不想,“爷,杨家耕读之家,读书是根本。” 这话有些敷衍,在她没彻底成长起来前,她可不愿意在脑袋上压坐大山,有爵位意味着要进京,她疯了给自己添软肋? 而且长子继承制,意味着有爵位归长房,她图啥?图麻烦不断,图不可控?还是嫌扯后腿的人少? 她可没兴趣给自己的生活继续上难度。 春晓心里只有爹和娘,谁也不能损害他们一家三口的利益。 因为春晓的信誉太好,杨老头没多想,他也清楚难为孙女,认真的琢磨孙女的话,的确,杨家是耕读之家,二儿子武将,小孙女又当不了将军,杨家的根本依旧在科举。 田外公却能看出外孙女的敷衍,他满意地摸胡子,清醒好,只有始终清醒才能在京城活下去。 院子另一端,面对满院子赏赐,杨家另外两房,再好的心性这一刻也无法平静下来。 杨老大被妻子掐胳膊,他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心里的贪念不断冒头,如果爹没有改家规,这些赏赐一部分归到公中,未来大房就能继承七成! 齐氏有些呼吸不上来,嘴里念叨,“这要值多少银钱?” 杨老三还算稳得住,只是有些失落,他这个被爹寄以厚望的小儿子,彻底失去了光彩。 杨老三妻子刘氏蹲下抱紧儿子,目光羡慕的盯着婆婆的诰命服,“儿啊,娘就指望你了,看见奶奶的诰命服没?娘想穿上。” 刘氏也喜欢钱财,可她更看重的是身份地位,随着二房发迹,这一年,三房也存下不少银钱,刘氏看向二嫂,身份地位有了,银钱自然会有。 春磊和春焱兄弟,春磊偷偷给了自己一巴掌,这才清醒几分,他可知道小妹多凶残,匈奴的大营都敢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春磊听到妻子贪婪的话,狠狠掐了妻子胳膊一把,疼的叶氏惊呼出声,“你掐我干什么?” 春磊见小妹看过来,脸色瞬间发白,捂住妻子的嘴,“我算着时辰孩子该醒了,还不快去喂孩子。” 叶氏听出相公语气里的警告,浑浊的大脑清醒,掰开相公的手,“我这就去喂孩子。” 边走边回头,目光恨不得黏在封赏上。 春晓将院子里的百态看在眼里,心里感慨,人性本贪,今日杨家也不能避免。 春晓扫过两个堂哥,夏季,杨家大房再次添丁进口,叶氏生了闺女,张氏生了个儿子。 孩子一多,心思难免多起来。 两刻钟后,院子里的赏赐封存入库,至于分给各房多少,还需要好好想想。 因春晓的宅子小,杨怀棋和杨怀林代表两支前来。 现在的杨怀棋可不敢算计财物,自从春晓将汪老大请到族学,杨怀棋恨不得将春晓供起来。 杨怀林心思更多,因为是亲叔爷,杨怀林想为自家儿孙得一些好处。 杨老头被亲弟弟拉住,不等亲弟弟开口,否认三连,“不行,别想,我不同意。” 杨怀林,“......我还什么也没说。” 杨老头语气嘲讽,“我是你亲哥,还不了解你,别最后闹得鸡飞蛋打。” 杨怀林梗着脖子,“我是晓晓的亲叔爷,也算是她的亲爷爷。” 杨老头一听就来气,“你是亲爷爷,我是什么?我告诉你,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春杰想想,春杰已经是小管事,你可别把春杰的差事作没了。” 杨怀林瞬间蔫吧,老儿子大孙子是他的命根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囔,“知道了。” 杨老头瞬间神清气爽,他还是能管住人的。 这一次杨悟延的晋升需要宴请宾客,春晓的宅子太小无法在宅子内宴请,只能男嗣去春晓的酒楼庆祝,女眷在宅子内置办几桌。 不过,宴请需要请帖和布置,这些都不急,春晓一家子先回小边村摆酒庆祝。 这日杨家宴请整个小边村,桌子杨家摆不下,摆在街上。 杨家的老宅重建,为了扩建买下邻居的宅基地,并不是关家,而是另一侧的邻居。 邻居领了银钱和一个活计的补偿高高兴兴地搬家。 老宅由几个小院落组成,每房一个院落,还余出两个院落为客院,杨老头两口子住在正房。 杨家院子也不再是泥土地,而是铺的平整石头,老宅成了小边村的标识。 今日,杨老头一身暗红色的缎面长袍,坐在主桌高举酒杯,“乡里乡亲都吃好喝好。” 小边村百姓一路陪着杨家发迹,身份地位越拉越大,羡慕有,嫉妒还真没有,今日全村捧场,开宴后热热闹闹分享喜气。 徐家和汪家凑在一张桌子上,徐老头端着酒杯嘲笑,“还以为你多高尚,你三孙子不也舍了去?” 汪老爷子嘴硬,“杨姑娘请我孙子教数算,我可没舍孙子。” 他知道杨春晓及笄进京,就知道孙子彻底没戏,杨春晓就算是招赘,被当今惦记上,人选也由不得他们算计。 汪老爷子遗憾,杨春晓能扶持父亲一路高升,甚至打破升迁的记录,要是孙子得到扶持,未来可期,至于招赘的名声不好听,三代后未尝不能恢复本姓。 春晓不知道汪老爷子的心思,知道只会啧啧两声,这些老家伙心都脏的很。 徐老爷子冷笑两声,他就看不上汪老头的清高模样,真清高能和他一起流放? 徐老爷子琢磨一会要不要撒酒疯揍这老家伙一顿? 徐老爷子看向嫡孙叹气,咋就入不了杨春晓的眼?想到徐嘉炎更是憋气,徐嘉炎糙汉子的模样,让徐家男儿的长相受到质疑! 次日一早,杨老头老两口没显摆够,还要在老宅住些日子,回程的只有春晓一家三口。 春晓回程第一时间叫来关行舟,“我有事嘱咐你去办。” 第一百一十章 骄傲 春晓已经换回男装,她的脚边放着两个箱子,箱子敞开能看到一排排的黄金和银子。 关行舟视觉受到冲击,稳了稳心神,“姑娘要我去办什么?” “你以送年礼的名头进京,到京城后买一间茶楼和一个铺子。” 春晓看向两箱金银就想笑,爹爹的封赏不及她,爹爹得百两金,她竟然有两百两! 可见当今也认为爹爹这次功劳全靠她,赏银给的不怎么情愿,要不是需要培养爹爹,赏银只会更少。 关行舟接过姑娘手里的纸张,上面记录着对茶楼的要求,小心的放到怀里收好。 春晓继续道:“买下茶楼,你什么都不用做。” 关行舟一一记下,“姑娘,我需要留在京城吗?” 他记得姑娘得了京城的宅子,需不需要他留在宅子看守? 春晓摇头,“你买完茶楼就立刻启程回来,并不需要留在京城。” 她的宅子是当今赏赐,只要她没进京谁也不会关注她的宅子。 春晓让关行舟选人手,随着进京的商队一起离开。 李侍郎启程的日子已经定下,商队为了安全起见,会跟着一起进京,这也算是李侍郎等人的额外收入。 在京城,宣读圣旨的差事都是香饽饽,不仅安全还有额外收入,至于路程的劳累,再苦也不会苦了官员。 一刻钟后,田氏等关行舟离开,她来到正堂,已经拟好送给田文秀的礼单,今年的年礼更正式。 春晓接过礼单浏览一遍,抬头询问,“娘,外公可要添些什么?” “你外公不想给柳家送年礼,他拿了百两出来给你表姐。”田氏话落,掏出银票放到桌子上。 春晓拿起银票失笑,“外公好不容易攒的银钱又没了。” “这也就是你表姐是个好的,否则,你外公才不会一次次送银子。” 春晓记起七月末送来的信件,“表姐信上没说,我也能猜到,西宁危机时,她在柳家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哪怕表姐不在意庶长子,可庶长子避开不了。” “呵,柳三郎还是秀才,我看此子未来有限。”田氏气的扇扇子降火。 春晓站起身帮娘亲按肩膀,“消消气,爹爹再次升官,柳家不会再苛待表姐。” “你不懂,后宅婆母难为儿媳妇是家常便饭,让你挑不出理,你表姐的身份一日不变,她一日不被柳家待见,顶多吃食上不再被苛待。” 田氏在京城见的太多,娘亲顶好的婆婆也会不满嫂子们,婆婆天然压制儿媳妇。 春晓无能为力,“那是表姐的战场。” 田氏拍着闺女的手,不想继续谈糟心事,换了话题,“你的封赏我都封存起来,等你及笄后带去京城。” 春晓回想一箱子的首饰就头疼,“当今明知道我喜武,故意送钗环首饰给我,这是暗示我做个闺秀?” 田氏见婆子都在外面,拉着闺女坐下,忧心忡忡的道:“当今折断淑妃的翅膀,就像是熬鹰成功,我就怕他也想熬你。” 田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当今天子就没有恶趣味吗?当今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人性,尤其是站在权力顶端时,恶趣味只会被无限放大。 春晓挑眉,当今的底线的确不高,底线不高有不高的好处,皇上日渐年老,皇子们却如展翅雄鹰,她不怕皇上的恶趣味,反而怕引不起当今的关注。 “娘,我心里有数。” 田氏握着闺女的手,“哎,娘帮不上你什么忙,能做的就是和你爹为你守着后方。” “已经足够了。”春晓靠在娘亲的肩膀上,反正她会带上外公。 两日后,李侍郎等人归心似箭启程回京,关行舟带上十人跟随商队紧随其后。 转眼又是三日,杨家宴请之日,田氏招待着女眷,姜知府的妻子,任通判的娘子,还有诸位武将的娘子。 姜夫人环视一圈未见春晓,“这么重要的日子,春晓怎么不在?” 田氏见所有人看过来,笑着解释,“她在酒楼。” 姜夫人是以夫为天的女性代表,她虽然不喜杨春晓,因夫君的态度从不会表露出来,这次,听到杨春晓在酒楼,姜夫人维持不住温婉的面容。 姜秋柔坐在娘亲身后,忙找补,“晓晓妹妹是招赘,在酒楼也是应该的。” 姜夫人握着闺女的手,笑的很假,“春晓与我们不同,她要顶门立户。” 心里暗幸,还好杨春晓及笄后进京,不会牵连到闺女的名声,女子身像男儿迎客? 田氏笑不达眼底,轻摇着扇子,“我家晓晓当家做主,老杨什么事都询问晓晓。” 姜夫人攥紧帕子,为了夫君咽下反驳的话,只能尴尬的笑着不应声,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忍耐。 一时间,院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酒楼,春晓一身女装与爹爹站在一起,迎接着每一位前来的客人。 姜知府并没有压轴到场,反而提前到酒楼,已经见过杨春晓接圣旨的姿态,姜知府接受良好,大笑着上前,“你们又不是买不起宅子,杨兄,你也该换个大宅了。” “我闺女说现在的宅子够用,不必浪费银钱。”杨悟延一副我什么都听闺女的模样,让客人没眼看。 任通判摸着胡子摇头,“你什么都听闺女的,纳妾也能听?” “这父亲的后宅,女儿可不能管。”曹监军别有深意的接话。 杨悟延环视一圈,明知道他靠闺女有今日,依旧有不少人动心思送女人给他,父权下,闺女的功劳自动归功于他,在许多人的眼里理所应当。 春晓才不会蠢的去接话,只是笑盈盈的看向爹爹。 杨悟延拍着额头,“哎,你们可别害我,我对我娘子的心日月可鉴,一生一世一双人,二人的世界可融不进去其他人。” 任通判语气随意,“妾室就是个玩意,又不会破坏夫妻间的琴瑟和鸣。” 春晓心里翻白眼,嘴上说得好听,男人真不懂后宅的斗争?他们什么都懂,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他们才懒得管。 杨悟延暗骂任通判,心里清楚这些人的打算,以为生儿子就能掌控他,觉得他喜欢女儿就是嘴硬而已。 杨悟延深知发誓没用,笑的有些嗜血,“我就是武夫,不懂什么弯弯绕绕,我这辈子只在乎妻女,谁要是让她们不痛快,我拼了项上人头也要灭其全家。” 环视一圈,接着道:“别怪我不讲情面,今日我把话放这,谁要是给老子送女人,正好老子手下的穷兵娶妻难,白送又有良好教养的妻子,老子手下的兵不嫌多。” 任通判被噎住,侧头看向曹监军,他拿了曹监军好处才开口,自家后院还有个杨悟延的外甥女,张山死前只见过杨悟延,张山全身骨头断裂是被抬去的刑场。 任通判打了个冷颤,干笑一声,“我开玩笑,你还当真了。” 曹监军没看出杨悟延有表演的痕迹,杨悟延的确只爱妻子,并不是为了让当今安心装出来的名声,杨悟延有些聪明,却也在可控的范围内。 曹监军并不遗憾没送人成功,至少确认杨悟延并不是心机深沉之辈。 姜知府见气氛有些僵硬,上前一步,“你们肚子不饿,我这肚子可等着吃饭,你们慢聊,我先进去等你们。” 任通判急忙接话,“人老了不抗饿,走,进去吃饭。” 春晓走在前面带路,“姜伯伯,任大人里面请。” 任通判,“......” 什么时候姜知府和杨家关系这么好了? 曹监军等门口只剩下他,对杨悟延拱手,“恭喜杨兄未来可期。” “同喜,恭喜监军明年能回京复命。” 曹监军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那也是监军无意隐瞒,监军对我颇有照顾,今日可要好好喝上两杯。”杨悟延语气诚恳,真心感谢曹监军的帮扶。 “你啊,就是太重感情,儿女情长些,不过,你要是改变就不是你,重情的你才让人放心。”曹监军话里有话。 杨悟延装作听不懂,挠着头,“监军,你的话太绕,哈哈,我们进去喝酒。” 曹监军失笑的摇头,“走,今日不醉不归。” 春晓在文官这边不受欢迎,在武将这边可太受欢迎了,尤其是这次大战活下来的武将们。 冯将军还未到,武将们无拘束的聊开。 何生借着东风已经是七品武官,他挥着手,“大侄女,这边。” 春晓几步走过去,笑着问,“叔,叫我过来可是哪里招待不周?” 何生指着这一桌的人,“你去不了兵营,他们只听过你的名,大部分未见过你,今日都想见见你认认人。” 春晓抱拳,“侄女在这里谢过各位叔伯照顾我爹,战场上没有叔伯们拼命相助,我爹不能平安归来,侄女在这里给叔伯见礼。” 说着,春晓抱拳躬身见礼,她发自内心感谢,战场上谁的命都珍贵,爹爹再大的本事也需要护卫拼命守护,多少护卫因此丧生? 周围几桌的武将停下交谈声,对杨春晓多了一份认可,等春晓站直身子,众人才再次交谈出声。 何生心里佩服的不行,大侄女躬身一拜,为师兄收拢多少人心? 冯将军最后一个到的酒楼,春晓就坐在主桌上。 冯将军对杨春晓不陌生,在王将军的大帐见过,这姑娘的从容和笔迹让他记忆犹深。 冯将军此次来西宁城是多方谋划的结果,他并不会在西宁城多停留,思及此处,冯将军笑着举杯,“杨兄弟,我敬你有个麒麟女。” 杨悟延喜笑颜开,他就喜欢听夸奖闺女的话,“我不知修了几世的福分才有的父女缘,我这个当爹的本事不大,却有着护卫闺女的心。” 冯将军知道更多的辛秘,当时杨悟延一心想送闺女离开,真真是爱妻女如命,一切都在酒里,冯将军干了杯中酒。 姜知府的眼里,杨春晓就是他的功绩,去年吏部评上等,本以为大战努力成空,他回京城遥遥无期,现在峰回路转,提纯盐的方子不是他送上去的,却是在他治理下出现,那也是他的功绩。 姜知府端起酒杯,“西宁的未来靠诸位守护,我在这里敬各位一杯。” 言语间的推杯换盏,桌子上的酒水就没断过,春晓夏季酿的果酒最受欢迎。 这种场合没有人真敢喝醉,果酒是最好的选择。 冯将军喜欢春晓酒楼的菜色,笑着对杨悟延道:“你这闺女还生财有道。” 杨悟延哈哈笑着,“她小时候就爱吃,一个鸡蛋都能吃出花来,我为了让她吃上鸡蛋,寒冬腊月到处跑着买鸡蛋,哎呦,手都冻的裂开,我如珠如宝的养大,晓晓就是我的命。” 冯将军也有女儿,可与女儿相比,有家族,有儿子和传承,女儿反而微不足道,他很难想象自己为了女儿寒冬腊月到处跑。 别说冯将军,主桌的诸位都想象不出来,看着杨春晓,这姑娘也回馈了沉重的父爱。 姜知府突然笑出声,“杨将军未来女婿的日子不好过啊!” “哈哈。” 主桌爆发出笑声,都想看看未来杨悟延女婿过什么日子。 春晓心里无语极了,谁说男人不八卦稳重的?呸,男人不仅八卦也喜欢刨根问底! 一场宴请,杨悟延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他只爱妻女,谁惹妻女就是惹到他! 春晓和田氏没少被议论,田氏走到哪里都腰板挺直,那是丈夫给她的底气。 春晓反而不在城内,她回到庄子继续训练孩子们。 当京城的消息再次传到西宁,匈奴议和的队伍也已经回到西宁城,相较于去时只有几辆马车,回来时,十二辆马车装满珍贵的布匹等礼物。 这一次杨悟延负责在城外与京城的兵马交接,随后由杨悟延送匈奴离开西宁城。 两日后,杨悟延来到春晓新建的庄子上,见春晓正教孩子们识字,找到孟州对练。 春晓出来有一会,爹爹和孟州师父依旧打的很凶,等两人累的倒在地上,春晓拎着水壶上前,“痛快了?” 杨悟延躺着没动,“和亲的队伍已经从京城出发,会在西宁城停留一冬,等开春匈奴来接亲。” “四公主?” 孟州反应剧烈,“他妈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必然的选择 一刻钟后,杨悟延慢吞吞地坐起身,春晓忙给爹爹倒杯水,孟州一动不动的继续躺尸。 杨悟延对着孟州的腰就是一脚,“你别丧着脸,晦气,别给我闺女招惹霉运。” 孟州疼的嘶了一声,怒目而视,“你想踢废老子?” 杨悟延笑的恶劣,“反正你也没婆娘。” 孟州,“......” 那是他一直不想娶! 春晓盘腿坐下,倒了一杯水递给师父,“喝杯水再吵。” 孟州单手撑着坐起身,“哎,怎么就是四公主?” 春晓语气笃定,“一定会是四公主。” “为何?”孟州接茶杯的手顿住,等着小徒弟解释。 春晓拔出一根草把玩,“因为王将军与匈奴对峙多年,匈奴选和亲公主只会选四公主。” 她结合第一世和这一世得出的结论,这一世王将军可活着,当今再无底线也要顾忌一些脸面,当今又不缺公主,就算不舍得公主也能从宗室中选人。 可和亲人依旧是四公主,只能说明根源在匈奴,匈奴从始至终认定的都是四公主。 孟州想通关键后攥紧拳头,语气焦急,“四公主和亲岂不是危险?” 春晓眸底是笑意,第一世孙公公将她捡回去,她顺势留了下来,四公主的日子的确苦,却只是吃穿用度的苦,并没有遭受什么恶心的欺辱。 并不是匈奴仁慈,而是这位公主不好惹,匈奴忙于统一政权,继续麻痹大夏,她离开时四公主过的贫苦却安稳。 春晓的眼底再次暗淡,历史书上没有多少四公主的记载,只有短短四个字,自戕身亡。 杨悟延发现闺女走神,知道闺女再次陷入回忆,虽然闺女没说,他也能猜到闺女和四公主相熟。 孟州没得到回答,清楚无人能给他答案,抬手摸着左肩的伤口,长长叹口气,他已经是个废人,现在日子过得好又舒心,全因徒弟的孝顺。 杨悟延拉着闺女起身,“地上凉。” “爹,师父说每年有一群野马会从草原渡河过来,我们去逮野马?” 春晓缺马,她想马想的眼睛冒绿光。 “好,等我回去安排好公务,后天去逮野马。” 杨悟延成为正五品将军,再也不用日日待在兵营训练,虽然动脑子的公务增多,却也多了许多自由时间。 半个时辰后,杨悟延带着护卫离开,现在西宁城最重要的公务是发放抚恤和招兵,这些都不用杨悟延亲力亲为。 杨老二回兵营转一圈,晚上回城内的宅子住。 杨悟延洗完澡回屋子,见妻子给闺女做衣服,语气酸溜溜,“只惦记你闺女。” 田氏放下手里的针线,无奈笑道:“多大人了,还跟你闺女吃醋。” “我也就能吃些闺女的醋。” 杨悟延想到岳父,瞬间眉开眼笑,媳妇心里他和闺女最重要,岳父排不上号。 田氏将布料放好,见相公傻笑的模样,嘴角跟着上翘,“想到什么开心事?” 杨悟延能在心里嘀咕岳父,却不会当着媳妇面说,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春婉的亲事定下了?” 田氏情绪淡淡的,“嗯。” “谁惹你不高兴了?”杨悟延对媳妇的情绪特别敏感,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事。 田氏心里有太多话想唠一唠,示意相公坐下,“你和晓晓封赏丰厚,晓晓拿出百两,选了六匹难得的布料交给老太太。” 杨悟延插话,“老太太不满意?” 田氏想到婆婆嘴角上翘,“娘多现实的人,老太太现在最亲近咱们二房,不满意的是大嫂和大哥,大嫂话里话外春婉定亲要置办嫁妆,说嫁妆不好看丢你和晓晓的脸面。” 杨悟延不高兴,“大嫂怕我和晓晓利用春婉亲事,这就是不信任我和晓晓,现在又想要一副好嫁妆?春夏出嫁一共才八两嫁妆,呵,我看就是大房被财富迷了眼。” “这次封赏太丰厚,大房难免心里计较,还好老爷子脑子清醒。” 田氏叹气,要不是二老明事理,她真不支持闺女交些封赏入公中,又考虑到相公和闺女的名声,就当花银钱买名声。 杨悟延恍然,“我说老爷子怎么没来城里,这是在家敲打大哥?” “嗯。” 田氏心里也不满,自古都是长房多吃多占,以前大房儿子多又是长孙全占,大嫂大气照顾其他两房,现在财帛动人心,加之身边说闲话的人不少,难免听的入了心。 杨悟延好奇的问,“咱闺女怎么说?” 田氏噗嗤笑出声,“你闺女说这辈子都不会给老爷子弄爵位,大房未来如何靠自己走科举,让我爹亲自教三弟和春康。” 杨悟延乐了,“这个主意好。” 到时候大房会急的火上房,要是老三再中个举人,啧啧,大房哪里还敢闹幺蛾子。 转眼到围猎野马的日子,晴空万里,微风吹过能带走所有的烦恼。 春晓抬手遮挡阳光,她能看到远处喝水的野马群,身侧的杨悟延手里拿着望远镜,野马群有不少良驹,杨悟延看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孟州余光看向何生等人,嘴角一抽,杨悟延带了一百多人,这是想将野马群一网打尽。 春晓接过爹爹手里的望远镜,一眼就相中一匹黑马,“嘿,一定是马王。” 杨悟延也稀罕,可惜的道:“闺女啊,咱们留不住。” 春晓遗憾地收回目光,正要放下望远镜,突然目光顿住,“爹,有回族人。” 杨悟延呸了一声,“这也是来套野马的,走,不能让回族人抢了先。” 西宁有不少民族,只是一直远离汉人居住的村落,因为信仰问题,与汉族的摩擦一直不断。 春晓与回族人打过几次交道,许多人不愿意接触汉人,连汉语都不会,学习汉学的回族人少之又少。 大夏建国百年,对领土内的民族同化做的并不好,这也造成驻军每次打仗都会提防境内的其他民族,生怕腹背受敌。 两方人争夺野马群,马群受惊由马王带头顺着一个方向往外冲。 春晓的骑射好,冬枣也是良驹,冲出去撵马入早已设置好的陷阱,因为突然出现的回族人,蒙汗药没能用上,两方人马又互相使绊子。 这就造成最后的收获少得可怜,春晓这边一共才得了二十匹马,其中五匹受伤严重一看就活不了。 杨悟延怒瞪着对面的回族人,这些人故意捣乱,“呵,真是好胆量。” 对面为首的汉子装出听不懂的样子,一顿比划,大意是他们先看上的马群。 杨悟延手已经握住刀柄,春晓拦着爹爹,骑着冬枣上前,用回语询问,“你们逮野马做什么?” 为首的汉子面容一僵,显然没想到有汉人懂回语,苦笑的解释,“日子不好过买不到粮食,我们想逮野马换粮食。” 春晓询问,“换给谁?” 这一回汉子不吭声了,其他的回人知道春晓懂回语后,也不再低声交谈。 春晓扫过这群回人,微笑的道:“你们走吧。” 回族人小心谨慎的后退,确认安全才策马飞奔离开。 杨悟延注视着回人离开,语气不甘,“应该让他们将马留下。” 春晓凑到爹爹耳边,“爹,你派人跟着他们,查一查他们将马换给谁?” “你猜是匈奴换马?” 春晓点头,“我从回人手里收了不少羊,清楚回族人的情况,他们的确缺粮食过冬,刚才没有骗我们。这次匈奴战马损失惨重,他们急需马匹,您好好查查匈奴的暗线。” 杨悟延摸着下巴,“我正愁从哪里弄银子发粮饷,嘿,我一定端掉这条暗线。” 他现在分管兵权,也开始为粮饷发愁,刘大哥已经不在后勤,现在和他一个级别都是正五品的将军,他想从后勤多弄点东西都不行。 杨悟延憋屈地向闺女吐槽,“户部送来的银钱只够发抚恤,冬日的粮饷说要推辞两个月送到,说什么今年南方发大水,户部实在没银钱,呸,我听说今年京城在大兴园林!” 春晓向后看一眼,何叔带人远远的跟着,这才放心的转过头,“爹,小心隔墙有耳。” 杨悟延左顾右盼,对何生的反应十分满意,压低声音继续道:“以前我只等着发粮饷,现在需要我操心,我憋了一肚子的气,哎,这眼看着进入冬日,军队处处需要银钱过冬。” 春晓把玩着马鞭,“所以爹爹要跟紧回族人,匈奴这次动用暗线不容易,一定会囤积够物资再运走,您的手脚要是快能发一波财。” 杨悟延面容古怪,“闺女,你真不是财神身边的童子转世?怎么出来就能遇到财?” 春晓满头黑线,“......” 杨悟延哈哈笑出声,一扫心里的憋闷,“五匹受伤的马我带走,好马再带走五匹,剩下的十匹留给你。” 春晓这才喜笑颜开,“谢谢爹。” 杨悟延的笑声很大,何生心领神会带着人迅速跟上,孟州看在眼里对何生十分满意,有这小子在杨悟延身边补漏,小徒弟也能放心一些。 随后的日子,杨悟延消失踪迹,春晓这边安排人四处收粮,等冬日第一场雪落下,杨悟延一脸喜气的回家。 春晓已经从庄子搬回城内,一看爹爹喜形于色就知道收获颇丰,“恭喜爹爹发大财。” 杨悟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到媳妇手里,“这次出去的分润。” 田氏已经拆开布包,两对羊脂玉的手镯,“这个成色市面上没有,价值不菲。” “匈奴带来的好东西不少,大部分换成了粮食等物资,只剩下一些不错的羊脂玉,我和刘大哥没好意思多拿。” 这次跟着出去的人不少,哪怕由他起的头,也不好全部占据,大家都分润了一些。 春晓已经将镯子套在自己手上,“爹,这次收缴的战利品,你和刘伯伯能留下几成?” 杨悟延一脸喜气,“冯将军只拿走五成,剩下的五成自行处理,我终于不用为粮饷发愁。” 这次不仅能发粮食,还能发些银钱,杨悟延终于卸下心里的大石头。 春晓感慨,“赵伯伯真辛苦。” “是啊,这些年一直是王将军想法子弄银钱,赵家主的确不容易,哎,可惜王将军离开后,赵家主也断了和西宁驻军的联系。” 春晓昨日还见到赵伯伯,“现在的赵伯伯只需要安分做买卖,再也不用干要命的生意,整个人都胖了不少。” 杨悟延好心情瞬间没了,“闺女,我可没王将军的本事,现在跟着你爹的人不少,这日后朝廷卡着粮饷,我怎么办?” 冯将军对他大开方便之门,他清楚其中的用意,正因为清楚才发愁。 春晓摘下手镯交给娘亲,笑吟吟的道:“爹,你和王将军不同,当今忌惮王将军才一次次卡军饷,对你不会那么苛刻,而且你可以多开垦军田。” 未来几年匈奴和大夏会进入蜜月期,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机,适合开启种田模式。 杨悟延苦笑,“种田哪里容易?” 春晓沉默的确不容易,西北的土地贫瘠,“那也要多种田,修沟渠灌溉,先种植改善土地的豆子等作物,早晚能将土地养好。” 杨悟延摸着下巴,“你的养殖庄子搞的不错,如果,我是说如果驻军也搞养殖,闺女你能消化掉吗?” 春晓按着额头,她消化不了,西宁有钱人有数,大部分都是穷苦百姓,哪里舍得花银钱买肉吃,贫苦才是基调! 现在她能消化自己的产能,在扩大会噎死她。 春晓沉吟片刻,“爹,我给你规划田地,什么时候粮食都紧缺,既能当军饷发,需要银钱时也能换成钱,至于禽类养殖也可以养,自给自足也不错。” 杨悟延咧着嘴,“好,还是闺女心疼我。” 然后春晓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他爹竟然拿不是机密的庶务回家,美其名曰锻炼她,结果全部交给她处理! 田外公难得支持女婿,庶务繁琐却能锻炼人。 春晓开始撸不清头绪,渐渐从庶务中找到有用的信息和乐趣,从而更了解整个西宁城的驻军情况。 田外公整日都陪着外孙女,看着外孙女一点点从繁琐的人员名单中,整理出有用的信息,还从士兵的户籍中找出相关的关系网。 春晓清楚这些东西她看没事,绝对不能交给外人,所以一直是自己干活。 田外公摸着外孙女重新编辑的厚厚名册,“你爹上辈子烧了多少香,这辈子生了你?” 不仅帮着收拢人心,还帮着梳理复杂的势力网。 春晓多日劳累,肩膀和手腕都疼,抻着懒腰含笑道:“应该是我烧了多少香,才能拥有爱我如命的爹娘。” 田外公酸的不行,“好,好,你们一家三口最好,我这个外公是外人。” 春晓跑到外公身后讨好捶背,“我可离不开您老,日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您。” 田外公哼笑一声,又有些伤感,“你要进京,我出不了西宁。” 春晓没言语,现在说出来没惊喜,她还想看外公失态的模样。 转眼,京城送亲的队伍到达西宁城,杨悟延再次忙碌起来,春晓不用再帮着处理庶务,却也没清闲下来。 春晓的事情太多,哪怕有徐嘉炎和齐蝶等得力手下,许多事需要她拿主意。 西宁府衙后的宅子收拾出来,成为四公主临时的住所。 春晓的宅子和府衙临近,差点没被征为送亲官员的临时住所,杨悟延黑着脸站在门口,才让送亲的官员打消主意。 这日一早,春晓刚吃完早饭,四公主的贴身宫女登门,“杨小姐,公主有请。” 第一百一十二章 善意与谋算 春晓随着宫女步入府衙,府衙的官员依旧在前院办公,连通后宅的院门有护卫把守,并不会冲撞到四公主。 西宁府衙后的宅子并不大,只有小两进的院子,还不如春晓家宽敞,公主的随嫁人员不少,全都挤在院子里,显得十分逼仄。 宫女在前面带路,春晓观察路过的宫女,宫女脸上或多或少都带有情绪,有不满,有不甘,有抱怨等等。 都不愿意随着公主和亲到草原,草原在大夏人的心里野蛮,穷苦,凶悍。 正院内,四公主端坐在主位上,一位三十左右的女官站在一侧,随时记录公主的一言一行。 春晓站在门口等着宫女进去通报,她的耳朵动了动,听到女官不满的声音。 女官不耐,“公主,你初到西宁应该召见官员夫人,而不是一个武将家的小姐,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四公主无视女官的念叨,对宫女道:“请杨姑娘进来。” 女官被无视脸色难看,一路上四公主对她言听计从,到了西宁态度瞬间转变,越来越不将她放在眼里。 春晓跟着宫女进门,飞快地扫过主位上的四公主,收敛眼底的情绪见礼,“臣女见过四公主,愿公主长乐无极。” 四公主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祝愿她长乐无极,她对情感感知敏锐,这位杨姑娘对她十分友善。 四公主还没开口,女官冷哼一声,“杨姑娘的规矩礼仪不对,京城官家小姐最重礼仪,这西宁之地的武将家女儿就是不懂规矩。” 春晓站直身子,脸上依旧笑盈盈,“您既然能当女官,规矩一定是宫中最好的一批人,请女官示范一遍,让我这个边陲之地的女子开开眼。” 女官高傲的仰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上前一步,“杨姑娘看好了。” 女官的动作好像尺子,规规矩矩的向公主见礼,转过头,“杨姑娘,你可学会?” 春晓站着没动,语气惊讶,“原来女官懂得向公主见礼。” 女官反应过来,这位杨姑娘哪里虚心求教,明明是故意耍她,脸色黑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明显?你一个随嫁女官,你的主子是四公主,四公主还未开口你就抢先说话,怎么?京城的规矩就是奴才能做主子的主?” 春晓顿了下,语气夸张,“我们西北粗鄙,这种不听话敢做主子主的奴才,我只会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说着,春晓手向着脖子划过,好像随时能砍掉女官的脑袋。 女官瞪圆眼睛,“你怎么敢?我是皇后娘娘封的随嫁女官。” 春晓哦了一声,“皇后封的女官比公主金贵?难不成皇后封的女官能压过圣上的亲生女儿?” 女官额头上冒了冷汗,她怎么回都不对,噗通一声跪在四公主面前,“公主为我做主。” 四公主饶有兴味的看完闹剧,神情淡漠地扫过女官,对着门口的两位宫女挥手,“将她带下去。” 女官瞳孔放大,不敢置信惊呼出声,“公主?” 四公主已经不耐烦,宫女的力气不小,一人拉着女官往外走,一人手死死捂住女官的嘴。 四公主等厅内的剩余宫女退下,整个人慵懒的靠着椅子,“本宫早就想处理她,今日处理她,还能看一场好戏,有趣。” 春晓眼巴巴的盯着四公主,她的故人鲜活又骄傲,哪怕在草原受苦,依旧活的潇洒肆意。 春晓一笑酒窝露出来,“公主不怪罪臣女?” “为何怪罪你?”公主招招手,示意春晓上前。 春晓两步来到四公主面前,四公主愣神,突然笑出声,“哎,你真有趣。” “哪里有趣?” 四公主单手撑着脸颊,姿态随意,“我这个被皇上舍弃的公主,多少人避如蛇蝎,你反而为我打抱不平,那么敢入匈奴大营的杨姑娘,你为何对我抱有如此大的善意?” 她清楚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后宫挣扎生活,从小揣摩人心,她哪里得到杨姑娘的看重? 春晓大方的坐在公主左下手的位置,“因为公主值得?” “值得?” 四公主重复后,面露讥讽,“我就是个后宫可有可无的公主,上不得父皇与祖母喜欢,下不得兄妹尊重,唯一的同母弟弟自身难保,我哪里值得杨姑娘看重?” 春晓心里感慨,此时的四公主一身的刺,“在我的眼里,公主值得。” 四公主嘴角挂着嘲弄,“那就请杨姑娘说说,我哪里值得你看重?” 春晓认真的掰着手指,“我及笄后进京,孤身一人需要盟友,四公主就是我选定的盟友,公主能利索收拾女官,远嫁和亲没发疯,可见内心的强大,我需要公主的友谊。” 四公主嘴角渐渐拉平,面容严肃冰冷,“你进京与我何干?我一个远嫁的公主哪里能帮得上你,你别指望我能左右王家,王家已经龟缩起来,帮不上你什么忙。” 四公主内心再成熟,依旧心存怨气,王家尤在却护不住她和弟弟,这次和亲依旧因为王家,匈奴点名要她和亲,呵,她的好父皇虚伪的找她说难处,呸,明明早已将她和弟弟舍弃,他们就是父皇拿下王家的棋子。 春晓目光明亮,四公主没经历过草原的磨炼,没练出金钢铁骨,年纪只比她大三岁,哪怕内心早慧依旧是孩子,她喜欢现在的四公主。 四公主被看的不自在,“你看什么?” “公主到西宁城,第一个召见我,可见公主对我十分了解?”疑问的语气,肯定的话语。 四公主挑了挑眉,“我就是好奇,六弟说了不少你的事,父皇还特意封赏你,我想看看杨姑娘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现在公主见到臣女,可让公主满意?”春晓语气里带着期待。 四公主身子向前倾,贴近杨春晓,“你胆子很大,掩饰的再好也逃不过我的眼睛,你并不敬畏皇权,也是,都敢闯匈奴大营,还能造福百姓又怎会是普通人,神意之人都有自己的骄傲。” 春晓眉眼弯弯,“所以公主对臣女很满意。” 四公主很诧异,杨春晓对她哪里来的善意,春晓能说,第一世公主教会她很多,算是半个师父? 否则,第一世没有外公亲自教导,她一个孤女又没有丰富的阅历,如何能顺利报仇? 四公主无法拒绝杨春晓的善意,她从出生就环绕在算计中,善意对她太珍贵,她都和亲了,皇后和后宫的嫔妃还算计她,替换了她不少的嫁妆珍品,全都送给了她的兄弟姐妹。 四公主泄了气,“我即将远嫁草原,你去京城,我无法给你帮助。” 她的确有几个人手,这次全被带着一起随嫁,草原有太多未知危险,她要护住自己才有以后。 这次见杨春晓不仅仅是好奇,还想留一份善缘,万一她有困难至少能找到求助的人。 春晓欣赏着四公主花容月貌的脸,美人,还是带刺的美人,“四公主就该在京城肆意的活着。” 只有京城最富贵的地方,才是四公主生活的土壤。 四公主眨着眼睛,好一会笑出声,笑杨春晓的天真,“圣旨已下,我的未来是草原,如果未来我死了,你要是有机会去草原,记得将我的尸骨带回来,我想陪着我娘。” 她的内心充满恨意,恨父皇,恨祖母,恨宫妃,内心唯一的柔软是娘亲和弟弟。 四公主想到弟弟就心揪,刚好一些的身子为她在宫门前长跪不起,父皇一眼都没看弟弟,任由弟弟长跪。 最后是她强硬敲晕送走,那么艰难活着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想护着她,可惜力量太弱,只能任人摆布。 春晓转移话题,“公主可带有医女或是太医?” 四公主被打断情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显得有些呆,“医女?” “嗯,公主随嫁的队伍里可有?” 四公主沉默,“我没有医女,我娘留下的孙公公懂医术,我留给了弟弟。” 春晓就说怎么没看到孙公公,这次的改变,孙公公陪伴六皇子。 四公主询问,“你怕我在草原病了没人看?呵,病死也好。” “臣女有一个医女,只是容貌有些丑陋,还请公主不要嫌弃。” 四公主玩味,“第一次见面就送我医女,医女可不好培养,你真舍得?” “舍得。” 四公主站起身来回走动,转过头,“你想让我在草原打探消息?你为了你爹爹?” 春晓满头黑线,“臣女为自己。” 四公主不喜欢打谜语,杨春晓的善意,让她卸下伪装,“你究竟想要本宫干什么?” “支持我,与我结盟。” 四公主有种被耍了的感觉,眯着眼睛,“本宫要和亲。” 春晓不继续逗四公主,“如果和亲不成了呢?” “你是不是没睡醒?圣旨已下,皇命不可违,匈奴不会同意,父皇也不会为了我费心。” 四公主承认她心跳的很快,冷静后只觉得杨春晓可笑,四公主一脸的怒容,要不是西宁城是杨家的大本营,她真想教训这个臭丫头。 春晓伸出三根手指,“我帮公主回京,再也不会和亲,公主可愿与我结盟,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一世是第一世,这一世她与公主没有半师之情,她分的很清楚,不会因为对四公主的善就让自己得利。 四公主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谁想嫁去草原,谁想被该死的姐妹奚落?她要回京城,她要守着弟弟,她要为娘复仇。 四公主内心一声声的呼唤,恨意化为尖刀,“只要你成功,我答应你。” 春晓含笑,“公主初来西宁,一定对西宁的风土人情好奇,今日公主邀请臣女用膳,改日臣女邀公主畅游西宁,还请公主不要推拒。” 四公主指着自己,“我请你用膳?” “公主一顿饭都不想请臣女吃?” 四公主干笑一声,“我的嫁妆空有其表,一路花销不小,现在吃用全是姜知府提供。” 一句话,她这个公主很穷,小时候的俸禄不够花用,她和弟弟根本存不下银钱,王家每年送银子,可惜她和弟弟是小可怜,想吃些好的补身子只能花银钱。 宫中就是最大的消金窟,再多的银子也不够填。 这就造成,她和弟弟真的很穷,唯一庆幸穿戴是脸面,皇后很会装面子,穿戴倒是没苛待,只是不能变现。 春晓语气幽幽,“公主好穷。” 四公主,“......” 其实可以不用说出来! 春晓开始从身上掏银钱,从两个袖袋掏出两个碎银子,又从怀里和腰间掏出几两银子,一共六七两全都推到四公主面前,“可够办一桌席面?” 四公主木着脸,“你自掏腰包非让我请一顿?” “嗯,这才能显出公主看重我,喜欢我。” 四公主拨动着碎银子,瞄着杨春晓的袖子,“你就带这点银子?我可知道你是个财主,父皇给的赏赐不少,你自己还有酒楼茶楼,听说你生财有道。” “看来公主很重视臣女,才将臣女打听的如此清楚。” 四公主收起银子,“你的消息在京城不是秘密,我的兄弟姐妹都想见见你,看看你的脑子怎么长的,竟能接连立功。” “臣女也想见见皇子皇女。” 四公主木着脸,“你还笑?要不是父皇给你赏赐宅子,表明他的态度,你早就被我的兄弟们生吞活剥了。” 春晓从四公主的话里了解京城的情况,神情愉悦,“臣女的荣幸。” 四公主算是看出来,这位胆子能上天,饶有兴趣,“你这个朋友,本宫交定了。” 她期待回京的生活,眸底有着自己的思量,结盟好,她和弟弟需要力量,杨春晓正是他们需要的人。 最后春晓的银子也没花出去,姜知府是个面面俱到的人,虽然府衙财政吃紧,却也抽出银钱供公主花用。 春晓回家还和爹爹念叨,“姜伯伯很厉害,竟然能从府衙抽出银子供给公主。” 杨悟延,“啊?” “我说的不对?”春晓皱着眉头,没觉得哪里不对。 杨悟延难得见闺女犯傻,“你是不是忘了赵良华?” 春晓反应过来,发出感慨,“王将军回京后,赵伯伯砍掉许多的产业,今年又散尽家财筹备粮草,这半年攒的银钱,现在全供给了公主。” 杨悟延八卦的道;“赵良华绕一大圈子供给公主,因为公主对王将军有怨,听说在京城都没见王将军。” 春晓,“......爹,你听谁说的?” 杨悟延摸着鼻子,“许多人都这么说。” 春晓摇头,“公主不是蠢人,现在流言传的这么快,公主故意为之,对王将军有怨的公主,这是匈奴愿意看到的。” 杨悟延嘿了一声,“这宫里活下来的公主,心里的弯弯绕绕真不少,你和公主谈妥了?” “嗯,等公主见完西宁城的官夫人,我就请她游玩,到我庄子看看是不是很正常?” 杨悟延对闺女办事放心,搓了搓手,“闺女,嘿嘿。” 春晓,“......” 这是又带回来庶务,她这是提前过上卷生卷死的生活? ? ?羊觉得自己好厉害,今日将近九千字~~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目的 转眼就是七日,春晓挑了个好天气请公主出游,四公主一直生活在宫内,宫外的风景,她怎么都看不够。 春晓和四公主坐在马车内,四公主不嫌冷打开马车帘,看着街上的行人出神。 马车来到春晓的茶楼前,四公主才出声,“我在京城时,宫门都没出过,从未逛过京城的街道。” 她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其他的皇女还有机会出宫,只有她没有,每每看到姐妹炫耀民间物品,她只能忍耐心里的羡慕,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春晓先下马车,扶着公主下来,“日后公主想什么时候逛街就什么时候逛街。” 四公主只是笑笑,围帽阻挡周围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道:“还是西北好,天高地远,说话都肆意许多。” 一行人上二楼,春晓的专属包厢已经准备好茶点,四公主被琳琅满目的糕点震住,“这都是你茶楼的点心?” 春晓对公主眨眼睛,“您都说了我生财有道,这就是我的生财之道,公主快尝尝合不合您口味?” 宫女想上前试毒,四公主拦住,“我一个和亲的公主,都巴不得我好好活着,怎会想要我的命?” 宫女眼底既心疼又难过,“公主很好。” 四公主拍着贴身宫女,“委屈你跟着我这个没用的主子。” 春晓已经打开窗户,楼下传来书说声,虽然西宁城萧条不少,但春晓茶楼的生意还算可以,她赚的一直是富贵人的钱。 楼上的包厢依旧满员,许多官员家的公子是茶楼的常客。 公主被故事吸引,一时间听的有些入神,不知不觉吃了不少东西。 等故事结束,公主还意犹未尽,“真精彩。” 春晓骄傲的道:“我外公写的话本。” 四公主只关心杨春晓,还真不知道其外公,“很厉害。” 春晓顺势介绍外公的情况,“我外公大错真没有,受到牵连才流放西北。” 四公主不好评价皇爷爷在位时期的作为,不过,了解田老先生的能力后,四公主疯狂心动,弟弟一直没有一个好老师,需要一个好的先生教导! 四公主又叹气,“你外公不好回京城,皇爷爷下的命令,父皇轻易不会更改。” 春晓笑而不语,“公主可要用膳?” 四公主捂着胃部,“我一点都不饿,反而吃的有些撑。” “公主吃的也太少了些,这些点心只够我三分饱。” 四公主瞪圆眼睛,“真假?” “真的,我练武吃的多。” 四公主见天色不早了,“那你回去吃饭,我们明日见。” 春晓送四公主回府衙,她没问女官哪里去了,虽然心里十分的好奇。 次日,春晓继续带着公主逛西宁城,还去看了她的卤水铺子。 四公主见来排队的人甚少有百姓,面露疑惑,“你铺子里的吃食十分便宜,百姓为何不买?” “因为百姓穷,穷的吃不饱饭,穷的衣不蔽体,生病只能等死,日子已经够苦,还要面对沉重的赋税和徭役。” 四公主张了张嘴,最后憋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春晓摊开手接住飘落的雪花,“公主可知,我庄子外每日都有许多百姓求活计?” 四公主披着毛皮大氅,歪着头,“你不是说百姓衣不蔽体,他们不怕受凉生病?” 春晓指着自己,“因为臣女为他们准备了驱寒的汤药,而且来求活计都是家中的顶梁,出门会穿戴家中最厚实的衣物。” 四公主好奇极了,“你的庄子每日都有活?” “嗯,我最初的小庄子,现在里面有许多小作坊,其实我有自己的人干活,只是怜悯百姓生活不易,每日都会招十个临时工,日结的临时工,在西北能让人抢破头。” 她早早立下规矩,手中有刀剑震慑,加上她身份的转变,附近百姓都很遵守规矩。 四公主本来做做样子好奇庄子,现在是真的好奇,“我想去看看。” 宫女傻眼,“公主,你怎能出城?” 四公主执意要出城,语气随意,“杨姑娘是杨将军独女,她陪着不会有人冲撞,今日我们就去庄子。” 她对西宁城已经没了兴趣,只想去杨春晓的庄子看看。 四公主感慨,“你怎么如此厉害?竟然置办下这么大的产业?” 春晓指着脑袋,“看书多,想得多,懂得也就多了,书中的确有黄金屋。” 四公主,“......” 有被杨春晓装到! 春晓的庄子百姓挤破头想进去干活,后面买的庄子,更是想成为春晓的佃户。 她庄子上的条件好,佃户有新房子住,每年只需要微薄的租金,庄子内有井吃水方便,孩子们还可以跟着识一两个字。 春晓收的粮食不高,佃户用心种田,一年下来能存下粮食,闲暇的时候维护庄子内的果树,春晓都会给工钱。 这就造成,杨悟延在兵营越发的受欢迎,纷纷询问春晓什么时候再买庄子。 两刻钟,马车停到春晓的庄子前,这个时辰排队的百姓已经归家。 春成管理庄子,得到消息已经等在门口,春成第一次见公主,说话有些结巴,“小,小民拜见公主殿下,公主长乐无极。” 四公主挥手让众人起身,观察瑟瑟发抖的众人,转过头对春晓道:“还是你的胆子大。” 春晓嘴角上翘,“那就由我带公主游庄子。” “好。” 春晓的庄子一年多的发展,早已大变模样,古代可没有什么建设用地,庄子上盖了许多的房子,分区域管理。 每个区域的道路也不是泥土路,全都由平整的石头铺砌。 唯一不好,庄子内的血腥味有些重。 四公主只觉眼睛不够看,宫女实在忍受不了,已经出现捂着嘴干呕的情况。 春晓余光注意到四公主兴奋的小脸,关心问,“公主不怕?” 面前是屠宰的作坊,风中的血腥味最浓,不远处有一个专门装血的池子,这里的空气最难闻。 她制作的屠宰架子,一排排挂着抹脖子的禽类,还有没死透的禽类,挣扎间甩的到处是血。 西北的女子很彪悍,能忍受的姑娘也不多,干活的多是男子和上了年纪的妇人。 四公主却笑颜如花,“你不觉得红色是最美的颜色吗?” 春晓,“......” 她一直认为自己很变态,现在发现还是不够变态,至少她不会觉得红色是最美的颜色! 四公主指尖微动,她的性情被压抑的太久,在宫内既害怕受伤,又渴望仇人的鲜血,语气愉悦,“你这里很不错。” 春晓,“......” 很好,这是沉默中悄悄变态? 春晓仔细回忆,第一世初见四公主多正常的人?还是她一直没发现公主的隐藏属性? 宫女催着公主,“这里太多腌臜,有污公主的眼睛,公主移驾去别的地方?” 四公主低头看着裙摆,她华丽的衣服有数,这身是她最喜欢的一套,的确不能弄脏,“嗯。” 春晓带着公主去糖水的小作坊,指着蒸锅上的无数瓦罐,“这就是我酒楼与茶楼用的糖水,这一批做出来,臣女送公主两箱。” 四公主闻着甜腻腻的香气,“嗯,本宫喜欢甜。” 这里果味也很浓,她很喜欢。 春晓早就知道,四公主是个甜党,带四公主逛了小半个时辰,见四公主疲惫,才带人回去休息。 春成来找春晓,春晓面带不好意思,“公主,臣女有事需要处理,您可在这个院子休息,这里是臣女的专属院子。” 小院并不大,一共只有三间房,一间是春晓的书房,一间是实验室,一间是能休息的住处。 四公主眸子微动,“嗯。” 春晓急匆匆的离开院子,四公主示意宫女守着门口,她先是在院子转一圈,随后推门走入书房。 书房内放了不少的书,翻开书架上的书籍,上面基本一个字迹,四公主被一个匣子吸引,拿过起来打开看到册子,快速的翻看册子。 四公主的眼睛越来越亮,记下册子上的内容小心放回去。 宫女一脸的紧张,“公主,您这么翻看杨姑娘的东西,杨姑娘知道会不会生气?” 刚才的册子放在小匣子内,明显是很重要的东西。 而且四公主进杨姑娘的书房本就不对,宫女深怕杨姑娘不满,公主能得的善缘不多,万一闹的不愉快,公主在草原有危险,她们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四公主挥开宫女的手,“我心里有数。” 说着,四公主飞速的向另一个房间走去,房间内有许多奇形怪状的陶器,一排架子上,有两个单独的瓷瓶,四公主看向瓷瓶,飞快的拿在手里。 宫女,“!!” 公主偷东西?还是杨姑娘的东西? 四公主瞪着贴身大宫女含香,“闭紧嘴巴。” 大宫女含香,“......” 春晓回来的时候,四公主一副很疲惫的模样,春晓眸子扫过公主的袖子,“公主可是累了?” 四公主手扶着额头,时不时碰一下步摇,“嗯,本宫出来的时辰不短,想回去休息,今日就到这里,我们改日再约。” 春晓笑着道:“好,臣女送公主回去。” 大宫女狠狠松口气,离开好,等杨姑娘发现丢了东西,一定不会想到是公主偷的,谁能信公主偷东西? 春晓与公主对视一眼,两人什么都没说,却默契的表达了意思。 回到城内,春晓回宅子,见到爹爹正在院子里烤羊腿。 春晓闻着香味,“爹,你买的羊?” 杨悟延翻动着烤架,均匀的撒上闺女宝贵的辣椒面,“你大伯送来两只宰杀好的羊,我想吃烤羊腿就割了一条腿烤着吃。” 春晓闻着辣椒面的香气口水分泌,“爹,我也想吃。” 杨悟延吸了吸空气里的香气,“我以为你不回来就没带你的份,这一条羊腿不够咱爷俩分,我再去割两条羊腿过来烤。” 说着,杨悟延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没一会拎回来两条羊腿,重新刷油也没腌制直接烤。 春晓坐在小板凳上,“我娘没在家?” 杨悟延拨动着炭火道:“春婉已经走完三书六礼,你大伯母请你娘回去看看置办的嫁妆,你娘要在村里住上几日。” 春晓接过爹爹递过来的割肉匕首,询问,“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 真不是春晓不关心,她太忙抽不出时间回小边村,加之大房的一些行为让她不喜,反正消息不会落下她,她就没特意关注。 “明年春季成亲,抢在你及笄前。” 春晓六月出生,失笑一声,“我要是冬日出生,堂姐的亲事至少能拖到秋日。” 杨悟延哼了一声,“春婉才多大就成亲?你成亲至少十八,呸,不对,至少二十岁。” 一想到会有个女婿,杨悟延心里就窝火。 春晓唏嘘,她和春婉的关系一直不错,身份变化甚大,春婉对她好的心思没变过。 杨悟延吐槽,“你大伯母怕我们父女算计春婉,呵,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婿,人品的确可以,可惜,只要是男儿就想上进,自从定下亲事,郑家往我身前凑了两次。” 春晓递给爹爹一块羊腿肉,边吃边评价郑家,“郑老爷是举人,郑老二还算有些读书天赋,郑家有自己的庄子和铺子,日子过的不错。” 其实大房一直都在沾二房的光,否则,郑家怎会上杆子结亲?真的为二堂姐这个人? 呵,这话只是说的好听,姻亲结的是两姓之好,图的是互相扶持,大房给不了郑家什么助力,人家图的一直是春晓和杨悟延。 杨悟延凑到闺女耳边,压低声音,“只要你爷爷活着分家没戏,哎,你爷爷精着呢,老爷子越明事理,咱们越无法分家,你我需要好名声,你爷爷心里门清。” “当今也不会允许爹爹分家。” 当今巴不得爹爹多些拖累,哪能允许爹爹甩下累赘不好控制。 杨悟延不高兴,用气音嘟囔,“当今真不大气。” 春晓心道阴损手段上位的人,大气就不会算计女人,哎,大夏的皇帝一代不如一代,只会窝里斗的厉害。 杨悟延被辣的吸气,“辣椒好吃,只可惜太少。” 春晓也愁,今年一共没活下多少颗辣椒,她一共就弄出几罐辣椒面,种子全部被收起来,想扩大种植还要等上一年。 杨悟延示意闺女赶紧吃,春晓的确饿了,父女俩几口就啃完一条羊腿。 杨悟延感叹现在的日子真美,又想起闺女今日的目的,鬼鬼祟祟的左顾右盼,确认院子里只有他们父女,才小声问,“事情成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风险与无辜 杨悟延见闺女笑着点头,又有些担忧,“当今能信吗?” 春晓一脸无辜,“为何不信?我的人设多好,爱读书喜研究,我得了天花偷偷研究有什么不对?我就是个喜爱探究的姑娘。” 谁又能想到,她提前两年就开始布局?她的一切都经得起推敲。 何况她爱研究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杨悟延清楚人设的意思,闺女私下没少为他解释,他身上的人设也不少。 “幸亏你是我闺女,这要是敌人太可怕。”杨悟延夸张的拍着心口,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 春晓不理搞怪的爹爹,继续道:“我研究出成果准备进京上交,结果被四公主发现,四公主偷偷拿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受害者。” 从始至终她就没想主动帮忙,风险太高也不合理,要知道,她和四公主没有任何交际,凭什么无缘无故帮一个和亲公主? 为了帮爹爹拿下王将军的人手?别逗了,王将军的人手短短几个月,调走的调走,被贬的被贬,刘伯伯能留下全因为爹爹,至于王将军的暗棋,王家傻了才会交给爹爹。 顶多私下里帮着爹爹快速收拢兵权。 杨悟延纳闷,“四公主竟然同意你的计划,愿意将风险与过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你怎么说通的公主?” “第一,我没给她选择的机会,第二,这何尝不是一次机会,鹌鹑一样的公主,当今可不在意,只有得到当今的关注,不管是好是坏,公主至少能证明自己有用。” 春晓的脸颊被木炭烤的通红,退后一步继续道:“四公主站起来,才能为我遮风挡雨。” 皇帝开始忌惮儿子,那就告诉皇帝女儿也能成为手中的刀,四公主和所有皇子都有仇,多好的人设? 杨悟延抖了下身子,这一刻的闺女太像岳父,真是谁教的像谁,“啧,难怪你不搭理你大伯他们。” 因为不在一个层次上,闺女想掐死大哥和大嫂太容易。 春晓啊了一声,爹爹话题转的太快,轻笑一声道:“大伯只有两个儿子,我真想使坏会从两个堂哥下手,不过,真不至于下狠手,大伯和大伯母小毛病有,却也没多坏。” 顿了下继续道:“大伯和大伯母这样挺好,一家子真都团结一心才让人忌惮,有些小算计无伤大雅。” 杨悟延赞同闺女的话,一个人太完美不好,“你准备给春婉多少添妆?” 春晓还不清楚春婉的嫁妆有多少,“爷爷出了多少嫁妆?” 杨悟延还真知道,这就是亲爹的智慧了,明明公中钱不用告诉二房,亲爹却能做到花每一笔大钱时,都会提前知会他。 杨老二掰着手指数嫁妆,“你爷爷说陪嫁十亩田地,不算衣柜布料,再给五十两压箱底的银钱。老爷子的意思,郑家的聘礼不少,杨家发迹后的第一次嫁女,春婉晒嫁妆太寒碜,对杨家的名声不好。” 春晓对公中的银钱有数,今年爷爷的两笔大花销,一笔是重建老宅,一笔是买了五十亩地。 爷爷手里的现银还是她给的百两。 春晓点头,“这份嫁妆不算薄。” 大房是大房,又不是二房,这份嫁妆已经顶好。 杨悟延说出自己给的添妆,“我和你娘商量,我们添一对金镯子,两张狐狸皮。” 春晓心里琢磨一番,“都知道我和春婉堂姐关系好,从小她没少照顾我,我实际一些送十亩地。” 杨悟延竖着大拇指,“大手笔。” 父女二人清楚,对比他们二房掌控的财富,十亩地九牛一毛。 父女二人都没提春夏是否不平衡,那是大房该操心的事,私下补贴还是如何,都和他们父女没关系。 晚上,田外公从茶楼回来,知道父女二人吃独食,老爷子老小孩,他不舍得怼外孙女,就看杨悟延不顺眼。 次日,春晓按计划继续邀请四公主,这一次没见到四公主,只见到心虚的大宫女含香,说是公主身体不适,最近不出去了。 春晓面露遗憾,“等公主身体康复,臣女再来,替我向公主问声好。” 大宫女越发的心虚,干笑一声,“奴婢会转告公主殿下。” 春晓转身离开,溜达到府衙前院,因她得公主喜欢,最近成了府衙的常客。 姜知府知道春晓没请到公主,忙派人请春晓来询问。 姜知府最近头发白了不少,关心的问,“公主哪里不舒服?” “我也不清楚,姜伯伯请个大夫给公主看看?” 姜知府心里烦得要命,这种娇客最让人头疼,“只能这样了。” 他也不好亲自过去关心公主,琢磨让妻子看望公主。 姜知府话音一转,“我听说你最近收了不少粮食?” “哎,跟着我干活的人多,每日供饭要不少粮食,所以多收了一些。”春晓点出她收的多消耗也多,别打她粮食的主意。 姜知府哈哈笑着,“别担心,我不惦记你的粮食,只是给你提个醒,你到处收粮食已经传到我的耳朵里,让你注意一些。” 春晓心思一动就知道哪些人传的小话,她给百姓的待遇好,让很多苛待百姓的人不满,这才请姜知府说话,让她收敛一些。 春晓给姜知府定心丸,“侄女的庄子不多,日后要进京城不会继续在西宁置办产业,现在的人手已经足够,不会再大量招百姓干活。” 姜知府感慨他以粮暗示,杨春晓瞬间领会,这份通透多少人求不来,又是羡慕杨悟延有个好闺女的一天。 可惜妻子死活不让女儿与杨春晓接触,姜知府后悔娶现在的妻子,他身为男子都明白,能力不分性别,只要能帮他不管是男是女。 可惜妻子死守三从四德,姜知府万幸,女儿更像他。 春晓离开府衙,去酒楼后院找田外公,杨老三带着儿子不愿住春晓的宅子,就在酒楼后的院子收拾出一间屋子。 田外公每日去茶楼,路过酒楼教导一个时辰。 春晓到的时候,春康在写大字,杨老三正听田外公讲解文章。 田外公见到外孙女,丢下手里的文章,嘱咐杨老三,“你今日写篇类似的出来,明日交给我。” 春晓没打扰小叔,随着外公出去,等远离屋子,春晓才问,“小叔可有中举的希望?” 田外公摸着胡子,“想中举不容易,不过,他有个优势,西宁这边竞争不激烈,你小叔好好打磨,四十岁之前差不多。” 春晓打趣,“正好和春康一起科举,挺好的。” “你堂弟的天赋比你小叔高,这一房还算有奔头。” 田外公没提大房,目前来看,大房没有天赋高的人,科举不容易,这也就是杨家扎根西北,要是在祖籍江南,想中秀才都难。 两日后,田氏从小边村回来,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没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 春晓嗑着瓜子,“爷爷和奶奶真厉害,姜还是老的辣。” 田氏笑吟吟,“你奶奶自从有了诰命神气的很,折腾的你大伯母一点脾气都没有。” “怎么折腾的大伯母?” 田氏深藏功与名,“你大伯母现在要晨昏定省。” 春晓,“......” 一听就是娘亲的手笔,奶奶哪里知道后宅的手段,一定是娘灌输给老太太的。 田氏嘴角噙笑,“你奶奶骂你大伯母蠢,骂你大伯母的娘家不安好心,这次老太太不动手收拾人,让你大伯母的娘行礼拜见,你大伯母见到奶奶就发抖。” “那也是娘教得好。” 田氏轻哼一声,“让我不痛快,谁也别想痛快。” 母女二人正聊着小边村的事,府衙已经乱了起来,一个宫女不等通报就在外面大喊。 “杨姑娘,求你救救公主。” 宫女推搡着拦住她的护院,公主竟然出了天花,现在府衙要封门,她不信任府衙的官员,只能想到与公主交情不错的杨姑娘。 春晓露出开心的笑容,“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田氏站起身抱住闺女,“去吧,这是你谋划的一切,你不用惦记家里,我会看顾好。” 春晓亲了娘亲的脸一下,飞快的回自己屋子往身上装银子和吃的,来到大门前,春晓拢着披风,“走吧。” 宫女自私没敢说公主出天花,她怕杨姑娘惧怕天花不去府衙,心里琢磨,杨将军疼爱女儿,要是杨姑娘得了天花,一定会努力救治。 春晓看出宫女的小心思也没戳破,一路随着宫女到府衙门前。 姜知府一个头两个大,见到春晓皱眉,“你怎么来了?公主出了花,你不能进去,你赶紧回家去。” 姜知府真的好心,也怕杨悟延不管不顾的发疯。 春晓抬手露出得过天花的手腕,“姜伯伯,我得过天花不怕被传染,我进去看看,也能替伯伯看看里面的情况,免得您惦记。” 姜知府松口气,又因春晓的话心里舒服,“行,你帮伯伯看顾公主。” 四公主出花死了,他的责任不小,他就想离开西北回京,怎么就千难万难呢? 宫女眸子一亮,又不敢去看杨姑娘,只能闷头在前面带路。 此时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公主死了,她们这些随嫁的人也别想活,不少宫女没得过天花,恐惧和害怕下,院子里已经停摆。 春晓皱着眉头走进屋子,公主床前站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看来,这些是公主全部的心腹。 春晓来到公主床前,观察公主两只胳膊内侧,这是一只胳膊不保险,两只胳膊全种了痘。 四公主的大宫女含香泪眼婆娑,祈求的看向杨春晓,“杨姑娘,公主信任您,还请您救救公主。” 含香是公主的心腹,清楚公主回来都干了什么,痘液从杨姑娘庄子上得到,杨姑娘一定有办法。 春晓沉着脸,“公主怎么得的天花?” 春晓怕牛痘太过直白,让匈奴一下子猜到牛身上,所以笔记上只写预防天花的痘液,将牛字彻底抹除。 含香不知道牛痘,只知道痘液,含香咬牙交代了公主干的事,“杨姑娘,公主没有依靠只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公主因为信赖姑娘,才” 后面的话,含香有些说不下去。 春晓脸色依旧不好看,“你们也别都在屋子里守着,院子里乱成一团,让没得过天花的人单独住一起,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含香对着其他人道:“这里由我守着,你们出去管好院子。” 宫女和太监离开屋子,含香守在床前为四公主擦拭额头,她不怕死,只求公主能够得偿所愿。 春晓坐在一旁,四公主的身子骨弱,才反应剧烈,她的痘液经过处理已经很安全,她并不担心四公主。 一切按照计划走到这一步,她要琢磨怎么写信告知姜伯伯,这事可不能瞒着。 等大夫进来,嗯,春晓的熟人,老大夫查看后,面露疑惑,“怎么起的如此少?” 含香看向春晓,可惜春晓没吭声,等大夫开完药离开,春晓要来笔墨给姜知府写信。 含香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能不能不要提公主?或者尽量美化?” 春晓,“......不能。” 美化四公主,她就要承担风险,那可不行! 含香只能盯着春晓写信,深怕春晓带上不满的情绪渲染事件,还好写的很客观。 姜知府接到春晓信件后,“!!” 他想冲进去骂四公主一顿,这位不仅自己赌命,还牵连他这个知府! 杨悟延已经接到消息赶来,扯过姜知府手里的信,快速浏览一遍,脸色黑沉的可怕,“我闺女待四公主如姐妹,她就这么对待我闺女?” 姜知府,“......” 杨悟延可真敢说,不过,的确是杨悟延的脾气! 送亲的官员有些懵,“姜大人,杨将军,你们是不是知道公主出花的原因?” 杨悟延烦躁的将信件递给送亲官员,官员们看完齐齐黑脸,公主死亡,他们也要担责任的! 姜知府已经平稳情绪,拉过转圈圈的杨悟延说小话,“预防天花的痘液,靠不靠谱?” 愤怒过后就是兴奋,这是天大的功劳! 杨悟延蹙着眉头,“我闺女两年前得了天花,我也没想到这丫头一直研究这个,我让人去取她记录的笔记,一会我们一起看看。” 姜知府感觉有人扯他的官袍,回头一看是送嫁的王大人,对上王大人讨好的老脸,姜知府扯了扯嘴角,“事关重大,只能本官一人查看,还请王大人理解。” 王大人,“......” 他不想理解,可在姜知府的地盘上,他很从心的表示理解。 等姜知府和杨悟延见到笔记,四公主已经喝药休息,春晓没出院子,安排人制作口罩,将一些防疫做一做样子。 外面,姜知府看完笔记兴奋的直搓手,很快又犯了难,“公主的事情要上报,这本记录的册子交给谁带去京城,我都不放心。” 杨悟延见都看向他,扯了扯嘴角,“我无召不得进京。” 姜知府表情僵硬,他要是说出打算,一定会被杨悟延揍! ? ?又是八千,咳咳,羊努力坚持 第一百一十五章 商定 杨悟延眯着眼睛,只觉得姜知府没憋好屁,危险的目光盯着姜知府。 姜知府退后两步拉过王大人挡在面前,露出脑袋赔笑,“老杨啊,你看这是大侄女的功劳,再也没有人比大侄女更了解预防天花的痘液。” 姜知府见杨悟延面容缓和,小心翼翼的道:“大侄女的武力也不错,我先写秘折送往京城,等公主情况稳定,请大侄女亲自去京城一趟如何?” 杨悟延猛的逼近姜知府,伸手就要抓人,恶狠狠的道:“你大冬天让我闺女进京?而且草原最怕天花,现在有预防天花的办法,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抢夺的机会?” 西宁城不知道有多少草原探子,哪怕封锁消息,等公主病好,消息也瞒不住。 王大人有些被杨悟延身上的煞气吓到,退后一步举手发誓,“本官绝对不会泄露一个字,对,将今日听到消息的官员全部看管起来,不让任何消息泄露出去。” 杨悟延无语姜知府真能跑,他差点没崩住笑出声,咬着腮帮子,“我闺女进京太危险,老子进京。” 姜知府扯了扯嘴角,有没有可能,圣上并不想见杨悟延? 几人僵持下来,不过,春晓记录的册子交还给杨悟延保存,姜知府急忙写秘折送往京城。 寒冬送秘折太遭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皇上的手里。 杨悟延也不回家,反正他出过花,就在府衙守着。 姜知府无法只能去请冯将军,冯将军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亲自找杨悟延谈。 冯将军心里嫉妒杨悟延的好命,直截了当的道:“我一会写折子说明情况,快马追赶姜知府的秘折。等公主情况稳定,你亲自带队送你闺女进京。” 杨悟延脸色依旧不好,“将军,大冬天太遭罪,我亲自进京,让我闺女留下。” 冯将军被气笑了,“你?你懂你闺女怎么研究的痘液?到时候一问三不知,你去有什么用?圣上想见的只有你女儿。” 顿了下,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闺女去年初就是冬日进的京。” 杨悟延嘟囔姜知府嘴快,姜知府要是听到一定翻白眼,因为没仔细查杨春晓的过往,才遗漏出过花的大事,姜知府转头就让人仔细查,杨春晓进京又不是秘密。 姜知府更心安理得的让杨春晓进京了,反正这丫头不怕苦。 冯将军当没听见,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去收拾行李,别到时候让你闺女遭罪。” 娘的,这人的命怎么这么好?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他要是有杨春晓一样的闺女,他也捧在手心里。 冯将军越想越泛酸,没忍住给了杨悟延一脚,“别在我眼前碍眼,赶紧回去收拾行李。” 杨悟延皮糙肉厚,冯将军也没下力气踢,杨悟延嘴里骂骂咧咧的离开屋子。 姜知府等杨悟延离开才推门进来,语气酸溜溜,“哎,这厮的命真好。” 不知道喝了多少西北的陈年老醋。 冯将军,“......” 羡慕的话,他已经说腻了。 杨悟延回到自家宅子,进屋子将媳妇抱在怀里,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其实杨悟延嘴角上翘,“全让闺女算到了,我和闺女一起进京,咱闺女咋这么厉害?” 田氏也不嫌弃相公身上冷,语气骄傲,“我生的闺女,自然厉害。” 杨悟延抱起媳妇,嘿嘿傻笑,“嗯,你是大功臣。” 田氏没办法跟着进京,她的身子骨不允许,十分遗憾,强打起精神,“闺女训练八个丫头,这次可以带上两个照顾她,你再挑些护卫跟着。” 田氏更信赖自家的人,而且进京不好一直用士兵,还是护卫更方便。 杨悟延知道时间紧迫,“行,我让何生去挑人。” 田氏推开相公,嘴里念叨着,“可不能亏了闺女的嘴,粮食要带够,哎呦,这么一算要收拾不少东西。” 杨悟延,“......” 得了,媳妇现在满心都是闺女。 田氏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爹还不知道消息。” 杨悟延站起身,“我亲自去接老爷子。” 至于小边村先瞒着,还是别吓到亲爹了,功劳这么大,闺女已经想好怎么用,亲爹知道后一定大病一场。 府衙后的院子内,春晓靠着床闭目养神,另一侧是大宫女含香。 含香纠结一会,轻声开口,“姑娘,公主需要护着六皇子,所以她才孤注一掷,她并不是为了自己。” 春晓缓缓睁开眼睛,她第一世没见过含香,只有一种可能,含香死在了草原。 含香不敢触及杨姑娘的目光,微微低着头,“我们公主日子过的很苦。” “嗯。” 含香不理解嗯的意思,这是理解公主? 春晓肚子有些饿,她等不到用餐的时间,幸好自己带了肉干,可惜今年草原商人没赶牛来西宁,她更喜欢吃牛肉干。 含香眼睁睁的看着杨姑娘从袖袋里掏肉干吃,杨姑娘的袖袋好像百宝箱,究竟装了多少吃食? 春晓递给含香一根,“尝尝,这是麻味的肉干。” 鸭肉干的味道最接近牛肉干,她做了不少,全是自己和爹爹的小零食,娘不喜欢吃,外公的牙口没她的好也不喜欢吃。 含香接过放入口中,在宫中甚少能吃到刺激性的调味,第一次吃越吃越香,突然眼睛发红,公主的份例有数,还要照顾她们这些宫女,公主又不得皇上喜爱,吃食上很差。 “公主从未吃过这么好的肉干。” 春晓,“......有没有一种可能,味道好全赖我的方子?” 含香不敢相信,“这不是牛肉?” 春晓,“鸭肉。” 含香,“??” 春晓的宅子,田外公恍惚的回来,他不信女婿的话,寻到整理行李的闺女,声音发抖的问,“晓晓真的研究出预防天花的痘液?” 田氏饶有兴趣的打量失态的老父亲,见亲爹真急了,摊开手道:“我很少去晓晓的庄子,对她干什么并不清楚,爹,你去过她研究东西的屋子,你没发现?” 田外公扶着椅子坐下,声音有些飘,“我注意力都在奇形怪状的陶器上,哪里注意她研究了什么?” 田氏继续为闺女装棉衣,只觉得闺女衣服太少,嘴里嘟囔着,“要抓紧时间赶制两套面圣的衣服才行,刘妈,你去请成衣铺的掌柜来一趟。” 刘妈应的贼大声,“哎。” 刘伯夫妻巴不得主子越来越好,何况春晓这个主子太有本事! 田外公嘴里念叨着,“天大的功劳,早知道,当初就该让杨悟延入赘。” 田氏,“......” 她爹想的真美,入赘的话,三代不能科举,相公想当武将都难,闺女可不敢拿好东西出来。 田外公很快平稳情绪,站起来琢磨,“这份功劳不小,估计会封赏爵位。” 就是不知道圣上大不大方,愿不愿意给亲家一个爵位,又一想,女婿升的太快,圣上可能给两个低级爵位平衡。 田外公有些不高兴,那岂不是杨家大房白继承个爵位? 田氏见证亲爹不断变脸,想了想还是没告知晓晓的打算,她也期待老爷子的反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西宁城看似平静,暗地里不知多少人盯着府衙和春晓的宅子。 杨悟延与闺女通过信后,确认闺女不需要记录的册子,一把火将册子烧了干净,还弄出一份假的册子。 五日后,四公主能够自己起身吃东西,大夫确认四公主已经平安,只需要慢慢调养身体,春晓终于能够回家。 回家只来的急换洗一番就要启程,春晓发现外公格外沉默,小老头没少和她通信,分析什么封赏对她和爹爹最有利。 春晓眼看着要上马车,停下脚步转过头跑向外公,面对懵逼的外公,春晓笑颜如花的道:“外公,保重好身体。” 别到时候高兴的晕过去。 田外公,“......” 这丫头什么意思?嫌弃他身体不康健?哼,他身子好着呢! 田大舅目送着队伍启程离开,哎了一声,幽怨的目光看向亲妹妹。 田氏,“!!” 亲上加亲想也别想,闺女已经和她说过亲上加亲的危害,以前不知道的时候,她就不同意,现在更是没有任何机会! 田大舅玩笑的道:“晓晓要是不嫌弃浩宇,其实浩宇也行。” 田外公一巴掌打向长子的脑袋,呵斥着,“那是我的长孙!” 田大舅揉着后脑勺,“爹,我开玩笑。” 田外公哼了一声,他可没看出玩笑的意思,他也想将外孙女扒拉到田家,更想让外孙女姓田! 田氏懒得理大哥,让他们继续纠结,哎,闺女和相公一走,整个家好像没了人气。 田浩宇无奈,亲爹真不靠谱,他都多大了,要不是越来越有离开西北的希望,他早该成亲了。 西宁城外,杨悟延带了二百人的队伍,这还是他筛选的结果,因为想跟着去京城的人太多。 杨悟延陪着闺女坐在马车内,大体格子缩在马车,春晓的两个丫头只能去后面的马车。 春晓算着日子,“爹,今年春节,咱们父女要在京城过了。” 杨悟延惦记媳妇,“哎,你娘离开我们,也不知道会不会难过。” 春晓沉默,她觉得娘亲会想念他们,却不会难过,娘亲的内心比爹爹强大! 杨悟延又担心,“你爷奶会不会对你娘发火?” 春晓,“......不会。” 爷奶可不敢,最识时务说的就是爷奶,二老抱有得封赏的幻想,只会处处供着娘亲。 春晓算是看出来,“爹,你离不开娘啊,这才刚走就惦记。” 杨悟延没好意思,“的确惦记。” 以前也离家住兵营,从来没有过空落落的感觉,这才出西宁城,他感觉整个心都留在了西宁城。 春晓吐槽,“您可真是古代的顶级恋爱脑。” 杨悟延哈哈笑着,“挺好。” 父女二人唠唠嗑,冲淡了离别的伤感,今年西宁的大雪不多,道路还算通畅,一路顺利出了西宁。 杨悟延时刻紧绷着心弦,结果警惕个寂寞,“我以为会有人拦路抢夺。” “爹,他们抢夺也会出了西宁地界,哪会在西宁抢。” 杨悟延拢紧身上的披风,看向道路两侧,“今年冬日雪量少,出行方便不少,只是干冷的天气太遭罪。” 春晓则忧心忡忡,“雪多成灾,雪少又怕开春旱,百姓的日子太难。” 王朝盛世只是权贵的盛世,从始至终,百姓的日子没有多少改变,乱世百姓如蝼蚁食不果腹,安定时,权贵世家土地兼并压榨百姓,这世道最苦的只有底层百姓。 杨悟延听到闺女的叹气声,蹙着眉头,“我真希望你开开心心一辈子,不用操心任何事,哎,劳心劳力太伤心神,爹都怕你不长寿。” 春晓将手伸出马车,好像要抓向天空,“女儿心里已有世界,做不了憨吃喜乐的无忧姑娘,爹,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这一次春晓出行享福,手脚没生冻疮,她有条件也没硬吃苦,一直老实的待在车厢内。 她的双手上有茧子,五指修长很好看,养了一冬日,皮肤也白皙不少。 晚上队伍停留在驿站,一下马车,春晓低头注意到驿站外的马蹄印,这一路只有他们的队伍庞大,也从未见过有队伍超过他们。 那么问题来了,驿站外的众多马蹄印哪里来的? 杨悟延察觉闺女神色不对,向着何生打手势,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整个人瞬间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春晓搂紧披风,她的手腕处绑着弩箭,看向驿站内的马棚方向,侧耳仔细聆听马儿的嘶鸣声。 马儿的数量很少,与驿站外的马蹄数量对不上。 杨悟延宽大的身体挡在闺女面前,压低声音询问,“还进去休息吗?” 春晓仔细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浓重的羊肉汤味,也掩盖不住淡淡的血腥味。 春晓已经有了思量,当机立断,转身走向马车,“我们继续赶路。” 杨悟延对着何生打手势,众人重新上马远行。 一盏茶的时间不到,队伍已经消失不见,驿站内依旧没有动静,好像真不在意春晓一行人。 杨悟延看不见驿站后,骑着马随在马车左右,询问闺女,“我们就这么走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王八壳 春晓神色并不好,呼啸的西风吹在脸上,让春晓的脑子格外清醒,声音沉闷,“爹,驿站的人都死了,我闻到了血腥味。” 杨悟延脸色一沉,他清楚匈奴敢出手就不会留下活口,“太猖狂!” 春晓在心里又记下一笔账,“这事要通知前面的县令,由县衙接手处理。” 杨悟延嗯了一声,抬头看天色,“今晚会下雪,不找个地方休息?” “不找了,我们抓紧时间赶路。” 杨悟延观察闺女气色不错,骑马追上前方的何生,他们这一些糙汉子不怕苦,以往冬日巡视比现在的条件差多了,现在吃得饱穿得暖,精神疲惫不算事。 后半夜,天空的雪花飘落,这场雪并不大,一阵风吹过,道面上一点积雪都没有。 匈奴的人想要追上来不容易,越往内地走,匈奴越不敢大张旗鼓的拦截。 一路到陕西地界,春晓一行才找驿站休息。 冬日的驿站很冷清,大夏的驿站一直处于赔钱的状态,大部分时候发不出俸禄。 春晓一行是冬日难得的大客户,一顿饭消耗掉驿站所有的吃食,算上赏银,驿站的管事喜笑颜开。 春晓和两个丫头一个屋子,两个丫头都是十五岁,名字叫雪雁和雪英。 雪雁的脑子更灵光,打得一手好算盘,雪英血脉有外族的血统,长的人高力气大,却是个细心的姑娘。 春晓本意是将雪英留给娘亲,田氏考察后觉得更适合春晓。 春晓有两个丫头照顾,诸多小事不用操心,舒服的休息一晚,第二日起来精神奕奕。 杨悟延等人也难得休息好,再次启程行进的速度快上不少。 当进入山西地界,春晓还挺怀念山西财主们,这片土地下都是银钱。 进入山西不会有大规模的截杀,匈奴也不蠢,西北和陕西地界可以装成马匪,到了山西地界,已经远离边境,想要拿下两百人的精兵队伍,要多少人马截杀? 上次驿站截杀,匈奴也采取了智取,进入山西,杨悟延终于能放松一些精神。 一路行驶到山西边境,杨悟延一行被堵在了路上,前方聚集不少人,何生前去查看回来汇报,前方山道被山上滚落的石头堵住,往来的队伍无法通行。 杨悟延等人一身铠甲,两侧的百姓纷纷避开。 杨悟延亲自去山道前查看,巡视着两侧的山坡,冷笑一声,“山体坚固,哪里来的这么多巨石?” 何生嘲弄,“百姓和商人看出来异常,没敢上前去清理,现在山道前人员嘈杂,有人想浑水摸鱼。” 杨悟延不放心闺女,“你带几个人小心探查两边山坡上,仔细检查是否还有巨石,切忌不要冒进,安全最重要。” 何生领命调转马头,选了身手最好的三人上山查看,剩余的士兵将马车团团围住,手里的长刀在手,警惕着不远处的百姓与商队。 这一刻,堵在山道的人恍然大悟,今日的劫难源自这队兵士。 精明的商人调头离开,要命的事可不能掺和,谁知道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有人一动,不少百姓跟着离开,还有人原地不动,认为与士兵在一起更安全。 春晓将马车帘拉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观察外面嘈杂的人群,人群杂乱,有赶路的百姓,有镖师,有商队等等。 一盏茶时间,杨悟延骑马回来,守在春晓的马车外,目光审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春晓摩挲着册子,“爹,先安营吃饭。” 现在贼人还不敢行动,他们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警戒。 杨悟延应下,“好。” 杨悟延这边有条不紊的做饭,让围观的人摸不到头脑,其中有几个神色各异的人面露古怪。 这一路安排不少截杀,可杨悟延太苟,不去寺庙,不借宿,宁愿在野外安营休息,发现驿站不对立马掉头就走,让他们无计可施。 明明杨春晓就在马车内,他们愣是一根头发丝都没摸到,现在人是别想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偷杨春晓记录的册子。 结果杨春晓不下马车,马车更是被士兵团团围住! 小半个时辰,何生带人回来汇报,“山上并没有巨石,这些人只为堵住我等。” 杨悟延盘腿坐在地上,“先吃饭。” 何生也累得不行,为了探查清楚,他带人将山顶转了个遍,坐在地上伸出手,“还有没有肉干?” “没有。”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 何生才不信,杨悟延扛不住何生幽怨的目光,不情愿地掏出两根肉干,“我也没剩下多少存货。” 何生边吃边道:“大侄女怎么想到用鸭肉做肉干?没吃过牛肉的真吃不出来是鸭肉。” 春晓能说,因为现代太多用鸭肉造假? 杨悟延也叼了一根,“你大侄女还将鸡架烤来吃,她对吃食有很多想法。” 何生回味鸡架的味道,“烤鸡架最配酒,哎,就是太少了些。” 饭食很快做好,几大锅的杂粥,各种干菜和肉干混在一起,看着没什么食欲,味道却不错。 春晓吃了两碗粥,还吃了三张烤饼。 两百多人的队伍,每日消耗的粮食不少,一顿饭一车粮食没了。 杨悟延肉疼,笑骂道:“你们都是饿死鬼投胎?” 何生等人吃饱喝足,才不管杨悟延是不是肉疼,吃饱饭比什么都强。 春晓摸着自己的荷包,冯将军没给多少银子,这一路全靠她的银子采买粮食,想到进京后的封赏,春晓默默安慰自己,这些都是小钱。 队伍吃饱喝足后,抓紧时间轮番休息。 一直到头半夜都很平静,后半夜远处呼喊,“起火了,快救火。” 春晓瞬间警醒,探出头看向起火的林子,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现代放火烧山牢坐底穿,这些人是真敢放火,这一片山林多少木材? 杨悟延面对来求助的人拔刀,“再往前一步,莫怪本官不客气,将尔等以贼人论处。” 来人跑得太快,差点撞到刀上,三十多岁的汉子苦着脸,“官爷,按照现在的风向,这片林子烧着,我等都危险,还请官爷想想办法。” 杨悟延无语,“你们干站着不救火,指望我等救火?我等有重要公务在身,莫要再来打扰。” 春晓看的真切,林子里好几处火源,最远的一处在林子深处,一处火源还能救火,这么多处怎么救? 现在可没有现代的伐木工具,隔离带不好弄,靠人力没戏。 春晓摸着册子,爹爹防守太严,贼人有天大的本事也进不来,春晓将册子揣在怀里下马车。 此时的风力很大,树木瞬间燃烧到顶部,密集的树林干枯的枝条杂乱相连,火光很快连成一片。 春晓庆幸,“还好这片林子与其他的山林有距离。” 杨悟延不懂木材的重要,他只知道匈奴烧的是大夏的山林,“该死的。” 突然一声巨响,惊吓到本就慌乱的人群,人群开始慌不择路逃跑,有人带头,冲着春晓这边冲过来。 春晓的眼神比士兵好,士兵缺营养有夜盲症,别看现在都是严肃脸,其实心里都很慌,只能看到火光的地方,黑暗处什么都看不见。 春晓拿过自己的弓箭,拉弓射箭,跑在最前面的人应声倒地,这可吓坏跟着跑的人群,人群纷纷退后。 倒地的人突然被掀翻,还好火药的威力并不大,并没有炸伤其他的人。 春晓的弓箭一直拉着,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又是一箭,这次不是冲着人,而是冲着一个男子的帽子,帽子掉在地上,人群瞬间安静不敢再动。 杨悟延拍着何生的肩膀,“我闺女的眼神真好。” 何生死劲眨眼睛,他的眼神在夜间也不行,只能看到眼前人,羡慕的道:“大侄女箭术也好。” 人群中搞事情的人麻了,这让他们怎么行动? 山林的火光冲天,照亮这片区域,杨悟延和士兵已经能看清人。 杨悟延高声呵斥,“有贼人借机作乱,尔等上前一步,全部以贼人处置。” 随着话音落下,上百的士兵纷纷拉弓瞄准,大有敢上前就射杀的意思。 搞事情的匈奴探子,“!!”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杨悟延不在乎百姓,这人就在乎自己闺女安全,他们无从下手。 后半夜无人上前一步,意识到不对的百姓纷纷逃跑,最后山路前只剩下春晓一行人。 春晓一行人远离烟雾驻扎,两日后才挪开石头离开此地。 后面的路上,杨悟延只在城池停留休息,见到人群就远离,遇到葬父卖身的女子,直接往尸体上射箭,吓的女子花容失色,再也不敢拦路。 杨悟延还遇到求助的孩子,苦难的人太多,西宁的百姓比内陆苦多了,何况真正的百姓只会躲着士兵走,哪里敢拦路求助? 古代的士兵可不是现代的军人,古代的士兵在百姓的眼里堪比山匪! 最后,匈奴发现杨悟延比王八壳子还硬,后面的路程再也没出过幺蛾子。 春晓这一路一点都不寂寞,看足了好戏,她怀里的假册子愣是一路跟着进了京城范围。 京城外百里处,有一队侍卫等候,侍卫百人,精良的铠甲的确唬人,也仅仅唬人而已,这些侍卫在西宁士兵眼里弱的如鸡仔。 侍卫统领握紧缰绳,西宁士兵凶悍的气势扑面而来,这就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士兵? 侍卫统领稳住马儿上前,“杨将军,圣上接到西北秘折就命我等在此等候,将军这一路可顺利?” 其实圣上的本意是命他们往西北迎接,他手下的侍卫多为世家子弟,哪里受得了罪,最后在百里处等待。 侍卫们知道杨悟延等人有危险,他们不在意,反而期待杨悟延一行的狼狈,可惜杨悟延一行平安的到达京城。 杨悟延扫过一些侍卫眼里的可惜,心里啧了一声,这群软脚虾本事没有,小心思倒是不少。 杨悟延抱拳,“一路都很顺利,劳烦统领在此迎接吾等,兄弟们还不谢谢统领。” 何生等人长刀出鞘,朗声喊道:“谢谢统领迎接吾等。” 两百人喊出上千人的气势,这一路虽然受苦吃的却好,不少人还长了肉,每个人都中气十足,拿出砍匈奴的气势,震的侍卫马儿慌乱,侍卫们差点没被自己的马掀翻在地。 侍卫统领,“......” 这位杨将军的脾气不小,带的兵也都凶神恶煞,看来杨将军不好惹。 春晓坐在马车内,她的嘴角上翘,凭什么要夹着尾巴进京,爹爹他们是阻拦匈奴的英雄,他们此次进京身怀大功,为何要低调? 本就已经高调,那就将高调进行到底,让看不起他们的人不敢轻视,他们才是守卫大夏的脊梁! 侍卫统领回头看向属下,不少属下面色发白,侍卫统领深吸一口气丢脸。 侍卫统领假笑,“杨将军不愧是西宁守将,一身气势惊人,我等佩服。” 话音一转,“杨姑娘一切可好?” 春晓掀开马车帘,“爹爹和叔伯将臣女护的很好。” 侍卫统领审视着杨春晓,现在京城无人不知杨春晓,这姑娘比她爹的名气大,预防天花的痘液,侍卫统领呼吸紊乱,这姑娘怎么这般厉害? 不少侍卫偷偷看春晓,有人面露失望,以为会是个灵秀的美人,结果姑娘脸上红血丝,还有些微胖,与他们的审美不符合。 杨悟延气的磨牙,骑马挡在马车前,阻挡打量的视线,“时间紧迫,我等现在进京?” 牛统领清了清嗓子,“杨将军先入驿站休整,二百士兵太多,杨将军只能选出二十护卫进京。” 杨悟延早已料到,“可。” 一路到达驿站,驿站早已得到消息,一直准备着,春晓上楼洗漱换衣服,算着时间,现在还不到午时,进京会直奔皇宫觐见。 杨悟延最先换好衣服,等闺女从房间出来,压低声音道:“竟然没派人教我们觐见的规矩,幸好,你外公教过我们。” 春晓边往楼下走,边小声道:“因为有太多人想看我们父女出丑,而圣上想看到最淳朴的我们。” 杨悟延不喜欢京城,还没进京已经厌烦,“还是西北好。” 何生留在驿站安顿士兵,春晓留足银两交待,“叔,别省着花,你侄女是财主。” 何生接过装银子的包袱,“叔不会省银子。” 他们要养好身体,预防意外情况。 牛统领带队进城直奔皇宫,大夏的皇宫几代帝王扩建,已经形成庞大的建筑群。 让牛统领失望,春晓早已见过不稀奇,杨悟延根本不关心什么建筑,想看父女失态的人失望了。 宫门前,春晓和杨悟延分开检查,圣上有重用杨悟延的准备,春晓又有大功在身,没有人借着检查折辱父女俩。 圣上身边的尤公公等候在宫门口,见到父女俩笑着上前,“圣上早已等候多时,杨将军,杨姑娘随杂家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离谱的要求 杨悟延上前抱拳,“我就是个粗人,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公公多提点。” 说着将闺女准备的荷包快速塞给尤公公。 尤公公捏了捏荷包,轻飘飘的是银票,笑容真诚几分,“西北的民风淳朴,圣上对将军多有期待。” 春晓秒懂,圣上想见到最真实的他们,春晓与爹爹对视一眼,二人心安不少。 尤公公更多的注意力在杨春晓身上,一个女子怎么会如此厉害?不满两年的时间,杨春晓已经接连立功,这次的功劳更是功在千秋。 尤公公最了解圣上,他笑容也更亲切,示意父女俩跟上。 因为尤公公亲自迎接,让不少有心思的人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起看乐子的心思。 皇宫的甬道很长,禁卫军站在甬道的城墙上,目光警惕着寻思着皇宫。 春晓和杨悟延一路目光清明,没有四处探头探脑的打量,让尤公公更是高看几分。 圣上在勤政殿,圣上的确勤政,可能力是真不行,圣上当皇子的时候不受重视,所以上位手段阴损又小气,没接受过正统的帝王教育,眼界有限政务处理费尽,为了手中的权力又拼命的勤政。 春晓注视着勤政殿三字,有些想笑,当今上位后改的殿名,深怕百姓不知道他勤政一般。 尤公公通报后出来,高声喊道:“圣上宣杨将军,杨姑娘觐见。” 杨悟延握了握掌心,回忆与岳父的演练,深吸一口气缓解紧张,默念他是爹爹要给闺女打样,不能在圣上面前失态。 父女二人随着尤公公走入大殿,圣上坐在桌案前,目光落在父女二人的身上。 圣上已经四十七,圣上的亲爹嘉和帝在位二十五年,上面还有个在位三十年的皇佑,这就造成圣上继位已经三十五岁。 古代的寿命不长,四十七岁已经进入老迈,圣上又格外勤政,显得人更加苍老。 春晓飞快瞄一眼,低着头随着爹爹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春晓第一世景泰二十年离世,圣上依旧好好的活着,这位是个长寿之人。 皇帝长寿不好,越老越抓紧权力,第一世皇子的争斗用惨烈形容也不为过。 圣上抬手示意,语气亲切,“爱卿快快平身。” 好像杨悟延是他的肱骨之臣一般。 杨悟延利索地站起身,没有直面圣颜,微微低头再次叩拜,“小女未能保管好预防天花的痘液,使得公主感染,臣与小女有罪。” 春晓随着爹爹再次跪下,“臣女有罪。” 圣上摸着胡子,幽深的眸子没有一点笑意,审视着跪拜的父女二人,他面前桌案上放着密探送回来的秘折,四女儿的一举一动都有记录。 圣上多疑,哪怕秘折全是四女儿一人所为,他还是觉得巧合太多,不过,这对父女合他的心意。 圣山看向杨悟延,只有一个女儿好啊,家族走科举,还与皇子们没有任何牵扯,这几点让他尤为满意。 而且杨悟延此人的确是将才,他知道草原的情况,只是他已经年老,自己的能力的确不行,他首先要守住手里的权力,杨悟延在西北守边境,他放心。 圣上几个呼吸间想了许多,目光又落在杨春晓身上,这是他的功绩,农肥与改良农具,提高他在百姓间的声望,提纯盐的方子,虽然不适合推广,却能让他得利。 现在更是不得了,解决天花功在后世,他的能力不行,但是有人为他创造功绩,史书上对他的评价会高过父皇,他上位的手段不光明又如何,他治理期间有功绩! 圣上眼底有了笑意,寂静的大殿传出圣上的笑声,“爱卿与令千金何罪之有,都是小四不懂事,爱卿快快请起。” 只要这两个人对他有大用,一些怀疑可以忽略。 “谢陛下。” 杨悟延再次拜谢后,扶着闺女起身,他心疼闺女的膝盖,为了请罪,他们父女结结实实的跪下,闺女的膝盖一定磕青了。 父女二人利索的站起身,圣上感慨不愧是行武之人,换文官这么一跪,需要缓好一会能起身。 圣上目光灼热的注视着杨春晓,他手上有杨春晓的画像,知道这姑娘清秀,他看重的是杨春晓的脑子。 圣上出声问春晓,“你研究的痘液,真的能预防天花?” 春晓飞快看一眼圣上,恭敬的回话,“臣女确定。” 圣上抚掌大笑,“好,好,杨爱卿,你这姑娘不得了,接连给朕惊喜。” 杨悟延垂着眉眼,语气真诚,“全赖圣上治理大夏有方,小女才能安心研究,为圣上解忧。” 圣上笑容真切,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听着却舒心,“你们父女不错,可有想要的封赏?” 春晓,“......” 这位真不大气,这就开始试探? 杨悟延心里骂娘,面上为难,“臣实在没脸占据闺女功劳,几次功劳都落在臣身上,臣这个当爹的羞愧。” 圣上摸胡子的手顿住,眸底幽深,“可是你女儿不满?” 杨悟延再跪,声音惶恐,“小女没有不满,臣只有一个女儿,功绩堆砌在臣身上也传不了女儿,臣心里不是滋味,圣上,女儿就是臣的命,臣一想到自己百年后无人给女儿撑腰,臣就夜不能寐。” 杨悟延言辞恳切,说着就落下眼泪,糙汉子没有形象地哭出声。 圣上僵住,他第一次见男儿嚎啕大哭,起身到杨悟延面前,声音透着无奈,“朕的大将军,怎做小儿姿态哭泣?” 杨悟延一副我也不想,眼泪就是止不住,“臣心疼闺女。” 圣上气的笑出声,“你这爱女之名,并不是谣传。” 杨悟延继续哭,心里无语,皇上真多疑,反正岳父让他哭,他就哭,为了哭的真切,他脑子里全是闺女娶夫的样子。 春晓扶着爹爹,递给爹爹帕子,“爹,女儿会一直陪着你和娘。” 圣上感叹,“你们父女情深,甚好,爱卿,你想要什么封赏?” 杨悟延擦干眼泪,小心地瞄着圣上,“臣女儿自小随岳父饱读诗书,她一点不比男儿差,皇上,您能否允许臣女儿参加科举?” 圣上,“......” 他预想过很多要求,就是没想过这么离谱的一个! 杨悟延越说越顺溜,“臣女儿有治世之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她一定能成为皇上的肱股之臣,皇上,您可不能错过臣的女儿啊!” 尤公公,“!!” 有被惊吓到,这是不仅要参加科举,还想入朝为官? 圣上有些恍惚,随后黑了脸,怒斥着,“莫要胡说,女子怎能参加科举?你让天下的男儿如何自处?你让朝堂的百官如何想?” 他不会为了一个女子去挑战天下读书人,更不会为了女子去触碰百官的利益。 春晓并不失望,她只是借爹爹的嘴,让皇上心里留下痕迹而已,今日皇上答应才见鬼。 圣上被刺激的够呛,转过头询问杨春晓,“你爹只会说荤话,你的功劳,你想要什么功绩?” 春晓不需要无用的县主封赏,她跪下行大礼,“臣女不需要封赏,只求圣上能免除对外祖三代不能科举的处罚,允许外祖能够随臣女明年进京。” 圣上回忆调查的信息,田家的信息在他的脑子里过一遍,田家流放时,他还没继位,他与田家没恩怨,与流放岭南的吴家也没有,当年吴家败落和他没关系。 圣上转动手腕上的十八子,“你不为你的家族求封赏?” 声音很轻,让人听不出圣上的喜怒。 春晓始终低着头,认真再拜,“爹爹接连晋升已经十分惹眼,家族因爹爹获利颇多,臣女深知其中危机。杨家以耕读为根,祖祖辈辈不曾变过,杨家能靠自己走出西北,并不需要封赏。” 动了动耳朵确认圣上呼吸没变化,春晓缓口气继续道:“封赏会拔苗助长杨家,杨家经历过流放只为求稳,今日为外祖求情,臣女和爹爹有今天离不开外祖父的教导,臣女不愿做忘恩负义之人,臣女研究天花本意也是为了田家免罪,还请圣上明鉴成全臣女。” 圣上眯着眼睛,背着手慢慢坐回去,他本就愁怎么封赏父女二人,给杨悟延封侯?他并不想,杨悟延老实待在西北才让他安心。 他更倾向于给杨春晓封县主,再给杨家一个低级的爵位,不够的部分用财物补偿。 现在听了杨春晓一番真切之话,此女的确聪慧异常,清楚杨悟延无根基的危机,也清楚杨家进京的弊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猜出他的为难? “你这丫头怎么不是男儿?要是个男儿,朕就能多一个能臣。”圣上的心里话脱口而出。 春晓,“......” 呸,她要是男儿,皇上只会忌惮爹爹,根本不会给爹爹机会,也不会给她往上爬的机会。 杨悟延低着头继续跪着,将圣上的话当耳旁风,心里又感慨闺女真会说,他就没有闺女的嘴,他说的话还是岳父教导。 只可惜岳父为他们父女谋划利益,后面的话术用不上,闺女就没想要这份功劳。 半盏茶的时间,圣上继续翻动着密探送回来的信息,仔细阅读田家的记录,心里回忆记仇的小本本,确认与他没有仇怨后。 圣上这才笑问春晓:“你不后悔?”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悔与开胃菜 春晓心里松口气,再次行大礼,“臣女不悔。” 圣上朗声大笑,他喜欢知恩的好孩子,“好,好孩子,你的请求朕准了,可惜朕本想封你为县主,既然你用封赏换田家免罚,朕也不是小气之人,那就赏你财物作为补偿。” 杨悟延一听,得了,果然没他什么事,圣上心里就没想过封赏他! 春晓抬起头面露惊喜,一张脸演的格外鲜活灵动,因为兴奋脸颊泛红,“咚”的一声,脑袋用力地磕在地砖上。 春晓的额头瞬间青了一片,脸上高兴又因疼显得有些扭曲。 圣上微微愣住,随后哈哈大笑,“你真是个实诚的孩子,杨爱卿快拉你闺女起身,朕怕她一会再磕坏了脑袋,朕可舍不得这么好使的脑袋有损伤。” 圣上不管杨春晓是不是为了让他消气,反正他心里最后的小疙瘩被抹平。 春晓随着爹爹起身,这位小心眼又记仇,她没按照圣上的想法走,这位因为她的功劳不会表现出来,就怕不断在心里积累,日后找她算账。 现在圣上发自真心的笑,春晓彻底安心下来。 春晓的额头受了伤,圣上也消了气,杨悟延心里的怒火却蹭蹭的往上窜,这狗屁的京城,糟糕的皇上,心里骂的特别脏,面上却要保持感恩的神态。 幸亏圣上没有读心术,否则,一定暴怒。 时辰已经不早,圣上满意父女二人的表现,示意尤公公将人带进来,面对疑惑的父女俩解释,“春晓这丫头及笄后进京,你夫人身体不好,朕怕她没人管理宅子,而且她也需要人教导礼仪,朕选了一个老嬷嬷送给她。” 杨悟延,“......” 这是在他闺女后院明晃晃的安插眼线! 春晓倒是接受良好,欣喜的道:“臣女与爹爹进京就没接受过礼仪教导,心有惶恐的入宫门,圣上是明君不与我们父女计较,臣女也不能挥霍圣上的宽容,日后臣女一定认真学习礼仪,绝不会给圣上丢人。” 圣上听的嘴角高高翘起,“朕相信你不会让朕丢脸,你是个好孩子。” 尤公公带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妇人进来,妇人梳着宫廷常见发髻,面容普通并无什么记忆点,规规矩矩的给圣上见礼后,又来到春晓面前。 嬷嬷语气恭敬,“小姐,老妇姓封,日后就是小姐的管家嬷嬷。” 春晓扶起向她见礼的封嬷嬷,语气亲切,“日后我有哪里不对,还请嬷嬷指出来,我从西北来什么都不懂,还望嬷嬷多担待。” 封嬷嬷一时间摸不准新主子的脉,语气谦逊,“都是老妇分内之责。” 话落,封嬷嬷就站到春晓的身后,春晓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位绝对不是简单的嬷嬷,走路无声无息,身上的武艺不俗。 圣上满意的点头,回到桌案前拿出拟好封赏的册子,提笔又往上加了一些。 厚厚的一本册子全是银钱的补偿,千两黄金,两处铺子,一座京城的庄子,首饰,器具等等。 两刻后,父女二人才离开皇宫,杨悟延因为多了外人心里有话也不能说,一路被侍卫送回春晓京城的宅子。 父女俩站在宅子门口,门口有门房守着,进入院子,宅子内的十二个下人整齐见礼迎接父女俩。 杨悟延,“!!” 闺女这是被皇上的人包围了? 春晓扯着傻眼的爹爹往院子里走,对着管事模样的男子询问,“我与爹爹的住处,可都安排妥当?” 方管家飞快地看向封嬷嬷一眼,迅速低下头回话,“全都收拾妥当,将军带来的护卫也都安排好住处。” 春晓没见到自己的丫头不意外,她的两个丫头外来者,这些人才是利益整体,他们排斥雪雁和雪英。 春晓迈着步子往院子里走,边问带路的管家,“你姓什么?” 方管家有些跟不上脚步,急忙跑两步,“小人姓方,今年三十有七,妻儿都在府上,老妻管理着厨房,小儿目前在前院当差。” 春晓一听,好家伙,全是油水多的好差事,嗯了一声,“圣上的赏赐在后面,你与封嬷嬷一起封存入库,等一会将府内人员的名册和卖身契拿来,行了,都不用跟着我,全去府门口等着封赏队伍。” 春晓话音落下,封嬷嬷停下脚步,对着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方管家道:“走吧。” 方管家不清楚这个嬷嬷的本事,比对小姐的两个丫头更谨慎,“封嬷嬷请。” 春晓与爹爹来到主院,在主院才见到雪雁与雪英,两个丫头一脸的委屈。 雪雁嘴快,“小姐,方管家让我们在主院等您回来,他们不让我们出主院。” 春晓坐在桌子前,点头表示知道了,嘱咐两个丫头,“你们在外面守着,我要和爹爹说一会话,有人过来提醒我。” 雪雁,“是。” 等两个丫头出去守着,杨悟延才开口,“这一路可憋死老子,闺女,我在京城话都不敢说。” 春晓摸了摸茶壶,茶壶是温热的,倒出来一杯,被杨悟延抢走。 春晓解释,“爹,我们刚出宫就出事,那是打皇上的脸,没有人干这么蠢的事。” 何况他们父女又不是谁的敌人,反而是值得拉拢的对象,再蠢笨的脑子也不会干无脑陷害的事,顶多瞧不起他们父女,想看他们父女出丑。 杨悟延一听也对,“渴死我了,给我也倒一杯。” 父女二人喝了一壶茶水,这才解渴,杨悟延吐槽,“皇上要安排多少人在你身边?一个封嬷嬷不够,还在宅子放了十二个?” 春晓分析着,“皇上明着放封嬷嬷,就是明着告诉我,他放了人,十二个人顶多一个是皇上的人,两个人才能里应外合传递消息,其他人就不知背后的主子是谁了。” 皇上的确好安排人照顾他们父女,免得回宅子一个下人都没有,只是好心给了有心人机会。 杨悟延,“......京城太危险。” 春晓眼里全是兴奋,“爹,你不觉得很有挑战吗?很刺激吗?” 西北一点挑战都没有,爹爹身份地位上去后,兵权在手,哪怕看不惯她的人,也不敢当着她的面甩脸色。 因为西宁是杨家的大本营,她身边全是自己人,这两年困难不多,顺风顺水的打好根基。 这次进京血液都是沸腾的,这里有她想打破的桎梏,有她的野心,有她想要的一切。 春晓伸出手好像抓住了什么,见爹爹沉默不语,笑盈盈的安慰,“爹,我会照顾好自己。” 杨悟延,“......” 他深刻认识到,在西宁时,闺女所表现的一切并不是真实的她,他在闺女身上看到了疯狂。 杨悟延大手拍着自己的额头,现在头疼的厉害,“闺女啊,你现在的模样让爹爹害怕。” 他怕女儿迷失自己,害怕女儿因此受伤。 春晓噗嗤笑了,重新恢复乖巧的模样,“爹,你和娘是我心里的光明,你们在我身边,我不会沦为权力的伥鬼。” 杨悟延暗想,他要和媳妇好好活着,一定要陪伴闺女到老。 杨悟延凑近闺女,转移话题,“皇上这次封赏的实在周全,不像是赏赐,反倒像是嫁妆,要不是赏赐棺椁不吉利,我觉得皇上会一并赏赐给你。” 女儿的嫁妆从出生到入土的棺椁,以前他没能力准备,现在他也在尽力为闺女搜罗好东西,皇上今日的封赏有些打击到他。 春晓过一遍圣上的赏赐,还真如爹爹说的一般,“当今是不是忘了我要招赘?” 杨悟延急了,“难道想安排你的亲事?那怎么行?” 春晓琢磨一番,她招赘才最符合圣上的利益,最后得出结论,“估计是高兴忘了。” 春晓猜得没错,当今高兴大手一挥给春晓一副嫁妆,等赏赐出宫才反应过来,杨春晓需要招赘,只是当今才不会认为自己错了,心思一转正好试探试探儿子们。 两刻钟后,封嬷嬷和方管家回来,两人手里捧着厚厚的册子。 春晓先接过封嬷嬷手里封赏的册子,笑着道:“您老是宫里的老人,圣上将您送给我,日后我要给您养老,这座宅子也是嬷嬷日后的家,还请嬷嬷仔细检查宅子,将得用的人手挑出来。” 余光见方管事变脸,春晓继续道:“如果人员不凑手,您老再辛苦一番采买些人手回来,我的要求很简单心思浅与老实本分的人。” 封嬷嬷清楚姑娘对方管事等人不满,笑着应下,“是,老身一定为姑娘管好宅子。” 春晓满意点头,才接过方管事手里的册子,册子里夹着下人所有的卖身契,春晓仔细翻看挑了挑眉头。 封嬷嬷上前询问,“姑娘可是有什么疑惑?” 春晓拿出两份契书,“这两人是罪臣家眷?我怎么记得,大夏律令,罪臣女眷进入教坊司或是浮所统一管理?并不会送到官员府上为婢,这里只是我的宅子,更不该出现这两个婢女。” 封嬷嬷接过契书仔细查看,契书上的确有标记,收了契书低声道:“老身会处理好。” 春晓嗯了一声,“嬷嬷比我懂大夏律令,日后还望嬷嬷能多提点我。” 杨悟延,“!!” 他闺女可是将大夏律令全部背下来的狠人,随便考校,闺女一个字都不会错。 咳咳,他就不行了,大夏律令比蒙汗药还好用,他每次看个开头就开始昏昏欲睡。 杨悟延走神的时候,封嬷嬷已经离开,只剩下方管事瑟瑟发抖的站着。 春晓也没难为方管事,“我和爹爹一直在西宁生活,我们西北做什么都直来直往,京城各家宅子内的弯弯绕绕我不懂,当然也不想懂,我只按照我的规矩来,干得好就留下,干得不好,我会将你退回去。” 别以为当今安排来的,就能左右她的想法,呵,无用的下人与她没有可比性。 方管事哪里还有小心思,当今竟然派了宫里嬷嬷跟着小姐,偷偷擦拭额头的汗水,“宫内安排小人来宅子,给过百两的银子,小人这就账本与剩余的银钱拿来。” 春晓指着雪雁,“我这个丫头别看年轻,不仅打的一手好算盘,心算也十分出彩,宅子需要一个账房,我初来乍到难寻好的账房,先由雪雁管着,等明年我再次进京会带账房来。” 方管事惊诧小看了姑娘的两个丫头,不敢再起什么心思,“是,雪雁姑娘随小人去前院拿账本。” 雪雁出了口气,扬着下巴,“管家请。” 雪雁回头对姑娘眨眼睛,姑娘说了,她们来自西北也不用自卑,人都长得一样,她们不比京城的丫头差,她要好好露一手震慑住看不起她们的管事。 杨悟延等只剩下雪英,脸色黑如锅底,他的憨直是人设,并不是真的没心机。 杨悟延指着卖身契,“那两个罪臣家眷奔着我来的?” 他刚才看的清楚,两个婢女十六七的年纪。 春晓合上名册,剩下的人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背后的主子是谁。 “爹,这个时代儿子才是既得利益者,我的功劳也可以归属兄弟,你在不少人的眼里可是香饽饽。” 杨悟延愤怒地站起身来回走动,“那是罪臣女眷,这是欺负你我不懂大夏律令?真是好算计,我要是真被算计成功,这会是一个捏住我的把柄。”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道:“所以爹爹回去要继续背大夏律令,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其实她很放心西宁,明着有刘伯伯帮爹爹,暗地里有王将军的人,加上娘亲可是接受过宅斗教育的官家小姐,想算计成功爹爹不容易。 反倒是京城,处处是陷阱,很容易踩坑陷进去,让人防不胜防。 杨悟延见闺女还笑的出来,有些委屈,“你不生气?” “这才开胃小菜,有什么好生气的?您看我熟读大夏律令,简单的算计轻松化解,你闺女我一直信奉,只要自身强大到无懈可击,谁也不能打破我的防御。” 她这一世很惜命,为了爹娘,她会继续武装自己。 杨悟延回想一路来京城的算计,突然笑了,“只要足够谨慎,谁也别想沾老子的边。” 父女二人没坐着闲聊,两人将整个宅子转了一遍,还去西宁士兵的住处看一眼,确认一切妥帖,饭菜的伙食也不错,父女二人才回主院。 封嬷嬷已经回来,春晓什么也没问,让雪英去厨房催晚饭。 现在天已经黑下来,父女二人也有些身心俱疲,早些吃完早休息。 主院留给杨悟延住,春晓的住处是宅子第二大的院落,离主院只有几步距离。 春晓的行李,雪雁和雪英两个丫头已经收拾好,她的院子里还有一个粗使婆子,一个粗使丫头。 剩下的八人,除去门房和前院的小厮,三人在厨房,三个小厮负责打扫整个宅子。 春晓回到自己的院子,谈不上喜不喜欢,因为追求不同,住处在她的眼里只是睡觉的地方。 晚上洗过澡,春晓躺在新棉被里,庆幸宫内准备的齐全,否则一百两根本不够花用。 春晓没心没肺的倒头就睡,完全不管继续劳累的封嬷嬷。 封嬷嬷掀开眼皮看一眼火炕,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桌子上的银钱。 雪雁规矩的站好,压低声音道:“桌子上是姑娘带来的所有银钱。” “禁声。” 封嬷嬷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格外的有威严,雪雁吓的闭紧嘴巴。 雪英胆子大一些,硬着头皮小声道:“嬷嬷,姑娘睡觉不怕人吵。” 姑娘有个厉害的本事,危机的时候立刻警醒,其他的时候耳朵好像堵上一般,谁都别想吵醒姑娘。 封嬷嬷冷眼扫过去,雪英再也不敢吭声。 封嬷嬷已经整理完银钱,对新主子的财力有了浅薄的了解,新主子的确不缺银钱,姑娘什么都缺,明日要去定衣服,还要采买下人等等。 封嬷嬷发现她要忙的事情真不少,目光复杂的看向熟睡的姑娘,这位行为举止从未掩饰,这是个心有沟壑的姑娘,明知道她是皇上的人,还大方的放权,一时间心绪复杂。 春晓不知道嬷嬷的想法,知道一定会笑出声,皇上帮她培养的顶级全能管家,她要不是接连有功绩,封嬷嬷是她求不来的人,有人帮她把控宅子,她巴不得轻松。 次日一早,春晓刚用过早饭,方管事急匆匆来后院,“小姐,宫里来人,皇后娘娘召见姑娘。” 第一百一十九章 规矩与挣扎 杨悟延听后一脸担忧,皇后娘娘召见,他不能跟着一起进宫,转头看向封嬷嬷。 封嬷嬷领会意思,恭敬的回话:“老身会随姑娘一起进宫。” 杨悟延松口气,感激的道:“劳烦嬷嬷多多提点晓晓,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 封嬷嬷连称会照顾好姑娘,心里却不认同将军的话,她觉得姑娘心里有数。 春晓也不用换衣服,这一身刚见过皇上,正好穿着去见皇后娘娘。 封嬷嬷动了动嘴唇,最后也没出声阻止。 去皇宫的马车上,封嬷嬷低声交代:“皇后娘娘最重规矩,也得皇上敬重,姑娘见到皇后娘娘不必紧张。” 春晓分析有用的信息,重规矩意味着古板,皇后不会喜欢她,得皇上敬重,说明皇后不会忤逆皇上的意思,也表明皇后很了解皇上。 春晓已经心里有数,只要她得皇上看重,皇后不喜欢她也不会为难她。 四公主的嘴里,皇后是个嘴甜心苦的人,嗯,四公主嘴里后宫没一个好人。 春晓边整理裙子边想,皇后的手段并不高明,否则不会出现嫡长子与二皇子只差一日生辰,现在后宫的皇子皇女不少,并不是宫妃手段了得,而是皇后手段不行。 至于什么手下留情不动孩子,别闹了,后宫是角斗场,只有一人能享受胜利,通往胜利的路上都是障碍,只要是障碍就要清除掉。 马车内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封嬷嬷见姑娘闭目养神,她也不准备说太多,这个新主子不需要她多提点。 这次进宫,春晓享受到了软轿的待遇,软轿内还有暖手炉。 春晓感慨皇后果然重视脸面,这种人将自己困死在条条框框下,早晚会逼疯自己。 皇宫很大,小半个时辰才到皇后的庆凤殿,大夏的皇宫还未被烧毁,并不是后面朝代重建的宫殿。 此时的庆凤殿不仅有亭台楼阁,还有属于自己的小花园,宫殿后更是连着几个院落,皇后要是想自己关门过日子,她在自己宫殿就能达到锻炼的目的。 庆凤殿外,一位四十左右的女官早早等候,春晓下了软轿没动,她不认识女官的官服等级。 女官也不在意,更多的注意力在封嬷嬷身上,这位是勤政殿的老人,皇上竟然将她送给杨姑娘。 女官微微侧身,“皇后正等着姑娘,姑娘随臣来。” 春晓整理下衣摆,跟上女官的脚步,女官的脚步如尺子,每一步都是同样距离,由此可见大夏百年,皇宫的规矩有多严格,也侧面证明,皇后的确是个极其注重规矩之人。 春晓随着女官穿过院子,并不是去皇后见后妃与命妇的大殿,而是皇后处理公务的偏殿。 偏殿外站着守门宫女,宫女一丝不苟的站着,除了眼睛动,好像泥塑的一样。 春晓心里啧啧两声,皇后内心已经有些疯的趋势,正因为内心的挣扎,才会在规矩上越来越极端。 女官进去通报,春晓等候片刻被请进偏殿。 偏殿内热浪滚滚,地龙一直烧着,殿内还摆放了不少炭盆,春晓不怕冷的体质觉得室内发闷,呼吸微微不顺畅。 皇后身穿明黄常服,头戴凤钗,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春晓飞快扫一眼,规规矩矩的见礼,“臣女杨春晓,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春晓只觉得皇后太累,皇后在自己寝宫也一丝不苟,这是时刻告诉后宫,她是皇后? 侧殿内恢复安静,皇后内心不喜张扬的杨春晓,她并不奉承什么三从四德,只是更在意规矩,喜欢聪慧又内敛的女子。 皇后的眼里,杨春晓虽然没有夺目的美貌,小姑娘却太过于耀眼,哪怕忽略她的功绩,面前姑娘浑身都透着生机勃勃。 这份生机带有自由的气息,那是皇后小时求而不得的自由,皇后一辈子将自己困在家族付与的枷锁中,一步步成为如今的自己。 皇后有些走神,回神后压下思绪,声音和缓,“免礼,蒋尚宫赐座。” 蒋尚宫亲自搬椅子,春晓再次见礼才坐在椅子上,她没做出格的事,按照封嬷嬷教导只坐三分之一。 皇后注意到心里满意,声音和缓,“本宫知你母亲未跟着一起进京,你要是有任何难处可寻蒋尚宫,她会替本宫处理。” 春晓起身微微俯礼,“臣女初到京城的确有些慌乱,还好有娘娘安排的人打理宅子,才让臣女与爹爹吃上热饭,臣女谢过娘娘。” 说着就是一拜,顿下继续道:“圣上感念臣女无女眷长辈操持宅子,特意送臣女封嬷嬷,臣女目前无烦恼打扰尚宫,日后如有困难一定会寻尚宫求助。” 皇后对杨春晓的一切了如指掌,也清楚两个罪臣女眷谁的手笔,见杨春晓没提,她也当不知道,“嗯,现在已经腊月下旬,年节将至,你也该早早准备,你为大夏立下大功,今年宫宴有你们父女席位。” 皇后扫过杨春晓的衣服蹙眉,她不喜欢归不喜,对儿子有利也会示好,“你们父女赴宫宴的衣服无需准备,到时本宫会派遣宫女送到府上。” 春晓心道还有这好事,至于会不会有人动手脚,春晓觉得不会,因为宫宴出丑打的不仅是皇后的脸,还是皇上的脸。 因为天花能预防,这可是不世之功,今年的宫宴一定格外隆重,这个时候给皇上找不痛快,未来几年都别想痛快。 春晓再次见礼,“臣女谢皇后娘娘体恤。” 皇后简单询问田氏的身体情况,又关心杨家的长辈几句,因为临近年关,皇后娘娘也忙,这次见面一共没用上两刻钟。 春晓出宫也坐着软轿,本想闭目养神到宫门口,可惜刚出庆凤殿范围,软轿就被拦住。 钱公公挡在宫道前,他明显认识封嬷嬷,语气带笑,“传闻竟是真的,老姐姐好福气。” 封嬷嬷也认识钱公公,“贵妃娘娘可是要见我家姑娘?” 钱公公瞄了一眼软轿后宫女手里的托盘,上面是一套宝石头面,无视宫女的变脸。 钱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妃娘娘知道皇后娘娘繁忙,杨姑娘进宫一次不容易,愿为皇后娘娘解忧,贵妃娘娘想请杨姑娘尝一尝宫内的膳食。” 封嬷嬷在宫中对两宫的恩怨了如指掌,有些担忧地看向软轿,贵妃可不像皇后娘娘重规矩,贵妃盛宠不衰,年纪越大越任性。 春晓的声音从软轿内传出,“臣女好美食,自己就有酒楼,今日能尝到宫内膳食,臣女谢过贵妃娘娘。” 钱公公示意跟着的小太监端封赏的托盘,转过身走在前面,对抬轿子的太监呵斥,“抬好轿子,可别颠到杨姑娘。” 封嬷嬷看向勤政殿的方向,转过头对上钱公公似笑非笑的眼睛,封嬷嬷低着头躬身跟在软轿旁。 第一百二十章 推波助澜 宫外,京城兵部,杨悟延进京需要去兵部报道,他这一次不仅仅为了护送春晓。 杨悟延早早来到兵部,就被差役带到客室等待,倒是没苛待他,茶水和炭火都有,只是茶叶都是碎末,炭火一烧就冒烟。 杨悟延昨日已经见识到京城的危险,更加小心谨慎,心里暴躁的想刀人,却老实的坐着等待。 他还要担心进宫的闺女受没受气,哎,在西北的时候,他们的膝盖金贵,进入京城后,膝盖动不动就要跪下。 杨悟延忍不住抬手按住膝盖,昨晚他检查,膝盖青紫一片,目光环视客室,杨悟延满头的黑线,咳咳,屋子里到处是烟。 “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杨悟延捂着嘴站起身,透过烟雾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孙左侍郎没进屋子的打算,“咳咳,杨将军快出来,哎,兵部的日子难过,实在是没有好炭火取暖,让将军受罪了。” 杨悟延大步走出屋子,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一开口嘴里都是烟味,冷风呛到肺管,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孙左侍郎面上一僵,“......杨将军随本官来,到本官办公的屋子聊。” 杨悟延抱拳,“是。” 孙侍郎的屋子味道也不好,杨悟延盯着炭盆里的炭火,孙侍郎忙开窗户通空气。 孙侍郎摊开手,“本官真没骗将军,户部一文钱不拿,现在抠的苛扣炭火和茶钱,今年送来的米都是去年的陈米,这年关将至,兵部哪里都需要银钱,杨将军要是来要钱,本官也无能为力。” 杨悟延,“......” 这是真将他当憨直的人糊弄,呸,回想岳父的交待,使劲压下心里的火气。 杨悟延抱拳,语气恭敬的道:“其一,下官进京需要来兵部报道,其二,冯将军让下官询问什么时候补充西宁的兵器,今年的大战兵器大量损耗,急需要补充。” 孙侍郎缓缓松口气,他真怕这个二愣子不管不顾的要银子,“兵器已经准备差不多,将军离京就可带走。” 杨悟延咧着嘴,“那就好,下官就怕到时候用手打匈奴,下官谢过大人。” 孙侍郎哈哈笑着,“不会让你们空手抵御匈奴,杨将军放心。” 京城谁不知道皇上看重这位,兵器皇上有嘱咐,并不全是新的武器,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这个二愣子估计也不懂。 皇宫内,春晓不知道爹爹的情况,她已经来到梧祥殿,春晓抬头注视匾额,嗯? 凤栖梧桐,又是祥瑞,这是皇上的暗示?还是嚣张贵妃自己的提议? 要不是地方不对,春晓真想扒一扒殿名的由来。 钱公公顿足,侧头询问,“杨姑娘觉得殿名如何?” 春晓,“!!” 这要是皇上取的,那就是故意暗示贵妃和皇后斗,要是贵妃的意思,这位一心想上位! 封嬷嬷想上前,被端着托盘的小太监挡住。 春晓边整理因久坐有些褶皱的衣裙,边对上钱公公寻求回答的目光。 春晓讪然一笑,“梧桐象征高洁品格,忠贞的爱情,臣女想娘娘一定真爱圣上,臣女不懂什么感情,只想找个花容月貌的赘婿。” 钱公公抬头有些无法直视梧祥殿三个字,脑子嗡嗡直响,还能这么解释? 封嬷嬷嘴角微微上翘,狠狠松口气,她就怕新主子真分析一二,一下子得罪圣上和皇后,爱情好啊,圣上听了高兴。 春晓笑盈盈的反问,“公公,臣女说的不对吗?” 钱公公,“......对,贵妃娘娘对圣上痴心一片。” 已经等着的宫女上前一步,“娘娘请杨姑娘进殿。” 春晓低头,“是。” 春晓低头看着裙摆叹气,今日坐的时间有些久,她这套绸缎裙子不少褶皱,下摆已经拉出不少丝线,这套裙子无法再穿,有些肉疼。 贵妃也是在侧殿召见春晓,殿内并不闷热,一直通着风,殿内的摆设比皇后的华贵。 春晓行礼时飞快扫一眼贵妃,贵妃衣着普通常服,头上却戴着僭越的凤簪。 贵妃雍容华贵,哪怕已经年过四十,依旧保养的很好,十指染着红色的豆蔻,显得十指修长又白皙。 贵妃等春晓见礼,亲切的上前拉过春晓的手,摸到掌心的茧子,微不可查的皱起眉头,缓缓松开手。 贵妃又抓着春晓的手腕,“女儿家要对自己好才行,你不心疼自己,谁能心疼你?” 春晓可不会被贵妃的亲切迷惑,诚恳的回话,“臣女从未亏待过自己。” 贵妃轻哼一声,“还说没亏待自己,瞧瞧你的脸,看看你的手,哎呦,你的茧子都能划伤本宫的手。” 贵妃从小就清楚,娘更在意弟弟,爹爹更在意家族与仕途,皇上更在意手里的权力,当然,她也渴望无上的权力,这些与她对自己好不冲突。 贵妃心里不屑皇后,没苦也要硬吃。 贵妃拉着春晓坐在餐桌前,餐桌上摆满了餐食,“听说你的酒楼和茶楼经营的不错,许多点心既有意境又美味,你瞧瞧御厨做的可对味。” 春晓扫过桌子上的点心,很好,全是她茶楼经典的点心,贵妃这是告诉她,她的一切都不是秘密。 春晓心里骂的很脏,脸上笑容不变,“那臣女可要好好尝尝,臣女的味觉不错,正好比较一番有哪里不足。” 贵妃拿起筷子,笑颜如花,“本宫就喜欢聪明人。” 春晓等贵妃动筷子先吃,才拿起筷子将所有点心挨个尝一遍,皇宫汲取天下供养,从不缺珍贵食材做出的餐食自然美味,不像她在西北,许多点心不是方子不对,而是她找不到替代的食材。 贵妃吃的不多,为了看杨春晓吃,她手里的筷子一直没放下过,眼睁睁看着春晓将所有点心吃下,又吃了不少其他的菜。 贵妃有些控制不住表情,等春晓吃好,贵妃忙放下筷子摸春晓的肚子。 贵妃惊讶,“你都吃哪里去了?” 春晓面带羞涩,“臣女练武吃得多。” 贵妃心道,这哪里是吃的多,声音有些飘,“听说你能吃,今日本官长了见识,哎呦,杨将军养你真不容易,不过,现在你能养活自己。” “臣女谢娘娘赏赐御膳,让臣女开了眼界。” 贵妃也没想难为杨春晓,见时辰已经不早,笑着道:“本宫还有事情处理就不多留你,你出宫去吧,年宴的时候再见。” 半个时辰后,春晓才真正的离开皇宫,来的时候,马车内空空如也,出宫回家,多了皇后赏赐的头面,贵妃为了压皇后一头,赏赐又厚了两分。 春晓突然凑近放松的封嬷嬷,封嬷嬷受惊差点反击,春晓当没看见,坐到封嬷嬷身边。 封嬷嬷缓缓松开拳头,面露无奈,“姑娘,你可是有话问老身?” “什么都瞒不过嬷嬷,贵妃娘娘的梧祥殿,前朝留下的名字?还是重新改过?” 春晓才不会傻的直接问是不是皇上取的。 封嬷嬷什么也没说,缓缓闭上眼睛,春晓秒懂,皇上取的名字。 春晓坐回自己的位置,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皇后的长子和贵妃的二皇子差一日,皇上还暗示贵妃,这是嫌皇子斗的不够凶残? 难怪第一世皇子们斗的那么惨烈,皇上这个搅屎棍没少推波助澜,嘶,小心眼,记仇,多疑,能力不行,还冷血,皇上这buff叠的有些满! 回到宅子,春晓下马车往院子里走,询问方管事,“我爹爹可回来?” 方管事手里拿着两封拜帖,将帖子递给封嬷嬷后回话,“老爷子比姑娘先回来半个时辰。” 春晓嗯了一声,示意方管事去忙,她加快脚步走入正院,一进院子就闻到锅子的味道。 “爹,你刚吃饭?” 春晓还未进屋子,声音已经传入杨悟延的耳朵。 杨悟延快速咽下嘴里的羊肉,忙起身去迎,“闺女,你怎么才回来?” 他更想说,皇后是不是为难你了?可惜不能,在京城说话都不自由。 春晓在爹爹面前转一圈,“我坐了一天的软轿,衣服上全是褶子。” 杨悟延看懂闺女真正想表达的意思,终于放下心,“你的衣服太少,嬷嬷为姑娘多做一些衣服穿。” 封嬷嬷的确有许多的事要忙,俯身应下,“姑娘,这是两封拜帖。” 春晓接过来,“嬷嬷,我这里不用照顾,你先去忙。” “是。” 封嬷嬷利索的转身离开,她清楚自己的定位,既是皇上的耳目,也是姑娘的管家婆子。 春晓坐在饭桌前,桌子上摆满羊肉,青菜有白菜,豆腐等。 杨悟延询问,“闺女,你可用过饭?” “在贵妃宫里吃过。” 春晓边说边看拜帖,钱将军的拜帖和三皇子侧妃的帖子。 杨悟延瞄一眼,“我以为方家和柳家的拜帖。” 春晓放下帖子为自己倒一杯大麦茶,轻笑一声,“爹,你也太看得起方家和柳家,他们要是消息灵通也不至于官职升不上去。” 杨悟延一想也是,开始吐槽去兵部的见闻,“兵部甩锅到户部身上,给我演了一出大戏,一顿饭也不招待我。” “冯将军让爹爹带回明年开春的军饷,这是考验你。” 杨悟延,“今年冬日的军饷就一拖再拖,我要是不发一笔横财,日子没法过,兵部就怕我要银钱。” 春晓递给爹爹一杯大麦茶解腻,边帮爹爹涮肉,边笑着道:“不急,年后再说。” 她知道冯将军的打算后,就在想怎么弄到军饷,心里早有计划。 “你外公也说这事不能急。” 春晓询问,“爹,你可见到钱将军?” 杨悟延点头,表情唏嘘,“钱将军苍老了许多,在西宁时,他头上还是乌发满头,今日一见两鬓已白,他在兵部任职五品,我看兵部很排斥他。” “西宁时就是正五品将军,回到京城竟然没升,哪怕升一级脸面也好看些,看来,圣上不满钱将军。” 杨悟延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认识到圣上的小心眼,有些担忧,“闺女,你还去见三皇子的侧妃吗?” 春晓指尖点着两封帖子,“都不见,我会让封嬷嬷亲自去回复。” 杨悟延蹙着眉头,“以什么理由?” “以我们父女要参加宫宴为由,我们要学习礼仪,实在没时间。” 杨悟延松口气,“甚好,只是以这个理由,你怎么见你表姐?” 春晓挑眉,下巴微扬,“我初到京城想念表姐,请表姐入府小住,柳家敢阻拦吗?” “柳家不仅不敢阻拦,还会送上丰厚的年礼上门。” 春晓讥讽道:“柳家可没什么银钱,柳三郎的商女妾室要出血。” 杨悟延,“......” 花妾室的银钱?这种糟心亲戚真不想要。 下午,封嬷嬷请了成衣铺的掌柜来宅子,为春晓量身尺寸,还利索的寻了训练丫头的人牙子,约定明日送丫头上门。 方管事则带着春晓的亲笔信去柳家,邀请田文秀明日来宅中小住。 春晓有封嬷嬷在,她什么心都不用操,一直在书房回忆御膳,她将点心方子改进的地方默写下来。 御膳一共做了她六道经典点心,古代的能人大有人在,没人护着做买卖不容易。 这六道点心日后就是京城茶楼的招牌,春晓美滋滋的感谢贵妃娘娘爆金币。 京城柳家,今晚柳家餐桌格外的安静,以往田文秀都要伺候婆婆用饭,今日她不仅坐下吃饭,还坐在了婆婆的右手边。 柳夫人笑的僵硬,“老三家的,自从你嫁进来辛苦了,几个儿媳妇,娘最得意你。” 田文秀拿着帕子按眼睛,“娘,儿媳得您看重是福气。” 柳夫人只觉得头皮疼的厉害,这个儿媳妇也不是好欺负的主,梳掉她不少头发,全是杨家给的底气,以前三儿媳妇可不敢。 柳夫人打心眼里不喜身份低的三儿媳妇,现在只能憋着不满,“你表妹邀你去小住,娘也不拦着,只是你是柳家妇,柳家好你才能好,娘说的可对?” 田文秀看向另外一桌的相公与公爹,用帕子挡住嘲讽的嘴角,“是,儿媳明白。” 随着田文秀话音落下,饭厅才开始吃饭。 饭后,田文秀回到自己的屋子锁上门,将柳三郎挡在门外,田文秀的理由,我要好好休息明日见姑父和表妹。 柳三郎,“......” 汗流浃背,明日他也要同去拜见! 次日一早,柳三郎和田文秀夫妻带着年礼到宅子,春晓正和封嬷嬷学礼仪。 杨悟延一早就在前院等着,春晓带着封嬷嬷来到前院。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戳心窝 春晓大步走进厅内,对表姐点头示意,坐在爹爹左手边,“爹,你吓到了表姐夫。” 柳三郎汗流浃背地站在待客厅的中央,因为害怕双腿都在发抖。 田文秀坐在椅子上,脸色也发白,眼神却格外的明亮。 春晓看着脸色惨白的柳三郎,不诚心地道:“爹爹今年杀匈奴杀的有些多,身上带着煞气,并不是因为不满针对表姐夫。” 柳三郎,“......” 所以还是对他不满! 柳三郎不敢表现出来,现在杨悟延比他爹的官职高,在他的眼里,杨悟延面目可憎,凶神恶煞,他大气都不敢喘。 杨悟延收起煞气,不理会柳三郎,对着田文秀露出笑容,“你就是文秀,一直没机会见你,这是托你表妹的福,我才能跟着一起进京,丫头,这些年你受苦了。” 田文秀眼眶发红,忙用帕子擦拭眼角要流出的眼泪,“姑父,我现在很好。” 的确很好,她初嫁柳家受了不少委屈,可随着姑父升为五品武将,表妹又被皇上封赏,她的日子好过起来,姨娘不敢再挑衅,婆母也不会再明目张胆的苛待。 现在姑父和表妹进京,她的腰杆子更硬了。 春晓眉眼弯弯,“表姐,我说过再次进京一定为你撑腰,你有委屈不用再独吞,你表妹我厉害着呢!” 杨悟延大手按着闺女的头,笑着道:“你表妹的确厉害,你有委屈就和她说。” 田文秀抓住重点,“表妹和姑父为何进京?” 杨悟延问,“你不知道?” 田文秀看向柳三郎,柳三郎也一脸茫然,要不是杨家派人登门,柳家都不知道杨家父女进京。 杨悟延一言难尽,他们父女进京并不是秘密,不提世家子弟组成的侍卫迎接,他们一路队伍庞大,消息早已满天飞,预防天花的痘液只是百姓不知道而已,京城的权贵基本都清楚。 他只以为柳家不知道他们父女到京的具体时间,万万没想到,柳家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杨悟延询问,“前日从宫中出来庞大的封赏队伍,柳家也不知道?” 柳三郎心有惶恐,信息差不对等糟糕透了,“家父只知道有人得了皇上的赏赐,并不清楚赏赐给了谁。” 杨悟延看向悠哉的闺女,“还真让你猜对了。” “柳大人年纪已经不小,又多年未曾升职,说明柳大人在礼部是可有可无的人,谁又会去告诉柳大人消息?何况注意力都在我们父女身上。” 春晓明明笑着,说出的话直戳柳三郎的心窝子。 春晓嫌弃不够痛快,继续道:“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柳大人在礼部连封赏给谁都不清楚,可见多不受同僚的待见,未来堪忧。” 还有一个缘由,有人故意瞒着方家和柳家,只要调查杨家就清楚其中的恩怨,故意留给他们父女打脸。 春晓猜测哪位的手笔,圣上有恶趣味底线也不高,但圣上要面对百官,还是会要些脸面,所以只能是几个皇子。 春晓不急,反正早晚会找上来。 厅内,柳三郎差点站不稳,因杨家对柳家的不在意,更忧心柳家的未来,如果表妹所言为真,父亲在礼部随时会被换掉。 杨悟延神情愉悦,闺女的话太解气,又添了一把火,“我听说有许多进士等着派官,柳大人危险啊。” 春晓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大夏建国百年,文官当道,冗官严重拖累大夏的财政,哎,大夏这颗大树已经长满蛀虫。 田文秀抓紧手帕,她不懂官场,却清楚柳家的支柱是公爹,相公中了秀才又如何,秀才上是举人,进士都要等着派官,相公又要多少年能中举人? 田文秀一时间有些迷茫,她不甘心,可又不知道不甘心什么。 春晓余光扫过表姐,又看向失魂落魄的柳三郎,只觉得没意思,起身扶着表姐,“我们回后院,我给表姐单独准备了院子,表姐去看看可喜欢?” 边往外走,春晓边道:“一会人牙子送丫头来,表姐帮我掌掌眼?” 田文秀回神,“好。” 柳三郎等着声音远去,恭恭敬敬的见礼,声音干涩,“还请姑父告知小婿,圣上为何再次封赏?” 杨悟延心里已经不耐烦,只想早早地打发柳三郎,“你表妹研究出预防天花的痘液,行了,时间已经不早,我也不多留你。” 说着,杨悟延起身大步离开,他也要学宫宴的礼仪,哎,他一个大老粗学的有些费劲。 柳三郎耳朵嗡嗡作响,等回神哪里还有姑父的身影,只有管事等着送客。 柳三郎脚步有些踉跄,他脑子要是不好也不会中秀才,他想到了更可怕的事,那就是有人为拉拢姑父故意向柳家隐瞒消息,只为了出气? 柳三郎对着管事拱拱手,飞快地往大门走,他要抓紧时间告诉爹爹。 后院,春晓带表姐去准备的院子,客院并不大却格外的精巧,这座宅子原属于江南的官员,宅子内的建设以江南为主,小院内有一处养鱼的活水,可惜冬日荷花已经枯萎。 田文秀眼睛有些不够看,见惯柳家的逼仄,她第一次单独居住一个院子,“这个小院有柳家七成大小,真的全给我住?” 春晓含笑点头,“嗯,等明年我及笄进京久居,这座院子就是表姐回娘家的居所。” 田文秀冰冷的心流淌着暖流,感动过后紧张地拉起表妹的手,急切的询问,“为何及笄后进京?” 春晓将自己的功绩和圣上让她进京告之表姐,“事情就是这样。” 田文秀握紧表妹的手,又迅速松开,转身向跟着的封嬷嬷福礼,“日后劳烦嬷嬷多多照顾晓晓,她年幼如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嬷嬷多提点。” 封嬷嬷微微侧身,“老身会照顾好姑娘。” 田文秀心头慌的很,表妹功劳的确不小,她不懂什么官场,却明白表妹进京不简单,为何只要表妹进京,为何不让姑姑一起陪同进京? 小半个时辰后,人牙子带着训练好的丫头排排站好,一共带来十五个丫头,小丫头最小的八岁,大的已经十三四岁。 这些小丫头的模样都很周正,其中有几个小丫头格外的出挑。 田文秀惊异,“这些丫头真好。” 她在京城最清楚,模样出挑的丫头甚少直接卖掉,很多都会被花楼等地高价选走。 焦婆子眼里是得意,甩动着帕子,“老妇做的是正经买卖,可不像有些人做损阴德的生意,老妇的姑娘来路都清白,姑娘可放心挑选。” 春晓含笑点头,“你是封嬷嬷找的人,我自然信得过。” 焦婆子甩帕子的手微微顿下,随后又自然的推着姑娘们站好。 春晓询问田文秀,“表姐,你没带丫头过来,可要选几个丫头?” 田文秀意动,她在柳家的丫头不是陪嫁,卖身契在婆婆手里,因为不信任,她拒绝带丫头来表妹宅子小住。 田文秀难得见好丫头,笑着点头,“好,我也买一个。” 春晓嘱咐封嬷嬷,“嬷嬷,你是宫内的老人,什么人都逃不过你的法眼,你帮着表姐选一个丫头。” 封嬷嬷应下,上前围着十几个丫头转了两圈,最后为春晓选了六个,给田文秀选了个模样周正,有把子力气的丫头。 新买的丫头需要封嬷嬷训练,春晓带着田文秀回主院用饭。 田文秀边走边吐槽柳家,“刚才封嬷嬷在,我也不好多说,你猜柳三郎的妾室以娘家送年礼为由,给柳家送了多少银钱?” 春晓伸出一个巴掌,“五百两?” 田文秀嘶了一声,“你猜的太多,两百两。” 春晓,“那也不少。” 她自己就有买卖,清楚做生意的利润。 田文秀有些幸灾乐祸,“我公爹要是没了官身,邱家这回赔惨了。” 春晓脚步停下,丢个大雷给表姐,“明年田家会与我一同回京,你可为自己好好想想未来,你是想继续留在柳家,还是想和离?” 田文秀被炸的有些晕眩,目光死死盯着表妹的嘴,又听到春晓说,“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等我和外公进京,你想清楚就行。” 田文秀抓住表妹的手借力站好,声音哆嗦,“回京是不是就能科举?” “嗯,虽然外公不能官复原职,舅舅和表哥却从未落下学习,多年沉淀科举并不是问题。” 田文秀泪流满面,“好,好,真好。” 很快反应过来,急切的询问,“你天大的功劳只有银钱上的封赏,你是不是用功劳换田家回京?” 春晓露出真心的微笑,“表姐莫急,我心里有数,外公他们回京也会是我的依靠。” 田文秀抱紧表妹,这个妹妹在她最难的时候来到她面前,她的生活全是妹妹的身影。 田文秀轻轻的道,“我会和离归家,日后你帮姐姐选一个对你有用的夫婿,虽然姐姐和离二嫁,但是姐姐长的还算不错,只要男子年纪不是太大,尊重我就行。” 春晓心里被撞了一下,抬手摸着表姐并不柔顺的头发,“不,不需要,我还没废物到利用姐妹的婚事。” 田文秀心里却琢磨开来,要是爹爹回京能中进士,她的身份会更高一些,她能再嫁的人选更宽。 田文秀从不渴求什么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她求的是安稳,现在可以求的更多一些,她有想真心护着的人,不想表妹孤立无援。 次日,柳家送来拜帖,春晓以学规矩为理由拒绝,笑话,三皇子侧妃都拒了,何况是柳家。 至于方家,也不知道柳家为何不通知方家,方家直到宫宴当日,都没有任何消息。 春晓留表姐一起过年,田文秀心有打算后,也不想回柳家就在宅子安稳住下。 宫宴当日,官员按照品级陆续进宫,下午,春晓和杨悟延不敢多喝水,两人坐着马车在宫门前排队。 第一百二十二章 蠢与成就感 大夏朝规定,入宫宴最低的官职正四品,杨悟延才正五品,如果不是春晓立大功,父女俩没机会参加宫宴。 冬日寒冷,今日刮起西北风,时间排得很久,等父女俩下马车,他们的腿已经麻木,缓一会才跟上前面的队伍走入宫道。 从暖和的马车内出来,不少人打哆嗦,这点冷对于杨悟延父女不算什么,放眼望过去,父女二人的穿着最少。 杨悟延因为官职的原因,排在队伍最后一名,但是到了宫宴大殿,他的位置被提到了兵部侍郎之后。 每年参加宫宴的官员都是熟人,能上正四品的官员,甚少调离出京,这就凸显出杨悟延父女二人。 本就是最后一个到场,好家伙,春晓就算再厚脸皮,这一刻也有些神经紧绷,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她也怕出错丢人。 杨悟延本就魁梧,因紧张绷紧着脸,嗯,吓到不少女眷,纷纷避开目光。 等父女二人入座,身上似有似无的视线才渐渐消失不见。 春晓坐在爹爹身后,面前已经上了点心,偷偷摸了摸肚子有些饿,她的左右是兵部侍郎家的女眷,很好,这个场合并不会带未婚的姑娘,她放眼看向整个大殿,她是唯一一个没及笄的姑娘! 杨悟延对着认识的孙侍郎点头示意,兵部孙侍郎含笑回应。 孙侍郎不想当显眼包,一直压着好奇心,为何杨悟延不坐在武将的位置,反而坐到了兵部?圣上这是何意? 杨悟延没找到钱将军,这才想起钱将军只有五品,他感受到一道关注的目光,往对面一看,见到了王将军安宁侯。 安宁侯内心别提多震撼,杨悟延究竟是什么命?一路靠闺女不仅走到圣上面前,还能参加宫宴! 春晓顺着爹爹的动作也见到了安宁侯,王家欠她三个条件,心里感叹,王家的谨小慎微,他们和安宁侯熟悉,安宁侯都不敢接触。 春晓又想起大姑嫁的关家,她最近一直忙又有封嬷嬷盯着,还没去查关家攀上了谁。 突然,尤公公有些尖利的声音高喊,“圣上驾到。” 大殿内所有的官员与女眷纷纷起身跪拜相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大步走进大殿,身后是皇后扶着太后,再往后是贵妃等嫔妃,最后才是皇子与皇女。 圣上今日的心情明媚,脸上一直带着笑,入座后大手一挥,“平身。” 等皇后等人入座,开始有序的上御膳。 冬日里的膳食容易冷掉,还好大夏的宫宴考虑到这一点,餐盒特制,餐盒下有加热的炭炉。 装菜的汤碗也有巧思,分为两层,下一层能够放短蜡烛加热。 春晓闻着饭菜的香气,肚子更饿了,排队的时候怕出恭,一直没敢吃喝,现在,依旧不敢大吃大喝。 春晓有些忧伤地摸着衣服,衣服太合身也不好,她的腰部被束缚着,勒的有些难受。 两刻钟后,圣上端起酒杯,“今年匈奴来犯,江南又发大水,朕夜不能寐。然朕是真命天子,西宁大败匈奴,江南洪水已平,现在又得天佑,大夏再也不怕天花,今日宫宴朕与诸位同庆。” 春晓带着假笑注视圣上连干三杯酒,眼底尽是讥笑,匈奴未破西宁,那是众将士用命换来的,江南大水是退了,可流离失所的百姓无人安置。 现在更是可笑,一句朕是真命天子,朕得到老天庇佑,才有预防天花的痘液。 春晓心里骂的特别脏,再听不断响起什么圣上天命所归,什么圣上天授等等。 春晓,“......” 一定是圣上安排的,因为登基的底气不足,一直渴求得到认可,今日可算让圣上逮到了机会! 朝堂上的大臣什么品种都有,阿谀奉承之辈,随大流的,稳坐钓鱼台的世家,还有摆烂的,反倒是刚正不阿的少之又少。 春晓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心里烦躁的情绪。 圣上并没有多提春晓一个字,大殿内的大臣们也忽视春晓,哪怕春晓有不世之功,可惜是女子。 反而有人恭喜杨悟延,有个好闺女。 杨悟延听的心里憋气,差点没捏碎手里的酒杯。 圣上与众臣相谈甚欢,大殿内的欢乐气氛节节攀升,突然一直安静的太后开口,大殿内安静下来。 太后已经快七十岁,她的眼神早已昏花,“杨姑娘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大殿很大,太后的声音并不高,身侧的女官听清楚,安排宫女寻春晓。 春晓,“......” 她的耳朵好使,没等宫女找来,悄悄的整理衣裙。 宫女带春晓起身,很好,春晓成了大殿内最亮的显眼包,路过爹爹拍了下爹爹肩膀以示安抚。 孙侍郎看在眼里,眸子微动,目光随着杨姑娘移动。 春晓一步步走到大殿最前方,这片区域是皇子的位置,春晓走的并不快将所有皇子看了一遍。 春晓数了数少一位,只能是那位养病的六皇子。 春晓站定行大礼,“臣女杨春晓,叩见太后,愿太后长乐安康,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春晓按照封嬷嬷教的规矩,规规矩矩见礼,她习武对身体控制力强,各种礼仪做的十分标准。 大殿内的烛光很亮,太后依旧只能看到个人影,身子向前倾也没看清。 太后招招手,“声音很清亮,一听就是个健康的姑娘,快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春晓看向身侧的女官,女官上前一步引路,春晓跟着走上台阶。 圣上的神色看似笑,笑不达眼底,皇后眼底嘲讽,贵妃看向儿子,领会到儿子的意思,贵妃拿起酒壶倒酒。 太后终于看清春晓,春晓最近被封嬷嬷按着做皮肤保养,封嬷嬷有双化妆的巧手,现在春晓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红血丝。 她本就有酒窝,酒窝处沾着一颗珍珠,眉心坠也是珍珠,为她清秀的模样增添不少光彩。 老太后就喜欢健康的姑娘,抬手摸了摸春晓的脸,“哎呦,酒窝是真的。” 春晓没感到太后慈爱,只感觉到铺面的算计。 太后侧过头看向儿子,“哀家听说你给这丫头的封赏是一副嫁妆?” 圣上与母亲的关系并不好,母亲出身低,母族不能帮他还拖后腿,母亲更是一心为母族拉好处。 现在他大权在握,更不喜欢舅舅等人,要不是他们是天然的盟友,他早已咔嚓了母族。 圣上不吭声,太后脸上难过,“哀家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日。” 圣上心里腻歪,母后能成为最尊贵的人因为他,他算计一回,好家伙儿子们还没动,老太太倒是先蹦出来。 圣上扫过几个儿子,打消疑虑,儿子们更想得到杨春晓,而不是推给太后的母族。 皇后轻声开口,“母后,圣上按规矩赏赐,您听错了。” 老太后不高兴,她不喜欢出身高贵的皇后,皇后母族强大,她摆不了婆婆的派头,儿子也不向着她,这些年在后宫一点宫权摸不到。 贵妃端着酒杯上前,“这丫头说过要招赘,还要找个模样好的,圣上送的不是嫁妆,而是聘礼,就是不知道便宜哪一家的小子了。” 圣上诧异,贵妃和老二竟然没打杨春晓的主意?又看向微变脸色的皇后,杨春晓的话不是秘密,皇后刚才没说,因为不想彻底得罪太后,要为儿子拉拢更多的支持。 现在让贵妃抢了先,皇后落了下风。 一时间,圣上的神情越发莫测起来。 春晓老神在在的站着,好像谈论的不是她,她还有心情分析,二皇子和大皇子都不想让她入后院,因为两个皇子聪明,他们清楚爹爹只要在西北,她就不会入皇子后院。 哪怕圣上设了局,两位皇子也没乱一丝分寸。 皇后和贵妃一直打的是高端局,她们了解皇上,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春晓余光扫过嫔妃,有几位嫔妃变了脸色,嗯,这些才是想让她入后院的人。 春晓还有心思走神,太后死劲抓着春晓手,可见老太太被气得够呛。 太后的想法很简单,她也清楚娘家什么德行,所以想扒拉一个好媳妇到母族,杨春晓今日能研究天花,明日再立功那就是夫婿的功劳。 太后咳嗽两声,转过头看向春晓,浑浊的目光没有慈爱,只有威慑,“你真说过招赘的话?” 春晓见太后松开她,恭敬的行跪拜大礼,“父母成亲五年才得臣女,如珠如宝养大臣女,家族不许臣女以女儿身担起二房的责任。” 待老太后消化这句话,才继续道:“父母疼臣女如命,拒绝过继男嗣以延续二房传承,臣女为有如此父母感激上苍,还请太后允臣女招赘以报父母爱女之情。” 春晓的话音清亮,在安静的大殿回荡,字字表露她招赘的决心。 杨悟延担忧闺女又听出话里的小心思,闺女以女儿身担起二房,她就是二房的传承和当家人,一步步的在圣上心里加深印象。 太后脸上再无和蔼,老太太本就不是什么聪慧之人,反而有些蠢和任性,否则也不会在宫宴找皇上的不痛快。 皇上算了所有人,唯独忽略了亲娘,明明高兴的宫宴,圣上憋了一肚子火气。 贵妃和皇后对视一眼,如此聪慧的姑娘,怎会入后院就认命,加之杨悟延将女儿当命,她们可赌不起这对父女的杀伤力。 圣上闭了闭眼睛,念叨亲娘没有几日好活,才压下心里的火气,心里依旧骂骂咧咧,还要为老娘擦屁股,杨春晓为大夏接连立大功,哪怕杨悟延官职不高,那也不能苛待! 今日他为了凸显自己,杨春晓的名字都没提,现在可好,杨春晓成了宫宴焦点! 圣上沉声开口,“父母与子女是缘分,你们一家的骨肉亲情让朕动容,起来吧,你可是大夏的功臣,接连为大夏立下大功,只是招赘而已,朕替太后准了。” 太后见儿子真的动怒,憋屈的开口,“哀家允了。” 贵妃忙接话,奉承着皇上,“这丫头臣妾看着就喜欢,圣上也时常夸她,您可要为她把关,别让谁家的臭小子给骗了去。” 圣上哈哈笑出声,“贵妃说的是,的确要好好把关。” 贵妃对皇后微微一笑,端着酒杯款款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皇后捏着酒杯,她是皇后做不出失规矩的事,干巴巴的端起酒杯,“臣妾敬皇上。” 圣上很给面子喝了,转过头对站着的杨春晓道:“今日是宫宴大喜之日,明日初一,你进不了宫,朕提前给你红包,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春晓同情圣上一秒,要为糟心娘擦屁股,但是她高兴,春晓一脸孺慕之情,“臣女的字太过锋利,怎么练上升的空间都有限,圣上的字已登峰造极。臣女斗胆想求圣上字帖临摹,圣上厚待臣女,臣女想跟上圣上的脚步,不给圣上丢人。” 春晓的话音落下,大皇子神色微动,二皇子眯起眼睛,三皇子终于不观察酒杯抬起头,四皇子和五皇子面露不甘。 皇女们有嫉妒,有佩服,因为圣上真不将皇女当闺女,一年到头甚少见女儿。 大臣们则想得更多,这姑娘很会摸皇上的脉! 圣上仔细端详杨春晓的眸子,只见到真诚与孺慕,圣上心里琢磨开来,谁捏着杨春晓都不如自己捏着。 圣上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声音威严,“朕的字体不好学,你需要下苦工,可怕苦?” 春晓再拜,“臣女不怕苦。” 圣上神情愉悦,“好,朕送你字帖,你可不许糊弄朕,朕是要检查的。” 春晓恨不得发誓,“臣女会认真临摹,定不辜负圣上期许。” 圣上心情甚好,来了兴致,对着尤公公道:“准备笔墨,朕要看一看这丫头的笔迹有多锋利。” 尤公公真的被震惊到,这姑娘不得了啊,这是真入皇上眼了。 皇后和贵妃这回真心情复杂,屏除皇上的算计,这丫头能精准摸到皇上心思,幸好,这丫头召赘,只是想拉拢不容易! 太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刚才就该直接下旨。 大殿内众人心思百转,春晓成了最亮的焦点,她也不怯场,大笔一挥写了一副字。 圣上拿在手里眸子眯起,这丫头笔迹比男儿都锋利,缓缓念出纸上的字,“崖底不知深,独立不老松。” 春晓叩拜,感情饱满,“圣上就是长青不老松,您在高处一览众山小,为大夏掌舵避开风险,臣女正因圣上才能接连立功,臣女愿继续为圣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她自己都唾弃说出的话,口不对心,罪过罪过! 杨悟延,“!!” 只想捂脸,闺女是怎么做到面无改色谎话连篇的? 圣上龙心大悦,他就是高处不胜寒,屁股下不知道多少危险,他就是长青不老松,还能在位很多年,“好,好。” 诸位大臣,“!!” 这丫头幸亏不是男子,这要是男子还得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美梦一场 春晓被尤公公亲自扶起来,小声道谢,“谢谢公公。” 尤公公差点以为圣上第一狗腿子的位置被抢,看着小姑娘别提多复杂,这丫头忒厉害。 圣上激动地大手一挥,“杨爱卿为大夏教导出一个好女儿,赏你将军府一座。” 杨悟延忙出列上前,先叩谢,又不好意思挠头傻笑,“臣不想和闺女分开住。” 圣上发热的脑子冷静不少,琢磨片刻,“那就赏一间铺子。” 诸位皇子,“??” 很好,原来亲爹也能好好说话,咋就这么泛酸呢? 杨悟延喜出望外,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臣谢陛下恩典,臣定为大夏守好边关,为圣上的锦绣河山护航。” 春晓,“!!” 这次爹爹超常发挥! 圣上只觉得悦耳,杨悟延是个憨直的人,说的一定都是真心话。 春晓拿到字帖,喜滋滋地回到座位上,父女二人相视一笑,今日收获颇丰,皇宫旺他们父女。 孙侍郎不停瞄着杨春晓,心里感慨,杨春晓能接连立功又将亲爹扶持起来,这姑娘一般人家消受不起。 春晓身边的侍郎夫人开始不理春晓,现在热情的凑上来。 孙夫人拉着春晓的手,“你这一手的茧子,一定是练字练出来的。” 春晓,“......” 练武练出来的。 右侍郎夫人热情的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姑娘,等你再进京,多来府上坐坐。” 春晓回话,“只要夫人下帖子,晓晓一定到。” 礼部,李侍郎神情恍惚,他去西宁宣读圣旨时,就发现杨春晓不安分,谁能想到不到半年,这姑娘又立大功,现在更是入了皇上的眼。 皇上的亲笔字帖,能有几个皇子得到?这也算半师?呸,这个想法太晦气,可是凭什么?一个女子凭什么? 春晓可不管李侍郎有多破防,她后半程宫宴人缘特别好,杨悟延更是被接连灌酒。 王将军恍恍惚惚,目瞪口呆,这姑娘咋就这么吃的开?这一回是真担心四公主了,四公主利用杨春晓,是不是得罪死了杨春晓? 宫宴结束已经是后半夜,看完烟花才离宫,这次父女俩不用等最后离开,直接随着侍郎的队伍出宫。 回到马车上,杨悟延哪里还有酒醉的模样,砸吧着嘴,“宫里的酒水不够劲。” “爹,让马车快些。” 春晓也喝了不少,肚子里全是水,一直憋着不敢出恭,她可看到四五皇子有多不甘心,有了太后打头阵,她生怕有人一不做二不休,一直憋着没出恭。 杨悟延也捂着肚子,闺女不提还不觉得,现在也想出恭。 父女二人一脸的菜色,都不开口说话,还好西城位置靠近皇宫,到家后,父女二人跳下马车,直奔前院的恭房。 一直等着的封嬷嬷和方管事,“......” 父女二人再厉害,人有三急也能逼死英雄汉,等父女俩收拾利索躺在炕上,天已经蒙蒙亮。 还好杨家没有人拜年,而且都知道父女俩参加宫宴,没有不长脑子的来打扰。 春晓一觉睡到中午才醒,迷迷糊糊起身来到饭厅,田文秀正安排丫头摆饭。 春晓打着哈欠,“表姐,有封嬷嬷在,哪里能让你操劳。” “我也想找些事情做,还有一道汤就可以开饭。” 春晓肚子咕咕作响,听到爹爹脚步声,对表姐道:“昨日我都没敢多吃,现在饿得慌。” “闺女,爹肚子也是瘪的,昨晚喝了一肚子的酒水。” 杨悟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招呼着文秀,“别客气,快坐下吃饭。” 田文秀已经习惯父女俩的性格,笑着坐下,好奇的询问,“宫宴是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她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参加宫宴。 春晓吃了一颗肉丸垫肚子,皱眉回忆道:“嗯,很隆重,盛大,规矩很严,嗯,宫廷的舞蹈真好看。” 田文秀见表妹扒饭吃,忙道:“吃慢一些,别呛到。” 春晓放慢速度,父女二人动作特别像,两人都是能吃的主,昨晚的确饿的够呛。 一桌子饭菜很丰盛,足足十六道菜,全进了父女俩的肚子。 田文秀失笑,“姑父和表妹的确饿了。” 春晓吃的肚子溜圆,扯了扯衣服,“还是居家的衣服舒服。” 饭后,春晓喝着山楂水消食,“昨晚没吃团圆饺子,今晚吃。” 田文秀笑道,“好,多包几种馅料的饺子。” 田文秀跟着春晓一直做保养,吃得好休息好,又没有烦心事,住在娘家底气足,田文秀不仅胖了,肤色也越来越好,正是长开的年纪,春晓被表姐的笑晃到。 春晓赞叹,“表姐,你真好看。” 田文秀被表妹看的不好意思,脸颊泛红,“表妹也好看。” 春晓厚脸皮的应下,“我们是姐妹,我们都好看。” 春晓一家岁月静好,她炸的雷依旧在京城发酵,参加宫宴的官员或多或少都会提起春晓。 西宁城,小边村,今年轮到杨怀林家过新年,虽然杨悟延和春晓没在,一点都不影响杨家三支心情高涨,全因春晓立的不世之功。 杨怀棋嘴里酸涩,面上恭喜堂弟,“你这一支彻底起来了,这么大的功劳,你至少能捞个爵位。” 杨老头喜得眉毛飞起,嘴上却谦逊,“大哥,咱们猜测不算,一切要看圣意。” 杨怀林眼巴巴的讨好亲哥,“大哥,预防天花的痘液,那是天大的功劳,一定会给你一个爵位,到时候,你别忘了我这个亲弟弟。” 杨老头嘴角高高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假模假样的呵斥,“可不许到处传闲话,再大的功劳也要看圣上的意思。” 杨老太背着老头子翻白眼,老头子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忘了当初小孙女为何得天花,她心里慌的厉害。 杨老太握住二儿媳妇的手腕,这才压制住心里的凉意,老太太见二儿媳妇面露疑惑,尴尬的松开手。 田氏发现婆婆脸色不怎么好,“娘,你哪里不舒服?” 杨老太从心的握住二儿媳的手腕,“你是个好的,娘这些年多有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田氏失笑,“娘,我从未记在心里。” 因为她一直都是有仇就报,从不会让自己憋屈。 “哈哈。”齐氏大笑的声音在热闹的屋内格外响亮。 杨老太小心观察二儿媳的脸色,今日主角该是二儿媳,结果最惹眼的是大儿媳,老大两口子也是昏了头。 杨老太闭了闭眼睛,她已经有诰命在身,这个家爱咋咋地,她管不了了。 田氏拍了拍婆婆的手背以示安抚,目光扫过大哥大嫂没有过多停留,重点看向春磊和春焱两兄弟,她不生气,只觉得这才是人性百态,可惜是美梦一场。 转眼大年初五,春晓嘱咐方管家调查关家,有了结果,只是消息的内容,让春晓直皱眉头。 杨悟延从库房检查武器回来,就见闺女眉头拧成疙瘩,“谁惹你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一计 春晓没说关家的事,反问爹爹,“武器的数量可对?” 杨悟延表情一言难尽,一屁股坐到闺女对面的椅子上,“数量没问题,只是质量有问题,一半全新的武器,一半是京城驻军淘汰下来的兵器。” 春晓秒懂这是有人以次充好,赚取其中的差价。嘉和朝就便贪官盛行,景泰更是变本加厉,圣上又是个没能力的,贪污腐败明目张胆,对方让爹爹看见也不怕被告发,可见其猖狂程度。 杨悟延心累的不行,“算了,至少数量对,回到西宁重新锻造也能用,总比什么都带不回去强,我现在发愁开春的军饷。”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十分有节奏,“军饷能拿到,就是不知能拿到多少。” “你有主意?” 春晓点头,“嗯,早有计划。” 杨悟延神情一松,挠着头,“你外公的法子让我对着圣上哭,可圣上根本不想见我,我递牌子一个回信都没有。” 春晓木着脸,圣上为了维持勤政的人设,大年初三就开笔,爹爹当日就递牌子,啧,圣上也知道户部没钱,想拖到军饷不得不发。 杨悟延继续吐槽,“这京城的街上到处是骏马与宝车,大过年就为了花魁一掷千金,难道他们不知道,只有将士吃饱喝足才能保家卫国,他们才能有安稳的日子?” 他真心疼银子,全都换成兵饷该多好! 杨悟延愤恨的道:“这就是我们拼命保护的国家?” 呸,这次进京打碎他对大夏最后的期盼,大夏已经病入膏肓。 春晓等爹爹宣泄完愤怒,才再次开口,“爹,关家有消息了。” 杨悟延回想刚才闺女皱着眉头,有了猜测,“关家投靠的人棘手?” 春晓点头,“关家攀上太后的母族,宫宴我刚得罪太后,事情不好办。” 杨悟延心里闺女最重要,“难办就拖着,反正咱们不着急,何况关涛,对,杨涛才是苦主,为母报仇是他的事。” 春晓展开眉头,一笑露出小酒窝,“爹爹说得对。” 杨悟延扫视一圈,“你表姐没在?” “今日柳夫人登门,表姐不想糟心事叨扰我,她随着柳夫人回柳家一趟,晚上再回来。” 春晓提到表姐唇角带笑,她越来越喜欢文秀表姐,亲人间的感情也需要维护,彼此互相付出才能长久。 春晓又道:“对了,今早安宁侯府替四公主送了两车赔礼,我已经收下。” 杨悟延难得心虚,“公主将责任和风险揽下,咱们还收王家赔礼,会不会不好?” “所以我为四公主收的,她回京的日子不会好过,手里没银钱可不行。” 杨悟延赞同的点头,“甚好。” 父女俩要抓紧时间回西宁参加春婉的婚事,主要是他们不想在京城继续待下去。 可惜,军饷没到手,父女俩走不了。 晚上,田文秀从柳家回来,带着小丫头走路都带风,喜气洋洋的搂住春晓胳膊。 春晓第一次见表姐喜形于色,“柳家许了表姐什么好处?” 田文秀松开表妹的胳膊,从荷包里取出两张百两银票,“瞧,回去一趟赚两百两,公爹还许诺将妾室的庶长子过继出去。” 春晓失笑,“你一定没同意。” 田文秀解释道:“并不是我心软,因为我要离开柳家,做的太过对田家名声不好。” 顿了下,忧心忡忡的问,“我真的能顺利离开柳家?” 现在柳家死死的扒着她,她觉得想和离不容易,就怕影响田家和表妹的名声。 春晓按着表姐坐下,“等我再次进京,就是表姐离开柳家之时,放心,我心里有数。” 田文秀鼻子酸楚,拉着表妹的手,“我既希望你进京,又不希望你回来。” 宫宴的算计,她听着都心惊胆战,也越发坚定成为表妹助力的决心。 春晓笑的张扬,“我喜欢京城。” 田文秀有些迷茫,爷爷究竟教了表妹什么? 田外公,“......” 风评被害的一天! 因为都知道杨春晓年后离京,并没有人再对春晓下手,他们有耐心等春晓及笄进京。 初七这日,春晓将临摹好的字送去宫中。 初八一早,有公公来接春晓进宫。 杨悟延送闺女到宅门口,他这个大老粗在京城实在没用,面含担忧送闺女上马车。 马车上,春晓在心里过一遍今日要说的话,摸着怀里拿到的数据,内心越发安定。 再次踏入勤政殿,春晓规规矩矩见礼,圣上示意平身后,圣上再也没出过声。 春晓宛如罚站一般站着,对于练武的她而言,站着并不会累,还有心情余光打量殿内的陈设。 圣上还是皇子时,为了凸显自己,在笔迹上下苦功夫,写得一手好字,因此入了嘉和帝的眼,凭借一手好字才得以入朝参政。 殿内挂了不少字画,全都是圣上的笔墨。 殿内没有熏香味道,只有淡淡的果香,春晓心里吐槽,这是多怕死? 圣上批完奏折,疲惫的放下笔,尤公公忙上前为圣上揉手腕。 圣上见杨春晓站的挺直,好像一杆长枪,挑了挑眉,“你整日练武,一身的硬功夫,不错。” 春晓躬身回话,“西北危险,危急时刻,女子也要抵御匈奴,臣女从小练武为了自保。” 圣上满意点头,“你倒是实诚,朕知道你送字入宫的目的,这不是你一个女子该参与的事。” 春晓门清刚才罚站就是敲打她,春晓行大礼跪拜,“臣女面圣为请罪。” 圣上来了兴趣,“何罪之有?” 春晓低着头,“预防天花的痘液为牛痘。” “你已经告知太医院,朕已知晓,你隐去牛痘是功,何来罪过?” 春晓磕头再拜,“臣女记起四公主知道牛痘,公主拿走的瓷瓶上有臣女做的标记。” 大殿内安静的可怕,尤公公松开圣上的手,恨不得将头低到胸口。 圣上脸上笑意全无,阴沉的可怕,“好,好,你是想告诉朕,四公主不能和亲?一旦和亲匈奴就会知道痘液从何而来?” 春晓声音惶恐再拜,“臣女不敢赌。” 圣上也不敢去赌这种可能,万一四女儿怀恨在心呢?以老六的命作为要挟?呵,他就是个不在意亲情的人,能指望儿女在意? 草原的日子不好过,人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出来。 圣上烦躁的来回走动,目光落在杨春晓的身上,“初次觐见为何不上报?” 春晓才不会说怕圣上小心眼,驳回她为外公免罪的请求,留到年后也是为了爹爹的军饷。 春晓低着头,“初见圣颜臣女光顾着高兴,等出宫想起时已经晚了,怕扰圣上过年的心情,这才拖到年后上报,臣女有罪。” 圣上,“......” 他才不信杨春晓的话,这丫头步步为营,怎会出如此大的纰漏?真怪杨春晓?全是四女儿的错,杨春晓是受害者。 圣上心里憋屈的不行,还不能拿杨春晓如何,因为杨春晓没错,他刚封赏就罚杨春晓,天下人怎么看他? 春晓很光棍,不管皇上信不信,她不会改口。 圣上来回踱步,四女儿不能和亲,那么只能换一个女儿,神色变了又变。 春晓抬头飞快瞄一眼,再次跪拜,“臣女有话说。” “说。” 春晓心里早有腹稿,“和亲对他们不重要,更多的是想迷惑大夏,去年大战双方损失惨重,匈奴已经见识到大夏死守的决心,在匈奴政权未统一前,并不会再次大举进犯。” 春晓见圣上坐回到桌案前,继续道:“西宁招募的新兵需要血的训练,才能成为守护大夏的屏障,臣女有一计。” 圣上声音毫无波澜,“讲。” “以往都是大夏以防御为主,臣女斗胆献计,以训练为目的侵扰草原边境,第一,迷惑匈奴让匈奴见识到大夏的强硬,第二,训练狼兵,重新组建独属于圣上的刀锋。” 圣上被独属于三个字砸中,心脏咚咚直跳,眯着眼睛,“万一匈奴大举来犯?” 春晓心里白眼翻上天,“匈奴去年虽未伤根基,却也损失不小,严重影响政权的统一,匈奴政权统一重中之重,大夏侵扰边境,并不会引来匈奴大举来犯。” 草原的边境太大,匈奴哪里有功夫管边境如何。 圣上哼了一声,“杨将军真是养了个好女儿,你说这么多只为要军饷。” 春晓听出语气的缓和,“公主和亲与否并不重要,匈奴不在意,说不准,匈奴会改要预防天花的痘液。” 圣上心里一紧,匈奴绝对能提出无耻的要求,不能妥协,一旦匈奴没有天花威胁,大夏危矣。 春晓声音铿锵有力,“西宁将士不怕打仗,圣上目之所及,他们就愿为圣上开疆扩土。” 圣上听的血液沸腾,谁不想开疆拓土? 圣上与其说是被杨春晓说服,其实他清楚,四女儿不能和亲,西宁的军饷必须给,预防匈奴再次来犯。 圣上不痛快,“户部没什么银钱,南方的百姓还需要安置,朕去年要建行宫,为了百姓只准备了石材与木料。” 春晓,“......” 这个时候想起百姓了? 春晓心里骂骂咧咧,快速从怀里拿出一叠纸,双手举起,“圣上,初六时,臣女出城巡视封赏的庄子,偶然发现汤山的温泉,特意找到汤山的田地亩数,还请圣上过目。” 圣上嗯了一声,翻看尤公公接过来的纸,“所以?” “户部可先行将土地攥在手里,放出圣上要建温泉行宫的消息,土地必然涨价,到时候可高价卖出。” 春晓说出目的,圣上与其远离京城建行宫,不如建在汤山,后世朝廷就在汤山建的行宫。 圣上心里算着账,盯着汤山的亩数,他也清楚行宫建的远,百官不好跟着建庄子,要是在京城附近,他偷偷准备石料,嗯,还能赚上一笔。 圣上眯着眼睛,去年为建行宫的石料和木材已经到位,只是为了名声停工,现在运到汤山建设,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尤公公了解圣上的神色,看向跪着的杨春晓,这姑娘怎么长的脑袋? 刚才圣上还怒气难消,现在眉梢上翘,明显心情愉悦。 圣上面容缓和,“起来吧。” 春晓清楚这一关过了,缓缓站起身,“臣女有一事求陛下。” 圣上沉吟片刻,“说。” “请圣上为臣女保密,臣女怕惹恼全京城的权贵与官员。” 圣上摸着胡子,哈哈笑出声,“你还有怕的时候,准了,朕会保守秘密。” 圣上示意上茶水,春晓早就渴了,喝了两杯茶水,嗓子才舒服一些。 圣上,“你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启程回西宁。” 春晓恭敬道:“臣女领旨。” 圣上挥挥手,“行了,回去吧。” 春晓慢慢退出勤政殿,无视两侧侍卫审视的目光,春晓背脊挺直随着公公出宫。 殿内,圣上宣户部尚书觐见,等待的时候,开始琢磨杨春晓这个女娃,为了军饷一步步谋算,还有本事让他消气,可惜是个女娃,这要是个男儿该多好? 尤公公见圣上神色不错,轻声问,“陛下很喜欢杨姑娘?” “呵,那就是个滑头,当年田德志就滑不留手,这丫头得其真传,可惜朕与田德志无君臣之缘。” 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朝堂已经够多,他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圣上站起身,背着手踱步,“杨春晓的确好用。” 尤公公心里一惊,在心里将杨姑娘的位置提了提。 将近一个时辰,春晓回到宅子,“圣上批了军饷。” 杨悟延没问闺女的计划,闺女不告诉他,就是不想他担心,大手盖住闺女的头,“辛苦了。” 春晓不觉得辛苦,她在一步步加深圣上对她的印象,“爹,收拾行李,三日后启程。” 杨悟延一听,恨不得放炮,“终于能离开京城,我去兵部一趟。” “嗯。” 次日,杨悟延得到户部的批条,有二十万两的军饷,这可震惊整个兵部。 孙侍郎拉住交接兵器的杨悟延,“你怎么让户部吐的银钱?” 杨悟延抱拳,“见我实在可怜?” 孙侍郎,“!!” 见鬼的可怜,每年来要兵饷的都可怜,户部从未痛快给过银钱! 春晓初八入宫不是秘密,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户部给了军饷。 直到离开京城,圣上发了一道让四公主回京的圣旨,才知道为何给军饷,因为要防御匈奴。 至于小汤山的地,圣上和户部为多准备石料等建筑材料,所以一直瞒着。 春晓深藏功与名,回程的队伍十分庞大,既有护送兵器的后勤兵,也有押运银两的士兵。 出京后,在城外休整一日,第二日才正式启程。 春晓坐在马车内与封嬷嬷闲聊,杨悟延突然骑马过来,“闺女,有你的包袱。” 春晓,“嗯?”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过目不忘与破防 春晓接过包袱,摸出包袱里是书本。 杨悟延指着远处的小和尚,“他送来的包袱。” 春晓当着封嬷嬷的面打开包袱,里面是几本经文,指尖翻动着经文,抄写的笔迹还很稚嫩。 封嬷嬷语气迟疑,“六皇子写的?” 春晓合上经文,“嬷嬷真聪明,这是给四公主的经文。” 反正一定不是给她的,她一直没去灵佛寺见了缘大师,就是为了降低他们间的关系牵扯,没想到,这位六皇子会派人送经文。 封嬷嬷目光依旧落在经文上,语气很轻,“六皇子只是被身子骨拖累,他是所有皇子中最聪明的一人,有过目不忘之能。” 春晓侧过头,像是闲聊一般,“圣上也清楚?” 封嬷嬷倒是没隐瞒,意味深长的道:“只要圣上想知道,就没有不知道的。” 春晓笑容不变,这是敲打她,将包袱放到一边,拉过封嬷嬷的手,“嬷嬷与我说说淑妃如何?听说淑妃也是个喜武的女子。” 封嬷嬷嘴像是蚌壳,这一次无论春晓说什么都不开口,显然,这涉及到圣上的下作手段。 春晓轻哼一声,让这老家伙时不时想敲打她,其实春晓并不想带封嬷嬷一起回西北,可惜圣上不允许。 回程的路上,春晓就没怎么下过马车,脸上的红血丝已经淡的快要看不见,就连皮肤都细腻不少。 回程的队伍庞大,再也没出什么幺蛾子,一路顺利回到西宁城。 走的时候寒风刺骨,回来时,已经快进入春季。 春晓手里一共有两道圣旨,一道是赦免田家的惩罚,一道是给四公主的圣旨。 父女俩在城外分开,杨悟延要去做交接,春晓带人直接回宅子。 城内,田氏已经早早得到消息,提前五日回到城内。 嗯,不仅田氏回了城,杨家几支得到消息,全都聚集在春晓的宅子内。 马车停到门口,刘伯见姑娘跳下马车,快步上前,“姑娘,您一路辛苦,家中早已准备好热水,您回家好好歇歇。” 春晓笑着道:“刘伯,几个月没见,你胖了不少。” 刘伯咧着嘴,“姑娘对我们好,老汉才能长肉。” 春晓急着见娘亲,“我带回来不少东西,你带人搬进来。” 说着,春晓已经一溜烟跑进院子,雪雁和雪英留下指挥,封嬷嬷慢慢地走进院子。 宅子并不大,春晓耳朵灵早就听出室内有很多人,没理会院子里站着的族兄,飞快的跑向坐着的娘亲。 田氏见到闺女站起身,一个晃神被闺女抱住,田氏感受闺女身上淡淡的凉意,只觉得心里踏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春晓脑袋蹭了蹭,亲昵的撒娇,“娘,我比爹爹想你。” 田氏捏着闺女的脸,还知道拉踩亲爹,看来没受苦,摸着闺女光滑的脸蛋,田氏笑的开心,“你爹将你照顾的不错。” 闺女不仅没受罪,反而养的很好,还胖了一些。 春晓嘻嘻笑着,正要说话,封嬷嬷出声提醒,“姑娘。” 春晓转过头,封嬷嬷已经站在厅内,她忙拉过娘亲介绍,“这是圣上赏赐给我的管家嬷嬷,女儿在京城全赖封嬷嬷管家,您瞧,她将女儿照顾的多好?” 说着,春晓在娘亲面前转了两圈。 田氏满意点头,对着封嬷嬷感激道:“让嬷嬷操心了。” 封嬷嬷见礼,“都是老身的职责,老身封氏见过夫人。” 田氏亲手扶起封嬷嬷,语气亲昵,“日后在京城,你多担待,我家丫头是个重情义的人,一定会照顾好您老的晚年生活。” 封嬷嬷笑着点头,“姑娘待我很好。” 田氏见闺女被公爹拉过去,她就拉着封嬷嬷聊京城的事,想多听听闺女的事情。 另一边,杨老头有些不敢认小孙女,小孙女走的时候还像个小子,怎么回来大变样? 杨老头打量小孙女的穿着,没见过的名贵料子,裙子下摆押着玉佩与香囊,竟然还有披肩,头上虽然没戴繁琐的首饰,眉心处却有眉心坠。 这哪里还有小子的样子,现在才是官家千金的模样。 杨老太见老头子半天不说话,拉过小孙女的手,“胖了,也没遭罪,瞧着脸蛋红扑扑的,好,好。” 春晓笑着,“奶,我给您带了礼物。” 杨老太笑的露出牙花子,“好,好,咱家就你最有孝心。” 杨老头这才回神,搓着手有些拘谨的问,“晓晓,你立大功,可有赏赐?” 春晓目光扫过厅内的众人,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尤其是大伯两口子,就连大堂哥都是一脸的期盼,都是长子继承制的受益人。 春晓笑眯眯的,明明没有往日的气势,却让春磊和春焱心里咯噔一下,不敢与之对视。 杨老头好半天没等到小孙女开口,语气失落,“没封赏吗?” 春晓拉过椅子坐下,“圣上赏赐我不少东西,庄子,铺子一应俱全。” 杨老头不敢置信,急切的问,“没别的了?” 春晓笑呵呵,“没了。” 杨老头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站起身苦笑着,“晓晓啊,可不能逗爷爷,你那么大的功劳怎么会没有别的封赏?” 春晓赞同的点头,杨老头眼里燃起光亮,“哈哈,我就说一定还有。” 春晓勾着嘴角,扫过大伯和大伯母急切的模样,笑的恶劣,“我给拒了。” 杨老头,“??” 齐氏声音尖锐,“拒了?” 春晓揉了揉耳朵,她的耳朵十分灵,大伯母尖锐的声音会让耳朵不适。 田氏火了,站起身将闺女挡在身后,怒视道:“那是我闺女的功劳,她想怎么处置都是她的事,怎么,没能白得爵位失望了?所以恼羞成怒?” 田氏锐利的目光扫过杨家众人,沉着脸,“晓晓给你们才能拿,不给你们就老实缩着,还真将自己当人物了。本事不大算计不少,以前不搭理你们,那是不愿意和蠢人计较,呵,以为爵位十拿九稳?白日梦做多了。” 田氏以往都暗戳戳的搞事情,喜欢用软刀子扎人,第一次田氏发这么大的火。 齐氏被说的面红耳赤,尤其是田氏说不愿和蠢人计较,她就是那个蠢人。 杨老头捂着心口,他的脸也火辣辣的疼,二儿媳妇将他也骂了。 春晓拉着娘亲坐下,脸上依旧挂着笑,“我娘就喜欢说实话,我呢,其实一直不愿意撕开和睦的假象,第一,杨家有今日靠的是我爹和我,第二,我的东西给才能接着,不给别惦记。” 春磊不明白,这个时候堂妹为何还能笑? 第一百二十六章 承诺 春晓扫视一圈,无人敢与她对视,这才侧过头看向爷爷,“爷,杨家以耕读为本,这话我与您说过,在圣上面前,我也说了同样的话。” 封嬷嬷上前一步,躬身接话,“姑娘的确在圣上面前说过,杨家以耕读为本。” 杨老头平缓呼吸,并没有吭声,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春晓嗤笑一声,“你们只看到利益,却没看到爹爹和我的危机,爵位?一旦我和爹爹出事,下一步就是整个西宁杨家的覆灭。” 这话落下,杨家所有人都瞳孔紧缩。 春晓站起身,指着杨家所有人,“你们一直在从我和爹爹身上汲取利益,我说的可对?” 谁离开她独自闯荡过?他们全都依赖她讨生活。 杨家男嗣羞愧的低下头,好像的确如此。 春晓背着手,语气嘲弄,“我们是一个家族,然互相扶持才长远,你们给过我和爹爹什么帮助?别说帮我做活,我付了银钱,没有你们干活,兵眷抢着为我卖命。” 春晓见所有人都不吭声,轻笑一声,“你们从未帮助过我和爹爹,而田家一直为我和爹爹谋划,我的学识来自于外公教导,外公更是为了爹爹出山去钱家教书。这次进京你们只知道高兴,外公却清楚危险,没日没夜训练爹爹,只为了不行差踏错。” 杨老头手发着抖,原来亲家已经做了这么多,又想到匈奴袭城的时候,也是亲家陪着小孙女在城内。 杨老头发昏的脑子瞬间清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面对小孙女清冷的目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春晓意有所指,“我的姐姐不多,春夏姐早嫁不谈她,张婉清有仇怨,春婉对我很好,然田表姐明明身陷难处,却能够为我着想,在京城,她从未让烦心事找上我,更是怕我再进京有危险。” 齐氏和杨老大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他们不想付出只想得好处。 春晓讥笑,“所以我拒了给杨家的封赏,我用封赏换来田家回京的机会,当我再次进京,田家会是我的依靠,人都自私,我身处危机为自己考虑,我不认为有错,爷,我的决定可对?” 杨老头手发抖,那是他最接近爵位的机会,小孙女说得对,杨家有今日靠得他们爷俩,他们爷俩出事,整个杨家覆灭。 杨老头扶着桌子站起身,“杨家有你们父女,才有今日,都是爷爷想差了。” 缓口气继续道:“杨家耕读之家,科举兴家为正路,你的决定都是对的,爷爷老了没能力分担风险,日后爷爷会管好家族。” 春晓扶着爷爷重新坐下,“爷爷的确该管好族学,靠自己走出来才硬气,我会在京城等着族兄。” 可惜要等很久,她会先等到祖籍的杨家人,西北想考出去不容易。 杨老头心里环绕着浓浓的失落感,想明白是一回事,期待这么久一场空,杨老头现在怕回到小边村。 杨怀棋和杨怀林两兄弟更是不敢出声,他们吃的是杨春晓的饭,现在族学的一切教育资源都是春晓给的,靠他们自己,他们走不出西宁。 嫡支离开三十年,他们一直没离开过西宁城一步。 三支人兴奋的来,落汤鸡似的离开,杨老大两口子更是羞愧的掩面。 姜知府接到消息赶来,就见杨家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杨家出了什么事。 杨老太扯着老头子回屋子,厅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田氏对闺女竖起大拇指,十分解气的道:“这些话,娘早就想说了。” 春晓笑盈盈,哪里还有怒气,她心里并不生气,全是演的,“娘,明日给外公惊喜。” 田氏小声嘀咕,“你外公不想看杨家人的张狂,才回家住的。” 春晓哼了一声,可见杨家最近没少张狂。 刘伯跑进来通报姜知府来了,田氏起身离开,春晓出门相迎,“姜伯伯,理应是我亲自去看您。” 姜知府观察杨春晓眉宇间并无愁色,乐呵呵的,“离的又不远,我知道你一路辛苦需要休息,几步路过来问问京里的情况。” 春晓清楚姜伯伯想听什么,将圣旨和圣上的意思传达。 姜知府傻眼,“四公主回京?不和亲了?” “嗯,不和亲了,圣旨在我手上。” 姜知府又发现一个盲点,“圣旨在你手上?” 圣上怎么将圣旨交给一个姑娘?这合理吗? 封嬷嬷在京城就恍惚过,可事实的确如此! 春晓仰着下巴,“圣上看重我。” 姜知府信了,要是不看重,怎会让其拿圣旨,姜知府高兴能甩掉四公主这个包袱,“好,好,公主能回京,本官为公主高兴。” 春晓将两封圣旨交给姜知府,她没有宣读圣旨的权力,如果送圣旨的官员没有本地官员大,由本地最高官员宣读圣旨。 这也是杨家第一次接圣旨时,为何是姜知府读圣旨的原因。 姜知府检查两份圣旨,明白杨家人为何失魂落魄,心里嘶了一声,这丫头舍了封赏,只为了让田家回京。 不得不说,这丫头真舍得,不过,从这丫头的利益考虑,功劳给田家最适合。 姜知府带着两封圣旨离开,告知明日宣读圣旨的时间,给春晓留出准备的时间。 今日杨悟延没法回来,他不仅要交接,还要看着武器与军饷封存入库,最近几日别想回家。 晚上,只有母女二人与老两口吃的团圆饭,老爷子没什么胃口强喝碗汤回去休息。 老太太才不管老头子,吃嘛嘛香,不断给春晓夹菜,“多吃些,好好补补。” 春晓啃着炖羊肉,嘴里含糊着,“还是西宁的羊肉味道正。” 田氏笑眯眯的看着闺女吃饭,自己也多吃了半碗,“明早做你爱吃的羊肉面。” 春晓啃着羊腿连连点头,嗯,羊肉真香。 封嬷嬷看的眉头紧锁,却没有吭声阻止,她已经了解新主子的性格,不会听她的,安慰自己,只要在外礼仪不出错就行。 晚上母女二人一起睡,春晓在被窝里吐槽着圣上,说了许多话。 田氏心揪在一起,“你真的能应付?” 春晓搂着娘亲的腰,“能。” 田氏听出闺女语气里的兴奋,沉默片刻,可能有的人天生喜欢挑战? 次日一早,母女二人早早起身,吃过春晓心心念念的羊肉面,母女二人打扮一新回田家。 因为走的早,母女二人到的时候,田家刚吃早饭。 田外公见到外孙女面露欣喜,只是来的是不是太早些?有些摸不到头脑。 田外公注意到春晓的穿着,“你们怎么打扮的如此隆重?” 春晓笑眯眯的跑到外公身边,眨着眼睛,“外公,我走的时候说会给你惊喜,今日给您送惊喜来了。” 田外公何其聪慧的人,他想到一种可能,又怕是幻想,玩笑的问,“哦?你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春晓挤开三表哥,搬椅子坐到外公面前,清了清嗓子,见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春晓语气略微有些夸张,“外公,田家免除了处罚,您能随我一起回京,外公,这份惊喜,您喜不喜欢?” 田家饭厅格外的安静,田外公好像石化了一般,眼睛都不会眨,春晓要不是注意到外公胸口的起伏,真以为老爷子惊喜过头出了事。 最不稳重的三表哥惊呼出声,“真的假的?表妹,这可不能开玩笑。” 田家众人纷纷回神,田外公第一次失态,老爷子抓着外孙女的手腕,面露急切,“当真?” 春晓笑盈盈的点头,“我带回来的圣旨,保真。” 田外公眼泪在眼里翻滚,他一辈子汲汲营营爬到京城,又被打落尘埃,巨大的起伏没击垮他,今日这份喜悦让他破了防,他能回到京城,他的期盼成真了。 老爷子用袖子胡乱擦眼泪,声音哽咽,“外公谢谢你这孩子,你用功劳换田家回京,外公谢谢你。” 他清楚外孙女付出了什么,天大的功劳换田家回京,改变的是整个田家的命运。 再多的感谢都不为过,田家目前给不了春晓什么,田外公只能不断地说着谢谢。 田大舅用袖子盖住脸,挡住滑落的眼泪,他才是最不甘心的人,爹爹至少当过四品官,他眼看着就能参加春闱,十拿九稳的进士没了,相濡以沫的妻子自缢而亡,一切成了一场空,他的内心最为痛苦。 现在能回京,田大舅肩膀颤抖,他还能继续科考,儿子不用埋没在西北,真好。 田二舅兴奋地攥紧拳头,他能回去为女儿撑腰,呜呜,他能科举了。 田家喜悦的情绪无法用语言表明,看的田氏也忍不住落泪。 一刻钟后,田大舅站起身,向着妹妹和外甥女躬身一拜,“晓晓对田家有再造之恩,妹妹,田家回京后一定护晓晓周全,谁想动晓晓就要先越过我等的尸体。” 说再多的保证,不如实际行动,田大舅身为长子许诺,那就是田家的承诺。 田氏回礼大哥,她没虚假的推拒,女儿付出了功劳,这些都是闺女应得的回报。 田氏扶起大哥,“日后,晓晓就托付给爹爹和大哥了。” 春晓在大舅见礼的时候就侧过身,为了缓解气氛,笑着道:“我能照顾好自己,进京后,外公和舅舅被我照顾才对。” 田外公声音有些沙哑,调侃的道:“田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的确要靠着晓晓。” 田大舅老脸一红,好像的确如此。 田外公擦干眼泪,重新展开笑颜,“行了,都赶紧去换身衣服。” 春晓扶着外公起身,“我帮着摆香案。” 田外公要回去洗漱,田氏带来一身新衣服,田氏上前,“爹,我扶您。” 田外公心绪已经平稳,开玩笑道:“的确该扶着,你爹我的双腿软的如面条。” 田氏才不信,亲爹能失态一会已经不容易,当年中榜眼,爹爹淡定的很。 春晓有摆香案的经验,又有三个表兄帮忙,很快摆好香案。 大表哥田皓宇开口道:“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表妹不用客气,直接嘱咐我去办。” 他是田家的长孙,从小由爷爷和爹爹教导长大,心中自有沟壑。 以前看不太清表妹,这次用功绩换田家进京,再结合表妹及笄进京,他已经有所猜测,表妹的情况并不好。 春晓摆着手,“几位表哥科举入仕,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其他的脏活真用不上三位表哥,大材小用,她不希望田家染上腌臜的事,影响田家的名声。 二表哥田皓峰笑着,“好,我们听表妹的话。” 半个时辰后,姜知府带人来田家宣旨,圣旨的内容春晓早已看过。 田家有春晓提前告知,这次没有失态落泪,只是眼睛依旧泛红,这是田家等了许久的圣旨。 田外公被春晓扶起接过圣旨,老爷子双手握着圣旨,怎么看都看不够一般。 姜知府恭喜后感慨,“田先生好福气,好运道。” 并不是谁都能被赦免惩罚,尤其是嘉和帝下的惩罚,西宁流放多少人员?真正被赦免回京的又有几人? 田外公拱手,语气自豪,“全赖老夫有个好外孙女,老天待老夫不薄。” 姜知府又寒暄几句,才带人离开上边村。 田家的左邻右舍被圣旨砸懵,回味过来,百姓议论开。 一位老汉嘀咕着,“田家老大一直不成亲,人家就等着回京,哪里会看上西宁的姑娘。” 另一个妇人,“田家和咱们就不是一路人。” 田外公不理会外面的议论,将圣旨存放好,转过头对春晓道:“我要备上厚礼去感谢你爷爷。” 春晓想说别去刺激爷爷,对上外公的目光了然,外公必须走这一趟,杨家没捞到好处,反而是田家得利,为了春晓和田家的名声,田家必须登门感谢。 田大舅起身,“爹,我去准备礼物。” 只是有些犯愁,现在杨家什么都不缺。 田外公早有打算,“你将我这些年写的注解装好。” 他的心血才是杨家需要的礼物,会为杨家减少不少弯路。 田家所有人一起上门感谢,杨老头正躺在屋子里哎呦哎呦的叹气,杨老太烦的在院子里遛弯,也不愿意回屋子。 田外公到来,杨老头还在屋子里躺着,杨老太冲进屋子,照着杨老头后背就是一巴掌。 杨老头疼的面容扭曲,“你谋杀亲夫。” 杨老太掀开被子,扯着人下地,“你心里不痛快也不能表现出来,我告诉你,现在亲家给脸登门,你可别蹬鼻子上脸,我可不会和你回小边村住。” 她已经打算好,日后就跟着二儿媳妇在城里住,老头子别想阻拦她的好日子。 杨老头穿好鞋,他实在提不起精神,洗了两把脸才精神些,边走边念叨,老太婆越来越霸道。 到了正堂,杨老头扯着笑脸,“亲家,理应是我上门恭喜,亲家怎么反而登门?” 田外公躬身感谢,“老哥哥,这次田家得利,我亲自带儿孙登门感谢,我知道老哥哥心里失落,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补偿,这几本是我多年的心血之作,我留给杨家,希望日后与杨家在京城相聚。” 杨老头心里不是滋味,又不敢表露出来,双手接过翻看后,立马变脸,哪里还有苦闷之色,热情地拉着亲家的手,“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杨家可太需要了,有了这几本注解,小儿子能少走许多弯路。 田外公乐呵呵,“应该的。” 他希望杨家走出几个人,日后进京能帮到外孙女,别都成为外孙女的拖累。 而春晓已经被请去府衙,她一入后宅,宫女正忙忙碌碌的收拾行李,每个人都喜形于色。 四公主就坐在院子里,身上披着大氅,眉眼全是轻松之色。 春晓坐在含香搬来的椅子上,语气疑惑,“姜知府没告诉公主吗?” 四公主表情茫然,“告诉什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 隔阂 春晓拍着额头,“瞧我这记性,我忘了告诉姜知府,公主要与我一起回京,您现在收拾行李收的早了。” 四公主,“......” 春晓的声音不小,忙碌的宫女全都停下脚步,转过头无声的询问。 春晓摊开手,“圣上原话,公主与臣女一起回京。” 春晓回忆起,与圣旨一起交给她的小汤山百亩田地,她和四公主比起来,四公主不像亲闺女似的。 不过,她能得到赏赐,全是靠自己本事赚回来的。 四公主语气僵硬,“其实西宁也挺好,本宫还没待够。” 强行挽尊没用,四公主烦躁的起身进屋子,含香也很失落,带人将行李重新放好。 春晓跟着进屋子,坐到四公主面前,“公主很失望?” 四公主眼里冷漠,“本宫不该失望?” 她清楚父皇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可她的心也是肉长的,一次次的捅刀子,她也会疼。 春晓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臣女觉得晚回去挺好。” 现在回去只会成为圣上的出气筒,万一随便指婚了呢? 四公主趴在桌子上,语气发闷,“我怕迟则有变。” 一日不回京城,她一日不得安心。 春晓递给四公主一杯茶水,“不会,你可是知道痘液是什么的人,圣上不会将你送到草原增添草原的实力。” 四公主举着茶杯,语气嘲弄,“本宫恭喜杨姑娘得偿所愿。” 将她算计的彻底,她还心甘情愿被算计。 春晓端着茶杯与之相碰,“我们彼此成就而已。” 四公主喝了杯中茶水,只觉得杨春晓可怕,这世上不怕贪婪的人,可怕的是能舍去庞大利益的人,杨春晓所图甚大。 室内只有春晓和四公主,四公主沉着脸,“现在杨姑娘可否告知本宫,你的三个条件是什么?” “不急,还不到时候。” 春晓的眼里,目前的四公主弱小的可怜,现在带给不了她什么,所以她不急。 四公主呵呵两声,她就知道杨春晓所图甚大,“随你。” 春晓和四公主说宫内的见闻,说安宁侯府的赔礼,“臣女只带回来几样首饰交给公主,其余的全在京城,回京后我会还给公主。” 四公主收的心安理得,她承受了最大的风险,“嗯。” 春晓从怀里掏出首饰,几样首饰没任何标记,随时可以变现。 四公主拿在手里十分满意,心里感慨春晓的妥帖。 京城,田文秀被请回了方家,方家正堂内,就连田文秀再嫁的娘也归了家。 田文秀与柳三郎一同回来,田文秀拿着帕子挡嘴角,语气阴阳,“呦,我出嫁时,方家人都没这么齐过,今日倒是齐整。” 方大人一脸难过,“文秀,方家再多的不对,也好好的将你养大,老夫知道你心中有怨,你千不该万不该隐瞒杨家的事。” 田文秀站在厅内,好像受审一般,这种感觉让她的心情糟糕透顶。 田文秀背脊挺直,指着所有人,“原来外公清楚我过的什么日子,只是一直装聋作哑而已,现在牵扯到您的利益,眼睛和耳朵又好使了?” 方老太脸色一变,“你怎么和你外公说话?你的教养呢?” 田文秀面露疑惑,“我有过教养吗?” 柳三郎,“......” 自从娘子有底气后,他才知道娘子的脾气有多大,他也乐得看方家的热闹。 方大人仔细观察外孙女,哪里还有在方家时小可怜的模样,柳三郎一副以外孙女为主的姿态,方大人心里发沉。 田文秀的娘得到方老太暗示,出言就是训斥,“你什么态度?方家养你还养出错了?” 田文秀面容冷漠,她早已不对母亲抱什么希望,直视着外公,“有事就说事,没事,我与相公还有事。” 田文秀的娘脸色难看,方大人知道打感情牌没用,出声道:“我们与杨家并无恩怨,你与杨家讲明白,算是偿还方家的养育之恩。” 田文秀嘲弄一笑,“大舅母说我在方家花了几百两,我一直心有疑惑,今日想问个明白,可是真?” 方大人脸色涨红,“并没有,田家送来的银钱足够。” 田文秀笑容重新挂在脸上,“那就好。” 说完,谁也没理转身就往外走,柳三郎拱手快步追了出去。 春晓不知京城的情况,她在西宁很忙,直到春婉成亲前两日,二房才回小边村。 小边村大变样子,春晓见到不少陌生人,都是从偏远村落迁过来的百姓。 去年大战对西宁城的影响很大,到现在后续的影响依旧持续发酵,百姓的日子雪上加霜。 杨家老宅,杨老二摸着烧好的炕,对着闺女嘀咕,“你大伯的热情劲,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春晓倒是接受良好,“您交接完也没回小边村,更是没见大伯,大伯害怕了。” 因为恐惧,所以才会急切的想要补偿。 杨老二拍着额头,“这次彻底将你大伯的心思掐灭,日后大房不敢再闹幺蛾子。” “爹,那可不一定。” 当利益足够的时候,谁能保证人性? 杨老二长长叹口气,“以前多淳朴。” 田氏没好气的问,“怎么,你很怀念以前的日子?” 杨老二忙摆手,“我可没有。” 田氏不解气的拧着相公胳膊,“以前淳朴,那是没有利益关系,咱们二房只有晓晓一人,侵占不了大房的利益,三房又有自己的出路,大房自然没心思,现在银钱一多就想多占。” 杨老二比划缝嘴的动作,他不说话还不行。 春晓一家子回村,杨家三支紧张兮兮,过去多日,依旧对春晓的话心有余悸。 晚上,老宅吃团圆饭,大房很拘谨想说好话嘴又太笨,三房倒是平常心,因为从始至终三房都不可能得利。 杨老头察觉气氛太过压抑,当起和事老,“一家子哪里有隔夜仇,事情已经翻篇,谁也不许再提。” 杨老大有了勇气,端起酒杯起身,“老二,我这个做哥哥的没做好,今日向你赔个不是,日后我就守着老宅,再也不起什么心思。” 齐氏扭捏的站起身,“弟妹,以前多有得罪,怪我见识短浅,我们大房日后一定老实过日子。” 杨老二和田氏对视一眼,才端起酒杯喝了赔罪的酒。 杨老大又对着春晓端起酒杯,“家里帮不上你什么忙,日后一定本本分分。” 齐氏深吸一口气,赔着笑,“都是大伯母的不是,你别和大伯母一般见识。” 春晓依旧笑眯眯,“爷爷说的对都是一家人,舌头碰到牙是常有的事,两位是长辈别和我一个小辈计较。” 杨老大心里一抖,他现在有些怕小侄女笑眯眯的样子,笑面虎说的就是小侄女。 杨老三心里叹气,为缓解大哥的尴尬站起身,“那我也敬晓晓一杯,小叔在这里祝愿晓晓繁花似锦,富贵荣华。” 春晓对小叔一直很满意,杨家最清醒的是小叔,回敬小叔,“我在这里也祝小叔金榜题名。” 杨老三已经看过田外公写得注解,对中举更有信心,笑着道:“好,到时候小叔进京找你。” 杨老大心酸的不行,看向两个儿子叹气,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大孙子身上。 一顿晚饭,杨家表面和解,只是隔阂已经扎根,再也不能恢复以往的和睦。 杨老头晚上唉声叹气,“怪我,我要是没昏头就能管好老大。” 杨老太坐起身,她也心疼老头子,“人都有私心,面对天大的富贵有几个能守住本心?这事怪不到你头上,你日后好好管理家族,缺了谁的富贵都不会缺你我的。” 杨老头扶着老妻躺下,“老大怎么办?” 杨老太也心疼长子,可老太太更清醒,“夏阳不错,现在杨家族学有进士教导,又有亲家的心血,夏阳未来不缺前程。” 顿了下,老太太摸着新被子,“现在杨家不缺银钱,晓晓每年的一成银钱就有很多,大房不会缺富裕生活,我算是看明白,做人别贪心,老大担不起富贵。” 杨老头好一会才出声,“老大两口子只想着得好处,春婉的婚事没帮上忙,反而给老二和晓晓添了累赘,哎,再看看田家做的一切,我每每想起都觉得羞愤。” 明明老大和老二才是骨血兄弟,怎么做的还不如舅兄? 杨老太沉默,“怪我,老二没养在家中,他们兄弟看似和睦,其实并不亲近。” 杨老头拍着老妻,“我不同意也送不走,哪里都是你的错。” 老两口一晚上聊了不少,杨老头经过开解整个人轻松不少,早上乐呵呵的在院子里打拳。 吃饭的时候,春晓和杨悟延才从外面回来。 杨老头好奇问,“你们父女一大早干什么去了?” 杨悟延指着村子存水的方向,“今年开春就没下几场雪,今年雨水少,我和晓晓看看村子里存了多少水。” 杨老头发愁,“今年会是个旱年,去年开始百姓就缺粮食,哎,百姓的日子不好过。” 幸好,杨家已经跳出普通百姓的生活,杨家不会再吃不饱饭。 春晓陷入回忆,第一世,这个时候,她已经跑到了草原,不知道西宁的情况,不过,的确要预防干旱。 春晓等爷爷拿筷子,她抓了一张饼,吃了两口才接话,“那就多打一些井。” 只有这一个办法,还要种抗旱一些的农作物。 早饭后,徐老爷子登门,想和春晓谈谈。 第一百二十八章 秘密与倒霉 现在杨家老宅有招待客人的前院,今日徐老爷子独自前来。 春晓没让封嬷嬷退下,见徐老爷子皱眉,笑着介绍,“这是圣上给我的嬷嬷,并不是外人。” 徐老爷子,“......” 他更不敢说了! 徐老爷子控制住表情,双手捧着茶杯,内心别提有多纠结 春晓语气疑惑,“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嬷嬷的面说?” 徐老爷子胡子抖动,圣上本就记仇,他要是说出此次的目的,别说回京无望,明日徐家就会被灭门。 徐老爷子心里恐惧,只能聊起别的,“徐嘉炎在姑娘身边,他可会跟着姑娘入京?” 春晓,“不会。” 徐老爷子清楚徐嘉炎一直被重用,语气疑惑,“我已经将他卖给姑娘,为何不带他?” 春晓笑而不语,为啥不带人进京,因为徐嘉炎要负责新组建的商队,跟她进京干什么?徐嘉炎的未来在岭南一带。 她还等着徐嘉炎带回粮种,让徐嘉炎能恢复身份,堂堂正正的在京城行走,而不是以下人的身份为她办事。 徐老爷子心里骂徐嘉炎没用,又飞快瞄一眼封嬷嬷,最后拱拱手离开。 春晓注视着徐老爷子的背影,这位是真坏人,坏的毫不掩饰,第一世利用送出的孙辈,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最后徐家离开西宁回了祖籍,这辈子改变太多,徐老爷子送出的孙辈没有一个出彩,这辈子回祖籍无望。 不过,这老头手里一定还捏着什么东西,今日过来就是来做交易,可惜她不想沾上徐家。 封嬷嬷自然知道徐家,“徐嘉炎在圣上面前已经过了明路,姑娘为何不带他进京,为姑娘打理产业?” 春晓摊开手,“我在西宁也有一摊子产业,我娘身子骨又不能太操劳,徐嘉炎留在西宁我放心。” 封嬷嬷了然点头,夫人的身子骨的确不好,能养成现在的状态,全是杨将军与姑娘的功劳。 封嬷嬷好奇,“那这次姑娘准备带谁进京?” 春晓心里早有打算,“齐蝶。” 封嬷嬷回忆查到的信息,笑着点头,“的确是个能干的姑娘。” 春晓笑眯眯的道:“我就在京城,京城的产业也不多,我和齐蝶足够了。” 她不会继续在京城置办产业,她的产业多为皇上赏赐,才没人敢使绊子或是抢夺。 京城的田地和产业有数,她多沾就会侵占他人的利益。 她想要银子会绕开京城,岭南一带有无数等着开发的土地,何必在京城费尽心机争夺三瓜俩枣? 而且她进京又不是为了经商,她为的是权力。 春晓见时辰尚早,她带着封嬷嬷逛小边村。 现在的小边村已经有小镇的雏形,春晓几个作坊在小边村,工钱从不拖欠,安全又有保障,这就意味着小边村的百姓手里有钱。 小边村多了几个食铺,卖一些炒饼等吃食。 还吸引来了地主来小边村买地建宅子,主要是为了安全,杨悟延出自小边村,杨家族人也在村子,一旦边境危险,小边村消息最灵通。 春晓一家为春婉的亲事回来,只是春晓一直忙,姐妹还没有说过话,也有春婉有些躲着春晓的原因,她是为自己父母羞愧。 直到春夏一家子回来,春晓来到春婉的屋子,屋子里摆放着准备好的嫁妆。 族内的姐妹已经陆续添过妆,春夏添了一副银手镯。 春晓见春婉尴尬,笑着打趣,“怎么,日后不认我这个妹妹?” 春婉委屈巴巴,“哪里是我不认你,我怕你不认我。” 春夏也唏嘘得不行,二叔发展得太快,带来的好处太多,她都差点没守住本心,还是相公揉碎利害关系,她才压下贪念。 为此特意回家劝说爹娘,可惜爹娘早已冲昏头脑,现在被小堂妹一棒子打清醒,也掀了面皮。 屋子里都是春婉哽咽的声音,春晓无奈地拿帕子帮擦眼泪,“新娘子可不能落泪,你是我姐姐,我怎会不认你?” 春婉泪眼婆娑,“真的?” 春晓拿出添妆,本来只有二十亩地,现在多了一对玉佩,“我祝你们夫妻永结同心,日后郑家敢欺负你,你就给我写信。” 春婉破涕微笑,看清楚添妆有些惶恐,“这太贵重了。” 春晓眨着眼睛,“我可说过要护着你,这是你的底气。” 春婉确认堂妹真心送她,这才收下添妆,拉着堂妹坐下聊天。 只是春夏看的心里不是滋味,哪怕爹娘偷偷补给她一些银钱,依旧不敌小妹的嫁妆。 转眼就到了出嫁的日子,郑家也是个大家族,迎接的队伍将院子占满。 郑家人客客气气的来迎亲,春婉的嫁妆不少,郑家大儿媳的嫁妆没有春婉的多。 郑二郎并不在意嫁妆,他在意的是杨家的资源,今日迎亲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吉时到,春晓目送堂哥和族兄送亲,送亲的队伍很长,许久才离开小边村。 齐氏心里空落落,最后一个女儿出嫁,杨老大也眼里含泪,别管如何,两口子对孩子是真心疼爱。 杨悟延看的心里不是滋味,握着妻子的手,“还好晓晓是娶夫。” 田氏一听冲散了所有的伤感,“嗯。” 次日一早,杨悟延回兵营训练新兵,春晓送娘亲回城后,她转道去了训练孩子的庄子。 孟州早早得到消息,今日并没有训练孩子们练武,而是安排孩子们上山打柴。 春晓到的时候,孟州正坐在树下磨着长刀,宝刀寒光凛冽,好像随时噬人鲜血。 封嬷嬷距离十步站定不再上前,春晓快步来到孟州师父面前。 孟州抬起头,上下打量一番,“回来就好。” 春晓也不嫌弃脏,席地坐下,“我及笄后回京,孟州师父真的不愿意入京?” 孟州收起长刀,嘟囔一句,“滑头。” 春晓无辜脸,“我哪里滑头?” 孟州指尖弹徒弟的额头,“这里是你的根,我要守着你的根,你可满意?” 春晓捂着额头,眉眼弯弯,“满意。” 她从未想过带孟州师父进京,孟州师父要留在西宁,为她训练出忠于她的属下,为她守好根基。 孟州没有询问王将军,他不清楚小徒弟图谋什么,却明白所图不小,四公主为何得天花?他也不想探究,他对小徒弟心中有愧,现在的日子就很好。 春晓起身顺势扶起孟州师父,主动提起王将军,“安宁侯苍老许多,却好好的活着。” 孟州笑道:“活着就好。” 顿了下,孟州低声嘱咐,“京城不是西宁,你要多加小心。” 春晓松开师父的胳膊,负手而立,“我会照顾好自己,等我站稳脚跟就接师父进京养老。” 孟州愣神,眉眼柔和,“好。” 春晓在庄子里陪孟州师父吃了午饭,又交代佃户们找人多打井,今年种抗旱的作物,直到夜幕黑沉才离开庄子。 春晓在西宁很忙,忙着安排挖井,忙着春耕的事宜。 期间,春晓见了韦思淼,又从韦思淼手中弄了不少青海盐湖边的矿石。 春晓从未瞒着封嬷嬷,封嬷嬷偷偷检查过矿石,什么都没看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悟延带兵出城不断侵扰草原边境,往年在边境猖狂的部族,从未想过大夏的兵马会进入草原。 这就造成各部族没有任何防备,杨悟延带兵奇袭每一次都收获颇丰。 这日,杨悟延带领兵马驱赶羊群与牛群回城,身后还拖着不少牛车,车上全是搜刮的毛皮和粮食。 结果与匈奴来访的队伍撞见,两方瞬间剑拔弩张,匈奴来访的队伍只有百人不到,反观杨悟延这边有上千人的队伍。 杨悟延并不慌,哈哈大笑骑马上前,“吾等出城追赶逃跑的牲畜,正好护送诸位进城。” 须卜大将脸黑的如锅底,紧握弯刀指着牛车上的皮毛,“那是我部族防寒的皮毛。” 杨悟延危险的眯着眼睛,“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何生等人敲击长刀,高声喊道:“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须卜大将怒目而视,“杨将军,你想挑起战争吗?” 杨悟延可不是吓大的,“你这人好没道理,吾等出城追回牲畜,你却偏偏升级战争,怎么?真以为大夏好欺负?” 话音落下,何生等人的长刀已经出鞘,上千人缓缓围拢,大有须卜说一句不好的话,就灭杀的架势。 须卜大将瞪圆眼睛,警惕着大夏的士兵,以往只有他们骚扰大夏边境的份,这还是第一次被大夏反侵扰。 不都说大夏礼仪之邦?大夏最在意脸面? 须卜大将心里发沉,守城的王将军已经回京,现在换了人守西宁,杨悟延此人,他们从未看在眼里,就是这样的人,竟然坑杀了草原的骑兵。 双方对峙片刻,须卜大将咬紧后槽牙,“吾会询问大夏皇帝,希望杨将军到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杨悟延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何生等人让开位置,须卜等人警惕的离开包围。 何生等匈奴走远才担忧询问,“要不要灭掉他们?” 杨悟延摇头,“不用,他们这次为预防天花的痘液而来,大夏占据主导权。” 何生放心下来,“没想到圣上会拒绝和亲,我心里憋着的气终于散了。” 杨悟延,“......” 那是我闺女厉害,并不是圣上多有骨气! 转眼就是半月,杨悟延才得以休息回家,春晓殷勤的上前又是揉肩又是捶背。 杨悟延汗毛直立,“闺女,你想让爹干什么?你直接说。” 田氏没好气道:“闺女见你累,想孝敬你。” 杨悟延才不信,“这丫头一定有所求。” 春晓笑眯眯的坐下,“爹,听说你弄回来不少牛?” 杨悟延一提收获,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城外有不少不错的草场,驻扎了好几个部落,他们的牛羊都壮实,这次不仅练兵还发了财。” 春晓搓着手,“你看,你那么多牛也消化不了,卖给我一些?” 杨悟延以为什么事,“明日我带你去选。” “谢谢爹。” 杨悟延见封嬷嬷不在,压低声音,“曹监军为了等这批牛,特意推辞回京的日期,嘴上说百姓需要耕牛,呸,真到京城不知进了谁的肚子里。” 大夏律令不得宰杀牛,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权贵没少吃牛。 春晓更关心,“曹监军带走多少牛?” 杨悟延脸上不悦,“一半,一共不到三百头,他一开口就是一半。” 今年驻军要开垦田地,这些牛都是重要的劳力,因为他负责练兵缴获牛羊,闺女买几头牛不在意,换其他人牛毛都摸不到。 春晓又问,“曹监军要了多少羊?” 杨悟延脸发青,“八百只,娘的,明知道西宁缺军饷,这些羊是将士未来的军饷,一开口就是八百只,老子清洗几个部落,还不到两千只。” 边境的都是小部落,能有这么多牛羊,全因草场好,大夏又不骚扰边境,这才让杨悟延发了财。 结果刚发财,曹监军就闻着味咬下最肥的肉。 春晓脸颊隐在烛光的阴影里,杨悟延只顾着吐槽没注意到春晓的神色。 三日后,春晓坐在自家酒楼包厢,推开窗户观察街上往来的行人,徐嘉炎坐在另一侧。 包厢内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街上马儿嘶鸣的声音响起。 春晓顺着声音看向疯马上的须卜大将,这位大将并没有进京,一直留在西宁等消息,最近十分喜欢去她的茶楼听说书。 “让开,让开。” 迎面一辆马车的车夫高喊,“砰”的一声,疯马与马车相撞。 马车内的曹监军被甩出马车,街道乞儿慌乱中破碗砸在马车旁,拉车的马儿红着眼站起身,挣脱缰绳朝着曹监军踩踏过去。 曹监军一声哀嚎,胸口和大腿都遭到踩踏,因为疼痛昏厥过去。 巡视的步兵快速上前,几个呼吸间射杀两匹马。 徐嘉炎默默关上窗户,春晓整理衣摆,“曹监军府上的徐姑娘,受不得再次被转送之辱,选择自缢而亡。” 徐嘉炎心头一颤,“是。” 三堂妹逃离转送的命运,隐姓埋名过日子,也算脱离苦海。 春晓笑容晏晏,“曹监军真倒霉,眼看要回京遭遇不测,匈奴太张狂,看来曹监军一时半刻离不开西宁城。” 徐嘉炎,“......” 嘶,姑娘越来越凶残,他仔细回想没有惹到姑娘的地方,安心的拍拍胸口。 春晓心情不错的从酒楼后门离开,至于街上的事,自有姜知府处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缺钱 晚上,杨悟延回家,进屋就盯着春晓看,春晓依旧该吃吃该喝喝。 杨悟延又因封嬷嬷在不好询问,一直憋到晚上,杨悟延才找机会问,“闺女,你做的?” 春晓,“嗯。” 杨悟延,“!!” 就这么大方的承认了? 春晓拉着爹爹坐下,“曹监军此人在西宁没少捞好处,他千不该万不该动您的军饷,放心,曹监军不会查到。” 本来春晓没想动曹监军,须卜大将留在西宁没少接触西宁官员,她发现曹监军收了匈奴好处,回京为匈奴说好话,又要爹爹弄来的军饷,她才对曹监军下手。 这一回,匈奴断曹监军仕途,她要看看曹监军还怎么为匈奴说好话? 杨悟延惊叹闺女下手干净利落,“真的不会留下把柄?” “不会。” 杨悟延哈哈笑出声,以前就怕闺女手段太直白,现在不担心闺女进京的生活。 最后曹监军和须卜大将什么都没查出来,须卜大将的马儿发狂,是因为割的草料内掺了一种让马儿发狂的草。 匈奴人自己割的草料,只能怪自己粗心大意。 匈奴想不到,春晓确定匈奴兵割草规律后,连夜让人在草地种植毒草,为了避免出现成人脚印,让匈奴警觉,特意选几岁的幼童栽种。 而须卜大将因为此事,再也不能离开驿站,春晓可谓是一举多得。 当京城消息传回,圣上拒绝匈奴讨要痘液的无理要求,并且不承认大夏将士侵扰边境时,春耕已经结束。 当匈奴人带着不甘离开西宁,春晓迎来了她的及笄礼,及笄礼在老宅举行。 春晓及笄的衣服是田氏一针一线缝制,上面绣着兰花,兰花养得好能活百年,田氏希望春晓品格高洁又能健康长寿。 屋子里,春晓换上娘亲做的衣裙,田氏拿着梳子为春晓梳头发。 田氏心里喜悦又酸涩,“你日后就是大姑娘,怎么眨眼就长大成人了?” 她还记得初为人母时的喜悦,记得第一次抱孩子好像拥抱了所有,小小的一团,眨眼间成了大姑娘。 春晓注视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眼间格外柔和,“再大也是您和爹爹的孩子,女儿离不开你们。” 田氏简单给女儿梳顺头发,抱紧闺女,女儿已经有她高,抱了一会才松开。 田氏眉眼含笑,牵起闺女的手,“外面的客人等着,我们出去。” “嗯。” 春晓回握娘亲的手,被娘亲拉着往外走,好像回到小时候,娘亲也是这么牵着蹒跚学步的她。 到了大厅,宾客早已到齐,四公主坐在主位,注视着母女二人走入大厅。 四公主眼睛不眨的观看及笄的流程,尤其是田氏亲自为春晓梳头戴簪,四公主眼睛泛红,她想念自己的母妃。 杨老太一声不敢吭,她从未办过这么盛大的及笄礼,深怕说错话给小孙女丢脸。 杨老太第一次清晰认识到,二儿子娶到宝,今日的一切全是二儿媳筹备,迎来送往有条不紊,不愧是官家小姐出身,二儿媳的眼界与见识,她们农妇比不上。 及笄礼成,春晓站起身,她的头发梳起,对着众人福礼。 四公主有些恍惚,这丫头真的才及笄?这姑娘太过沉稳老练,让她一直忽略杨春晓的年纪。 开宴后,春晓招待四公主和姜秋柔,姜秋柔感慨,“及笄后,你进京的日子可定下?” 春晓笑着点头,“五日后。” 姜秋柔神采飞扬,“今年爹爹的评级依旧是优,爹爹就有机会回京,到时候我去找你玩。” 春晓抬头看天,她不忍打击姜秋柔,今年要是出现旱灾的话,姜知府回京没戏。 不过,春晓还是应下,“好。” 四公主整个春日在西宁跑马,肆意的不得了,有些舍不得自由的日子。 春晓在西宁没有几个女性的朋友,姜秋柔算一个,春晓询问,“你成亲的亲事还没定下?” 姜秋柔压低声音,“我娘不服气钱将军的女儿嫁给三皇子,想等我爹进京再为我找婆家,我爹也觉得能离开西宁,所以没急着寻婆家。” 春晓点头,“你去年才及笄,并不着急。” 姜秋柔摇着扇子,“还是招赘好,可惜我家中哥哥不少。” 四公主无语,“你以为招赘就能招到什么好人?” 春晓笑眯眯,“我也不求什么好人,只要在我面前老实就行。” 四公主陷入沉默,父皇会怎么安排她的亲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人选。 及笄礼结束,春晓在老宅住了一晚,第二日巡视自己的产业,这才回到城内等着出发进京。 田家早已处理完产业,田外公的私塾转让给了汪老爷子,小半年时间,田家一直住在春晓酒楼的后院。 启程前一日,田杨两家一起吃团圆饭。 春晓院子里全是要带走的箱子,她还请了镖行护送,十五辆马车才装下所有行李。 真正值钱的没多少,全是一些矿石。 晚上的团圆饭,杨老头和杨老太的情绪不高,大房和三房心里空落落,以前春晓也离开过,这一次却不同。 春晓相当于人质,她轻易不能回到西宁。 田氏心里不好受,“等娘亲身子好一些就进京去陪你。” 杨悟延,“......” 媳妇不要他了?留他在西北怎么行? 田氏拍开相公的手,“别捣乱。” 杨悟延委屈巴巴缩回手,“你进京我也进京。” 田氏,“.....说什么气话?” 闺女还需要相公支持,相公没有兵权,闺女岂不是谁都能拿捏? 春晓噗嗤笑出声,“娘,我会想办法多回来看你们。” 田氏心里不舍,笑着点头,“好。” 杨老头声音哽咽,“晓晓啊,你要照顾好自己。” 春晓看向头发已经发白的爷爷,心里也不是滋味,最近老爷子苍老不少,心软的道:“爷,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还要带您回祖籍祭祖,到时候咱们爷孙羡慕死嫡支的人。” 杨老头眼睛发亮,“还能回祖籍?” 春晓心道要等她站稳脚跟之时,“嗯,爷好好照顾自己,一定有机会。” 杨老头琢磨二儿媳调养身子的药方,又看向头发黑了不少的老妻,以前他还嘲笑老妻学二儿媳补身子,看来,他也要好好的补身子才行。 杨老大扫过大孙子想开口,最终化为叹息,晓晓在京城哪里能照顾得了夏阳。 春磊都要吓死了,还好爹没开口,这小半年,他看见堂妹就心慌! 田家人眼观鼻鼻观心,只有他们跟着一起回了京,还是别开口刺激杨家人了。 一家子吃了团圆饭,次日一早,公主随嫁的队伍先出城,春晓的队伍跟在后面。 这次春晓不仅带了齐蝶,还带了小五和小六。 从兵眷中,选了二十个训练过的年轻小子为护卫。 春晓还带了培养的六个账房,账房的年纪都不大,最小的才十二岁。 六个账房都不是杨家人,有佃户家的孩子,有兵眷的孩子。 这些孩子的亲人都在春晓和杨悟延手里,春晓用着才放心。 进京一个杨家人没带,春晓故意为之,目前杨家族人在西宁最安全。 回程的队伍一直加速前进,回京心切是一个原因,主要原因是银钱不够。 四公主坐在春晓的马车内,一脸的愁容,“我在西宁已经很麻烦姜知府,西宁去年没收上来什么税收,这次回京的银钱实在是拿不出来,我能够理解。” 春晓理解四公主心里的埋怨,摊开手,“圣上只给臣女两份圣旨,没给过公主回程的银钱。” 四公主咬着牙,“本宫手里没剩下几两银子,我不能让队伍停在半路。”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四公主尝到了这种滋味,银钱,第一次对银子如此渴望。 春晓门清圣上故意不给回程的银钱,就是想难为四公主,当然也想难为她,圣上恼她算计军饷。 当然也有户部真没什么银钱的原因,户部能抽调的银钱全部用于囤积石料和木材,哪里凑的出公主回京的银子? 四公主见杨春晓走神,脸颊涨红,有些难以启齿的道:“我想向你借些银子,等回京后还给你。” 春晓扫了一眼封嬷嬷,“这不是借银子就能解决的问题,而且我手里也没有多少银子。” 她得到的赏赐,留了一些银子在京城,剩下的全部带回西宁,她交给爹爹一些留着备用,其余的留给徐嘉炎和娘亲。 这就造成,她现在手里一共不到两百两银子,现在她也穷的很,真没银钱帮助四公主。 四公主不信,“你得了不少赏银。” 春晓指着西宁的方向,“我也要养人花用,再多的银子也有用完的一天。” 四公主愁的想哭,“那怎么办?” 春晓指尖摩挲着茶杯,轻咳一声,“前面就到了山西地界。” 四公主茫然脸,“所以?” 春晓喝了杯中的茶水,语气幽幽,“队伍长途跋涉十分疲累,可在山西地界休整一二。” 四公主木着脸,她以为杨春晓有什么好办法,“多留一日就要多花一日银钱,赵家主给的银钱已经所剩不多。” 春晓,“......” 她实名同情赵伯伯,从去年开始供养公主与随嫁队伍,送公主又掏一笔回程银钱,赵伯伯为数不多的家底被变卖。 春晓对着公主微微一笑,“听我的,有好运。” 公主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信杨春晓,这姑娘已经创造不少奇迹。 队伍停留到马老爷的宅子,马老爷子见到庞大的队伍眼前一黑,问清楚是来借宿,马老爷子肉疼的无法呼吸。 还是安排院落供队伍居住,马老爷脚步飘忽的走回主院。 春晓对马老爷子的宅子很是怀念,嗅了嗅金钱的味道,“香。” 齐蝶跟着嗅了嗅,只闻到雨后的泥土味,“姑娘,并不香。” 春晓听到哎呦一声,前方曹监军被小心的抬下马车,嘴角上翘哼着,“好运来,喜发财。” 第一百三十章 根子坏了 春晓快步走到曹监军身前,一脸的担忧,“曹伯伯,你的伤没好,一路颠簸伤上加伤,一会叫个大夫给您看看?” 曹监军胸口疼的厉害,胸口肋骨骨折,大腿两处骨折,他的仕途彻底断了。 曹监军阴郁着脸色,又不好对杨春晓发怒,忍着疼道:“已经去叫大夫。” 春晓笑着,“那我就不打扰伯伯,伯伯快进去休息。” 曹监军抬手挥了挥,示意小厮赶紧进院子,他要躺下休息。 春晓站在一侧并没有动,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曹监军的行李,曹监军有十辆马车,一半为衣物等私人用品,一半为金银与珠宝。 在西宁时,曹监军受伤严重,哪里还有心思惦记牛羊,他只在意自己能不能养好伤,可惜伤的太严重日后无法正常行走。 曹监军彻底断掉仕途后,更不关心牛羊,他快速收拢所有银钱,这笔银钱是他日后的保障。 春晓等外公下马车,才带人进马家的宅子。 马家的宅子庞大,春晓再一次住进来,依旧被震撼到。 这一次马家退到内院,将外院彻底让出来。 春晓带着人上了马家的眺望台,等四公主找过来,春晓已经将马家繁杂的院落记了个大概。 四公主扶着土墙,不满的道:“马家一个地主建这么高的眺望台做什么?” “公主,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色,西宁与陕西多马匪,山西多山匪。” 四公主眺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语气嘲讽,“大夏太平,百姓安康?呵,马匪,山匪,境内各地强盗横行,满朝文武却像是瞎了一般,真是可笑。” 春晓只带了雪英,来到公主身边,“正因为多山匪,回京的队伍要是丢了银钱,是不是很正常?” 四公主睁大眼睛,“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我的随嫁队伍庞大,你也带了不少护卫,山匪敢抢?” 春晓指着曹监军休息的小院,“那才是山匪的目标。” 四公主用扇子挡嘴,凑到杨春晓耳边,“你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一些?他还是监军。” 春晓心道曹监军的伤出自她手,似笑非笑地抱着手臂,“看来公主不缺银钱。” 四公主,“!!” 她缺银钱,恨不得能点石成金。 四公主狠了狠心,拉着杨春晓蹲下,“说说你的计划。” 春晓眉眼弯弯,“我的人假扮山匪抢劫,公主安排侍卫追击,只需将抢走的银钱夺回来。” 四公主,“......岂不是白折腾一场?” 春晓很有耐心的解释,“曹监军的银钱来路不正,侍卫追回后去询问曹监军丢了多少银钱,他不敢说实话,公主就说银钱数目太大,要回京请圣上定夺。” 四公主瞬间领会,握紧杨春晓的手,“到时候,回程队伍有了银钱,我还能孝敬父皇一笔银钱。” 至于曹监军背后的主子怎么想,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反正兄弟姐妹都是她的仇人。 四公主见杨春晓站起身,喜笑颜开的道:“到时候分你一些。” 春晓,“.....别。” 她可以出主意却不能得一两银子,这点小把戏瞒不过圣上,她只是个愿意为圣上分忧的人。 瞧,现在公主回程的银钱有了,曹监军的银钱被收缴,一举多得。 春晓不同情曹监军,这位到西宁城就搜刮银钱,她从爹爹嘴中得知,钱将军也给曹监军送过银钱,韦家这类的商贾更是大出血。 曹监军有今日,只怪他太贪婪。 晚上,马老爷为队伍准备丰盛的晚膳,别以为山西老财主都土,吃的用的不比京城权贵差。 春晓和四公主一起用膳,四公主面露疑惑,“马家的女眷怎么没来拜见本宫?” 春晓,“公主是想问,怎么没上杆子讨好公主?” 四公主被说中心思脸颊微红,“看破不说破,你我会是不错的朋友。” 春晓喜欢和四公主待在一起,也喜欢逗四公主,见四公主恼怒,她才收起笑容。 春晓放下手里的汤碗,语气意味深长,“山西的土财主不需要巴结公主。” 这些土财主十分有底气,山西官府搜刮民脂民膏,对这些老财主十分客气,他们看不上不受宠的四公主。 四公主震惊,“这么厉害?” 春晓失笑,“嗯,各大财主间多为姻亲,脚下埋藏着他们的底气,公主不要小看任何人。” 岭南等偏远地区,有许多家族和土皇帝,皇权威慑不住他们。 四公主注视着饭桌上的饭菜,面露复杂,“哎。” 她一直以为皇宫内的用度最好,今日长了见识,各地世家大族过的日子不比皇宫差,有的用品甚至比皇宫用得好。 春晓吃饱喝足回到住处,今晚能好好休息,明晚才是重头戏。 马老爷子再也没露过面,只有马家长子出面招待,很淳朴的汉子,谁能想到是一个家族的继承人? 次日,春晓带小六逛附近的村子和田地,今年山西雨水不错,田里秧苗长得好。 百姓在田间除草,拔下来的嫩草全部放到布袋中,等回家与粮食拌在一起吃,能省下不少粮食。 小六见到干瘦的孩子,眼睛饿的凸起,蹲在地头翻找蚂蚁吃,他想起慈幼院的日子。 小六被春晓养了两年,个子拔高许多,已经是个大小伙子。 小六声音发闷,“我以为只有西宁的百姓苦,随姑娘一路看过来,好像各地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 春晓握着缰绳,大夏有一种名为脚程的税赋,百姓交田税,还要负担差役运送田赋的花用,大夏税收五花八门,想方设法的从百姓身上榨取骨血。 还好西宁为守城,减免许多赋税,然而百姓时不时被征粮,西宁百姓日子也没好哪里去。 小六可怜孩子,翻身下马找到缩在草里的孩子,从袖袋里掏出两块点心,面对孩子惊恐的目光,尽量笑的和善,“吃吧。” 田间的妇人连滚带爬的跑到田地头,抱着孩子声音惶恐,“小儿年幼,还请壮实不要怪罪。” 小六的动作僵住,孩子并没有得到点心的喜悦,只有无限的恐惧,嘴里念叨着,“不要毒死我,不要毒死我。” 春晓看的心里难受,“小六,回来吧。” 小六低着头将糕点和口袋里的肉干放下,大步离开妇人,回到自己的马上,“姑娘。” 春晓嗯了一声,“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 “是。” 春晓一行离开,妇人才颤抖的捡起糕点和肉干,小心的放到怀里,打算回去找虫子试吃是否有毒。 回程,小六声音发闷,“姑娘,小孩子为何怕我毒死他?” 春晓好一会才回话,“因为有人坏到骨子里,以人命取乐。” 天高皇帝远,法外之地,滋生了无数的恶魔。 小六有些茫然,“大夏律令不管吗?” “杀一人没用,想要根治需要杀很多人。” 小六呆愣的注视着严肃的姑娘,挠了挠头,他不懂却明白自己忠于谁。 后面的路,小六再也没开过口,小六幸运的被春晓选中,自从跟着春晓就没吃过苦,吃得好,用得好,能识字武艺,改变了他的命运。 春晓并不讨厌小六内心的善良,她曾经也很善良天真,然而她经历的太多,算上这一世三世,她内心早已封闭,很难撬开包裹内心的外壳。 晚上,春晓带人翻墙出去,里应外合抢劫,四公主和春晓的院子护卫众多,曹监军的护卫也不少,却比不过春晓的不讲武德,蒙汗药别看简单,用好是真好用。 后半夜太过热闹,春晓带人功成身退,马老爷阴沉着脸,派了不少人出去。 为了给四公主赔罪,马老爷子出了血,奉上白银千两,还为队伍准备了粮食。 第二日,曹监军才从昏迷中清醒,知道财物被四公主的侍卫夺回,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春晓假惺惺的去看望,曹监军脸色已经灰白一片。 四公主神色愉悦的来找春晓,送给春晓一个包袱,“里面是百两银,你护卫的辛苦钱。” 春晓挑眉,“那我就不客气了。” 四公主没想到自己还能得马家的银钱,“马老爷看破我们的算计,他暗示本宫离开。” 春晓,“只有曹监军的财物损失,都是聪明人,曹监军估计已经反应过来,会记恨上公主。” 四公主忍不住摸后背,她好像又替杨春晓背了锅?算了,谁让她是得利者。 次日,马老爷子像送瘟神一样送走回京的队伍,直到队伍走远,马老爷子依旧阴沉着脸,“本以为是个小可怜一样的公主,现在看走了眼,这皇家的孩子都不是善茬。” 马老大憨厚相貌全无,面露凶狠,“真当咱们好欺负?” 马老爷子拿烟斗敲大儿子的头,“那是皇家,小心祸从口出。” 马老大捂着头,土皇帝当惯了,对皇家的敬畏少了很多,“记下了。” 回京的后半程队伍不缺银钱,路程也没减速,出京太久,随嫁的官员归心似箭。 四公主顺利回到京城,让想看笑话的人失望不已。 春晓与四公主在城门口分开,她向四公主告辞,“臣女祝公主一切顺利。” 四公主有些慌,一把抓住杨春晓的手,想说你陪本宫一起见父皇,又没有理由。 四公主不甘心地松开手,“这一路多谢杨姑娘照顾,日后有机会再聚。” 春晓退后一步再次回礼,才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 车队进入京城,田外公打开马车帘,回京太遭罪,田外公的脸色并不好,却阻挡不了他探头看京城的景色。 田外公注视着熟悉的商铺,眼里含泪,“老夫又回来了。” 田大舅握紧双拳,看向原来家的方向,鼻子泛酸,“墨娘,我和孩子们回京,你却已经不在。” 他还不知墨娘埋葬在哪里,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田家人心绪震荡,回到春晓的宅子也没平复下来。 春晓早已派人通知方管家,方管家等在宅门口。 春晓交代方管家,“我带的行李全部入库,雪雁知道怎么归置。” 方管家应下后,恭敬的道:“客院已经收拾好。” 春晓扶着外公介绍,“外公,这是方管家,日后有什么需求就找他。” 田外公脸上难掩疲惫,“好。” 春晓不用管行李,她扶着外公进宅子,“您先回去休息,等您休息好,我带您好好逛逛宅子。” 田外公进京心绪一直起伏,精神的确疲累,“好,我有你大舅照顾,你去忙你的。” 田家住的两个院子,本是男主人幕僚住的院子,清幽雅致,很适合田家人安心读书。 田大舅心绪不宁,田二舅心早就飞到柳家,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春晓一看这可不行,扶着外公坐下,对着两个舅舅道:“我知道两个舅舅惦记什么,只是不能急。” 田大舅脸色苍白,苦笑一声,“的确不能急,我们先养好身体再说。” 田外公拍着长子的手,“都去休息,别让晓晓惦记。” 春晓等外公休息才离开院子,她没提前通知田表姐,想让二舅以最好的状态见表姐。 皇宫,四公主一直在勤政殿外等到天边染上红霞,她才被圣上召见。 四公主心里最后一丝热气冷却,颤抖着双腿跪拜,她跪的是大夏皇帝,“女儿有负圣恩,请父皇降罪。” 圣上没吭声,眸底有些意外,透明一般的女儿变了很多,以前眼里还会有不甘与不满,现在眼底只有平静。 圣上也不多在乎父女情,“你倒是好运道。” 四公主低着头,“女儿不信运道,女儿能回京全因女儿豁得出去。” 圣上一噎,顿时没了聊下去的兴趣,“你已经指过一次婚,不好继续住在皇宫,你先去灵佛寺抄经为大夏祈福,时辰已经不早,出宫去吧。” 四公主不敢置信的抬头,她现在连自己的寝宫都回不去了?竟然不让她在宫内休息一晚。 圣上眸底冷漠,“你有异议?” 四公主嘴角咬出血,“女儿没有异议。” 圣上站起身,声音没有起伏,“你的嫁妆已经送到宫外的府邸,日后就是你的公主府,行了,退下吧。” 四公主安慰自己至少还有个府邸,尤公公亲自送四公主出勤政殿,交代一个小太监为四公主带路。 一个时辰后,春晓已经用过晚饭,她可不知四公主的遭遇,正在看给她的请帖,她回京没过夜,帖子就送上门。 春晓想了想收起帖子,这一回可不好回绝。 方管事找到春晓汇报,“姑娘,四公主在前院等您。” 春晓,“??” 四公主为何不在宫内?嘶,她低估了圣上的小心眼。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寒而栗 春晓带着雪英来到前院,四公主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点焦距都没有,春晓喊了好几声,四公主的眼睛才渐渐有了些神采。 四公主一把抱住春晓的腰,头埋入春晓的怀里,肩膀因为哭泣剧烈的颤抖,没一会就打湿春晓的衣襟。 含香大宫女眼睛哭的红肿,又跟着呜呜的哭出声。 春晓,“......” 四公主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一晚都忍不了来找她? 春晓内心狠狠被撞了一下,第一世四公主收留她,教导她,过往的记忆一点点清晰浮现,抬起手安抚似的拍着四公主。 封嬷嬷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在春晓严厉的目光中,封嬷嬷低着头慢慢退出大厅,抬步往后院走。 一刻钟后,四公主才慢慢离开春晓的怀抱,春晓接过雪英递来的冰手帕,盖到四公主的脸上。 四公主又平复了一会,脸色有些不自然,双手使劲揪着帕子,真丝的帕子扭的不成样子。 春晓就坐在一旁,心疼的直抽抽,别看她现在不缺银钱,可每一笔都花在有用的地方,享受却从来不会糟蹋东西,公主的一块手帕是双面绣,可值不少银子。 春晓实在看不过眼,“公主还是节省些为好,双面绣的帕子损毁一块少一块。” 四公主手上的动作顿住,自嘲的道:“我这个公主当的真窝囊,一块手帕都要省着用。” 她的姐妹也不得父皇喜爱,却从未断过吃用,只有她堂堂大夏公主,竟然为衣食住行忧心。 春晓见四公主已经冷静,出声询问,“公主为何戌时来臣女府上?” 四公主心里难堪,含香急的不行,含香想开口被四公主阻止。 四公主面露悲戚,“偌大的京城,我竟然只能来求助你。” 春晓心里骂圣上真狗,将亲闺女不当人一样折腾,“可有什么难处?” 四公主肚子饿得要命,单手按住胃部,“父皇给我一座公主府,西城四进的府邸,我和亲的嫁妆已经送到府上,这些嫁妆由我保管,日后就是我出嫁的嫁妆。” 春晓,“......” 她亲眼见过四公主徒有其表的嫁妆,布料看似很多,却是宫内沉积几年的料子,还有大量华而不实的瓷器,金银等少之又少。 圣上也清楚嫁妆被调换,却不愿意再出一笔银钱为四公主置办嫁妆! 四公主咬着后槽牙,“我的宅子并没有修缮,院子内还有杂草,随嫁的宫人饿了一整日,等我回宅子才安排人去采买粮食。” 春晓暗道,幸好京城宵禁的时辰是亥时,否则,公主连粮食都买不到。 四公主低着头,“我知道会给你添麻烦,我想在你宅子借住几日。” 她不是嫌弃公主府脏乱,她的内心也会脆弱,以前都是自己扛,在西宁和回京的路上,全是杨春晓照顾她,她对杨春晓产生了依赖。 四公主有些紧张的注视着杨春晓,她真的好累,好想躲起来舔舔伤口,等她养好伤,她一定不会再露出脆弱。 春晓拉起四公主冰凉的双手,“臣女愿意为您遮风,只要你需要臣女。” 第一世时,四公主曾经对她许诺,如果过得不好就回来,四公主不会缺她一口吃食。 四公主并不知道她们的缘分,眼里含泪,“你虽然满肚子心眼与算计,说的话却格外动听。” 春晓牵起四公主的手,“走,臣女带你吃大餐。” 四公主嘟囔着,“你的宅子能有什么大餐?” 嘴上嫌弃,脚步却很诚实,亦步亦趋的跟着春晓往后院走。 含香眨着眼睛,有些想哭,有些心酸。 雪英推着含香,“咱们也快跟上。” 她的认知里,自家姑娘最好,谁也比不上自家姑娘。 含香吸着鼻子,“嗯。” 晚上的大餐是麻辣锅子,春晓为数不多的辣椒面,一顿用完。 四公主辣的直喝水,却格外喜欢刺激的食物,吃的浑身冒汗,又洗了个舒服的澡,竟然一夜无梦到天亮。 四公主起来都恍惚,她清楚自己敏感与多疑,内心深处竟然如此信赖杨春晓? 早上,春晓已经练完武,她是宅子里唯一的主子,一切以她为主。 四公主没带换洗衣服,一早含香回公主府取的衣服,还带来一个宫女和一个小太监。 早饭,小馄饨和包子,再配上几样小菜没了。 四公主,“你这早饭是不是太简单?” “够吃就行,何必铺张浪费?” 春晓是个很实际的人,不会为了什么脸面就一掷千金。 四公主心道杨春晓是真没将她当公主对待,不过,这种随意的态度让她安心。 早饭后,春晓去库房选布料,四公主询问,“我跟着真没事?” 春晓意味深长,“只要公主不觉扎心,您可以随便看。” 四公主想起杨春晓得的赏赐,笑容收起,“看,本宫要好好看看。” 春晓的库房单独一个院落,院外已经换上她带的护卫守着,春晓带来的账房和雪雁在库房,他们要重新清点登记。 所有的房间打开,四公主看到成堆的布料,又看向装在盒子里的珠宝首饰,四公主酸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父皇的亲闺女。” 春晓指着一个房间,“王家的赔礼,公主不去看看?” 四公主现在缺银子,皇后才不会为她修缮府邸,只能是她自己想办法,脚步一转直奔赔礼的房间。 春晓选好料子出来,四公主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可见王家的赔礼让四公主满意。 四公主指着布料,“你要做多少衣服,竟然要用三匹料子?” 春晓带着四公主往花园走,边走边道:“我接到大公主的请帖,她邀请我去赏花,我清楚日后的邀请不会少,所以多做一些衣裙。” 四公主听到长姐的消息,脸夸下来,“她是父皇第一个活下来的女儿,哪怕父皇没多少偏疼,终究是第一个女儿,为她选了理国公府,出嫁时更是十里红妆。” 春晓有京城的百事通封嬷嬷,她已经问过封嬷嬷消息,“理国公府以武起家,现在两代转文,看似富贵只是空架子而已。” 圣上才不会为女儿选背景深厚的婆家,反而会利用女儿毁掉理国公府的崛起。 四公主惊讶,“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春晓笑道:“您忘了,我身边有封嬷嬷。” 四公主啧啧称奇,“明明是来监视你的人,却让你利用个明白。” 四公主佩服杨春晓的心态,这份心性难怪能入父皇的眼。 春晓指着花丛中最夺目的一朵月季花,“大驸马是理国公府最出色的孩子,理国公府指望着大驸马进入朝堂,可惜,大夏的驸马都是富贵闲人。” 四公主以前只嫉妒大姐,现在听杨春晓的话,只觉得不寒而栗,“难怪,难怪。” 春晓将最夺目的花折断,为四公主戴上,“难怪大公主一直不曾有孕?” 四公主一动不敢动,她觉得杨春晓有些可怕,“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春晓退后一步,面露无辜,“我能猜到什么?” 四公主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月季花,“长姐一直奉承大皇兄,她为大皇兄请你?” “不知道,可能大公主只是想见见我?” 四公主也折了一朵月季花往杨春晓的头上戴,仔细端详重新拿下来,“你不适合戴花。” 春晓换了话题,“公主不用急着修缮府邸。” 四公主疑惑,“为何?” 春晓指着小汤山的位置,“京城现在最热的话题汤山行宫,这个夏日石料和木材已经被炒成天价,公主这个时候修葺府邸,你会花很多冤枉钱。” 四公主,“......” 父皇有钱修行宫,没钱给她修缮府邸! 四公主语气幽幽的道:“父皇让我去灵佛寺抄经祈福,虽然没说具体时间,却也不会给我多少留在京城的日子,我要抓紧安排好公主府,才能安心去灵佛寺抄经。” 春晓,“......” 这时,封嬷嬷来到花园,躬身见礼,“姑娘,宫里来人请您进宫。” 第一百三十二章 坦白与求救 春晓面露诧异,她的确想见圣上,却打算等过些日子送字帖进宫,没想到,圣上想见她? 四公主语气阴阳,“本宫再一次怀疑,你是不是父皇的亲闺女?” 她的姐妹一年也见不到父皇几面,杨春晓倒好,父皇主动召见! 春晓不雅的对四公主翻白眼,对着封嬷嬷交代,“将我为圣上准备的礼物装好,我要带进宫。” 封嬷嬷当没听到四公主的疯言疯语,“是。” 春晓起身离开,四公主有些恍惚的问含香,“她刚才翻我白眼?” 含香有些想笑,低着头,“杨姑娘与您亲近。” 四公主,“......” 这种亲近方式大可不要。 春晓先去见外公一面,安抚外公不用担心她,才回到院子快速换衣服,她的衣服风格以简洁为主,腰间配饰更简单,只戴玉佩与荷包。 等春晓来到前院,来请人的公公刚喝完两杯茶,还是熟人王公公。 春晓笑道:“又劳烦王公公了。” “都是杂家分内之事,姑娘请。” 王公公可不敢托大,杨悟延官职五品的确不高,谁让杨春晓被圣上看重,他们就不敢怠慢,何况这位姑娘有功绩又会诊圣上的脉。 春晓的马车停在大门口,她给圣上的礼物已经搬到马车内,一路到宫门口,因为要等侍卫检查礼物,春晓和王公公要等一会。 王公公见到六箱的礼物,一脸的复杂,这姑娘竟然想到给圣上带礼物,这哪里是小姑娘,明明是老狐狸。 王公公心里感慨,杨姑娘能让圣上喜欢是有原因的。 春晓依旧是步行进宫,这次巧了,她与二皇子迎面相遇。 二皇子今年二十三岁,面容像贵妃多一些,长相清俊,因是贵妃之子,从穿着打扮到气质,举手抬足间贵气十足。 二皇子不是谦谦君子,性格健谈爽朗,一见到春晓就友善的打招呼,“杨姑娘,又见面了。” 春晓见礼,“臣女见过二皇子,二皇子安康。” 二皇子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指着礼物,“这些是给父皇的礼物?” 春晓坦然点头,“是,西北有许多特产,圣上未去过西北,臣女特意带回京送给圣上,请圣上观一观西北的风土人情。” 二皇子眉间微动,笑容更真切,“杨姑娘有心了,可惜本皇子要出宫办差,否则一定一起观看。” 春晓再次见礼,“那臣女就不打扰二皇子办差。” 二皇子微微点头,大步流星的离开,春晓没回头张望,利索的转身就走。 勤政殿,圣上边翻看春晓临摹的笔迹,边问,“见到老二了?” 春晓脸上的笑容没变,一直笑盈盈的,“是,二皇子出宫办差,正好在宫道遇见。” 心里却吐槽,圣上对皇宫和皇子的掌控欲极强,一点消息都不放过。 圣上对杨春晓的笔迹很满意,“朕以为你回西宁会荒废,没想到,你倒是日日苦练,不错,已经有两分朕墨宝的韵味。” 圣上喜欢聪明的孩子,这丫头是个好学生,并没有完全临摹他的字迹,这点圣上很满意。 圣上继续翻看春晓带来的礼物,倒出白瓷瓶装的沙棘果汁,圣上懂医理,“你倒是巧思,沙棘果不好运输,你竟然做成了果汁。” 春晓介绍道:“为了保证夏日不坏,臣女想了许多的办法,做糖水才能保证延长存放日期。” 却也存放不了多久,沙棘果还是冬日运送最佳,今日送的沙棘果是冬日冷藏的果子,今年的果子还没成熟。 圣上等验毒的太监品尝过,他才端起抿了一口,“味道不错。” 春晓笑着:“圣上说好那就一定好,日后臣女的茶楼会出售沙棘果汁,冬日喝沙棘果汁最佳。” 圣上不在意杨春晓的小心思,又看了其他的西北特产,“呦,还有虫草。” 春晓暗戳戳的搞事情,“臣女挑的都是品相最好的送给圣上。” 圣上眼神晦暗不明,他收到过匈奴和官员进项的虫草,可没有杨春晓送的品质好。 春晓当没发觉圣上变脸,“西宁有不少本土药材,只是送药材给圣上不好,臣女就选了由羊脂做的手工香皂,虽然没皇商进项的好,却也是臣女的一番心意。” 现在羊脂皂在大夏遍地开花,赵家主在江南的生意没以前红火,还好每年都推出新款,生意还算不错。 圣上将礼物看完,贵重的只有虫草,剩余的礼物都不贵重,却全是新意,尤其是由狼皮做的护膝,圣上满意的不得了。 圣上因为杨春晓收留四女儿,还有些气,现在已经消失不见,坐着听春晓说西宁训练新兵的情况。 尤公公,“......” 他以为杨姑娘还会受罚,没想到,礼物攻势下,圣上火气全消。 尤公公回想四公主,昨日四公主哪怕带一样礼物,圣上也会留几分脸面给四公主。 一刻钟后,圣上听完西宁的情况,他很满意杨悟延练兵的效果,为朝廷节省了军饷。 也不能让西宁完全自力更生,圣上心里思忖,还是要给军饷才行。 圣上主动提起小汤山,这一次的谋划,圣上和户部赚翻了,户部终于有了银钱,圣上的私库也丰裕不少。 别看圣上为天子,嘉和帝不是会过日子的人,留给圣上不少烂摊子,嘉和帝的私库也没留多少银钱,这就造成圣上私库一直不丰。 圣上在位期间的确没少得孝敬,可他要封赏的人也多,后宫的嫔妃和儿子们,一年花销也不小。 哪怕皇室有不少皇家产业,在庞大的花销面前,圣上也会缺钱。 这也是圣上对杨春晓和颜悦色的原因之一,这姑娘带财啊! 春晓起身一拜,“皇上为大夏百姓牺牲名声,臣女佩服陛下胸怀。” 所以日后有不好的名声,别想记在她身上。 圣上心里尴尬,的确有议论他的声音,京城恨不得一块石头都长了嘴,他和户部干的事瞒不住有心人。 圣上听杨春晓的话,叹气道:“可惜有臣子依旧误会朕,不过,朕为了大夏百姓并不在意。” 春晓,“......” 真不要脸。 圣上琢磨开来,他要维护自己的名声,那就要从百姓入手,现在户部银钱足够,江南流离失所的百姓该安置了。 圣上提起江南无家可归的百姓,“朕甚是痛心。” 春晓垂下眼帘,她怕忍不住想刀人的冲动,现在才想起来安置流民? 百姓经受洪水远离家乡,洪水过后是瘟疫,没粮食又生病,现在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春晓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的道:“臣女对安置有一些想法。” 圣上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哦?那就说说你的薄见。” 春晓心里骂骂咧咧,快速将现代清理淤泥与消杀的方法说了一遍,以工代赈与重建等等。 圣上听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事要是办好,不仅能挽回他的名声,还能更上一层。 圣上神色莫测的审视着杨春晓,脑子里想起杨悟延的话,这丫头想像男子一样科举入仕,虽然不能入仕站在朝堂上,为他提些建议也不错。 一刻钟后,春晓离开勤政殿,她手里捧着圣上送给她的新字帖,脚步走的格外轻快。 圣上没能力,她有,她会一点点让圣上离不开她,现在不能站在朝堂上,她相信终有一日可以。 回到宅子,春晓直接去见外公,闻到补身子的汤药味,询问道:“外公,您喝了汤药感觉如何?” 田外公摇着扇子,“浑身暖洋洋,你瞧给我热的直扇扇子。” 春晓接过扇子帮着扇风,“今年夏日热,你又受不了冰,我一会让方管家去采买竹席回来,您晚上睡竹席能凉快一些。” 田外公感慨,“还是西宁城凉快。” 他已经习惯西宁的天气,回到京城反而有些不适应,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行。 春晓没看到舅舅和表哥,“大舅他们出门了?” 田外公点头,“嗯,他们离开京城太久,想上街熟悉熟悉。” 春晓调侃,“真不嫌热。” 田外公笑道:“他们年轻受得住,瞧你脸上带笑,这次进宫收获不少?” 春晓将圣上赏的字帖拿出来,又说了她给圣上出主意。 田外公脸上哪里还有惬意的模样,老爷子从摇椅上坐起身,不错眼的盯着外孙女的笑容。 好一会,田外公败下阵来,重新躺回到摇椅上,老爷子声音干涩,“你一步步走到今日,我只以为你这丫头不甘心留在西北,想名留史书,现在才发觉大错特错。” 春晓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抿了一口笑道:“我的确在追求名留史书。” 田外公摇头,“我说的名留史书是记录你的功绩,你却想入仕名留青史。” 这里的区别可就大了,前一个只图名,后一个图的权势。 春晓坐直身子,气势一变,自信从容又豪放大气,“外公,我不比男儿差,我甚至能做的更好,为何只有男子站朝堂?为何女子就只能被圈养在后宅?” 田外公声音沙哑,“并不是我看不起女子,而是当下容不得女子入仕。” 不仅仅是欺压女子,而是因为朝堂的权力有数,男子都不够分,为了手里的权力明争暗斗,哪里会允许一个女子进入朝堂争夺权力? 春晓笑容晏晏,“外公,你说的我都懂,所以我从圣上入手,圣上老了,更多的皇子逐渐成年,圣上会逐渐不信赖朝堂的官员,我会成为最好用的刀。” 一把圣上以为能掌控,最后扎向圣上的刀。 要不是造反没机会,春晓真想试一试,可惜不行,别以为大夏千疮百孔就能随意造反,大夏的气运由在,第一世被匈奴鲸吞,匈奴也用了许多年。 大夏建朝百年,百姓起义不少,结果全部被镇压。 一次比一次的血腥镇压,世家林立与文官集团并不弱,一代代经营下的庞大根系牢牢扎根在大夏,外面还有匈奴虎视眈眈。 造反的结果,大夏百姓卷入战火,百姓如草芥,再也无处安身,匈奴与大夏的反扑,她会腹背受敌,她是人不是神,挥一挥手什么都有。 正因为她是人,无法积攒庞大的造反底蕴,也无法培养足够的人手。 最重要的是大夏并未进入王朝末年,她又没有皇室血脉,师出无名得不到承认,她造反面对的是天下的反扑,啧,比地狱还地狱的剧本。 春晓想了很多,其实只是几个呼吸,田外公嘴里念叨:“看来我的确老了,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反正田家也没多少人就陪你走一场。” 春晓眨着眼睛,“您不怕受我连累再次被流放?” 田外公没好气道:“我怕你就会放弃?” 春晓摇头,“不会。” “已经流放过一次,没什么可怕的,哈哈,老夫从布衣走到今日,疯一回又如何?你是老夫教导出来的,老夫等着与你一起名留青史。” 至于田家的未来,田外公心里门清,他阻挡不了外孙女,没有外孙女田家依旧在西宁,田家早已与外孙女分隔不开。 既然如此,田外公心里回京后的怅然全无,他要努力要奋斗,为了田家为了外孙女。 春晓不意外说通外公,因为外公骨子里与她一样疯,她一定遗传于外公,杨家可没有这个基因。 不过,她答应过爹娘要陪他们一直到老,所以后路也要准备好。 春晓见封嬷嬷来找她,起身回到自己的院子。 封嬷嬷低声道:“姑娘已经通知两个庄子的管事,他们明日会带着账本过来。” 春晓有两个封赏的宅子,一个没秋收前得到,庄子上的产出全部归她,一个冬日赏给她,庄子的产出部分被卖,还剩下一些粮食和农具等。 她初六巡视过一圈没看账本,再次回京她要先清除庄子的硕鼠。 次日一早,春晓与四公主一同出城,四公主带着侍卫去灵佛寺见六皇子,她则是借了公主的侍卫加上自己的护卫,带人直奔两个庄子。 庄子的管事,封嬷嬷会将他们留在宅子,给她提供抄家的时间。 她看账本为假,直接抄家为真。 春晓达到一处庄子就将庄子的人团团围住,捏着卖身契亲自带人抄管事的家。 她的庄子热闹极了,结果抄家刚抄到一半,隔壁庄子的小厮跑来求救。 “姑娘,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公子。” 春晓,“??” 她还真不知道隔壁属于谁家的庄子。 第一百三十三章 前朝驸马 春晓今日抄庄子管事的家,带了方管事的儿子方圆。 方圆大半年帮着父亲跑腿,对姑娘的产业一清二楚,方圆上前一步,小声汇报,“姑娘,隔壁是吏部尚书府的庄子。” 春晓,“吏部?” 六部之首,能当吏部和户部尚书的人,都是圣上的心腹大臣。 春晓看向隔壁的庄子,她的庄子原是皇庄,周围都是高官权贵的庄子,又观察跪在她面前的小厮,小厮因为跑的急汗流浃背,一路不知摔了多少跤,衣服上全是尘土。 小厮一脸急色,缓口气后再次跪拜,“求求姑娘救救我家公子。” 这位姑娘是唯一能救自家公子的人,周围庄子畏惧尚书府,他以前求过无人应答,只能将希望寄托这位姑娘身上。 春晓知道吏部尚书家的情况,应该说满京城恐怕没有不知道吏部尚书这个人的,只因吏部尚书原是嘉和朝的三驸马,妻子是书瑶公主。 书瑶公主与嘉和帝的五儿子是亲姐弟,五皇子夺嫡失败被圈禁自缢,随后书瑶公主难产而亡。 圣上即位后,这位驸马入朝为官,短短十几年,一路飞升吏部尚书,明眼人都看出来,吏部尚书是圣上的人。 春晓扯了扯嘴角,以为是谁算计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吏部家的糟心事,公主遗腹子,第一世她没关心过,真不清楚这位嫡长子的结局。 小厮看出春晓并不愿管闲事,眼神灰暗,他家公子那么好,只能一个劲的磕头,额头上已经磕破了皮。 小六忽然出声,“姑娘,隔壁的庄子好像起火了?” 春晓抬眼看过去,火势窜的很快,这明显不正常,跪在地上的小厮踉跄起身,撒腿就往庄子跑。 春晓吹了个口哨,冬枣跑过来,春晓对着小六道:“这么大的火,我们去看看。” 春晓带着十人骑马往隔壁庄子赶。 两个庄子的房屋都靠近官道而建,所以两个庄子只隔了官道。 春晓到隔壁庄子,大火已经蔓延到所有房屋,守门的人已经去救火。 小六瞪圆眼睛,“这火势也太快了些,这怎么救火?” 眼前的火光冲天,他们还没进入庄子,已经感觉到滚滚热浪。 庄子上的佃户和仆役惊慌的救火,可惜于事无补。 春晓骑在马上没动,目光看向摇摇晃晃向庄子门口走来的男子,男子只着单衣,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头发被烧焦,苍白又凹陷的脸上沾染了碳灰。 小六等人听到庄子管事追来,呼喊着公子,小六面容古怪,这位就是吏部尚书的嫡长公子?骷髅还差不多! 春晓也倒吸一口凉气,这都快瘦成骷髅还没死? 春晓等人虽然没进入庄子,庄子管事只觉得眼前发黑,他知道完了,公子这个模样被外人看到,庄子又燃起大火,老爷和夫人不会放过他。 男子踉跄的走到庄子门口,实在坚持不住,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春晓,“......” 她真怕这人就这么死了。 小六咽了咽口水,“姑娘,他会不会死了?” 春晓的眼神好,还能看到略微起伏的胸膛,要是任由男子继续躺着,死亡也不远了。 小六接到姑娘指示下马,小心翼翼地扶起人,生怕动作过大折断这位公子的骨头。 春晓看向追过来的管事,“这位真是陶尚书府的公子?” 管事眼底阴狠,今日让人跑出庄子,现在又起了大火,以为是个任他揉捏的公子,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突然传来马蹄声,春晓转过头,只见几辆马车由远及近。 马车刚停下,从马车上跳下一个妇人,妇人颤抖着手去探骷髅公子的鼻息,确认还有鼻息喜极而泣。 妇人将陶公子交给大夫,站起身后阴森的盯着管事,“好,好,你们陶家很好。” 春晓对小六招手,“既然有人管,想来不用我等继续留下救火。” 妇人警惕着杨春晓,声音有些冷硬,“这位姑娘倒是好心。” 春晓假笑,“没帮上什么忙,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春晓利落的带人离开,今日的一场大戏,她只是意外,哪怕没有她,那位陶公子也会自救。 回到自己的庄子,抄家还在继续,院子里摆放不少的箱子,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硕鼠,现在让她抓了。 春晓对着方圆道:“你安排人将搜出的银钱全部运回宅子,等我抄完另一个庄子,今日再处理这些硕鼠。” 方圆有些激动,姑娘信任他,“是。” 春晓带人赶往下一个庄子,谁也没想到春晓刚入京城会抄庄子的管事,打了两个庄子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庄子上管事的簇拥被一网打尽,光银钱就搜出上千两,这还只是现银,其他的布料等首饰,算起来两千两打不住。 春晓留下人看守抓到的硕鼠,她带人回到宅子,封嬷嬷恭敬的迎上前,“姑娘,两个管事已经被带走。” 春晓脚步停下,似笑非笑的盯着封嬷嬷,“也好,免得我亲自将人送去府衙。” 封嬷嬷低着头,“姑娘初到京城,将家中管事送到府衙于姑娘的名声有碍。” 春晓心里的白眼翻上天,哪里是她的名声不好,明明是有损圣上的名声,送给她的人手,结果是硕鼠。 本来,春晓也没想过将人送去府衙,她多蠢才会闹到府衙?她只想自己亲自审问,问出藏匿的财物。 这些硕鼠管理庄子十几年,怎会只有千两银子? 春晓懒洋洋的收回目光,“既然如此,庄子上犯错的人也一并交给嬷嬷处理。” 封嬷嬷躬身,“是。” 春晓大步流星回自己的院子,对着雪雁道:“今日收缴的银钱拿出二百两送给侍卫,这是侍卫们的辛苦钱。” 这些侍卫与四公主彻底绑定,四公主不好他们也不好,他们清楚今日能有外劳,侍卫们搜查的比春晓这个主人都积极。 雪雁应了一声退下,“是。” 春晓没见到四公主,显然四公主留在了灵佛寺,晚上,春晓和田家一起吃的饭。 田大舅等人已经知道春晓的目的,田大舅格外沉默,田二舅欲言又止。 大表哥和三表哥有些不敢置信,只有二表哥田皓峰对春晓竖起大拇指。 等晚饭结束,田外公拦住春晓,“庄子是圣上送给你的,你直接抄管事的家,圣上的心里不会痛快。” 哪怕事出有因,可惜他知道的太晚。 第一百三十四章 提点与收获 春晓指着天,“我给圣上提个醒,已经养肥的硕鼠可以宰了。” 她不怕圣上恼她,等圣上抄完硕鼠的家,只会觉得她带财。 田外公沉默不语,他好像有些跟不上外孙女的想法,难道远离京城十几年,他已经跟不上时代?不对,应该是嘉和帝和当今是两种人,他摸不准当今的脉。 春晓和外公又聊了几句,想起身回去休息。 田二舅起身,“晓晓,舅舅想和你聊几句。” 春晓站定,二舅舅眼底尽是期盼,“舅舅想见表姐?” 田二舅点头,“我已经休息好,想早些见到你表姐。” 他昨日去柳家外转了一圈,几次想登门都缩了回来,今日想找春晓,结果外甥女出城去了庄子。 春晓见田家人都准备好见表姐,笑着点头,“好,我明日给表姐去信。” 田二舅嗯了一声,他想听听闺女对柳家和方家的想法,会影响他对两家的态度。 皇宫内,圣上翻看审问的结果,又看向摆放在地上的财物,气的手都在抖,“好,好。” 他太过自信,竟然被奴仆欺骗。 尤公公低着头,杨姑娘这才回京几日?他有预感,未来京城不会太平。 圣上被气笑了,赏赐给杨春晓的两个庄子,是他最不在意的两个庄子,竟然养出来这么多的硕鼠,其他的皇庄呢? 一想到,他的私库空虚,庄子的管事却富得流油,真是好样的,那么管理皇庄的管事太监,他们又收了多少好处? 圣上极其厌恶被欺骗,他当皇子时被看不起,现在他是圣上! 第二日一早,春晓给表姐送信,又安排齐蝶去处理庄子的事,新的庄头,她要重新选。 田文秀接到信就急匆匆的登门,进入宅子后脚步反而迟疑起来。 春晓等在前院,见到表姐纠结的模样,上前一步,“外公和二舅都在等表姐。” 田文秀有些紧张,低头再次检查自己的装扮,确认没问题后,“他们住在哪里?” 春晓拉起表姐的手,“我带你去。” 柳三郎完全被无视,这是柳三郎第二次登门,家中还奇怪杨春晓的封赏太少,现在才知道用于免除田家的惩罚。 田家回京能继续科举入仕,这意味着田文秀的身份变了。 松柏院,田家所有男嗣站在院子里,田文秀迈入院子一眼看到亲人,哪怕没见过爹爹,也不会认错父亲。 田文秀未语泪先流,哽咽的一步步上前,噗通一声跪下,“不孝女文秀,见过爷爷,大伯,爹爹。” 田老爷子鼻子泛酸,不管他内心有多少算计,文秀是他的亲孙女,以前没见面就很满意孙女,现在相见血脉相连的感觉错不了。 田老爷子推着傻愣的二儿子,“还不去扶起你闺女。” 田二舅回过神,颤抖着手扶起闺女,“起来,这些年让你受苦了,都是爹爹不好,当年再难也该带着你一起走。” 田文秀感受到爹爹的愧疚,心里的紧张消失,哽咽的道:“当年女儿太小,您留下女儿也是想女儿能活着,爹爹没有错。” 以前的她怨过,恨过,后来逐渐想明白,当年田家带不走她,她无法活着到西宁。 田皓峰注意力在柳三郎的身上,哪怕田家走科举,西宁的十几年,为了活命一直锻炼身体,田皓峰与柳三郎一对比,柳三郎弱的像个姑娘。 田皓峰一步上前,狠狠撞开碍眼的柳三郎。 春晓偷偷对二表哥竖大拇指,扶着外公,“都别站在院子里,我们进屋子聊。” 田二舅用袖子擦拭眼角的泪,“好,回屋子聊。” 柳三郎胸口被撞的生疼,有怒气不敢发,憋屈的跟在众人身后走进屋子。 田二舅不好一直握着闺女的胳膊,怎么都看不够闺女,“晓晓将你照顾的不错。” 田文秀看向表妹,感激的道:“女儿有今日离不开晓晓,可惜女儿没什么本事帮上晓晓。” 田二舅目光转向外甥女,“日后爹爹会帮晓晓,你不用惦记。” 田文秀入门时的迟疑已经消失,现在她有依靠,嘴角一直带笑,“可女儿想自己还表妹的恩情。” 春晓一听就知道表姐没打消主意,“表姐,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柳三郎一直站着,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面容僵硬插话,“娘子,你不介绍我吗?” 田文秀用帕子挡住讥笑的嘴角,柳家为了扒着她,这小半年柳三郎再也没去过妾室屋子,一心想让她生子死心塌地的为柳家谋划。 田文秀的态度一屋子人看在眼里,田二舅笑容落下,“改日我会亲自登门。” 柳三郎听出撵他走的意思,心里的怨气达到顶点,这小半年他伏低做小讨好妻子,为了柳家,他纳商贾妾室,妻子翻身家里又牺牲他的脸面。 柳三郎压下心里的怒气,讨好的躬身,“小婿见过父亲。” 田外公蹙着眉头,柳家果然不是良人,挥了挥手,“回吧,改日老夫亲自登门拜访。” 柳三郎揣着不安扫向杨春晓,飞快的低下头,“是。” 春晓等柳三郎离开,也起身道:“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看看。” 田文秀动了动嘴唇,她不想表妹离开,可她的确有事情要和爷爷与爹爹说,她不能让爹爹怪到表妹头上。 等春晓半个时辰后回来,田二舅没想到闺女性子如此执拗,叹气对春晓道:“你表姐和离归家,日后又要给你添麻烦。” 春晓握着表姐的手,“表姐很好,我愿意照顾表姐。” 田二舅心里很复杂,外甥女的野心怎么这么大?只是田家和外甥女为一体,现在女儿坚定站在外甥女身后,田二舅定了定心神,他也有不甘,这样也好。 晚上,田文秀留下来没回柳家,田家回京的消息传开,柳家和方家被炸的晕头转向。 次日一早,柳家和方家的帖子送上门,田外公也亲自写了帖子送去两家,约定见面日期。 春晓今日要赴大公主的赏花宴,一早起来打扮,春晓一身浅蓝色的对襟襦裙,窄袖口处绣着兰花,搭配羊脂玉佩,头戴玉簪。 在夏日这一身打扮,显得春晓清爽,看着就让人舒心。 春晓带上封嬷嬷,封嬷嬷这张牌在京城好用的很,知道封嬷嬷是圣上的人,说话都会注意几分。 大公主府,春晓被丫鬟领路,今日赏花宴在公主府花园,府邸是五进的院子,也是位于西城,无论是位置还是面积,全方位碾压四公主。 更不用说,工部亲自修缮的公主府,雕栏画栋美轮美奂。 今日大公主请了不少京中小姐赏花,赏的兰花与睡莲。 春晓进入花园,被领到大公主面前,大公主今年已经二十四岁,是大皇子没出生前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大公主的模样只能算是清秀,因像圣上多一些,长的并不出众,二十四岁在古代已经年老色衰,大公主的打扮偏暗色料子。 春晓大方的向大公主见礼,“臣女见过公主,愿公主长乐安康。” 大公主敏舒心里不喜杨春晓,父皇对杨春晓比她这个亲女儿好,心里再不喜,面上亲昵笑道:“快平身,大半年不见,假小子成了闺秀,本宫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春晓站起身,看向封嬷嬷,“都是封嬷嬷的功劳,臣女才有今日的模样。” 大公主对封嬷嬷点头,“父皇的人都错不了。” 春晓当听不出大公主语气里的酸,笑着道:“嬷嬷的确能干的很。” 大公主招呼春晓上前,拉着春晓的手,“本宫听闻你有个表姐,今日怎么没一起带来?” 春晓懂了,隐瞒杨家消息的是大皇子,“表姐昨日与舅舅相见哭红了眼睛,臣女让她在家中休息。” 大公主拍了拍春晓的手,姿态亲昵,“田家能回京是幸事,本宫佩服你,你倒是真舍得。” 春晓闻到大公主身上的香气,目光看向大公主敏舒的荷包,笑了笑道:“臣女受到外公倾囊相授,只要外公能回京城,哪怕是舍命,臣女也是愿意的。” 大公主点了点头,“你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 重情义好,大弟就需要重情义的人。 春晓语气忧愁,“只是表姐被点错鸳鸯谱,就是不知道柳家愿不愿意放表姐归家,臣女希望两家能和平解决。” 大公主笑意加深,“你这么重情义,愿望会实现。” 春晓一直等人上门告知她谁的手笔,现在大皇子跳出来,既然施恩于她,那就施恩的彻底一些。 又有一位小姐被引到花厅,春晓看过去被满头的珠光宝翠晃了眼,这位小姐身着织金锦做的衣裙,金钱的味道扑面而来。 封嬷嬷低声介绍,“这是吏部尚书的嫡幼女。” 春晓感慨一句,“吏部陶尚书的家底真厚实。” 瞧瞧陶小姐头上的珠翠,再看看织金锦的料子,满身金钱的气息,她一身行头只是人家的一个零头。 大公主敏舒没等陶姑娘行完礼,已经热情的派人扶起陶姑娘,“云雅,快来本宫身边坐下。” 陶云雅不客气大步上前,斜眼注视着杨春晓,“公主,她是谁?” 敏舒公主笑着介绍,“她就是名满大夏的杨春晓,你们年龄相仿,日后多来往。” 陶云雅语气骄横,“你就是杨春晓,长的也不怎么样。” 敏舒公主对春晓面露歉意,解释道:“这丫头心直口快,她的母亲是太后的亲侄女。” 春晓自从见过陶家的嫡长子,回来就询问过封嬷嬷陶尚书的家庭情况,并不意外陶云雅对她的恶感, 春晓抬手摸自己的脸,笑的坦荡,“容貌是爹娘给的,臣女对自己的容貌很满意,圣上夸过臣女的容貌周正大气,话说臣女像父亲甚好。” 陶云雅憋气,这人拿圣上压她,敏舒公主不喜欢杨春晓,更不喜陶云雅,这位比她这个公主在太后面前有脸面,没少下她面子。 敏舒公主摇着扇子,“你们小姑娘就是活泼,哎,本宫老了。” 春晓心里无语,二十四岁在现代风华正茂,结果在古代年老色衰。 陶云雅不屑大公主,无权无势的理国公府,笑的不怀好意,“公主该抓紧要个孩子才是。” 春晓,“!!” 有肆意的资本就是好,说话都不用过脑子,嗯,一定是遗传了太后母族的基因。 敏舒公主捏扇柄的指尖发白,孩子是她的痛,压着心里的怒火,似笑非笑的道:“听说你的嫡长兄被敏慧郡主接回府上,哎呦,听说人瘦成了皮包骨,陶大人一直对外说陶大公子修身养性,原来是饿着修身养性法,本宫长了见识。” 陶云雅脸色一变,“都是下人苛待,家中并不知晓。” 敏舒公主转过头询问春晓,“当日杨姑娘也在现场,陶大公子瘦的只剩下骨头,是与不是?” 春晓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嗯。” 陶云雅黑着脸,她不明白为何父亲和母亲会留大哥的命。 春晓勾着嘴角,“说起来,陶大公子血液里流的也是皇家血脉。” 成王败寇,敏慧郡主为嘉和帝五子嫡女,敏慧郡主都好好的活着,圣上可能容不下书瑶公主,却留下孩子,当日陶大公子活下来就说明圣上的态度。 这些年圣上可以不管不问,现在闹的沸沸扬扬,有损的是圣上脸面,不知情的人只会认为是圣上授意。 春晓看向皇宫的方向,对于越来越重视脸面的圣上而言,现在还不知道如何恼火呢! 大公主敏舒脸色一变,只觉得杨春晓话里有话,这姑娘不仅聪慧还十分会揣摩父皇的心思,宫宴已经让她长了见识。 敏舒挥了挥手对着宫女道:“小姐们都到了,带陶姑娘去荷塘边。” 陶云雅傲娇的站起身,她也不愿意和大公主待在一起,斜了一眼杨春晓随着宫女离开。 大公主拉着春晓的手,直白的问,“你刚才的话是何意?” 春晓手腕被抓的生疼,转动手腕挣脱公主的手,用扇子挡脸压低声音,“慧敏郡主疼爱表弟,圣上一定甚是欣慰,都是皇家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 大公主得到提点,瞬间想通关键,笑着站起身,“本宫要去更衣,杨姑娘自便。” 春晓点头起身往花园走,封嬷嬷凑上前,“姑娘,你” 春晓冷眼打断封嬷嬷的话,“嬷嬷,你我已经是一体,我好你才能好,最近嬷嬷做的一些事,让我十分不满。” 封嬷嬷心头一紧,她也清楚再也回不去皇宫,新主子心思太深,“老身明白。” 春晓这才满意去荷塘,今日来的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春晓站在葡萄架子后,她没有上前的意思,远处姑娘们分了好几派。 她过去就是众人的靶子,现在就挺好,听着封嬷嬷介绍小姐们都出自哪家,从站位能看出家族的关系。 其中有几个众星捧月之人,吏部尚书家的陶小姐,沛国公府的小姐,两淮巡抚家的千金。 直到大公主再次出现,春晓才离开葡萄架子,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大公主身边,大公主敏舒明显护着春晓,有人不服气春晓也只能干看着。 春晓一句提醒,换来大公主的全程维护,还认识了京中有名的小姐,今日花宴收获颇丰。 回到家,四公主已经从灵佛寺回来,一见春晓就面容古怪,“有人让我写了几篇大字,让你检查。” 春晓,“??”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谋算与警惕 春晓接过四公主敏薇手里的大字,边看边抬头看敏薇,这临摹的字迹她可太熟悉了。 敏薇一脸的期盼询问,“我照着一本经文临摹的大字,怎么样?” 春晓指着纸上的大字,“你不觉得字迹很熟悉?” 敏薇低着头仔细一看,眼睛逐渐瞪圆,“我说熟悉感哪里来的,这不是你的笔迹吗?” 她只见过杨春晓一次笔迹,还是去年冬日,时间隔得太久远,这才没想起来。 春晓沉声问,“你照着一本经文临摹的笔迹?” 敏薇有些尴尬,“其实是我弟在临摹,他就让我也临摹几张大字给你看。” 四公主反应过来,弟弟是想通过她告诉杨春晓,他正在临摹杨春晓的笔迹? 春晓坐到桌子边,拿起新做的米糕咬上一口,今日米糕的甜度正好。 敏薇有些拿不准杨春晓什么心思,两步走到桌子边坐下,也拿起一块米糕,然后脸绿了。 敏薇呸呸两声,“你不觉得太甜了?” 春晓这个甜党觉得正好,将装米糕的碟子拉到面前,“我喜欢吃。” 敏薇为自己倒杯水解甜,见杨春晓依旧没有交谈的意思,尴尬的问,“那个,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春晓掀起眼皮,“说你弟弟想拜我为师?” 又或者是了缘大师暗示的六皇子?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这位六皇子都觉得她能当师父。 敏薇脸色一变,她不是瞧不上杨春晓,而是她想请田老先生教导六弟。 春晓一眼看穿四公主敏薇的想法,冷笑一声,“死心吧,圣上不会让我外公教导六皇子。” “为何?”敏薇不甘心的询问。 春晓指着自己,“因为我太过出色。” 圣上疯了才会让外公教导六皇子,六皇子本就过目不忘聪慧异常,父子之间隔着太多的算计,还有淑妃一条人命,只要圣上活着就不会为六皇子请名师教导。 敏薇捂着脸,有些颓废,“难道就让我弟弟跟着一个老和尚学习?” 她去灵佛寺才知道,父皇连个师父都没安排给六弟,在皇宫时,六弟因为身体情况没去慧文殿学习,她教导的六弟启蒙。 春晓语气幽幽,“了缘大师是真得道高僧。” 这是算到了?还是巧合带着她的默写的经文?她更相信了缘大师有目的带着她抄写的经文。 敏薇站起身,“我不死心,我想去争取。” “请。”春晓做了个请的手势,圣上能同意,她将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敏薇尴尬的站着,好一会又坐回椅子上,“时辰已经很晚,我明日再进宫。” 春晓没吭声,明日四公主也见不到圣上,圣上目前不想见敏薇,尤其是在圣上最心烦的时候。 春晓的目光落在临摹的大字上,六皇子清楚不会有什么好先生教导他,她竟然成了六皇子最佳的人选。 一个被女子教导长大的皇子,朝堂谁会信服?世家怎会认可?皇室只会越发瞧不上六皇子,圣上更是会降低对六皇子的警惕。 春晓一口一口的吃着米糕,一盘子米糕全都进入肚子,四公主看的咋舌,这也太能吃了一些。 次日一早,春晓收到三张请帖,三位皇子妃的请帖,她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只能参加赏花和品茶等宴请。 大皇子妃和二皇子妃心意相通,举办蹴鞠,这是考虑到她喜武。 三皇子妃则是中规中矩的品茶。 敏薇见到三张请帖,脸上有些尴尬,“我回京多日,却没接到一张帖子。” 春晓斜了一眼,“安宁侯府给公主下过拜访的帖子,公主给拒了。” 敏薇,“一个是拜访,一个是邀请能一样吗?你这人缘真够好的。” 春晓无奈,“公主是不是忘了圣上让你去祈福?谁敢给你下邀请的帖子?” 方管事躬身走进来,“姑娘,敏慧郡主送了谢礼,这是敏慧郡主给您的请帖。” 春晓接过帖子,“郡主府的人走了?” 方管事回道:“郡主府的人没等通报,他们留下谢礼转身就走,小人没有追上。” 春晓就在前院,起身几步见到搬进院子里的箱子,足足有六个箱子,挨个打开,里面装的都是一些皮毛和药草。 敏薇拎起一张狐狸皮,“这么红的狐狸皮很难得,敏慧倒是舍得。” 春晓蹙着眉头,“当日我并没有救人。” 顶多为陶公子拖延一会时间,没让管事将人带走而已,当时敏慧郡主还警惕她,今日倒是送上了谢礼。 敏薇唏嘘的不行,因为有封嬷嬷在咽下大逆不道的话,她的父皇真冷血。 封嬷嬷询问,“姑娘,这些谢礼收下吗?” 春晓摇头,她不想沾陶家的事,陶家与太后母族牵扯太深,她也不想和敏慧郡主扯上什么关系,“你亲自走一趟将礼物送回去,婉拒敏慧郡主的邀请,就说我已经答应三位皇子妃的邀请,日子相撞了。” 封嬷嬷心里松口气,陶家的事哪里是好插手的,“老身这就去办。” 敏薇等封嬷嬷带着礼物离开,小声道:“敏慧有钱,她是五皇叔唯一的嫡女,不差一点谢礼。” 春晓挑了挑眉头,“四公主还有心思操心别的人事?你不是要进宫见圣上?” 四公主,“......父皇不会见我。” 春晓嗯了一声,大步回到自己的书房,砰的一声,将书房的门顺手带上,无声拒绝四公主的进入。 四公主跺了跺脚,她就是心里慌才一直想说话,以前她都憋在心里,杨春晓竟然烦她。 书房内,春晓陷入沉思,敏慧郡主为何活的肆意又有钱,那是用婚姻换来的,敏慧郡主已经二十二,据说及笄一过,敏慧郡主带人跑到嘉和帝陵墓前,在嘉和帝陵前起誓此生不嫁。 这一举动彻底抹除自己的软肋,也让圣上投鼠忌器,再也不能用婚姻拿捏敏慧郡主。 前朝五皇子这一支,只有敏慧郡主一个女儿活下来,及笄的誓言一出,再也无人敢惹敏慧郡主,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敏慧郡主就属于不要命的存在。 嘉和朝,五皇子最有登基的可能,当年势力强大,要不是被多位皇子围攻落败,哪里还有圣上什么事,谁也不知道敏慧郡主手里有什么,未知才让人恐惧。 春晓静坐一会,她想了许多得到的消息,第一世不知道敏慧郡主闹没闹这一场,她只知道因为她煽动的翅膀,好像改变了许多的事情。 最大的意外就是六皇子好好的活下来,四公主和亲没成。 转眼到了田家与柳家约定的日子,春晓跟着一起去柳家。 因为早已约好日期,柳大人请了假在家,只是柳家人的脸色没有一点喜色。 春晓进正堂注意到柳三郎神情颓废,精神并不好,她从未见过柳大人,却也能看出柳大人神情憔悴,眉间的褶皱很深,一脸化不开的愁苦。 田外公躬身,“草民见过柳大人。” 柳大人嘴角僵硬,心里有气并不热络,“老夫可担不起田老先生一拜,说不准哪日老夫也成了白身。” 一开口就阴阳怪气,柳大人回想起上官对他的警告,他脸上就火辣辣的疼。 田外公已经从孙女口中知道大皇子的施恩,他今日不是来受气的,“既然大人已经知晓,那老夫也不用浪费大人时间。” 柳夫人憋屈,怒视着田文秀,“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田家还没重新入仕,你就想和离归家,哼,你当我们柳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田文秀腰杆笔直,她的父兄回来了,她有依靠,“今日我是来好聚好散的,并不想争口舌之快。” 春晓拍拍表姐的手背,上前一步,“柳大人,柳家真对我表姐好,我们今日前来就是忘恩负义,可我表姐过的真好吗?满京城文官都注重名声,贵府庶长子的出生,柳家让我开了眼。” 庶长子别说文官,武将家都甚少出这种不地道的事,说到底还是不在意田文秀而已,认为田文秀可以随意拿捏欺辱,只是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田外公又拱了拱手,“老夫今日来不想撕开龌龊,既然当初柳家不满老夫孙女,今日就各自安好,好聚好散。”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证人 春晓站回到外公的身后,她观察厅内柳家的几位公子,大公子神色紧张,二公子一脸不甘,只有柳三郎依旧神游天外。 春晓心里冷笑,柳家早已商量好,今日还演这么一出戏,只为从田家身上捞好处。 柳大人浑浊的眼睛注视着田外公,“当年你一个布衣走到京城,升官的速度让老夫羡慕,一朝落难还能再次回京,田家真是好运道。” 早知道就不让老妻苛待老三媳妇,谁知道反转来的如此快? 田外公骄傲的挺胸,“谁让老夫有个好外孙女,老夫不仅没死在西北,还能再次回京,让方老不死的失望了。” 柳大人嘴角一抽,有个好外孙女又不是好孙子,心里这么想,可他是真羡慕,这世上能出几个杨春晓? 柳大人听到大儿子咳嗽声,闭了闭眼睛,几个呼吸后,再次睁开眼睛,“和离可以,但是柳家有条件。” 田外公余光将柳大郎的反应尽收眼底,“你说。” 柳大人咳嗽一声,“你教导我长子三年。” 田外公,“......做梦。” 他这辈子不打算再收学生,一旦有师生名分,日后柳家就能吸外孙女的血,柳家打算的真好。 柳大人哼了一声,“只有这一个条件。” 春晓语气幽幽,“这么看来柳大人并不想好聚好散?” 柳大人心头一紧,他不惧怕田家,因为田家想起来要许多年,他忌惮杨春晓,礼部上官警告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柳大人不懂,一个女子,怎会受到皇子们的拉拢?更是为了施恩向柳家下手。 春晓见柳三郎终于回神,眉眼含笑的道:“真要补偿不应该补偿给柳三郎?柳家为了银钱和方家的关系,出卖柳三郎两次,这次又想踩着他的尊严和脸面为柳大郎铺路?” 这就是长子的绝对优势,资源的倾斜,日后长子还要继承大部分家业。 柳三郎略微苍白的脸瞬间黑沉的可怕,他和娘子和离,他门清自己也占责任,如果不是他迁怒,弄出宠妾灭妻,更是生出庶长子打妻子的脸,他和妻子不会走到和离的地步。 柳大人脸色不好看,“杨姑娘,何必挑拨离间?” 春晓哦了一声,“难道柳家没一次次出卖柳三郎?难道我的记性出错?明明柳家送给我的年礼,还是柳三郎妾室出的银钱。” 无声的一巴掌,狠狠抽了柳家众人的脸,柳家现在吃喝用度全是柳三郎妾室带来的。 田外公心里毫无波澜,京城什么鸟都有,还有侵占媳妇和女儿嫁妆的败类,柳家这种纳商女为妾室的十分普遍。 柳三郎眼睛赤红,见爹娘依旧坚持为大哥谋好处,心里一片悲凉,他就活该为大哥铺路? 他的名声已经坏了,哪里还有什么日后?可是他又不敢反抗。 田外公不是好脾气的人,从椅子上站起身,“既然谈不拢,那就没必须继续耗下去。” 春晓接话,笑盈盈的道:“我们有时间继续耗下去,就是不知道柳大人能不能扛得住了。” 春晓扶着外公往外走,柳家真当田家好说话?还是当她好说话? 田家人已经走出正堂,柳老二跺着脚,“爹,你真的要为了大哥丢掉官职?” 亲爹当官和大哥,柳老二选择亲爹,他受够了大哥占全部的好处。 柳大人扫过大儿子不甘的脸,最后一根线绷断,“我们同意。” 春晓停下脚步,柳大人保住官位才是最对的选择,只是不知道能保住多久了。 和柳三郎亲笔书写和离书,春晓带了人,田文秀本就不多的嫁妆没一会收拾完。 田文秀迈出逼仄的柳家,站在街上深吸一口气,“自由的感觉真好。” 春晓,“这是新生的感觉。” 田文秀眼中含泪,“嗯。” 晚上,春晓为表姐庆祝新生,一家子没在宅子吃饭,去的京城有名的聚仙楼。 聚仙楼有名的是烧鸭,与悦山酒楼相比,聚仙楼还算是平价。 聚仙楼位于马行街,街上酒楼林立,街头有说书棚,晚上周边十分的热闹,吃过晚饭可以逛一逛夜景。 聚仙楼包厢内,田文秀坐在窗边往下看热闹的街景,街上随处可见租赁的马车停靠,时不时有客人从马车上下来。 田文秀怎么都看不够,“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只有方寸之地,到了晓晓的家,我的活动范围才大一些,这还是第一次来马行街。” 二表哥田皓峰听的心疼,“日后哥哥带你出门逛街。” 田文秀眉眼含笑,“好。” 她日后也是有哥哥的人了。 春晓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街道,大夏建朝百年,京城发展的十分繁华,城楼高耸,房屋错落有致,京城遍布各种夜市,从京城看大夏依旧是盛世,可惜京城的盛世是靠全国百姓的供养。 春晓不知道朝堂的消息,不知道户部拨了多少银钱安置百姓,这种感觉十分糟糕。 饭菜送上来,田外公喊了两声,春晓才回神。 春晓笑道:“今日庆祝表姐新生,大家都敞开了吃,我请客。” 田皓峰摸着干瘪的荷包,“我们都是穷人,全家就你最富裕,放心,哥哥我不会和你客气。” 田外公摸着胡子,“最近无事又写了几篇故事,我已经联系以前合作的书铺,书铺的老东家还活着,给了老夫不错的价格。” 春晓竖起大拇指,“外公的口碑在,重新攒下家业迟早的事。” 田大舅觉得自己很废柴,他没遗传父亲写作的天赋,老脸一红,“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田外公瞪眼,“你老实给我好好准备科举,别以为重新考就十拿九稳。” 田家原有的功名全部清零,要重新考取功名。 春晓蹙着眉头,“太慢了。” 田外公清楚外孙女想表达什么,“你别动什么心思,你大舅他们重新科举是好事,你也不差这三年。” 春晓,“......” 她真的差这三年,谁知道三年后是什么情况,她现在急迫的想得到朝堂上的消息。 春晓反应过来询问,“外公,舅舅们是不是还要回祖籍参加科举?” 田外公摇头,“这倒不用,当年我已经将户籍更改到京城,不过,还需要亲自去衙门一趟,重新将户籍办好。” 春晓询问,“可用我去办?” 田外公失笑,“你外公回京,以前一些不敢联系的人,还是能联系的,这点小事老夫自己就能办。” 他也有不少学生,可惜受到他的牵连,有的外放回家,有的郁郁不得志回到祖籍,京城官场,还有几个聊得来的同僚。 当年田家流放西北时,这些同僚已经出过力,时间太久才断了联系,最近他回京一直养身体和处理孙女的婚事,这才没主动联系。 以前不好联系,现在他有重新联系的底气,只是不知道他们变成什么样子,十几年时间,足够一个人变坏,也足够一个人堕落。 京城的官场就是大染缸,你不同流合污,你就没有出头之日。 晚饭后,一家子腿着往回走,顺便逛京城的夜市,杂技,吹拉弹唱,应有尽有。 还有不少算命的摊位,有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 街上时不时能看到酒楼的伙计拎着食盒到处跑,这是最早的外卖。 田文秀见表妹盯着跑腿的伙计看,“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别小看这些跑腿的伙计,他们的月钱可不少。” 并不是谁都能成为跑腿的伙计,要选脚程快的伙计,这些人算是京城高收入的群体。 春晓最在意的不是收入,而是他们很容易接触到一些秘密,尤其是勾栏这种地方。 田文秀迷茫,“你不在京城生活,比我都要了解京城。” 春晓见到都看向她,笑着解释,“因为我有一间茶楼,所以特意了解的情况。” 田文秀对表妹的产业清楚,“你准备什么时候装修茶楼?” 春晓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她为圣上出的主意,现在害得她找不到装修的工匠,“冬日。” 田文秀,“嗯?” 春晓摊开手,“现在木材价格是去年的三倍,工匠的价格也翻了两倍,我已经去信回西宁,接一些工匠入京,等他们入京再开始装修。” 田文秀知道汤山行宫,一副见识少的模样,“据说太湖石炒成了天价,以前汤山的田地不值钱,现在翻了五倍不止,还有许多官员买不到田地建庄子。” 春晓清了清嗓子,“我有汤山百亩地,等装修完茶楼就建造庄子。” 她打算盖几个暖棚,冬日种植青菜吃。 “......你有汤山的土地?” 田文秀震惊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这份产业她真不知道! 田外公清楚外孙女的操作,这是圣上给外孙女的好处费,这丫头脑子里哪里来的这么多来钱道? “哎呦,真的是你啊,田德志,你竟然回京了?” 突兀的声音插入,春晓等人循声望过去,一个身穿布衣的老者急匆匆走过来。 春晓看到老者袖口处有缝补的痕迹,这位老者身后跟着两个小厮,生怕有人冲撞老者。 这人春晓认的,在宫宴上见过,春晓躬身见礼,“见过左都御史。” 督察院,正二品的左都御史,冯大人,今年已经五十五岁。 冯大人见杨春晓,笑着道:“你这丫头不错,田德志,你的福气不小。” 田外公躬身,“冯大人,多年不见,大人一切可好?” 冯大人摸着胡子,“好,好,你看老夫身体康健,老夫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你,没想到,你还能回京,好,好。” 田外公语气疏离,“老夫也没想到还能回京。” 冯大人头上只戴一根木簪,仿佛没看出田外公的疏离,继续道:“今日时辰不早,改日老夫休沐请你喝茶,到时候你我再好好聊聊。” 田外公应下,“好。” 冯大人又对春晓点头示意,这才带着小厮离开。 田文秀不敢相信,“刚才真的是左都御史?怎么穿着如此简朴?” 她其实更想说的是寒酸,浑身上下没有值钱的东西。 田外公询问外孙女,“你怎么看?” 春晓第一世没关注过官场,但是她读过历史,历史书上的记录能缩减就缩减,但是对一些特大贪官的笔墨却不少。 春晓晃动手上的糖画,“左都御史太会装。” 田外公背着手往前走,“这位冯大人以清廉闻名,十几年不见,再次见面依旧是一身布衣,此人城府极深,日后你们见到都要多加小心。” 当年他们同科进士,他借吴家的力一路高升,这位同科冯大人以清廉入嘉和帝的眼,圣上即位后,这位更是一路升至左都御史,十几年正二品,光靠清廉名声可升不到这么高的官职。 春晓一口吃完手里的糖画,田外公看的直皱眉头,“你这么吃糖,也不怕吃坏牙齿。” 春晓呲着牙,“我有注意刷牙。” 田外公哼了一声,“那是你年纪小,日后可不许这么吃糖。” 春晓摸了摸荷包,里面还放了不少姜糖,“嗯。” 回到家,春晓常年练武不觉得累,田外公几人也能坚持住,只有田文秀双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直接回去休息。 春晓回院子休息,昨日四公主就搬回自己的公主府,今日已经启程去灵佛寺抄经祈福,至于什么时候能再回京,就要看圣上的意思。 次日一早,春晓刚吃过早饭,王公公来府上请春晓入宫,春晓满头问号,塞给王公公一个荷包,“还请公公指点一二。” 王公公飞快的将荷包塞到袖子里,压低声音,“今早吏部尚书被弹劾,敏慧郡主带着陶公子进宫,说姑娘是证人,这才请姑娘进宫。” 春晓,“......” 她怎么觉得敏慧郡主不打算放过她?她送还会礼物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结果还将她牵扯进去? 王公公低头,“圣上还等着,姑娘请吧。” 春晓让王公公稍等片刻,将身上的配饰摘掉,头上只带一根簪子,她今日穿的偏男装,这一身打扮为了出城去庄子。 她的两个庄子原是皇庄,位置好且有活水,她准备今日去选地方挖池塘,现在计划有变。 春晓对于进宫的路很熟,守宫门的侍卫对春晓都已经熟悉,简单检查过直接放行。 宫道上,三三两两出宫的官员,离远看春晓像男子,走进才发现是春晓。 参加宫宴的官员都认得春晓,有不少官员露出疑惑的表情,还有官员陷入沉思。 圣上勤政所以很忙,这杨春晓才回京城几日,圣上竟然接连召见? 勤政殿外,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的警惕四周,仔细看能发现不少侍卫耳朵在动。 这些能守勤政殿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可不是牛统领手下的世家子弟,每个人都有真本事在身,耳朵也特别的好。 春晓站在殿外等通报,她的耳朵也动了动,里面的气氛不怎么好,全是敏慧郡主哭诉的声音。 几个呼吸后,春晓走进勤政殿,殿内敏慧郡主依旧在哭,春晓见到靠坐在椅子上的陶大公子,这位脸上养回一点肉,脸颊依旧苍白的渗人。 陶尚书跪在青砖上,一声不吭的低着头。 春晓行大礼,“臣女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的火气在暴怒的边缘,见到杨春晓压下几分怒意,声音依旧僵硬,“起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实话与底气 春晓起身笔直的站定,一身酷似男装的穿着,紧绷着一张脸,像足了少年郎,惹的圣上多看了好几眼。 敏慧郡主用帕子挡眼睛,余光将杨春晓打量一番后,目光落在骨瘦如柴的表弟身上,敏慧郡主就更想哭了。 她也的确哭出声,“皇叔父,呜呜,你看看表弟的身子骨,还没有一个姑娘健壮,这不知道以为表弟才是娇柔的女子。” 圣上的眼睛有被杨春晓简洁的穿着舒服到,越看敏慧的打扮越觉得伤眼睛,头也疼的厉害。 敏慧郡主一身白衣跟奔丧似的,还拿着白手帕擦眼泪,“呜呜,皇叔父,侄女和表弟也是您的血脉亲人,你要为表弟做主啊!” 春晓听的满头黑线,这不知道的以为敏慧郡主哭圣上,哭一声抬眼看一次圣上,春晓都想拿帕子捂脸。 圣上心里的火气烧的旺,忍无可忍拍了桌子,“放肆。” 敏慧郡主胆子要是小就不会活到今日,更不会让圣上忌惮,她站起身一脚将陶尚书踢翻在地,“他的确放肆,不仅苛待长子,还纵容继室谋害嫡长子,呵,陶尚书霸占姑姑嫁妆多年,就真当是自己的了?真是眼皮子浅的贱人。” 春晓瞪圆眼睛,“!!” 这是骂陶尚书吗?这明明是骂太后母族,骂圣上有个上不了台面的母族和亲娘。 春晓一直查太后母族薛家的消息,太后本是小官出身,嘉和帝选妃的时候,薛家贿赂一位太妃才被留在宫内,可惜太后不争气,一直没入嘉和帝的眼,母族也没得利。 陶尚书娶薛家女时,圣上还未即位,又是皇子中的小透明,自己都缺银钱打点,薛家更是没什么银钱准备嫁妆,当时的嫁妆很是寒酸。 春晓回想起陶云雅的穿着打扮,云瑶公主作为嘉和帝最宠爱的公主,嫁妆已经不能用十里红妆形容,加上云瑶公主母族强盛,金尊玉贵的公主嫁妆,豪的让所有皇子眼红。 春晓的想法很多,只有几个呼吸,圣上接连运气,眼底森然的盯着暴打陶尚书的敏慧。 圣上垂下眼帘,任由陶尚书挨打,他忌惮敏慧,当年他没即位,这两个孩子由父皇看顾活下来,他自信两个孩子而已,免得被扣上刻薄寡恩的名声,即位后就没再关注过。 谁想到,敏慧一直缩到及笄,及笄一过安静的敏慧像是甩掉了枷锁,一副我不怕死,就看皇室怕不怕死的架势。 圣上这才惊觉五哥一定给敏慧留了底牌,可再想弄死敏慧已经没了机会。 圣上收回思绪,出声询问,“杨春晓,朕听敏慧说,你看到陶瑾宁被虐待?” 春晓紧绷心弦,躬身回话,“当日臣女搜查硕鼠,的确有小厮前来求助,臣女初到京城不了解情况,怕是设给臣女的圈套,正在迟疑之际,陶尚书的庄子燃起大火。” 顿了下,继续道:“火势太大,臣女怕影响自己的庄子,带了十人前去查看情况,见到一身狼狈的陶公子。当时臣女震惊人瘦成皮包骨还能活着,陶公子被管事追赶,倒在臣女的马前。” 殿内只有春晓自己一人的声音,在说谎话和真话间,春晓毫不犹豫选择说真话,她今日敢含糊或是说假话,那么圣上就会觉得她不可信。 春晓抬起头看向圣上,“后来敏慧郡主赶来,臣女就带人离开庄子。臣女不敢隐瞒圣上也不愿意欺骗圣上,圣上是臣女的半师,臣女愿对自己的每一个字负责,还请圣上明鉴。” 敏慧郡主站直身体,面露诧异,她已经做好杨春晓说谎的准备,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说了实话。 陶尚书放下盖在脑上的官袖,飞快的看圣上一眼,他这个心腹太清楚圣上的心思,垂下眉眼暗骂太后没用,这么通透的姑娘当时就该直接下旨赐婚。 圣上听到春晓说实话,他开始是愤怒的,认为杨春晓没看懂他的心思,现在愤怒犹在却不是针对杨春晓,她一个小姑娘怕被算计有什么错?对他这个圣上说实话有什么错? 圣上思忖的盯着陶尚书,这个心腹也不会再与他说实话,满后宫和前朝,有几个跟他说实话? 圣上抬手摸头发,他已经有了白发,一种惶恐弥漫在心头,他老了,皇子盯着龙椅,臣子们想要从龙之功。 尤公公见圣上的动作,心头一颤,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塞到地底藏起来。 春晓自然也注意到,原来圣上这么早就开始恐慌,声音平缓,“圣上待臣女甚好,臣女在京城孤苦无依,还要面对拉拢与算计,臣女能依靠的只有圣上。” 话落,春晓上前一步,“圣上教导臣女习字,在臣女心里就是师父,臣女绝不会欺骗师父。” 刚才还是半师,现在就是师父,春晓告诉圣上,她是可信任的人,她只能依赖圣上,也告诉圣上,她知道自己在京城很危险。 圣上眼神晦暗不明,杨春晓的小心思他看的清楚,却不讨厌,因为他喜欢聪明人。 杨春晓安置百姓的方法让朝臣眼前一亮,每一条都有可实施性。 圣上在朝堂上享受到百官的恭维,真心实意的恭维上瘾,他急需证明自己理政的能力,要压过逐渐长大的儿子们,他喜欢在儿子们眼里看到惊讶和震惊。 圣上摩挲着手指,此时陶瑾宁的事反而是小事,笑着对春晓招手,“你这丫头一直让朕欣喜,朕羡慕杨爱卿的福气,不过,你是朕的学生,也算弥补朕的遗憾,好,好。” 春晓两步来到圣上面前,一脸的孺慕,“臣女能成为圣上的学生,是臣女几世修来的福气。” 圣上腰间有两块玉佩,一块是龙纹玉佩,持玉佩如见圣上,另一块是圣上的心爱之物,嘉和帝赏赐给圣上的生辰礼。 圣上解开心爱的玉佩,放到春晓手里,“你这身打扮连个玉佩都没有,这可不好,朕这块玉佩给你了。” 春晓瞪圆眼睛,这不是演的,从王公公嘴里得到信息,她就琢磨怎么应对,怎么能打出对自己最有利的牌,没想到,收获如此之丰盛,这也意味着圣上在她身上所图甚大。 春晓呆愣片刻,想要叩拜谢恩,却被圣上拦住。 春晓小心翼翼的摸着玉佩,挠了挠头,“圣上,臣女喜武,已经打碎过曹监军送的玉佩,这块玉佩万一损坏,臣女的脑袋是不是要掉?” 这个傻傻的问题一出,圣上非但没恼怒,还笑出了声。 圣上一笑,殿内的气氛瞬间缓和,圣上指着玉佩,“重要的场合戴,不过,玉佩的确容易损坏,如果意外损坏朕不会怪罪你。” 这是多么大的恩赏,恩赏是有标价的,春晓只怕自己的标价太低,只有自己的价值越高,才能让圣上越来越依赖她。 春晓咧着嘴傻笑,“臣女谢过圣上恩典。” 敏慧郡主,“??” 所以她今日闹这一场,成就的是杨春晓?不过,这姑娘究竟有什么值得鸡贼的叔父惦记? 圣上示意春晓坐,他现在的心情不错,看向敏慧郡主,“你今日闹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敏慧知道皇叔父已经忍耐到极限,福礼道:“第一,表弟跟着我住,第二,我要姑母的嫁妆。” 圣上,“......” 云瑶皇姐的嫁妆,大部分供他收买了人心。 敏慧清楚姑母嫁妆的去向,她知道保不住,低着头,“侄女这里有一份单子,侄女只要这些。” 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一份单子。 尤公公小心取过检查一番没问题才递给圣上。 圣上翻看单子,看到最后瞳孔紧缩,五哥果然给敏慧留了人手,他的猜测是对的,这就是敏慧的底气。 圣上转过头看向陶瑾宁,敏慧从未关注过陶瑾宁,现在竟然愿意为了陶瑾宁大闹。 圣上沉思片刻,将嫁妆单子丢给陶尚书,“回去清点吧。” 陶尚书飞快扫过单子,瞳孔一缩,“圣上,这。” 圣上危险的眯起眼睛,“朕即位多年,并没有眼瞎,你府上富贵的很。” 陶尚书听出警告之意,这些年他的确收了许多的贿赂,可入了口袋再拿出去太难受,陶尚书后悔为何没早弄死长子。 完全忘了,当时嘉和帝还在位,他不敢对长子动手,圣上即位,他清楚圣上要名声,一直没动手。 这次敢动手,他做足了准备,只要没人发现长子亡故的真实原因,就不会影响圣上的名声,结果一直安静的长子绝地反杀他。 春晓感觉到陶瑾宁的目光,她转过头,两人的视线相对,陶瑾宁虚弱的笑着,口型说了两个字,“抱歉。” 春晓移开目光,她现在依旧不明白敏慧郡主为何将她牵扯进来,明明敏慧郡主不需要证人,她有底气为陶瑾宁讨公道。 陶尚书跪拜,“臣需要时间。” 敏慧郡主讽刺道:“两日,我只给两日时间,陶大人,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何尝不想弄死你,两日,我看不到姑母的嫁妆,我弄不死你,你的家人可就不一定了。” 春晓,“!!” 圣上拍了桌子,“胡闹,敏慧休得胡言。” 敏慧摊开手,“叔父说我是胡言乱语,那就当我没说过。” 陶尚书脸皮一抖,敏慧将他洗白的公主嫁妆调查的一清二楚,他不敢赌,“两日的时间足够。” 圣上眯着眼睛,“敏慧,你和陶瑾宁是表姐弟,你们住一起不合适,还是让瑾宁归家更符合礼法,他是陶家长子。” 春晓饶有兴趣的看向这对表姐弟,她想看看两人如何应对。 第一百三十八章 盟友与恐慌 春晓只见敏慧郡主不慌不忙,一点都没有被将军的感觉,反而抖了抖衣袖,十分随意的样子。 敏慧郡主突然笑出声,“的确该回陶家,嫡长子继承七成家产,怎能便宜给一个继室生的孩子,叔父的提议甚合我心。” 陶瑾宁一直没开过口,终于开了口,他实在无法起身,只能拱手,“我为陶家长子,愿意回陶家。” 圣上沉吟片刻,“......好。” 圣上懒得理几人,挥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也没对陶尚书做出什么惩罚。 勤政殿内只剩下春晓一人,圣上头疼的按着眉心,好一会才起身回到书案前。 春晓接过尤公公递来的茶水,放到圣上面前,“菊花茶,圣上消消火气。” 圣上给面子的端起茶水喝下,“你安置百姓的法子不错,得到了官员的赞许。” 春晓一脸惊喜,“只是臣女的浅见,当不得夸奖。” 圣上满意春晓的表现,话音一转,“朕的小六在灵佛寺养身体,他写了不少大字送进宫,朕发现他的字迹很像你的笔迹。” 春晓露出手上的十八子,“家父曾经是古佛寺的俗家弟子,了缘大师给过臣女一串十八子,臣女在古佛寺抄过经书,还赚了十两银子。” 圣上早已将杨春晓查的一清二楚,“你和小六倒是有缘。” 春晓眨着眼睛,笑眯眯的道:“真要是论缘分,臣女和圣上最有缘。” 圣上轻笑一声,“朕说不过你,不过,小六的年纪已经不小,的确该找一位合适的师父教导。” 春晓不好意思,“敏薇公主曾想让外公教导六皇子。” 圣上自然清楚,语气遗憾,“你外公年纪已经不小,不合适。” 春晓一脸赞同,“臣女也是这么说,外公现在一心在舅舅们科举上,说过再也不会收徒。” 圣上满意的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音转到朝堂讨论加赋税的事。 春晓,“......” 她想骂人,这是可着百姓压榨? 圣上忧心的道:“朕的父皇是仁君,朕也想学父皇,只是最近几年接连有灾情和大战,国库不丰啊。” 春晓动了动耳朵,其实收商税能解决很多的问题,可商税不好收,官员或多或少都有产业,女眷嫁妆中经商的不少,一旦收商税百官反对。 更不用说,一些权贵富贵的生活离不开商贾的孝敬,一旦收商税,有损权贵的利益,权贵也不会同意商税。 圣上也没真的指望杨春晓有想法,只是想念叨念叨,“哎,左都御史冯大人,他坚决反对加税,现在朝堂上两派吵的厉害。” 春晓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左都御史反对加税?这是什么地狱的笑话? 春晓为圣上磨墨,低声道:“臣女出生在西宁,自小面对匈奴不断地挑衅,西北有匈奴来犯,臣女听赵伯伯说海岸线见闻,海寇时常上岸祸害百姓。” 圣上自然清楚,嘉和期间朝廷曾出兵清理过海寇,来了兴趣询问,“你想说什么?” 春晓磨墨的手没停,“嘉和期间海军十分强横,臣女想说圣上说想学嘉和帝,您不如从海寇入手,臣女听说海寇都富裕。” 所以别光想着从百姓身上榨取银钱,不如趁着现在国库有余钱,赶紧出兵清剿海寇搜刮回财富。 至于海寇是谁扶持的,还是真东洋的海寇,只要损害大夏百姓就留不得。 春晓见圣上陷入沉思,其实大夏的海军并不弱,全因嘉和帝打的底子好,龙骨大船十分先进,哪怕圣上并不重视海军,海军的底子犹在。 圣上自然也清楚海军的能力,站起身来回的走动。 春晓知道圣上已经心动,继续道:“大夏海岸线安宁,不仅能确保沿海百姓的安全,还能让往来的商船免于危害,到时海军可以护航,赚取护航费添补国库。” 大夏的口岸不少,每年来往的商船甚多,要不是春晓没有足够的银钱和人手,她也想弄几艘船出海。 春晓也陷入沉思,哎,她是人不是神,资本需要积累,没有家族的托举一切靠自己,她只能慢慢来。 圣上脚步轻快的回到书案前,心里的烦闷全消,“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 春晓语气诚恳,“臣女遇到圣上是臣女的幸运,只有圣上愿意听臣女的拙见,允许臣女妄言。” 圣上哈哈笑着,“你不是说是朕的学生,师徒之间闲聊而已。” 尤公公,“......” 作为圣上的心腹,他清楚师生名分定下,就是告诉所有打杨姑娘主意的人,圣上看重杨姑娘。 又过了一刻钟,春晓腰戴圣上给的玉佩,手里抱着两本孤本,大步离开勤政殿。 这次王公公亲自送春晓离开,春晓拱拱手,“哪里能劳烦公公?” 王公公卑躬屈膝,一脸的讨好,“杂家送姑娘是杂家的荣幸,日后姑娘有用得上杂家的地方,姑娘尽管说。” 师父告诉他,让他照顾好杨姑娘,啧,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女子不进入后宫,也能得圣上看重。 春晓硬生生开辟了新赛道,谁说女子就一定要成为圣上的女人? 后宫的消息十分灵通,圣上亲口承认师生关系,对后宫女子的冲击不小。 首先,杨春晓是女子,圣上竟然承认一个女学生?比将杨春晓被收入后宫更让后宫震惊。 虽然圣上的确教导杨春晓练字,怎么就承认了师生关系? 春晓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带着圣上的玉佩,那就是宫内最靓的仔,出宫的路上,遇到不少巡视的侍卫,有不少侍卫定力不好没控制住表情。 圣上的两块玉佩一直戴着,侍卫基本都见过,都知道圣上多喜欢嘉和帝赏赐的玉佩,怎么就给了一个姑娘? 春晓仰着下巴,那是她有足够的价值,当然也是她接连为大夏立功打下的底子好。 三次立功,打破世人对女子的固有印象,好像不合理的事,在她身上就合理起来,春晓一步步铺垫,步步为营打破她性别的障碍,今日初见成效。 宫门口,春晓认得敏慧郡主的马车,敏慧郡主就站在马车边。 春晓上前见礼,“见过郡主。” 敏慧郡主一脸歉意,“今日将你牵扯进来是我的意思,我想看看名传大夏的杨姑娘是怎样的人。” 这会影响她对杨春晓的评估,在京城光聪明可不行。 春晓似笑非笑,“我以为郡主恼我,所以想拖我下水。” 敏慧郡主喜欢聪明的强者,心情不错,“这世道瞎好心没有好结果,我很满意你在庄子上的反应。” 她只是单纯的想考量杨春晓这个人而已。 春晓其实很喜欢陶云雅这种说话不过脑子的人,并不喜欢和敏慧郡主打交道,前朝五皇子惊才绝艳,他的嫡女又怎会是泛泛之辈? 马车内传来咳嗽声,车帘被拉开,陶瑾宁缓缓地探出头。 春晓没理想要开口的陶瑾宁,见宫门口王公公并未离开,对着敏慧郡主道:“臣女出来时间很久,未免家中亲人记挂,臣女先走一步。” 说完,春晓转身往自家的马车走,相对于敏慧郡主的豪华马车,春晓的马车就显得寒酸。 敏慧郡主低声笑了起来,上马车对着表弟道:“这姑娘心硬的很,我很喜欢她。” 陶瑾宁并不了解表姐,他们接触的并不多,咳嗽两声,“表姐喜欢人的方式真与众不同。” 如果不是杨姑娘有本事,今日表姐会坑惨杨姑娘,圣上可是出名的小心眼爱记仇。 慧敏郡主白了表弟一眼,“你不懂,行了,等你养好身子就回陶家,再被欺负的险些丧命,别指望我再去救你。” 陶瑾宁,“......” 他可没有母亲留下的人手,要是有表姐的底气,他何至于被欺负? 敏慧看懂表弟的表情,冷笑一声,只能说明表弟自己菜。 小半个时辰,春晓回到家中,田外公翻动着玉佩,神情恍惚,不比听到能回京时的震惊小,“圣上就这么赏赐给了你?” “嗯,还亲口承认了师生身份,我是圣上唯一的学生。” 更准确的说法是,她和圣上是政治盟友。 田外公小心放下玉佩,这就是外孙女常说的,强者不在意环境? 在诡谲的京城,外孙女硬是杀出一条新路! 田大舅好一会才回神,他突然觉得外甥女根本不需要他的辅助? 田外公牙疼的厉害,“这说明圣上恐惧老迈。” 因为恐惧才想死抓着权力,现在皇子不是儿子,而是圣上的敌人。 田外公询问,“你今日还说了什么?” 春晓没隐瞒说了海寇和护航费的事,“与其加重百姓赋税,不如从别处弄银钱。” 既有了快钱,还有持续不断的护航收入。 田外公,“??” 他还想多教导外孙女,结果发现,这丫头比他想象的出色。 田大舅沉默,他就想不出侄女的办法,不过,“晓晓,海寇背后不简单。” 春晓点头,“我清楚就如马匪一样,海寇背后也有人扶持,真正的海寇反而不多。” 田二舅叹气,“一旦泄露,你会得罪很多人。” 春晓指着天,“我的提议圣上不会泄露出去,我对圣上有用,圣上就会为我保守秘密。” 至于未来泄露,到时候她已经羽翼丰满,何况她走的就是得罪人的路,现在就害怕,还不如老实的窝在西宁,当一辈子富贵闲人。 田外公警告两个儿子,“你们不可说出去。” 圣上需要将外孙女的提议按在自己身上,就不会泄露外孙女,就怕自家出了纰漏。 春晓话音一转,询问道:“外公,今日你去方家,可有受气?” 并不是她不想跟着去,而是外公不需要,去柳家需要她撑腰,方家则不同,所以春晓不需要出面。 田外公摸着胡子,不屑的很,“方老东西哪里敢给我气受?何况你表姐已经和方家约定好,这次田家登门只需要表态而已。” 田二舅心里依旧有气,今日他见到了和离的妻子,妻子只会指责女儿,“哎,这母女也是缘分。” 田外公下定决心,“你们两个不娶妻我也不强迫你们,但是三个男孩的亲事该打算起来。” 春晓赞同的点头,“大表哥的年纪已经二十三岁,的确不小了。” 田大舅发愁大儿子的亲事,“已经拖到现在先不急,晓晓,你大舅母的墓地可有找到?” 春晓摇头,“大舅母嫁出去的大丫头处理了她的后事,后来就离开了京城不知去向,还未找到大舅母的墓地。” 田二舅田楷出声安慰道:“大哥,大嫂能入土为安已经万幸,你也别着急,迟早能找到。” 田大舅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嗯。” 春晓想起吴家,询问大舅,“明年我的商队就会启程去岭南走商,可要寻一寻吴家的消息?” 相对于田家稀少的人口,吴家才是庞大的家族,上千人的流放队伍,吴家占了一大半。 田大舅不好意思,“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没去过岭南,也知道岭南一些情况,土着人对外来人并不友好,十分的排外。 春晓摇头,“并不麻烦,顺带的事。” 田大舅也不矫情,“那就麻烦晓晓打听吴家的消息。” 这几日他也询问过镖行和商队,可惜岭南太远,有多瘴气毒虫等,没有人愿意去。 田外公唏嘘吴家依旧在岭南受苦,目光落在外孙女身上,老爷子脸庞柔和,田家已经十分幸运。 春晓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往后院走,封嬷嬷追上来,“姑娘,敏慧郡主刚送了赔礼,都是一些皮毛和人参,这次可要收下?” 春晓的脚步没停,“收下,人参挑些出来给外公补身子,剩下的全部打包好,等往西北送年礼一起送回去,对了,皮毛给我和表姐做两件披风。” 西北并不缺皮毛,娘亲的皮毛有很多,她不用往回送。 春晓想念西北的日子,她时常能带人进山打猎,又想到自己养的两只猞猁,它们不愿意跟她走。 春晓回到院子,想到跟着四公主的徐青荷,她准备挑一些孤女学习医术,就由徐青荷教导。 人已经送给四公主?不重要,四公主用人的时候再还回去就行。 随后的两日,春晓都在处理庄子的事,实在是选不出管理庄子的管事。 春晓将小五留下暂管一个庄子,另一个庄子左思右想选了方管事的儿子方圆。 春晓带的人还是少了,打算明年接一些伤残的老兵来京城。 这日,春晓从庄子回来,结果在家门口看到了官媒,春晓在前院找到外公。 春晓好奇的问,“外公,你找的官媒?大表哥有看好的人家?” 田外公摇头,“并不是我找的官媒。” 春晓,“嗯?那官媒怎么上门?” ? ?又是小七千字~~ ? 咳咳,更新时间依旧是八点半,有的时候羊会提前~~ 第一百三十九章 勋贵 春晓见外公一脸复杂的看向她,哪里还不明白,手指向自己,“官媒上门是为了我的亲事?” 田外公转身往厅内走,双手背在身后,“太后母族薛家,薛家主的嫡次孙今年十八,可以入赘。” 春晓木着脸,“......一定是陶尚书说动的薛家。” 太后的亲哥哥们都已去世,当初圣上并没有追封薛家爵位,可能打心眼里认为薛家不配? 不过,圣上也没做绝,圣上的表哥都有官职在身,现在薛家家主是太后大哥的嫡长子,目前是户部左侍郎,今年已经五十七岁。 春晓已经知道太后想让她嫁给嫡幼孙,今年十六岁,次孙能入赘,可见次孙并不得薛家看重。 田外公见外孙女走神,叫外孙女回神,“薛家女儿嫁的都不怎么好,只有陶夫人身份最高,薛家没什么能耐人,一直依靠圣上和陶尚书。” 春晓门清,薛大人成为户部侍郎靠的不是能力,而是血脉,圣上需要薛家为他盯着户部,薛大人就是圣上的工具人。 春晓好奇问,“外公怎么回绝的?” “你爹说你十八岁后再议亲,我就这么回绝的官媒,京城都清楚你爹有多重视你,没人能越过你爹给你定亲。” 田外公一想到圣上有些心塞,圣上赐婚除外。 田外公见外孙女笑得开心,“你一点都不急?” 春晓凑到外公耳边,小声的道:“圣上越是用到我,就不会将薛家与我绑在一起。” 如果圣上有心,宫宴时就会同意太后的请求,太后私心太重,太后宫宴的表现说明薛家十分惶恐,惶恐圣上离世,薛家再无立足的资本。 薛家狠狠打了圣上的脸,要不是还用得上薛家,薛家早就被圣上穿小鞋。 陶尚书挨打圣上没拦着,何尝不是圣上警告陶尚书? 可惜圣上的警告没多大的作用,陶尚书反而说动薛家入赘,从龙之功上瘾,只要是人就有私心,陶尚书想陶家一直富贵下去。 第二日一早,春晓穿上新做的男装去参加大皇子妃举办的马球赛,这次春晓带上了表姐田文秀。 京城有专门打马球的鞠场,就在京郊西边,一共有两处场地,一处是皇室专属,名为兴庆苑,一处对京城所有人开放,名为偕乐苑。 这一次大皇子妃在偕乐苑举办的马球赛,马球是京城大型的娱乐,夏日时常有马球赛,偕乐苑外形成了繁华的街道,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春晓骑马跟在马车边,马车的车帘打开,田文秀能看到偕乐苑外的街景。 田文秀语气中带着兴奋,“我知道偕乐苑,只知道是玩乐的地方,今日才知道京郊外竟然也如此繁华?” 春晓听着街边的叫卖声,脸上挂着笑,“嗯,的确繁华。” 田文秀心生向往的道:“京城已经如此繁华,烟雨江南呢?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去江南。” 春晓愿意带着表姐去开拓眼界,“如果有机会,我带表姐下江南。” 田文秀自从和离后,深刻认识到,日子并不是跟谁过都一样,注视着一身男装的表妹,调侃道:“你对我太好,我都不愿意再成亲了。” 在表妹家,表妹虽然忙却不会忽略她的情绪,只要出门就会带小礼物给她,一应用度都和表妹看齐,她和离后的日子自在极了。 春晓笑盈盈的回道:“那就不嫁了,我养表姐一辈子。” 田文秀噗嗤笑出声,“那可不行,你要往后靠,爹爹和哥哥说会养我一辈子。” 春晓到了偕乐苑翻身下马,马车停下后,她扶着表姐下马车。 今日春晓只带了封嬷嬷,田文秀带了一个丫头杜鹃。 春晓牵马走进偕乐苑,田文秀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亦步亦趋的跟着,进入大门,春晓两世第一次来偕乐苑,两姐妹只觉得眼睛有些不够看。 今日来了不少人,停靠马车的地方已经停满马车,远处休息的台子坐满了人。 偕乐苑的场地是草坪,人走在上面很舒服,奔跑也不会溅起灰尘,不少小姐正带着丫头闲逛。 春晓的马交给小六牵着,她带着表姐直奔大皇子妃坐的高台,高台上搭有凉棚,大皇子妃就坐在主位。 春晓顾忌表姐走的并不快,人刚上高台,大皇子妃先调侃出声,“刚才以为哪家的公子带着未婚妻,等你走近一看,这哪里是公子,明明是杨姑娘。” 春晓见礼后,又拱手回话,“今日打马球,臣女就穿回了男装,还是男装更适合臣女行动。” 大皇子妃赞同的点头,语气遗憾,“可惜你是女儿身,你要是男儿,我一定将妹妹嫁给你。” 春晓忙摆手,“臣女男儿身也高攀不上顾侯府的嫡女。” 大皇子妃意味深长,“你可是父皇亲口承认的学生,你要是男儿就是满京城求的乘龙快婿。” 可惜是女儿身还招赘,让她头疼的厉害,她和大皇子想破头也没选出合适入赘的人选。 春晓玩笑的道:“幸亏臣女是女儿身,否则不知道得罪京城多少儿郎。” 大皇子妃用扇子挡嘴,轻笑一声,“你是女儿身,京城的男儿更头疼。” 顾侯府就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否则,她也想让弟弟入赘,至少比娶公主好,娶公主完全失去前途。 入赘杨家有个通天的妻子,还有个握有兵权的岳父,妻子愿意扶持的话,夫妻可以齐头并进,成就一段佳话。 大皇子妃停止思绪,目光落在田文秀身上,“这就是你的表姐?田家姑娘?” 春晓为表姐让开位置,“是,这是臣女表姐田文秀。” 田文秀再次见礼,“民女见过大皇子妃,愿大皇子妃如意顺遂。” 大皇子妃仔细端详田文秀的模样,满意的点头,“田老先生的孙女,的确不错。” 大皇子妃没再多说别的话,示意两人入座,现在还有人未到,等人到齐才会开赛。 春晓的位置靠近大皇子妃,田文秀借了光一起入座。 两人落座后,田文秀感受到四周打量的目光,今日来了许多勋贵小姐,田文秀感到有些不适。 春晓为表姐倒一杯凉茶,“解解渴。” 田文秀端起茶杯小声的道:“这万众瞩目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我就不行。” 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一般,再看从容自在的表妹,田文秀羡慕表妹的心理素质。 春晓用袖子挡嘴,小声回话,“这点审视算什么?无伤大雅。” 匈奴血腥又凶残的眼神才恐怖,承受能力不行的会吓出病,这些小姐的眼神没有任何杀伤力。 田文秀不自在却又兴奋,这是权力圈,放下茶杯摇扇子,“今日的小姐都是打马球的装扮,看来一会也会下场。” 春晓点头,大皇子妃出自功勋顾侯府,顾侯府原国公府,开国时封赏五代世袭罔替,景泰年间才降等袭爵为侯府。 顾家押宝大皇子,将嫡长女嫁给大皇子,顾家姻亲串联的勋贵全都押宝在大皇子身上。 春晓扫过众位小姐,今日来的都是勋贵家的小姐,不像大公主赏花宴以文官集团小姐为主。 突然一阵骚乱,有辆马车横冲直撞的冲入偕乐苑。 第一百四十章 牵连 春晓的眼神好,一眼认出是敏慧郡主的马车,大皇子妃已经焦急的站起身,今日她组织的马球赛,一旦出问题她脱不了干系。 马车的马儿被护卫一拳打倒,春晓举了举自己的拳头,她的力气很大也做不到一拳捶倒疯马。 马车刚要侧翻,已经被体格健壮的护卫单手扶住,这一次春晓对这个护卫的力气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大皇子妃也瞪圆了眼睛,嘟囔着,“这是神力。” 敏慧郡主衣衫凌乱的下马车,一身浅色马球装上有茶汤的痕迹,敏慧郡主冷脸立在马车旁。 春晓陷入沉思,谁动的手?绝对不是圣上,那么只能是薛家或是陶家。 春晓看向大皇子妃,陶尚书并不亲近大皇子,反而对二皇子礼遇有加。 半刻钟,敏慧郡主也没换衣服,大步走上高台,一屁股坐在属于她的位置。 大皇子妃上前,关心的询问,“敏慧没带更换的衣衫?” 敏慧郡主用帕子擦拭茶汤,“嗯。” 大皇子妃想说换她的衣衫,话到嘴边顿住,敏慧的身高在皇室女眷中鹤立鸡群,她的衣服敏慧穿不上。 春晓打量敏慧郡主,马球装很像男装,刚才敏慧郡主不怒自威的样子,比二皇子都贵气天成,据说敏慧郡主很像其父。 敏慧郡主感受到春晓的目光,举着茶杯示意,春晓点头示意。 大皇子妃见敏慧的人已经将马车和疯马带走,玩笑的问,“今日才知道敏慧身边有神力之人,这是天生的将才。” 敏慧白眼一翻,“他脑子简单可当不得将才,大嫂别光顾着招待我,马球赛什么时候开始?” 大皇子妃有些不甘心,可敏慧已经不理她,见邀请的人已经到齐,笑着道:“这就开始。” 第一场由侍卫打样,两方实力相当,很精彩的比赛。 大皇子妃见小姐们欲欲跃试,笑着道:“你们可自由分组。” 敏慧抢先一步站起身,走到春晓面前,“杨姑娘可愿与我一队?” 春晓面对伸过来的手,笑着握住,“自然。” 躲避可不是她的性子,她也想看看敏慧郡主想干什么。 大皇子妃心里不悦,她打算和杨春晓一队,现在被敏慧抢了先,敏慧的锋芒太利,她已经失去了先机。 大皇子妃只能选其他人一队,春晓这边来个意外之人,安宁侯府的小姐,王将军的嫡女。 王欣怡福礼,“家父时常提起杨姑娘,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 春晓回礼,回捧道:“王姑娘才是钟灵毓秀之人。” 王欣怡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模样不及家父,当不得钟灵毓秀的夸奖。” 她长的更像母亲小家碧玉,哥哥才像足了父亲。 春晓话音一转,“现在只有三人,还差两人才能成队。” 敏慧摊开手,“京城的人避我如蛇蝎,这次来参加马球赛,也是我厚着脸皮要的请帖。” 春晓秒懂,敏慧郡主为她而来。 王欣怡脸色尴尬,“安宁侯府人缘也不好。” 春晓,“......” 这都是什么队友? 春晓牙疼的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站立的小姐们拱手,“我这边还差两人成队,不知道哪位姑娘愿意组队?” 对面没下场的小姐们有人看笑话,有人当没听见。 理国公府的二小姐上前一步,拉着一个姑娘,笑着走到春晓面前,“我们二人愿意组队。” 春晓听封嬷嬷介绍,理国公府江二小姐,大驸马的嫡亲妹妹,另一人是理国公府的姻亲杜三小姐。 春晓拱手道:“谢谢两位姑娘愿意组队。” 江二小姐江念雪眉眼含笑,“我们姐妹也不讨喜,正愁找不到人组队。” 敏慧郡主接话,调侃的道:“我们这一队都很讨人嫌。” 春晓,“......” 可以不带上她,要是没有敏慧郡主,她和大皇子妃一队,哪里还用愁队友? 现在球场有六个队伍,抽签决定对手,获胜的晋级打下一轮。 春晓骑着冬枣,她的球杆是新定做好的,试了几次手感还不错,今日来的都是功勋家的姑娘,敢下场打马球的姑娘骑术都不错。 第一局,春晓这队与以沛国公府小姐为首的队伍对上。 春晓一马当前冲了出去,她五感敏锐又练武,反应十分迅速,加上第一世在草原练过的马术,马术全场最佳。 短短几个呼吸,在敌人懵逼中,春晓已经一杆得分。 敏慧郡主挑眉,再次开球时,敏慧郡主一马当先抢球,春晓打辅助,两人配合的十分完美。 这一场对决结束的很快,沛国公府小姐沉着脸,银牙差点没咬碎。 欢呼声响起,春晓精湛的马术得到不少小姐的认可,春晓下场时有小姐特意来打招呼。 敏慧郡主,“......” 所以真正讨人嫌的一直是她。 休息的时候,敏慧郡主问春晓,“你的马术有草原的影子,特意练过?” 春晓眯着眼睛,笑眯眯的回话,“郡主不出京城眼神倒是利。” 算是变相承认了。 敏慧郡主指着不远处,“走一走?” 春晓站起身,“好。” 两人也没离开大皇子妃的视线,好像观察球赛探讨一会要用的战术一般。 敏慧用折扇挡住说话的口型,“薛家请官媒提亲,你拒绝可知彻底得罪太后和薛家?” 春晓似笑非笑,“我不信郡主没调查我大姑的死因。” 两方之间早已隔着一条人命,只是薛家自欺欺人以为能把控她,不,应该是陶尚书自信能掌控她。 敏慧郡主没否认调查过杨春晓,好意的提醒,“你要是不想被皇叔父利用亲事,最好早做打算。” 春晓一直清楚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背后都带有算计,她的语气很轻,“郡主有人选了?” 敏慧郡主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声音细如蚊声,“皇叔父最近跟开了智一般,你给他出的主意,别惊讶,我既然敢让你知道,就信赖你不会说出去。” 春晓重新审视这位敏慧郡主,面容严肃,“郡主又想求什么?” 敏慧郡主目光深远,声音带着诱惑,“别岔开话,你的野心是朝堂,我能帮你。” “哦。” 敏慧确认自己没听错,有些不甘心,“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 春晓转身往回走,“我付不起郡主帮助后的代价。” 目前她不想和敏慧郡主牵扯太深,她的目标很明确,不会因为敏慧郡主的话就动摇,圣上一直是她的首选。 敏慧郡主快步追上,声音急了几分,“你真不考虑?” 春晓,“不,不考虑,不合作。” 否决三连,敏慧郡主被气笑了,“好,我倒要看看惊才绝艳的杨姑娘带给我多少惊喜。” 春晓眨了眨眼睛,一脸欣喜,“郡主觉得我惊才绝艳?” 敏慧,“??” 这人的关注点是不是太偏? 在大皇子妃的眼里就是两人好像闹了不愉快,大皇子妃心里气顺了不少。 春晓回到座位继续休息,田文秀忧心忡忡,关心的问,“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了?” 春晓安抚表姐,“没事,郡主不同意我的战术而已。” 田文秀依旧忧心,“真没事?” “真没事,她还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就难为我。” 这一轮比赛开始,春晓这一队没轮空,她和郡主的配合不错,才让田文秀放下心。 最后决赛,春晓这一队连胜,要和大皇子妃的队伍争夺冠军,她们这一队已经打过两场,大皇子妃的队伍轮空休息过,比春晓这一队状态好。 一开场,大皇子妃率先冲了过来,春晓避让躲过横冲而来的马儿,大皇子妃的胆子真不小,两匹马擦身而过,一个不好两马就会受惊相撞。 大皇子妃笑着带球跑远,张扬肆意的笑声,哪里还有温婉的模样,功勋家姑娘的肆意刻在骨子里。 春晓调转马头追过去,眼看着大皇子妃的球要得分,挂灯笼的架子摇摇晃晃,正向着大皇子妃砸去。 春晓心头一紧站在马上,一个用力扑向马上的大皇子妃,她搂紧大皇子妃的腰,一个巧劲带人跳下马,借着翻滚卸力,还好是草坪又有春晓垫背,大皇子妃并没有受伤。 春晓忍着后背的疼痛,扶着大皇子妃起身。 马儿痛苦地嘶鸣声响起,沉重的木架将马儿砸个正着,马儿嘶鸣几声没了声响。 大皇子妃惊恐的抓紧杨春晓,声音有些发抖,“差一点,就差一点。” 第一次离死亡如此近,大皇子妃情绪稳定后,阴沉着面容走到木架前。 春晓跟着一起看断裂的地方,没有人为锯断的痕迹,折断的地方有白蚁。 大皇子妃安排跑过来的护卫检查,今日马球赛接连出事,大皇子妃不清楚是针对自己,还是敏慧,又或者是杨春晓? 春晓也在考虑意外,她这个特例有人拉拢,自然也有人想直接除掉她,她的存在已经打破平衡,除掉她其实更简单直接。 不过,春晓看着架子,她的武力很高,这种算计对她没用。 大皇子妃也想到春晓的武力和反应,那么是针对她和敏慧的? 春晓低头看着大皇子妃的手,从出事到现在,大皇子妃一直握着她的手。 敏慧跑过来,惊魂未定,“怎会出如此大的纰漏?宴请前嫂子没检查吗?” 大皇子妃身后的嬷嬷上前,“因是偕乐苑,老身派人仔细检查过,并没有任何问题。” 大皇子妃挥了挥手,嬷嬷退下去调查,大皇子妃对春晓感激道:“刚才幸好你反应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吾记下了。” 春晓不揽功,谦逊的回话,“表姐顺利归家,臣女一直想回报一二,只是大皇子什么都不缺,这次终于能偿还恩情,大皇妃不用放在心上。” 见大皇子妃一脸不赞同,春晓话音一转的道:“何况,今日换了谁都会救您,臣女救您本就是分内之事。” 敏慧抢在大皇子妃前开口,“嫂子要是出事,我们都脱不了干系,杨姑娘的确做了分内之事。” 大皇子妃错失说话的机会,她继续拿救命之恩说话,显得太过于刻意,笑了笑道:“我是说不过你们两人,今日让两位受了惊,我这里还有事处理,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 说完,大皇子妃带人转身离开。 敏慧郡主玩味的道:“皇子的争斗开始了。” 春晓不好奇抬步迎接跑过来的表姐,敏慧郡主讨了个没趣,带着护卫离开场地。 春晓这边,田文秀上下检查一遍,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伤到骨头?” 春晓拉着表姐的手往马车走,“真的没受伤,我在西北和老兵对练时,也摔下过马,我有经验真没伤到骨头。” 田文秀眼睛泛红,声音哽咽,“你的胆子太大了,那么多护卫,哪里用你去救?” 春晓耐心的解释,“我离大皇子妃最近,一旦大皇子妃出事,都会算到我头上,当时的情况必须救人,何况我有信心能救下大皇子妃。” 封嬷嬷开口,“大皇子为皇后之子,又是嫡出的皇子,姑娘救大皇子妃做得对。” 春晓凑到表姐耳边,“大皇子占长又占嫡,他就是隐形的太子,身后的势力庞大,我可挡不住大皇子的报复。” 柳家的事,让她看明白,礼部站大皇子,因为大皇子正统嫡出,符合嫡长子继承。 田文秀听得心惊胆战,嘴里嘟囔着,“权力让人着迷,可它又太过危险。” 她已经不敢想,今日的意外是谁的手笔。 春晓扶着表姐上马车,她也没自己骑马,一同坐马车离开偕乐苑。 春晓陷入沉思,大皇子妃出事对大皇子的打击不小,自从大皇子成婚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大皇子妃身后的勋贵集团就是大皇子的拥趸。 春晓嘶了一声,这么算来,大皇子的势力太过庞大,难怪圣上现在就惶恐。 春晓看向老神在在的封嬷嬷,突然出声询问,“以嬷嬷的经验,谁的手笔?” 大皇子妃出事绝对会动摇大皇子的势力。 封嬷嬷,“......老身不知。” 这是能分析的?姑娘故意为难她! 春晓笑眯眯的注视着封嬷嬷,“嬷嬷没说实话,嬷嬷,大皇子妃因为我组织的马球赛,她一旦出事,我也会受到牵连,这背后打的好谋算,你不为我分忧?” 封嬷嬷额头上出了细汗,她可以告知姑娘官员的情况和背景,决不能为姑娘分析诸位皇子。 田文秀握紧表妹的手,逼问道:“嬷嬷,你是妹妹的人,这个时候还闭口不言吗?” 封嬷嬷低着头,“老身真不知道。” 田文秀怒视着封嬷嬷,春晓拦住恼火的表姐,“算了,别难为她,她今日敢开口,明日我们就要给她收尸了。” 封嬷嬷攥紧双手,“谢姑娘理解。” 马车缓缓行驶入城,回到宅子,方管事一脸喜气,“姑娘,有西宁送来的信件。” 春晓一听满脑子都是爹娘,距离太远就是不好,通信都不方便。 第一百四十一章 财与凌厉 西宁的信件有六封,因信件走的是朝廷驿站,好处是快马传递的速度快,坏处是不能捎带大件的东西。 春晓从六封信中找出爹娘的信件,娘亲执笔写的信,说是已经接到京城送回的信件,春晓要的人员已经安排好,还说杨涛会跟着一起入京。 田氏简单的介绍家中的情况,重点说今年西宁虽有旱灾,却并不太严重,让她不用忧心家中一切都好。 最后全是田氏对春晓的关心和叮嘱,杨老二夫妻希望春晓自私一些,莫要为了外人不顾自身安危。 春晓看到最后,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今日她刚冒险救人。 剩下的五封信,爷爷写了一封,介绍各房和族人的情况,最后才解释为何让杨涛进京。 杨涛读书的天赋不高,无法走科举,他决定回京,打算行商贾之路。 杨老头深思后同意,本钱由杨家公中出,赚取的银钱分成五份,归公中一份,杨老大三兄弟每房一份,最后一份归杨涛所得。 春晓又看向其他的信件,徐嘉炎和师父的信件内容,说的是商队和庄子的事。 最后两封是韦思淼和赵伯伯的信件,韦思淼知道春晓组建商队去岭南,韦家的商队也想同行。 赵伯伯则是告知春晓,最近两年会住在杭州休养。 西宁,杨悟延难得练兵归家,对着自己老爹十分不满,“杨涛懂什么经商?还不是让晓晓照顾?” 杨老头吹胡子瞪眼,“关家以茶叶起家,杨涛去京城能帮上晓晓。” 杨悟延冷笑一声,“爹,你将事情想的太简单。” 太后的母族是好相与的?关家有茶园又如何?杨涛现在改了姓,关家更不会让杨涛插手茶叶生意。 杨老头有自己的思量,哪怕接触不到关家的产业,外孙有本钱,又有孙女作为依靠,日后也能走出自己的商路。 田氏端着茶水进来,“都消消火气,你难得回来一趟,别和爹吵架。” 杨老二不会驳妻子的脸面,端起茶水却也不愿意理自家的老头。 杨老头也委屈,小老头叹气,“我寻思晓晓需要帮手,亲家走科举不能有污点,杨涛去京城能为晓晓处理琐事。” 一些脏事亲家处理不了,小老头觉得外孙子行,这才深思熟虑送外孙去京城。 田氏推了推相公的后背,轻声道:“爹先知会的我,我点头爹才送杨涛离开。” 杨老二一听脸上的怒气全无,挠了挠头,“能让你同意,看来杨涛的确有过人之处。” 杨老头,“!!” 二儿子回来对他各种不满,二儿媳一句话,二儿子立马变脸,杨老头心梗的厉害! 京城,春晓可不知道家里的事,她正被太医看诊,圣上已经知晓偕乐苑的意外,竟然派了太医为她看伤。 大夏朝律令,四品以上官员才可请太医看诊,二品以上官员,后宅女眷可请太医问诊。 当然律令是死的,圣恩是活的,圣上也会施恩一些大臣的家眷。 春晓并不是特例,但前脚圣上得到消息,后脚就安排太医给春晓看诊,这让关注春晓的人认识到,圣上十分看重这个学生。 春晓后背有些淤青却不严重,太医诊脉结束一脸呆滞。 封嬷嬷有种诡异的满足感,终于不是她一人惊讶了,她也懂医术清楚自家姑娘身体有多好。 田文秀十分焦急,她不怕太医皱眉头,就怕太医迟迟不言语,“我表妹的伤势如何?” 太医回神干笑一声,“杨姑娘的伤势不严重,抹一些活血化瘀的膏药就可,老夫诊脉多年,第一次见如此康健的身体,一时间有些失神。” 春晓笑着解释,“我常年练武,身子骨比一般人强健。” 太医微微摇头,杨姑娘不仅身子骨强健,还有浓厚的生机,心脏的跳动强健有力,老太医摸了摸胡子,杨姑娘是长寿之相。 春晓亲自送许太医出门,她不清楚许老为几品太医,却明白对方一定是圣上的心腹,塞了一个荷包给许太医。 “今日劳烦您老走一趟,还请您老告之圣上,臣女一切无碍,谢圣上恩典。” 春晓扶着许太医上马车,得到老太医回应后,才退到一边注视着马车离开。 许太医坐在马车内打开荷包,荷包内是五十两的银票,“这位杨姑娘出手倒是大方。” 春晓与表姐一起回内院,田文秀有些为表妹的银钱忧心,伸出手指掰算,“你这才进京几日?花钱如流水一般,这一直没个进项可不行。” “表姐放心,我心里有数。”春晓也肉疼,可一些孝敬不能省,有道是小鬼难缠,她可不想在微不足道的地方栽跟头。 次日,春晓安排封嬷嬷盯着京城的消息,她再次出城去庄子。 此时,小五管理的庄子池塘已经挖好,请的是附近的村民,挖了两个大池塘。 现在池塘内已经放了一些鱼苗。 小五引着春晓来到池塘边,指着成堆的河蚌道:“姑娘,您要的河蚌全在这里,已经有三千之数,可还继续收河蚌?” 庄子按斤收河蚌,连壳一斤一文钱,这让附近百姓喜得没事就下河挖河蚌,要不是小五规定河蚌大小,万数都打不住。 春晓弯下身捡起几个河蚌检查,还算满意,对着小五道:“不错,目前的数量已经够用。” 小五有些不解,“姑娘,您收这些河蚌食用吗?” 春晓用帕子擦拭干净双手,“不吃,最近几日我会留在庄子处理这些河蚌,对了,我让你收的鸡鸭等禽类,可收够数量?” 小五脸上带笑,“京城比西宁好收集,早已收够数量。” “嗯,你知道怎么养殖,庄子交给你我放心。” 春晓对小五的办事能力很放心。 “姑娘放心,小五一定将庄子管理好。” 小五心里激动,只有他和小六被带入京城,京城有西宁没有的繁华,他要扎根在京城,成为姑娘的左膀右臂。 次日,春晓一早起来就开始处理河蚌,她没有珠核,只能养无核的珍珠,利用特制的工具为河蚌植入外套膜组织碎片,虽然无法保证形状,但产量却高。 养珠需要几年,春晓等得起,她的手法娴熟全程自己操刀,为了求快手法有些粗糙。 她却不在意,只要有活下来的就行,到时候她就卖养珍珠的法子。 河蚌放入池塘,春晓特意检查活水的流动情况,庄子的活水不错,只要上游不截断水流,她的池塘就不会有问题。 五日后,春晓从庄子回来,封嬷嬷也没敢问姑娘去庄子干什么,上次没帮春晓分析情况,封嬷嬷最近一直很小心。 春晓听完京城的情况,乐了,“所以不是薛家干的蠢事,反而是太后对敏慧下的手?” 封嬷嬷指着皇宫的方向,“郡主府有宫廷的宫人,太后有自己的人手。” 春晓笑意直达眼底,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敏慧郡主反击够凌厉,薛侍郎的两个孙子全都断了腿。” 还好敏慧郡主有分寸,没在皇宫搞事情,那是圣上的底线。 封嬷嬷嘴角一抽,“薛侍郎的嫡次孙虽然没断手脚,脸上却留了疤痕。” 春晓吃点心的手一顿,话音一转,“京城还有没有什么动静?” 封嬷嬷清楚姑娘想问大皇子府,摇了摇头,“并没有。” 春晓目光幽幽,封嬷嬷没有说实话,封嬷嬷低着头,“二皇子妃送信过来取消马球赛,说改日请姑娘游湖。” “嗯。” 封嬷嬷又说了一些府内的情况,才退出屋子。 晚上,宅子点燃灯笼照明,田外公和田大舅才归家。 春晓扶着外公的手臂,见外公神色疲累,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担忧,“冯大人可是难为了外公?”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京 春晓今日回府才知道,冯大人竟然亲自派马车请外公入府叙旧,哪怕有大舅舅跟着,春晓也十分担心外公。 田外公心力憔悴,等回到院落躺在摇椅上,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冯大人倒是没难为我。” 春晓坐在一旁为外公摇扇子,眼睛一转道:“他想拉拢外公?” 田外公嗯了一声,感慨人心易变,“冯大人祖籍南阳,田家的祖籍与南阳相邻,他的言语间全是拉拢之意。” 田大舅面容严肃,“朝堂党争严重,冯大人所在势力的官员都出自一个地方,在朝堂上抱团没少打压新晋的官员。” 田大舅的声音里透着无力与些许迷茫。 田外公记起曾经的自己,语气幽幽,“嘉和帝时期寒门已经难以生存,现在的情况更严重,再这么争下去,哪里还有寒门的出头之路?” 当年他能杀出一条血路,费了多少心血和谋算?最后也是借着长子的亲事,利用吴家才站稳的脚跟。 所以田家被吴家连累,田外公并不怨恨吴家,只有无限的唏嘘而已。 春晓接过大舅舅倒的茶水,亲自递给外公,“圣上有心办实事,可惜能力不足。” 田外公抿了一口茶水,沉声道:“朝廷需要变革,才能重新注入活力。” 田大舅神色巨变,脸带惊恐,“爹,历朝历代变革之人的下场都不好。” 春晓脸上的笑容不变,“大舅,圣上没有胆量变革。” 圣上在朝堂上已经耗费所有心血,他哪里有能力和胆子变法? 田大舅神色渐渐放松,没有就好,田外公却将目光落在春晓身上,随后摇了摇头。 春晓询问外公,“您怎么回绝的冯大人?” “我以田家无人有功名为由拒绝了冯大人,还说已经将户籍改入京城,京城才是田家的祖籍。” 田外公庆幸当时果断谋划更改户籍,否则今日在冯家很难脱身。 春晓抿了一口茶水,意有所指,“日后离冯家远一些。” 田大舅敏锐的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春晓笑而不语,田外公则陷入深思,冯家的确清廉,宅子和马车都是租的,冯大人的家眷只有妻子和长子在京城,其他的家眷都在南阳老家。 田外公只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随后摇摇头,他没闲心管冯大人,目光落在外孙女身上。 春晓挑眉问,“外公这么看我,想说什么?” 田外公指着天,“冯大人今日说朝廷要围剿海寇,户部已经准备粮草,他为百姓没增加赋税而高兴。” 田外公也为外孙女高兴,高兴外孙女的提议得到官员认可,很快又难过起来,外孙女要是男儿,哪里还用在圣上背后出谋划策。 次日一早,春晓带着小六和雪英去京城的慈幼院,京城一共六家慈幼院,她本想去慈幼院选一些孩子培养。 结果一去慈幼院,慈幼院的孩子并不多,只有三岁左右的孩子。 管事的妇人躬身,“年长一些的孩子都已经被选走,姑娘可要看看年幼的孩子?” 春晓,“......” 谁下手这么快?就连街上都少见年幼的乞儿。 出了南城的慈幼院,小六询问,“姑娘,还去别的慈幼院吗?” 春晓摆手,“去也是白去,看来选人手要从别的地方找。” 雪英回头望着慈幼院,感慨道:“还是京城好,慈幼院的吃穿都比西宁好。” 春晓嗯了一声,明显慈幼院背后有人把控,就是不知道是谁了? 雪英再次问,“姑娘,我们回宅子吗?” 春晓翻身上马,对着牵马的小六道:“去茶楼看看。” 她买下的茶楼一直没装修,只是将茶楼内的杂物清理出去,茶楼位于西南交界处,位置和地段都不错。 两层高的茶楼视野开阔,正对着南城,推开窗子就能欣赏南城的繁华。 春晓在茶楼待一会,正准备回宅子,等小六牵马的功夫,遇到不知从何而来的四五两位皇子。 春晓一身男装站立,四皇子见到春晓的穿着微不可查的蹙紧眉头,五皇子倒是神色如常。 春晓像是男儿一般躬身见礼,“臣女见过两位殿下。” 四皇子忍不住挑刺,声音严厉,“杨姑娘身为女子,为何一直以男装示人?女子应当重规矩。” 五皇子用扇子掩面,挡住上翘的嘴角,清了清嗓子接话,“我四哥喜文弄墨,最讲究礼仪规矩,他不是有意针对姑娘。” 春晓无视四皇子僵硬的表情,微微拱手,“臣女在京无长辈庇护,一切只能靠自己,臣女穿男装也是为了方便行事。” 心里吐槽,两个皇子都是景泰元年出生,今年才十三岁,回想宫宴两人的不甘心,春晓忍不住抖了抖鸡皮疙瘩。 五皇子转动着折扇,笑眯眯的道:“杨姑娘要招赘,自然是一家之主,像男儿行事并不出格。” 春晓不信与两位皇子是巧合,见小六牵马过来,“臣女已经出门有些时辰,就此告辞。” 五皇子伸出胳膊用扇子挡路,“我和四哥难得出宫一趟,又遇到杨姑娘也是缘分,正好前方就是茶楼,一起吃些茶水点心如何?” 春晓盯着面前的扇子,皮笑肉不笑的回绝,“臣女未成亲不好与两位皇子单独相处。” 五皇子晃了晃扇子,一副你太迂腐的样子,“杨姑娘穿男装又招赘,本就十分出格,现在反而拿规矩推辞,本皇子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杨姑娘不屑我和四哥?” 五皇子脸上依旧笑眯眯,春晓嗅到了同类的味道,都是笑面虎。 四皇子本就难看的脸色,现在危险的盯着春晓,大有春晓再拒绝就发难的意思。 春晓将两位皇子的反应尽收眼底,这两位皇子的母亲连妃位都没混上,只是嫔位,封嫔还是两人的肚子争气生了皇子的原因。 这两位皇子的母族也并不显赫,四皇子的母亲出自文官之家,现在外祖父才四品官职,五皇子母族的地位更低,外祖父是商贾科举入仕,这些年还在六品徘徊。 不过,五皇子倒是不缺银钱,手里把玩的折扇就至少百两。 春晓收回思绪,对着两位皇子笑着道:“臣女怎敢轻视皇子。” 五皇子收回扇子,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么杨姑娘请。” 一辆马车从街角转过来,马车十分低调,但是有护卫随行,四五皇子一眼看出是勤政殿的侍卫。 马车停在春晓几人面前,马车帘拉开,一个小脑袋探出来,“四哥,五哥,你们在干什么?” 四皇子眼底是浓浓的疑惑,“六弟,你不在灵佛寺休养,怎么回京了?” 六皇子虚弱的一笑,精致的眉眼一笑像个小姑娘,“父皇接我回京,说是为我找了个师父,日后弟弟要跟着师父在宫中学习。” 春晓心里赞叹六皇子男生女相,所有皇子中是相貌最好的一个,虽然和六皇子未见面,他们却已经有过联系。 六皇子不理会陷入深思的两个哥哥,转过头笑道:“杨姑娘,一直听姐姐提起你,早就想见见姑娘,今日倒是有缘分遇见姑娘。” 春晓躬身见礼,“臣女见过六皇子,只是臣女从未见过六皇子,殿下如何认出的臣女?” 六皇子咳嗽一声,“姐姐的丹青不错,姐姐画过杨姑娘。” 春晓解惑后,笑着退到一旁,将场地让给三位皇子。 五皇子已经没心情理杨春晓,他更想知道父皇为六弟请了谁当师父,思及此处,“正好我们出宫已有半日,与你一同回宫。” 四皇子斜了一眼五弟,他很不喜欢老五为他做决定,摸了摸老五送他的荷包,笑着道:“一起回宫有个伴。” 六皇子一脸无辜,“弟弟的马车太小,马车上还有孙公公等人,实在坐不下两位哥哥,小弟先行一步。” 春晓见六皇子对她挥手,微微躬身送行,圣上为六皇子选师父?春晓忍不住看向皇宫的方向,这是又想利用六皇子? 春晓回神,四五皇子已经带人离开。 小六等人走远才出声,“还是六皇子好,走的时候还和姑娘告别。” 别看小六憨,却也能看清楚,四五皇子并不尊重自家姑娘。 春晓翻身上马,“他们是皇子。” 又有几个人真心尊重她?只不过她有用,这些皇子才屈尊降贵而已,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将之女,他们才不会多分一个眼神。 小半个时辰,春晓慢悠悠的回到宅子,见外公站在门外,翻身下马小跑几步,“外公怎知我要回来?” 田外公背着手,打趣道:“别自作多情,我刚送老友离开。” 春晓一副受伤的模样,逗笑田外公,春晓两步走上台阶,“竟然没送帖子上门,看来与外公的关系不错。” 田外公迈过门槛,语气里带着感激,“当年田家流放,老孟没少打点一二,否则老夫护不住你娘。” 流放的路血腥又残忍,如果没有人打点,田家很难活着到达西宁。 春晓清楚流放的黑暗,像田家这种不是大家族出身,人丁又不兴旺,是流放路上的最底层,谁都能踩上一脚。 春晓不想外公陷入回忆,田家的苦难已经过去,语气欢快,“我娘现在是将军夫人,她早已苦尽甘来。” 田外公也有些想念闺女,又想起闺女是漏风的棉袄,老头子又板起脸,“哼,你娘心里只有你们父女。” 春晓认同的点头,“我是娘亲最珍贵的宝贝。” 田外公心情好了起来,“我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僚变化不小,只有老孟还守得住心,只是多年不得志准备告老归乡。” “孟大人今日来告别?” 田外公脸上带着喜色,“老孟有个孙女今年十七,正好发愁找人家,老孟这次来是为了你大表哥的亲事。” 春晓面带喜气,“的确是大喜事。” 大表哥的年纪不小,想找合适的姑娘不容易,尤其是田家还没有功名在身,三年的时间并不是谁都能等得起。 这也是为何不少人看重春晓,却没有将手伸向田家的原因。 田外公摸着胡子,解决一桩心事,嘴角笑容一直没落下,“等你大表哥成亲,我就给他们租个院子单独住。” 说起房子,田外公心痛的不行,京城的房价怎么涨的如此快?十几年涨了三成。 现在别说买宅子,租房子的租金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田外公心疼被抄走的宅子,看向外孙女,“还好圣上赏赐给你一座宅子,要是靠你自己买西城的三进宅子,不知道要攒多少年的银钱。” 春晓也很满意自己的家,心里喜滋滋的,“外公,大表哥成亲要准备聘礼,你又要为大表哥租宅院,银钱可够用?” 田外公有些自得,拍着荷包,“有一个谋生的能力很重要,老夫的话本卖的不错,多年再次开笔有不少忠实的买家,书铺结算给我的银钱加上你给的分成,我手里还有二百多两银子。” 春晓一算,“租房子的确够用,只是聘礼会不会太少?” 田外公摸着胡子,“孟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不过,孟家没少帮田家,我寻思向你借些银钱准备一份体面的聘礼,再准备一份孟家回祖籍的程仪。” 春晓逮硕鼠发了一笔,目前手里不缺银钱,“行,外公你说用多少,我这就给您拿过来。” 田外公没少收春晓的孝敬,人参和一些滋补的药材存了一些,能拿出一些作为程仪。 田外公盘算后,“借我三百两足够。” “行,我这就去取银子。” 田外公叫住要走的春晓,“先不急。” 春晓疑惑还有什么事,田外公见老朋友开心,笑着道:“老孟的意思两家孩子见见面,到时候你也去。” 春晓点头应下,“我让人准备上门的礼物。” 这次田外公没和外孙女抢,介绍孟家人口,“孟家的人口简单,只有两子,孙辈三个孙子,一个孙女。” 春晓点头记下,见外公交代完,她才说起遇到三位皇子的事,“圣上让六皇子回宫,又打算利用六皇子。” 田外公也如此想,相对于六皇子,他更在意四五皇子,“这两位还没放弃?” 春晓不敢小看任何一个皇子,“五皇子笑面虎心机深沉,我很不喜欢他。” 田外公点点头,“嗯,倒是和你很像,你不喜欢他很正常。” 同类间的排斥而已,不过,田外公将五皇子记在心里。 春晓,“.....我就是单纯不喜欢他。” 田外公表情敷衍,“知道。” 春晓磨了磨牙,外公明显不信,好吧,她的确有些同类相斥,话音一转,“六皇子回宫,也不知道谁是他的师父?” 第一百四十三章 虚情假意 第二日一早,春晓刚与表姐一起用过早饭,正打算再去庄子住几日,王公公来了府上。 春晓心里哪怕有猜测,真面对的时候还是惊诧,圣上竟然真的想让她教导六皇子。 勤政殿,春晓到的时候,圣上正在与大臣商讨国事,她被请去了偏殿等待。 偏殿内,六皇子已经等候多时,见到是春晓时,六皇子粲然一笑。 春晓有被笑容晃到,快速收敛眼底的惊艳,躬身见礼,“臣女见过六皇子。” 六皇子从椅子上起身,小跑来到春晓面前,“你是姐姐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杨姑娘见我不用见礼。” 六皇子从肢体到言语,表达着对杨春晓的亲昵。 春晓退后一步与六皇子拉开一步距离,今年六皇子已经十一岁,因为身体不好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她却不敢小看这位皇子。 六皇子没被春晓的疏离打击到,仰着脸笑问,“姑娘可用过早膳?” 春晓恭敬的回话,“用过。” 六皇子捂着肚子,声音有些委屈,“我身子骨不好用不得油腻的点心,现在肚子里空空荡荡。” 春晓扫过桌子上的点心,的确不适合脾胃弱的人吃,她没蠢的问六皇子为何不用早膳,明显六皇子回宫受了不少委屈。 六皇子见杨春晓不回话,小眉头动了动,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春晓没客气拿起点心开吃,让六皇子羡慕的不行,像是看吃播一样,自己也看的馋了。 春晓挡住六皇子蠢蠢欲动的手,解开荷包拿出一块桃味的果糖,“尝尝。” 六皇子闻了闻桃子味道,一口放到嘴里,随着糖化开,六皇子眼睛越来越亮,“好吃。” 春晓自己也吃了一颗,现在已经进入九月份,她庄子有几颗桃树,味道偏酸不好吃,还有不少果子挂在枝头,她全部摘下来做成了果糖。 一共做了两罐,她和表姐一人分了一罐。 一刻钟,桌子上的点心被春晓吃干净,伺候的宫女看到,没一会送来一些软和的点心。 六皇子捏起一块送入口中,嘴里含糊着,“杨姑娘的圣意真让人羡慕。” 春晓面容古怪,六皇子年纪还小,没到变声期说话还带着奶音,又是男生女相的精致容貌,太像一个女娇娥了。 再看她一身男装,身姿板正,反而更像男儿。 六皇子不知道自己有多萌,吃完一块点心按了按肚子,长长叹口气,“哎,我也就比鸟儿吃的多一些。” 春晓点头赞同,出声询问,“了缘大师一切可好?” 六皇子拨动着手上的十八子,“大师昨日已经离京远游。” 春晓,“!!” 很好,当她想见大师的时候,大师立刻远走。 随后的时间,春晓一直闭目养神,六皇子趴在桌子上渐渐熟睡。 等圣上处理完政事,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圣上询问尤公公,“他们二人相处的如何?” 尤公公表情纠结,斟酌的开口,“六皇子起的太早睡的很香,杨姑娘一直闭目养神。” 除了一开始交流几句,两人就再也没说过话,更神奇的是,六皇子竟然真的睡熟了,对杨春晓是不是太过信赖? 圣上,“嗯?” 分辨尤公公的神色,确认为实话后,圣上想过各种可能,两人会畅聊等等,唯独没想到小六会睡觉? 尤公公得到圣上指使,亲自来侧殿请春晓和六皇子。 春晓精神头不错,跟在睡眼惺忪的六皇子身后,两人来到正殿一同向圣上见礼。 圣上正喝茶水润喉,他其实不愿意见四女儿和六儿子,这两人是他龌龊的证据,后宫的嫔妃,身份低的都是主动靠向他,只有淑妃是他用了龌龊的手段。 等六皇子和春晓见礼后,圣上观察两人的身量后,脸上有些一言难尽,“免礼。” 六皇子站定后一直低着头,春晓倒是大大方方的抬头与圣上对视。 圣上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指着六皇子,“朕这个儿子能活下来已经是幸事,朕也不求他有多大的作为,只希望他一辈子平安到老。” 春晓,“......” 这话谁信谁就是大傻子。 圣上直视小六的眼睛,“你不是一直临摹杨姑娘的笔迹,朕选她做你的师父可好?她虽然是女儿身,才华却不输男儿,哎,由她教导你,你也能远离纷争。” 六皇子心里只有讽刺,面上却是眼神清亮,“父皇对儿子的慈父心,儿子明白。” 女子教导他,直接断了他参与争夺的可能性,呵,这的确是让他活到老的法子,谁会忌惮一个身子不好又被女子教导的皇子? 圣上不管六儿子说的是不是真话,威严的脸上挂着笑,“你明白就好。” 春晓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躬身道:“臣女领旨。” 圣上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伤怀,“朕愧对淑妃,小六又命途多舛,他身子骨才康健几分,日后就不用跟着众位皇子去慧文殿读书。” 顿了下好似认真思考一般,圣上继续道:“你又是女子也不好一直在宫内,朕为小六赐一座皇子府,每七日朕会亲自检查小六功课,其余的时间,你们就在宫外教学。” 六皇子的确谋求杨春晓为师父,心里既高兴,又心寒父皇的狠心,“儿臣领命。” 春晓就没直起腰,“臣女领旨。” 她已经明了圣上的用意,什么每七日检查六皇子功课,明明是利用六皇子为她时常进宫找理由,她是六皇子的师父,圣上考校六皇子,她跟着一起入宫多合理? 上一次圣上提议六皇子临摹她字迹,就已经有所打算。 春晓更在意的是六皇子,这一切都是六皇子起的头,如果没有六皇子临摹她笔迹,圣上不会想到让她当师父。 圣上对小六的听话懂事很满意,心里满意大手一挥,“你大哥出宫建府,朕给了十五万两,老二和老三朕也没亏待过,你虽然没成亲就出宫建府,朕也不苛待你,也给你十五万两。” 六皇子眼睛瞬间蓄满泪水,哽咽的抽泣,“儿臣谢过父皇,儿臣以为父皇不在意儿臣,儿臣想错了,原来哥哥们有的儿臣也有,呜呜,了缘大师一直说温泉养身子,原来父皇一直记得。” 圣上,“??” 他什么时候记过了缘大师说什么?不过,却听出这小子想要温泉庄子! 春晓低头观察瓷砖的纹理,她要是没记错,圣上给成婚的几位皇子都建了温泉庄子。 圣上刚说不苛待,幽幽的盯着小六,“你没成亲再分你一座皇庄,一座温泉庄子。” 小六要是没一点谋算,他才会怀疑,不过,顶多两个庄子,别的想也别想。 六皇子知道是父皇的极限,忙谢恩,“儿子谢父皇赏赐。” 圣上对着尤公公道:“带小六去选府邸位置,再选两个庄子给他。” 他建行宫,还建了不少庄子,为的就是日后赏赐用,宫内就有庄子的分布图纸。 圣上等六皇子离开,才示意杨春晓上前来,“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数算一直不错,给朕查出皇庄账簿的问题,找出里面的猫腻。” 春晓看向桌案旁的几个箱子,她早就注意到了,这是圣上对她的考验,“是。” 圣上一直迟迟没动皇庄的硕鼠,第一是因为牵扯太深,第二是他忙着清剿海寇。 加上秋收在即,圣上想抓一个现行,这才一直压着没动,只是派人复刻了皇庄的账本。 春晓被尤公公单独请到一个桌案前,几箱子账本记录着皇庄五年的情况。 圣上坐回到桌案前,他信不过大臣们,管理皇庄的太监欺瞒他,这让他对太监也多了防备,思来想去,杨春晓竟然是最合适的人。 桌案上摆满了奏折,圣上疲惫的按着眉心,几次提笔又放下,最后起身去了偏殿休息。 春晓,“......” 哪怕她低着头,也感受到殿内太监和宫女诡异的眼神。 尤公公送圣上回来,亲自盯着春晓,只见春晓一手打算盘,一手快速翻看账本。 尤公公,“......” 翻看账本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一些? 皇庄账本上的猫腻不少,每年的损耗很含糊,卖出的价格低于市场价等等。 春晓将含糊和有问题的地方在账本上画出来,更是单独做新的账本,以现代会计的记账法重新记录,瞬间清晰明了。 等她忙完一箱账本时,肚子已经饿的咕咕直叫,她被带去偏殿和六皇子一起用膳。 春晓无视六皇子幽怨的目光,“殿下早饭没吃,现在正好多用一些汤水,今日的猴头菇鸡汤不错。” 六皇子不喜欢汤水,他自小就以汤水度日,满桌子菜他能吃的不多,还是要用汤水,“好。” 春晓连喝了两大碗汤,一桌子的膳食大部分进入春晓的肚子。 饭食结束后,春晓在六皇子欲言又止中离开偏殿。 六皇子环视着偏殿,他的贴身太监孙公公不在,殿内是父皇的人,慢慢走回到榻上,翻身背对着宫女,六皇子眼眸中是超出年龄的成熟。 六皇子很好奇杨姑娘帮父皇处理什么事? 春晓成为六皇子师父的消息,在圣上有意传播下,已经传遍了后宫。 当春晓离开皇宫时,六皇子依旧留在皇宫,圣上的理由皇子府没建好,最近春晓需要进宫教导六皇子。 一连五日,春晓早出晚归进宫,明面上的理由教导六皇子,其实整日在勤政殿算账,并没有让春晓去偏殿,圣上单独隔出一个单间,不会让人看到春晓,也让春晓听到朝堂上的一些事。 目前朝堂上两件大事,一件是清剿海寇,一件是秋收的赋税入库。 第六日,春晓将五箱账目整理完,她开始复查自己做的新账本,耳朵也没闲着,听着左都御史冯大人说话。 春晓听到赋税时,心里一动翻出皇庄卖粮的账本,心情不错的嘴角上翘。 中午回到偏殿用膳,六皇子忍不住询问,“杨姑娘可见到左都御史?” 春晓不动声色的询问,“殿下很喜欢他?”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多副面孔 春晓见六皇子摇头,笑着道:“殿下觉得他清廉,所以对他有好感?” 六皇子这一回点头,“皇爷爷还在时冯大人就以清廉闻名,现在官至左都御史,冯大人依旧不收贿,每年的俸禄还会捐一些出去,自己过的十分清贫。” 春晓实在没忍住笑出声,见宫女看过来,这里是勤政殿,她的一言一行都被圣上关注。 春晓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 六皇子自小就能敏锐的分辨情绪,他清楚杨春晓没说实话,也明白他们师徒还没好到可以推心置腹。 目前的情况,六皇子反而需要杨春晓,而不是杨春晓依赖于六皇子。 今日膳食有春晓喜欢的烤羊腿,最近圣上对她很满意,吃食上很愿意满足她。 春晓连续吃御膳,吃的她嘴巴越来越刁,有些嫌弃自家厨娘的厨艺,已经琢磨请几个厨艺不错的厨娘。 用膳结束,六皇子忍不住询问,“我还要多久能出宫?” 自从满宫知道他有个女师父后,回宫时遇到的刁难再也没出现过,皇后和贵妃送了他不少学习用的笔墨纸砚。 以前全员恶人的后宫,现在都愿意对他露出笑容。 他这个在所有人眼里无缘大宝的人,反而成了能兄友弟恭的人选。 哪怕不再有人刁难他,他也不想待在宫内,他想去看看自己的皇子府。 春晓喝了一杯山楂水消食,在六皇子期盼的眼神中开口,“明日就可以出宫。” 她的账目已经算清楚,不用继续待在皇宫。 六皇子面露欣喜,忍不住搓手,“师父,我对建造府邸没有任何经验,更是不懂账目,您看能不能帮帮徒弟?” 春晓放下杯子,“工部还能抽调出人手给你建造府邸?” 六皇子笑眯眯的解释,“我昨日见到二哥,二哥说从各地抽调了一些工匠进京,前两日已经进入行宫,工部的一些人手可以抽调出来。” 春晓还真不知道消息,心里一动,“好啊,你带师父我去工部长长见识。” 六皇子面露崇拜,“师父改善农具,又会提纯盐的方法,师父,你进京后可有继续研究什么新奇的东西?” “很好奇?” 六皇子连连点头,仗着年纪小使劲的卖萌,“想,学生也想像师父一样名留青史。” 春晓笑盈盈的看着六皇子表演,都是狐狸明显她更胜一筹,六皇子要是对皇位没念想,她才不信。 一刻钟后,春晓回到勤政殿,圣上正在殿内遛弯,嘴里念叨着,“老了,吃的多一些就撑得慌。” 尤公公一声不敢吭,恨不得没长耳朵。 春晓也不会蠢的接话,转了话题,“圣上,臣女已经将所有账目算清楚。” 圣上刚才已经翻看过账目,转身往桌案前走,“你的新记账法很实用,想要什么赏赐?” 幸好是个女子,这要是男子,他也会心生嫉妒。 春晓这次没推脱,低着头道:“臣女大舅今年已经四十三岁,本就是举人功名,臣女不忍大舅舅继续蹉跎三年,还请圣上怜悯。” 外公说不急于三年时间,她很急,外公见到她的新记账法,才终于松口。 外公也明白,三年的时间瞬息万变,只是怕给她添麻烦,因为老爷子清楚恢复功名不容易,怕她付出什么代价。 圣上回忆田家的信息,“你大舅舅二十七岁中举,一转眼已经四十三岁,在西宁蹉跎十六年,的确可惜。” 这些日子,圣上亲眼见识杨春晓的厉害之处,这丫头脑子太好使,时不时和她聊两句也能开阔他的思路,最近处理朝政都顺手不少。 圣上对有用之人一直大方,笑着道:“你两个舅舅年纪都不小,我记得你二舅舅已经是秀才,他们都是国之栋梁,你的请求朕准了。” 春晓声音激动,“臣女谢圣上恩典。” 圣上话音一转,“不过,这记账之法不得宣扬出去。” 春晓,“臣女明白轻重。” 记账法太过清晰明了,损坏太多人的利益,她也不会蠢得宣扬出去。 她宅子用的记账法只是做了一点改动,并不会引人注意。 圣上很满意,“小六年幼出宫建府,他有许多不懂的地方需要你照顾,有功就要赏赐,恢复你舅舅们的功名。” 这就是圣上找的赏赐理由。 圣上对着尤公公示意,很快带进来一个容貌普通的年轻男子,大概二十岁左右。 圣上指着男子,“你身边也没个小厮跟随,他是丁平,日后跟着你出门跑腿。” 春晓的确需要一个机灵的小厮,自从方圆成了庄子管事,她就缺少跑腿的人,“臣女谢陛下赏赐。” 圣上拿出记录皇庄粮食的账本,“你在宫外多走访一些粮食铺子。” 春晓压下眼底的激动,这是交给她的任务,她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下午出宫,春晓时不时看向六皇子的随身太监,六皇子询问,“师父认识孙公公?” 春晓笑着点头,“臣女第一次来京城时,曾见过孙公公送包袱。” 六皇子介绍孙公公,“他得过母妃的照顾,后来调到姐姐身边,姐姐又将他留给我,孙公公的医术不错。” 春晓知道孙公公的医术有多厉害,“孙公公自学成才?” 孙公公是属于沉默寡言的性子,躬身回话,“小人在宫外学过三年,进宫后,淑妃送给小人几本医书,小人的医术当不得殿下夸奖。” 春晓明显对孙公公更有兴趣,询问道:“公公本就姓孙?” 这让她想起西宁的孙大夫,要不是孙公公不像孙大夫,春晓真的会怀疑孙公公的身世。 孙公公摇头,“当年逃难时遇到一个孙姓的药童,小人跟了药童的姓。” 春晓心神一动,“药童年纪多大?” 孙公公飞快看一眼殿下,“与小人差不多的年纪。” 春晓已经走近孙公公,“你可知道他在哪里?” 不管是不是孙大夫的小儿子,广撒网准没错。 孙公公神情低落,“他已经随家人下了江南。” 春晓暗道一声可惜,又反应过来,“他有家人?” 孙公公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实话,“随着他的师父一家离开的京城。” 说话间已经到宫门口,春晓家的马车等在外面,只有一辆马车,没有接六皇子的马车。 春晓这才反应过来,“殿下的府邸没建造好,殿下出宫住在哪里?公主府吗?” 六皇子因为不好意思脸颊涨红,“我住师父家。” 春晓,“......” 很好,小狐狸早有打算,春晓言明,“臣女不负担殿下的花用。” 六皇子差点维持不住笑容,“好。” 他也很穷,别看十五万两很多,修建府邸后不会剩下多少。 六皇子语气幽幽,“我突然发现自己好穷。” 春晓只觉得六皇子在卖惨,“臣女要是没记错,皇子每年俸禄折算米粮等有八千两。” 六皇子摇头,“师父说的不准确,成亲皇子才会领年俸,我这种年幼的皇子只能领月俸,每月二百两俸禄,十匹做衣服的布料,棉花等等。” 春晓,“......” 这位小可怜以前一定没领过满月俸。 六皇子被师父看的不自在,“而且我的月俸不仅自己花用,还要养随身的宫人,所以我真的很穷。” 春晓,“嗯。” 一辆马车停在宫门口,三皇子下马车,大步走向春晓二人,“你们二人怎么在宫门口聊了起来,聊的什么?” 春晓躬身见礼,“六皇子说他很穷。” 六皇子,“.....嗯,弟弟的确很穷。” 三皇子的人设一直是礼贤下士,端的谦谦君子的姿态。 三皇子微愣后,解开荷包交到六弟手里,“哥哥也没带多少,日后小六有难处就来寻三哥。” 六皇子捏着荷包,里面是银票,笑容别提有多甜,“谢谢三哥。” 三皇子转过头看向杨春晓,轻笑一声,“谁也没想到杨姑娘成了小六师父,你在宫中的日子,错过了我府上的宴请,实在是遗憾。” 春晓语气疏离,“臣女也十分遗憾。” 三皇子有差事在身,又叮嘱六皇子几句,才进入皇宫。 等春晓和六皇子坐上马车,六皇子打开荷包,数了数银票,“竟然三百两,三哥好有钱,这入朝办差就是好,身边从不缺孝敬之人。” 春晓手有些痒痒,很想捏六皇子的脸,还好忍住了,“殿下很羡慕?” 六皇子摇头将荷包丢给孙公公,“我才不羡慕,这些孝敬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春晓意味深长,“六皇子懂得倒是不少。” 六皇子小模样很得意,“三哥身后站着世家,他的皇子妃到侧妃都有世家的影子,钱侧妃的外祖家就是世家,可惜了钱将军。” 春晓,“......其实臣女更喜欢殿下乖巧的样子。” 这是不装了? 六皇子笑眯眯的晃着腿,“师父喜欢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 春晓,“......” 淑妃的基因很强大,可惜被算计而亡。 六皇子身边的宫人见怪不怪,他们知道自家殿下可不止两幅面孔,有些同情的看向杨姑娘,希望日后不要受到惊吓。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够用 马车一到杨家宅子,春晓还没动,六皇子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孙公公不好意思的拱了拱手,急忙跟着跳下去。 两个宫女尴尬的拎着包袱,硬着头皮飞快的下马车。 春晓,“??” 马车外传来六皇子惊呼的声音,“师父的宅子位置真不错,你这管事别拦我,我是师父的徒弟当朝六皇子。” 等春晓下马车,六皇子带人早已经溜进宅子,方管事还在风中凌乱没回过神。 等春晓走上台阶,方管事才回魂,指着宅子内,“姑娘,刚才有个孩童说是六皇子?” 春晓嗯了一声,指着丁平,“这是圣上赏赐给我的小厮,你给安排个住处。” 方管事心里一紧,姑娘身边怎么又来个圣上的人? 春晓走了两步顿住,“对了,六皇子的住处收拾出来,单独给他开一个小厨房。” 方管事知道自家姑娘教导六皇子,听到消息时震惊的不行,女子给皇子当师父? 现在可好,六皇子直接来宅子居住。 方管事回神,春晓已经溜达进宅子,没理会像是圈地盘一样的六皇子,春晓脚步一转去找外公。 京城已经入秋,过些日子就可秋收,秋高气爽的天气十分适合晒太阳。 田外公在院子里摇着摇椅,听着孙女给他念话本子,回京的生活比在西宁都悠闲自得。 春晓几步走到桌子前,拿起盘内的柿子咬了一口,“嗯,今日的柿子脆甜。” 田文秀放下手里的话本,笑着道:“这是我亲自品尝后买的柿子。” 春晓好奇问,“表姐还买了什么?” “买了一些绣线,大哥要定亲,我准备多做一些荷包备用。” 田文秀因为家中要有喜事语气轻快,见春晓吃的香,也拿一个柿子吃起来。 田外公睁开眼睛,面露疑惑的看向外孙女,“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春晓几口吃完柿子,解释道:“六皇子在宫里待不住,他要亲自督建皇子府,我也就不用留在宫内。” 田文秀已经惊讶过,举了举手里的柿子,“恭喜妹妹离目标又进一步。” 田文秀不知道春晓进宫真正的用意,不过,田文秀却知道春晓入仕的心。 并不是春晓有意隐瞒,而是进宫真正的用意,越少人知道越好,几个表哥都不知道,目前只有田外公和两个舅舅知道。 “师父,我来找你了。”六皇子突兀的声音出现在院外,几个呼吸,人就跑到院门口。 春晓对着疑惑的外公解释,“日后六皇子会住在家中。” 六皇子已经迈进院子,小跑到春晓的身后,对着摇椅上的田外公拱手,“田老先生。” 田外公忙从摇椅上起身,躬身见礼,“草民见过六殿下。” 田文秀,“民女见过殿下。” 六皇子亲自扶起田外公,语气亲昵,“你们都是师父的家人,日后都是自己人,不用多礼。” 春晓扭过头,直勾勾的盯着六皇子,“这还没到休息的时辰,六皇子莫要做美梦。” 呸,谁和他是自己人? 六皇子委屈,“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嗯,为母也行。” 春晓满头黑线,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向六皇子的后脑,“这没吃酒就开始说醉话,再有下一次,臣女会亲自送六皇子回宫居住。” 还为母?先不说她的年纪,她也不敢认啊! 田外公,“......” 这位六皇子有些难搞。 六皇子被打脑袋呆愣住,从小在宫里他就是个随时会丧命的皇子,后宫对他多为苛待和嘲讽,还真没人敢对他动手,这还是第一次挨打? 春晓可不管六皇子的心理活动,只希望别作妖,扶着外公重新坐下,“圣上已经恢复两位舅舅的功名,外公,明日舅舅就可以去衙门报备。” 田外公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喜形于色,“好,好。” 田文秀也是眉开眼笑,随后又蹙眉,“圣上为何突然恢复爹爹的功名?” 因为六皇子在不好多问,眼神却透露着担心。 春晓指着六皇子,“因为我教导六皇子,还要帮着看顾六皇子府的建造,圣上给的恩典。” 嗯,六皇子就是圣上手里最好用的工具人。 田文秀握着表妹的手,“辛苦表妹了。” 刚才六皇子的几句话,已经让她认识到六皇子不是善茬,明明那么可爱的孩子,说出的话太刺激神经。 六皇子手还摸着脑袋,春晓只觉得没眼看,又抓起一个柿子,“外公,我先回去休息。” 田外公也不想看到六皇子,“好。” 六皇子的腿短跟不上春晓的脚步,小跑两步才撵上,“师父,我能进你的院子吗?刚才两个丫头拦着我不让进。” 春晓脚步没停,“不能。” 六皇子又问,“那我能进书房吗?” 春晓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满头是汗的六皇子,“臣女府上不止封嬷嬷和丁平是圣上的人,如果六皇子想去书房,臣女也不拦着。” 六皇子站定乖巧的样子全无,小脸紧绷着,“师父吓到我了。” 春晓翻个白眼,“没看出来。” 六皇子捂着心口,小脸煞白,一直跟着的孙公公忙上前询问,“殿下,你哪里不舒服?” 六皇子指着自己的心,“这里不舒服,原来师父处处提防我。” 春晓懒得理表演型的六皇子,利索的转身就走,她可没兴趣陪着六皇子表演。 几个呼吸,春晓就消失不见,六皇子,“......这就走了?” 孙公公退后一步,小声的回话,“殿下,来日方长。” 六皇子有些不甘心,从始至终师父面对他时,眼底就没起过多少波澜。 六皇子脸颊有些滚烫,“所以我闹了这么久,师父就没将我放在心上?” 孙公公绞尽脑汁后开口,“杨姑娘能研究出预防天花的痘液,不能用常人的思想去看待杨姑娘。” 六皇子冷着脸转身就走,明明是师父看穿他的小心思,所以不愿意搭理他! 第二日一早,春晓陪着六皇子来到选好的皇子府地址,圈定的面积为五进宅院大小,西城没有这么大的空地,所以地址上有不少的院子。 其中最大的是一座二进院子,周围错落许多一进的小院。 这些院子都有主人,现在已经清空出来。 春晓带着丁平逛了一遍,六皇子说是五进宅院,其实比传统的五进宅院大,六皇子的府邸在西城边,离皇宫最远,多圈出的地方应该是圣上给的补偿。 半个时辰,六皇子喝了一肚子水,春晓才带丁平回来。 六皇子也想丈量宅子,可惜身体不允许,“师父,您看过院子,我的府邸十五万两够吗?” 他在宫内只能看到面积大小,今日亲眼看到错落的院子,心里沉入谷底,他的府邸需要彻底推翻重建! 哪里像大哥他们的府邸,都是以一座四进院子往外扩充,十五万两自然够用。 春晓指着错落的院子,“这些院子的青砖可以重复利用,能省下一笔银钱,我仔细检查过一些房梁,有几户的房梁都是好料子,也能省下一笔钱。” 六皇子瞪圆眼睛,他再不受待见,依旧是皇子,“要用旧的青砖?” 春晓坐下为自己倒一杯茶水解渴,“殿下要是有足够的银钱,可以不采纳臣女的建议。” 六皇子,“......所以十五万两不够建府邸。” 春晓点头,“勉强够建屋子,花园和一些桌椅等装饰需要另算银钱。” 六皇子很穷,母妃的私产父皇也没给他,他还想建完府邸能多省些银钱花用。 现在美梦破碎,六皇子嘴里嘟囔着,“说是一碗水端平,都是十五万两,我依旧是小可怜。” 春晓自动屏蔽不该听的话,继续喝着茶水。 六皇子低着头摆弄手指,“那就按照师父的建议来,至少能省出一些银钱。” 春晓其实想说,大皇子建造的府邸早已超过十五万两,只是建府的皇子都有母族依靠。 春晓指着二进院子的方向,“二进院子有个小花园,布置的假山和奇石不错,可以留下来。” 在她的眼里,许多的材料都可以重复利用。 六皇子声音发闷,“学生什么都不懂,还请师父多操心。” 春晓笑眯眯的,“不麻烦,臣女愿意为殿下分忧。” 多好接触工部的机会,现在不用绞尽脑汁就能接触到。 春晓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先去工部看看图纸设计完没。” 六皇子语气幽幽,“师父比我还积极。” 春晓笑容不变,嘴边的酒窝十分显眼,“臣女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眼看着秋收在即,臣女想去庄子住几日。” 六皇子站起身,好看的眉眼弯弯,“我还没去过庄子,师父一定要带上我。” 春晓挑了挑眉头,“好。” 春晓注视着六皇子的背影,小可怜的皇子也是天潢贵胄,有自己的小脾气,还是稚嫩啊,再聪慧也需要现实的磨炼。 六部办公的地方并不在皇宫,而是临近皇宫的位置,六部的衙门相隔并不远。 工部守门的护卫进去通报后,工部右侍郎亲自出门迎接,“见过六殿下,工部刚设计好府邸的图纸。” 春晓和六皇子意外,六皇子脸上就带了出来,“这么快就出了图纸?” 右侍郎笑道:“圣上催促工部尽快为殿下建好府邸。” 春晓才不信,她一直在勤政殿,可没听过圣上催促,见六皇子盯着她看,心里啧了一声,这是向她确认消息是否准确。 只有六皇子知道,春晓一直在勤政殿。 这些日子春晓从未教导过六皇子,六皇子一直在偏殿练字。 右侍郎注意到杨春晓,“杨姑娘来工部有何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 敷衍与不傻 春晓见礼后回话,“圣恩眷顾,我现在是六殿下的师父,圣上让我看顾殿下府邸的建设。” 春晓靠着圣恩和功绩,让京城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认得她,这份战绩可不是京城才女能做到的,进京没几日,话题度也是居高不下,取得许多成就。 这么一想,春晓还挺骄傲的。 右侍郎心思百转,面色不显,笑着道:“正好一起看看新出的图纸。” 春晓和六皇子由右侍郎引领到存放图纸的屋子,只见一个锦盒内卷着设计好的图纸。 孙公公上前帮着打开图纸,春晓亲临过选址的地方,心里有一份图纸,抬手摸了摸纸张,仔细观察图纸后,沉默不语的松开手。 六皇子压根就没上前看图纸,一副懵懂的样子,“我一直养病没去过慧文殿学习,父皇今年才为我选师父,哎,我只认得一些字,连鉴赏画作都不会,更是看不懂图纸。” 语气里别提多忧伤,随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杨春晓,“师父,你是名闻天下的才女,我信赖师父,一切交给师父定夺。” 春晓暗骂一声小狐狸,笑盈盈的应下,“是,臣女绝对不辜负殿下的信赖。” 右侍郎没将六殿下放在眼里,皇子中的小透明,现在又没有任何继承大宝的可能,听六皇子依赖一个女子,心里更是不屑。 春晓手重新摸上图纸,笑了笑道:“大人,我们刚从殿下府邸的地址过来,我亲自用脚丈量过面积,不知道可否请大人准备笔墨。” 右侍郎心里一凸,杨春晓接连创下功绩,都是实打实的,哪怕是女子,他也不敢小瞧,干笑一声,“殿下身子骨羸弱,竟然还亲自去地址查看。” 六皇子笑眯眯的,“师父说眼见为实。” 春晓默默点头,的确是她说过的话,笑盈盈的道:“还请大人准备笔墨。” 右侍郎对身后的差役使眼色,差役很快端来笔墨纸砚。 春晓铺开纸张,提笔将心里的图纸画出来,一刻钟后放下毛笔,有些不好意思道:“可能我脚丈量的有问题,与工部出的图纸相差不少。” 工部出的图纸比圈定的土地小上不少。 右侍郎悬着的心死了,工部为了应付六皇子,都没安排人去实地查看,知道是要建五进宅子,正好为三皇子设计宅院时,三皇子驳回不少图纸,工部就选了一张出来。 六皇子已经明了其中的猫腻,歪着头,“工部一直严谨,一定不会出错,师父,可能是您算错了。” 春晓点头承认,“我只用脚丈量的确容易出错,我会请人重新测量。” 右侍郎,“.....” 这要是让外人测量,工部还有脸面在?而且六皇子再不被圣上重视,那也是皇子。 右侍郎将图纸卷起来,当机立断道:“不用麻烦杨姑娘请人,工部会重新测量,过几日一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六皇子和春晓今日不是来找茬的,六皇子继续装成什么都不懂的孩童,春晓可不想彻底得罪工部,微微躬身,“一定是有人糊弄大人,才会筹算错误,殿下和我都明白工部的繁忙,有些纰漏不可避免。” 石右侍郎盖上锦盒,僵硬的脸缓和不少,他就怕这两位闹到圣上面前,尤其是杨春晓是圣上亲口承认的学生,可见圣意有多浓重。 既然杨春晓给台阶下,右侍郎只想送走两人,“七日后会重新做好图纸,下官会派人送给殿下查看。” 六皇子从师父身后探出个脑袋,“直接送到师父的宅子,我现在住师父的宅子。” 石右侍郎愣怔片刻,“殿下放心不会送错地方。” 六皇子又躲到春晓的身后,春晓,“......” 石右侍郎笑着摸胡子,六皇子是小透明,男生女相,就连性子也像女子,难怪圣上彻底放弃六皇子,这么一想让杨姑娘教导的确合适。 春晓今日来工部有目的,“大人,您也知道我喜欢一些奇巧的东西,今日难得来工部,我想去营缮所请教几位匠人。” 石右侍郎见过杨春晓提纯盐的一些古怪陶器,摸了摸胡子也没多想,“可,不过,匠人刚从行宫抽调回来,每个人都很忙,杨姑娘不可多打扰他们。” 春晓拱了拱手,“谢大人通融。” 石侍郎心想他不通融也拦不住,谁让杨春晓握着六皇子,不过,听的顺耳,“嗯。” 春晓带着六皇子离开工部,这里是工部的衙门,下面设有四个司,还分化出十二个主要机构,营缮所主管工部所有匠人。 其实春晓也想去屯田司看看,屯田司不仅负责屯种,农具,耕牛,薪炭等,还负责营造,兵器,战衣,火器等。 目前圣上并没有将火器单独设立一个机构,大夏建国时,开国皇帝大力支持研究火器,据说许多的图纸都是开国皇帝亲手所画。 可惜后面继位的皇帝们都不重视火器,一直到景泰年间依旧没发展起来,用的还是开国皇帝存下的家底。 马车内,春晓突然叹气,六皇子关心询问,“师父为何事叹气?” 春晓摇了摇头没言语,外面丁平坐着,她才不会说几代大夏皇帝败家。 六皇子摩挲着荷包,他自己已经够聪慧,师父只比他大四岁,不仅比他懂得多,还真的做出功绩,他真想看看师父脑子里怎么长的? 春晓打了个冷颤,余光看向六皇子,只见六皇子笑的很甜,春晓默默与孙公公交换位置。 六皇子,“??” 他怎么惹到师父了? 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才到营缮所的位置,营缮所并不仅仅是一个衙门,眼前几条街都属于营缮所,是工匠居住和工作的地方。 春晓下马车,目光看向远处的织染所,春晓带上真心的笑容,“汇集全国人才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六皇子用帕子捂着鼻子,他只闻到难闻的气味,眼前的屋子不再是错落有致,街道泥泞,屋子低矮,师父怎么笑得出来? 春晓不理六皇子,心里遗憾大通关提举司不在京城,否则真想去看看是否有正在建造的龙骨大船。 春晓一身男装,昨晚下了雨,她知道要去的地方不干净,专门穿了高腿靴子,泥泞的道路也不影响她走路。 六皇子低头看着自己的长袍,咬了咬牙跟上去,“师父等等我。” 春晓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京城匠人一家老小都住在这里,外地的匠人都睡在不远处的大通铺。 营缮所的主官正七品,官员办差的衙门很好找,这一片最好的院子。 六皇子脸发白,春晓开始还会担心,等接触日子一久,呵,六皇子可不像表现的羸弱,了缘大师的医术了得,六皇子只要好好进补就能填补亏空。 春晓抿着嘴,在西宁知道了缘大师救六皇子后,她就问爹爹可知了缘大师懂医? 当时爹爹也一脸懵,要是早知道大师医术了得,爹爹早就为娘亲请求大师。 现在娘亲的身子骨好了许多,只需要慢慢调养就好,她就歇了找了缘大师的心思。 春晓回神时,营缮所的主官急匆匆从外面回来,对着六皇子见礼,“下官见过六殿下,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六皇子指着春晓,“我们刚从工部过来,这是我师父杨春晓,右侍郎同意师父请教匠人一些问题。” 官员只是七品官,虽然没见过杨春晓,却知道她的名字,语气感激,“原来是姑娘,家中小儿几个月前种的预防天花痘液,没有危险挺了过来,小儿日后不用再惧怕天花,姑娘大善受下官一拜。” 春晓忙侧身让开,“大人一拜折煞我,大人快快请起。” 吕大人模样憨厚,眼神真切,“姑娘对天下人都有大恩,受得起吕某一拜。” 天知道他的兄长就死于天花,他有多惧怕天花,现在好了,今后家中再也不会恐惧天花。 春晓已经领略过西宁百姓对她的感激,因为朝廷推广接种预防天花的痘液,虽然还没到西宁,却早已传开,西宁的百姓不仅拜她,还往家中送吃食。 她在西宁的辨识度太高,有一段时间不敢去乡下。 进京后,一直没接触过底层百姓,百姓也不认识她,她哪里都可以去。 今日吕大人一拜,又让她想起百姓对她的真挚感谢,百姓明白谁对他们好,百姓并不傻。 六皇子眨了眨眼睛,他也接种了预防天花的痘液,因为有了缘大师在,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所以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今日见到吕大人对师父真诚的感激,六皇子陷入沉思,他发现自己一直高高在上,哪怕心里怜悯百姓,却从未低头看过底层的人。 春晓和吕大人交谈完,吕大人知道春晓要找制作琉璃的匠人,亲自带春晓前去找人,吕大人手里捧着厚厚的册子,上面记录着营缮所管辖匠人的所有信息。 吕大人边走边介绍,“汤山行宫需要许多的琉璃,匠人们一直昼夜交替干活,现在全国的琉璃匠人进京,京城的师傅才能休息。” 春晓点头,“全国的琉璃匠人?” 吕大人笑着道:“更准确一些是每个州抽调一些琉璃匠人,也算是抽调全国的匠人。” 吕大人脚步停在一个方正的小院前,“琉璃匠人时常被烫伤,所以工钱高,他们住的地方都不错,这是王师傅的家,他是营缮所手艺最好的匠人。” 已经有差役上前敲门,里面传出,“谁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可或缺 因为院门是往外开,春晓等人往后退了一步,院子内的妇人透过门缝见是吕大人,忙小心的打开院门。 老妇人躬身小心翼翼的询问,“大人,您怎么亲自来家中?” 吕大人已经闻到老妇身上的草药味,蹙紧眉头让开位置,指着春晓道:“这位就是研究出预防天花痘液的杨姑娘,她有琉璃上的问题询问王师傅。” 老妇忐忑的脸上挂上激动的神色,一脸的感激道:“姑娘仁慈,姑娘快请进。” 春晓请吕大人先行,吕大人拒绝,“本官还有事情要忙,就不进去了,杨姑娘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寻本官。” 春晓拱手回话,“日后少不了麻烦吕大人,只希望吕大人不要将我打出府衙。” 吕大人哈哈笑着,“姑娘放心,你来多少次,本官都扫榻相迎。” 吕大人又对六皇子见礼后,直接带着差役离开王师傅家。 六皇子,“......” 好,好,他要不是皇子,吕大人都不会搭理他。 王家的屋子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道,王师傅原本躺在炕上休息,听到声响来到正堂。 六皇子见到王师傅瞳孔一缩,微微不适的侧过头,不愿继续看王师傅的脸。 春晓仔细观察王师傅的脸,左脸有被烫伤的疤痕,王师傅的双臂和手指缠着纱布,上面还有暗红的血迹。 王师傅接过老妻递来的灰布盖在胳膊上,“老汉受了些伤,吓到皇子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说着就要下拜请罪,六皇子忙让孙公公扶住王师傅。 六皇子按着胃部,清了清嗓子,“本皇子不是老鼠胆,并没有被吓到,你没有罪快坐下休息。” 王师傅小心的坐回椅子上,目光看向男装的春晓,语气尊敬,“刚才老汉在屋中听到几位的谈话,姑娘对大夏百姓有恩,您问什么老汉一定倾囊相授。” 春晓对王师傅拱拱手,她在西宁尝试过制作琉璃,可惜她只知制作过程,并没有任何经验,最后的结果以失败告终。 西宁没有金贵的琉璃匠人,她找不到人询问,现在整个工部的营缮所就是她的宝库。 春晓掏出怀里的图纸,“我看的书很杂喜欢做各种研究,自己做了一些陶器,可陶器满足不了我的研究,我想做一些琉璃,可惜一直没做成功过。” 王师傅一听惊到,“姑娘亲自制作琉璃?” 春晓点头,“嗯,全部失败。” 最后她都想过打磨水晶,也想过制作玻璃,可惜她不是专业人员,又找不到工匠,当然也不敢去尝试制作玻璃。 圣上和许多人都盯着她,她现在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一切都要经得起推敲。 半刻钟,王师傅看完图纸后,苦笑一声,“姑娘还真是大胆,琉璃制作的环境糟糕是其一,其二很容易被烫伤。” 王师傅摸了摸胸口,嘴里全是苦涩道:“最重要的是制作琉璃的匠人都活不长,日后姑娘莫要亲自动手,以免有损姑娘寿数。” 六皇子已经适应王师傅的伤疤,凑过来询问,“吕大人说你是最好的琉璃师傅,你怎会受如此严重的伤?” 王师傅双手钻心的疼,低下头,“行宫需要巨大的松鹤琉璃摆件,仙鹤的羽毛十分精细,只能老汉亲自动手,难免受了一些烫伤。” 春晓鼻子闻到淡淡的血腥味,王师傅不仅有烫伤,还吸入了各种毒气,他说话时呼吸也不顺畅。 六皇子扯着春晓的衣服,眼里全是担忧,“师父,你的命太金贵,日后不可亲自动手尝试,你需要多少匠人?我给你找来。” 春晓注意到王师傅夫妻身体颤抖,深吸一口气,她一直没教导过六皇子什么,他们彼此间一直在试探。 今日,春晓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六皇子,“殿下认为我的命很贵重?” 六皇子心头发紧,他敏锐的感觉到师父并不高兴,斟酌的开口,“是,你的命很贵重。” 春晓摇了摇头,“百姓交种植粮食交赋税,供养整个大夏,商人贩卖商品让货币流通,是大夏的血液,匠人们精湛的技艺,衣食住行离不开他们。将士保家卫国,官员治理大夏,圣上为大夏掌舵。” 春晓见六皇子听的认真,笑容满面,“每个人都是大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有人共同组建了大夏,殿下,臣女不认为自己的命很贵重,在臣女的心里,每个人的生命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价值。” 六皇子想仔细阅读师父眼眸最深处的含义,他清楚师父还有未尽之言,余光看向丁平,微微躬身,“学生受教了。” 春晓转过头对王师傅笑道:“今日我等冒昧叨扰,并不知王师傅身体有恙,我的问题不多,还请王师傅指点。” 王师傅在杨姑娘眼里看到了尊重,不像贵人们看不起他们,眼睛有些热,“好。” 春晓亲自制作过琉璃,知道哪里有问题,王师傅不愧是技艺最好的师父,很快就指出不对的地方,让春晓瞬间豁然开朗。 春晓也说了一些防护,比如口罩,虽然制作琉璃的场地闷热,春晓还是希望匠人们尽量减少伤害。 王师傅听的认真,感受到杨姑娘真挚的关心,笑着点头一一应下。 春晓察觉王师傅神色疲倦,带着六皇子等人离开,回到宅子后,春晓让封嬷嬷找出圣上赏赐的疗伤药膏,拿出一盒送给王师傅。 封嬷嬷以为姑娘不懂药膏的珍贵,劝道:“姑娘,圣上赏赐的疗伤药膏一年就二十盒,您圣恩正盛才得了两盒。” “我清楚药膏的珍贵,所以留了一盒备用,嬷嬷,药膏再珍贵也是给人使用,我很愿意将药膏送给需要的人。” 封嬷嬷心头微颤,双手握紧手里的盒子,低着头询问,“如果是老身需要” 还未说完,封嬷嬷愣怔的住了口。 春晓含笑的点头,“嬷嬷在我的心里无人可替代,你我同时受伤,我不用药膏,也要给嬷嬷使用。” 封嬷嬷一直冷硬的心,这一刻也如软几分,默默的退了出去。 在春晓的心里,封嬷嬷就是京城的搜索引擎,京城官员家的情况,只要她想知道不用去打听,封嬷嬷就会告诉她。 她自己培养人手需要许多年,封嬷嬷就是现成的大宝贝,感谢圣上的赏赐。 春晓起身回到书房,将王师傅的经验全部写下来,她有个大胆的想法,想记录下所有匠人的技艺,想法很好,可惜许多技艺都是匠人不外传的秘密。 随后的几日,春晓都没出过门,倒是没再继续晾着六皇子,而是给六皇子留了课业。 她从三字经开始教,让六皇子根据三字经编写孩童易懂又有意义的小故事,六皇子直接傻眼。 春晓则单独收拾出一个院子,在院子里重新搭建实验的屋子,还专门弄了煅烧的火炉。 她并没有避开丁平,许多难寻的矿石都让丁平去买,只要她想要的就没有丁平寻不来的,嗯,感谢圣上赏赐顶级采购人才。 皇宫,圣上听着尤公公汇报杨春晓的消息,尤公公讲完好一会,圣上才气笑出声,“好,好,朕赏赐给她的两个人,她倒是物尽其用。” 尤公公清楚圣上并没有真正的生气,反而十分欣赏杨姑娘的应变能力。 尤公公讨巧的接话,“杨姑娘是圣上的学生,她越出色越说明圣上教导的好。” 圣上抬起手指虚点尤公公,“朕可没教导过她什么,这丫头脑子就是好,哎,朕要是有她的脑子该多好?” 他也不至于处理朝政越来越力不从心,目光落在请立太子的奏折上,眸底幽深的宛如深潭。 两日后,工部送来六皇子府邸的图纸,春晓看的仔细连连惊叹,这可是纯手工画的图纸,亭台楼阁栩栩如生,京城人才的聚集地,有太多惊才绝艳的能人。 六皇子更关心按照工部的图纸建造,他的银钱够不够,也直接问了出来,“十五万两可够?” 工部送图纸的官员低着头,“不够。” 六皇子心里不悦,明知道超出十五万两,还设计如此繁杂的府邸。 六皇子指着繁多的院子,语气阴阳,“本皇子身子骨弱,想要多活几年就要清心寡欲,要这么多的院子做什么?全部不要。” 工部的官员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册子记录,“殿下还有哪里不满意?下官记录下来回去重新绘制图纸。” 六皇子指着花园,“我受不得寒凉,不用挖这么大的池塘,花园太大减少五成,对了,本皇子要练武弄个练武场。” 等六皇子说完,春晓想捂脸,整个五进宅子,只剩下三个院落,一处是六皇子居住,一处留给未来的六皇子妃,另一处是给孩子的住所。 整个府邸最显眼的高楼没动,六皇子删减完后,五进宅子显得空空荡荡。 工部官员也是一言难尽,“殿下,您不留招待客人的院子吗?” 六皇子沉吟片刻,“的确需要留一处,日后皇姐好居住。” 工部官员脸颊僵硬,“殿下,您确定不多添些院落?” 六皇子很光棍,可怜兮兮的道:“本皇子很穷,日后还要养家糊口,只能省着建造府邸,你们可别贪墨本皇子的银子,本皇子身子骨差不怕死,就是不知道有些人怕不怕死。” 工部官员额头上已经冒了汗,别的皇子威胁他不在意,大家一起贪墨,还能都杀了不成? 六皇子的威胁,他真的在意,因为六皇子身子骨确实糟糕,万一想拉下去几个陪葬呢? 一刻钟后,春晓送走一身冷汗的工部官员,别有深意的问六皇子,“殿下不怕圣上发现你的真面目?” 六皇子无辜脸,“我有什么真面目?只是一个会哭闹的孩子而已。” 春晓一身出门的装扮,六皇子拦住询问,“师父要去哪里?” 第一百四十八章 巧了 春晓推开挡在面前的六皇子,“我在西宁时,秋日都会收些粮食,现在已经开始秋收,我想去看看京城粮食的价格,打算采买一些粮食存放。” 主要是为了探查京城的粮铺和粮食商,不过,她也没说谎,的确要采买一些粮食,西宁送来不少人,每个人都是大胃王,她需要大量的粮食供养属下。 六皇子几步追上,一脸期盼,“我也去。” 春晓没回话翻身上马,“等殿下编好三字经小故事,臣女再带殿下出门。” 六皇子扯了扯嘴角,他真的不擅长编故事,还是有教育意义的小故事,这也太难为他了,他从未接触过百姓。 春晓只带了丁平一人,两人骑马身影快速消失在街口。 六皇子还站在宅子门口不动,昨日又下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凉,孙公公担忧的道:“殿下,外面冷。” 六皇子转身走上台阶,边走边道:“师父让我编写教育意义的小故事,她想让读不起书的百姓家孩童,通过朗朗上口的小故事,明白做人做事的道理。” 孙公公,“杨姑娘心怀仁心。” 六皇子嗤笑一声,“我这个师父,她很矛盾,既有着仁心又显得冷漠。” 师父教导他了解百姓,六皇子不确定师父是不是已经看穿他,不过,自己选的师父的确让他满意,并不是徒有其表之人。 两刻钟后,春晓已经到达第一家粮食铺,京城的粮食铺子有数,粮食一直被粮商和权贵把控,皇庄卖的粮食也有稳定合作的粮商。 春晓并没有先找与皇庄合作的粮商,而是带着丁平逛其他粮商的铺子,她买粮食也是真。 春晓有两个庄子在,然而产出的粮食,并不够养人和搞养殖用,大夏百年,粮价的波动并不大,一石米约七百文,因为是京城所以物价还算稳定。 至于皇权薄弱的地方,粮价受当地势力左右,一直居高不低。 不过,京城权贵多,像是螃蟹,产地一文能买一只,京城的价格贵的吓人,两百文能买一只,宫廷采买价格还要再翻上几番。 两个时辰,春晓逛完所有粮商的店铺,这些粮商的店铺都在正常经营,皇庄即便勾结也不会明目张胆地选择粮商。 春晓将目光放到女眷嫁妆的粮食铺子,女眷的铺子很容易被忽视。 京城能开得起粮铺,要满足两点,第一稳定的粮食来源,第二,背景足够硬。 现在已经到未时,春晓带着丁平来到一间酒楼用饭,在大厅等菜的期间,春晓动了动耳朵,目光看向门口处,掌柜的脸色不好的翻看着茶叶袋子。 丁平很有眼色的询问,“姑娘,我去打听打听?” 春晓点头,“嗯。” 她不管丁平怎么打听消息,她只看结果,丁平实在太好用,希望圣上多赏赐几个人给她。 饭菜上齐后,春晓夹了一块炖肉,嗯,还是她养的猪肉好吃,又尝了尝烤羊腿,也没有西宁的羊鲜美。 春晓越发想念在宫里吃御膳的日子,食材顶级,厨师顶级! 丁平回来后,春晓示意坐下一起吃,丁平已经习惯主子一些不规矩的行为。 丁平要了一个空盘子,又用公筷拨了一些菜,这才坐下吃饭。 等吃完饭出酒楼,丁平低声说打听到的消息,“酒楼一直用关家的茶叶,去年江南发了大水。” 说到这里丁平顿了一下,他虽是暗卫,却也知道圣上的一些不作为。 春晓笑容加深,“继续说。” 丁平垂下眼帘,“去年洪水影响了关家的茶园,许多的茶叶品相并不好,价格不仅没便宜,反而加价卖给了酒楼。” 春晓面露嘲讽,“是不是靠上薛家的关家?” 丁平飞快瞄了一眼新主子,“嗯。” 春晓牵着缰绳走在前面,“时间已经不早,剩下的粮铺明日再逛,我们去看看关家的茶叶铺子。” 丁平得到命令来到杨姑娘身边后,便将她的所有恩怨都了然于心,砸吧两下嘴,心下暗道新主子明显是去找事。 丁平追上前,小声的劝诫,“姑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春晓挑眉,“瞧给你吓得,我表哥要回京城,我为他看看关家的产业而已。” 丁平,“......” 薛家将关家看成圈养的母鸡,下蛋的母鸡岂能容他人插手,自家姑娘就是寻关家麻烦的。 关家身后有薛家扶持,在京城有不少铺面,京城有名的几家茶叶铺子,其中就有关家。 两层楼的茶叶铺子,客人络绎不绝,春晓在门外站定一会才走进铺面。 春晓进去并没有引起任何人关注,只是在楼下转了一圈,等小二过来时,春晓已经带着丁平离开。 丁平见新主子心情好,一定是发现关家不对的地方,“小的眼拙,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春晓也没逗丁平,“你没听到几个伙计的抱怨?” 丁平的注意力全在自家姑娘身上,深怕姑娘找事,还真没注意过店小二,脸上有些迷惑。 春晓笑吟吟的,“关家的当家娘子,每年都会抽调铺子的伙计做苦力,一直没给过工钱,伙计心里不满。” 丁平,“姑娘,可是让小的去查?” 春晓才不会费神的去查,家里有好用的工具人,“不用。” 回到宅子,前院摆放着装聘礼的箱子,春晓帮着表姐清点聘礼单子。 田文秀发愁,“现在就缺一对大雁。” 春晓也才反应过来,聘礼需要大雁,“再晚一些日子大雁就要往南飞,嗯,我明日一早就去打大雁。” 田文秀瞬间眉开眼笑,“我差点忘了你的本事,行,交给你了。” 田瑞也忙拱手,不好意思的感谢,“辛苦表妹。” “不辛苦。” 春晓说完,她摸着下巴观察大表哥,回京多日,大表哥又一直在读书,皮肤捂白了,显得大表哥年轻不少。 春晓拍着大表哥的肩膀,“表哥也能争一争探花郎。” 田大表哥吓一跳,连忙摇头,“表妹太看得起我,我只求能进入二甲。” 并不是他不自信,而是科举竞争太激烈,参考的都不是泛泛之辈,他能中进士,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春晓叹息,因为大表哥说的是实话,不过,现在大舅舅恢复举人功名,大表哥虽是白身却有前途,孟家满意的结果就是催着走完定亲的流程。 晚上,春晓难得和田家人一起吃饭,饭后又检查六皇子编写的故事,将不满意的标记出来,这才早早休息。 次日一早,城门刚开,春晓带着小六和丁平去打大雁,三人弓箭都不错,不仅打了一对大雁,还打了几只藏在田间的野兔。 相对于没有什么肉的野鸡,春晓更喜欢兔子肉,可惜没有辣椒,否则一定做成冷吃兔子。 将大雁和兔子交给表姐,春晓换了一身衣服再次出门。 这次春晓直奔关家主母的粮食铺子,粮食铺子并不大,她特意绕到后巷,并没有见到装粮食的库房。 丁平头皮有些发麻,“姑娘,还要去哪里?” 春晓背着手,“我昨晚询问封嬷嬷,可能查到关家主母的嫁妆,你瞧,我手里的是什么?” 春晓从荷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丁平,纸上记录田庄子的位置。 丁平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圣上支持新主子继续查,一早就将消息送到新主子手上。 春晓拿回纸张,“庄子并不大,我刚才询问过粮铺的常客,说是粮铺从未断过粮,还说是从南方运过来的粮食。” 丁平已经明白,“小的去查往年运粮的船只。” 春晓摇头,“查往年的船只太麻烦,现在时候不到,等待就好。” 圣上想抓个现行,等秋收结束一切见分晓。 春晓发现关家不对劲,就猜到有太后母族的手笔,太后不遗余力地为娘家谋好处,已经是满朝皆知。 不过,春晓却觉得不简单,她的目光看向陶尚书府邸的位置。 丁平见姑娘走神,声音高了几分,“姑娘,可要出城去查看庄子的情况?” 春晓点头,“嗯。” 京城的庄子有数,每一次京城官员抄家,都是一场资源的洗牌,圣上即位十三年,薛家捞了不少好处。 不过,关家只是商贾,嫁入关家的并不是薛家嫡支一脉,只是薛家旁支一个秀才的女儿。 这位薛家女的嫁妆并不多,现在的两个小庄是关家出钱,由薛家操作拿下的产业。 两个庄子并不大,最大的才一百亩。 春晓来庄子顺带看田地产出,真正的目的是庄子,两个庄子建了不少装粮食的库房。 “呵,还真是明目张胆。” 丁平数了数库房数量,倒吸一口气,语气迟疑,“粮食从南方运进京,这些库房也不算什么。” 春晓笑了笑没说话,洗白粮食需要倒好几手,这背后的人不少。 回到京城,可能今日念叨陶尚书的次数多,竟然遇到陶瑾宁,多日不见,陶瑾宁身子康健不少,脸上有了肉感,终于不用被人抬着走。 陶瑾宁一眼发现春晓,小跑两步挡在冬枣的面前,春晓勒住缰绳,才避免冬枣撞到陶瑾宁。 春晓语气不善,“陶公子想要讹诈?” 上一个想碰瓷她的人,一辈子都要为她卖命。 陶瑾宁感受到马儿烦躁的情绪,忙退后两步,“我只是见到杨姑娘有些激动,并不是想讹诈姑娘。” 春晓打量陶瑾宁,又看向陶瑾宁身后的两个小厮,声音微扬,“陶公子已经回了尚书府?” 第一百四十九章 自信与戳心 春晓没有下马的意思,并不愿意和陶瑾宁过多接触,她的眼里陶瑾宁是个大麻烦。 街上人来人往,或有或无的目光聚集在春晓几人身上。 陶瑾宁像是没看出杨春晓的疏离与不耐,笑容和煦,“杨姑娘猜测的不错,瑾宁已经回尚书府居住。” 春晓,“??” 自称瑾宁?他们很熟悉吗? 陶瑾宁没有丝毫避开的意思,“瑾宁刚才惊扰到杨姑娘,瑾宁请姑娘喝茶赔罪。” 春晓笔直的腰缓缓弯下,陶瑾宁抬头,两人的双目对视,陶瑾宁没有任何躲闪,脸上的笑容没变分毫。 片刻后,春晓翻身下马,“陶公子拿回云瑶公主的嫁妆,你现在是大财主,便宜的茶水,我可不喝。” 陶瑾宁笑的如沐春风,“瑾宁不是小气之人,姑娘请。” 春晓动了动耳朵,在勤政殿时,此人的声音沙哑,现在恢复本来的声线,声音清润悦耳,一个男人的声音比女子的都好听。 前方就有一间雅致的茶楼,春晓与陶瑾宁上了楼上的包厢。 包厢的门并没有关上,陶瑾宁见春晓观察他身后的小厮,解释道:“这两个小厮是表姐送给我的人手。” 春晓点头,“庄子上为公子四处求人的小厮呢?” 陶瑾宁想起忠心的小厮,眉眼柔和,“我没带他回府,他们一家为我守着娘亲的嫁妆庄子。” 春晓只是对忠心的小厮印象深刻而已,所以才顺嘴问一句。 包厢内再次安静下来,春晓不会主动找话题,陶瑾宁好看的眉眼蹙紧,半刻钟后,陶瑾宁率先受不了。 陶瑾宁絮叨的说起自己的事情,“我前日回的尚书府,陶尚书为我换了一处院子,还给我配了一个小厮,薛氏往我院子里塞了几个美貌的丫头,已经被我送给表姐。” 春晓,“......” 早知道还不如她来找话题,这是能跟她说的? 陶瑾宁开始还有些紧张,越说嘴巴越顺,“我没给薛氏留脸面,她为了恶心我,要给我选妻子人选,我刚去吏部寻陶尚书回来,就遇到了杨姑娘。” 春晓目光幽幽,“听公子这么一说,公子的确已经老大不小。” 陶瑾宁,“.....今年才十九。” 他都没到弱冠之年。 春晓哦了一声,目光挑剔,“公子的模样,我以为已经二十好几。” 陶瑾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哪怕有些肉感,皮肤依旧松垮,“我还没养好身体,等养好身体就不会显老。” 春晓没有害羞的打量陶瑾宁,这人个子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按照现代的计算一米八三左右,模样清俊,并不是清冷一挂,脸上的小表情特别的多。 陶瑾宁反而被看的脸颊泛红,没一会耳根子也染上了红色。 春晓这才收回目光,“上次敏慧郡主提起我的婚事,现在公子当街拦路,又说起自己的亲事,怎么,公子想入赘杨家?” 她不喜欢绕弯子,更喜欢打直球,这位陶公子的目的太明显。 陶瑾宁也不是什么小白兔,他只是习惯装出无害的模样,现在被戳破目的,陶瑾宁脸上挂上无奈,“杨姑娘一直这么直接?” 春晓摊开手,“我很忙。” 所以不愿意浪费时间,更没有兴趣玩什么你追我躲的游戏。 陶瑾宁心里吐槽表姐,他就说美人计没用,表姐还信誓旦旦的说能行,他自从知道杨春晓连续两日上街,为了能偶遇,今日特意守在杨春晓归家的路上。 陶瑾宁整理下衣摆,面容渐渐严肃,“姑娘一开始就看穿陶某的心思,还跟着陶某一起喝茶,姑娘的心里,是不是也在考虑陶某?” 春晓挑眉,玩笑的道:“陶公子不自称瑾宁了?” 陶瑾宁被噎住,“姑娘想听,陶某也可一直自称瑾宁。” 春晓摩挲着十八子,“诸位皇子都想拉拢我,我现在成了六皇子的师父,公子可明白其中的用意?” 陶瑾宁有些懵,杨姑娘话题转的太快,陷入深思,小声的道:“圣上不想让姑娘被皇子们拉拢,你教导六皇子,六皇子没了继承大宝的可能,同时也将你打上了六皇子的标记。” 顿了下,余光看向包厢门口,声音严肃,“圣上警告诸位皇子,莫要在你身上动心思。” 彻底打压下六皇子,又震慑诸位皇子,可谓是一举两得。 春晓很满意陶瑾宁的脑子,“我很忙也不喜欢麻烦,你在我眼里就是大麻烦。” 先不提陶瑾宁是云瑶公主的遗腹子,就说陶尚书和薛家,足够让人头疼的厉害。 她只想将时间用在怎么进入朝堂上,而不是与后宅女眷没完没了的掐架。 陶瑾宁心里早有预料,所以并不失落,眉眼间全是自信,“杨姑娘,满京城找,只有我最适合你。” 入赘而已,他巴不得入赘,远离让他厌恶的陶家,要不是表姐不收留他,圣上也不愿意他和表姐亲近,他真想赖在郡主府不走。 春晓嘲讽,“陶公子还真自信。” 陶瑾宁挑眉,“姑娘不信?” 这时伙计送上点心,春晓并没有回陶瑾宁的话,陶瑾宁也止住了话题,春晓吃完点心站起身,“今日多谢陶公子的款待。” 陶瑾宁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送春晓到包厢门口,“杨姑娘慢走。” 春晓与丁平骑马离开不久,陶瑾宁才离开茶楼,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拉上慧敏郡主的马车。 陶瑾宁揉了揉胳膊,有些不满的控诉,“表姐,你的护卫太过粗鲁,我的胳膊差点没被扯断。” 敏慧郡主嘴角玩味,啧啧两声,“我还真小看你。” 陶瑾宁有些羞怯,“杨姑娘很中意我,她甚好。” 敏慧郡主有被恶心到,以前没相处过不知道表弟的性子,接触才知道,这人一肚子坏水,奈何没实力,这才被拿捏住。 现在有了人手,回陶家几日折腾的陶家人仰马翻。 敏慧郡主嗤笑一声,“杨春晓心里可没有多少儿女情长,你这姿态骗不了我。” 陶瑾宁脸上的娇羞一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姐既然知道,还拎我上马车何意?” 敏慧郡主凑近表弟,“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好继母要办赏花宴为你选亲,你要是不抓紧时间,你的打算会成为泡影。” 陶瑾宁面容严肃,回想薛氏就犯恶心,“嗯。” 小半个时辰后,春晓回到宅子,丁平猜不透新主子的心思,他刚才守在包厢外,能听清里面的交谈,姑娘既然清楚陶公子的心思,为何还要一起喝茶? 春晓回到自己院子,一屁股坐在摇椅上,随着摇椅晃动抬头看天,慢慢陷入沉思。 她的亲事要过圣上这一关,圣上想将她捏在手心,就不会允许她招与诸位皇子有关的男子入赘,随便选个低级官员家的男子? 春晓也是不愿意的,她从未想过什么琴瑟和鸣,两情相悦,但是另一半不能见识短浅拖后腿,也不能没有政治敏感度。 未来她的路会很艰难,这意味着另一半要有脑子,还要能帮她分担一些危险和压力。 春晓越想越多,想得有些出神,竟然陷入了沉睡。 雪英确认姑娘睡着后,忙进屋拿披风盖在姑娘身上,见封嬷嬷进来,小声的道:“姑娘刚睡下。” 封嬷嬷刚听丁平说陶瑾宁的事,想探探姑娘的心思,结果姑娘已经休息。 封嬷嬷清楚,错过今日的时机,再也不能从姑娘口中探听出什么。 次日一早,春晓带着六皇子去自己的庄子,六皇子一到庄子就闲不住,非要去田地看佃户收庄稼。 春晓让小六跟着六皇子,别被人冲撞了,她则带着齐蝶检查庄子新建的联排房子。 齐蝶一直在两个庄子负责建房子,最近累的黑瘦不少,齐蝶却甘之若饴,因为她是姑娘的得力手下。 齐蝶指着成片的房子,“完全按照西宁房子建造,一户分两间房。” 春晓很满意齐蝶的办事能力,“辛苦你了,自从入京,你就没休息过。” 齐蝶,“我还等着茶楼开起来,好帮着姑娘管理产业,这点事情并不累。” 春晓夸赞的话脱口就来,“我最信任你,你聪明又机敏,我的产业交给你,我最放心。” 齐蝶揪着双手,大眼睛眨巴着,上翘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姑娘最信任她,徐嘉炎比不上她! 随后的几日,春晓盯着庄子的粮食入库,她西宁的田地在父亲免税的土地数目之内,京城的庄子田地超过免赋税的田数,所以她也需要缴纳赋税。 还好只需要缴纳田税,春晓安排人直接将粮食送去衙门。 六皇子等车队走远,有些不敢置信的指着空荡的库房,“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一年吃用。” 春晓语气嘲弄,“土地肥沃的皇庄粮食产量都不高,更不用说百姓的土地,一年到头不仅要缴纳田税,还要交杂七杂八的赋税,辛苦一年汗水摔八瓣,最后肚子都填不饱。” 六皇子有被打击到,“各地官员不是说百姓粮食丰收吗?” 春晓目光锐利,“殿下可曾亲眼见过各地的粮食丰收?” 官员每年为了政绩和评优,送上来的折子能有两分真话,就已是官员有些良心。 年年各地的奏折都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真如此,大夏为何还有百姓造反? 六皇子脑袋发胀,他生在京城,所见是京城的繁华,各地的情况从未影响过京城,只以为京城就是整个大夏。 他清楚百姓被剥削,却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百姓一年到头连粮食都守不住。 春晓再次戳六皇子的心,“殿下,臣女的庄子只需要缴纳田税,并无其他的税种,这才剩下不到三成的粮食,百姓呢?” 第一百五十章 教训 春晓的话,每一个都化为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六皇子的心头,本就脑袋发胀的六皇子有些晕眩,六皇子不敢想各地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孩童的笑声传过来,六皇子回神,他指着孩子们,“他们还能笑出声,因为师父?” 春晓点头,“我清理庄子的硕鼠,庄子再也没有压榨佃户的庄头,还重新更改租赁的契书,农闲的时候,佃户能在庄子上找到活干,佃户日子有盼头,孩子们才恢复了些许童真。” 否则,年幼的孩子也要为粮食操心,哪里还能出门玩闹? 六皇子以小看大,嘴里嘟囔着,“大夏有很多的硕鼠,百姓日子过的艰苦。” 春晓并没有言语回应,大夏何止有硕鼠,还有想刨大夏根的害虫。 六皇子低头,入目是自己稚嫩的双手,叹口气,目前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好本事。 六皇子躬身一拜,“还请师父教我。” 春晓派丁平去交赋税,身边没人才会讲这么多,对着六皇子摇了摇头,“还不够。” 现在的六皇子没让她完全满意,今日六皇子只是看到她粉饰过的冰山一角,还不够让六皇子深思。 六皇子缓缓直起身子,“师父留给我的课业还未完成,最近学生有些懈怠,这就回去完成课业。” 春晓嗯了一声,“去吧。” 齐蝶等六皇子走远发出感慨,“六皇子竟然会关心百姓,不愧是姑娘的学生。” 她的心里姑娘是活菩萨,关心百姓生计,为百姓除去天花的威胁,姑娘的学生也一定是好的。 春晓挑眉,六皇子成为她的学生占了大便宜,她在百姓中的声望很高,瞧瞧,六皇子成为她的学生,齐蝶等人对六皇子都抱有善意。 哪怕被皇庄欺压过的佃户,从最开始的警惕,到现在都能对六皇子露出真心的笑容。 下午,庄子有教识字的活动,采取自愿,齐蝶和小五轮流教导,难得的识字机会,只要手里没活的人都会过来认字。 今日有了变化,六皇子站在台阶上,他迟迟没开口,并不是胆怯,而是在想怎么就由他来讲《三字经》? 六皇子看向站在柳树下的师父,因为他是皇子,席地而坐的百姓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彼此间都十分的煎熬。 孙公公想上去帮六皇子解围,被小六一把抓住,小六语气生硬,“这是姑娘交给殿下的任务。” 孙公公嘴角一抽,这些日子已经见识过小六的脑子有多直,转过头哀求道:“杨姑娘,我家殿下做不了教书的先生。” 春晓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孙公公,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六皇子。 六皇子清楚躲不掉,缓缓的开口,“今日由本殿下讲三字经。” 抬手在后面的木板上写下三字经,第一次给百姓讲课,开始语气有些生硬,说到自己编写关于性相近习相远的故事,六皇子见孩童亮晶晶的眸子,嘴角也忍不住挂起一丝的笑容。 随后的几日,六皇子都会讲上一个小故事,故事都不复杂,朗朗上口,孩童背下来后,明白了不少故事中的道理。 等春晓带着六皇子回京城,六皇子还有些不舍。 春晓趁热打铁,鼓励道:“殿下可以将编辑的故事记录成册,放到书铺售卖,我一定会购买。” 大夏并没有文字狱,言论还算自由,话本行业蓬勃发展,大夏有许多话本名家,嗯,追星什么时候都有,遇到喜爱的话本不仅会打赏,还会找到家中追更。 六皇子有些意动,眨着眼睛,“我能行吗?” 春晓好笑,“为何不行?还是殿下放不下脸面?” 六皇子再聪慧也有不自信的时候,“我怕到时候没人看,我编写的故事都十分浅薄。” 春晓调侃,“这可不是臣女认识的六殿下,您的自信哪里去了?” 六皇子挠了挠耳朵,“好,我整理成册放到书铺售卖。” 等六皇子平稳心情后,他反应过来,师父真的只是简单的鼓励他出故事册子? 第二日,春晓随着外公来到租下的小院,院子只有一进大小,已经派人打扫干净,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上面还挂着几个果子。 田外公对租赁的院子很满意,介绍周围环境,“这附近的院子专门出租用,住的人有等派官的同进士,还有一些官职低的外地官员,租金贵是贵,周围环境不错又安全。” 田外公去了一大块心病,“现在已经走完礼,孟家着急回祖籍,成亲日子定在一个月后。” 春晓有些想念爹娘,遗憾道:“可惜爹娘不能来京城参加婚礼。” 田外公知道外孙女多依赖闺女和女婿,难为外孙女一直压着心里的思念。 田外公转移话题道:“我本意是低调办喜宴,冯大人知道后递话给我,他会带些人来参加喜宴。” 已经定好的酒楼,只能重新定,田外公发愁不知道要来多少人,他不好定席面数量。 春晓扶着外公坐下,哼了一声,“冯大人的心眼可不大,这些年被他搞下去不少官员,每个人的下场都不怎么好,他没知会您来多少人,就是想给您一个教训。” 她有预感来的人一定不少,不仅喧宾夺主,还会让外公狠狠出一次血。 田外公再次面对初次进京时的无力感,明着难为他,还让他挑不出理,实在是憋屈。 田外公语气幽幽,“言官势力不好惹。” 春晓一时间也有些麻爪,冯大人所在的言官集团势力庞大,目前她连官场都没进入,一直靠着圣恩,冯大人并不忌惮她。 祖孙二人相对叹气,田外公摸着荷包,“这一次荷包要彻底空了。” 春晓不甘心,一旦冯大人开了头,日后还得了?一直等待机会的人,一定会蜂拥而上。 春晓不喜欢被动,也不想去欠几位皇子的人情,人情债不好还。 等定制的桌椅送到,春晓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回到宅子,春晓先送外公去休息,全心神琢磨冯大人,差点撞上寻她的六皇子。 六皇子关切的询问,“师父可是遇到了难事?” 春晓嘴边的话咽回去,六皇子也是一个小可怜,反问道:“殿下找臣女何事?” 六皇子摊开手,“师父让我写的小故事,尤公公亲自取走给父皇过目,师父,你这宅子一点秘密都不能有。” 春晓心里翻白眼,谁不会阴阳一样,“这说明圣上时刻都关心着殿下,殿下高不高兴?” 六皇子,“......” 有被恶心到,他才不想要父皇的关心。 师徒二人互相伤害,撇开头都不想理对方,孙公公看着气鼓鼓的六皇子有些想笑。 春晓刚抬步又被六皇子拦住,“还有事?” 六皇子指着灵佛寺的方向,“皇姐已经抄经祈福多日,日日茹素实在是清苦,师父可有法子让皇姐回京?” 春晓指着自己的鼻子,“殿下是不是太看得起臣女?” 六皇子一脸崇拜,“师父在我心里无所不能。” 春晓,“呵呵。” 六皇子,“......” 他好讨厌呵呵。 六皇子见师父走远,嘴里嘟囔着,“哎,也不知道父皇的心情什么时候能好。” 春晓的脚步停下,飞快地走回来,笑眯眯的问,“殿下刚才说圣上的心情不好?殿下可知道缘由?” ? ?羊今日有些不舒服,咳咳,差四百字六千字~~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刀与凶狠 春晓笑眯眯的样子,一看就打了坏主意,六皇子忍不住后退一步,春晓的笑容顿时一收,目光露出危险之色。 六皇子立马乖巧,干笑一声,“师父的耳朵真好使。” 春晓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她才不信六皇子没发现她耳朵很灵,“殿下观察入微,甚好。” 六皇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赔笑的道:“我想见父皇,所以询问尤公公父皇可有时间,尤公公暗示我父皇最近心情很糟糕。” 春晓才不信尤公公会暗示六皇子,一定是这小子分析出来的结果,最近朝堂上有什么事惹到圣上? 片刻后,春晓恍然,“原来如此。” 六皇子笑眯眯的,“看来不用我告诉师父缘由了。” 春晓摸了摸下巴,“殿下足不出户就能知晓朝堂事,臣女实在是佩服。” 六皇子甜甜一笑,“师父教导的好。” 春晓知道最近安宁侯府接触过六皇子,看来是安宁侯府送来的朝堂消息。 现在能让圣上心情糟糕的,只能是几位成年的皇子,三位皇子成年,大皇子又是长又是嫡出,最近两年一直有请立太子的风声,看来圣上为立太子忧愁。 春晓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丢下六皇子脚步轻快地离开,冯大人想参加大表哥的婚宴,看来冯大人还是很闲,她就看不得冯大人悠闲。 次日一早,春晓将临摹圣上的笔迹送进宫,两个时辰后,在六皇子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春晓被王公公接进宫。 王公公和春晓已经很熟悉,这次春晓没送好处,王公公也出声提点,“勤政殿最近换了不少瓷器,姑娘想说什么,一定要仔细斟酌后再开口。” 春晓从袖袋里掏出一盒膏药塞给王公公,“最近气温下降,这是治疗风湿的膏药,公公要是用得好知会我一声,我再多备一些。” 王公公摩挲着瓷盒,笑容越发真切,“有劳姑娘惦记杂家,姑娘的心意杂家记下,要是好用,麻烦姑娘多准备一些,杂家也好孝敬师父。” 春晓笑着点头,“好。” 王公公的师父是尤公公,宫里的太监分帮结派,勤政殿以尤公公为首,王公公能拜尤公公为师,心思手段都不缺。 春晓也不求能拉拢王公公,只要适当的给她一点提醒就行。 宫门口检查过后,春晓明显感受到宫内气氛的紧张,巡视的侍卫都多了肃杀之气。 王公公在前面领路更是不吭一声,整个宫道上只能听到侍卫整齐的步伐声。 勤政殿安静一片,春晓记忆力好,殿外的侍卫多了几张陌生面孔,她抬脚迈入勤政殿,圣上并没有批阅奏折,而是正聚精会神的翻看史书。 春晓,“!!” 这是想从史书上找办法? 春晓小声叩拜,圣上斜靠着软枕没动,眼神却离开史书,对着春晓招手,“说好七日检查一次小六的功课,你带着小六去庄子,朕也忙,就推辞到月末检查小六的课业,结果,你刚回京就急着见朕,朕希望你是真的有事见朕。” 春晓并没有被圣上严厉的目光吓到,走近圣上躬身道:“臣女今日进宫只为帮圣上分忧。” 她目前太弱小,要人手没人手,只能依靠圣上,那么她就要做圣上手里最有用的人。 圣上一言不发,周身弥漫着威严,哪怕他能力不行,圣上也是在位十三年的帝王,天下之主,身上的气势迸发,威慑殿内的宫人纷纷跪地。 春晓也缓缓跪下,头却抬起与圣上对视,眼里有着决绝,“臣女愿成为圣上手里的刀,解决一切让圣上烦忧之事。” 一刻钟,圣上丢开手中的史书,缓缓坐直身子,看向尤公公,尤公公立刻会意带着宫人退出大殿。 大殿内只剩下圣上和春晓,圣上指了指炕桌对面的位置,“起来,坐下说话。” 春晓利索的站起身,一刻钟的罚跪对她都是小意思,大大方方的坐在暖炕上。 圣上声音低沉,“你这丫头胆子倒是大,不愧是小小年纪就敢杀马匪的人。” 春晓确认圣上并没有动怒,心弦放松不少,“臣女要胆子小,也不会一步步走到圣上面前。” 圣上对杨春晓多了欣赏,冷哼道:“今日不掩饰野心了?” “臣女从未掩藏过想入仕的心,可惜世道不允许,以往臣女小心翼翼的谋划,静待时机的到来,只是冯大人的为难,让臣女认识到,臣女不露锋芒,只能被人欺负。” 春晓解释自己的改变,也的确如此想,她一直稳健的发展实力,冯大人的为难,让她清晰认识到,自己不露獠牙,她的本事再大,终将被分食殆尽。 圣上察觉到杨春晓身上的锐气,反而满意几分,“今日的你才像敢杀马匪,敢夜闯匈奴大营的杨春晓,朕还以为你入京,已经失去了骨子里的凶狠。” 杨春晓的改变,也会影响他的判断,背后的谋士,这是他给杨春晓的定位。 现在冯爱卿的一次为难,重新激起这姑娘的凶性,圣上多了欣喜,他太需要一把只能为他所用的刀。 春晓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是想的太理所当然,总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完全忘了面前的是圣上,掌控天下的帝王。 如果她继续稳健下去,她想出仕的路只会越发艰难。 春晓收敛心神,“臣女不会辜负圣上的期望。” 圣上严肃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的笑容,“你有野心不是坏事,但是你的野心是一条不归路,你可想好了?” 春晓的心在疯狂跳动,“臣女粉身碎骨也不怕。” 反正她会提前准备好退路,真的失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圣上嗤笑一声,“别高兴太早,你不让朕满意,朕不会给你机会,而且朕只给你机会,未来如何靠你自己,别想让朕帮你。” 他不会为杨春晓挑战世家和百官,机会可以给,抓不抓得住就是杨春晓自己的事。 正好放任杨春晓吸引一些注意力。 春晓缺的就是机会,她至少看到了前路,而不是像以往一样,前方黑漆一片,有的时候她也会迷茫。 圣上最近没休息好,多年久坐,腰也有些问题,重新靠着软枕斜坐着。 圣上指着桌案,上面单独放着一本奏折,“让朕看看你能给出什么建议,是否真的能为朕分忧。” 春晓飞快起身走到桌案前,拿着奏折回到暖炕,确认可以看后,她一点没迟疑打开奏折。 奏折的中心内容是,大夏不可没有继承人,诸位皇子逐渐成年,请圣上立太子安天下和百官的心。 春晓翻到最后,她想看看是谁写的奏折,看到名字后有些想笑,薛家是诸多势力手中好用的工具人,圣上的母族,太后的娘家,多少锅也能背得动。 圣上耳根子有些烧的厉害,气的,他怎么就有棒槌一样的母族? 圣上懒得看春晓的微表情,闭了闭眼睛,“说说吧,满朝都想立太子,朕明明还年富力强。” 他不愿意立太子,不愿放手里的权力,不愿意承认自己年老,他想长久的活着。 春晓放下手里的奏折,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下四个字。 圣上默念一声,瞬间来了精神,“秘密立储?怎么个秘密立储法?” 春晓解释道:“圣上属意哪位皇子,就将他的名字写在圣旨上,一份密封放到皇极殿,严以律己的牌匾后,一份圣上随身携带,只有圣上知道属意哪位皇子。” 圣上一直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皇子们为了自己的名字写在圣旨上,只能讨好他这个父皇,百官也不敢轻易下注。 春晓没说的是,只要自身的实力过硬,又敢谋权篡位,秘密立储也挡不住上位的野心。 自古皇权争斗都会伴随着血腥,秘密立储只能稳得住一时而已,一旦圣上的权力旁落,秘密立储就是摆设。 圣上也清楚,却依旧高兴,至少解决目前的难题,“好,好,你的确很不错。” 勤政殿内传出圣上舒心的笑声,让守在门口的尤公公面露惊骇,他最清楚圣上有多难伺候,他这个从小陪着圣上长大的老人,最近几日也接连受罚。 要不是圣上信赖他,他这个总管的位置早就换人做。 天知道,最近几日勤政殿有多压抑,宫人大气不敢喘,不少太监宫女被打板子。 昨日他特意取六皇子编写的小故事,也是想让六皇子吸引圣上的注意力,没想到,圣上只是简单翻看,并不在意,也没有见六皇子的意思。 尤公公在心里将杨姑娘的位置提了提,日后要多照顾杨姑娘,圣上再动怒就请杨姑娘! 勤政殿内,春晓将秘密立储的细节写出来,等写完交给圣上,才终于能喝上一杯茶水。 圣上压在心里的石头挪开,整个人慵懒起来,人上了年纪有些犯懒,扫向桌案上的奏折,真不想去处理。 圣上觉得时辰还早,又安心的继续半躺着,“你刚才说冯大人欺负你,他怎么欺负的你?” 春晓将家中表哥大婚、冯大人要带人参加喜宴的事讲明,说明其中的恩怨。 见圣上的脸色不好,春晓叹气道:“外公说言官势力庞大,我们惹不起,这次的闷亏只能吃下。” 圣上很讨厌言官,心性再好的皇帝都不会喜欢言官,更不用说他本就心眼小。 圣上语气幽幽,“朕要是不帮你,你就任由冯爱卿欺负?” 他怎么就不信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报仇与开刀 春晓为圣上倒上一杯茶水,面容挂上些许忧愁,“臣女刚从庄子回来,交了赋税后,剩下的粮食不够一年吃用。” 圣上端茶杯的手顿住,刚升起的好心情瞬间减半,他不耳聋不瞎,清楚百姓的生活情况,更明白逐渐增加的赋税让百姓苦不堪言。 各地奏折,年年风调雨顺,呵,各州的粮仓从未满过,更有人倒卖交上来的粮食。 去年南方发洪水,这些该死的官员,可算有洪水平账,明明只有一个州发大水,送上来的折子却是附近几个州粮仓都进了水,粮食发霉不能吃用。 春晓观察圣上脸色,自顾自的继续感慨,“臣女的庄子土地肥沃,一年的粮食产量都不高,臣女就想到各州赋税的情况。” 圣上脸上不悦,没发怒也是因为杨春晓刚为他解决难题,声音威严,“你想到了什么?” 春晓腼腆一笑,“臣女就想到以清廉闻名的冯大人,冯大人祖籍南阳,据说当地官员每年收田税,都要先去敲冯氏一族的门,冯家从未难为过收税的官员,实在是让人佩服。” 圣上抓到重点,“你怎么了解的如此清楚?” 春晓,“冯大人清廉的名声,大夏无人不知,每年南阳的赋税交的最快。” 圣上点点头,“冯爱卿的确不错。” 春晓,“......” 所以圣上是真不知道南阳的情况?竟然真的被冯大人骗到? 这么看来,京城各党派间的势力有多庞大,竟然能封锁消息一点都没传入京城。 而且,圣上的掌控欲极强,西宁都有密探,更不用说其他各州,南阳也没有消息传回来,说明密探已经背叛圣上。 春晓嘶了一声,当发现一人背叛时,说明已经有很多人背叛圣上。 圣上没等到杨春晓的附和,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杨春晓的表情太明显,圣上声音危险,“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痛恨欺骗他的人,一想到冯爱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结果一直欺骗他,圣上就怒火中烧。 春晓,“臣女说了,还请圣上莫要动怒。” “嗯。” 春晓斟酌片刻开口,“臣女打听到的消息不多,却发现其中有不对的地方,第一,南阳官员收赋税,为何要先去拜访冯家?第二,赋税十分繁琐,为何南阳收的如此之快?” 圣上眸底幽深,“说说你的猜想。” 春晓结合史书的记载,声音沉重的道:“臣女猜测,南阳的土地都在冯氏一族手中,所以当地官员要去拜访冯家,一家之地,赋税收的自然快。” 说完,春晓就低下头不去看圣上黑紫的脸色。 圣上胸口剧烈起伏,今日刚换上来的茶具还是没能幸免于难,炕桌上的瓷器全部摔碎。 春晓,“......” 心疼,这一套官窑的瓷器价值连城,肉疼。 勤政殿外,尤公公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缩了缩脖子,杨姑娘怎么惹到了圣上? 尤公公低着头一动不动,他不会进去为杨姑娘解围,只能期望杨姑娘自求多福。 殿内,圣上发泄完火气,眸子锐利,“你可有证据?” “刚才臣女说的是猜测。” 圣上心里一梗,好悬没上来气,烦躁的下地来回踱步,快步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盒子,从里面找出南阳送回来的密信。 圣上连续翻看好几年的记录,气笑了,“好,好,好啊。” 春晓已经跪在地上,她刚才敢说猜测,就是猜到密探可能被收买,圣上只要核对消息,就能确认她猜测的真实性。 圣上合上匣子,走回到暖炕旁,重新坐下后道:“起来,你又没罪。” 密探出问题,让圣上很焦躁,他清楚大夏贪污盛行,却自信能掌控,现在发现所谓的掌控是个笑话。 圣上不知道多少密探被大臣收买,多少人被儿子们收买,越想越有危机感。 春晓坐回到暖炕上,心里松了口气,没迁怒她就行。 圣上有心想动言官势力,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这一次密探被收买,彻底触动他的逆鳞。 大殿内很安静,春晓揣摩圣上的心思,低着头请命,“臣女愿前往南阳,为圣上找寻证据。” 她要露出自己的獠牙,震慑住心怀不轨的人。 圣上眼底漠然,刚经历过密探背叛,圣上声音冰冷,“你会背叛朕吗?” “臣女不会。” 春晓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她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圣上嗯了一声,这丫头果决有狠劲,哎,怎么就不是男子?要是男子直接入仕,他也不用如此发愁。 圣上收回目光,“还不急。” 事情要一个个解决,他要先解决立储,然后是皇庄的硕鼠。 圣上对春晓的表现十分满意,“不错,有仇就报甚好。” 这一点很像他,不过也有区别,他都是即位后一一报复回去,这丫头没能力也要报复,一心想拿冯爱卿开刀。 春晓笑眯眯的道:“圣上教导的好。” 圣上长出一口气,想喝茶水一看瓷器全在地上,“让人送些茶水点心进来。” 春晓领命出去,找到尤公公,“公公,圣上想喝茶水,再送一些点心来。” 尤公公瞳孔微缩,杨春晓笑盈盈的样子并没有受罚,圣上又为何动怒? 尤公公忙安排宫人进去打扫,圣上竟然在笑? 圣上没理会打扫的宫人,话音一转,“陶瑾宁自荐给你做夫婿?” “是,他想入赘杨家。” 圣上是真好奇,“你对自己的夫婿有什么要求?” 春晓掰着手指头,“夫婿要一心向着臣女,要有脑子,要能为臣女分忧,还要长相过得去。” 圣上也清楚杨春晓日后一定会危险不断,夫婿的确不能弱,一心向着杨春晓的人可不好找。 圣上试探的问,“你对陶瑾宁可有想法?” 春晓摊开手,一副很头痛的样子,“他要是没有麻烦的确是不错的人选,可惜他的麻烦太多。” 圣上想到薛家,没有继续问的兴趣,换了话题,“你怎会让小六编写浅显的故事?” “故事虽浅显却蕴含大道理,臣女觉得一个人的品行很重要。” 她才不会说为了给六皇子刷名声,三字经是必备启蒙书,不管读书与否都知道三字经,小故事朗朗上口,传播的速度很快。 一直像小透明一样的六皇子,会随着故事传播让百姓记住他。 以前没有皇子屈尊降贵为百姓编写小故事,现在有了! 圣上也没深想,反而觉得小六写故事也不错,“你将他教导的很好。” 春晓,“......” 圣上以为她将六皇子往歪路上带,哪里知道,她在为六皇子打地基? 茶水点心送上来,春晓吃的香,圣上看的也有食欲,多用了一块点心。 尤公公看的高兴不已,他最担心圣上的情况,圣上活他活,他巴不得圣上长长久久活着。 春晓见圣上高兴,顺嘴提到,“敏薇公主为大夏祈福多日,没人替公主盯着公主府,也不知道公主府内的情况如何?” 圣上依旧不愿意放四女儿出来,“让小六多看顾一些。” 春晓一听不再提敏薇公主,她就知道没戏,圣上有多小心眼,她可太清楚了,至少今年公主别想离开灵佛寺。 圣上又休息一会,招呼春晓来到桌案前,“帮朕分奏折。” 春晓瞳孔放大,“臣女惶恐。” 圣上哼笑一声,“你请太子的折子都敢看,其他的折子反而惶恐?” 春晓跪在地上,“那不一样。” 她倒是想分拣折子看朝廷的消息,可是不能,今日的表现已经足够,再多只会引起圣上对她的忌惮。 圣上满意杨春晓的反应,能控制住野心和欲望,不错,“起来吧,冯爱卿清廉,朕准备让他巡视税收情况,没一两个月,他回不来。” 春晓拜谢,语气欢快,“谢师父。” 一刻钟后,春晓拎着御膳的点心离开勤政殿,领路的王公公特别的殷勤,“姑娘,杂家给您拎着。” 春晓躲开王公公的手,“我能拎的动。” 王公公没继续抢,搓着手讨好一笑,“还请姑娘日后多提点杂家,免得杂家挨板子。” 他师父挨板子,他也没躲过去,还好行刑的太监有分寸假打,否则,他的腿可保不住。 春晓笑的和煦,“好,日后也请公公多多提点。” 两人相视而笑,春晓今日战绩可查,接连平息圣上的怒火,这份揣摩圣上的心思恐怖如斯。 刚才春晓出勤政殿,小公公和宫女对她客气的不得了,就连站岗的侍卫都对她投来敬畏的目光。 宫门口,春晓见到皇后身边的蒋尚宫,还有贵妃的心腹钱公公,两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春晓以为要给大皇子和二皇子送去,结果蒋尚宫拦住春晓,“姑娘,六皇子在姑娘府上叨扰,上面的是六皇子的吃用花销,下面是感谢姑娘照顾六皇子的赏赐。” 两个盒子塞到春晓手上,盒子并不重,里面装的是银票。 钱公公慢了一步,剜了蒋尚宫一眼,面对杨春晓立刻换上笑脸,“贵妃娘娘心疼姑娘小小年纪撑起门楣,怕有不开眼的人欺负姑娘,娘娘送给姑娘一根马鞭,日后姑娘动手不用顾忌,娘娘会为姑娘做主。” 马鞭上镶嵌着宝石,春晓连忙拒绝,“这太贵重,臣女不敢收。” 钱公公失笑,“贵妃娘娘一直可惜没能有一位公主常伴身侧,姑娘入了娘娘的眼,还请姑娘莫要拒绝娘娘的心意。” 春晓笑盈盈的看向王公公,王公公退到一旁微不可见的点头,春晓这才收下马鞭,“劳烦公公替臣女谢过娘娘。” 钱公公余光看向王公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是,姑娘的感谢,杂家一定带到。” 春晓又对着蒋尚宫道:“臣女谢过皇后娘娘赏赐。” 蒋尚书抿着嘴唇,这一局,皇后娘娘输了。 春晓出宫后感慨,宫内消息传的真快,看来最近圣上没少折腾后宫,她这个战绩可查的灭火器,这一次彻底入了皇后和贵妃娘娘的眼。 春晓刚将手里的匣子放到马车上,身后有人唤她,“杨春晓,杨姑娘。” 第一百五十三章 求什么 春晓只见一个身穿侍卫服的少年,正向着她挥手,春晓一眼认出少年是钱成英,钱将军的小儿子。 现在少年一身侍卫服,这是成了皇宫的侍卫? 钱成英快步跑到马车前,不捉痕迹的观察杨春晓的身高,很好,他还高出杨春晓半个头。 春晓围着钱成英走一圈,“这才一年多没见,你吃什么了?怎么长的这么快?” 钱成英心里有些紧张,一年多没见杨春晓,西宁的时候,杨家还需要仰视钱家,现在杨将军受到圣上信赖,杨春晓更是闻名大夏,还是圣上亲口承认的学生。 钱成英握了握拳头,语气熟稔,“也没吃什么,只是到了长个子的年纪,一年多没见,你也长高不少。” 少年尽量展示自己阳光的一面,为见到熟悉的人欣喜。 春晓笑了笑,目光落在侍卫服上,“你这是进宫当了侍卫?” 钱成英挠了挠头,有些羞愧,“我读书不行,我姐姐求了三皇子,送我进宫当的侍卫。” 春晓秒懂,皇宫有两种侍卫,一种是属于圣上的精锐,一种是由勋贵子弟组成的侍卫。 后一种熬够时间和资历,就可以谋求别的差事,皇宫的侍卫只是过渡而已。 春晓退后一步拉开和钱成英的距离,“你这是下职了?” 钱成英感受到杨春晓的疏离,指尖抠着掌心,“嗯,我昨日替朋友值夜班,现在到了下职的时间。” 春晓注意到钱成英有些发黑的眼眶,笑着挥了挥手,“那我不打扰你回去休息,告辞。” 钱成英懊恼自己没抓住机会,忙来到马车边,“我明日休沐,能请你喝茶吗?” 春晓直接拒绝,“最近我会很忙,等有时间。” 她才不信是遇到钱成英是巧合,其他的侍卫怎么没下职?钱成英的话一半真一半假。 而且他们又不是青梅竹马,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而已,钱成英的表现太过,还是年轻心思太浅。 马车离开皇宫门口,钱成英才收回目光,心里涌起强烈的落差感,一年的时间,他们的身份转变如此之大? 杨家蒸蒸日上,三皇子说圣上属意杨将军,杨将军迟早是西宁的统帅,还说杨春晓深得圣上喜爱。 反观钱家,爹爹回京后郁郁不得志,钱家与安宁侯府彻底断了联系,姐姐在三皇子府也没有多受宠。 他为何能进入皇宫成为侍卫,全因为杨春晓能时常进宫,三皇子这才想起他。 在京城,他再也不是受人追捧的钱公子,谁也不会卖他面子,反观杨春晓,皇子们都想拉拢她。 小半个时辰,春晓回到家,将皇后给的盒子交给六皇子,“皇后给你的花用。” 六皇子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皇后给我花用?” 他刚收到这个月的俸禄,怎么又给他送花用? 春晓,“看看给你多少银钱?” 六皇子这才信皇后真的给他送银钱,啧啧称奇,“我这个母后最重规矩,竟然会为我破例?” 说着打开盒子,盒子内是两张百两的银票,一笔不小的银钱。 六皇子喜滋滋的交给孙公公,见师父手里还有一个盒子,“这也是给我的?” 春晓意味深长的摇头,“皇后娘娘说我照顾你有功,赏赐给我的银钱。” 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打开过盒子,里面有五百两。 六皇子一看师父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拉成一条直线,“多少?” 春晓伸出一个巴掌,“五百两。” 六皇子,“......呵,我还真是好用,父皇利用我,现在皇后也利用我。” 春晓拍了拍六皇子肩膀,不走心的鼓励,“谁让殿下弱小,殿下要多多努力。” 六皇子神情抑郁,他也想发展实力,可他只有仨瓜俩枣的人手,建府邸的银钱都不够。 六皇子发狠,“我也要抓皇庄的硕鼠。” 春晓摇头,“不行,还不到时候。” 六皇子收起脸上的狠劲,笑嘻嘻的凑到师父面前,“师父,你在帮父皇做什么事?你知道多少消息?” 春晓抬步往外走,“臣女在京城孤苦无依,哪里能帮圣上做事,殿下莫要胡思乱想。” 六皇子,“??” 他和师父相比,他才更像孤苦无依的人。 春晓回到前院,将圣上的决定告诉外公,田外公心里难受,面容严肃,“你真的想好了?” 春晓凑到外公耳边说秘密立储,眉眼弯弯,“我已经没有回头路。” 田外公捂着心口,指着还能笑出来的外孙女,“你知不知道,今日有多危险?” “风险与机遇并存,外公,这个世道做什么事都伴随风险,风险越高回报越多。” 田外公喉咙堵得厉害,他很想对外孙女说安安稳稳过一辈不好吗?触及外孙女眼中的坚持,田外公的所有话全部化为叹息。 春晓垂下眼帘,除了爹娘没有人能理解她,为何一个女子要入仕,为何有如此大的野心? 祖孙二人格外沉默,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暗,祖孙二人的身影慢慢隐到黑暗中。 直到田大舅回来,昏暗的厅内有两个人影,吓得田大舅头皮发麻。 待看清是祖孙二人后,田大舅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已经黑天,怎么不点蜡烛?” 春晓站起身,拿起烛台旁的火折子,将厅内的蜡烛点燃,田大舅的脸依旧煞白,还没有缓过劲。 春晓轻笑一声,“大舅,今日诗会可交到什么朋友?” 田瑞观察父亲的神色,也不知道祖孙说了什么,咳嗽一声,“我怀着期许而去,败兴而归。” 自从恢复功名后,他就不用时刻紧绷着读书,开始积极的出门结交朋友,结果都是徒有其表之辈。 田外公冷嘲大儿子,“我就说你浪费时间。” 田大舅听出老爷子心里有气,余光扫过外甥女,得,老爷子不舍得向春晓撒气,全冲着他来了。 田大舅摸了摸鼻子,说今日诗会的见闻,最后声音悲叹,“这才离开京城十几年,诗词多为歌颂朝廷官员,再也没了仗义执言之辈。” 春晓语气嘲弄,“因为仗义执言之辈,已经被排挤出京城。” 田外公心里一片悲凉,“寒门难出头。” 科举舞弊越来越猖狂,现在科举已经快没有寒门的立足之地。 田大舅只觉得庆幸,感激的对外甥女道:“幸好晓晓帮我恢复功名,否则,我真没信心一次中进士。” 最近参加的诗会多,才知道他的十拿九稳有多可笑,并不是学识扎实就能出头,而是看你有没有被朝廷官员赏识,有没有足够的家世。 田大舅压低声音,“有几个举人见我衣料名贵,让我写一篇文章送去礼部侍郎家,不过,想让侍郎看文章,孝敬就不能少,否则送去的文章只是废纸一张。” 春晓按着额头,“百姓哪里有银钱孝敬?” 上层权贵不仅占据大部分资源,现在变本加厉断绝百姓的其他出路,恨不得让百姓世世代代为他们汲取养分。 田大舅陷入追忆,“嘉和朝时期,还没这么明目张胆,当年我。” 田外公出口打断,没好气的道:“当年你能一路顺畅中举,那是因为你爹我是官身,你岳家是权贵吴家。” 大儿子的确有才学,但根本原因还是他和吴家。 田大舅,“......” 田外公嫌扎心不够,继续嘲讽,“我为何对你们科举有信心?你们学识扎实占一部分,更多的原因是晓晓有功绩和圣意,轻易不会有人对你们下手。” 田大舅捂脸,“您可真是我亲爹。” 老爷子嫌弃他受到的打击不够,一个劲的戳他心窝子。 次日一早是大朝会,圣上秘密立储炸翻整个朝廷,满朝文武久久不能回神。 圣上满意众人的表现,讲明何为秘密立储,挥一挥衣袖退朝。 三位成年皇子的势力,没想到圣上会神来一笔,他们筹谋圣上立储,反被圣上将了一军。 上午巳时,敏慧郡主直奔春晓宅子,从实验的院子将春晓请出来。 春晓衣服都没换,穿着厚实的皮甲,额头上全是汗水,面对不讲规矩直奔后院的敏慧郡主,春晓第一次收起笑容,面露恼火。 春晓眼神很冷,“这里是臣女的宅子,郡主肆意错了地方。” 敏慧郡主心里咯噔一下,笑面虎动怒了,赔笑道:“我就是太过震惊,才会失了分寸,哈哈,我去前院等你。” 说完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春晓才不信敏慧的鬼话,这人故意闯她院子,示意封嬷嬷跟上敏慧,才回院子换衣服。 两刻钟,春晓慢悠悠的来到前院,敏慧郡主已经等的不耐烦。 敏慧郡主示意护卫带封嬷嬷出去,春晓对想反击的封嬷嬷摇头,封嬷嬷才跟着护卫离开。 春晓坐到敏慧郡主的对面,冷着脸问,“郡主有什么话对臣女说?” “你向皇叔父提的秘密立储,你不要命了?你不是一直遮遮掩掩,这一次怎么不躲着了?” 敏慧是真的好奇,又佩服杨春晓的胆量。 春晓不意外敏慧郡主猜到是她的主意,昨日只有她一人进宫,圣上今日就宣布秘密立储,只要长脑子的人都会想到她。 春晓声音低沉,“因为臣女明白,绵羊只有被剥皮拆骨的命运,臣女不想当圈养在京城的羊,只有露出獠牙才能让人忌惮。” 敏慧郡主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你可知,你一下子得罪三位成年皇子?你就不怕刚露出獠牙就被人打死。” 春晓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自信一笑,“郡主怎知,秘密立储就一定得罪三位皇子?臣女猜测,这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浑水摸鱼,推波助澜。” 无视敏慧郡主收敛的笑容,春晓眼底玩味,审视着敏慧,“臣女也想问问郡主,你究竟想求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隐藏 春晓目光带着怀疑,难道敏慧郡主想当女帝?她可不信敏慧郡主只想给圣上找麻烦。 敏慧郡主身上的慵懒全无,目光锐利,“杨姑娘可猜一猜,我求的是什么。” 春晓端着茶杯呷了一口,她其实怀疑过敏慧的性别,第一,敏慧的身高堪比男儿,第二,敏慧太过关注朝堂上的事。 抛开脑袋里的猜想,敏慧不可能是男子,大夏怕出现前朝混淆血脉的丑闻,每个新生的皇室成员出生,都会有女官跟随记录,敏慧郡主的性别不会错。 春晓沉默的时间太久,敏慧已经没了耐心,见杨春晓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敏慧坐到杨春晓身边。 两人四目相对,敏慧仗着身高优势,十分有压迫感,“我想求的很多,杨姑娘愿不愿意帮我?” 春晓想也没想拒绝,“不帮。” 敏慧指尖点着杨春晓的心口,声音带着蛊惑,“我比敏薇有能力,她现在被困在灵佛寺,自顾不暇,而我却能帮你很多,人手,支持,我都有。” 春晓垂眸盯着敏慧郡主的手指,手上不少茧子,这位郡主不仅练武,学识也不错,“郡主太危险。” 是的,在她的眼里,敏慧郡主十分危险。 敏慧收回手指,突然大笑出声,笑的有些疯癫,“你可知,皇爷爷属意我父王即位?你可知我兄弟姐妹如何而死?你可知我心里有多恨?” 春晓并没有被敏慧郡主的情绪影响,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她不信前朝五皇子会对手下败将手下留情。 她却陷入回忆,第一世到京城,她没有听说过敏慧郡主,死了?还是如何? 敏慧发现春晓走神,伸出手去抓春晓的脖子,春晓反应迅速向后仰倒,一个翻身躲开敏慧郡主下一次攻击。 春晓躲避几次也恼了,开始反击,她的力气比敏慧大,一拳头打在敏慧郡主的肩头,敏慧踉跄的倒退好几步。 敏慧这回冷静了,疼的额头冒汗,“嘶,你下死手。” 春晓脖子上有抓痕,阴阳怪气的道:“郡主也不逞多让。” 门外的护卫和封嬷嬷推门进来,春晓已经懒得理敏慧郡主,“封嬷嬷送客。” 敏慧笑的有些病态,“今日多谢杨姑娘的招待。” 春晓,“.....” 果然是个变态,只有变态才会让她害怕! 今日春晓的宅子注定不平静,敏慧前脚刚走,后脚大公主敏舒夫妻一同来看望六皇子。 六皇子,“......” 好,好,都拿他当筏子。 春晓第一次见理国公府的嫡长公子,今年二十四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五官精致,风光霁月一般的人物,可惜成为驸马,不仅断送前程,还断送理国公府崛起的机会。 大驸马得到公主暗示,对六皇子笑道:“听闻殿下编写小故事,不知道可否让我一观?” 六皇子皮笑肉不笑,师父的府上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 六皇子一脸天真,“我在宫内就听说大姐夫是江家的麒麟儿,可惜,哎呀,我年纪小不懂事,大姐夫别往心里去,还请大姐夫多多指点我,让我也能成为大姐夫一样才华出众的人。” 春晓,“!!” 很好,这小子心里不痛快,茶言茶语的话,淬了毒一样。 大驸马风光霁月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不理会僵硬的大公主,眯起眼睛,“哎,殿下没能参加我与公主的大婚,我还忧心殿下身体,今日特意跟着公主看望殿下,殿下着实让我惊喜。” 六皇子笑眯眯的,“确定不是惊吓?” 大驸马心里骂骂咧咧,面上依旧笑的和煦,“的确是惊喜,我深怕哪一日参加殿下的,瞧我这嘴,殿下已经康健,我日后一定能参加殿下的大婚。” 春晓差点没笑出声,大驸马端着风光霁月,骨子里黑心的狠,就是可怜大公主,感化不了大驸马的心。 想到这里,春晓瞄向大公主佩戴的荷包。 六皇子有种遇到对手的感觉,不愧是闻名京城的大驸马,哪怕不能入仕,书画也受世人追捧。 大公主等相公和六弟走远,面含歉意,“以前六弟身子骨不好,他一直在寝殿休养,我以为是个安静的性子,今日才知道他性子如此恶劣,让姑娘受累了。” 春晓为大公主倒茶,“公主的眼里,四公主又是什么性子?” 大公主不明白杨春晓何意,斟酌着开口,“她年纪尚小,所以有些不顾大局,哎,他们姐弟没少给你添麻烦。” 大公主眼底掩饰的再好,春晓还是看出大公主对四公主的厌恶。 大公主不愿意被杨春晓牵着走,端起茶杯抿一口,嗯,宫内的贡茶,她在皇后寝宫喝过一次,父皇竟然赏赐给杨春晓,心里涌起酸意。 还好大公主记得今日的目的,敏舒放下茶杯,“以前只听说西北女子彪悍,今日才知道名不虚传,姑娘真是什么事都敢插手,你不为自己和家族考虑?” 春晓把玩着圣上赏赐给她的玉佩,大公主注意到玉佩,心头梗的难受,父皇为何如此偏爱杨春晓? 春晓解开玉佩,将玉佩放到桌子上,“殿下,臣女能依靠的只有圣上。” 敏舒愣怔一瞬,“父皇也有看顾不到的时候,你从西宁来,见识的还是太少,一旦行差踏错,等待你的是粉身碎骨。” 春晓没将大公主的威胁当回事,“哈哈,殿下,秘密立储的确是臣女提的,但是臣女不觉得几位皇子会怪罪臣女,说不准,反而会谢谢臣女。” 大公主呆愣,有些被杨春晓的厚脸皮惊到,“呵,杨姑娘,莫要再卖弄你的聪明。” 春晓说的是实话,可惜大公主领会不到,将桌子上的茶杯一一摔碎,只留下一个茶杯。 大公主被惊的站起身,“你反了天,竟然向本宫摔茶杯?” 春晓,“.....臣女只是想让殿下看一看,只剩下一个茶杯,这个茶杯是不是万众瞩目。” 大公主黑沉着脸坐回椅子上,视线落在唯一的茶杯上。 春晓推动着茶杯,大公主的视线跟着移动,春晓语重心长的道:“并不是谁都受得住万众瞩目,就像靶子,谁都想射中靶心。” 她将最后一只茶杯摔碎,又指着玉佩暗示,太子的对手不仅是其他皇子,最大的对手是圣上。 自古有多少太子失败?大皇子就一定能战胜圣上? 而且,二、三两位皇子身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大皇子做不到碾压诸位皇子,又如何能打败圣上? 敏舒长在皇室,开始没反应过来春晓的提示,现在反应过来,惊出一身冷汗。 敏舒公主面露复杂,难怪父皇重视杨春晓,“好,你很好。” 春晓勾着嘴角,“臣女一直很好。” 敏舒第一次见杨春晓这样的人,胆大包天,机敏过人,明明年纪不大,却像是混迹官场的老狐狸一样,她心里升起忌惮,这种人不能一棍子打死,否则将会面对她疯狂的报复。 一刻钟后,春晓送大公主夫妻出宅子,六皇子语气遗憾,“我才知道大姐夫如此有趣,可惜相处的时间太短,还好我和大姐夫都是闲人,我要亲自去理国公府拜访大姐夫。” 春晓见到大驸马脚步踉跄,失笑道:“我想大驸马并不想见到殿下。” 六皇子瞪圆眼睛,“不可能,我和大姐夫相谈甚欢,我们已经是知己。” 大驸马上马车,催着车夫,“快走。” 六皇子见公主府的马车逃似的离开,肩膀耸动,“哈哈,大姐夫太有意思。” 春晓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殿下悠着些,惹急大驸马,你别被拦在理国公府大门外。” 六皇子见师父高兴,凑近一些,“师父,大姐找你何事?” 春晓指着天,“因为秘密立储是我提的。” 六皇子收起试探的心思,心里有些猜测,还是想再次确认,“师父为何参与进去?” 春晓的一些举动和心思从未瞒过六皇子,幽深的目光直视六皇子,“因为我想入仕,世道不允许,我只能另辟蹊径。” 六皇子心头狂跳,他不是看不起女子,而是清楚其中的艰难,现在朝堂权力有数,师父竟然想入仕,这何其艰难? 然这份野心让他血液沸腾,六皇子眸底深处是野心,师徒二人对视,都看清彼此的心思。 春晓见封嬷嬷过来,手掌将六皇子的头按下,轻笑一声,“一定要藏好哦。” 六皇子眼睫毛颤动,“师父不藏了?” “嗯。” 封嬷嬷走近时,六皇子已经恢复伪装,最近六皇子没少折腾封嬷嬷,一副反正没机会登大宝,他就摆烂怎么肆意怎么活的姿态。 封嬷嬷有些打怵六皇子,“殿下,姑娘。” 春晓询问,“嬷嬷有事?” 封嬷嬷看向六皇子没吭声,显然六皇子不能听。 六皇子扯了扯嘴角,“师父,大姐夫指点我不少功课,我回去继续读书。” “嗯,等臣女有时间,带殿下去灵佛寺见敏薇公主。” 六皇子眼带激动,“那我要多准备一些皇姐能用的物品。” 封嬷嬷等六皇子离开,将手里密封的细竹筒递给姑娘,“这是送来的消息,还请姑娘亲启。” 春晓捏着没有小拇指粗的竹筒,检查密封没问题,她也没问谁送来的消息,捏碎竹筒倒出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时间。 第一百五十五章 船只与分期 晚上亥时,春晓并没有穿男装,反而穿起了女装,宅子外已经有马车等待,春晓带着丁平上马车。 马车没有车窗,整个车厢封闭得一点缝隙都没有,连蜡烛都没点,黑暗的空间内,春晓和丁平相对而坐。 马车外的赶车人守在车厢口,春晓动了动耳朵,默默在心里数数,封闭的空间很容易让人忽略时间的流逝,当春晓数到两万数,马车才停下来。 马车并没有出京城,春晓下马车后,借着微弱的光亮观察周围环境,四周的光线太暗,她看不清远处的建筑,附近都是小院,一时间很难分辨出是哪里。 春晓站定没动,赶车的老汉弓着身子,下颚紧绷,“姑娘请。” “嗯。” 春晓眉梢轻挑,等丁平先行一步,她才跟上丁平的脚步,几人来到一处逼仄的小院前,老汉有节奏的敲击院门,如果不是春晓的耳朵好使,都听不见院内的脚步声。 院子门从内打开,老汉站定没动,春晓看向丁平,丁平再次先一步进入院子。 等春晓进入院子,身后的院门缓缓紧闭。 春晓一进入院子就面部肌肉紧绷,下颚微抬打量起院子四角的阴影,阴影里站着人,春晓的嘴角紧闭,手已经握紧袖袋里的匕首。 直到进入屋子,并没有人对春晓出手,她随着丁平走到暗室内,暗室绕了不知多久,才终于走出黑漆漆的密道。 春晓被明亮的火光晃的眼睛难受,眯着眼睛适应一会,才看清院子里的情况,站了两排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 春晓并没有见到管事的人,丁平弓着身子,“姑娘缺人手,这是陛下送给姑娘的人手。” 两排人一共十六人,八男八女,有的人脸颊上的淤青还未曾消失。 春晓心里明白,圣上不会让她接触密探,密探的背叛让圣上不信赖任何人,又考虑她没有可用的人,才送给她人手。 “他们是淘汰下来的人?” 春晓虽是问话,语气十分肯定,圣上才不会给她顶尖的人手。 丁平眼睛睁大,头也更低几分,“是,姑娘聪慧。” 春晓语气带着调侃,“难怪我去慈幼院时,想选几个人找不到孩子,原来全被圣上带走了。” 丁平瞳孔微缩,紧绷着脸颊,难得解释一句,“这些孩子来自全国。” 春晓眉梢微动,故作惊讶,“原来不是圣上选走的孩子,那会是谁?” 她去慈幼院时,丁平还未来到她身边,现在丁平知道也不晚。 片刻时间,春晓围着十六人走了两圈,这些孩子模样出色的有六人,剩余的十人都是普通脸,检查他们的手掌,不错,都是练家子。 这些孩子被筛选下来,等待他们的命运是进入官员府邸,现在全给了春晓。 等春晓回到宅子,已经过了子时,交代一直等着的封嬷嬷,“选出四人留在宅子,剩下的十二人送去庄子交给齐蝶,让他们先在庄子住下。” 封嬷嬷询问,“姑娘要的四人有什么要求?” 春晓想到雪雁和雪英,雪雁是内宅的管事,日后轻易不会跟她出府,雪英一人不够用,思及此处,“选两个模样好,女工不错的给我当丫头,再选两个身手好的小厮放到前院跑腿。” “是。” 春晓换好衣服钻进被窝秒睡,封嬷嬷无论见多少次,还是啧啧称奇。 第二日中午,两个丫头带到她的面前,两个丫头都是十五岁,模样清秀端庄。 春晓为眉梢有颗痣的姑娘取名为,雪露,另一个圆脸的姑娘名为,雪团。 雪雁和雪英一人带一个离开,她们负责教导几日,再来春晓身边伺候。 今日没有人再来春晓的宅子,昨日大公主已经将她的话传出去,春晓终于能消停的继续研究。 她已经能独立制作出琉璃,然而,她在考虑要不要弄出玻璃,叹了口气,玻璃不是好时机。 不过,她的烈酒方子一直没能拿出来,以前没实力不敢动,现在她有圣上这个靠山,倒是可以利用起来。 大夏开国时,因为粮食紧缺曾经禁过酒,还控制茶叶等买卖,后来粮食稳定才慢慢放开政策,不过,朝廷依旧控制酒和茶,卖多少酒要从官府拿酒票,酒票上有份额,酒商不能制作超过份额的酒水。 并不是谁都能卖酒,像是西宁的走商卖散酒,全因天高皇帝远,加之卖的少才无人问津。 如果要是开酒铺,不管你在什么地方,都要弄到酒票才行。 春晓自己就有酒楼和茶楼,清楚许多酒商并不赚什么银钱,全因每年发放的酒票太多,拿到酒票就要酿造同等数量的酒水,府衙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管卖酒票的收入和税收。 春晓在实验室五日,提纯出不少高度的烈酒,用自己亲自制作的琉璃瓶装,这是冬日圣上寿诞的礼物。 春晓在京城有间铺子空置,一直没想好干什么,现在有了。 京城,秘密立储的热度依旧没降下去,沿海传回大捷的好消息,海军顺利清剿海寇,缴获大量船只和财物,已经运送回京。 圣上龙颜大悦,春晓这个出谋划策的人再次进宫,圣上手里捏着捷报,上面记录着收缴的财物。 这次收缴的财物不仅能填充私库,还能让户部不用愁明年的银钱。 圣上最近诸事顺利,喜上眉梢,越看杨春晓越满意,“你也是功臣,想要什么赏赐。” 春晓,“......” 每次都要试探一次她,圣上实在是太多疑。 春晓躬身,“臣女不敢当功臣,一切都是圣上的决策,不过,圣上刚才说缴获不少船只,臣女想买两艘船用。” “买船?” 春晓言语兴奋,眉梢上翘,“臣女组建了商队,所以想买两艘船,从岭南到京城,还是从海上走更便捷。” 圣上回忆杨春晓的信息,的确组建一支商队,“怎么想要去岭南?” “江南错综复杂,臣女势单力薄怕赔光家底,左思右想去岭南走商,岭南有甘蔗,有特有的草药,糖和药材在哪里都是紧俏物资,虽然去岭南危险,利益却不小。”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目的,真实的目的只有她和徐嘉炎清楚。 圣上对江南十分忌惮,听完春晓的打算,“江南盐商与各商会势力庞大,安宁侯苦心经营多年才扎下一些根基,你去岭南的确是不错的想法。” 春晓瞳孔微缩,仔细琢磨一番,圣上不清楚才奇怪,一直没阻止安宁侯,王将军愿意为兵饷操心,圣上乐的省下银钱。 圣上走到暖炕前,叹气道:“江南的盐税一直是朕的心病,每次派去的巡盐御史没有一人满三年,最短的一个月不到就意外身亡,盐税是大夏的重要赋税,可这几年盐税没增反减。” 春晓牙疼的厉害,巡盐御史这个职位,好像被阎王爷打上了标记,清廉的官员没命离开江南,同流合污的也抄家流放,现在都没人敢当巡盐御史。 圣上见杨春晓陷入沉思,笑了笑,“这次收缴的船只多,朕让户部给你开票,等船只到张家湾,你自己派人去领船只。” 春晓盘算手里的银钱,一时间有些窘迫,“臣女可否分期付账?嗯,给户部算利息。” 圣上清楚一些商贾会分期付账,宫廷采买时也会分期付给皇商银钱,他清楚杨春晓的家底,大手一挥,“可。” 要不是船只入户部不能随意赏赐,他更想赏赐给杨春晓。 春晓狠狠松了口气,圣上又道:“这次皇庄抓硕鼠,你也去,敢吗?” 既然要当刀,就要将锋利的一面露出来,那就拿皇庄试试深浅。 春晓心头一跳,腰杆挺直,嘴角上翘,“臣女领命。” 圣上满意的点头,“记得带上朕给你的玉佩。” 虽然不如龙纹玉佩具有代表性,却也能震慑不少人。 “是。” 春晓心里既紧张又兴奋,目光闪烁,皇庄的产出供给皇宫,其背后贪墨错综复杂,大夏百年,这些产业管理者互相联姻,他们有能力在后宫搅风搅雨。 这一次菜市口不知道多少人头落地。 圣上心情又好起来,他已经调查清楚,只等着抓个现行,春晓查到关家主母的粮铺,他也派人深查,只等着船只到港,确认他们洗白的路径。 这一次圣上不准备对薛家放纵,该紧一紧皮子。 圣上将查到的一些消息让春晓记下,等行动的时候,会有人通知春晓。 一个时辰后,春晓带着圣上留给她的课业离开勤政殿,还没走多远,被一个眼皮耷拉,肥胖又矮的公公拦住去路。 王公公忙上前,小心问,“齐公公,您怎么出慈福殿?” 齐公公上了年纪脾气也越发古怪,白瞎富态的容貌,阴沉着脸,“杨姑娘,太后娘娘要见你,跟杂家走吧。” 王公公不怕齐公公,可太后年岁不小又最信任齐公公,这位齐公公快七十还没离宫,一心要给太后殉葬,这种无牵无挂的人轻易不要得罪。 王公公看向杨姑娘,狠了狠心,“齐爷爷,圣上让小的送姑娘出宫。” 齐公公眼神轻蔑,撞开王公公,“杨姑娘请吧。” 春晓清楚躲不过,“劳烦公公带路。” 齐公公别看年纪大,身子骨不错,绕过两个大殿,才到太后居住的慈福殿,此处是历代太后的居所,装修的一直富丽堂皇。 太后年纪不小,喜欢热闹却不养公主,反而在身边养着一个薛家姑娘,算上时常进宫陶云雅,太后只喜欢母族血脉的姑娘。 春晓站在大殿外,能听到里面的谈话声,她认识陶云雅的声音,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应该是薛家的姑娘。 春晓站在殿外,齐公公进大殿再也没出来过,外面的宫人各自忙碌着,慈福殿好像忘记春晓一般。 第一百五十六章 众怒与圣旨 现在是未时,春晓陪同圣上用过午膳才离开,她走的时候,圣上正准备去偏殿小憩。 她清楚王公公不会为她去打扰圣上休息,所以今日的罚站一定要受着。 不过,罚站而已,她能站一天不动,而且她也好奇,谁会为了她来慈福殿。 大殿内,太后娘娘见两个小姑娘玩闹,心情还算不错,唯一可惜几个皇子成亲时,薛家没有合适的女儿。 太后娘娘又遗憾的看向陶云雅,这丫头也没赶上三皇子的亲事。 老太太从未想过几个孙子喜不喜欢薛家,自信的认为只要她开口,几个孙子就能答应。 太后对着云雅招手,“我上次听你娘说,你要给瑾宏当侧妃?你的家世能当瑾宏的正妃。” 陶云雅脸颊泛红,目光闪烁,一派小女儿姿态,“太后娘娘,臣女喜欢二殿下瑾宏。” 太后娘娘心有不甘,“老四和老五也不错。” 她虽然不聪明,却明白侧妃也是妾,吏部尚书的嫡女理应为正妻。 陶云雅轻摇太后娘娘的衣袖,“可臣女只心悦二殿下。” 殿外的春晓并不惊讶,陶尚书对大皇子一直淡淡的,反而对二皇子礼遇有加,陶尚书更看好二殿下。 从上次圣上对陶尚书的不满看出,陶尚书想要从龙之功,此人已经被权力侵染,他控制不了欲望,圣上的警告没起作用,反而让陶尚书彻底站队二皇子。 春晓动了动耳朵,眸底微动,嘴巴微张有被惊讶到,里面薛家的姑娘明年及笄,竟然中意五殿下。 大殿内,太后清楚皇后对她恭敬,希望她能支持大皇子,可是母族有自己的想法,她是嘉和朝的胜利者,清楚皇权争斗的残酷。 太后正是清楚,才想给薛家找一个好儿媳妇,贤妻惠及三代。 现在薛家脱不了身,陶尚书选了二孙子,薛家竟然更看好五皇子? 太后神情疲惫,她老了真不想操心,却不得不为母族打算,“你们可知,当初四、五皇子看好的是杨春晓?” 陶云雅似笑非笑的盯着薛家表妹,今日太后不逼问,她还真不知道薛家看好五皇子,好,真好。 薛家女眼底有些惊慌,心里埋怨太后不聪明,竟然当着陶云雅的面追问,面上羞涩一笑,“杨姑娘只是五品官出身,顶多一个侧妃之位,何况她是要招赘的。” 春晓,“......” 五皇子还未满十五,不提圣上对她的重视,就说她爹还不能继续升了? 而且五皇子只要没疯就不会只给她侧妃之位,呸,她想什么呢,真晦气。 太后这时才恍然想起春晓,对着齐公公道:“这上了年纪记性就是不好,快请杨姑娘进来。” 春晓听了不少消息,这一次慈福殿没白来,随着齐公公走进大殿,春晓手里还抱着圣上给她的课业。 “臣女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带着玳瑁水晶老花镜,视线落在杨春晓手里捧着的课业上,她冷心冷肺的儿子,竟然真的将杨春晓当学生。 然太后并没有让春晓起身的意思,既然不能入薛家为妇,还屡次和薛家不愉快,老太太年纪大十分的任性,她就想罚春晓出气。 春晓耳聪目明,哪怕不抬头,她也感受到薛家姑娘依旧站在太后身边,反而跋扈一些的陶云雅避让她的跪拜。 陶云雅想开口解围,衡量几番后,选择站队太后,反正她还没入二皇子府,何必太过上杆子帮二皇子施恩,她为侧妃已经是陶家的诚意。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春晓这两次见圣上,圣上都没用她跪,这就是她价值的奖励。 现在再次跪拜,春晓眼底冷然,果然跪拜礼该废除。 “皇后娘娘驾到。” “贤妃到。” 通传的声音传入殿内,太后的神色不悦,却让人请皇后和贤妃入大殿。 因为太后就连贤妃都惹不起,贤妃与世家大族有联系,背后势力不比皇后差。 等待的时间,春晓飞快抬头看一眼陶云雅,她自从听到刚才的消息,就不意外贵妃为何没来救她,因为贵妃清楚陶云雅在慈福殿,陶尚书分量太重,陶云雅和春晓,加上秘密立储,贵妃舍弃了春晓。 皇后带着贤妃进入大殿给太后见礼,其实秘密立储对大皇子好处大于坏处,皇后想明白后才来慈福殿。 贤妃入座后,见皇后不开口,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其实眼睛将殿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贤妃暗骂薛家姑娘都是蠢货,也就老五身份太低才会选薛家。 贤妃笑了笑道:“哎呦,杨姑娘这是跪了多久?太后娘娘,杨姑娘可是圣上的学生,圣上对有些人早已不满,娘娘可要想清楚。” 太后瞳孔微缩,鼻子紧皱,她光想着出气,忘了儿子一直想找机会收拾薛家,脸颊僵硬的抬手,“杨姑娘快起来,到哀家身边来,你进宫多次哀家一直想见你,这才请你过来说说话。” 春晓直起身子,腿脚利索的起身,皇后和贤妃眼神交汇,这有武艺在身的姑娘就是经得起折腾。 春晓对皇后和贤妃见礼,才来到太后面前,笑盈盈的道:“是臣女的不是,日后有机会一定多多拜见太后娘娘。” 薛家要倒霉,太后能不能挺得住,也不知道有没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哦,还是她亲自查抄,她的心眼也不大,喜欢有仇就报。 太后不知道春晓心里想什么,这次太后带着老花镜,将春晓的表情看在眼里,只想到一个词,笑面虎,后宫从不缺笑面虎,她清楚笑面虎的威力。 春晓侧过头打量薛姑娘,有些弱柳扶风,盈盈一握的身姿,春晓眨了眨眼睛,薛家怎么培养的女儿?这是培养正妻? 薛姑娘傲气得很,身为太后母族的嫡出姑娘,她看不起杨春晓,呵,不安分,粗鄙,还以女子之身得圣上看重,巧言令色,加上五皇子曾想求娶杨春晓,薛姑娘忍不住冷哼一声。 春晓一脸无辜,“我可有哪里得罪过薛姑娘?姑娘刚才不仅受我一拜,现在还鄙夷的看着我,还请姑娘言明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 京城都知道太后养个薛家女在后宫,春晓也没装糊涂,直接点明她的身份。 皇后最重规矩,眼神锐利,气场全开碾压薛家小姐,对于薛家人,皇后更为不喜,尤其是这个薛家姑娘在后宫,吃用堪比公主。 贤妃咦了一声,“太后什么时候给薛姑娘请封的县主?否则,户部侍郎的孙女,哎,瞧我,薛姑娘的父亲是户部侍郎的嫡次子,只有一个秀才功名,现在能得正六品官,也是因为太后娘娘呢!” 贤妃的话音落下,薛姑娘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贤妃不怵太后威胁的目光,呵,她和太后可有仇。 春晓就站在薛姑娘的面前,她啊可是很懂礼的人,默默的移开位置,不过,移动的速度并不快。 贤妃帕子挡着嘴,眼神轻蔑地看向薛姑娘,“真论起来身份,薛姑娘只是六品闲职官员家的小姐,论功绩,杨姑娘除天花,造福百姓,薛姑娘有什么功绩?” 皇后难得看贤妃顺眼,眼底嘲弄,“抢公主御膳的功绩?” 春晓,“......” 原谅她,还是小看了薛家女的能耐。 太后娘娘捂着胸口,她清楚养母族女犯了众怒,“好了,哀家身体不适,你们都退下吧。” 贤妃站起身对着皇后点头示意,转身就往外走,心里呸了一声,皇室岂容薛家放肆。 春晓则跟着皇后回到庆凤殿,皇后清楚杨春晓提出秘密立储,注定不会被她拉拢,至少目前不会。 皇后等蒋尚宫将宫人带出去,才开口,“本宫活到今日,第一次见如你这般聪慧又通透的姑娘,可惜了。” 春晓明白皇后的意思,可惜大皇子已经大婚,“臣女谢过娘娘前来相救。” 皇后目光仔细描摹着杨春晓,这姑娘一身的反骨,“你救过大皇子妃,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春晓心里乐呵,太后的任性和薛家的张狂,已经惹怒后宫嫔妃。 皇后抬手摸上杨春晓的眉眼,露出真心的微笑,“让本宫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野心勃勃的小姑娘。” 春晓不意外被皇后看穿心思,皇后陪伴圣上多年,还能牢牢把控宫权,本就是顶级聪慧人。 春晓粲然一笑,“只希望不会死的太惨。” 皇后无语片刻,这丫头真是不忌讳,挥了挥手,“时辰不早,我让蒋尚宫送你出宫。” 等春晓离开大殿,殿内大皇子走出来,“母后。” 皇后语气里满是遗憾,“咱们争取不到太后,薛家女和老五走得很近,这是薛家的选择。” 大皇子眉宇间是疲累,这些年因为是嫡子又是长子,一直被不少势力裹挟,“嗯,不过,秘密立储的确让儿臣缓了一口气。” 皇后心疼儿子,却更明白,他们母子只能往前走,身后是万丈深渊,没有人会放过他们母子。 春晓在宫门口见到王公公,王公公手里拿着一份圣旨,“姑娘一切都好,杂家也就放心了。” 春晓注视着圣旨,圣旨都是上午选吉时宣读,今日怎么下午宣读圣旨? 王公公带人先行出宫,蒋尚宫心头一紧,匆匆转身往回走。 春晓出宫注视着宣读圣旨的队伍,连个礼部官员都没有,这是给谁宣读圣旨? 第一百五十七章 精神状态 春晓的马车走到一半,阴沉的天空下起了雨,豆大的雨滴落下,砸在车棚上,吵醒了陷入沉睡的春晓。 春晓缓缓睁开眼睛,拉开手边的车帘,外面不仅下雨,还刮起了西风,想到王公公手里的圣旨,遇到这种天气,还真不吉利。 马车到了宅子,守大门的小厮怀里抱着雨伞上前,丁平接过一把打开,为春晓遮雨,“姑娘,小心一些。” 春晓下马车顺手接过雨伞,“我自己来就行,你今日在宫外等了大半天,早些回去休息。” 丁平又从小厮怀里拿过一把伞,“是。” 春晓回后院梳洗换衣服,她边自己擦头发,边听雪雁汇报送回西北的年礼单子。 雪雁说完,春晓沉思一会,“再多采买一些果脯和干海鲜,都是西宁难得的好东西。” 雪雁应下,封嬷嬷走进来,拿过雪雁手里的木梳,“姑娘,已经打听到消息。” 春晓放下手里的棉布,示意封嬷嬷帮她梳头,“圣旨是给谁的?” 封嬷嬷心情好,笑意从脸上带了出来,“圣上给薛家下的圣旨,宫内的薛姑娘赐给四皇子为侧妃。” 春晓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去,咽下茶水再次确认,“不是五皇子?” “薛姑娘为四皇子侧妃。” 春晓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她就喜欢圣上小气又记仇,“薛家算盘落空了。” 语气全是幸灾乐祸,薛家的动作都在圣上的眼里,今日太后的举动,让圣上有机会发作薛家。 同时四、五皇子走的太近,圣上也想借机会挑拨离间。 而且前脚太后和薛姑娘欺负春晓,后脚薛家的算盘落空,圣上摆明告诉太后和薛家,春晓有圣上护着。 次日一早,春晓带着六皇子去灵佛寺,昨晚下了一晚的雨,今日气温骤降,马车内需要点炭盆。 六皇子穿上棉衣,搂紧披风,小脸皱成包子,“师父,为何选今日出门?” 下了一晚上的雨,泥泞的道路并不好走,最关键的是冷,他最怕冷。 春晓气色红润,唇角上扬,“因为我日后会很忙。” 六皇子一听也不觉得冷了,眼睛格外的亮,“师父,父皇给你差事了?” 春晓心情很好,夸赞道:“殿下聪慧。” 六皇子修长的双手抱拳,“恭喜师父。” 春晓听着马车外的风声,语气幽幽,“所以殿下的府邸要尽快修缮好,我的宅子日后可不会太平。” 六皇子心头一紧,师父要做父皇手里的刀,会有许多人攻击师父,刺杀和下毒不会少,男子解决麻烦最喜欢灭掉源头,简单又直接。 春晓见六皇子脸色煞白,“怎么,担心我?” “嗯,师父未来的路是刀山火海。” 春晓凑到六皇子耳边,“殿下未来的路比臣女还危险。” 六皇子嘴角上翘,眼含兴奋,“所以我们是命定的师徒缘分。” “了缘大师批的命?” 春晓视线落在六皇子手上的十八子上,了缘大师的十八子还真不少。 六皇子摸上师父手腕的十八子,笑的开心,“大师并没有批命,只是告诉我,我能活下来因为师父。” 春晓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在西宁间接保住王将军和西宁城,影响了六皇子的命运,的确间接救下六皇子的命。 所以很早之前,他们间就已经结下缘分。 今日春晓能说这么多,因为她安排丁平和封嬷嬷去办事,并没有带上他们。 封嬷嬷和丁平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解,已经摸透她的一些脾气,现在不会时刻跟着她。 倒是给春晓不少搞小动作的机会。 马车到灵佛寺,六皇子被小六背着往台阶上爬,这是春晓第一次来灵佛寺,灵佛寺很灵验,昨晚的大雨也阻挡不了信徒。 敏薇公主在后山的小院祈福,春晓二人进入院子,敏薇正抄经文。 春晓和六皇子没去打扰,六皇子询问含香,“姐姐近来可好?” 含香心疼自家公主,“圣上规定每日抄经的数量,公主一刻不能得闲,手上长满了茧子。” 这事春晓还真不知道,转过头看向六皇子,六皇子嘴巴微张,瞪大眼睛,明显六皇子也不知道。 含香解释道:“殿下离开灵佛寺后,宫内太监才来传的旨意。” 春晓,“......” 圣上心里有气,可不管是不是亲闺女,还真是够冷血无情! 六皇子长袖下的拳头握紧,脸上全无要见姐姐的喜悦,现在阴沉的能滴水。 孙公公一脸担忧,“殿下。” 春晓只觉得,现在的六皇子最为顺眼,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对圣上只有刻骨的恨。 春晓站起身整理裙摆,“我第一次来灵佛寺,先四处看看风景。” 六皇子想跟上去,只是今日太冷,最后只能注视着春晓走远。 含香等杨姑娘离开,关心询问,“殿下,你上次写信说住在杨姑娘宅子,她对您可好?” 六皇子心里抑郁,他没有师父带着,竟然出不了京城的城门,“嗯,师父待我很好。” 含香只期盼公主和殿下平安顺遂,欣慰的道:“公主和奴婢也能放心了。” 另一头,春晓带着雪英来到后山,后山清静,既能欣赏景色也能放松心神。 “我就说,我和姑娘有缘分。” 清润的声音在春晓身后响起,春晓认出声音,“看来陶公子的身子已经大好,大冷天也能出门。” 陶瑾宁大长腿几步走到春晓身侧,多日不见,陶瑾宁不再消瘦,整个人精神气十足,脸色红润,身体的确已经大好。 此时,陶瑾宁脸上尽是无奈,“没办法,想见姑娘太难,瑾宁只能时刻盯着姑娘的消息。” 春晓无语的收起笑容,家门口一直有人盯着,丁平警惕好几日,最后发现是陶瑾宁派的人,整日明晃晃的盯着她。 陶瑾宁见春晓冷脸,眉头微微上挑,“姑娘莫恼,你这根红线太难求,瑾宁只能厚着脸皮强求。” “你继母不是给你相看妻子?” 她关注陶尚书府就能听到陶瑾宁的消息,最近的陶尚书十分的热闹。 陶瑾宁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眼睛与杨姑娘对视,神情愉悦,“姑娘关心我?” 春晓,“......我关心陶尚书。” 陶瑾宁仔细观察春晓的表情,挫败的发现,春晓说的是实话,“还真让瑾宁伤心,我以为已经在姑娘心里留下痕迹。” 春晓退后一步,摊开手,“我承认你的确不错,可惜,你身后的麻烦太多,对了,现在要加上敏慧郡主。” 陶瑾宁蹙着眉头,“我是我,表姐是表姐,她做什么不会告诉我,上次离开郡主府,表姐就告诉我,她不会再管我的死活。” 表姐说到做到,他回尚书府几次被算计,表姐也没管过他,更没有为他再次出头,陶尚书没了顾忌,薛氏也越发的变本加厉。 春晓还真不知道,心却提起来,只觉得这样的敏慧郡主更危险,第一世没有敏慧郡主的消息,她心里一直环绕着不安。 陶瑾宁见春晓走神,仔细描摹着春晓的模样,五官是女子少有的英气,自身从容果决,他需要强大的妻子,强大的妻子让他安心。 春晓回神就对上陶瑾宁发亮的狗狗眼,忍不住再次后退一步,浑身不自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陶瑾宁眸底亮的惊人,京城很多人想接近杨春晓,只有他能让杨姑娘接连变脸。 陶瑾宁声音带着诱惑,“杨姑娘,我的身家很丰厚,只要入赘都是姑娘的,姑娘不动心吗?” 春晓哪怕没见过敏慧写的单子,能让陶尚书痛苦,也清楚陶瑾宁的身家有多丰厚,谁会嫌弃银子?春晓不会嫌弃,入赘还能带来大笔银钱,春晓可耻的心动。 陶瑾宁继续道:“我要是入赘,表姐一定为我添妆。” 春晓,“......” 她觉得,这对表姐弟心里都不怎么正常,一个像是随时爆发的火山,一个一点都不在意男子的脸面。 好像,她的心里也不正常,几世的经历,让她封心的同时,精神状态也十分活跃,现在的正常只是伪装的假相。 春晓摸着下巴陷入思考,所以变态只能和变态一起玩?打了个冷颤,春晓抬脚转身就走。 陶瑾宁呆愣住,随后大笑出声,在小厮的眼里,自家公子病的不轻。 回到敏薇公主的院子,院中多了两个客人。 春晓笑着打招呼,“王姑娘,又见面了。” 王欣怡拉着哥哥起身,介绍道:“这是我哥哥,姑娘看看是不是很像我爹爹。” 春晓仔细端详,“我在西宁初见安宁侯就惊为天人,一直想象不出安宁侯年轻的模样,今日具象化了。” 王公子脸颊泛红,拱手道:“王某比不上父亲的风光霁月。” 春晓眼带对男色的欣赏,对着王欣怡调侃,“你家的门槛是不是已经被媒婆踏平?” 王欣怡用帕子挡嘴角,“的确有不少姑娘中意哥哥。” 王公子瞪着小妹,“莫要胡言乱语。” 王欣怡才不怕哥哥,“我爹爹正愁哥哥的亲事。” 她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结亲是两姓之好,安宁侯府现在没了权力,哥哥的亲事不上不下,很难挑到合适的亲事。 春晓也明白安宁侯府的尴尬地位,话音一转,换了话题,“你们怎么来灵佛寺?”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把端 春晓没看到六皇子,显然六皇子和敏薇公子在说悄悄话。 王欣怡没将春晓当外人,指着地上的炭火,“昨晚下大雨,今早气温骤降,爹爹担忧公主在寺庙受冻,让我和哥哥带些炭火与棉被上来。” 春晓乐了,“看来公主的穷,京城都清楚。” 王欣怡叹气,“公主不接受爹爹送来的银钱,说安宁侯府日子也不富裕,让爹爹不用再贴补公主。” 去年的大战差点掏空整个安宁侯府,后来府上又砍掉许多的产业,还要照顾六皇子,安宁侯府的日子有些捉襟见肘。 王公子咳嗽一声,尴尬的指尖抠掌心,“小妹莫要口无遮拦。” 王欣怡白了一眼大哥,微抬下巴,“杨姑娘是六皇子的师父,我们是自己人,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况杨姑娘和赵先生相熟,哪怕我不说,杨姑娘也知道安宁侯府的情况。” 春晓嘴角玩味,这兄妹俩在唱双簧,她的确清楚安宁侯府的情况,通过赵伯伯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六皇子什么消息都告诉她。 过年时,安宁侯府给她的赔礼,其中有许多主母的陪嫁,动用女眷的陪嫁,说明安宁侯府真没什么家底了。 安宁侯府如今地位尴尬,六皇子又尚未成长起来,只能继续资助他,春晓这个师父在圣上面前分量越重,对六皇子和安宁侯都是好事。 安宁侯府想和春晓打好关系,六皇子是一方面,重要的是想为王公子谋个前途。 这时,六皇子和敏薇公主回来,敏薇几步来到春晓身边,直接坐在王欣怡和春晓中间。 敏薇对着春晓就是控诉,“你才想起来看我?” 天知道她在灵佛寺多期待杨春晓来看她,结果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人。 这次要不是弟弟提起她,杨春晓已经将她忘到脑后。 春晓不习惯被人抱胳膊,可惜敏薇抱住就不撒手,挣脱几次又怕伤到敏薇,只能无奈的道:“我没时间。” 敏薇蹙着鼻子,语气酸溜溜,“是,是,你是父皇的学生,父皇看重你,为了给你出气,狠狠打了薛家的脸,嘿,真解气。” 她在宫内时,没少被薛家女阴阳怪气,这一次太解恨。 春晓故意闻了闻,“呦,全是酸味,公主喝了多少陈年老醋?” 敏薇冷哼,“这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父皇的亲女,我们这些公主才是捡来的孩子。” 父皇掌控欲极强,怎会不知道薛家女的嚣张?父皇从未给她们出过头。 春晓语气认真,“因为臣女对圣上有用,公主只要展现价值,圣上会放公主出灵佛寺。” 王家兄妹安静的对视一眼,父亲对杨春晓的评价很高,揣摩圣意更是从未出错,的确如父亲所说,公主和六殿下依靠杨春晓,他们王家才有出路。 敏薇公主很聪明,凑到春晓耳边,“你送我医女,让医女教导女子医术,你想让我接手?” 春晓笑意晕染开,“公主聪慧过人。” 敏薇公主以为杨春晓真的不管她,借走徐青荷的时候,她还没少骂杨春晓,明明是给她的医女,结果又要回去。 现在敏薇公主喜笑颜开,双手搂着春晓的脖子,对着弟弟得意的道:“看见没,你师父对我最好。” 六皇子,“......” 这有什么好争的?哼,师父对他最好。 春晓,“.....” 她有不少忌讳,除了爹爹和娘亲,谁也不能摸她的头,脖子也是重要的位置,她竟然让敏薇搂住脖子。 春晓蹙紧的眉头缓缓展开,心里升起柔软,其实她的内心深处,一直有敏薇的位置。 否则,她不会费心为敏薇公主考虑未来,推翻原来利用敏薇的计划,明明一开始是想推敏薇挡在她的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一转眼五日,天还没亮,春晓已经带着丁平离开宅子,城门大开,城外已经集结好士兵。 领头的人是春晓的熟人,春晓下马见礼,“见过牛统领。” 牛统领五味杂陈,他清楚杨春晓聪慧,只是这丫头是不是太过逆天?圣上竟然如此信任杨春晓,让她参与查抄。 牛统领压下心里的震撼,客气的道:“时间紧,要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查抄,这是两百人交给姑娘。” 春晓看向牛统领指着的位置,这一次的士兵不是世家的子弟,都是京中的精锐,“好。” 春晓今日的任务是查抄关家主母和城外的船只,等牛统领离开,春晓翻身上马,“走。” 队伍直奔张家湾,皇庄的粮食已经洗白一次,圣上查明洗白的路线,今日又有粮食从关家主母庄子运走,正是收网的时机。 张家湾是京城最大的港口,往来船只都在张家湾停靠,大夏为了航运通顺,每年都会清理淤泥。 春晓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借着光亮能看到停靠的船只,搬运货物的苦力已经开始工作。 两百人的队伍杀到张家湾,惊动整个港口,苦力纷纷避让不敢有动作。 春晓扣押调查的船只,将船上的所有人收押,一共两艘船,一艘船已经装满粮食,只等今日另一艘装满就可以启程。 春晓跳上船,检查装好的粮食,打开粮食袋子,在内部找到做好的标记,这些人还真是明目张胆,连装粮食的袋子都不换。 确认没查错,春晓又带人去关家主母的庄子,庄子内的佃户正帮着装粮食到牛车上。 庄子的管事面对带刀的士兵,吓得腿软,说话都结巴,“兵,兵爷,都是误会,这里是正经的庄子,我家主母出自太后母族薛家,万万不会做违法的事。” 春晓被气笑了,马鞭指着牛车上的粮食,“哦,倒卖皇庄粮食,不是违法的事?” 管事心跳加速,嘴巴张大,明明冷风刺骨,他却出了一身汗,结结巴巴的道:“这,这是从南方运来的粮食。” 春晓懒得理管事,对着士兵示意,“围起来,一个都不准走。” 士兵最开始被女子指挥还不自在,现在已经习惯,春晓命令一下,快速将庄子围起来,将所有人关进空置的粮仓。 春晓留下丁平查抄,她带着几个人与牛统领汇合。 此时,天已经大亮,圣上为了一网打尽硕鼠,不仅京城外查抄皇庄,京城内,管理皇庄的太监与官员也没放过。 一时间人心惶惶,尤其是刚被打击过的薛家,薛家想进宫见太后,可惜连宫门都进不去。 春晓在其中一个皇庄找到了牛统领,牛统领正神游天外,春晓早有心理准备,可见到空旷场地一箱箱的银钱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牛统领狠狠抹了一把脸,“娘的,老爷子以为庄头能贪墨多少,今日长了见识。” 他得到命令还觉得圣上小题大做,没想到,他才是见识短浅之人。 春晓艰难的移开目光,钱,好多的钱,“京城内才是大头。” 牛统领手抖得厉害,“皇室的东西都敢贪墨,死有余辜。” 他忍不住想自己的庄子,是不是也有不少硕鼠? 下午,春晓带人回到京城,此时的京城哪里还有往日的繁华,一些店铺外站着士兵,因为查抄的太多,却人手清点铺子,只是派兵看管。 京城的百姓紧闭大门,不少店铺也纷纷早早关门。 这一次查抄,圣上没有用任何皇子,而是从皇室中选了信赖的人,京城由皇室负责查抄。 同时,皇室也借此查自己的庄子。 春晓要带人去关家,关家由她负责,这是圣上给她的恩典,虽然圣上能力不行又小心眼,对于真正有用的人,他不吝啬施恩。 一声,“杨姑娘,留步。”打断春晓的思考。 三皇子没下马车,春晓骑马走过去,翻身下马见礼,“臣女见过三殿下。” 三皇子眼底残留着震惊,天知道刚才看到杨春晓,他打翻了手里的茶水,今日查抄皇庄,父皇不信任亲儿子,竟然信任杨春晓! 三皇子收敛情绪,打听消息,“姑娘,这是从何而来?” “臣女刚从皇庄回来,正要去关家。” 春晓大大方方的没隐瞒,皇子们消息很灵通,她不说也会查到。 三皇子看向杨春晓身后的士兵,指尖点着掌心,“姑娘得父皇信赖,看来母妃不去慈福殿,姑娘也不会有事。” 春晓沉默,这是点她贤妃对她有恩,“殿下有时间在街上闲逛,不如借此查查自己的皇庄?” 现在还没有一个皇子动手查自己的庄子,圣上一定正不高兴,认为儿子们不和他一条心,说不准怀疑几位皇子的母妃是不是也参与了贪墨。 三皇子提母妃就是让杨春晓还人情,听到提点攥紧拳头,深深看一眼杨春晓,“告辞。” 春晓注视三皇子马车离开,她其实挺喜欢贤妃的性格,不过,三皇子好像更像圣上。 当春晓抵达关家的时候,关家已经被士兵团团围住,杨老头一定想不到,老爷子本想让杨涛接触关家生意,结果春晓一把端了关家。 关家的所有人都聚集在前院,关老爷一脸灰白之色。 春晓缓缓的来到关老爷面前,询问跌坐在地上的关老爷,“你可认识我?” 第一百五十九章 睚眦必报 春晓今日身着浅蓝色长袍,头发一根簪子盘起,露出修长的脖子,从背影看很像少年,正面看不会将她误认为男子,满院子士兵只有她一个女子站在首位。 关家众人目光全都聚焦在春晓身上,关老爷灰败的脸上愣怔出神,仔细辨别春晓的模样。 关老爷没见过春晓,然而春晓像杨悟延多一些,关老爷瞳孔紧缩,灰败的脸色惨白如纸,关老爷的手开始发抖。 “不,不可能。” 关老爷惊恐的嘟囔,连连否认最有可能的猜想。 春晓站在关老爷面前,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关家人,清亮的女声再次响起,“看来关老爷已经认出我。” 关老爷嘴唇直哆嗦,连滚带爬的想要抓春晓的长袍,都不用春晓避开,身后的士兵已经拔刀挡住关老爷。 关老爷又哭又笑,脸上极尽讨好之色,“我,我是你大姑父。” 他怎会不知杨悟延成了将军,怎会不知杨春晓在京城,只是他们隔着一条人命,不,应该是两条人命,他不敢靠上前。 当然也不怕杨家寻仇,因为他背靠着太后的母族薛家。 结果关家被查抄,而负责的人竟然是杨春晓,一个女子怎么做到的? 关老爷丑态百出,肥胖的脸上涕泪横流,“救救我,我是你姑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春晓接过士兵手里的长刀,上前一步刀架在关老爷的脖子上,眼底一片冰寒,锋利的刀锋割破关老爷的皮肉,鲜血顺着脖子流淌染红衣衫。 关老爷因疼痛躲闪,惊惧间一时失了声,腿更是抖成了筛子。 前院静若寒蝉,士兵们彼此间对视一眼,关家人已经吓傻,瑟瑟发抖的抱成一团。 春晓眼带轻蔑,慢慢的收回长刀,“这么死太便宜你,大姑受的苦,你也要受一遍才行。” 春晓抬脚踩到关老爷的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一条腿硬生生的被踩断,关老爷哀嚎声响彻整个宅院。 春晓冷漠的欣赏关老爷狼狈的模样,心情竟然十分的愉悦,嘴角也忍不住上翘。 士兵们,“!!” 圣上信赖的人,不论男女都是狠角色。 另一边,薛氏经受巨大的打击,精神有些失常,嘴里念念有词,“我是薛家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春晓来到薛氏面前,缓缓蹲下身子,“装疯也没用,你要是说出谁指使的你,说不准圣上会给你一个痛快,免得落入我的手里,生不如死。” 薛氏面部僵硬,呼吸急促,突然疯癫一般大笑出声,“不会的,圣上不会处置薛家,那是太后的母族,圣上的母族,你骗我,你要为你姑姑和表哥报仇,一定是你,是不是你?” 薛氏疯了一般向春晓抓挠,可惜实力差距过大,春晓一脚将人踢翻在地,薛氏连滚数米才停下,一口血染红青色的石砖。 关家人惊惧的失声尖叫,士兵不耐烦的拔刀恐吓,众人才捂紧嘴巴,颤抖肩膀,强压下心里的恐惧。 春晓嗤笑一声,觉得有意思极了,“这就害怕了?关家这些年做的恶事也不少,你们欺辱百姓的时候,可曾害怕过?” 刀子不砍在自己身上就是不知道疼。 春晓没理会关老爷和薛氏后面生的孩子,她再变态也不会施暴在孩子身上。 目光冰冷地扫过关家人,关家在为薛家做事的时候,就注定会沦为炮灰。 这次圣上会处置薛家,却不会真的伤筋动骨,而依靠薛家的关家会被清算。 春晓没等在前院,带着人去后院,也不用人领路,春晓根据表哥的描述,找到大姑和表哥住的偏僻院子。 院子依旧荒废着,满院子的杂草,窗户破败不堪,屋子里的被褥已经被老鼠占据。 春晓打开衣柜,灰尘扑面,里面还有几件女士衣裙,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嗯,还抖出一些粮食,裙子上有老鼠啃过的破洞,得,已经成了老鼠窝。 一刻钟后,春晓才离开院子,手里拿着木梳,整个院子只有木梳能成为念想。 回到前院的时候,查抄的财物已经堆满前院,春晓翻动着找到的账簿,关家这些年的确捞了不少钱,然要送给薛家大部分,关家剩下的银钱并没有多少。 最有价值的是地契等契书,嗯,还有一些珠宝首饰。 抄家都有油水,士兵已经分完,为首的把总上前,“杨姑娘。” 春晓没看荷包,直接塞到袖袋里,士兵的脸上纷纷露出笑容,他们就怕遇到棒槌。 关家人已经被捆住双手,士兵驱赶他们去牢房,春晓路过关老爷和薛氏,“别想自杀,我可会盯着你们。” 关老爷疼的想死,听到杨春晓的威胁声,硬生生的忍着疼,生怕杨春晓发泄到关家其他人身上。 等春晓进宫的时候,皇室的宗亲和牛统领还没回来汇报。 圣上翻看关家的账本,将账本甩的猎猎作响,“好,好,朕的好母后。” 春晓不吭声,一个薛家可没这么胆大,薛家只是硕鼠们选的背锅人。 圣上也清楚,烦躁的丢开账册,他这口气忍不下,一旦忍下,只会让满朝文武认为他已经老迈。 圣上面沉如水,满是褶子的脸,更显得可怖,“你说朕该如何处置薛家?” 大殿内十分的寂静,只有圣上阴沉的声音,尤公公等人瑟瑟发抖,同情春晓一瞬,随后庆幸圣上没问他们。 春晓身姿笔挺,不卑不亢,“今年是景泰十三年,薛家发迹不过十几年,皇庄被掌控将近百年,薛家只是被选中的背锅人。” 大夏甚少有宫女出身的高位妃子,圣上后宫就有两个地位不高的宫女嫔妃,这次其家族也被牵连其中。 圣上扯了扯嘴角,“你倒是没添油加醋。” “臣女说过不会骗圣上,就不会夹带私人情感影响圣上的判断,圣上如何处置薛家,其实已经早有决断。” 圣上还需要薛家做棋子,不会让薛家动骨。 春晓见圣上神色缓和,继续道:“臣女抄家分了一些油水,臣女还踩断了关老爷的一条腿。” 圣上胡子抖动,目光落在杨春晓的腿上,“踩断的?” “是。” 圣上知道杨春晓力气大,摸了摸胡子,“你的力气是不是又有所增长?” 他很稀罕敏慧身边的神力护卫,可惜是敏慧的人,他不敢用。 “臣女力气的确有些增长,加上常年练武,才能踩断人腿。” 她的力气一直有增长,虽然比不上神力,却也是难得的大力之人。 圣上乐了,“好,好。” 日后他带着杨春晓,能大大增加他的安全感。 圣上坐回到桌案前,“关家的生死并不重要,朕让你去查抄关家就是给你出气的机会,现在可出了气?” 春晓躬身,“并没有,臣女去了幽禁大姑和表哥的院子,臣女想让关老爷尝尝饥饿和病痛的折磨,臣女认为干脆的死亡是福气,只有生不如死才能平息杨家的恨。” 尤公公飞快的扫一眼杨春晓,所有人在圣上面前都尽量展示高尚品格,恨不得将真善美挂在头顶,这位杨姑娘却不伪装,反而展露真实的一面。 圣上越来越满意杨春晓,他就睚眦必报,只是他喜欢暗中搞事情,他已经看够朝堂上虚伪的老狐狸,现在看杨春晓格外的顺眼。 “好,好,等审判结束,他们的命交给你。” 圣上不在意关家人的生死,对他真正有用的人,他愿意展现大方的一面。 这时,王公公进入大殿,“圣上,几位皇子有事求见。” 圣上意味深长的看春晓一眼,“让他们进来。” 王公公躬身慢慢退出大殿,对着等待的三位皇子道:“圣上请殿下们进去。” 大皇子先一步走进大殿,一眼看到站在父皇身旁的杨春晓,等两个皇弟站定后,大皇子躬身上前,“父皇,这是儿子找到的账本,还请父皇过目。” 二皇子也上前一步,举起手里的账本,“父皇,儿臣也找到账本,还请父皇明鉴。” 三皇子,“!!” 明明他最先得到提点,结果落了最下乘。 圣上翻看三本账本,皇子们出宫建府邸,圣上都给了庄子和店铺,上面贪墨的数目并不大,这让圣上越发的怒火中烧,这是看他好欺负? 还是没摸清皇子们的秉性,又或是忌惮儿子们背后的势力,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 圣上将账本甩到地上,阴恻恻的注视着三个成年的儿子,三个儿子背后势力都不小,他知道不少老狐狸看不起他,认为他手段太低,上不了台面。 但他依旧是天子,现在他坐在帝位上,天下只属于他。 春晓汗毛立起,敏锐的感觉到,圣上压抑着怒火,她也对几位皇子十分无语,你送什么账本?在没弄清皇庄情况时,只要让圣上知道他们跟着一起查抄就行。 在她看来送账本的举动很蠢,多此一举不说,还让圣上做了对比,圣上不生气才是奇事。 圣上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双目赤红,“怎么,你们是不是觉得朕年老昏庸?才会让奴才欺辱到头上?你们是不是很得意,奴才惧怕你们,反而不怕朕这个帝王?” 第一百六十章 隐瞒 皇子们扑通一声跪地,此时,他们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做的蠢事,三个皇子只想在父皇面前露脸,结果弄巧成拙。 春晓缓缓跪下,避让开皇子跪的方向,她今日遭了无妄之灾,明明跟她没什么关系。 大皇子声音惶恐,“父皇,您在儿臣心里一直伟岸,儿臣绝对不敢不敬父皇。” 二皇子低着头,“父皇,您正值壮年,儿臣需要父皇庇护,呜呜。” 说着,二皇子已经开始抹眼泪。 春晓,“??” 好好,二皇子浓眉大眼的说哭就哭,她小瞧了二皇子。 三皇子憋屈,为啥他是老三,面对父皇阴恻恻的眼神,抖了抖身子,“儿臣的心里,父皇是明君,谁敢欺辱父皇,儿臣一定不会放过他。” 春晓低着头看瓷砖花纹,面对越来越神经病一样的圣上,三位皇子也不容易。 半个时辰后,春晓随着三位皇子离开勤政殿,只是春晓的手里多了一张契书。 面对三位皇子的目光,春晓动了动契书,三位殿下的目光跟着移动。 春晓无语的展开契书,大大方方的展示在三位皇子面前,“臣女天不亮忙到现在,这是圣上给臣女的奖赏。” 关家在江南的一座茶园,与其说是给她的奖赏,其实是圣上的布局,让她有理由下江南。 大皇子飞快的记下契书上茶园的地址,尽量站直身体,笑的一脸温和,“今日多亏杨姑娘在,否则我们一定会跪到天黑。” 春晓可不敢接这种感谢,躬身道:“圣上只是爱之深责之切,处罚殿下,疼在圣上心里,臣女今日只是碰巧而已。” 三位皇子,“??” 父皇疼惜他们?呸,这是什么鬼故事? 二皇子因为膝盖的疼痛,皱紧脸皮,最受不得气,阴阳怪气的道:“难怪父皇重视姑娘,还给姑娘放权力,姑娘这张嘴能将死人说活。” 别管杨春晓的话多恶心他们,父皇听了一定高兴。 三皇子恼怒两个哥哥,面对春晓却如沐春风,言语十分的亲切,“母妃生下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儿,母妃见到杨姑娘,甚是喜爱,我也一直想有个妹妹,日后杨姑娘有事可寻我,我一定帮忙。” 今日的提点太及时,虽然办了蠢事罚跪,总比事后被父皇找茬强。 二皇子,“......” 这话太耳熟,老三故意恶心他! 大皇子瞬间隐形一样,一声不吭的默默揉膝盖,最近罚跪的次数有些多,膝盖一直没怎么好。 春晓被三位皇子围着,那就是宫内最亮的崽,嗯,准确一些,今日她彻底展露在百官面前,都清楚她成为了圣上的刀。 三皇子嫌弃扎二哥的心不够,继续捅刀子,“说来半个月后就是二哥娶侧妃的日子,哦,薛家血脉的女子,弟弟这里恭喜二哥,就是不知道,二哥可给杨姑娘送请帖?” 二皇子后槽牙咬的咯咯直响,早知道父皇如此信赖杨春晓,他就不会,好吧,他还是会选择陶尚书。 春晓躬身插话,“臣女只是未出阁的女子,父亲并不在京城,臣女参加不了结亲的喜宴。” 二皇子语气继续阴阳,“也没有女子带兵抄家的,何况杨姑娘未来是杨家的一家之主,本殿下娶侧妃,姑娘可要一定到场。” 春晓指尖转动着腰间的玉佩,笑眯眯的道:“殿下诚心邀请,臣女一定到。” 三皇子噗嗤笑出声,“本来我不打算参加,现在改变了主意,二哥记得给弟弟一张帖子,到时候,弟弟也去捧场。” 大皇子终于不隐身,笑着接话,“二弟也送哥哥一张帖子。” 二皇子,“!!” 他后悔邀请杨春晓! 三皇子惊吓的转头,大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 春晓抬头看天,天边已经染上晚霞,现在进入冬日,白昼变短,她忙了一天只想回家休息。 春晓面带倦色,“时辰不早,臣女先行告退。” 所以别挡着她回家的路,她一整日没吃东西,现在肚子饿的要死。 大皇子甩动下长袖,率先往前走,边走边问,“姑娘可有人接?” 春晓抬脚跟上,“臣女骑马来的。” 二皇子和三皇子对视一眼,目光忌惮大哥,刚才竟然忽略了大哥。 前面,大皇子继续聊着,“云熙一直惦记姑娘,只是姑娘太忙不好再下帖子,最近姑娘可忙?” 春晓知道云熙是大皇子妃的名字,笑着回话,“京城缺工匠,我从西宁请来的工匠这几日到京城,最近要忙着装修茶楼和修建庄子,不一定时常在京城。” 大皇子想到汤山行宫,眼眸微亮,“姑娘救了云熙,我们夫妻一直想感谢你,现在京城都在修汤山的庄子,我们夫妻手里还有些地,正好送给姑娘修一座温泉庄子。” 春晓侧过头观察大皇子,确认大皇子真的不知道,挑起眉头谢绝好意,“圣上送了臣女百亩的汤山田地,臣女修的就是汤山庄子。” 三位皇子,“......” 好,好,他们除了父皇赏赐的汤山庄子,想要多些土地,父皇一亩不赏,他们手里的全是高价买回来的,心里再次涌起酸意。 到了宫门口,春晓告别三位皇子,翻身上马带着丁平先行离开。 二皇子懒得装兄友弟恭,大步要走,三皇子语气幽幽的道:“你们说,父皇改地方建行宫,是不是杨姑娘的主意?” 自从父皇见过杨姑娘,脑子开窍了一般,往年父皇为国库的银钱发愁,自从见过杨姑娘,今年一年都没缺过银钱,户部尚书一整年没拉过驴脸。 大皇子脚步没停,回到马车上,回忆父皇今年一系列的举动,估计就是杨姑娘的主意,难怪父皇如此看重她。 几位皇子各怀心思,春晓这边已经到家,下马就见到守在大门口的外公和大舅舅。 田外公见外孙女平安回来,狠狠松口气,天知道他一整日有多担心,眼神打量外孙女,“好,好,没受伤就好。” 春晓扶着外公往院子走,“今日去的都是精锐士兵,哪里有人敢反抗?” 田大舅忧心忡忡,“过了今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除掉你。” 皇庄背后的势力,哪里是一下子就能清除干净,今日春晓露面,柿子挑软的捏,春晓就是好捏的软柿子。 春晓安慰大舅舅,“我身边有圣上的人手,我更担心舅舅和表哥,在事情没彻底尘埃落定前,你们轻易不要出门。” 田瑞也知道轻重,“嗯,我心里有数。” 回到田外公住的院子,春晓让封嬷嬷去准备饭食,她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田外公心疼,“你这丫头一直有带零食的习惯,今日怎么没带?” “今日第一次露面,不能太孩子气。” 她一个女子已经足够挑战士兵的神经,要是再带零食,这就有些过分了。 田外公知道附近没有人偷听,还是压低声音问,“圣上可有难为你?” 春晓咽下嘴里的点心,喝口茶水顺顺,从袖袋里掏出荷包和契书,“没有为难我,还给了我赏赐,您瞧瞧,一座江南的茶园,这可是关家产业的根基。” 田外公接过契书,上面的署名还没更改,三百亩的茶园,“关家这是吞并不少茶园才有如此规模。” 春晓赞同的点头,在古代三百亩的茶园已经能够上第一梯队的规模,关家背靠薛家的确发展迅速。 田大舅想的更深,“这好处太烫手,你是圣上的刀,圣上这是提前布局?想让你借着茶园探探江南?” 田外公满意长子的敏锐,“这些年圣上一直安插人去江南,大部分都折戟沉沙,你也要多加小心。” 春晓边点头边剥橘子吃,酸的眉头皱起,味道不怎么好,却也是京城难得的水果。 田大舅忽然眼睛一亮,“杨家的祖籍是江南,嫡支回到祖籍,春晓要是能收用,也是帮手。” 田外公摇头,“男嗣传承根深蒂固,尤其是文人盛行的南方,他们更轻视女子,晓晓很难收服杨家嫡支。” 春晓赞同外公的观点,她也有另一个看法,“正因为对女子轻视,我去江南查访更容易行动。” 京城远离江南,哪怕打听到她的消息也会轻视,轻视好啊,这才方便她的行事。 今晚是京城许多人家的不眠夜,春晓却睡得很安稳,这次抄关家,她分润三百两,难怪抄家的差事士兵抢着干。 西宁城,杨悟延受伤在家休养,杨老头对二儿子受伤已经习以为常,最近二儿子时常带伤回来。 杨老太关心道:“你不能仗着自己本事大就不要命,你已经上了年纪。” 杨悟延最近和老太太相处的好,愿意听老太太唠叨,“娘,最近匈奴学会了埋伏,是训练士兵的好时机,您放心,我还要给我闺女带孩子,我会注意身体。” 杨老头翻白眼,“你接连受伤影响寿数,还想给你闺女带孩子,呵,想的倒是美。” 田氏按住要起身理论的丈夫,“爹说的没错,你再不顾及身体,我就给闺女写信,再也不帮你隐瞒消息。” 杨老头乐呵呵的,“估计徐嘉炎早就写信去京城,说不准,信件已经到晓晓手里。” 杨老二慌了神,他想训练出精锐,让圣上满意的同时能快速晋升,所以才瞒着闺女,磨牙道:“徐嘉炎。” 杨老头有些幸灾乐祸,“你就等着晓晓写信回来吧。” 老爷子完全不知道,春晓在京城也危机重重,不比杨悟延消停,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次日,京城竟然飘起了雪花,春晓询问封嬷嬷,“今年初雪是不是太早一些?” 封嬷嬷计算着日子,“的确有些早,这场雪留不住。” 春晓今日打算去牢房转一圈,这刚走出大门,就见门外停着马车,马车不知道停了多久,车棚积了一层的雪。 第一百六十一章 贿赂与引荐 马车挂着淡青色的车窗帘,一只修长的手拉开布帘,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因为寒冷,男子裹着厚实的大氅,如波的眼睛见到春晓时,眼角因笑容爬上些皱纹。 春晓不意外来的是陶瑾宁,她注视着陶瑾宁下马车,陶瑾宁迈着大长腿几步来到台阶前。 陶瑾宁一身白衣,大夏朝只有丧事的时候才会穿白,陶瑾宁的一身白扎的春晓眼睛疼。 春晓无语的很,语带调侃,“陶尚书没打死你?” 陶瑾宁眉宇间全是幸灾乐祸,“薛家出了事,他正忙的焦头烂额,嘿,这些年陶家得的银钱,他也没少拿,哪里还有闲心管我穿什么?” 春晓今日一身玄色长袍,与陶瑾宁的穿着形成强烈的对比,春晓走向自己的马车,“你一大早不在尚书府,来我宅子做什么?” “我来通风报信,我那继母恨毒了你,她当尚书夫人多年,早已经目空一切,你日后要多加小心,女人的手段不如男子干脆,却也极其阴损。” 春晓停下脚步,似笑非笑,“你的行踪不是秘密,不怕你继母对付你?” 陶瑾宁裹紧大氅,脸上带着几分虚弱,鼻尖泛红,“姑娘没发现瑾宁病了?” “后宅的阴司?” 陶瑾宁闷闷的点头,脸上全是郁闷,随后又笑开,“我买了表姐一个会医的小厮,我那继母没机会再向我下手。” 春晓听到重点,“买?” 陶瑾宁干笑一声,“表姐说不会帮我,我只能花钱买人,姑娘的人手不少,不知道可否卖瑾宁一个?” 春晓脚步停住,审视着陶瑾宁,见陶瑾宁一直注意丁平,笑盈盈的指着丁平,“公子如果真的想要人手,不如求一求圣上,再怎么说公子也是圣上的亲外甥。” 陶瑾宁从袖口掏出一个青色的荷包,荷包上没有任何代表身份的标记,将荷包递到春晓面前,“圣上不愿意见我,还请姑娘引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有重谢。” 春晓沉默注视陶瑾宁好一会,才抬手接过荷包,荷包轻飘飘的里面是银票,转身直接上马车。 丁平跳上马车,挥动着鞭子驱赶马车离开,陶瑾宁独自站在大门前。 马车内,春晓打开荷包,荷包里装着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啧了一声,“出手真阔绰。” 随后春晓笑出声,她这两日财运出奇的好,成为圣上的刀,有人恨死她,有人却想通过她得到圣上的青睐,她要是贪心,都不用分心力去赚银钱,就有大把的银钱送上门。 马车来到关家人在的牢狱,丁平拉开马车帘,春晓跳下马车。 京城的牢狱有六处,牢狱也分三六九等,关押皇室的条件最好,其次是重臣,商贾等末流只能待在最次的牢狱。 春晓随着狱头来到牢狱入口,真正的牢狱并不像现代拍的明亮整洁,牢狱入口只能供两人同行,要走过长长的漆黑通道,通道头有狱卒看守。 狱卒打开门锁才能进入,昏暗的环境只有通风处,唯一的光亮是火把,最宽敞的地方是审讯室,审讯室连同着四个门,分别对应不同等级的囚犯。 关家人男女分开关押,因为还等着受审,倒是没受到皮肉之苦。 狭小的过道脏乱,环境潮湿又阴冷,关家人穿着囚服冻得瑟瑟发抖。 春晓走路的声音很轻,又穿着一身玄色,站定在关家牢房前,关家人才发现栏杆外站着人。 微弱的光亮,关老爷认出春晓,一晚上的煎熬,早已粉碎关老爷最后的希望,他清楚关家在劫难逃。 关老爷连滚带爬的来到栏杆前,跪下一下下的磕头,“求求你,救救关家,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他再也不敢攀扯关系,杨悟延就是混不吝,养出的姑娘更狠辣,他的腿还隐隐作疼中。 春晓的目光落在关老爷断掉的腿上,“这是身上藏了银钱,断腿上了药?” 关老爷涕泪横流,“我是畜生,我亏待发妻,我不是人,求求你放关家一条生路。” 春晓缓缓蹲下,语带威胁,“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你和薛氏的命已经归我,你们要活着别寻死,否则,我的气只能撒到关家人身上。” 关老爷瞳孔紧缩,面部因害怕抖动,现在他的命属于杨春晓,肥胖的身子抖的更厉害,圣上竟然如此信任一个女子? 早知道,他就善待发妻和儿子,想到发妻,关老爷牙齿跟着一起颤抖,发妻死了,薛氏处理的发妻尸首,尸体哪里去了? 等关老爷回神的时候,春晓已经离开。丁平已经找到大姑的尸首,尸首之前被一卷草席随便埋在山上,她是不是该庆幸没被抛尸荒野? 现在已经重新放到棺椁中,等着杨涛来做决定。 出了牢房,春晓站在马车前,对着守门的衙役询问,“可有人接近过马车?” 丁平一听开始检查马车,车轮处有锯过的痕迹,马儿的情况也不对,拉车的缰绳内缠了密密麻麻的长针。 衙役一脸呆滞,嘴唇发抖,“小人刚来轮岗,并不知道。” 春晓闻了闻缰绳上的针,上面味道有些腥,“哎,还好我的马车并不贵。” 丁平神色并不好,“这是冲着姑娘命来的。” 知道春晓有武艺在身,马车损坏伤不到春晓,春晓只要握到缰绳就会中毒。 “嗯。” 春晓也没问谁的手笔,因为想动手的人太多,有太多人不想圣上聪明,她的出谋划策已经搅动了朝堂。 牢狱的位置很偏僻,春晓要腿着走回宅子,就是不知道回程有没有人埋伏。 丁平也想到了,“姑娘,小的知道一条安全的路。” “嗯。” 春晓的眼里,丁平就是京城的活地图,就没有丁平不知道的地方,马车已经损坏,马儿中了药,全都放在这里,让衙役报官,后面会有官府处理。 丁平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回到宅子,春晓站在大门口,注视着街上突然多出的行人,未来的日子只会更刺激。 回到宅子,春晓被表姐拦住,田文秀一脸八卦和暧昧,“我听说陶瑾宁一大早守在宅子门口,只为了见你一面?” “.....表姐,门房可不会胡说,明明就是你自己的猜想。” 田文秀尴尬一笑,她从爷爷嘴里知晓的陶瑾宁,她就上了心,没少打听陶瑾宁的消息,顺带听了许多陶尚书的八卦。 田文秀的心里表妹招人入赘,也要招个能力不错的人,陶瑾宁能和陶尚书斗得有来有回,能力一定不错,不会给表妹拖后腿。 田文秀坐到春晓面前,“那你说说,大冷天的他不是为了见你,何必可怜巴巴的守在宅子门口?” 田文秀的眼里,自家的表妹千好万好,能配得上所有出色男子。 然而春晓指着自己的脸,“表姐,你表妹我只是清秀,并不是什么绝世美人,引不来男子对我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何况我还是招赘,这世道愿意入赘的男子,都是对我有所图谋。” 今日一早见到陶瑾宁,她就猜到此人有目的,别说什么喜欢她,呸,哪里来的喜欢? 田文秀张了张嘴,因为表妹说的是实话,有些泄气的问,“那他一大早来干什么?” “他明白靠自己斗不过陶尚书,又没有能力见到圣上,所以来贿赂我引荐他,这就是他给我的好处钱。” 话落,春晓拿出青色的荷包,解开荷包拿出银票。 田文秀看清银票上的数额,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见表妹点头,好一会才找回声音,“真是出手阔绰。” 田文秀摸上银票,田家现在的经济来源是爷爷和大伯,爷爷写话本,大伯恢复举人功名后,为一些酒楼润色招牌菜的小文章,收一笔润色的银钱。 目前,田家的衣食都是春晓负责,田家又攒了些银钱,然而和春晓出门就得上千两相比,田文秀受到不小的震撼。 春晓收起荷包,她没继续刺激表姐,所以没说昨日还收了三百两。 好一会,田文秀才回神,眸子亮的惊人,“所以陶瑾宁十分的有钱?” “嗯。” 田文秀话音又一转,“他见圣上就能斗得过陶尚书?我记得你和爷爷说过,陶尚书是圣上的心腹。” 这时,雪英端着换洗衣服进来,春晓边换衣服边解释,“陶尚书的嫡女要成为二皇子的侧妃,陶尚书再也不是圣上的心腹,陶瑾宁就是抓住这一点才急切的想见圣上。” 正如她成为圣上的刀,陶瑾宁没有慧敏的帮忙,他想靠自己扳倒陶尚书痴人说梦,只能为圣上卖命。 田文秀起身帮着春晓整理衣襟,叹口气,“原来朝堂上这么复杂。” 又心疼自家的表妹,田家在表妹的庇护下日子安稳,表妹却要面对明刀暗箭。 春晓换好衣服,田文秀一把抱住春晓,“辛苦了。” 春晓愣怔下,抬手拍表姐的后背,眼眸晕染开层层柔软。 牢狱的事情,很快传开,圣上接到消息后满意春晓的反应,小心谨慎才能活的长久,不过,圣上心里依旧涌起怒火,今日就敢对春晓下手,这是对他的挑衅。 几位皇子知道消息,这手段可不像女子的手段,纷纷猜测是谁的手笔。 下午,春晓收到圣上给的压惊,一块令牌,王公公亲自交到春晓手里,“这块令牌姑娘要拿好。” 春晓将令牌握在掌心,“是。” 春晓送王公公离开时,说了陶瑾宁想见圣上,她清楚圣上一定会见陶瑾宁。 又过了两日,西宁的匠人已经到了春晓的庄子,春晓带人来庄子,惊讶的问,“您老怎么来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桀骜不驯 春晓从未想过孙大夫会离开西宁,所以她进京没邀请过孙大夫,哪怕她清楚一个信赖的大夫对她有多重要,她也没想过打扰孙大夫的安宁。 孙大夫背着手,目光看向京城的方向,“当年逃离京城,这些年一直没敢回来,我老了,你离开西宁后,我就时常想起去世的长子和列祖列宗,我们老两口商量后,决定回京城。” 春晓动了动嘴唇,低着头,“我带走了徐青荷,带走了您老的念想。” 老两口因为徐青荷享受到天伦之乐,徐青荷的离开让老两口再度空虚,他们回京不仅仅是为了长子,还因为能离徐青荷近一些。 孙老大夫背着双手,“我们的确惦记青荷,她现在可好?” 成为公主的医女,让他时常想起长子,他怕青荷像长子一样丧命。 孙老大夫没有资格埋怨春晓,因为一开始青荷就是春晓的人,青荷的命在春晓的手里。 “她很好,现在教导孤女学习医术,只要坚持下去,未来她会留名后世,您教给她的医术会救很多人。” 春晓真心的尊重孙老大夫,这位老大夫不仅帮她多次,还不藏私的教导徐青荷,在子嗣传承的当下,孙老大夫值得她敬佩。 孙老大夫笑的眼睛眯成条缝,“好,好。” 高兴青荷没卷入阴司的争斗中。 孙老大夫拍了下额头,在春晓疑惑的目光中,老爷子解释道:“姑娘可还记得老夫救过一个少年?” 春晓自然记得,“他怎么了?” 孙大夫笑呵呵的,“这小子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我就带他去古佛寺,武僧说他天赋极高,我这次将他一起带到京城,想请姑娘为他寻个好师父。” “哦?这么高的评价?” 她在古佛寺时,武僧对她都没有这么高的评价。 孙老大夫语气骄傲,“这小子不仅武艺天赋好,读书天赋也不差,脑子好使的很,我原本打算将他送到你爹身边,只是他的年纪太小,我不舍得。” “他多大了?” 孙老大夫才反应过来,“哎呦,人老了,我忘了介绍他,他娘怀着他嫁人,因为不是亲生,这才受到磋磨,他娘姓俞,我给他取的名字,俞明,今年已经十三岁。” 说话间,已经回到房屋前,孙大夫夫妻意外到来,齐蝶单独收拾出一个农家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 院子里,一个少年正拿着木棍舞的虎虎生风,嗯,一看就是寺庙的功夫。 春晓记忆力好,初见少年时,他身上没一块好皮,警惕着所有人的靠近,瘦瘦小小的一只。 再次见面,少年竟然和她一般高,虽然依旧消瘦,身上却有肌肉,这两年少年被孙大夫养的很好。 孙大夫询问春晓,“俞明是不是很不错?” 少年已经放下木棍,眼眸审视着陌生的杨春晓,记起孙爷爷的交待,忙躬身,“俞明见过杨姑娘。” 春晓对着老爷子道:“我要亲自考校他。” 说完,拳头已经攻向俞明的面门,俞明反应迅速躲开,一直躲闪着,春晓呵斥一声,“拿出真本事来。” 俞明也不喜欢躲避,从小的凶狠只喜欢进攻,春晓感受着俞明的力道,眸子发亮,这小子的力气也不小。 打了一会,春晓比俞明练武早,基础也比俞明好,俞明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未来说不准,因为俞明的武艺天赋的确高。 回到屋子,春晓扶着孙大夫坐下,对着站立的俞明问,“读过哪些书?” “三字经,千字文都已经熟读,背的最好的是医书。” 春晓考校一番,俞明还真谦虚,哪里只读了启蒙书籍,已经读了四书,春晓看向正骄傲的孙大夫,“您老在他身上没少花银钱。” 孙老大夫哈哈笑着,“银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小子入了我的眼,我愿意送他一程。” “他是个将才。” 天生的将才,春晓心里已经有了思量,“师父,我这里不缺,但是我这里不是最好的选择,我给你找个主子,他会培养你。” 孙老大夫嘴唇蠕动,最后化为一声叹息,俞明想出人头地,再多的危险也会往前闯,他拦不住。 俞明喜笑颜开,露出大白牙,“谢谢杨姑娘。” 少年的五官周正,常年练武五官增添硬朗,春晓很期待少年将军,大夏太需要将才。 随后的两日,春晓都在庄子,这一次西宁来了两百人,工匠五十人,剩下是老兵拖家带口来京城。 其中三十人是杨悟延给春晓挑的护卫,都是杨悟延手下兵的家眷,三十人年纪最小的十八,最大的二十三。 回京城,春晓只选了五人,宅子的护卫已经够多,剩下的护卫都留在庄子。 回到宅子,六皇子得到消息,正一脸不高兴站在大门口,一见到春晓不停的冷哼。 春晓不惯着他,“我最近摸不到殿下的影子,殿下不在宅子,现在怪我?” 六皇子心虚的摸鼻子,嘴巴依旧不服输,“我能去的只有理国公府和修建的府邸,师父真的想带我去庄子,派个人通知,我立刻就能回来。” 春晓心道,她自己出门都要小心谨慎,不愿意带个拖累。 春晓拉过杨涛和俞明转移六皇子注意力,“左边的是我表哥杨涛,右边的是俞明。” 六皇子的确被两人吸引,他不关注杨涛,反而目光落在俞明身上,俞明眸子有凶狠,眉宇间还有些羁傲不逊,六皇子一眼就相中了。 杨涛和俞明见礼,“草民见过六殿下。” 六皇子瑾煜来到俞明面前,直白的问,“你可愿意跟着本殿下?” 俞明有些局促,一时间手足无措,求助的目光看向春晓,六皇子注意到跑到春晓面前。 六皇子一脸的渴望,“师父,你不缺人手,将他给我好不好?” 春晓抬脚走进大门,“这么喜欢他?” “喜欢,一眼就喜欢。” 瑾煜见到俞明的感觉,不比见到师父时差,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春晓早就发现六皇子瑾煜有知人善用的本事,这才多久,身边再也不是小猫三两只。 六皇子最近为何时常去理国公府,因为他看上了大驸马。 回到前院,春晓指着六皇子,看向俞明,“这就是我给你找的主子。” 俞明有野心,没想到能成为皇子的人,欣喜的躬身见礼,“俞明见过主子。” 六皇子兴奋的直搓手,“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 说着亲手扶起俞明,他今日又进账良才,消除一些在大姐夫面前的挫败感。 六皇子让护卫安排俞明,春晓等只剩下杨涛,叮嘱六皇子,“俞明桀骜不驯,你要收服他不容易。” 六皇子瑾煜就喜欢挑战,脸上全是兴奋,“越难收服,说明越值得我重视。” 春晓扯了扯嘴角,很好,他们都喜欢挑战。 六皇子要去和俞明拉拢感情,抬脚离开大厅,厅内只剩下春晓和杨涛。 春晓在庄子已经告诉杨涛关家的情况,杨涛也见了大姑的棺椁,现在回到京城,春晓问,“你可要去见见他们?” 杨涛来京城时,揣着满腔的恨意,结果刚到京城,表妹就告诉他,关家被表妹一锅给端了,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 杨涛喝了一杯凉透的茶水醒醒神,“现在关家全族获罪,我是关家人,哪怕改姓会不会牵连到我?” 春晓赞许表哥的多思,“有我在,关家的事不会牵连到你。” 杨涛只觉得短短半年没见,表妹变了许多,以前的表妹锋芒内敛,现在锋芒毕露,他面对表妹大气都不敢喘,这就是京城吗? 权力的中心,无数人向往的地方。 杨涛拳头松了又握紧,心脏咚咚直跳,他遵从自己的内心,“我想去见他们,我想欣赏他们狼狈的样子。” 所以权力真的很美妙,表妹是圣上的学生,天子信赖之人,来时的忐忑全无,以前的他厌恶京城,现在只想扎根在京城。 杨涛还做不到情绪内敛,春晓将杨涛的情绪尽收眼底,黑暗中爬行过的人,装的再阳光灿烂,骨子里早已被黑暗腐蚀。 春晓脸带微笑,露出小酒窝,“表哥,我可以庇护你,但是你要是背叛我,或是做出伤害我与杨家的事,我会亲手打断你的双腿和双手。”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 杨涛,“......” 瞬间冷静下来,表妹有多凶残,他最清楚不过,现在大舅舅一家在西宁老实的不得了,还叮嘱他别给表妹添麻烦。 京城下第二场雪时,街上时常能看到被官兵驱赶的犯人,罪名轻的流放,罪名重的抄家杀头。 大冬天流放,去岭南反而有活路,要是流放到东北和西北,只有死路一条。 圣上除了登基时大开杀戒,十几年再次举起屠刀,这一次整个皇室支持,面对堪比大夏一年税收的银两,百官也纷纷闭嘴。 皇宫外人心惶惶,皇宫内也不逞多让,太后病了,后宫死了好几个嫔妃,宫女和老嬷嬷放出去一批。 春晓听着六皇子瑾煜说宫里的情况,诧异的问,“殿下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六皇子喝着奶茶,甜甜的味道让他开心,笑着道:“大公主说的。” 春晓举起杯子,“恭喜殿下拿下大驸马。” 大公主只会和大驸马说宫内的事,结果大驸马转头就告诉给了瑾煜。 六皇子一口喝完杯子里的奶茶,还想继续喝,被孙公公拦住,最后只能作罢。 六皇子瑾煜谦虚的道:“大姐夫没投靠我,还在考察阶段。” “那也很了不起。” 要知道,六皇子目前什么都没有,还是个没有继承大宝希望的人,大驸马断了前路,只会更谨慎选择主子,现在能透露消息给六皇子,说明,大驸马认可六皇子的聪慧。 “师父为我加了不少筹码。” 说着,六皇子殷勤的为春晓倒奶茶。 在六皇子的心里,劣势何尝不是优势?父皇现在谁不信,只信赖师父,这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封嬷嬷撩开厚重的门帘进来,“姑娘,殿下,圣上请两位进宫。” 六皇子,“确认请我?” 封嬷嬷低着头,“是。” 第一百六十三章 嫁妆与机会 半个时辰后,春晓的马车停在宫门口,春晓先掀开马车帘下车,天空飘起了雪花,春晓伸出手去接,雪花落入掌心在呼吸间融化成水珠。 六皇子瑾煜紧随其后,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天,裹紧皮毛大氅,“我讨厌雪天。” 春晓垂下眼帘,抬脚往宫门口走,这一次不用王公公亲自出宫接她,圣上给的令牌能够随时进宫。 天空的雪越下越大,六皇子对情绪很敏感,“师父不开心?” 春晓脸颊落了雪花,冰凉的触感,让有些混沌的脑袋清醒几分,“嗯。” 瑾煜快走两步,侧过头询问,“师父为何事忧愁?” “这一次抄家流放的人员甚多,今日的一场雪,不知道多少人挺不过去。” 春晓内心升起阵阵波澜,圣上查抄皇庄是她引导的结果,牵连甚广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哪怕她没亲自动手行刑,直接或是间接,因为她死去的人不知有多少,她的双手已经侵满鲜血。 六皇子眯着眼睛,“师父后悔了?还是心软了?” 他想看清师父的内心,想知道师父的真实想法,是不是女子都心软?师父是不是也如此? 他认为蛀虫就该杀,现在的大夏需要鲜血的洗礼,才能还大夏海清河晏。 春晓缓步往前走,正如她要走的路不能停,目光看向宫道的出口,笑出声,“我并不后悔,也没有心软,审判时的确会牵连无辜,可他们享受过家族的好处,就要承担后果,愿赌服输。” 她只是感慨自己,正式踏上染满鲜血的道路,她走过的路将由鲜血组成。 六皇子瑾煜仔细辨认师父话语的真假,确认师父的话为真,提着的心才放下,语重心长的道:“师父,你一旦心软就会万劫不复,既然已经入局你只能赢。” 一旦落败,等待师父的是粉身碎骨,这次牵连甚广,有太多人想吞师父的血肉。 他需要师父为他护航,需要师父积聚力量,他现在太过弱小。 春晓嗯了一声,随后的路,师徒二人再也没开过口,雪花随着西风洒落,很快,地面积累了一层雪,印上师徒二人的脚印。 别看六皇子比春晓小四岁,两人的脚相差无几,两人穿着同款的鞋子,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脚印。 勤政殿外,春晓一眼就看到跪在门口的四、五皇子,两位皇子不知跪了多久,身上已经落满雪花。 六皇子脚步顿住,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很好,师徒俩都讨厌被罚跪。 两人的脚步声,惊醒闭目的四、五皇子,四皇子眼神平静无波,五皇子脸上再无笑容。 五皇子的视线太锐利,春晓与五皇子对视,她嘴角的弧度忍不住扩大,“臣女见过两位殿下。” 五皇子眼神如刀,因为杨春晓,他的一切算计全都成为泡影,现在更是牵连母族,外祖父的官职一撸到底,家族产业也被收缴大半,外祖父的就是他的,这一次他损失惨重。 五皇子咬牙切齿,“杨姑娘,本殿下真是小看了你,你很好。” 春晓清楚五皇子恨毒了她,至于四皇子,嗯,虽然是圣上的算计,可也和她有些关系,四皇子本就不喜她,现在只会更加厌恶。 六皇子上前一步挡在师父面前,啧了一声,突然开口,“五哥,九弟的母族被判刑,他成了出身最低的皇子,弟弟在这里恭喜五哥。” 出身终于不再垫底。 春晓,“!!” 她真怕哪一天六皇子出门被人打死,太毒舌。 五皇子最近一直没休息好,肝火又旺,气的脸成了猪肝色,指着六皇子的手都在发抖。 王公公出大殿,惊讶的看着男生女相的六皇子,这是他印象里乖巧的六皇子? 王公公对上六皇子似笑非笑的脸,收敛心神,“六殿下,杨姑娘,圣上正等着两位。” 勤政殿内,圣上身边站着陶瑾宁,今日陶瑾宁身穿一身青衣,配上清润的五官,十分的赏心悦目。 陶瑾宁见到春晓,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扬起笑容,笑的特别不值钱。 春晓则对着陶瑾宁搓手指,暗示别忘了结尾款。 陶瑾宁,“......” 圣上看懂两人的互动,默默放下手里的奏折,对着六皇子招手,“过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六皇子,“......” 和蔼的父皇是大恐怖,他有些不想上前。 春晓推了六皇子的后背,六皇子才小跑到桌案前。 圣上第一次仔细观摩六儿子的模样,男生女相,长的像淑妃,竟然有一些恍惚,第一次见到淑妃时,淑妃就将他骂了。 圣上抬起双手扯六儿子的脸,见六儿子五官扭曲,这才满意的松开手。 六皇子脸颊疼的厉害,眼里积满泪水,眼泪汪汪的,“疼。” 圣上一点都不心疼,他只爱自己,哼了一声,“你这张嘴像淑妃,骂人不带脏字,专戳人心窝子。” 六皇子低头擦眼泪,掩藏眼底的戾气,再次抬头时,有些委屈的道:“儿臣说的是实话。” 圣上第一次发现小六有些像他,这小子也是个记仇的,就是不知道对他这个父亲有多少恨,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小六已经断了希望。 圣上指着桌案上的盒子,“小六,这是淑妃的嫁妆,今日朕交给你。” 六皇子瞳孔放大,震惊的张大嘴巴,“真的给儿臣?” 他有些不敢置信,要知道,当年王家给母妃的嫁妆,光压箱底就五万两的银钱,算上铺子和庄子等产业,嫁妆差不多十万两。 “怎么?朕还会贪淑妃的三瓜俩枣?” 圣上很不高兴,虽然他的确想贪墨,谁让现在他不差银钱,这一次抄家,他的私库再次扩建,珍宝如流水一样进入他的私库。 他也就不在意淑妃的嫁妆银钱,最近小六建府邸用旧砖,让他的脸上也没多少光,仔细一想留着淑妃的嫁妆也是鸡肋,不如交给小六。 六皇子可不管父皇的心理活动有多少,麻溜的将盒子抱在怀里,立刻谢恩,“儿臣谢过父皇,父皇对儿臣真好。” 顿了下,趁热打铁的问,“母妃的首饰和古玩,父皇是不是要留给皇姐?” 圣上心虚,淑妃的首饰和古玩,有许多被宫人调换出宫,同时心里再次升起怒火,脸上也带上不耐烦,“管好你自己得了。” 六皇子,“.....” 老头子越来越喜怒无常。 六皇子被打发离开勤政殿,圣上才收敛起脸上的怒气,指着陶瑾宁问春晓,“你可知,这小子求了什么?” 春晓,“......活埋陶尚书?或是凌迟尚书夫人?” 圣上胡子抽动,“行了,你别猜了。” 再猜下去,陶家人都要经受一遍刑法。 圣上示意陶瑾宁站到春晓身边,男的养眼,女的英气,看着的确有些相配。 春晓被看的心里直打鼓,忍不住猜想,陶瑾宁不会请旨赐婚吧? 圣上没继续卖关子,“这小子也想成为朕手里的刀。” 春晓,“!!” 原来是竞争对手。 陶瑾宁哭笑不得,躲开春晓的眼刀子,他真没想和春晓抢! 圣上难得升起恶趣味,见春晓真的对陶瑾宁没感情,满意的点头,这才对,既然成为他的刀,怎么能被儿女情长左右。 圣上心情不错,对着春晓道:“这小子十九岁,才读到四书五经,朕让他去科举,他说科举太难,中进士不知要多少年,他说他愿意管理宫廷采买和皇室产业,朕准了。” 春晓心思一转,试探的问,“陛下是想将宫廷采买从户部离出来,单独成立一个衙门?” 圣上赞许春晓的聪慧,“并不是单独成立衙门,而是归入宗正寺管理,这次查账,户部有许多的烂账,谁多贪多占朕也不想继续追究,日后分离出来,也能减少户部的负担。” 主要是他害怕,采买被官员把控,他害怕自己哪一天死于非命,以前他十分信任宦官,这一次查出不少宦官与官员勾结。 现在还只是谎报物价,以次充好,偷盗财物等问题,圣上为了自己的命考虑,决定采买要握在自己手里。 春晓握紧拳头,上前自荐,“臣女愿接手甄选商贾的差事。” 圣上满意春晓的反应,心情不错的摸胡子,“采买归于宗正寺后,属于皇室内部的事,朕准备增设官职。” 春晓心脏咚咚直跳,这是她的一次跳板,眼巴巴的盯着圣上,这次机会一定要抓住。 圣上心里早有决断,“陶瑾宁主管皇庄和京城,你要时常出京,十分辛苦,你可愿意?” 春晓躬身,“臣女不怕苦,愿为圣上万死不辞。” 圣上给她合理出京的机会,为宫廷采买,多好的理由和借口。 大夏朝的采买其实挺坑商贾的,嘉和帝时期,曾经出现过商贾跑路的情况,因为官府给商贾低价或是不给银钱,造成商贾过不下去,出现商贾害怕被官府选中的情况。 后来闹的挺大,嘉和帝清扫一批贪官,定下规定至少要给先付一半的货款。 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春晓就知道,户部拿沉积的布料和瓷器抵债。 春晓思绪很多,只是几个呼吸而已,继续眼巴巴的看向圣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权力归还 春晓知道后宫的女官都是有品级的,皇后身边的蒋尚宫就是正六品,大夏开国时,女官是有实权的,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权力逐渐过渡给了宦官。 这就造成宦官把持着宫廷和皇庄的局面,这次查出有的庄子管事,故意送孩子进宫当太监,为的就是成为有实权的宦官,从而欺上瞒下,圣上完全被蒙在鼓里。 现在圣上不信任宦官,将权力单独分出来,就是不知道分多少份。 春晓心急也没用,圣上就是不说,反而自顾自的品茶水。 两刻钟后,王公公进入大殿,“陛下,礼部尚书到了。” 圣上这才放下茶杯,“让他进来。” 礼部尚书是刘大人,今年五十五岁,身形消瘦,背后有些佝偻,模样显得苍老。 刘大人进大殿后见礼,“臣见过陛下。” 圣上示意尤公公为刘大人搬把椅子,椅子搬到刘大人面前,圣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坐。” 刘大人小心的坐在椅子上,他琢磨了一路,礼部并没有什么事情,最近圣上杀心太重,他一时间也有些忐忑。 “还请陛下明示,礼部可有哪里出了问题?” 圣上站起身活动腿脚,“自从嘉和时期起,宗正寺的权力由礼部接管,朕这次让你来,朕要礼部归还权力给宗正寺。” 现在的宗正寺快成为一个摆设,圣上不理解父皇的决定,不过,现在他是天子,他要宗正寺掌握该有的权力。 春晓见刘尚书变脸,琢磨出味道,礼部掌握宗正寺的职能,不仅仅是权力,还方便和皇室宗亲接触,尤其是关于皇室袭位,这里面的油水不少,猫腻也多的很。 礼部上奏折的时候,多说些好话,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陶瑾宁则有些茫然,真不怪他不懂,因为在陶尚书府时,没有人教导他,如果不是文盲过于不好看,陶瑾宁连读书识字的机会都没有。 陶瑾宁扯了扯春晓的袖子,春晓,“??” 圣上发现陶瑾宁的小动作,瞪了一眼,见陶瑾宁老实,才危险的询问刘尚书,“爱卿不愿意?” 刘尚书扑通跪在地上,“陛下,宗正寺的权力牵扯甚多,还请圣上三思。” 春晓嘴角上翘,一旦宗正寺的职能回归,呵,以前被礼部为难过的皇室,一定会想法子报复,礼部不仅舍不得肥肉,也怕被报复。 圣上心里也门清,他不在意宗室,所以随便礼部折腾,有些袭爵故意拖着,他正好也不愿意给。 现在不同,他需要宗室为他卖命。 圣上心里不悦,脸上带出来,阴沉着脸,“宗正寺属于皇室,今日朕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你回礼部通知下去,明日朕会派人去交接。” 刘尚书额头上满是汗水,清楚圣上已经下定决心,抬起头想再劝诫就对上圣上嗜血的眼睛,刘尚书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 最近菜市口人头滚滚,血腥味冲天,土地挖一尺都能看到血。 刘尚书佝偻着身子,“老臣领旨。” 圣上等刘尚书离开,才对着春晓和陶瑾宁道:“日后宗正寺会负责宫廷采买和皇家产业的管理,宗正寺直属朕,你们挂在宗正寺下,至于官职,朕要再考虑考虑。” 这两人的官职不好给,尤其是杨春晓的官职。 春晓心里涌起失望之色,白期待,结果圣上还要再琢磨,不过,今日的事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咚”的一声,大殿外响起喧哗声,打断了圣上的思绪,圣上冷冷的看向尤公公。 尤公公忙退出去查看,心里则感叹,圣上越来越不好伺候。 很快,尤公公急匆匆的回来,“陛下,五殿下昏倒了。” 圣上愣怔片刻,这才想起还有两个儿子在外面跪着,第一反应是老五装晕,“真晕还是装的?” 尤公公小心翼翼的回话,“五殿下多日没休息好,最近一直在喝汤药,殿下是真的昏倒。” 圣上嗯了一声,“那就请太医,嗯,让老四也回去休息。” 尤公公飞快地跑出去,春晓透过琉璃看殿外的情况,雪一直在下,已经由中雪变为大雪,心里嘶了一声,两位皇子真的没冻坏? 春晓飞快扫圣上一眼,圣上脸上没有任何担心的神色,还真是狠心。 圣上还有政务要处理,“行了,你们回吧。” 陶瑾宁和春晓忙行礼告退,退出大殿时,还能看到侍卫正背着五皇子离开的身影。 四皇子并没有走,正被侍卫扶着在慢慢移动,双腿回血的感觉不好受,四皇子面容扭曲,还是咬着牙慢慢的走。 春晓没急着离开,她要等侧殿的六皇子,陶瑾宁一看也站着没动。 四皇子慢慢走到台阶前,他瞧不起女子,女子就该安分守己,他不明白父皇为何信赖一个女子,更是给杨春晓权力。 今日的他,竟然连病恹恹的老六都比不上,老六又得了好东西,他呢?没有府邸,母族不行,没有银钱,什么都没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六入了父皇的眼,从无人可依靠的小可怜,一跃成为父皇喜欢的儿子,好像是从杨春晓成为老六的师父时。 四皇子扯了扯嘴角,用大宝的机会换来的啊,呵。 陶瑾宁等四皇子离开勤政殿,他忍不住扯春晓袖子,用气音问,“四皇子离开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春晓闭口不言,陶瑾宁是不是以为气音侍卫就听不见? 至于四皇子什么意思,嫉妒六皇子又不屑六皇子,圣上的不择手段起了坏头,让所有皇子都生出了野心。 脚步声从右侧传来,六皇子裹着皮毛大氅带人快步走近,侧殿炭火足,六皇子小脸红扑扑的,嗯,更像个姑娘。 孙公公蹲下,“殿下,奴才背您。” 六皇子摇了摇头,“我现在身子没那么娇贵,我能自己走。” 春晓上前一步,将大氅的帽子给六皇子戴上,随后满意地点头后退两步,真漂亮。 六皇子,“!!” 他也不想男生女相,已经尽量穿深色的衣服,还是会被误认成姑娘。 春晓等六殿下走下台阶,才亦步亦趋的跟上,规矩这块,她一直谨慎。 今日她敢走在六皇子前面,圣上一定会多心。 大雪天,哪怕宫道上有宫人打扫,依旧赶不上下雪的速度,厚实的积雪不便行走,六皇子走的很慢。 陶瑾宁的大长腿小步的跟着,走的十分难受,“殿下,我背您?” 六皇子侧过头,“陶瑾宁,我的表哥?” 陶瑾宁从六皇子的脸上移开目光,“血缘上,我是您的表哥。” “你想入赘给我师父?” 陶瑾宁心提起来,“是,我想入赘杨家,殿下,我很有钱。” 六皇子哼了一声,“本皇子也很有钱。” 哪怕今日才有的银钱,那也是他的银钱。 陶瑾宁笑眯眯的道:“我更有钱。” 他是真的有钱,庞大的产业,并不是淑妃能比的。 六皇子这回真的好奇了,又看向师父,见师父点头,六皇子瞪圆眼睛,“财主啊。” 陶瑾宁嗯了一声,不知为何后背升起寒意。 六皇子眉开眼笑,甜甜的喊一声,“表哥。” 春晓乐了,让陶瑾宁嘚瑟,被六皇子盯上,日后有陶瑾宁哭的时候。 随后的时间,陶瑾宁被六皇子缠上,再也没找到机会和春晓说话。 出了皇宫,丁平和小六在马车外守着,春晓先扶着六皇子上马车,刚要跟上去,被陶瑾宁叫住。 春晓转过头,“你不叫我,我差点忘了事成后的谢礼,陶公子可是要现在给我?” 陶瑾宁无语的很,“今日没带多少银子出门,改日给你。” 春晓这才满意的点头,“所以,你叫住我什么事?” 陶瑾宁今日心里高兴,拱了拱手,“日后共事,还请姑娘多多指教,瑾宁没人教导过,希望姑娘不要嫌弃瑾宁。” 春晓压低声音问,“你付出了什么?” 她可不信陶瑾宁见圣上,就能让圣上信任。 陶瑾宁勾着嘴角,“献祭陶尚书,准确的说是整个陶氏一族。” 他知道圣上不会信赖他,那又如何,他只看最后的结果,陶家站队二皇子,意味着背叛圣上,自以为势力已成,圣上不敢动尚书府。 那么就由他来当这把刀,陶家要给母亲和舅舅陪葬才对,他们已经活得太久。 春晓牙疼得厉害,很好,她身边的人精神状态都不错。 回到马车上,春晓呼吸都有些不顺畅,狭小的空间摆放着炭盆,冬日穿的又多,马车内显得格外拥挤。 春晓黑着脸,“殿下,你现在有银钱,日后不用再蹭臣女的马车。” 六皇子也不喜逼仄的马车,他的呼吸不顺畅,闷闷的道:“我明日就去订制马车。” 春晓坐在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呼吸空气,顺着缝隙看外面的街景,大雪纷飞,街上只有往来的马车。 道路上的积雪没清理过,马车走的很慢,还要时不时的让路,等回到宅子,已经快一个时辰。 六皇子憋了一路想出恭,跳下马车带人就往后院跑。 春晓则注意到宅子前的灰色马车,蹙着眉头问门房,“大雪天,谁来宅子还没走?” 第一百六十五章 痴心妄想 春晓躲开门房手里的雨伞,“我不用打伞,收起来吧。” 门房将伞收起,小心翼翼的回话,“表姑娘的母亲今日来拜访,已经待了半日。” 春晓脚步停下,侧头看向门房小厮,小厮再次回话,“还带着个少年前来。” 前院,田文秀面带讥讽,“你我母女多年,我只见过你冷情,今日才知道,你脸皮厚的堪比城墙。” 方氏冻得瑟瑟发抖,指着不孝的女儿,“我再怎么不慈也是你的生身母亲,大雪天,你竟然连炭盆都不放,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冷血的孩子。” “彼此彼此,我身体流淌着您的血,我又怎会是个好人?” 田文秀一点都不冷,披着毛皮的大氅,怀里抱着刚更换过的暖手炉,手边是热茶,就连脚下都是暖脚的炭箱。 方氏磨着牙,好几次想带儿子走,最终忍了下来,“你表妹何时回来?” 田文秀惊讶的用帕子挡住嘴,“你说什么昏话?圣上见表妹,哪里是表妹说走就能走?也是,你只是一个无用的七品官之妻,什么都不懂,我也能理解,只是下次莫要再说惹人发笑的话。” 方氏被气的倒仰,“你,你这个逆女。” 田文秀翻白眼,她要不是想折腾方氏,早就让人撵走她,不过,田文秀冷笑一声,方氏真像方家人,虚伪又薄凉。 春晓站在门外听了一会,眉眼带着笑,今日表姐出了不少恶气。 春晓推开门走进待客厅,田文秀放下暖手炉,几步跑到门口,有些埋怨的道:“怎么也不打把伞?” 说着亲自动手帮春晓抖雪,又喊外面的小厮,“还不送炭盆进来。” 春晓任由表姐拉着坐下,笑着道:“雪花落在衣服上又不会立刻化水,就没打伞。” 田文秀将手里的暖手炉塞给表妹,“暖暖手。” 春晓的手其实不凉,她的血气足,浑身往外冒着热气,却也没拒绝表姐的好意,她在给家人庇护的时候,也希望被家人关心。 方氏几次想插话都被田文秀打断,方氏气的拧紧了帕子。 小厮将炭盆端进来,又送上热茶水和点心,都是春晓喜欢的点心,田文秀催着春晓用些垫垫肚子。 方氏在春晓吃点心的时候,站起身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些讨好,“你就是春晓,还真像你娘,我一想到你娘不知受了多少苦,我这心里就难受的紧。” 春晓咽下嘴里的桂花糕,一言难尽的开口,“我更像我爹。” 田文秀嗤笑一声,眼底戏谑,“姑姑嫁给姑父可没受过苦,现在姑姑更是五品的将军夫人,瞧我,忘了你后嫁的男人才七品,你不懂五品夫人的肆意生活。” 方氏僵硬着面容,在田家时,她就嫉妒小姑子,为何公爹一路高升,明明自己爹爹是京城人,结果还不如布衣出身的公爹,害得她也要处处伏低做小,时刻捧着小姑子。 后来和离归家,她再嫁又是官身,没少感慨小姑子悲惨的命运,西宁那么野蛮的地方,如花似玉的小姑子一定受尽磋磨没好下场。 结果小姑子不仅被相公捧着,现在还成了将军夫人,女儿更是厉害,老天真是不开眼。 春晓什么人,她能将圣上的心思猜透,更不用说方氏,侧过头看向表姐,“气可出够了?” 田文秀清楚表妹已经不耐烦,笑着点头,“嗯。” 春晓端起茶杯,“时辰已经不早,不送。” 方氏难堪的涨红脸,杨春晓眼底的漠视,让她心里生起火气,“我再怎么也是你曾经的长辈,当年田家流放,我也受到了牵连。” 春晓听的笑了,眯着眼睛,“你没享受田家的好处?结姻亲就该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田家已经足够仁义没拖方家下水,你们苛待表姐,田家也没继续追究,怎么?你今日来是想跟我算账?” 方氏惊觉杨春晓突变的气势,刚才还慵懒的姑娘,现在虽然笑眯眯,气势却锋利的能伤人,方氏忍不住后退两步。 一直沉默不语的严青开口道:“母亲一时失言,严青代母亲向杨姑娘赔个不是。” 春晓没看开口的少年,继续盯着方氏,“你今日来有什么目的?” 方氏心脏咚咚直跳,发热的脑子清醒几分,“听闻六皇子在你宅子住,严青的学识不错,可以成为六皇子的陪读。” 相公有心让儿子入赘杨家,她不愿意,她到严家只生下一儿一女,儿子是她的全部,思来想去,六皇子的伴读是个好去处,未来能有个好前程。 田文秀被气笑了,“呵,您还真是敢开口,谁给你的底气?” 六皇子再不受重视,那也是皇子,严家呢?一个七品官的儿子,成为六皇子的伴读?方氏怎么敢痴心妄想? 方氏没理女儿,她有自己的理论,“严青是文秀的亲弟弟,也算是自己人,现在春晓是六皇子的师父,安插自己人有什么不对?” 田文秀呸了一声,“要用人也该是田家人。” 方氏开口后,越说越顺,“田家男嗣的年龄都太大,严青的年龄正合适。” 她的语气十拿九稳,她不信杨春晓不想影响六皇子,自己人用着才安心。 然而,春晓从未想过往六皇子身边放任何人,六皇子多智近妖,她只需要做好师父就可,过多的动作只会将六皇子越推越远,让刚建立的信任彻底崩塌。 春晓站起身,“我要说明两点,第一,我和你只是陌生人,第二,六皇子和我最讨厌被人当跳板。” 见方氏变脸,春晓轻笑一声,“想要算计我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莫要招惹我。” 说完,春晓抬步离开大厅,田文秀眼底讥讽,“收一收你眼底的算计,莫要再做白日梦。” 呵,方氏想利用表妹培养自己儿子,竟然连一点好处都不带,还端出一副为表妹好的样子,真让人作呕,她胃里不断的翻腾,有被方氏恶心到。 方氏咬着牙,“你和严青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是亲姐弟。” 田文秀面带讥讽,“我只有一个亲哥哥,看在你我有血缘关系,给你一句忠告,莫要招惹表妹。” 小厮已经守在门口,大有方氏不离开,就要动手的意思。 方氏被气的不行,却也不敢真的闹起来,杨春晓不识好人心,她一个女子再得圣上看重又如何?还能像男子一样当官? 最后还不是靠男子,她儿子好,未来也不是杨春晓的依靠? 后院,春晓没急着进屋子,站在院子里欣赏雪景,她不在意方氏,因为像方氏的人太多,她在想圣上给她机会,她能得几品官身? 其实春晓有想过通过科举,遗憾的是这是条死路,哪怕圣上愿意单独为她开辟一个单间,世家和文臣也会想尽办法毁掉她,真进入考场,她就是瓮中的鳖。 春晓又想到六皇子瑾煜,忍不住笑出声,开始圣上拿六皇子当工具人,方便她出入皇宫,结果事态的发展不受控制。 六皇子这个工具人没了用处,她彻底站在满朝文武面前。 春晓摩挲着袖袋里的令牌,这块令牌不仅能够进宫,还能调动五十人的侍卫,圣上还真是舍得。 所以她的官职一定不会是末流的八九品! 晚上,六皇子知道方氏愚蠢的言论,非要和春晓一起用晚膳,“幸好当初和离,否则,方氏跟去西宁也不会消停。” 他很看好田家,师父没时间等田家成长,他有时间。 春晓默默盯着瑾煜面前的鱼糕,一把将盘子端到自己面前,这是她最近的心头好,谁也不能和她抢。 六皇子委屈,“我才吃了两片。” 春晓指着鱼糕,“殿下现在有银钱,想吃什么自己买。” “小气。” 春晓都被气笑了,“臣女小气?殿下说说,你最近蹭了臣女多少吃用?” 这小子嘴巴也刁的很,整日蹭着她的吃食,还敢说她小气? 六皇子赔笑,“师父不小气,师父对我最好了。” 春晓嗯了一声,几口吃完一盘子的鱼糕,等吃饱喝足才问,“殿下可需要伴读?你可有什么想法?” 六皇子端着消食的山楂水,自嘲的道:“我一个无缘大宝的皇子,大臣们可不愿意送孩子给我当伴读。” “殿下不考虑安宁侯府?理国公府也有适龄的男孩。” 六皇子摆手,“安宁侯府好不容易退出漩涡,现在安安静静的挺好,理国公府只有大姐夫一个聪明人,其他的人脑子都不怎么灵光。” 他觉得大姐夫汇集整个理国公府的灵性,真不怪理国公府敌视大公主,哎,其实最该恨的是父皇,可惜理国公府不敢,最后只能怨恨大公主。 所以六皇子打心眼看不上理国公府其他人,至于大姐夫,他也只是看重大姐夫的脑子。 春晓问,“那就不找伴读?” 六皇子瑾煜点头,自嘲一笑,“父皇越来越喜怒无常,日后我继续做弱小的皇子挺好。” 春晓满意的点头,“殿下能想明白甚好。” 随后的两日,整个朝堂皇室宗亲和礼部吵翻了天,宗正寺收回权力,皇室得了好处,圣上为了让皇室成员卖命,这一次给了许诺,只要事情办好,袭爵的折子不会卡着。 春晓清楚朝堂还有的扯皮,又过了两日,春晓陪着外公送孟家离开京城。 一直送到城外十里,这是春晓第一次见孟老和孟家男嗣。 孟老临走前深深看春晓一眼,对着田外公道:“保重。” 田外公拱手,“珍重。” 他们清楚一别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田外公等马车走远,才回神问外孙女,“你可知孟家为何急着走?” 第一百六十六章 命硬 春晓指着自己,“因为我。” 孟家都不愿送女儿出嫁,明明三日后就是大表哥成亲的日子,结果孟家却急着离开京城。 田外公神色复杂,“我本以为孟家会悔婚。” 外孙女成了圣上的刀,历朝历代算下来,刀哪里会有什么好下场?现在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圣上又上了年纪,一旦圣上离世,外孙女也没了活路。 孟家一直求稳,结果春晓打了孟家一个措手不及。 春晓笑盈盈的,剖析孟家心思,“孟家没悔婚,他们也想赌一把,我要安稳落地,孟家就可借着表嫂的关系,日后科举进京不会有人为难孟家,京城的人脉没断。” 田外公点头,春晓继续道:“我要是没好下场,孟家只是损失一个女儿,并不会影响孟家什么,而且孟家没悔婚,对孟家的名声有利,孟家不是出尔反尔之家,守承诺,有信誉。” 哪怕大夏朝贪官当道,谁也拒绝不了守承诺的人,这就是孟家与人交往的名片。 田外公慢慢地走向马车,今日他没让长子陪他送行,只带外孙女,也有他的用意,告诉孟家,田家会坚定的站在外孙女身后。 回到马车上,春晓为外公倒热茶暖身子,“孟家急着离开,也是想告诉所有人,孟家和我不熟,一切的火气不要撒在孟家身上。” 田外公抿了一口茶水,双手捧着茶杯暖手,“你也别怪孟家,他们太弱小,走到今日不容易,何况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你可不许给你表嫂脸色看。” “我是不明事理的人吗?您放心,我从不会迁怒。” 田外公脸上爬满笑意,“我是真没想到,一次查抄皇庄贪墨,竟然另辟蹊径让你有了差事,就是不知道,圣上给你几品官职。” 他一直琢磨怎么让外孙女顺利入仕,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 春晓脸上也轻松几分,“我也不知道。” 回程,春晓的手一直握着长刀,今日外公不叫她一起送行,她也会跟着出来,田家和她是一体的,若有人对田家人动手,也能打击到她。 今日春晓为了安全,带了二十个护卫,她坚信有些人不会放过任何除掉她的机会。 丁平吹了口哨,春晓动了动耳朵,一巴掌按在外公的后背,一脚将炭盆踢出马车,快速压着外公趴下。 咚咚的声音不断响起,箭射中马车,马车外的小六已经一刀砍断马儿拉车的缰绳,马受惊奔跑并没有带动马车。 有箭顺着马车帘射入马车内,甚至有箭射穿马车,春晓按着外公,直到听不见声响,春晓才慢慢的抬起头。 春晓清楚暗杀她的人不会少,所以特意重新打造了马车,在木板中间夹了两层的铁,结果还有许多支箭射穿马车。 小六拉开马车帘,急切的问,“姑娘可有受伤?” “我没事,外面什么情况?” 小六跳上马车扒箭,“丁平带人追了过去。” 马车内的箭不少,还好春晓定制时,特意加宽了座位,座位是实心的,这才没让箭射穿座位。 田外公倒是没被吓到,端详铁箭,沉声道:“不仅是神箭手,力气也不小。” 春晓检查箭身,没有任何标记,“这是奔着必杀我而来,要不是我足够谨慎,今日您老就要陪着我一起去见阎王爷。” 田外公没好气的点外孙女额头,“你还能笑得出来?你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春晓捂着额头,“我不笑,还哭吗?有太多人想让我哭,我偏要笑。” 田外公心疼外孙女,忧心忡忡,“大夏百年,皇庄的奴才不知多少人脱离奴籍,多年盘根错节下,不单单送子嗣入宫成为宦官,还培养女子与官员结亲,这次圣上血腥清理,看似清扫干净,其实埋藏的根并没有伤到。” 春晓何尝不知晓,“所以贪官不清,大夏不宁。” 田外公心惊外孙女的杀意,这一次因外孙女死的人不少,忍不住捂着心口,“听外公的话,慢慢来,你再弄出大动作,圣上也保不住你。” 现在有圣上和皇室宗亲顶在最前面,外孙女再弄大动作,他都不敢想后果。 春晓现在的顾忌太多,后路没准备好,而且她还太过弱小,“您放心,我明白。” 田外公,“......” 外孙女在他这里没有任何信誉! 春晓等车内的箭全部清理干净,等丁平回来,才下马车查看受伤的护卫,丁平示警及时,箭又是冲着马车而来,有两匹马毙命,四个护卫被箭射中,倒是没射中要害。 丁平汇报,“这些人训练有素,我没追踪到。” 丁平后怕的不行,这一次姑娘没受伤,全赖姑娘谨慎,如果没换马车,姑娘不死也会受重伤。 春晓语气玩味,“你们可是圣上培养的死士,他们能躲避追踪,呵,看来豢养死士的人真不少。” 仔细一算,有能豢养死士的人的确很多,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死士。 后面的路没再遇到危险,春晓的马车引起守城士兵的警惕,仔细询问过后才放行。 春晓对着丁平道:“不回家,我们去大理寺。” 田外公愣怔片刻,然后笑出声,“的确该报官。” 今日的春晓是京城街上最靓的崽,百姓纷纷避让开,有几个纨绔不怕事的跟着马车走,非要看看马车内是谁。 马车差点被射成筛子,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活着。 京城的消息传的很快,等春晓到大理寺时,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消息。 春晓的马车拉着受伤的护卫,马车外难免会沾染上血迹,流言四起,越传越离谱,甚至说春晓已经死了。 大理寺外的衙役面露警惕,丁平拿着春晓的令牌,对着衙役抱拳,“京城外有歹人截杀杨将军之女,我家姑娘对大夏有功,歹人奔着我家姑娘命而来,我家姑娘死里逃生特来报官。” 衙役已经傻眼,观察筛子一样的马车,嘶了一声,“稍等,小人这就去汇报。” 马车后,跟着的纨绔对视一眼,眼底的兴趣更浓,沛国公府的嫡出小公子天不怕地不怕。 小公子被众人推出来,笑嘻嘻的来到马车前,无视警惕的护卫,高声喊道:“杨姑娘可有受伤?” 丁平就站在马车窗边,低声介绍:“沛国公府的嫡出小公子,姜嘉平,最受宠的一个。” 沛国公府的小公子耳朵不聋,他知道自己的脸很有辨识度,可一个小厮对他了如指掌? 小公子姜嘉平打量模样平凡的小厮,福至心灵的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小厮,这和爷爷给他的小厮很像。 姜嘉平收敛调侃的神色,却也没害怕的离开,反而对闻名京城的杨姑娘更感兴趣。 春晓拉开马车帘,跳下快要散架的马车,笑盈盈的回话,“可满足姜公子的好奇心?” 姜嘉平眸子锃亮,两步窜到春晓面前,围着春晓转了两圈,回过头去看漏风的马车。 姜嘉平竖起大拇指,“这都没伤到你,实在是厉害,佩服,佩服。” 其他的纨绔也惊呼出声,推搡着走过来,以前他们不屑杨春晓,现在是真佩服。 姜嘉平傲娇的很,“杨姑娘好本事,难怪马球打的也好,下次一起打马球?” “对,一起打马球,我们打马球厉害的很,还没输过,杨姑娘就不该和女孩子打马球,跟我们比输赢。” 纨绔们叽叽喳喳的邀请春晓打马球,春晓扯了扯嘴角,这些人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大理寺门口? 大理寺少卿,姜大人带人出来,就见到自家蠢弟弟,“嘉平,你在干什么?” 姜嘉平才不怕,嘿嘿直笑,“大哥,我就是好奇,所以跟过来看看。” 姜大人磨着后槽牙,杨春晓被刺杀,那是要命的事,这也能好奇? 姜嘉平见大哥黑脸,一点都不在意,转过头对着春晓道:“杨姑娘,我亲大哥是大理寺少卿,他一定会查清凶手是谁。” 姜大公子,“!!” 他很想打死亲弟弟。 春晓差点没笑出声,沛国公府的确有实权,子嗣也出色,然沛国公府唯恐沾上她,要知道,圣上对沛国公府也不放心,沛国公府躲着圣上还来不及! 姜大公子快步走下台阶,姜嘉平一看不好,忙带着狐朋狗友离开。 春晓躬身,“见过姜大人。” 姜大人审视着杨春晓,低声道:“小弟顽劣,杨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春晓笑眯眯的,“姜小公子性格很好。” 姜大人脸颊僵硬,“姑娘刚死里逃生还能谈笑风生,不愧是圣上的学生,只是这次能逃脱,就是不知道下一次,姑娘是否有今日的好运气。” 春晓摩挲着令牌,“我这人不仅命硬还是长寿之相,必然会长命百岁。” “姑娘的自信让姜某佩服,只是光有自信可不行。” 春晓挑了挑眉头,“姜大人的话,我一定记在心上。” 姜大人端详着手里的箭,制作精良,垂下眼帘掩盖眼底的情绪,又检查马车,姜大人在心里加一条,这位杨姑娘不仅自信还谨慎。 春晓扶着外公下马车,姜大人拱了拱手,“田老先生。” 田外公认识姜大人,感慨的道:“一转眼,大人已经成官居大理寺少卿,恭喜大人前途无量。” 春晓意外外公认识姜大人,看样子还有过交集。 这时,一辆马车直奔着大理寺而来,春晓一把将外公护在身后,等看清马车,春晓紧绷的心神才放松下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官职 青色的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还没等停稳,陶瑾宁掀开马车帘跳下来,见到春晓好好的活着,脸上的焦急才渐渐收起。 春晓眸子微动,“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陶瑾宁大步来到台阶前,没好气的道:“你还有心思调侃我,看来今日的截杀没吓到你。” “一次刺杀就吓到我,你也太小看了我。” 春晓毫不在意的态度,让陶瑾宁狠狠松口气,他们两人都是圣上的刀,一把断了,另一把也没好下场。 陶瑾宁期盼他们能互相依靠,好好的活下去,他们只能往前走,一旦停止或是放弃,只有死路一条。 姜大人将两人的熟稔看在眼里,在他心里,这两个人都不能沾上关系,只是没想到,这两人如此相熟。 陶瑾宁对着姜大人拱手,“见过大人,刚才一时情急多有失礼,还请大人海涵。” 姜大人语气疏离,“本官能理解。” 对于这位云瑶公主的儿子,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最近将陶尚书府搅得天翻地覆,嗯,不是个善茬。 陶瑾宁不在意姜大人的态度,看向春晓道:“流言说你已经丧命,我不信特意过来看看。” 春晓无语,“丧命?呵,要让有些人失望了。” 姜大人只想打发走两个大麻烦,请两人进大理寺,一刻钟时间,走完报案的流程,春晓和陶瑾宁一起离开大理寺。 春晓的马车已经不能坐,要留在大理寺当证物,陶瑾宁庆幸亲自来大理寺,瞧,红线就是要靠自己硬系上! 陶瑾宁站在马车边,“田老先生,我扶您上马车。” 语气别提有多殷勤,姿态也放的很低。 田外公摸着胡子,“嗯。” 老爷子一时间对陶瑾宁的好感倍增,不管陶瑾宁今日是真的担心外孙女,还是只是来确认流言的真假,在老爷子的眼里,陶瑾宁有两个加分项。 第一,陶瑾宁付出行动亲自来大理寺,第二,陶瑾宁不畏惧危险,表现出愿意共同承受风险的态度。 这两点,让老爷子越看陶瑾宁越喜欢,走到今日,外孙女的另一半要格外的小心谨慎,至少陶瑾宁合格。 因为田外公没拒绝,陶瑾宁瞬间喜笑颜开,等一行人上了马车,春晓摊开手放到陶瑾宁的面前。 陶瑾宁,“......” 这都没忘记向他要银钱,很好,杨姑娘的心理足够强大。 陶瑾宁的确带着银钱,解开腰间的荷包,放到面前的掌心,“答应姑娘的报酬。” 这一次的荷包不再没有标记,青色的荷包上绣着海棠花,在海棠花的花蕊中绣着一个宁字。 春晓在陶瑾宁紧张的情绪中,缓缓的将荷包收到袖袋内。 陶瑾宁咧着嘴,惹得田外公直翻白眼。 回到春晓的宅子,陶瑾宁第一次脚迈进大门,进入大门眼睛就没闲着。 六皇子等在前院,面露焦急之色,亲自上手查看,“师父,你有没有受伤?” 春晓拦住六皇子的手,“没有,你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六皇子的脸色瞬间阴沉,“大姐夫告诉我的消息,我才知道师父遭到截杀。” 他的消息不灵通,大姐夫特意来告诉他消息,就是暗示他,他现在弱小的可怜,理国公府已经没落,依旧能最快的得到消息。 而他像是聋子一样,属于自己的消息来源都没有。 春晓安慰道:“不急,你才刚得到银子没几日。” 这世道没有银子开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真没人愿意跟随。 六皇子瑾煜闷闷的嗯一声,转过头看向陶瑾宁,亲昵的喊道:“表哥。” 陶瑾宁,“......” 六皇子哪里乖巧?刚才阴沉着脸,太像圣上。 春晓扶着外公回去休息,陶瑾宁则被六皇子缠住,等春晓回到前院,陶瑾宁已经离开。 六皇子有些不高兴,“表哥真抠,我们已经见了两次,他连见面礼都没给过我。” 春晓摸了摸袖袋里的荷包,有些心虚,他们师徒全盯上了陶瑾宁的钱! 皇宫内,圣上的确愤怒,愤怒过后是恐惧,他继位后就没出过京城,就怕意外丧命,杨春晓接连遭到刺杀,圣上连皇宫都不敢出。 圣上黑沉着脸,记起杨春晓说过慈幼院的孩子被选走,磨着牙,“好,好,培养死士想干什么?” 尤公公抖如筛糠,一个字也不敢接话,圣上处于暴怒状态,将能砸的都砸了一遍。 圣上阴狠的想杀一批人,可是他不敢,清扫皇家产业的奴才,并不会动摇江山和朝堂,一旦动朝堂上的贪官,江山不稳。 大夏百年,嘉和帝错过清理的时机,圣上又得位不正,退让多年的结果,朝堂越发的盘根错节,百年间已经壮大许多的家族。 圣上害怕,害怕有一日他死于非命,恐惧的结果,他需要力量,回到桌案前,将给杨春晓的官职又提了一提。 春晓还不知道圣上因恐惧给她提了官职,她正在看给二皇子娶侧妃的贺礼。 田大表哥是三日后成亲,明日是二皇子娶侧妃的日子。 因为是纳侧妃不好送琴瑟和鸣的龙凤佩,春晓为了不扎二皇子妃的心,中规中矩的选了和田玉雕刻的茶宠。 春晓盖上盒子,给皇子送礼有太多忌讳,她已经打算好,日后多做一些茶宠。 次日一早,春晓早早起来准备去二皇子府,刚用过早饭,方管家急匆匆地跑到后院,语气激动,“姑娘,刚才有侍卫来传话,让准备香案,说是一会宫内来传旨。” 春晓一听,对着封嬷嬷嘱咐,“嬷嬷,你和方管事一起准备香案。” 封嬷嬷心里也难免有些激动,高声应道:“是。” 春晓低头检查衣裙,今日为了参加喜宴,她特意换了喜庆一些的裙子,嗯,接圣旨是喜事,正好不用换衣服。 两刻钟后,春晓宅子的大门大开,春晓和田家人等在前院。 让春晓意外,竟然是尤公公来传的旨意,尤公公身后还跟着不情不愿的礼部官员,礼部官员一脸便秘的模样。 尤公公不理礼部官员,知道礼部官员不会读圣旨,亲自打开圣旨宣读,春晓略过前面夸奖她的话,只听最后的重点,她成了宗正寺从六品的丞,从六品,有些超出她的期待,她以为自己顶多是主簙。 宗正寺的丞,协助处理事务,这个官职的确适合春晓。 春晓叩首,“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部官员瞳孔紧缩,哪怕圣上说的再冠冕堂皇,什么宗正寺主管皇室,可给一个女子封从六品的丞是不是太过了些? 这可不是后宫的女官,而是有实权的官职,圣上刚从户部收回宫廷采买的权力,竟然交给杨春晓? 礼部官员脸色难看,他并不知道圣旨的内容,只以为圣上想要安抚杨春晓,再怎么说,杨春晓的确对大夏有功。 结果竟然是封官的圣旨?初封就从六品! 主管皇家的采买多大的油水?接触的可都是全国商贾,这个位置是香饽饽,多少进士等着官职? 圣上偏偏给了一个女子,还给了如此大的权力! 春晓瞧见礼部官员的脸色难看,这是被圣上摆一道来宣旨,今日礼部官员到场,证明圣旨得到礼部的承认。 春晓第一次喜形于色,激动的双手接过圣旨,另辟蹊径又如何,她有了官身。 礼部官员上前一步想夺回圣旨,春晓退后一步躲开。 礼部官员忍着怒气,沉声对尤公公道:“这不符合规矩,宗正寺服务于皇室,也不能随意给女子封官,还请公公收回圣旨。” 尤公公似笑非笑,“杂家可不敢收回圣旨,怎么,你们礼部现在能做圣上的主?” 礼部官员被圣上摆一道,嘴唇有些哆嗦,气的,百官不管礼部是不是被圣上算计,百官只看结果,礼部官员跟着读的圣旨,这就是事实。 尤公公甩动着浮尘,“杂家来的路上,曾问过高大人要不要看看圣旨,你没理会杂家,现在急了?” 高大人心里一颤,的确问过他,可尤公公说的太含糊,说杨春晓昨日遭到刺杀,圣上心疼学生,一直误导他,他以为圣上给银钱的安抚,或是终于舍得补给杨春晓县主的身份。 尤公公不理脸色发白的高大人,转过头看向春晓,眉眼柔和,“杂家恭喜姑娘,姑娘还要参加二皇子的喜宴,杂家就不多打扰姑娘,瞧我,该改称呼,杨大人,圣上让您明日进宫谢恩。” 春晓动了动耳朵,这声杨大人真顺耳,“臣明日进宫谢恩。” 话落送尤公公出门,塞给尤公公一个荷包,轻飘飘的荷包,尤公公满意的点头,杨姑娘出手一向大方。 春晓昨日从陶瑾宁手里得了一千两,现在送出去一百两,所以不心疼。 高大人浑浑噩噩的跟着离开,因为他的轻视和不谨慎,坑了整个礼部,他的仕途完了。 田外公等大门关上,再次打开圣旨,“哈哈,虽然是宗正寺,却有机会进入朝堂,好,好。” 田大舅恍惚,好一会找回自己的声音,“从六品?” 大夏百年,多少进士和同进士等着补官缺?状元才从六品! 田外公感慨,“当年我为榜眼,才正七品官职,好,好,晓晓的起步比我高。” 田二舅想到自己才是秀才功名,一把年纪,只觉得白活。 第一百六十八章 搞事情 春晓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再是沉稳,此时此刻,她也控制不住情绪,“咳咳,只是负责皇宫采买,比不得外公入翰林院。” 别看她起步从六品,终究只是宗正寺,与前朝的牵扯并不大,日后想往上爬不容易,入朝堂才是最难的一关。 百官已经警惕,怎会再让圣上算计,这次是圣上给她的机会,未来能不能真的入朝堂,就要靠她自己的本事,圣上不会再帮她。 她终究不如入翰林院来的正统,不过,她不急,因为她有太多的好东西等着拿出来。 今日不仅春晓接了圣旨,还有陶瑾宁,两个人都是宗正寺的丞,只是职能不同。 相对于陶瑾宁的圣旨,百官接受良好,因为陶瑾宁本就有皇家血脉。 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杨春晓,一个女子,实在是太挑战男权当道的当今,何况春晓的职能油水太大。 圣上早就与皇室宗亲通过气,宗亲早就受够百官过的比他们好,尤其是厌恶礼部,乐的找乐子。 百官则不同,春晓在去参加二皇子喜宴的路上,言官已经开始写折子,准备明日早朝发难。 户部现在分成两派,户部尚书对春晓的感官还行,国库不缺银子与春晓息息相关,现在国库充盈,户部尚书不用为明年的银钱发愁。 另一派是薛侍郎,薛家恨死杨春晓,现在皇宫采买从户部分离,不巧,正是薛侍郎负责的部分。 二皇子府邸,今日不少官员来参加喜宴,府邸外已经停满马车,春晓来的有些晚,马车停在路口,需要步行到二皇子府邸。 春晓亲自抱着礼盒,小六和丁平一路护送到府邸,两人也没回马车,马车有人看着,他们二人去了招待小厮的棚子避风取暖。 二皇子府邸,今日只是纳侧妃,然而侧妃是陶尚书嫡女,今日装扮的规格有些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娶正妃。 春晓将礼盒放下,特意给接礼盒的管事看礼物,确认礼物完整没损坏,春晓才盖上盒子,笑眯眯的道:“拿好,如果日后有损害,可与本官没有关系。” 管事第一次见如此谨慎之人,“是。” 接过盒子,管事和身侧的小厮,忍不住多看几眼新出炉的杨大人,杨大人没来时,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皇子府。 春晓随着小厮入前院,前院搭了棚子,为了取暖,每桌边都放有炭盆,皇子喜宴不能去酒楼,只能在皇子府邸摆席面,府邸的前厅不够用,就会搭棚子将院子利用起来。 官职高的进入厅内不会受冷,官职低的只能坐院子里的席面。 春晓本来是今日身份最低的人,她只是一个五品官的女儿,谁能想到,今日圣上的圣旨打了二皇子措手不及。 现在春晓是从六品官身,别管符不符合规矩,她已经有了官身还是从六品。 大理寺的案子也要变更卷宗,刺杀一个官家的小姐和官员意义不同。 此时,春晓一露面,院子里早到的官员纷纷投来目光,其中有不少的官职没春晓高。 小厮带着春晓没在院子里停留,而是去了一处前厅,小厮站在门口停下脚步,躬身道:“这里是户部官员的席面,殿下说杨大人日后少不了和户部打交道,特意为大人添了一把椅子。” 春晓,“??” 搞事情啊,现在最不待见她的就是礼部和户部! 小厮留下话转身就走,生怕被春晓拉住,几个呼吸没了身影。 厅内早已听到小厮的声音,户部官员停下交谈,厅内放了两桌席面,已经坐满人,诸位的目光看向站在门口的春晓。 春晓一眼看到两桌子中间的椅子,挑了挑眉头,如此加的椅子? 今日春晓感受到二皇子满满的恶意,不过也不奇怪,二皇子需要陶尚书的支持,自然向着陶尚书,何况她已经损害二皇子的利益。 春晓抬脚走进厅内,她身边没有丁平介绍,很好,屋子里没一个四品以上官员,都是她不认识的人。 春晓来到单独的椅子前,整理下衣服,躬身道:“下官见过诸位大人。” 从六品的官职不高,要不是二皇子搞事情,她进不了厅内坐着。 大厅内依旧死寂一片,刚才众人还在讨论圣上不该封一个女子,转眼,人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实在是挑战他们的神经,尤其是杨春晓还要从户部分肉。 春晓站直身体,她一点都不尴尬,拉着椅子来到一张席面前,她看到诸位大臣面部有些抽动。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以官身和男性官员一起用膳? 这个刺激过于大,终于有一位郎中愤怒的道:“胡闹,你有没有廉耻心?” 在内宅,女儿过了七岁都要和父兄分开吃饭,只有过节才能一起吃。 今日实在是挑战诸位大人的心脏。 春晓依旧笑盈盈,二皇子难为她?还是难为诸位大人?她不尴尬,诸位大人却内耗的不行。 春晓站着没动,清了清嗓子,“官场不分男女,难道诸位大人会因为本官为女子就手下留情?廉耻心?本官一直认为只要足够强,就可以战胜性别之分。” 一声声本官,刺激的户部官员脸色黑沉一片,一个女子要和他们抢食? 许姓郎中怒斥,“巧言令色,哼,你靠圣上才有今日,也不知道你怎么欺骗的圣上。” 春晓依旧笑盈盈,伸出手,“我用实力证明,今日的官职是我应得。” 环视一圈,笑着道:“今日就来数数我的功绩,改良农具功在百姓,提纯盐的方子,诸位才能吃到雪白又无害的盐,预防天花的痘液出自我手,这些都是我对大夏的功绩。” 顿了下继续道:“当然,这些诸位大人都清楚,那就说些诸位大人不知道的,汤山行宫我出的主意,户部不缺银钱我的功劳,清剿海寇再次丰了国库,依旧是我,秘密立储,不好意思诸位,还是我。” 厅内的官员最高的才五品,汤山行宫一直瞒的好,他们并不知道,海寇也不知道。 春晓最后竖起一根手指,露出酒窝,轻笑出声,“最近菜市口杀的人头滚滚,不巧,我引出来的查抄,对了,我还参与了调查,这么一算,我的功绩加身,诸位大人又有什么功绩和我比?户部现在不缺银钱,我不居首功也能排前几。” 突然,春晓的话音一转,声音带着冷意,“诸位大人不能过了好日子就放下碗骂娘,今日我要是坐不得席面,诸位大人又有几人有资格坐下?” 她是圣上的刀,既然是刀就要锋利的能伤人,呵,二皇子以为能难为她?大错特错。 厅内只有呼吸声,刚才还呵斥春晓的许郎中颤抖着嘴唇。 户部官员心惊,难怪杨春晓接连遭截杀,不杀她才奇怪,这人自从露面开始,竟然一直影响着圣上。 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增加了圣上在百姓中的声望,充盈了国库和圣上的私库,洗白了圣上不少的污点。 现在海岸的百姓纷纷感激圣上,据说还做了万民伞。 每年都有造反的情况,今年也没发生过,杨春晓的存在,让圣上不仅收拢民心,皇位也越发的稳固。 厅内的户部官员咽了咽口水,这姑娘也是狠人,多少人因她间接而死,哪怕是男子也会憔悴几日,结果这位面色红润,面对截杀也没被吓到。 春晓见众人依旧不吭声,拉着椅子走到出声的郎中面前,“让个位置。” 许郎中,“......”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许郎中心里骂骂咧咧,动作却不慢,将椅子让了让,另一侧的户部官员一看,扯了扯嘴角也挪动了椅子。 春晓刚放下椅子想坐下,就听到啪啪的鼓掌声。 春晓抬起头,大皇子和三皇子站在门口,倒是没吓到春晓,她听到了脚步声,只是不知道是谁而已。 户部官员受惊地站起身,起身见礼,“下官见过大殿下,见过三殿下。” 大皇子挥了挥手示意平身,也没进厅内,看向春晓笑道:“这里不是杨大人坐的地方,与我们去后院。” 三皇子接话,“你现在有了官身,母妃不知道有多高兴,走吧,你和我们去后院吃酒席。” 大皇子和三皇子听了个全程,两人知道父皇对杨春晓的安排,老二一定会难为新出炉的杨大人,他们也想看看杨春晓的本事,结果真是精彩! 春晓眨了眨眼睛,这两位没安好心,嗯,不是对她,而是对二皇子,春晓怕吗?不怕。 “下官也想去看看薛侍郎,正好想和薛侍郎聊聊交接的事,刚才没见到侍郎大人还有些遗憾。” 大皇子,“!!” 三皇子,“!!”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等着春晓来到门口,两人才抬步往后院走。 春晓亦步亦趋的跟上,户部官员好一会才回神,有些想跟去后院! 后院,二皇子一身喜服,听完杨春晓的应对后,二皇子沉默的干了杯中酒水,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亏本的买卖,有一丝嫌弃新纳的侧妃。 大皇子和三皇子露面,二皇子直接略过,目光看向眸子明亮的杨春晓,嘶,这姑娘的心眼可不大。 第一百六十九章 相合 后院,春晓随着大皇子和三皇子一起恭喜二皇子,春晓一露面比两位皇子都吸引人目光。 三皇子表情揶揄,“我和大哥刚听了杨大人精彩的自述,二哥要不要亲耳听一听?” 二皇子扫过好奇的客人,皮笑肉不笑,“今日是我纳侧妃的喜宴,改日再听也不迟,三弟快入座,今日和我多喝几杯。” 大皇子挡住二皇子请人入座的手,“不急,二弟将杨大人安排在户部官员的席面,刚才杨大人说没见到薛侍郎十分遗憾,二弟,你先安排杨大人入席,我们都是亲兄弟不用你亲自招待。” 二皇子,“......” 这两人今日就是想搞事情! 春晓上前一步,笑的有些腼腆,“下官日后要时常与薛侍郎打交道,今日借着喜宴想敬侍郎大人几杯酒水,免得日后再无和薛侍郎喝酒的机会。” 二皇子,“??” 什么叫没机会一起喝酒?杨春晓想干什么? 三皇子没忍住笑出声,视线一扫就找到薛侍郎,只见薛侍郎气的脸色发青。 这些年,薛家在户部管理皇宫采买,不知道贪墨了多少银钱,这段时间薛家本就损失惨重,现在又失去皇宫采买的权力,薛侍郎恨不得吞杨春晓的血肉。 二皇子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今日纳侧妃的喜悦瞬间消失不见,高声喊道:“为杨大人加把椅子。” 春晓弓着身子,“下官谢过二殿下。” 椅子就加在薛侍郎身边,这一桌坐的都是薛家人,春晓对众人拱了拱手后,大大方方的入座。 大皇子和三皇子相视而笑,两人也纷纷入座。 刚才还十分热闹的后院大厅,现在众人好像被定了身,所有人只有眼睛转动。 薛侍郎不想被当猴看,更不想破坏二皇子纳侧妃的喜宴,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这才忍住骂人的冲动。 春晓当没看见,施施然的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水,双手举着敬薛侍郎,“圣上信赖下官,将皇宫的采买交给下官,下官明日进宫谢恩后,就要去户部交接。下官知道以前多有得罪侍郎大人,今日下官给大人赔个不是,希望大人莫要在交接时为难下官。” 薛侍郎被戳破心思,他已经打算好晾着杨春晓,盯着递到面前的酒杯,薛侍郎不想接。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薛侍郎的身上,哪怕心里依旧瞧不上杨春晓一个女子为官,却有人赞许杨春晓的阳谋,薛侍郎不接就是对圣上不满,接了薛家就是承认杨春晓的官身。 半刻钟时间,薛侍郎一动不动,春晓笑意不变,将酒杯收回来,“我先自罚三杯。” 她不怕有人在酒水里做文章,谁也没想到她会来后院,想做文章也来不及。 春晓豪气的干了三杯酒水,再次倒了一杯酒敬薛侍郎,“大人,您是圣上的母族,一直深得圣上信赖,大人身上有太多下官值得学习的地方,还望大人不要吝啬指点下官。” 诸位官员,“!!” 这位新出炉的杨大人好会阴阳,学薛侍郎背叛圣上?还是学薛侍郎贪墨? 二皇子已经彻底摆烂,自顾自的喝着酒水。 薛侍郎只想掀了席面,却又不敢,他看好的五皇子还弱小,厚着脸皮找上妹夫,偷偷的向二皇子投诚,现在他被杨春晓逼迫,二皇子没有解围的意思,目前看来,二皇子并没有完全的信赖他。 薛侍郎已经察觉到二皇子的不悦,脸颊僵硬地端起酒杯,一句话也没说,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水。 大皇子和三皇子眼带失望之色,以为薛家会闹起来,没想到薛家硬生生的忍下。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酒杯,“恭喜二哥,薛侍郎愿意为二哥化干戈为玉帛。” 二皇子却只觉得呕的难受,薛家一副为了他才忍耐的样子,实在是倒胃口。 他稀罕的是陶尚书,与诸位兄弟一样厌恶薛家人。 春晓见好就收,今日来参加喜宴,惊喜不断,她觉得二皇子有些旺她,不打算继续刺激二皇子的神经。 开席后,诸位大人神色各异,不过,只有薛家忍得想吐血。 二皇子只想早些结束喜宴,敬酒结束甩袖离开喜宴,大皇子和三皇子没热闹看也起身离开。 薛家实在忍受不了和杨春晓一桌子吃饭,薛家人也告辞离开。 春晓坐着没动,她继续享受美食,从开席到现在,薛家人一口都没动过,春晓咬着鹿筋,嗯,炖的真软烂,好吃,二皇子府的厨师一点不比御厨差。 春晓吃的很快,却不会显得粗鲁,本来想离开的官员又惊奇的坐回椅子上。 诸位官员的目光从惊奇到震惊,一桌子席面全进杨春晓的肚子,这姑娘是不是太能吃些? 春晓吃饱喝足站起身,嘴里念叨着,“好吃是好吃,就是菜量太少。” 众人,“......” 随后又不好意思的对诸位大人拱手,“时辰不早,下官告辞。” 说完,春晓转身大步离开,引路的小厮忙跟上带路。 两刻钟后,春晓回到自家的马车上,想到今日诸位官员各异的神色,没忍住哈哈笑出声。 小六和丁平对视一眼,本来还担心自家姑娘受欺负,现在看来,姑娘一点没受气。 今日春晓的自述,由户部官员传开,嗯,有些人更想杀杨春晓,又不得不感慨,春晓本事了得,胆子大的能上天。 半个时辰后,春晓回到宅子,田家人等在前院,见春晓完好无损的回来,这才收起担忧之色。 春晓蹦蹦跳跳的来到外公面前,转了一圈,笑嘻嘻的道:“外公,我今日高兴。” 田外公已经闻到酒味,瞧出外孙女发自内心的高兴,也跟着笑出声,“看来没吃亏。” 春晓有些傲娇的抬头,“我是谁?我是杨大人,谁能欺负我?” 田文秀,“......这是喝醉了?” 春晓无语,“果酒怎么醉人?表姐,我就是单纯的高兴。” 所以想表达出来,她谋划了三年,步步为营的走到今日,她为自己骄傲。 田外公理解外孙女的心情,也为外孙女骄傲,“的确该高兴。” 这世道多少男子汲汲营营一辈子,依旧默默无闻,外孙女以女子之身不仅打破桎梏,成为女官,还初封就是从六品官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走到今日,外孙女值得史书上为她大书特书,田外公上翘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再也不遗憾外孙女为女子,女子又如何?只要足够强大,依旧能站高位! 晚上,春晓准备了庆祝的席面,回到自己的家,春晓多了几杯酒水,这一回有些醉意,脸上一直傻笑着,乖巧的任由丫头为她换衣服。 更是兴奋的睡不着,只是高兴过后是浓浓的空虚感,春晓拉高被子,缩在被窝里默默流泪。 最后竟然哭着睡着的,这一晚春晓放任自己的情绪外露,当再次起身时,已经收起所有的脆弱。 早上简单的用过早饭,春晓穿上昨日一起送来的官服,大夏的官服颜色分等级,一到四品为绯红,五到七品为青色,八到九品为绿色。 春晓的身高不低,常年练武身姿挺拔如松,穿上官服不会显得矮小,反而增添春晓身上的气势与威严。 田家人送春晓上马车,田大舅羡慕的不行,“我要是入官场什么时候能熬到从六品?” 田外公双手揣在袖子里,毫不掩饰对长子的嫌弃,“你要是再不努力,一辈子只能被晓晓照顾。” 田大舅,“......” 好扎心的事实! 田二舅默默地退后几步,他连大哥都比不过岂不是更废柴? 宫门口,春晓一下马车就见到陶瑾宁,陶瑾宁站在宫门口,一看就是在等她。 陶瑾宁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脸冻的有些发青,一见到春晓,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挂上笑容。 春晓几步来到陶瑾宁面前,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恭喜,陶大人。” 陶瑾宁躬身回礼,“恭喜杨大人。” 两人四目相对,都看出彼此眼底的喜悦,昨日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两人一同进入皇宫,同色系的官服并排走在一起,明明没有任何暧昧的气氛,却让人不忍心打扰两位之间的氛围。 二人一同走入勤政殿,圣上愣怔片刻,并不是两人多相配,而是两人的气场相合。 圣上收回心神,本来烦躁的情绪被两人的喜悦感染,心情好上不少。 春晓和陶瑾宁整理官服,行大礼,异口同声的道:“微臣感谢皇恩浩荡,誓以忠诚之心,不负皇恩。” 圣上满意的点头,轻笑一声,“你们商量好的话?” 陶瑾宁抬起头,“圣上,微臣想和杨大人说一样的话,特意问的杨大人。” 圣上挑了挑眉头,陶瑾宁认准了杨春晓,他的两把刀放到一起,圣上的眸底幽暗,“你们记住今日谢恩的话,莫要辜负朕的信任。” 陶瑾宁和春晓站起身,圣上看向春晓,“今日早朝朕为你抗下百官的压力,你莫要让朕失望,朕要看到你的功绩。” 春晓躬身,“微臣不会辜负圣上的期望。” 圣上对杨春晓放心,这姑娘从未让他失望过,“你们先去宗正寺报道,再开始手上的差事,皇室宗亲能不能帮助你们,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春晓二人应下后,春晓忍不住开口,“皇室采买从户部分离出来,微臣是否要查过往的账本?” 第一百七十章 巨坑 春晓的话,让圣上走回桌案的脚步停下,圣上缓缓转过身,声音有些疲惫,“不用再查。” 他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一旦追究下去,就会动摇户部。 春晓并不失望,上次圣上就透露过不会追究,为了谨慎,她才再次询问。 圣上一早上有些心力憔悴,示意春晓二人可以离开,两人慢慢退出勤政殿。 勤政殿的侍卫,目光一直追着春晓,直到春晓离开勤政殿的范围,侍卫才收回目光。 陶瑾宁失笑,“他们都想领略杨大人的风采。” “我在他们眼里更像一个猴,他们想看看我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春晓有自知之明,不过是猴又如何,依旧能大闹天宫。 陶瑾宁听着调侃的话,想起春晓接连被截杀,心里竟然泛起一丝心疼,抬手挡住春晓的眉眼,“不想笑就不要笑。” 春晓的睫毛很长,像是小刷子一样刷过陶瑾宁的掌心,惊的陶瑾宁收回手,耳根子有些泛红,“我不是有意冒犯。” 春晓收起笑容,目光冷冽,脸上自带威严,陶瑾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两个呼吸间,春晓眉眼舒展,再次挂上和煦的笑容,“你看,我还是笑着。” 说完,春晓继续往前走,不理会愣愣出神的陶瑾宁。 陶瑾宁指尖碰了碰自己的掌心,眸子发亮,大长腿几步追上去,“你去户部,一会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春晓脚步轻快,“不用,你的事情也不少。” 陶瑾宁语气幽幽,“还不知道宗正寺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手下的官员听不听我们的命令。” “不用杞人忧天,好用就留着,不好用就想法子弄走。” 陶瑾宁眉头舒展,“多谢杨大人指点。” 春晓微微抬起下巴,“我们互相扶持,你不必客气。” 陶瑾宁高大的个子挡着西风,他喜欢互相扶持这个词,眼底的笑意越发浓烈。 宗正寺服务于皇室,其实职能不少,有专门的衙门,只是嘉和帝时期分出权力,宗正寺的衙门因此破败,最近几日重新修缮,只修缮好了几个办差的屋子。 圣上管理宗正寺,还有两个皇室宗亲的副宗正,分别是圣上最小的弟弟靖郡王,宗亲祁郡王。 靖郡王是圣上唯一活着的兄弟,这些年一直低调,这一次被圣上拎出来,据说圣上许诺不降等袭爵,靖郡王才冲在最前面。 祁郡王是皇室宗亲的领头人,虽然没什么权力,在皇室宗亲中十分有威望。 春晓二人来到宗正寺,宗正寺的占地面积不小,多年不用,有些荒凉,院子里修缮的匠人,反而为宗正寺添了人气。 今日两位郡王都在,春晓和陶瑾宁拜见两位郡王,靖郡王笑着道:“你们二人不用多礼,过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春晓和陶瑾宁入座,两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双手捧着茶杯暖手,今年的冬日有些冷,一路走到宗正寺,两人的手脚冻的有些僵硬。 两位郡王不愿意理陶瑾宁,他们清楚,圣上心眼不大,陶瑾宁目前得了重用,只要敏慧活着,陶瑾宁的未来有限,一旦圣上不需要陶瑾宁,陶瑾宁没有好日子。 两位郡王对杨春晓更感兴趣,说来也憋屈,明明是大夏的郡王,日子过的还没有官员好,皇室分给他们的产业有数,每年也有俸禄,可宗室被礼部分了权力。 这些年宗室示弱,一点出格的事都要被放大,虽然每家也掌控一些商贾,可他们的花销也大。 尤其是给圣上,太后等送礼,只要是节日就要送,加上子嗣嫁娶,日子过的也紧巴。 这一次查抄硕鼠,两位郡王抄了自家的硕鼠不说,圣上还分了不少银钱给宗室,他们也算肥了一波。 靖郡王思及此处,释放善意,“我们二人不会时常待在衙门,日后你们多看顾一些,如果实在拿不准再派人去寻我们。” 说白了,他们就是来挂个名。 祁郡王接话,“宗正寺刚收回权力,只任命了你们两人,宗室会担任一部分官员,还有一些底层的官员会从等官的进士和同进士中选,你们要是有人选可以提出来。” 春晓秒懂,宗正寺收回权力,不可能让皇室宗亲独占好处,利益动人,百官一定会安插门下学生或是姻亲过来,祁郡王暗示他们,如果有人选,两位郡王愿意帮忙。 目前,春晓和陶瑾宁与宗室没有利益冲突,反而需要团结起来抵抗百官。 春晓摇了摇头,“下官只有大舅舅是举人功名,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多好的机会,可惜她没有培养出自己的人手,至于六皇子,呵呵,他们师徒都是光杆司令。 陶瑾宁尴尬的接话,“下官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祁郡王,“!!” 这两人浪费他们的好心。 两位郡王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起身离开宗正寺,走的那叫一个潇洒。 陶瑾宁站在大门口,扯了扯嘴角,“我还担心被属下为难,结果宗正寺就是个空壳子,官员都没配置齐全。” 春晓转过身打量守门的士兵,再看看小猫三两只的衙役和打扫,按了按眉头,“有种草台班子的感觉。” 陶瑾宁笑出声,“现在没人手,你怎么去户部交接?” 春晓点了人高马大的士兵和衙役,“有他们就足够了。” 陶瑾宁本来觉得十分棘手,见春晓从容的模样,烦躁的内心渐渐安定。 小半个时辰,春晓带人来到户部,昨日就打过招呼,春晓倒是没受到为难进入户部大门。 户部掌管户籍、财政、赋税等,其下有多个部门,所以户部衙门占地不比宗正寺小。 春晓被引到一处办公的屋子,屋子内的是熟人,二皇子府呵斥过她的郎中。 许郎中冷着脸,指着地上几箱子账本和托盘上的印信,“赶紧做交接,本官还有要事要忙。” 春晓打开箱子,五个箱子里全是账本,对上许郎中幸灾乐祸的表情,将所有的箱子盖上,将士兵和衙役叫进来,“搬到马车上,带回衙门。” 许郎中愣怔,“你不查对?” 春晓似笑非笑的指着账本,“下官的数算出奇的好,皇庄繁琐复杂的账本就是下官核算出来的,大人确定让下官查对?” 许郎中瞪圆眼睛,“你核对的账本?” 春晓拍了下额头,“瞧我,昨日光说下官参与调查,忘了说皇庄账本的事,所有的账本都经过下官的手,再繁琐的账本下官也能算清楚。” 许郎中心虚的看向地上的箱子,户部做账的确厉害,却也没盲目的认为是天下第一,一时间后背冒出冷汗。 他得到薛侍郎的指使,为难杨春晓,谁能想到这姑娘术算如此厉害?而且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春晓指尖摸过印信,“不过,本官请示过圣上,圣上感念户部劳苦功高,所以圣上不追究过往,这些账本不需要下官核查。” 许郎中长长出口气,对着皇宫的方向拱手,“圣上仁慈。” 春晓等士兵将箱子搬走,她却没离开,反而坐在椅子上,面对许郎中不耐烦的眼睛,春晓指尖点着桌子,“圣上的确不追求过往,但是,下官想知道户部可给商贾结清所有尾款?” 许郎中一听,老神在在地坐回到椅子上,阴阳怪气的道:“皇宫采买从户部分离出去,日后就是杨大人的责任,现在做了交接,商贾的尾款自然需要杨大人想办法结算,杨大人功绩加身,一定难不倒杨大人。” 春晓早就料到有巨坑等着她,“所以户部并没有给商贾结清尾款?” 许郎中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神情放松,“没有。” 本来户部已经挑好瓷器和布料结算冬日的尾款,现在不归户部管,他们巴不得杨春晓丢了官职,怎会去结算尾款? 春晓没有大惊失色,桌边就有笔墨,提笔书写契书,写完放下毛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将契书放到许郎中面前,“下官不打扰大人办差,今日交接结束,还请大人签字。” 许郎中低头仔细查看,竟然是交接完成的契书,上面没有什么文字游戏,只是以往交接只需要记录在案,从未签过字,许郎中一时间有些迟疑。 春晓指尖指着纸上关于结算尾款的部分,开口道:“下官不喜空口无凭,大人签下字,结算给商贾的尾款就和户部没有关系,当然下官也会签字,现在立下契书,结算尾款就是下官自己的事,绝对不会麻烦户部。” 许郎中心里一动,有契书在,日后杨春晓反悔也不行,只是拿起笔迟迟不愿意落下,他不觉得杨春晓蠢,蠢人走不到今日。 许郎中心里不安,要知道尾款是一笔不小的银钱,赔上杨春晓所有身家都不够,为何杨春晓不闹?明明知道他们要坑害她,为何没事人一样担下来? 春晓眼底玩味,进入官场没有几个蠢人,催促着,“大人,下官还要回去算有多少尾款没结清,只是签字而已,大人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许郎中胡子抽动,缓缓放下毛笔,“本官只是郎中,这字不该由本官签,你等一会。” 说着,许郎中拿着契书快步离开,春晓啧了一声,都是聪明人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刀山火海 一刻钟时间,许郎中脚步轻快地回来,拿回两份契书,这是照着春晓的契书又抄了一份。 许郎中笑着道:“你可以签字了。” 春晓拿过两份契书,上面不仅有薛侍郎和几位户部官员的签字,还用上了印信,这是多怕她反悔? 春晓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许郎中注视着笔迹,眸子一凛,这才想起来,圣上收了杨大人为学生。 两份契书一人收起一份,春晓笑得眯起眼,“薛侍郎真是超级大好人,什么事都能扛得住,薛侍郎认识诸位大人,真是他的福气。” 许郎中,“......” 春晓不理会心虚的许郎中,亲自端着交接的印信离开户部。 户部尚书一直在,听了属下的汇报,户部尚书摸着胡子,“哎,这丫头要是男儿,本官一定抢到户部。” 这两年户部过得好,全赖这丫头,以前户部日子难过,户部官员还要想法子贪钱,他这个尚书就没过几天舒心日子。 户部尚书又叹息,“这丫头是男儿也不会有好下场。” 通往权力的门已经快要关紧,这丫头真是男儿,科举这一关就过不去。 春晓不知道户部尚书的感叹,她回到宗正寺,正好遇到陶瑾宁的小厮,小厮拎着两个饭盒来送饭。 春晓也没多想,回到自己办差的屋子,正想让小六去定饭食,陶瑾宁拎着饭盒推门进来。 陶瑾宁将饭盒放到桌子上,嘴里念叨着,“宗正寺的厨房什么都没有,我就定了两份饭食,本打算温着等你回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回来,快过来一起吃饭。” 春晓也没矫情,站起身拿起炭炉上的水壶,往水盆内倒出些热水,又倒了一些凉水,试了试温度正好,洗把脸又将双手洗干净。 春晓坐在椅子上,指着炭盆和水壶,“你准备的?” “嗯,你走后我检查办差的屋子,发现屋内连炭火都没有,我也没找到管理宗正寺的账房,只能自掏腰包配置齐全。” 说着,陶瑾宁将筷子递给春晓,“你来京城没少买酱鸭,我今日定了两份。” 春晓握着筷子,看着忙碌的陶瑾宁,挑了挑眉头,这人的姿态是不是太随意些? “谢谢。” 陶瑾宁听到感谢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 两份饭菜,陶瑾宁只有一小碗的饭,春晓的有两海碗米饭,显然陶瑾宁清楚春晓的饭量。 两人一直忙碌到现在,肚子早已唱了空城计,埋头快速的解决饭菜。 春晓先吃完,盯着陶瑾宁的胃,“你曾经挨过饿,胃养好了没?” 陶瑾宁吃完最后一口饭,等咽下去才开口,“表姐身边有个厉害的大夫,我在郡主府调养的不错,现在除了不能吃生冷的食物,肠胃已经无碍。” “敏慧郡主的大夫堪比神医。” 春晓发自内心的感叹,当初陶瑾宁瘦的只剩骨头架子,内脏都有损伤,短短不到半年就恢复正常,医术着实了得。 陶瑾宁眸底隐藏着担忧,只是不能和春晓透露,表姐没告诉他,还是他偶然发现的问题。 小六进来收拾桌子,别看小六五大三粗,干起活特别地利索,没一会拎着两个饭盒离开。 屋子内又只剩下春晓和陶瑾宁两人,陶瑾宁已经泡好茶水,“两位郡王离开也没说宗正寺的银钱问题,宗正寺有许多用银钱的地方,也不能一直让你我搭钱办差。” 春晓端起茶杯,“两位郡王没提,说明户部没给宗正寺批银钱。” 陶瑾宁嘴巴微张,吃惊的问,“为何不批银钱?” 春晓指着皇宫的方向,“户部丢了肥肉怎会心甘情愿的批银钱,圣上也给了户部拒绝的理由,宗正寺服务于皇室,宗正寺的银钱就该宗室出。” 陶瑾宁回味过来,嗤笑一声,“宗室不愿意出银钱,圣上也不打算拿,两位郡王不想当冤大头,这才干脆放下权力给我们,让我们想办法?” 他今日还感慨两位郡王好说话,原来背后全是算计。 春晓拿过纸笔,将目前的花销一一写出来,写完后递给陶瑾宁。 陶瑾宁越看脸色越黑,“修缮宗正寺的银钱也要我们想办法?还有俸禄?” 所以宗正寺不仅一个铜板没有,还欠了一屁股债? “宗正寺的银钱都是小事,户部没给商贾结算尾款才是大事。” 宗正寺的花销才多少银钱?皇宫采买的尾款才是大头,皇宫就是吞金巨兽,每年花销的银钱惊人,要知道,皇宫用的都是最好的,意味着不便宜! 陶瑾宁听的头皮发麻,想骂人,“这可如何是好?他们挖好坑等着你跳,说不准已经串联好商贾,只等着你拿不出银钱闹事,到时候,就可以给你定罪,圣上都保不住你。” 话落,陶瑾宁烦躁的起身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的,清润的气质全无。 春晓饶有兴趣的注视着陶瑾宁,单手撑着下巴,“你已知我有多危险,还不放弃入赘的想法?” 陶瑾宁停下脚步,陷入沉思中,杨春晓面前是刀山火海,他又何尝不是? 正如他说过的,杨春晓若落败,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陶尚书清楚他怎么得的官职,还不知有什么算计等着他。 陶瑾宁解开荷包,倒出里面的印章,推到春晓面前,语气诚恳,“你拿着这个印章就可调动我的银钱,我的家底应该够填皇宫的窟窿。” 春晓把玩着印章,眸子不错过陶瑾宁任何的表情,再次确认,“不后悔?要知道,填了皇宫的窟窿,你将会一无所有。” 陶瑾宁的确有些肉疼,可和命比起来,还是命更重要,“不后悔。” 春晓笑颜如花,将手里的印章丢给陶瑾宁,“放心,用不上你的银钱,我已经有了办法。” 她很满意陶瑾宁的反应,刚才陶瑾宁不思考,她才要怀疑此人的用心,深思熟虑后还能下决心帮她,勉强过关。 陶瑾宁聪慧,眸子闪烁,笑容瞬间灿烂,“我过关了吗?现在同意让我入赘吗?” 春晓指着门口,“我要算尾款数额,你也去忙你的差事。” 陶瑾宁有些失望,蔫头耷脑的往门口走,春晓等人开门,才幽幽的开口,“明年再说。” 陶瑾宁瞬间抬头,眉开眼笑的大声应道:“好。” 皇宫,皇后娘娘来到勤政殿,圣上与皇后早已没了感情,公事公办的询问,“何事需要皇后亲自走一趟?” 皇后最近几日头疼的厉害,脸色有些苍白,见礼后将账本放到桌案前,“还有一个月就是圣上的诞辰,妾身要准备宫宴,以往都是户部管采买,圣上任命杨大人负责,臣妾听闻杨大人有不少难处,特来询问陛下诞辰是不是杨大人负责采买?” 皇后清楚户部给杨春晓挖的坑,尾款,圣上诞辰的宫宴,都是户部的报复。 圣上不清楚杨春晓有多难吗?他清楚,如果这一关都过不了,杨春晓再无入朝堂的可能。 圣上将账本推还给皇后,“嗯,你可派人宣她入宫,询问她采买的事情。” 皇后心里升起寒意,今日试探圣上的态度,再次认清圣上的薄凉,缓缓拿回账本,“臣妾告退。” “嗯。” 尤公公等皇后离开,有些欲言又止,圣上抬起头,“有话就说。” 尤公公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道:“老奴怕杨大人扛不住算计,破坏圣上的打算。” 圣上哼笑一声,“你太小看她。” 他没看出杨春晓有多为难,还有心情试探陶瑾宁,啧,这丫头有不少底牌。 尤公公震惊,他可清楚户部有多少尾款没结清,圣上竟然对杨大人如此有信心,在心里将杨大人的位置再次提了提。 冬日白昼短,春晓办差的屋子已经点燃蜡烛,蜡烛也是陶瑾宁派人买回来的,现在的宗正寺不仅穷,还四处欠债。 春晓揉着疲惫的肩膀,终于算完尾款的数额,嘉和帝定下规矩给商贾一半的定金,户部给瓷器和布料抵银钱,至少结清了一半款项。 皇宫采买并不是一年一结算,而是半年,上半年的花销,户部已经结算清楚,只有下半年的采买未结清。 而且按照契书上写的日期,结算的时间是腊月中旬,现在才十月末,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敲门声响起,陶瑾宁询问,“到了下职时间,可要一起走?” 春晓应道:“等我一会。” 说着,快速将新做的账本放到袖袋里,又将笔洗好,确认没问题才出屋子。 陶瑾宁手里拿着雨伞,“下雪了。” 春晓借着灯笼的微光看向天空,“这才入冬多久,已经下了好几场的雪。” 陶瑾宁将雨伞往春晓头上移,“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好年头。” 春晓观察雨伞,发现了问题,“你这把伞是不是太大一些?” 三个成年人站在伞下都不会拥挤。 陶瑾宁眉眼弯弯,“我特意做的雨伞,怎么样?” 既不会让自己沾上雪,还能照顾到春晓,陶瑾宁为自己的机智得意。 春晓,“不错。” 反正撑伞的又不是她,累的也是陶瑾宁。 出了衙门,两人分开,陶瑾宁坐在自家马车内唉声叹气,他是真不愿意回尚书府,天知道他有多恨嫁! ? ?感谢感谢出尘不染心的打赏~~ 第一百七十二章 蠢蠢欲动 小半个时辰后,春晓回到宅子,她知道外公担心她,晚上和田家人一起用的晚膳。 吃过晚饭,田外公看完春晓带回来的账本,指着上面的总金额,“二十多万两的尾款,怎会如此之高?” 春晓吃着山楂糕,含糊的回话,“圣上继位初期,户部挑选两种商贾,一种是精心选的冤大头,一种是各家族掌控的商贾,冤大头商贾定价低,各家族掌控的商贾定价高,户部吃差价和回扣,达到两头赚的目的。” 顿了下继续道:“现在,户部给商贾定的价全部高于市场价,以积压的瓷器和布匹结算银钱,不仅贪墨给商贾的银钱,还倒卖采买的用品,户部达到通吃的目的。” 田大舅倒吸一口凉气,“户部怎么敢?” 春晓摊开手,“为何不敢?这些年国库吃紧,朝廷没有钱,户部想法子弄银子,圣上清楚有官员贪墨,至少有一部分入了国库,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惜。” 田外公接话,“可惜人心贪婪,圣上养大了户部官员的胃口,流入国库的银钱越来越少,今年国库充盈,更是一个铜板都没入国库。” 田大舅恍然,“所以圣上将皇宫采买分离出去,不想继续养大户部的胃口?” 春晓呷了一口茶,“只是一部分原因。” 根本原因是圣上怕死,这次查抄吓到了圣上,皇宫采买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圣上睡觉都不踏实。 田外公指着账本,“户部定价明显高于市场价,现在尾款就有二十多万两,你不是户部官员,你压不住商贾,他们这一次只会要银钱,你该怎么办?” 田大舅和田大表哥对视一眼,田家一千两都没有,更不用说上万两,二十多万两,对于田家而言是天文数字。 田大表哥忧心,“表妹的确得了不少赏赐,全部变卖也不够二十多万两。” 春晓无奈,怎么都认为她只有变卖产业这一条路走? 田外公见外孙女神色如常,面上全无忧愁,试探的问,“已经有了办法?” 春晓点头,“其实尾款倒是不急,腊月中旬才是结算日期,现在的难题是圣上的寿诞,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寻我,让我明日入宫详谈。” 田大表哥第一次直面表妹的艰难,“宗正寺有银钱吗?” “一个铜板都没有,反而欠了一堆的债。” 田大表哥,“??” 田大舅黑着脸,“为了为难你,他们真是煞费苦心。” 田外公倒是没生气,因为早有预料,外孙女挑战男权,这才是开始而已,日后还有千难万难。 两刻钟后,春晓溜达回后院,在半路遇到六皇子,“有什么话不能等明早说?偏要在寒风中等我。” 六皇子将盒子塞到师父手里,“父皇给我的银钱,我还没用多少,师父先用着。” 春晓调侃的问,“舍得?” “舍得。”六皇子的语气格外坚定,在他的心里,多少银钱也换不来师父的命。 春晓眸含笑意,抬手拍了拍六皇子头,“你师父我有点金的手,还用不上你的银钱。” 六皇子茫然的抬头,“点金的手?” 春晓将盒子塞还给六皇子,“我有一桩买卖本来不想带上你,但是你感动了我,五千两银子入股,我给你两成利。” 六皇子也没问什么买卖,从盒子里数出五千两的银票,“给,如果不够再找我要。” 春晓将五千两的银票交给封嬷嬷,“拿好,这是我徒弟的心意。” 封嬷嬷唇角微动,意外六皇子愿意帮助自家姑娘,“是。” 春晓为六皇子系好披风,“外面下着雪,回去吧。” 六皇子见师父有成算,笑着点头,“嗯,师父也早些休息。” 次日一早,春晓没去宗正寺,现在宗正寺就她和陶瑾宁,不用去点卯也没人管,她直接进宫见皇后娘娘。 其实皇后不找她,她也要找皇后娘娘,宗正寺的确一个铜板都没有,还欠了一屁股债,但是她接手采买权力时,也一并接管了皇宫的库房。 不仅户部有堆积的瓷器和布匹,皇宫库房也沉积不少,这些都是银钱。 如今的春晓是官身,再次来到庆凤殿,宫人对春晓带了几分客气。 皇后娘娘在正殿见的春晓,等春晓行礼后,指着一侧的椅子,“杨大人坐。” 春晓坐下后直奔主题,“微臣的情况娘娘也清楚,微臣今日并不是来诉苦,只是想让娘娘给微臣七日时间,一定不会影响圣上的诞辰。” 皇后娘娘惊讶春晓的气色之好,又一听春晓的承诺,嘴角有了弧度,“看来本宫白为杨大人担忧,大人已经有了对策。” 春晓站起身,躬身道:“微臣的确有些想法,娘娘,微臣接管皇宫采买,圣上将皇宫库房一并交给微臣,今日进宫也是想查看皇宫的库存情况。” 皇宫一直是皇后在管理,圣上不信任皇后,现在将管理库房的职能也一并给了春晓。 春晓一时间拿不准皇后的态度和想法。 皇后娘娘什么想法?倒是没迁怒杨春晓,因为皇后清楚圣上对她的提防,转念一想交给杨春晓也好,真要出问题,杨春晓顶在最前面找,她也能轻松不少。 皇后沉思后道:“库房的确积压不少用品,可惜查抄时发现不少好东西被调换倒卖,库房内值钱的东西没多少,解决不了杨大人的难题。” “微臣谢娘娘提醒,不过,积压的库存与其腐烂,不如全部清理出去,也好为新采买的物品腾出地方。” 皇后娘娘发自内心的欣赏杨春晓,愿意释放善意,“你也不容易,蒋尚宫陪你走一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蒋尚宫会帮你。” 春晓低着头,“微臣谢过娘娘。” 皇后娘娘嘱咐,蒋尚宫,“你将诞辰宫宴拟好的单子交给杨大人。” 转过头看向春晓道:“我不看经过,只看结果,你可明白?” “微臣明白,一定不会耽误娘娘的宫宴。” 小半个时辰,春晓才走到皇宫的库房,库房在西北角,连通着皇宫的北门,上百个屋子全是库房。 管理库房的宦官已经换人,吴公公主管库房,其下还有两个副管事,十六个粗使的小太监。 吴公公谦卑的躬身,指着左侧的库房,“大人,这一排库房内的物品堆积的最久。” 春晓等小太监开库房的门,还没进去灰尘迎面而来,春晓用帕子挡住口鼻,她的嗅觉灵敏,闻到了库房内腐烂的味道。 地上沉积厚厚的灰尘,春晓等门口的灰尘散去才进入库房,这间库房全是沉积许久的木料。 棚顶有一处漏雨,库房又没有时常通风,有些木料发霉腐烂。 还好送进宫的都是顶级木料,抗腐性强,还有一些做了防腐,只要将腐烂的木料清理出去就行。 随后又检查其他的库房,库房内堆积最多的是布料。 春晓翻看着账册,开了眼,“竟然还有嘉和朝的布料?” 吴公公刚上任,还不清楚情况,又去叫了一个老太监询问,才确认道:“库房内最早的布料已经有二十年。” 春晓按着眉心,库房也是一笔烂账,“将能用的布料都挑出来,只留下今年采买的布料备用。” 还有不少的扇子和绒花等等,库房的东西实在太杂,还好不用春晓亲自分拣。 春晓见吴公公面露难色,转过头看向蒋尚宫,“可否调一些人手过来清理库房?” 蒋尚宫,“可以。” 吴公公这才露出笑容,春晓交代吴公公,“本官会派两个账房过来重新记录账本,到时候你也多看一看,心里有个数。” 吴公公恭敬的道:“是。” 等春晓出宫已经是午时,宗正寺厨房空置,只能自己去觅食。 春晓吃饱喝足回到宗正寺,陶瑾宁并不在衙门,一早就带人去皇庄。 春晓自掏腰包让丁平去买空白帖子,她等帖子的时间,将她和陶瑾宁的花用全都记录下来,等宗正寺有银钱要归还他们。 丁平回来后,春晓提笔开始给京城各大商会写请帖。 同时,春晓还给西宁的韦思淼写信,让韦思淼进京,她明年要重新为皇宫选商贾。 天色渐暗,陶瑾宁才回来,昨日下雪路上不好走,只能骑马出行,陶瑾宁烤了好一会火,依旧冷的直哆嗦。 春晓心绪复杂地翻动着账本,上面记录着皇庄库存的真实情况,“一日时间,你跑了多少个庄子?” 陶瑾宁双手刚有一些知觉,脸颊也有些痒,扯出个笑容,“皇后娘娘叫你入宫为了圣上的诞辰,我确认皇庄有什么,你也能知道哪些不用再采买,好给你减轻一些负担。” 春晓合上册子,掏出一直带着的冻伤膏,“擦一擦。” 陶瑾宁接过药膏,惊奇的问,“我早就发现,你的袖袋好像百宝囊,怎么什么都有?” 春晓拿出蒋尚宫给的采买单子,将皇庄有的全部勾掉,头也没抬的回话,“有太多人想杀我,多带些药在身上安全。” 陶瑾宁擦药膏的手顿住,好一会才开口,“日后我也多准备些药在身上。” “嗯。” 明日是田大表哥的喜宴,春晓一定要露面的,“明日上午,我请半天的假。” 陶瑾宁的心有些蠢蠢欲动,“我也请半日假。” 春晓干脆拒绝,“不行。” 陶瑾宁,“......” 哎,他和春晓是同僚,露个面多正常!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个条件 次日一早,春晓一身男装跟着田大表哥去接亲,美其名曰熟悉接亲的流程,日后不会手忙脚乱。 春晓的护卫够多,都不用租借人手,四个护卫抬着定制的喜轿,二十护卫跟在后面一会抬新娘的嫁妆。 孟家租的院子与田外公租的院子相隔不远,接亲的队伍敲敲打打到了孟家,孟家与左邻右舍相处的不错,女眷纷纷来家中帮忙。 空荡的孟家院子,这才有了一丝办喜事的热闹。 守门的婆子见到迎亲的队伍,高喊一声,“新郎官到了。” 几个婆子守着大门,孟家男嗣都不在,没人为难田大表哥,一路都是喜钱开路,顺利到达正堂。 正堂内,孟姑娘已经等候多时,院子里摆放着孟家置办的嫁妆,大部分是田家的聘礼,只有三成是孟家准备的陪嫁。 春晓扫过十二个箱子,余光见大表哥神色如常,收敛心神,孟家租的是两进的院子,一年的租金可不便宜,说明孟家有些家底。 现在嫁妆如此寒碜,只能说明孟家故意做给外人看。 田大表哥感受到孟溪浑身僵硬,眸底带上一丝心疼,孟家男嗣走的干脆,将所有的压力留给一个姑娘,轻声安慰道:“莫怕。” 孟溪拿扇子的手轻微颤抖,有些红肿的眼睛再次泛红,“嗯。” 花轿内不好放炭盆,孟溪婚服本就不厚,冷的整个人直打哆嗦。 这时,轿帘子掀开一角,春晓将暖手炉送到孟溪面前,“拿着,暖暖手。” 孟溪吓了一跳,见来人一身男装,脸色瞬间煞白,不敢接面前的暖手炉。 春晓这才想起,上次送孟家人离京,孟溪是待嫁女不好出门,一直留在家中,她们还未见过面。 春晓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我是杨春晓,大表嫂好。” 孟溪红肿的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微微张大,天知道她多怕被杨春晓难为,爷爷和父亲的叮嘱还历历在目,“你,你好。” 春晓举着手上的暖手炉,“大表嫂拿着暖暖手。” 孟溪指尖一片冰凉,缓缓接过暖手炉,“谢谢。” 心里则想着,杨春晓也不恐怖,爷爷说让她小心应对,她受气也要忍着,明明杨春晓是个爱笑的姑娘。 吉时到,田大表哥与春晓翻身上马,接亲的队伍离开小院。 接亲的队伍并不大,倒是没有人围观,只有零星胆大的孩童讨要糖果。 队伍顺利达到租赁的小院,新娘子跨过火盆,一路来到正房。 春晓来到田文秀身边,听到田文秀嘟囔,“大哥的婚礼实在是寒酸。” 一点人气都没有,还不如她的婚礼,至少柳家和方家人丁不少。 春晓看向大舅身旁的几个陌生人,“他们是大舅新结交的朋友?” 田文秀点头,“嗯,今日特意来捧场。” 两个新人礼成后,田文秀转过头要去陪新嫂子,见春晓也跟着,“你不去酒楼?” 春晓手揣入袖口,“人都走光了,我不放心,留下来陪着你和表嫂。” 田文秀示意春晓看院门口,“有些人的算盘要落空了。” 春晓看向大舅身边的几人,轻笑一声,“有人恨不得我立刻死,有人却视我为通天梯。” “你封官后,他们再次找上大伯,瞧,他们正看着你。” 春晓拉着表姐,“不用理他们。”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算计,她有自己的人手,不会接纳靠过来的陌生人。 新房内,孟溪忐忑的等待,见春晓和田文秀进来,孟溪忙站起身相迎。 田文秀几步来到床边,按着孟溪坐下,“日后都是一家人,嫂子莫要客气。” 孟溪对田文秀很熟悉,目光始终在春晓身上,春晓笑着点头,“表姐说得对,日后都是一家人,表嫂不用紧张。” 孟溪缓缓松口气,田家依附于杨春晓,她也要谨慎应对,回想杨春晓的丰功伟绩,头皮有些发麻,“日后我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对,表妹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改。” 田文秀一看,这是害怕春晓,也没过多的解释,人与人的信任需要慢慢相处,“嫂子早上可吃过东西?” 孟溪涨红着脸,“没有。” 自从爷爷和爹爹离开,她就一直没有食欲,最近消瘦了不少,今日成亲喜娘不让吃东西,一早上就喝了两口水。 春晓观察完表嫂,孟家男嗣离开,让表嫂没了主见,眼底始终带着惶恐。 一时间春晓也有些别扭,她不熟悉小院,看向表姐,“厨房可有饭食?” “有的,我让婆子做了鸡汤面,本来打算和嫂子一起吃,没想到你也留下,你的胃口可不小,我让婆子多做些你爱吃的饭菜送过来。” “嗯。” 田文秀询问孟溪,“嫂子可有什么想吃的菜?” 孟溪初来乍到小心翼翼,“我不挑食。” 田文秀对着小丫说菜名,等小丫头离开,田文秀尽量调节气氛,“小院的东西是我张罗的,米面食材一应俱全,日后嫂子和大哥过小日子,有什么缺的就告诉我一声。” 孟溪飞快地瞄一眼春晓,“田家没分家,我们单独出来住会不会影响相公的名声。” 说到相公二字,孟溪耳根子泛红。 田文秀把玩着腰间的如意结,笑盈盈的道:“我们现在住表妹的宅子,哪有表哥在表妹家成亲的道理,爷爷这才单独租个小院给你们住。” 孟溪抓紧帕子,试探的问,“不好在表妹的宅子成亲,现在礼成也不能在爷爷身边侍奉吗?” 她不是贪图住大宅子,而是害怕,爷爷说杨春晓得罪很多人,让她时刻小心,自己住没有安全感。 春晓察觉到新嫂子的恐惧,出声安抚,“表嫂想尽孝,爷爷一定高兴,我的宅子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其实对田家动手,只会冲着外公和两个舅舅而去。 真没人对大表哥下手,因为大表哥哪怕是嫡长孙,依旧是个没有功名的白身,连配菜都算不上。 在京城内,并不会发生冲进家门屠杀的事情,在城外发生已经足够挑战圣上的神经,在京城内还敢肆无忌惮的杀人,就要承受皇帝暴怒的后果。 现在都知道户部算计她,只需要等她自食其果,更不会有人对田家任何人下手。 目前田家人很安全,这也是外公为何没退租,依旧让大表哥住在外边的原因。 只要她闯过户部的算计,将权力掌控在手里,田家不出京城,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然而孟溪考虑不到这些,只是一味的欣喜和春晓住一起。 田文秀失去了聊天的欲望,孟溪的表现,让她不喜,哪怕孟溪没表现出埋怨表妹惹祸的意思,还是让她心里的热情褪去。 午时,春晓回到宗正寺,刚坐下暖暖手,陶瑾宁得了信几步来到她的屋子。 春晓烤着手,“你今日遇到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陶瑾宁坐在炭盆另一边的椅子上,从怀里掏出册子,“我看了圣上诞辰采买的单子,见上面有许多珍馐。我猜测一定有人打招呼,不让合作的商贾卖给你,我怕你采买不到珍馐,就去找我表姐,这是她给我的册子,你看看可够用?” 春晓心里升起暖意,田家没能力帮她,六皇子也是个小可怜,目前真心真意帮她的只有陶瑾宁。 “敏慧郡主没难为你?” 说着,春晓接过册子,上面山珍海味齐全,足够圣上诞辰的用量,再次感慨敏慧郡主的家底丰厚。 陶瑾宁的性格做好事就要表现出来,他不愿意藏着掖着,“表姐让我答应她一个条件。” 春晓将册子丢回到陶瑾宁的怀里,“我不会用敏慧郡主的东西。” 陶瑾宁以为春晓担心他,心里升起喜意,“表姐说不会损害我的利益,不会让我做犯法的事,更不会伤及我的命,只是一个条件就能解决你的麻烦,我愿意。” 春晓双手已经暖和,将手揣入袖口,翻了个白眼,“我不是担心你,而是圣上不会用敏慧郡主的任何东西。” 陶瑾宁,“......” 白高兴一场! 春晓站起身,“圣上忌惮敏慧郡主,你应该清楚,不过,你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谢谢。” 陶瑾宁垂下的头猛的抬起头,清俊的脸上再次挂上笑容,心里感慨,春晓的心真够硬,换个姑娘早就感动的一塌糊涂,不过,他的眼光真好,看上的姑娘心志坚定,机敏过人。 陶瑾宁高兴后又忧愁,“那圣上诞辰的采买怎么办?” 春晓来到陶瑾宁面前,微微弯下腰,两人四目相对,春晓轻笑,“我自有办法,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帮我多囤积酒水。” 她已经交代齐蝶去采买酒水,只是她需要的量很大。 现在她手上握着采买的权力,行事更方便,她为圣上准备的寿礼,只是几瓶琉璃装的烈酒,现在更换宫宴一半酒水为烈酒。 既为寿礼又让烈酒亮相,还能借着圣上的诞辰打广告,圣上都说好的酒,谁不想尝尝? 春晓想的多,其实只是几个呼吸,结果陶瑾宁正在发呆,春晓挥了挥手,“想什么?想的出神?” 陶瑾宁回神,耳根子发红,“我一定帮你多囤积酒水。” 他喜欢春晓从容不迫的姿态,这份从容让他安心,心脏有些不争气的乱跳。 陶瑾宁慌忙站起身,“我还有事,不打扰你办差。” 春晓,“??” 这人发什么神经? 第一百七十四章 管钱 次日一早,春晓穿着官服与大表哥夫妻在门口相遇,春晓打量小夫妻,明显感觉到小两口之间有些不愉快。 春晓心里了然,上前一步打招呼,“我有差事在身没办法陪你们,等我这段时间忙完,请表哥表嫂吃饭。” 田大表哥有些羞愧,“你已经够忙,还要惦记我们,实在是我这个大表哥没用,一直给你添麻烦,明明你才及笄的年纪。” “我们是亲人,表哥莫要说生分的话。” 孟溪脸颊发烫,今日和相公说回来住,相公虽然没训斥她,她能感觉到相公不高兴,再看春晓一身官服,内心剧烈的颤抖,女子真的能为官? 春晓的确赶时间,她今日要从北门进宫,看看库房清理的情况,还要将皇宫库房的管理精细化,有不少的事等着她处理。 春晓对着新婚夫妻点头示意,转身上马车离开。 田大表哥示意新婚的妻子跟上,边走边道:“表妹处境艰难,我们不能为其分忧就要少给她添麻烦,你放心,我们单独住在外面也不会有危险。” 早上,田大表哥已经揉碎利害关系讲给妻子听,见妻子点头,狠狠松口气,就怕妻子性子倔。 半个时辰后,春晓从北门进入皇宫,库房前人来人往地忙碌着,将近百人清点,才清理出一半,可见库房内积压了多少东西。 吴公公按照春晓的嘱咐,重新登记造册,按照年份,花色,品相,数量记录。 新的册子一目了然,春晓满意的点头,“做的不错。” 吴公公手都在抖,这两日手就没停下过书写,他现在都有些头晕眼花,“再有两日就能清点完。” 春晓计算着日子,还算充裕,见吴公公面容憔悴,安慰道:“现在的苦都是为了日后的甜,再坚持两日就是胜利。” 说着,春晓从袖口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吴公公手里,“冬日底层的宫人不容易,银钱不多,你看着分一分,这是本官的一点点心意。” 吴公公捏着荷包,里面装着轻飘飘的银票,太监就喜欢银钱,瞬间精神百倍,“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办好。” 春晓又道:“你手下的人手还是太少,我一会去见圣上,再给你添一些人手,日后库房按物品种类看管,不仅你能轻松一些,一旦出了什么事,你也能找出谁出的问题。” 吴公公搓了搓手,脸上谄媚地讨好,“大人,小的认识不少人,可不可以?” 春晓笑盈盈的,语气柔和,“只要你熟悉的人不嫌弃库房累,本官不管你招谁来库房,但是你要记住,库房出问题,我跑不了你也跑不了,你可懂?” 吴公公咽了咽口水,“小人明白。” 春晓满意的离开库房,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一个小公公谄媚的来到吴公公面前。 吴公公直着身子,面带轻蔑,“何事?” 小公公讨好地给吴公公捶肩膀,声音疑惑,“公公,您可是圣上的心腹,怎么对一个女官如此恭敬?” 吴公公甩动着拂尘,“你这个小鬼懂什么,这位心黑还狠辣,去,去,滚回去干活。” 小公公不敢置信,“杨大人明明很和善。” 吴公公面带嘲讽,“你小子眼睛不利,杨大人就是笑面虎,我警告你别犯到杨大人手里,我可救不了你。” 这些小崽子自己都是没根的人,还轻视杨大人,呵,能力不分男女,吴公公看向偷听的几人,阴笑两声,他等着看场大戏。 小半个时辰,春晓从西北角穿过大半个皇宫,才到勤政殿。 王公公见到春晓,立刻进殿内通报,几个呼吸间,王公公就引她进入殿内,殿内有春晓的熟人薛侍郎。 春晓躬身见礼,“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圣上语气带笑,“平身,你来得倒是巧,薛侍郎刚和朕提起你。” 春晓露出八颗白牙,笑着问,“薛大人都说了微臣什么好话?” 薛侍郎,“??” 好话,呸,他一直在上眼药! 圣上烦透了薛侍郎,乐的看戏,声音揶揄,“他说你能力不行,说你想用皇宫积压的物品结算尾款,说你年纪小天真,还说你和陶瑾宁走的太近,让朕防着你们。” 薛侍郎,“......” 春晓嘴巴微张,瞳孔放大,一副吃惊的模样,“薛侍郎不忙吗?竟然有时间关注下官,哎呦,我忘了,大人虽官居侍郎,手里一共没多少差事,现在没了皇宫采买,大人的确有大把的时间盯着下官。” 薛侍郎,“!!” 春晓掏出袖子里的奏折,恭敬地举到圣上面前,“下官没有大人的福气,最近忙的脚打后脑勺,对了,日后大人想知道什么不用安插人手到宗正寺,直接问下官,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圣上心情舒畅地接过奏折,不急着翻阅,指尖虚点着春晓,“促狭。” 薛侍郎气的想吐血,声嘶力竭的道:“陛下,陶瑾宁是云瑶公主之子,昨晚又去了敏慧郡主府,此女和陶瑾宁走的近,您不得不防啊” 春晓捂了下耳朵,薛侍郎突然豪一嗓子,震的她耳朵不舒服。 圣上也被吓了一跳,好心情瞬间没了,阴沉着脸,“你还有脸说别人,你自己可对得起朕的信任?怎么,老五不行了,你又转投瑾宏?呵,朕还没老迈昏聩,你们薛家就积极的找新主子,怎么?薛家盼着朕早点死?” 薛侍郎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尤公公和春晓听得牙疼,两人受到连累缓缓跪下。 薛侍郎声音发颤,打着感情牌,“圣上,薛家是您的母族,一直盼着圣上万安,臣和圣上是表兄弟,臣的能力有限,呜呜,圣上,臣只是想薛家长久下去。” 圣上对自己的子女都薄凉,更何况是母族?有用才是母族,没用一文不值。 圣上抬步走到薛侍郎面前,一脚将薛侍郎踢翻,面容阴森可怖,“呵,这些年朕听够了你愚蠢的言论,滚,给朕滚。” 要不是薛家还有用,他绝对不会留下薛家。 薛侍郎狼狈地爬起来,脚底抹油似地跑出大殿,等跑出勤政殿范围,薛侍郎才弯腰缓气。 薛侍郎的目光依旧带着惊恐,圣上越来越阴晴不定,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越发坚定扶持皇子的念头。 勤政殿内,圣上缓缓走回桌案前,看向春晓,“起来。” 春晓站起身,瞄一眼情绪平和的圣上,刚才圣上故意恐吓薛侍郎。 圣上翻看折子,快速浏览完,“诞辰的酒水换成烈酒?” 春晓回话,“是,烈酒醇香浓厚,不仅好喝还能御寒,草原冬日寒冷,将烈酒卖给匈奴人换取银钱,只要将烈酒掌控在大夏,匈奴就要求着大夏。” 圣上摸着奏折,“你早就做出了烈酒?” 春晓没隐瞒,“微臣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当时微臣保不住方子,现在微臣想借圣上诞辰的机会,做烈酒的买卖。” 圣上扫过奏折上利益的分配,宗正寺分二成利,他占四成利,杨春晓占两成,小六分了两成。 圣上对自己得到的分成很满意,他最近扩建了死士,花销不小,不过,圣上指尖点着奏折,“为何给小六两成利?” 春晓将六皇子拿全部银钱帮她的经过讲一遍,“朝廷都等着看微臣跌入深渊,只有六殿下和陶瑾宁愿意帮微臣,臣感动六殿下的真心,又想到六殿下缺银钱,这才让六殿下入股分两成的利。” 她有些惊讶封嬷嬷竟然没汇报,又一想封嬷嬷不知道她做什么买卖,这才没汇报。 圣上也没帮忙却不尴尬,本就是给杨春晓的考验,“算了,小六没有依靠,两成就两成。” 春晓低着头,“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圣上心情好,“讲。” “宗正寺没有银钱,现在还欠着账,烈酒的利润不小,微臣想管理宗正寺的银钱。” 她可不想最后为他人做嫁衣,自己赚的银钱,自己掌握才安心。 圣上这一次有些心虚,本该是他拨银子给宗正寺,只是他扩建了死士,日后花银钱的地方更多,这才甩锅给宗室,结果宗室也滑不留手。 圣上清了清嗓子,“可,日后由你管理宗正寺的银钱。” 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丫头长了一双捞钱的手。 春晓跪下谢恩,这年头谁掌控银钱谁老大,别看她官职不高,日后她就是宗正寺的真正掌权人。 圣上继续看奏折,他知道杨春晓三日后邀请了各大商会,商会和商贾不同,权贵能掌控商贾,却很难掌控商会,这些商会的力量庞大。 圣上点了点奏折,“你倒是舍得。” 春晓已经起身,笑吟吟的回话,“微臣一直认为有舍才有得,何况微臣本就打算普及白糖方子,这是一次机会,还能解决微臣的困境,一举两得。” 圣上却肉疼的不行,他太清楚垄断的利益有多大,仔细观察杨春晓,见她真的舍得,圣上心里有些触动,这丫头将权势看的比金钱重。 圣上提笔在折子上写了准,将折子小心收起来,目前还不能让人知道内容,他等着户部算计落空的一日。 春晓又说了为皇宫库房添人手的事,精细化管理,责任到个人。 圣上得到不小的启示,心情甚好的同意。 殿内只有尤公公,春晓离开勤政殿,尤公公亲自送春晓出来。 尤公公笑的和煦,“杂家在这里祝贺大人前程似锦。” 杨姑娘真不得了,如此多的刁难,还能游刃有余,这份谋算和心机,堪比朝堂上的老狐狸。 春晓笑着,“那我也祝公公长命百岁。” 尤公公哈哈笑着,“甚好。” 春晓回到宗正寺,三皇子也在,简陋的大厅内,摆放着两个炭盆,三皇子和陶瑾宁两人正相谈甚欢。 第一百七十五章 较量 春晓扫过地上的瓜子皮,上前一步见礼,“下官见过三殿下。” 三皇子瑾翰放下手上的瓜子,“快起。” 陶瑾宁已经站起身,将手里的热茶递给春晓,“瞧你脸上冻的通红,赶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三皇子,“??” 他知道陶瑾宁的心思,只是,这两人是不是太过熟稔? 瞧瞧陶瑾宁不要钱的样子,他的便宜小舅子还迟迟没进展,心里升起不满,怎么?钱成英等着杨春晓主动吗?想什么美梦? 春晓喝了一杯热茶,顺手将茶杯递给陶瑾宁,陶瑾宁屁颠屁颠的继续端点心,“已经快到午时,一会饭菜就能送过来,你先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 “好。” 三皇子,“......” 陶瑾宁比他的正妃都贤惠! 春晓吃了一块点心垫肚子,又喝了一杯茶顺顺口,这才询问三皇子,“殿下来宗正寺,有何事需要宗正寺处理?” 三皇子回神,语气随意,“最近我没什么差事,今日路过宗正寺就进来坐一会。” 主要是想看看杨春晓的精神状态,他和大哥都没帮忙,并不是不想帮,而是在等,等杨春晓走投无路再雪中送炭。 只是,三皇子仔细端详杨春晓的气色,这姑娘精气神十足,一点憔悴的神色都没有。 三皇子心思百转,这是有了对策? 春晓面带不好意思,“下官和陶大人在自掏腰包上职,宗正寺欠了不少债,实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殿下。” 三皇子指着茶水,“这是杨大人带来的茶叶,大人倒是舍得。” 有些心酸,他都没得到父皇赏赐的贡茶,杨春晓却能带到宗正寺待客用。 春晓叹了口气,“下官邀请商会会长面谈,不能连一杯好茶水都没有,这才将贡茶带来宗正寺。” 她的行为不是秘密,几位皇子一定清楚她给商会下帖子的事。 三皇子神情微动,好意劝道:“我听说你在清点皇宫积压的库存,你想让商会接手?不是我打击你,商会可不会接手。” 这些商会能量大,他的面子都不好使,何况一个杨春晓? 春晓笑眯了眼睛,“下官写了请帖送过去,已经得到回信,诸位会长三日后会准时与下官会面。” 三皇子瞳孔一缩,“全部都来宗正寺?” 春晓点头,“全部。” 三皇子,“??” 杨春晓怎么做到的? 春晓才不会现在就揭开谜底,目前只有圣上清楚商会为何同意邀请。 三皇子清楚探听不出什么,转动着手里的茶杯,看来杨春晓已经有办法解决困境,他错过一次施恩的机会。 三皇子余光看向一副与有荣焉的陶瑾宁,怎么看怎么碍眼,唇角微勾,“成英上次遇到杨大人一直惦念,这小子还给你准备了封官的贺礼,想亲自送给你,可惜他是侍卫不好换岗,这才一直没机会见你。” 话音一转,“说起来,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陶瑾宁,“??” 呸,他为了顺利入赘,将春晓身边的男性查了遍,春晓一共和钱成英没见过几面,好啊,三皇子暗戳戳的牵红线不成,现在直接挑明? 春晓抬眸,“要是按照殿下的算法,微臣的青梅竹马有些多。” 三皇子蹙眉,杨春晓不是不懂,而是打心眼没看上钱成英,挑了挑眉头,“本殿下一直认为,知根知底的人,才让人放心。” 春晓笑盈盈的反驳,“人心难测,再熟悉的人也难让微臣安心。” 三皇子看向陶瑾宁,“杨大人走到今日不容易,还是要多加小心,免得为他人做嫁衣。” 陶瑾宁,“!!” 就差报他的名字! 春晓下巴微抬,“殿下放心,我这个人自私,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踏脚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才是我的原则。” 三皇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缓缓站起身,“时辰不早,本皇子还有事,告辞。” 春晓起身相送,一路送到大门口,目送着三皇子的马车离开。 陶瑾宁哼了哼,“他说我没安好心,当着我的面挖墙脚。” 春晓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回走,这人想借着机会,让她亲口承认他,呸,想得真美。 陶瑾宁遗憾的叹气,杨大人太聪明不接他的话茬,独角戏唱不下去,只能老实地回去办差。 时间一转就是两日,皇宫的库房清点完,所有物品重新登记在册子,全部送到春晓面前。 春晓用了一日的时间,将能处理的物品登记成册,她一共请了八个商会的会长,册子一共写了十份。 次日一早,春晓带着大舅一起去宗正寺,田大舅坐在马车内有些迟疑,“晓晓,我去宗正寺帮你,真的不会影响你?” 春晓抱着暖手炉,安抚大舅舅,“现在宗正寺缺能写会算的人手,吏部不送官员过来,宗室也死寂一片,我没得用的人手,您又有举人的功名在身,请您来帮忙谁也挑不出理。” 田大舅安心下来,话音一转,“吏部是满满的恶意,宗室想看你的能力。” 春晓嘴角上翘,语气轻快,“宗室的善意不好拿,只有我展现足够的能力,他们才会将善意付出行动,皇室宗亲最为现实。” 她和陶瑾宁也是不争气,手里没有可用的人,两位郡王难得没画大饼给了甜头,他们没接住! 马车行驶的并不快,时不时要给品级高的官员让路。 春晓到衙门的时候,陶瑾宁已经到了小半个时辰,招待商会会长的大厅,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春晓进入大厅,暖意迎面扑来,视线环视一圈,四个角都放着炭盆,春晓想到门外清理出的碳灰,惊讶的问陶瑾宁,“你让人烧了一晚上炭火?” 陶瑾宁眼里含笑,“我要给你做足脸面,怎么样,杨大人可满意我的安排?” “本官甚是满意,陶大人这份细心不错,日后继续保持。” 其实,春晓的本意不用大费周章,嗯,主要是为了省银钱,她的银钱差不多全部换成了酒水,手头有些紧。 反正宗正寺穷的人尽皆知,她脸皮厚不在意丢脸。 陶瑾宁却不愿意她丢脸,舍得花心思为她做脸,这份细心实在是周到。 陶瑾宁领着春晓继续检查,田大舅没错过两人相处的神情,微微挑起眉头。 田大舅了解春晓的一些脾性,陶瑾宁恰到好处的润物细无声,有些摸到春晓的脉。 等陶瑾宁离开,田大舅赞许的道:“这孩子不错。” 春晓嗯了一声,田大舅听到这话摸了摸胡子,外甥女竟然亲口承认,看来回家要和父亲好好谈谈。 半个时辰后,到了与商会会长约定的时间,八位会长没托大踩着点到,都提前了一刻钟。 春晓坐在上首,对入座的八位会长拱手,“本官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诸位应邀而来,全是为了本官提到的白糖方子,现在就给诸位看看成品。” 话落,丁平将春晓带来的白糖端到八位会长面前,每人分了一小碟的白糖。 春晓做出请的手势,“请。” 八位会长亲自上手尝白糖,甜度没减少,也没有任何怪味,洁白的糖,大夏还没有出现过,诸位会长将一小碟的糖吃下大半。 春晓抱着暖手炉,观察诸位会长,几位会长最小的五十三岁,年纪最长的已经六十五岁,都是老谋深算之人。 她在请帖上写送白糖方子,这些人才积极来见她,商人追逐利益,已经刻在了灵魂里。 一刻钟后,白会长放下手里的碟子,他清楚白糖蕴含的利益,率先求证,“杨大人说免费送我们白糖的方子,可是实话?” “本官虽为女子,不屑说假话诓骗诸位。” 放下手里的暖炉,话音一转,“不过,本官目前遇到难题,还请诸位帮忙,事成后本官亲手奉上白糖方子。” 八位会长没接话,几位都相熟,他们其中有老对手,也有仇人,今日前来不仅仅为了白糖的利益,更怕被对手比下去。 商会间争斗不断,对手有自家没有,本就相差无几的实力,生怕被对方超越,诸位会长就算病着也要亲自来一趟。 春晓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今日他们应邀亲自前来,注定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的目的推广白糖方子,却也清楚,想让大夏百姓最快吃上白糖,需要商会推广,只有将白糖推广到全国,她公开白糖方子时,百姓才能分到一口汤,否则,百姓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 春晓目光看向岭南的方向,若岭南地区多种甘蔗,就可利用甘蔗带来的利益,影响岭南一带的百姓。 时间一点点过去,春晓不急,诸位会长也不急,所有人都沉得住气。 田大舅坐在一侧,第一次见外甥女办差,外甥女才十五岁,小小年纪与老狐狸较量不落下风,这一刻他羡慕妹夫,妹夫只有一个女儿,然一个女儿足够妹夫青史留名。 最终,白会长幽幽叹气,他的年纪最大,年轻时走南闯北落下不少病根,一到冬日双腿就疼。 现在他已经坐不住,身子不允许继续熬下去,白会长开口,“杨大人,你的难处说出来让老夫听一听,只要不是难事,老夫愿意帮忙。”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一言为定 春晓拿起亲自抄录的册子,起身将册子放到白会长面前,白会长接过册子打开,慢慢浏览。 春晓抱着剩余的册子,询问其他人,“诸位会长可要看看?” 郑会长和白会长是敌人,抬眸笑道:“老夫也看看大人的难处。” 有两人开口,剩余的六人也不再熬着,纷纷接过册子。 春晓回到座位上,指尖点着桌子,等诸位会长看完,才笑吟吟的开口,“上半册是皇宫积压多年的布料,瓷器等,下半册是圣上诞辰与年节宫宴需要的珍馐,诸位会长神通广大,掌控着各地的经济命脉,本官也不敢强求诸位。” 见都认真听她讲话,话音一转,“诸位都知道本官喜欢研究,身上的功绩就不一一列举,本官今日能拿出白糖方子,明日就能拿出其他的方子,本官喜欢交朋友,就是不知道诸位是敌还是友。” 八位会长一直不动如山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情绪变化,他们清楚认识到,眼前的姑娘不仅是大夏唯一的女官,还是位功绩加身的奇女子。 今日白糖方子,明日又是什么?他们谁也不敢去赌。 白会长苍老的指尖捏紧册子,老迈的脸上爬满笑容,“大人功在千秋,老夫佩服,还请大人明示,老夫一定帮大人解决难题,只希望大人日后莫要忘了老夫就好。” 郑会长心里骂了一句白老贼,接话道:“大人的难处就是老夫的难处,不就是皇宫积压的布匹和瓷器,老夫全部接手。” 剩余六位会长,“??” 好,好,这是不给他们表现的机会? 春晓喝了一口茶水,等诸位都发言后,才示意听她说,“本官知道,诸位随便一人都能解决本官的难处,不过,本官一直秉承长久利益,不喜欢一锤子买卖。” 视线扫过聆听的诸位会长,笑吟吟的道:“册子上的物品卖多少银钱是诸位的本事,本官只收卖掉物品所得银钱的七成,剩余三成是诸位的好处,至于宫宴需要的珍馐,的确需要诸位帮忙筹集,本官用银钱结账。” 诸位会长幽深的眸子微动,本以为要他们接手物品,没想到还有的赚?皇宫积压的物品,再陈旧也是顶尖的好东西,国内没有人要,可以卖去周边国家。 现在能赚三成利益,已经是很高的利润,何况还有白得的白糖方子,白糖方子才是大头。 不管是在国内卖白糖,还是高价卖给周边国家,其中的利润之大,让他们这几日都没睡好觉,就怕杨春晓出尔反尔。 春晓拿起手边的册子,“诸位选好帮忙倒卖的物品后,与本官签订契书,本官最清楚空口无凭全是空谈,咱们签契书为证,为彼此的话负责。” 诸位会长微不可见的点头,杨大人年纪小办事却极其稳妥。 八位会长的目的是白糖方子,现在又多了三成的利益,一时间反而争夺起来,春晓只觉得争吵声格外的悦耳。 小半个时辰,诸位会长才将册子上的物品瓜分完,田大舅一一记录,春晓亲手写契书。 白会长在签字前开口,“老夫知道大人急需用银钱,这样,皇宫积压的物品陈旧,老夫能给出低于市场价二成的价格,大人要是接受,老夫直接给大人结算银钱。” 商人赚取利益刻在骨子里,现在定下价格,日后卖出去什么价格就是白会长的本事,他还能再赚一笔。 春晓看向其他的会长,“你们的意思?” “甚好,不仅能帮上大人,还方便结算银钱。” 诸位会长纷纷开口接话,一副为春晓好的样子。 春晓眸子闪烁,“好,不过,诸位也知道本官要结算户部留下的尾款,现在又要采买圣上诞辰与宫宴的珍馐,一时间银子不一定凑手,这样,你们宽限本官到明年三月份如何?” 诸位会长对视一眼,他们不缺珍馐,自家库房就囤积许多,杨大人没揭穿他们的小心思,只是结算时间拖延到明年三月份而已,他们要是不给这个面子,日后杨大人有好东西还会找他们吗? 诸位会长也知道分寸在哪里,对于能带来巨大利益的人,并不愿意得罪死。 白会长年纪最大,开口应下,“大人手上不宽裕,我等愿意宽限大人。” 春晓在契书上签下字,又写下一份结算银钱的契书。 春晓的契书严谨,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诸位会长仔细阅读后,满意的点头,契书上不做手脚,人品值得信赖。 时间已经不早,春晓等诸位会长收起契书,又约定好明日交接物品的时间,春晓开口邀请,“今日本官做东,请诸位喝上一杯?” 白会长双腿已经有些打哆嗦,摇了摇头,“老夫上了年纪,身体也拖后腿,老夫需要回去休息,还请大人海涵。” 春晓语气遗憾,“那就改日再约,总有机会喝上一杯酒水。” 她也不是诚心的邀请。 白会长笑着道:“那就等明年开春,由老夫做东邀请大人喝一杯酒水。” 春晓拱了拱手,“一言为定。” 春晓送诸位大人离开,等马车走远,看到衙门外盯梢的人,眼底嘲弄,谁也没想到,她能请动八位会长,啧,他们太小看她创造出的利益。 春晓甩了甩官袖,脚步轻快地走回衙门。 厅内,陶瑾宁刚才一直没说话,全程注意力都在春晓身上,等春晓送客人回来,陶瑾宁围着春晓打转,亮晶晶的眼睛,春晓很难忽略。 陶瑾宁心不争气地跳动,这就是他想要的妻子,殷勤的询问,“可饿了?” 春晓刚才没少吃点心,“还不饿。” 陶瑾宁咧着嘴傻笑,“户部的算计落空,你还将年节的采买一并解决,哈哈,我已经能想到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实在是解气。” 春晓也忍不住露出真心的笑容,“明日过后,宗正寺的外债都能还清。” 田大舅将所有的契书整理完,依旧担忧,“圣上诞辰与年节的采买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明年三月从哪里弄银钱结算?” 春晓眉眼弯弯,“我可不是吃亏的性子,明年他们会亲自撕毁契书不要这笔银钱。” 田大舅心头一松,不继续追问,只要外甥女能解决就行,经过今日的事,他对外甥女绝对信服。 陶瑾宁倒是好奇,可惜春晓没解答的意思。 春晓将契书收好,还要写份奏折向圣上汇报,也没送田大舅离开,她有许多的账本需要重新抄录,现在有大舅舅帮忙,她能省下不少时间。 等春晓的折子送到圣上手里,圣上仔细翻看后,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这丫头倒是省事,年节的采买一并解决,不错。” 尤公公佩服的道:“杨大人机敏,走一步看百步,不愧是陛下看中的学生。” 圣上心里畅快,“哈哈,这丫头给朕长脸,好,好。” 尤公公许久未见圣上如此开心,心里越发重视杨春晓。 今日宗正寺的事并不是秘密,不知道多少人摔了杯子,这些人影响不到春晓,春晓喜滋滋的吃了一顿大餐,一夜好眠到天亮。 次日一早,春晓刚到衙门,靖郡王亲自来卖好,“本王听说你舅舅来宗正寺帮忙,他已经有举人功名,可以挂个不入品级的职位,等他中进士再入品级,你看如何?” 春晓闻言,麻溜感谢郡王,大舅舅现在有差事,中进士就不用等着派官,还能将宗正寺当成跳板,多少人求的通天路? 靖郡王话音一转,“本王实在是佩服你,竟然又研究出白糖方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春晓秒懂,可惜她不想白给宗室,商会帮她解决问题,宗室给了她什么? 春晓不慌不忙的道:“商会掌握船队,他们运输方便能够降低成本,商会能赚钱,其他人可不一定能赚大钱。” 尤其是八家商会都有白糖方子的情况下,这就不再是垄断买卖,不是春晓看不起宗室,宗室在做买卖上真斗不过商会。 靖郡王一听歇了心思,“还是你考虑的周到,难怪圣上将宗正寺的银钱交给你管。” 春晓向着皇宫方向拱手,“全赖圣上的信任。” 靖郡王站起身,没得到好处也不生气,本就抱着试探的心思,这位杨大人过了难关,未来如何谁又知道? 所以他乐得与杨春晓和平相处。 春晓送走靖郡王,坐上马车入宫,商会的人已经早早到了北门,春晓特意向圣上借了一队兵看顾。 皇宫库房刚清点完,所有的数目准确,双方交接顺利,用了两日的时间处理完积压的库存。 商会拉一车走,结算一次银钱,春晓喜欢用银子,采用一半银子一半银票结算。 所有积压的库存清理干净,收回将近二十六万两的银子。 本来以为能有十几万两顶天,谁能想到嘉和朝的库房有惊喜,嘉和朝的库房太久远,许多物品都积压在最底部,宫人偷偷倒卖也没动破烂,这才躲过一劫。 等清理出来,好几款积压在最底部的绝版瓷器,她询问圣上是否留用,圣上不愿见嘉和帝有关的物品,全部不留,这可便宜了春晓,现在全部换成了银钱。 两日后的宗正寺,春晓先结算欠工部的银钱,又将她和陶瑾宁所花的银钱结算清楚,再留出商贾的尾款,只剩下两千二百多两。 陶瑾宁初见银钱多激动,现在就有多丧气,“你搭进去白糖方子,结果就剩下两千多两?” 春晓合上账本,刚要开口,丁平敲门进来,“大人,吏部的官员找您。”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养老 春晓将账本收拾起来,吏部的官员被丁平请进屋子,春晓站起身,“下官见过大人。” 方郎中国字脸,一见到春晓就笑,“本官久闻杨大人,今日特意抢了来宗正寺的差事,杨大人巾帼不让须眉,本官着实佩服。” 春晓从不打笑脸人,笑着道:“大人年纪轻轻就是郎中,才让下官佩服。” 说着,春晓请吏部郎中入座,陶瑾宁已经将茶泡好,为郎中倒了一杯茶水。 方郎中入座后,拍了下额头,“瞧我,刚才光顾着高兴,忘了自我介绍,本官姓方,祖籍扬州。” 陶瑾宁见礼,“下官陶瑾宁见过方大人。” 方郎中忙起身回礼,面前的两人,一位是他顶头上司的长子,一位是大夏唯一的女官,在他的心里,这两位堪比洪水猛兽,都是他惹不起的人。 方郎中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思考如何开口,吏部一直没派官,就是为了等杨大人能否度过危机,现在杨大人解决了算计,吏部就要将宗正寺的官员配齐。 吏部将选出的人给圣上过目,圣上却说交给杨大人定夺,吏部在宗正寺最难的时候没派官,已经将人得罪死,加上名单上的人有问题,谁也不愿意送名单到宗正寺。 吏部拖了两日,最后将他推了出来。 方郎中思绪很多,只是几口茶水的时间,放下茶杯从官袖内掏出一份名单,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宗正寺的官职,两位从五品宗正寺少卿,两位从六品丞,两位正七品的主簿,四位从七品的文书官,六位八品仓库大使,两位九品录事官。” 春晓与陶瑾宁对视一眼,他们清楚宗正寺的配置,宗正寺不算两位副宗正,一共配置十八位官员,同时还配有奴仆十六人,士兵二十四人,还有二十二位没品级的人。 田大舅就属于没品级的人,俸禄与九品官员一致。 春晓接过方郎中递过来的名单,“怎么只有七人?” 吏部和宗室各占一半名额,十八个官职除去她和陶瑾宁,理应各占八人才对。 方郎中眼底复杂,语气难免带出几分羡慕,“圣上说宗正寺的少卿由两位郡王监管。” 春晓会心一笑,圣上不想有人压在她的头上,这是将宗正寺的权力全部交给了她。 方郎中心里泛酸,眼前的姑娘才十五岁的年纪,起步就是从六品,现在更是不得了,人家官职不高,却能掌控整个衙门。 至于陶瑾宁?呵,方郎中眼睛没瞎,他听了不少陶尚书长子的消息,据说,这位陶大公子在赏花宴上宣誓不娶亲,只外嫁! 方郎中瞧着陶大公子一会递茶水,一会递帕子的举动,原来杨大人就是陶大公子要嫁的目标,陶大公子贤惠得辣眼睛,默默移开视线。 陶瑾宁感觉到方郎中的打量,他才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要自己舒心就行,甚至有些隐秘的欣喜,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思。 片刻后,春晓将名单放下,“这份名单,吏部可给两位郡王过目?” 方郎中面部微僵,“两位郡王没看名单,靖郡王说杨大人全权负责。” 他昨日就去了郡王府,结果两位郡王都没露面,实在没办法,他只能亲自来宗正寺一趟。 春晓没错过方郎中的微表情,嘴角的笑有些玩味,“下官这里没问题,名单上的人何时能来上职?并不是下官催促,而是眼看着要过年,下官要留出足够的俸禄与年节礼的银钱。” 顿了下,春晓面带不好意思,“哎,宗正寺欠了不少外债,所有的花用都要计算清楚,让大人看笑话了。” 方郎中知道的消息也不多,都是道听途说,试探的问,“本官听说宗正寺刚得了二十多万两银钱。” 那可是二十多万两银子,宗正寺怎会没银子? 春晓一听心里狂翻白眼,有些官员只看她得了多少银钱,完全没算她要还多少欠款。 陶瑾宁收到春晓的暗示,翻出收起来的账本,“大人,我们可没哭穷,您瞧瞧,宗正寺欠了多少外债?” 方郎中真好奇,他属于吏部不是户部官员,对户部的账目并不清楚,“本官不是宗正寺的官员,怎么能看账本,不可,不可。”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诚实的没离开过账本,他想知道户部挖了多大的坑给杨大人,二十多万两都还不清欠款。 陶瑾宁将账本塞到方郎中手里,“宗正寺欠了多少外债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人可以随便看。” 方郎中手有自己的思想,快速地翻看账本,一笔笔外债记录的清楚,这些做不得假,一问便知,看到最后,方郎中嘶了一声,明年三月份,宗正寺要还将近十二万两的银钱。 春晓拿回账本,语气忧愁,“本以为户部管宗正寺的俸禄,下官去问才知道,宗正寺官员的俸禄和福利,需要宗正寺自己想办法,俸禄还不能低于朝廷规定的标准,哎,下官每时每刻都为银子发愁。” 方郎中,“!!” 他已经不羡慕杨春晓掌控整个宗正寺,宗正寺的一切花用,全要靠杨春晓想办法,难怪两位郡王愿意放权力。 他光想想每年皇宫采买花费的银钱,就觉得头皮发麻,这一刻,一向看不起女子的他,第一次佩服眼前的小姑娘。 春晓语言恳切,“日后谁再说宗正寺有银钱,还请大人帮着解释一二。” 方郎中有些坐不下去,干巴巴的道:“一定,一定。” 春晓将话题绕回来,“所以名单上的官员什么时候上职?” 方郎中脸颊发烫,“三日后上职。” 春晓,“......好。” 三日后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日,这是想白得一个月的俸禄? 方郎中还有些羞耻心,别管他多不喜欢女官员,百官欺负一个小姑娘,他老脸一红,“本官还有其他的差事,告辞。” 陶瑾宁起身,“下官送大人。” 一刻钟后,陶瑾宁回来,“现在吏部送来名单,宗室的名单呢?” “估计一会就能送过来。” 陶瑾宁拿起吏部送来的名单,被气笑了,“吏部选的都是什么玩意?全都是同进士出身,年纪最小的都五十八岁,这是送人来养老的?” “不好吗?” 陶瑾宁没反应过来,“嗯?” 春晓点着名单上年纪最大的同进士,已经六十二岁,“他们干不了几年就能给我们的人手让位置,年纪大经不起折腾,他们只能老实的在宗正寺待着,不好吗?” 她还真怕吏部送来几个有上进心的人,年纪大就养着,正好处理皇室的事。 陶瑾宁抖了抖手里的名单,展开笑颜,“的确是好事。” “事情都有两面性,换位思考后,坏事未尝不是好事,日后莫要急着下定论,要看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 陶瑾宁耳朵动了动,心里流淌着暖意,春晓耐心指点他,是不是说明,他是不同的? 下午,祁郡王派人送来宗室的名单,宗正寺的官职不高,却也有一份俸禄。 大夏百年,皇室宗亲庞大,并不是所有的宗室都富贵,宗室生的孩子多,庶子成家再分出去,继续开枝散叶,分到的产业有限,这就造成许多的宗室成员逐渐生活落魄。 祁郡王送来的名单信息十分的详细,七个人,有三人家境困难,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一直靠宗室内的接济生活。 另外四人,全是来宗正寺镀金,通俗的讲,人不来只挂名。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春晓坐着马车来到宗正寺,昨日睡的有些晚,早上起来也没什么精神,迷迷糊糊地往办公的屋子走。 “下官见过杨大人。” 整齐的问候声响起,春晓的瞌睡全无,只见屋檐下站着三个人,整齐的向她见礼,也不知道三人来了多久,脸冻的有些发青。 春晓已经知晓三人是谁,快步到门前,推开门请三人进去。 她和陶瑾宁都不是没苦硬吃的人,屋子里的炭火一直没断过,屋子内温暖如春。 春晓是宗正寺的实际掌权人,宗正寺的奴仆伺候得十分用心,没等春晓到衙门,热水就已经烧好。 丁平拎着茶壶泡茶,春晓示意三人坐下说话,“本官以为你们会和吏部的官员一起上职。” 三人还没有官服,每个人都穿着新衣服,春晓猜测两位郡王给置办的衣服。 三人最大的年纪,今年二十二,最小的才十六岁,三人都是家中的长子。 丁平将三杯茶水放到三人面前,年纪最大的接过茶杯后,站起身回话,“我们三人的日子不好过,好不容易有机会来宗正寺,我们不想给大人留下坏印象,大人,我们三人年轻不怕吃苦,您有什么事尽管嘱咐我们去办。” 春晓示意坐下说话,“你们倒是诚实。” 怀彦没觉得穷有什么不能说,在他的心里银钱比脸面更重要,可惜宗室的规矩太多,许多的行业不能做,他爹生病的时候,他都想过去做苦力。 可惜宗室规矩在,他不能去干,最后是大伯借的银钱,这一次机会也是大伯为他争取来的。 春晓将三人神态看在眼里,她昨日就将三人的情况调查清楚,三人都是怀字辈,嗯,都是六皇子的侄子们。 陶瑾宁选走两人,只给春晓留下怀彦,只因为怀彦是唯一一个成亲的人。 春晓,“......”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举两得 下午,春晓带着怀彦去工部,宗正寺欠着工部的账时,她不好意思登门,所以一直忍着,现在不欠账,她需要工部为她制作一些东西。 春晓不能直接去营缮所定制东西,需要工部开条子才行,这一次接待春晓的不是石侍郎,只是一个主事。 京城各衙门,每个衙门或多或少都欠工部的钱,对于利索结算银钱的宗正寺,主事心里虽不喜杨春晓,也给了个笑脸。 没办法,年末了,工部处处缺银钱,再不弄些银钱回来,今年工部的年节礼就要泡汤。 进入屋子,春晓也没废话,“下官需要用铁打造火炉,这是具体的数量,大人计算下银钱,下官当场结算银钱。” 主事接过册子,册子一目了然,用多少铁都估算清楚,主事合上册子,“杨大人对铁的用量如此了解,可是打造过?” 春晓也没隐瞒,“嗯,在西北时打造过铁炉子。” 主事得到确切的答案,清楚不能多报用铁数量,心里遗憾少赚一笔,倒是没难为人,直接批了条子,“杨大人拿着条子去账房结算银钱,账房会在条子上盖印信,杨大人就可去找营缮所的所正,条子交给所正,他会安排匠人制作铁炉。” 春晓谢过主事,拿着条子去隔壁找账房,账房很快核算出银钱,春晓带了银票,一共两百六十三两。 回到马车上,怀彦好奇地问,“大人定制铁炉有什么用?” 春晓也没瞒着,“冬日青菜难得,我想让皇庄种一些青菜供给皇宫吃用。” 自己种就能省下一笔采买的银钱,今年的时间不够,明年她要想法子多弄一些暖棚,明年冬日不仅供给皇宫,还要向外倒卖。 宗正寺需要稳定的银钱收入,皇庄要合理的利用起来。 怀彦心思微动,春晓看在眼里,“你有什么话就讲,本官并不是不近人情之人。” 怀彦双手扣着掌心,“下官想问,屋子里能否种青菜。” 宗正寺现在缺银钱,他的俸禄也不高,并不能解决家里的困境,所以想种些青菜卖。 春晓喜欢有想法的人,很满意怀彦不死脑筋,不在意脸面,笑着道:“可以,不过,你能买得起足够的柴火和炭火?” 京城生活大不易,柴火和炭火一到冬日就涨价,不富裕的人家,每年冬日都要省着炭火用。 怀彦挠了挠头,“宗室每年冬日会补贴些炭火,夏日时,下官闲着没事,也弄了不少柴火回来。” 他原计划是用柴火与百姓换些米面粮食,现在有了差事倒是不用再换粮食。 春晓挑眉,宗室的身份真好用,换了百姓可不敢上山随意砍柴火。 在怀彦期待的目光中,春晓讲了火炕种青菜的方法,还仔细讲明温度的把控,又分享种什么菜长的最快等等。 怀彦从怀里掏出小册子,借着茶水磨墨,将注意事项一一记录,等记录完,询问道:“大人知道的如此清楚,大人冬日种过青菜?” 春晓撩开车帘,边看了看外面,边回话,“西宁冬日寒冷,本官在西宁有庄子,种些青菜为冬日换换口味。” 怀彦将册子放回怀里,语气中满是佩服,“大人小小年纪懂得如此多,一定看了许多的书,哎,下官的脑子就不行,勉强认全字。” 他要是有秀才功名,大伯也能给他安排差事,可惜他一看书就想睡觉。 春晓并没有回话,只是笑而不语,怀彦读书不行,却有个愿意照顾他的大伯,宗室里穷苦的人众多,为何只有怀彦三人入选? 说白了,背后有人为其出力。 马车来到营缮所,所正吕大人就在衙门,再次见面,吕大人比上一次见面憔悴不少。 吕大人愣怔片刻,才连忙上前见礼,“下官见过杨大人。” 谁能想到不到半年的时间,刚及笄的小姑娘,已经成了从六品的官员。 吕大人听到消息,好几日睡不好觉,他一个大男人,熬了多年依旧是九品的所正,白活半辈子。 再次见面,吕大人以为自己会嫉妒,没想到,只有怅然,他只是普通人,杨大人是百年才有的天才,杨大人的成就让他望尘莫及。 春晓不知道吕大人心里的想法,见吕大人眼中并无敌视,便高看吕大人一眼。 春晓拱手笑道:“吕大人,本官又来麻烦营缮所的匠人,这是工部的批条,大人看看多久能制作好?” 吕大人接过批条,他在营缮所多年,对营缮所了如指掌,很快计算出时间,“十个匠人一起制作,七日能完成。” 顿了下,继续道:“如果杨大人要得急,只要加些银钱,五日就能制作完成。” 春晓问,“增加匠人数量?” 吕大人摇头,“下官只能抽调出十位铁匠,不过,匠人都有自己的学徒,学徒也是人手,如果大人急用铁炉,可花些银钱雇佣学徒。” 春晓的确急用,解开荷包问,“五日完成,本官需要加多少银钱?” 京城藏不住秘密,二十多万两的银钱,吕大人也听到不少传言,有心想多要一些,想到杨大人的功绩,说了实话,“十五两。” 春晓利索的拿出一张十两的银票,一块五两的银锭子,交给吕大人后,闲聊时说起宗正寺还工部欠款的事。 话音一转,春晓问,“工部有许多的款项没收回来,匠人的工钱发放了吗?” 吕大人苦笑,指着自己长了白发的脑袋,“下官正为银钱发愁,冬日正是用钱的季节,家家都需要银钱过冬,匠人整日来询问我什么时候发工钱,哎,下官也变不出银钱,只能一直拖着。” 他几次去工部,可惜没用,他就是个不入流的九品官,每次都搪塞他,让他再等等。 春晓上次就发现,吕大人是个办实事的人,说出今日来的另一个目的,“我管理皇宫库房,卖掉一些完好的堆积物品,还剩下不少破损的料子和瓷器等。” 吕大人一听,忙摆手,“大人,下官不能让匠人们帮您修补,您想修补,需要去工部批条子才行。” 春晓失笑,“吕大人听我说完,你再下决定可好?” 吕大人看向笑盈盈的杨大人,挣扎片刻,“好。” “我想请匠人闲暇的时候,将破损的料子制作成能卖的成品,比如扇面,头花,明年是马年,用布料做些精美的马儿等等,宗正寺用银钱结算,做得多,赚的就多。” 春晓见吕大人陷入沉思,“本官说的是闲暇时间,并不会占用匠人做工的时间,吕大人,你看我需要匠人,你需要银钱,一举两得。” 吕大人内心都没怎么挣扎,就认可了合作,他太需要银钱,“下官以为,大人已经销毁破损的布料等物品。” 春晓摆手,“本官是个勤俭持家之人,从不做败家的事。” 为此,她单独清理出两个库房放置破损的布料等物品,只要利用好,都是银钱。 吕大人搓了搓手,“大人打算怎么结算银钱?” 春晓指尖勾着掌心,“现在的木炭不好买,价格还贵,你问问匠人可愿意一半木炭,一半银钱结算?” 吕大人瞪大眼睛,“杨大人哪里弄到如此多的木炭?” 春晓微笑没解释,吕大人自觉失言,换了话题,“几日一结算?” “七日。” 吕大人脸上挂满笑容,“杨大人仁义。” “本官以前也是百姓,清楚百姓日子有多苦,吕大人放心,本官不会拖欠银钱。” 吕大人拱手,“大人仁善,下官佩服。” 春晓与吕大人签订契书,她没带宗正寺的印信在身,只随身带自己的印信,不仅签字还盖印信,给了吕大人定心丸。 回程的路上,怀彦一直处于懵的状态,这才一日不到,大人就花了将近三百两,现在又许出去工钱,“大人,陶大人说账上没多少银子,宗正寺能付得起工钱吗?” 他特别想问,后日就要发俸禄,将近百人的俸禄就是一笔不少的银子。 春晓无语,“你只是个从八品大使,却操着整个宗正寺的心,放心,本官心里有数,一定不会短了银钱。” 账上一共两千多两,她还能真的靠两千多两挺到明年?不提烈酒的生意,这要等到圣上诞辰后开始。 就说她现在的位置和权力,就是顶级的资源,资源置换就能倒出银钱,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问题多,何况她的想法一直很多。 马车上,怀彦再也不敢吭声,春晓闭目养神。 回到宗正寺,陶瑾宁还没从皇庄回来,春晓的木炭从哪里来?自然从皇庄得来,刚查抄完皇庄,皇庄私自烧的木炭还没倒卖出去,现在全部堆积在皇庄内。 春晓掌控整个宗正寺,就能调动整个宗正寺的所有资源,皇庄也在其中,只不过,皇庄账目和春晓的账目分开计算。 春晓只能调动木炭,却不能不给银钱,然调动资源已经足够春晓展开计划。 陶瑾宁下午才回来,哆哆嗦嗦的烤火,“冬日办差太受罪。” 春晓将手里的册子递给陶瑾宁,“你看看。” 第一百七十九章 好人 春晓等陶瑾宁接过册子,倒一杯红糖姜水,放到陶瑾宁手边的桌子上,“红糖姜水,去去寒气。” 陶瑾宁抬头露出笑容,端起杯子慢慢喝一口,“......好喝。” 春晓也为自己倒了一杯,甜腻腻的口感,春晓眉头舒展开。 在春晓看不到的地方,陶瑾宁双眼有些发直,太甜,甜得发腻。 陶瑾宁快速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这才缓解嘴里的甜腻,将册子放到桌子上,“这是你定的俸禄?” 春晓笑眯眯的点头,“户部说宗正寺俸禄不能低于大夏的规定,却没说不能提高俸禄,我在规定的基础上涨一成俸禄,要不是怕惹众怒,咱们的俸禄翻一倍才合理。” 陶瑾宁不在乎俸禄多少,他已经足够富裕,“你决定就好。” 春晓将与吕大人签订的契书递给陶瑾宁,陶瑾宁看完,“你什么时候调动木炭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安排人手。” “好。” 春晓庆幸和陶瑾宁共事,不仅不找麻烦,还事事为她着想,就是不知道,他们真的结亲,圣上真的放心他们都在宗正寺? 次日一早,春晓安排人将皇宫库房的破损布料拉到营缮所,又派一个账房留在营缮所记账。 提到账房,宗正寺不入品级的位置,有二十二个名额,除去田大舅,还剩下二十一个位置,圣上要了十五个名额,宗室只占六个名额。 现在的宗正寺再也不显得萧瑟,每日人来人往,自从账目上有银钱,春晓采买了米面粮油,又配了两个做饭的厨娘,春晓再也不用去酒楼订餐。 宗正寺有两个厨房,一个为士兵和仆人做大锅饭,一个是只服务官员的小厨房。 春晓不会苛待底层人搜刮油水,大锅饭两菜一汤,每一顿都有一道肉菜,盛饭的饭盆,足够一个成年男子吃饱。 宗正寺没钱时,春晓自掏银钱贴补士兵伙食,每一餐十五文的标准,现在厨房开火,士兵都在宗正寺吃饭。 士兵每次将饭盆打满,也不会全部吃完,都会剩下一半饭菜带回家。 士兵轮值守夜,守夜的士兵不能回家,会托轮值的士兵帮忙带回家。 现在宗正寺士兵的心里,春晓堪比活菩萨。 晚上,春晓和大舅舅一起下职回家,方管事守在大门口,一见到春晓忙上前,“姑娘,有杨涛公子的信件。” 春晓停下脚步,“表哥来信件不至于让你在门口守着,还有何事?” 方管事自从儿子成了庄子管事,整个人更有奔头,整日精神奕奕,今日有些瑟缩,“姑娘,今日下午,有人送了一对死鹅放在门口。” 春晓看向丁平,丁平上前一步,“死鹅在哪里?” 方管事指着门房,“就在门房外。” 丁平快步走到门房外,见竹筐内的确放着两只死鹅,小心检查后,“姑娘,两只鹅死于割喉。” 春晓可惜两只肥鹅,她从不吃来历不明的食物,嘱咐丁平,“你亲自处理掉。” 田大舅眉头能夹死苍蝇,脸上全是担忧之色,春晓噗嗤笑出声,“大舅,京城都知道我的来历,我杀过不少人,还能怕两只死鹅?” 京城百官和世家要是这个段位,她能直接平推了他们,还用畏首畏尾? 田大舅一听,反应过来,“女子的手段?” “嗯,这么蠢的人没几个,巧了,我还都得罪过。” 田大舅一言难尽,“薛家?” 春晓乐呵呵的,“我过的越好薛家越恼火,一两个不理智的人,想恶心我也正常。” 尤其是那位养在宫中的薛姑娘,认定因为她丢了五皇子的正妃位置,恨不得她早下地狱。 田大舅没放松警惕,见外甥女没放在心上,劝诫道:“有时候蠢人的杀伤力反而更惊人,你日后要多加小心。” 春晓也明白这个道理,“日后,我会小心谨慎。” 一刻钟后,春晓回到院子,没急着看表哥的信件,先洗漱换衣服,等饭食的时候打开杨涛的信件。 自从关家被判后,春晓就让杨涛去江南,她手里有关家的茶园,让杨涛去看看茶园的情况,趁着关家的消息没传到江南,将存储的茶叶全部带回京城。 顺便历练历练杨涛,随行的人不仅有春晓的人,还有圣上的人。 杨涛的信上说,关家存了不少茶叶,正准备年节时运到京城,还说根据春晓的嘱咐,查抄了茶园的管事,不仅查抄出五千多两的银子,还查抄出不少私藏的好茶。 杨涛还说春晓的人好用,武艺好,能写会算,又写了不少一路的见闻等等。 杨涛的一封信,足足有十三页纸之多,少年字里行间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春晓心道能不好用吗?大部分是圣上的人手,全是按照死士培养的人,圣上不知道花了多少银钱培养的人才。 春晓收起信件,神情愉悦,她算到关家一定有存储的茶叶,圣上现在富得流油,这点茶叶算是赏给她的奖励。 现在她的茶楼不用买茶叶,又省了一笔银钱,茶叶还是上好的年礼,京城的硬通货,春晓美滋滋地吃着火锅,不错,又有一笔银钱入账。 至于管事贪墨的银钱,意外之喜。 转眼就到了发俸禄的日子,也是吏部选出的官员上职日子,好家伙,踩点来上职,精神状态不仅不积极,还摆烂。 春晓没什么反应,怀彦几个宗室气得够呛。 在春晓的眼里,的确有些难为这些老爷爷们,这些人身子骨都不怎么健硕,死冷寒天上职,有人已经开始打摆子。 春晓忙喊怀彦,“快带几位老大人进屋暖和暖和。” 现在别死,怎么也要等她的人手培养起来再躺下,不行,她要请个大夫来衙门,没有大夫在,她有些不踏实。 陶瑾宁第一次见春晓变脸,忍不住笑出声,“你是真怕他们突然死了。” “我能不怕吗?你没看到,有位老大人已经开始打晃?” 陶瑾宁脸上的笑容越发深,语气却带着讽刺,“京城等官的进士没有上千也有几百,难为吏部为宗正寺如此费心,下午,我要去吏部亲自感谢陶尚书的心意。” 春晓,“......你高兴就好。” 两刻钟后,几位老大人才缓过神,几人倒是乖觉,他们要是有人脉有大笔银钱,早已有官职,哪里会一直等着吏部派官,有人一等就是十几年。 几位老大人也清楚吏部选他们的目的,最年长的王大人表态,“老夫精力不足,还请两位大人安排人手辅助我等。” 另一位许大人更是谦卑,“我等老胳膊老腿就在衙门待着,日后外面的差事,只能拜托两位大人多担待。” 春晓沉默,这是真来养老的! 春晓看向几位忐忑的老大人,眉眼舒展,笑的和煦,“诸位老大人安心在衙门办差,只要有本官和陶大人在,就不会短了诸位的俸禄,日后诸位有什么难处,也可找本官和陶大人,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几位老大人听到俸禄,脸瞬间涨红,他们得全族供给才考中进士,本以为是通天路,等派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多天真。 他们连外放的机会都没捞到,不敢回祖籍怕面对族人失望的神色,只能硬着头皮留在京城,一边谋生一边等消息。 这次能来宗正寺,他们既高兴又忐忑,本想早些入职,吏部却不允许,现在他们什么差事都没干,白得了一个月的俸禄。 几位老大人互相对视,拒绝俸禄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他们实在是缺银钱,只能默默的低着头不吭声。 一刻钟后,宗正寺所有人都站在院子内,照顾到几位老大人的身体,让几位老大人在屋子里听。 春晓站在台阶上,见到一直没露面的另外四位宗室,这是来领俸禄的。 春晓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笑着展开册子,“户部要求宗正寺人员的俸禄不得低于大夏规定的俸禄,本官新制定了俸禄,宗正寺所有人员的俸禄高出规定的一成发放。” 众人愣怔片刻,底层士兵神色激动,今日不仅能领到俸禄,还能多拿? 春晓面前摆放着桌椅,桌子上是厚厚一叠裁剪好的纸条,春晓走下台阶坐下,“宗正寺拿回权力不久,虽然困难重重却一直向好的方向发展,本官得圣上信赖,自会守好宗正寺,也会庇护你们。” 停顿片刻,春晓灿然一笑,“我们彼此并不熟悉,现在聚集在宗正寺是彼此的缘分,为了庆祝宗正寺的新人新气象,本官决定,这个月俸禄用银钱支付。” 大夏的俸禄,规定俸禄至少一半为银钱,剩下的部分就看各衙门用什么折算俸禄,能保证发一半银钱的衙门少之又少,大部分时候,每月领到的都是没用的物品,只能私下倒卖变现。 春晓的话落下,所有人都神色激动,倒卖变现会有折损,现在能直接领银钱,春晓的形象在众人的眼里瞬间高大。 一直没露面的四位宗室,他们站在一起,四人腰间佩戴玉佩,头戴鎏金冠,穿着打扮无一处不精致,四人一直嬉皮笑脸隔绝在众人的情绪外。 现在听到春晓的话,也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春晓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示意诸位安静,“先别急着激动,还有让诸位高兴的事。” 第一百八十章 打劫 春晓指着宗正寺库房的方向,“最近宗正寺采买不少米面粮油,诸位都看在眼里,诸位在本官最难的时候勤勤恳恳的办差,所以本官决定,根据品级奖励诸位米面粮油。” 院子里有不少人面露尴尬,有些人是被排挤到宗正寺的,有些人是没门路这才被分到宗正寺,他们没退路,才老实的干活。 春晓指着桌子上的纸条,“你们排队来本官面前领奖励的纸条,就可去库房领米面粮油,俸禄直接去找账房领。” 话落,众人按官职高低到春晓面前领奖励纸条,春晓考虑到几位老大人的身子骨不好,让丁平给几位老大人亲自送进屋子。 等所有人都领完,四位宗室才走上前,四人早已收了脸上的嬉笑,面对春晓十分客气,“杨大人,日后多多指教。” 春晓将奖励纸条递给四人,调侃的道:“几位也看到衙门的待遇不错,可有改变主意回衙门上职?” 四人面露尴尬,为首的瑾辛拱手,“我等闲散惯了,还是不来给大人添麻烦,不过,大人有什么事需要办,可随时知会我等,我等能办一定给办。” 春晓,“......” 很好,这不是她刚才给几位老大人画的饼吗?能办不能办,还不是自己说的算。 春晓和陶瑾宁最后领的俸禄,陶瑾宁要去给两位郡王送俸禄,春晓则亲自入宫给圣上送俸禄,圣上亲自管宗正寺,相当于宗正,从二品的俸禄,每个月能领一笔不少的银钱。 皇宫,勤政殿,圣上稀罕地摸着春晓送来的俸禄,“朕竟然也有俸禄?” 春晓语气诚恳,“只要是宗正寺的人都有俸禄,陛下管理宗正寺自然也有。” 圣上可以不要,她却不能想不到。 圣上这几日心情不错,全因春晓给他长脸,现在又领到俸禄,笑意挂在脸上。 圣上的确不在意几十两银子,春晓的这份心意难得,说明杨春晓将他放在心里。 圣上眉梢上翘,嘴角的笑意加深,最后大笑出声,“好,好,朕没看错你。” 圣上冷血也是人,并不是天生就薄凉,而是长年积累下的结果,圣上从出生到现在,所有人都在向他汲取,送礼物给他,也是为了从他这里得到更多的回报。 虽然春晓也有目的,却并不会让圣上讨厌。 尤公公从小跟随圣上,清楚圣上是否真心高兴,心里啧啧称奇,杨大人太会摸圣上的脉搏。 圣上心情好留春晓一同用膳,圣上休憩的时候,让春晓分拣不重要的奏折。 圣上指着桌案上的奏折,“杨爱卿,这一次可敢分拣奏折?” 春晓藏在官袖下的双手握拳又松开,躬身道:“微臣领旨。” 圣上大笑一声,留下尤公公转身离开大殿,尤公公让宫女端些消食的山楂水进来,就站在春晓的身后一动不动。 春晓站在桌案前,大夏的奏折有一点不好,没有颜色区分,所有的折子都混在一起。 桌案上有两堆奏折,少的一边是已经初步分拣出的重要奏折,最多的一堆需要春晓仔细分拣。 春晓拿起一本奏折,打开一看南阳送来的折子,汇报仓储情况和当地的税收,嗯,通篇一半奉承圣上,一半夸赞冯大人。 春晓指尖点着奏折,南阳的官员已经和冯大人沆瀣一气。 春晓收敛心神继续分拣奏折,大部分奏折都是地方送上来的问安折子。 直到圣上休息回来,春晓都没发现一本说当地百姓有什么难处的奏折。 圣上坐在桌案前,指着分拣过的奏折问,“有什么感想?” 春晓面无表情,“诸位大人的文采斐然,嗯,笔迹也好。” 圣上,“??” 春晓是真的长见识,溜须拍马屁的话就没有重样的句子,引经据典,就差将圣上夸成千古一帝,文采这一项,春晓输得彻底。 圣上抿了一口茶水后,反应过来,笑着道:“你第一次看问安折子才觉得惊奇,朕看了十几年,早已经免疫。” 刚即位的时候,他被夸的晕晕乎乎,兴奋好些日子睡不着觉,现在只觉得麻木,越发的不耐烦看问安的折子。 春晓指着奏折,“可以将奏折按照颜色分出轻重缓急。” 圣上摇头,“你还是太年轻,想的太简单。” 圣上来了兴趣,以为这丫头什么都懂,今日可算有这丫头不懂的地方。 “省事不好吗?” 圣上点着奏折,“大夏开国的时候,奏折有颜色区分,可惜只实行了几年。” 圣上见春晓听的认真,拿起一本重要的奏折,“每位大臣心里对轻重的事情看法不同,同一件事,有能力的大臣认为是小事,没能力的大臣只觉得天要塌下来,这就造成,许多的大事没被重视,一些小事却被大肆渲染。” 春晓没去看折子上的内容,低着头,“有些大臣故意分不出轻重缓急。” 圣上赞许的点头,“大臣们巴不得手里掌握更多的权力,他们的权力从何处来?自然是皇帝的手里,皇帝处理政务游刃有余,大臣们怎能安心?” 圣上叹了口气,“当年老祖开国时。” 后面的话,圣上终究没说出口,见桌案上的奏折已经分拣完,满意春晓的效率,示意春晓可以退下。 春晓退出勤政殿,手里还拎着圣上赏赐给她的点心,她清楚圣上未尽之言。 大夏的开国皇帝一边利用世家,一边又依靠世家,这就造成没能清理干净世家。 基础没打好,这也是为何大夏几代没出昏君,大夏日渐衰败的原因之一。 春晓缓步往宫外走,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子越走越亮,脚步也越发的轻快。 此时京城,所有衙门已经知道宗正寺的俸禄标准,所有官员心里泛酸,宗正寺的官员凭什么? 吏部,陶尚书黑沉着脸,怒斥着长子,“宗正寺定的俸禄,你们故意的?” 陶瑾宁一脸无辜,“瞧你又动怒,这可不好,万一哪一日气死过去?你积累的家产可就归了我,哎,谁让我是嫡长子,合理继承整个尚书府的产业。” 陶尚书脸成了猪肝色,指着门口,“你给我滚。” 他不是不想弄死长子,可惜不能,圣上用长子就是警告他。 他只能从别处恶心长子,然而长子不在意,至于请家规?他敢请,长子就敢请宗室,他驸马的身份怎么洗都洗不掉。 陶瑾宁屁股好像黏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神轻蔑,“当年娘怎么看上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头发稀疏,身材佝偻,啧啧,也就薛家女不嫌弃现在的你。” 陶尚书抬手摸头发,脸色黑沉如锅底,“你没回府前,本官的头发还乌黑浓密,你是不是对本官下了药?” 陶瑾宁拒绝被碰瓷,“你身边严防死守的紧,我想下药也没机会。” 陶尚书,“??” 所以,这个王八蛋的确想给他下药,只是没找到机会。 陶瑾宁站起身走到古董架子前,从袖袋里掏出个袋子,开始往袋子里装东西,没挑瓷器拿,拿的都是青铜器等不怕磕碰的物件。 快速扫荡架子后,又拿笔墨,连龙泉印泥都没放过,陶尚书气的鼻孔生烟,“小王八蛋,你给老子放下。” “我是王八蛋,你就是老王八。” 陶瑾宁边回怼边继续装茶叶,他没去拿匣子里的银钱,呵,免得陶尚书说他动吏部的银钱。 陶尚书扯住袋子一角,“你给老子放下,都是吏部的东西。” 陶瑾宁挑眉,“哦?你确定?吏部如此豪横,其他的各部是不是一样的富有?还是只有吏部豪横?正好,我明日要进宫面圣,一定好好介绍吏部的富有?” 陶尚书哪里敢让圣上知道,吏部为何豪横?因为买官卖官。 陶尚书松开手,“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不信长子眼皮子浅,长子的家底不比他差。 陶瑾宁将青铜的摆件拿出来,“你一见我就横眉冷对,现在才有说话的样子。” 陶尚书实在疲累,“说,什么事。” 陶瑾宁,“我管理皇庄,圣上查抄搜出不少粮食,你看吏部从我这里采买米面粮油如何?” 陶尚书不愿意,因为吏部一直有合作的商贾,返利给的多,这小子一定不会给吏部返利。 陶瑾宁作势拎着袋子要走,陶尚书闭了闭眼睛,直到陶瑾宁离开吏部,也没有人追上来。 陶瑾宁摸着下巴,老不死的宁愿损害自己的利益,也不愿意换掉吏部采买的商贾,这里面一定有不小的问题。 小半个时辰后,春晓办差的屋子,陶瑾宁献宝似的将带回来的袋子打开,将袋子里的物件一一摆放在桌子上,大手一挥,“你可有喜欢的?随便拿。” 春晓拿起徽墨,“你打劫了吏部尚书?他没打死你?” 陶瑾宁乐了,“为这点东西打死我?你也太小看陶尚书。” 春晓,“......” 她仇富,桌子上的笔墨不算,几款古董摆件就价值不菲,可想而知陶尚书有多豪富。 陶瑾宁将徽墨都推到春晓面前,清楚春晓不会要摆件,陶瑾宁打算死当掉换银钱。 春晓,“......” 她什么时候和陶瑾宁熟到能一起分赃?此人润物细无声的本事实在是恐怖! 最后,春晓从皇宫带出来的点心,被陶瑾宁分走一半。 下职的时间,宗正寺的所有人都喜气洋洋,每个人手里都大包小包的,春晓被众人感谢,走的最晚。 马车没走一刻钟,前面堵了路。 春晓瞬间警惕,“丁平,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 杀伤力 春晓说话间,已经从马车内的暗格中拿出她的长刀,示意大舅舅蹲在座位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马车内只有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丁平快步跑回来,“大人,陶大人的马车被拦住,造成了道路拥堵。” 春晓心神一松,“何人能拦他的马车?” 陶瑾宁的马车一直挂着陶尚书府的牌子,哪怕父子为仇敌,还真没几个人敢拦尚书府的马车。 丁平神色古怪,“一个姑娘拦住了马车,不过,陶大人正在看热闹。” 春晓脑袋上缓缓打出问号,看热闹? 田大舅看出外甥女想去看,他也担忧陶瑾宁被缠住,他和父亲讨论过,京城的青年才俊有数,还真就陶瑾宁适合外甥女。 田大舅起身,“过去看看。” 春晓将长刀放回到暗格,扶着大舅舅下马车,往前面一看,呦,看热闹的人真不少,不少官员的马车也停下看八卦。 春晓还没到陶瑾宁身边,陶瑾宁个子高一眼发现春晓,好家伙,刚才还幸灾乐祸的脸,瞬间变得委屈。 春晓,“!!” 田大舅拳头挡着嘴,咳嗽两声,这小子无时无刻不想定下名分! 春晓脸皮厚,耳朵都没红,几步走到陶瑾宁身边询问,“怎么回事?” 陶瑾宁眼带讽刺,指着苦苦哀求救命的姑娘,“她想坏我名节,让我不能入赘给你。” 田大舅,“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怎么压都压不住,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陶瑾宁的大嗓门,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就连趴在地上哭的姑娘都停止哭声。 这年头,只有女子注重名节,还是第一次有男子在意自己名节,围观的人大受震撼! 春晓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忍无可忍地扯住陶瑾宁的领口,“你给我老实些。” 陶瑾宁脸上委屈,眸底带着浓浓的笑意,“好。” 春晓按了按眉心,“你打算怎么处理?一直看她哭?”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哭,期期艾艾的哭声,让她心烦。 陶瑾宁感觉到春晓的烦躁,也不打算看戏,拍了拍手,几个健壮的小厮,一只手拎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挤进人群,得到陶瑾宁的命令,小厮将手里的男子甩到地上。 凶神恶煞的男子不断响起哀嚎声,可见摔的有多疼。 陶瑾宁指着地上的姑娘,看向地上哀嚎的男子道:“本官原则是从不介入他人因果,你们几个大男人也是废物,一个姑娘都抓不住,今日本官日行一善,你们还不将她带走?” 春晓本来心里烦躁,听了陶瑾宁的话,烦躁渐渐褪去,眼底晕染笑意,好一个日行一善,还一个不介入他人因果。 地上的姑娘想爬到陶瑾宁面前,可惜被小厮拦住,只能哭求,“大人救救小女子,小女子是良家女。” 陶瑾宁惊呼一声,指着地上的男人们,“所以你们逼良为娼?好啊,你们简直目无王法,姜大人,别在外围看热闹,来活了。” 春晓早就发现大理寺少卿姜大人,没想到,这位也能停下看热闹,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那么严肃的一个人! 姜大人,“......” 为何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陶瑾宁嘱咐小厮,“捆住他们,全部送去大理寺,哎,本官真是好人。” 田大舅抬起袖子挡脸,颤抖的肩膀说明,田大舅正在偷笑。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围观的人都不是傻子,清楚美女拦路是针对陶瑾宁的局,谁能想到这位不按常理办事。 哄笑声响起,有几位官员笑的同时,将目光落在春晓和陶瑾宁身上,啧啧,这两个心黑又狠辣,实在是太难缠。 姜大人被迫加班,全场只有他一人受到伤害,陶瑾宁的马车损坏,蹭春晓的马车离开。 春晓问,“送你回尚书府?” 陶瑾宁笑意不达眼底,“今日本不想回去住,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他心里不痛快,尚书府谁也别想痛快,尤其是他的好继母。 自从陶云雅成为二皇子的侧妃,继母又抖了起来,最近的小动作太多。 陶尚书和继母知道不能逼他娶妻,现在想破坏他入赘杨家,两个老不死的贪图他的产业,不想他带着产业离开尚书府。 春晓不担心陶瑾宁,这人以前没武力保护,现在补齐短板,没少折腾陶尚书府。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其实我们的权力很大,尤其是对皇室宗亲。” 陶瑾宁福至心灵,“又快到给皇子们发年俸的日子,每年发年俸,还要送木炭等物品到皇子府。” 春晓和陶瑾宁相视一笑,虽然二皇子不会在意皇庄送的粮食与物品,却能恶心到二皇子,二皇子可不是受气的主,谁惹来的麻烦一定会发泄到谁身上。 别说什么父母犯错不牵连子女,在古代子女与父母为一体。 他们给二皇子使绊子真没什么顾忌,二皇子选择陶尚书时,他们就是对立的关系。 田大舅扯断一根胡子,只觉得面前两人特别适合一个词,狼狈为奸。 次日一早,陶尚书府的热闹已经传遍京城。 春晓吃包子差点没噎住,“陶尚书府着火了?” 丁平的表情一言难尽,陶大公子的杀伤力实在是惊人,“嗯,陶大公子披头散发撞开尚书府的大门,说薛氏要烧死他。” 春晓默默咽下嘴里的包子,“他自导自演烧毁自己的住处?” 丁平摇头,“陶大人的住处完好无损,反而是陶二公子的院子被烧毁大半。” 春晓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心真黑。” 丁平和封嬷嬷也笑出声,明明是陶大人放火烧陶二公子的院子,结果现在都在传陶大人是受害者。 昨晚陶尚书府的火光冲天,两位公子的院子相隔不远,陶大人指控要不是风向变了,烧毁的就是他的院子。 陶大人还嚷嚷丢了银票,说一定是有人趁着救火顺手牵羊,非要搜陶尚书府。 春晓听完丁平讲述的经过,为陶瑾宁竖起大拇指,昨晚守城兵马和禁卫军都去了陶尚书府,陶尚书敢让人搜府吗? 不敢,所以明明知道是陶瑾宁放的火,却也不能反驳! 宗正寺,春晓到的时候没见到陶瑾宁,以为今日不会来,结果两刻钟后,陶瑾宁神采奕奕地迈进她的屋子。 春晓挑眉,“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陶瑾宁昨晚出了气,现在整个人都显得慵懒,压低声音道:“你以为禁卫军为何出现的及时?圣上借机警告陶尚书。” 他身边有圣上的人,他就利用这一点,瞧,昨晚陶尚书恨不得撕了他,还不是忍下怒气,反而是薛氏被关进了祠堂。 春晓笑眯眯的问,“你昨晚丢的银票,尚书大人可给你补齐?” 陶瑾宁摇头,“他能让薛氏背下害我的锅,已经不容易。” 现在京城都知道薛氏害他,已经足够。 春晓拱了拱手,“在下实在是佩服,陶公子好手段。” 陶瑾宁凑到春晓面前,“所以,我适合当你的夫婿吗?” 春晓指尖点着陶瑾宁的眉心,“勉强及格。” 陶瑾宁心花怒放,抬手摸了摸额头,高兴地站起身,“我要进宫一趟,回来说。” 春晓等人走后,嘟囔一声心机,昨晚陶瑾宁吼的一嗓子,她想撇清关系谁信? 陶瑾宁的心机深沉对她而言是好事,前提是不要背叛她,春晓收敛眸底的情绪,继续看丁平调查的商贾资料,都是为皇宫提供物品的商贾。 所以说,还是圣上的人好用,瞧,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珍贵资料。 春晓将与官员和世家牵扯的商贾选出来,只留下户部选出的冤大头,并不意外,没有几个冤大头商贾。 全因户部用积压的布匹和瓷器结算,没背景的商贾早已纷纷破产,这就造成,这一部分资源被官员和世家所占据。 资源就那么多,官员和世家占的越多,意味着底层人的生存空间再次被积压。 直到下午,春晓都没见到陶瑾宁从皇宫出来,春晓倒是神色如常,反观田大舅担心的不行。 今日乌云压顶,刚到申时,屋子就要点蜡烛照明,宗正寺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蜡烛,皇宫库房清理出许多折断和损坏的蜡烛,春晓让人重新融了做出新蜡烛。 重新制作的蜡烛,一半留在皇宫给宫人消耗,一半搬到了宗正寺。 春晓制定的年节福利就有蜡烛,她是个会过日子的人,精打细算下,破烂也能变成宝贝。 敲门声响起,春晓头也没抬,“进。” 田大舅推门进来,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春晓抬起头,疑惑的询问,“大舅,你刚从外面回来?” 谁给大舅派的差事?几位老大人?她主管宗正寺,谁这么不懂人情世故指使她大舅跑腿? 田大舅发现外甥女是真不担心陶瑾宁,松口气的同时,同情陶瑾宁一瞬,“我坐了大半天腰有些不舒服,在院子里走两圈松松筋骨。” 春晓揭破大舅舅的谎话,“你担心陶瑾宁?” 田大舅反问,“你不惦记?” 春晓摇头,“大舅,你太小看他的本事。” 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春晓动了动耳朵,起身几步来到门前,推开门一看,陶瑾宁脸色煞白,正靠着栏杆不停的干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吉祥物 春晓转身回屋取出一杯温水,递到陶瑾宁的面前,陶瑾宁抬手接过刚喝到肚子里,再次干呕起来。 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胃里已经吐无可吐。 春晓靠着栏杆抬头看天,天空已经飘起鹅毛大雪,不到半刻钟,地面被白雪覆盖。 又等了一刻钟,陶瑾宁无力支撑身体,一屁股就要坐在地上,被春晓一手拎住后衣领,将人提回了屋子。 陶瑾宁,“??” 田大舅一脸的担忧,亲自端杯温水送到陶瑾宁面前,“你这是吃坏了肠胃?” 陶瑾宁接过茶杯并没有喝,将茶杯放下,整个人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道:“看了许多的腌臜。” 田大舅听的云里雾里,却也明白不是他该知道的事情,站起身离开屋子。 春晓等大舅舅走远才开口,她已经猜到一二,“你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你亲自行刑?还是观刑?” 陶瑾宁捂着嘴巴,好一会才喘匀气息,“都有。” 春晓理解陶瑾宁的不适,陶瑾宁长这么大,所见都是后宅手段,哪里亲自动过手,别说杀人连只鸡都没杀过。 大夏的刑法不少,有许多残忍的刑法,春晓估计,今日陶瑾宁差不多都看了一遍,今日受到的刺激有些大。 陶瑾宁趴了一会恢复些力气,指尖有些发抖,“你亲手杀不少人,你可有过一丝迟疑?可有做过噩梦?” 春晓认真回想,好像没做过任何梦,“有一丝迟疑,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我只想好好的活着。” 陶瑾宁默念只想活着,缓缓坐直身体,“对,我想活着,我要长命百岁。” 春晓见陶瑾宁有了精神,“明日可要休息?” 陶瑾宁摇头,“不用。” 他可以坚持下去,他不仅要活着,还要活的精彩。 春晓唇角上扬,指着屋外的鹅毛大雪,“你不想休息也要休息,明日衙门休沐。” 大夏的休沐日不算多也不算少,除去每个月固定的两日休沐,像是重要的节日都有假期,冬日大雪天也可休沐休息,不过,整个冬日不能超过十日。 陶瑾宁重新趴回到桌子上,他发现在杨春晓身边格外安心,这又是一个入赘的理由,杨大人能镇宅子! 陶瑾宁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手不老实的抓住春晓腰间的荷包,春晓怎么扯,陶瑾宁就是不松手。 春晓,“??” 这人手依旧抖着,呵,所以还是害怕! 还好她佩戴的荷包没有任何的标记,装的全是糖果,装银钱的荷包都在袖袋内。 下职的时辰,积雪已经到人的脚踝,鹅毛大雪飘飘洒洒,人走过的脚印,很快被雪花覆盖。 春晓担忧爹娘的情况,神情有些低落,她已经与爹娘分别半年时间,冬日驿站送信没夏日快,也不知道,爹娘收没收到她的信件。 此时的小边村,三支的男嗣聚集在一起,全因春晓送回来的信件,众人的面前摆放着一张桌子,春晓的信纸铺满整张桌子。 杨悟延从兵营回来,到老宅已经大半个时辰,依旧晕晕乎乎的感觉不真实,完全听不见族人讨论什么,一直神游天外。 杨悟延这个亲爹不在状态,惹得杨老头万分嫌弃,狠狠拍了二儿子脑袋,“完蛋玩意,你的威风劲呢?关键时刻走神,还不赶紧回神。” 杨老二嘶了一声,老爷子下手真狠,拍的他脑袋嗡嗡直响,“爹,你要谋杀亲子?” 老爷子现在一点都不稀罕二儿子,他只稀罕小孙女,笑的牙花子全露出来,“你死不死我已经不在意,我就在意我的宝贝孙女。” 杨家的根基是耕读,这么多年扎根在西北,只出了老二一个能练武的人,日后还是要靠科举。 可是京城没人脉,杨老头因为春晓的关系,也或多或少知道现在的朝堂贪腐严重,杨家没人脉没背景,走科举不容易。 现在柳暗花明,杨老头感慨小孙女真能耐,一个女娃从六品官职,现在让杨老头闭眼,他也愿意。 杨悟延撇了撇嘴,开口就怼老头,“你只看到晓晓成为从六品的京官,你怎么就没看到晓晓环绕的危机?朝堂是男人的天下,晓晓一个小姑娘要和所有男人争夺权力,那是虎口夺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闺女的命,哎呦,不行,越想越担忧。” 他恨不得立刻进京守着闺女,满朝文武能允许一个女子分权力?能让一个女子压在头上? 杨老头欣喜瞬间熄灭,他都不用代入百官的想法,以他自己的角度,晓晓要不是亲孙女,他也忍受不了一个女子压在他头上。 在家,他虽然处处让着妻子,却从没丢过一家之主的权力,妻子做不了整个家的主。 杨老头越想手越抖的厉害,“晓晓在京城,岂不是危机重重?” 他想得更多,小孙女一旦落败,杨氏一族只有灭族这一种结果。 杨悟延烦躁地站起身来回走动,憋屈的发现,他想靠自己升官难,现在匈奴和大夏进入缓和期,哪怕摩擦依旧不断,却没上升到战争。 田氏反而十分的冷静,回到小边村后,第一次开口,“晓晓自有分寸,相公,你现在担忧也没用,不如安心等闺女的消息。” 她也担心闺女,却更了解闺女的本事,闺女有许多的底牌,就算闺女落败,她也愿意陪闺女去死。 田氏已经调整好心态,未来只有两种结果,一种,闺女实现抱负站稳朝堂,杨家与田家跟着闺女一起腾飞,另一种,闺女失败,大不了就是一死。 田氏视线扫过杨家三支的所有人,如果闺女没有奇遇,三支人早已见阎王,闺女救了所有人的命,那就要陪着闺女一起死。 杨悟延已经回到妻子身边,夫妻二人四目相对,两口子最了解彼此,相视而笑。 事实证明,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杨悟延两口子从始至终都是自私的人,他们的心很小,只有一家三口的位置,其他人都靠边站。 京城,春晓正翻看六皇子瑾煜为圣上准备的诞辰礼,中规中矩的万寿图,“你最近忙的不见人影,就为了这幅万寿图?” 瑾煜不满,“师父没发现万寿图的字有什么不同?” “你的字迹越来越像我的笔迹。” 这小子临摹她抄写的经文,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是自己写的万寿图。 不过,自从她临摹圣上的字帖后,她的笔迹已经改变,六皇子却坚持临摹她抄写的经书。 春晓试探的问,“我重新写字帖让你临摹?” 六皇子瞳孔紧缩,疯狂地摇头,“父皇本就忌惮所有儿子,我可不敢笔迹像父皇,师父莫要逗弄我。” 春晓指尖点着万寿图,“殿下最近在忙什么?” 她好几次下职回府,六皇子都没回来,最近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 六皇子瑾煜做了个劈砍的动作,“最近我带着俞明去安宁侯府练武,舅舅说俞明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恨不得俞明常驻安宁侯府。” 春晓倒是意外,“你让安宁侯教俞明?” 六皇子摊开手,“我认识的人中只有舅舅兵法武艺最厉害。” 春晓语气幽幽,“一旦俞明身上有安宁侯的标签,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六皇子蹙着眉头,还真没深想过,他再妖孽,也没出过京城,所有的信息来源于他人,现在安宁侯成了没牙的狗,父皇还不放心吗? 春晓见六皇子摇头,出声解释,“意味着圣上不会用俞明,哪怕俞明是千年一遇的将才,圣上也不会用他。” 而且还打乱了她的计划,六皇子得到将才,想给最好的没错,只是太过急躁。 六皇子躬身,“还请师父指点迷津。” 春晓看向门外,门外有雪雁和雪英守着,最近封嬷嬷已经有些偏向她,很多事情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大大方便她。 “你要收服俞明,并不是让俞明崇拜上安宁侯,现在俞明还年少,殿下与之年龄相仿,殿下要成为俞明的信仰。” 春晓见六殿下陷入沉思,等六殿下消化完话里的内容,才继续开口,“实话和殿下说,我爹最多在西宁待四年,俞明只有四年的成长时间,所以他身上不能有安宁侯府的任何标记。” 六皇子脑子转的快,“师父的意思,父皇越倚重你,就不会再信任你父亲?” 春晓听到雪英的信号,“圣上没有安全感,他很怕死。” 只怪她走的太快,圣上信赖父亲有个前提,她只能是吉祥物。 现在她的野心暴露在圣上面前,圣上已经见识她的心机,估计已经打算将爹爹调离西宁,只是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圣上现在还不会猜忌爹爹,那是她没彻底成长起来。 四年后,圣上越发老迈,疑心病只会越来越重,圣上真正信赖的只有自己。 日后才是真正的如履薄冰,不过,春晓转动着手里的玉佩,圣上越猜忌越好。 一场鹅毛大雪,京城的各衙门停摆两日,随后的日子,春晓频繁往返于衙门和皇宫。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春晓越临近圣上的诞辰,精神越紧绷,比皇后娘娘主办宫宴的人还紧张。 圣上诞辰这日,春晓从六品官,本不应该在宫宴的名单内,两位郡王却将她和陶瑾宁的名字报上去,说由他们二人代表宗正寺出席宫宴。 春晓,“......” 其实她更愿意跟在蒋尚宫身边盯着宫宴的流程! 第一百八十三章 挑拨离间 圣上诞辰的宫宴每年都办,所有的流程皇后了然于心,春晓依旧不放心,并不是被害妄想症,而是有太多人想按死她。 还好皇后娘娘也不想宫宴被毁,听了春晓的建议,宫人行动三人一组,谁端菜都要按手印。 圣上诞辰并不用等到晚上开宴,下午申时官员与家眷开始进宫,一个时辰全部入座。 这一次宫宴依旧没有未出阁的女子参加,能参加宫宴的女子都有诰命在身。 宗正寺的位置靠前,直接挨着宗室的席位。 春晓和陶瑾宁一身官服,吊在宗室的身后进入大殿。 殿内三品以上的官员已经入席,宗室的队伍庞大,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直到宗室入座,才显出春晓和陶瑾宁两人。 吏部何右侍郎指着春晓二人,“老夫恭喜尚书大人,家中要有喜事,这两人看着还真般配。” 声音之大,盖过一众议论声,吸引了隔壁户部的官员。 陶尚书皮笑肉不笑,他的两个下属,只有左侍郎是他的心腹,右侍郎时刻想拉他下马,自己坐上尚书的位置。 最近右侍郎见圣上几次敲打他,越来越不将他放在眼里,要不是顾忌右侍郎出自世家大族,他还能忍着右侍郎的挑衅? 左侍郎接到上司的暗示,端着酒杯,“这还没开宴,何大人怎么就说胡话?” 何大人环视一周,像是求证一般询问,“陶大公子亲口承认要入赘杨家,许多人亲耳听到,本官可从不说假话,不像有些人竟干指鹿为马的事。” 陶尚书好像听到户部尚书嘲笑的声音,余光扫过去,户部尚书的确在嘲笑他,心里骂了一声老不死的,转过头,用锐利的目光逼视着右侍郎,“老何,又到了一年考评的时候,有些说话想清楚再说。” 何大人,“!!” 威胁他,的确有被威胁到,何家是大族,家中子弟为官者众多,摸了摸胡子不再开口。 春晓动了动耳朵,她的位置很好,能观察到百官的神色,嗯,许多人一脸便秘,看她就像看到脏东西一般。 陶瑾宁低声询问,“吏部那边说了什么,为何都看向我们?” 春晓才不信陶瑾宁猜不到,默默转头看向别处,就是不回陶瑾宁的话。 陶瑾宁叹息,摸了摸袖袋里的荷包,只要他握着荷包睡觉,就不会做噩梦,杨大人的确能镇宅。 时辰一到,圣上带着后妃准点进入大殿,太后娘娘没到场。 最近太后娘娘身体不适,这一次不是装病,而是年纪大真的生病,已经躺了五日。 春晓垂眸,也不知道太后能不能撑过这个冬日,可惜她弄不到脉案,也不认识太医院的人。 她不能提前准备丧服,哎,她就是朝堂的靶子,所有人都想将她撵出朝堂。 宫宴开始前,圣上举起酒杯,“今年朕收到一份合心意的诞辰礼,尔等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朕与诸位一起分享这份寿礼。” 大殿内的诸人,早已发现酒水与往年不同,味道更霸道,醇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嗜酒的人不少,嘴里一直分泌着口水,就等着圣上举杯。 现在一听圣上的话,全都看向杨春晓,只要关注宗正寺采买的人,都知道杨春晓负责宫宴一半的酒水,原来是给圣上的诞辰礼。 圣上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水,辛辣又醇香,自从喝了烈酒后,他再也不喜欢果酒。 大殿内众人也一饮而尽杯中酒水,有人喝完眼睛铮亮,嘴里直呼,“这才是琼浆玉液。” “回甘持久,空杯也留香,好酒。” 哪怕知道是杨春晓弄出的新酒,诸位也没昧着良心说酒水不好。 诸位皇子心思各异,大皇子得了皇后暗示,抢先起身,“父皇,如此佳酿可有名字?” 圣上摸着胡子,高声问,“杨爱卿,佳酿可有取名字?” 春晓在众人的视线中站起身,几步来到台阶前,躬身道:“佳酿是微臣献给圣上的诞辰礼,还请圣上赐名。” 圣上内心满意,沉吟片刻,晃动着酒杯,“酒水如白玉温润,如雪纯净,那就叫玉雪贡酒。” 春晓心里吐槽名字不咋地,面带欣喜,“微臣叩谢圣上赐名。” 大皇子端着酒杯坐下,与上首的母后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圣上本就因诞辰高兴,春晓又再次给他长脸,脸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 皇后面含笑意,“陛下可要看看皇儿们准备的诞辰礼?” 圣上早已知晓寿礼是什么,面上还要装出期待的模样,“好,让朕看看今年孩子们都有什么心意。” 春晓已经退回到座位,今日她的戏份已经结束,目光落在诸位皇子与皇女身上。 大皇子为嫡长子,最先献礼,松鹤的玉摆件,大皇子笑着恭贺,“儿子祝愿父皇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圣上听的顺耳,摆件也合他心意,余光扫向其他的儿子们,亲自走下来拍长子的肩膀,“朕这么多的子嗣中,瑾辰最懂朕心,不愧是朕期盼的长子。” 大皇子眉梢染上喜意,父皇心里有他的位置,秘密立储,名字是不是写的他? 二皇子眼底不甘,他和大哥就差一日,让他错失了长子的身份,上前一步,“儿子愿父皇长寿之福,如旭日东升,愿父皇松鹤常青,岁岁平安。” 二皇子拍了拍手,一对活着的丹顶鹤被抬到了大殿内。 春晓的目光也随着丹顶鹤移动,两只丹顶鹤神采奕奕,在巨大的笼子内舒展着翅膀,好像跳舞一般。 陶瑾宁压低声音,“二皇子竟然敢送活物?真不知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胆子大?” 春晓发现祁郡王看过来,恨不得捂住陶瑾宁的嘴,“就你聪明?” 陶瑾宁见春晓面露严肃,脑袋凑近几分,“担心我?” 春晓磨牙,活动着手腕,“本官许久没与人对练,陶大人可否赏个时间?” 陶瑾宁身体诚实的往后仰,他才不要去挨打。 大殿内,圣上已经围着丹顶鹤走了两圈,大笑出声,“瑾宏是朕的麒麟儿,日后也要为朕多多分忧。” 二皇子喜形于色,父皇亲口承认他是麒麟儿,眉梢得意的看向大哥,长子又如何?他才最得父皇看重。 春晓端着酒杯抿一口,将两位皇子的较量看在眼里,又看向挑拨离间的圣上,酒杯挡住上翘的嘴角。 陶瑾宁看了个正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此时的杨大人十分危险。 三皇子压力巨大,轮到他时,礼物是缂丝的江山图和一颗结果子的桃树,每颗桃子都带着寿字。 四皇子,“......” 五皇子,“??” 三哥不做人,直接上难度,还是双倍的难度! 春晓眼神好,心里啧啧两声,还是世家能人多,瞧瞧,冬日的桃子不仅带寿字,全是不同的字体,虽然一寸缂丝一寸金,但今日是圣上诞辰,带字的寿桃一出,所有的贺礼都要让步。 圣上眼底惊愕,他知道老三要送活的桃树没当回事,没想到还带着字,不管用什么手段培育出来,点子确最新颖,圣上亲自摘下一颗寿桃,抬手摸了摸字,并不是刻上去的。 圣上朗声大笑,“朕的儿子众多,只有老三最像朕。” 三皇子,“......” 明明该高兴,可父皇真没啥好名声,他才不是睚眦必报的人。 陶瑾宁抻长了脖子,嘴里嘀咕着,“桃子怎么会有字?吃了不知道能不能延年益寿。” 满脸写着想吃,想长寿。 春晓,“......我也会。” 陶瑾宁震惊,随后眼底失望,原来只是普通的桃子而已,压低声音问,“果子上长字难吗?” “不难。” 陶瑾宁眼睛亮晶晶,“还有什么是大人不会的?” 春晓蹙着眉头,在陶瑾宁期待的目光中,语带促狭,“让男子生子?” 陶瑾宁瞳孔地震,大受震撼,干笑一声,“呵呵。” 别说陶瑾宁瞳孔地震,与他们桌子相邻的宗室也瞪大双眼,杨大人现在已经研究男子生子了吗? 春晓发现她的身边格外安静,环视一圈,无人和她对视,春晓忍不住用官袖挡脸,颤抖着肩膀,忍笑忍的辛苦。 她忍不住琢磨,回去向外公提些男子生子的志怪灵感,让她想想哪些动物雌雄同体? 大殿上献礼,三皇子夺魁,四皇子榨干银钱准备的寿礼中规中矩,五皇子的寿礼俗气,六皇子复刻春晓的笔迹,有八九成相似,引得圣上仔细端详百寿图。 春晓因六皇子,再次成为焦点,谁能想到就因为六皇子临摹春晓的字迹,六皇子不仅得了圣上的夸赞,还得了圣上赏赐的补汤。 陶瑾宁见众人的视线似有似无的看过来,忍不住坐直身子,特别有心计的让他和春晓的官袖叠在一起。 陶尚书看的真切,心里骂着小王八蛋,面对调侃之色,还要不动如山,宫宴吃了一肚子的气。 何大人陷入深思,以前陶尚书没有弱点,现在弱点就是陶大公子,何大人摸着胡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宫宴到公主献礼时,圣上匆匆扫过,别说赏赐,圣上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女儿们。 春晓感受到了眼刀子,亲女儿比不过一个学生,换了谁都会怨恨。 宫宴进入下半程,春晓反而越发的警醒,不再碰任何的酒水。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宫女,快步来到春晓身边,“杨大人,蒋尚宫找您。” 第一百八十四章 毒计 春晓没有立刻与宫女离开,而是看向端坐的皇后娘娘,一直站在皇后娘娘身后的蒋尚宫的确不在。 陶瑾宁见春晓要起身,忙伸手拦住,目光锐利的询问宫女,“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宫女毕恭毕敬的回话,“奴婢是庆凤殿的宫女。” 陶瑾宁缓缓收回挡着春晓的手,率先站起身,“本官与杨大人同为宗正寺官员,本官与杨大人一起去见蒋尚书。” 陶瑾宁的举动,让瑾辛几位宗室来了兴趣,还眼带促狭的看向春晓,自古都有磕cp的人。 陶瑾宁以一人之力,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他的心思,又因为身体流着皇室血脉,皇室宗亲十分磕春晓和陶瑾宁成为一对。 春晓忽略宗室的目光,站起身看向愣怔的宫女,嘴角含笑,“蒋尚宫正等着本官,还不带路?” 宫女硬着头皮,“陶大人为男子,又是外男,不得在后宫随意走动,陶大人莫要为难奴婢。” 陶瑾宁越发坚定这是针对春晓的陷害,刚要开口,春晓拦住,“本官能处理。” 陶瑾宁听后缓缓坐下,目送春晓带着宫女离开大殿。 瑾辛已经将位置换到陶瑾宁身边,“你真不跟过去?你就这么听话?” 陶瑾宁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你还真喜欢凑热闹。” 瑾辛是‘瑾’字辈,他爹是圣上的堂兄嘉郡王,虽然不是嫡子,但是嘉郡王儿子少,瑾辛也算是受宠,这就造成瑾辛说话没什么顾忌。 瑾辛推了一把陶瑾宁,“你还没回我的话。” 陶瑾宁晃了晃身子,冷哼一声,“日后我要入赘,自然要听话,而且我相信春晓能处理好,百官都拿她没办法,皇宫的阴司手段,还伤不到她。” 瑾辛调侃,“你可知京中多少男子骂你?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佩服。” 陶瑾宁撇了撇嘴,“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嫉妒。” 瑾辛,“......” 此人已经没救了! 春晓这边,宫女带着春晓离开大殿范围,还没走进宫巷,春晓在身后一拳打晕宫女,还是拳头更稳妥,手刀有的时候并不能劈晕人。 春晓单手拎着宫女折返回大殿,今日宫宴的侍卫都是圣上的心腹,春晓时常出入勤政殿与侍卫熟悉。 侍卫统领,马统领见春晓手里拎着宫女,瞳孔放大,反应过来一定是有人想算计杨大人,快步上前,“杨大人,今日圣上诞辰,难得高兴的日子,此事不易闹大。” 春晓将宫女丢在青石地上,砸出咚的一声,对着马统领拱手,“下官谢谢统领提醒,下官想找王公公,还请大人通融。” 马统领也不想得罪圣上身边的红人,何况还是有天大本事的能人,在他的眼里,很不屑文官的迂腐,女子又如何?杨大人做的事早已超越男女的界限。 当然也因为杨大人的爹是武将,文官一直打压武将,他今日通融,日后杨大人要还这份人情。 不到一刻钟,王公公匆匆而来,用脚踢了踢依旧昏死的宫女,“尤公公说交由姑娘处置,杂家会配合姑娘行事。” 春晓再次拎起宫女,笑盈盈的道:“劳烦公公陪本官走一趟。” 王公公心肝都抖了抖,这丫头还能笑得出来,她就不怕吗? 王公公带了六个侍卫和四个公公随行,春晓走在前边,再次回到宫巷内,春晓的耳朵灵,能从脚步声分辨有几人,探头探脑的人刚露头,春晓就将手里的人甩出去,逃跑的人瞬间被砸倒。 王公公,“??” 春晓缓步上前,小公公后脑着地正眼冒金星,春晓眉眼弯弯,“你们该庆幸,今日是圣上诞辰不易见血。” 说着抬脚将缓过劲的小公公踢昏,王公公上前一步,“人都晕着,怎么带路?” 春晓这些日子时常进宫,每次都有意识的溜达,将整个皇宫摸清了八成,根本不用人带路就能知道这条巷子通向哪里? 但是春晓不能说,指了指耳朵,“公公也知道,我的耳朵灵。” 王公公记起来,这位姑娘五感过于常人,以为听到了什么,不再继续问。 春晓七拐八拐的绕到文敬阁,“王公公可熟悉?” 王公公瞳孔地震,身子开始发抖,“圣上幼时居住的宫殿,圣上即位后重新修缮改名,这里存放着圣上真爱的旧物。” 春晓嗅了嗅空气里的气味,“王公公可闻到什么味道?” 王公公已经开始打摆子,声音尖利,“快,快,将附近的所有人都控制住。” 春晓已经先一步迈入文敬阁,边听声音抓人,边心里叹气,她这是将宫内外得罪个遍,瞧,后宫许多人在明知道她价值的同时,还是想让她死。 今日根本就没有什么后宫阴司,因为后宫的娘娘们清楚,她的毅力和手段不会因为名声有损就妥协分毫,反而会结下死仇,所以不如直接让她死来的利索。 春晓快步窜上阁楼,一眼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太监,正将火折子点着,见到春晓也不躲,疯癫的大笑,“都是因为你这个妖女,我的家族和亲人没了,我要你偿命。” 春晓的确不能带任何武器进宫,但是她带了许多的银角子,银角子打到太监的手腕,没等火折子落地,春晓已经滑步接住火折子,指尖被火烫到也没松手,快速吹灭火折子,见太监要扑向她,单手撑地起身,一脚踢到太监后勃颈,控制力道将人踢昏。 春晓动了动耳朵,确认阁楼已经没人,将沾了油的纱幔全部扯下,顺着窗户丢下去。 这才拎着人下阁楼,此时,院子内已经捆了三人,两个宫女,一个太监。 春晓将手里的人丢到地上,她没见到王公公,一个小公公上前,“杨大人,王爷爷回去汇报尤大总管,让大人稍等片刻。” 春晓嗯了一声,她没再进入文敬阁,看着侍卫和几个小太监进进出出扯掉沾染油的纱幔。 皇宫的宫殿以木头为主体建造,九成为木头,一把大火就能点燃一座宫殿。 春晓手里还握着火折子,这是一场针对她的死局,不知道有多少人插手? 要知道,她管理皇宫库房后,所有的物品全都登记在册,各种油的用量一两都不会记错,春晓嘴角玩味,她早就知道库房管理的人员有问题,只是一直没给她机会清理,这一次她不清理,圣上也会下狠手。 圣上诞辰放火烧文敬阁?不仅仅是针对她的毒计,还想损坏圣上的名望。 现在圣上在百姓的声望上升,有许多人已经开始不安。 今日一旦计划成功,圣上保不住她,还让圣上亲手处理她这个助力,毒,实在是太毒。 后宫的阴司手段,反而显的不够看。 尤公公来的很快,因为跑的急,又受到惊吓,尤公公额头上全是汗水。 春晓一看,“圣上已经知晓?” 尤公公苦着一张脸,“杂家哪里敢隐瞒?” 本以为是针对杨大人的算计,杨大人心里有数也不用操心,他相信杨大人的能力。 结果,这不仅仅是针对杨大人的计划! 尤公公恶狠狠的盯着地上昏迷的几人,“这些该死的杂碎,让杂家不痛快,谁也别想好过。” 春晓回不去宫宴,也能想到圣上暴怒的样子,对了,今日设局的人,还针对皇后与大皇子,皇后负责宫宴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后和大皇子为一体,真真是好算计。 大殿内,此时已经鸦雀无声,皇后和大皇子跪地请罪,所有人面对盛怒的圣上,全部纷纷跪地。 圣上阴森的目光落在低头的百官身上,又看向跪着的嫔妃们,圣上清楚,一定有后宫嫔妃出手帮忙,闭了闭眼睛,宛如地狱的声音响起,“查,给朕查清楚。” 大殿内的所有人,胆小的心惊肉跳,反而是真正出手的人神态如常,心理素质不过硬,也想不出如此的毒计。 文敬阁,尤公公压低声音,“圣上让杨大人与杂家一同调查。” 并不是尤公公推荐,而是圣上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杨大人,这对他是好事,有人能分担他的压力。 春晓嘴角的弧度再次上翘,圣上越不安对她越有利,“微臣一定不放过任何一个敢伤害圣上的人。” 马统领,“!!” 尤公公阴沉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春晓指着地上的人,“微臣想在一旁听审讯。” 尤公公诧异,见杨春晓目光坚定,这才想起来,这位杀过不少人,审讯的手段可吓不到这丫头,“可。” 皇宫内有专门审讯宫人的地方,与冷宫相邻,大夏的嫔妃入了冷宫后并不是就等死,而是需要整日干活,虽然不是脏活,却也整日不得闲。 春晓第一次来到冷宫这边,可能审讯的地方死了太多的人,阴气重,负责审讯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公公和老嬷嬷。 这些人有个统一的特点,长相都偏凶神恶煞。 春晓下手有分寸,昏倒的宫女和小公公被泼了一盆冷水,纷纷睁开眼睛。 可能没想到栽的如此快,两人脸上还带着茫然,等确认身处何地后,两人开口就是喊冤。 春晓与尤公公坐在一起,尤公公端着茶水,“杨大人第一次审人,可要试试亲自动手审讯?” 春晓无视审讯室的血腥味道,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她和陶瑾宁不同,别说只是血腥味,尸体在身边她也能吃进去东西。 尤公公也回忆起陶瑾宁的表现,嫌弃的不行,一个女娃娃都比不过。 春晓放下茶杯,眉头舒展,“本官初来乍到还不了解审讯的流程,先看看。” 谦虚的回答,却没有拒绝。 第一百八十五章 硬心肠 审讯室内,春晓的话音落下,室内不论是侍卫,还是行刑的老太监,全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向春晓。 春晓穿着官服也掩盖不了,她是一个姑娘,还是一个刚及笄的女娃。 面对各种刑罚非但不害怕,还想亲自动手,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众人有些恍惚。 春晓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无视不断求饶的宫女和太监,神情专注的注视着行刑的太监,老太监拎起浸泡盐水的鞭子,在空中试着甩了一鞭子后,老太监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些行刑的太监,都有武艺在身,每一鞭子的力道精准,抽在人身上会让人疼入骨髓,却不会伤及性命。 一声声的鞭声,伴随着哀嚎与求饶声,在审讯室内回荡。 两刻钟不到,两人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可两个人依旧嘴硬,死咬着自己是被冤枉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为何没最先审讯拿火折子的太监,因为没必要,这人就是上次清扫的漏网之鱼,这次计谋的顶罪人,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又过了一刻钟,两人已经被打晕,春晓无视地上的血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最近她要紧盯着采买的各种物品入宫,还要跟在蒋尚宫身边确认宫宴流程,晚上回家也不得闲,她还要抽出时间教导六皇子。 今日更是天没亮就入宫,刚才在大殿不敢松懈、一直紧绷的神经,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春晓伴随着鞭子声有些昏昏欲睡。 尤公公,“??” 这丫头心有多硬?面对惨叫竟然犯困? 春晓单手撑着额头,一只手捂着嘴,注视着行刑的老太监面露嫌弃,“这要审讯到什么时候?” 尤公公沉吟片刻,“这两人一看就是硬骨头,怎么也要审讯一天一夜。” 春晓,“......” 她可不想在这里等一天一宿。 尤公公面带笑容,“杨大人不是想亲自审讯,大人试试看。” 春晓起身拿起带倒刺的鞭子,“我的力气可不小,真怕一鞭子抽死他们。” 丢开手里的鞭子,“尤公公,派人找一些黑布,再搬两个能装人的笼子。” 尤公公来了兴趣,嘱咐小公公去取黑布。 审讯室本就有笼子,很快搬过来,春晓等黑布送过来,指使着侍卫将两人捆起来,全都塞到笼子里,又用黑布盖上几层,确认一点光亮都透不进去。 让人清理出一个牢房,将笼子搬进去。 又让人准备瓷盆,上边放着滴水的竹筒,笼子外的每个角放置一套滴水装置。 尤公公蹙眉,“这能行吗?” 语气里是浓浓的怀疑,不打就这么关着? 春晓带人走出牢房,回到审讯室,春晓询问,“可有人会口技?” 几位老太监站出来,躬身回话,“奴才会。” 春晓嘴角一直带着笑,“一个时辰后,你们去牢房外喊救命,用老人,妇人,孩子的声音,喊一刻钟就行,等半个时辰后,再用各种声音怨毒的骂笼子里的人。” 她不仅要人心里崩溃,还要杀人诛心。 审讯室的老太监们搓了搓手,一脸的兴奋,原来审讯还能这么玩? 尤公公也算是见多识广,今日也开了眼,人经过训练能扛过肉体的疼痛,可心理呢? 春晓估算着时间,走出审讯室,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 王公公上前,“大人,杂家给您提灯笼。” 这姑娘心肠又硬,又狠,他可要小心的伺候着。 春晓躲开王公公伸过来的手,“不用,皇宫库房还有人等着本官清理,本官与公公不顺路。” 王公公需要回勤政殿汇报,咽了下口水,其实他更想杨大人一起回勤政殿,可惜杨大人有差事在身,只能遗憾的看着杨大人走远。 春晓身后跟着十二个侍卫,这些都是圣上的心腹,并不是世家子弟。 他们出身不高却有自己的傲气,春晓心肠比男儿都狠,处事更是章法有度,最主要的是春晓展示了她的武力值。 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会被人尊重,何况本就带着神奇色彩的春晓,大夏唯一的女官。 小半个时辰后,春晓回到皇宫库房,吴公公已经将所有人看押,所有的太监都跪在院子内,早已冻的瑟瑟发抖。 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响起,让院子里的太监们抱紧自己的身子,有刚入宫没多久的小太监,因为害怕忍不住哭出声。 春晓拎着灯笼缓步进入院子,注意到吴公公身后站着侍卫,抬手制止要见礼的吴公公。 春晓几步来到椅子前坐下,将手里的灯笼交给吴公公。 吴公公恭敬地接过,小心翼翼的道:“奴才接到大人的命令,将所有人看押在院子内,并没有审讯任何一个人。” 春晓接过吴公公递过来的暖手炉,身上披着毛皮大氅,一点都不觉得冷,示意吴公公将院子里的灯笼全部熄灭,坐下后就再也没开过口。 院子里照明的灯笼没了亮光,整个院子陷入黑暗,大夏的皇宫庞大又空旷,寂静的晚上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好像冤魂在耳边低语。 吴公公余光撇向杨大人,彻底呆愣住,杨大人并不是在闭目养神,而是真的睡着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堵在宫门口的马车已经载着主人离开,只有两辆马车停在宫门口没动。 陶瑾宁与田大舅相对而坐,狭小的马车内,陶瑾宁周身的气压极低,圣上依旧不信任他,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他只能随着宗亲一起离开皇宫。 田大舅懒得猜陶瑾宁的心思,他更担心外甥女,时不时撩开马车帘,目光注视着宫门口,很快眼神再次失望,“晓晓什么时候能出宫?” “只有查出结果,春晓才能离开皇宫。” 现在的圣上极度缺乏安全感,陶瑾宁清楚,圣上留春晓在宫内不仅仅为了调查,还因为圣上信赖春晓,春晓在皇宫内能给圣上带来安全感。 的确如陶瑾宁猜测一般,勤政殿内的圣上急躁不安,随着关于春晓的消息陆续传回来,圣上身上的气息渐渐平和。 此时,圣上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说春晓这丫头坐着睡着了?” 王公公即惊奇又震惊,语气肯定的回话,“是,杨大人已经睡了两刻钟。” 圣上眼底闪过迷茫,今日的算计要是成功,杨春晓面对的就是死局,哪怕没成功,这丫头就不后怕吗?怎么到这丫头身上常理全无? 圣上陷入沉思,杨春晓好像真的不害怕,圣上紧绷的心弦一松,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今日他也累了一天,现在身心疲惫。 王公公心里升起喜色,圣上终于想休息,天知道,短短的时间内,勤政殿多少宫人挨了板子。 圣上知道一时半刻查不出结果,再次打了一声哈欠,转身回去休息。 今日的算计,让他对后宫嫔妃升起警惕,还是勤政殿让他有安全感。 此时,皇后的寝宫依旧灯火通明,今日不仅圣上查,皇后也安排人手查,皇后一直掌管着宫权,各宫都有安排眼线,一直以来,皇后都自信能掌控后宫。 今日的计谋狠狠扇了皇后一耳光,原来她的许多眼线不知何时已经被收买,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她的庆凤殿出了叛徒。 蒋尚宫踩着夜色回到庆凤殿,躬身进入正殿,“娘娘,已经查清楚,俞嫔收买的青柳,青柳受俞嫔指使。” 皇后,“四皇子的母妃俞嫔?” 对于五皇子的小跟班四皇子,皇后没有多少关注,俞嫔并不怎么聪明,还口无遮拦,要不是肚子争气得了嫔位,早已泯灭在后宫中。 皇后不信俞嫔动的手,“继续查。” 蒋尚宫有些为难,“与青柳有过接触的都已经被灭口,现在青柳还在被尤公公审讯,庆凤殿的人实在是插不上手。” 皇后按了按眉心,沉声道:“那就等尤公公的结果。” 这一次的谋算实在是干净利落,她这边才刚开始查,接连有宫人被灭口,一直沉稳的皇后,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一个时辰后,春晓才慢慢睁开眼睛,她的头顶不知道何时撑着一把伞,脚边也放了两个炭盆。 春晓伸出手接住飘洒的雪花,不知下了多久的雪,院子里跪着的众人,身上被雪覆盖。 已经有两个年幼的太监扛不住,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古代的冬日没有暖冬一说,只有实打实的冷冽寒风,膝盖与坚硬的青砖接触,再过一两个时辰,足够冻死一个人。 吴公公瞄向醒来的杨大人,以为杨大人见到小太监晕倒会有所触动,结果发现杨大人再次闭目养神。 春晓真没有什么触动,只是跪晕了而已,只要挺过去,泡泡药浴休养几日就能康复。 这点苦都吃不了,也不用继续在宫里办差,皇宫从始至终都是吃人的地方。 春晓摸了摸肚子,还好宫宴的时候,她嘴巴一直在吃,还将陶瑾宁的饭菜吃进去大半,这才不会觉得饥饿。 也不知道,大舅舅是否已经回宅子? 田大舅被陶瑾宁送回了宅子,陶瑾宁直接登堂入室不打算走,现在正老实的坐在田外公面前,面对田外公的审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春晓才睁开眼睛,缓缓的站起身,院子里有八人挺不住晕倒,春晓走下台阶来到众人面前。 第一百八十六章 撒饵 春晓围着依旧跪着的三十二人走了两圈,突然在一个二十左右模样的太监身边站定,微微弯下腰,“小乐子,你是不是以为按手印的时候故意扭两下,就看不出是你的指纹?” 小乐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哆哆嗦嗦的开口,“大人,小人后来又重新补了手印。” 春晓手抓住小乐子的左手,“你很聪明,裹了一层蜡油重新补上手印,蜡油上随意刻画的指纹的确能混淆追查。” 小乐子喉咙滚动,“大人,小人冤枉。” 春晓松开手,皇宫库房实行两人一组互相监视,经手任何东西都要按手印,总有人自作聪明。 春晓几步绕到小乐子面前,语气嘲弄,“那你可知,有小动作的只有你一人?” 小乐子瞳孔紧缩,他明明打听清楚,有许多的人喜欢贪墨,他们一起聊天的时候,说了许多怎么不知不觉贪墨的手法。 他只是随大流而已,为何只有他一人有动作? 春晓嘴角噙着笑,“因为那是本官故意放出的鱼饵,想看看谁会咬钩,没想到只有你这一条鱼。” 小乐子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其实吴公公早已注意到他,汇报给春晓后,春晓就撒了不少的鱼饵。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谁是小乐子的帮手。 春晓站直身体,“你交代谁是你的帮手,你将油交给了谁,本官可以留你全尸。” 她没蠢到去问小乐子家人,小乐子的家人只有一种结果,早已被灭口。 小乐子本就冷的打哆嗦,现在心绪不平静,想到弟弟妹妹们,死咬着牙关,“大人都是奴才一人所为,一人做事一人当。” 春晓语气轻慢的哦了一声,鼓掌声响起,“不要误会,本官并不是为你的义气喝彩,而是你的蠢取悦了本官,你以为你扛下所有就能保证你的家人安全?不会,他们早已因为你而死。” 小乐子瞳孔放大,急切的反驳,“不会。” 春晓看向吴公公,吴公公走过来,躬着身子,“大人。” 春晓指着小乐子,“告诉他,今日宫内有多少人被灭口?” 吴公公是圣上的人,消息最为灵通,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八人被灭口,他们的家人也全部被灭口。” 春晓愉悦的笑出声,“你看,你是不是很蠢?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家人会逃脱被灭口的命运?你从始至终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小乐子双手死死攥着积雪,嘴里呢喃着,“不会,不会的。” 春晓语气幽幽,声音很轻,“你的家人正怨恨你,他们明明能好好的活着,你的父母能安享晚年,你的兄弟姐妹能儿孙满堂,你听,他们在你的耳旁低语,还他们的命。” 呼啸的风声,好像真的有人在怨恨低语。 院子里的灯笼依旧没点亮,阴沉的天空遮挡住月光,跪在地上的人左右摇晃,周围是站姿笔直的侍卫。 在这种气氛中待的越久,又冷又饿,还要饱受精神折磨,胆小的早已昏厥。 小乐子双手捂着耳朵,他自愿入宫只为了家人能活命,现在家人因为他而死,“假的,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春晓唇角微勾,“你不想报仇吗?为你的家人报仇,说出你的上线和下线,本官帮你报仇,黄泉路上你的家人在等你为他们报仇,你不想带着仇人的魂魄去见家人吗?” 小乐子嘟囔着,“报仇?” 春晓指着院子的角落,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春晓呢喃着,“你的家人正站在望乡台盯着你,你不想和他们团聚吗?你瞧,他们正流着血泪直勾勾的注视着你。” 古代本就信奉鬼神,春晓百无禁忌并不害怕,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打哆嗦,本就冻发昏的脑子,好像真的出现幻觉,恍惚看到角落有流着血泪的冤魂。 “啊。”“鬼啊。” 接二连三的喊叫声在院子内响起,春晓双手捂着耳朵,这才哪到哪?要不是皇宫有忌讳不能扮鬼,她还想弄个阴曹地府出来。 侍卫们也忍不住攥紧手里的长刀,他们的确不怕死人,但对鬼魂也有一些忌讳。 春晓盯着鬼哭狼嚎的众人,木着脸有些无语,你们真怕鬼?为何害人的时候从不手软?真信地府鬼神,为何不信因果报应? 小乐子已经彻底崩溃,他出现了幻觉,耳边全是亲人喊冤的声音,“我说,我说,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呜呜,爹娘,你们等等我。” 春晓示意吴公公将小乐子带下去,她两步来到一个十八九左右的小太监面前,迅速敲晕小太监,“检查他的口腔,审讯的时候给他换衣服,将他整个人洗干净,免得他身上藏毒自杀。” 刚才小乐子喊出报仇的时候,她手里的小太监脸上带着果决,明显要自杀。 吴公公指着地上鬼哭狼嚎的其他人,“他们怎么处置?” 春晓摆了摆手,“你派人去太医院配两副驱寒的汤药,让他们泡泡澡休息两日,对了,明日你带人将库房仔细查一遍,将不该出现的东西全部找出来。” 吴公公愣怔,“大人说库房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春晓双手揣在袖子里,“想要杀我而后快,一定有后手,你带人仔细检查,尤其是巫蛊一类的东西。” 吴公公牙齿开始打哆嗦,这不仅要杨大人的命,也想要他的命,“是,杂家一定查清楚。” 春晓出不去皇宫,也不愿意借住太监们的屋子,她留下一半的侍卫,抬步回勤政殿。 今晚的皇宫,明明该有烟花表演,现在死寂一片,春晓转动着十八子,现在烟花全部搬回库房,摸了摸下巴,年节又省了一笔银钱。 宫巷内只有脚踩雪吱嘎的声音,春晓走的慢,还有心情欣赏灯笼照射下的雪景。 她完全不知道,身后的侍卫正一脸敬畏地注视着她。 强者不分男女,侍卫们今日彻底收起,轻视,春晓在他们的眼里就是强者。 回到勤政殿,春晓一眼看到马统领,寒风中,马统领好像一把利剑守在勤政殿外,只要歹人敢靠前,就会亡于利剑下。 春晓躬身,“下官见过统领大人。” 马统领试探的询问,“杨大人可是已经调查清楚?” 春晓点头,“本官已经抓到库房的老鼠,有一只已经交代,还有一只在受审,本官留下也不起作用,所以回到勤政殿休息。” 勤政殿有给官员留休息的屋子,她其实可以去找皇后娘娘,此时的皇后娘娘一定没睡,但是她不想再刺激圣上的神经。 何况她本有官身,住给官员留宿的屋子没毛病。 马统领揉了揉冻僵的脸,随后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日后诸位大人一定不愿意留宿。” 眼前的姑娘可不在意,那些迂腐的酸儒却在意,认为杨大人污了留宿的屋子。 春晓翻白眼,“我还嫌弃他们呢!” 真以为古代官员就时常洗澡?不会,冬日时常洗澡有感染风寒的危险,上了年纪的官员越老越怕死,他们冬日洗澡的次数有限,加上有钱能每日穿干净的衣服,这才没有什么气味。 马统领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子,别看他外面穿的光鲜,里面的领子已经发黑,倒不是他不爱干净,因为他是圣上信赖的人,圣上越恐惧,他就要时刻守着圣上,已经许久没出宫归家。 马统领动了动有些没知觉的脚,圣上的信任太沉重,一到冬日,他就要遭大罪。 王公公亲自迎春晓进勤政殿院子,又叫了两个小宫女收拾屋子。 王公公低声卖好,“大人终究是姑娘,你不在意,外面不知道会说什么污秽之语,杂家重新给大人收拾出一间闲置的屋子,日后专属大人。” 春晓真心感谢,“谢谢王公公为我着想,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尤公公和王公公都是聪明人,他们不会与皇子们牵扯,春晓敢许下承诺。 王公公笑着伸出手,“那就请大人再给杂家几盒治冻伤的膏药。” 春晓开始掏袖袋,不仅摸出治冻伤的膏药,还摸出一瓶治疗发热的成药丸子,“家里有相熟的大夫,成药丸子的药效不错,公公可以试试。” 王公公惊愕,“杨大人一直带着各种药在身?” 春晓将药瓶塞给王公公,“没办法,有太多人想要本官的命,本官要预防各种意外情况。” 其实春晓能提炼砒霜,嗯,必要的时候能大量提炼,咳咳,所以春晓的杀伤力是真正的杀伤力。 屋子很快收拾好,铺上新的棉被,放了两个炭盆,还给春晓备上茶水与点心,王公公才带人退出屋子。 勤政殿的所有屋子都有地龙,春晓的屋子开了地龙,屋子内很快热起来。 春晓简单洗漱后,也没脱下官服,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进去,倒头秒睡。 而此时的后宫,吴公公已经审讯结束,消息传给尤公公,尤公公亲自闯入嫔妃的寝宫抓人,惊动了皇后娘娘。 寅时,春晓睁开眼睛起身,她一晚上睡姿都没变过,官服上的褶皱并不多,起身用水打湿褶皱,又用滚烫的水壶熨烫一遍,身上的褶皱少了许多。 春晓将点心吃进肚子,刷牙漱口后,才离开勤政殿,一路来到皇宫的审讯室。 尤公公也刚睡醒,见到春晓就竖大拇指,“昨晚不少人招供,杨大人占首功。” “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新法子,真正居首功的是您,现在可调查清楚?” 春晓想知道后宫都有谁插手,听王公公说,昨晚后宫闹了很大的动静。 第一百八十七章 登高的垫脚石 春晓随着尤公公进入审讯室,审讯室内吊着好几个人形生物,为何称之为生物,因为已经看不出人样。 有人的整张皮被剥了下来,有人的腰被打断,折叠在一起,地上炭盆内传来阵阵肉香,一条胳膊架在炭盆内烤着。 春晓,“??” 她知道深宫的老太监都变态,原来昨日一直收着手? 难怪整个后宫的宫女与太监恐惧审讯室,因为这里关着的全是心灵扭曲的变态。 尤公公甩动着浮尘,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春晓,见春晓神色如常,心里嘶了一声,这丫头是真的狠人。 春晓随着尤公公来到椅子前坐下,刚坐下,一个老太监端着一盆盐水,泼向被打晕的宫女,宫女披头散发的吊在房梁上,好像吊死的女鬼。 宫女疼的清醒过来,与面容狰狞的老太监对视,惊叫出声,“我说,我说,我交代。” 春晓向尤公公缓缓竖起大拇指,这些老太监的手段了得。 尤公公对自己的手下很满意,指着愿意交代的宫女,“杂家亲自从俞嫔寝殿抓出来的大宫女。” 春晓回忆诸位皇子的生母是谁,俞嫔是四皇子的生母,语气带着迟疑,“性情直率的俞嫔?” 尤公公一脸的嘲弄,“杨大人真信性子直率的女子能生下皇子?” 春晓摇头,“本官不信。” 尤公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闻到的血腥气,“杂家与皇后娘娘调查的证据都指向俞嫔,证据太明显,杂家以为是栽赃,直到吴公公送来证词,杂家继续追查下去,呵,俞嫔故意让证据指向她来洗脱嫌疑。” 春晓指尖点着掌心,“本官要是没记错,俞嫔的母族只是一个六品文官,还是闲职?” 哪里有那么大的力量筹谋?还能利索的在宫内灭口? 这会显得各宫的娘娘太废物。 尤公公指向太后的寝宫方向,“太后也有推波助澜。” 春晓了然,太后在嘉和朝入宫,圣上即位后,贵为太后,有许多宫人投诚和讨好,收拢了一批人手,别看太后娘娘一心为娘家,太后娘娘真下决心做什么,从不缺调动的人手。 春晓能想到圣上听到消息时的盛怒,“太后以为是针对本官的必杀局,没想到,太后被人利用成了扎向圣上的刀,我是引诱太后动手的诱饵。” 尤公公微笑,“姑娘聪慧。” 春晓转动着十八子,太后不聪明,真是把捅向圣上的好刀,更是最好的背锅人。 春晓将一切都连起来,四皇子的生母为何忍了多年,不再忍耐下去,因为四皇子纳的是薛家女为侧妃,一定是太后许诺了什么。 “难怪最近俞嫔常去陪伴太后娘娘。” 尤公公点头,“太后娘娘许诺俞嫔,她不仅会给薛姑娘一副嫁妆,还会留给四皇子两成的私藏。” 太后娘娘在嘉和朝是小可怜,景泰朝彻底翻身,除了薛家的孝敬,没少亲自动手捞银钱,这也是太后娘娘为何一直想插手宫权的原因。 春晓心里幸灾乐祸,语气也跟着轻快几分,“俞嫔的谋算要落空,薛家女这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以侧妃入四皇子府?” 尤公公跟着笑起来,身子靠向春晓,压低声音,“这一次谋算多方动手,为首的是言官集团,大人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春晓心神微动,皇宫内最了解圣上的是尤公公,尤公公好言提醒,说明圣上想动言官集团。 还真让她猜对了,言官为主谋,圣上的名望越高,越不需要言官集团,言官集团不要一个在百姓心中名望高的皇帝。 春晓用气音回话,“文官集团推波助澜?” 俞嫔的母族就是文官,虽然官职低,家中却有皇子依靠,只是俞嫔的母族聪明,一直没有过贪墨,低调的为宫内的四皇子母子护航。 春晓语气肯定,“薛家谁沾上谁倒霉。” 不聪明的队友真不能要,伤人的同时也伤己。 尤公公,“......” 这一刻,他同情圣上。 春晓与尤公公整理供词,剩下的追查已经超出皇宫范围,需要圣上的密探和死士去查。 追查已经不需要春晓参与,她回到勤政殿,圣上恨不得逐字阅读证词,反复看了好几遍证词,圣上出奇的平静。 春晓心脏跳的如擂鼓,圣上以往的情绪全是装出来的,圣上是天然的表演者,今日才是圣上的真实面目,这也说明,此时的圣上动了真怒。 圣上将证词随意的丢在桌案上,拍了拍手,空荡的大殿内,从阴影内走出一个带着面具的人。 圣上丢给面具人一个令牌,“查清楚。” “遵旨。” 春晓的呼吸忍不住放轻,她的耳力惊人,知道勤政殿内一定藏着暗卫或是死士,遗憾的是从未发现暗卫的位置,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暗卫。 她控制着眼睛不去看暗卫待着的地方,原来一直利用光影学藏身,并没有蹲在房梁上。 春晓飞快瞄了一眼圣上,圣上现在的声望提升,光是预防天花就足够他坐稳皇位,又处理了安宁侯的兵权,以前圣上不敢做的事,现在可以慢慢做。 的确如春晓猜测,圣上本想温水煮青蛙一点点的收回权力,利用宗正寺试探礼部和户部,呵,他们反手就抽圣上一耳光。 圣上心里燃烧着怒火,这一次的谋算,各势力都有推波助澜,利用太后动手,好,好,所有人都将太后当成傻子。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浅薄的呼吸声,春晓自认内心足够强大,面对气场十足的圣上,依旧感觉到压力,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圣上缓缓站起,脚步很轻地来到春晓面前,“杨爱卿。” 圣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微臣在。” 春晓低头就能看到圣上穿着的龙纹靴子,能感受到圣上目光盯着她的头。 她是这次计谋的诱饵,谁知道圣上会不会迁怒到她的身上。 圣上背着双手,微微的弯下腰,“朕想看到冯爱卿的脑袋,你可能办到?” 春晓心脏剧烈跳动,声音铿锵有力,“臣必不会辜负圣上的信赖。” 圣上站直身体,嗯了一声,“明年开春后再出京,不过,秋日前,朕要看到冯氏一族的所有罪证。” 春晓缓缓吐出口气,圣上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微臣领旨。” 圣上缓步走回桌案前,胡子上翘,嘴角噙着笑,“杨爱卿可要抓好这次机会。” 春晓血液沸腾,抬起头眸子里燃烧着火焰,“微臣会踩着冯氏一族更进一步。” 圣上就喜欢杨春晓身上的野心和果决,“去吧,宗正寺离不开你。” 春晓缓缓退出勤政殿,一阵冷风吹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接过王公公递来的毛皮大氅,紧紧的将自己裹住,这才隔绝冷风。 结果刚走出勤政殿,春晓就见到蒋尚宫,蒋尚宫对春晓越发恭敬,春晓发明的新审讯方式,已经传遍整个后宫,消息正在向宫外扩散。 春晓的百无禁忌让人恐惧,因为无畏的人,一旦破釜沉舟时,爆发出的力量谁也不想领教。 明明,蒋尚宫这个女官的官职比春晓高,然而春晓握有实权,蒋尚宫微微躬身,“杨大人,皇后娘娘有请。” 春晓只想回家洗漱换衣服休息,她身上不仅有汗味,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尤其是她的靴子,别看依旧是黑色的,其实已经浸泡了血水,因为审讯室地上全是血。 在勤政殿感觉的不明显,出了大殿,有些湿的靴子走路十分不舒服,刚站定一会,已经有些冻脚丫。 春晓没吭声,虽然脸上在笑,任谁都看出笑意很假,明显心情不好,叹了口气,“尚宫请。” 蒋尚宫这才让开身子,在前面领路,春晓发现蒋尚宫一直与她保持距离。 春晓,“??” 这是忌惮她,还是害怕她? 庆凤殿,春晓的靴子不干净,脚底沾着雪,进入有地龙的正殿,随着雪融化带下靴子上的血,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春晓看到皇后娘娘蹙紧的眉头,忙见礼告罪,“微臣弄脏地面,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娘娘喉咙翻腾,有些被血脚印恶心到,她也处理过不少人,却从未亲自动手见血,深吸几口气,皇后适应的很快,慢慢平缓情绪。 皇后眸内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之色,“本宫现在相信,杨大人能走的更远。” 比男子还狠绝的手段和心性,这种人怎会不成功? 春晓笑着露出酒窝,显得年纪越发小,“微臣借娘娘吉言。” 皇后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真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皇后终究是皇后,收敛情绪示意春晓坐下说话。 春晓坐下问,“娘娘召微臣前来,有何事需要微臣处理?” “太后娘娘昨晚梦魇,今早已经昏厥,哎,你负责皇宫采买,将一些该准备的准备起来。” 春晓心里一凛,皇后娘娘已经容忍不了太后继续活着?还是太后真的油尽灯枯? 不过,这一次太后被利用,太后知道真相一定接受不了,什么梦魇?明显是怒急攻心晕厥。 春晓心里盘算手里的银钱,嗯,她手里还剩三百两不到,“微臣会安排下去。” 太后的棺椁虽然备下,可一国太后的丧葬用品,没有十几万两下不来。 皇后娘娘指向蒋尚宫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盒子,“本宫知道你手里没多少银钱,这笔银钱算是本宫借给你,日后有银钱再还给本宫。”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卸磨杀驴 春晓心思一转就明白皇后娘娘为何帮她,她用一晚上的时间,证明她不仅有脑子还有手段,更让所有人看清,圣上对她的信赖。 她是圣上信赖的臣子,本就能影响圣上,现在可能一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皇后和大皇子刚惹圣上不满,圣上又在诞辰上搞事情,二皇子是麒麟儿,最像圣上的是三皇子,皇后和大皇子彻底摸不清圣上的心思,他们急需春晓在关键的时候指点一二。 春晓看向打开的盒子,都是万两的银票,估计有二十万两,大皇子有勋贵兜底,虽然有些勋贵没落,但大部分依旧家底丰厚,大皇子并不缺银钱。 春晓站起身,躬身回话,“微臣谢过娘娘的好意,只是微臣已经有筹谋银子的办法。” 皇后娘娘低垂着眉眼,掩盖眼底翻滚的情绪,她只是想施恩而已,眼前的姑娘连施恩的机会都不给她,同时又惊愕,这丫头从哪里弄十几万两的银子? 皇后娘娘挥退蒋尚宫,抬脚走到春晓面前,亲手扶起春晓,“本宫最注重规矩,你打破了许多的规矩,本宫开始并不喜欢你,现在却羡慕你。” 春晓的手一直被皇后娘娘握着,眸子与皇后娘娘对视,抿了抿嘴唇,“微臣是个乡野丫头,比不得高门的贵女。” 皇后娘娘抬手抚摸春晓有些粗糙的脸颊,触及到春晓惊愕的目光,皇后娘娘心情甚好,“既然你有办法筹集到银钱,本宫也就不用操心,日后杨大人莫要敌视本宫与大皇子,我们对杨大人并无恶意。” 这话春晓信,从始至终,皇后和大皇子对她一直释放善意,不仅帮她处理表姐的外族家和婆家,皇后还用心的教导她宫内的规矩和忌讳。 更是将宫宴的流程毫无保留的告诉她,一些后宫的势力范围也隐晦的暗示她。 春晓等皇后松开手,再次躬身,“微臣感谢娘娘的教导。” 皇后娘娘这才满意地点头,银子没送出去,她靠真诚得了杨春晓的好感,“回吧。” 春晓再次躬身退出庆凤殿,裹着大氅快步往宫外走。 皇后娘娘站在琉璃窗边,注视着春晓的身影消失,蒋尚宫语气肯定,“娘娘现在很喜欢杨大人。” 皇后大方承认,“嗯,她做了本宫一直不敢做的事,而且还做到了,她就像冬日的火焰,吸引着饱受寒冷的人靠近。” 除去个人立场,皇后娘娘希望大儿子有杨春晓的果决和狠辣,可惜儿子更像她,已经被高高的架起,等待他们的是万丈深渊。 春晓这边,刚走出庆凤殿的范围,一个宫女撑着伞等在宫巷内,见到春晓快步上前见礼,“奴婢是贤妃掌事宫女霞光,见过杨大人。” 春晓进宫进的勤快,对诸位嫔妃身边的人印象深刻,“贤妃娘娘派你来,找本官何事?” 霞光将手里的食盒举起,“娘娘惦记大人没用过午膳,让小厨房做了一些点心给大人,大人坐马车时可垫垫肚子。” 春晓接过食盒,“劳烦你替本官谢谢娘娘的心意。” 霞光将手里的伞递过来,“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春晓摇了摇头,“本官不用打伞,告辞。” 这一回一直到宫门口,春晓再也没遇到人拦她,出了皇宫,春晓站定长长吸口气,她还是喜欢宫外自由的气息。 春晓扫视一圈,没看到自家的马车,反而看到陶瑾宁的马车。 马车帘子掀开,陶瑾宁一身官服跳下马车,快步跑到春晓面前,仔细检查春晓有没有受罚,确认春晓没受伤才安心。 陶瑾宁自然地接过春晓手里的食盒,边往马车走边道:“我在衙门待的不安心,就找了机会出来等你,昨晚送田先生回宅子,我在你家坐了一个时辰,田老先生很喜欢我。” 春晓沉默的听着,这人已经开始登堂入室,她听出陶瑾宁语气里的遗憾,这是还想留宿? 外公又没疯,怎么会让一个外男留宿,喜欢陶瑾宁?看陶瑾宁不顺眼才是真。 别管外公内心多满意陶瑾宁,真见到陶瑾宁,只会想到这小子要抢走她,哪怕入赘,也让外公不痛快。 坐上马车,马车内炭盆烧着,小桌子上摆放着茶水点心,春晓用帕子擦干净手,拿起点心吃起来,相对于贤妃送的点心,她更信赖陶瑾宁准备的吃食。 这后宫秘药何其多,谨慎些才能活的长久。 陶瑾宁见春晓神态如常,吃点心也津津有味,想问春晓的话咽回肚子里,这姑娘心硬如铁,怎会害怕? 其实春晓第一世也会害怕恐惧,生存面前,她明白害怕和恐惧是最无用的情绪。 马车内太温暖,春晓有些昏昏欲睡,靠着马车窗边,慢慢陷入沉睡。 陶瑾宁眸底全是笑,这是不是代表,春晓信赖他? 完全不知道春晓秒睡秒醒的本事! 马车回到春晓的宅子,春晓跳下马车后挥手,“谢了。” 陶瑾宁坐在马车内,注视着春晓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让小厮赶马车回宗正寺。 昨日诞辰有许多后续需要他处理,手上有不少的事情,今晚要留宿在衙门。 宅子内,春晓先去见外公,向外公报平安,在外公面前转两圈,“圣上并没有怪罪我,更没有迁怒我。” 田外公一晚上没休息,声音沙哑,“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现在对外孙女的能力越来越信服,日后他只需要教导儿子和孙子,再给外孙女查缺补漏就行。 外孙女已经足够撑起整个家族。 春晓扶着外公去休息后,回后院,六皇子就等在月亮门。 春晓,“.....” 六皇子身后站着俞明,见到春晓后,俞明拱手退到五米外守着。 春晓抬手打了个哈欠,眼里翻滚着泪花,“殿下想知道什么?” 六皇子歪头,“我问什么,师父就答什么吗?” “嗯。” 春晓利索的回答,六皇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春晓又打了个哈欠,“机会只有一次。” 六皇子刚想开口问,就见春晓竖起两根手指,“师父,这是何意?” “只能问两个问题,这是殿下最近表现不错的奖励。” 六皇子耳根子有些发热,他已经过了需要奖励和肯定的年纪,感受到内心的雀跃,六皇子狠狠唾弃自己一声,躬身问,“针对师父和父皇的主谋是谁?我的哪几位哥哥推波助澜?” 春晓有心考校,反问,“殿下可有想法?” 六皇子再次认识到自己的弱小,掩下眼底的不甘,“太后和薛家恨师父,太后久居宫中,太后的手笔,我觉得五哥和二哥推波助澜。” 春晓按了按眉心,“殿下还是接触的太少。” 六殿下进不去皇宫,后宫也没有人通风报信,前朝也没有势力,现在就是白板。 六皇子伸出手扯春晓的官袖,“师父帮我?” 春晓扯回自己的官袖,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殿下不适合撒娇,嗯,会让我胃里不适。” 六皇子,“!!” 师父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嘴巴有时候特别毒。 春晓不逗六皇子,压低声音,“太后是被推出来的背锅人,俞嫔是太后的帮手,文官推波助澜,言官为主谋,至于有哪位皇子插手,除了皇后娘娘,只要有母妃在后宫的皇子,都有开方便之门。” 太后和俞嫔计划如此顺利,多少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论计划成功与否,对于他们而言,怎么都不亏不是吗? 六皇子嘴巴微张,蹙着鼻子,“这是父皇和朝堂各派的较量?” “殿下一点就透,圣上想收拢权力,大臣们不允许,秘密立储,大臣们推不了皇子们顶在前面,现在圣上和朝堂各派系少了诸位皇子的缓冲,矛盾日渐尖锐。” 这些是六皇子接触不到的,除了成年的三位皇子接触政务,其他的年幼皇子,师父也不会教导他们朝堂的复杂,更不会分析圣上的行为有何意。 六皇子喉咙滚动,师父在直白的告诉他,皇帝和臣子的关系,面容严肃恭恭敬敬见礼,“瑾煜谢师父教导之恩。” 春晓挥了挥手,“我不喜欢空口的白话,只要殿下日后别卸磨杀驴就好。” 嗯,只要六殿下能抗得住她的疯狂。 六皇子握紧拳头,“我不会。” 他不是父皇,他和父皇是两种人。 春晓已经走远,她只看结果和行动,誓言说的再狠绝,在她这里宛如放屁。 一个时辰后,春晓吃饱喝足躺在温暖的被窝中,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春晓美滋滋的进入梦乡,京城却有许多人家睡不着觉。 圣上不会立刻处理言官集团,却会处理宫内的嫔妃,因为圣上用到四皇子这颗棋子,只是将俞嫔降为美人,从正殿搬到狭小的偏殿,还罚了两年的俸禄,禁足三年每日抄经文祈福。 后宫有几个低位的嫔妃被打入冷宫,宫人再次清理一遍。 因为太后娘娘一直未曾醒来,圣上迁怒薛家,将薛姑娘撵出了后宫,亲自派人接收太后的库房。 次日一早,春晓刚到宗正寺,见到王公公,“公公怎么亲自来衙门?” 第一百八十九章 爆金币 春晓亲自为王公公倒茶水,目光却没离开王公公手边的檀木盒子。 王公公接过茶水道谢,才说明来意,“太后娘娘晕厥依旧未醒,圣上体恤大人掌管宗正寺不易,这是圣上给大人的银钱,大人收好。” 春晓脸带迷惑,圣上爆金币?怎么有不真实的感觉? 春晓很快收敛情绪,“本官谢过圣上体恤,本官已有筹集银钱的法子。” 王公公吹了吹杯中的茶叶,抿了一口,指着檀木盒子,“圣上忧心太后娘娘身体,以防歹人继续谋害太后,已经亲自接管慈福殿。” 这已经不能是暗示,而是明示春晓,圣上接管太后的所有私藏,发了一笔财。 春晓将盒子抱在怀里,咧着嘴,“圣上的孝心,本官一定会让整个大夏都知道。” 王公公就喜欢和杨大人聊天,瞧,都不用说多余的废话,杨大人立刻体会更深层的意思。 王公公又坐着暖和一会,这才起身离开宗正寺。 春晓亲自送出衙门,等马车走远,快步跑回办差的屋子,搓了搓手打开檀木盒子,万两的银票,一共二十张,二十万两。 春晓,“......” 皇后要借给她二十万两,圣上转手给她二十万两,呵,圣上这是告诉她,他很满意自己不接受皇后的施恩。 春晓将二十万两全部入账,叫来怀彦,让他带几个人去钱庄,将所有的银钱尽量取出来,相对于银票,她更喜欢现银。 又叫来其他的官员开始采买的差事。 她则亲自写烈酒生意的契书,契书上明确利益的分成,虽然宗正寺归圣上管,春晓不用知会两位郡王,她却不能这么做。 她派人去请靖郡王和祁郡王,祁郡王还没进大厅,笑声先传进来,“杨大人说有喜事,什么大喜事非要我们亲自回来一趟?” 春晓起身迎接两位郡王,等两位郡王入座,才将拟好的契书递给两位,“这就是下官说的喜事。” 两位郡王快速浏览完契书内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们还惦记从哪里弄到玉雪贡酒,现在不仅能弄到酒喝,宗正寺还能分烈酒的利润。 两位郡王心思百转,靖郡王率先开口,“两成的利润归宗正寺?” 他想知道能不能贪一些银钱,看向一直微笑的杨春晓泄了气,这位掌管银钱,他想贪墨也贪不到。 祁郡王也有些意兴阑珊,看得到摸不着的感觉实在是糟糕,“杨大人做主就行,我们信赖你。” 春晓门清两位郡王的心思,笑吟吟的开口,“今日请两位郡王来不仅仅说玉雪贡酒的利润分配,还想和两位郡王商量,怎么分配宗正寺得的两成利润。” 两位郡王再次提起精神,祁郡王嘴角玩味,“杨大人想怎么分配?”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上的契书,“宗正寺得到的利润,七成用于皇宫的采买,一成用于整个宗正寺的俸禄和运转,剩下的两成就要拜托给两位郡王,宗正寺的主要职能是管理宗室。” 见两位郡王面露喜色,春晓继续道:“以往宗正寺没能力补贴生活困苦的宗室,日后这两成银钱,不仅能够补贴生活困难的宗室,还能设立奖励的银钱,奖励给上进的宗室等等,嗨,下官一时没忍住说的有些多,还望两位王爷不要怪下官多嘴。” 祁郡王与靖郡王已经懂杨春晓的意思,两成利润归他们管理,但有个前提,这笔银钱至少有一部分用在实处上,剩下的银钱她不管也不问。 祁郡王在宗室中的声望高,靖郡王是圣上的弟弟,两人从始至终都不是一条心。 春晓端起茶杯挡住上翘的嘴角,丢出些利润给宗室,她一点都不心疼,不仅能赢得宗室的好感,还能牵制住两位郡王的心神,一举两得。 银钱一旦拿顺手,就越不愿意舍弃这份银钱,现在春晓只是浅浅地挖下一个坑,未来能埋下去多少人,她也很期待。 一刻钟后,两位郡王神情愉悦的地离开宗正寺,现在的宗正寺越走越好,对他们也越有利。 何况春晓在皇宫的行为已经传遍宗室,宗室对春晓也越发的欣赏,现在又发现一个优点,那就是春晓能帮宗室赚钱! 春晓送走郡王,现在她手里握着二十万两,就不用筹集银子,春晓不用给商会写帖子面谈,更改帖子内容,邀请商会参加玉雪贡酒店铺的开业仪式。 店铺早已筹备完成,库存更是准备的充足,作坊安置在春晓的庄子上,她的庄子有西北老兵,还有圣上的人,最为安全。 晚上下职,春晓才见到从外面回来的陶瑾宁,陶瑾宁神态疲惫,额头发热,一开口呼出滚烫的热气,“我要休沐一日。” 春晓收起笑容,陶瑾宁昨日在宫门外等她,今日又在外面跑了一日,古代一个风寒都能要人命,春晓关心的询问,“你可有可信的大夫?” 陶瑾宁嗓子发干,咳嗽一声,“放心,表姐身边有厉害的大夫。” 春晓垂下眼帘,“我送你回去。” 陶瑾宁退后一步,用袖子挡住口鼻,“别和我坐一起,免得传染给你,你放心我惜命的很,还没入赘给你,我是不会死的。” 春晓有自己的执拗,“你坐你的马车,我的马车跟着你。” 陶瑾宁因为难受,额头阵阵疼,听了春晓的话,笑出声,“难得杨大人如此关心我。” 春晓嘴硬的很,“我只是关心同僚,像你这么懂事的同僚难找。” 陶瑾宁故意晃了晃身子,春晓一把将人扯住,陶瑾宁清亮的眸子全是笑意,指了指春晓的手,“大人会随便抓同僚的衣领?” 春晓磨牙,“还有心情试探我,你还是不难受。” 说着,将陶瑾宁推给他的小厮。 春晓亲自送陶瑾宁回的宅子,陶瑾宁的确惜命,生病没回陶尚书府休息。 春晓今日才发现,陶瑾宁的宅子与她家只隔着一条街,她要是没记错,这座宅子刚卖出去? 所以是陶瑾宁买的宅子? 春晓,“......” 又是仇富的一天。 西宁城,春晓的年礼送到,夜晚的烛光下,田氏举着一张狐狸皮披在杨老太身上,“娘,这块红色的狐狸皮给您。” 杨老太心里稀罕的不行,嘴上拒绝,“我一把年纪哪里能穿红?这块狐狸皮配你正合适。” 嘴上这么说,手抓着狐狸皮却没松开。 杨老太见儿媳看向她的手,尴尬的松开,“哎呦,瞧我,上了年纪手脚不听使唤。” 田氏忍着笑,“娘,您听我的,狐狸皮的给您,我用貂皮。” 杨老太依旧不好意思,抓着狐狸皮问老头子,“我穿红色的好不好看?” 杨老头心头一紧,语气很轻,“好,还是不好?” 杨老太冷哼一声,“我问你。” 杨老头秒懂,“好看,你穿红色显年轻。” 这是老爷子的真心话,老妻越活越年轻,现在脸上的褶子减少,人也越来越富态,他们两个人走出去,好像两个辈分。 杨老太欢喜地抱着狐狸皮,看向二儿媳妇,“你爹说我穿好看,我就不客气收下,这个家,还是你和老二最孝顺。” 杨悟延,“......” 老太太越活越明白,反倒是老爷子,一家之主什么都想照顾到,自己给自己找烦心事。 杨老头凑到二儿子身边,“儿啊,郑家要进京参加明年的春闱,会不会给晓晓添麻烦?” 自从晓晓成为从六品女官后,郑家就时常拜访他,他又不能拦着郑家参加春闱。 杨老头门清郑家的算计,当初郑家娶春婉就带着目的,郑家也没想到,回报来的如此之快。 杨悟延嚼着牛肉干,没搭理老爷子,笑眯眯的看媳妇分毛皮,还是闺女的眼光好,每一张皮子都适合媳妇。 杨悟延咽下嘴里的肉干,有些惦记闺女,“晓晓是不是将所有好东西都送回来给我们?也不知道她给没给自己留。” 田氏放下手里的貂皮,知女莫若母,“你闺女不会亏待自己,我不担心她的吃用,就担心这丫头有没有危险?” 杨悟延嘴里的牛肉干也不香了,“群狼环绕,处处是危机,哎。” 杨老头彻底不敢吭声,再也不提郑家的事。 时间悄然溜走,转眼就是五日,春晓酒铺开业的吉日。 开业当日,春晓特意休沐一日,亲自坐镇开业。 圣上亲自代言的玉雪贡酒,名声早已传遍京城,许多人一直想尝尝却寻不到。 铺子开业当日,店铺外排满了长队,哪怕看不上春晓的官员,也纷纷派了人购买酒水。 春晓亲自下帖子邀请,几大商会除了白老爷真起不来身,其他人纷纷到场。 钱会长是个嗜酒之人,闻到酒香急切开口,“杨大人,我要一百坛。” 酒铺内一坛酒五斤装,一百坛就是五百斤。 其他会长看向外面排起的长队,生怕买不到,也纷纷开口购买。 因为是圣上赐名,又是独一份的烈酒,一坛子酒定价是普通酒水的十五倍。 许多酒商怕酒水卖不出去,春晓可不怕,春晓大肆收购酒水,间接救了不少酒商的命。 已经有酒商向齐蝶透露,想要代卖玉雪贡酒。 开业三日后,店铺实施限购,短短三日,不仅圣上关注,宗室也关注着。 春晓账目清晰,圣上看过账本撒开手不管,日后只管收钱,宗室更是频频向春晓抛橄榄枝,短短几日,春晓认识不少宗室。 这日,春晓刚到宗正寺,就听到连续的丧钟,这是太后崩逝的丧钟。 第一百九十章 遗诏 春晓和陶瑾宁一同入皇宫,两人已经换上素服,腰间系上了麻布象征哀悼。 大夏朝,太后与皇后崩逝,百官需要穿素服,绖带举哀二十七日。 百姓与官员相同,也需要素服二十七日,并且百日内不许嫁娶。 皇宫由皇后娘娘统筹,灯笼更换为白色,灵堂也已经迅速布置完成。 春晓能这么快采买足够的丧葬用品,商会出了不少力气,短短不到一个月,白糖的利润让各商会赚得盆满钵满。 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益能长久,春晓能给商会带来利益,他们的关系就融洽,商会愿意为春晓出力气。 还有一点是,以往都是朝廷想方设法从商会谋银钱,第一次有官员给商会送银钱,更显得春晓的珍贵之处。 皇宫库房,春晓没去圣上面前晃荡,都说人死事过,既往不咎,谁知道圣上能不能免俗,只记得太后的好? 春晓可不想被圣上撒气,她只做自己分内的事,窝在皇宫库房,亲自盯丧葬用品的用度。 同时春晓庆幸,她的官职低,不用去慈福殿外哭灵,百官不管多大年纪,全都要跪着哭灵。 而春晓在库房中躲着,不仅暖和,还能远离是非。 可惜愿望很美好,尤公公一瘸一拐亲自来找春晓,一看就是来找春晓分担圣上怒火。 春晓揉了揉脸,笑的十分假,“您老真是什么好事都能想到我。” 尤公公哎呦的很大声,“杂家实在没法子,杨大人就心疼心疼杂家的身子骨,杂家老胳膊老腿再挨板子,大人就要帮杂家收尸了。” 春晓才不信尤公公真的伤筋动骨,这位也是演戏的高手,甩了甩长袖,挺直腰杆,“走着?” 尤公公嘿笑一声,“还是杨大人仁义。” 春晓靠近尤公公,“您老至少给本官提个醒,为何挨了板子?” 尤公公眼底愤恨,“还不是太后娘娘的私库闹出的事。” 春晓眨了眨眼睛,“谁这么勇?太后这才刚崩,而且圣上没清理干净吗?” 说着,春晓比划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要是她接管太后的库房,她会将太后亲信和管理库房的人全部处理掉,以绝后患。 尤公公一言难尽,“宫里的人已经处理干净。” 春晓瞬间想到被赶出皇宫的薛姑娘,忍不住呵呵两声,“原来太后的心里,始终惦记的都是母族。” 确定是给薛家的保障,而不是催命符? 圣上怎么想?好啊,亲儿子比不过母族重要,为了孝道,圣上还要捏鼻子认下太后的遗诏,比吞了苍蝇还恶心,难怪圣上火气如此之大。 勤政殿内,大殿内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碎瓷片,圣上坐在火炕上,一动不动的宛如雕像。 春晓站在殿门口迟迟不抬脚进去,尤公公推了春晓一把,春晓回头看向对她躬身的尤公公,咬了咬牙抬脚走进大殿。 圣上听到脚步声,赤红着双眼抬起头,见到是春晓,声音冰冷,“朕才信任你几日,是不是给了你错觉,以为已经能影响朕?” 此时的圣上就是刺猬,浑身都是刺,只想狠狠扎伤所有人。 春晓扑通一声跪下,将头埋在双臂间,声音有些颤抖,“微臣的一切都是圣上给予,微臣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没听到圣上开口,春晓继续道:“微臣说担忧圣上龙体前来劝圣上,圣上掌控一切一定不信,微臣不敢糊弄圣上,微臣进宫后一直在库房,尤公公来找微臣,微臣才来勤政殿。” 圣上依旧没吭声,眼神晦暗不明,目光始终落在春晓的脑袋上。 春晓咽了下口水,“微臣只是猜到圣上放任尤公公去寻微臣,一定有事交代微臣。” 没有圣上的默许,尤公公怎敢轻易离开勤政殿? 大殿内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圣上拿起手边太后的遗诏,丢到春晓的面前,“你看看。” 春晓这才缓缓直起身,捡起面前的遗诏,遗诏不仅有对私库的分配,还另外指给五皇子一个薛家女,只是这个薛家女为庶出,薛侍郎的孙女,今年十三岁。 嘶,真不怪圣上暴跳如雷,太后私库只给圣上留了两成,还都是器皿摆件,银钱一两没给圣上,四皇子得了两成,五皇子也得了两成,大皇子到三皇子分了三成,剩下的全部给了两个薛家女做嫁妆。 由此可见,太后认为下一任皇帝出自前五位皇子。 圣上声音再次响起,“你有什么想法?” 春晓脑子转的飞快,圣上不想给薛家银钱,也不想让四五皇子如意,“两位薛姑娘的嫁妆出嫁再给,只是及笄要等几年,人心难测,谁知道珍贵的物品会不会被调换,陛下要找稳妥的人看管,微臣认为俞嫔和豫嫔最合适。” 一个是四皇子生母,一个是五皇子生母,多好的两个背锅人。 圣上斜靠着软枕,“继续。” 春晓合上遗诏,“太后娘娘一直心系薛家,这些年没少补贴家族,薛姑娘在宫中用度也极尽奢华,太后娘娘的私库已经大部分填补薛家,除了给两位姑娘的嫁妆单,库房内没剩下多少银钱,圣上也是今日才知道。” 太后多年补贴薛家早已深入人心,太后库房的账册不知道薛家有没有备份,有又如何,薛家敢公布出来吗? 太后一定想不到,自己的好大儿不想遵从遗诏,太后的遗诏在圣上的眼里还不如一块麻布。 春晓心头一松,太后作死作的好,圣上彻底对太后死心,别说怀念太后一丝的好,懒得再看太后一眼。 又过了小两刻钟,圣上再次开口,“起吧。” 春晓这一次罚跪受了伤,有一块碎瓷片扎在膝盖右侧,还好没伤到膝盖的骨头。 春晓一身素服,血迹很明显,圣上见到冷漠的眸子微动,挥了挥手,“找个太医给你看看伤,处理完伤口,你亲自清点太后的库房。” 春晓故意受伤,退出大殿,春晓长出一口气,这一关终于过去。 她的视线与皇后和几位成年皇子对上,春晓忙躬身见礼,“微臣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几位殿下。” 皇后注意到春晓膝盖的血迹,有些担忧的看向儿子,生怕儿子进去也会被瓷片伤到。 春晓听到皇后说免礼,才直起身子,“微臣还有差事,先告退。” 皇后出言,“杨大人带着伤,先找太医看看伤再去办差也不迟。” 春晓笑道:“圣上已经安排太医,微臣谢娘娘的体恤。” 皇后微微点头,内心深处却掀起惊涛海浪,她还是小看了杨春晓的本事。 勤政殿一直有太医守着,尤公公怕圣上气出个好歹,差不多将整个太医院请到了勤政殿。 春晓的伤本就不碍事,太医还是认真给春晓把脉,随后面容古怪,这位杨大人身体康健,一点毛病都没有。 不过,还是给春晓开了一副调理脾胃的汤药,又给了春晓两盒金疮药。 等春晓离开偏殿,皇后和几位皇子被请进殿内。 春晓心里嘀咕,四皇子和五皇子惨咯,从圣上嘴里夺食,啧,胆子够大。 慈福殿的库房被重兵把守,春晓有圣上的令牌,又有王公公亲自陪同,顺利进入库房。 太后每年诞辰,年节都会收礼,嫔妃也会时常讨好,库房内还有各国送了不少奇珍异宝,不算金银,光珍宝就有五间库房。 慈福殿外哭声一片,后殿的库房,春晓捧着登记造册的账册核对珍宝。 清点到夜间,还有四个库房没清点完。 春晓头疼的厉害,登记造册的账册有许多对不上,太后身边可信的人已经被清理,也不知道是赏赐给薛家女?还是被人调换出皇宫。 今日御膳房全是素菜,太后葬礼,后宫要茹素一年,一年内皇子公主要守孝,不能同房,不许吃荤腥。 春晓吃了两碗没滋没味的清水面,继续熬夜清点太后的库房。 第二日一早,春晓打着哈欠出来醒醒脑子,她没去前殿依旧能听到哭嚎声。 昨晚嫔妃遭了大罪,命妇可以回去休息,嫔妃不仅要守夜,还要不能断了哭声。 春晓听到脚步声,她也没躲开,贵妃和陶尚书夫人走在一起,明显想说悄悄话。 贵妃娘娘发现春晓,停下脚步,“杨大人已经清点完太后的私房?” 春晓恭敬的回话,“还差最后一间库房,微臣不打扰娘娘,这就回去继续清点。” 贵妃抬手,“杨大人管理宗正寺不易,莫要越界为好,本宫和二皇子的脾气都不好,杨大人可明白?” 春晓躬身,“微臣明白。” 陶尚书夫人不甘心的想插话,被贵妃娘娘一个眼刀子吓住,等杨春晓走远,薛氏不满的开口,“娘娘为何轻易放她离开?她和陶瑾宁没将娘娘和二殿下放在眼里。” 贵妃十分厌蠢,薛家女在她的眼里都是蠢货,“为何?因为圣上信赖她,呵,太后遗诏已下,你们薛家依旧不能接触太后的库房,她不仅能接触,还得圣上信赖清点库房,这个理由足够吗?” 薛氏心急,今日找贵妃就是为了遗诏,“娘娘,您不能不管啊,太后可送了不少东西。” “闭嘴。” 这里是皇宫,这个蠢货要嚷嚷出去吗? 春晓走的并不快,耳力好,哪怕薛氏没说完,她已经有了猜测,啧,太后多方下注,就是不看好大皇子,大皇子实惨。 第一百九十一章 荒唐 慈福殿的白帆随着寒风挥动,与宫墙上的白雪呼应,猎猎作响的声音回荡在慈福殿,胆小的人忍不住瑟缩肩膀。 诸位嫔位在殿内哭灵,命妇跪在寒风中,已经有人发起了高热。 春晓清点完库房,抱着厚厚的账册路过灵棚,被脸色苍白的诸位命妇吸引目光,女眷的身体本就比不过男儿,寒冷的冬天哭灵根本受不住。 有几个年轻的女眷,春晓立刻发现不对,几位女眷单手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寒冷的冬日,额头上已经涔满汗水。 春晓心里咯噔一下,命妇有孕或是有病在身都可告假,这几位明显已经有了身孕。 春晓脚步调转方向,快步进入灵堂,皇后娘娘正跪在灵堂的前方,背脊挺的笔直,时刻保持皇后的威仪。 皇后娘娘听到脚步声,微微侧过头,见春晓一脸严肃,扶着蒋尚宫的手起身,“杨大人何事寻本宫。” 春晓凑近在皇后娘娘耳边低语,“有几位命妇已经有孕在身,微臣观她们的情况不对,还请娘娘决断。” 皇后娘娘瞳孔放大,攥紧手中的帕子,交代蒋尚宫,“你去安置有孕的命妇。” 蒋尚宫心头微颤,“是。” 皇后娘娘领着春晓走向偏殿,挥退宫女,皇后才叹气,“幸亏你发现的及时,否则,圣上必会震怒。” 太后的丧礼上多位命妇流产,又有太后的遗诏在前,就差指着圣上脑门说圣上不孝,刻薄寡恩。 她这个皇后不仅会被圣上埋怨,还会让圣上认为她越发不堪用,她手上的宫权会被分出去,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后果,她不能失去手里的宫权。 春晓也心惊,利用孕妇和腹中婴孩做局,何其狠辣的手段,“维护圣上的名声是微臣的职责。” 皇后这一刻羡慕圣上有个得利的人手,随着皇子们长大,嫔妃的手段频出,她是后宫的靶子,所有人都想将她拉下来,这一次放有孕的命妇入宫,并不是一人的手笔。 皇后苦笑一声,“高处不胜寒,她们都盯着本宫手里的权力,一点都不顾忌圣上的脸面和名声,哎。” 春晓神色微动,端详坐在上首的皇后,昨日见时,皇后只是略有憔悴,短短一日,皇后好像失去大半的精气神,眼眶红肿,鼻子泛红,今日没有厚厚的脂粉遮挡,好像老了七八岁。 皇后和大皇子的处境越发艰难,所有人都盯着他们母子,频频对皇后和大皇子出手。 皇后单手撑着额头,留下春晓等消息,也是想借机休息一会,她实在是太累,身体放软缓缓靠在椅子上,长长出口气。 侧殿内陷入安静,皇后闭目养神,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蒋尚宫两刻钟后回来汇报消息。 蒋尚宫手都在抖,“一共有四位命妇有孕,有两位已经有流产的征兆,再跪上一个时辰,神仙来了都保不住孩子。” 皇后捂着心口,连日休息不好又担心儿子,心口有些绞痛,缓了一会才开口,“你将人送出去宫,传本宫口谕,训当家主母治家不严,竟放有孕命妇入宫,命其为太后抄经百遍,诚心为太后祈福一年。” 春晓沉默不语,明明是男人的意思,最后所有的罪责都在女子身上。 蒋尚宫领命,“遵旨。” 春晓等到结果,躬身,“圣上还等着微臣汇报,微臣告退。” 皇后动了动嘴唇,最后也没开口,挥了挥手。 春晓退出侧殿,皇后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随着殿门关上,侧殿再次陷入昏暗中,将皇后掩藏在阴影里,春晓毫无波澜,皇后和大皇子不能退,身后的势力也不允许他们退。 小半个时辰,春晓回到勤政殿,将命妇的事汇报给圣上,圣上没有任何回应,依旧不紧不慢地翻动着重新登记的账册。 又过了两刻钟,圣上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单手撑着炕桌坐直身体,结果有些头晕眼花,圣上松开手再次侧躺下。 春晓一直低头观察脚下青砖的纹理,她现在的肚子很饿,也不知道圣上什么时候放她走。 好一会,圣上缓过劲,“朕因母后离去忧思成疾,朕要为太后守孝,诸多奏折堆积,朕恐有急事,春晓,你替为师分拣奏折,并将奏折内容提炼出来汇报朕。” 话落,圣上伸出手,尤公公立刻上前扶起圣上,搀扶圣上离开勤政殿,只剩下呆如木鸡的春晓。 圣上的意思,春晓不仅要看所有的奏折,还要春晓将所有奏折的重点提炼出来,顺带将解决的办法写出来。 春晓陷入沉思,圣上怎会突然如此信赖她?不对,一定忽略掉什么,回想圣上刚才的话,忧思成疾,嘶,圣上身体舒服已经扛不住? 殿内只剩下春晓和王公公,王公公见春晓迟迟不动,忙躬身上前,语气谦卑,“大人,请。” 春晓回神抬手摸肚子,王公公领会意思,“大人还未进食,杂家这就去安排点心茶水。” 春晓的确需要茶来醒脑子,清点库房耗费太多的精力,“劳烦公公上浓茶。” 王公公也困的厉害,“是。” 春晓可不敢坐在桌案前,又没有给她准备桌椅,只能站着分拣奏折。 她有过分拣的经验,词语华丽就是请安的折子,还有许多未能参加圣上诞辰遗憾的折子,更有想送圣上水果的折子。 春晓木着脸,像是无情的分拣机器,突然被气笑了,这是一本辽北的折子,折子先是哭诉酷寒之地,后就是汇报辽北一直不停下雪,通篇下来,下了几场大雪,百姓的情况只字未提。 王公公已经站着半睡,被冷笑声惊醒,余光见是杨大人冷笑,甩了甩浮尘,每日圣上看折子也会时不时冷笑,正常,王公公再次闭上眼睛。 春晓有些急,她能不能看最近两个月的辽北折子?死死压下想法,她太弱小改变不了任何事。 太阳西斜,大殿内已经点燃烛火,春晓只分拣了三分之一的奏折,她手边是她记录的笔记。 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春晓脚已经麻木,此时的春晓却看着一本奏折出神,看多了通篇屁话的奏折,突然出现一本干实事的奏折,让春晓感觉不真实。 王公公看了看时辰,见杨大人走神,心里佩服杨大人,杨大人已经站了快一下午,还要分拣奏折,这姑娘走到今日的位置,全靠自身的本事过硬。 王公公来到殿门口,叫来一个小太监,“多准备一些吃食和点心过来。” 小太监领命,麻利的往御膳房的方向跑。 王公公看向圣上休息的后殿,圣上离开再也没回来,也不知道圣上的情况严不严重? 一个半时辰后,春晓吃了膳食,才见到尤公公,“公公,圣上可方便听汇报?” 尤公公摇头,“圣上刚用过膳食,已经再次歇下,圣上让姑娘休息,没分拣完的奏折,明日再处理。” 春晓以为自己要继续熬一晚上,天知道她喝了多少浓茶提神,“微臣谢陛下圣恩。” 勤政殿有春晓休息的屋子,进门喝了一杯温水,躺在床上秒睡,梦里都是奏折的内容,有些奏折实在是气人,春晓梦里一直在骂人。 两日后,春晓才见到圣上,圣上这几日能安心修养不用操心奏折,难得睡了几日的好觉,此时面色红润,精气十足。 春晓站在桌案旁拿着笔记汇报,圣上随机抽查奏折,确认无误后,示意春晓继续。 春晓重点说了辽北的大雪,还有一本办实事请功的折子。 圣上翻看辽北的折子,朝廷对于辽北颇为重视,所以屯兵驻防,主要人口是兵将和辽北的各部族,当地的汉人百姓并不多,圣上看看折子没放在心上。 重点是请功的折子,圣上面容从轻松到严肃,“朕何时派人巡视贵州?” 春晓,“??” 圣上一巴掌拍在桌面,再次仔细翻看请功的奏折,“朕并没有派人巡视过贵州。” 春晓记得奏折内容,贵州知府为巡视的刘畅大人请功,特意强调刘大人不在意功劳,还羞愧去年的政绩有一半要归功于刘大人。 刘大人一半年在贵州做了许多的实事,开路,农桑,与药商签订契书种植药材,与贵州各族建立往来,增设集市等等。 一年半的时间,做了许多的实事,刘大人深受贵州百姓和各族的爱戴等等。 圣上可能也有些迟疑,是不是记错,站起身亲自去翻看记录,结果并没有派遣过刘姓的大人巡视贵州。 春晓见过冒充山匪和海寇的,也见过冒充差役和士兵的,第一次见有人冒充朝廷命官,并不是为了敛财,而是实实在在的为贵州办实事,图什么? 圣上只觉得皇权被挑衅,今日有人敢冒充官员巡视,明日是不是就敢冒充皇子? 最可气的是,当地官员竟然没发现此人是骗子! 圣上怒极反笑,“好,好,都将朕当成傻子。” 春晓和尤公公噗通一声跪地,尤公公心里苦,怎么又出了事?还是如此大的事? 春晓飞快的组织语言,“陛下,微臣认为此人当赏。” 圣上将折子甩到春晓面前,“放肆。” 春晓指尖抠着掌心,“陛下,此人一心为民,做出诸多功绩,他的确有功,冒充朝廷官员也的确有罪,但微臣想说,此人有大才为何没通过科举入仕,科举明明该公证的为圣上甄选人才,可今日的科举公平公证何在?” 第一百九十二章 拜帖 春晓心知圣上怒意难消,但是能够转移,她说的也是实话,这位刘大人一心为民,发展民生,还不收贿赂,清廉到两袖清风,这种人明明该光明正大的为朝廷效力,结果却只能冒充? 这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圣上怒气转移到科举上,科举被各势力把控,他想选人才为己用都要小心谨慎,生怕又是谁的学生和门人。 文官集团利用家族,学生与门人,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网,朝堂上不愿意同流合污的官员,轻则告老还乡,重则家破人亡。 圣上如鲠在喉,忍下怒气问春晓,“你想让朕放过冒充朝廷命官的刘,刘畅?” “微臣只是想为刘畅争取一个机会,他有错也有功,错在用错了路径,还请圣上开恩彰显仁德,为民选好官,安一方民心。” 贵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不提当地的各族有多难搞,就说地理位置,地形崎岖,交通闭塞,这就造成当地百姓穷苦,这位刘大人已经做到安一地民心。 圣上陷入沉思,他需要忠心于他的官员,这个刘畅的确有本事,他既往不咎刘畅,必能收拢此人的忠心。 幸好,他没因为怒气下旨捉拿,看向跪着的春晓,摸了摸胡子,这丫头的确全心为他考虑,还好让这丫头分拣奏折,如果没有这丫头大胆直言,他不会放过刘畅。 圣上想了很多,此时已经怒气全消,“起吧。” 春晓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圣上见状调侃,“你不是胆子大的能上天?怎么,你也有怕的时候?” 春晓面带尴尬,用袖子擦拭汗水,“微臣只有一条命,还不想死。” “哈哈,好一个不想死,也就你如此直白的说怕死。” 春晓撇嘴,“我才不信诸位老大人不怕死。” 圣上笑过后,最后一丝怒气消散,接过春晓递过来的奏折,“这个刘畅的情况,朕会派人调查清楚,如果真是因为科举不公,朕会给他一个公道。” 春晓好奇问,“圣上不让他进京?” “不了,他在贵州做的不错,先让他在贵州待着,你明年出京时,绕道贵州亲自将他带回来。” 圣上怕换了别人去接,他见到的是刘畅的尸首,只有肯为刘畅直言的春晓,圣上才放心,也想让春晓去看看贵州的真实情况。 春晓躬身,“臣遵旨。” 圣上将贵州知府送的折子批复,让尤公公封存。 春晓欲言又止,圣上问,“有何事如此纠结?” 春晓指着奏折,“陛下,贵州知府真的没怀疑刘畅的身份吗?他能做到一州知府,在京城怎会没有关系?怎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圣上恍然,“刘畅在贵州待了一年多,贵州知府早不请功,现在刘畅手上的事办完才请功,这是想利用朕揭穿刘畅的身份。” 这一次圣上并没有动怒,一脸的平静。 春晓忧心忡忡,“微臣怕有人揭发。” 圣上不处置刘畅,一定有人揭发刘畅。 圣上转动着十八子,“朕不仅要赏赐刘畅,还要坐实他就是朕秘密派到贵州的巡视官员。” 春晓松口气,圣上帮着刘畅做实身份,百官怀疑又如何,圣上的密探何其多,只要圣上不处置,刘畅就能保下来。 现在正是太后丧期,圣上也能利用太后丧期调查清楚刘畅的身份和背景。 时间飞逝,当春晓再次出宫,太后的头七已过,回到宅子匆匆和外公见一面,春晓洗了澡,饭也没吃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春晓迷迷糊糊坐起身,闭着眼睛由丫头服侍穿衣服,等洗漱好,饭菜已经送过来。 田文秀拉着春晓入座,她想说表妹累瘦了,结果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表妹虽然神色疲惫,并没有消瘦,反而胖了一些? 田文秀恍惚,“宫里的膳食养人?” 春晓饿的肚子咕咕直叫,已经拿筷子开吃,听表姐的话不解,“表姐为何如此说?” 田文秀指尖触碰春晓的脸颊,语气复杂,“你的脸越发圆润。” 春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咽下嘴里的豆腐,“我在宫里耗费脑子,在太后丧期只能茹素,我馋肉就多吃点心,吃得多运动少,这才长胖。” 她在勤政殿就没练过武,每日除了吃就是坐着,刚才照铜镜,她的肤色也越发白皙。 田文秀将面前的菜推到春晓面前,“尝尝醋溜白菜,十分的下饭。” 春晓问,“冬日的素菜没几样,现在又不能吃荤腥,外公上了年纪可习惯?” “你不用惦记爷爷,爷爷说在西宁时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肉,他们早已经习惯,还说回到京城鱼肉不断,正好吃素菜清清肠胃。” 春晓用酸菜汤泡饭,几口就是一碗饭,虽然都是素菜,春晓吃的也香。 田文秀知道表妹爱吃酸菜,笑着问,“晚上包酸菜饺子?” “好,最近我没在家,可有人来找过麻烦?” 春晓就怕薛家脑子不清醒的人找麻烦,薛家不敢恨圣上,一定恨上她,的确该恨她,因为她出的主意,薛家两女的嫁妆全部封存在皇宫。 田文秀摇头,“没有人找麻烦,倒是有不少举人递帖子想见你。” “帖子在哪里?” 封嬷嬷接话,“帖子已经放到大人的书房。” 春晓站起身活动下筋骨,圣上给了她两日休沐,还能休息一日,正好处理家里的事情。 前院书房,春晓刚坐下没一会,田外公背着手走进来,春晓起身扶着外公坐下。 田外公很享受春晓的孝顺,观察春晓气色不错,满意的点头,“还是年轻好,一晚上就能养回精神。” 春晓将面前二十几本帖子放到外公面前,“外公也看看。” 田外公没看,反而询问春晓,“你有什么想法?” 春晓摊开手,“他们拜错了庙,我又不在礼部也不管科举,礼部恨不得我消失,我可插不上任何的手。” 田外公指着帖子,“这些人有不少寒门出身,他们怎会不知你的处境,正因为知道才给你送帖子,他们知道你需要人手。” 这些人知道拼不过世家大族,却不甘心,这才另辟蹊径。 春晓试探的问,“外公希望我收几个人?” 田外公点头,“我知道你更信任亲手培养的人,可你培养的人见识全部来源你,你培养的亲信不敢反驳你,这不好,你需要听更多的声音和见解。” 春晓抬手翻开拜帖,看的格外认真,选出六本,有耕读出身,有寒门,还有一人布衣出身。 春晓叫来丁平,“你将他们六人调查清楚,重点是他们的品行如何,尤其是妻女的情况。” 丁平接过帖子,“是。” 田外公等丁平离开,才小声问宫里的情况,春晓也没隐瞒,田外公听完忧心的道:“圣上的这股东风要是压不住百官的反扑,你的处境危险。” 春晓自信,“我是圣上的刀,只要我足够锋利,圣上必定压下百官。” 田外公愣怔,他不明白外孙女哪里来的自信?难道还有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帮助圣上? 春晓的确有好东西,却不会现在交给圣上,她需要圣上与皇子和大臣,三方互相制衡,互相消磨实力。 春晓换了个话题,“我一直忙也没怎么关心大表哥和表嫂,他们夫妻过的可还顺遂?” 田外公喜上眉梢,“他们开始难免有些磕碰,现在两人关系融洽,要是顺利,明年就能见到下一代。” 许多与他同龄的人,重孙子都已进入私塾,只有他连重孙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春晓算着日子,“这眼看着要过年,外公,让大表哥和表嫂回来住?哎,今年的年夜饭要茹素。” 田外公不在意吃不吃素,他的眸光精亮,“太后崩逝,薛家少了最大的靠山,也能少些嚣张的气焰。” 他始终记得薛家送死鹅的事,这个仇他不会忘记。 春晓想到陶尚书府,“太后那些对不上的账,应该随着陶云雅入了二皇子府。” “陶瑾宁怎么就出自陶尚书府?” 这是田外公唯一不满的地方,陶尚书牵扯太多,党争,薛家,皇子。 春晓摸了摸鼻子,难得心虚不去看外公的眼睛。 下午,春晓都在家中处理庄子和店铺的事情,春晓的茶楼早已低调的开业,相对于酒铺的红火,茶楼生意刚刚起步,这里是京城,吃喝玩乐从来不缺。 春晓的茶楼全靠吸引人的故事和独家的点心,要不是知道茶楼是她开的,早已有人上门强买方子。 次日一早,春晓难得无事一身轻出门,走在冷清的街上,许多酒楼的生意也十分冷清,春晓的酒铺子现在歇业中,要过了丧期才能开业。 春晓的酒不愁卖,已经授权给一些酒商代卖,哪怕她的酒铺一直关着,她也有源源不断的银钱入账。 街上冷清,也没什么可逛的,国丧期间,实在是影响经济。 回到宅子,方管事早早等在门口,一见到春晓忙上前,“大人,有位老举人,说是要见您,问他是谁也不说,傲气的很。”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选择 春晓迈向台阶的脚微顿,这是吸引她的方式? 前院待客的大厅,春晓抬脚走入,并没有看到外公的身影,这才想起来,外公与二舅舅去了书铺。 厅内的中年人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明明听到春晓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装逼范十足。 春晓眉头微挑,几步越过中年人,整理下衣摆坐在首位的椅子上,审视着眼前的中年人。 男人紧蹙眉头,面带不满,因春晓毫不忌讳的打量,脸色逐渐染上怒意。 春晓头上缓缓打出问号,这人并不像引起她注意的举人,反而更像来兴师问罪的? 中年人眉毛下垂,背在身后的手放下,右手指着春晓,“你败坏杨家门风,杨家怎么出了你这个孽障,你一人害惨整个杨氏一族。” 春晓嘴角的笑意收敛,脸渐渐冷了下来,已经猜到此人是谁,哦,原来是杨家祖籍嫡支的人。 男人见春晓一动不动的坐着,明明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不仅不尊敬,还眼带轻蔑之色,更是怒急攻心,“你什么态度?我是现任的南昌杨氏一族族长,怀之辈,杨怀琛。” 春晓眼皮子掀开,淡淡的回了一个字,“哦。” 杨怀琛胸口因怒火剧烈起伏,胡子上翘,面色涨红,他何时受过如此轻慢的对待?他是杨氏一族的族长,还是家族的举人,在南昌谁不尊敬他? 杨氏一族的女子,在家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未出阁的姑娘更是不敢忤逆父兄。 结果西宁的旁支出了个倒行逆施的女子,败坏门风与清誉! 春晓欣赏杨怀琛的面部变化,嗯,杨怀琛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这是气到缺氧,春晓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微微勾起,随着弧度越来越大,嘴角的酒窝露了出来。 杨怀琛拍着胸口,才慢慢顺过气,此时气息再也不复中气十足,抖着手指着春晓,“你害苦南昌的杨氏一族,因为你,杨氏一族的女子如何自处?你可知因为杨家流放过,嫡支回到祖籍用了多少年,才让杨家女子的名声好起来?” 春晓眸子幽暗,“哦?本官还真想知道,杨氏女名声如何好起来。” 同时暗自庆幸,西宁的三支没一起回南昌,西宁可不管是不是流放的后辈子嗣,西北本就穷苦,谁也别嫌弃谁。 江南不同,大夏百年,看似女子自由,其实和开国时的风气差了许多,刚开国的时候,女户不少,还有人家疼女儿,可以养女儿一辈子。 自从嘉和朝开始,女子的地位越来越低,更是推出几个贤妻良母的典范,贞节牌坊也开始于嘉和朝,受到文人大肆吹捧。 第一世时,女子断崖式的地位下跌,是在匈奴第二次大举进犯大夏后,明明是朝堂贪污腐败,文人自己没了风骨与脊梁,反而用文字抨击女性,将自己的无能宣泄在女性的身上。 春晓眼底冰冷一片,目光冷冽的盯着杨怀琛,“本官问你如何提高的杨家名声,为何不回答本官?” 杨怀琛被春晓慑人的气场吓到,脸上的怒意收敛几分,“那是我南昌嫡支的事,为何要告知你?” 春晓缓缓站起身,她没有杨怀琛高,但是她有官威,有煞气,一步步走到杨怀琛面前,在两步外停下,春晓面容黑沉,“你为何愤怒?不仅仅因为我以女子之身为官,更因为你害怕,害怕因为我的关系,你没有进入朝堂的机会,你愤怒我断了你的前程,莫要拿杨氏女的名声说事。” 春晓笑的恶劣,歪着头,“你的衣衫整洁,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说明你已经到京城多日,你早已知道本官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登门,为何?” 杨怀琛掐着自己的掌心,沉声道:“因为老夫在调查你的过往。” 春晓神色傲然,下巴高高抬起,“本官功在大夏,名能留史,本官的过往很好打听,你迟迟不登门因为你在衡量,计算我的价值,呵,在绝对的价值面前,杨家的祖训?族规?只要利益足够,你会亲自为本官辩解。” 杨怀琛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单手背在身后,冷笑一声。 春晓围着杨怀琛走一圈,“你今日突然登门,并不是你衡量后的决定,而是有人给了你足够的利益,让你冲锋陷阵,想以家族压下我,我说的可对?” 杨怀琛不知道哪里被看穿,依旧嘴硬,“一派胡言,老夫就是为了整个杨氏一族。” 春晓眼神轻蔑,“你是为你自己,嫡支回到祖籍三十年,三十年只出一个举人?你的年纪看着四十岁左右,说明回祖籍时,你已经启蒙,全族供养一个举人,啧啧,面对族人的期盼,你内心是不是很煎熬?” 杨怀琛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攥紧,他今年四十二岁,三十岁中举,已经参加三次春闱,次次落榜,每次怀着期望进京,落荒而逃的回祖籍,这份煎熬日日折磨着他。 杨怀琛胡子抖动,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春晓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让我猜猜,有人许诺你今年必中?可能还不止一人找到你许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借你的手让我退出朝堂,安安分分的当有功于大夏的吉祥物。” 杨怀琛脸色青白,春晓夸张的拍手,“对了,还要给你们嫡支一脉当吉祥物,日后我再有什么功绩,也能成为你的登天梯?” 杨怀琛退后一步,他的所有心思被刨开,刚才那副为家族的大义凛然荡然无存,他清楚能成为女官的杨春晓不简单,却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掀了他的老底。 杨怀琛动了动嘴唇想反驳,找不出反驳的话,语气硬邦邦的开口,“我都是为了家族壮大和延续,你一个女子担不起家族,就该老老实实的安分嫁人,你还想招赘?家族有男嗣过继给你爹,只有男嗣才能传承家族,老夫没错。” 春晓拍了拍手,丁平和小六走进来,虎背熊腰的小六惊到杨怀琛,杨怀琛退后两步,“老夫有举人功名,还是杨氏一族的族长,你想干什么?” 春晓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握着匕首对着自己的肩膀,毫不犹豫就是一刀,鲜血顺着肩膀滴落在灰色的石砖上。 小六和丁平傻眼,丁平迅速上前从怀里掏金疮药,“大人,快上药。” 小六已经转头要去找大夫,春晓推开丁平的手,喊住小六,一步步走向杨怀琛,眼底全是戾气,“你想给我爹过继儿子?你们嫡支想抢我爹娘?还想让本官嫁人?” 杨怀琛已经吓傻,瞳孔剧烈的震动,眼睛死死的盯着浅蓝长袍上的血迹,匕首还在杨春晓的肩膀上,杨怀琛被逼的连连后退。 春晓笑的十分病态,“哈哈,你以为本官拿你没办法?你袭击朝廷官员,按照大夏律法,你不仅会被革除功名,还会有三年的牢狱之灾,这只是情节轻的处罚,情节严重,你将再次面临流放。” 本来春晓还有心情逗嫡支的族长,这人偏要踩她的逆鳞,谁也不能抢她的爹娘。 杨怀琛终于害怕,“疯子,你疯了,你以为你说的有人信?” 春晓沾血的手指着丁平,眼底全是嘲弄,“这是圣上给我的人,我是圣上的刀,你说圣上会不会为了我这把刀更锋利,清理掉你们嫡支一脉?” 春晓语气轻快,“这些年你在南昌待的还是太过安逸,我觉得辽东就不错,正好辽东一带缺少汉人,我为你选的地方可好?” 杨怀琛身体剧烈地颤抖,来时多么不可一世,现在就有多狼狈,身体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不能,你不可以这么做,我们是血亲,我们打断骨头连着筋。” 春晓拔掉匕首丢在杨怀琛的面前,接过丁平手里的金疮药按在伤口处,她的手很有分寸,看似伤的很重,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破了皮肉。 鲜血滴在杨怀琛的脸上,老迂腐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春晓,“??” 这也太经不起吓,这就晕倒? 小六眼底担忧,语气焦急,“姑娘,我去请大夫,你流了好多的血。” 春晓挥了挥手,“去吧。” 小六飞快地跑出去,丁平用脚踢了踢杨怀琛,躬身询问,“姑娘,怎么处理此人?” 春晓指着自己的伤口,“我刚才没说清楚?” 丁平瞳孔一缩,“小人以为姑娘是吓唬他。” 春晓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指着杨怀琛,“他今日登门就已经做出选择,为了他自己的仕途和嫡支一脉,出卖我和西宁的三支,我为何还要手下留情?” 嫡支以为祖训就能拿捏住她,以为她一个女子就该为家族做奉献,就该安安分分的牺牲自己,凭什么?凭三十年没联系?凭痴心妄想?吃相实在是让人作呕。 丁平拎起杨怀琛,“小人这就带他去报官?” 杨怀琛被晃动的缓缓睁开眼睛,对上春晓毫无情绪的眸子,杨怀琛混沌的大脑才渐渐回神,剧烈的挣扎,丁平故意松开手,杨怀琛再次跌坐在地上,石砖很硬,杨怀琛的尾椎骨磕的生疼。 春晓欣赏着杨怀琛的丑态,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第一百九十四章 布局 此时,春晓的精神状态有股子病娇的味道,她一直压抑的内心,第一次展现真实的一面,春晓有些收不住,笑着笑着,眼角带上了眼泪。 丁平,“......” 他有些害怕现在的姑娘,怎么感觉比老太监还心理扭曲? 春晓清楚自己一直有病,在京城不仅要时刻提防危险,还要应对情绪多变的圣上,她的心弦一直紧绷着,脸上的笑是她的伪装,真正的内心暴虐又病态。 杨怀琛害怕的心肝颤抖,早知道杨春晓如此疯癫,嗯,早知道也会走一趟,他想入仕。 杨怀琛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稳住恐惧的情绪,放低姿态的开口,“你放过我,我们是血亲,我日后听你的安排,怎么样?” 春晓渐渐收了笑声,微微弯下腰,直视着杨怀琛的眸子,“晚了,本官不喜欢麻烦,你已经成为本官的大麻烦,既然是麻烦,本官就要清理掉,嫡支没了你,日后也能老实的在南昌待着,而不是再次进京成为捅向我的尖刀。” 顿了下,春晓勾着嘴角,眼带嘲弄,“如果嫡支男嗣想报仇可以随时进京,我会送他们与你作伴。” 杨怀琛认识到,眼前丫头说到做到,破口大骂,“你就是个疯子,你是杨氏的罪人,你这个孽障,你和你爹娘不得好死,咳咳。” 春晓一把攥紧杨怀琛的脖子,将人扯到面前,拿过丁平手里的刀,一刀扎在杨怀琛左臂。 “啊。” 并不是谁都有春晓的忍耐力,杨怀琛痛苦的哀嚎出声,吓到回来的田外公和田二舅。 田外公快速推开门,就见到血腥的一幕,没理会受伤倒地的人,心神全在春晓肩膀上的伤上,身体打晃往后倒。 田二舅急忙扶住,“爹。” 田外公站稳后,快步走向外孙女,不敢伸手去碰伤口,“怎么伤到的?谁伤的你?” 老爷子怒火滔天,外孙女面对刺杀都没受过伤,怎么在家反而伤到了肩膀? 田二舅轻微晕血,有些感同身受的打哆嗦,撇过脸问丁平,“大夫呢?怎么没请大夫?” 丁平脚踩着翻滚的杨怀琛,“小六已经去请大夫。” 春晓按了按额头,她还没疯够,外公和二舅舅怎么就回来了? “我没事,只受了皮肉伤。” 田外公指着地上哀嚎的人,“他伤的你?” “嗯,他突然袭击的我,丁平,还不带他去报官?” 丁平生怕姑娘继续发疯,拎着人往外走,顺手将帕子塞到杨怀琛的嘴里,免得继续说出什么诅咒的话。 田外公围着外孙女打转,冷静后发现问题,“你武艺不错怎会受伤?他是谁?” 春晓眉眼弯弯,“他是南昌杨氏一族的族长,进京来参加明年的春闱。” 田外公,“??” 田二舅,“!!” 春晓简单叙述杨怀琛为何而来,真正的目的,她的操作,“事情就是这样,我为了一劳永逸送他去辽东。” 嫡支没了族长,必然会选出新的族长,西宁三支血脉更亲近,为了利益还互相算计,何况是南昌的嫡支? 田外公一脸的不赞同,“处理他的办法很多,为何要伤到自己?” 春晓摇头,“外公,许多人盯着他登门,我不能放他离开,谁知道背后还有什么算计等着我?与其被动的接受算计,我更喜欢雷厉风行的处置掉杨怀琛。” 她连族长都能下狠手,更是以自己做局,她的无情与狠辣,会震慑住一些人。 自从她被封官,一直都在被动的接受算计,以前她为了银钱实在没精力反击,现在她已经掌控宗正寺,既然有人找死,那就拿一两个人开刀。 田二舅感受到春晓身上的戾气,忍不住咽了口水,以前还会羡慕晓晓封官,现在一点都不羡慕。 当大夫到宅子,春晓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她受伤的消息这才传开,田文秀急冲冲的来到前院。 田文秀不停地抹着眼泪,“伤你的人不得好死,杀千刀的,怎么下如此的狠手?” 春晓,“......” 田二舅不停的咳嗽,田文秀吸着鼻子,“爹,你怎么一直咳嗽,可是受了凉?” 田二舅摆手,“我没事,只是提醒你,你表妹受伤需要安静。” 田文秀继续抹眼泪,这一次没再骂人,只是脸色依旧不好。 大夫看完后,松口气道:“万幸没伤到骨头,大人的金疮药比老夫的好,老夫开几副补血的药,最近几日,杨大人多注意些别让伤口感染。” 春晓抬手,“麻烦您老了。” 春晓也没换衣服,接过小六手里的大氅披上,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田文秀急忙拦住,“你受着伤,还要去哪里?” 春晓指着大理寺的方向,“我要亲自去大理寺,协助大理寺调查谁接触过杨怀琛。” 田二舅开口,“我陪你去。” 春晓摆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田外公叮嘱春晓,“注意伤口,记得早些回来。” 春晓点头,“嗯。” 小半个时辰,春晓的马车来到大理寺,此时丁平已经离开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姜大人见到春晓一言难尽,这姑娘对自己也下得去狠手。 姜大人头痛的厉害,“杨大人,你送来的杨举人一直喊冤,说你冤枉他。” 春晓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嘴角噙着笑,“下官要见杨举人。” 姜大人不想掺和杨春晓的任何事,刚才也是好言提醒,同时感慨这姑娘的胆大,还没对过口供就将人送过来,这是明晃晃告诉所有人,她就是诬告? 姜大人抬手,“本官亲自带杨大人见杨举人。” 春晓拱手,“下官谢姜大人行方便。” 姜大人眼神不受控制地看向杨春晓的伤口处,这姑娘不疼吗? 杨怀琛收监在大理寺,牢房内还算整洁,杨怀琛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此时正靠坐在草甸子上。 脚步声惊醒闭目养神的杨怀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声音的方向。 火把将人影拉的很长,几个呼吸间,春晓和姜大人来到牢房前。 杨怀琛受伤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抖动,疼,刺骨的疼,他对杨春晓已经有了恐惧。 春晓站在牢房外,见姜大人要回避,开口道:“下官不介意大人旁听。” “本官不想听。” 说着,姜大人利索的转身就走,好像身后有恶犬追一般。 春晓无趣的收回目光,缓缓转过头看向杨怀琛,“冷静了?” 杨怀琛已经冷静,将所有的利害关系想清楚,恶狠狠的道:“你想解决我这个麻烦,有人不愿意让你如意,看到我的伤口没?有人特意送大夫给我看伤。” 春晓忍不住嗤笑出声,“所以呢?我有足够的价值让圣上保住我,你呢?你被冤枉又如何?你早已断了未来,他们许诺也没用,现在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你的子嗣考虑。” 见杨怀琛听的认真,春晓晃动着手指,“第一,你有一点说的对,我们血脉相连,我再狠也不会灭南昌嫡支满门,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第二,你乖乖听话,只要我不倒,嫡支就有希望。” 杨怀琛双手发抖,他清晰认识到,他搬不倒杨春晓,反而会受到更惨烈的报复,圣上不会给南昌杨家人任何机会,满门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有一点杨春晓说得对,他们同一个祖宗,杨春晓再狠辣也不会自灭族人。 春晓神情愉悦,“你要是担心有人对南昌杨家人下杀手,我可以送两个人去南昌。” 杨怀琛低着头,“不够。” “明年后,本官会亲自回南昌祭祖。” 杨怀琛摇头,“还不够。” 春晓嘲讽,“别得寸进尺,本官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没带在身边,怎会带你嫡支的子嗣?你要记住,只要本官在你们嫡支就有往上走的机会,你连续参加春闱不中,该明白其中的缘由。” 杨怀琛抿着嘴,剧烈挣扎后,“给我纸笔。” 春晓看向雪露,雪露躬身行礼后离开,没一会带回来纸笔,春晓递进去,“给。” 杨怀琛手有些抖,牢房又冷,好一会才磨出墨,趴在地上刚要提笔写字。 春晓开口,“你并不是谋害本官的主谋,有人以全族性命逼迫你,本官会抓到主谋。” 杨怀琛,“??” 瞬间心领神会,在心里润色后,杨怀琛再次提笔写认罪书,写完后,还写了厚厚的一封信。 杨怀琛拿起信纸,“还请大人将信件捎回南昌。” 春晓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一脸的古怪,这人大义凛然的说自己为了全族性命被逼迫,洋洋洒洒说心里的煎熬,最后悔改。 杨怀琛脸皮发烫,“我也是为了家族和大人好。” 春晓收起信纸,“你早这么知趣多好?不算计本官,你也不用受苦,可惜了,本官正需要人手的时候。” 杨怀琛,“......” 他也没想到杨春晓如此狠辣果断,还以为能用家族压制住,结果将自己赔了进去。 春晓环顾冰冷的牢房,又看向角落的破被,被子内全是稻草,交代小六,“去取新棉被和厚实的衣服过来,再送些热水和炭火。” 小六领命离开,春晓看向杨怀琛,“放心,本官会派人跟着你到辽东,不会让你死在辽东。” 杨怀琛有些摸不着头脑,春晓并没有解释,带着认罪书转身离开。 春晓将认罪书交给姜大人,姜大人看过后,“杨大人这是要见血?” 春晓无辜脸,“明明是有人想要本官的命。” 衙役匆匆进来,身后还跟着丁平,丁平手里拎着两个人,春晓神情愉悦,“姜大人,你们大理寺的办事效率不行,还是我的人靠谱。” 第一百九十五章 撕破脸 大理寺的大厅内,两个男人如死狗一般蜷缩在石砖上,两人的手脚不自然的弯折,因为疼痛直打哆嗦。 姜大人门清丁平是圣上的人,但这里是大理寺,姜大人指着两人弯折的手脚,“杨大人的人出手过于狠辣,就算是有确凿证据,杨大人的人也不能私自用刑。” 春晓喊了一声,“丁平。” 丁平走到两人的面前,蹲 一脚下去,半空中的阿达根本没有一丝反应机会,直接被萧峰一脚踢碎了胸骨。 因为这冰锥都有极强再生功能,只是单纯地挖,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再观看一片它们长出来而已。 五名尚完好无损的天境,再加上之前那受伤颇重的天境,一同出手,强大的气势爆发而出。 紧接着,抱抱又开始记录起今天自己做的好事,抓了几十个坏人,想来应该会被爸爸夸奖的。 没多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山缝之间,高宽皆百米左右,耸立在那里,颇为震撼。 雷劫草已有六片草叶,老朱摘取最上面的两片新叶,开始炼制雷劫丹。 “哇,你想谋杀亲夫吗”项昊双手环胸,气定神闲的盯着轩辕青旋。 刚开始深入雷山的时候,这些恐怖雷电在方逸的身上不断轰击,因为突然闯进来一个外人,纵然方逸没有动用灵力,也依旧会被盯上。 只是这次,顶尖战力已经受损的隐世大族们,却是陷入了劣势当中。 而张松显然是探知了赵韪的动作,但却没有想刘璋禀报,他觉的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准备请刘咏趁乱入川。刘咏马上回复一封信,让寇封到见面地点转交给了送信之人。 我有些疑惑地重复地念着这几个字,再一次抬眼时,嘴唇上就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一双大手被他捏的嘎嘣作响,泛红的双目中隐隐有泪水浮现,劲风弓从新被他拿在了手中,同时出现在他腰间的竟然还有个箭囊。 不怪紫研如此寻问,实在是秦浩看起来太年轻了,而实力境界却又不是同龄人所能比的。 接待人员接到元素石欣喜道“放心吧大人,这就去给您安排。”说着雀跃的离开了。 黑衣男子摇摇头没在说话,天才都有天才的傲气,虽同为星辰门人,但能说的自己都说了,至于听不听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邪火攻心的拉米尔,懒得再和沈玉竹废话,又开始了深夜的狂///欢,沈玉竹心里有无数疑惑,还有深深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而她还蒙在鼓里。 “咚!”我一个拳头挥过去,只听的胸脯和拳头激烈相撞的声音,和沉奈默吃痛的声音。我仰天长笑,给你胆子,你还真敢在老虎的屁股上拔毛。 因为,她看到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害怕、恐惧,而是充满了坚定。 哪怕只是最弱的第一魂技,但是,这分明是印证了奥斯卡之前所说的话。 火莽身上的生命之火已经若隐若现了,能够支持他的或许只有心中的那股执念了。 萧燕望着马车外熟悉之际的圆明园行宫的大门,心中颇有些无语。 家里是种田的懂得种菜这没什么,再正常不过,可这样一来,吕飞怎么会收他为弟子 岁月并没有在九儿稚嫩的面庞上留下什么的痕迹,只是让年轻的她多了几分成熟与沉稳。 暂时还是不要告诉络儿为好,若真是葇绿的话,恐怕,这件事情还能引出更大的关键。 第一百九十六章 收网 春晓眸底染着笑意,这人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毛笔,仰起头看向郁闷的陶瑾宁,语气带着促狭,“你不是也为了自己陶尚书对我动手,一部分原因不想你与我有牵扯,他一时半刻拿你没办法,只能向我下手。” 圣上诞辰后,陶瑾宁和她出双入对,本就沸沸扬扬的流言,更是上了一个台阶,传出他们已经定亲。 陶尚 洞口,一个身体稍微有些佝偻,两鬓间染满白霜的老者出现在洞口,老者脸上满是皱纹,细长浑浊的双目迸射着冷冽的寒光,全身散发着阴冷森然的气息。 “这个巨刀螳螂难道是个刺猬”发糕看着远处对着弩塔攻击的螳螂boss,有些揶揄道。 身体微微颤抖,不敢去推算,一股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推算的话,他会失去她。 他却突然停了下来,没看任何人,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夜景,深邃的魔都夜景。 本来虽然律师没找到,但是好歹也没有什么意外,心情一般,被这王大柱这么一搞,顿时心情恶劣。 现在,可以通过银针,配合自己的天龙诀,直接将那颗肿瘤强行震碎,可是,这样做的危险,也是很大的。 吓的后面缩着的几个男人连忙屁滚尿流的跑过来,乖乖的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这首歌这么悲伤,句句扎心,因为太理智了,想不透的原因,是想得太透,死结。 年轻的战士无奈地望着望着伤心欲绝的近乎疯狂的辰枫不知如何是好。 卫一闻言耸了耸自己的肩头,转头望向云梦飞翔,平淡的开口说道:“你意思是不愿同意不,你会同意的。”卫一说着嘴角弯起一笑,说话间是成竹在‘胸’,就好似不怕云梦飞翔不同意。 等大人把我俩分开时,我俩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虽然我学点了功夫,但陈月月到底比我大两岁,她把我的衣服撕破了,辫子也拽散了,胳膊还有两道血痕,我也没让她占到便宜,在她的脸上我也留下了纪念品。 马西北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转而观察要在坠机点降落的“铺路鹰”。 科特活动了一下‘腿’脚,长时间用这种姿势坐着让科特很不习惯。 因此那种盈盈透然的水液感觉,已经让一般正常肤体服饰的质感所取代。 克莉斯蒂娜娇笑一声:“我来拉!好姑姑!”身体在月桂从中一闪而过,瞬间来到了穆恩丝的身边。 如此足足走了一个多月,可是所见所闻也不过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见云枫问的慎重,公孙凡也不敢打马虎,于是便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也特意提到了连支这个真正的炼器大师。 有天君坐镇,不敢说肆无忌惮,但至少在整个九鼎大陆,也是横着走的存在。 “蔡丞相不必担心,如今正是周晋苦难时期,皇上送银振灾,试问周晋百姓谁人不欢心鼓舞……这些镖师们又怎敢不誓死保护”李林浦反问道。 作为雅芳集团的总裁,林清雅对市领导的变动肯定比普通人更加关注一些,所以柳轻眉这个名字她早就听过,刚才只是一下子没有想起来而已。 所谓信仰之力,其实正是天下气运的一部分,一部分人的信仰是为信仰,而天下众生的信仰,就是天下气运。 白袍老者又是一枪横空而来,虽然将第二颗星辰破碎了,但是手臂也被震得发麻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处处是坑 厅内满屋子的商贾分站两侧,为薛侍郎让开道路,春晓礼数上从不会落下话柄,躬身见礼,“下官见过薛大人。” 薛侍郎越过春晓眼皮都没抬一下,无视春晓的见礼,当仁不让地坐在首位上。 春晓抖了抖官袖,慢慢直起腰身,嘴角的笑有些发冷,转过身直视怒气未消的薛侍郎,“大人不请自来,这是要亲自补齐十六多万两 这时候,舰长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他掏出电话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叶璇,似乎明白了什么。 “听凌东华说,你的技术很厉害,要不,指点指点”孟浩一挑眉,带着几分试探的询问。 夜阑雨的眼神慢慢地聚焦了,这一看可不得了,他那套脏兮兮的衣服已经被扯得大开,心口暴露在空气之中。 哪怕隔着屏幕,韩东也能感觉到堂姐的语无伦次,惊慌失措,关切关心。 “不,我们的封面之前有强调过,只能放我们的产品,这个是毋庸置疑的。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的动态五星评分栏目,有点单一。”李方诚笑了笑说。 牵扯到人族内部划分的信息,韩东一点也没讲,但这并不妨碍希图格斯的认真聆听,时而提出困惑,通道内氛围愈加融洽了起来。 叶天感觉到体内始道和道意融为一体了,此刻,脑海神识中出现一大片九彩霞光,狂暴的银色雷电在九彩霞光中闪烁。 否则,任天堂为什么把控住第三方的游戏出品,就是为了找出精品,有针对性的去做资源倾斜,这也就是为什么圣诞之夜的时候,主机的首发阵容上,游戏并不多的原因。 一咬牙,叶天动用神识去冲击第一个封印,突然间叶天脸色一变,赶紧收回神识,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恩”韩东看向门口,声音来源正是穿着蓝白校服、脸蛋精致的李紫薇。 就是有了赵牧提前准备的这些内容,加上平台的运营,才能让大家对于漫画的关注和热情不断的高涨。 查理说的没错,演讲台下,活动现场,的确有着一些精英人士、社会名流。 郑大喜满面红光,交谈间才知道他升了风岗县副局,碰巧到大雨乡考察。 所有人都感到遍体汗毛耸立,四肢冷,情不自禁往后退了退,两眼却是睁得老大老大,露出无法克制的震惊和恐惧。 明明就是在那玄之又玄的状态之中,怎么会突然就变成这样难不成是完事了 周围不明所以的厨师们,纷纷停下动作,脸色惊恐看着眼前这幕。 弟弟没有和赵牧谦让,直接在半场的位置站定,开始运球准备进攻了,而赵牧站在三分线上,对弟弟进行着防守。 因为蓝儿的头上有两个角,要是一直也都这样走下去,被人见到了,难免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也就在一家店铺里,给她买了一个斗笠,将她的头和面容全部也都遮挡起来。 重新走上楼梯,我捡起了手机,好在手机没事。界面还是在直播呢,我拿了起来看了看屏幕,全都是在询问我发生什么了,光听到叫喊声之后怎么就黑屏了。 终于,那搭在长弓之上得到羽箭,光速一般的激射而出,极速的旋转着,在那羽箭的周围竟然是浮现一层层白色雾气,继而就是凝聚成无数的冰花。 “阿磊,你知道每当你说这些关于未来的事我就感到很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慕柒说着,唐磊就静静地听着,没有掺一句。 第一百九十八章 咎由自取 春晓不错眼的注视红杉的表情,陶瑾宁一共有两个信任的贴身小厮,红杉和银杏,都是长寿的树木品种,陶瑾宁想长寿的心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思及此处,春晓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红杉为自家公子感到欢喜,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红杉躬身回话,“公子没有受伤,圣上允许公子搬离陶尚书府,公子正在连夜搬 和先前路上的路人难民不同,越靠近县城,骑马坐车相对光鲜的人物和队伍多了不少,朱达他们也不那么显眼了,而在之前,能推着独轮车的已经少见,何况骑马背筐的。 这一路上,除了领略风景之外,还会遇到一些其他开启灵智的精怪。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就少不了欺软怕硬。 而正在这时,一声佛号响起,一个身影忽然挡在地藏王菩萨前面。 这甜蜜饭绵软芳香,入口即化,那清爽甘甜的饭食顺喉而下,便如同温柔的阳光驱散严寒,直令王艳原本绷着的脸不自觉地舒展了开来。 这时候,下人有下人的忙活,主家也有自己要做的,比如说穿上长衫端坐正堂,随时准备迎客待客,秦举人感慨两句之后就要回到屋中。 而战事一来,新帝没有手足无措,吓得簌簌发抖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一名心怀正义的少年游走于各个县町,花掉巨额路费只为打击邪恶势力……出租车是他的乘坐方式,也是他的旅途伙伴,品川区至港区,不断变换的是出租车,但不变的是热血的心……他的名字就是……你们编吧。 一路轻车熟路的飞到炼丹专院,然后避开几个夜间还在外晃悠的学子,不过一会儿工夫,就来到了后山。 “怎么样,谈的如何了”西维亚跟邢天宇并排走着,迫切的问道。 这一日午睡之后,霍擎天照例来到了喻微言的寝殿之中,将她带去了一个地方。 “不妨,你既然这么说,想必东西应该不少,我很高兴。”怀真说着她很高兴,看脸色却是阴云欲雨。 范炎炎却是心知肚明,他杀了部落里那么多人,这个首领一心要把他和赵嘉曦折磨致死,想要活着离开岂能那么容易而且他还身剧毒,算首领肯放过他,他回去之后还能活命吗 更何况,苏雪柔还是为王爷做事的,王爷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她即便是有自己的心思却也不能说。 苏如绘说话的时候,秀婉早就伶俐的溜回内殿,不多时出来借着扶李光的时候,一对暖玉璧便塞进了李光手心。 而裴叶菱,看着孩子在台上表演的样子,根本就移不开眼。她是真的喜欢孩子,就像是当初心心念念的要为陆远修生个孩子一样。 若不是因夏贵妃在祥和宫,怕是日理万机的皇上是想不起要去祥和宫的。 秦波天转头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正座后面那个躲躲闪闪的瘦弱男人。 “那她怎么回家的”这个问题刚问完,裴叶菱就开始后悔,毕竟,以前没有荣少顷的车接送之时,卓乐萱不也照常上下班的吗。 “您没事吧”惠儿见她一脸的憔悴,有些担忧地问道,“要不要给你泡杯咖啡”毕竟这个合作是大项目,不容有失的。 看着瑟琳离开的背影,老人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他觉得事情已经失去了控制,不知道朝着什么样子的方向去发展了,但是绝对不是一个什么好的发展方向。 第一百九十九章 孝心 春晓才不信圣上惦记她的伤势,真的惦记为何不派太医给她看诊 王公公躬着身子,“大人,圣上已经等候多时,还请大人随杂家进宫。” 春晓调转脚步,“王公公请。” 王公公推让一番才走在前面,春晓缓步跟上,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天黑,她觉得自己又要留宿皇宫。 勤政殿,马统领见到春晓点头示意, “不用了,你是个好人!”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随即移动了石头,又开始用杂草掩盖,让这里看上去毫无破绽。 可今天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无疑是把之前的那些传言都给坐实了。 我深深地看了老六一眼,虽然无法看到老六具体样子,只能看到空荡荡的人皮,可是我能感受到一张刚毅的面容。 以往,她虽然也想把自己姐姐送出去,但是一直没有配的上她姐姐的人出现。 没过多久,严青就从房间里面出来了,此时的他身上已经换了一套休闲的衣服。 当听到叶轩这句话时,所有旅客脸色都微微一变,其中几人立即回去房间翻找起来。 李青桑身后的那株青桑树的虚影突然间不再像先前那般虚幻,现在,就像是现实中存在的青桑树一般,郁郁葱葱,有着强大的生机之气在蔓延。 这才想起之前香波亲了他一口,急忙用手往脸上抹去,但已经迟了。 将已经病重的父亲软禁在太极殿,将那些能够威胁自己皇位的兄弟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一切恍若梦中,许久之后方才清醒过来。 斑刚想和柱间打,可是马上发现柱间和扉间,身上没有秽土转生的痕迹,明显是活生生的人。 她平日里确实严肃了一些,从来不开玩笑,也没什么人缘,但是她做事情一向都是很公平公正的,她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所以,大家还是不想失去她这个队友。 虽然结了婚,但是叶白薇并没有搬到周严的家里去,但是两人毕竟是夫妻了,也不能总是这样分局,况且周严言语之间也透露出了他希望叶白薇早一点搬过去的意思。 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叶白薇想了想,觉得应该给周严打个电话,把事情跟他说一下,可是刚拿过手机,还没等拨号,周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叶白薇连忙接起来。 苦瓜也挺失望,本来他还想着自己回来大家张灯结彩的欢迎,但没想到却冷冷清清的,苦瓜心里直骂兄弟们没良心。 金刚男孩更是威猛,化身成了一个完全由圆圈组成的机器人,在天空之上,拳打脚踢,敌人沾上就死,碰着就亡!还不时的从口中喷出一股火焰,烧得敌人哭爹喊娘。 诸如此类的声明,虽然往往好几年,甚至曾经好几十年才出现一次,但是这事件太重大了,以至于人们对此耳熟能详。 秦王骂了一阵,然后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两眼看着殿顶深深的叹气。 往大了做,花费太大,前景不明,而且已经让蔡青霞另外成立了华威电子,专研移动通讯。 “欢欢,你答应他了”易皓南看着她掌心的那枚戒指,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刚才本少主向你提出条件的时候,你不答应。现在吉祥古神的一魂被抢走了,你就没有之前的价值了。我就问你一句,后悔吗”修臣笑着说道,一步步朝着柳白灵走去。 第二百章 金娃娃 春晓接过怀彦递来的热茶,呷了一口暖暖身子,双手抱着茶杯,嘱咐丁平,“将玉雪贡酒的账本取过来。” 丁平躬身,“是。” 春晓这才歉意地看向两位郡王,“因为在丧期,酒铺只能关业,账目上的银钱并没有多少,还请两位王爷见谅。” 靖郡王心里再次骂太后是老妖妇,面上装出悲痛的神色,“太后丧期,守 【第七十九章】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而那位灵术师创造的独立空间究竟在哪,没有人知道,族史上也没有记载,或许就如人类世界一样,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生存空间。 倒是山寨里的山匪们对这件事情很不满,他们本来就认为在断龙峡内开店是荒谬之举,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情,自然更加不满。 七人脚步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大的排斥力量抛向城门外。 从始至终,明靖西就没想过要成为司空集团的继承人,之所以答应,也不过是为了宽慰司空傲老先生的心,现如今,没有什么比陪着老先生更重要的了。 而姜苍愣在原地,大长老以为他也毫无办法,不禁更加哀伤,泪水止不住的流。 他没有立即释放,而是在等光柱破碎,魔王出来与骷髅军团交战,只要魔王稍微有一点隐藏实力的苗头,他就会立即撤离。 管你招式千变万化,我自一拳砸去,接不住你死,接得住我便再砸一拳,这才是真男人该有的豪迈。 谁又能想到短短几年,他如今还是神通境,还未跨出那最后一步,而范剑却先他一步跨入了神通境。 杰克看向四周,发现徐炎的灵力并没有变,就是在那个红色的皇冠之下,为什么打不到他呢 谢氏蹲在地上跟在江圻跟江青柠的身后将他们俩砍下的玉米杆给捆起来。一边捆,一边跟江青柠说着话。 老头少有的慌张在惜儿面前却轻而易举的暴露出来了,他对惜儿的信任,这时候他也只能间接的把一个国家交到了惜儿的手中。 长剑收回,萧炎看着失魂落魄的曹颖,缓缓说了一句,随后直接离开了。 数百道警卫黑影如同蚂蚁涌入,源源不断,热械之声响起,将楚枫二人,团团包围。 杨云婷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脸上的眼泪也擦干净了,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气势汹汹的。 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什么都不要说,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看着,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眼见张家偌大的家产都被他亏了进去,张元成怒极攻心,竟是直接气的中风了。 钱不风心中冷笑,暗道:“你们不必拦他,他若是再敢动手,我钱不风绝不手软!”这般想着,他嘴上却不说话,紧了紧手中的炸弹,冷眼瞧着那方大坤。 不过短短三分钟的时间,这五道由黑色匕首化成的黑色光线已经在钱不风的身上留下了将近三十道叫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看着双臂和双手上的裂痕,冷潇寒都升起了一丝自己无法战胜两人的念头。想了想目前的手段,冷潇寒发现除了阵法外,差不多都用过了。 果然,眼看着那碧色流光化作一道抛物线远去,三足金乌形态的东皇赫只是一怔就调转了方向,而君一笑也不是真的非要斩杀凌天不可,所为的说到底一样是为了那碧玉瓶中的净魂液。 第二百零一章 迷失 京城的港口,因冬日严寒水面结冰,江南的船只进不来张家湾,只能中途改陆运,大雪封路行走缓慢,春晓以为杨涛赶不上春节。 今日见到杨涛,春晓有被惊喜到,几步来到忙碌的杨涛面前,杨涛的脸上全是冻疮,嘴唇裂开一道道口子,整个人十分憔悴,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杨涛出去一趟不仅开拓眼界,还长了见识,见到春晓咧嘴傻笑,“我为了赶回来陪你过年,昼夜赶路,这才赶在年前回来。” 春晓拍着杨涛的肩膀,“表哥能吃下这份苦,爷爷一定欣慰。” 杨涛也有些想外公,眼底柔和,关切的询问春晓,“我听说你受了伤?伤口愈合没?” 春晓动了动受伤的左肩膀,“你瞧,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杨涛絮叨的叮嘱,“你是家中的顶梁柱,日后做什么事情都要考虑清楚,莫要再受伤。” “我已经长了记性,日后不会再对自己下手,表哥一路辛苦,这里有方管事盯着,你也赶紧回去休息。” 杨涛有些不好意思,“出门在外一直不得闲,回来反而闲不住,正好你回来,我将账本和银钱给你。” 春晓示意丁平留下帮忙,她带着杨涛去书房。 杨涛的信件已经说的很清楚,春晓粗略看过账本,账本杂乱行话很多,她看着都费劲,没想到表哥不仅看明白,还算的清楚账目,竖起大拇指,“表哥的确有经商的天赋。” 杨涛惭愧,“刚开始我也看不出问题,还是表妹的人教我如何找问题。” “表哥可有学会?” 杨涛挺直腰身,“学了七八成,剩下的几成还要在实践中磨炼。” 春晓合上账本,“表哥可想好做什么买卖?” 杨涛后背再次弯下,也没了刚才的精气神,“出去走一趟才知道自己的眼界有多窄,各行业的利益早已分割完,我这个愣头青挤进去只有被蚕食殆尽一个结果。” 春晓满意的点头,杨涛看到了本质不错。 杨涛眼底是浓浓的不甘,却也无能为力,“我不知道做什么买卖。” 他没有表妹点石成金的本事,哪怕他背靠表妹,可他手里没方子没人手,现实告诉他,靠他自己做出一番成绩难如登天。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有节奏的声音敲击在杨涛的心上。 杨涛的心也随节奏跳动,他怀揣着抱负南下,结果他连干什么买卖都没想清楚。 书房内陷入安静,春晓站起身,笑着道:“等年后咱们再谈,现在表哥需要好好休息。” 杨涛双手因紧张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表妹的意思,对他已经有了安排,他回到京城心里一直空落落的,忙碌能让他不去瞎想,他真怕表妹对他失望。 杨涛连忙站起身,有些灰暗的眼睛再次有了光彩,“你也忙碌大半年,现在休沐在家,你要好好调养身体,好身体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春晓有些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她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晚上,春晓与田文秀一起窝在火炕上,两人面前摆放着收到的年礼礼单。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随意抽出一本翻看,这是商会送来的年礼,商会送的年礼很有分寸,不会让春晓有负担,还显得亲近,送来的都是一些补身子的药材和水果。 田文秀为春晓剥了一个橘子,将橘子放到碟子上,发出感慨,“橘子难得,商贾一筐一筐的送上门,还怕被你拒之门外,难怪都沉迷权力的博弈,因为权力不仅掌握生杀大权,还能带来荣华富贵。” 这几日,她才深刻认识到,以前的自己见识有多浅薄,前婆婆柳家与外家的确是京官,但是他们不掌握权力,没办法和表妹掌控一个衙门的权力相比。 田文秀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突然嘴唇触及到冰凉,让她回神,原来是春晓递给她一片冻梨,张嘴一口吃下,她牙齿被冰的打颤。 春晓手里拿着锋利的匕首,将冻梨削成一片片,抬头问表姐,“还吃吗?” 田文秀捂着嘴摇头,“太凉。” 春晓自己吃,干燥的屋子里吃些冰凉的冻梨醒脑,“权力的确迷人,多少人成为权力的伥鬼。” 田文秀嘴边的话脱口而出,“你会迷失吗?” 春晓言笑晏晏,烛光下眸子里好像燃烧着火焰,“我不会。” 田文秀指尖拨动着松子,目光有些失神,真的不会吗? 田文秀扫过桌子上的干果点心,她看不透表妹的内心,也猜不到表妹的想法,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慢慢迷失在表妹带给她的富贵中。 大半年前,她还是被婆家欺负的小可怜,吃穿用度节俭,手里的银子算计着用。 现在她的生活,田文秀摸着素雅的绸缎,她穿着最好的衣料,用着最好的皮毛,吃的食材来自天南海北,许多她听过都没听过。 随着表妹彻底站稳脚跟,她哪怕是和离之身,依旧能接到许多的邀请帖子,再见到前嫂子,嫂子要小心翼翼的奉承她。 这时,雪雁亲自端着炖好的银耳红枣汤进来,雪雁将两碗汤放下,笑着道:“小厨房刚出锅,大人,表姑娘快尝尝。” 春晓刚吃了冻梨,一冷一热,她的牙受不住,“我等凉一些再喝,雪雁,你已经忙碌一天,我身边有小丫头守着,你赶紧回去休息。” 雪雁的眼里始终带着灼热的崇拜,“奴婢想守着大人。” 她从饭都吃不上的小丫头,有今日一身的本事,全部来自于自家大人,大人就是她心里唯一的光。 哼,她是大人身边的第一人,后来的雪露和雪团休想抢她的位置。 田文秀看懂这丫头的心思,打趣道:“晓晓,你的几个贴身丫头都想当你身边的第一人。” 春晓指着雪雁,“我最信任她和雪英。” 雪雁听了高兴,端过空的碟子剥松仁,很快剥了一碟出来,“姑娘,您爱吃的松仁。” 春晓接过来两口吃没,东北的松子采摘危险,加上运输等问题,价格一直很贵,她在西宁没吃过松子,到了京城才吃到。 现在吃的松子是送来的年礼,她的一举一动都不是秘密,家中多次采买松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投其所好的送礼,她收到的松子能吃一整年。 春晓嘴里全是松子的松香,权力的确让人迷失自我。 西宁,杨悟延也休息在家,不愿意回老宅面对拜访的人,就在城内关门过日子,打算大年三十再回老宅。 可有些人杨悟延依旧要招待,姜知府满面愁容,脸上没有一点的喜色,从进屋开始就不吭声,不断地唉声叹气。 杨悟延听的心烦,“不就是评级不是优等,至于吗?” 姜知府吹胡子瞪眼,“关乎我能不能离开西宁!我只是想离开西宁,怎么就难如登天?” 他做梦都想离开西宁,以前是没机会,现在他沾了春晓的光,身上的政绩不小,为何还离不开西宁? 杨悟延嗤笑一声,“你是真想不明白?还是继续装糊涂?京城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想进京,谁给你让位置?” 姜知府宛如泄了气的皮球,嘴角苦涩一笑,“以前没想明白,后来猜到一二,我以为圣上会调我进京。” 会看在他政绩的份上,认可他的能力,结果空欢喜一场。 杨悟延杀气腾腾的道:“只要杀一批京城的贪官污吏,你就有进京的机会。” 姜知府差点没跌下椅子,慌忙的看向周围,生怕被人听到传入京城。 杨悟延和姜知府相处的不错,也算有几分交情,他就看不上姜知府畏首畏尾的模样,“宅子都是我的人,放心,我的话传不出去。” 真当他傻,他不为自己考虑也要顾忌京城的闺女。 姜知府额头上惊出细汗,忙转移话题,“这眼看着要过年,也不知道侄女如何了?” 杨悟延肩膀垮下来,再也没有刚才的气势,瞬间切换成担忧闺女的老父亲,“我就担心这丫头报喜不报忧。” 姜知府听到春晓当官时恍惚过,他知道这丫头不是池中物,结果还是小瞧了春晓。 “说实话,我是真羡慕你,你虽然只有一个闺女,一个足够青史留名光宗耀祖,我的儿女不少,没一个能帮上我。” 杨悟延询问,“你闺女还不定亲?” 姜知府苦笑,“西宁这地方,你说定给谁?” 杨悟延脑子过了一圈人选,摇了摇头,“还真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你要不要看看武将?” 姜知府不雅地翻白眼,他疯了才会将闺女嫁给武将,话音一转,“我听说郑举人进京参加明年的春闱,他会不会给大侄女添麻烦?” “整个郑氏一族都在西宁,他敢给我闺女添麻烦吗?” 姜知府呸了一声,以前他完全被杨悟延的憨直形象欺骗,杨悟延哪里憨直?明明狠辣又心机深。 时间转眼就到了年三十,春晓去年就没在家过年,今年又不能陪着娘亲,大年三十,春晓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京城丧期,大过年的欢声笑语都不能有,这个新年过的格外压抑,古人十分迷信,新年都图好兆头,结果太后丧期,整个年节见不到一点红,一点荤腥都没有。 许多百姓忧心来年是否有大灾。 第二百零二章 不对劲 大年初三,天刚亮,敏慧郡主与陶瑾宁一同登门拜年,这一次敏慧郡主守规矩没再闯入后院。 一刻钟后,春晓才来到前院,昨晚她打了半宿的叶子牌,还有些睡眼惺忪。 陶瑾宁关切的询问,“可是伤口复发?” 春晓无视敏慧调侃的目光,“昨晚打了半宿的叶子牌。” 陶瑾宁失笑,“输了还是赢了?” “本官能输?瞧不起谁?” 外公下桌后,她大杀四方,年节送出去的红包全都赢了回来。 陶瑾宁指尖微动,瞪圆眼睛的春晓,好像狸花猫,想摸。 春晓不想理陶瑾宁,看向敏慧郡主,突然咦了一声,“郡主的气色怎会如此差?” 她的印象里敏慧郡主明艳照人,今日哪怕抹了厚重的脂粉,也掩盖不住身上的病气。 敏慧郡主将自己缩在厚实的毛皮大氅内,“年前偶感风寒,最近才好利索。” 春晓也没多想,冬日受风寒常有的事,前些日子二舅舅也受了寒,“听说郡主身边有神医,想必用不了几日,郡主就能调养回来。” 陶瑾宁嘴唇微张,身体有些僵硬,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察觉表姐看他,扬起笑容询问春晓,“今日我和表姐登门拜年,杨大人可要好好招待我们。” 春晓摊开手,一脸的无奈,“我倒是不缺山珍海味,可惜不能吃,嗯,今日吃素菜锅子,蘸着麻酱也别有一番风味。” 陶瑾宁吃菜吃得有些反胃,心里再次咒骂太后死的不是时候。 没一会,田外公将陶瑾宁叫走,待客的大厅只剩下春晓和敏慧郡主。 春晓嗑着瓜子,歪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敏慧,敏慧郡主这场病,好像消瘦许多,圆润的下巴消失不见,脸颊也凹陷几分。 敏慧生怕春晓敏锐的发现什么,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你已经选定瑾宁,可想过早些成婚?” 春晓一直警惕敏慧郡主,这位的每一句话,她都要仔细分析,反问敏慧,“郡主想本官早些成亲?” 敏慧指尖摸着手腕的暖玉镯,承认的点头,“嗯,我希望你们能早些成亲。” 春晓别看依旧慵懒的坐着,她的雷达已经开启,“本官刚及笄。” 敏慧,“你今年已经十六。” 春晓被噎住,对哦,已经过了年,“成亲太早对女子不好。” 敏慧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向前倾,逼视的看向春晓,“你不会以为陶尚书真的被瑾宁压制住?那你太小看他,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圣上利用瑾宁对付陶尚书,你怎知不是陶尚书顺水推舟?” 春晓拍了拍手里的瓜子皮,嘴角玩味,“我从不小看任何人。” 陶尚书要是目前的段位,早已被人生吞活剥,陶尚书在等,等二皇子占据优势,等陶云雅生下儿子。 对于位高权重的陶尚书而言,他不仅为家族谋未来,心里还有更大的野望,比如成为未来皇帝的外公?那才是真正的权倾朝野。 敏慧缓缓靠回椅子,满意地点头,“你从未让我失望。” 春晓汗毛立起,敏慧越平静,说明所图的越大,只是敏慧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敏慧嘴唇上扬,“杨大人,我一直不是你的敌人,反而能够帮你。” “你的帮助有前提,本官付不起代价。” 敏慧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你和瑾宁早些成亲,我怕你走的太快,圣上会有所顾忌,从宗室给你选夫婿。” 春晓也考虑过,所以才写信送回西宁,陶瑾宁是经过她考验的人,她不想再换人。 敏慧见春晓听进去,指着皇宫的方向,“这位要脸面,只要你们成亲,他轻易不会让你们和离。” 春晓再次拿起瓜子,“你为何催我和陶瑾宁成亲?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敏慧压下到嘴边的咳嗽,缓口气道:“圣上逐渐收拢权力,谁知能容忍我到几时?我不能成亲,只有陶瑾宁还有希望,我们这一脉断子绝孙,姑姑这一脉至少要留下骨血,我相信你能护住自己的孩子。” 春晓捏碎指尖的瓜子,对于敏慧的话,她只信一半,这人一定是有什么算计。 春晓语气幽幽,“你确定圣上愿意我留下子嗣?” 她是圣上的刀,别看现在圣上很信赖她,对于武器而言,主人一旦亡故,武器也要陪葬。 她可不信圣上没有带她走的念头,从始至终圣上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巧了,她也反利用圣上。 圣上为何不忌讳她和陶瑾宁的成亲?因为在圣上的眼里,她和陶瑾宁都是死人,他们捆绑在一起反而好处理。 敏慧郡主大笑出声,“我很高兴,你对自己的处境有深刻认知,从未迷失在圣上的信赖中,好,好,我更坚信你能活下去。” 春晓懒得理突然发癫的敏慧,继续吃着瓜子,好一会,敏慧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这是笑岔了气。 敏慧缓了好一会,乐呵呵的道:“圣上巴不得你的软肋多一些,他巴不得你的多生子嗣。”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敏慧清楚杨春晓不屑敷衍她,此女骄傲异常,一旦有决定就不会拖延,提着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另一边,陶瑾宁下棋下的汗流浃背,“我输了。” 田外公丢开手里的黑子,“你就是个臭棋篓子。” 语气里是浓浓的嫌弃之意。 陶瑾宁也委屈,“田老,我才刚学下棋不久。” 田外公鄙夷,“晓晓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能和老夫下的有来有回。” 陶瑾宁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好像夸奖他似的,田外公恼火,这小子越来越不掩饰心思。 田二表哥招了招手,“会不会打叶子牌?” 陶瑾宁面带不好意思,“杨大人不喜欢赌博,我没碰过叶子牌。” 田二表哥,“......” 他一直觉得陶瑾宁是奇人,现在有被陶瑾宁恶心到! 田大舅倒是乐呵,陶瑾宁黑心的很,自家的几个小子怕是要吃亏。 午饭吃的锅子,锅子有多种选择,辣锅底,菌类锅底,虽然没有肉菜,各种素丸子不少,加上豆制品和蘑菇,也算一顿丰盛的膳食。 敏慧和陶瑾宁走的时候,还带走了春晓两坛子腌制的辣椒。 八日的假期一过,各衙门开始复工,百官都不愿意上职,觉得休息日子过的太快。 春晓早早来到宗正寺,她站在衙门口,脚边的筐内放着装银子的荷包。 陶瑾宁第二个到衙门,春晓拿起一个荷包递过去,“开年红包,新的一年诸事顺遂。” 陶瑾宁双手接过,“本官也祝杨大人万事如意。” 随后陶瑾宁与春晓一起给来上职的官员发复工的荷包,荷包内都是一两的银钱,银钱不多却是一份心意。 相对于其他衙门依旧清闲,宗正寺陷入了忙碌中,皇宫送来需要采买的单子,宗室的鸡毛蒜皮,都需要处理。 西宁,杨家老宅,三支的男嗣围坐在一起,杨老头颤抖着手再次将信阅读一遍,不敢置信的呢喃,“晓晓将南昌的族长流放辽东?” 嫡支一脉竟然再次被流放? 杨怀棋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气,“这不是要族长的命吗?” 杨怀林手都在抖,哪怕他们和嫡支分开,对嫡支的敬畏之心一直在,因为他们祖辈都葬在祖籍,现在可好,这丫头下手不留余地,彻底得罪南昌嫡支一脉。 杨悟延心里可没有什么家族,他反而哈哈大笑出声,“干得好,你们没看我闺女写的原因?呸,还一族之长,为了自己的仕途出卖我闺女,他就该死。” 话落,杨悟延环视一圈,面容森冷,“日后谁要是出卖我闺女,别怪我手里的刀太锋利,到时候不用我闺女动手,我会亲自大义灭亲。” 杨老头抬手给了二儿子一巴掌,“收收你的煞气,你面前的是族亲,不是草原的匈奴兵。” 杨老三拦住老爷子,“爹,晓晓没做错。” 老爷子也知道孙女做的没错,只是怕孙女做的太绝,到时候与族人离了心。 杨老头看向堂哥,“你怎么看?” 杨怀棋内心受到巨大的冲击,他的确想过在西宁另设祠堂,却从未想过与嫡支结仇,同时他也明白,西宁三支靠的是春晓,声音干涩,“春晓做得对。” 杨怀林立刻接话表态,“我支持春晓。” 反观春字辈的男嗣,这时一脸的兴奋,嫡支始终是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他们出生在西宁,对祖籍没有太多的念想,巴不得彻底分开。 现在西宁的风压倒嫡支一脉,心里只有畅快之意。 田氏没关注什么族长,她更关心闺女选了入赘的对象,拿着信纸举到相公面前,“你看清楚,闺女已经选好女婿。” 杨悟延懵逼,慌乱地接过信纸,眼睛瞪的如铜铃,“陶瑾宁是谁?杀千刀的,我要进京。” 杨悟延的一声怒吼,杨老头哪里还关心嫡支如何,他只关心小孙女选的夫婿什么身份? 西宁离京城太远,春晓收到西宁回信的时候,太后早已葬入皇陵,天气依旧寒冷,却挡不住赶考举人的火热内心。 这日春晓在勤政殿见到一份名单,圣上一点都没避讳她,这份名单关乎许多人的命运。 第二百零三章 刀圣上的心 春晓出勤政殿时,脑子里还在回忆名单上的人名,她的心情宛如今日的天气,黑云压在天空,阴沉得可怕。 勤政殿就在她的身后,她靠着过人的忍耐力才没回头,因为她怕想弄死圣上的心思瞒不住。 春晓发现前方的三皇子瑾翰,深吸一口凉气,嘴角微微上翘,几个呼吸间,已经重新戴上虚假的面具。 三皇子瑾翰大步流星地走在宫道上,眉宇间是掩藏不住的神采飞扬,科举选拔,对于他而言是大喜事,意味着他可用的人手增加。 三皇子率先打招呼,“许久不见杨大人,杨大人最近在忙什么?” 春晓见礼,眯着眼睛,“本官的行程不一直在殿下的掌控中吗?” 三皇子被噎住,疑惑的打量着杨大人,今日的杨大人攻击力有些强,“本殿下可不会时常盯着杨大人,大人莫要误会本殿下。” 春晓哦了一声,“原来下官最近时常遇见钱成英,并不是殿下安排的结果,看来本官的确误会了殿下。” 三皇子心里暗骂钱成英废物,想到已经有孕的钱侧妃,忍下对钱成英的恼火,急忙换了话题,“这次春闱,杨大人的舅舅也参加,本殿下今日去贡院,特意去看了田举人,他的精神还不错。” 春晓指尖掐着掌心,三皇子不屑骗她,说明大舅舅目前的情况不错,拱了拱手,“下官谢过殿下告知舅舅的情况。” 三皇子因春闱心头火热,世家支持他,这一次春闱世家子弟占了七成,看向平淡无波的杨春晓,火热降了几个温度。 现在无人不知父皇让杨春晓分拣奏折,他们身为皇子连看奏折的机会都没有。 三皇子压下心里的酸楚,上前两步,“杨大人,今日父皇的心情可好?” 春晓心道刚施恩她,现在就向她要回报,抖动着官袖处的茶汤印记暗示,面容却格外严肃,“殿下问错了人。” 自从春闱开始,圣上就没有一日高兴过,她好几次被怒火扫到,虽然没挨罚却也没躲过训斥。 三皇子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暗道,父皇已经年迈,眼底闪过晦涩,“杨大人,本殿下还有要事见父皇,告辞。” 春晓躬身送三殿下离开,太后入葬后,三位成年皇子因为春闱十分活跃,现在所有的目光都在春闱上。 今年的春闱,与春晓相关的人不少,除了田大舅外,春晓收下的两名举人也参加了春闱,对,还有从西宁来的姻亲郑举人。 宫门外停了好几辆马车,春晓的目光放在督察御史冯大人的马车上,常年不变的简陋马车,青色的马车帘不知道多久没换过,已经洗的褪色发白。 春晓坐上自己的马车,丁平询问,“大人,可是要回宗正寺?” “嗯。” 宗正寺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来送样品的商贾,春晓选商贾的规矩很简单,品质要好,价格要公道。 春晓的马车停下,遇见走出宗正寺的韦思淼,春晓站定,韦思淼忙上前见礼,“草民见过杨大人。” 春晓示意韦思淼先别走,“最近本官有些忙,你几次拜访本官都不在宅子,今日本官请你喝茶。” 话落,春晓抬脚迈过门槛,在前面带路。 韦思淼忙跟上脚步,他的眼底全是艳羡之色,原来女子穿官袍也自带威严,杨春晓封官后,宛如一道惊雷,炸翻了整个西宁,他嫉妒又羡慕,最后被兴奋取代所有情绪。 韦家的产业一直在西北打转,几次进京都以失败告终,现在杨春晓给了韦家登天梯。 宗正寺的官员见到春晓,纷纷恭敬的见礼,看的韦思淼心潮澎湃,他不管女子能不能当官,他是商人只在乎利益,只需要牢记杨春晓能给他带来利益就行。 至于利益伴随的风险,韦思淼嗤之以鼻,做什么没有风险?他始终明白风险越大利益越大。 春晓办公的屋子温暖如春,她请韦思淼进来,“你我是老相识,别客气随便坐。” 韦思淼可不敢放肆,亲自拿起茶壶,笑着道:“我最近学了煮茶,今日请大人品鉴一番。” 春晓示意丁平取茶叶,看向依旧站着的韦思淼,出声邀请,“你别站着,快坐下。” 韦思淼没敢坐实,他心里突然升起后怕,在西宁时,他可打过杨大人产业的主意,脸色渐渐发白。 春晓将大氅挂起来,回头就见韦思淼脸色惨白,关心的询问,“你这是哪里不舒服?可要看大夫?宗正寺有大夫坐诊,我让大夫给你看看。” 韦思淼忙摇头解释,“草民身体无碍,只是突然记起曾经与大人的过往,一时间羞愧难当,以前多有得罪,还请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春晓以为什么大事,“你我是同乡,又有过合作,本官从不是记仇之人,你将心放回肚子里,正常的生意往来,本官从未放在心上。” 丁平默默地放下装茶叶的罐子,自家姑娘不记仇?明明睚眦必报! 韦思淼到京城的时间短,他打听到的消息也都是对春晓的诋毁,像是春晓的回击,并没有大肆宣扬。 韦思淼心放回肚子里,起身亲自煮茶,捏起一片茶叶,“这是六安瓜片,瓜子型完美,背卷顺直,扁而平伏,从形态上观察,这是顶级的六安瓜片。” 春晓,“嗯,这是茶商送来的样品,圣上赏给了本官。” 她自己就有茶园,却不够格成为贡茶,不过,宗正寺自用的茶叶从她这里采购。 韦思淼听话听音,“这是已经选定了茶商?” 现在不是送样品的阶段吗? 春晓捏起一片茶叶放到鼻子下,“嗯。” 圣上有自己的喜好,只要按照圣上的喜好选最顶级的茶叶就好,茶商的选择最没有悬念。 韦思淼清楚不该继续多问,杨大人愿意回答他已经是天大的脸面,沉下心思继续泡茶。 顶级的六安瓜片,茶汤嫩绿,清澈,滋味回甘醇厚。 韦思淼很喜欢,可惜西宁买不到如此品质的茶叶。 春晓对茶叶没什么偏爱,反而更喜欢喝浓茶,因为能提神醒脑。 春晓放下茶杯,说起正事,“你退出了我在西宁茶楼的生意?” 韦思淼汗颜,“大人在西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就是茶楼的活招牌,草民哪里敢继续占大人的便宜。” 春晓很喜欢韦家的分寸感,这也是她没甩开韦家的原因。 门外传来敲门声,丁平去开门,陶瑾宁大步走进来,神色带着警惕,目光锐利地端详韦思淼。 韦思淼被看的心惊胆战,不明白,他何时得罪过宗正寺的其他官员? 春晓对着陶瑾宁招手,“刚泡好的茶,坐下尝尝。” “哎。” 陶瑾宁因为春晓亲昵的举动,瞬间眉开眼笑,一屁股坐到春晓的左手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推到春晓的面前,“我从城外皇庄回来,遇到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我知道你爱吃买了一些回来,我怕凉了不好吃,一直捂着,你瞧我的手腕都红了一片。” 说着,陶瑾宁将官袖撸起来,他的皮肤白皙,胳膊内侧烫红了一片。 春晓蹙眉,清楚这是陶瑾宁耍的小心机,“再次下次,本官让你捂烧红的烙铁。” 陶瑾宁利索地放下官袖,知道春晓有些恼了,忙赔笑,“一定没下次。” 韦思淼,“??” 这两人是不是太过亲昵?恍然反应过来,这位就是传闻中的陶大人。 韦思淼觉得冤枉,的确有很多人想入赘杨家,却独独没有他,不仅仅是他已经成亲的原因,而是他惧怕杨春晓,一个女子走到今日何等心机? 杨春晓的野心让他惊恐,他怕此女为了权力,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任何人。 春晓发现韦思淼走神,咳嗽一声,向韦思淼介绍道:“这是陶瑾宁,陶大人。” 韦思淼忙见礼,“草民韦思淼见过陶大人。” 陶瑾宁看向春晓,春晓介绍,“这是韦思淼,西宁韦家的长子,我的老乡。” 陶瑾宁拍了下额头,“春晓提起过你,我最近太忙,忘了你也要参加商贾的选拔。” 韦思淼不敢小瞧陶大人,京城传言陶大人想入赘已经到疯魔的地步,这位前几日还骂了钱成英。 春晓单手扶着额头,陶瑾宁时刻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忍不住磨牙,“适可而止。” 陶瑾宁如果长了尾巴,现在已经疯狂地摇摆,因为他已经得到春晓的准信,虽然西宁的信件回的有些慢,却是好消息。 哼,钱成英还想挖的墙角,做梦。 春晓和韦思淼又聊了一会,才让丁平送人离开。 陶瑾宁等人走后,询问,“你不避讳人请他吃茶,不怕外面传你假公济私?” “我与韦家的关系早已人尽皆知,韦家已经打上我的标签,至于假公济私?韦家商品的品质一直不错,我对韦家很放心。” 陶瑾宁搓了搓手,难得有些害羞之色,“等大雁回来,我打到大雁,咱们就定亲?” 春晓恨不得给陶瑾宁一巴掌,“现在已经是二月份,眼看着就到三月,大雁三到五月飞回来,你想的可真美。” 陶瑾宁计划落空,“我们没走完定亲流程,我始终不踏实。” 春晓看向陶瑾宁,久久不开口说话,看的陶瑾宁心里忐忑不安。 陶瑾宁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他张了嘴会问,“我可是说错了什么话?” 第二百零四章 人质 春晓语气轻快,“我突然发现,你未婚妻的身份很好用。” 京城无人不知陶尚书和陶瑾宁势如水火,可偏远的地区消息并不灵通,她能做许多的事情。 陶瑾宁心里一喜,“那我们早些定亲?” 春晓大手一挥,“你不用管了,剩下的交给我。” 陶瑾宁,“??” 春晓心情不错,起身去看商贾送来的样品,为了选拔,她还从工部请了许多技艺高超的匠人做评委。 下职后,春晓坐着马车绕道去贡院外转一圈,贡院外有士兵站岗,任何人不得靠近。 春晓忧心贡院内的大舅舅,今年又倒春寒,也不知道大舅舅能不能挺得住。 她又想起圣上手里的名单,科举早已失去了公证,圣上与多方势力博弈,最后商量出了一份名单。 春晓深吸一口气,她是不是该庆幸?名单上有大舅舅的名字? 回到宅子,春晓的脸色也没好几分,让堂姐夫不敢上前一步,郑举人只带了春婉的相公进京,意思不言而喻。 可惜春晓太忙,郑家人见到春晓的次数有限。 转眼到了春闱结束的日子,田大舅脚步发飘地走出贡院大门,前两场没受到为难。 最后一场,他的考间塌了一面墙,没有人给他换位置,漏风的墙,冷风吹了三日,他已经起了高热。 田大舅刚抬脚迈下台阶,身体就往前倾,眼看着就要滚落台阶。 春晓发觉大舅神色不对,一个箭步冲上前,揽住大舅前倾的身体,此时田大舅已经晕了过去,呼吸都带着灼热。 春晓站在贡院门口,无视周围举人隐晦的打量,目光看向门外的几个礼部官员,看的礼部官员心虚的移开目光,春晓才带着大舅舅回马车。 马车内,田外公摸着长子的额头,心急的催促着,“小六,马车再快一些。” 春晓已经从袖袋翻出治疗伤寒的药丸,喂给大舅舅,又拧湿帕子为大舅舅降温。 她清楚大舅舅参加科举一定会被针对,对大舅舅遭算计有心理准备,礼部清楚大舅舅无论考的如何都能中,他们想先下手要大舅舅的命。 田外公担忧儿子的同时,又要宽慰春晓,“这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怕你,你该高兴。” 春晓心里如烈火灼烧一般,她心里的戾气不断升腾,圣上都不讲科举的公平,一心为自己的人争,为此与各党派做交易,春晓眼底森然,大夏需要杀伐果断的帝王,不急,圣上还有用。 回到宅子,春晓等大舅舅退热后,才回到书房,此时丁平已经等候多时。 丁平躬身汇报,“京城能看诊的大夫都已经被请去看病,” 春晓冷笑一声,幸好她习惯未雨绸缪,早已将孙大夫请回宅子,其实她也能进宫向圣上禀明请太医,但是春晓不信赖太医。 太医院的太医,谁知道背后站着谁?所以还是自己人让她信赖。 春晓语气幽幽,“本官为李侍郎二公子写的话本,可以开演了。” 大舅舅过了贡院这一关,中进士已经板上钉钉,现在礼部可没了大舅舅这个人质,她已经没了顾忌。 她为何一直没报复李侍郎,因为大舅舅要参加春闱,贡院那是礼部的地盘,她可不想李侍郎发疯。 丁平打了个哆嗦,“是。” 春晓不管都有谁对大舅舅下手,她全算在李侍郎的身上,希望李侍郎能喜欢她的礼物。 举人等成绩的期间,有的举人忐忑的等成绩,有的举人已经开始花天酒地。 太后入葬后,丧期结束,整个京城权贵报复性的消费,尤其是青楼楚馆,人声鼎沸,花魁的价格上涨了三成。 这日休沐,春晓难得约陶瑾宁出门,陶瑾宁精心打扮一番,结果春晓一身男装,让陶瑾宁大失所望。 春晓手里拿着折扇,“我今日带你去看戏。” 陶瑾宁抬脚追上前行一步的春晓,“你要搞事情?” 春晓摇动着折扇,“陶大人可害怕?” 陶瑾宁来了兴趣,“怕?我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我们要去哪里看戏?” “曲江苑。” 陶瑾宁面带疑惑,“曲江苑是文人雅士爱去的地方,不如瓦舍热闹,你确定在曲江苑搞事情?” 春晓浅笑,“确定。” 陶瑾宁心好像被猫抓一般,他好奇春晓要算计谁?也好奇今日的戏精不精彩。 曲江苑外停了不少马车,三三两两相熟的举人聚在一起,他们谈论着春闱,兴致高的时候还会吟诗一首。 春晓一身男装与陶瑾宁低调的上二楼,曲江苑占地广,假山流水样样不缺,围绕着花园建了许多小院,供客人谈论私密的话题。 今日春晓和陶瑾宁为看戏而来,他们坐在二楼的平台上,并没有进包厢。 陶瑾宁四处张望,曲江苑的客人不少,都在听琴听曲,他没看出什么异常。 春晓突然开口,“你说曲江苑背后的老板是谁?” 陶瑾宁拿起点心想放到嘴里,被春晓用扇子挡住,春晓从袖袋里掏出一袋子糖果,“吃这个。” 陶瑾宁取出一颗糖果放到嘴里,“曲江苑不是江南齐家建的吗?” 春晓摇着扇子,“齐家在嘉和朝就将曲江苑卖了,只是买家一直没露过面。” 陶瑾宁心尖微颤,掩藏好情绪,“你觉得是谁买下的曲江苑?” 春晓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陶瑾宁喉咙有些干涩,他猜测是表姐买下的曲江苑,嘴里嘟囔着,“怎么可能?” 又一想为何不可能?齐家突然退回江南就很让人疑惑,齐家没走多久,他亲舅舅就出了事。 所以齐家一直是舅舅的人? 陶瑾宁嘴角绷直,“你选在曲江苑搞事情,想试探此地的背后主人是谁?” “嗯,圣上早已关注曲江苑,我只是顺势而为。” 陶瑾宁忧心表姐的处境,心里难过,“还是容不下表姐吗?” 春晓没吭声,圣上忌惮敏慧的势力,这些年没少憋气,一旦彻底调查清楚敏慧的势力,就是敏慧的死期。 “师父,你和陶大人真是好雅兴。” 六皇子的声音突兀的从楼梯口处传来,春晓循声望过去,好家伙,六皇子还带了两个观众,大驸马和沛国公府的纨绔小公子。 春晓惊奇,六皇子怎么和姜嘉平认识的? 春晓与陶瑾宁站起身见礼,六皇子忙伸手扶住,“师父,表哥,我们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多的虚礼。” 春晓几人依次入座,姜嘉平耐不住性子最先开口,“我一直被关在府上,最近才允许我出门,杨大人,我可一直期待能与你打上一场马球。” 春晓面露遗憾,“本官倒是想轻松几日,可惜过些日子,本官就要出京办差,等本官回京,本官一定奉陪到底。” 姜嘉平也想出京,一脸的羡慕,“杨大人这官当的真好,能到处走,不像我,连京城都出不去。” 六皇子一副哥俩好的姿态,“师父没时间打马球,本殿下有,我和你打。” 姜嘉平忙摆手,“殿下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担不起责任。” “本殿下已经康健许多,打马球没问题,不信,你问我师父。” 春晓心道,六皇子这是打上沛国公府的主意,含笑的点头,“殿下最近跟着本官练武,骑射不错。” 姜嘉平这回被勾起了好奇心,“好啊,那我可要见识一番。” 另一侧,大驸马和陶瑾宁相对而坐,大驸马欣赏陶瑾宁豁出去的行为,端起茶杯,“恭喜你如愿以偿。” 陶瑾宁其实挺打怵大驸马,大公主为何迟迟没有怀孕,聪明的人都心里门清。 这时三楼传来惊恐的喊叫声,“鬼,鬼啊。” ? ?羊最近不舒服~~今日将近六千字,咳咳,最近甲流多发,大家注意身体~~~ 第二百零五章 有恩必报 “咚”的一声巨响,空气好像凝滞一般,刹那间,众人回过神,惊叫声不断响起。 春晓将手中的折扇展开,挡住三楼掉下来的木屑,又用折扇挡在头顶,扶着栏杆看向一楼的大堂。 一位刚弱冠的青年成大字摔在青石地面上,双腿不自然地扭曲,鲜血从其口鼻汩汩流出,青年瞳孔已经开始涣散,颤抖着手想要去抓什么,嘴里不停的呢喃,最后抬起的手无力放下。 春晓眼底是凝结成霜的冷意,陶瑾宁震惊的久久没回神,随着三楼小厮哭嚎声响起,陶瑾宁双手抓紧栏杆,猛地看向春晓。 春晓平淡无波的眸子与陶瑾宁对视,陶瑾宁指尖微颤,这场大戏出乎他的意料,垂着头询问,“他死了?” 六皇子瑾煜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下的混乱,听到陶瑾宁的话,似笑非笑,“表哥害怕?” 陶瑾宁不害怕死人,他为表姐担忧,如果曲江苑是表姐的,今日死了人会影响曲江苑的生意。 六皇子瑾煜笑眯眯地仰着头,完全没有对鲜血的恐惧,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他眼底的兴奋。 陶瑾宁左边是一脸平静的春晓,右边是笑容晏晏的六皇子,咕咚一声,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他自以为已经见惯生死,与这两位一比,他就像刚离开巢穴的幼鸟。 大驸马已经认出楼下的青年是谁,“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 说完,他再次抬头看向三楼木栏的断口处,断口处还在簌簌地掉木屑,并没有切割过的痕迹,此时的三楼,上面的客人早已跑光。 大驸马收回目光,面容严肃,“李侍郎的长子读书的天赋不行,现在还是秀才,这位二公子读书天赋高,刚弱冠就已经有举人功名,还参加了今年的春闱,很多人看好他。” 六皇子撇嘴,“呵,现在的科举选拔还能信?” 大驸马没吭声,围观李二公子被小厮抬入包厢,此时已经有人去报官,掌柜的反应迅速,不仅将三楼封住,还将所有在三楼服侍的人员全部控制起来。 陶瑾宁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李二公子,这位还活着,他只希望人别死在曲江苑。 六皇子看了一场好戏,“师父,这二楼没几人离开,这是在等调查结果?” 春晓已经坐回椅子上,“我相信大理寺的办案能力,我们不妨也多学习学习。” 大驸马轻笑出声,这位杨大人骂人真脏,大理寺有办案的能力?的确有能力,办的全是冤案,学习大理寺办冤案吗? 陶瑾宁已经收敛心神,询问大驸马,“你很了解这位李二公子?” 大驸马可没忽略陶瑾宁刚才的紧张,这位紧张什么?见所有人都看向他,勾起嘴角,“这位在京城很有才名,风光霁月一般的人物。” 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陶瑾宁,“他与陶二公子齐名,是许多人家看好的乘龙快婿。” 陶瑾宁笑了,“那他们的命运还真相似,都挺多灾多难的。” 六皇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李二公子的报应是师父,陶二公子的劫难来自陶瑾宁。 大理寺的官员来的很快,姜嘉平趴在栏杆处,对着走在最前方的大哥挥手,“大哥,竟然是你亲自来查案?” 他的印象里,大哥就是大理寺卿推出的大冤种,什么得罪人的事都推到大哥身上,啧啧,大哥真惨。 姜大人顺着声音抬起头,只觉得眼前一黑,楼上的几人狼心狗肺,心狠手辣,可谓是五毒俱全,只有小弟是个傻狍子! 姜大人头疼欲裂,小弟何时能认清自己的实力?总以为自己是狼,其实就是一条闯入狼群的蠢狗。 姜嘉平见大哥没理他,他一点都不怕成为显眼包,继续喊着,“大哥,你看没看到我?大哥,大哥。” 叫魂一般的喊声,春晓几个全都耸动着肩膀,原来姜大人的克星是姜嘉平! 姜大人忍无可忍,怒喝道:“你给老子闭嘴。” 六皇子瑾煜哈哈笑出声,死劲拍着受惊的姜嘉平,本来姜嘉平还挺打怵愤怒的大哥,现在不想丢脸,姜嘉平梗着脖子,“我又没犯错,你吼什么吼?我要回去告诉奶奶说你欺负我。” 春晓,“......” 家里有个熊孩子,一定有个惯孩子的人,姜嘉平的靠山就是沛国公府的老夫人。 明明该是严肃的气氛,哄笑声响起,姜大人的脸色渐渐发绿。 六皇子一看不好,急忙捂住还想回嘴的姜嘉平,笑着对姜大人道:“姜大人有公务在身,我们就不打扰大人查案,大人请。” 姜大人微微躬身,心里憋屈的不行,还要给六殿下见礼! 春晓起身向着姜大人拱手,陶瑾宁和大驸马也站起身拱手。 姜大人,“!!” 他不知为何有不好的预感,这几个人会无缘无故来曲江苑? 姜大人抬脚往楼上走,陶瑾宁和六皇子目光一直追随着,陶瑾宁想知道三楼的情况,六皇子则是单纯的想知道李二公子嘴里喊的鬼,怎么布置的机关。 三楼姜大人带着衙役四处检查,春晓余光观察大夫在包厢内进进出出的忙碌,一共请来四位大夫,每个大夫的脸色都严肃异常。 春晓没出言提醒李家的小厮,高空跌落移动会造成二次伤害,因为在她的眼里,李二公子已经是死人一个。 突然楼外响起哭嚎声,“我的儿,我的儿呢?” 礼部李侍郎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见到大夫一把握紧大夫的手,“我儿的情况如何?” 大夫嘴巴都哆嗦,“大,大人,小人医术浅薄,还请大人请太医。” 李侍郎双目赤红,儒雅的气质全无,好像能吃人的恶鬼,“你们治不好本官的儿子,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还有一分理智,没让他说出让你们陪葬的话。 大夫想哭,李二公子身上多处骨折,后脑着地还伤到了脑袋,背脊的骨骼出现移位,神仙来了也不能让李二公子痊愈。 李侍郎此时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冲入包厢去看儿子。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丁平躬身悄悄离开二楼,还有最后一场戏,就能为她的话本画上圆满的句号。 大驸马端着茶杯,向着春晓举杯,春晓举杯回敬,却没有喝茶水。 自从她封官后,再也没在外吃过食物。 大驸马也不介意,只有六皇子注意到,春晓和大驸马达成了共识。 六皇子从桌子上的布袋里,捏出一颗糖果放到口中,有个好师父顶千军万马,大姐夫一直对他若近若离,直到师父彻底站稳脚跟,大姐夫才对他投诚。 楼下,李侍郎跌跌撞撞地走出包厢,整个人失了魂一般,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上,二儿子是李家富贵的延续,现在全没了! 春晓站起身走到栏杆处,轻笑出声,“李侍郎,我们也是老相识,下官感念李侍郎对我与田家的照顾,小六。” 小六高声回应,“在。” 春晓扯下腰间的令牌,“本官与太医院的院首有几分薄面,你去请太医院袁院首派个精通骨折的太医过来。” 自从她和袁院首有过接触后,袁院首有事没事就想给她把脉,为了转移袁院首的目光,她熬夜搓一个最粗糙的显微镜给袁院首,袁院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最近她在袁院首的面前很有面子。 小六接过令牌却没动,现在丁平没在,他也走了,自家姑娘身边岂不是没了护卫? 春晓一个眼神横过去,小六有些委屈,“小的想守护大人。” 陶瑾宁喊红杉,“你替小六去太医院。” 红杉,“??” 那是杨大人的令牌,公子以为是自家的令牌可以随便拿? 春晓将小六手里的令牌丢给红杉,红杉瞳孔地震,随后是巨大的惊喜,哎呦喂,自家大人厉害,这么快就取得了杨大人的信赖。 楼下,李侍郎已经爬起来,噬人的目光死死盯在春晓身上。 春晓毫无感觉,浅笑的开口,“下官一直秉承有恩必报,李侍郎不用谢下官。” 第二百零六章 互相消磨 李侍郎啊了一声,“杨春晓是不是你下的手,我早该想到,你报复了薛家和陶尚书,怎会放过李家,杨春晓,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本官要杀了你。” 春晓摇动着手里的折扇,慵懒地靠在栏杆上,“李侍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本官与李家无冤无仇,怎会对令郎下手,你可是礼部的侍郎,要为天下读书人做表率,什么事都要讲究证据,莫要臆想就信口雌黄,李侍郎,莫要让下官看不起你。” 李侍郎抽出衙役的佩刀,一副要上楼斩杀春晓的姿态。 春晓依旧笑吟吟,李侍郎敢上楼,她还能敬李侍郎是一条汉子,可惜全都是虚张声势而已。 三楼的大理寺少卿姜大人,春晓抬头与其四目相对,春晓无辜的摊开手,“下官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官员,没有证据就诬陷下官,李侍郎,下官的脾气不好,可是要生气的。” 她一副就是我干的,你们拿我没办法的样子,见李侍郎气的红了眼,春晓颤抖着肩膀笑出声。 哈哈的笑声回荡在曲江苑,今日曲江苑座无虚席,除了没背景胆小的早早离开,曲江苑六成客人留下来看热闹。 诡异的一幕出现,所有人都看着大笑的春晓,有人背脊发凉,脑子里闪过两个字,疯子。 陶瑾宁愣怔的出神,感觉此时的春晓好遥远,忍不住伸出手去抓春晓的手腕。 春晓因为陶瑾宁的动作停下笑声,侧过头看向陶瑾宁,陶瑾宁紧抿着嘴,缓缓站起身,将春晓挡在自己的身后,隔绝了所有人或惧怕,或审视的目光。 陶瑾宁的背脊并不宽厚,春晓轻轻一拍就能将人推开,抬起手又缓缓放下,这人是不是忘了,他要入赘?日后她才是一家之主! 六皇子双手托着下巴,眼神惊异,这位表兄在算计中投入了感情?也是,师父这种奇女子,很难让人移开目光,两人朝夕相处暗生情绪在所难免。 不过,六皇子内心啧啧两声,师父这种女子,情感永远不是首位,这个表哥未来的日子苦啊! 楼下的李侍郎手里的刀已经被夺走,李侍郎心脏剧烈地跳动,他的儿子废了,他要让杨春晓陪葬。 时间一点点流逝,并没有人离开曲江苑,姜大人已经将三楼调查个底朝天,依旧没找到什么痕迹。 三楼包厢只有李二公子一人听琴,连一个友人都没有,姜大人询问琴师,琴师也不清楚李二公子为何喊见到鬼。 姜大人心里清楚,杨春晓敢做一定不会留下证据,而且他觉得杨春晓还有后手。 此时,楼外传来兵马的声音,牛统领带着侍卫大步走进来,对着李侍郎拱手,“李大人,有人敲响登闻鼓状告李侍郎包庇其子草菅人命,灭其满门,圣上正等着李大人,李大人请。” 李侍郎脸颊僵硬,身体微微颤抖,笑的有些牵强,“一派胡言,本官为礼部侍郎,怎会藐视王法。” “李大人,圣上旨意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同查办,大人究竟有没有被诬告,自会调查清楚。” 牛统领说着话,他却抬头看向春晓,今日喊冤者不仅敲登闻鼓,还证据俱全。 春晓目送牛统领带着李侍郎和包扎好伤口的李二公子离开,可惜她的官职太低不能上朝。 大夏的登闻鼓并不好敲,普通百姓敲登闻鼓,需要先挨二十板子,其实有许多人连一板子都挨不过,一板子足够要一个人的性命。 不过,大夏百年,登闻鼓第三次被敲响。 曲江苑的客人见没了好戏,纷纷起身离开,登闻鼓被敲响,控告的人挨过二十板子,这可是大新闻。 陶瑾宁压低声音询问,“眼看着春闱要出成绩,礼部侍郎出事,圣上会不会怪你?” 春晓合上折扇,一扇子敲在陶瑾宁的头上,“所以才要借着春闱期间搞事情,多少人等着京城空出位置?礼部侍郎的位置多少人眼热?” 她的一举一动瞒不过圣上,如果圣上不同意,丁平不会听她的命令,她编写的话本,圣上一直在推波助浪。 礼部侍郎的位置,可不仅圣上盯着,还有不知多少人想谋划,她可没关照敲登闻鼓的苦主,苦主能挨过板子,是不知道多少人护着的结果。 春晓站起身,看向六皇子,“我从始至终都在借力,李侍郎的结局已经注定,殿下可有学到?” 六皇子瑾煜因激动双手攥成拳头,借力打力,师父先借父皇的力,现在借朝堂各势力的力,并不用师父脏了手,自会有人处理掉李侍郎。 春晓拉起陶瑾宁,“剩下的事已经与我无关,今日的大戏落幕,我先行一步。” 大驸马感慨六皇子的运道,拱手送两人离开。 姜嘉平听得云里雾里,扯着六皇子的袖子,“杨大人说什么借力?李侍郎有什么结局?” 大驸马,“!!” 他不理解,为何他们当中会有一只傻狍子? 六皇子却笑的开心,还耐心的解释,“李侍郎的位置太诱人,想要礼部侍郎的位置,只能磨刀霍霍宰了李侍郎。” 姜嘉平瞳孔紧缩,“李侍郎会死?” 六皇子凑近姜嘉平,幽幽的再次开口,“李侍郎的门生旧故不少,拔出萝卜带出泥,清理掉李侍郎,能给许多等官的进士空出位置,所以李侍郎必须死。” 师父太会选时机,春闱刚结束,多少世家子弟等着官职? 各势力为了家中的后辈和子嗣,李侍郎一系会被清理干净。 春晓回到马车,告诉陶瑾宁一个消息,“春闱没结束前,我就见过这次春闱中进士的名单,世家子弟占七成,世家也缺官职,其他势力可能对李侍郎有所顾忌,世家却不会。” 三皇子身后站着世家,二皇子站着陶尚书等新兴家族,大皇子身后站着勋贵和支持正统的官员。 三方势力平衡的同时,只要给出可口的诱饵,三方势力必会争抢,彼此的实力也会被消磨掉。 春晓看向皇宫的方向,谁说只有李侍郎一系的官员被清理?几方争斗损耗几个小卒子在所难免,瞧,这不又空出不少位置? 陶瑾宁只觉得此刻的春晓如此耀眼夺目,春晓不仅为自己报仇,还将所有势力算计到,从而达到想要的目的。 陶瑾宁脱口而出,“你说定亲的事交给你,已经过去多日,你怎么还没动静?” 春晓有些心虚,最近担忧大舅舅的病情,根本没想起陶瑾宁,“咳,我等大雁飞回来。” 陶瑾宁,“??” 这不是他的话吗? 春晓理直气壮起来,“你是入赘,应该是我打大雁。” 陶瑾宁木着脸,好像也对?瞬间又高兴起来,“我要最精神的大雁。” 春晓想到刚才陶瑾宁站在她面前,怼人的话收回去,眉眼染上笑意,“好。” 陶瑾宁耳根子发红,明明他是男子,有些不自在地低着头。 春晓送陶瑾宁回宅子,才慢悠悠的回家,巧了,杨涛从张家湾回来,一见到春晓兴奋的开口,“货物已经装点完,只等着三日后启程。” 春晓请杨涛去书房,从架子上拿出一个装银票的盒子,推到杨涛的面前,“这里面有两千两,你出门在外要有银子傍身,将银票装好。” 杨涛忙推拒,“表妹已经借了我两万两收货,还借了我船只,我不能再拿你的银钱。” 春晓不容拒绝的开口,“拿着,出门在外手里不能没有银钱。” 春晓对杨涛的安排就是海贸,将货物卖到周边国家,她请营缮所做的扇子等物品,就是最好的货物,今年让杨涛试试水,以学习为主的同时,还能处理掉皇宫库房堆积的物品。 而且杨涛赚的银钱,还要分给她一部分,对她而言是一箭三雕。 至于会不会有人说她假公济私,她才不怕,首先杨涛以银钱结算,其次定价并没有低到离谱。 其实就算她假公济私,圣上也不会管,她却不想留下把柄。 两人刚谈完话,王公公请春晓入宫,春晓示意王公公等一会,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册子,才随王公公入宫。 第二百零七章 再抛诱饵 勤政殿,春晓见到只闻其名的大理寺卿,姜大人就站在大理寺卿吴大人身后,春晓微微点头示意。 姜大人,“!!” 杨大人一定故意与他打招呼,显得他们很熟,其实他们一点都不熟。 春晓无视姜大人的怒目,她对吴大人感兴趣,大理寺的大小案子,基本都由姜大人经手,这位真正的掌权人吴大人,参悟了苟之一道的精髓,姜大人就是吴大人手里最好用的工具人。 圣上见诸位爱卿或有或无的视线落在春晓身上,眸子微动,圣上招手示意春晓上前来。 春晓越过诸位大人来到桌案前,站立于圣上的左手边。 今日,圣上并没有事情找春晓,只是单纯的想让百官明白,他手里有一把锋利的刀。 诸位大人眼神交流一番,现在的圣上不仅不好糊弄,还有了一把得心应手的利刃,今日能对李侍郎下手,明日就可能是他们。 刑部尚书陆尚书思忖片刻,上前一步,躬身道:“李侍郎与其子所犯罪行证据确凿,老臣与吴大人已经核对过人证与物证,此案没有任何疑点,这是老臣上奏的奏折,还请圣上过目。” 圣上看向春晓,春晓会意走到陆尚书面前,双手接过奏折,仔细检查过后才交到圣上的手中。 圣上单手盖在奏折上,他并没有急着批阅,而是语带嘲讽,“上午苦主刚敲的登闻鼓,下午,你们就已利索地查清原委,原来朕的臣子办事速度也能如此之高,朕还以为朕的臣子都是庸碌之辈,原来是朕猜错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诸位是能佛挡杀佛的人。” 圣上双手撑着桌案站起身,目光骇人,逼视着殿内所有的大臣,“如果有一日朕挡了诸位的路,你们是不是也能屠戮帝王?” 殿内的诸位大臣没等圣上的话说完,利索地跪下伏地不起,嘴里高喊,“臣不敢,圣上明鉴。” 然而语气中并没有惶恐,喊声虽高却毫无波澜。 圣上从桌案后走到诸位大臣的面前,大臣们看不到圣上慑人的目光,却能感受到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他们。 殿内的官员,六部尚书齐聚在此,最次也是侍郎,大朝后,所有人都没离开,都等着刑部和大理寺的消息。 这些官员内心都经过千锤百炼,还真不惧圣上的威慑。 圣上闭了闭眼睛,慢慢坐回椅子上,没去理会跪着的诸位大臣,翻开刑部尚书写的折子,圣上比刑部都清楚李家的罪名。 奏折上的内容,圣上再次被李二公子恶心到,李二公子竟有恋童癖,且偏好男童,圣上只喜欢女子,不理解龙阳之好的乐趣。 李侍郎为了这个能延续家族富贵的儿子,没少做丧尽天良的事,灭了好几户的满门,这就是礼部的侍郎。 圣上示意春晓起身,春晓立在桌案旁,圣上看向依旧跪着的诸位官员,“陆爱卿,大夏登闻鼓至今共响过三次,这一次朕要刑部公审,让大夏百姓知道,登闻鼓并不是摆设,朕会为百姓讨回公道。” 刑部陆尚书已经明白圣上的打算,这是想利用登闻鼓提高圣上的民望,可惜他阻止不了圣上,余光看向旁边的陶尚书,得,这位正闭目养神。 陆尚书明白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已经无人能阻止圣上,余光扫过杨春晓,圣上运道真是好。 陆尚书想的很多也只是一个呼吸时间,恭敬地叩拜,“臣领旨。” 圣上脸上有了一丝笑模样,“诸位爱卿免礼。” 诸位大人利索起身,有人心里憋着气,他们一直久跪不起,反倒是一个女子先行起身。 礼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忌惮,这位杨大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就灭其家族,还真言出必行十倍百倍奉还。 礼部尚书的感触最深,李侍郎彻底没了希望,多少人等着分食李侍郎的势力。 圣上挥了挥手,“如果没事启奏,诸位爱卿也早些回去休息。” 这个时辰已经快到下职的时间,这些老东西不累,圣上已经感觉到疲累。 诸位大人还没走出殿门,圣上笑着问春晓,“你今日约了陶瑾宁?这是认定他了?” 此时的圣上哪里还有骇人的模样,周身平和的好像家中的长辈,语气亲昵又带着关怀。 陶尚书抬起的脚顿住,垂下眼帘,快步迈过门槛,几步就走下台阶。 其余的各部尚书眼底闪过幸灾乐祸,陶尚书为吏部尚书,一直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呸,其他各部没少被恶心到。 杨大人和陶瑾宁成亲,未来陶尚书府上的乐子不会少,啧,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户部尚书与刑部陆尚书两人眼底意味深长,这两人一个是圣上的心腹,一个出自世家,他们二人早已受够陶尚书。 殿内,春晓先将带进宫的册子递给圣上,才回答圣上的问话,“他不会拖微臣后腿,微臣斗胆,还请圣上下旨赐婚。” 圣上虚点春晓的额头,并没有许诺赐婚,而是拿起册子翻看,只翻看一页,圣上脸上的慵懒全无,坐直身体飞快地翻看后面的内容。 当整本册子看完后,圣上手握着册子不松开,激动地询问春晓,“册子上面说的可属实?” 春晓眸带星光,自信地仰着下巴,“微臣研究出的东西都经过验证,微臣不会欺骗陛下。” 圣上朗声大笑,“好,好啊,你这丫头又立大功,再次名垂青史。” 尤公公费解,册子上究竟写了什么?圣上为何如此激动?已经不能用喜形于色形容圣上。 圣上捏着册子在殿内来回的踱步,此物不仅能提高他的声望,还能让他将皇位坐的更牢靠,也为他再次增添对抗世家与百官的底气。 圣上消化激动的情绪,再次朗声大笑,“朕给你和陶瑾宁赐婚,至于给你的奖赏,朕要想一想。” 春晓心里白眼翻上天,脸上却喜气洋洋的接旨,“微臣谢陛下隆恩。” 圣上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见到她给的好处,才痛快的下旨赐婚。 她向圣上求赐婚,为她和陶瑾宁定亲添一份保障,有人破坏亲事就是对圣上的赐婚不满。 至于未来她和陶瑾宁闹掰该如何收场?赐婚难和离,那就丧夫。 春晓还有心情想未来,圣上却犯了难处。 圣上手不断摩挲珍贵的册子,春晓初封就是从六品,其实能够继续升,可他不想给,他还等着冯氏一族的人头,现在给春晓升官,再立功怎么赏赐? 春晓不管圣上如何纠结,她的目光扫过圣上手里的册子,眼底意味深长,她再过些日子就要出京,出京的日子可不短,为了避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想着怎么算计她,不如丢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诱饵。 此时,圣上已经回到桌案前,手依旧没松开册子,他先不考虑封赏,示意春晓上前,开口询问,“你编写的册子上说水泥能修路,能盖房子,能修河坝、筑城墙,你为何不将水泥留在宗正寺?” 春晓看穿圣上的心思,心里吐槽圣上想的真美,斟酌的开口,“陛下,水泥不像玉雪贡酒,水泥利国利民,百官不会允许水泥掌控在宗正寺这是其一,其二,水泥需要工部与户部的支持才能推广,宗正寺却做不到。” 圣上眼神晦暗不明,他清楚水泥的价值,正因为清楚才不甘心,“的确如你所说,最需要水泥的是工部。” 春晓的目的是丢出诱饵将整个京城的目光吸引过来,“微臣有些许拙见,还请圣上明鉴。” 她也想过水泥拿出来会不会太早,仔细推敲后,相对于暴利的玻璃,水泥最适合充当诱饵。 圣上脑袋空空,他没什么好办法,“说说看。” 第二百零八章 达成目的 春晓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个法子,陛下可以公布水泥方子,让水泥遍地开花,陛下不仅能提高民望,还能得到仁德之名,大夏史书上陛下的功绩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圣上的呼吸急促,谁不想求一个身后名,他兢兢业业的勤政,不就是为了得一个勤政的好名声。 春晓在圣上灼热的目光中,再次放下一根手指,“第二个方法,圣上将水泥方子交给工部,由工部制作水泥,一部分用于朝廷用度,一部分售卖出去,换回的银钱不仅能支付工部的花销,还能继续投入生产。” 圣上已经明白第二种办法的用意,由工部掌管,这样一来能够保证水泥的质量,还能避免贪墨,能够让水泥顺利用在道路和河坝上,利国利民。 这个办法对他也有好处,运作得好能够收拢整个工部的权力,还能提高他在百姓心中的民望。 春晓待圣上消化完,缓缓放下最后一根手指,图鉴匕首,“水泥方子代表政绩与巨大的利益,世家想要,百官想要,各势力都想争抢,陛下可以将方子分为官营与民营两种模式。” 圣上脑子有些跟不上春晓的思路,“何为民营?” 春晓躬身,“还请陛下取来大夏舆图,微臣需要舆图配合讲解。” 尤公公得到圣上的示意,去后殿取大夏的舆图,没一会,巨大的舆图被四个小太监展开。 春晓与圣上来到舆图面前,春晓手里拿着尺子,指着山川间的道路,“大夏版图广阔,各州间的道路繁多,陛下请看,大夏光是官路就不知多少里,国库无法支持全国官路的修缮。” 圣上心里算了一笔账,嘶了一声,花费巨大,国库耗不起。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殿内点燃蜡烛,圣上依旧嫌弃不够亮,对着尤公公嘱咐:“再点些蜡烛。” 春晓眨着眼睛想念电灯,尤公公再次增添蜡烛,殿内的烛光将舆图的山川照的清晰可见。 圣上抬手摸着山川间的道路,已经明白春晓的意思,“你想让商贾与百姓自发的购买水泥修缮道路。” 春晓心道,圣上还真看得起百姓,百姓饭都吃不饱,怎会在意路好不好走? 春晓轻声解释,“主要靠商贾与各州城的世家大族,良好的道路不仅便于商队的往来,还方便各家族间的联系,只要修缮好道路,再也不会有雨天出行不便的困扰。” 说白了,古代所有的一切设施,百姓享受到的好处少得可怜,真正享受到的是权贵和各大家族。 圣上摩挲着舆图,想到春晓册子中写道,修缮好道路,可以如水路一般设置关卡收费。 在大夏,各地衙门也会在官道设立关卡,只是这笔收入并不会入国库,而归入地方财政。 圣上清楚大夏各州官道收费混乱,如果重新修缮水泥官道,圣上可以将收费归入国库。 从而加强对各州城的管控,好处太多。 春晓不再言语,她将能想到的都已经写在册子内。 圣上心情甚好的让尤公公收起舆图,示意春晓上前,“你制作出的水泥,你不想掌控水泥?朕信任的人没几个,朕希望你来运作。” 春晓眸底闪过讽刺,面上带着惶恐之色,“水泥的确可以成为微臣入朝堂的机会,但是微臣有自知之明,水泥的利益太大,微臣势单力薄抵挡不住围上来的豺狼虎豹。” 她真玩不转水泥,这也是她为何抛出水泥的原因之一,大夏各州城势力何其繁杂,她手上没兵马,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官,呵,谁听她指挥? 她本就是百官眼中的肉中刺,多少人想找她错处弄死她,她又没疯,怎会将把柄递出去? 春晓不会自寻死路,水泥是她的诱饵,争吧,乱吧,她巴不得越混乱越好。 这一刻,殿内蜡烛燃烧的声音都安静几分,圣上仔细辨别春晓的神态,确认春晓真的惶恐,这才露出满意之色,春晓并没有因为利益冲昏头脑,这才是他满意的刀。 转瞬间,圣上眸底晦暗不明,杨春晓的功劳越来越多,除非杨春晓造反,否则,他也动不了这丫头。 又一想,这样也好,百官也不能明着为难春晓,他的刀越安全,越能为他冲锋陷阵。 圣上慈和的开口,“朕已经知道你的顾虑,水泥的事让朕仔细想想,时辰不早,你先回去休息。” 春晓躬身,“微臣告退。” 待春晓离开勤政殿,圣上冷笑一声,“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她早就制作出水泥,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尤公公沉着脸,“陛下,封嬷嬷并没有汇报消息,她是不是已经靠向杨大人?” 圣上双手背在身后,“封嬷嬷斗不过这丫头,不过,的确该敲打敲打丁平和封嬷嬷,让他们别忘了谁才是主子。” 尤公公,“是。” 此时的太阳已经彻底落山,春晓走在安静的宫道上,还有心情数着步数。 今日进宫的目的全部达成,回到家春晓脸上的笑也没落下。 春晓去外公的院子,田外公正与郑举人下棋,田大表哥和春婉的夫婿站在两侧。 春晓进屋子就喊人,“外公,大表哥,伯父,堂姐夫。” 郑举人可不敢托大,忙站起身见礼,“杨大人。” 郑家父子在进京前,还幻想过被热情接待,到京城后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他们到京城就没见过春晓几面,反而听了许多关于春晓的传闻,比杨悟延这个煞神还凶名在外,真不愧是父女俩,一个在西宁杀的匈奴人不敢继续留在边境牧羊。 另一个在京城更凶残,一路踩着尸体封官。 田外公瞧出春晓心情好,笑着道:“今日庄子送来两只新杀的羊,我正琢磨晚上吃羊肉锅子,你要不要一起用膳?” 春晓仔细一算,许久没和外公一起吃过饭,笑着应下,“好。” 田外公听得心里高兴,外孙女什么都好就是太忙,今日好不容易休息,这丫头还出去搞事情。 田大表哥凑到春晓身边,“今日登闻鼓被敲响,李侍郎的案子可有什么进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春晓身上,春晓刚从皇宫回来,一定知道最新消息。 春晓拿起一个核桃,瞬间捏得粉碎,“李家没有翻身之日。” 田外公和田大表哥两人只觉得畅快,李侍郎对春晓下手,还对田大舅下手,早已结了死仇,现在李侍郎咎由自取。 郑家父子瑟瑟发抖,只觉得春晓过于可怕,田家被针对时,他们看在眼里,结果才几日?李侍郎就完了? 郑家父子看不到此案各势力间的博弈,再次认识到春晓的睚眦必报。 春晓又丢了个大雷出来,“外公,圣上要为我和陶瑾宁赐婚。” 田外公被茶水呛到,连续咳嗽好一会,才瞪圆眼睛,指着春晓,“你请的旨意” 春晓没想到外公反应这么大,干笑一声,“嗯。” 田大表哥竖起大拇指,的确是表妹能干出的事,他更好奇,“圣上明日下旨吗?” 春晓摇头,“估计要等上几日。” 圣上没想好怎么赏赐她前,赐婚的圣旨不会下。 田外公内心早已认定陶瑾宁,可心里依旧不是滋味,心酸,好像喝了一缸的陈醋。 郑家父子俩就是纯纯的背景板,他们连开口插话都不敢。 次日,刑部公布李侍郎公审的日子,定在春闱结束后,刑部为何将公审放到春闱结束,原因很简单,各方博弈没结束,利益没分配好。 转眼到了春闱放榜的日子,春晓没兴趣看张贴的榜单。 田大舅也兴致缺缺,郑举人尴尬地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开口,“不去看看结果吗?” 他以为礼部针对田家,田家清楚不会考中,所以不愿意去看结果,其实他也没报多少希望自己能考中。 倒不是被春晓牵连,而是他自己考的并不好。 春晓清了清嗓子,“大舅形式还是要走一走的。” 田大舅,“......” 他是真不想走形式,却也知道,许多人盯着他,这个形式必须走。 第二百零九章 工具人 春晓见大舅舅依旧情绪低落,清楚大舅舅心里不是滋味,科举失去了公正,大舅舅多年不放松的学习成了一场笑话,今日的榜单证明不了大舅舅的学识。 春晓整理着官袖,清了清嗓子,“大舅,我陪你一起去看榜。” 田大舅总算提起几分精神,有外甥女陪着,他的心里也能好受一些,“好。” 半个时辰后,春晓的马车停到礼部贡院的东墙外,此时墙外已经人山人海,都在等着礼部官员出来贴榜。 最前边的举子脸上挂着期盼与紧张,因为忐忑,上了年纪的举子脸上皱纹抖动,这些人已经参加多次春闱,生怕这一次也失望而归。 最外围的举人们,衣着整洁,年纪多为三十左右,脸上全无紧张之色,相熟的人正三三两两的闲谈,时不时传出笑声。 还有人对着最前方的举人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嘲讽与轻蔑。 春晓的眼神好,将马车外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转过头询问大舅舅,“大舅,你可要下去等榜?” 田大舅摇头,“不去了。” 他今日能来已经承受着巨大的煎熬,他希望堂堂正正的通过科举选拔入仕,可现实告诉他,要是没有外甥女在,他考再多次也中不了。 郑举人拱手,“大人,我下去看榜。” 他还带着一分期盼能中进士,不亲眼看到榜单不甘心。 春晓浅笑,“那就麻烦伯父了。” 郑举人带着儿子下马车,礼部官员正好出来贴榜单,郑举人带着儿子使劲往前挤,好不容易挤到面前,他不敢从前面看,从榜单最后一名往前找自己的名字。 许多举人看完榜单,不少人哭嚎出声,嘴里喊着,“为何又没中?” “我怎么回乡见族人,第四次了,为何依旧没中?” 有人失魂落魄地离开贡院,撞到人也没有感觉,跌跌撞撞的疯了一般跑走。 郑举人有被影响到,当看到进士榜单时,郑举人苦笑一声,“终究是奢望。” 郑老二高喊一声,“爹,田伯父中了,三十三名。” 郑老二兴奋地蹦起来,两步窜到傻愣愣的爹面前,“爹,田伯父三十三名。” 郑举人瞳孔放大,猛地推开儿子跑到榜单前,的确是田瑞的名字! 郑举人拉着儿子跑回马车,此时郑举人不仅为田瑞高兴,还为自己高兴,今日田瑞能中,说不准下一次就是他。 郑举人气喘吁吁,“田兄中了三十三名,哈哈,原来礼部只针对人,并没有在批阅时做手脚,我也能放心了,礼部还是有公正的,哈哈,哈哈。” 春晓转动着手里的十八子,这就是为何大舅能中的原因之一,礼部就是要告诉所有人,礼部再厌恶她,她舅舅依旧能考中,证明科举只看成绩不看人。 这与礼部官员要害大舅舅性命一点都不冲突,他们只需要出名单,大舅舅没扛过风寒死了与他们没任何关系。 田大舅示意郑举人父子上马车,对着春晓道:“你该去衙门了,我也回去准备殿试。” 春晓嗯了一声,对着赶车的小六喊道:“去衙门。” 郑举人父子发现田大舅脸上没有喜悦,郑举人兴奋的心一点点下沉,他已经认识到,田兄不愿意来看榜单并不是怕不中,而是早已知道自己在榜单中! 郑举人想开口询问,终究没敢问出口,他后悔来京城参加春闱,突然发现还是西宁好。 贡院的榜单早已传遍各部,春晓一露面,宗正寺的老大人们纷纷上前恭喜。 这些老大人等官多年,他们科举的时候还有公平性,所以没怀疑榜单问题,真心恭喜春晓,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春晓一一回礼,让众人回去继续办差,这才踱步回自己的屋子。 瑾辛跟着春晓一起进屋子,将选拔出的商贾名单放到桌子上,“大人,已经给商贾结算了一半的银钱,账上没多少银子,眼看着要还欠商会的银钱,您看这笔银钱从哪里出?” 春晓最近事情有些多,还真忘了欠商会银钱的事,“不急,过几日,本官会亲自去还账。” 瑾辛嬉笑着道:“我就知道这点银钱难不倒大人。” 春晓抬头询问,“还有什么时事?” 瑾辛察觉到大人心情不好,忙摆手,“没了。” 说完脚底抹油赶紧离开。 下午,陶瑾宁从城外回来,一脸兴奋,“我今日看到了大雁。” 春晓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难怪陶瑾宁最近一直往城外跑,“知道了,有时间我会去打两只大雁回来。” 陶瑾宁兴奋地搓着手,“杨大人,你准备的聘礼还缺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弄回来。” 春晓抬手推开陶瑾宁凑过来的脸,“放心,本官少不了你的聘礼。” 陶瑾宁处于激动中,他要有属于自己的家,小时候他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苛待,年幼的他最期盼父亲能为他做主,后来长大才明白,父亲是仇人,并不会庇护他。 现在他为自己选了能庇护他,为他遮风挡雨的人,陶瑾宁最近一直处于幸福中。 陶瑾宁摸到冷掉的茶壶,嘴里絮絮叨叨,“你一办差就忘了时间,瞧,茶壶里的水都是冷的,丁平和小六就是不细心,也不知道为你换茶水。” 春晓注视着忙碌的陶瑾宁,神情有些恍惚,她竟然在陶瑾宁身上看到了娘亲的影子,眉眼柔和的开口,“日后不是有你吗?” 陶瑾宁拎水壶的手僵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僵硬地转过身,“你再说一遍。”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我说日后有你照顾我。” 陶瑾宁脸颊慢慢爬上红晕,重重地点头,“好,日后我照顾你。” 这门亲事,他厚着脸皮强行牵红线,他知道春晓心里有抱负,开始时也没多奢求什么,只要能给他一个家,能庇护他就行。 可人性是贪婪的,他的内心慢慢滋生出不该有的奢望,他付出了感情想要得到回报。 陶瑾宁脚步轻快,内心却在唾弃自己,春晓一句话就能牵动他的心情。 半刻钟后,春晓接过茶杯,放在手心暖手,“我不在京城的时间,你要多用心,宗正寺不能有纰漏,衙门中,我只信任你。” 陶瑾宁的心情瞬间晴转多云,他也想陪着春晓一起离京,却不能,“你放心,我会守好宗正寺。” 春晓呷了一口茶,沉思片刻,“我回来会给你带礼物。” 陶瑾宁绷直的嘴唇上翘,“好。” 春晓感慨,这人是真好哄,又想到爹爹和娘亲,眉眼弯弯,另一半是陶瑾宁也不错。 转眼到了殿试当日,殿试由圣上坐镇,田大舅的心态早已摆烂,认清圣上后,田大舅并不惧怕圣上,哪怕圣上站在他身边,他下笔依旧沉稳有力。 圣上摸着胡子满意点头,内心赞许,春晓的舅舅的心性不错,可堪大用。 殿试结束三日后,所有进士再次入宫,传胪仪式由圣上主持,传胪官高唱名次。 田大舅的名次提升到二十名,当唱榜结束,金榜由仪仗送出宫张贴。 这次的状元和榜眼出自世家,探花郎是圣上的人。 游街,赐酒宴,等一切结束,田大舅才随着众人离开皇宫。 春晓就等在宫门外,一眼看到不知被灌了多少酒的大舅舅,有两个进士正扶着大舅舅,想要将大舅舅带走。 春晓几步拦在两人面前,手中的灯笼高高举起,将两人有些惊慌的脸映入眼底,“两位,这是要带本官的舅舅去哪里?” 第二百一十章 挂职 春晓的声音传入田大舅昏昏沉沉的脑中,田大舅迷离的眼睛有几丝清明,奋力地挥开扶着他的两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小六忙伸出手扶住,田大舅舌头有些打结,“回家。” 春晓示意小六带大舅舅回马车,她的灯笼依旧拦着两位要走的进士,这两人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从统一的进士服看不出什么,腰间佩戴的玉佩却能看出一二,这两人的出身不差。 两人只是进士还没有官职,对视一眼,一人不卑不亢的开口,“杨大人,我们好心送田进士回家,大人为何不依不饶?” 春晓举起灯笼,将自己的脸照清楚,她在京城待久了,皮肤早已变得白皙,此时面无表情,配上慑人的眼睛,很有恐怖氛围。 春晓幽幽开口,“本官也好心的想送两位归家,两位请吧。” 两位进士再也端不住从容的姿态,他们清楚这位女官狠辣的手段。 春晓逼近一步,两人就后退一步,春晓突然轻笑一声,“两位怎么好像做了亏心事一般?本官开玩笑而已,两位请。” 两人如临大赦,转身就往自家的马车跑。 “对了,本官记住了你们的长相,来日方长。” 春晓带着寒意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朵,噗通一声,一个人跑的急将自己绊倒,另一个人吓了一跳,几步窜出好几米,飞快爬上自家马车。 春晓欣赏完两人的丑态,慢慢转过身,见还有不少进士在远处看戏,春晓勾起唇角,“诸位还真有闲情逸致,怎么,都想和本官聊上几句?” 围观的众人纷纷抬脚离开,他们才不要和疯子交谈。 春晓回到马车,田大舅脸上敷着冰凉的手帕,此时已经有些醒酒。 田大舅声音沙哑的开口,“圣上在的时候,这些人还不敢放肆,圣上离开后,全都向我敬酒,我没躲过,哎,我的脸皮还是不够厚。” “大舅做的已经足够好,有我在,没人能带走你。” 春晓没怪大舅不谨慎,皇宫内,大舅舅的谨慎起不到任何作用,双拳难敌四手,大舅舅只是喝多,他没有发酒疯大闹酒宴已经做的足够好。 田大舅拿下脸上的帕子,看向坐在一旁的外甥女,此时的他被安全感包围。 马车回到家,春晓送大舅舅回去休息,看向一直不吭声的丁平,丁平和封嬷嬷并不知道水泥,这两人被圣上敲打过,最近丁平和封嬷嬷一直很沉默。 今年的春闱已经结束,许多的进士等着李侍郎的案子结束,他们就可以走马上任。 刑部公审李侍郎父子,罪证清晰,多方势力努力下,案件没有任何疑点。 李侍郎的长子突然暴毙在狱中,李侍郎满头白发,这是对李侍郎的警告,李侍郎放弃所有挣扎,对罪行供认不讳。 李侍郎被宣判,李家人需要游街,春晓就坐在自家的茶楼包厢内,看着囚车从远处驶来。 六皇子瑾煜趴在窗边,单手挡着阳光,“这才几日,李侍郎的头上再无一丝黑发,真凄凉啊。” 囚车上脏污不堪,这个月份可没有烂菜叶子,更不会有人败家的丢鸡蛋,百姓泼的是尿液。 李侍郎突然抬起头,正好与春晓淡漠的眼睛对视,李侍郎剧烈挣扎,用尽所有的力气大笑,“杨春晓,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哈哈,老夫在地狱等着你,你的下场只会比老夫还要惨,你这个毒妇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囚车远去,李侍郎怨毒的声音依旧在上空回荡。 六皇子担忧,“师父,你别往心里去,要是诅咒能成真的话,我的诅咒为何一点用都没有?” 春晓,“......” 看来,这位没少诅咒圣上。 春晓将窗户关上,隔绝街道上人群的视线,“恶毒的言语还伤害不到我。” 六皇子压低声音保证,“学生不是卸磨杀驴之人,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春晓似笑非笑地看着六皇子,六皇子的眼睛不躲不闪,春晓轻哼一声,“勉强信你。” 六皇子喜笑颜开,“师父,你要回宗正寺?” 春晓点头,“嗯。” 六皇子装出委屈的模样,“师父说年后带我去宗正寺,一直没兑现过承诺。” “今日就带殿下去。” 春晓并没有忘记,只是她最近太忙,现在她已经将手里的差事交接出去,只等着过些日子离京。 小半个时辰后,宗正寺,春晓安排怀彦照顾六皇子,现在的宗正寺可不是冷清的衙门,福利待遇好,虽然忙的时候脚打后脑勺,可闲的时候也是真悠闲。 自从商贾选拔完,宗正寺的官员轻松不少,一整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喝茶闲聊。 今年春闱还没结束,朝堂就有人提议扩充宗正寺,不仅仅为了安插人手进来,还因为福利待遇太好。 两刻钟后,六皇子唉声叹气的回来,春晓疑惑,“为何不高兴?” 六皇子郁闷地坐在椅子上,“我的年纪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越是接触权力,他就越渴望权力,受限于年纪,他什么都做不了,还要整日装出疯玩疯闹的样子。 “殿下没听过先出头的椽子先烂?” 六皇子的确有些急,挠了挠头,“三哥最近风头正盛,每次路过三哥的府邸,都会被三哥府外的盛况震撼到,师父,一条街都被马车堵住,我这心里难免生出艳羡。” 春晓指着皇宫的方向,“你觉得圣上会高兴吗?” 六皇子记得师父说过,皇子最大的对手是皇帝,“父皇不会高兴。” 因为三哥已经威胁到父皇的皇权。 “殿下现在需要苟着壮大实力,莫要因小失大。” 六皇子有些焦躁的内心渐渐平稳,春晓没觉得六皇子焦虑不对,六皇子再聪慧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看不见未来,会被眼前的局势影响,会忌惮世家的能量,生怕所有的算计一场空。 现在的三皇子如烈火烹油,春晓看向皇宫的方向,水泥的赏赐,圣上该给她了。 次日一早,春晓还没去衙门,迎来了两封圣旨,第一份是赐婚的圣旨,第二份关于水泥的封赏。 圣旨上洋洋洒洒写了许多赞许春晓的词语,重点有两个,春晓虽然没升职,却在工部挂了一个职,圣上肯定春晓的研究精神,特许春晓以正六品主事的职位在工部行走。 另一个重点,杨悟延练兵有功,加上春晓的加持,再次晋升两级,成为正四品的将军。 一举跨过五品这道门槛,也成为了大夏有史以来,靠亲闺女不断晋升的第一人。 两封圣旨宣读完,尤公公捧着工部主事的印信递给春晓,“杨大人,恭喜。” 春晓是真高兴,笑容真切,双手接过印信,她能够挂职工部,的确是意外惊喜,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荷包递给尤公公,“今日辛苦公公,小小心意请公公喝茶。” 尤公公大方地塞入袖口,拱了拱手,“杂家还要去给陶大人宣读赐婚旨意,告辞。” 春晓亲自送尤公公出门,等队伍走远,春晓才仔细观察印信,心道,圣上这么大方,看来被三皇子的鲜花似锦刺激得不轻。 春晓感慨,“三皇子真是贵人。” 田外公挤开大儿子,“晓晓,快给外公看看工部的印信。” 春晓递给外公,虽然她只是在工部挂了一个职,并不用去工部报道,但对春晓的意义重大,意味着她的触角已经伸到六部,同时也说明,文武百官提高了对她的容忍度! 田外公还没欣赏够,田大舅催促,“爹,给我看看。” 田外公不情不愿地递给长子,再次阅读封赏的圣旨,突然老爷子哈哈笑出声,“史书上也会为你爹留下笔墨,自古以来,你爹是靠闺女一路晋升的第一人!” 春晓忍俊不禁,“咳咳,爹爹只会骄傲的说,谁有我闺女厉害!” 第二百一十一章 结算 圣上的两封圣旨,京城百官直接忽略赐婚这道圣旨,甚至有的人听到赐婚还愣怔片刻,陶瑾宁年后就在张罗陪嫁,不是已经定亲了吗? 哦,原来没定亲,众人唾弃一番陶瑾宁不值钱的模样,随即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第二道圣旨上。 圣旨提到水泥,各势力宛如闻到血的鲨鱼,都想扑上去咬上一口。 春晓一到宗正寺,迎来众人的恭喜,春晓对待自己的人一向大气,只要来恭喜她,她都会送一个荷包分享喜事。 等老大人们和士兵离开,春晓身边只剩下宗室的子弟,春晓环视一圈,“呦,今日人员来的倒是齐全。” 瑾辛身边的几人不好意思地摸鼻子,他们是真的懒,清楚他们自己在春晓面前没脸面,推瑾辛出来说话。 瑾辛拍掉推他的几双手,笑嘻嘻的开口,“大人,水泥真的有圣旨上说的那么神奇?” 春晓调侃,“宗室让你们几个向本官打听消息?” 瑾辛脸皮厚,“谁让我们几个是大人的下属,宗室其他人想和大人扯上关系都没门路。” 以前宗室看不上宗正寺的蝇头蜗角,现在后悔的要死,宗正寺有金娃娃,还是活的金娃娃! 怀彦几个身份穷苦的宗室,此时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以前宗室看不上宗正寺的官职,如今那些宗室却都想进宗正寺。 春晓将几个宗室的表情收入眼底,似笑非笑的盯着瑾辛,“一会本官让小六回去取两块水泥板,你带回宗室交差,顺便替本官捎句话。” 春晓扫过面露忐忑的怀彦几人,见瑾辛认真倾听,才再次开口,“本官不在京城的期间,不想在宗正寺看到陌生的宗室子弟。” 瑾辛心里感慨,怀彦几个人还真好命,大人在为他们出头,“大人放心,您的话我一定一字不差的传达回宗室。” 春晓满意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怀彦几人紧张的神色变为对春晓的感激,春晓让几人去忙,她回屋子拿欠商会的欠条,今日她要去结账。 瑾辛等春晓离开,抬手拍怀彦的肩膀,“现在有大人的话,你们也可以安心了,再也不会有人上门为难你们的家人。” 怀彦挥开瑾辛的手,回忆起早上大伯的话,怀彦无法对瑾辛几人有好脸色,现在有好处就想抢他们的官职。 怀彦垂着头,他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自从入职后,家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家人不再挨饿,有新衣服穿,谁也别想抢走属于他的官职。 怀彦清楚谁带给他的一切,他想守住职位,就要成为杨大人手下的第一人。 瑾辛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扯着怀彦的脖子领子,“呵,长脾气了?等老子比你得大人重视,我看你还怎么神气。” 怀彦掰开瑾辛的手,“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至少目前,杨大人更信任我。” 瑾辛磨牙,因为怀彦说的对,杨大人的确更信赖怀彦,他后悔错过了机会。 一个时辰后,春晓捏着一沓欠条来到白会长家,白会长的长子迎春晓进门。 迎客的大厅内,白会长抖着双腿起身要见礼,春晓忙上前一步拦住,“您老腿脚不方便,这些礼就免了。” 白会长哆哆嗦嗦地坐下,双手捶着双腿,“老夫不服老不行,日后只能在京城坐镇,再也出不了远门。” 春晓入座后问,“这天下名医甚多,以商会的财力何不多寻些名医医治?” 白会长苦笑,“老夫找了许多名医,都是一个结果,老夫已经认命了。” 春晓安慰道:“日后您老也能好好休养,享受儿孙的孝敬。” 白会长对自家的长子还算满意,笑着点头,“大人说的对,老夫的确该享清福了。” 春晓从袖袋里拿出一沓欠条,从里面找出属于白家的一份,将欠条递给白会长,“这是白家垫付的款项,您老核对下。” 白会长笑着接过欠条,打开手边的茶壶,将欠条塞入茶壶中,欠条浸入到茶水中,上面的笔墨浸湿,没一会欠条模糊一片。 春晓愣怔片刻,“您老这是什么意思?” 白会长摸着胡子,“老夫从未见过任何欠条,大人要还什么欠款?” 春晓忙站起身拿过茶壶,从茶壶内翻出欠条,确认欠条模糊一片后,春晓依旧没将茶壶还给白会长,“哎,这让本官如何是好?” 白会长略有些浑浊的眼睛全是精光,白糖的方子让商会大赚特赚,前些日子,白家商会的物品成为贡品,他就知道这笔欠款不能要,一切都在杨大人的算计中,这位杨大人就没想过还钱。 白会长站起身见礼,“大人公平公正,老夫都看在眼里,老夫实在是佩服,大人日后用得上老夫的地方,大人一定开口,老夫绝不推辞。” 春晓忙扶起白会长,“白家商会对本官帮助颇多,应该是本官感谢您老才对。” 白会长哈哈笑出声,“大人,您可是我们的财神爷,照顾您不是应该的吗?” 白会长说的是实话,这位杨大人有点石成金的手,这才多久又弄出利国利民的水泥,他现在巴不得和杨大人扯上关系,怎会将财神爷往外推? 春晓离开白家时,浸湿欠条的茶壶也被春晓带走,回到马车上,春晓将欠条全部拿出来,仔细撕碎才安心。 春晓第二个去的郑家商会,在春晓拜访白家的时候,消息就已经传开。 郑会长更利索,春晓刚拿出欠条,郑会长就用火折子烧干净。 不过,郑会长询问了水泥,春晓笑着开口,“水泥不归本官管。” 郑会长面露遗憾,“实在是可惜。” 春晓出来一下午的时间,一文钱没花,所有的欠条全部销毁。 回到宗正寺,春晓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指着院子里堆积的布匹和吃食,“怎么回事?” 陶瑾宁听到春晓的声音,风风火火的从屋子里跑出来,“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你给衙门所有人发了红包,我也不能落下,就准备些吃食和布匹。” 春晓不理会孔雀开屏的陶瑾宁,“赶紧分了,别在院子里堆着。”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人今日成亲呢! 陶瑾宁正高兴,示意红杉分东西,跟在春晓身边往屋子里走,边走边道:“你我被圣上赐婚是大喜事,我特意回尚书府一趟,陶尚书还不想出嫁妆,那怎么行,我的私产是我自己的,尚书府公账必须出一份嫁妆才行。” 春晓停下脚步,好奇地问,“陶尚书给了?” 陶瑾宁冷哼,“他不给,我就去二皇子府问陶云雅的嫁妆单子。” 春晓乐了,陶云雅的嫁妆单子有问题,陶尚书可不敢泄露嫁妆单子有什么。 陶瑾宁一副打胜仗的模样,“我从尚书府的公账弄到一万两的嫁妆银子。” 春晓感慨,“已经不少了。” 陶瑾宁依旧不满意,却也清楚一万两是陶尚书的底线,“勉勉强强。”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除去嫁入皇家需要举族置办丰厚嫁妆,平常的嫁娶,有几个官家小姐的嫁妆超万两?” 陶瑾宁凑到春晓面前,“我又不是小姐,我是要出嫁的公子。” 春晓推开陶瑾宁突然凑过来的大脸,今日赐婚圣旨一下,这人越来越放肆。 陶瑾宁依旧处于幸福中,急着追问,“你什么时候走礼?” 第二百一十二章 休妻再娶 春晓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缓解干涩的嗓子,“明日去打大雁,后天走礼。” 陶瑾宁殷勤的为春晓续茶水,“那我就等着杨大人上门走礼。” 春晓嗯了一声,她也想在离京前,将所有的事都处理完,春晓按了下眉心,“我是不是要去陶尚书府走礼?” 陶瑾宁眸子锃亮,“你要去吗?”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粲然一笑,“去。” 陶瑾宁汗毛竖了起来,高兴地说:“那我这两日回尚书府住。” “嗯。” 两人相视一笑,另一边的陶尚书,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也烦躁的很,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 第二日一早,春晓带人出城,这一回没有截杀,不是怕了春晓,而是他们发现春晓能带来更大的利益,今日是水泥,明日是什么? 春晓不断往自己身上叠功绩,也让各势力有些束手束脚。 春晓带人来到大雁歇息的地方,发现目标,搭弓射箭一气呵成,很快打到两只大雁。 小六乐颠颠地拎在手里,“这两只够肥。” 春晓难得出来打猎,手生疏不少,“走,我带你们继续打猎。” 小六和西宁来的护卫发出欢呼声,在西宁的时候,春晓时常带他们打猎,自从来京城就没打过猎,出城都要小心翼翼。 春晓调转马头,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小六几人急忙跟上。 京城附近没有大型的野兽,都是山鸡和野兔居多,春晓带人跑了许久,野猪看到不少,因为难吃没打,最后只打到两只傻狍子。 回程的路上,小六撇嘴,“一点都不过瘾,连狼群都没有,我还想打两头狼做一床狼皮褥子。” 春晓围着小六转一圈,“你这健壮的体格子,还需要狼皮褥子?” 小六憨笑着,“我想送给小五,小五的体格子不行,常年怕冷。” 春晓感慨一句,“你和小五的感情倒是好。” 小六有些感性,“我和小五是同一批孩子,我笨总是被耍,都是小五为我出头,当初要不是姑娘带走我们,我们哪里有现在的生活,可能已经死了。” 春晓回忆初见小五小六时的场景,当时两个孩子瘦小得可怜。 回到京城,春晓也没闲着,她要核对聘礼的礼单,她并不缺聘礼的物件,圣上赏赐她许多好东西,正好用来当聘礼。 赐婚有一点好,并不需要媒人和证婚人,圣上就是证婚人。 次日一早,春晓一身红色长裙,第一次戴了整套红宝石头面,今日的杨大人还化了淡妆,光彩照人。 田文秀有些看呆,“原来表妹认真打扮,也是一个清秀佳人。” 春晓心道要不怎么说化妆术是邪术,她只是调整下鼻子,让脸盘小一些,整个人就美了三分。 春晓捏着表姐的脸,“等我回来,我教表姐化妆。” 田文秀的确眼馋,“好。” 春晓骑在马上,带着聘礼浩浩荡荡去陶尚书府。 京城从不缺少乐子,陶瑾宁入赘依旧能占乐子榜首,陶瑾宁以一己之力恶心了整个京城的公子们。 春晓带了三十二台的聘礼,里面全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这份聘礼不轻,在京城能入第一梯队。 陶尚书府,陶尚书再不情愿,依旧要休沐在家。 春晓入门倒是没被为难,反而没少被尚书府的下人偷偷打量,一个陶瑾宁已经闹得尚书府人仰马翻,现在又来了一个煞星! 春晓一路来到正堂,陶尚书和薛氏脸上全无喜色,陶尚书阴沉着一张脸,薛氏则隐忍着恨意。 正堂内,只有陶瑾宁喜气洋洋,嘴恨不得咧到耳根后。 薛氏瞧在眼里,低骂一声,“倒贴的娘生出倒贴的崽子,都是贱人。” 陶瑾宁脸上的笑意全无,“薛家的确不倒贴,因为没钱倒贴,穷的只能伸出手去乞讨,这人啊,穿着再华丽的衣裙,依旧掩饰不住骨子里的穷酸。” 薛氏拍了桌子,气的手都在发抖,“你骂谁是乞丐?” 陶瑾宁甩着袖子,“本官都指名道姓了,怎么?你连自己的姓氏都不记得?” 薛氏气的发疯,“你这个克亲的贱人,怎么没和你娘一起死了?” 陶瑾宁对这些话已经免疫,掏了掏耳朵,“我要是克亲第一个应该克死陶尚书,放心,我不会克死你。” 陶尚书脸黑的如锅底,呵斥一声,“都给我闭嘴。” 春晓见陶尚书看向她,其实她一点也不急,还想多看一会戏,现在没法继续看戏,春晓清了清嗓子,“这是聘礼单子,还请陶尚书过目。” 说着,春晓将一直捧在手里的礼单递给陶尚书。 陶尚书并没有接,懒得看礼单上有什么,因为他知道聘礼再多,也会被陶瑾宁带走。 陶瑾宁上前一步接过礼单,喜滋滋的浏览礼单,还兴致勃勃去院子里核对。 薛氏今日露面可不是为了给陶瑾宁脸面,而是想见杨春晓。 薛氏端着姿态,“日后你也算是陶家的儿媳,陶瑾宁虽然入赘,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日后我也算是你的长辈,晨昏定省不能少。” 春晓瞳孔地震,高喊一声,“陶瑾宁,我耳朵好像出了问题,你过来。” 陶瑾宁大长腿几步回到室内,急切的问,“你耳朵怎么了?” 春晓指着薛氏,“我耳朵一定出了问题,刚才听到她让我晨昏定省!” 陶瑾宁刚才在院子,真没听到薛氏说什么,现在听春晓解释,一脸的震惊,“薛氏,你是不是得了癔症?” 薛氏这回没生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晨昏定省有什么不对?你不认我,我也是陶家明媒正娶的夫人,我就是你们的长辈。” 春晓确认自己耳朵没问题,推开挡在她面前的陶瑾宁,面对陶尚书语气诚恳,“薛家失去了太后这个靠山,现在已经不能替您老背锅,日后我们是家人,我也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支持您老休妻再娶。” 陶瑾宁,“......” 春晓不理会惊愕的陶尚书,继续道:“陶云雅是陶家姑娘,薛氏离开也带不走,二皇子需要您,陶云雅也需要您才能站稳脚跟,您老放心,陶云雅不会反对。” 陶尚书眸色幽深,杨春晓透露一个重要消息,圣上已经知道是他利用薛家。 至于和离,陶尚书以前没动过心思,日后也不会和离,他要为二儿子考虑。 薛氏不知道陶尚书的心理活动,她只看到陷入沉思的陶尚书,惊惧的尖叫出声,“老娘给陶家生下一儿一女,谁敢休我?” 陶尚书眼底全是厌恶,怒斥着,“闭嘴,老夫何时说过要休妻!” 薛氏不依不饶,她再蠢也能感受到枕边人的不耐烦,“好啊,陶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这些年没有薛家,你能走的这么平稳?” 春晓接话,“陶尚书要是有良心,云瑶公主怎会死于难产?” 薛氏恐惧又害怕,陶辙有多狼心狗肺,她比谁都清楚,许多事都是陶辙暗示她去处理。 陶尚书头疼欲裂,对着门外的小厮喊道:“请夫人回去休息。” 今日他本想利用薛氏杀一杀杨春晓的气焰,结果,这个蠢货反被挑拨的发疯。 春晓一点没有女子样子,啧啧两声,见薛氏还要发疯,春晓一脚踢碎一旁的椅子,薛氏惊恐地后退两步,终于不再发疯。 春晓抖了抖裙摆上的木屑,似笑非笑的看向薛氏,“我要说明两点,第一,陶瑾宁入赘杨家,日后他是杨家人,我才是一家之主,他要听我的,第二,我是娶夫,并不是嫁入陶尚书府,想让我晨昏定省,我会请太医为尚书夫人治疗癔症,到时候的闹得满城流言,想必陶尚书会谢谢我为他解决麻烦。” 春晓不再看面如白纸的薛氏,反而看向陶尚书,“下官的手段颇多,日后都是一家人,只要尚书大人开口,下官一定做的滴水不漏。” 陶瑾宁迈着小碎步来到春晓身后,笑眯眯的看向脸色铁青的陶尚书,欠欠的开口,“我是家中长子,愿意为尚书大人分忧。” 第二百一十三章 批语 今日春晓去尚书府下聘,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春晓在尚书府的言论,迅速传开。 皇宫内,圣上时刻关注着消息,想看陶尚书府的热闹,听到尤公公的汇报后,圣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去,连续咳嗽许久,才放声大笑。 尤公公也耸动着肩膀,杨大人不走寻常路,下聘之日劝陶尚书休妻再娶! 圣上笑的眼泪流了出来,“这丫头太过促狭。” 尤公公将帕子递给圣上,“陶尚书恼羞成怒离去,陶大人自己完成的接聘仪式。” 圣上擦干眼角的泪水,“你去找钦天监的官员给他们合八字。” 尤公公利索地领命,“是。” 春晓刚到家,她手里的庚帖还没捂热乎,就被皇宫的侍卫带走,圣上愿意帮着合八字,还省了她的事。 春晓的聘礼已经被陶瑾宁抬入他的私宅,今日去陶尚书府就是走过个场。 田外公十分关心外孙女,“陶尚书可有为难你?” 春晓小模样傲娇极了,“只有我欺负人的份。” 随后将尚书府发生的事讲述一遍。 屋子里的人,“......” 孟溪偷偷躲到相公身后,春晓表妹太凶残。 田文秀看到翻了个白眼,大堂嫂哪里都好,就是怕表妹,表妹明明很可爱。 田外公抬起手几次想说话,最后默默端起茶杯,外孙女根本不用他操心。 只有田二表哥回神后,笑得不行,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春晓笑眯眯地询问,“二表哥,你看我都已经定亲,你什么时候娶亲?” 田二舅也在发愁,现在大哥中了进士,别管这次科举有没有问题,那也是进士出身。 又因为春晓的关系,大哥不用像其他的进士需要等着派官,直接回宗正寺,现在有了正七品的官职。 要不是外甥女需要离京办差,大哥会被外甥女安排到其他的衙门。 而他需要等到明年才能考举人,现在只是秀才,虽然有不少人想结亲,可没有几个合适的人选。 田二舅忧愁,田二表哥倒是不急,“我还不想成亲,你这次出京办差,我能不能跟你出去看看?” 春晓意外二表哥想出京,看向外公和二舅舅,见两人也惊讶,看来是二表哥自己的想法,笑着道:“我出京会有危险,二表哥不怕?” 田二表哥道:“不怕。” 田二舅动了动嘴唇,终究化为一声叹息,儿子长大有自己的想法,他这个老父亲拦不住,开口为儿子说话,“晓晓,浩峰以前一直在西宁,出去长长见识也好。” 春晓心里一动,三个表哥,二表哥最对她的脾气,笑着应下,“好,二表哥与我一起出行。” 田大表哥有些意动,又一想表妹离京,他要担起照顾家的责任,终究没开口。 第二日上午,钦天监将合好的八字送到宗正寺,“天作之合,富贵绵长。” 八个字的批语不得了,钦天监可不是算命先生,只要银子给的足,八字全是吉利话,钦天监不会因为春晓说假话,他们秉公办事,批语全是实话。 陶瑾宁小心地将批语放好,“杨大人,我们是天作之合,这世上有几对天作之合?” 这说明他们是天定姻缘! 春晓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的命很神奇,所以不在意合八字的结果,没想到有惊喜,见钦天监的衙役等着喜钱。 春晓催着陶瑾宁,“别光顾着高兴,还不给喜钱?” 陶瑾宁忙掏出一个荷包递给钦天监的衙役,衙役捏了捏是银票,“小人在这里恭喜两位大人子孙满堂,健康长寿。” 陶瑾宁听得想继续打赏,春晓急忙拦住,挥退一脸期盼的衙役,对着陶瑾宁磨牙,“日后不许败家。” 这人手太松,才几日,陶瑾宁撒出去多少银钱? 陶瑾宁幸福得想冒泡,眼底柔得能捏出水,“以后我都听你的。” 春晓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已经将聘书和礼书交给你,现在八字合完,还需要请期,你有什么想法?” 陶瑾宁不再逗春晓,试探地问,“我希望早些成亲,你回京后如何?” 春晓果断摇头,“我这次出京时间至少半年,回来时,已经进入冬日,我不想冬日成亲。” 这些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今年不想成亲。 陶瑾宁有些失落,“那明年春耕后?气温不冷不热,适合成亲。” 春晓陷入沉思,再次摇头:“我成亲爹娘一定要进京,我娘的身子骨不好,年后春寒没过,我怕她的身子受不住寒,明年八月份如何?” 陶瑾宁也不差这一两个月,“行,那就明年八月份。” 春晓示意陶瑾宁出去,她要办差,陶瑾宁知道见好就收,飘似的离开屋子,春晓就听到陶瑾宁到处炫耀天作之合的批语。 春晓,“......” 晚上,春晓回家请外公选出明年八月份的好日子。 田外公蹙眉,“八月份正是夏日,这个月份成亲会不会太遭罪?” 春晓耐心地解释,“八月份成亲,进入九月份气温降下来,我娘回西宁不会遭罪。” 田外公因春晓的孝心,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好,那就八月份成亲。” 请期的日子定下,春晓亲自书写交到陶瑾宁的手上。 她和陶瑾宁走完定亲礼,速度之快,让不少人瞠目结舌。 转眼到春晓离京前一日,勤政殿内,圣上嘱咐春晓,“你出京后莫要懈怠,朕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 春晓躬身,“微臣定不会辜负圣上的期望,一定将冯氏一族的罪证调查清楚。” 圣上满意点头,这半年,这丫头做的成绩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他也愿意给甜枣,“你将宗正寺管理的不错,朕都看在眼里,只是你初封就是从六品,这还不到一年不好晋升,现在你有水泥的功绩,再立一件大功,朕就为你晋升。” 春晓心里明镜,水泥就可以给她晋升,只是圣上不想让她升的太快,这才将功劳算在爹爹的身上。 春晓面上装出激动之色,“微臣原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圣上朗声大笑,心里因三儿子产生的郁气消散不少,“好,好,出京在外万事小心,去吧。” 春晓行大礼叩拜,慢慢地退出勤政殿。 尤公公送春晓出勤政殿,将一块令牌塞给春晓,尤公公拱手,“杂家在这里祝大人一路顺遂。” 春晓抱拳,“借公公吉言。” 尤公公回到殿内,春晓与马统领点头示意,大步出宫。 这次春晓离京,她将圣上给她的人手带了一半,还带了三十个护卫,赶车的车夫也是西宁来的老兵,虽然身上有些残疾,并不影响战斗力。 这一次出行,一共八辆马车,六辆马车装物资,只有两辆马车供人休息。 春晓还带了四个做饭的婆子,队伍超过五十人。 出京当日,春晓没让外公送行,她不在京城期间,田家最好不要出城。 春晓在家门口与外公告别,她忍不住再次叮嘱,“外公,我已经请孙大夫在家中居住,如果有谁生病,你和大舅舅不要请外面的大夫,我不在的日子,你们出门都要带着护卫。” 田外公心里酸涩,“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反倒是你,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莫要逞能,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春晓鼻子发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田外公眼眶有些发红,“早去早回。” 春晓又看向大表哥,“我不在京的日子,大表哥多操心些,家里交给你了。” 田大表哥保证道:“你放心,我会看顾好宅子。” 春晓又抱了下哭泣的表姐,才翻身上马,高声喊道:“出发。” 半个时辰后,城门外,陶瑾宁已经等候多时,正眺望着城门,见到春晓出城,骑马迎了上去。 敏慧掀开马车帘,对着车厢内的男子吐槽,“我这个表弟一点都不矜持。”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大礼 敏慧见男子微笑,眸色暗淡,胸口憋闷的想杀人,指甲抠入掌心,掌心破皮也感觉不到疼痛。 半刻钟,春晓与陶瑾宁来到敏慧的马车前,敏慧才调整好情绪。 春晓翻身下马,拱手道:“瑾宁说郡主有话和我说。” 敏慧郡主脸上有些不高兴,“你该称呼我为表姐。” 春晓敏锐感觉到敏慧烦躁的情绪,反正早晚都要喊,浅笑的道:“表姐。” 敏慧因一声表姐,刚才的烦躁全消,满脸喜悦的应下,“好,好。” 春晓耳朵动了动,马车内还有一个呼吸声,说明里面还有人,看向敏慧,“表姐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敏慧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册子,从马车窗递给春晓,“你出京办差不易,各地也没有势力供你支配,这是表姐送给你的礼物,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册子上的人,他们会帮助你。” 说完,敏慧又递出来一块绿到发黑的玉佩,“这块玉佩是信物。” 春晓接过玉佩,指尖一捻,触碰到鲜红的血迹,她这才注意到敏慧掌心的伤口,见敏慧神色如常,再观其脸色,春晓发现敏慧抹了厚厚的脂粉。 敏慧也发现了玉佩上的血迹,神色如常地收回手,“不小心刮伤了掌心,时辰已经不早,我就不耽误你们小两口告别的时间,表弟妹,回京后可要记得请我吃酒。” 春晓收了敏慧的大礼,仰着笑脸,“好。” 敏慧放下马车帘,等马车到城门口,敏慧才拿开捂着嘴的帕子,再也忍不住咳嗽出声。 马车内的男子面色焦急,轻轻拍着敏慧的后背。 敏慧喝了一杯茶水才压下咳嗽,对着男子摇头,“我没事。” 男子眼眶发红,几次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拳头攥紧狠狠捶在马车内的桌子上,咔嚓一声,实木的桌子应声断裂。 另一边,春晓双手捧着陶瑾宁送的瓶瓶罐罐,脸色渐渐发黑,咬牙切齿,“陶瑾宁。” 陶瑾宁眼神发虚,装出可怜的模样,“我不能和你一起出京,我就想多准备一些你能用上的药品,我不想你出门在外没有好的疗伤药,这些都是我从表姐手里买的药,神医的药,我更放心。” 春晓像是气球,刚才还在爆炸的边缘,现在泄了气,明知道陶瑾宁在装可怜,春晓却感受到陶瑾宁的真心。 陶瑾宁观察春晓的神色缓和,忙解开腰间的荷包,见春晓没有空手,将荷包系在春晓的腰间,“我知道你不缺银钱,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京外不知有多少危险,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不会让你背上克亲的名声。” 春晓说着调侃的话,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柔和。 陶瑾宁得寸进尺的一把将春晓抱在怀里,不给春晓反应的机会,迅速松开,“时辰不早了,珍重。” 春晓呆滞一瞬,将手里的瓶瓶罐罐交给小六,翻身上马,春晓看向马下的陶瑾宁,身体向前倾,“谁要是欺负你,你斗不过就记在心里,等我回来为你报仇。” 陶瑾宁鼻音有些重,“嗯。” 春晓坐直身体,深深看了陶瑾宁一眼,调转马头带队离开。 陶瑾宁目送着春晓远去,眼里全是不舍,半年的相伴,早已经养成了习惯,陶瑾宁终究没忍住喊出声:“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他真的好怕,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春晓听到挥了挥鞭子,扬声喊道:“驾。” 队伍加速,转眼消失在陶瑾宁的视线中,陶瑾宁眼里翻涌着焦躁与不安,他没有春晓的抱负,他只想有个家,想要平安到老。 他也清楚,实现愿望的前提是活下去,春晓正在为了他们活下去而努力,他也不能拖后腿。 晚上,春晓的队伍来到驿站休息,这次出京并不急着赶路,春晓也想借着机会熟悉各州的情况。 这次出行春晓没带雪雁和雪英,带的雪露和雪团两个丫头,都是圣上给她的人。 晚上休息,两个丫头轮流守夜,春晓的床上放着圣上赏赐给她的长刀。 一夜无事,天蒙蒙亮,队伍向着保定的方向赶路。 春晓坐在马车内,桌子上是大夏简易的地图,她在地图上画出线路,第一站保定,第二站是济南,经过开封到达南阳,南阳是她的第四站。 田二表哥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目光随着春晓的笔尖移动,见笔尖停在贵州,有些愕然,“还要去贵州?” 春晓点头,“嗯,我要去贵州接一个人。” 圣上无法让此人实现抱负,她却能,这会是她的新盟友。 田二表哥继续看春晓画路线,“岭南?” 春晓放下毛笔,对自己画的路线很满意,“既然已经到贵州,也不差到岭南的路程,徐嘉炎年初带商队出发岭南,到达岭南,说不准还能与他见一面。” 田二表哥拿起地图,佩服表妹真不怕辛苦,询问,“回程的路线怎么没画出来?” 春晓吃着桌子上的点心,“还没想好回程走水路还是陆地,等到了岭南再考虑也不迟。” 田二表哥小心地卷起地图,眼底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随表妹出京果然正确,他能看遍大夏的大好河山。 春晓示意雪露收起地图,将面前的点心推给二表哥,“你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田二表哥捏起一块点心,调侃道:“陶瑾宁真是贤惠。” 春晓才不会害羞,她本就看重陶瑾宁的顾家与周到,“我在他身上看到娘亲的影子,日后家里有他照顾,我也能安心。” 并不是大舅舅和大表哥不够好,而是他们身上缺少陶瑾宁身上的狠劲,日后她的家需要陶瑾宁守护。 田二表哥摸了摸鼻子,田家入京好像没帮助到表妹什么,“田家一直需要你照顾,辛苦你了。” 春晓从不需要田家帮她处理腌臜事,田家只需要顺利入仕,为她守住她安排的位置就好。 春晓摇头,“我不觉得辛苦,你们从来不是我的负担,现在大舅舅已经能帮上我。” 田二表哥余光注意到雪露,这才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肚子里,他差点忘了,表妹身边全是圣上的人。 春晓为表哥倒了一杯茶,“点心有些甜腻,喝杯茶解解腻。” 田二表哥端起茶杯,顺着接话,“陶瑾宁只记得你的喜好,全是甜点心。” 春晓吃着正好,“等到城镇,表哥买些符合你口味的点心。” 田二表哥不是没苦硬吃的人,点头应下,“好。” 田二表哥指尖摸着腰间的荷包,荷包里装着爷爷和父亲给他的银钱,一共两百一十两。 转眼,春晓的队伍进入保定境内,冬小麦的田地里,随处可见除杂草检查秧苗的百姓,队伍停在路旁,惊扰到田间的百姓。 春晓从马车上下来,蹲在冬小麦的地头,春季正是冬小麦回青的时候,需要注意病虫与草害,还要注意水肥与防火。 田二表哥不懂种地,却能分清秧苗的好坏,“秧苗稀疏,产量够交税吗?” 春晓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这片地的苗生了虫,别说交税,百姓连地租都交不起。” 田二表哥心里堵得慌,保定离京城不远,百姓的日子依旧艰难。 说话间,田地里的百姓已经战战兢兢的来到地头,这是一家人,一共十二个劳力,年长的老汉满头发白,双手皲裂,两对夫妻,剩下的都是半大的孩子。 老汉颤颤巍巍的开口,“小老儿见过大人。” 春晓为了避免麻烦,她坐的马车由两匹马拉车,大夏律令,官员马车可用两匹马拉车。 在京城时,大部分官员去衙门只用一匹马拉车,只有出门在外为了彰显身份用两匹马拉车。 百姓不会区分马车的装饰,却清楚官员能用两匹马拉车。 春晓弯腰扶起见礼的老汉,“别害怕,本官路过此地,只是想看看冬小麦返青的情况。” 老汉瞪圆眼睛,满脸错愕,“大人?” 春晓松开手,浅笑点头,“老人家没听错,本官的确是圣上亲封的官员。” 老汉失神呢喃,“女子也能为官?” 田二表哥沉着脸,“你这个女官的消息,出了京城,百姓并不清楚。” 春晓一点都不意外,她这个女官的消息只在官员与各家族间传播,各地官员才不会去宣扬她的消息,对于最底层大字不识的百姓而言,并不清楚大夏多了一位女官。 第二百一十五章 救命 春晓的护卫人高马大,长相还带着凶悍之气,队伍随着老汉一家出现在村口,吓得村子里的百姓纷纷紧闭家门。 刚才还有几分热闹的村子,随着队伍进入村子,再无人声,村子上空,只剩下鸟儿的鸣叫声。 老汉因为恐惧,满是沟壑的脸皮剧烈地颤抖,声音发颤地解释,“大人,村民胆小,并不是有意无视大人。” 春晓嘴角一直挂着浅笑,“本官也无意叨扰村民,在村子休息一两个时辰,本官会再次启程。” 她原本不想来村子看看,老汉的孙子突然腹部剧烈疼痛,仔细询问才知道吃了观音土,已经许久上不出厕所。 春晓这才起心思进村子休息,她时常帮圣上分拣奏折,对全国的情况也有大概的了解,保定临近京城,奏折上写着风调雨顺,夏收粮食产量增加,百姓安居乐业。 她知道奏折上的内容有注水的成分,到了保定,询问老汉才知道,去年秧苗缺水,夏收时粮食减产,百姓交了地租和税收,一斗面都没剩下,整个冬日吃麦草与囤的秋菜过活。 村子并不大,只有三十几户人家,附近都是小村子,众多村子正好将此地的大地主围住。 半刻钟后,春晓终于到了老汉家,五间泥坯盖的房子,院子两侧搭着简易的棚子,棚子下放着柴火与农具。 角落处有两个鸡窝,两只母鸡正趴在窝内孵蛋。 老汉打开稀松的院门,颤颤巍巍地立在门口,“小老儿的家污了大人的眼,还请大人赎罪。” 春晓已经尽量和蔼,可惜没任何作用,百姓恐惧官员已经深入骨髓,她抬脚迈进院子,院子里打扫的很干净,通往正屋修了一条石头铺的路。 老汉忙去开正堂的门,春晓扫了一眼将室内的情况尽收眼底,家徒四壁。 春晓带二表哥和雪露进院子,对老汉道:“本官就在院子里休息一会,你们为本官的队伍烧足热水,本官给你五百文的酬劳。” 话音落下,马车旁的丁平已经打开装铜钱的箱子,从里面拎出五串铜钱。 春晓接过递给老汉,老汉已经傻愣在原地,以前差役来村子,每次都连吃带拿,从未付过任何银钱,现在只是烧水就能赚五百文? 这可是五百文钱,能买一百多斤的粮食,只要多挖野菜,这些粮食能熬到夏收,家里的孩子们不会被饿死。 老汉回神惧怕大人戏耍他,可对上眼前女官温和的眼眸,又看向干瘦的孩子们,老汉颤巍巍地伸出双手。 春晓将五串银钱放到老汉手中,沉甸甸的触感,老汉将铜钱抱在怀里,噗通一声,老汉跪地向春晓磕头。 老汉声音沙哑,“小老儿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只是烧热水,哪里需要五百文钱,这位女官员心善,想救他们一家子的命。 春晓扶起老汉,“本官出自耕读之家,虽然境况比你们好一些,却也明白百姓之苦,你起来说话。” 老汉起身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铜钱,见大人还站在院子里,忙招呼两个儿子搬桌椅出来。 等桌子搬出来,桌子还算不错,老汉忙解释,“小老儿懂一点木匠,家中的桌椅柜子都是小老儿自己打造。” 春晓拦住要擦椅子的雪露,坐下后,示意老汉也坐下说话。 老汉招呼儿子去挑水,又招呼儿媳烧火,却不敢坐下说话,“小老儿站着就行。” 春晓也不再为难面前的老汉,笑着询问,“我听你说话,可识字?” 老汉脸颊涨红,“小老儿不认得字,小老儿在外做过几年工,学的管事讲话。” 春晓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只是想打开话题,“整个村子就你一家租地主的地,还是整个村子全租地主的地?” 老汉一听是自己知道的,心头一松,“三十多户,只有五户没租地主的地,附近村子都租地主的地种。”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她没继续问老汉原有土地为何没了,“我的队伍行了半日的路,可否借你家中的厨房做顿饭?” 老汉摸着五百文,狠了狠心,“家中还有两只母鸡,小老儿愿献给大人。” 春晓可不会动农家的母鸡,这家人宁愿吃观音土,依旧养着两只母鸡,说明这两只母鸡在下蛋,鸡蛋在古代也是货币,能随时换银钱救命。 春晓摇头,“我有自己的原则,出门在外,不扰民,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老人家,两只鸡是你一家子的救命鸡,本官不能吃。” 老汉脑子里只记住眼前女官说,不扰民,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大夏有将百姓放在心里的官员吗? 春晓没再给老汉铜钱,雪露领命出去,安排做饭的婆子生火做饭,春晓为了远行特意打造了六口大铁锅,说是让老汉家帮着烧水,其实只需要老汉的儿子帮着挑水,用老汉家的柴火而已。 春晓又问了一些本地的事情,才放老汉离开。 老汉带着孩子们迅速躲在屋子里,将整个院子让给了春晓。 春晓已经喝上热茶,为愁眉苦脸的二表哥倒上一杯,“喝茶。” 田二表哥有些失神,指尖被茶杯烫了一下,才彻底回神,“哎,麦苗受了虫灾,官府不管吗?” “去年田地缺水,官府管过吗?还不是上奏朝廷风调雨顺。” 田二表哥气愤地拍桌子,“该死,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春晓端起茶杯,老汉家的位置不错,能眺望小半个村子,荒凉的村子,不少人家住的茅草房。 春晓抿了一口茶水,“表哥,你再愤怒也改变不了现状,与其气病自己,不如想想自己能做什么。” 田二表哥陷入沉思,他能做什么?可悲的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他连一个功名都没有,谁听他的话? 春晓不理会陷入颓废的二表哥,她在思考怎么借夺嫡的争斗,消磨掉更多的家族与世家。 春晓心里暗道,“我的路注定了尸山血海。” 小半个时辰,小院的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春晓有大豆油作坊,她不缺各种油类,此次出行携带了不少。 菜舍得用油,香气十足。 六道菜,两道野菜,一道干海带汤,三道肉菜,护卫都是打猎的好手,一路上休息没少去山林转悠,打到的野物全都风干携带,队伍并不缺肉食。 春晓神色如常地吃饭,一点都不会因为所见影响食欲,她不会让自己陷入困扰,有问题就解决,解决不了,日后总有办法。 田二表哥羞愧,他知道表妹很了不起,在京城与表妹接触并不多,这次出行,他才认识到,表妹是天上的月,他只是井底的蛙。 大夏就是困住他的井,表妹早已俯看大夏,而他靠着表妹看清生活的井。 一顿饭结束,春晓等厨娘收拾完,她站在门外,没进屋子打扰老汉一家,“今日多有叨扰,告辞。” 半炷香后,老汉再也听不到马儿的嘶鸣声,才打开拴住的屋门,老汉的两个儿媳飞快跑向厨房,惊叫出声。 老汉急忙追去厨房,只见厨房的油盐罐子是满的,桌子上放着特意留下的饭菜,米缸内也装了半缸的粮食,最惹眼的是挂在房梁上的一只风干兔子。 老汉跑到院子里,再次噗通跪下,“活菩萨。” 他不管女子能不能为官,他只知道,这位女官是好官。 此时队伍已经快走出村子,村口有两户人家,春晓在两户院门外铺上干净的白纸,从粮食袋内取出四碗米。 给整个村子每户分四碗米,春晓最后看一眼村子,才上马车,“出发,今日入县城休息。” 田二表哥不懂,“为何要给整个村子米?几碗米又救不了整个村子。”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因为我要救老汉一家子的命,整个村子都没粮食,只有老汉一家有银钱,有我留下的粮食,表哥可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第二百一十六章 深究 春晓从不会高看人性,人性很复杂,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全都在一念之间。 田二表哥反应过来,当整个村子都在饿肚子,只有一家有粮食,这一家子会成为众矢之的,人在生命被威胁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田二表哥心里憋的难受,“还是你想的周到。” 春晓问表哥,“你是不是觉得百姓愚昧,是不是觉得他们有时候也不无辜?” 田二表哥抿着嘴,“嗯。” 春晓在亲人面前从来没什么形象,趴在桌子上,“百姓愚昧因为权贵不需要百姓开民智,他们从无辜变为施暴者,只是生存的本能,无人教会他们何为道德底线,无人为他们解释何为大夏律法,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田二表哥想到西宁,脑子嗡嗡作响,“我才发现西宁流放村的百姓很多人都识字。” 春晓噗嗤一声乐了,“因为流放人员多为官身,多年与本地百姓结亲,会教导自家的孩子识字。” 百姓嫁娶找识字的只为搏一搏能不能改命,这就造成,有流放人员的村子,百姓基本都识得几个字的现象。。 反观内地,皇佑朝前期,各地还有不少官办的私塾,鼓励百姓读书识字,地方府衙会补贴私塾。 皇佑后期开始缩减官办私塾,嘉和朝二十五年时间,官办的私塾不仅再次减少,交高额束修的同时,还要有五位秀才作保才能入学。 这就断了穷苦百姓读书的一条道路,现在是景泰朝,官办私塾再次加码,想进入官办私塾,还需要有足够的资产证明。 五十几年的时间,世家与百官一步步关上百姓通往仕途的大门。 春晓脑子里的想法不能说出来,她身边都是耳报神,刚才提到权贵不需要百姓开智,已经在挑战圣上的神经,因为古代最大的权贵是皇权! 车队进入县城,春晓没寻客栈和驿站,她带队去县衙。 五十多人的队伍,三十几位凶神恶煞的护卫,车队停在县衙门口,衙役吓得不敢上前,衙役也不瞎,两匹马,那是官员坐的马车。 春晓掀开马车帘下马车,拿出自己的印信,嗯,她现在有两个印信,想了想拿出宗正寺的从六品印信,“这是本官的印信,本官路过此地,想在衙门借宿。” 衙役傻眼,一副春晓是骗子的模样,女官?他们怎么不知道大夏有女官? 春晓不生气,“县令自会辨本官真伪,还不去通报?” 衙役视线扫过凶悍的护卫,紧张地咽下口水,急忙进衙门通报。 半刻钟不到,县令带人出衙门迎接春晓,“下官见过杨大人。” 春晓笑的意味深长,“本官以为县令大人也不知道本官。” 县令年纪已经将近四十岁,多年磨炼早已圆滑,脸上带着惶恐,“大人何出此言?大人功绩天下皆知,谁不认识杨大人?” 春晓抬脚迈过衙门的门槛,“真的天下皆知吗?” 政令出了京城,有多少人阳奉阴违?各地官员真的愿意大肆宣扬她的功绩? 县令额头上已经有一丝冷汗,他对杨大人的了解,全部来源于本地的各家族,这位杨大人刚出京,消息就已经传开。 当知道这位杨大人来保定,他只觉得天塌了,并不想接触这位在京城搅风搅雨的女官。 春晓进入衙门,衙门是一地的脸面,能看出每年都有修缮,春晓当仁不让地坐在首位,对着依旧站着的县令示意,“坐。” 她才不会谦虚行事,她有足够的功绩在身,又是圣上信赖的近臣,更是掌控一个衙门,她的底气十足。 对付这些当地的土皇帝,谦虚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有足够嚣张,才能让地头蛇忌惮。 春晓的不客气与傲慢,并没有引起县令的反感,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县令的心里这位在京城都没怕过谁,刚亲手送走礼部侍郎全族,他的全族可经不起这位的折腾。 县令谦卑,“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下官这就将衙门后的宅子收拾出来,供大人居住。” “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说不好意思,脸上却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县令咽了下口水,“大人能住衙门,下官荣幸之至。” 春晓抱拳,“那就叨扰了。” 县令就住在衙门的后宅,专门给县令居住的地方,县令说空出宅子,说明县令还有其他的宅子居住。 茶水送上来,春晓并没有喝,特意解释道:“有太多人想要本官的命,本官出门在外需要时刻小心谨慎,并不是嫌弃茶水不好。” 县令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庆幸杨大人的谨慎,他突然惊觉,一旦杨大人在他的管辖地出事,圣上一定会迁怒他! 他可没深厚的家族依靠,干笑一声,“大人谨慎一些是对的。” 同时用官袖擦额头上的汗水,这位杨大人怎么做到不将刺杀当回事? 春晓笑盈盈的再次开口,“本官为圣上分拣奏折,没少看保定的折子,保定风调雨顺年年丰收,本官心生佩服,这不特意路过保定想学习一番,也好回京讲给圣上听。” 县令此时已经不是冒冷汗,而是汗流浃背,保定的粮食产量如何,他这个县令最清楚。 春晓指尖敲击着桌子,“本官不能见到去年丰收的光景十分遗憾,不过,本官也略懂些种植,今年的麦苗受到虫灾减产,本官实在忧心今年的粮食产量。” 县令拿帕子擦头上的汗水,已经听懂杨大人话里的意思,杨大人不问去年粮食产量的真假,今年的粮食产量要如实上报。 县令松口气,“下官也刚知道虫灾,还没有想到好的治理办法。” 春晓浅笑,“本官会写奏折进京,将你遇到的问题一一上报,今年夏收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尽量减免一些税收。” 县令紧绷的神经放松,明白杨大人并不是来找事,不会深挖保定的过往,起身见礼,“下官替保定百姓谢大人救命之恩。” 春晓话音一转,“本官会在保定停留几日,你也知道本官掌管皇宫采买,这次出京也是为了考察各地特产,本官想见一见当地的商贾,麻烦县令通知下去。” 县令彻底放心下来,笑着应下,“是。” 西宁,朝廷派去西宁的礼部官员还没到,春晓的信件先一步送到西宁。 前些日子,杨家人刚知道春闱的结果,田大舅中进士的消息,杨悟延比自己当武将时都高兴,这意味着春晓有了帮手。 这次春晓的信件送回来,杨悟延读完后,手都在发抖,嘴里呢喃,“闺女自己走完的定亲流程,还定下了婚期?” 杨悟延想哭,他这个当爹的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田氏心里也不是滋味,并不是怪闺女太有主意,而是清楚闺女走的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她没见到未来女婿,闺女说的再好,她不亲眼看看也不放心。 杨老头想嘲笑二儿子,却笑不出来,他这个爷爷更没有说话的权力! 杨老太却关注到别的地方,“我刚才听老二说,晓晓研究出水泥,现在还挂职工部?还说老二再次升官?” 杨老头夺过二儿子手里的信,重新阅读后,“哎呦,我的乖孙女咋这么厉害,这就正六品了?” 话落,鄙夷地看向二儿子,“哼,你也就有个好闺女。” 心里却酸的不行,二儿子啥命啊!靠闺女成了正四品的将军! 杨悟延傲娇地抬头,“爹,你生再多的儿子,也比不过我一个闺女!” 杨老头,“!!” 保定,春晓还不知道她的信件已经到西宁,此时已经用过晚膳,春晓正和二表哥下棋。 田二表哥询问,“你明知道保定有问题,为何不深究?” 春晓观察棋局头也没抬,“我不能越权插手地方政务,我没有这个权力,我的路径不是秘密,今日干了什么,官员会查清楚,与其他们瞎揣测,不如我讲明白。” 春晓落下一子,继续开口,“我是圣上的刀也是圣上的眼睛,我所见向圣上汇报没问题,提点敲打县令已经足够。” 想了想,继续耐心解释,“我深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旦我离开,本地官员与家族会变本加厉报复在百姓身上,那时候我不是在救百姓,而是将百姓拖入更深的深渊。” 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减免税收,既能缓解百姓的困苦,又不会踩到本地利益集团的底线。 第二百一十七章 断绝关系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安静中,丁平与雪露对视一眼,他们的心在慢慢偏向杨大人。 田二表哥声音干涩,“我将问题想的太简单。” 他以为杀一批就能救一方的百姓,结果发现大错特错。 春晓指着棋盘,“表哥,该你落子。” 田二表哥心绪很乱,久久静不下心,忍不住询问,“陛下会减免保定的税收吗?” 春晓歪着头,“为何不呢?目前国库充盈,少一地的税收并不会影响什么,现在世家的风头正盛,陛下本就是仁德之君,应该将仁德的名声传遍大夏。” 丁平默默在心里为自家大人竖大拇指,好一句陛下本就是仁德之君! 田二表哥陷入迷茫,陛下仁德吗?呸,仁德个屁,现在陛下的好名声,全靠表妹的功绩堆砌而成! 春晓笑眯眯地吃着点心,圣上想要什么名声,她都能给圣上,立人设,她可太熟了。 棋局,最后以春晓获胜结束,田二表哥心思不在棋局上,春晓赢的没有成就感。 春晓还要去写奏折,站起身看向依旧情绪低落的二表哥,“表哥,你跟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你要珍惜这次机会。” 她在京城没精力去教导二表哥,这一次出行是教导二表哥唯一的一次机会。 她的三个表哥,大表哥没有开拓的精神,三表哥从小就被养废,未来的成就一眼看到头,春晓对二表哥抱有很大的期许。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县令和本地的家族查清楚春晓的路径,确认春晓没说谎,县令彻底放下心。 次日一早,春晓刚吃过早饭,县令就小心翼翼地过来送帖子,“杨大人,胡地主一早将拜帖送到县衙,让下官转交给您。” 春晓接过拜帖,语气疑惑,“胡地主是?他为何要见本官?” 县令眸子闪烁,“胡地主是本地最大的地主,他想和您谈谈给百姓减免地租的事。” 春晓将帖子还给县令,“本官路过此地不是为了解决百姓的困苦,胡地主真正该找的人是你这个县令,减免地租的事,需要你这个父母官去谈。” 县令脸带迟疑,“大人不见胡地主?” “不见,本官还有许多的事要办,本官办完就走。” 县令笑容真诚,“下官这就去回了胡地主。” 春晓挥了挥手,待县令离开后,田二表哥看出一些门道,“他们这是试探你?” 春晓向表哥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嗯,他们确认我不会插手当地政务,才能彻底安心下来。” 田二表哥语气迟疑,“胡地主说会减免地租,是真是假?” “地主的土地怎么来的,他们自己也心虚,朝廷要是减免此地的税收,地主就会顺势减免地租,这些地主很会审时度势。” 现在朝廷知道保定的情况,他们可不会忤逆朝廷。 田二表哥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今年此地的百姓能填饱肚子。” 春晓没吭声,填饱肚子?丰收年头百姓都吃不上半饱,今年此地的百姓饿不死就是好运气。 半个时辰后,县城内有名的商贾来到衙门,他们都带了自家的产品,春晓一一查验后,并没有让她惊艳的商品。 原计划在保定多待一些时日,春晓只待了两日。 队伍离开保定地界,丁平低声汇报:“大人,身后的尾巴消失了。” 春晓嗤笑一声,“这是怕本官杀个回马枪。” 田二表哥已经彻底打碎对大夏的滤镜,嘲弄的道:“下一站济南,还不知道济南是什么光景。” 春晓骑着冬枣,手里摇着折扇,“济南历史悠久,泉文化闻名大夏,我要在济南多住上一些时日,领略济南的好山好水。” 田二表哥脸上有了笑意,“济南四季分明,风景宜人,现在有机会游览济南,我不仅要欣赏美景,还要拜访济南书院。” 济南的书院不少,有两家闻名大夏的书院,许多读书人向往之地。 春晓语气幽幽,“儒家的发源地,我这个挑战男权的女官不会受到欢迎。” 这一次的济南行不会顺利,三从四德,男尊女卑,春晓的存在,时刻挑战儒家的神经。 田二表哥脸上的笑容褪去,突然不想去拜访书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还是西宁好。” 春晓笑出声,扬起鞭子,“驾。” 春晓一马当先,田二表哥急忙骑马追上,车队经过扬起满天的灰尘,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随后的日子,春晓目的明确一心赶路,她还没到济南,杨悟延接到朝廷的圣旨。 随着杨悟延圣旨一起来的,还有姜知府调任京城的旨意。 姜知府安排好礼部官员,急匆匆来见杨悟延,“我向礼部打探京城的消息,礼部神色古怪。你说,我怎么突然调进京城?今年春闱刚结束,多少进士等着派官,我走了什么运气能进京?” 姜知府既高兴又恐惧,生怕成了党派争斗中的牺牲品,他突然发现,留在西宁也挺好。 杨悟延调侃,“你不是一直想进京,现在机会给你,你反而开始疑神疑鬼?” 姜知府来回踱步,“你不懂,京城内党争严重,我几次求恩师帮忙,恩师在京城一直苟着,让我不要心急,这天上的馅饼怎么就砸到了我的头上?” 杨悟延动了动耳朵,“原来你还有恩师?” 姜知府面部僵硬,恩师告诉他,莫要泄露他们的关系,干笑一声打哈哈,“恭喜杨兄,现在是正四品的将军。” 虽然话题转移得生硬,姜知府内心羡慕又嫉妒,杨悟延命是不是太好些? 杨悟延没想继续探究,反正早晚会知道,“咳咳,你能进京和我闺女有些关系。” 姜知府瞳孔紧缩,“大侄女已经能插手朝廷调任?” 杨悟延难得心虚,“这丫头没那么大的权力。” 姜知府心里反而越发忐忑,“她怎么做到的?” 杨悟延眼神有些发飘,“礼部李侍郎被连根拔起,空出不少官位。” 姜知府,“......我现在和你们家断交来得及吗?” 杨悟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说呢?” 姜知府哭着一张脸,“完了,恩师一定将我逐出师门。” 杨悟延乐呵呵的,宽慰姜知府,“圣上看重你才让你进京,这么想,你是不是高兴一些?” 姜知府扯了扯嘴角,师父说得对,这世道最不能有的就是上进心,当初师父送他来西宁,完全是为了救他,现在可好,他太想上进,再也没了回头路。 当春晓到达济南的时候,姜知府已经随着宣读圣旨的队伍离开西宁,西宁的政务交由通判等人代管,等待新的知府上任。 济南,春晓选择驿站休整,她进城就察觉到城门口有人跟上队伍。 济南驿站的位置不错,位于城池的西南方向,临近几条繁华的商业街,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济南的驿站营收不错,驿站经过几次扩建,形成成片的建筑群。 春晓选了三座院子,安顿好,迫不及待出门品尝济南的美食。 她特意选了临街的包厢,推开窗户,春晓观察着楼下热闹的街景,不远处的茶摊坐着两个人,明目张胆的盯梢。 第二百一十八章 报应就是我 现在已经进入四月,济南的气温适宜,春晓早已脱了笨重的棉衣,坐在窗边吹风,好不惬意。 一炷香时间,掌柜的将饭菜送上来,都是济南有名的菜,把子肉,扒蹄,葱烧海参等,点心是鲜花饼。 春晓没有特别偏爱的菜系,只要是美食都喜欢。 田二表哥口味比较清淡,更喜欢清淡一些的菜,吃的并不多,一桌子的菜全进入春晓的肚子里。 酒楼的鲜花饼好吃,春晓又点了两份带走,留着晚上当夜宵。 等一行人离开酒楼,街道已经挂起了灯笼,夜幕下的济南街道依旧人来人往,前面有杂耍,时不时传出几声叫好。 田二表哥眼睛有些不够看,“济南的繁华一点都不比京城差。” “济南是历史悠久的古城,文化与传承从未断过,底蕴在繁华就在。” 春晓发现有人在放孔明灯,抬头看向天空,耳边时不时传来惊呼声。 无论谁来济南,都会被济南城内的繁华迷住,然而城外的百姓又是另一番景象。 今日春晓等入城的时候,没错过城外头上插稻草的孩子们,人牙子穿梭在孩子们中间,检查货物一般检查孩子们的牙齿和手脚。 城内繁花似锦,城外的百姓卖儿卖女。 春晓正在走神,突然被几个乞丐拦住去路,乞丐并没有害怕的神色,嘴里说着吉祥话,“贵人面善似菩萨,施舍铜钱福满堂,愿贵人世世富贵,永平安。” 田二表哥听得高兴,解开荷包掏出十个铜钱放到乞丐的破碗中。 乞丐依旧举着碗没动,田二表哥蹙着眉头,再次掏了十个铜钱。 小六想上前,春晓抬手拦住,她观察着三个乞丐,乞丐衣服破烂头发凌乱,露出的皮肤却不肮脏,她的五感灵敏,并没有闻到熏人的味道,这些是职业乞丐。 最后田二表哥又给了十文铜钱,三个乞丐才再次说吉祥话离开。 春晓动了动耳朵,已经远去的三个乞丐窃窃私语,最年轻的乞丐不屑地嘲讽,“吃着最贵的酒楼,只施舍十个铜钱,呸,真抠门。” 另一个乞丐声音怨恨,“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春晓扇子敲击着掌心,看向脸色不好的二表哥,“表哥,你想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田二表哥果断摇头,“不想。” 一行人失去了逛街的心思,转身往驿站的方向走。 到了驿站门口,春晓站定回头,一直跟着他们的几个乞丐慌乱地跑走。 丁平低声,“大人,这些乞丐太猖狂。” 一直跟着他们,这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春晓低声嘱咐,“跟上他们。” “是。” 田二表哥目光依旧没离开街口,“他们想干什么?” 春晓抬脚走进驿站,“求财。” 田二表哥后悔给银钱,“都怪我,我惹出的麻烦。” 春晓摇头,“与表哥没有关系,这些乞丐有组织,他们整日在济南城打转,熟知城中的贵人,我们是陌生的外来者,你不给银钱,他们也会盯上我们。” 田二表哥讽刺一笑,“现在他们发现我们是不能惹的人,所以放弃了?” “嗯。” 春晓洗漱准备休息,丁平才回来汇报消息,春晓听完汇报,沉默几秒,济南的乞丐规模竟然有千人,是济南城内的帮派之一。 “济南真是卧虎藏龙,竟然有四个帮派。” 济南水运发达,码头众多,码头分了两个帮派,一个由搬运工组成,一个由水手组成,除去丐帮,最后一个帮派涉及高利贷与赌场等营生。 别看丐帮穿着破烂,丐帮人员复杂什么人都收,抢劫偷盗是家常便饭,也是古代黑帮的一种。 丁平语气可惜,“时间太短,小人没找到他们藏银钱的地方。” 春晓轻笑出声,“你找到藏匿银钱的位置,我们也带不走。” 丁平面露遗憾之色,春晓等丁平离开,她则陷入沉思,最棘手的并不是丐帮,丐帮只是乌合之众。 济南最棘手的是由水手组成的帮派,帮派历史悠久,地方官员都不敢招惹。 次日一早,春晓正吃早饭就有人送来帖子。 济南知府送来一张邀请帖,另一张有意思,她昨日才派人查丐帮,今日拜帖就送上了门。 田二表哥这两日开了眼界,“在西宁随处可见马匪,到了济南,我才知道除了马匪与山匪,还有各种帮派,表妹,你要见丐帮的帮主吗?” 春晓从袖袋内掏出敏慧给她的小册子,这本册子她一直没用过,翻开查看一番后,笑着道:“我很好奇这位贾帮主,自然要见一见。” 田二表哥今日计划出城拜访书院,现在改变了计划,“我陪你一起见这位丐帮帮主。” “好。” 慢悠悠地结束早饭,春晓才去前院去见等候多时丐帮帮主。 这位丐帮帮主一身麻布长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年纪已经五十多岁,左眼上挂着单片的水晶镜片。 春晓入座后,笑得很假,“让贾帮主久等了。” “大人愿意见小人,已经是小人的荣幸,小人拜谢大人愿意见小人一面。” 话落就给春晓行大礼,春晓示意丁平将人扶住,指着一侧的椅子,“坐下说话。” 贾帮主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将一直捧着盒子双手举起,“昨日帮里的崽子不懂事,冒犯到大人,还请大人海涵。” 丁平接过盒子,仔细检查后,“大人,盒子没问题。” 春晓这才示意丁平拿过来,盒子里装着银票,好家伙,足足有一万两,春晓合上盒子,随意地放在手边的桌子上。 贾帮主神色一紧,“大人对赔礼不满意?” 春晓眼底玩味,“你很怕我?” 贾帮主笑得牵强,他的确怕这个小丫头,济南的官员和各家族高高在上太久,他们自认有依仗,又是地头蛇,所以不怕这位大夏女官员。 他却是最底层的人,不提杨大人做出的功绩,就凭一个女娃成为圣上心腹,还能在京城权力中心站稳脚跟,有几个男子能做到? 这位杨大人是笑面虎,手段狠辣,贾帮主看的最清楚,这位杨大人才是佛挡杀佛的主。 他可不想被杨大人惦记上,天知道,昨日听到手下的汇报后,他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春晓等了半天,贾帮主只是一味地傻笑,春晓将手边的盒子还给贾帮主,“你的诚意本官已经看到,这笔银钱本官不能收。” 贾帮主刚想开口,春晓制止继续道:“你要是真想道歉,就用这一万两买粮食分给城外吃不上饭的百姓,让百姓知道皇恩浩荡,圣上从未忘记过百姓。” 贾帮主小眼睛眨巴眨巴,心领神会,“小人一定将事情办好。” 同时心里感慨,难怪圣上信赖杨大人,他要是圣上,他也喜欢杨大人这样的臣子,既能做出名留青史的功绩,还能帮自己提升民望,这种臣子实在是稀有! 贾帮主离开后,田二表哥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丐帮?” 春晓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不然呢?” 田二表哥被噎住,“至少警告一番?” “哈哈,表哥,对付这些帮派,口头上的警告没有任何用,只有让他们彻底疼了,他们才会长记性,我的警告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要我们离开,他们该怎么过日子依旧怎么过。” 这些帮派牵扯甚广,她才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让丁平探查一番,做到心里有数就行,一切等她回京后再说。 田二表哥想到一万两的银票,心里升起阵阵寒意,“他们做了多少恶,才能随手拿出一万两银钱?” 春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善恶到头终有报,他们的报应就是我,等我回京后,最迟明年夏季,他们都会遭到报应。” 田二表哥太清楚表妹的手段和行动力,“你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春晓眉眼弯弯,“嗯。” 田二表哥瞬间心念通达,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年的到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美人皮 第二日,春晓拿着邀请帖去见济南知府,济南知府并不住府衙后的宅子,住在外面的院落。 济南知府对春晓还算客气,领春晓游园,“本官租的宅子能否入杨大人的眼?” 春晓心里的白眼翻出天际,这座宅子光太湖石就几千两,特别想怼一句,给我也租一座相同的宅子,呸,明明就是贪墨的宅子! 春晓面上假笑,“下官的宅子是圣上赏赐,在下官的眼里,宅子精美也只是住处。” 济南知府皮笑肉不笑,“杨大人深受圣上信赖,本官羡慕。” 春晓意味深长,“大人想要圣上的信赖也容易,就看大人怎么选择。” 济南知府笑容僵住,抬头看天,“时辰已经不早,本官的贵客到了,杨大人可要一起见见?” 春晓做出请的手势,“大人请。” 知府哈哈大笑,率先一步离开,春晓眸子幽暗的跟上,这位贵客才是真正想见她的人。 前院,济南知府人未进迎客的厅内,笑声先传进客人的耳中,“哈哈,两位久等了。” 厅内的两名客人起身相迎,一人四十左右,高冠,宽衣长袍,标准的儒服打扮。 另一个客人三十岁左右,头戴玉冠,手腕处缠着红珊瑚珠串,身着绸缎长袍,束腰的腰带也镶嵌着和田玉。 春晓将两人的穿着与神态尽收眼底,一位是儒家的代表,一位是世家的代表。 济南知府入座后,介绍春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杨大人,她的事迹你们比本官知道的都清楚,本官就不一一介绍。” 又对着春晓介绍,“左边的这位是济南盛家的旁支,现任济南官学的院长,右边的是宁家少族长。” 两位向春晓见礼,“见过杨大人。” 规矩没有任何的问题,然神态倨傲,两人的骨子里从未瞧得起女子,如果不是春晓的功绩全都能名留史书,两人脸上就不只是倨傲,而是不屑与轻慢。 春晓下巴抬高,神态比两人更傲慢,“嗯。” 呵,他们从未给大夏做过什么巨大贡献,整日端着高人一等的姿态,她这个大功臣为何不能? 两人呆愣一瞬,显然没想到春晓面对他们也如此的傲慢,轻蔑的眼神一点都不掩饰,两人何时受过这种气? 盛院长胡子抖动,单手背在身后,仰着头,“女子就该安分守己,贤良淑德,从父从夫从子,这才是美好的品德,牝鸡司晨,终将害人害己。” 春晓没搭理盛院长,偏头看向济南知府,装出惊讶的模样,“本官今日才理解,狗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 济南知府目光呆滞,这位杨大人贴脸骂盛院长会说话的不一定是好人。 盛院长本就厌恶杨春晓,盛氏一族的女子远近闻名的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济南都以娶到盛家女为荣,在家时,妻子与女儿恪守规矩,出嫁侍候公婆,谁不道一声盛家女好。 盛院长第一次被一个女子骂不是好人,最可气的是,这个女子还成了大夏的官员。 盛院长怒火中烧,“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春晓笑眯眯的不生气,伶牙俐齿的回怼,“小人利口实,薄俗难可论,我理解。” 宁家少族长没忍住笑出声,杨大人骂盛院长小人就图个嘴上痛快,这位杨大人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盛院长长袍的袖子甩得作响,“哼,盛某不与女子论长短。” 春晓觉得没趣,以前她都直白地骂人,这次见儒家代表的盛院长,她才文绉绉的,结果这位的战斗力太低。 春晓懒得理涨红脸的盛院长,看向还在笑的宁家少族长,“两位为见本官请知府大人牵线,现在见到本官,两位只为了找本官的不痛快?这就是济南世家的气量?” 宁家少族长收敛笑容,将手里的盒子打开,“杨大人又添功绩,京城传出消息,圣上允许民营水泥,济南水运发达,还请杨大人为宁家美言几句。” 别看这位杨大人将水泥方子交出去,这位要是帮着说话,宁家就能拿下济南水泥的销售权。 春晓斜眼看向依旧傲气满满的盛院长,懂了,盛家要的是名,宁家要的是财。 宁少族长已经将檀木盒内的画打开,山水画,重点不在画技上,春晓眯着眼睛,“人皮?” 宁少族长举着画上前两步,眸底是不怀好意,“杨大人好见识。” 春晓已经站起身走到画前,“这幅画有些年头,世家收藏之广泛,今日本官开了眼界。” 宁少族长端详杨春晓,并没有发现惧色,心里赞叹,不愧是踩着尸身走到今日的杨大人,语气自得地介绍,“家祖曾收集的美人皮,又找来书画大家绘制的山水图,此画已经有五十年之久。” 春晓摸着下巴,“论起变态的程度,本官拍马也追赶不上世家。” 她自己已经足够变态,今日与世家的收藏相比,她都不好意思称呼自己是变态! 宁少族长脸色不大好看,世家传承久远,他们除了对权钱的追求,还会寻找刺激,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变态,换了谁都不会高兴。 春晓当没看见宁少族长变黑的脸色,呵,这人也没按什么好心,谁家好人送礼送人皮? 说是送礼,何尝不是对她的警告,莫要成为下一个被剥了皮的人。 春晓重新坐下,“本官是个大俗人,更喜欢金银,这种变态的高雅,本官实在是消受不起。” 盛院长心里憋着气,眼带轻蔑,“杨大人可是怕了?女子的胆量就是小。” 春晓无语,这位是真不长记性,上赶着找骂,“本官亲手杀过不少人,间接因本官而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盛院长,本官并不是害怕,而是本官虽然不在意人命,却还有一丝人性在。” 顿了下,春晓讥讽一笑,“本官见盛院长十分喜欢这幅山水画,本官收下转送给盛院长如何?啧啧,盛院长满口的仁义道德,自称为儒家标杆,其实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烂的没有一丝人性。” 春晓越骂心里的火气越旺,逼视着盛院长,“盛院长渴望山水画的时候,可想过这幅画由美人皮制作,何为美人皮?精心选出年幼的女童,将皮子养好,活生生地剥下来,还要请巧匠一层层的刮,才能得到薄如蝉翼的美人皮。” 盛院长脸上并无惧色,眉头都没蹙一下,显然知道何为美人皮,他的眼里只有美人皮的珍贵。 春晓低笑出声,“本官竟然妄图让盛院长心生怜悯,你们从未看得起女子,女子是你们生儿育女的工具,需要奉献的时候也是献祭女子,你们踩着女子的血肉,怎么会去共情女子?” 济南知府脸上终于收起玩味,出言警告,“杨大人,你这话有些过了。” 春晓脸上依旧带着笑,“这世道想杀本官的人太多,本官从不畏惧,诸位莫要惹本官,相安无事各自安好,惹急了本官,本官不介意收一些男人皮作画。” 说着,春晓从袖袋内掏出令牌,这是尤公公给她的令牌,能够调动各州驻军的令牌。 济南知府猛地站起身,心里直骂娘,传出来的消息可没说杨春晓手上有令牌。 春晓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摆,脸上带笑,眼底冰冷一片,“本官已经交出水泥方子,就不会再插手,诸位想要名和利,本官给不起,告辞。” 第二百二十章 心里没底 春晓抬脚走到盛院长身边,侧过头看向额头冒汗的盛院长,“盛院长,本官会让你好好的活着,要你亲眼见证本官如何一步步登高,哈哈。” 最后的笑声好像耳光,狠狠地抽在盛院长的脸上。 济南历史悠久,盛家以儒学立身,这些年掌管着官方的书院,一直被人追捧,今日面子与里子全无,盛院长羞愧难当。 宁少族长已经收起画卷,心里暗叹,这位杨大人戾气太重,竟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济南知府后悔牵线,随后又一想,他有恩师在京,怕什么? 三人各怀心思,今日的宴请有些虎头蛇尾。 春晓已经走出宅子,小六察觉到自家姑娘正压着怒火,“姑娘,你想杀谁,小六豁出命也宰了他!” 春晓一巴掌拍在小六的后脑勺,此时她哪里还有一丝怒火,“你要记住,有的时候死亡是解脱,并不是惩罚,这个世道,人间才是地狱。” 小六没听懂,他的脑子一直很简单,憨憨地挠被打疼的脑袋,“人间怎会是地狱?” 丁平却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丁平神情低落,心再次偏向自家大人。 丁平是死士,死士依旧是人,他跟在自家大人身边,所思所想皆来自大人,他不懂何为觉醒,他只知道大人手段狠辣,然内心深处却有百姓与天下。 随后的日子,春晓与田二表哥分开,田二表哥到处拜访书院,春晓也到处跑,今日去码头看往来的货船,不拘小节的询问搬运工与水手的生活。 明日就在城内寻美食和特色的商品,将选中的商品记录在册,只等着回京后汇总。 她不仅为皇宫选商品,还想将各地的美食与商品记录下来,回京后制作成精美的册子,刊印出来发放全国。 让一辈子不能出村的百姓了解大夏。 春晓每日都出门,她走街串巷看似什么都没做,其实脑子里已经绘出整个济南城的地图。 这日细雨,春晓特意出城观看丐帮发放粮食,附近的百姓排着长龙领粮食。 小六看着骨瘦如柴的孩子心酸,想到了自己,“码头一船一船运送粮食,百姓却吃不上一口粮食。” 春晓打着伞,注视着穿着单薄的百姓,一阵风吹过冻得百姓瑟瑟发抖,“因为百姓没银钱。” 大夏的土地兼并很严重,再不变法,破而后立,大夏依旧会走上历史的结局。 丁平察觉到自家大人心情不高,宽慰地开口,“大人做的已经足够好,因为大人,百姓才能领到粮食。” 春晓清楚只是杯水车薪,济南不似保定临近京城,她不能请旨减免税收,因为减免也会进入本地家族的口袋。 半个时辰后,春晓回城来到约定的茶楼,她刚定好包厢,邀请的人准时到达。 春晓起身见礼,“下官见过苏将军。” 苏将军留着络腮胡子,身材魁梧,哈哈笑着,“你爹也是武将,都是自家人,这些虚礼就免了。” 春晓是真震惊,敏慧给她的册子是藏头册子,上面的人都是各地的商户和一些地头蛇。 并没有任何一个官员的名字,然而敏慧真正要给她的人,是册子里记录的几个官员。 春晓有圣上的令牌,见一见济南守城将军,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济南守城将军正三品,手里掌握着一城的布防和兵力,圣上的心腹之人,没想到竟然是敏慧郡主的人。 春晓自从出门在外,腰间一直挂着圣上和敏慧给她的玉佩,刚才春晓起身的时候,苏将军视线扫过玉佩。 苏将军听到消息,这位杨大人有圣上的令牌,他才抽出时间见一面,万万没想到,这位杨大人还有敏慧郡主的玉佩。 苏将军脑子有些回不过弯,杨大人是圣上最信赖的心腹,怎么还得到了敏慧郡主的信任? 两人思绪很多,其实只是坐下的一瞬间。 春晓亲自为苏将军倒茶,“您是长辈,一些虚礼还是要的。” 苏将军接过茶杯,意有所指地道:“杨大人人不可貌相,本官佩服。” 春晓浅笑,“全赖圣上信任,下官才有今日的风光,下官的亲事还是圣上赐婚,皇恩浩荡,下官万死不辞。” 苏将军拍了下额头,他差点忘了,这位杨大人与云瑶公主的儿子定亲,的确是自家人,乐呵呵的,“恭喜杨大人喜结良缘。” 春晓眉眼弯弯,“的确是良缘。” 只是敏慧为何如此信赖她?竟然将苏将军的存在告诉她?她坚信陶瑾宁什么都不知道! 京城,陶瑾宁此时正一脸呆傻,敏慧没好气地点着表弟的额头,“回神。” 陶瑾宁指尖发抖地指着桌子上的盒子,“这是你给我的添妆?你管这叫添妆?” 面前有三个盒子,一个盒子内放着两支年份三百年以上的人参,一个盒子里放着十万两压箱底的银票,最后一个盒子放着两个庄子的契书。 这都够置办好几副嫁妆! 敏慧今日的气色不错,脸上再无厚重的脂粉,整个人恢复明艳的模样,语气全是浓浓的温情,“你我是这世间唯一血脉亲人,我的东西又带不进坟墓,给你添妆,也能让杨春晓高看你一眼。” 陶瑾宁抿着嘴,“我的产业很丰厚,春晓一直高看我。” 敏慧嗤笑一声,“你家这位可是活的金娃娃,她要是想求财,多少家产都能赚出来。” 陶瑾宁身后好像有条尾巴,刚才还欢快地摇动,现在尾巴啪叽一下子拖地,“我怎么就没长一个经商的脑袋?” 陶瑾宁不会经商,产业到他的手里,就没扩大过规模。 敏慧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这两支人参银钱买不到,收好,两支人参足够救你们夫妻的两条命。” 又指向两个庄子,“一处庄子在辽东,别看辽东寒冷地广人稀,好东西不少,这个庄子已经经营多年,你未来的妻子需要它,另一处庄子在京城,京城的庄子有数,这座庄子靠近小汤山,给你们夫妻调养身子。” 陶瑾宁没感觉到表姐对他的关切,只感觉到表姐在算计春晓,“表姐,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想从我们夫妻身上得到什么?” 哪里有无缘无故的好,表姐的确对他不错,那也是在他有价值后,他没反抗的时候,表姐从未管过他! 现在对他越好,他的心里越没底。 敏慧对陶瑾宁的反应很满意,“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夫妻的性命,我所求的不多,到时候,你们自会知道。” 陶瑾宁心肝发颤,所以表姐的确有所求,目光看向三百年以上的人参,这玩意救命,再看向庄子,表姐能看穿春晓的心思。 陶瑾宁再次想念春晓,小没良心的,出去就送回来一封信,哎! 济南城,春晓与苏将军见面,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同时确认春晓手里的令牌为真。 春晓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别以为她的令牌是装饰,日后能减少许多的麻烦。 其实春晓什么都没和苏将军说,只是询问一些帮派的事,全程丁平跟着,春晓与苏将军只喝了两刻钟的茶,结束了这一场见面。 随后的两日,春晓发现跟踪她的人消失不见,当春晓离开济南城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个煞神可算是走了。 春晓沿着河道离开济南,一路走走停停记录河道的情况,到达开封并没有停留,直奔着黄河,顺着黄河检查堤坝。 她的路径不是秘密,早已传回京城,陶瑾宁忧心忡忡,生怕春晓揭穿堤坝的贪墨,陶瑾宁纯粹担心春晓的安全。 京城其他各部和主管修缮堤坝的官员则担心自己,结果左等右等没等到春晓的折子送入京城。 最后只等到春晓已经渡过黄河,到达南阳的消息。 春晓的队伍进入南阳,田二表哥错愕地指着田间的百姓,“表妹,你看他们精气神和穿着都不错,南阳此地百姓的日子过的如此好?” 春晓,“......” 要不怎么说,还是冯大人会表演! 第二百二十一章 荒诞 田地里的百姓上身穿着棉布衣服,裤子为麻布,一身衣服连一个补丁都没有。 春晓一路见过许多的百姓,并不是说百姓就一定要脏乱,而是条件使然,百姓穷苦,春季没结束,百姓不敢轻易洗澡。 百姓会用篦子梳头发,头发一丝不苟,依旧能看到头发上的油。 此时,春晓面前的百姓,不仅洗过澡还洗过头发,虽然有些消瘦,精气神却不错。 春晓骑着马停在田边,目光看向道路两侧的田地,田地里的百姓不少,春晓的眸子晦暗不明。 田二表哥神情恍惚,“从京城一路到南阳,遇到的百姓全都骨瘦如柴,一脸苦相眉头从未舒展过,南阳的百姓不仅不缺吃食,还过得不错,怎么如此不真实?” 春晓调转马头,“我只觉得恐怖。” 田二表哥驱使马儿追上表妹,“此话怎讲?” 春晓攥紧手里的马鞭,“南阳管辖下有三个县城,下面村镇何其多?我们才进入南阳地界,南阳就给我们演了一场真人秀,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一阵冷风吹过,田二表哥身上的汗毛全部立起,“整个南阳都被控制,南阳知府做的吗?” 春晓嘴唇绷紧,南阳这么多年一点真实消息没传入京城,圣上的密探都能策反,冯家就是南阳真正的皇帝。 春晓不说话,田二表哥抓紧缰绳,刚才还热闹的队伍,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耳边时不时传来田地里百姓的笑声,胆子很大的小六和丁平两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丁平神色严肃,“大人,南阳的守将不能信。” 春晓点头,圣上给她的令牌,在南阳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一旦她有动作,她走不出南阳。 丁平建议道:“大人,小人带令牌去河南调兵。” 田二表哥绷紧背脊,“才进入南阳就调兵?” 春晓冷笑一声,“我以什么理由调兵?我手上有什么证据?这兵不仅调不来,还会给我留下攻讦我的把柄。” 田二表哥看向田间劳作的百姓,“难道要井水不犯河水?” 就像在济南时一样,最后顺利离开南阳。 春晓摇头,眼底是掩藏不住的兴奋,“圣上要冯氏一族的罪证,我的目的就是南阳冯氏一族,既然冯氏一族已经出招,我怎能不会一会他们?” 田二表哥第一次知道表妹为何来南阳,冯氏一族的罪证,圣上要办冯大人? 春晓扬起马鞭,“整个南阳被冯氏一族掌控,所见所闻全是假象,我们加速赶路,争取明日到南阳城。” 话落,队伍加速赶路,扬起满天的灰尘,惊动两侧装百姓的人,他们纷纷丢下手里的杂草,又怕离去的队伍杀个回马枪。 半个时辰后,确认队伍不再回来,田地里的人纷纷走上马路脱掉衣服,露出里面更好的细棉布衣服。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下人,有一部分是雇佣来的地痞流氓,唯独没有真正的百姓。 次日中午,春晓的队伍抵达南阳城,南阳城的驿站在城外,破败的院子许久没被修缮过。 驿站内只有几个老者看管,驿站的管事惊愕有官员来南阳,忍不住抬头看天,多少年了,没有官员来过南阳。 田二表哥观察着眼前破败的驿站,房屋上的瓦片都没几片,“比西宁的驿站都破败。” 老管事害怕地发抖,急忙解释,“驿站一直没收入,小人的俸禄已经许久没发过,小人想修缮也没银钱。” 丁平将驿站里外检查一番,回来摇头,“房屋漏雨严重,此地住不了人。” 春晓看向不远处的南阳城,“明知道本官进入南阳,府衙也没想着修缮驿站,他们想让本官入城。” 丁平心头一紧,“大人,我等人手足够,房屋的修缮用不了两日,大人住在驿站更安全。” 春晓马鞭指着南阳城,“本官的胆子大起来,自己都害怕,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本官都要闯上一闯。” 队伍离开驿站,没用上两刻钟到达南阳城,南阳城门口大开,人来人往,每个人衣着干净整洁,气色红润,守城的士兵笑脸相迎,还懂得尊老爱幼。 春晓木着一张脸,她已经不忍直视,索性回到马车内休息。 队伍进入南阳城,街边全是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时不时还传来孩童的笑声。 荒诞的景象,好像走进了诡异的幻境。 田二表哥拉开马车帘子看街景,忍不住双手搓着手臂,整座城的人都在演戏,冯家何其大的能量? 准确的说法,整座城都是冯家的眼线! 丁平的马儿与马车平行,丁平询问,“大人,我们去客栈,还是去府衙?” 春晓眯着眼睛,“外公与冯大人是旧识,在京城多有联络,冯大人清廉闻名大夏,我路过南阳怎能不去拜访冯家,你带人买些礼物,我们去拜访冯家。” 田二表哥张大嘴巴,再次忍不住唾弃自己,瞧瞧表妹的胆色,再看看自己,实在是没眼看。 丁平领命带人去店铺,丁平也是促狭,买的都是吃食与布匹。 冯氏一族做事严谨,既然能调动整个南阳演一出真人秀,就不会在住处上出纰漏。 队伍来到南城,街道狭小,两匹马拉的马车无法通过,街口往里数,第三户就是冯大人在南阳的住处。 冯大人在南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问便知。 春晓亲自敲门,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厮打开的门,见到春晓与健壮的小六,小心询问,“你们找谁?” 春晓递上在马车内写的拜帖,“本官从京城来,因外祖父与冯大人有旧,本官特来拜访。” 小厮接过帖子,随后关上门,又等了半盏茶时间,院子里才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打开门,一脸激动之色,“你就是家父说过的杨大人?杨大人功绩无人不知,田伯父好福气。” 男子一身细棉布长袍,袖口处洗的起了毛边,身上没有任何的配饰,脸颊还有些凹陷,从眉眼上与冯大人有七分像。 春晓笑容真切,“外公才羡慕冯大人,不提京城的冯大公子,就说冯二公子年轻轻中了进士,更是为了南阳的教育,甘心放弃等官的机会回南阳,本官实在是佩服。” 冯二公子眸子微微闪动,“家父一直感念南阳的父老乡亲,我也想为家乡父老尽一些绵薄之力。” 春晓拱手,“冯大人与外公同辈,本官要称呼您一声叔父,叔父高义,侄女羞愧。” 冯司北摸着胡子,“瞧我,光顾着高兴,侄女快请进来。” 春晓示意小六和丁平拎着礼物进入院子,院子很小,四方的院子藏不住秘密,院子内有一口井,门口种着一棵柿子树。 春晓一路来到正堂,小厮已经泡好茶水,春晓指着几袋子米面和布匹,“冯大人清廉,侄女就买了一些吃用,还请叔父不要嫌弃。” 第二百二十二章 反包围 冯司北心里膈应,指尖摩挲着袖口,面上却装出感激之色,“说来羞愧,父亲在京城省吃俭用,我在家中也没有多少进项,虽然族田免税,可家中子嗣需要读书,笔墨纸砚花销不小,家中的日子也不好过,侄女的米面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春晓突然面露羞愧,“本不该打扰叔父,在南阳侄女只认识叔父,只能厚颜开口了。” 冯司北一副好叔父的姿态,“我们两家关系久远,侄女有什么难处放心说,叔父办不到也要为侄女解决问题。” 春晓松了一口气,“南阳的驿站破旧不能住人,侄女想在叔父家借住,不知道方不方便?” 冯司北眼睛微微睁大几分,他为何选这个小院子,就是不想杨春晓借住,正常人见到小院子,不该去客栈吗? 冯司北心生警觉,脸上装出为难之色,“并不是叔父不欢迎你,而是家中地方逼仄,侄女不缺银钱,何不去客栈居住?” 春晓端起的茶杯,重新放下,“哎,侄女也不想为难叔父,只是侄女这一路得罪不少人,嗨,侄女与叔父说实话,侄女顺着河道来的南阳,将河坝的问题全都记录下来,在南阳,侄女只能寻求叔父的庇护。” 冯司北,“!!” 春晓拱手,“冯大人刚正不阿,清廉传遍大夏,我只信赖冯氏一族,还请叔父庇佑我。” 冯司北摸着胡子,试探地询问,“侄女真的将河道的情况记录下来?” 春晓掏出袖袋里的册子,“所有问题全都记录在册,叔父也知道侄女研究出水泥,水泥是修缮河坝的好东西,侄女不敢马虎,册子上记录的全是河坝的真实情况。” 冯司北心跳加速,目光灼热地盯着册子,指尖勾着掌心,“侄女可否给叔父浏览?” 春晓大方地递过去,“叔父随便看,不用与侄女客气。” 冯司北双手接过册子,赞叹一声好字,浏览册子上的内容,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等等问题,每一段河坝实况全都记录在册。 冯司北因为兴奋捏紧册子,他只看了前面几处,不舍地将册子还给春晓,面露沉思,“河坝的问题兹事体大,你的确该小心一些,冯氏一族在南阳还能说上话,我爹也不是吃素的,侄女放心住下,冯氏一族会庇护你。” 春晓指着街道上的护卫,“侄女得罪太多人,为了叔父与我的安全,护卫也要住在附近,侄女想将两侧的院子租赁下来,还请叔父牵线。” 冯司北摸胡子的手彻底僵住,两侧院子住的是保护他的护卫,他后又一想杨春晓手里的册子,爽朗地笑道:“好,叔父这就去为你牵线。” 春晓目送冯司北离开,她为何不介意冯司北看她记录的东西,因为在她的眼里,这位已经是死人,死人看了也白看。 啧,现在是她的人包围了冯司北一家,她的耳朵灵,冯司北为了显得真实,家眷都在小院子里。 她入住小院,冯家人为了真实也要陪着她继续演下去。 春晓神情愉悦,冯氏一族的管事人就是冯司北,通过冯司北能认识整个冯家人,冯家人不玩真人秀,她想接近冯司北可不容易。 一刻钟,春晓利索签了租赁的契书,签了半个月,意味着她至少在南阳住上十日。 晚上,由春晓带来的厨娘做饭,春晓理由都是现成的,她得罪太多人,为了保证冯家人的安全,还是她的人做饭更安全。 春晓也见到冯司北的家眷,冯司北有两儿一女,两个儿子很会装,冯家都有表演的天赋,一桌子肉菜,冯家男嗣装出克制又急切的样子,好像许久都没吃过肉菜。 唯一的女儿装的不够完美,一直低头吃着面前的青菜,肉菜一口都不碰。 因为肉菜带着腥味,春晓特意买的野猪肉,野猪肉可不好吃。 春晓指着野猪肉,“侄女从小生活在西宁,西宁只要不是人肉都能吃,野猪肉虽然腥,却也是难得的野味,叔父别客气,多吃一些。” 说着,用公筷夹菜给冯司北,满满一碗的野猪肉。 春晓也大口吃菜,她不喜欢吃,却也能吃进去,她从不矫情,更不用说田二表哥,田家好日子才多久,野猪肉至少是肉菜。 冯司北观察春晓表兄妹不是演的,忍着恶心一口口将野猪肉吃进肚子里。 冯家发家后,吃的是山珍海味,他喜欢吃熊掌与鹿肉,家养的猪都不吃,更不用说野猪肉。 冯司北再次后悔答应杨春晓借住,可以想到关于河坝的册子,冯司北忍了下来,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冯家给春晓收拾出一间屋子住,田二表哥和小六住在左侧的院子。 春晓送表哥出院子,田二表哥心头发颤,“你自己住在冯家院子,行吗?” 他可听丁平说,附近住的都是练家子。 春晓指着身边的雪露两人,“她们有武艺在身,表哥照顾好自己就是帮我的忙。” 田二表哥借着月色打量着静悄悄的小巷,白日的喧嚣不在,整条街巷安静得可怕。 田二表哥深吸一口气,“注意安全。” “嗯。” 春晓带雪露两个丫头回到院子,她的住处并不大,一张床,一个桌子和衣柜,一览无余,什么都藏不住。 简单洗漱后,春晓换衣服倒在床上,秒入睡。 她睡的很安心,可苦了冯司北一家人,冯司北与两个儿子一直呕吐,差点将胆汁吐出来。 冯司北的妻子气得直抹眼泪,冯姑娘委屈的问,“爹,杨春晓不走,我们要一直演下去吗?呜呜,女儿实在吃不下粗茶淡饭。” 冯司北淡淡瞥一眼嫡女,冯姑娘立马噤声,冯司北声音微冷,“你要是演不好,你就和你姐姐一个命运。” 冯姑娘想起庶姐,她才不要像庶姐一样嫁给一个老头子,害怕地抖着身子,“女儿记下了。” 冯司北用茶水漱口,心疼地看向两个儿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们忍些时日。”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嫡长子开口,“爹,你放心,我和弟弟心里有数。” 冯司北对两个嫡子很满意,他和老爷子的想法一样,嫡子才能传家,庶子庶女都是可利用的工具。 冯司北想到京城的父亲,父亲因清廉之名,明面上只有母亲一人,每次回祖籍不会亏待自己,爹也不在意这些女人,怀上的就生下来,没怀上的就赏赐人。 他和京城的大哥也如父亲一般,他们明面上只有正妻,私下庶子庶女不少。 第二日一早,春晓还没起身,就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雪露撇嘴,“真假。” 春晓拉高被子,冯家人愿意演,她可不愿意陪着演戏,一路走河道就没好好休息过,她要睡觉。 寂静的街巷,只有冯家两位公子读书声,诡异的很,这种小街巷家家都会养几只鸡,整条巷子却没有鸡鸣声。 一直到日上三竿,春晓才起身,看向眼眶发黑的冯司北父子三人,春晓面露不好意思,“最近一直赶路没好好休息过,叔父的家让我安心,睡的忘了时辰。” 冯司北仔细端详杨春晓的脸色,他发现,这死丫头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昨晚休息的不错。 再想到自己一家子,没有高床软枕,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饿的难受,现在强打起精神。 早上起来,还要吃没滋没味的饭食,冯家父子三人,越想心里越愤怒。 冯司北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侄女一路辛苦,的确该好好休息,你带来的厨娘已经做好早膳,侄女快用膳,等你吃完饭,我带你四处转转。” 春晓肚子咕咕响,“好。” 早膳,厨娘做的素包子和杂粮米粥,配上腌制的几碟咸菜,对于春晓一行人而言,已经是不错的早饭。 对于冯家人,那就是折磨,冯家人一想到还要继续演下去,眼前阵阵发黑。 饭后,冯司北带春晓上街,春晓只带了丁平一人,一副全心信赖冯司北的样子。 冯司北心里自得,所有人忌惮的杨春晓,在他面前就是乖顺的晚辈,越想冯司北的心情越好。 一个孩童突然撞到冯司北的身上。 春晓一把将孩子抱起来,小孩子的身子瑟瑟发抖,春晓关切询问,“撞疼没?” 冯司北看清孩子脸,瞳孔紧缩,一把将孩子抢到怀里。 第二百二十三章 小钱 春晓早已看清男孩的长相,竟然与冯司北有五分像,冯司北将孩子的头按在怀里,不让孩子起身,春晓闪过一个猜测。 冯司北用尽全身力气按住孩子的头,“这孩子是族里的,孩子有些怕生,侄女莫见怪。” 春晓指着满脸焦急的女子,“孩子的母亲找了过来。” 冯司北看向街口的女子,眼底阴狠,脸上却在笑,女子瑟瑟发抖不敢过来,冯司北抱着孩子几步上前,将孩子塞到女子的怀里,声音很轻,“孩子太小,莫要让孩子乱跑,万一被拐子拐走,有你后悔的时候。” 女子因害怕失去了声音,只能紧紧将孩子抱在怀里,从孩子身上汲取安全感。 冯司北声音更低,“还不快走。” 女子这才惊慌地抱着孩子飞快离开街道,奔跑时接连撞到好几个人。 春晓摇动着手里的折扇,女子身着艳丽的绸缎裙,头上簪着花,她离的很远都能闻到浓重的脂粉味。 从跑步和走路的姿态,再观察街上行人略带鄙夷的神色,这个女子出自风尘。 冯司北走回来,干笑一声,“小门小户胆子小,让侄女见笑了。” 春晓摇动着扇子,转移话题,“南阳城历史悠久,侄女难得来一趟,想去看看南阳有名的烙画与独山玉雕,还请叔父为侄女引路。” 冯司北笑道:“南阳玉雕闻名大夏,侄女喜欢就多买一些回去。” “我正有此意。” 南阳有不少烙画的铺子,成品展示在架子上,有栩栩如生的动物,有染上色彩好像活过来的名贵花草,还有山水画等等。 春晓喜欢大件的烙画,选了不少山水画。 春晓询问掌柜的,“能烙人像的画吗?” 掌柜的小心瞥了一眼冯司北,笑着点头,“能,” 春晓指着自己的脸,“为本官烙一幅画。” 随后又要来笔墨纸砚,亲手将陶瑾宁画出来,对着掌柜的介绍,“这是本官的未婚夫,照着他的样子也烙一幅。” 冯司北凑近一看,“侄女画的人像真传神,好像陶大公子活过来一般。” 春晓谦虚,“我这点画技当不得叔父夸赞。” 大夏有许多画人物了得的名画大家,只是古代忌讳以真实模样入画,怕魂魄被牵引入画影响寿命,画人像的时候会夸大几分。 春晓又给爹娘和京城的家人买了不少烙画,有扇面,有摆件等等。 嗯,成品都不怎么便宜,最贵的一幅画要上百两。 春晓荷包里是一叠的银票,见冯司北震惊,笑着解释,“瑾宁怕我出门在外缺银钱,他送了我万两银票。” 冯司北暗道陶尚书的长子真丢男子的脸,面上却恭喜,“恭喜侄女喜得良缘。” 烙画要等一会儿才能好,春晓几人又去了玉雕铺子,玉雕铺子在南阳最繁华的街道,铺子好像一个巨大的展厅,展示着雕刻好的玉雕作品。 春晓略过一人高的山水摆件,她直接上二楼,二楼的玉雕精巧也更珍贵。 冯司北听掌柜介绍玉雕的白菜,眼底不屑,他收集的玉雕才是绝世之作。 春晓也不喜欢白菜,她选中两盆巧夺天工的兰花玉雕,墨色的山崖为底,兰花好像活的一般随着风舒展身姿。 春晓还买了一盆玉雕的发财树,见冯司北愣怔,笑着解释,“我掌管的衙门不能缺银钱,买一盆发财树回去招财。” 冯司北调侃,“侄女随手一张方子就能赚大钱,侄女还为银子发愁?”春晓意味深长,“我的都是小钱。” 冯司北心里自得,想到地窖里的金银,心里赞同杨春晓的话,的确是小钱。 春晓买完玉雕,继续腿着逛南阳,冯司北一路夸赞南阳百姓安居乐业,春晓也是一个合格的捧哏,“侄女回京后,一定告之圣上南阳的安稳离不开冯氏一族。” 冯司北满意地点头,试探地询问,“侄女什么时候折返回京?” 春晓摇动着扇子,“我还要去贵州接人,接到人才能折返回京。” 冯司北最后的警惕消散,原来目的地不是南阳,而是贵州。 可惜冯司北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春晓体力好,全程腿着逛南阳,一整日都在街上走。 冯司北哪里遭过这种罪?回到小院,一双腿软的如面条,瘫软在床上一动不动。 春晓依旧精神奕奕地安排人将买回来的特产封存,等出了南阳再找镖行将玉雕等物件送回京城。 卧室内,冯司北听着外面热闹的动静,有些破防,愤恨地捶床板,“西宁的女子比男儿都粗鄙,野蛮,有辱斯文。” 冯司北的妻子韦氏,拿着帕子擦眼泪,“杨春晓一日不走,相公就要继续遭罪,实在不行,撵走她?” 说完,韦氏捂着嘴巴有些干呕,今日厨娘买了许多内脏回来,要做什么卤大肠和夫妻肺片,她实在是苦啊! 冯司北心里升起无尽的悔意,他该让庶弟假扮他,不该谨慎的亲自陪杨春晓。 春晓站在院子里,她动了动耳朵,小院不大的好处,冯司北夫妻说什么话,她都能听清楚。 春晓唇角上翘,她不逼一逼冯司北,这人怎么露出马脚? 晚上的饭食,一桌子的内脏,春晓好像主人一般,招呼着,“叔父吃啊,别看都是内脏,卤出来格外香,侄女在西宁的卤肉店,每日都不够卖。” 冯司北胃里翻腾,他没闻到香味,脑袋里全是大肠装粪便的地方。 春晓用公筷为冯家人夹菜,“都别客气,快吃。” 说着,春晓自己吃了一口卤大肠,“真香。” 田二表哥默默低下头,他白担心表妹,这世上只有表妹欺负人的份。 冯司北颤抖着筷子,夹起碗里的大肠,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还是没法吃下去,将碗里的大肠全都倒入妻子的碗里。 冯司北温情地看向妻子,“你为这个家操劳,这些年苦了你,多吃些补补身子。” 春晓咬着卤猪肝,津津有味地看向对面恩爱的夫妻,等韦氏忍着恶心将大肠吃进肚子,春晓笑着端起一盘猪大肠倒入冯司北的碗里。 春晓一脸感动,“叔父和婶娘的感情真好,让我想起远在西宁的爹娘,叔父也吃,厨娘卤了两锅,你不用舍不得吃。” “呕。” 冯小姐实在是忍不住,干呕一声。 冯司北站起身,一脸焦急地看向女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爹爹带你去看大夫。” 冯小姐手在发抖,她实在吃不下去,眼泪汪汪地抬头,“爹,我受凉肠胃不舒服。” 冯司北安抚女儿,“好,爹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生怕春晓跟着一起去,冯司北拉着妻子急切地带女儿离开。 两位冯家公子傻眼,二人对视一眼,冯大公子硬着头皮开口,“小妹是家中唯一女儿,自小受宠,我们担心妹妹也想去看看。” 春晓可没看出冯司北疼女儿,冯小姐刚才因害怕发抖,她看的清楚。 田二表哥见表妹不吭声,心里感慨,今晚的戏真好看。 等春晓吃完饭,已经是半刻钟后,春晓才开口,“天色已经不早,我让小六送你们去医馆?” 冯大公子忙摆手,“不用,我们认识路。” 两位冯公子转身就走,生怕春晓的人跟上。 春晓故意拖延半刻钟,就是为了让人跟上两位冯家公子,冯司北是老狐狸,两个儿子还年幼,容易露出破绽。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敢赌 两个时辰后,冯司北一家子才回来,春晓听到声响,缓缓睁开眼睛。 夜晚的小院格外寂静,一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冯司北一家子可不会顾忌春晓是否熟睡,报复性地弄出不小动静。 又过了两刻钟,小院才彻底安静下来,春晓能听到冯司北的打鼾声。 春晓勾着嘴角,冯司北没练过武,今日双腿受损,明日只能摊在床上。 第二天,天边泛白,春晓已经起身练武,手里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 冯家人心里有鬼,今日两位公子没起来读书。 早饭是面饼配咸菜,春晓在饭桌上没见到冯司北,关心询问,“叔父怎么没起身?可是哪里不舒服?” 韦氏捏紧手里的筷子,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你叔父不是练家子,昨日走了太多路,他的双腿肿胀酸疼,今日需要在床上休息。” 语气里的埋怨,怎么都掩饰不住。 春晓一脸歉意,“怪我考虑的不周到,昨日光顾着高兴,没顾及到叔父的身体情况。” 韦氏怀疑杨春晓故意折腾相公,可对上杨春晓歉意的眸子,并没有表演的痕迹,韦氏实在笑不出来,没接话,低头继续啃难以下咽的饼子。 春晓眸底寒光乍现,冯氏才发家多久?白面饼子都吃不进去,冯氏一族吸整个南阳百姓的血,冯大人真是好手段。 今日春晓没逛南阳城,而是爬南阳城附近的高山,利用望远镜观察整座南阳城。 今日刮北风,山顶呼啸着风声,掩盖掉春晓与丁平的交谈声。 丁平低声道:“昨日冯家人的确去了医馆,医馆的药童从后门离开,半个时辰后,药童拎着两个食盒回医馆,小人查到,冯家在南阳的宅子,宅子主人并不姓冯,冯家人很谨慎。” 春晓嗯了一声,“狡兔有三窟,冯氏一族在南阳经营多年,想要连根拔起不容易,继续查,找到所有冯氏一族的住处。” 丁平面露严肃,“冯氏一族实在狡猾,族人全都分散居住,这一次来南阳,多亏敏慧郡主的人帮忙,否则小人也查不到这么多的消息。” 春晓摸着袖袋里的册子,南阳的三教九流的确好用,“昨日的女子和孩子可救下?” 丁平摇头,“冯氏一族的人下手很快,小人去的时候只见到女子的尸体。” “可惜了一个活的证人。” 丁平想到冯氏一族,脸上全是厌恶,“南阳一半的妓馆,由冯氏一族掌控,这些年许多好人家的姑娘被逼良为娼,冯氏一族的能量之大,让人胆寒。” 春晓声音幽幽,“整个南阳的官员与冯氏一族沆瀣一气,只有连根拔起才能还南阳朗朗乾坤。” 丁平杀意凛冽,声音低沉,“冯氏一族为了骗大人,将南阳附近不听话的百姓赶到山林间,现在百姓靠着野菜与树叶果腹。” 春晓久久没回话,直到脚站得发麻,春晓才带人下山。 春晓的行踪时刻汇报给冯司北,冯司北怕春晓发现百姓,脸上阴狠,“城外不听话的百姓要是还不安分,山林就是他们的墓地。” “是。” 小厮打扮的男子领命后离开,冯司北揉着酸疼的双腿,谁也不能阻拦冯氏一族的富贵。 随后的两日,冯司北没往春晓的面前凑,春晓没继续出城,而是连着两日见了南阳知府和南阳的守军。 南阳知府与守军表现出不欢迎春晓来南阳,一副看不起女子,与女子同朝为官是耻辱的姿态。 春晓冷笑,地方官与冯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 转眼,春晓来到南阳第五日,一直安安分分的春晓,半夜爬起身,换上夜行衣,她带人躲开南阳巡逻的士兵,来到一处破败的尼姑庵。 尼姑庵内灰尘很厚,人走进去就会留下脚印,春晓一行从房梁爬进去,没走地面,用绳子倒挂人转动烛台,尼姑庵的机关开启,点燃火把丢进去,确认空气流通,丁平才进入密道。 密道内干净整洁,一点灰尘都没有,机关倒是不少,丁平受过专业训练,一路躲开机关,通过密道来到藏匿财物之地。 两个巨大的地下坑洞内,全是金银和粮食。 火把照亮坑洞,哪怕心智坚定之人,见到如此多的黄金也呼吸急促几分。 春晓只觉得呼吸困难,这些黄金是多少百姓的血肉? 丁平躲开机关,搬回来一个一尺高的匣子,匣子是机关匣,丁平根据八卦解机关匣,并不困难。 春晓低声询问,“你这个丁字辈就如此厉害,甲字辈的死士还是人吗?” 丁平边开匣子边回话,“我们按照功劳晋升等级。” 春晓只是好奇询问,没指望丁平回答她,丁平的回答已经算是泄密,春晓抬手拍丁平的肩膀,“本官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手下。” 前提是要忠心于她。 丁平没吭声,咔嚓一声,机关匣子打开,里面有五本账册,丁平戴着手套小心查看,账本有毒。 春晓啧啧两声,“冯氏一族还真谨慎。” 丁平小心将盒子合上,“冯氏一族防备了所有人,却忽略了三教九流,这些人才厉害,尼姑庵都能找到。” 春晓挑眉,“并不是三教九流厉害,而是敏慧的人一直盯着冯氏一族,否则,短短五日,岂能查到如此多的证据?”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敏慧的眼里,这位心机谋略都不缺,目前的六皇子在敏慧的眼里宛如小菜鸡。 春晓的记忆里一直没有敏慧的痕迹,她的心里一直存着疙瘩,回想敏慧不正常的气色,春晓抿紧嘴唇。 回到小院已经是后半夜,春晓久久不能入睡,圣上让她将罪证带回京城,也给了她调动兵马的令牌。 春晓本意是查到罪证就离开,可南阳的情况超出她的预料,谁能想到冯氏一族能玩大型真人秀? 冯氏一族的罪证送回京城,圣上下令捉拿冯氏一族有时间差,这个时间差足够冯氏一族逃走,也足够冯氏一族发疯,万一屠戮百姓呢? 春晓怕最后是百姓承受所有苦难,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春晓坐在窗边,抽出长刀,南阳境内的百姓与冯氏一族,选择起来并不难,不是吗? 随后的两日,春晓开始采买粮食物品,做出随时启程的样子。 春晓来南阳七日,从未做出格的事,冯司北渐渐放下心,还为春晓介绍哪家的店铺粮食最好。 时间到了第九日,春晓晚上再次离开,这一晚春晓很忙。 太阳从天边升起,南阳守军的营地鸦雀无声,春晓捆绑了守军将领,被捆绑的将领正用仇恨的眼神怒视着她。 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昨晚按照名单抓人,忙碌一晚上。 唯二剩下的几个低级武将,老实地站在高台处一动不动。 春晓站在训练场地的高台上,视线扫过列队的士兵,士兵们有的眼神惊慌,有的仇视着春晓。 春晓毫不在意,高举手中的令牌与玉佩,“见令牌如见圣上,你们是圣上的兵,并不是谁的私兵,本官知道你们被蛊惑,今日本官给你们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 台下的士兵窃窃私语,他们不傻,冯氏一族的所作所为全都看在眼里。 春晓用脚踢了踢南阳守军的最高将领邱将军,冯家人不会收买所有的底层士兵,他们通过收买将领达到控制士兵的效果。 破空声响起,春晓身体迅速做出反应,躲开射过来的利箭,春晓身后出自西宁的护卫做出反应,一直搭在弓上的箭迅速射出。 远处两名弓箭手应声倒地。 士兵们慌乱起来,有人趁机高喊,“一个女子也敢冒充大夏官员,贼子谋反,圣上的令牌是假的,杀了。” 汉子的话没喊完,春晓投掷出手里的长刀,将喊话的汉子一刀毙命。 春晓的力气很大,长刀洞穿汉子胸口扎入泥土里,汉子胸口的血汩汩流入地面,谁也没想到,面嫩的春晓手起刀落说杀人就杀人。 列队的士兵瞳孔震动,纷纷退后两步,汉子附近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第二百二十五章 软脚虾 春晓站在高台上,目光锐利扫视着台下的士兵,抬手拿过弓箭,将搭好的箭对准台下的士兵,“冯氏一族盘踞南阳多年,掌控着南阳土地,与官府勾结残害百姓,逼良为娼,累累罪行罄竹难书,你们想要助纣为虐,本官就先送你们下地狱。” 训练场地,刚才还慌乱的士兵,此时站姿挺拔。 南阳的守城士兵并没有多少,因为南阳为腹地,只有三千不到的兵马。 不像临海与边境的州城,每个城池都有重兵把守。 这也是春晓敢搏一搏的原因之一。 “嗖”的一声,春晓手里的箭射中台下有异动的士兵,无视慌乱的士兵,春晓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下去,“谁要是再敢妄动,格杀勿论。” 说话的期间,春晓重新搭弓,“本官并不是弑杀之人,你们迷途知返,本官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否则,你们一律以冯氏一族同党论处,杀无赦。” 士兵,“??” 说话的期间就连杀两人,这还不弑杀?他们从未见过杀人如呼吸一般随意的女子! 有一个青年与冯氏一族有关系,躲在许多士兵后,煽动情绪,“不要信她的话,女子最反复无常,只要杀了她,冯氏一族会庇护我们。” 春晓放下手里的长弓,发现有士兵被煽动的蠢蠢欲动,她一个箭步跳下高台,拿过丁平捡回来的长刀,奔着喊话的人冲过去。 谁也没想到春晓会胆大地闯入列队,春晓手起刀落,一刀将喊话的人头砍落,刀尖将人头挑起,还能看到人头的嘴一张一合。 南阳的士兵从未上过战场,最大的成就欺负百姓,围在春晓身边的士兵一脸惊惧地退后。 春晓蹙眉,这就被吓到?全是软脚虾! 春晓将人头甩入士兵的列队中,笑盈盈地看向不敢与她对视的士兵,“谁还想一路走到黑,本官不介意亲手送他一程。” 笑着杀人,那可是人命,并不是鸡鸭等牲畜! 士兵中内心剧烈挣扎,他们就是穷苦老百姓,为了冯氏一族拼命?呸,冯氏一族掌控南阳,给过他们什么好处? 士兵们识时务,扑通一声跪地,有一就有二,当士兵跪地成一片,还剩下二十几个人站定的时候。 春晓懒得理会桀骜不驯的人,看向丁平,丁平会意没给二十几个人开口的机会,带着护卫几个箭步上前,二十几个人头滚落在地,全部被一刀毙命。 高台上没被捆绑的低级将领,哪里见过如此场景,这二十几个人都是刺头,并不一定是冯氏一族的人,这位杨大人连几句话都懒得听,说杀就杀。 高台上被捆绑的守将,再也不敢挣扎,这位不弑杀?呸,再也没有比她更弑杀的人! 春晓神色如常地回到高台,“恭喜诸位选择活下去的机会,现在尔等听本官命令,谁要是在行动时捣乱,本官会满足你们全族在地府团聚的愿望。” 士兵,“......” 他们相信这位女刽子手不是信口雌黄,这位真能做得出来。 此时,南阳城内的小院,冯司北已经被控制住,田二表哥第一次干抓人的活,春晓不放心,将小六和圣上给她的人留下。 冯司北一家如毛毛虫一般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冯司北眼底全是悔恨,他怎么就信了杨春晓?更恨自己亲自演戏,现在将自己一家搭了进去。 冯司北想开口,可惜嘴巴被塞了布料,还被绳子勒住嘴,他想吐出布料都做不到。 田二表哥第一次干心惊动魄的事,本以为会慌乱,没想到,田二表哥沉得住气。 小六反而一脸担忧,“姑娘怎么还没回来?” 姑娘会不会受伤?他该陪着姑娘去军营,嫌弃地看向表公子,太弱鸡! 田二表哥耳朵都要听出茧子,已经免疫小六的嫌弃,没好气的道:“你家姑娘有成算,她会平安回来。” 小六不想听表公子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门口,一炷香时间,院外一点声响的都没有。 小六恶狠狠注视冯家人,“我家大人要是受一点伤,我会将你们全都剥皮拆骨。” 田二表哥,“.....” 表妹养的人都这么凶残? 又过了一刻钟,整齐的步伐由远及近,小六神色警惕,利索地翻身上院墙,一眼认出队伍最前方的自家大人。 其他院落,冯家养的护卫与死士终于发现问题,纷纷破门冲向小院。 春晓拿过弓箭,射出第一箭,“一个不留。” 她的护卫都骑射精通,冯家的护卫此时就是活靶子,一阵箭雨后,活着的人刚爬到院墙,就被小六等人斩杀。 寂静的小巷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在春晓带兵入城的时候,真人秀的扮演者早已躲藏起来,春晓分兵两路,一路由丁平带队抄家,她则回来带走冯司北一家子。 春晓再次踏入小院,看着宛如死狗一般的冯司北,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锋利的长刀拍打着冯司北灰败的脸颊,“冯氏一族的真人秀,结局由本官书写,有没有被惊喜到?” 此时冯司北嘴里的布料已经拿出来,冯司北眼眶充血,“你这次出京就是为了冯氏一族。” “不错,可惜猜对没奖,你们冯氏一族胆大包天,南阳的土皇帝,掌控整个南阳的土地,视人命如草芥,瞧,报应来的慢却不会迟到。” 冯司北心如死灰,他已经看到进入院子的南阳士兵,嘴巴微张,杨春晓带了几十个人,怎么收拢的兵权? 春晓示意小六拎着冯司北走,至于冯司北的妻女全部送入牢房看押。 小半个时辰,春晓带着冯司北来到南阳的府衙,此时的南阳府衙被重兵把守,衙役早已丢下武器投降。 南阳知府抖如筛糠,一见到春晓,再也没有高冷的姿态,瘫软在地喊冤,“本官也是为了活命,呜呜,南阳的官员不好当,不同流合污就没命离开南阳,本官冤枉。” 春晓越过知府,将冯司北丢入诸位官员中,此时士兵正在抄知府的家。 春晓坐在椅子上,掏出猪肉干慢慢吃着,知府等官员喊冤声越大,春晓吃的越香。 春晓吃完一袋肉干,拍了拍手,“先将所有人押入大牢。” 她缓步走到府衙的后宅,南阳知府的住处,此时的后宅,空荡的院内摆放着抄出来的银钱和珍贵摆件,略过财务,春晓翻看找出来的账册与书信。 南阳知府也不傻,冯家给的东西都一一记录在册,倒是方便了春晓找证据。 雪露急匆匆的来到后院,“大人,有上百个武器精良的人正冲向府衙,他们想要救走冯家人。” 春晓将手里的账册揣入怀中,她将大部分士兵交给丁平,没办法,冯家的巢穴太多,她这边只有百人,大部分还是只能欺负百姓的软脚虾。 牢房外,士兵已经撤回到院子里,弓箭手占据制高点,春晓手握长刀听着脚步声,“来了。” 当一百多人出现在牢房外,春晓挥手,弓箭手听命放箭,对方有准备而来,盾牌挡在身前往牢房移动。 春晓手里握十三力的弓,她找遍兵营才找出的弓,春晓活动下双手,用力将弓拉满,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起,锋利的箭身洞穿靠近院墙的盾牌。 一声惨叫响起,盾牌后的人被巨力击飞,接连撞倒两人,将盾牌后的人暴露出来。 春晓与弓箭手再次射箭,春晓的箭以力破盾牌,弓箭手趁机要人命。 第二百二十六章 畅快 南阳的士兵从未上过战场,只会欺负百姓,弓箭手太废物,春晓制造机会,弓箭手也没带走多少人命。 最后还是要靠春晓的护卫箭箭要人命,当敌人翻过院墙,春晓丢开手里的长弓,拎着长刀欺身上前。 她学的所有招式只为杀人,孟师父与匈奴拼杀的经验全部交给春晓,春晓有敏锐的五官加持,一刀就能结果一人的性命。 小六守在春晓身边,翻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春晓就知道不止百人,后面还有更多敌人赶过来。 这些人都是冯家圈养的护卫与死士,他们的命运与冯家相连,现在一心想救走冯司北这个南阳的当家人。 因为他们知道,冯家败落他们只有死路一条,只要救出冯司北就能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他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为了活命,这些人不要命一般地冲入牢房。 春晓此时已经双手握刀,她守在牢房的大门前,谁也别想开大门,砍人的同时,还能环顾自己人的情况,一旦发现不对,春晓脚尖挑起一把长刀,一个飞踢将长刀踢出去,偷袭雪露的死士瞬间毙命。 此时南阳城已经乱起来,冯氏圈养的人趁机作乱,抢劫,在城中四处点火。 春晓抬头就能看到燃烧的浓烟,这并没有影响到春晓的心神,守城的士兵只有三千人左右,但是她还有敏慧的人手,这些人会帮她控制好南阳城。 她只需要将源源不断冲入牢房的贼子斩杀,此时的春晓眼底只有兴奋,恐惧是什么?她从没有恐惧的情绪,杀戮是释放情绪的一种方式。 春晓身后有人从墙上跳下来偷袭她,锋利的长枪想要刺穿她的脑袋,春晓转身侧踢,踢中枪身,咔嚓一声,枪身应声断裂,春晓丢掉左手的长刀,抓住从半空掉下的枪头,反手用枪头贯穿偷袭她的死士头颅。 脑浆崩裂开,溅到了院墙上,血腥又夺目,春晓又将枪头投掷出去,再夺走一人的性命。 此时不大的院落,就是绞肉机,地上已经堆积了一层的尸首,鲜血早已浸透土地。 牢房建造很有讲究,不允许两层楼的建筑出现在周围,院子外没有制高点,这对春晓有利,她不用时刻防备弓箭手的袭击。 牢房内,冯司北与两个儿子靠在一起,他们与南阳官员关在一个牢房内。 冯司北听到圈养的死士与护卫来救他时,眼底迸发出惊喜,“哈哈,有救了,我要杨春晓死无葬身之地。” 南阳知府眼前一黑,他只知道,冯司北一旦逃走,他们这些官员不仅没了活路,还会牵连整个家族,本该流放,这回彻底变为灭门,甚至牵连九族。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通往牢房外的阶梯流淌着血液,滴答滴答的声音,潮湿阴冷的牢房有了浓重的血腥味。 上边的喊杀声依旧在,可始终没有一个人冲进牢房。 冯司北眼睛死死盯着阶梯,结果什么都没看到,冯司北一脸不敢置信,嘴里呢喃,“怎么可能?为何还没攻进来?” 冯司北整个身子被捆绑着,他的嘴没再被堵上,对于春晓而言,冯司北死不死没区别,何况冯司北不会寻死,因为冯司北始终抱有能被救走的幻想! 牢房外的喊杀声停止,并不是无人赶来救冯司北,而是被杀怕了,他们再也不敢进入院子。 此时的院墙已经坍塌,牢房外的敌人不敢上前。 最先冲进院子的是死士,只有死士不要命,死士已经消耗殆尽,剩下的是冯家圈养的护卫。 死士不知道惧怕,护卫却有恐惧的情绪。 院子里尸体堆积如山,并不是夸张说法,而是真的堆积如山,春晓就站在尸山前,她的脚下堆积着尸体,一双黑色的靴子早已被鲜血浸透。 今日春晓一身月白色男装,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她的脸上沾染着鲜血,高高竖起的马尾,发尖处断断续续滴落鲜红的血液。 春晓左手长刀扎在脚边的尸体上,她也累,单手撑着长刀,缓缓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右手长刀指向院子外想要劫狱的冯家护卫。 冯家的护卫已经见识过,眼前女官投掷长刀的威力,纷纷恐惧往后退。 春晓呼出一口气,“爽快,本官在西宁没能上战场,没想到来南阳实现了本官的愿望,你们还不错。” 至少不是兵营里的软脚虾,她带来的几十个士兵,早已死亡,现在活下来的全是她的人。 死亡在所难免,春晓时刻照顾也抵不过敌人太多,一共三十人的护卫,现在只剩下二十人,小六也受了伤,还有几人受伤严重,现在全都硬撑着。 春晓说话的时候,一脸轻松又惬意,最恐怖的是,春晓仗着五感敏锐,她比一般人反应迅速,只有她一人完好无损。 当然也有小六时刻为她挡刀的功劳。 在院子外的人眼里,春晓就好像恶鬼,她的话就是恶鬼的低语。 春晓站姿笔直,一笑露出酒窝,“再来,本官还没杀够,今日你们休想离开此地。” 院子外的敌人内心早已被恐惧占据,他们是护卫,武力有,胆色也有,却做不到杀人如麻还能笑出来,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恶鬼,你就是恶鬼,啊,啊。” 小六与西宁来的护卫,“!!” 这就害怕?西宁战场才是真正的尸山血海,而且他们家的大人多和蔼可亲,哪里是恶鬼? 第一个人心里崩溃,引起接连的反应,此时劫牢房的人再也没有死士,现在冯家护卫被吓破胆,他们一心只想逃,逃走,哪怕躲入深山当山匪,那也是一条活路。 何必为了冯家人将命搭进去,有第一个人逃跑,剩余的人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逃走。 春晓吐出一口唾沫,想走,也要问问她手里的刀,她不会放任他们离开,免得成为山匪继续祸害百姓。 春晓速度很快,左手刀掷出就是一条人命,小六等人还能跑的已经冲出来追杀。 街巷中时不时响起惨叫声,周边的百姓早已瑟瑟发抖躲在屋子里,用重物抵住屋门。 有人慌不择路逃入百姓家,想要冲进去抓百姓当人质,可惜,还没等撞开门,春晓的长刀已经投掷过来,将人死死钉在屋门上。 屋子里的百姓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春晓跳下院墙,将刀拔下来,随手拎着尸体丢出院外。 等丁平带人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街巷里到处是尸体。 丁平身后不仅是士兵,还有敏慧养的地痞流氓等人。 此时的丁平已经心急如焚,这边的动静很大,他却过不来,因为冯氏一族的巢穴有反抗,他还要去救山林的百姓,根本无法支援。 他自己也受了伤,此时一条胳膊吊挂在胸前。 而敏慧的人要控制整个南阳城,本来人就少,更是抽不出人支援春晓。 当丁平找到春晓的时候,春晓正靠着墙擦拭圣上赏赐给她的长刀,神兵利器,的确能救命,春晓的刀与敌人的武器对砍,她的刀完好无损。 春晓一脸欣喜,如果不是长刀太脏,她真想狠狠亲两口,此时她的眼里,长刀就是她的半身! 丁平只见到自家大人成了血人,身上还在滴血,跌跌撞撞跑过来,“大人,你伤到了哪里?” 春晓安抚着担忧的丁平,“我没受伤,全是敌人的血,你不行啊,反而受了伤。” 丁平仔细检查,见大人身上的确没伤口,丁平提着的心才落下。 丁平动了下手臂,“小人替一个孕妇挡了一刀。” 春晓欣慰地拍着丁平没受伤的肩膀,“有长进,不错。” 以前的丁平可不会管百姓的死活,首先想到的永远是自己。 春晓指着地上的尸体,“将所有尸体清理干净,统一焚烧。” 丁平留下一些士兵搬运尸体,没几步,找到不远处躺下休息的小六等人。 等一行人回到牢房外时,丁平等人彻底失去语言一般,南阳的士兵和地痞流氓受不住浓重的血腥味和姿态诡异的尸体。 胃里剧烈翻腾,蹲下开始呕吐。 春晓,“......” 她没被尸体与血浆恶心到,反而被这些人的呕吐物恶心到!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成了 春晓眼不见为净,步伐加速进入院子,入目的是满院子的尸体,她选出的三十个西宁护卫,死了十人,荆棘的路上伤亡在所难免,这些人也做好为她丧命的准备,她的心里还是有一些难受。 春晓将长刀递给包扎好伤口的雪露,从尸堆中寻找熟悉的身影,他们为她而死,她要带他们回家。 对于西宁人而言,从不会想什么平安终老,因为他们时刻面临生存的问题,猖獗的马匪,时刻骚扰边境的匈奴,天灾,贫瘠的土地等等。 他们跟着春晓是一条生路,也是一场拿命博未的赌博,注活到最后,他们不仅能为自己改命,还能为家族与子嗣改命。 中途掉队死亡的人,他们也清楚春晓会善待他们的家族与妻儿。 春晓走在满是荆棘的路上,身上不仅背负着家族,她还背负着属下的生命。 院子里只有春晓一人翻动着尸体,丁平与雪露站在院外没动,他们的视线始终落在春晓的身上。 西宁来的护卫也没上前,就连小六都停下脚步。 这是一种独属于春晓的仪式,她想亲自找回他们的尸体,然后带他们回家。 南阳的士兵与流氓地痞再也不觉得尸堆恶心,他们内心被女子坚韧的背脊与执着震撼到。 明明是杀人如麻的魔鬼,却有着对属下生命的尊重,这份尊重不该存在上位者身上。 此时此刻,在春晓身上具象化。 当所有尸体找到,春晓嘱咐小六,“为他们擦洗尸身,找最好的寿衣,让他们风风光光的走,本官要他们有足够的银钱开路,下一辈子投生在百姓富饶,天下太平的世道。” 小六高声应道:“是。” 春晓拿回她的长刀,一刀砍断通往地下牢房的门锁,门锁断裂,春晓打开铁门,只容两人通过的狭小通道,此时火把已经熄灭,漆黑的通道并不会影响到春晓。 春晓抬手摸了摸眼睛,她觉得老天爷给她的挂有些大,她的力气依旧在慢慢增加,迟早有一日堪比神力,视觉与听觉也再不断加强。 春晓动了动耳朵,刚才的喊杀声有些震耳朵。 寂静的通道,只有走下台阶的步伐声,声音稳健又有力,每一步都好像踩在牢房内冯家人心上。 冯司北抻长脖子,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可惜当春晓的身影走入审讯室时,火把照亮春晓,将春晓的影子拉长。 春晓缓步走到牢房前,一刀砍断锁链,拉开牢门,靴子踩在干枯的稻草上,留下一串串的血脚印。 冯司北记得今日杨春晓穿着一身月白色男装,现在衣服只留血液凝固的暗红色,甚至有的地方已经黑红一片。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的冯司北不断干呕,韦氏更是低着头失声尖叫。 此时的春晓像是前来索命的修罗,锋利的长刀冒着森森寒气。 春晓的刀尖撑着地面,脸上再无虚假的笑容,神色冰冷与长刀一致,“让叔父失望了,活下来的是我,你圈养的死士与护卫,已经全部毙命,他们一个都没能逃出去,叔父可听到他们被拖入地狱的求饶声?” 冯司北早上没吃东西,没什么东西可吐,依旧在不停的干呕,此时的他清楚大势已去,颤抖地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开口。 春晓刀尖点击着地面,一下一下,韦氏再也受不住昏死过去。 南阳知府强忍着害怕,颤抖地开口,“杨大人,我们愿意揭发冯氏一族,我们愿意做证人。” 所以不要杀他们,他们没昏过去,全靠过人的意志力。 春晓眼底轻蔑,“正确的选择。” 话落,春晓将稻草塞入冯司北的嘴里,拍了拍冯司北的脸,在其脸颊上留下血手印,春晓满意杰作站起身,“本官本来不在意叔父的生死,现在本官反悔了。” 当牢房再次寂静,南阳知府身体抖如筛糠,“她究竟杀了多少人?她还是人吗?” 京城传出的消息,此女心狠手辣,武艺不错,这何止是武艺不错,明明是高手。 这丫头真的才十六岁?心智谋略皆为上层,这一次拿下南阳冯氏一族,鲜血铸就的权力地位再也无人能撼动。 南阳通判呢喃着,“大夏出了一位真的杀神。” 文官头上有了锋利的屠刀,圣上的刀磨成了! 春晓回到地面上,她重新回到府衙,刚才的混乱没波及到府衙,府衙的抄家仍然在继续。 所有衙役不敢与春晓对视,屏住呼吸低着头拼命降低存在感,直到春晓的身影离开,衙役们才敢喘气。 春晓身上并不舒服,浑身被鲜血浸透,血腥味好像要将她腌入味,她确认府衙没问题,这才骑马离开。 南阳城内几处大火依旧在燃烧,天空浓烟滚滚,街道上只有巡视的士兵,百姓都躲在家中。 春晓骑马路过南阳最繁华的街道,感觉有人观察她,侧过头看向右侧的阁楼,一处窗户开着一条缝隙。 屋子里的人见春晓看过来,急忙躲避。 春晓叫来小六,“带人去看看。” 南阳消息灵通的人,哪里敢观察她? 小六带着二十个士兵离开,春晓并没有停留,回到冯司北的小院。 小院内,田二表哥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听到马蹄声,田二表哥顾不得危险,急忙跑到小院门后侧耳倾听。 田二表哥分辨马蹄声不急不缓,这才打开小院的门,与正走进小巷的春晓对视。 田二表哥瞳孔震动,嘴巴张大,嘴唇剧烈地颤抖,表妹的情况有多危险?表妹杀了多少人? 才能让月白的衣服变成黑红色? 随着春晓走近,扑鼻的血腥味冲击着田二表哥的嗅觉。 田二表哥不受控制吞下口水,说不出话,眼睛却没离开过春晓,确认春晓没受伤,田二表哥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 田二表哥等春晓走到面前,一把抓住春晓的手腕,“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他突然痛恨自己,一个男子帮不上表妹任何的忙,还要表妹安排人保护他。 春晓手上还残留着血迹,无奈地开口,“表哥,我浑身不舒服想洗澡换衣服。” 田二表哥拉着春晓的手腕依旧不松开,生怕春晓消失不见一般,喊着厨娘烧热水。 春晓走进小院,一直紧绷的脸松缓,随着表哥回到正堂,知道表哥关心外面的形势。 春晓讲述南阳的情况,“现在整个南阳城都在我的掌控中,城外山林的百姓安排在冯家庄子上休息,冯氏一族在南阳的族人全部捉拿,还有一些出门在外的冯氏族人,我已安排人守在进入南阳的路口,一旦回来即刻捉拿。” 田二表哥指着天,“你这次这么大的动作,京城会不会有人攻奸你?” 春晓哼笑道:“他们应该感谢我,南阳的官员全部被捕,空出多少官位?以前的南阳,各势力插不进人手,我给了他们瓜分南阳的机会。” 顿了下,春晓玩味的道:“冯大人可是言官集团的代表,冯氏一族罪证充足,言官敢为了冯氏一族弹劾我吗?” 现在冯氏一族已经无法翻身,言官不怕被论为同党?朝堂上其他的派系可不会放过按死言官的机会。 朝堂各派系,言官集团最惹人讨厌,以前没人能撕开一个口子,现在春晓干净利落的不给言官反应机会,朝堂上的百官忌惮她,又要感谢她。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过如此 一刻钟后,厨娘将热水烧好,春晓感慨还是大铁锅用的方便,回到屋子先冲洗一遍,从屋子里流出的不是水,而是鲜红的血。 春晓连续冲洗三遍,才将身上的血迹彻底冲洗干净,最后将自己泡在浴桶中,换下来的血衣已经洗不干净,厨娘拿去焚烧干净。 一炷香时间,春晓穿戴好衣服来到正堂,她的头发披散着,任由头发上的水珠滴落。 田二表哥皱着眉头,他和表妹男女有别不好亲自动手,环视一圈才惊觉,“你的两个丫头呢?” 春晓将空白的奏折打开,边磨墨边道:“雪露在府衙,雪团在丁平身边帮忙。” 田二表哥站在桌案前,“我来磨墨。” 春晓将墨条递给表哥,她将头发高高束起,提笔开始写奏折,春晓的奏折没有一句废话,开篇就罗列冯氏一族的罪行,等奏折写完后,春晓继续给圣上写信。 信件用了十张纸,春晓将进入南阳所见详细告之圣上。 田二表哥等奏折和信件送走,“我们要在南阳停留,直到圣上派人来接管南阳?” 春晓点头,“在圣上派人来之前,我要安抚百姓,还要将冯氏一族的财物清点完毕。” 田二表哥询问,“我能帮上什么忙?” 春晓笑道:“你帮我清点南阳粮仓的情况。” 田二表哥立刻会意,“你要开仓放粮?” 春晓今日砍杀许多人,刚才又写了几千字,手腕有些难受,活动着手腕,目光看向暗沉的天空,“百姓需要粮食活命。” 山林间的百姓已经许久没吃到粮食,只安排百姓归家,百姓依旧没有粮食吃,只能开仓放粮。 其实冯氏一族有无数的粮食,但是她不会动冯氏一族的粮食,这些粮食都是罪证。 春晓闻到饭菜的香气,空荡荡的肚子咕咕直叫,“先吃饭,今晚还有的忙。” 厨娘很快端上来餐食,猪肉馅的大包子,烀的软烂的驴肉,还有凉拌的清爽野菜。 田二表哥没什么胃口,呆愣愣地看着春晓一口口吃包子,他很想问春晓,不觉得恶心吗? 话到嘴边,田二表哥咽了回去,心生佩服,春晓的心理太强大。 春晓吃饱喝足,她带人离开院子,回到南阳的府衙。 此时夜幕降临,整座南阳城好像一座空城,街道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南阳城内的百姓恐惧,他们配合冯氏一族骗人,生怕受到牵连。 府衙烛火通明,从冯氏一族抄出来的账册堆积如山,春晓有一瞬不想干活,她可能是天选牛马,一瞬间就调整好心态,坐在桌案前办差。 整整一晚上,春晓只休息一个时辰,冯氏一族的账册依旧源源不断送到府衙。 春晓,“......” 卷王一般的她,也有些不想干活。 用过早饭,春晓继续干活,一直忙碌到下午,田二表哥从粮仓回来。 田二表哥的脸色阴沉,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将布袋子放到桌案上,“这就是粮仓里的粮食。” 春晓打开布袋,一股发霉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陈米,粮食中还掺杂着石头与沙土,一斤粮食,只有三成是粮食。 春晓并没有动怒,她清楚粮仓一定有问题,平静的询问,“所有粮仓都是如此?” 南阳地理位置和气候的关系,大夏在南阳建立大量粮仓便于各地的之间的调度,粮仓能做的文章太多,整个南阳的官员都不无辜。 田二表哥灌了两杯凉茶才降下一些火气,“嗯。”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你带衙役将所有的粮仓账簿搬来府衙,同时安排人筛粮食。” 田二表哥捏起一粒米,虽然是陈米,还能食用,“好。” 春晓深吸一口气,很好,又给自己增加差事,第一次觉得自己出门带的人太少。 第三日一早,春晓的奏折和信件,八百里加急入了京城,此时正是大朝的时辰。 圣上检查奏折的封缄,确认没有拆开的痕迹,才打开奏折,圣上拿到奏折时就有预感春晓一定干了大事,当看完奏折后,圣上因为激动,差点没撕掉奏折。 圣上无视下边翘首以盼的百官,飞快拆开春晓的信件,圣上脸越看越黑沉。 当来自南阳的奏折进入大殿,冯大人的右眼皮狂跳,不好的预感环绕在心头。 百官则三三两两眼神交汇,不少人余光打量着冯大人。 言官集团神色焦急,其他的派系幸灾乐祸,他们都清楚,圣上最锋利的刀就在南阳。 安宁侯纯粹为春晓担心,这位可是六皇子的师父,千万不要有事,又一想这丫头搞事情的能力,安宁侯的心一直提着。 “该死。” 圣上的一声怒斥,百官的目光聚焦在盛怒的圣上身上。 圣上黑沉着脸,指着冯大人,“来人,将冯御史拿下。” 冯大人扑通一声跪地为自己喊冤,“圣上,老臣兢兢业业办差,从未出过错,圣上为何要捉拿老臣?” 圣上怒极反笑,将手里的信纸抖得猎猎作响,“南阳的土皇帝,你还真敢啊,竟然想在大夏内自治一个小国?南阳什么时候成了你冯氏一族的领地?” 冯大人老泪横流,“圣上,老臣冤枉啊,老臣对圣上忠心耿耿,从不奢侈淫逸,老臣是被冤枉的。” 圣上一步步走下台阶,一脚踢翻冯大人,“你冯氏一族掌控整个南阳土地,南阳的官员都要听你们冯家的话,你还敢喊冤?” 冯大人清楚事情败露,可是他不能认,“圣上,老臣一辈子清廉愿意以死明志。” 冯大人说完就要作势撞柱子,立刻有言官拦着冯大人。 圣上注视着荒诞的一幕,笑了,“你要是真想死,朕给你这个机会,所有人都别拦着他,朕看他怎么撞柱身亡。” 侍卫将其他的言官拉开,只剩下冯大人一人。 圣上眯着眼睛,“现在朕成全你以死证清白,还不快撞?” 百官或戏谑,或是看热闹,或是嘲讽的眼神,全都集中在冯大人的身上。 几位上朝的皇子,更关心杨春晓在南阳干了什么? 南阳的问题,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只要不触碰他们的利益和谋算,他们也不愿意与南阳的冯氏一族对上。 可现在杨春晓出京一趟,这是端了整个南阳冯氏一族? 百官也疑惑,杨春晓一共没带多少人离京,她怎么做到的? 什么圣上给了令牌,呵,在南阳圣上的令牌可不好使。 冯大人骑虎难下,最后双眼一翻做出怒急攻心的样子昏死过去。 圣上以往很怕言官以死明志,今日盛怒下不再顾忌,结果就这?圣上打量着所有言官,今日好像将言官的伪装撕开,圣上眸子幽深,原来不过如此。 南阳城,春晓离开府衙,来到冯司北真正的老巢,庞大的园林,堪比圣上的行宫,穿过树林才能看到建筑群。 所有的财物全都运送过来,空荡的场地光是由黄金白银堆积而成的假山。 其他财物怕雨水,珍贵的字画全都堆砌在屋子里。 天空已经飘起细雨,春晓撑着伞,围着由金银组成的假山走一圈。 守卫的士兵和衙役眼神一直落在金银上,这两日查抄冯氏一族,让他们长了见识,原来冯氏一族如此有钱? 春晓拿起一块金砖,“冯家不喜欢银票,更喜欢金银实物,巧了,本官也不喜欢银票。” 幸好都是银子而不是银票,这要全是银票,兑换都是问题。 春晓走到一处假山后,丁平已经等候多时,春晓站在假山入口处,她敏锐的嗅觉闻到血腥味。 春晓垂下眼帘,抬脚走下台阶,丁平与雪露对视一眼,二人急忙跟上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罪恶 冯氏一族的老巢下有个地下城,通过长长的台阶,入目的是金碧辉煌的舞台,舞台上铺着珍贵的羊绒地毯,两侧顺着阶梯上去,分为三层的包厢。 这个地下城足足有三层楼高,庞大的工程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春晓走向左边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角斗场,暗黑色的舞台,用鲜血浸染而成。 春晓能听到笼子里野兽的嘶吼声音,有老虎,狼等大型生物。 这些生物吃了不少人,又饿了好几天,春晓来到铁笼子外,笼子里的老虎和熊闻到人的味道,巨大的身躯拼命一般撞击着笼子。 丁平抓紧手里的长刀,警惕着野兽,“大人,这些野兽留不得。” 春晓嗯了一声,不能放出去祸害一方百姓,这里是古代可没有什么动物保护法,“全杀了。” 下完命令,春晓转过身离开此地,另一侧的牢笼内关押的人很杂,里面有被诬告的良民,有反抗冯家人的百姓,还有特意捕捉打擂台的健壮汉子。 牢笼内,已经被打扫干净,春晓没放了他们,却为他们请了大夫,给足了饭食。 这几日好吃好喝的供养,还活着的三十几人精神头还不错。 春晓接过雪团手里的名单,对上三十几双希冀的眼睛,笑着道:“本官手上是核实身份,没有犯罪的名单,名单上的人可以领取赔偿回家。” 一共核实十八人,牢笼被打开,十八人并没有急着离开牢笼,而是谨慎地观察着春晓。 春晓退后一步,“冯氏一族全族落网,只等着判决,他们再无翻身的机会,目前由本官管理南阳,尔等还有什么冤屈可来府衙报案。” 十八人中,一个文弱的青年壮着胆子开口询问,“大人,牢房内剩下的十几人,他们不能走吗?” 春晓脑子里有这十八人的信息,眼前的青年二十一岁是一个童生,接连考秀才落榜,最后才知道卷子被李代桃僵,想找公道,结果反而被关入大牢,冯家人不想留他,将他丢入角斗场。 这个青年运气好,因为春晓来南阳,冯司北停了地下城的生意,这个青年一场搏斗都没参加,幸运的活下来。 春晓想得很多只是一瞬,笑着解释,“本官会继续核对他们的身份,如果身份没问题,本官会放他们离开,如果的确有罪,本官会依照大夏律例审判他们。” 这三十多人并不都是好人,春晓的话音落下,有几个人面带惶恐。 青年拱手,“草民文元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文元开口,剩下的三十多人忙叩拜感谢。 春晓觉得文元挺有意思,明明最文弱,却是三十多人的领头人,“你的案子本官已经为你平反,李代桃僵的人,本官已经革除他们的功名,归还你秀才的功名。” 这位就是冯家的工具人,每一次科考都是头名,次次被冯家李代桃僵,要不是文元闹得太大,冯氏一族还舍不得要文元的命。 春晓等文元平复激动的心情,继续道:“知府伙同冯氏一族冤枉你,府衙会给予你一些赔偿,你回城后别忘了去府衙领银钱。” 文元不是清高的人,这世道缺了什么都不能没有银子,再次激动感谢,“谢大人为我沉冤昭雪。” 春晓挥了挥手,士兵带着文元等人离开,春晓也离开角斗场,她仔细浏览一遍地下建筑,脑子里已经有了整座建筑的图纸。 春晓回到大厅,“丁平,你带人将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搬到地面上。” 丁平跟着大人许久,看穿大人的心思,大人想毁了这里。 春晓环视富丽堂皇的大厅,目光注视着舞台,真是奢侈,竟然用金丝楠木制作舞台效果。 春晓嘱咐丁平,“所有名贵的木料,一根也别放过。” 丁平,“是。” 回到地面上,春晓深吸了一口凉气,刚才的蒙蒙细雨变成雨帘,哗啦啦的声音,洗涤着春晓烦躁的内心。 雪团忙撑开伞,关心大人的气色,“大人,您该好好休息了。” 春晓抬手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她有太多事需要在京城官员到达前处理完。 因为她清楚,京城的官员是来分南阳这块大蛋糕,他们不会关心百姓的冤案,她不处理,被冤枉的百姓再无平反的可能。 春晓接过雪团手里的伞,“回衙门。” 她还要抽出时间弄火药,她要将整个地下建筑全部炸毁,这个罪恶的地下建筑不该存在,更不该成为其他势力掠夺财富,滋生罪恶的地方。 京城,大朝会并没有结束,各派系为了争夺去南阳的机会差点打出狗脑子。 圣上被吵的头疼欲裂,眼底却带着浓浓的讽刺,这就是他的臣子,见到利益所有的体面全无。 突然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巴掌。 圣上,“......” 上一次朝堂斗殴,还是父皇在位的时候。 文武百官的积怨已久,不少人趁机下黑手报复,大殿内时不时传来哎呦声。 圣上黑着脸观看,越看脸上越古怪,户部尚书多恨陶尚书?竟然照着陶尚书的裆部就是狠狠一脚。 陶尚书被陶瑾宁折腾的够呛,反应能力不错,险险躲过,挥手就给了户部尚书一耳光。 圣上沉默,脸色却不再漆黑,反而升起看热闹的心思,双手握着春晓的信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大皇子忙上前,“父皇,百官年事已高,还请父皇派侍卫将诸位大人拉开。” 其实大皇子一点都不急,他身后有勋贵集团,勋贵或多或少有些武艺在身,并没有吃亏,反而能护着站在他身后的文臣。 二皇子最急,因为他的人体质最弱鸡,三皇子身后是世家,世家从小学君子六艺,也挺能打的。 圣上上了年纪喜欢安静,热闹看的差不多,向牛统领挥挥手,牛统领带着侍卫闯入大殿,将所有的官员拉开。 此时的文武百官,只有个别几个人置身事外衣着整齐,其他官员或多或少都受了伤,礼部尚书最招人恨,顶着两个熊猫眼,脸也胖了一圈。 户部尚书和陶尚书互殴,这两人一个掌握吏部,一个有钱,倒是没人敢对他们下手。 圣上欣赏着狼狈的文武百官,乐了,“朕不管你们谁先动的手,今日到此为止,退朝。” 说完,圣上起身开溜,这两日他都不想见到百官,他要给春晓拖延一些时间。 大朝会终于结束,文武百官离开皇宫,南阳冯氏一族被端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城。 陶瑾宁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去了敏慧郡主府。 敏慧正坐在凉亭内钓鱼,陶瑾宁调侃,“表姐好兴致。” 敏慧示意陶瑾宁坐,“我为表弟妹高兴,最近几日多吃了几碗饭。” 陶瑾宁听话听音,“表姐早已知道南阳的消息?” “嗯,这次春晓拿下南阳,我的人帮了不少忙。” 陶瑾宁急切地询问,“她可有受伤?” 敏慧侧过头仔细端详急切的表弟,挑了挑眉头,想拿下杨春晓就要付出真心,表弟算计中带着真心,自己反而越陷越深,“你很好。” 只有足够的真心,表弟才能走入杨春晓封闭的内心,她也能更放心。 陶瑾宁见表姐神态轻松,知道春晓没受伤,紧绷的心弦放松,“我替春晓谢过表姐的大力帮助。” 敏慧神情愉悦,“我也再帮我自己。” 陶瑾宁能感觉出表姐发自内心的高兴,同时也越发看不懂表姐的谋算。 第二百三十章 青天 时间进入五月中旬,草长莺飞,南阳城恢复平稳,春晓在南阳已经快停留一个月。 京城到南阳需要十五日至二十日,春晓已经接到消息,再有一日,京城的官员就会抵达南阳城。 春晓在南阳的期间,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府衙堆积的案件,该平反的平反,该给补偿的补偿。 同时追溯冯氏一族通过各种手段得来的土地,寻找土地的主人。 然而大部分的土地依旧找不到原主人,因为这些原主人不是死了,就是已经逃离南阳。 春晓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为百姓争取属于他们的土地,还是有三分之一的土地成了无主之地。 今日,春晓终于整理完厚厚的地契与土地调查的结果,身上的担子彻底放下。 只要脑子正常的官员,见到春晓整理的完善证据,就不会扣下有主的土地,至于无主的土地会被贪墨多少,春晓已经不能继续插手。 中午,只听到一声巨响,地面轰隆隆地震动,冯氏一族老巢因为塌陷,扬起满天的灰尘。 春晓站在城墙上,摸了摸下巴,“黑火药的威力还是不够强。” 她早已将黑火药配烂熟于心,就算如此,还找了兵营看管火药的能工巧匠,可惜南阳的火药数量有数,不能制作更多的炸药包。 等震动结束,百姓不知道冯氏老巢在哪里,却能够联想,城墙下的百姓跪地磕头,直呼冯氏一族遭了天谴,老天爷开眼了。 春晓,“!!” 她已经能想象史书记载,冯氏一族遭了天谴等等。 哪里有什么天谴和老天爷,明明是她干的! 当京城官员抵达南阳城时,流言越传越离谱,春晓也随着流言被称为青天大老爷。 春晓等在府衙迎接京城官员,最先进入春晓视线的是皇子专属马车,她的眼神好,竟然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马车。 两位皇子先下马车,户部,吏部,刑部的官员列队站定。 春晓了然,圣上没派主管的官员,而是让两位皇子负责,同时互相制衡。 春晓整理着官袍上前见礼,“下官见过大殿下,二殿下,两位殿下一路辛苦,还请入府衙休息。” 大皇子大长腿两步走到春晓面前,伸手扶起春晓,“杨大人为南阳清扫毒瘤,杨大人才是真的辛苦,我与二弟离京前,父皇特意嘱咐我们要照顾好杨大人。” 二皇子心里嫌弃大哥太殷勤,嘴巴不慢地接话,“杨大人劳苦功高,我瞧着杨大人消瘦不少,后面的事交给我和大哥,杨大人也能好好休息。” 大皇子松开扶春晓的手,笑的和煦,“二弟,我们初来乍到还什么都不清楚,我的意思不急着交接,我想先逛一逛南阳城。” 大皇子又对春晓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路听百姓称呼杨大人是青天大老爷,我好奇杨大人做了什么,想去附近村子走一走。” 二皇子,“!!” 大哥的话显得他急切做交接,好吧,他的确很急,据说冯氏一族的财物堆积如山! 春晓请两位殿下入衙门,她该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只想甩手走人,“下官已经整理好卷宗和账册等,两位殿下随时可做交接,下官还有差事在身,已经在南阳停留多日,再不抓紧时间赶路,下官怕冬日回不了京城。” 两位皇子对视一眼,他们确认杨春晓急着离开,并不是托词,两人都松了口气,他们也怕杨春晓不愿意交接。 现在他们对杨春晓十分的忌惮,小半个月的时间,南阳的消息有很多,全都是夸赞杨春晓的,这说明,这丫头有治理的才能! 两人心里感慨,怎会有如此全能的人? 一行人进入府衙,春晓指着三间屋子,“一间放着冯氏一族的所有罪证和卷宗,中间的放着查抄财物的账册,最后一间是对土地的追根溯源,下官将能溯源的土地登记造册,全都存放在这间屋子里。” 大皇子有些恍惚,十几日的时间,杨春晓怎么做到的?他可太清楚溯源有多难。 二皇子已经推开房门,大皇子不甘落后,急忙跟进去。 春晓没理会两位皇子,安排京城来的官员休息,她回大厅等了两位皇子。 两刻钟后,两位皇子才神情发飘的回来,大皇子嘴里念叨着,“光现银就两百多万两?” 春晓解释,“冯氏一族为拉拢整个南阳的官员,每年花费巨大,圈养属下的同时,还要培养死士,目前冯氏一族还在发展阶段,捞的多花的也多,所以只存下二百多万两。” 要是再等上十年,冯氏一族度过发展阶段,冯氏一族存下的银子才恐怖。 二皇子有些懵,“只存下二百多万两还少吗?” 大夏一年的财政收入才三千万两左右,这还是年头好的时候,三千多万两并不全是银子,其中有粮食等,真正的白银数量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大夏百年,海军最猛的时候,将周边国家按着打,运回来许多的白银,这些年海贸虽然收拢,却也源源不断为大夏带回白银。 可二百万两的白银,依旧震撼到他这个皇子,这还不算冯氏一族的宝贝。 两位皇子酸了,他们也要养人,到处弄银子,一年到头存不下什么银钱,结果冯氏一族比他们皇子都富裕。 大皇子拍了桌子,“大夏百年,冯大人赶超前朝,成为历史上最大的贪官。” 春晓赞同点头,因为巨贪被记录在史书上,冯氏一族也算史书留名! 两位皇子有些破防,本就因赶路有些疲惫,彻底失去精气神。 春晓善解人意安排两位皇子休息,她则回到冯司北的小院,等晚上的接风宴。 晚上接风宴上,两位皇子与诸位官员推杯换盏,每个人都磨刀霍霍,只等着分割南阳这块巨大的蛋糕。 随后的两日,两位皇子没急着交接,反而逛起南阳城。 春晓等京城官员的同时,没少做事,以工代赈,安排百姓疏通水道赚粮食,修缮村子的房屋,召集整座城的大夫为百姓看诊等等。 南阳百姓的心里,春晓是给他们生命的青天大老爷。 两位皇子越发忌惮春晓,一个女子让一州的百姓立长生牌,得一州百姓的拥戴,这份认可早已超出性别。 第三日,两位皇子终于开始交接,他们遇到了棘手的事,并不是春晓炸了地下城,两位皇子还乐得地下城被炸,他们得不到也不想被其他的弟弟得到。 粮仓的情况太棘手,大皇子不想接,指着粮仓的账册,“还请杨大人送回京城,请父皇定夺。” 春晓看向二皇子,“二殿下的意思?” 二皇子更不会接手,干笑一声,“我和大哥为冯氏一族的案子而来,粮仓不归我们管。” 春晓注视着大皇子,暗道可惜,大皇子不敢接手并不是没担当,而是怕引得圣上忌惮,二皇子躲避,因为他的人手没少以粮仓谋银钱,怎会自己查自己? 春晓语气平静,“下官请圣上定夺。” 她心里门清,粮仓最后的结果不了了之。 大皇子不愿意得罪杨春晓,想卖个好,“杨大人为百姓追根溯源田地,我只要核实清楚,就会即刻返还百姓的田地。” 春晓脸上的笑容加深,站起身,“下官为百姓谢过大殿下的恩德。” 二皇子,“......” 今日又被大哥抢了先! 第二百三十一章 盐商 两日后,春晓交接完毕,最后去看了一眼冯司北,牢房内多了两个冯司北的庶子,就是偷看春晓的人,这两个庶子隐藏的深,差点让两人逃了。 春晓想偷偷启程离开南阳,可惜百姓时刻盯着她,刚出城就被百姓围住,两侧的百姓先为春晓送上万民伞,又对着马车内的春晓磕头。 百姓的心里,春晓是好官,不知是谁先开口祝福,最后所有百姓一起高喊,“愿杨大人万事顺遂,长命百岁。” 春晓的马车渐行渐远,还能听到百姓不舍的送行声。 田二表哥心情激荡,春晓让整个南阳重新活了过来,他从春晓身上学到很多,“我也要为百姓谋生路。” 他要做个像表妹一样的好官。 春晓沉默,“......” 可她为二表哥选的路不是做一地父母官! 春晓的马车消失在南阳城外,城楼上的两位皇子相顾无言,百姓的感恩如此直白,他们嘴上说着爱民如子,其实只是骗百姓的谎言。 大皇子声音发涩,“杨春晓求权势只为百姓。” 这一刻他才看清楚,心里升起一丝羞愧,很快被怅然取代,他有时候真的羡慕杨春晓。 二皇子捏紧拳头,他只看到杨春晓越来越难对付,回京后,他要和陶尚书好好谈一谈,杨春晓是陶家的儿媳妇,陶尚书不能舍弃陶瑾宁,他要将杨春晓拉入他的阵营。 春晓的队伍走了三十里路,跟随的百姓早已停下,只有十几个人一直跟在队伍身后。 丁平汇报,“都是斗角场关押的人,为首的是文元秀才。” 春晓嗯了一声,“不用管他们,加速。” 角斗场的三十多人,其中有五人是罪犯,已经再次关押在府衙的牢房,没有问题的人员,春晓给了他们银钱,放他们离开。 春晓为了赶路,队伍渡过长江就一路急行,队伍的后面一直坠着尾巴。 这日,队伍到达铜仁,再往前走城镇减少,购买粮食不方便,春晓需要在铜仁休整两日。 春晓的威名早已传遍大夏各州城,一路到铜仁再也没有不开眼的招惹春晓,就连山林间的山匪都被打过招呼,一路上一个山匪的影子都没看见。 铜仁少数民族占八成,汉人只有两成,街道上随处可见民族特色的服饰,城内的酒楼并不多,古代的贵州一带是真的穷,百姓衣服上全是层层叠叠的补丁,街道上孩子稀少,行人一脸菜色,身上浮肿,走路都在打晃。 这才刚进贵州,可想而知贵州的百姓有多艰难。 春晓这次没去衙门,铜仁的衙门破败,还不如客栈住的方便。 街上各种铺子多为汉人开设,只有一少部分是少数民族的铺子。 春晓留下人手看着马匹,她亲自上街采买,想看看铜仁的物价。 一行人先去盐铺子,盐铺子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限量购买,一人只能买二两盐,店铺一日只售卖三十斤的盐。 田二表哥愣怔,“一个店铺,一日只卖三十斤?还要限购?” 春晓解释道:“天下山川之险,贵州为最,我们一路到铜仁,铜仁地处武陵山区,地形以山地与丘陵为主,我们进入铜仁舍弃马车,一路骑行都觉得道路难走,可见商队运送货物有多艰难。” 田二表哥咋舌,“这还没到贵州腹地的州城,州城岂不是更稀缺商品?” 春晓长叹一口气,“贵州什么都缺,缺粮食,缺盐,缺水,缺布料等,我们在铜仁能将物资采买齐全,离开铜仁,再也没地方为我们补齐物资。” 田二表哥心里沉重,“这里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春晓心道,过的苦日子,她现在都有些发愁怎么平安到达贵州的府城,贵州道路难行,气候多变,山林间到处是蛇虫,而且少数民族居多,路上可不会安全,对了,她还需要多采买一些驱蛇虫的药材。 盐铺已经卖完今日限量的三十斤盐,店小二无视不断祈求的话,神色不耐烦,“你们想要买盐,明日赶早排队,赶紧走,别耽误我关店铺。” 一个老大娘说着不流利的汉语,“行行好,卖我半两也行,家里的汉子再不吃盐没力气干活,小兄弟行行好。” 店小二刚来铜仁的时候还会同情心泛滥,后来见得多也逐渐麻木,“走,走,没盐,赶紧走。” 有个少数民族的汉子想要暴起,还没开口,就被身边的同乡捂住嘴巴。 店小二可不怕,早些年店铺没少被砸,闹到最后,没人来铜仁开店,当地想吃盐就要自己组建队伍去外地买盐,可离开铜仁,他们才发现依旧买不到盐和各种商品。 因为敢来铜仁开店铺的商贾都不好惹,基本都是各地的商行,商行联合起来,别说盐就是一块布都不会卖给铜仁来的少数民族。 最后还是由衙门出面做了担保,铜仁的店铺才能重新开业。 春晓一行等买盐的队伍散开,他们一行才来到盐铺前。 丁平敲门,门上有一个猫眼,店小二看见春晓一行的行装,重点在随身携带的武器上,店小二忙小心翼翼地询问,“贵客有何事?” 丁平笑着抱拳,“我家大人路过铜仁,想在此地采买些盐,还请行个方便。” 店小二不敢开门,歉意地道:“小人这就去请掌柜的,还请稍等。” 半刻钟的时间,店铺的大门打开,掌柜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不着痕迹地打量春晓一行人。 掌柜的心里已经有数,最近商行没少传递消息,已经认出眼前女子,“杨大人里面请。” 春晓抬脚走入店铺,店铺并不大,只有几个装盐的大桶。 掌柜的请春晓一行人到后院,后院很宽敞,院墙修葺的有两人高,墙上还有锋利的石片。 春晓看向两侧成排的屋子,里面有不少人。 掌柜的亲自端上热茶,“杨大人还需要什么,小人帮大人采买。” 春晓笑着摇头,“本官借着采买想看看铜仁的物价,你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掌柜遗憾没能帮上杨大人,这位大人是传奇,当一个人强大到超过性别,掌柜的眼里,杨大人已经不能算是女子。 掌柜的询问,“杨大人需要多少盐?” 春晓早已计算过,队伍里还剩下五十多斤的盐,她想多带一些盐进贵州的州城,“百斤。” 掌柜松了口气,“行,小人这就让伙计为大人称盐。” 春晓还有话询问掌柜的,“贵州的府城可有你们的盐铺?” 掌柜的神色有些骄傲,“在贵州各地都有我们的盐铺子。” 春晓心思一动,“你们东家是?” 掌柜的,“杭州盐商,赵家。” 春晓记在心里,盐商都巨富,手段狠辣,在大夏各地开设店铺,他们并不是为了百姓吃盐方便,而是为了一个行业的垄断。 等盐称重好,掌柜的想免费送,春晓拒绝,以本地价格结算。 掌柜的脸上有些惶恐,急忙解释,“并不是小人哄抬盐价,实在是行路难,交通不便利,运送成本高,价格才比市场价高出一些。” 春晓安抚掌柜的,“没有你们运盐到贵州,百姓吃盐更困难。” 掌柜的偷偷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生怕被杨大人惦记上,被杨大人惦记上都没有好下场。 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东家是好人,大盐商都不干净,没有一个好人。 铜仁的街道并不繁华,春晓的身份很好用,半日就将需要的物资备齐。 田二表哥回客栈的路上,嘴巴一直感慨,“这里的物价高出市场价五成。” 回到客栈,客栈外,一直跟着春晓的尾巴,狼狈地坐在台阶上,在等春晓一行人回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脸皮厚 春晓数一遍人数,一共十四人,没有一个人掉队,虽然每个人情况都很狼狈,却能跟着她到铜仁,她很满意。 文元是十四人中最弱的一人,文元嘴唇干裂出血,系着头发的布条断裂,见到春晓,明明已经眼冒金星,还是靠意志站起身。 文元摇晃两下稳住身形,躬身道:“大人,我等可有通过大人的考验?” 春晓挑眉,“本官没看错你,你很聪明。” 文元摇头,“并不是我聪明,大人没驱赶我等,我等就已领会大人的意思。” 春晓听到十几人肚子咕咕的声音,“你们这是多久没吃过饭?” 文元心里有些委屈,大人一路急行,他们哪里有时间做饭,为了赶路只能买干粮,现在他们的荷包比脸都干净。 春晓叫来小六,“你安排他们洗漱吃饭。” 又对文元道:“等你们休息好,明日再谈。” 说完,春晓两步走入客栈,她也有些饿了。 春晓在南阳损失了十人,她送信回京城补了二十个护卫,护卫跟在京城官员的队伍后,来到南阳与她汇合。 她现在的队伍有六十多人,再加上十四人,队伍将近八十人。 人多了,意味着消耗巨大,吃过晚膳,春晓嘱咐丁平再去采买些食物和衣服。 第二日,春晓观察文元等人,因为被她接纳,每个人的精气神都不错。 除了文元这个弱鸡,剩下的十三人都是强壮的汉子,他们能在与野兽搏杀中存活,手上都有真本事,有的人力气大,有的人有些武艺在身。 唯一的共同特点是,这些人身上都有野兽留下的伤口,好几个人脸上有贯穿脸颊的疤痕,凶神恶煞的模样,能当门神镇宅。 春晓收回打量的目光,询问文元,“他们认可你,你怎么没收下他们?” 文元一脸尴尬,“大人,我养不起他们,而且他们对我的认可不足以投靠我,我收服不了他们。” 这些人实在是能吃,他赔偿的银子大部分留在家中,只带了十两出门,结果好家伙,十两银子买的粮食被吃进肚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也有自知之明,他一个小秀才,可降不住这些汉子,他们想追随的是杨大人,这一路没丢下他已经是祖宗保佑。 春晓对十三个汉子的信息了熟于心,共同点都是孤家寡人一个,对了,都是大胃王也是一个共同点。 春晓收起脸上的笑容,直视着站姿挺拔的汉子,“本官只强调两点,第一是忠诚,本官需要忠心之人,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本官会给离开的盘缠,第二是纪律,本官的人要守本官的规矩,谁要是坏了规矩,休怪本官手下无情。” 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人退出离开,春晓很满意,这些人能一路咬牙跟上来,足够证明他们的决心。 春晓琢磨着,这些人获得的赔偿银钱,全部买了马匹,想到这些人的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马,再不好好休息,这些马会被累死。 又过了一炷香,春晓脸上露出笑容,“日后的道路且长,希望诸位能跟上本官的步伐。” 十三人指天发誓,“我等愿为大人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绝不背叛大人。” 文元急了,“大人,我呢?” 春晓示意小六带十三个汉子下去,拒绝文元道:“你的路不在本官这里。” “大人,您救了我的命,我就是大人的人。” 春晓依旧摇头,“你很聪明,也有才华,你不该成为我的幕僚,那会埋没你的才华,你的未来在科举。” 文元嗤笑一声,“我还能信科举?” 他很聪明,正因为聪明,所以下决心跟着杨大人离开南阳。 春晓已经有幕僚,不需要文元,“本官相信科举会再次公正,虽然需要一些时间,不过,既然你已经跟上本官的队伍,本官允许你随行,与本官一起走访各州,观察大夏百姓的生活。” 文元眼睛一转,笑着拱手道:“谢大人愿意教导学生。” 春晓,“??” 她只有一个学生,那就是六皇子! 次日一早,春晓一行启程离开铜仁,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贵州时不时起大雾,还要时刻注意路上的毒蛇,没走两日又开始下雨,披着斗笠继续前行。 春晓从未来过贵州,在现代只知道贵州风景与美食,在古代才体会到行路难,春晓手脚灵活的人都要小心谨慎。 队伍里有太多的马匹,春晓绕了不少路,没迷失在大山里,全靠花重金寻找到的苗族向导。 到达贵州府城时,所有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一路上春晓靠着敏锐的五感,不知弄死了多少条毒蛇。 在山林间吃不好喝不好,每个人都瘦了好几斤。 小六头顶着斗笠,心有余悸,“第一次发现西宁也挺好。” 他要烦死贵州的雨天,胳膊上全是湿疹,浑身难受。 春晓看着前方的城池,“进城就吃上热乎饭,洗上热水澡,走,进城。” 她也迫切地想休息,她已经没有干爽的衣服可换洗。 最惨的是文元,文元因为水土不服,快瘦成皮包骨。 进城后,因为是雨天,街上没几个人,一路上许多的店铺关门,只有零星几个酒楼和客栈开业。 春晓直奔客栈,客栈没什么客人,掌柜的见到八十多人的队伍,喜得露出牙花子,“贵客快请进。” 春晓询问,“客栈的房间,可够我们居住?” 掌柜的搓手,“够,够。” 贵州的土地便宜,工钱也低,客栈初建时就一步到位,别说八十人,就是上百人也能住得下。 半个时辰后,春晓洗漱完,披着有些潮湿的衣服坐在火坑前烤火,柴火噼啪的响,烘干着衣架上的衣服。 春晓精神有些放空,等身上的衣服干爽一些,春晓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着。 再次醒来,外面已经天黑,雨依旧没停,哗啦啦地下着。 室内只有两根蜡烛照明,最大的光源是火坑,火坑上吊着汤锅,正咕嘟咕嘟的冒着食物的香气。 春晓起身打开汤锅上的斗笠,鸡汤的鲜美直冲鼻子,“许久没喝热乎的鸡汤,还真有些馋了。” 雪露笑着道:“大人最近消瘦许多,您需要多喝一些汤水补补身子。” 春晓没看见雪团,“雪团呢?” 雪露将烘干的衣服叠起来,边回着话,“客栈的鸡不够咱们的人吃一顿,雪团和丁平出去看看能不能买到更多的肉食。” 春晓已经为自己盛了一碗汤,汤里有蘑菇,闻着就鲜,品尝一口,眼睛锃亮,“好喝。” 雪露又掀开一个锅盖,“这是掌柜推荐的酸汤鱼,大人尝尝味道如何?” 春晓光闻着味道就开胃,接过盛满米饭的碗,就着酸汤鱼,春晓吃了大半锅的米饭。 等雪团回来,给春晓带了一包当地的酥糖,春晓打开一看,这就是现代的波波糖。 雪团还带了一包茶叶回来,“大人,这是当地的茶,因为像鱼钩,被称为鱼钩茶。” 春晓捏起来一看,哦,毛尖茶,毛尖的产地不少,她要是没记错,贵州的毛尖被后面的朝代纳入贡品。 她负责皇宫的采买,面前的两样都能成为贵州的贡品。 次日一早,雨是停了,却下起了大雾,能见度不足三十尺。 春晓,“......” 早上就湿漉漉的,烘干的衣服出门没走多远再次潮湿,春晓已经没了脾气。 春晓带人来到府衙,还没进入府衙的大门,迎面走来一个中年人,刚走到春晓面前,咚的一声,直挺挺摔倒在地。 第二百三十三章 孤勇 春晓后退一步也没躲开溅起的泥点子,她今日穿着一身黑衣,灰色的泥点特别的显眼。 中年人用手臂挡住脸,还好昨日下了一整夜的雨,地面泥泞,中年人没受伤,爬起来时,蓑衣下的衣服已经湿透。 中年人从袖子里掏出有补丁的手帕,好半天才将脸上的泥水清理干净,待看清春晓一行人后,中年人的心在狂跳。 春晓从中年人的穿着已经猜到眼前人是谁,“刘畅。” 刘畅心里一直打鼓,这位姑娘知道他,垂下眼帘,该来的还是来了吗?自从知府为他请功,他就没安心过。 年后,知府对他不再客气,却用遗憾的目光看向他,他不知道为何京城没派人抓他,知府不告诉他,他也不敢问。 刘畅也想过跑,可他跑不了,知府的人一直跟着他。 当初凭借着一腔孤勇来到贵州,他好几次差点死在路上,还是苗族人救了他,他才能平安到府城。 现在百姓也能帮他跑,可他不愿意牵连百姓,就这么一直拖到现在。 衙门口,刘畅一声不吭,春晓依旧在观察刘畅,刘畅穿的衣服是用土布制成,衣服上有不少的补丁,脚上穿着草鞋,手上全是劳作留下的茧子。 春晓听到脚步声收回目光,看向衙门口,贵州知府已经带人来迎接她。 春晓绕过僵硬的刘畅,对着贵州知府见礼,“下官杨春晓,见过大人。” 贵州知府可不敢托大,贵州的确交通不便,驿站的通信依旧畅通,因为距离的关系,他刚收到消息没多久,却也从信息中深刻认识到杨春晓的杀伤力。 贵州知府别看比春晓的官职高,脸上带着奉承的笑,“杨大人巾帼不让须眉,本官久仰杨大人已久,今日一见,杨大人英姿飒爽,如寒梅傲雪,本官自愧不如。” 春晓寒暄回话,“下官更佩服大人,贵州的知府不好当,圣上都看在眼里,还让下官多向大人请教。” 贵州知府心里苦,贵州就是穷乡僻壤之地,别看他是一州的知府,还不如富裕州的县令。 贵州知府一心想调走,刘畅来贵州时,他是惊喜的,结果刘畅骗他,看在刘畅干实事的份上一直忍着,终于等到献祭刘畅的时候,结果京城一点动静都没有,圣上还帮着刘畅做实身份! 知府视线扫过僵在原地的刘畅,心里就窝火,面上带笑地看向春晓,“府衙简陋,杨大人莫嫌弃,我们进去谈。” 春晓笑着点头,回头看向背对着她的刘畅,“刘大人,一起。” 刘畅感觉血脉中的血液都是冷的,自嘲一笑,内心深处,他还是恐惧的,缓缓转过身,“是。” 贵州知府自从知道杨春晓来贵州,他就猜到这位是为了刘畅而来,他派人去了刘畅的祖籍调查,刘畅就是个骗子,圣上的做法他不理解,但是圣上派了杨春晓来,再看杨春晓的态度,贵州知府只能忍下被戏耍的恨意。 一行人回到府衙大厅,贵州衙门才建立五十多年,皇佑年间的时候,贵州还是由当地的土司掌权,后来被皇佑帝派兵收缴土司权力,在贵州设立了府衙与县城。 贵州的府衙建设得还不如客栈,虽然在贵州设立了府衙,但是贵州的少数民族居多,同化教育进度缓慢,土司的残余势力犹在,百姓更认可族规,而非大夏律法。 贵州知府请春夏入座,上的茶是鱼钩茶,知府面露不好意思,“穷乡僻壤没什么好茶,这是本地还算不错的茶叶,杨大人尝尝。” 春晓端起来没喝,浅笑道:“昨日已经品尝过,味道不错,知府大人也知道本官负责宫廷采买,本官觉得贵州茶叶上佳,可为贡品。” 贵州知府被巨大的惊喜砸到,“此话当真?” “本官从不说假话,还有当地的特色酥糖,也可为贡品。” 贵州知府乐得直拍大腿,别的知府都能搜刮到银钱,他可好,贵州没几个汉人,大部分都是来做买卖的商贾,敢来贵州的商贾都有背景,他想勒索都要三思。 至于抢本地百姓?呸,贵州百姓穷的一点油水都没有,各族的族老整日向他求救济。 土司残余倒是有钱,惹急了他们,真敢和他打,他只想离开贵州,可不想将命留在贵州。 贵州知府思绪间,兴奋地直搓手,贵州出了两种贡品,这是他的政绩,还能从中得好处,“本官替贵州百姓谢过杨大人的仁慈,让百姓多了进项。” 春晓指着茶杯,“我听说这种茶都是从深山中采集,下官一路到府城,已经见识过贵州的山林凶险,百姓生活不易,下官不希望府衙强制百姓采集茶叶,从而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只要府衙不强制,百姓为了银子进深山,就不是春晓能控制的,这世道百姓日子都不容易,为了银钱再危险也愿意尝试。 知府大人神色有些讪讪,他的确想强制百姓采茶,从而得更多的好处,“哈哈,杨大人放心,本官不会强制百姓进深山。” 他也知道深山危险,自从来到府城,他就没出去过,外面到处是毒蛇毒虫,他种了许多驱蛇的植物,衙门内依旧有毒蛇乱窜。 春晓不打算在贵州停留,赶路是其一,其二是贵州情况太复杂,少数民族居多,并不是她待上几个月就能解决的事,需要长久的同化教育。 说白了,贵州需要开设更多教汉字的学堂,还要开设技艺的学堂,最后就是迁民来贵州落户。 春晓看向一直安静的刘畅,“刘大人的功绩圣上已经知晓,本官亲自接刘大人进京,刘大人手上还有什么差事吗?如果有尽快做好交接,本官只在此地停留三日。” 知府大人急了,“杨大人,三日时间怎么够?本官收茶也需要一些时日。” 春晓解释道:“下官还要继续南下,不能带茶叶启程,大人将收好的茶叶直接送入京城,我会手写一份书信,带着我的书信去宗正寺,自会有人接收茶叶与酥糖。” 知府大人心里疑惑,还继续南下?这是要去岭南一带,嘶,这位杨大人还真不怕辛苦! 刘畅已经回神,从杨大人的态度安心不少,“我手上已经没有差事,随时能走。” 知府大人尴尬一笑,年后就一直晾着刘畅,刘畅也心虚躲着他,今日刘畅为了百姓的事才来衙门。 知府大人清了清嗓子,“刘大人说的对,最近雨天不断,百姓需要盐,这样,本官抽调百斤盐散给百姓。” 刘畅也有许久没吃过盐,他手脚无力,站起身直打晃,“大人的恩情,百姓会铭记于心。” 知府撇嘴,百姓记得是刘畅的恩,可不会感谢他这个知府。 春晓见事情办完,站起身,“下官告辞,明日会将书信送过来。” 知府忙拦着,“杨大人来一趟贵州不容易,怎么也要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我已经筹备好酒菜,还请杨大人赏脸。” 春晓拱手,“下官谢过大人的好意,只是下官得罪太多人,从不吃外面的东西,并不是猜疑大人,而是不想连累大人。” 知府吓了一跳,他可不想陪着杨春晓死,干笑一声,“本官理解,本官就不留你了。” 打定主意,准备的酒菜全部赏人,他可不敢吃。 春晓询问刘畅,“我们先去大人的住处收拾行李,刘大人随本官一起入住客栈,刘大人可有异议?” 刘畅哪里敢有异议,知府对杨大人都客客气气的,他现在都恍惚,大夏出了个女官,“没,没异议。” 春晓一行人离开衙门,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刘畅的住处,刘畅借住在一户汉人的家里,看着面前的屋舍,春晓陷入沉默。 第二百三十四章 来日方长 春晓眼前是三间茅草房,主体由竹子搭建,她觉得一阵大风就能将茅草房吹倒。 刘畅走进茅草房,这一家子有七口人,老少住在两间茅草房内,空出一间给刘畅住。 茅草房里走出一对父子,父子二人骨瘦如柴,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因为许久没吃盐,两人没有什么力气,只能相互扶持着才勉强站稳。 春晓一行人都杀过人,哪怕收敛气势,煞气依旧让人惧怕,父子二人害怕的发抖。 刘畅很快收拾完行李,只有一个包裹,包裹内并不是衣物,而是他雕刻的竹简。 春晓示意小六拎着行李,刘畅躲开,“我自己拿就行。” “你还有力气走路?” 刘畅沉默,他的眼前已经阵阵发黑,小六嫌弃刘畅磨叽,一把拎过包裹,包裹内传出竹简碰撞的声音。 刘畅忙解释,“我没银钱买笔墨,处理过的竹简不怕水,我制作了一些竹简记录贵州的情况。” 春晓一听看向包裹的目光火热几分,这些都是宝贝的资料,“你做的不错。” 刘畅长出一口气,自从离开衙门,杨大人再也没称呼他大人,他反而更安心。 刘畅有些踟蹰,看向门口的父子,眼底露出不忍,咬了咬牙躬身道:“我在这户人家叨扰多日,现在囊中羞涩,还请大人留些银钱给他们,我日后还给大人。” 春晓已经转身离开,声音传入刘畅的耳朵里,“他们需要的不是银钱,而是盐和粮食,本官会派人给他们送过来。” 刘畅抿着的嘴唇逐渐有了笑容,为百姓高兴,也为自己,这也是他的试探,杨大人对他容忍度如此高,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回到客栈,春晓询问刘畅可否查看竹简,得到可以的回答,春晓安排刘畅去洗漱吃饭。 一个时辰,春晓不仅看完所有的竹简,还将她一路所见所闻补充上去,这份资料记录了许多少数民族的情况,还有田地等问题。 等春晓第二日见到刘畅,刘畅已经换上田二表哥的衣服,显得年轻了不少。 刘畅躬身感谢,“草民让大人破费,谢大人的照顾之恩。” 春晓手里的火钳子拨动着炭火,“大夏建朝百年,你是第一个敢冒充大夏官员的人。” 刘畅依旧躬着身子,“草民有一腔抱负,怎奈科举拦路,草民不甘才走错了路,现在草民心里已无遗憾,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春晓指着对面的椅子,“坐下说话。” 刘畅小心挪动到椅子旁坐下,他明明早已对科举,对大夏失望,可见到眼前的女官,还是忍不住升起希冀,大夏允许女官的出现,是不是说明,大夏在慢慢变好?他再去科举是不是能考中? 春晓放下火钳子,“你的情况本官早已知晓,多次科举不中,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有,你虽然科举失利,在祖籍的威望却很高,为何选择远走他乡实现抱负,而不是造反?” 刘畅张了张嘴,一脸的颓然,“草民也怨恨过,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想杀光贪官污吏,杀出一条公正,草民不怕死,可草民不能拉着家乡的百姓去送死。” 这些年造反不断,每次都被强势镇压,他清楚造反是死路,又何必拉着乡亲一起死。 春晓轻笑一声,“你可知,你假冒朝廷官员,不仅是死罪,还会诛连同族。” 刘畅低着头,“知道。” 春晓站起身,“你在贵州证明自己有治理的才能,是不是抱有幻想,圣上看在你功绩上放过你的家人和族人?” 刘畅抬起头,“我赌对了不是吗?否则,大人怎会来贵州接我?” 春晓嗤笑着摇头,“你的命因为本官得以保住,当日没有本官在圣上身边,你不仅会没命,还会诛连家族,因为你不仅坏了科举的规矩,更是将世家与百官的脸踩在地上,你必须死。” 刘畅神色剧变,春晓见他反应过来,冷笑一声,“贵州知府的请功折子,就是给你下的阎王帖,当日没有本官,圣上会震怒,百官会请求圣上严惩不贷,百官要让所有人知道,冒充官员的下场。” 刘畅清楚杨大人没必要骗他,心里的最后一丝得意消失殆尽,他以为圣上欣赏他的才能,才让杨大人接他入京,原来全是他的臆想。 噗通一声,刘畅跪在地上,春晓坐回椅子上,“你的才能在圣上与百官的眼里一文不值,连党争的炮灰都算不上,因为他们随时可以捏死你,一直拖到请功,也是想将你立为典型,你说会不会凌迟你?诛你的九族?” 刘畅脸上已经无一丝的血色,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给了自己一耳光提神,再次跪好行大礼,“大人救下草民与家族,大恩无以为报,日后草民就是大人的人,愿为大人上刀山下火海。” 咚咚的接连磕头声,没几下,刘畅的额头磕破,流出血来。 春晓示意丁平扶起刘畅,对上刘畅茫然的眼睛,“日后你好好为圣上办差,就是对本官的报答。” 刘畅愣怔,大人不是为了收服他?心里再次涌起失落,原来,他没入杨大人的眼。 春晓坐直身体,笑眯眯的道:“来日方长,回京后,你莫要让本官失望。” 刘畅脑子有些打结,却不敢多问,对于这位杨大人,他了解的不多,贵州地方偏远,消息不流通,官府封锁消息,他就是个睁眼瞎。 现在了解的消息,还是问了叫小六的护卫。 预防天花的痘液?贵州根本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痘液送到贵州,杨大人的功绩很多,他在贵州却没听说过。 小六讲了杨大人一路的丰功伟绩,他佩服杨大人,同时幻想过,他要是有大人的本事和能力,会不会造反?将所有世家和家族杀个干净? 可惜也只能幻想,大夏并没有受到过大危机,兵力犹在,他也没有杨大人的果决与狠辣。 离开贵州府城这日,春晓才再次见到刘畅,自从与刘畅谈过,刘畅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春晓与贵州知府辞行,一行人的目的是梧州一带,岭南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五岭以南的地区,地域广阔,流放到岭南,如果没有具体的信息,想找人也不容易。 还好吴家当年流放在梧州一带。 春晓到达梧州的时候,已经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一路跋山涉水,有的时候一日行进不到二十里路。 这还不算什么,最恐怖的是湿热天气和瘴气,春晓一行都是北方人,这可糟了大罪,每个人身上都被抓挠的没有几处好地方。 到达梧州,春晓一行人直奔医馆,他们需要治疗湿疹的药。 春晓一行人头发被汗水打湿,手时不时抓挠胳膊,痒,实在是太痒了。 哪怕春晓的身体素质过人,也有些扛不住湿热的天气。 现在正是最热的天气,热得人烦躁。 医馆的病人不少,春晓站在凉棚下也热得难受,她在京城养回来的白皙皮肤,再次变黑,好不容易有点女子模样,又成了少年。 护卫里有个叫顺子的汉子,本就因闷热而烦躁,见有人抬着担架冲进医馆,脾气顿时炸了,一把扯住最后面的精瘦男子,凶神恶煞地问,“你们敢插队?找死吗?” 春晓站起身,一脚将顺子踢翻,“没看到人命关天?” 担架上的孩子已经呼吸困难,脸成了紫色,再不救治随时丧命。 顺子刚才还是吃人的老虎,现在是乖顺的猫,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春晓看清男子长相,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头,对着精瘦的男子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们是北方人一路来梧州,一时间不适应环境脾气有些暴躁。” 精瘦男子穿着麻布,光着的脚上和手上全是老茧,男子焦心孩子的情况,点点头,飞快进入医馆。 春晓没回去继续排队,而是抬脚跟上男子进入医馆。 第二百三十五章 瘟疫 春晓的身影消失不见,顺子才被小六拉起身,小六啧了一声,“你们这些后跟着大人的护卫,就是欠收拾,也就是大人脾气好才没罚你。” 顺子捂着因为疼痛抽筋的大腿,“??” 这也就是他身子健壮,换成刚才精瘦的百姓,禁不住大人一脚! 小六哼一声,南阳来的十三个人,角斗场待的久,脾气都不好,打架是家常便饭,没少被大人揍,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医馆内,大夫正为孩子急救,可惜力度不够,春晓一看,这孩子喉咙处卡住了。 孩子的家人急得团团转,大夫也满头是汗。 春晓上前一步,“我试试?” 大夫气得骂人,“别捣乱。” 春晓越过大夫将孩子抱起来,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力度精准,没两下,孩子喉咙里的异物就吐了出来。 男孩能够正常呼吸,嗓子疼得厉害,缓了好一会终于有些力气,哇的一声哭出来。 春晓已经看清地上的异物,荔枝的果核,嗯,她现在看到荔枝就想吐。 最近他们没少吃荔枝,荔枝在北方那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圣上都吃不上新鲜的荔枝。 好家伙,春晓一行到达梧州,正是七月份,也是荔枝丰收的日子,山林有许多野生荔枝。 他们看到就吃,吃到现在,所有人都不想看荔枝一眼。 大夫见春晓想出去,忙拦住,“公子,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他刚才按照医书记载,按压胸部,摩捋臂胫,针灸,所有方法用上都没用。 春晓倒是没藏私,“我做的与你按压的方法类似,只是你刚才的力度不够,我这个更精准一些。” 春晓将刚才急救的手法再次演示一遍,又将幼儿如何急救的手法传授给老大夫。 大夫看得认真,全都记下,躬身道:“公子仁义。” 春晓摆摆手走出医馆继续排队,等排到春晓的时候,刚才精瘦的男子和孩子还在医馆。 男子正坐在孩子身边,刚才抬担架的两个少年已经离开,春晓了然,这是回去拿银钱。 大夫见到春晓格外热情,只是见到小六等护卫后,老大夫笑容僵硬在脸上。 丁平清了清嗓子,“大夫,还不快帮我们家大人看诊。” 大夫回神,“大人?” 大夫神态小心翼翼,梧州在岭南算是繁华的城池,然而天高皇帝远,官员就是土皇帝,百姓都惧怕官员。 大夫一上手诊脉便目光呆滞,又换了一只手诊脉,老大夫眉头能拧成疙瘩,嘴里念叨着,“不应该,不应该。” 说着就要起身去翻动医书。 这可吓坏了丁平和小六,小六急切地问,“大夫,我家大人身体哪里有问题?” 春晓面露古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噗嗤乐了,“我是女子。” 此话一出,大夫猛地抬头,狠狠拍了自己的额头,“老夫竟然没发现大人没有喉结。” 真不怪他,自从知道眼前人是官员,他哪里敢打量,刚才诊脉都一直低着头。 春晓的话,让医馆内鹌鹑一般缩着的病人呆愣在原地,女子为官? 精瘦的男子反应巨大,腾地一下从竹床上站起身,仔细观摩春晓的眉眼,男子蹙着眉头,好像有些像? 老大夫怕病人惹大人不快,忙开口,“大人,您有些湿热上火,喝上两副药就好,老夫这里有治疗湿疹的独门膏药,老夫得了大人救人的法子,免费送给大人一些膏药。” 春晓摆手,“一码归一码,你这医馆也不容易,本官不差看病的银钱,你如果真想感谢我,就将我传授的救人办法传授出去。” 老大人瞬间心安,“老夫一定将办法传授出去。” 春晓让开位置,让丁平等人看诊,丁平等人也有些医术,但是术业有专攻,他们没医治过湿疹等病症,只能来医馆求诊。 春晓来到精瘦男子身边,男子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试探地询问,“大人可认识田德志与田瑞?” 春晓刚才有怀疑,只是她没想今日确认,见孩子没事,她一心想去客栈休息。 现在男子没走,这也是缘分,春晓点头,“他们是我的外公和大舅舅,你是吴家的谁?” 男子的模样和三表哥有些像,都说外甥像舅,这位估计是三表哥的亲舅舅。 男子又惊又喜,颤抖着手,“我是吴时越,吴家老五,你知不知道我?” 春晓回忆大舅舅的话,面露亲切之色,“我知道你,大舅母的嫡亲小弟,家中排行第五,嘉和二十二年流放岭南,流放时刚成亲。” 吴家是京城权贵,大家族,大舅母是嫡次女,嫡支一共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嫡长子,嫡长女,大舅母排行老三,眼前的是嫡支最小的一个孩子。 吴家庶子庶女众多,将男女分开排行,吴时越在男嗣中排行第五,吴老五。 春晓见竹床上的男孩偷看她,仔细端详他和大表哥有些像,春晓想从荷包里拿糖出来,结果一摸荷包里空空如也,她的糖早已经吃光,有些尴尬地放下手。 吴时越再也没有初见时的惶恐与警惕,面露激动之色,“谢谢,谢谢你,要不是你的人找到我们,我们早已被烧成灰烬。” 春晓一听就有故事,“怎么回事?” 吴时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一个半月前,村子里爆发了瘟疫,整个村子禁止出入,家中也有人感染上瘟疫,没有救命的药材只能等死,徐嘉炎,你的属下找到我们的时候,村子外已经架满了柴火,只等着好天气烧光整个村子。” 春晓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要是没安排徐嘉炎南下行商,吴家原定的命运就是全族被灭,她改变了整个吴家的命运。 吴时越有太多的话想说,天知道当时他们有多绝望,流放路途艰辛,靠着不服输的意志,他们熬了过来,不适应岭南的环境,死了不少族人,也没将他们打败,他们实在不甘心死在瘟疫上。 丁平找了一把椅子过来,春晓坐下询问依旧激动的吴时越,“徐嘉炎可在梧州?” 吴时越重新坐回到竹床上,摇了摇头,“一个月前已经离开梧州去广东。” 春晓计算着时日,徐嘉炎年后就离开西宁,这一路走的并不快,广东是终点,徐嘉炎会在广东停留,她也不急着去找他。 吴时越见春晓沉思,试探地询问,“你怎么会来梧州?” 他们从徐嘉炎手中拿到田伯父和姐夫写的信件,知道田家已经平反回京,羡慕田家的好运气,却不嫉妒,反而为田家高兴,因为田家越好,吴家才能有回京的希望。 杨春晓不在京城,怎么来了梧州? 春晓环视周围的环境,“这里可不是交谈的地方。” 吴时越不好意思,“是我有些急了。” “我能理解。” 她是吴家的离开岭南的希望,吴时越见到她能保持冷静,已经体现出良好的教养。 两人不再交谈,春晓见黑瘦的小男孩一直看她手上缠着的鞭子,解开鞭子递给小男孩,“送给你了。” 她别的东西不多,鞭子特别的多,有抽人用的武器鞭子,有骑马用的鞭子,还有好几条圣上赏赐的鞭子。 这次出门带了三条,手腕上的这条是骑马用的鞭子,唯一珍贵的地方是手柄有金丝。 吴时越伸手阻拦,十几年的流放生涯,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拒绝道:“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下。” 小男孩缩在吴时越的身后,再也不敢露出脑袋,春晓笑了笑收回鞭子,询问,“这孩子叫什么?刚才还有两个少年,也是你的孩子?”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天高皇帝远 春晓心里却在感慨,当年京城的权贵公子,出门仆从跟随,锦衣玉食,眼睛恨不得长在天上。 一朝流放,贵公子连百姓都不如,只能缩在流放村,放下高傲为了一口吃的奔波劳作,手上脚上全是茧子。 吴时越感觉到春晓打量的目光,低着头看向光着的脚,脚尖扣着地面,脸颊已经涨红,早已丢弃的羞耻感,再次被捡了回来。 吴时越低着头放下裤腿,边嗡嗡地回话,“这是我小儿子吴季行,刚才的两个少年,一个是我长子吴季问,还有一个是我大哥家的长孙。” 春晓挺佩服吴时越,流放路上还能护着妻子一路到岭南,并不是谁都有这份担当。 春晓发现吴时越的羞耻,默默移开目光不再开口,反正她也不急于一时。 吴时越狠狠松口气,眼前的姑娘别看年纪小,小小年纪将田家捞出西宁,更是成为朝廷官员,这丫头的本事了得,他刚才光顾着激动,没感觉到压力,现在面对这丫头的压迫感,吴时越忍不住与自己大哥比较,大哥也赶不上这丫头的气势。 两刻钟后,春晓一行才从医馆离开,她结算银钱的时候,将吴家的药费一并结算。 吴时越想邀请春晓去村子,又想到村子里的住宿条件,邀请的话咽回肚子里,手里捏着春晓给的五两银子,目送着春晓离开。 吴季行扯着爹爹的腰带,“爹,她就是徐叔叔说的主子吗?她是我们家的亲戚?” 吴时越揉着小儿子的头,“嗯,走吧,我们回村子,将好消息告诉你大伯父。” 吴季行手没松开爹爹的腰带,歪着头,“爹爹,她没留下地址,我们还能找到她吗?” 吴时越见儿子眼底的紧张之色,笑容轻松,“她问了爹爹村子的地址,放心,她会来村子找我们。” 吴季行咧着嘴,“那就好。” 春晓没走远,她还能听到父子二人的交谈声,等走过街口,春晓的耳边全是叫卖声,彻底听不见吴家父子的声音。 小六见街道两侧全是水果摊,有些姑娘的皮肤真白,小六耳根子发红,低着头不敢再四处看。 春晓看在眼里,忍不住想笑,“小六也想要媳妇了?” 小六脸成了黑红色,“没有,小人的年纪还小,不着急成亲。” 春晓回头看自己的护卫,好像大部分都是光棍,一时间也有些头疼,她不仅要管吃管住,还要管他们娶不娶媳妇! 梧州因地理位置,岭南一带最早发展起来的州城之一,城内繁华,客栈众多,随处可见国外的商队。 春晓选了一间最好的客栈,客栈的空院子不多,只定下两个院子,挤一挤勉强住下。 客栈并不仅仅经营住宿,还有消遣的地方,舞姬跳舞的舞台,听琴听曲的雅间,客栈旁边还有明晃晃的赌场。 春晓从现代回来,什么都见过,再繁华的州城也不会震惊她,小六等人没见过外国人,眼睛有些不够看。 春晓泡了药浴,又抹了药膏,身上舒服许多,换上清爽干净的衣服,在厅内等田二表哥和文元。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两人才收拾妥当出来。 春晓摇动着扇子,“你们两人还不如我一个姑娘收拾的快。” 文元坐下就灌了一杯凉茶,开口反驳,“师父不用等水洗澡,我和田二哥需要排队才能洗澡,我们两人的速度已经足够快。” 春晓懒得纠正文元的称呼,越接触,她发现文元的脸皮有她一半的厚度。 田二表哥木着脸,“你称呼我表妹师父,你管我叫二哥?你的称呼对吗?” 文元嬉笑地摇着扇子,“我们各论各的。” 田二表哥懒得搭理没脸没皮的文元,看向表妹,“你叫我们过来,要出去转转?” 春晓摇着扇子站起身,“隔壁是赌场,我想去长长见识。” 田二表哥忙拦在春晓的面前,“大夏法律,官员不得赌博,你不怕给人留下把柄?” 春晓用扇子推开二表哥,“我只看不玩,大夏律法禁止开设赌场,这里可真是天高皇帝远,赌场明晃晃开在客栈旁边,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文元摇头晃脑开始背大夏律法,“赌博者抄没家产,金额巨大者流放,开设赌场者斩首示众,严重者诛三族。” 田二表哥只觉得梧州的水太深,有些怕春晓搞事情,“这里离京城太远,你可别冲动。” 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到处是胆大的亡命徒,这里可不是南阳。 春晓用扇子拍二表哥的肩膀,“放心,这次来梧州,我绝对不主动搞事情。” 前提是别招惹到她的头上。 田二表哥,“......” 三人只带了小六,春晓安排丁平和雪露去采买拜访吴家的礼物。 春晓的男装都已经破损,只有几套女装,她穿着女装带着秀才打扮的田二表哥和文元,一进入赌场,立刻引起赌场负责人与赌徒的注意。 赌场内的味道不好闻,梧州正是最热的季节,赌博本就刺激,赌徒身上全是汗水。 春晓,“!!” 她的鼻子太灵敏,扑面而来的汗水与狐臭味,她被熏得有些反胃。 春晓一身女装英气十足,要不是没有喉结,还有人怀疑春晓是男扮女装,因为赌场的味道不好闻,春晓一直冷着脸,身上煞气不要钱似的往外放,还真没有不开眼的凑过来。 文元发现打手警惕,好像随时要请他们出去,文元压低声音,“师父,你收一收气势,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 春晓扯了扯嘴角,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捂住鼻子,这才好受一些,她挨个看牌桌。 田二表哥看向楼上,“上面有不少国外的商贾。” 春晓动了动耳朵,二楼比一楼安静,赌的却很大,没一会就有人输光银钱丢出赌场。 文元用扇子挡住嘴,“这个赌场为这些外国商贾开设的。” 春晓转了一圈,实在受不了赌场的气味,“回吧。” 刚要出赌场就被拦住,守门的两个打手握着长刀,一人恶狠狠地威胁,“进去不赌钱,要么留下一只手,要么一人留下百两银子。” 文元已经躲到师父身后,还拉着田二表哥一起躲。 田二表哥,“!!” 他只听说过徒弟为师父挡刀,第一次见有危险徒弟躲到师父身后! 文元见田二表哥眼神不善,尴尬一笑,“我们只会拖师父后腿,我这是有自知之明。” 春晓看向两个大手,乐了,“第一次打劫我的人,尸体早已化骨,最近山匪都躲着我走,你们好胆色。” 两个打手汗毛直立,明明眼前的女子在笑,他们的五感却在疯狂尖叫,危险,眼前的女子十分危险。 春晓歪着头,“你们让开或者本官端了你们的赌场。” 两个打手怀疑自己听错了,对视一眼,想嘲笑对上春晓的寒眸,笑声怎么都发出音节。 赌场的管事急匆匆赶过来,管事因为跑的急,浑身都是汗,到了门口给了两个打手一人一耳光。 春晓摇动着扇子,她看向不远处的茶楼,茶楼的窗户大开,里面的男子向春晓端着茶杯示意。 管事教训完打手,汗流浃背的道歉:“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杨大人赎罪,小人一定给杨大人一个交代。” 春晓无语望天,她端了整个南阳的官员,威名已经传的如此远? 春晓低头看向躬身的管事,直到管事的再也坚持不下去跌倒,春晓才缓缓开口,“本官初次来梧州对什么都好奇,放心,本官并不是四处搞事情的人。” 管事的,“??” 这话谁信?你的威名都传到了岭南地域! 春晓越过管事的转道又去看舞姬跳舞,田二表哥很规矩地吃果子,文元眼睛就没离开过舞台,时不时评价下哪个舞姬的腰最软,谁跳的最好,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春晓沉默的声音有些震耳欲聋,她就不能收一个正常的学生? 次日一早,春晓带着田二表哥一起去看吴家人,昨日二表哥一直没言语,春晓出城后询问,“表哥,可是对吴家有心结?” 田二表哥摇头,“没有,昨日只是有些感慨,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半个时辰后,春晓一行到了吴家所在的流放村,因为流放来人员需要修缮城墙等活计,流放村设立在梧州城附近。 村口,吴时越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春晓一行人,激动地挥动着手臂。 第二百三十七章 羡慕 吴时越的长子飞快往村子里跑,春晓骑在马上,眺望着整个村子,村子里建造的屋子不少,有泥土建造的土房,有木制的低矮房,最显眼的是几层高的竹屋。 春晓到村口翻身下马,今日吴时越不仅穿上了布鞋,还换掉了短褂穿回长袍。 吴时越快走两步迎向春晓,他没去看马车上的礼物,对于吴家而言,更在意的是春晓这个人。 吴时越做出请的姿势,“吴家在村子南边,还要走上一刻钟。” 村口处的一棵荔枝树下,聚集着许多人看向春晓一行,这两个月时间,吴家是整个村子的焦点。 春晓牵着马路过荔枝树,吴时越见春晓打量荔枝树,介绍道:“这棵荔枝树已经有百年,每年都硕果累累,瘟疫爆发的时候,村子里没有粮食,幸好这棵荔枝树属于早熟的品种,救了不少人的命。” 此时的荔枝树上一个果子也没有,树叶都稀稀疏疏,树干上却缠满红布条。 春晓路过荔枝树,问出昨日的疑惑,“我虽然走得慢,从梧州城到村子也用了小半个时辰,昨日你小儿子卡喉咙,怎么撑到的梧州城?” 吴时越一脸庆幸,“当时我带着三个孩子进城卖药材,我小儿子季行走路时,见到荔枝树摘了一些吃,入城被士兵吓到,荔枝核卡到了喉咙,当时没抠出来,我用药材换了担架,急匆匆去医馆求医。” 春晓感慨,“实在是万幸。” 吴时越现在想起来依旧后怕,“我和娘子成亲多年,一共就两个儿子,娘子本是闺中娇养的千金,流放时好几次差点没挺过来,坚持到梧州身子骨亏空的厉害。娘子休养好几年,我们才有了长子,本以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孩子,六年前娘子再次有孕,有了小儿子。” 春晓联想到了娘亲,接话道:“田家人丁少,当年流放西宁赶上冬日,我娘身子骨也毁了,这些年也只有我一个孩子。” 吴时越不会觉得愧疚,田家享受到吴家带来的好处,吴家落败,田家被牵连清算,并不无辜,如果吴家依旧是京城权贵,田家有吴家保驾护航,早已发展成庞然大物。 其他姻亲做了割裂,躲开了祸患,只有田家弱小被牵连的彻底。 吴时越情商很高,心里不愧疚,脸上却表现出羞愧,“怪吴家不谨慎,让田家受到了连累。” 春晓摇头,“外公借了吴家的势,他从没怨过。” 她就更不会去怨恨,成王败寇而已。 吴时越仔细观察春晓的表情,见春晓眼底清亮,心彻底踏实下来,“你娘生下你,田家好运道。” 语气里全是羡慕。 西宁城,杨悟延夫妻也在接待郑举人一家,郑举人昨日才回到西宁城。 杨悟延围着满院子的礼物转圈,看向郑举人,“家里什么都不缺,这丫头什么都往回送,还请你捎回来,哎,麻烦你了。” 语气里全是炫耀之意。 郑举人见识了杨春晓的凶残,讨好地道:“杨大人请我捎东西,是信任我,我能得到杨大人的信赖,那是我荣幸。” 杨悟延眯起眼睛,郑举人没去京城前,虽然讨好他,却不会如此谦卑,读书人的傲气还在,怎么去一趟京城,郑举人的底线都没了? 杨老头摸胡子的手顿住,神色有些愕然,“我们是亲戚,你怎么称呼晓晓,杨大人?” 郑举人干笑一声,“以前是我不懂事,进了京才知道何为龙潭虎穴,杨大人能站稳官场,我可不敢称呼其名字。” 你们家丫头有多凶残,你们不知道吗?他在京城已经吓破了胆,这辈子再也不想进京。 杨悟延眸子灼热,“你刚从京城回来,晓晓一直报喜不报忧,你和我说说晓晓在京城可有受到欺负?” 郑举人,“......受欺负?” 郑举人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将他在京城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 杨悟延,“......” 杨老头,“!!” 小孙女这是在京城杀疯了? 梧州,春晓也到了吴家的住所,吴家人口众多,一个家族内里有再多的龌龊,也会抱团取暖。 吴家的占地并不大,只有两亩地左右,两亩地上建满了泥土房,一个个小院子用竹栅栏隔开。 最显眼的是中心建筑,有个用竹子建造的竹楼。 此时并不宽阔的院子内,站满了吴家男嗣,春晓一眼扫过去,心里感慨,流放时损耗的人口,这些年又补了回来,院子里有许多半大的少年,吴家这是广生孩子,广撒网,只要有一个走出去,吴家就有翻身的机会。 春晓站在院门口,她的感官敏锐,能感觉到周围邻居都在偷偷观察她。 吴家的大门打开,为首的老者出门迎春晓,老者走到春晓两步前,躬身一拜,“老夫吴家现任族长吴时年,今日携全族感谢杨大人的救命之恩。” 吴时年没有跪地下拜,郑重的携全族躬身一拜,春晓一眼看过去,全是躬身的吴家人,就连几岁的孩童,都规规矩矩地向她躬身拜谢。 春晓上前两步,扶起吴时年,“四周都是人,我们进屋谈?” 吴时年见没能震撼到春晓,暗叹她心思太深,笑着道:“好,我们进屋说话。” 吴家男嗣分开一条道路,春晓与吴时年走向竹楼,等春晓的身影消失,年幼的孩子们被父母带走,院子里只剩下成年的男嗣。 文元是一个外人,他不好跟进去,注视着院子里的吴家男嗣,流放十几年,气度犹存。 文元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这就是权贵大族?” 可惜能回答他的田二表哥,此时已经进入竹楼。 竹楼内,全都是处理过的竹制品,竹子编织的桌椅等,不仅雅致还干净。 春晓被请到了上首,春晓站定没动,“我们是亲戚,今日我是客,我坐在客位才符合规矩。” 说着,春晓坐在了吴时年的下手位置。 吴时年摸着胡子,心里高兴,这丫头认吴家这门亲戚,“好,今日只论亲戚。” 厅内的椅子并不多,田二表哥挨着春晓坐,剩下六张椅子,依次有人坐下。 吴时年身边则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这位就是吴时年的嫡长子吴季哲。 春晓见都等着她开口,清了清嗓子,“大舅舅一直惦记你们,随我回到京城就寻能来梧州的镖行,可惜梧州太遥远,甚少有镖行愿意过来,正巧我的商队来岭南行商,我就安排徐嘉炎寻找你们。” 吴时年眼眶微红,“田家仁义,这么多年还惦记我们。” 这些年他们也想起过田家,只是田家太弱小,西宁是边境又是苦寒之地,他们以为田家早已没了活人。 万万没想到,田家出了个麒麟外孙女,最不可能回京的田家,反而顺顺利利回了京城。 田家回京惦记他们,正因为这份记挂,他们吴家才能存活下来。 吴时年声音沙哑,“你外公和大舅舅,他们可好?” 春晓一笑,露出酒窝,“外公身子骨硬朗,虽然没能恢复官职,却活得自在,没事下棋钓鱼,还写了不少话本。大舅舅今年中了进士,被我安排在宗正寺,只等我回京将他安排到其他的衙门任职,他们都挺好的。” 吴时年,“......” 伤感全无,只剩下浓浓的羡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名额 厅内一时间有些安静,春晓像是没发觉,继续道:“我大表哥已经成亲,长子嫡孙有担当,三表哥还没定性,喜欢打马球,我打算送他去书院读书。” 吴时年心里酸溜溜,田家有个好外孙女,这才一年多的时间,再次扶摇直上,吴时年突然发现田家的命运真好。 吴时年调整好心态,一副为田家高兴的模样,“好,好,田伯父能安享晚年,我父亲也能瞑目了。” 春晓可不信吴老爷子临死时惦记外公,介绍二表哥,“这是我二舅舅的独子,我二表哥,这次随我出京长长见识。” 吴时年笑容僵住,没想到会在梧州见到田家人,瞬间换上激动的神色,“快,快让我好好看看。” 吴时越摸了摸鼻子,昨日的注意力都在杨春晓身上,并没有注意到田家人。 田二表哥起身,大大方方的任由田家人打量,“小侄田皓峰,见过诸位伯伯。” 吴时年起身端详田二表哥的模样,实在说不出口像其祖父,只能夸赞,“模样清正,气宇轩昂,田家的麒麟儿,好,好。” 田二表哥脸皮还不够厚,“小侄当不得麒麟儿的夸赞,真正的麒麟儿是小侄的表妹。” 吴时年眼带赞许,“你们都是好孩子,你祖父好福气。” 春晓等表哥与吴家众人见礼后,再次开口,“伯父与我说说吴家在梧州的情况,我回京后好讲与外公听。” 吴时年已经从徐嘉炎的嘴里知道田家在西宁的情况,羡慕的话已经说腻,相对于田家的幸运,吴家的情况就要用惨烈来形容。 吴时年陷入回忆,周身弥漫着伤感,“京城与梧州相隔甚远,路途艰辛,长途跋涉下,倒下了许多女眷和孩子,我的两个孩子都死在了流放路上。” 刚才还热闹的大厅,再次陷入安静。 吴时年用袖子擦眼泪,“到达梧州,我们吴家由原来的六百多人,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岭南湿热,毒虫毒蛇又多,我们手里没有粮食,还要去服劳役,初到梧州的五年,族人接连去世上百人,好不容易扎根下来子嗣繁茂一些,这一次差点全族灭亡。” 吴家每一支都死了不少人,吴时年等人眼眶泛红,时不时响起抽泣声。 春晓听得心里沉重,流放路不好走,差役的欺压,赶路的艰辛,病痛的折磨,吴家仗着人多才活下来不到三百人,人少的家族更悲惨。 春晓轻声安慰,“苦难已经过去,人要往前看。” 吴时年擦干眼泪,“侄女说得对,吴家的苦难已经过去,未来再次有了希望。” 春晓摩挲着竹编的桌子,听懂吴时年的暗示,她喜欢打直球,“我虽然不能让整个吴氏一族回京,却能让吴家免除劳役,也能带走几个吴家的孩子随我回京。” 她不会为了吴家消耗自己的功绩,她的功绩已经标明了用途,景泰帝在位期间,吴家回不了京城。 吴时年也没奢望春晓捞吴氏一族回京,吴家不像田家,田家只是受到牵连,京城早已将吴家的势力瓜分干净,怎会允许吴家回京? 吴时年激动地站起身,“真能带孩子回京?” 他不怕劳作的苦,只在意吴氏一族的未来。 春晓点头,伸出一个巴掌,“最多五个孩子,最大的不能超过十三岁,小的不能低于五岁。” 话音落下,刚才还团结的吴家人,开始互相警惕起来,要不是顾忌春晓在场,他们早已开始争夺名额。 吴时越飞快瞟了一眼大哥,大哥是嫡长又是族长,大哥的孙子占据一个名额,他也想送儿子进京,又看向庶出的哥哥与弟弟们。 吴时越垂下眼帘,指尖不断摩挲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吴时越放松了身体。 春晓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她不管吴氏一族的争斗,反正不会闹到她的面前。 吴时年早已压下激动,心里粗略选出孩子,咳嗽一声,见族人收敛情绪,吴时越关心询问,“会不会牵连侄女?” 春晓从容一笑,“不会,伯父放心。” 吴时年有片刻愣怔,他发现徐嘉炎的消息已经过时,信息的不对等,这是大忌,“侄女为何离京?怎么会来到梧州?” 这个问题昨日吴时越问过,春晓见吴家人竖耳倾听,也没隐瞒,将她为何离京,一路干了什么,全都告之吴家人。 吴时年,“......” 吴家人,“!!” 所有人都震惊的目瞪口呆,嘴巴张大,这还是人吗? 吴时年连续灌了两杯凉水,几次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不提这丫头的功绩,就说她的战绩,全都是高官。 吴时越关注的重点不同,惊叫出声,“冯家怎么做到十几年,占据整个南阳的土地,贪墨如此多的财富,大夏朝堂已经腐败到如此地步了吗?” 吴家最嚣张的时候,也没占据一州土地! 吴时年呵斥,“莫要胡言乱语,你给我闭嘴。” 春晓余光扫过面无表情的丁平,吴家该庆幸丁平已经靠向她,吴时越的话一旦传回京城,圣上的小心眼发作,吴家彻底没了活路。 吴时越脸上有了惶恐,春晓抬手,“今日之话,不会传出吴家的门。” 吴时年紧绷的神经放松,他是嫡长子,吴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死士与护卫,他还是能够分得清,杨家可培养不出死士,只能是圣上赏赐的人。 吴时年再次愕然,杨春晓收拢了圣上的人?越想越头皮发麻,眼前真的是人,而不是什么精怪? 春晓不知道她被怀疑是不是人,浅笑道:“我虽然不能带吴氏一族离开,却能看顾你们,日后我的商队会往返梧州与广东,你们有事可送信去梧州城。” 她已经想好,在梧州建立一个联络点,大夏梧州的繁华超出她的预期,这里的水很深,她也想蹚一蹚梧州的浑水。 吴时年高兴地站起身,“侄女为吴氏一族考虑周全,吴家无以为报,小小心意,还请侄女收下。” 一直站立不动的吴季哲,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递到春晓的面前。 春晓接过信封并没有看,放入腰间的荷包内,吴家怎会没有后手,别看吴家伤亡惨烈,只是没动用后手,因为后手是为了家族的复起。 这一次差点灭族,惊觉后手离他们太远,不如交给用得上的人,从而得到庇护。 这才是吴家给春晓的感谢。 因为春晓收了感谢,随后的话不再沉重,吴时年挑着一些趣事讲,他们初到此地,不了解梧州,闹了不少笑话,还说要不是官府控制他们的粮食,他们不会饿肚子等等。 春晓也说了西宁流放的生活,西宁需要人口,对流放人员算是好的,梧州这边恰恰相反,对流放人员管控严格,不能随意出村,出去采买盐等生活用品,需要交孝敬银钱。 村子里有许多的阴暗,漂亮的女子和男孩时常丢失,猖狂的时候会进村子抢人。 吴家人能随意进出村子,全因徐嘉炎疏通了关系,衙役再也没为难过吴家人,吴家人这才能采药材进城换银钱。 春晓没问吴家人有没有女儿被抢走,哪怕吴家人多又如何,依旧压不过地头蛇,她不会去揭吴家的伤疤。 聊了一个时辰,吴家人一直追问朝廷的情况,春晓见时间不早,“我轻装出行,只能在梧州买些礼物,还请伯父不要嫌弃。” 吴时年不好意思,“你的属下已经为我们买了许多布料和粮食,你现在又带来这么多的礼物,我再说感谢的话就显得太假,日后用的上吴家,侄女随时开口。” 春晓站起身,“伯父放心,用得上吴家,我一定不会客气。” 吴时年眸底幽深,他不怕这丫头利用吴家,反而怕这丫头遗忘吴家,他要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春晓走到院子里,“伯父,我想逛一逛村子。” 吴时年上了年纪,腿上又落了病根,实在是没力气逛村子,“让我长子季哲为你介绍村子的情况。” 吴时越接话,“大哥,我也陪侄女逛村子。” 嫡亲的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吴时年点头,“好。”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争抢 春晓只带了丁平和小六,其余的护卫全部留在吴家休息,走在村路上,询问吴时越,“这个村子一共有多少户人家?” 吴时越还真不知道,吴季哲接话,“一共有五十五户,人口有将近千人。” 春晓侧过头,“你们吴家没分户籍?” 否则五十户人家,怎会有上千的人口。 吴季哲点头,“吴氏一族全都在一个户籍上,村子里都是流放来的人员,只有几户分了户籍,大部分都是一个族群一个户籍。” 春晓了然的点头,抱团取暖,不仅提防本地的官员与地痞流氓,还要提防同村的其他族群。 突然路上闪过几个光着膀子的男孩,很快躲藏起来。 小六差点拔刀,确认是孩子,才松开握紧刀柄的手。 春晓的眼神好,小孩子光着脚,穿的也不是裤子,而是由草编织的裙子,几个孩子手里拿着叉鱼的叉子。 吴时越见到鱼叉,想起长子饿肚子时,也从河里找吃的,“哎,村子被官府管控,村子里缺粮食,缺布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周边的果树早已被吃光,孩子们只能去河里抓鱼吃。” 村里的小路还算平整,因为村子被管控,闲暇时劳力只能留在村中,春晓一路走来,许多人在院子里偷偷观察他们。 吴季哲低声介绍村子里的住户,有些人真的有罪,有些人被陷害,“听说又建了两个流放村,都是这五年流放过来的人。” 春晓展开扇子挡在头顶,遮挡住阳光,视线从村民麻木的脸上离开,“流放岭南,隔绝朝堂上的所有消息来源,亲眼看着家族一点点被消磨,对于心有抱负的官员而言,是最残忍的惩罚。” 肉体上的疼痛终有好的时候,心灵上的痛,即便死亡也无法释怀。 当太阳高高悬挂于天上,春晓不愿意出汗的人,也已经汗流浃背,“回吧。” 她已经将整个村子的情况了解清楚,没有再逛下去的必要。 村子里有土地,全是流放人员开垦的田地,粮食产量不错,官府为了管理村民,每年征收走大部分粮食,让村子里的人维持不死就行的状态。 回去的路上,好几个老者想要开口,吴季哲挡了下来,吴家是村子里的大族,村民轻易不敢得罪,老者只能退回自家的院子。 春晓心里再次感慨,还是西宁的自由度高,田家要是被流放到岭南,再无翻身的机会,早已成为一捧黄土。 回到吴家,女眷正在厨房做饭,梧州太热,肉食容易坏,春晓带来的都是活鸡活鸭,已经拿到厨房宰杀。 春晓进入院子,闻到煮鸡汤的香气,走入竹楼的大厅,桌椅已经撤下,厅内摆放了两桌碗筷。 吴时年见春晓脸蛋晒得通红,“快坐下喝杯凉茶降降火气。” 春晓见雪露点头,端起凉茶喝了一杯,她知道吴家不会害她,依旧小心谨慎为上。 吴时年没觉得被冒犯到,反而更安心,他巴不得春晓时刻谨慎,最好长命百岁,这可是吴家回京的希望。 春晓喝了凉茶,雪露为她扇风,身上的燥热消散几分,“伯父,我会留在梧州停留五日,五日后,我亲自来接走五个孩子。” 吴时年清楚春晓要去广东,“好。” 春晓余光见到吴季行在门口探头探脑,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少年,吴季行见春晓发现他,反而不躲了。 小家伙扯着哥哥进入厅内,在离春晓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小家伙躬身见礼,“娘和爹爹说,您救了我两条命,应该受我两拜。” 春晓心道,人与人之间需要眼缘,在医馆的时候,她就挺喜欢这小子,别看人不大,眼神却很灵动,正因为这份眼缘,她才送出了马鞭 吴季行认真拜完,站直身体,黑瘦的小家伙咧着嘴傻笑,春晓身体向前倾,笑道:“今日不怕我了?” 吴季行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娘和爹爹说,您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能吃饱,穿上新衣服,都是因为您,您对我们好,我不怕您。” 春晓手上缠着医馆没送出去的马鞭,再次解下来,递到小男孩的面前,语气温和地询问,“今日可敢收下马鞭?” 吴季行这次没看爹爹,伸出双手,眸子明亮,超大声的回应,“敢。” 春晓将鞭子放到吴季行的手里,“这里可没有马给你骑,你光有马鞭没用,还需要一匹马。” 吴时越衣袖内的双手握成拳头,他被巨大的惊喜砸晕,却不敢开口示意小儿子。 吴季行挠了挠头,小家伙很聪明,“我听伯伯和叔叔说,您要带五个孩子离开这里,您如此问我,已经选定我吗?” 春晓将吴季行与她的大侄子比较,西宁杨家还是太安稳,孩子们早熟却没有吴家的孩子早慧,不得不感慨,大族的底蕴犹在。 春晓笑了,“你很聪明。” 吴季行右手抓紧马鞭,左手扯过身后的哥哥,“您能带上我哥哥吗?” 厅内的吴家人脸色一变,吴时越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完了 春晓来了兴趣,“只有五个名额,你要占两个?” 吴季行挺着小胸脯,无视大伯伯和爹爹的暗示,小模样自信的很,“我和哥哥最聪明,我们值得两个名额。” 春晓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抬手揉着小家伙的脑袋,“不错,这世道谦虚没用,想要什么需要去争去抢。” 她看向身姿板正的少年,少年深吸一口气,他清楚这是离开梧州的机会,上前一步,“小子今年十四岁,名叫吴季问,已经熟读四书五经,小子语言天赋很好,会很多当地的方言。” 春晓面上露出满意之色,“你弟弟没说假话,你的确很聪明,你不算在五个名额中,五日后,你跟着我一起回京。” 吴时年这个族长高兴的同时,又叹气,争抢的机会只有一次,还好是嫡亲侄子抢到额外的名额。 吴时越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成了,两个儿子都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炷香时间后,饭菜陆续上桌,一共十道菜。 吴时年面露不好意思,“家中油盐不齐全,只能以清淡为主。” 春晓笑道:“原汁原味挺好。” 她忘记送调料过来,梧州不产盐,却不缺盐,因为梧州是盐运的中转枢纽,哪怕不缺盐价格也不便宜,吴家是流放人员,盐也在官府的控制范围内。 一顿饭吃完,春晓来吴家的目的已经全部完成,吴时年等人亲自送春晓出村子,直到春晓的队伍消失,吴家人才缓步往回走。 村子里与吴家交好的几户,纷纷围住吴时年询问情况,一个满头花白的老者问道:“时年,今日来的姑娘是谁?” 吴时年摸着胡子,“刘伯父,那是我家的姻亲,上次救咱们的人就是她的属下,她可是大夏的女官,掌管一个衙门,还在工部挂职。” 老者瞳孔地震,“女官?” 紧随而来的是伤感:离京太远,一点京城的消息都没有,对他们这些为权谋活着的人来说,实在是煎熬。 吴时年清楚村子里没有秘密,等到吴家孩子被带走,早晚会传开,不如由他讲出来,“春晓是我嫡亲妹妹的外甥女,这丫头功绩流芳千古,我与你讲......” 当吴时年如数家珍的说完春晓功绩,周围的村民死寂一片,一个功绩足以名留史书,这丫头做出如此多的功绩? 吴时年与有荣焉,“她不仅有功绩,还有谋算与手段,已经在京城站稳脚跟。” 又引来村民的惊呼声,这是个实权的女官。 本来都在一个村子挣扎求生,吴家却有了希望,再好的关系也升起了嫉妒。 吴时年看在眼里,勾着嘴角,“这丫头踩着尸山走到今日的地位。” 吴时年又讲了春晓一路的丰功伟绩,震慑了整个村子的人,别想使坏,吴家依靠的是杀神,手上的人命不知道有多少。 春晓回到梧州城客栈,留在客栈的雪团递来两张帖子,春晓不意外梧州知府的帖子,她意外的是赌场送来的帖子。 第二百四十章 借刀杀人 春晓看完帖子,先回复知府的帖子,明日一早拜访梧州知府,赌场的帖子是拜帖,晚上拜会她。 田二表哥翻看着赌场的拜帖,“他们怕你将梧州光明正大开设赌场的事告知圣上?” 春晓指尖点在知府的帖子上,“真正怕的是梧州官员,而不是这些亡命徒。” 文元咽下嘴里的香蕉,“梧州是枢纽,亡命徒能够随时坐船逃离大夏,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我更偏向赌场的主人想结交师父。” 春晓拿出敏慧送给她的册子,敏慧不知道她会来梧州,只算到她到贵州,所以册子上没有梧州的人员,可惜了,不知道回京后,敏慧愿不愿意给她岭南一带的人手信息。 春晓将给知府的回帖递给丁平,“你亲自送去衙门。” 丁平应道:“是。” 田二表哥放下手里的拜帖,“你要见赌场的主人吗?” “见,敢光明正大的开赌场,已经足够引起我的兴趣。” 文元才来梧州两日,已经感受到:“这梧州的水太深。” 春晓起身回去休息,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晚上天空飘起细雨,赌场的主人准时来客栈拜访,春晓觉得屋子里太闷热,在院子内的凉棚接见人。 凉亭的茶桌上,摆放着水果,春晓邀请男子入座。 男子三十多岁,一身青衣,脸上并没有蓄胡子,见到春晓恭敬见礼,“小人俞陌久仰大人威名,今日特来拜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春晓早已猜到,昨日茶楼对她示意的男子,就是赌场的主人。 茶桌上,俞陌将匣子推到春晓的面前,丁平上前仔细检查,确认没问题,递到春晓手上。 春晓拿出匣子里的契书,一张船只转让的契书,契书上记录着船只的所有的信息,她在京城看了不少远航船的资料,能远行的龙骨船稀少,龙骨船的建造不易,海贸商贾的宝贝,她一直想弄几艘,始终没有消息。 现在一艘能够远洋的龙骨船摆在她的面前。 俞陌面带笑容道:“大人的属下需要能够远洋的船只,还请大人笑纳。” 春晓合上匣子,“你是想告诉本官,你们有足够的龙骨船逃跑,本官将赌场的消息带回京城,也无济于事。” 俞陌端着茶杯,“大人聪慧。” 春晓眯着眼睛,“岭南一带错综复杂,不知有多少你这般的人物,官员的权力早已架空,你们很好。” 俞陌谦虚,“小人还排不上名号,真正厉害的是盘踞已久的海贸世家,他们的水手就是私兵,小人的手下都是亡命徒,比不上训练有素的私兵。” 春晓眼底讽刺,梧州官员权力被架空,不敢管当地的势力,只能欺压流放来的人员。 春晓将匣子推回去,“你这份礼物太贵重,本官消受不起。” 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秘密,她可信不过能开赌场的亡命徒。 俞陌利索地收回匣子,“实在是遗憾。” 心里却更高看这位大夏女官。 春晓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本官想要什么,只会靠自己的本事挣来,时辰已经不早,说出你今日拜访本官的真正目的。” 俞陌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地图,地图上圈了不少的土地,“这些地方是甘蔗的产地,小人需要白糖的方子。” 春晓还没有公开白糖方子,因为商会还没做到将白糖遍布全国,商会的主要销售地是周边国家。 春晓拨动着手上的十八子,“本官可以给你,你又拿什么与本官交换?” 俞陌再次掏出一份地图,这一次是海外的岛屿,上面画了两处地方,“这里有大人需要的船只。” 春晓目光落在铺在茶桌上的地图,两个岛屿在航道上,附近的岛屿不少,这份地图的价值不小,至少皇宫没有这份航道地图。 她清楚俞陌想借她的手除掉对手,所要白糖方子只是借口,抬手示意丁平收下地图,“明日白糖的方子会送到赌场。” 说着,春晓再次端起茶杯,这是送客的意思。 俞陌起身躬身一拜,“小人谢大人的成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终于带来一丝凉气,春晓暗道可惜,她不能在此地停留,冬日前必须赶回京城,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次日一早,春晓吃过早饭启程去衙门,衙门的衙役早已得到消息,见到春晓一行直接放行。 各地的衙门都带有一些本地的特色,梧州也不例外——当地手工业发达,以铸铁、铸铜、瓷器制造闻名。 春晓一路见到不少精美瓷缸,里面养着观赏的鱼儿,院子里还挖了一个小池塘,种植着莲花。 梧州知府迎着春晓进入会客厅,知府自从知道杨春晓来到梧州,他就没睡过好觉,眼眶下青黑一片。 梧州知府等春晓入座就开始抹眼泪,“这世上再也没有如老夫一般窝囊的知府,初到梧州整日被威胁,带血的匕首,无头的老鼠,呜呜,本官抗争过,可他们势力大,老夫在祖籍的族人接连出事,老夫在这个地方一点消息传不出去,呜呜。” 春晓一声不吭,盯着梧州知府哭诉,梧州的官员权力的确被架空,可当地势力该给的好处一文没少,梧州可是交通枢纽,往来的商贾甚多,当地官员不知收了多少贿赂。 春晓不接话,梧州知府有些哭不下去,春晓等人不再哭诉,拿出圣上给的调兵令牌,“看来梧州的守军也已同流合污。” 知府啜泣着,“嗯。” 春晓收回令牌,“大人与下官哭诉,想让下官肃清当地势力?还是想让下官向圣上隐瞒梧州的情况?” 梧州知府小眼睛睁大,“本官可以都要吗?” 谁不想要一地的权力,他要是有实权,梧州的财富还不任由他取用? 春晓无语,“大人还真贪心。” 梧州知府再次抹眼泪,“本官只想将功补过,为圣上管理好梧州,杨大人不知道当地势力有多可恶,他们无法无天,开赌场不算什么,他们明目张胆贩卖人口,许多流放家族漂亮的孩子全部被贩卖走。” 春晓嘲讽一笑,“果然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这是都将下官当刀使,下官是不是该荣幸被你们看上?” 提流放人员,这是知道吴家与她的关系,吴家的仇,她可不会帮着报,吴家日后会自己清算。 吴氏一族在梧州受到的委屈,记下的仇恨,当吴家翻身之日,所有的怒火都会报复回来,那才是梧州被清算之时。 梧州知府尴尬一笑,“杨大人的本事了得,威名赫赫,本官比不上杨大人,只能求助杨大人。” 春晓心里翻白眼,这位知府奸诈,求人还不愿意付出好处,“大人,你的要求本官无能为力,梧州的情况,下官瞒不住,何况大人怎知圣上不知道梧州的情况?” 梧州知府心提到了嗓子眼,自从成为知府,他的消息来源被把控,京城的消息都是经过筛选才到他手上,“这,这可如何是好?” 梧州的势力结局如何,他不关心,他只在意自己的命,圣上随时能要他的命。 春晓浅笑开口,“圣上一直没处理大人,就是在给大人机会,现在就看大人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卧薪尝胆 梧州知府擦干眼泪,终于不再装下去,丢掉手里的帕子,“刚才让杨大人见笑了,老夫只是许久不见京城的官员,一时间有些激动。” 春晓笑盈盈的道:“下官理解。” 梧州知府端起茶润润喉咙,“本官不能领会圣上的用意,还请杨大人指条明路。” 春晓指着古董架子,架子上的瓷器精美,每一款都能出口海外,“大人在梧州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收受贿赂,圣上都看在眼里。” 梧州知府,“!!” 这丫头一开口,就想收缴他收的全部银钱。 春晓浅浅一笑,继续道:“大人,圣上给的机会在眼前,你要是抓不住,你我只能京城再见了。” 梧州知府,“......” 这是威胁他,他调回京城就是圣上一句话的事,回到京城,圣上随时可以处置他。 春晓已经站起身,走到古董架子前,拿起白玉瓷瓶端详,梧州的瓷器精美、莹润,是人情往来时送礼的首选。 梧州知府则是神情莫测,他不想交出受贿的银钱,试探地开口,“杨大人,你看老夫交一万两如何?” 春晓心里暗骂要钱不要命,冷笑着,“呵呵。” 梧州知府咬咬牙,一闭眼,“那就五万两。” 半晌没听到春晓的声音,方知府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杨春晓依旧冷笑着,方知府捂着心口,“梧州官员沆瀣一气,不能只有我一人掏银子。” 春晓似笑非笑,“大人为了圣上连死都不怕,下官实在是佩服。” 梧州知府尴尬一笑,“老夫还没活够。” 春晓笑眯眯的道:“下官一会要去拜访梧州守将,大人可满意?” 梧州知府心痛缓解一些,至少不是他自己一人疼,憋屈的开口,“十三万两。” 春晓摇头,“十五万两,我相信大人能拿得出来。” 梧州是枢纽,各种行业的抽成与孝敬就是不少银钱,她不信这位没私自倒卖梧州官窑的瓷器。 梧州知府心里咯噔一下,十五万两是他的底线,这丫头看穿他,还是胡乱猜测的数额? 方知府看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丁平,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好,十五万两。” 春晓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噙着笑,“下官还有一事要拜托大人。” 方知府立刻想到吴氏一族,当年吴家在京城是权贵,他还在等着官职,他见识过吴氏一族的威风,也见识到吴氏一族的落魄。 方知府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太清楚一个家族一旦翻身,一定会报仇,眼睛瞄着沉稳的杨春晓,方知府叹气,吴家要翻身了。 春晓不理会知府的沉默,浅笑道:“我也不难为大人,只需大人动动手指免除吴氏一族的劳役,对了,我还会带走吴家六个孩子回京。” 方知府陷入沉默,拿出帕子擦额头上的汗水,“本官来梧州七年,这七年本官没难为过吴氏一族。” 一直无视吴氏一族而已,欣赏着流放来的家族在最底层挣扎,要说大仇恨,好像只有这次的瘟疫灭村。 春晓将知府的心思猜透,“吴氏一族在梧州生活,需要大人的看顾,吴氏一族感谢大人还来不及,怎会记恨大人,大人放心,吴氏一族懂得感恩。” 方知府一听,小眼睛眯着,“杨大人能做吴家的主?” 春晓点头,“能,因为本官救了吴氏一族全族的性命。” 方知府瞬间安心,笑着道:“吴氏一族免除劳役是小事,既然要施恩,日后吴氏一族的田地不用再交粮食,如果他们想离开流放村,本官可以迁走他们。” 春晓可不想吴氏一族离开当下的村子,当下的村子是她种下的种子,只等着生根发芽的时候。 春晓站起身,“下官替吴氏一族谢过大人的恩情。” 方知府心里算盘打得响,他的恩师是户部侍郎,不是草包的薛侍郎,而是另一位右侍郎,他靠着师父才成了梧州知府,虽然权力被架空,但是收的贿赂多,他师父也不想他离开梧州。 方知府摸着胡子,杨春晓今年刚拉下一位侍郎,思及此,笑道:“杨大人难得来一次梧州,一定要多留一些时日。” 反正胆战心惊的不是他,他乐得看热闹。 春晓摇头,“下官从北到南,来到岭南实在不容易,四日后,下官就要启程去广东。” 方知府摸胡子的手顿住,他可知道港口税收为二八,两成进入国库,八成被贪墨,港口税收有很多的问题,商贾行贿就可免除一些商品的收税,称重的秤砣也能做手脚。 方知府眨着小眼睛,难得好心提醒,“人活一世不容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活得长久,否则,本官怕你出不了广东。” 这位武力高又如何,人海战术一样能耗死你。 春晓浅浅一笑,“本官在梧州做的还不明显吗?” 方知府愣怔瞬间,随后哈哈大笑,心里越发忌惮眼前的姑娘,有着杀神的威名却不鲁莽,审时度势拿捏的恰到好处,明明刚刚威胁了他,他却恨不起来,这丫头好本事,难怪小小年纪成为圣上的刀。 春晓等了两刻钟,拿到方知府给的十五万两银票,银票需要兑换,春晓语气幽幽,“还请大人帮忙兑换成金子。” 钱庄并不保险,尤其是大额银票的兑换十分麻烦,所以她更喜欢真金白银。 方知府脸上有些为难,“杨大人,本官这笔银子不见光,实在是无能为力。” 春晓沉思片刻,收起银票,“好,下官自己想办法。” 方知府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杨大人放心,本官一定照顾好吴氏一族。” 春晓见时辰不早,站起身,“大人,下官还要去拜会梧州守将付将军,告辞。” 方知府巴不得杨春晓赶紧走,他要回去躺一会,哀悼失去的十五万两白银,“好,杨大人请。” 离开知府衙门,丁平皱着眉头,“大人,咱们兑换十五万两很麻烦。” 先不说钱庄有没有十五万两的白银储存,大额的兑换需要提前预约,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春晓将手里装银票的匣子丢向丁平,“俞陌开赌场,他手上有大量的金银,他想借本官的手除掉对手,一张地图可不够。” 丁平将匣子抱紧,这里有十五万两,小六眼睛不敢离开匣子,忍不住嘟囔,“十五万两说拿就拿,方知府究竟贪墨多少银钱?” 春晓将扇子顶在头顶,“只有他自己清楚。” 小六叹气,“在西宁的时候,小人的眼里十个铜板就是大钱,自从跟着大人后,钱见得多了,银钱成了数字,小人对银钱没了概念。” 丁平无语,“你一个月俸二两的护卫,对银钱没了概念?” 小六从脖子红到耳尖,梗着脖子,“就你话多。” 春晓乐出声,脚步一转来到卖伞的摊位,买了一把伞挡阳光。 两炷香后,守将的府邸,待客厅内,有活水降温,水从屋檐上落下,带来丝丝凉气。 付将军没有魁梧的身材,不像将军,反而像文官,付将军虽然接了拜帖见春晓,神色并不好。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下马威 春晓晃动着圣上给她的令牌,玩味地询问,“付将军可还认圣上的令牌?” 付将军屁股终于离开椅子,站起身抱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已经知道衙门里的情况,方知府被威胁交出银子,他心里也不痛快,吞入肚子里的银钱,就是他的银子。 本想先给杨春晓一个下马威,结果这位不按常理出牌,见到他没见礼,将圣上的令牌怼到他的脸上,现在是杨春晓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春晓高举着令牌,眼神冰冷,嘴角却上翘,“原来付将军还承认自己是大夏的守将,下官以为,付将军已经成了私兵,盘踞梧州,意图造反!” 付将军头皮发麻,头发炸开,“一派胡言,本官对圣上的忠心日月可鉴,本官生是大夏的人,死也是大夏鬼,杨大人莫要欺人太甚。” 春晓与付将军四目相对,两人谁也不让步,厅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滴答滴答的落水声,人力风扇呼呼的声音,盖过人的呼吸声。 春晓粲然一笑,眼睛弯弯,将手里的令牌收起来,“下官就说付将军忠心圣上,方知府还说让下官试一试大人,怪下官,听信了方知府的话。” 付将军眼底全是怀疑,杨春晓这是在挑拨离间他和方知府,他心里却存了疙瘩,方知府奸诈,明面上他们两人井水不犯河水,谁知道方知府为了活命是不是想献祭他。 付将军冷硬的表情消融,邀请春晓入座谈话,嘱咐下人上茶水点心。 春晓手边的桌子上,很快摆满了吃食,现在才有待客的样子。 付将军一口干了茶碗里的凉茶,降下心里的火气,语气依旧生硬,“杨大人一直生活在北方,不了解岭南一带的情况,本官手里的这点兵只能维持城内的治安。” 春晓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此话怎讲?” 付将军一脸愤恨地拍桌子,“岭南远离京城,这一带鱼龙混杂,许多亡命徒被本地家族收拢,有的成为护卫,有的成为水手,各家族间都有姻亲,盘根错节下,本官不怕杨大人笑话,真打起来,本官必败无疑。” 春晓睁大双眼,“实在是猖狂,护卫与水手就是豢养的私兵,这和土皇帝有什么区别?” 付将军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哎,本官一心想要报效圣上,可实在是有心无力,能维持现在的平衡,已经耗费本官全部的心力。” 春晓心里骂的特别脏,这位不知道为本地家族行了多少方便,城内的士兵巡视敷衍,一到时辰早早休息,对欺男霸女视而不见,士兵早已被故意养废! 春晓一脸的气愤,“下官回京一定告知圣上,请圣上调派兵马驻守梧州城。” 付将军,“......本官能维护好梧州的平衡,并不需要兴师动众调兵驻守,这些年国库一直不丰,本官岂能再给国库添负担。” 春晓意味深长,“这两年国库丰盈,调动上万兵马的银钱出得起。” 付将军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的目的不是从北方调兵来梧州驻守,他疯了给自己添堵。 付将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接连被春晓打乱计划,付将军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心里一凛,这丫头不知不觉间已经占据主导地位。 付将军后背开始冒汗,“哈哈,本官听说不少杨大人的丰功伟绩,国库丰盈,杨大人居首功。” 春晓依旧笑盈盈,嘴唇的弧度都没变过,“此言差矣,国库丰盈,全赖圣上的圣明。” 付将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姑娘不骄不躁,说话滴水不漏,明明对他的态度很好,他却有种无力感。 付将军放下茶杯,拍了拍手,很快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走进厅内,老者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付将军脸上羞愧,“本官收到的银钱没有方知府多,这些银钱还要贴补士兵的军饷,匣子里有十万两,还请杨大人帮本官带给圣上,本官对上圣上的忠心与山河同在。” 春晓收下匣子,“付将军的话,下官一定一字不差的转达给圣上。” 顿了下,脸上带上不好意思,“下官也有一事相求。” 付将军兴致缺缺,“可是吴氏一族?” 春晓抱拳,“下官不日就要离开梧州,还请大人多看顾些吴氏一族,莫要让一些不长眼的人欺辱了吴家人,如果大人有所顾忌,还请大人写信告知下官。” 付将军心里一紧,“你远在京城,真出什么事,告知你又有什么用?” 春晓一直收敛的煞气迸发,“下官睚眦必报,会一笔一笔记下来,十倍百倍的奉还回去。” 付将军目光黑沉,这姑娘的确危险,心里琢磨留下她的可能,迅速将想法甩出去,他何必与杨春晓对上,送走这个瘟神才是上策。 付将军端起茶杯送客,“杨大人放心,本官会看顾好吴氏一族。” 春晓起身,“大人留步。” 付将军等春晓离开后,砸了屋子里的桌椅,一个小丫头真是好胆气,又想到自己的儿子们,付将军瞬间泄了怒气,升起浓浓的无力感。 春晓一行离开付将军的府邸,直接回了客栈,丁平带着银票出去,俞陌愿意帮忙。 随后的几日,春晓都在客栈没离开过一步,她用实际行动,告诉梧州所有官员与家族,她只是过客。 转眼到了春晓离开的日子,春晓重新购置了马车,二十多万两全部兑换成金子,长长的马车队伍,上面装着真金。 马车走过的路,留下深深的车轮印迹,春晓携带二十多万两的消息早已传开。 文元紧张兮兮,“师父,您就这么明晃晃的运送金子?您不怕被山匪抢夺?” 春晓肯定,“不会有山匪拦路。” 并不是她自大,而是多方势力巴不得她赶紧走,反而怕她出事,让她有理由留下来。 总之一句话,大夏除了西宁,没有一个地方欢迎春晓。 出城后,春晓让车队留在官路上,她带着一辆马车去吴家接人。 吴氏一族已经等待许久,见到春晓出现在路口,吴时年狠狠松口气,他不怕春晓爽约,更怕春晓出了什么事。 春晓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六个孩子,“你们此次离开,不知道多久能再见父母,我给你们一刻钟时间与父母告别。” 吴时年上前一步,“知府派人消除了吴氏一族的劳役,还允许吴氏一族开垦田地,日后不再征收吴氏一族的粮食,你还有什么话嘱咐我?” 春晓喜欢和聪明人对话,上前一步低声交代,“伯父可以适当的接触其他村的流放人员,拉拢你认为可以用的人。” 吴时年呼吸一滞,他可没忘记春晓是六皇子的师父,让他拉拢有用的人,要这么多人手做什么? 吴时年有一瞬间的彷徨,他不确定自己猜测是否正确,却清楚他们早已站在一条船上,春晓好,吴氏一族好,他的猜测万一成真,六皇子一旦成功,吴时年心脏疯狂跳动。 吴时年轻声回话,“侄女放心,我会办得滴水不漏。” 春晓对吴氏一族放心,“我已经拜托知府与付将军看顾你们,伯父再等等,总有一日你们能够亲手报仇。” 吴时年眸子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好。” 一刻钟很快过去,孩子们上了马车,春晓翻身上马,对着吴氏一族所有族人抱拳,“再会。” 吴时年等人躬身送行,目送着马车远去。 吴时越忍不住询问大哥,“春晓和你说了什么?” 吴时年摸着胡子,“不可说,不可说。” 吴氏一族的事早已传遍附近的流放村,嫉妒吴氏一族的好运道,有许多人向吴氏一族靠拢,正好方便吴时年筛选人。 一转眼就是十日,梧州是枢纽,官路修缮的不错,春晓一行顺利到达广东。 第二百四十三章 囊中羞涩 广东城是岭南重要的行政中心,又是大夏最大的对外贸易港口,繁华程度远超梧州城。 春晓的车队顺利进入城池,小六的眼睛不够看,嘴巴不断张大,小六被繁杂的外国服饰震惊到。 丁平嫌弃小六丢人,“眼睛看前方,别四处乱看。” 小六收回目光,“我的娘啊,梧州城就有许多外国人,与广东一比,小巫见大巫。” 丁平笑道:“呦,你还会用成语了。” 小六不好意思地摸鼻子,两步追上走在最前方的春晓,好奇地询问,“大人,您知道广东有多少国家的外国人吗?” 春晓还真知道,她早有计划来广东,在皇宫查阅了不少资料,“前朝时广东就是重要的贸易港口,在此地设立了市舶院,专门管理海外贸易与征税等,前朝时就与六十多个国家通商,大夏建朝百年,景泰十年更新的信息,现在大夏已经与一百多个国家通商。” 这就意味着,广东遍地是金子,春晓感慨,“广东是一个好地方。” 小六目瞪口呆,“原来有这么多的国家吗?” 春晓心情还不错,“这个世界很大,需要慢慢去探索。” 小六一脸佩服,“大人懂得真多。” 春晓不指望小六读书,小六能识字已经不容易,有的人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她指着热闹的街道,“你这次随我出行,也长了见识,回京后可以向小五讲一路的见闻。” 小六憨憨地挠头,“小五一定羡慕死我。” 广东驿站的营收,在大夏各州城中能排进前三,驿站内长期有官员住宿,驿站相对于鱼龙混杂的客栈,更安全,也免于被不长眼的人打扰。 广东的驿站并不靠近港口,在城内占了不小的土地,春晓的队伍到了驿站,驿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驿站内空置的院落并不多,精致上好的院子早已被占据,只剩下一些狭小的院落。 春晓带着二十多万两的银子,选了成片的五座小院落。 院子有些偏,却很清静,春晓站在门口没进屋子,屋子里爬着不少蟑螂。 自从到了岭南,春晓等人已经对蟑螂麻木,春晓等着雪团与雪露打扫屋子。 她回到院子的凉亭坐下,凉亭由竹子建造,今日有风在室外反而更舒服,春晓迷迷糊糊睡着,半个时辰,雪团才打扫完屋子。 雪团嘟囔着,“在岭南卖防蟑螂的药一定能发财。” 春晓赞许,“好想法。” 雪团回想成窝的蟑螂,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小院不知道多久没住过人,屋子里到处是蟑螂窝,被褥都不能要了,实在是恶心。” 春晓一进屋子打了喷嚏,环视一圈木着脸,这是撒了多少防蟑螂的药粉? 雪露手里拿着帕子擦拭竹席,“大人,这是新买回来的竹席,一会换上咱们的被褥,大人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春晓又连续打了两个喷嚏,还没药到蟑螂,先药到了她,单手按着头,“我先去洗澡。” 她现在浑身黏腻腻的,身上已经有些发臭。 雪团在前面领路,“大人,洗澡水已经准备好。” 春晓走到隔壁的洗澡间,打量一番,用品全是新的,可见两个丫头多嫌弃驿站的用品。 她忍不住感慨,还好她足够有钱。 等春晓洗漱出来,屋子里浓重的药粉味散去不少,春晓躺在床上休息,一觉睡到了晚上。 雪露收拾完自己就一直在屋子里守着,见春晓起身,忙递上一杯凉茶。 春晓喝了凉茶精神几分,对着雪露道:“辛苦你了。” 雪露眉眼含笑,轻轻摇头,“照顾大人,一点都不辛苦。” 大人规矩多,却是好主子,从不打骂她们,她们有不对的地方,大人也耐心教导她们,跟在大人身边,学到了杀人外的人情世故,学到了为人的意义,懂了许多以前不懂的道理。 她愿意跟在大人身边一辈子,因为大人是她新的信仰。 晚上,春晓一行在驿站用的膳食,驿站的厨师有许多北方人,做出的饭菜以炖煮为主,广东是大夏最大的港口,往来货物繁多,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香料,调料足够,驿站做出的膳食味道不错。 到了晚上,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广东人口密集,商业活泛,晚上有许多的夜市,广东是大夏的不夜城。 可惜,春晓今晚只想好好休息,这次带银子不像以前轻装出行,押运的活计太累人,午夜时分,春晓还能听到护卫震天的鼾声。 次日一早,春晓正在喝粥,丁平已经查到徐嘉炎的消息,徐嘉炎并不在城内,前日坐船出了港,留下的人手说,需要五日能回来。 春晓见丁平眼眶发黑,终于良心发现,“这两日你好好休息。” 丁平强忍着哈欠,应声道:“是。” 春晓刚吃完早膳,文元和田二表哥来寻她,文元一脸的兴奋,“师父,我们今日去哪里?” 昨日他在马车内一直观察城内的情况,广东真是好地方,可惜囊中羞涩,只能跟着师父蹭吃蹭喝。 春晓没回答,反问文元,“刘畅的身体情况好些了吗?” 文元同情刘畅,“还需要调养,哎,贵州环境艰苦他都没事,结果到了岭南成病秧子,要不是师父有钱,他早已没命。” 春晓站起身,边走边道:“人的体质不同,他的身体不适应岭南的天气与水土。” 文元啧啧两声,“刘畅流放岭南,就是死路一条。” 田二表哥推开文元,几步跟上春晓,“表妹,你今日逛街,还是去拜访广东知府?” 春晓早有打算,“今日去码头。” 这里是大夏第一大港口,与多国交易丝绸和瓷器,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始点之一。 街道与商铺对春晓的吸引力不大,她见识过现代广东的繁华,真正吸引她的是港口。 春晓没带多少人随行,算上文元和田二表哥只有十人,剩下的护卫全都在驿站看守押运的黄金。 春晓坐马车去的港口,马车棚由竹子编织而成,窗纱随风摇摆,马车内并不闷热。 文元抬手摸车棚,“打磨的真光滑,广东竹编匠人的手艺不错。” 田二表哥低声道:“昨晚的竹子凉席也不错,我想买一些回去送给爷爷他们。” 他的囊中也羞涩,随着表妹出行吃喝不用花钱,他在各地买了不少当地的书籍,有当地话本,一些人文特色的书籍,还有一些科举文章的书籍。 这就造成,他想给爷爷与父亲买礼物,只能挑经济实惠的买。 春晓看向文元,“你来广东一趟不容易,可要给家人买的礼物?” 文元脸皮厚地伸出手,“师父,我兜里比脸都干净,您借我十两银子?” 春晓不雅地翻白眼,“可。” 马车经过热闹的街道,来到繁华的港口,港口停泊着许多的船只,市舶院设立的关卡处,许多的人在排队。 春晓掏出望远镜观察港口的情况,文元惊呼一声,“师父,你看海上。” 第二百四十四章 挫骨扬灰 春晓的望远镜调转方向,顺着文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行驶来的船只,正在往外抛尸体,浪花一卷尸体沉没在大海里。 有的人活着,依旧被抛到了海里,在海中挣扎一会儿便沉入大海。 文元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师父,这眼看着到港口,他们怎么还如此丧心病狂?” 春晓收回望远镜,往山下走,“大夏规定国外商船,船上一旦有人生病不得停靠港口,需要在海上飘着,直到确认船上人员全部健康才能停靠。” 前朝有过国外商船携带病人登岸的事情发生,在广东爆发了瘟疫,大夏吸取教训,市舶院设立就有随行的太医驻扎。 文元恍然大悟,“外国商人为了停靠港口,才处理病人与尸体。” 随后紧张起来,“市舶院能查出来吗?” 春晓指着山脚下联排的房屋,“有太医诊脉检查,丢了尸体和病人也没用,一旦发现问题,依旧不能过关卡。” 文元长了见识,“市舶院做的不错,这些坐诊的太医不顾安危坐镇港口,医者仁心,高义。” 春晓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真是太医坐诊?” 广东驻扎的太医就两位,港口船只如此多,累死两个太医也诊不完所有人的脉。 田二表哥心里发沉,“强征大夫来市舶院看诊。” 春晓点头,“嗯,太医才不会冒险与病人接触,真正在港口诊脉的是强征来的大夫。” 田二表哥蹙眉,“广东有足够的大夫被征用吗?” 春晓目光看向逐渐靠岸的船只,“广东的大夫不够,可以胁迫外地的大夫来港口坐诊。” 人都有软肋,只要拿家人威胁,就会乖乖就范。 春晓来到关卡处,她没有排队,掏出印信递给市舶院的衙役看,顺利进入港口。 广东的市舶院别看管理整个港口,市舶使只是从六品,市舶司并不是单独的衙门,而是挂靠在户部。 春晓在工部是正六品,市舶使还比春晓低了一级。 今日春晓来的不巧,市舶使并不在港口,只有一个八品的都使跟着春晓。 春晓挥手,“本官四处看看,你该巡视巡视,不用跟着本官。” 都使哪里敢离开,市舶院早已知道杨大人来广东,市舶院的所有官员严阵以待,结果今日顶头上司市舶使有事不在港口,这位煞星却来了港口。 都使因为焦急汗流浃背,“大人第一才来广东港,港口什么人都有,下官跟着大人以免有人冲撞到大人。” 春晓还真不是来找市舶院的麻烦,她清楚市舶院的问题,却不是解决的时机,这里是户部的钱袋子,京城六部,她不愿意和户部对上,圣上也不希望她和户部杠上。 春晓不理会跟着的都使,她更关心停泊的远洋船,将停靠的船只看个遍,心痒的不行,询问都使,“本官能否上船看看?” 都使有些麻爪,“大人,船上腌臜脏乱,会污了您的眼睛。” 春晓笑道:“所以能上去对吗?” 都使硬着头皮点头,“可以。” “你带路。” 都使欲哭无泪,停靠船并不都是商船,里面的猫腻太多,船上有赌场,妓院等等,奴隶贩卖反而是小事。 春晓拨动着十八子,港口嘈杂,影响她的听力,视线落在都使的脸上,浅笑道:“本官想看看国外商船的结构,对比下与大夏龙骨船的差异。” 都使用袖子擦汗,松了口气,“有两艘船正要离港,正好下官还没检查,大人随下官一起上去检查,顺便观察船只的结构。” “好。” 都使立刻调转脚步的方向,叫来检查的衙役,向着右前方的两艘船走去。 都使交涉完,春晓随着都使上船,船只并不大,邻国的商船,春晓眼底有些失望,邻国的造船技术落后,没有可借鉴的地方。 春晓正要随着都使离开船只,走到甲板上停下脚步。 都使心惊肉跳,因为杨大人,他可没收贿赂,认真检查了船只的情况。 都使小心翼翼询问,“大人,可是发现哪里不对?” 春晓动了动耳朵,眯着眼睛,调转方向往船舱的底部走,商船的水手想阻拦,春晓顺手抽出都使的佩刀,一刀砍向拦她的手,水手的手被砍断,紧随而来痛呼的声音响彻商船。 鲜血溅得到处都是,都使,“!!” 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春晓快步来到恶臭的底仓,两脚解决守门的水手,劈开木门后,春晓借着微弱的光亮,脸黑如锅底。 都使凑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买卖人口并不稀奇,然大夏的匠人不得贩卖出国。 春晓忍着刺鼻的臭味,来到一个少年面前,少年因为咬断布条,嘴巴已经出血,后脑也因不断地撞击,撞出一个大包。 少年换上破烂的麻布,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家境不错人家的孩子,春晓在少年的身上闻到淡淡的药香。 少年已经有些昏迷,春晓示意小六抱起人,粗略扫过底仓内,大概有五十多人,全都是大夏的子民。 春晓握紧长刀,目光锐利看向都使,“这就是你检查的结果?” 都使眼睛不瞎,大夏匠人和普通百姓,他能分得清,瞬间冷汗涔涔,“下官该死,是下官的失职。” 春晓手里握着都使的佩刀,“市舶院的事,本官不好越权处理,但是涉及匠人买卖,本官会关注到底,市舶院要是处理不好,会有人替市舶院处理。” 说完,春晓率先走出底舱,都使带了不少衙役上船,此时正和船上的水手对峙。 船只的东家正用蹩脚的汉语行贿,“我们第一次干,行行好,放我们离开。” 春晓甩出手里的刀,刀扎入夹板,只有刀柄钉在东家的双脚间。 商船的东家瞬间噤声,春晓眼神淡漠扫过整船的水手,紧绷的唇角上翘,看向跟着她的都使,“死亡太便宜他们,既然他们喜欢贩卖人口,就让他们成为最低级的奴隶,广东港正在扩建,他们适合最辛苦的活计,由他们替代大夏的百姓,还不用供给吃喝,累死烧了挫骨扬灰,你觉得本官的建议如何?” 都使,“??” 挫骨扬灰?死了也不得安宁! 春晓逼视着都使,“你觉得本官建议不好?” 咕咚一声,都使咽下口水,“好,好,杨大人的建议很好。” 春晓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抬脚走向登船的梯子。 这只商船敢冒险贩卖匠人,都是狠角色。 有两个健壮的水手冲向春晓,他们看出春晓是最高的官员,想要挟持春晓离开港口。 可惜错估了春晓的武力,春晓抓着两人的手臂,给了左边水手一脚,拧着右边人的胳膊一个过肩摔,狠狠将人摔在甲板上。 春晓一脚踩在水手的脖子上,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水手眼眶凸起,嘴角流血抽搐间没了呼吸。 另一个被春晓踢翻的人,正痛苦地捂着肚子,春晓一脚用了一半的力气,水手的五脏已经破裂。 春晓看向紧张的都使,“他活着也痛苦,送他一程,啧,本官真是心地善良。” 都使可不怕国外的商贾,积攒了所有的怒气有了发泄口,“是。” 春晓见都使一刀将受伤的水手毙命,视线环视一周,轻蔑一笑,带人走下登船梯。 回到港口,春晓一行人直奔大夫坐镇的屋子,都使将屋子里的外国人撵出去,赔笑道:“杨大人,您在这里歇息会,下官还要扣押商船。” 春晓点头,“好。” 坐镇的大夫仔细检查少年的伤势,确认没大问题才开口,“大人,这孩子饿了两日,需要进食,其他的伤势只是皮外伤,抹药膏就能好。” 春晓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屋子里不是休息的地方,春晓示意小六抱起少年,“回驿站。” 第二百四十五章 保密 回驿站的路上,街上的吵闹声也没惊醒少年,春晓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少年的脸上。 田二表哥坐在春晓身边,察觉到异常,试探地询问,“你认识这个少年?” 春晓用扇子挑开少年脸上的长发,仔细端详着眉眼,“有些熟悉,还不能确认。” 田二表哥弯腰凑近少年的脸,少年大概十三四岁,稚嫩的脸上还有些婴儿肥,模样还算清秀,他没发现什么熟悉的感觉。 春晓失笑,没继续打哑谜,“我觉得他有些像孙老大夫。” 田二表哥对孙老大夫不熟悉,却知道孙老大夫的情况,“我记得他有个小儿子被拐走多年。” “嗯,这孩子有些像孙老大夫的轮廓,六皇子身边的孙公公说过,救他的药童随着师父南下,我以前找人如大海捞针,现在有了一丝希望。” 春晓将扇子收回来,她的思绪有些飘远,离开京城小半年,一路上看过太多的阴暗,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她的心态一直很稳,今日第一次动怒,贩卖大夏人口到外国?不可饶恕! 一炷香后,马车回到驿站,春晓将少年送到田二表哥住的院子,叫来丁平和雪露给少年看诊,得出的结论依旧是饿的。 雪露去熬汤,春晓也没守着少年,她要回去换身衣服,等着市舶使上门。 小半个时辰后,春晓换了一身衣服,坐在院子里的凉亭吃着果子,一条蛇爬入院子,春晓丢出手里的竹签,竹签扎入蛇头将其钉死在地上。 正巧,丁平领着市舶使走进院子,市舶使眼睛不受控制地看着地上扭动的蛇身,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市舶使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地见礼,“下官市舶使史律见过杨大人。” 春晓指着面前的竹椅,“屋子里闷热,我们在外面谈话。” 史律两步来到椅子前,小心翼翼地入座,见春晓神色如常,心中越发警惕。 春晓亲自为史律斟茶,开口问,“史大人的名可是律法的律?” 史律已经将茶杯送到嘴边,神色微变迅速放下茶杯,一脸的羞愧,“下官的名的确是律法的律,家父为下官取名,希望下官能严于律己,莫要行差踏错。” 春晓低下头,指着史律脚上的鞋子,这人虽然穿着官服,可能来的有些急,摘掉了配饰,鞋子并没有换。 春晓嘲讽笑道:“一寸缂丝一寸金,史大人用缂丝做鞋面,圣上都没有史大人奢侈。” 她的鼻子微动,这位不知道参加了谁的酒局,哪怕来时咀嚼了薄荷清新口气,她依旧闻到了玉雪贡酒的味道。 她出京后一直在赶路,没接到京城的信件,现在看来,她的玉雪贡酒已经卖到了广东,还深受权贵的追捧。 史律惊慌地缩回脚,脸色瞬间惨白,“杨大人,下官,下官。” 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出狡辩的理由,缂丝的鞋子就是明晃晃贪墨的证据。 史律后悔来驿站,他不该急匆匆见杨大人,他该先去港口处理扣押的船只。 这也不能怪他,谁让杨大人的凶名在外,何况杨大人刚在船上杀了人,谁知道会不会一刀砍了他? 史律汗流浃背,官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他可不像广东知府有底气,广东是好地方,广东知府是多少人抢着的官位,能坐稳广东知府,家世背景样样不差。 他出事可不会有人保他,他的定位是背锅人,他能坐稳广东市舶使,因为恩师需要他捞钱,他一旦出事一定会死于非命。 史律想到恩师,悲从心中来,杨大人与恩师的关系并不好! 春晓可不知道史律心里的想法,她再次为史律斟茶,“史大人,喝茶降降火气,瞧你出了一身汗。” 史律不敢拒绝,哆嗦地端起茶杯,一口干了凉茶,“大人,下官的位置随时能被人替代,下官也有苦衷。” 春晓在京城就查过史律的信息,这位耕读出身,能来广东坐稳市舶使,因其恩师的背后支持,巧了,这位的恩师是吏部陶尚书。 春晓赞同点头,“你的确有苦衷。” 陶尚书盯上还能让史律跑了,这些年一直是陶尚书的捞钱手套。 史律用帕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低头看向粗胖的双手,愣怔片刻,他早已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再也没了顾忌。 春晓见史律沉默地擦汗,看得她心里烦躁,“你的恩师是陶尚书,本官与陶尚书的长子定亲,说来,你我也算有些联系。” 史律擦汗的手顿住,他的确恐惧死亡的来临,却不代表他蠢,他正因为聪明才被陶尚书收为学生,心脏剧烈跳动,“杨大人,您愿意放过下官?” 春晓把玩着茶杯,“本官并不想找事,奈何你撞到本官的面前,本官想轻轻放过你,但是你太过明目张胆,本官实在难办。” 好家伙,这位将证据送到她面前。 史律脑子转得飞快,今日喝酒误事,才让谨慎的他出了纰漏,因为惊吓出了一身汗,酒意彻底清醒,他与梧州知府的情况不同,梧州知府交钱能活命,他交钱依旧是死。 他现在想赌一把,杨大人有心拉拢他,是不是能保下他?能活谁又愿意去死! 史律伸出两根手指,“下官多年攒下一些体己,还请杨大人带回京城。” 春晓挑眉,“二十万两?” 广东港往来商船众多,大夏与上百个国家交易,好东西转手就能变现,竟然才二十万两? 史律哭着一张脸,“杨大人,下官吃穿用得好,并不代表下官就有现银,这些银子还是下官偷偷攒下的所有现银。” 春晓本就没想要史律的命,看穿史律的小心思,意味深长地道:“本官可以为你向陶尚书保密。” 史律瞪圆眼睛,他送银子给圣上的事能瞒住陶尚书,这是最好的结果,他依旧是广东市舶使,还与杨大人扯上关系,“杨大人,此话当真?” 春晓似笑非笑,“前提是你自己的人不会泄密。” 史律笑开,胖乎乎的脸抖动着,“这世道谁会和银子过不去,下官身边的人不会出卖我。” 春晓话音一转,“本官为你瞒着陶尚书,还为你在圣上面前说话,你准备怎么报答本官?” 史律笑容一滞,“下官以为,大人想拉拢下官。” 多少势力想拉拢他,他都没动摇过,这次他被杨大人握住把柄,他才动摇,结果这位向他要好处? 春晓摇头,“本官路过广东,本不想拉拢谁,还是刚才的话,你不撞到本官面前,本官并不想管市舶院的烂账。” 史律麻爪,好消息,他不仅保住命,还继续当广东市舶使,坏消息,他有些付不起杨大人的报酬。 史律胖乎乎的手指抠着桌子,遗憾杨大人不为圣上拉拢他,眉头拧成疙瘩,实在猜不透杨大人想要什么,“下官愚钝还请杨大人明示。” 第二百四十六章 报酬 春晓没想继续为难史律,说出她的目的,“本官的报酬很简单,第一,你在任期间,本官不希望再发生贩卖大夏百姓的事,第二,本官要组建商船,也不需要你的照顾,只要别为难本官的商船就行。” 史律并不开心,两个报酬都不难,正因为不难,他才清楚,杨大人并不想拉拢他,他依旧是陶尚书随时推出来的替罪羊。 史律苦着脸,“大人,您可以多要一些报酬,下官付得起。” 春晓感受到史律求生的急切,玩味地道:“你想活命的关键不在本官的身上,而在于你自己,本官的话言尽于此。” 说着,春晓端起茶杯送客,史律的生死她不关心,她刚才已经给了史律继续活下去的机会,未来史律能不能抓住活命的稻草,要看史律自己能不能悟出来。 雪露等史律离开,立刻向春晓汇报,“大人,少年已经醒了。” 春晓站起身,“走,去看看他。” 隔壁院子,少年正在喝汤药,已经喝了一碗粥垫底,精气神还可以。 春晓来到床前,坐在雪露搬来的椅子上,按住想要起身的少年。 雪露开口,“你刚才不是一直想见我家大人,现在大人来看你,你有什么冤情都可告诉我家大人。” 少年眼带迷茫,“女官员?” 雪露不悦,“我家大人就是大夏女官,怎么?你看不起女官?” 少年手足无措,拼命地摇头,“没有,草民没有看不起女官,草民只是惊讶大夏有女官。” 春晓用扇子按住少年的头,“本官不怪罪你,你别再摇脑袋,一会脑浆摇散花,本官可救不活你。” 少年头晕,还有些犯恶心,捂着嘴拼命咽下往上反的汤药,缓了好一会才虚弱地道:“草民谢过大人的救命之恩。” 春晓见少年老实躺着,这才收回扇子,“本官救下你就会为你做主,你还有什么冤屈?” 少年不敢继续摇头,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草民与父亲来广东采买药材,因为草民对广东好奇,才被歹人抓到,父亲不知道该有多着急,还请大人帮草民找到父亲。” 春晓语气温和,“放心,本官一定帮你找到你父亲,现在将你和你父亲的信息告诉本官。” 少年依旧有些迷糊,尽量让自己清醒,缓缓开口,“草民叫孙茯苓,今年十三岁,祖籍南昌,家中开医馆,家父孙白,今年四十岁。” 春晓眯着眼睛,“姓孙,还真是巧了。” 少年没听清,“大人,您说什么?” 春晓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本官现在就派人去寻你父亲。” 少年想起身感谢,再次被春晓按住,只能看着春晓离开屋子。 春晓直接让丁平去衙门询问孙白,孙茯苓丢失,孙白一定会报官。 她本以为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孙白,结果丁平迟迟没回来。 晚上,丁平才风尘仆仆的回来。 春晓没看到孙白,就知道出了问题,“孙白已经离开了广东?还是出了事?” 丁平牙疼的厉害,“孙白并没有离开广东,而是被市舶院强征为坐诊的大夫,小人找到他的时候,正咳的厉害,现在已经送去医馆医治。” 春晓,“......” 这对父子俩,如果没遇到她,全都凶多吉少。 春晓按了按眉心,“你先去用膳,明日本官去看孙白。” 丁平肚子咕咕叫,他今日跑了许多的地方,肚子早已饿的不行,“是。” 今日的事情不少,春晓原计划逛广东的夜市,只能作罢。 次日一早,春晓刚起身,史律已经在驿站等候多时,春晓不想见史律,嘱咐丁平,“告诉史律,本官没怪罪他,让他回去。” 丁平去传话,史律眼带失望,“市舶院征用孙白大夫的药材,本官已经全数奉还,市舶院也会负责孙白大夫的医药钱,这次是市舶院做错了事,本官日后绝不再犯。” 说着,又将四个盒子交给丁平,“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还请杨大人笑纳。” 丁平了解自家大人,婉拒道:“我家大人清正廉洁,史大人真想感谢我家大人,日后管理好市舶院就是对我家大人最好的报答。” 史律扯了扯嘴角,“本官一定不会让杨大人失望。” 早膳结束后,春晓带着丁平与小六去医馆,文元和田二表哥一起上街买礼物。 丁平选的医馆在城南,医馆并不大,丁平介绍,“孙白大夫与这家医馆有旧,让小人送他来的这间医馆医治。” 春晓观察一番,医馆内的病人多为穷苦百姓,抬脚迈入医馆,药童认识丁平,直接请春晓一行去孙白休息的房间。 春晓来到房间外,还能听到孙白咳嗽的声音,回忆丁平汇报的消息,孙白因为丢了儿子急火攻心,引发的内热咳症。 屋子并不大,只能放下两张竹床,屋子里不仅有孙白,还有一个病人。 春晓进屋子有些转不开身,让人高马大的小六守在外面。 孙白见到丁平神色激动,“贵人,您来了。” 丁平摆手,“我哪里是什么贵人,昨日救你全因我家大人。” 说着,丁平让开身子,露出春晓。 孙白见是一位女官,他在港口听到的消息多,这两日市舶院的太医没少训话,让他们警醒一些,不该说的不要说。 孙白下床跪在地上,“杨大人,草民犬子丢失多日,草民多年只有一子,还请大人救救草民的儿子。” 春晓扶起孙白,仔细端详孙白的脸庞,孙白留着胡须,与孙老大夫有六七分像。 孙白捂着嘴侧过头咳嗽,不再咳嗽后,还想继续跪下求救。 春晓拦住孙白,开口,“本官先救下的你儿子,才从孙茯苓嘴里知道你的消息,放心,他现在很好。” 孙白腿脚发软,撑着墙站稳身子,眼冒泪花,“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丁平开口解释,“昨日时间太晚,你又需要治疗,才没告诉你孙茯苓的消息。” 春晓见孙白病情缓和,笑着道:“还不收拾行李随本官回驿站。” 孙白用袖角擦眼泪,没用上几个呼吸,收拾完简陋的行囊,“大人,草民已经收拾妥当。” 春晓嗯了一声,率先离开屋子。 两刻钟后,孙白与孙茯苓父子相见,父子俩都是感性的人,抱头痛哭出声。 等两人哭完,已经过去一炷香时间,春晓没见到孙茯苓,只见到哭红双眼的孙白。 孙白不好意思,“大人,茯苓哭睡着了。” 春晓点头,示意孙白坐下说话,她也没绕弯子说了孙老大夫的情况,“本官救了一船的匠人,只带回来孙茯苓,只因他的长相,今日见到你,本官有了七成的把握,你可还有幼时的记忆?” 孙白眼睛再次冒泪花,双手因为激动颤抖,“草民幼时的记忆不多,只记得背过药材,当年被拐时年幼,辗转多地方,后因草民病重被拐子丢弃,幸得师父救下,又因草民对医术有天赋,师父留下草民传授医术。” 孙白吸着鼻子,继续道:“草民恍惚记得自己姓孙,对家的记忆空白,师父为草民取名孙白,草民娶了师妹接手了师父的医馆。” 春晓计算着孙白的年纪,“你今年四十岁?” 孙白语气迟疑,“草民也不清楚自己的真实年纪。” 春晓点头,“本官不日启程回京,要去南昌一趟,你们父子与本官一起走。” 孙白急了,“大人,草民的身世?” 春晓失笑,“真正能确认你身份的是在京城的孙老大夫,本官只知道大概的消息,你随本官回京,孙老大夫会确认你的身份,你可愿意随本官回京?” 孙白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这些年也找过,可惜没有任何消息,“草民愿意随大人前往京城。” 春晓笑道:“本官要在南昌停留几日,你可处理好家事,再随本官回京。” 这时丁平走进院子,他的手里拿着帖子,孙白很有眼色退下。 第二百四十七章 没救了 春晓拿过的帖子是拜帖,看完内容后,随手丢给丁平,“市舶院依法办理贩卖大夏匠人的罪犯,找到本官也没用,本官谁也不见。” 广东港各国官员的接待由市舶院负责,院内的客司负责接待等事宜。 市舶院专门在港口附近为各国官员建立了接待的院子,往来的各国官员都住在接待的院子里。 春晓冷哼一声,各国官员发现史律按照她的意思办,这才急了想见她,她是想见就能见的? 春晓见到孙白也算了却一桩心事,见时辰尚早,她也上街为亲朋采买礼物。 广东的商业繁华,各国的烹饪做法影响着广东,使广东出现了不少稀奇的美食。 春晓品尝了不少吃食,她对竹编更感兴趣,不是竹编的凉席,而是竹编的工艺品,巴掌大的竹编船只,半人高的竹编观音像,还有许多栩栩如生的竹编艺术品。 小六开了眼,围着一尊佛像打转,“神了,这是竹子编织成的?这神态,佛像好像活了。” 春晓定了两尊菩萨,又定了几个竹箱,额外支付送货的银钱,伙计会将货物送去驿站。 整条街都是工艺品店铺,春晓走进卖腰带和包的店铺,不要以为古代就落后,现代许多包的款式都是模仿古代的。 店铺内有各种挎包和背包,一楼卖的是布包,二楼卖的是金银等金属制作的包。 春晓最喜欢一款银制的腰包,可惜只能作为装饰用,实际用处并不大,却是送人的不错礼物。 春晓在二楼一口气挑了八个包,又在一楼买了一些实用的背包,这才去了隔壁看扇子与屏风。 铺子的伙计骄傲地介绍,“绣绫阁的绣品齐全,最受外国人喜欢,客人,您在绣绫阁一定能买到心仪的绣品。” 伙计的自信让春晓一行侧目,春晓环视铺子,的确有许多的外国人,唯一不好就是汗臭味太刺鼻。 春晓抬步直接上二楼,二楼的空气好一些,绣品也更贵。 在绣绫阁,客人能找到大夏所有绣法的绣品。 不过,春晓并没有买,这里的价格比江南高出两成,转一圈离开绣绫阁。 一行人去了陶瓷店铺扎堆的街道,小六瞪大眼睛,“黑色的人?” 春晓看过去,两个黑人正为一名波斯商人抬轿子,波斯商人手里握着镶嵌红宝石的鞭子,时不时抽黑人几下,驱使黑人加速前进。 小六已经看过各色头发的外国人,第一次见黑人,眼睛睁大,直到轿子离开视线,小六才收回目光。 小六追上走远的春晓,好奇地询问,“大人,这世上有黑人?他们生活在哪里?” 春晓回答得很敷衍,“离大夏很远。” 小六还想追问,被丁平扯住,丁平以为春晓不知道具体位置,其实是皇宫没有太多的记载,春晓知道也不能解释。 京城,进入夏季,闷热的天气如蒸笼,陶瑾宁最近悠闲得很,一闲下来就疯狂想念牵肠挂肚的人。 陶瑾宁钓鱼也不老实,扯着紫薇花瓣,丢入池塘内,嘴里嘟囔着,“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到哪里了。” 敏慧听得耳朵起了茧子,没好气的道:“我已经听你念叨了一上午,闭嘴。” 陶瑾宁哎了一声,“大皇子和二皇子回京城多日,冯氏一族的案子也已完结,春晓这个大功臣却不在,最近大皇子与二皇子风头正盛,压得三皇子喘不了气。” 敏慧也没料到春晓会亲自去岭南,岭南一带消息传递的慢,她也不知道春晓具体到了哪里。 敏慧不担心春晓的安危,调侃道:“二皇子最近对你热情得过分,好东西没少送给你,你倒是来者不拒真敢收。” 陶瑾宁的鱼竿动了,忙拉起一看鱼饵已经不见,边重新挂鱼饵边解释,“二皇子看重的是春晓,最近陶尚书都对我关怀备至,至于贵重的礼物,他们敢送我就敢收,正好当我的陪嫁,全部带给春晓。” 陶瑾宁重新甩鱼竿,语气里不屑,“二皇子去南阳办案,不知道贪墨了多少宝贝,还真是胆大,明晃晃的拿出来送礼。” 敏慧不以为意,“你以为两位皇子为何抢着去南阳,因为有足够的好处,抄家有不成文的规矩,负责抄家能分润好处,也就你媳妇不在意银钱,一点好处没捞。” 陶瑾宁与有荣焉,一脸不值钱的模样,“我家大人才是真正的清廉。” 敏慧撇嘴,“那是你媳妇本身就是金娃娃。” 只有创造财富的人,才不会在意银钱,不像他们,只能在锅里抢夺有限的利益。 陶瑾宁喜欢听表姐夸春晓,美滋滋地解开荷包,再次拿出春晓在南阳定制的烙画头像。 敏慧,“......” 她才发现,表弟不仅仅怕未来媳妇,还将媳妇当成了生命的全部,已经病入膏肓,彻底没救了。 春晓不在京城,京城遍布春晓的传说,许多人诅咒春晓不适应岭南的天气,病死在岭南。 然而真实情况,春晓在广东乐不思蜀,广东有太多各国的新奇商品,商品粗犷技艺不行,但是商品本身用料不错,买回去重新请匠人雕刻,就是新的奢侈品。 春晓宛如老鼠掉入了米缸,买了不少木料和宝石料子。 一直到徐嘉炎找到驿站,春晓才停下花钱如流水的疯狂行为。 徐嘉炎见到春晓的第一句话,“我姐在京城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被人欺负?” 春晓则觉得徐嘉炎的形象有些辣眼,脸上本就有痘印,现在脸上又脱了皮,这形象能吓哭孩子。 春晓默默移开眼睛,“青荷在京城教导女子医术,不缺吃不缺喝,人生还有了目标,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欺负她,说不准过两年,她的名声会扬名大夏。” 徐嘉炎咧着嘴傻笑,“我就知道姑娘办事靠谱。” 春晓指着徐嘉炎的脸,“你还娶不娶媳妇?你现在邋遢的模样,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你?” 徐嘉炎翻白眼,“姑娘说我前,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形象?哪里有姑娘的模样?” 春晓没被攻击到,反而得意洋洋的,“本姑娘已经定亲,明年就成亲。” 徐嘉炎,“......” 自家姑娘的确不用在意形象,权力与金钱就是最好的形象。 春晓语气幽幽,“我以为你会问一问齐蝶,现在看来,你心里没有齐蝶的位置。” 徐嘉炎耳根子有点发红,他以为自己藏好了心思,“姑娘什么时候发现的?” 春晓哼了一声,“你每次送进京城的信都有齐蝶一封,真当我眼睛瞎?” 而且徐嘉炎真不在意齐蝶,直接无视就好,这人偏偏每次都和齐蝶争,这不就是想吸引齐蝶的注意力? 春晓感慨,果然两个人才是正缘,第一世,两人中间隔了太多,这一世她希望两个人有一个好结局。 徐嘉炎脸颊有些热,眼神飘忽,“齐蝶在京城可好?” 他来岭南,已经大半年没收到齐蝶的信件,怎会不惦记。 春晓笑得恶劣,“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第二百四十八章 日期 春晓故意逗徐嘉炎,见到徐嘉炎,她好像回到了西宁,让她浑身放松。 徐嘉炎只觉得春晓进京也没磨掉骨子里的恶趣味,他的脸皮也厚的很,嬉皮笑脸地道:“求姑娘告诉小人。” 春晓啧啧两声,觉得没意思,“齐蝶很好,管理着我在京城的产业。” 徐嘉炎不满意,“没了?” 春晓摊开手,“我也离京小半年,哪里能知道京城的消息,不过,玉雪贡酒已经卖到广东,可见齐蝶在京城过的不错。” 徐嘉炎牙疼的厉害,“姑娘,您是真不怕死,竟然来了广东。” 这位出京就像拖了缰绳的野马,谁也拦不住她,小半年穿越整个大夏! 春晓收起随意的姿态,从袖子里拿出俞陌给的地图,“这份地图你拿着,这里有你需要的龙骨船。” 徐嘉炎接过地图,眼睛灼热,“这几日我坐船出海就是为了探查航道,想看看能不能抢几艘船。” 春晓语气期待,“能抢吗?” 徐嘉炎摇头,“外国商船结队而行,我没有足够的人手。” 春晓遗憾,她的底线一直不高,尤其是对外国人更是无底线,“这份地图你收着,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训练足够的水手,如果人手不够,你看着招揽。” 岭南的流民很多,她相信徐嘉炎的本事。 徐嘉炎伸出手,“银钱呢?” 春晓大手一挥,一直没吭声的丁平,走到徐嘉炎面前,拿出一个匣子。 徐嘉炎多看丁平几眼,才接过匣子,打开一看,“五万两银票?姑娘出门带这么多的银子?” 徐嘉炎同时震惊这位捞钱的能力,这才多久,一出手就是五万两! 春晓尴尬一笑,最近花的银子有些多,她带的银子还要留出回京的路费,清了清嗓子,“这是市舶使史律送来的银票,我先挪用五万两给你,等我回京再补上这笔银钱。” 徐嘉炎一听来了精神,“姑娘来广东都干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竟然拿下了市舶使?” 春晓眼眉都是笑,“我干了太多的事,我一一讲给你听......” 徐嘉炎听完,“!!” 春晓伸出手挥了挥,示意徐嘉炎回神,“史律会看顾你,你只要不犯到广东知府的手里,你可安心在岭南一带发展。” 徐嘉炎抓住重点,“姑娘与广东知府有过节?” “没有过节,而是广东知府没将我当回事。” 这也是她不去拜访广东知府的原因,广东知府不愿意见她,巧了,她也不愿意见广东知府。 徐嘉炎懂了,世家大族,的确有足够的底气与傲气。 春晓没询问西宁的情况,西宁想发展起来需要时间的积累,所以她的目光落在了东北与岭南。 岭南这地方的确乱,乱有乱的好处,只要有足够的物资和银钱,能迅速收拢人手为她所用。 尤其是岭南的流放村,积攒的仇恨越多,狠人越多,将会是一把把的刀,只等开刃的时候。 所以这一次的岭南行,对春晓的意义重大。 春晓安排好徐嘉炎,将银票陆续换成金子,春晓离开广东,目的地南昌。 回程的心态不一样,春晓难得有了归心似箭的感觉,为了更快速的到达南昌,能走河道就走河道,不能走就从陆地赶路。 春晓坐船行驶在赣江上,赣江为南昌注入了灵气,春晓站在甲板上吹风,“南昌不愧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地。” 南昌是历史悠久的古城,还是南北贸易的枢纽,经济文化繁荣,这里是杨家的祖籍。 刘畅离开岭南,身子骨自行调养好,再也不用吃汤药,站在春晓一侧欣赏着晚霞的美景,“草民曾经来过南昌,南昌书院盛行,草民借读过一些时日。” 春晓侧过头问刘畅,“你怎么没留在南昌书院继续读书?” 刘畅苦笑,“南昌书院好,却不能让草民实现抱负。” 春晓欣赏着晚霞与江水呼应,震撼于眼前的意境,大自然绚丽的姿态展现在眼前,显得人格外渺小。 然而正是人类创造着一个个奇迹。 春晓心情好,调侃着消瘦的刘畅,“拿出你冒充大夏官员的胆气,别丧着脸,本官相信你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刘畅无语,他都不相信自己,不过,一个小姑娘都敢拼敢闯,他也可以! 丁平与小六钓了不少鱼,行驶的船不适合打窝,全靠真本事钓鱼,丁平是钓鱼的高手,小六纯是运气好。 晚上在船上吃的鱼锅,南方的确好,四季都不缺新鲜的蔬菜。 晚上,春晓在甲板上喝茶,她的怀里抱着胖了两圈的吴季行,小孩子的皮肤也养了回来,白皙的皮肤加上有些婴儿肥,春晓很喜欢抱着胖娃娃。 文元手里的桂圆再次被吴季行抢走,“师父,你看看这小子,自己不剥每次都抢我剥好的吃。” 春晓瞥了一眼,懒得理两人的官司,这两人谁也不无辜。 吴季行瑟瑟发抖,“师父,师兄凶我。” 春晓捏着小胖子的胖脸,“别叫师父。” 吴季行指着文元,“我和他学的,他能叫,我也能叫。” 文元嘿了一声,“你小子够滑头。” 吴季行给了文元一个后脑勺,春晓将吴季行放到文元的怀里,“你总是逗他,不怪他老是抢你的东西。” 春晓站起身活动下筋骨,在船上活动的范围小,她的骨头有些生锈,还好明日就能到南昌。 春晓转身回船舱,交代文元,“你们也早些休息。” 田二表哥继续喝茶,目光却落在打闹的文元和吴季行身上,表妹在六个吴家孩子中,选中了吴季行。 田二表哥感慨,“出门远行不仅长见识,还长了心智。” 刘畅抬头欣赏高悬空中的明月,“所以人要多出来走走。” 次日,船只抵达南昌码头,等了一会才有停靠的位置。 春晓初到广东就由驿站送信到南昌,她只说了大概的时间,杨氏一族接到信件就在码头守着,已经守候了多日。 春晓来到甲板并不急着下船,等金子与行李搬下去,她才下船。 丁平已经与杨氏一族的族人见面,杨氏一族来了十人,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青年上前来到春晓面前,躬身见礼,“南昌杨氏一族族长杨悟拓,见过杨大人。” 他可不敢称呼族侄女,这位亲手将他爹送去了东北。 春晓恍然,“你是杨怀琛的长子。” 杨悟拓低头,“是。” 春晓看向其他的嫡支族人,这些人太过乖顺,“看来,你们的消息很灵通。” 杨悟拓木着脸,“最近族中来了许多官员拜访,我等才知道大人的功绩。” 他已经记恨不起来,这位一定是念着血脉亲情才放过他爹的命,细数下来,惹到这位的,轻则家破人亡,重则抄家灭族。 正如当年嫡支犯错牵连旁支,现在同理,杨春晓一旦落败,嫡支也要跟着一起赴黄泉,不乖顺不行。 春晓见周围有多人观察她,得,这是南昌官员派来的探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族再聊。” 杨悟拓尽量挺直腰板,然后发现,他的个子与杨春晓差不多高,默默退后两步。 其实杨家人年初接到京城消息时,他们是愤怒的,嫡支被旁支欺压,岂有此理,还写信送去了西宁。 结果自从这位离京后,南昌官员不断将消息传给他们,他们由愤怒到麻木,最后只剩下恐惧,生怕被这位狠人献祭嫡支一脉。 同时心里升起隐秘的情绪,嫡支子嗣学识不错,一直走不通科举,他们清楚科举的问题,想要破局难,现在却有了希望,反正躲不过,不如一条路走到黑。 等金子与行李搬上马车,春晓对嫡支一脉的办事能力满意,准备的马车足够。 春晓与杨悟拓坐在一辆马车上,马车缓缓离开南昌城,一路向着南昌城六十里外的县城使去。 马车的车帘拉开,春晓能看到外面的景色,杨悟拓纠结片刻开口,“族内选了几个吉日开祠堂祭祖,这是挑选的日子,你看看选哪一日合适。” 春晓接过红纸,上面有五个日期,有两个日期已经过完,还剩下三个,她没定下日期,反而玩味的问,“这是允许本官进祠堂祭祖?” 第二百四十九章 高明 马车缓缓行驶,车轮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春晓视线落在杨悟拓的脸上,等待着回答。 杨悟拓苦笑着,“大人的强大早已超越了性别,您不仅有资格进祠堂祭祖,哪怕单开一页族谱都是应该的。” 春晓心情不错,“别叫大人,叫我春晓即刻,我们是血脉相连的族亲,按辈分算,你还是我的族叔。” 杨悟拓心道,您还记得自己流着杨氏一族的血啊! 春晓从没将收服嫡支一脉放在心上,因为她清楚,嫡支的迂腐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她来南昌不会出现打脸的情况,这世道没有蠢人,尤其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杨氏一族,他们的确迂腐,却更清楚活着才有以后。 杨悟拓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询问道:“春晓运送的是什么?竟然需要如此多的马车?” 春晓诧异,“你不知道?” 杨悟拓茫然一瞬,“我该知道吗?” 春晓扇子敲击着掌心,“看来南昌的官员只告诉你们我的丰功伟绩,我运送的是黄金。” 杨悟拓,“......” 春晓见杨悟拓恐惧地睁大眼睛,安慰道:“放心,没有人敢抢劫。” 杨悟拓头皮发麻,他可数着多少箱子,里面全是黄金,这是多少银钱?这位族侄女的胆子能上天。 后面的路程,杨悟拓时不时看向身后的马车,哪怕南昌附近没山匪,他也害怕出事。 杨氏一族的祖籍在南昌六十里外的新建县城,县城悠久,别看地方不大,家族却不少。 当年杨家占据新建县六成的资源,杨家被流放后,资源被重新分配,杨家回来三十多年,靠着祖宗藏起的后手慢慢发展起来,要不是出了一个举人,杨家一直处于被打压的状态。 春晓的目光没离开田地,南昌以水稻种植为主,入目的全是水田,田间有百姓在劳作,相对于其他的州城,南昌的百姓气色算是好的。 杨悟拓绞尽脑汁想话题,见春晓一直看着劳作的百姓,有了话题,“在南昌,百姓虽然吃不饱,却也不会饿死人,南昌是贸易枢纽,只要百姓不懒,都能去城中干苦力赚铜钱。” 春晓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杨悟拓,“除了在码头做苦力,百姓还能干什么?” 杨悟拓神情轻松不少,“你没发现南昌很干净。” 春晓回忆看到的南昌情况,“无论是街道,还是码头都很干净,我们一路走到现在,官道不仅整洁,还十分平坦,一个水坑都没有。” 杨悟拓语气骄傲,“许多文人墨客喜欢来南昌,与南昌有关的诗词数不胜数,南昌的书院盛行,更是受到读书人的追捧,所以南昌是整个南昌人的脸面,官府雇佣百姓打扫街道与码头,来保持南昌的干净整洁。” 春晓感慨难怪远在西宁的爷爷时常追忆祖籍,因为南昌的确久负盛名,刚才码头船只繁多,官船都要等待停靠位,江水上游玩的船只络绎不绝。 南昌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挺胸抬头,这是家乡赋予的底气。 杨悟拓继续道:“各地乡绅每年也会捐出一笔粮食救济百姓,遇到灾年时,还会减免佃户的租金。” “并不是南昌的乡绅有良心,而是他们清楚文人墨客来南昌游玩,百姓过的凄苦,会影响整个南昌,年年南昌官员在吏部的评级为优,乡绅也得了好名声,他们为了共同的利益才宽待百姓,。” 春晓玩味地继续道:“然而百姓手里的土地早已被谋划走,相对于其他州,只能说南昌官员与各家族的手段更高。” 杨悟拓脸上再无骄傲之色,干笑一声,曾经杨氏一族也谋划过百姓手里的土地,他现在后悔提土地。 春晓反而对土地感兴趣,“杨氏一族回祖籍三十多年,现在有多少田地?” 杨悟拓心里一紧,连忙解释,“杨家没有抢夺百姓田地,所有的田地都是从乡绅手里买下的。” 春晓冷笑一声,“这只能说明,百姓手里没剩下多少田地。” 杨悟拓喉咙滚动,生硬地询问,“西宁杨家有多少田地?” 春晓挑眉,“西宁地广人稀,开垦荒地合法合规,杨家大部分的田地都是由荒地转变为良田。” 杨悟拓没去过西宁,他才二十多岁,出生就在南昌,对西宁的认知全部来自父辈,父辈说西宁艰苦,吃不饱,粮食产量不高,没少嘲笑留在西宁的旁支。 结果旁支却出了个杨春晓,一个小姑娘一路走出西宁,成了整个杨氏一族领头的人物。 杨悟拓心绪五味杂陈,一时间没有了继续交谈的心思,马车内陷入沉默中,只能听到车轮滚动与马蹄的声音。 南昌城到新建县官路平整,六十里路看似不远,依旧走了两个半时辰。 中午赶路,吃的干粮垫肚子,当马车到杨家宅子的时候,晚霞已经染红半边天。 杨家的宅子建造不过二十年,以祖堂为中轴,两侧对称分布多进院落,内部设计重通风采光,天井四水归堂寓意财源广进,回廊,花窗与雕花门交织,这种建造的好处是晴无日晒,雨不湿鞋。 杨悟拓是杨氏一族嫡支的族长,他在新建县外建造了宅子,其他族人便围着族长一脉建房子。 已经形成了一个村落,只有杨氏一族的族人。 春晓的住处安排在最好的客院,客院是一座两进的小院子,衣物用品全都准备齐全。 杨悟拓的妻子柳氏等春晓检查完住处,才紧张地开口,“我打听到你喜欢男装,准备了十套衣服,只有两套为女装,因为不知道你的尺寸,所有衣服都留了活料,你试一试大小,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我让绣娘去改。” 春晓笑道:“你们有心了,我的丫头知道尺寸,有哪里不合适,她们会改。” 柳氏见春晓还算好说话,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两位姑娘了。” 雪露和雪团向着柳氏点头,算是回应柳氏。 柳氏觉得春晓的气场太强,小心翼翼地道:“你先休息一会,等饭菜好了,我亲自来请你。” 春晓点头,“好。” 柳氏脚步飞快地离开院子,出了院子才敢大喘气,她是以夫为天的女子,公爹是家族不可忤逆的大山,结果进京赶考,却被流放东北。 年初还愤愤不平的相公,现在只剩下恐惧,谨小慎微的姿态,让她茫然。 柳氏抿了抿嘴唇,带着丫头去厨房,她要亲自盯着饭菜,万不可出错。 春晓这边,她已经进入浴室洗澡,在船上洗澡不便,她一直用帕子擦拭身子,终于能好好搓澡。 洗干净后,春晓感觉自己瘦了三斤。 等她收拾好,雪团问,“大人,您穿男装还是女装?” 春晓想也不想回答,“女装。” 雪团应了一声,从行李中找出在广东买的女装,小心熨烫好,春晓已经擦干了头发。 柳氏来请春晓,春晓已经穿戴整齐,柳氏见到女装的春晓愣怔,“怎么没穿男装?” 第二百五十章 交出 春晓将圣上给她的玉佩戴好,走到柳氏面前,笑盈盈地开口,“我穿男装是为了行动方便,并不是因为喜欢男装,我是女子更喜欢华丽的女装。” 她会根据场合穿男装还是女装,今天的场合,她必须穿女装,可不能让南昌的族人模糊她的性别。 柳氏脸带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初见你穿男装,我见男装更适合你。” 说完,柳氏就想打自己的嘴,还不如不解释。 春晓没再继续谈论男装,看向院子外,灯笼已经点燃,浅笑着,“他们都在等着我,我们现在过去。” 柳氏这才记起相公与族老都在等春晓入席,“好,我在前面带路。” 春晓边走边问,“这座宅子有多少院子?” 柳氏走的急仪态依旧良好,小声回话,“一共有十二座院子,两进的四座,八座一进院子,还有一些成排的罩房,供丫头小厮居住。” 春晓的护卫只有一部分入住杨悟拓的宅子,其他人分散居住在族人家中。 春晓感慨,“占地不小。” 柳氏不敢回话,她自认是聪慧之人,却看不穿杨春晓的心思,这姑娘脸上一直带着笑,笑面虎,这种人很危险。 一路来到祖堂,院子里高高挂着灯笼,将院子照亮,堂内烛台众多,烛光下,春晓扫过杨悟拓与其他的族老。 春晓迈入堂内,杨悟拓等人起身见礼,春晓抬手示意,“我们都是血脉亲人,我的辈分最低,你们都是我的爷爷与叔伯辈,理应是我给你们见礼才对。” 杨悟拓哪里敢真接收见礼,忙开口,“你一路辛苦,饭菜已经上齐,我们坐下边吃边聊。” 此时,柳氏站在门外,她不能迈入堂内,听了相公的话,安排丫头上酒水。 春晓也没客气,走向空置的主位坐下,今日因为她的本事够大,这些人才小心翼翼的奉承她,如果她没本事,呵,她今日都进不了祖堂的院子。 春晓身后跟着雪团与雪露两个丫头,两个丫头已经先一步检查碗碟和饭菜。 春晓解释,“我一路走到今日招人恨,为了生命安全,我入口的吃食要格外的小心,并不是不信任族亲。” 杨悟拓等人,“......” 你还知道自己有多招人恨! 春晓清了清嗓子,“我在西宁没少听爷爷说起祖籍,一心想能回祖籍祭祖,见到杨怀琛族长时,我是高兴的,结果他为了进士的功名,嗨,我说这些干什么,今日不说扫兴的事。” 杨悟拓额头冒汗,忙端起酒杯起身,“家父被奸人蒙蔽做了糊涂事,幸亏大人明察秋毫,放了家父一命,我身为人子,在这里替家父向大人赔罪。” 春晓等杨悟拓三杯下肚,才开口拦着,“别叫大人,我们是族亲,叫我名字,或是侄女都行,叔父快坐下。” 杨悟拓喝的有些急,压下咳嗽,鼻子有些发红,“杨氏一族出了你,可算是有了奔头,这些年嫡支一脉回到南昌日子也不好过,牺牲了不少族里的姑娘,实在是愧对她们。” 春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初见杨怀琛时,杨怀琛支支吾吾,她就知道里面的事不小。 杨悟拓眼睛泛红,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哽咽着,“我嫡亲姐姐定亲的未婚夫成亲前死了,姐姐依旧嫁过去,在男方家中尽孝。” 杨悟拓说了很多,大夏虽没有贞节牌坊,却也形同有了后面朝代才有的贞节牌坊。 嫡支一脉利用女子的好名声,高嫁女,多了姻亲的帮扶,才一步步重新在南昌站稳脚跟,杨怀琛也才能顺利成为举人,从而庇护杨氏一族。 然而杨氏一族不是个例,西宁女子和离改嫁是常事,在江南女子和离归家少之又少。 春晓等杨悟拓交代完,放下手里的酒杯,拿起筷子吃着面前的酥鸭,堂内只有春晓吃菜的声音。 等她吃的差不多,春晓才抬眼看向忐忑的众人,放下筷子接过雪团递来的手帕擦手,“说啊,悟拓叔交代完,你们没什么想说的?” 杨悟拓想开口,春晓斜了一眼,杨悟拓闭上嘴巴。 杨怀诚,杨悟拓的亲叔叔,这位咽了咽口水,咬牙开口,“我们已经将为家族牺牲的女子接回,现在已经妥善安置,日后杨氏一族绝不会再牺牲女子换取利益。” 春晓放下手帕,似笑非笑,“真的全是你们接回来的?” 杨怀诚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有几位是被送回来的。” 谁也不傻,杨氏一族出了个大杀神,自从杨氏一族接到春晓的信件后,消息就传开了,姻亲怕被春晓算账,不仅将人送了回来,还补偿了不少银子。 也让他们更清晰认识到,杨春晓这个名字的分量,一个女子让人惧怕,杨家人既骄傲又遗憾,要是男子该多好? 春晓接过雪露泡好的茶,抿了一口,解了嘴里的油腻感,放下茶杯问,“最近可有退亲的事发生?” 杨悟拓与杨怀诚面容古怪,众人摇头,杨悟拓回话,“不仅没人退亲,还多了许多上门提亲的人。” 春晓站起身,背脊挺直,她的目光逼视着众人,“你们认为我会影响家族女子的婚嫁,我不否认,我的确会影响家族女子的名声,但是当我足够丰功厚利的时候,什么不守妇道,什么牝鸡司晨,都是屁话,这世道利益才是最牢靠的结盟。” 杨悟拓等人正因为清楚,才心绪激动,他们逃不掉,也不愿意逃,三十多年看不见希望的日子受够了。 春晓啧啧两声,杨家人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同等的代价,这些人打算的很好,可惜她不是无脑帮扶家族的人,她的心里只有爹娘,从始至终没变过,家族是她的棋子。 春晓勾起嘴角,“我已经吃好,诸位慢用。” 说着,春晓抬脚离开堂内,走入院子抬头看天,今日夜色黑沉,一阵凉风吹过,今晚会下雨。 等春晓离开祖堂,杨悟拓看向叔叔,“叔,爹爹不在,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否将祖宗留下的家底给春晓?” 杨怀诚端起酒杯,哪里还有刚才的紧张,神色悠哉,“这丫头是干大事的人,她的每一项功绩都能单开族谱,你现在不给,难道等着西宁旁支另立祠堂?” 他清楚旁支已经起势,一直没接到西宁的回信,他没少琢磨,只觉得要坏事,万万不能让西宁的旁支另立祠堂。 其他的族老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杨悟拓露出了笑容,他爹虽然被流放,但是他们嫡支有了新出路。 一晚上,春晓休息的很好,杨家人则紧张兮兮不敢睡,生怕有人来抢金子。 次日雨天,春晓洗漱好,她需要在南昌停留至少五日,三日后才是祭祖的吉日。 回到祖籍,这里住着春晓的血脉亲人,春晓的确更自在,嗯,吃用也更心安理得。 吃过早膳,杨悟拓来院子里见春晓,此时春晓正在写南昌的见闻。 杨悟拓眼神好,一眼看到南昌二字,春晓见杨悟拓欲言又止,递给他,“看看。” 杨悟拓有些受宠若惊,“我能看吗?” “我每停留一个地方,都会记录当地的景色,建筑,人文与美食等,这本册子专门记录南昌的情况。” 杨悟拓翻动着册子,上面已经记录建筑特色,还有几道南昌的美食,几处留白的地方,勾勒出图画,惊叹一声,“还附带图画?” 春晓放下毛笔,“百姓一辈子甚少离开出生地,却不知大夏地广物博,我回京后会印成书籍,让百姓知道各地的风土人情。” 至于百姓不识字,没关系,慢慢传播,她又没想一口吃成胖子。 春晓询问杨悟拓,“族叔来找我有何事?” 第二百五十一章 女先生 春晓抬脚走到窗边坐下,此时窗子打开,能看到回廊外的雨水,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今日也没停的意思,春晓就没出门逛一逛新建县。 杨悟拓跟着春晓来到窗边,坐在茶几的另一侧,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放到茶几上推向春晓,“这是祖宗留下的家底,你看看。” 春晓感慨嫡支与旁支的差距,西宁三支可不知道杨氏一族的祖宗还留下东西,伸出手拿起册子,玩笑地问,“族叔不怕我看过后,拿走祖宗留下的东西?” 杨悟拓表情认真,“你全都拿走,我们反而更安心。” 这说明这丫头没放弃嫡支,没想献祭整个嫡支一脉。 春晓嘱咐雪团,“上茶水,泡我在贵州买的茶叶。” 又向杨悟拓解释,“我这次去贵州,选了贵州的茶叶为贡茶,去岭南不方便携带太多行李,茶叶没买多少,族叔尝尝贵州的茶。” 杨悟拓语气里全是艳羡,“侄女走了不少州城,我二十好几岁,还没出过南昌。” 春晓清楚一族之长要坐镇家族,不可能丢下家族远游,而且外面危险太多,杨悟拓也不敢冒这个险。 春晓低头看册子上的内容,上面记录着黄金的数量,还有一些珍贵的字画与摆件。黄金折算成白银有三万多两,其中珊瑚等摆件尤为珍贵。 当然书籍也珍贵,这是一个家族的传承与延续。 春晓合上册子,指尖轻点着册子,“嫡支回南昌,花用了多少?” 杨悟拓脸颊一红,再也没了悠闲的心态,“送出去字画有十二卷,摆件六件,银子用的多,祖宗留下的三万两白银全部挪用,黄金也用了上千两。” 春晓摸着黄花梨的茶几,又看向院子里的几处假山景色,再问,“这些年嫡支可有什么进项?” 杨悟拓的脸好像煮熟的虾子,头上都开始冒热气,低着头羞愧地道:“南昌繁华,商业利益早已被分割好,咱们祖籍在新建县,商铺有数,杨氏一族没有传家的秘方,这些年只买了几间铺子收租。” 雪团泡好茶水,春晓为杨悟拓斟茶,杨悟拓双手接过茶杯,心酸地继续说杨家的情况,“南昌码头客船繁多,江上有许多贩卖货物的船只,族中也尝试过,可江上的利益早已被各势力把控,最后一文钱没赚到,反而赔了一艘船。” 春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升腾,挡住了春晓的表情。 杨悟拓头越发的低沉,“最后只能想法子高价买地,买山,田地一年的进项只够族人一年的粮食,现在读书嫁娶,依旧在花祖宗留下的老本。” 春晓放下茶杯,指着室内的摆设,“真正能花老本的只有你与各位族老。” 她又不瞎,村子的房子有好有坏,她可不信杨悟拓会大公无私的将祖宗留下的银钱分给所有族人。 杨悟拓尴尬,嘴里嘟囔着,“嫡支也分血脉远近,祖宗留下的家底是我族长一脉留下的财物。” 春晓不置可否,将册子推还给杨悟拓,“我不缺银钱,银子留给嫡支,我会带走册子上的一些摆件,具体带走什么,我见到实物再选定。” 说完起身,春晓回到桌案前,提笔写下白糖的方子,递给杨悟拓,“这是白糖方子,正好族内有几间铺子,日后就卖白糖,我记得南昌有甘蔗田,族内的田地如果适合种植甘蔗,可以全部种植成甘蔗。” 杨悟拓愣怔好一会,“白糖南昌也有卖的,价格高,商会的独门生意,我们能卖吗?” 春晓指着自己,“我给他们的方子,你说你们能不能卖?” 杨悟拓惊喜,又疑惑,“那怎么没传开是你的方子?” 春晓似笑非笑,“我的功绩都没传遍大夏,你觉得他们愿意宣扬我研究出的白糖?” 杨悟拓摸了摸鼻子,被一个女子压在头上,怎会大肆宣扬,他宝贝似的将方子写好放起来。 春晓重新坐回到窗边,“等白糖普及大夏之时,我会向百姓公开白糖方子。” 杨悟拓脸色有些便秘,“为何?” 他刚看过方子,原来白糖制作不难,利润却是普通糖的好几倍,这是一门赚钱的买卖。 春晓语气幽幽,“为了让大夏所有人都能吃上白糖,而不是权贵与富人阶级独享。” 杨悟拓干巴巴的回一句,“侄女真大方。” 春晓转过头看向窗外,“只要你们听话不愁银钱,记得,前提是听话。” 杨悟拓瞬间摆正心态,今日春晓能给他白糖方子,明日就能给他其他的营生,他爹在的时候,他压力并不大,爹不在了,现在全族的花用压在他身上。 这也是为何杨氏一族一心想中进士的原因,只有身份提升,才能在祖籍夺下更多的利益。 杨悟拓离开后,春晓继续忙自己的事情,直到雨停了,春晓才起身出去走走。 杨悟拓的宅子有一处小花园,花园并不大,里面没多少花卉,主要的用途是为男嗣钓鱼休闲用。 小花园的池子是活水,养着莲花与各种鱼类。 春晓走到小花园时,花园内的凉亭已经有人,深灰色的服饰,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女子身后只跟着一个老婆婆。 春晓走进凉亭,惊醒神情麻木的女子,女子飞快站起身,看向春晓将头低到胸口,“民妇这就让出凉亭。” 春晓蹙着眉头,“抬起头。” 女子常年低着头,后背已经有些弯曲,老婆婆已经害怕得发抖,却还是挡在女子面前。 老婆婆声音发颤,“小姐命苦,还请贵客不要难为小姐。” 春晓已经坐在石凳上,“我不是什么贵客,我也是杨氏一族的人。” 女子已经抬头,麻木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鲜活神态,“我知道你,杨大人,你就是族内的贵客。”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杨妍姑姑,坐下说话。” 杨妍双手紧紧攥着手帕,惊愕的反问,“你叫我什么?” 春晓坐直身体,神态认真,“杨妍姑姑。” 杨妍眼里滚动着泪花,“我克夫,还是守活寡的人,你不该称呼我姑姑。” 春晓觉得送杨怀琛去东北一点都不冤枉他,亲女儿也能舍弃,耐心的开口,“你姓杨就是我姑姑,坐下谈话。” 杨妍被老婆婆扶着坐下,却只坐了三分之一的石凳,坐姿好像被尺子量过,双手放在膝盖前,一动也不敢动。 春晓收回目光,“杨氏一族踩着你的骨血有今日,你从不是罪人,反而是族人欠着你。” 杨妍在婆家守活寡,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她身边不仅没人伺候,还要每日在婆母屋子里伺候,说是媳妇,其实就是老妈子。 逢年过节,家族团圆的时候,她都要去捡佛豆,去赎罪,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态,要不是兼祧两房会被南昌各家族唾弃,她的清白也保不住。 她好几次想自我了断却不敢,她怕惹怒婆家牵连娘家,她怕死无葬身之地。 日复一日麻木中,爹爹没了功名,婆家越发磋磨她,结果没磋磨两日再也不敢使唤她,后来开始无视她,却让她能睡个好觉。 直到七日前,她被送回了娘家,婆家不仅还了她的嫁妆,还补贴了多年该给的月银。 杨妍直勾勾地盯着春晓,一切都因为眼前的姑娘,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谢谢。”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人憎 春晓知道嫡支一脉不止杨妍一人被牺牲,还有好几位姑娘。 春晓心里堵得慌,层层枷锁往女子身上套,恨不得榨干她们所有的骨血,眼前的杨妍已经存了死志,只要她离开南昌,这位会自缢而亡。 多年被婆家磋磨,被娘家无视,早已让杨妍身心俱疲,死亡是杨妍能想到的解脱。 春晓转过头看向池塘内的荷花,她的声音很轻,“杨氏一族女子可识字读书,姑姑可有读书?可会算账?” 杨妍自怨自艾中,好一会才回神,“从小读书,只是好些年没摸过笔和算盘。” 她有些想不起自己没出嫁的样子,那时她帮着母亲管家理账,闲暇时读书作画,与丫头们嬉闹,好不惬意。 那是她最美好的时光,她不懂为何未婚夫死了,父亲与母亲依旧让她嫁过去,上花轿那一日,她就已经死了。 春晓伸出手抓住杨妍的手,指尖摸到杨妍掌心的老茧,这是劳作留下的茧子,“随我回京。” 终有一日可再次破茧成蝶,而不是化为黄土。 杨妍既胆怯走出牢笼,又疯狂向往,她用眼睛描摹着春晓——自信,强大,在男人当权的世道走出自己的路,大夏女官,多么耀眼的存在。 她只需要抬抬手就能触摸到杨家的骄阳,婆家强势又古板,从未看得起女子,却惧怕侄女,没等她到南昌,就乖乖地送她归家。 杨妍不知不觉间抬起手描摹春晓的眉眼,“我不去京城,你在京城已经十分艰难,我能归家已经是幸事,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 她已经知足,只要春晓在,日后家族不会再牺牲女子。 春晓的眼里,杨妍明明没到三十岁,好像行将就木一般,春晓反手握住杨妍的手,“你从不是麻烦,女子的价值不应该体现在男子身上,你看我,谁敢轻视我?你与其他姑姑也可以做自己,敏薇公主在推广女子学医,女子读书者甚少,你与其他姑姑去教女子读书可好?” 杨妍麻木的脸庞多了神采,“教书?” 春晓含笑,“对,教导女子读书,成为女先生,先从京城开始,终有一日,大夏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读书识字,到时候也在各州建立女子书院。” 杨妍魔怔一般一遍遍呢喃,“教书,女先生。” 春晓继续畅谈,“未来不仅有女太医,女先生,还会有女将军,史书也会记录下来,姑姑随我去京城可好?” 敏薇一直寻女先生找不到人,现在杨家有现成的人。 说来,敏薇一直在寺庙祈福,她这一走,也不知道敏薇出没出寺庙。 当晚上用膳的时候,杨悟拓几次欲言又止,春晓斜了一眼,“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又不会吃人。” 杨悟拓知道春晓见了姐姐,他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生怕春晓发怒,结果春晓从花园回院子后,一直安安静静,他去问姐姐才知道春晓要带走姐姐。 杨悟拓有些紧张,“你真要带走姐姐她们?” 春晓咽下嘴里的排骨,“怎么,你们想拦着?让她们枯萎在杨氏一族?” 杨悟拓连忙摇头,“我担心她们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你在京城全是敌人。” 春晓讽刺着,“你们才会给我造成麻烦。” 杨悟拓抿紧嘴巴,柳氏这两日已经重塑过认知,以前高高在上的相公,在春晓的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原来女子也可以压在男子头上。 春晓已经吃好,放下筷子,“我将她们带入京城,会交给敏薇公主,她们与其在熟悉的环境受尽白眼与非议,不如进京当女先生,让她们重新找到人生的意义,说不准,她们也能留名史书。” 话落,春晓面带警告之色,“我可警告你,谁要是敢阻拦,别怪我不顾念最后一丝血脉亲情。” 杨悟拓冷汗涔涔,“不敢,家族与你不可分割,你做什么我们都大力支持。” 春晓对着柳氏点头,“婶娘,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柳氏忙道:“好。” 她发现春晓对她这个婶娘反而十分客气,还给她和女儿带了礼物,反倒是相公,什么都没捞到。 次日,春晓哪里也没去,她带着换下深灰色衣服的杨妍走出宅子,挨家拜访苦命的女子,同时也将嫡支的情况摸了个遍。 嫡支回祖籍三十多年,发展的不错,因为没有边境的生命威胁,也不用担心吃用,赋税对于有家底的嫡支而言,不算什么。 这些年孩子没少生,二十多岁的青年有五六十人,青年成家再生子,嫡支的人口是西宁旁支的好几倍。 春晓啧啧两声,家族人口越多,越想争夺更多的资源。 族内知道春晓要带杨妍几人进京,有人也动了心思,想让春晓带姑娘进京寻个好婆家,而不是在新建县附近找婆家。 春晓严肃拒绝,她又不是媒婆,更不会利用女子亲事拉拢人。 转眼到了祭祖的吉日,春晓身穿官服,她有两套官服,一套是宗正寺的,一套是工部的,这次出京全都带着。 杨氏一族的祠堂重新修建,祠堂内摆放着祖宗牌位,供桌等,最显眼的是进士及第的牌子,这些是家族的底蕴。 今日虽然是整个杨氏一族祭祀,姻亲依旧前来观礼,主要是想见见杨氏一族出现的女官春晓。 春晓身着官服走在最前方,由杨悟拓主持祭祀,祭拜祖宗时,春晓看向牌位,找到了太爷爷的牌位,嗯,因为她的关系,太爷爷的位置从角落换到了靠近中间的位置。 杨悟拓展开族谱,为春晓单开族谱,亲自书写春晓的信息,时间,地点,功绩,一一记录清楚。 等一切书写完,杨悟拓刚想合上族谱,春晓开口,“我已经招赘定亲,将陶瑾宁的名字记下,日后我离京的机会不多,没时间为了陶瑾宁记族谱再跑一趟。” 杨悟拓扯了扯嘴角,“你们还没成亲,会不会不好?” 万一日后悔婚呢?万一陶瑾宁成亲前去世呢? 春晓视线依旧盯着香炉,“婚期定在明年八月,我已经定下他就不会改。” 杨悟拓再次提笔,“陶瑾宁的情况。” 春晓开口,“云瑶公主之子,嘉和帝亲外孙,敏慧郡主表弟,与我同为宗正寺官员,从六品。” 杨悟拓傻眼,全是母系的信息,“父辈呢?” 春晓声音很轻,“他的父辈终有一日会消失,不如不记载。” 杨悟拓手开始发抖,啥意思?他要是没记错,春晓的夫家是吏部尚书,陶家还出了个二皇子侧妃,怎么就会消失不见? 杨悟拓惊慌地查看四周,还好祠堂内只有他和春晓,他也不敢追问,按照春晓的意思记录信息。 等祭祀完,春晓才与杨悟拓走出祠堂,她还要去墓地祭拜,浩浩荡荡的人群往墓地而去。 杨氏一族的墓地在一座山上,重新修缮过,春晓只需要祭拜祖宗,再去祭拜太爷爷就行。 等祭拜结束,下山就可开席,为了今日祭祖,杨氏一族请了酒楼的厨子来做席面。 这是杨氏一族祭祀,刚才还观礼的人不好留下吃席,纷纷离开。 春晓安静吃完席面,才回去休息。 第二日,春晓安排丁平去定北上的官船,他们要启程回京,现在已经进入八月中旬,她要在九月中旬前回到京城,至于江南她的茶园,春晓不准备去看。 杨悟拓得到消息赶过来,“你不去拜会南昌知府?” 春晓意味深长,“我早些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南昌知府不会想见她,彼此当对方不存在,已经是最大的善意。 杨悟拓刚留没多长的胡子抽搐,“我让你婶娘准备路上的吃食。” 春晓感谢,“麻烦婶娘了。” 春晓说走就走,官船其实并不好定,但春晓是意外,南昌所有官员巴不得春晓赶紧滚,丁平一去定船,明明没有船只,硬是将一艘要出发的官船拦下,空出整艘船给春晓。 当春晓离开码头,田二表哥失笑,“你真不招官员待见,恨不得八抬大轿送你离开。” 春晓哼了哼,“那是我这把刀足够锋利,不过,人憎狗嫌也有好处,你瞧,整艘船只有我们。” 现在船上的房间足够多,再也不用五六人挤在一起住。 田二表哥注视着码头上越来越渺小,“这就回京城,还真有些不舍。” 春晓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里才是她的舞台。 文元好奇地问,“师父,你在南阳立了大功,圣上会怎么赏赐你?” 第二百五十三章 急切 京城,张家湾码头,陶瑾宁撑着伞目光巡视着来往的船只,只要有官船靠岸,他就踮起脚尖,抻长脖子观察是否是春晓坐的官船。 红杉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水打湿,开口劝道:“公子,您已经守了大半日,小人觉得杨大人的船,今日不会到京城,雨越下越大,咱们先回去明日再来码头?” 自从自家公子接到杨大人的消息,已经在码头守了两日,为了能第一时间接到杨大人,自家公子一口气休沐五日。 陶瑾宁见停下的官船不是春晓一行,失望地收回目光,“我有预感,今天她一定到京城。” 他的靴子已经湿透,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目光灼灼地盯着水面上的船只。 分别才能验证自己的心,他以为自己付出的真心可控制,真正分开后他才嘲笑自己,原来真心一旦投入再也收不回来。 春晓出京后的日子精彩纷呈,他只有担惊受怕,生怕有一日收到春晓死亡的消息。 陶瑾宁不在乎嘲笑他的声音,他就是码头上的望妻石。 官船的甲板上,春晓撑着伞,视线穿过雨帘看向码头的方向,她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期待。 田二表哥撑着伞站在左侧,他没发现春晓的微弱心思,只以为春晓担心今日进不了城,“还有两个时辰,城门才会关闭,我们今日能进城。” 春晓嗯了一声,她不担心能否进城,押运的黄金放到船上不会丢,她可以轻装进城。 她的视线看向码头,大雨天影响船只的停靠,还好官船有专门的停靠位置。 哗哗的雨声,阻挠着春晓的听力,也影响着她的视线,当船只逐渐靠近码头,春晓一眼发现陶瑾宁,嘴角不知不觉间慢慢上翘。 半年不见,陶瑾宁的肤色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个子好像高了一些,却更显得消瘦。 码头,陶瑾宁咧着嘴,使劲挥动着手,“这就是心有灵犀,我就说她今日会到京城,她在甲板上看着我。” 红杉只觉得自家公子没救了,他日后要将杨大人的命令放在首位。 船只停靠,登船的梯子刚放好,陶瑾宁迫不及待地上船,围着春晓打转,絮叨地道:“瘦了,你一定遭了不少罪。” 春晓回京走的水路,黝黑的皮肤养回来不少,现在也是健康的小麦色,春晓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你也消瘦不少。” 陶瑾宁欣喜春晓的关心,语气有些幽怨,“我整日为某人担心受怕,吃不好喝不好,结果某人没良心,也不知道多送些信件回来报平安。” 春晓已经被陶瑾宁拉到同一把伞下,歪着头,“你说的是某人,又不是我。” 陶瑾宁被气笑,低头与春晓对视,注意到春晓眼底的狡黠,心里又酸又涨,伸手就想搂住小没良心的未婚妻。 “咳咳。” 田二表哥明明没吃东西,腹中却胀得难受,他再不出声,陶瑾宁的手就要搂住春晓,这怎么行,这里可是码头! 陶瑾宁克制地收回手,表兄实在是碍眼,心里再不满,面上带着笑打招呼,“二表哥,一路辛苦。” 田二表哥点头回应,陶瑾宁发现了文元,文元长得还可以,陶瑾宁眯起眼睛。 春晓发现这人又酸上,扯着陶瑾宁的袖子,“我进城后入宫,你来得正好,帮我送二表哥他们回家。” 陶瑾宁弯下腰,嘴巴凑到春晓耳边,灼热的气息吹在春晓的耳旁,“青衣的男子是谁?” 春晓动了动耳朵,“一个厚脸皮非要认我当师父的人。” 陶瑾宁眉眼含笑,春晓愿意解释,说明在意他的感受,这是好现象,“你放心入宫,剩下的事交给我。” 春晓转过头交代丁平,“船只交给你看守。” 丁平应下,“是。” 春晓将给圣上的资料与折子带到马车上,她坐上马车,对着马车边的陶瑾宁道:“我给你带了不少礼物,等我忙完亲自送去你的宅子,说来,我还没去过你的宅子。” 陶瑾宁心神雀跃,“好,我在宅子等你。” 春晓放下马车帘子,车轮滚动,没一会,春晓再也听不到陶瑾宁等人的交谈声,耳边只有雨水滴落棚顶的声音。 今日京城大雨,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皇宫。 春晓进入皇宫,入目的是青色轿子。 王公公摆动着拂尘,一见到春晓热情地上前,好像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哎呦,杨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杂家十分想念您,这京城可离不开您。” 天知道杨大人离京后,他们在勤政殿过的什么日子,再也没人安抚圣上的怒火,圣上越发喜怒无常,他们没少受罚。 春晓从袖袋里掏出两盒膏药,“这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效果奇佳,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王公公屁股有些抽痛,杨大人一定猜到他的日子不好过,才会送如此贴心的礼物,麻利地收下,“大人千里迢迢给杂家带礼物,杂家感激还来不及,时辰不早,圣上一直等着大人,大人请上轿子。” 春晓明显感受到王公公平静下的急切,心里啧啧两声,她不在京城的日子,王公公等人遭了大罪。 春晓两步坐进轿子,轿子里有暖炉熏着潮气,十分干爽,春晓挑了挑眉头,嘴角噙着的笑意加深。 她在京城时,圣上享受她带来的便利与运筹帷幄,她离开的半年,足够圣上认识到她的重要性。 春晓拨动着十八子,大皇子与二皇子风头压过三皇子,三皇子不甘示弱,三方为了南阳的官位斗得如火如荼,朝堂上的官员接连被贬,圣上明显要控制不了局面。 春晓已经开始期待圣上给她的赏赐,文元问过她,当时她只是笑而不语。 勤政殿内,尤公公几次看向殿外,直到青色轿子出现,尤公公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哎呦,圣上,杨大人到了。” 圣上丢下手里的奏折,“不用通传,让她直接进殿。” 尤公公大声应下,飞快走出殿门,这是要亲自迎接春晓。 春晓下了轿子,几步走上台阶来到尤公公面前,“怎能劳您出来迎接我,实在是折煞我。” 尤公公的眼里,春晓能救他们出水火,“半年不见,杂家也想念杨大人,圣上等着大人,快随杂家入殿。” 春晓飞快地将礼物塞给尤公公,轻声说了礼物,尤公公眼底的笑意真诚不少。 勤政殿,春晓见到圣上行大礼,“微臣杨春晓不负圣恩,顺利回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最近头疼的厉害,见到完好无损的杨春晓狠狠松口气,这丫头总算回来了,春晓再不回京,他要忍不住下旨催促其回京。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五十四章 鸿胪寺 圣上示意尤公公扶起春晓,慈眉善目地道:“你为大夏铲除冯氏一族,功绩赫赫,超额完成朕交给你的任务,英雄出少年,好,好。” 春晓一脸孺慕,“如果没有圣上的支持,学生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端掉整个南阳的贪官污吏,学生能平安回京,全赖师父的保护。” 圣上有一瞬的心虚,他没想护着春晓,这丫头已经足够凶残,却不耽误他厚着脸皮认下,“你这丫头的确有些鲁莽,得罪了太多人,朕为了护你费了不少心力。” 春晓声音有些哽咽,“微臣的父亲不在京中,能依靠的只有圣上,在微臣的心里,师父就是父亲一般的存在。” 圣上听得心里妥帖,这次亲自扶起春晓,“你啊,日后就别出京了,在京城,朕能护住你,你去了外地,朕鞭长莫及。” 春晓心道,圣上这是被几位皇子的势力逼急了,面上乖顺,“学生听师父的。” 圣上大笑,“好,好。” 这把磨锋利的刀回到手上,依旧听他的话,因为儿子们带来的彷徨消失不见,底气再次回归。 春晓扶着圣上坐下,嘴里也没闲着,“学生出京才知道大夏的地大物博,一路见闻让学生开了眼界,学生与您说说。” 圣上示意尤公公上茶点,“今日你留下,与朕好好说一说一路的见闻。” 春晓一听,得了,她的悠闲日子一去不复返。 春晓从出京开始讲,她就坐在圣上的对面,边吃点心边说,等点心吃没,茶水彻底凉了,春晓终于讲完。 圣上不关心春晓带回来的金子,因为春晓的关系,朝廷端了整个冯氏一族,再次丰裕了他的私库,不在乎几十万两银子。 圣上更关心的是,“梧州被当地家族掌控,朕派去梧州的士兵被养废?” 春晓不意外圣上忽略市舶院,看来圣上早已知晓市舶院的问题,更关心梧州,“是。” 圣上怒火中烧,梧州这是脱离了掌控,大夏已经出现一个南阳,现在又出现一个梧州,压下怒火,“你怎么看?” 春晓很客观地分析,“梧州太远,朝廷远水解不了近渴,梧州与广东情况复杂,他们随时能逃到海上或是深山,早晚会卷土重来,大夏的首要敌人是草原上正在统一政权的匈奴。” 圣上泄了气,“你说得对。” 春晓话音一转,“这些年岭南流放了许多官员,他们被当地欺辱,早已与当地家族结下不解的仇恨,这些流放人员渴望回到政治中心,可以利用这一点。” 顿了下,春晓见圣上听得认真,图穷匕见,“这些年足够流放人员了解当地的情况,与其大动干戈派不了解岭南的人员过去,不如利用这些流放人员。” 她要培养吴氏一族,在圣上面前过明路才是上策。 圣上清楚春晓为何去岭南,了然,“你说的是吴家?” 春晓点头,“是,微臣带了吴家六个孩子进京,还在梧州免了他们的劳役,他们的改变是所有流放人员的希望。” 春晓大大方方承认,圣上反而满意地摸胡子。 圣上操心京城已经费尽心力,有南阳的前车之鉴,圣上大手一挥,“梧州交给你谋划,至于你带回来的金子,你挪用的五万两不用补回来,这是朕给你的赏赐。” 剩下的银钱,圣上看向沉稳的春晓,笑着道:“你初入宗正寺时,朕没给过你帮助,那是朕对你的考验,这笔银钱入不了户部,你全部带回宗正寺,入宗正寺的账目。” 春晓起身,“微臣谢圣上恩典。” 圣上翻动着春晓选定贡品的折子,提笔写下准,“宗正寺归你管理,你的官职终究低了些,大夏建朝以来,冯氏一族贪墨数额历史之最,朕甚是心痛,此案已经结案,该赏赐的人都已得到封赏,还差你这个最大的功臣。” 春晓面上露出激动的神色,明亮的眼睛眼巴巴地瞧着圣上。 圣上身心愉悦,“明日宣读圣旨,免得你睡不着,朕提前告诉你内容,宗正寺官职提拔为从五品少卿,你研发的水泥运用广泛,酌情晋升你为从五品工部员外郎,依旧是挂职。” 春晓盘算,宗正寺从六品到从五品跨度两级,工部晋升一级,还算不错,主要是宗正寺没法继续晋升,上面是两位副宗正,她想升上去除非她是宗室。 所以她在宗正寺的官职已经到顶,升无可升。 工部晋升对她的影响最大,哪怕是挂职,员外郎已经足够她在工部办许多事。 春晓以为已经封赏完,圣上再次开口,“封你为鸿胪寺从五品少卿,日后主管朝会与监管官员礼仪规范,特准许你小朝会亦可上朝。” 春晓有些被巨大惊喜砸到,鸿胪寺的职能很多,主持国家大典,接待使臣,册封仪式,掌管朝会等。 她这回可不是挂职,圣上这是另辟蹊径给她一个能上朝的官职,她清楚从五品到正四品的坎不好迈过去。 现在她的官职没到四品,但是圣上赋予她的职能,允许她上朝。 圣上满意春晓的喜形于色,他已经等不了春晓靠功绩入朝堂,这把锋利的刀,出现在朝堂上才行。 春晓行大礼,“学生一定不会辜负师父的一番心血,谁想要伤害师父就要从学生的尸体上踏过去。” 圣上一直不安的心彻底安定,“朕要你说到做到,莫要光说不做。” “日后圣上看微臣的行动,微臣绝不辜负圣上的信赖。” 圣上满意点头,他坐的有些久,许久没睡过安稳觉,现在已经疲累,他可不会心疼春晓赶路是否辛苦,指着桌案上的奏折,“分拣出来,朕先去休息。” 春晓心道,还好她了解圣上,一路休息的不错,看向桌案上的奏折,今晚要熬夜。 圣上溜达回去休息,这次春晓回京,在勤政殿的待遇提升不少,以前可没有她的位置坐,现在有了一套桌椅给她。 尤公公更是嘱咐御膳房做了春晓喜欢吃的膳食。 宫门落锁,春晓依旧没出宫,春晓的宅子,田外公眼带失望,看向等着春晓回来吃团圆饭的儿孙们,“她留在了宫里,不用等她了,我们先吃。” 陶瑾宁厚着脸皮留下,轻声安慰,“春晓时刻惦记您,只是皇命难违。” 这大半年相处,田外公对陶瑾宁的好感达到顶峰,“老夫理解,你也忙碌了一天,一会早些回去休息。” 陶瑾宁笑着,“我年轻不觉得累,晚膳后,我再陪您说会话。” 田大舅眼睛泛红,明显刚哭过,拍了拍陶瑾宁的肩膀,“春晓出京,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们,辛苦了。” 陶瑾宁不觉得辛苦,“大舅舅,我们是一家人,都是我应该做的。” 屋子里的人都笑出声,陶瑾宁心里却美滋滋,他付出多少,春晓都会看在眼里,心神有些飘,也不知道春晓给他带了什么礼物? 春晓回来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随着春晓的分量越来越重,各势力反而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将春晓推给敌人,春晓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各势力同时也在琢磨,圣上给春晓的封赏是什么,礼部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一晚不知多少人没睡好觉,春晓在宫内吃了早膳,随着尤公公一起出宫。 负责宣读圣旨的是礼部新上任的右侍郎。 春晓的宅子早已摆放好香案,春晓与宣读圣旨的队伍一起进入宅子。 今日晴空万里,难得的好天气,老天都在为春晓庆贺一般。 青石砖早已干透,春晓一身官服跪在最前方。 礼部右侍郎宣读圣旨,圣旨很长,将春晓夸奖一遍,重点是春晓成了鸿胪寺少卿,从五品。 礼部右侍郎表情愕然,绷紧下颚,将圣旨放到春晓的手中,“恭喜杨大人高升。” 春晓笑道:“同喜,同喜。” 右侍郎深深看一眼春晓,带人先行离开。 尤公公没有走,“刘畅,圣上要见你,随杂家进宫。”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五十五章 求子 春晓转过头找到神色忐忑的刘畅,昨日她与圣上讨论过刘畅,安慰道:“圣上招贤若渴,对你很欣赏。” 刘畅不信圣上却信赖春晓,也听懂春晓话里的意思,知道圣上不会难为他,快步走到尤公公面前,“草民就是刘畅,公公请。” 尤公公对刘畅冷淡,对春晓就是热情,“杨大人,这次晋升可要办酒宴?也不知道杂家能不能讨一杯酒水。” 春晓握着圣旨,笑容灿烂,“只要公公不嫌弃,您老喝多少酒水都行。” 尤公公就喜欢春晓的敞亮,“好,大人定下日子告诉杂家一声,杂家一定到场。” 春晓应下,亲自送尤公公离开,她也没给刘畅塞银钱,刘畅是她带回来的人,一穷二白,她给刘畅银子反而会适得其反。 等春晓回宅子,田外公几步来到春晓面前,老爷子鼻子发酸,“我昨日问小六你在南阳的情况,他死活不开口,你可不许瞒着我。” 春晓头皮发麻,她哪里敢告诉外公,她在南阳杀疯了,尸体都能堆成山。 田外公一眼看出春晓的心虚,“哼,你别想糊弄老夫,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就给你娘去信,让她来治你。” 春晓麻爪,扶着外公的手臂,“好,好,我坦白,我交代。” 田外公这才重新挂上笑容,“走,我们回去说话。” 春晓环视一周,好家伙,除了田二表哥,全都眼眶发红看着她,无奈地道:“我真的没受伤,不信,你们问小六。” 小六成为焦点,挠了挠头,憨憨地道:“大人的确没受伤。” 田外公欣慰,“没受伤就好。” 可惜这欣慰没持续半刻钟,听到春晓被人围攻后,田外公呼吸都不顺畅。 春晓心虚摸鼻子,“当时的情况我不能退。” 田外公捂着心口,“士兵要是不听命呢?” 春晓还真想过,所以她准备了第二套方案:控制火药,送所有人上天,这就不用告诉外公了。 田大舅恍惚好一会才回神,“爹,你骂她没用,这丫头主意最大。” 田外公心梗,怒视着老大,说什么大实话。 春晓赔笑,“您看结局是好的,我闯出了凶名,还顺利升了官职,日后能随圣上入朝堂,虽然过程危险却得到了超额的回报。” 说完,春晓视线落在大表嫂鼓起的肚子上,生硬地转话题,面带笑容看向大表哥,“恭喜大表哥与大表嫂将要添丁进口。” 田外公与田大舅相视一眼尽是无奈,好在这丫头已经平安回京。 田大表哥脸上全是即将成为父亲的喜悦,他成亲晚,现在有了血脉传承,整日挂着笑脸,“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已经进京一年之久。” 田大舅接话,“刚到京城的时候,咱们一大家子全是白身,现在我中了进士,春晓更是不得了,已是身兼数职的从五品官员,只需要再进一步就能跨过正四品的门槛,前途似锦。” 田大舅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春晓身上,明明还是少女,却走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高度。 春晓有自知之明,她这次的跨度不小,未来几年,她需要稳扎稳打夯实基础。 田外公有许多话想和春晓聊,挥着手,“你们该去衙门去衙门,别打扰我与晓晓聊天。” 田大舅抬头看天,估算时辰,“哎呦,今日要迟到。” 春晓拦住着急的大舅舅,“我带回来一批金子,今日会入账宗正寺,大舅舅多盯着一些,等我明日去衙门再入库。” 田大舅惊讶,“圣上只给你一日休沐时间?” 春晓无奈,“嗯。” 她也想多休息几日,可惜圣上急需她这个牛马任劳任怨地干活,明日是大朝会,圣上需要她在朝会上亮相。 田大舅离开去衙门,田二舅拉着儿子聊天,只剩下田文秀归置春晓带回来的行李。 一刻钟后,春晓与田外公相对而坐,两人的面前是棋盘。 田外公先询问吴家的事,“你带回吴家六个孩子,圣上可有对你不满?” 春晓落下黑子,“圣上没有责怪我的自作主张,已经将梧州交给我处理,吴家是我的重要棋子。” 田外公昨日与二孙子聊了半夜,已经知晓春晓的心思,“你做事没瞒着你二表哥,你对他有安排?” 春晓点头,“大表哥是嫡长孙,身上有责任不能远行,二表哥不同,他不甘于平庸,有强烈的上进心与闯劲,我要在岭南发展势力,因徐嘉炎的身份问题,他只能行商贾之事,过几年,我需要二表哥去岭南。” 田外公也发愁二孙子的未来,长子长孙占尽优势,长子已经入朝为官,因为春晓一路顺遂,长孙也不会差,只有二儿子父子让他发愁,父子二人的年纪已经不小,他曾想过让二孙子跟着六皇子。 现在听到春晓的打算,田外公恍然,“你不准备让你二表哥走正规的科举入仕?” 春晓视线从棋盘上移开,抬起头笑道:“科举入仕太慢,二舅舅的年纪已经不小,可以慢慢熬科举,二表哥等不起,我打算先带二表哥入鸿胪寺,先以无品级身份帮着我处理文书。” 田外公摸着胡子,“看来,浩峰通过了你的考验。” 春晓嘴角噙着笑,“嗯,我会安排鸿胪寺的译官教导二表哥各国语言,对,还要加上吴季问,吴季问也有很高的语言天赋。” 田外公落下白子,语气里满是感慨,“本该是我为你筹谋划策,结果反而是你在照顾田家。” 外孙女太有主意,也太聪慧,让他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春晓不认同外公的话,“我有您老坐镇才能安心离开京城,在京城我也只能和您说心里话,您的一些建议让我茅塞顿开,我可离不开您。” 春晓说的是实话,她心里烦闷的时候,能与外公说,外公不仅能给出主意,还能开导她,外公在官场的经验正好补全她的不足。 田外公能感受到,春晓没哄他,老爷子胡子高高翘起,突然想到六皇子,话音一转,“六皇子去了寺庙,已经有一个月时间。” 春晓才惊觉家里少了什么,“怎么去了寺庙?” 昨日圣上也没提起过六皇子,这说明,圣上的注意力全在成年皇子身上。 田外公端起手边的茶杯,“敏薇公主没离开寺庙,继续在寺庙祈福,六皇子以休养的理由去了寺庙,对了,大驸马跟着一起去的寺庙,大驸马的理由是吃斋念佛求子。” 春晓哼了一声,“这两人在搞事情。” 田外公呷了一口茶,“京城说大很大,说小其实很小,六皇子想在京城搞事情难,只有出了京城才有机会。” 春晓不管六皇子做什么,他们两人的关系,六皇子需要她,“六皇子府还没修缮完?” 田外公面容古怪,“六皇子说你什么时候成亲,他什么时候搬出去。” 春晓无语,所以皇子府已经修缮完,这小子赖在她这里不走。 田外公拍了下额头,“瞧我的记性,还有件重要的事忘了告诉你。”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五十六章 生辰礼 春晓飞快地偷偷移动黑子的位置,装出继续琢磨棋局的模样,诧异地看向外公,“看来,我离开京城,京城发生了不少事。” 田外公没发现春晓的小动作,“陶云雅已经有孕四个月,据说诊出来是个男胎,二皇子想拉拢你,最近一直催陶尚书与瑾宁缓和关系。” 春晓更在意的是,“薛家是不是又张狂起来?” 田外公摇头,“没有,薛家很安静,陶尚书的夫人薛氏也安分了下来。” 春晓终于落下黑子,“看来,薛家很重视陶云雅这一胎。” 田外公点头,低头看向棋盘一眼发现不对,“你是不是忘了,你外公我的记性很好。” 春晓死鸭子嘴硬,“您记错了。” 田外公敲春晓的额头,“咱们一大家子,只有你敢在我眼皮子下悔棋。” 春晓捂着额头,笑嘻嘻的,“您最宠我。” 田外公有些恍惚,在西宁的时候,闺女只有春晓一个孩子,他的愿望只有一个,希望外孙女一辈子平平安安,他也乐得宠这丫头。 谁能想到,幼时娇憨的小姑娘,长成了杀伐果决的权臣。 春晓陪着外公吃了午膳,她才回到自己的院子洗漱,回到家身心舒畅,原来,她早已将这座宅子当成家。 春晓午睡一个时辰,睁开眼睛,田文秀就坐在窗边绣着荷包,明显已经等候多时。 春晓坐起身,“表姐来了怎么不叫我?” 田文秀放下荷包,“见你睡得香没忍心叫你。” 田文秀心里骂着圣上苛待表妹,表妹刚回京城,就要替圣上干活。 雪团递来冷帕子,春晓敷在脸上,困顿的大脑清醒,穿好鞋子来到窗边,“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可喜欢?” 田文秀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紫罗兰色的玉镯,“你瞧,我已经戴上。” 春晓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适合紫色,紫色的镯子衬你的气色。” 田文秀指尖点着春晓的眉间,嗔怪地道:“我发现你花钱大手大脚,光我一人的礼物就有一箱子,你眼看着要成亲也不知道省着一些。” 春晓头亲昵地靠在表姐的肩头,“礼物没花多少钱。” 田文秀不信,“我时常逛首饰铺子,怎会不知道价格,你别糊弄我。” 春晓笑出声,“真的,我买的原石,开出来的料子便宜很多,在广东商品繁茂,许多的商品价格比京城低,布料是南昌嫡支准备的。” 田文秀感慨,“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春晓侧头,“表姐想出去看看,我可以安排你过去。” 田文秀摇头,“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依旧不如家里好,我哪里也不去,只想待在京城。” 春晓起身坐到表姐的对面,端详着眉眼如画的表姐,心里赞叹,权势与金钱才是最好的养料,瞧,一年的时间,表姐的仪态不比世家女差。 田文秀才想起自己来干什么,“你与尤公公说要宴请,我想问问你准备多少桌酒席,我好安排采买。” 春晓头开始疼,她已经能预料到来的客人不会少,“我掌管皇宫采买,珍馐有渠道,由我来负责,表姐帮我拟定菜单,采买瓷器用品。” 田文秀心里紧张,“我第一次办这么大的酒宴,没什么经验,还有座位的安排都是学问,我怕我做不好。” 封嬷嬷正好走进来,春晓指着封嬷嬷,“封嬷嬷协助你办酒宴。” 这次酒宴办得成功,对表姐的名声与未来都有好处。 田文秀知道春晓的好意,“我会努力向封嬷嬷学习。” 封嬷嬷将拜帖放到茶几上,“这是刚送来的拜帖。” 春晓拿起拜帖,“瞧我,竟然忘了姜知府入京的事。” 田文秀一听,笑着道:“姜大人刚到京城就来拜访爷爷,可惜你不在家。” 春晓打开帖子,帖子盖着姜大人的印信,“竟然被圣上安排在了大理寺,成了大理寺少卿,依旧是正四品没升。” 大理寺有两位少卿,这么一算,大理寺有两位姜大人。 春晓意味深长,“姜伯父很有实力啊,进京就是大理寺少卿。” 田文秀见春晓去书房,她没跟去,带着封嬷嬷选吉日,定制瓷器。 书房,春晓给姜伯父写了回帖,改日她亲自上门拜访。 随后收拾好给陶瑾宁的礼物,春晓坐上马车去陶瑾宁的宅子。 陶瑾宁的宅子离春晓家不远,没几步路,到了大门前,门房直接放春晓进院子。 陶瑾宁一直在前院的书房,一见到春晓耷拉的嘴角上翘,“我以为你今日忙,不会来看我。” 春晓诚实的很,“原计划明日来看你,可惜圣上只让我休沐一日,我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特意抽出时间来给你送礼物。” 陶瑾宁早就注意到两个大箱子,“全是给我的礼物?” 春晓含笑点头,“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陶瑾宁也没矫情,两步来到箱子前,箱子很大,足足有半人高,箱子并没有上锁,陶瑾宁怀着期待的心情打开箱子。 箱子打开,陶瑾宁被里面的百子纹瓷器惊喜到,这对瓷器寓意着子孙满堂。 箱子里还有璎珞纹的瓷瓶,春晓买的瓷器,都是好寓意的,询问陶瑾宁,“我带回来的礼物,你喜欢吗?” 陶瑾宁指尖轻抚着瓷器的纹路,咧着嘴傻笑,“喜欢。” 这些瓷器是春晓的祝福,他们两人是未婚夫妻,祝福他也是祝福春晓,几个瓷器就将陶瑾宁哄成了傻子。 春晓来到另一个箱子前,“还有礼物。” 陶瑾宁搓手开箱,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很杂,都是春晓看到什么买什么,有便宜的木雕,有贵重的玉头冠。 陶瑾宁心很细,他数过礼物,算上春晓提前送回京的礼物,礼物数量正好是他的年纪,陶瑾宁声音有些沙哑,“你为我补所有生辰礼?” 春晓走到陶瑾宁面前,抬起头,“感动的想哭?” 陶瑾宁不自然地撇开头,“嗯。” 春晓笑盈盈地道:“你以前的人生我没法参与,未来的人生我与你携手同行。今日我为你补上所有生辰礼,未来我不会再错过你的生辰,你我的路还很长,不要掉队,未婚夫。” 陶瑾宁心里酸涩难受,他长这么大从没收到过生辰礼,表姐对他很好,也从未送给他生辰礼,没人关心他的生辰。 他以为自己已经早已不在意,原来他的内心一直空虚着,他一直期待被珍视。 陶瑾宁的鼻音很重,“只要你不丢下我,我不会掉队。” 春晓双手背在身后,“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不会丢下你,我这个人很有原则。” 陶瑾宁激动的情绪需要发泄,大着胆子拉春晓的手,“走,我带你去看我准备好的嫁妆。” 陶瑾宁这座院子不小,有三进大,花园内有池塘,假山阁楼俱全,宅子里只有陶瑾宁一个主子,好家伙,他将空置的院子全部当成库房。 库房内堆积了打好的家具,陶瑾宁遗憾,“床还需要半年时间能做好。” 春晓注意力在棺材上,她知道女子陪嫁有棺材,忍不住扶额,“棺材,你也准备了?” 陶瑾宁仰着下巴,“我按照女子出嫁准备的嫁妆,棺材自然也要有。” 两人往前院的书房走,嫁妆单子在书房,两人刚到书房,红杉如临大敌的找过来,“公子,杨大人,陶尚书与尚书夫人来了。”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五十七章 恭喜 会客厅,陶尚书忍耐着内心的不悦,几次看向门口的方向,依旧没看到陶瑾宁与春晓的身影。 薛氏本就不愿意来陶瑾宁的宅子,坐了两刻钟的冷板凳,耗尽了所有的耐心,“茶水点心都没有,他们故意晾着我们,呵,还真是乌龟配王八,陶瑾宁和杨春晓都不是什么好人。” 陶尚书厌恶薛氏的粗鄙,沉着脸不愿意回薛氏的话。 会客厅内再次陷入安静,薛氏憋屈的难受,自从杨春晓劝相公和离,相公嘴上不认同,心里却是认同的,对她越来越没有耐心,如果不是还有一儿一女,她都要维持不住尚书夫人的脸面。 春晓与陶瑾宁看完陪嫁单子,两人才离开书房,两人走入会客厅,一眼看到陶尚书坐在首位。 陶瑾宁本来笑盈盈的脸,瞬间黑沉,“这里是我的宅子,陶尚书你坐错了位置。” 陶尚书视线扫过春晓,目光落在陶瑾宁的脸上,“我是你爹。” 陶瑾宁只觉得可笑,嗤笑着,“陶尚书还真是利益至上,我对你有用是儿子,对你没有就是小畜生,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谁都能出卖。” 说着,视线落在不甘不愿的薛氏身上,他和薛氏的确有仇,因为他的存在碍了薛氏的眼,阻挡了薛氏的利益。 陶瑾宁并不恨薛氏,利益冲突而已,他却恨陶尚书,陶尚书骗了娘亲,害了娘亲,也害了他,更是害了舅舅,这是血仇。 陶尚书眸底幽深,他比谁都清楚拉拢不了陶瑾宁,可二皇子一遍遍催促他,他就要做出拉拢的姿态,等到二皇子死心,他就不用再装出慈父的模样。 陶尚书懒得与陶瑾宁废话,笑着恭喜春晓,“老夫恭喜杨大人前程似锦,我们是一家人,日后有事可以随时找老夫,老夫一定鼎力相助。” 他的认知里,杨春晓已经有成为他对手的资本,这丫头明明才十六岁,手段狠辣,却并不是莽夫,他不信杨春晓不知道市舶使史律是他的人。 他已经做好准备牺牲史律,甚至物色好接替史律的人,结果这丫头安分的离开广东,至于杨春晓处置外国商船,并不算事。 陶尚书对春晓的评价很高,果决,狠辣,有谋算,懂人情世故,最重要的是功绩加身,让他们陷入了被动。 春晓拉着陶瑾宁坐下,她可不管陶尚书心里想了什么,她确认一点,今日陶尚书为了她而来。 春晓拉住脸色铁青的瑾宁,笑着道,“下官也要恭喜尚书大人。” 陶尚书知道杨春晓昨日进宫,微微蹙着眉头,“喜从何来?” 春晓斜视着薛氏,轻笑道:“恭喜尚书大人纳良妾,再添子嗣。” 薛氏的眼神如刀子扎向春晓,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这是她最不愿意听的事,她是主母,有两个好儿女,在尚书府一家独大,后宅只有庶女出生,今年春季,相公纳了两个良妾进门,现在都已经有孕在身。 陶尚书脸皮足够厚,爽朗笑道:“等孩子生下来,你们做哥嫂的可不能小气。” 春晓眉眼弯弯,意味深长,“尚书府阴盛阳衰,不知道,这两胎是男是女。” 陶尚书怎会不知薛氏的手段,只是他不在意而已,他们夫妻的利益一致,现在不同,陶瑾宁已经对二儿子下过手,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他需要保障。 陶尚书摸着胡子,“太医已经看过,说是两个男孩。” 春晓哦了一声,“下官听说陶侧妃也怀的男孩,恭喜尚书大人,双喜临门。” 陶尚书摇头,“算上你,三喜临门才对。” 他是真羡慕杨悟延,靠着闺女一路成为正四品将军,手握一方兵权,如果这丫头是他的女儿,他们父女俩联手何愁大事不成。 他必须承认,寄予厚望的嫡次子,所有的荣耀全都来自于他,不像杨春晓,一直在创造荣耀价值,这就是两人之间的鸿沟。 春晓话音一转,“下官在广东的时候,史大人实在是热情,想送下官特产,下官哪里好意思接,只能谢绝史大人的好意,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史大人会不会怪下官不知好歹。” 薛氏一脸懵,不明白为何换了话题,陶瑾宁吃着点心,乐得看戏,重点,只有春晓与陶瑾宁的桌子上有茶点。 陶尚书胡子抽动,心里一阵肉疼,没难为史律,原来等着让他出血。 春晓继续道:“广东港真是好地方,下官都有些舍不得离开。” 陶尚书眉头抖动,沉吟片刻,“我们未来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次晋升是大喜事,老夫的确该奖励你,这样,明日老夫派人将奖励送到你的宅子。” 春晓语气幽幽,“史大人与下官无亲无故,带了半人高的红珊瑚送给下官,成匣子的南珠有龙眼般大,让下官开了眼界。” 陶尚书瞳孔一缩,这些东西他都有,与杨春晓的视线对视,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谎,“这些好东西老夫没有,老夫知道你不缺银钱,这样老夫送你一座庄子如何?” 春晓才不信陶尚书的鬼话,史律并没有送她南珠和珊瑚,她不介意夸张,本着多捞的原则,“一座庄子?哪里的庄子?多大的庄子?下官这次远行可开了眼界,对了,圣上刚赏赐了下官五万两白银。” 陶尚书还没开口,薛氏肉疼的无法呼吸,这是要照着五万两给?凭什么? 薛氏的认知里,尚书府的一草一木都是她儿子的,这些日子,相公为了拉拢陶瑾宁已经给出不少东西,现在还要给杨春晓? 现在彻底养大两人的胃口,继续给下去,早晚掏空尚书府! 薛氏黑着脸,“陶瑾宁是入赘,你并不是嫡长媳,莫要贪得无厌。” 春晓接过陶瑾宁递来的茶杯,眉头挑起,“尚书大人,你也可以不给,我并不在意银钱,银钱对我而言,只是数字。” 薛氏,“??” 银子是数字?这么狂? 陶尚书心狠狠抽动,因为杨春晓说的是实话,谁知道这丫头手里还有多少好东西。 玉雪贡酒的营收,他都眼热,玉雪贡酒现在已经卖到了匈奴,价格高得离谱。 陶尚书顾念二皇子,他摸不清杨春晓的底,这丫头在广东什么都没做,才让他忌惮,还不如让这丫头在市舶院搞事情,现在被动的是他。 他不知道这丫头发现多少,查到了什么,这也是为何杨春晓刚回京,他就前来试探的原因。 春晓无视薛氏的愕然,轻笑出声,“我与瑾宁都不差银钱。” 这并不是凡尔赛,而是他们的确不差银钱,他们两人都是行走的金娃娃。 薛氏捂着心口,脑子嗡嗡直叫,陶瑾宁的银钱属于尚书府! 陶尚书嘴巴有些渴,暗骂陶瑾宁不做人,连茶水都不上,装某做样沉吟片刻,“庄子在辽东,有两千亩田地,一座山林,可足够?”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亮相 春晓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与陶尚书对视,她可不信陶尚书为了恶心她,才给她辽东的庄子。 所以说京城没有秘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被这些老狐狸过度解读,她派人送杨怀琛去东北,护送的人没回来,正在为她购买田地。 全都被京城的老狐狸看在眼里,可惜他们猜不透她的心思。 陶尚书给她辽东的庄子,也是警告她,她的任何动作都在陶尚书的眼中。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指尖有节奏的敲击声,敲击在室内几人的心上。 陶尚书老神在在,还有心情观察春晓与陶瑾宁的互动,没想到,便宜儿子竟然入了心,杨春晓的长相勉强清秀,虽然容貌不出众,却足够耀眼,难怪便宜儿子用了真心。 如此耀眼夺目的人,会让人心生向往。 陶尚书内心阴暗,他想起了去世的云瑶公主,当年的云瑶公主是最受宠的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骑射也不输男儿,嘉和帝宠爱这个女儿,云瑶是大夏最耀眼的女子。 他初见云瑶时,就下定决心拉下耀眼的云瑶,他的确成功了。 现在大夏又出现一个凭自己本事耀眼的人,他想将杨春晓踩进尘埃,可惜已经动不了杨春晓,云瑶的一切来自于嘉和帝,杨春晓的一切来自于她自身的强大。 现在杨春晓,只要不造反谋逆,正当手段谁也弄不死她。 春晓与陶尚书思绪万千,其实只有半盏茶的功夫,春晓笑容真切,“尚书大人这份礼送到了下官的心坎上,东北良田开垦不易,冬日又寒冷,下官十分苦恼,现在尚书大人解了下官的忧愁,下官以茶代酒谢过大人。” 陶尚书喉咙滚动,他也渴,一刻也不愿意继续待下去,“老夫回府就派人将契书送到你的宅子,不过,东北民族众多,有些民族对大夏并不忠诚,一直在反复横跳,老夫将庄子给你就会撤回人手,庄子能不能保住,你要多费心。” 春晓似笑非笑,“杨氏一族虽然不是大家族,却也有些人手,就不劳尚书大人费心,下官不仅会保住庄子,还会将庄子发展起来。” 陶尚书被怼回来,也不在意,站起身往外走,“如此最好。” 薛氏终于反应过来,相公并不是真的想给庄子,眼带鄙夷,“东北苦寒之地,小地方出来的人就是目光短浅,竟然将东北当成宝,呵呵。” 春晓可不会受笨蛋的气,“尚书夫人眼光好,相中狼心狗肺的人,在人渣中选夫婿,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尚书夫人却视而不见,下官实在是佩服夫人的胆气。” 陶尚书脚步踉跄下,当面骂他? 陶瑾宁噗嗤笑出声,“尚书夫人将人渣当成手中宝,我很期待尚书夫人的下场。” 陶尚书黑了脸,这两人明晃晃的挑拨离间,呵斥着,“够了。” 春晓笑盈盈的,“陶尚书别动怒,下官的脾气不好受不得气,只要尚书夫人管住自己的嘴,下官绝不会骂尚书大人。” 她一旦受气就会无差别攻击,所以别惹她。 陶尚书眼前阵阵发黑,一个陶瑾宁已经足够闹腾,现在又来一个杨春晓,好,好,真是他积攒的报应。 陶尚书大步离开,薛氏本想发作却陷入沉思。 陶瑾宁等恶客离开,好奇问,“薛氏会给陶尚书添乱吗?” 春晓摇头,“不会,薛氏早已不重要,她的生死在陶尚书的一念之间。” 陶瑾宁侧目,“陶云雅怀着男胎,陶尚书不顾忌她的感受?” 春晓见时辰不早,站起身道:“你搞错了一件事,先有陶尚书才有今日的陶云雅,陶云雅不受掌控,尚书府女儿不少,再送一个入二皇子府又何妨?” 薛氏清楚自己的地位,越清醒反而越不会出错,陶尚书的良妾会顺利生产。 春晓拒绝陶瑾宁一起吃饭的邀请,她还有许多的事要处理,书房内的账本已经堆积如山。 田大舅回来时,春晓正在核对账目,并不是不信任齐蝶,而是她要对所有账目做到心里有数。 田大舅告诉春晓金子已经入账,“两位郡王今日来了宗正寺,我看他们有事找你。” 春晓放下手里的账本,“他们想扩建宗正寺。” 田大舅点头,“你不在京城的日子,两位郡王时常来宗正寺,他们好几次谈话中提到宗室子弟众多,要不是你走时留下的规矩,怀彦几个早已被替换掉。” 春晓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宗正寺的确要扩建,我准备细分宫廷采买的职能,需要扩充十个官位。” 田大舅惊讶,“这么多的官位?” 他以为五个官位顶天。 春晓站起身在书房内走动,边活动筋骨边解释,“宗正寺细分职能,办公效率会提高,专职负责一项事务能减少许多纠纷,现在的宗正寺官员职能重叠,不利于宗正寺的发展。” 其他衙门冗官严重,宗正寺却需要人手。以前宗正寺不被看好,没想到在春晓的手里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香饽饽。 田大舅想到自己,“我离开宗正寺也会空出一个官位,这么一算就是十一个官位,宗室和吏部会打起来。” 利益面前,谁都不会让步。 没办法,宗正寺的待遇太好,因为顾忌其他衙门,虽然不再全额银子支付俸禄,却也做到七成银子支付俸禄,剩下的三成以粮食支付。 春晓冬日为宗正寺修了存冰的地窖,夏日炎热,宗正寺不仅不缺冰用,还能让官员带回家中。 京城生活大不易,尤其是大夏已经建朝百年,京城冰价逐年攀高。 这可羡慕死其他衙门的低级官员,京城官员不认可春晓女子的身份,却认可春晓管理衙门的能力。 如果春晓是男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投靠她,这种为下属先忧的上司,实在是稀缺。 田大舅陷入沉思时,春晓已经回到书桌前,开口道:“我怕他们打不起来。” 田大舅吐出四个字,“借刀杀人。” 春晓嗯了一声,她个人的力量太小,借力打力才是上策,宗室是一把好刀,只是圣上不会用,那就由她来。 真以为沉寂下去的宗室好欺负?呵,那就大错特错,宗室的心眼很小,她对礼部李侍郎动手,宗室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宗室只要抓到机会,会一一清算仇恨。 春晓一直忙碌到子时,她才处理完重要的事情,只睡了一个半时辰,春晓早起给爹爹和娘亲写信。 西宁的杨氏一族不能来京城,却可以去东北,她要问问族兄谁想去,还要让爹爹再选一些人手给她。 春晓想了想给嫡支一脉也送了信,问他们有谁愿意去东北。 等春晓吃过早饭,她没忘了今日是大朝会,九月份的天亮的早,并不用摸黑进宫。 春晓的马车并不显眼,却足够引人注目,她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宫门前已经排起了队。 春晓不需要排队,她一路越过排队的官员,五感敏锐的她,能感觉到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 春晓后背挺直,从容不迫地来到宫门前,今日的她是鸿胪寺少卿,宫门侍卫简单检查后放行。 直到春晓的背影消失,一直静寂的队伍爆发出讨论声。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五十九章 炫耀与警告 春晓顺着宫道往开朝会的皇明殿走,皇明殿原名庆元殿,后由皇佑帝更名为皇明殿。 今日是大朝会,春晓为鸿胪寺少卿需要找到其他的鸿胪寺官员,她这个新出炉的少卿,还没去鸿胪寺报道,反而先被圣上拎着开大朝会。 春晓只了解鸿胪寺的职能,却没有具体操作过。 大夏鸿胪寺,主官只有一位正四品的鸿胪寺卿,从五品少卿有两位,从六品寺丞两位,剩下的官员品级都在从八品以下。 春晓通过指引找到鸿胪寺另一位韩少卿,两人互相见礼后,春晓面带不好意思,“我还没去鸿胪寺就来参加大朝会,什么都不懂,还请韩少卿指点一二。” 韩少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好消息,一直在鸿胪寺眼高于顶的白少卿被调走,坏消息,来了一位手段更狠辣的杨大人。 韩少卿谁都不敢得罪,指着身侧的两位官员,“杨大人主管朝会与礼仪,鸿胪寺有一厅两署,我主管主簙厅与司宾署,杨大人主管司仪署,这两人任职司仪署。” 两名司仪署的低级官员,上前一步介绍自己,年长的率先开口,“下官司仪署从九品鸣赞,今年四十一岁,名字叫范凌。” 另一位接话,“下官司仪署从九品序班,今年三十九岁,名叫彭远。” 春晓清了清嗓子介绍自己,“本官叫杨春晓,新上任的鸿胪寺少卿,因为身上职能众多,日后重心以宗正寺为主,你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即可。” 司仪署的两人狠狠松口气,他们只是低级的文官,这位年轻的女官威名赫赫,他们怕惹这位不快换掉自己,像他们这些低级的文官,可没人为他们出头。 韩少卿看了一眼时辰,见还有一些时间,愿意为春晓多介绍一些鸿胪寺的情况,“司仪署,还有一位正九品的丞没来,剩下的都是一些不入品级的小吏,你到衙门就能见到,朝会时,杨大人只需要统筹即可,并不难。” 春晓拱手,“今日多谢韩大人的指点,改日休沐,本官请韩大人喝茶。” 韩少卿也乐得交好杨大人,他清楚杨大人不会争鸿胪寺卿的官职,只要不空降,他的机会最大,“杨大人邀请,本官一定到。” 韩少卿忽然想起俸禄,干笑一声,“鸿胪寺的俸禄由户部支付,所以俸禄比不上宗正寺,两个衙门发俸禄的日子不同,杨大人别忘了领取俸禄。” 只有宗正寺特立独行,因为不用户部发俸禄,发俸禄时间定在每月一号,其他衙门由户部统一的时间,每个月五号。 春晓记下日期,蚊子再小也是肉。 韩少卿等官员却羡慕宗正寺的俸禄,鸿胪寺职能负责接待外宾,管理官员的仪表等等,按理说来钱道有很多,可惜鸿胪寺人微言轻不敢管百官。 至于外宾每次都来大夏哭穷,就算行贿也不会行贿鸿胪寺的官员。 这就造成,鸿胪寺没油水,只能靠着俸禄过活。 大朝会的时间到,春晓带着司仪署的官员等在皇明殿门口,百官已经列队出现在皇明殿前的广场上。 司仪署官员引导百官入殿,春晓视线扫过百官。 今日的百官收起了懒散,路过春晓的时候后背挺直,仪态一丝不苟,进入大殿也没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目不斜视地等待着圣上的到来。 司仪署的两位官员,范凌与彭远面面相觑,往日大朝会百官无视他们,姿态随意,等待圣上的时候也会三三两两的议论。 今日的庄严只有在祭祀与接待外宾的时候出现。 范凌偷瞄杨大人,这就是杨大人的威力? 彭远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他入京多年,能成为现在的低级文官,还是花了大价钱才等到,因为是商贾出身,没人看得起他。 他也不愿意献祭家族财富,从而换取依靠,因为他害怕,害怕整个家族被吞噬殆尽。 现在他有了想投靠的人,杨大人最不缺的就是银钱,他投靠得放心。 皇明殿内的百官心绪依旧难言,一个小丫头另辟蹊径上了朝,真难为圣上能想到鸿胪寺。 百官也明白,圣上今日要向他们展示杨春晓这把锋利的刀。 圣上到,百官恭迎,圣上来到大殿门口,他并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看向春晓,“随朕进殿。” 春晓躬身应答,“微臣领命。” 圣上这才抬脚走入大殿,春晓紧随其后,她与尤公公走在圣上身后的两侧。 韩少卿等圣上进入大殿,才敢喘气,将杨大人在心里的地位再次提了提,杨大人深受圣恩信赖,日后不能惹。 圣上坐在龙椅上,春晓则站在尤公公的下手位置。 随着司仪署的官员引导,完成百官的见礼。 百官的目光似有似无扫过春晓,春晓今日脸上难得不带着假笑,一脸严肃地站立,她本就是练武之人,因为用的兵器为长刀,严肃的时候,好像一把锋利长刀,森然地盯着百官。 百官只觉得脖子凉飕飕,今日圣上的初步目的已经达到。 圣上不等鸿胪寺的官员询问有本启奏,因为激动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炫耀,“诸位爱卿都有学生,其中有不少德才兼备,出类拔萃的学生,以往朕只能听你们炫耀,今日朕也想炫耀一番。” 百官,“......” 圣上指着宛如长刀的春晓,一脸的骄傲,“这就是朕唯一的学生,朕不欺负你们,她的功绩朕就不一一赘述,朕只说春晓的办事能力,宗正寺被管理的井井有条,用最短的时间铲除大夏最大的贪官,将冯氏一族连根拔起,充盈国库,为大夏挽回民望与民意。” 圣上因为激动声音很高,春晓的回京,让圣上底气十足,再也不似往日的有气无力。 百官听得脑子嗡嗡直响,圣上哪里是炫耀杨春晓,明明是想警告他们。 圣上环视百官有些便秘的神色,心情顺畅,多日的郁气全消,“朕以前压着这丫头晋升,怕她年纪小不稳重,办事过于激进,现在朕后悔啊,朕还是太小心谨慎,就该不拘一格降人才,委以重任才对。” 百官,“??” 这还不委以重任?圣上你说的是人话吗? 安宁侯与众位武将神色难言,春晓按理说是武将这边的人,因为她爹是武将,现在春晓归属文官,还是个杀伐果决的文官。 春晓在南阳抓捕多位武将的事迹,在武官间传得沸沸扬扬,这丫头实在是生猛,当什么文官,当武将也不错。 今日武将听了圣上炫耀的话,他们明白,圣上不会放春晓离开京城,因为圣上年迈,需要春晓挡下危险。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六十章 打太极 皇明殿内,只有圣上一人的声音在回荡,春晓可不会脸红,再多的夸赞话接受得心安理得,嗯,她就是这么优秀。 圣上过足了炫耀的瘾,才示意春晓上前,“你这丫头什么都不缺,朕左思右想再送一把长刀,这把刀是大夏开国皇帝,明定帝所得,一直在皇宫收藏,今日朕将它交给你。” 春晓目光落在两名侍卫捧着的长刀上,双手接过长刀,视线落在长刀的刀柄上,眼皮忍不住跳动,这把刀太有名,前朝兵马大元帅的佩刀,她要是没记错,这把刀是陪葬品? 圣上神色有些不自然,大夏开国皇帝为了筹银钱,没少盗墓,这把长刀就是这么得来的,这么一想,皇宫内放了许多盗墓来的珍品。 春晓摸向长刀,指尖还有一寸摸到刀身,就已经能感受到锋利,刀身随时想要饮血一般。 皇明殿内寂静一片,目光集中在握着长刀的春晓身上。 圣上朗声道:“杨春晓,朕再赐你一个恩典,你可佩此刀入宫,可携此刀入皇明殿。” 春晓上前一步,“微臣领旨谢恩。” 百官,“......” 他们感受到圣上的恐吓。 安宁侯指尖抠着掌心,心脏咚咚直跳,圣上如此信赖杨春晓?他不管圣上的恐吓,他只清楚杨春晓是六皇子的师父。 安宁侯没忘了还欠杨春晓三个要求,本以为能很快还清,结果杨春晓一次都没讨要过,现在他巴不得一直欠着杨春晓。 上朝的三位皇子,大皇子目光呆滞,父皇不仅警告百官,还在警告他这个儿子,一旦他威胁到父皇,父皇会不会让杨春晓杀了他? 大皇子心脏好像有一瞬的停滞,皇家哪里有什么父子,他早已看清,今日父皇将血淋淋的争斗摆在了明面上。 大皇子低着头,他与父皇只是君臣。 二皇子则心潮澎湃,对杨春晓志在必得,目光看向严以律己的匾额,后面放着秘密立储的诏书,心里冷笑连连,胜利只属于一人,如果诏书不是他的名字,他也会是唯一的胜利者。 三皇子则遗憾,钱家在西宁没把握住机会,现在杨春晓与陶瑾宁定亲,最近老二一直催陶尚书与陶瑾宁缓和关系,昨日陶尚书还见了杨春晓,据说送了一座庄子。 皇子们心思各异,百官更是五味杂陈,有嫉妒,有羡慕,也有忌惮,他们头上多了一把刀。 圣上只觉得心情舒畅,看向鸿胪寺司仪署的官员,官员高唱,“有事起奏。” 百官无人吭声,户部尚书看向言官方向,好家伙,冯氏一族被端,言官集团损失惨重,最近半年安分不少。 户部尚书头疼的厉害,他不想做出头鸟,可不得不开口,出列上奏,“臣有事起奏。” 圣上看向户部尚书手里的奏折,户部尚书已经与他通过气,“呈上来。” 尤公公接过奏折递给圣上,圣上粗略翻看,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开口,“水泥用途广泛,民营水泥生意红火,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更有外国商人订购,然水泥一直没有交税,还请圣上准许水泥纳入税收,丰盈国库。” 天知道,这半年他看着水泥生意红火,他有多心痛,那全是银钱。 圣上看向百官,“诸位爱卿何意?” 陶尚书等人心里翻白眼,不交税,他们能赚更多的银子,交了税,少赚多少银子? 同时骂户部尚书这个老匹夫,价格定好了,你喊着收税,他们的价格是经过多方讨论的结果,涨价并不容易。 春晓目光灼灼地盯着百官,她这个位置实在是好,站在高处能看到百官的微表情,心里啧啧两声,私下经营水泥的官员众多,纳入税收有的扯皮。 陶尚书出列,“圣上,老臣赞同户部尚书的提议,只是水泥已经卖出国,国与国之间交易不可轻易变动,大夏是泱泱大国,应该言而有信,否则,影响大夏的威名。” 陶尚书清了清嗓子,话音一转,“水泥的用途广泛,的确该纳入税收,只是不急于一时,需要慢慢商讨。” 春晓赞叹陶尚书,先表明立场支持水泥纳入税收,只是影响太大,需要慢慢研究,这个期限,陶尚书可没许诺,一番话看似说了很多,全是空话。 户部尚书心里冷笑,都是千年的狐狸,可糊弄不了他,反驳道:“正因为大夏是泱泱大国,更应该为藩属国定下规矩,如果周边国家不满,老臣建议水泥不得贩卖出国。” 水泥是大夏的垄断生意,话语权在大夏的手里。 礼部尚书与兵部尚书对视一眼,他们也有水泥生意,只是没有陶尚书的大。 刑部尚书事不关己,工部尚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工部也在私下经营水泥。 圣上突然开口,“春晓,你有什么建议?” 春晓脑袋上缓缓打出问号,她以为自己是个背景板,原来还能开口。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春晓身上,水泥就是春晓丢出的鱼饵,她巴不得百官争气来,税收与否,又不会收入宗正寺。 春晓上前一步,“水泥方子出自微臣,微臣又在工部挂职,今日微臣第一次上朝,如果有什么言语不对的地方,还请诸位大人海涵。” 百官静默,他们还想阻拦杨春晓上朝,现在可好,人不仅上了朝,还能在朝堂上谏言。 春晓心思转动,嘴角含笑,“微臣赞同陶尚书的话,水泥的确该纳入税收。” 第一句话定下基调,再次开口,“但是户部是否研究过如何将水泥纳入税收?借鉴的是茶、盐,还是酒水?” 户部尚书眸子幽深,沉声开口,“借鉴的是酒。” 春晓微微摇头,“大夏酒业的情况,想必诸位大人都了解一二,多少酒商破产?水泥是新事物,正因为是新事物,所以更应该谨慎对待,现在属于供不应求,是否考虑过供过于求时,价格降下来,该如何收税?” 按照现在的生产力,想要供过于求是很多年以后的事。 户部尚书胡子抽动,这位杨大人说了也跟没说差不多,很好,都是打太极的高手。 春晓已经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呵,她才不会给建议,现在水泥还是奢侈品,能买得起是权贵与商贾,百姓连水泥的影子都没摸到,让各势力慢慢争去吧。 京城水泥路的建造倒是快,半年多的时间,京城已经铺了四条主街道。 春晓宅子内,一些道路也铺了水泥,不过,春晓更喜欢青砖。 最让春晓舒心的是京城内的水沟,为了修建水泥水沟,早年的污水全部清理一遍,京城的街道环境改善不少。 圣上很满意春晓的回答,这丫头不耿直,懂得打太极,不错,不错。 圣上见时辰已经不早,“水泥纳入税收是国策,给尔等一个月时间,朕要看到结果。” 陶尚书,“......” 杨春晓回京,圣上都果断了。 户部尚书摸着胡子,“老臣领旨。” 最近大夏没什么重大的事,今年老天都在帮大夏,风调雨顺,已经有百姓认为是圣上的作为,才得老天庇护,各种流言在百姓中传开。 大朝会结束,圣上离开皇明殿,春晓不用跟着回勤政殿,圣上也知道春晓今日有诸多事宜处理。 百官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注视着春晓走下台阶。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六十一章 姓氏 春晓走到几位皇子面前,大皇子率先开口,“上次见杨大人还是在南阳,多日不见,杨大人风采依旧,恭喜杨大人晋升。” 春晓客气地回礼,“下官也恭喜大殿下喜得嫡子。” 春晓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去年她与大皇子妃打马球,今年大皇子妃已经生下嫡子。 大皇子妃景泰十年生下嫡女,时隔四年再次生下嫡子,已经儿女双全。 大皇子露出真心笑容,“杨大人没赶上我儿的洗三宴,满月宴一定要到场。” 春晓与大皇子没龌龊,笑着应下,“下官一定到场。” 说来,大皇子妃嫁给大皇子六年,才得到嫡子,皇后还能待大皇子妃不错,一直没催生,皇后的确了解圣上。 大皇子没有嫡子,就已经威胁到圣上,现在有了嫡子又风头正盛,圣上能睡得安稳才怪。 二皇子笑着插话,“真算起来,杨大人是我未出生孩子的舅母,我这么算可对?” 陶尚书已经走过来,摸着胡须,“瑾宁是云雅的嫡亲大哥,二殿下说得对,杨大人就是云雅孩子的舅母。” 春晓以前不觉得陶云雅名字有问题,现在单听名字才发现,云这个字,应该是云瑶公主的云,她可不信是陶尚书的无心之举。 这人将云瑶公主拉下云端,为女儿的名字取了云,啧啧,这个男人真让人恶心。 春晓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笑而不语,话都让你们说了,也不用她开口。 三皇子语气幽幽,“说起来,瑾宁流着皇室血脉,与我们都是亲戚,认真算起来,杨大人与我们的孩子都有关系。” 呸,二哥想拉关系,也看他同不同意。 二皇子牙疼得厉害,的确如老三所说,陶瑾宁是皇室血脉,这么算起来,杨春晓也勉强是皇室之人。 大皇子笑眯眯的继续扎刀,“云瑶姑姑死的惨,只留下瑾宁表弟一根骨血,瑾宁的名字也是按照皇室族谱排序,我们都是瑾字辈,要我说,不如让瑾宁回归皇室姓氏。” 三皇子咋舌,还是老大够狠,不过,他疯狂心动中,老二拉拢杨春晓的劲头让他担忧,还不如直接断绝所有可能。 二皇子脸色铁青,“皇室姓氏岂能随意给出去,大哥莫要胡言乱语,可别忘了敏慧。” 春晓赞许看向二皇子,这位的反应机敏,“时辰不早,下官还要去鸿胪寺报到,几位殿下,下官先行一步。” 赶紧溜,她可不想留下来继续被讨论,尤其是牵扯敏慧这个敏感的人。 春晓清楚敏慧活着,陶瑾宁只能姓陶,因为一旦陶瑾宁有了皇室姓氏,意味着敏慧的势力有了继承人,他们表姐弟最亲近。 她又是个功绩加身的人,一旦彻底宣扬开她的功绩,她的民望能左右很多事。 加上她自身的杀伐果决,还有爹爹手握兵权,他们三人联合起来太危险,圣上又没疯,怎会给陶瑾宁皇室的姓氏。 春晓路过安宁侯点头示意,越过诸位大人出大殿与韩少卿汇合,带着司仪署的官员离开皇明殿。 春晓心里却不平静,因为她发现,陶瑾宁和敏慧只能活下来一人,她和陶瑾宁一旦有孩子,敏慧的生命就会进入倒计时。 圣上绝不会允许他们三人团结起来,春晓回头看向皇明殿的方向,大皇子今日的话,一定会提醒圣上,有心还是无意? 她更相信是有心之举,几位皇子拉拢她,又不愿意看到她的势力庞大。 春晓心情又好了起来,大皇子的提醒,说不准会让爹爹提前离开西宁,春晓想到六皇子身边的俞明,爹爹明年进京,爹爹亲自考校俞明,大夏出了一个她,还可以出一个少年将军。 不过,她要让俞明先入圣上的眼,需要好好谋划谋划。 春晓沉思时,韩少卿与其他的鸿胪寺官员,目光落在长刀上,携刀入皇明殿,这是多大的恩典? 鸿胪寺衙门,春晓迈入门槛,很好,她只看到了穷,鸿胪寺许久没修缮过,守门的士兵都没有多少精气神。 春晓见到鸿胪寺卿,“下官杨春晓,见过方大人。” 方大人没拿乔,笑着虚扶春晓,“老夫早就盼着杨大人来鸿胪寺,杨大人可是行走的金娃娃,日后杨大人在鸿胪寺挂职,杨大人也要多多为鸿胪寺谋划,可不许偏心。” 这是他的心里话,谁不想过好日子,可惜鸿胪寺是个清水衙门没来钱道,他可不管金娃娃是不是来谋权,他只想金娃娃多捞一些银钱。 春晓含笑道:“下官身为鸿胪寺的官员,自然会为鸿胪寺谋划,虽然鸿胪寺的俸禄由户部定,但各节日的福利,就要靠衙门自己的本事,只要大人支持下官,下官别的不敢保证,让鸿胪寺富裕一些还是能做到。” 鸿胪寺卿方大人亲自为春晓斟茶,“哎呦,本官就等着杨大人这句话。” 春晓接过茶杯没喝,她在广东等地敢吃小吃,那也是有人试过毒,而且她随机找摊位,每次买的时候,都会等前面的客人吃完,站定一会才会去尝试。 而且吃的也不多,现在回京了,该有的谨慎依旧要保持。 方大人也不在意,笑眯眯地问,“杨大人有什么好建议?” 春晓面露无奈,“下官刚来报到,一会还要回宗正寺,等下官处理完宗正寺的事宜,一定与大人畅聊。” 方大人也明白自己太过急切,眼前的这位还掌管着宗正寺,现在京城的各衙门,除了户部,宗正寺过手的银钱最多。 方大人嘴里艳羡,“昨日听说,杨大人带回来一批金子,老夫等着与杨大人畅谈。” 春晓摩挲着茶杯,“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方大人哈哈大笑,“好,好。” 终于不用过苦逼的日子,他再也不用忍受户部送来的茶叶沫子。 春晓去了司仪署,见了司仪署的所有人,嘱咐一切照旧,她才坐马车去宗正寺。 宗正寺衙门,春晓下马车,守门的士兵激动地见礼,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春晓走入衙门,遇到的人纷纷开口,“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屋子里办差的官员听到院子里的声响,开门走出来,见到春晓时,脸上全是欣喜。 瑾辛与怀彦两人冲到春晓面前,怀彦抢先一步开口,“下官恭喜大人晋升。” 瑾辛挤开怀彦,不给怀彦继续开口的机会,语气夸张,“大人,您不在的日子,我们办事都不踏实,您一回来,所有人都有了底气。” 春晓被官员们围住,陶瑾宁没凑上前,站在回廊下注视着春晓。 春晓与每个人都说了几句话,最后示意大家听她说,院子里才安静下来。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六十二章 拉下水 这里是宗正寺,春晓回到自己的地盘,笑容真切,“本官为诸位带回来一些小礼物。” 春晓见小吏也是一脸期盼,笑道:“所有人都有礼物。” 礼物早已按人数分好,有品级的官员都是玉佩与布匹,在古代布匹也是货币,没有品级的全部是布匹,就连厨娘都有一匹细棉布。 等所有人都拿到礼物,春晓清了清嗓子,“本官给你们带礼物,因为诸位的表现不错,并不是要定下办差回来就带礼物的规矩,本官不差银钱,你们可不要学本官。” 这也就是在宗正寺,换了她挂职的衙门,春晓这么做会将她的上司架在火上烤。 春晓的话音落下,瑾辛笑出声,“京城都知道大人不差银钱。”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开,几位老大人狠狠松口气,他们可没杨大人的家底,不是定下的规矩就行。 春晓挥挥手,示意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回到办差的屋子,屋子每日都有人打扫,窗户边放着菊花,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这对春晓的鼻子很友好,她询问一起进屋子的陶瑾宁,“你放的花?” 陶瑾宁点头,“嗯,今日一早,我从表姐府上搬来了绿牡丹,喜欢吗?” 在古代菊花可不是祭祀用的花,作为四君子之一,寓意长寿安康,这是陶瑾宁对春晓的祝福。 春晓走到窗边,指尖摸着花瓣,“这么名贵的花卉,我喜欢得很,你确定敏慧不会揍你?” 陶瑾宁神经微僵,并不是因为怕挨揍,而是因为他发现表姐不对劲,垂下眼帘掩盖情绪,“表姐看着我搬的花,她说你要是喜欢,花园内的花都可以送给你。” 春晓诧异,“这一盆绿牡丹就价值千两,她是不是太过豪横?” 丁平拎着热水壶走进来,陶瑾宁顺手接过,“表姐说她无儿无女,与其家业便宜皇室,不如由她败光。” 春晓回到桌案前,看着陶瑾宁泡茶,心里升起怪异感,总觉得陶瑾宁有事瞒着她,她也不愿意试探陶瑾宁,语气调侃,“名花侍养不易,我没有养名花的花匠,你替我谢过敏慧的好意。” 陶瑾宁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叹气,因为他发现,表姐好像闻不到花香,他时常去表姐的花园,今日过去,他发现不少名花被连根拔起,表姐说不喜欢想换一批,他却发现表姐眼底隐藏的暴躁。 春晓见陶瑾宁走神,出声提醒,“茶水溢了出来。” 陶瑾宁低头一看,茶壶周围全是热水,忙放下水壶,“刚才有些走神,对了,表姐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她想请你吃茶。” 春晓确认陶瑾宁的不对劲来源于敏慧,“在南阳时,敏慧的人帮了我大忙,我正好也想谢谢她,三日后,我请敏慧吃茶。” 陶瑾宁已经听春晓亲自讲述南阳的经过,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你的胆子实在是大,三千多士兵,你要是压制不住,双拳难敌四手,耗也能耗死你。”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不雅地翻白眼,“我长腿不会跑吗?非要死脑筋的拼杀?” 陶瑾宁一想乐了,“好,好,我死脑筋。” 春晓与陶瑾宁喝茶休息一会,两人都忙,春晓亲自盯着带回来的金子入库房。 这一批金子,她轻易不会动,金子入库没多久,春晓刚将细分宗正寺职能的折子写完,两位郡王就到了。 两位郡王直接来春晓办差的屋子,先恭喜春晓晋升,询问一些各地的情况,宗室不得随意离京,这就造成两位郡王一直没离开过京城,十分好奇南方的繁华。 祁郡王见气氛还不错,话音一转,“宗正寺在你的领导下蒸蒸日上,我们甚感欣慰,只是宗正寺上了年纪的老大人年事已高,办事拖延,他们的记忆也不好,已经有宗室反映到我们的面前。我一直压着等你回来处理,现在你回京,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春晓将刚写好的奏折递给两位郡王,“这就是下官的处理办法。” 祁郡王接过奏折与靖郡王一起看奏折,春晓的奏折简练,条理清晰,两位郡王很快看完,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兴奋,宗正寺多出十个官位。 祁郡王压下心里的兴奋,“宗室人才济济,宗室会补齐十个官位。” 春晓,“......” 这位还真是贪心,想要独占官位。 靖郡王还有一些理智,“不妥,吏部不会同意。” 祁郡王拍着桌子,“宗正寺管理宗室,官员就该由宗室任命。” 现在宗正寺是块肥肉,宗室清楚杨春晓不可能一直掌管宗正寺,这丫头晋升的太快,迟早会离开,这丫头为宗正寺打好了底子,日后的官员只要不作死,宗正寺就不会缺银钱,这就意味着宗室能贪墨更多的银钱。 玉雪贡酒卖到了草原,两位郡王光想想宗室能分的银钱,两人就激动的好几宿睡不着。 现在谁也别想从宗室手里抢走宗正寺的官位。 春晓端起茶杯听两位郡王讨论,靖郡王突然问春晓,“你管理宗正寺,十个官位,你有什么看法?” 春晓放下茶杯,“准确的说法是十一个官位,下官的舅舅会调任刑部,至于看法,下官自然偏向宗室,只是吏部一定不会让步,到时候闹到圣上的面前,最终下决定的是圣上。” 她的语气带着暗示的意味。 两位郡王脸色难看,圣上一定会利用十一个官位,转念一想,至少今日来宗正寺的目的已经达到。 春晓亲自送两位郡王离开,两位郡王的马车去的方向是皇宫,这是要提前和圣上通气。 春晓的心情不错,脚步轻快地回衙门,闹吧,闹得越大越好,让她看看有多少人参与进来。 宗室一直沉寂,这一次让她看清宗室的力量有多大。 春晓心里感慨,财帛动人,利益面前,必定会争个你死我活。 晚上,春晓与大舅舅一起回家,吃过晚饭后,田大舅与田外公来书房找春晓。 今晚回家的马车上,田大舅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询问春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让我去刑部?而不是大理寺。” 春晓放下从宗正寺带回来的账本,解释道:“因为大理寺已经有了我的人。” 田外公了然,“西宁来的姜知府。” 春晓点头,“他与爹爹走得太近,早已无法下我的船,大舅舅去刑部正好与他打配合,找出近十年的冤案与错案。” 田大舅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要给冤案与错案翻案?” 田外公眸子精光,“你想将姜知府塑造成青天?” 春晓点头,“嗯,舅舅的官职太低,也不适合成为青天大老爷,姜知府不同,爹爹说他有师父护航,我要是没猜错就是大理寺卿吴大人,而且另一位少卿姜大人出自沛国公府。” 说到这里,春晓忍不住乐出声,“百姓可不知道两个姜大人有什么不同,只知道他们是一个姓氏,沛国公府足够扛下所有的压力与阻挠。” 田大舅嘴里的茶水喷出来,不断地咳嗽,“咳,沛国公府还能这么用?” 田外公胡子上翘,眼底的笑意弥漫开,“沛国公府被你惦记上,好福气。” 春晓无辜脸,“最先惦记沛国公府的是大理寺的吴大人。” 田大舅,“......” 心疼沛国公府一瞬,未来的日子再也不能安稳,春晓与吴大人不同,这丫头想彻底拉沛国公府蹚浑水。 春晓与外公和舅舅聊了小半个时辰,送两人出书房,翻出六皇子给她写的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六皇子在寺庙休养,任谁也看不出问题。 今日中午这封信送到了宗正寺,春晓注视着信上的几个日期,密码本是她编辑不用核对,她就知道六皇子传达的意思,正因为明白,她才满头的黑线! copyright 2026 第二百六十三章 极品 春晓指尖点着手心,她的确不缺银钱,可用钱的地方也多,六皇子一开口就要向她借十万两,在不动玉雪贡酒分红的情况下,她拿不出来十万两。 六皇子瑾煜一直在京城,了解她的大部分产业收入,在这种情况下,明知道她拿不出来现银,还借十万两,这人与其说向她借钱,不如说通过她向陶瑾宁借钱。 春晓无语就在这里,陶瑾宁的钱也是她的钱,而且六皇子就是个无底洞,这位早就惦记上陶瑾宁的钱。 很好,她身边都是自私自利的人,她不信没有大驸马的手笔。 春晓提笔写回信,写好回信,心情才好了几分。 次日一早,春晓让小六亲自去寺庙送信,她还给敏薇写了一封关心的信。 马车路过理国公府时,春晓打开马车帘子,观看着占据半条街的理国公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这座宅子就值天价银子。” 田大舅愣怔片刻,“你怎么关心起理国公府?” 春晓放下马车帘子,语气幽幽,“因为有人一个铜板也不想出。” 田大舅听得云里雾里,“谁这么抠?” 春晓轻笑一声,“大驸马。” 她今早听丁平打探回来的消息才知道,大驸马这些年吃用全是大公主出银钱,不仅如此,每月大公主还要给大驸马月银,大驸马看上的古董字画,也是大公主付账。 春晓,“!!” 这是什么人间极品,大驸马成亲多年一直用药让大公主避孕,还能心安理得的吸大公主的血。 大公主就是恋爱脑,满心满眼全是大驸马,春晓不信皇后与大皇子夫妇没看出问题,可能暗示过大公主,可能没暗示过,春晓不得而知。 到了衙门,春晓让大舅舅整理手边的差事,做好随时交接的准备,现在二皇子拉拢她,她和陶尚书维持表面的平和,大舅舅调任刑部不是问题。 灵佛寺,六皇子瑾煜与大驸马欣赏俞明练武,小六随着小和尚来到后山,将春晓的信件递给六皇子。 六皇子眼馋小六的武艺,见到小六很高兴,“你随师父出京半年变化不小,好像长高了半尺?” 小六憨笑地回话,“殿下好眼力。” 六皇子指着俞明,“你帮我试试俞明的武艺。” 小六知道俞明的天赋有多高,正好手痒,“小人领命。” 六皇子瑾煜拆开信件,快速浏览完,过目不忘的优势,他也不用核对密码本,看完信件后笑出声,揶揄地看向大驸马,“师父说大姐夫才是有钱人。” 大驸马嘴角一抽,“我吃喝都在公主府,哪里有什么银钱?杨大人说笑了。” 瑾煜语气玩味,“师父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大驸马一文钱也不想掏,明明六皇子身边有两个金娃娃,何必惦记他的银钱? 大驸马一脸苦涩开始哭穷,“理国公府跟随明定帝开创大夏,的确显赫过,可大夏已经建立百年,理国公府家业再多也经不起消耗,殿下,理国公府光仆人就几百人,每个月月银已成为负担,这还不算嫁娶与人情往来,理国公府早已入不敷出。” 六皇子瑾煜听得津津有味,大驸马一脸羞愧,“今日我也顾不得家丑不得外扬,最近几年理国公府已经开始花女眷的嫁妆。” 心里骂着杨春晓,竟然打起他的主意,杨春晓又不差银钱,谁也不能打他银钱的主意,瞄了一眼笑盈盈的六皇子,只觉得眼睛疼,师徒俩都是笑面虎。 宗正寺,春晓上奏的折子由两位郡王带回来,圣上已经批阅过奏折,圣上在宗正寺给予春晓绝对的信任,春晓就是一言堂。 十一个多出的官位,由宗正寺扩散到京城各衙门,宗室想独占就是做梦,官职需要去吏部报备,怎么都绕不过吏部。 今年又是春闱年,京城有许多等官的进士在排队,消息传开,宗室与吏部默契地绕开春晓,并非不重视春晓,反而明白春晓有决定权。 正因为忌惮,所以两方都不想将春晓牵扯到争斗中,春晓也乐得看热闹,无论是谁到了宗正寺,龙要盘着,虎也要老实的卧着。 下午,皇后的庆凤殿,春晓时隔大半年再次见到皇后,她有些愣怔,短短半年不见,皇后头上生了白发,眼角的皱纹再也掩饰不住。 皇后抬手扶了扶凤钗,“怎么,杨大人认不出本宫了?” 春晓声音平缓,“半年不见,娘娘风采依旧,只是微臣许久不见娘娘,一时间有些恍惚。” 皇后清楚她的苍老,这半年她不再追求保养与养生,头发也不再染黑,圣上反而愿意来庆凤殿坐一坐。 皇后指着身侧的椅子,“杨大人,坐下谈话。” 春晓应声,“是。” 春晓缓步来到桌椅前,离皇后只有两步之遥,能闻到皇后身上皂角的香气,这才发现,以往殿内浓重的熏香消失不见。 春晓抬眼看向皇后,“微臣记得娘娘最爱熏香,可是宗正寺采买的熏香不合娘娘的心意?” 皇后目光没离开过春晓精神饱满的脸,笑着道:“以前本宫精神疲惫,需要熏香安抚,现在本宫喜欢上佛经多了一丝禅意,喜欢上自然的香气,都说心宽体胖,本宫改变后睡眠反而好了许多。” 春晓了然,以前的皇后时刻绷紧心弦,好像随时会发疯,现在皇后放下许多枷锁,人不仅平和,也更加从容。 皇后脸上爬满笑容,“本宫因为你而改变。” 春晓诧异,“微臣?” 皇后点头,手缓慢地拨动着手腕上的佛珠,“你身上不畏惧一些的胆气,让本宫震撼,南阳冯氏一族能被铲除,正因为你的无畏与胆气,本宫受到很多的启发。” 春晓,“!!” 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启发,这是有了破釜沉舟的胆气,所以才不再严苛的要求自己,皇后越从容越危险。 皇后陷入回忆,“本宫是将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初见你时,本宫并不喜欢你,随着接触你,本宫慢慢喜欢上你,今日召你入宫,本来有许多的话想说,真的面对你,本宫觉得不用讲出来,你也能明白。” 春晓想装傻,可面对皇后清明的眼神,最终缓缓地点了头。 皇后笑容越发深,“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皇后抬起手示意春晓上前,春晓从椅子上站起身,两步来到皇后的面前。 皇后从手腕处退下一个镯子,“这是本宫未出嫁时祖母给的镯子,今日送给你,算是送给你定亲的礼物。” 春晓手上全是茧子,掌心没有女子该有的柔软,每一根手指都很硬,春晓从不带镯子,皇后的镯子是镂空的黄金手镯,春晓低头发现镯子有小巧的机关。 第二百六十四章 献殷勤 春晓抬头对上皇后平静的眸子,等皇后松开她的手,春晓收敛心神见礼,“微臣谢娘娘的厚爱。” 皇后目光描摹着生机勃勃的春晓,笑容一收,说起正事,“眼看着就要中秋节,本宫听说杨大人去年做了不少新颖的中秋月饼,本宫发现你没卖过新颖的月饼,今日想问问你,可愿意将方子卖给御膳房?” 春晓正色,“娘娘如此厚爱微臣,只是几个不起眼的方子,微臣愿意献给娘娘。” 皇后知道春晓从不是小气之人,眉眼弯弯,“好。” 随后又商量了中秋节的采买,皇后一脸的轻松,以前她要和户部沟通,户部账目杂乱,采买的也不合心意。 皇后感慨,“自从你掌管宗正寺,皇宫采买再也没出过错,省了本宫许多的事。” 库房再也没出现过找不到东西,或是遗失的问题,皇后的担子轻松不少。 春晓离开庆凤殿,来到勤政殿,马统领拦住春晓,“杨大人,等一等再进去。” 春晓动了动耳朵,圣上在殿外训话,马统领的好意春晓心领,“下官得了一些好茶,改日送到统领的府上,劳烦统领品鉴一番。” 马统领压低声音问,“可是贵州定为贡品的茶?” 春晓挑眉,“统领的消息真灵通。” 马统领意味深长,“关于杨大人的消息,一直传播得很快。” 春晓凑近马统领,“下官酿造了不少葡萄酒,改日送一些给统领。” 马统领高兴地应下,“好。” 圣上有两大心腹,马统领和牛统领,嗯,圣上身边的顶级牛马,相对于圆滑的牛统领,春晓更喜欢从不端着的马统领。 两人聊了一会,王公公找来,“杨大人,圣上等着您。” 春晓对马统领拱拱手,快步跟上王公公,勤政殿外的青砖上,跪着四五两位皇子。 两人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圣上,四皇子的胸口处还有圣上的脚印。 春晓嘶了一声,圣上已经进化到亲自对皇子动手了? 勤政殿内,圣上早已收敛怒气,随意地询问,“你刚回京许多事需要你处理,皇后怎会召你入宫?” 春晓抬起手腕上的手镯,又说了月饼的方子,“皇后娘娘待微臣一直很好。” 这是事实,春晓无需掩饰。 圣上眼底讽刺,“皇后一直聪慧。” 春晓不接话,圣上也没指望春晓回答,示意春晓坐下,“你这丫头回京就弄出大手笔,京城衙门都在想法子减少官位,你倒好一出手就是十一个官位。” 春晓浅笑着,“微臣身兼数职,为了更好的管理宗正寺,微臣只能优化职能,不仅能提高办差效率,还能预防有人将手伸入宗正寺,从而危及圣上的安全。” 圣上一直很满意春晓办事的能力,话音一转,“你没出宫特意来勤政殿,为了何事?” 春晓中午接到敏薇的回信,并不是敏薇不想离开寺庙,而是每次送信进宫,信件都石沉大海。 春晓从袖子里拿出敏薇的回信,双手递给圣上,“敏薇公主为大夏祈福的同时,感念妇人看病不易,一直在培养医女,微臣感念公主的仁德,特意从家族选了识字的女眷教导医女识字,只是。” 圣上边听春晓说话,边看敏薇的信件,听到春晓停顿,“只是什么?” 春晓脸上不好意思,“只是微臣有心无力推广医女,还请圣上准许敏薇公主出寺庙主持。” 圣上确认手里的信件没有埋怨他的话,又一算时间,敏薇入寺庙的确已经一年之久,不过,圣上哼一声,“你这丫头对敏薇倒是有几分真心,竟然早早为她铺路。” 春晓脸上带上讨好的笑,“微臣的朋友不多,敏薇公主算一个,而且微臣身为女子,深有体会女子看病不易,敏薇公主能推广成功医女,师父的面上也有光。” 圣上这小半年注意力都在三个成年儿子身上,敏薇送进宫的信,他一封也没看过,沉吟片刻,的确对他的名声有好处,敏薇要是办成推广医女的事,史书上也会记他一笔。 圣上看向尤公公,“明日去灵佛寺传旨,敏薇祈福有功赏黄金千两。” 春晓心里无语,这哪里是赏赐,这是给敏薇的启动资金,只是才一万两?敏薇也是个穷鬼,一万两并不多。 春晓与圣上又聊了一会,才退出勤政殿,圣上没提宗正寺十一个官位的事,显然圣上也不希望春晓参与进来。 殿外,四五皇子依旧跪着,太后临死坑了前五位皇子,圣上不能随意处置三位成年皇子,四五皇子成了出气筒。 春晓见两位皇子看向她,见礼后快速离开。 四皇子心里悔的肠子都青了,因为母妃的关系,他与杨春晓结了仇,谁能想到,一个女子能身兼数职,还能佩刀进宫。 五皇子则是庆幸,庆幸看清老四的真面目,还没有彻底得罪死杨春晓。 春晓能佩刀进宫,这份殊荣在后宫掀起惊涛骇浪,南阳的消息不断传回京城,春晓在南阳杀人如麻,在围攻下还能反杀,据说尸体堆积如山,武力值得到了肯定。 现在可好,圣上给了春晓殊荣,不仅震慑前朝也震慑后宫。 宗正寺,春晓意外工部白郎中一直等着她回来,春晓嘱咐丁平,“上一壶好茶。” 白郎中忙拦着,“本官已经喝了不少茶水,不用再上茶。” 春晓示意丁平退下,询问道:“白郎中怎么有时间来宗正寺?下官要是没记错,宗正寺不欠工部银钱。” 白郎中无语,“杨大人,你可还记得在挂职工部?这次晋升杨大人没去工部报到。” 春晓拍了下额头,“哎呦,最近两日太忙,竟然给忘了,明日下官就去报到。” 白郎中可不信杨春晓忘了报到,这位做事一向面面俱到,工部尚书一直等着杨春晓,结果这姑娘就是不报到。 白郎中得到准信也没有走,“本官听说宗正寺要扩建库房?” “在京城真没有秘密可言。” 白郎中假笑,“宗正寺大张旗鼓的定水泥,工部想不知道都难。” 春晓门清,宗正寺定的宗室经营的水泥,春晓打着哈哈,“到时候还需要工部出图纸,宗正寺扩建离不开工部的支持。” 在京城,各衙门用工部修缮就要用工部的水泥,只有宗正寺特殊,宗室插手,工部少捞不少油水。 白郎中也不想得罪杨春晓,宗正寺给钱最利索,何况杨春晓在工部挂职,笑着应下春晓的话。 白郎中依旧没离开,春晓秒懂回到桌案前,拿出空白的折子写上请工部扩建库房,最后用上她的印信。 白郎中拿到折子,这才站起身,“工部会尽快核算出银钱送过来。” 春晓从架子上拿出一盒没拆封的茶叶递给白郎中,“这是下官从广东带回来的茶,大人尝一尝味道如何。” 白郎中顺手接过,等杨春晓的时候,他喝了不少茶水,宗正寺豪富,茶叶都是好茶,心里越发复杂,这才多久,杨大人与他只差一级。 白郎中道谢后,起身离开,春晓没送到衙门口,她心里琢磨着,工部尚书为何事想见她。 不过,今日皇后提了中秋节,春晓叫来怀彦,让他多准备一些中秋节的福利,这是宗正寺成立以来,第一个中秋节,意义不同。 大夏并不是每日上朝制度,大朝会半月一次,朝会则是三日一次,大朝会与小朝会相撞时,以大朝会为主。 当然圣上要是精力充足,每日朝会也行,可惜圣上的确勤政,朝会却不频繁。 次日一早,春晓直奔着工部衙门。 工部尚书是六部尚书中,最年轻的一位,今年才四十八岁,一见到春晓,严肃脸笑开,“老夫可算将你盼来了。” 春晓,“!!” 瞬间警惕,太热情,所求之事一定不小。 ? ?2025最后一天,明天是新的开始,羊在这里祝所有人元旦快乐,万事如意,否极泰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屯田司 春晓笑容有些挂不住,实在是工部尚书太热情,工部尚书章大人夸赞着,“大夏建朝百年,你的晋升速度最快,实在是年少有为。” 春晓谦逊地回话,“下官的爹爹才是大夏晋升最快的官员,下官还需努力。” 章大人,“!!” 杨悟延靠闺女晋升的传奇! 工部尚书心生嫉妒决定换个话题,“你自从挂职工部就没领过俸禄,今日正好将俸禄一并领回去。” 春晓笑容加深,“下官出门就见到喜鹊,原来是有银钱入账。” 章大人眯起眼睛,“眼看着就要到中秋,工部也为衙门的官员准备了福利,你也别忘了领,瞧本官差点忘了,你是大忙人,本官让账房将你的俸禄与节礼送过来。” 春晓已经有几分猜到章大人卖的什么药,就是不接章大人的话茬。 章大人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慢品着,“工部没什么好茶,就不在你面前献丑了。” 春晓瞪圆眼睛,“户部越来越过分,现在给各部送的茶叶都分三六九等。” 章大人差点没被茶水呛到,忙摆手,“户部穷惯了,这两年国库有存银也不敢花。” 户部送的茶叶的确分三六九等,各部的尚书用最上等茶叶,衙门内的低级官员用碎的茶叶沫子。 春晓越发肯定,工部尚书找她因为银钱,至于户部有银钱也不敢花,这就是个笑话,户部贪墨不比吏部少多少,一旦彻查,户部全军覆没。 一刻钟后,工部的账房将春晓的俸禄与节礼送来,好家伙,春晓蹲在地上拎起一匹布料,一脸的震惊,“下官清理皇宫库房时见过这类花样,要是没记错,五年前流行的纹理。” 眼前的几匹料子,一看就没经过妥善的存放,五年的时间,布料上的颜色不再鲜艳,有的地方还有晕色的情况。 春晓放下布匹,“这些料子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早已失去了鲜亮,下官要不是清楚尚书大人的为人,还以为您故意羞辱下官。” 章大人一脸羞愧,“你管理宗正寺不缺全国各地的好东西,工部穷啊,户部只管俸禄,各衙门的节礼一概不管,京城各衙门欠着工部的款项不还,工部实在是没钱置办年节礼,这些布匹还是户部结算给工部的尾款。” 春晓一脸气愤,“下官以为户部只向商贾耍无赖,今日才知道,户部如此不要脸,不行,下官要去圣上面前揭发户部的无赖行径。” 章大人胡子抽动,这丫头故意装傻,这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忙拦住转身要跑的杨春晓,“你这丫头不老实。” 春晓一脸无辜,“大人,下官怎么不老实?满京城算,下官与诸位大人一比,再也没有比下官更老实的人。” 章大人嘿了一声,走回桌案前,示意春晓坐下说话,“本官算是看出来,没好处你不办事。” 春晓惊讶,“工部人才济济,大人不缺人用,下官只是在工部挂职,实在是有心无力。” 章大人大手掌拍了桌子,“你挂职在工部就是工部的人,该你的责任,你逃不掉。” 春晓一听这是不装了,似笑非笑,“章大人,下官要是没记错,责任与职能挂钩,下官负责什么职能?” 章大人点点头,这才是他了解的杨春晓,不见兔子不撒鹰,“这要看你能为工部要回来多少银钱,要回来的银钱越多,你的职能越多。” 春晓无语,这是给她画大饼,“大人,下官不仅要管理宗正寺,还管司仪署,下官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辜负大人的好意。” 章大人见春晓这次真的要走,忙道:“这一年营缮所没少接你的私活,这样,你帮工部要回来五成银子,日后营缮所归你负责。” 春晓心道,谁说只有户部尚书最会算计,明明工部尚书也不差,工部尚书将营缮所交给她,春晓就要负责匠人的工钱与生计,工部能少一大笔负担。 呸,哪里是给她职能,明明是向她甩负担。 春晓站在门口,目光幽幽,“大人不实在。” 章大人有一瞬的心虚,转念一想能者多劳,营缮所的匠人依靠杨春晓改善生活,杨春晓就一定能解决匠人的工钱,章大人只要一想起欠匠人的巨额工钱,他就头疼得厉害。 章大人哈哈笑着,“瞧你,还急了。” 春晓,“......” 哪只眼睛看她急了? 章大人对上春晓面无表情的脸,叹口气,“各衙门欠工部的银钱年年拖欠,工部缺银子周转,你想要什么职能?说出来让本官琢磨琢磨。” 春晓坐回到椅子上,“下官想负责屯田司。” 工部清吏司下有四司,分别是营缮司,虞衡司、都水司、屯田司。 屯田司职能众多,旨在增加军储,负责营造,准备战衣、农具、耕牛等等。 春晓看重的就是屯田司能确保军队在战时得到充足的补给,安宁侯自掏腰包打仗的事,一次就够了。 大夏已经烂到根子,她至少要保证大夏的兵马有足够的补给打仗。 圣上让她挂职工部时,她就想过从屯田司入手,本以为需要慢慢谋划,现在工部尚书将梯子递到她的脚边,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室内随着春晓的话音落下陷入安静,工部尚书目光幽暗,屯田司涉及到军储,意味着里面能捞的油水多,屯田司的内部利益早已划分完。 工部尚书摩挲着指尖,“为何是屯田司?” 他要问个明白,不问明白,怕这丫头将工部搅个天翻地覆,他只需要杨春晓这把锋利的刀要账,可不想让工部不安稳。 春晓面容陷入回忆,“微臣来自西宁,参与了景泰十二年与匈奴的大战,大人可知西宁能打赢匈奴,安宁侯耗尽家底,现在下官的爹爹在西宁驻守,下官不想发生在安宁侯身上的事,再次发生在爹爹身上。” 工部尚书老脸涨红,工部给出去什么,兵部送去什么,他都一清二楚,最后的疑惑消散,杨春晓原来是为了其父亲。 章大人疑惑虽然消散,他也不敢答应下来,屯田司牵扯甚广,他有些兜不住,挥了挥手,“你先回去,让本官想一想。” 春晓站起身叫小六和丁平进来,指着地上的布匹,“这是工部的中秋节礼,你们搬到马车上去。” 丁平拎起米袋子,小六则抱起布匹,春晓拎着她大半年的俸禄银子。 春晓向工部尚书拱手,“下官告辞。” 丁平搬了两趟才搬完米面,马车上,春晓打开米袋子,工部尚书没给她陈米,面也是现磨的新面。 回到宗正寺,春晓下马车,让小六将马车内的米面拉回宅子,至于布料,虽然做不了衣服,料子是好料子,能做荷包和鞋面。 春晓刚迈入衙门口,一眼看到满头是汗的瑾辛,瑾辛快步上前,“大人,大公主找您。” 第二百六十六章 化缘 春晓满头问号,“大公主?” 瑾辛刚被大公主臭骂一顿,心里正憋着气,“大公主臭着一张脸,大人,您要小心别被大公主迁怒。” 春晓询问,“你这是挨骂了?” 瑾辛不自然地摸鼻子,“嗯,我好心引路,大公主不领情反而训斥我。” 春晓挥手示意瑾辛去忙,这小子故意等在门口给大公主上眼药,这小子小心眼又记仇。 今日大公主得罪瑾辛,这小子一定会想法子报复回去,圣上不会为大公主做主,瑾辛的老子一定为儿子出气。 大公主待在会客厅,春晓到的时候,大公主阴沉着脸,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 春晓当没看见,“敏舒公主来宗正寺寻微臣,可是有什么急事?” 敏舒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去年,她还能给杨春晓一些脸色看,今年她不敢,现在父皇信赖杨春晓,母后和大哥也不遑多让,何况今日她有事求上门。 敏舒笑脸有些僵硬,“我实在没法子,大驸马出京多日,我去灵佛寺也没能见到人,我这心里一直惦记他,你是小六师父,小六休养多日,何时回京?” 春晓暗骂一声大驸马这个人渣,祈福用什么理由不行,非要用子嗣,现在压力全甩给大公主。 春晓对上大公主期盼的目光,笑道:“微臣刚与六殿下通过信,六殿下休养的不错,不日就能回京。” 大公主用帕子按着眼角,“有了准信,我这心也能踏实下来。” 相公不在京城,她去参加宴请听到关于她不能生的流言,昨晚越想越难受,实在忍受不住才来宗正寺找杨春晓。 春晓心道大驸马真狗,圣上断理国公府前程,大驸马不仅对大公主狠,对自己也狠,他打着绝嗣过继的主意。 大公主自觉失态,可她就是忍不住,父皇不在意她,她就是父皇的棋子,真当她傻?她也知道理国公府和大驸马有气,可没人给她做主。 这些年没孩子傍身,偌大的公主府孤寂难耐,多少流言压在她身上。 大公主眼眶发红,“让杨大人见笑了。” 春晓将面前的点心推到大公主面前,“甜点心能使人的心情变好。” 大公主已经擦干眼泪,破涕微笑,“我真羡慕杨大人能做自己的主。” 春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将点心盘子再次推向大公主。 敏舒捏起一块点心默默吃着,吃干净后,优雅地站起身,“今日叨扰杨大人,改日请大人听戏。” 春晓知道大公主养了戏班子,笑着应下,“好。” 西宁,时隔三十几年,西宁杨家旁支再次见到嫡支一脉。 小边村,杨家老宅,杨老头仔细辨认才认出杨怀诚,神色有些激动,“当年嫡支一脉离开时,你的年纪还不大,一转眼也是爷爷辈的人了。” 杨怀诚已经逛完宅子,一脸的不满意,“你这宅子建的不好。” 杨老头一听对味了,嫡支语气一直高高在上,“西宁的宅子建造以防御为主,这里可不是南昌不需要防御匈奴。” 杨怀诚碰了软钉子,脸上有些尴尬,语气生硬地转话题,“春晓在京城,你们怎么没跟去,反而让田家占了天大的好处。” 杨老头脸瞬间耷拉下来,哼了哼,“你是来挑拨离间的?” 他也想去京城,还不是孙女不让他去,哎,日子不缺银钱,家里孩子的心思反而多了起来,不怪孙女不愿意带杨家人入京。 杨怀诚心思一转了然,旁支与嫡支半斤八两,瞬间心安,“我这次来西宁,第一是想看看你们,第二是给你们送银子。” 春晓没要祖宗留下的银子,只带走几个摆件,既然春晓已经知道家底,嫡支就不能继续无视西宁的旁支,一定要分一些银子给旁支。 这次最主要的目的是,他要亲眼看看西宁旁支有没有另立祠堂,若有也要想法子拆除。 杨老头脑子没反应过来,“送什么银子?嫡支回祖籍发财了?” 杨老三没错过嫡支叔父的心虚,明悟几分,抿了抿嘴,西宁日子不好过,春晓没发迹前,一个铜钱掰成两半花,嫡支却从不缺银钱,依旧过着富贵日子。 杨怀诚简单解释银钱的由来,“这是族长一脉留下的后手。” 杨老头心里非议,族长一脉能积攒下庞大的银钱,全族人出过力,现在争论这些没意义,“西宁一脉已经不缺银钱,你带来的银钱我们不需要。” 外孙子出海一趟,赚了不少银子,夏季送回来一笔银子,杨老头没说谎,他的确不缺银钱。 杨怀诚环顾着摆设,没有一块名贵木料,指着桌椅,“这就是你说的不差银钱?” 杨老头不高兴,“西宁三支已经习惯节俭,不像你们嫡支花钱如流水。” 杨老三早已憋了一肚子气,笑眯眯地接话,“我们旁支追求的是仕途,只要有晓晓在,我们就算住草棚,也无人敢轻视我们,不像嫡支一脉,空有银钱却无人庇护,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杨怀诚,“......” 这时,杨悟延大步走入厅内,“老三说的好。” 杨悟延身上穿着铠甲,他刚巡视边境回来,今日回城内的宅子,就听媳妇说嫡支一脉回了西宁,他才骑马赶回老宅。 杨怀诚目光有些呆滞,杨悟延高大又凶悍,好像一只直立行走的熊,“这是咱们杨家的孩子?” 杨老头看向长子与小儿子,摸了摸鼻子,“我家二小子随了他外祖血脉。” 杨怀诚不敢直视凶悍的杨悟延,都说女儿向爹,杨悟延一看就不好惹,再也没了刚才高高在上的姿态。 春晓可不知道嫡支一脉去了西宁,她正在见敏薇,敏薇接到旨意随着尤公公回京,公主府都没回直奔宗正寺而来。 正好吃午饭的时间,敏薇低头干饭,吃的头也不太抬,春晓缓缓放下筷子,“你慢点吃,别噎到。” 敏薇胡乱点头,回话的时间都没有,一刻钟后,敏薇才吃饱喝足放下碗筷。 春晓递给敏薇温水,敏薇咕咚两口喝完了一杯水。 等桌子收拾干净,敏薇揉着肚子,“我在后宫也没艰苦到吃不到肉,在灵佛寺吃了一年的素,你知道我馋肉馋到什么程度吗?” 春晓摇头,“不知。” “有一次老鼠爬到我床头,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想老鼠也是肉!” 春晓,“......的确惨。” 敏薇一肚子的苦水,“我整日盼着你早些回京,小六也是个没良心的,他自己偷吃烤鸡不给我。” 春晓无语,“你身边有圣上的人盯着,六皇子敢给你吗?” 敏薇也就吐吐苦水,一把抓住春晓的手,“幸好你一回来就将我弄出寺庙,谢了。” 春晓抽回手没抽动,可见敏薇用了多大的力气,“你来找我只是吐苦水?” 敏薇眨着眼睛,“父皇只给了一万两银子,推广医女的地方都没给我,你帮帮我?” 春晓面无表情,“你的公主府不是地方?” 敏薇还真没想到公主府,语气迟疑,“那是我的府邸。” “这才能显示出公主的诚心。” 敏薇没打到秋风有些不甘心,吃饱喝足站起身,“我先回去休息,等你休沐,我们再聊。” 春晓眼睁睁看着敏薇打劫她的书架,没开封的茶叶,两件不错的摆件,还有笔墨纸砚,敏薇装了两箱子离开。 陶瑾宁默默注视着,等敏薇走后,陶瑾宁颤抖着肩膀,“敏薇公主不是来感谢你,她就是来吃大户的。” 春晓也无语,“纸商送来的纸,全让她给搬走了,她在灵佛寺学了什么?” 陶瑾宁忍着笑,“敏薇公主学会了化缘?” 春晓,“......” 她有不好的预感,日后这种化缘不会少。 次日中午,春晓抽出时间请敏慧郡主喝茶,两人约在春晓的茶楼,见到敏慧的时候,春晓嗅了嗅鼻子,眸子打量着气色红润的敏慧,心却渐渐的发沉。 第二百六十七章 承诺 九月末的中午阳光暖洋洋,阳光从窗外照射到茶楼的包厢,光柱内有细微的灰尘翩翩起舞。 正值夏秋交接,天气依旧会出现高温,今日就是难得的高温天。 春晓穿着官服觉得闷热,不仅开窗户通风,还在包厢内放了冰盆。 春晓视线落在敏慧的披风上,“这么热的天,郡主还披着披风?” 敏慧视线略过桌边的冰盆,抬手解开轻薄的披风,“最近京城的灰尘大,我怕灰尘弄脏我新作的缂丝裙子,这才披着披风。” 当披风解下,春晓被缂丝裙子吸引,裙子上是寓意长寿的纹理,裙摆处是仙鹤,敏慧珍视地小心坐下,春晓眸子微动,“谁这么大的手笔,送郡主缂丝裙子?” 敏慧整理着袖子,姿态随意,笑盈盈地问,“就不能是我自己做的裙子?” 春晓为敏慧斟茶,头轻轻摇动,“我虽然与你接触不多,对你的脾性却了解一二,越是珍重越说明不是你的东西。” 比如陶瑾宁送给她的绿牡丹,昨日敏薇见到没少调侃她豪横,绿牡丹随意摆在宗正寺,也不怕被人偷走。 虽然是敏薇调侃的话,却也足够说明绿牡丹的名贵。 敏慧端起茶杯,手腕上露出药串,春晓闻到浓重的药香,药材不仅名贵,年份也有讲究。 敏慧见春晓看向她手腕,大方地展示出来,“我见你时常带着能救命的药串,我也怕死就让府上的大夫做了两串,我戴一串,另一串给瑾宁添妆。” 春晓指尖摩挲着茶杯,她的嗅觉敏锐,哪怕敏慧用药串掩饰身上的药味,她依旧能分辨出,敏慧身上有几味是大补的药,敏慧尚且年轻,为何要服用大补的药? 虚不受补,救命药也会变为毒药! 春晓收回探究的目光,双手举起茶杯,“我在南阳时多亏表姐的人手帮忙,我才能控制住整个南阳,今日以茶代酒感谢表姐的相助。” 敏慧唇角上翘,“还是听你叫我表姐顺耳,不过,我对你的帮助只值你的一杯茶?” 春晓也能猜到一二,敏慧对她的过分关注,一定有所求。 春晓站起身躬身,“我的路途危机重重,表姐所求成为我的障碍,我不会手下留情。” 这是她的态度,必须要表明。 敏慧没言语,唇角的弧度也没变化,春晓继续道:“不过,只要我能办到,我必会全力以赴,这是我的承诺。” 敏慧放下手里的茶杯,“好,记住你的承诺。” 春晓直起身坐回到椅子上,她轻易不承诺,一旦承诺就会履行,“这次去岭南,方知岭南外的世界如此广阔,各国商人齐聚广东,不知,表姐可有商船远洋?” 敏慧捏起一块绿豆糕,“我在岭南并没有多少的势力。” 春晓信敏慧的话,这位的势力应该集中在江南,江南港口也不少,海贸生意也十分繁荣。 敏慧只咬了一口绿豆糕,蹙着眉头放下,“我的确有商船远洋,只是最近几年已经渐渐舍弃。” 春晓愕然,“为何?” 敏慧笑而不语,目光落在洒入包厢的光柱上,“今日的阳光真暖和。” 春晓嗯了一声,明白敏慧不愿意多谈。 敏慧从荷包里拿出一份名单,推给春晓,“这是我在岭南的人手,今日一并交给你。” 春晓这次没迟疑接过名单,名单上只有六个名字,春晓粗略扫一眼,发现一半是官员,其中一位管理着流放村,虽然官职不大,却能做很多事。 敏慧双手交叠在一起,“岭南的问题需要靠你解决,我能帮的并不多。” 春晓收起名单,视线对上敏慧幽深的眼睛,“这些已经足够。” 敏慧不再喝茶,视线落在春晓的官服上,“我最喜欢你的官服,比我的郡主服饰好看。” 春晓没见过敏慧的郡主服,公主与郡主服饰以华丽为主,她发现敏慧衣服料子名贵,却以简洁大方为主。 春晓轻笑,“我穿官服像男儿,郡主比我高,你穿上官服比我更像男子。” 敏慧讽刺一笑,“我长这么大,不知道被验过多少次身,可惜我是个女娇娥。” 春晓抬眼直视敏慧,“郡主为男儿,可还能活到今日?” “活不到。” 敏慧失去继续聊下去的心情,她知道春晓昨日去了工部,也知道工部尚书的目的,她不会再帮着春晓,第一她相信春晓的能力,第二她不想继续挑拨圣上的神经。 敏慧站起身,“你送到我府上的礼物,我很喜欢。” 春晓随着起身,“郡主喜欢就好。” 都是她在广东选的礼物。 春晓送敏慧上马车,动了动耳朵,马车内还有一人,一直在马车内等着敏慧。 敏慧拉开马车帘,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身姿笔挺的春晓,眉眼柔和,这姑娘能护住瑾宁,“回见。” 春晓已经看到车内的男子,她出京时见过,两人什么关系?为何敏慧一直带着男子? 京城一点关于男子的消息都没有。 春晓拎着茶楼的点心回到宗正寺,陶瑾宁并不在,又要到一年的秋收,陶瑾宁最近需要巡视皇庄等产业。 说来,自从刘畅进宫见过圣上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刘畅。 人真不能念叨,半个时辰后,刘畅一身官服出现在春晓的面前。 短短几日不见,刘畅大变样,权势是人的底气,刘畅再也不是骗子,成为真正的朝廷官员。 刘畅感激向春晓一拜,“下官能有今日全赖大人的庇护,日后大人有任何嘱咐,下官义不容辞。” 春晓扶起刘畅,“圣上可不会希望你我有太深的联系,今日知道你性命无碍,本官已经安心,日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刘畅心里发沉,圣上的话在他的耳旁响起,“下官明白。” 春晓注意到刘畅腰间的玉佩,语气调侃,“圣上对你倒是大方。” 刘畅笑容苦涩,他见到圣上方知,杨大人对他有多大的恩情,圣上喜怒无常,他的腿现在还疼的厉害,在太医院养了几日才能正常行走。 刘畅现在回想起来都胆战心惊,更佩服能影响圣上的杨大人。 春晓发现刘畅腿脚不便,她就知道以圣上的小心眼,刘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刘畅两条腿不知跪了多少时辰。 刘畅小心坐在椅子上,他的膝盖依旧在抖,“大人,您猜圣上将下官安排在了哪里?” 春晓嘴角玩味,“吏部。” 刘畅愣怔,苦笑着,“大人神机妙算。” 春晓难得有耐心解释,“并不是本官料事如神,而是户部尚书本就是圣上的心腹,送你去礼部与工部意义不大,因为本官在工部挂职,兵部与刑部不适合你,六部中只剩下吏部,你有胆子冒充大夏官员,吏部才是你的舞台。” 至于其他的衙门,并不适合刘畅这种无依无靠的人。 刘畅叹了口气,他真不想去吏部,光一个陶尚书就够可怕,据说吏部还有一个与陶尚书不对付的何侍郎。 刘畅说起圣上的赏赐,“圣上念下官在贵州做出的政绩,赏赐下官千两银子,一些配饰,还有两个随从。” “千两可不够在京城置办宅子。” 刘畅突然脸色涨红,有些羞耻地开口,“回京的路上,大人为下官花了不少银钱,下官能否打欠条?” 第二百六十八章 舞台 春晓摆摆手,“本官私自去岭南,你才遭了大罪,你不用向本官还银子,算是本官对你的补偿。” 刘畅耳根子依旧发烫,他知道杨大人大气,坚持要打欠条,“大人已经救过下官的命,银子一定要还大人。” 春晓收了笑容,指尖点着桌子,“你确定要还?” 刘畅瞬间紧张,“要,还是不要?” 春晓忽然一笑,“你要是坚持还钱,就将救命钱一起还了,放心,本官会按照钱庄的利息,每年收取你欠的利息。” 刘畅,“!!” 利滚利,他一个靠俸禄过活的人,哪里还得起,这一刻,他才认识到自己说还钱多么可笑。 春晓再问,“还打欠条还钱吗?” 刘畅急忙站起身,疯狂摆手,“下官刚才说错了话,大人仁义不求回报,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春晓示意刘畅坐下,等丁平送上茶水,“别紧张,本官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刘畅双手捧着茶杯,他不觉得是玩笑,咽了一口茶水缓解心里的紧张,“下官打算租宅子住。” 春晓询问,“可需要本官帮忙?” 刘畅小心翼翼瞄了一眼杨大人,他有些认不出杨大人,回京路上杨大人随性,时常与他闲聊,回京后,杨大人身着官服严肃威严,他发现这才是真正的杨大人。 刘畅放下茶杯,“圣上赏赐的小厮,已经去找宅子。” 春晓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时辰不早,本官还有事要忙,就不送你了。” 刘畅恭恭敬敬站起身,“大人您忙,下官告辞。” 春晓等刘畅离开,她继续忙贡品的事,有她选出的贡品,还有宗正寺选出的几样。 晚上回家,春晓见到文元,“你舍得从庄子回来了?” 文元大呼冤枉,“师父,我明明是帮您巡视您的庄子。” 春晓眯着眼睛,“现在本官已经回京,怎么,你还不准备回南阳?” 文元只觉得京城有意思极了,他舍不得离开,眼巴巴地祈求,“师父,我不想走,您让我留在您身边,我保证不给您惹事。” 春晓走向安置吴家孩子的院子,现在由田二舅教导吴家的孩子,春晓到的时候,孩子们正在吃饭。 小胖子吴季行见到春晓,跳下椅子跑到春晓面前,一把抱住春晓的大腿,“师父,田先生说您很忙,您吃饭了吗?” 春晓单手拎起小胖子,“才几日不见,你小子又胖了不少,我真怕你未来成为一个胖子。” 吴季行歪着头,胖手揉着自己柔软的肚子,一脸骄傲,“爹娘说胖胖的才有福气,我这是有福气。” 春晓放下吴季行,询问几个孩子,“在府上住的可还习惯?” 年纪最大的吴季问回话,“小子与弟弟们出生在岭南,过惯了苦日子,我们跟随大人进京,现在还住在大人的宅子,这里的一切好像梦里才能出现。让大人见笑,我们的确不习惯,因为太过美好心生惶恐,生怕有一日梦醒。” 文元摸着下巴,“你小子真会说话。” 春晓走到桌子前,示意丫头再添两副碗筷,“都坐下,今日我陪你们一起用晚膳。” 春晓从不苛待任何人,她带吴家孩子进京就会用心教导,吃穿用度样样周全,晚膳有六道菜,三荤三素。 因为春晓留下一起吃,小厨房清楚春晓的饭量,又送来两道肉菜和一些饼子。 春晓拿起筷子,招呼着,“别客气,快吃。”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哪怕吴家孩子已经不缺油水,饭量也没减少,一顿饭吃光两盆的饼子。 文元咋舌,“这也就师父能养得起,我可养不起这么多的小子。” 春晓只吃了六成饱,她正吃着饭后点心,再次向文元确认,“你确定不回南阳?” 文元生怕师父撵他走,哭丧着脸,“师父,我能帮你的忙,您别让我回去。” 春晓抬手指着东北方向,“我新得了一座辽东的庄子,准备从庄子抽调一些人手去辽东接管庄子,你替我跑一趟辽东,等我第二批人到辽东,你再回京城。” 文元打了个冷颤,东北地界寒冷,而且野兽遍地,现在已经九月末,眼看着就入了冬。 春晓再次开口,“当然,你也可以不去,我不强求你。” 文元对上师父饱含深意的眼睛,他死皮赖脸认师父,并没有真的被师父承认,这一次辽东行就是对他的考验,“师父,我去辽东。” 春晓满意点头,“到时候会有人随你一起去,打架要听他的话。” 文元好奇地询问,“谁啊?” 春晓已经吃完一盘点心,站起身,“你不认识,过几日就会见到他。” 辽东不平静,尤其是冬日,各部族之间为了打猎的地盘与取暖问题,时常袭击汉人的庄子,这一次文元的辽东行危险重重。 春晓走到门口,“我会带回来关于辽东记载的书籍,你要用心记下来,关键的时候能救命。” 野蛮与寒冷是古代东北的主旋律,人在生存面前,能够舍弃所有的道德底线。 东北的驻军日子不比西宁好多少,庄子之间又相隔甚远,驻军想管也有心无力,何况有的时候,驻军会放任一些部族壮大,就像西宁养马匪一个道理。 春晓庄子的人手来自西宁,西宁冬日也寒冷,能够适应东北的天气,而且西宁的人都强悍能打,她不担心辽东的庄子守不住,东北是她搭建的舞台。 春晓回到书房,外公已经早早等着她,春晓将敏慧给的名单递给外公,“这是敏慧给我最后的帮助。” 田外公看过名单,表情严肃,“官职都不高,位置却很重要,能掀起很大的乱子,只是为何她不继续布局下去?反而全部给了你?” 春晓说出自己的猜测,“敏慧身子出了情况。” 田外公想起敏慧郡主的兄弟姐妹,全都死于非命,只有敏慧一人活下来,田外公声音干涩,指了指天。 春晓也拿不准是敏慧自己出了问题,还是圣上对敏慧下了手。 田外公紧张询问,“敏慧这么帮助你,你付出了什么?” 春晓摇了摇头,“她没说出要求,我给了她一个承诺。” 田外公想说承诺怎能轻易许出去,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春晓敢许诺就做好了兑现承诺的准备,何况敏慧的确给的太多。 时间一转就是三日,工部尚书依旧没给春晓准信,春晓也不急,反正缺银钱的又不是她。 这日春晓带着大舅舅去吏部拿调令,虽然吏部与宗正寺相隔不远,春晓第一次来吏部。 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春晓扩充宗正寺,十一个官职,吏部正在和宗室争名额,并没有为难春晓,痛快地给了调令。 春晓也没急着离开吏部,她还有另一个身份,吏部尚书的准长媳,仔细一算,田大舅去了刑部后,六部,春晓与三部有关系。 春晓也没去见陶尚书,与几位还算熟悉的吏部官员介绍大舅舅,春晓面带不好意思,“我大舅舅性子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万一哪一日得罪了几位大人,还请几位大人在每年考评的时候,对我大舅舅手下留情。” 正巧吏部何侍郎走过来,听到了春晓的话。 何侍郎摸着胡子,什么叫眼里容不下沙子?瞬间想到刑部的卷宗,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第二百六十九章 热闹 何侍郎驻足不走,春晓停下交谈声,几人向何侍郎见礼,“见过何大人。” 何侍郎示意吏部官员回去忙,等吏部的官员离开,才走到春晓面前,“杨大人难得来一次吏部,本官这里有不少好茶,走,本官请你喝茶。” 春晓脑子里回忆着何侍郎的信息,这位与陶尚书是敌人,这么多年陶尚书没将何侍郎赶出吏部,可见这位的本事,家世的背景也起到了至关的作用。 春晓拉着大舅舅,“今日,下官与舅舅就厚着脸皮讨一杯茶水。” 何侍郎摸着胡子,笑着点头,“别说一杯茶,日后杨大人想喝什么茶提前告诉老夫,老夫一定备好茶水等着杨大人。” 春晓笑眯眯的,“下官可就当真了?” 何侍郎一副春晓对他脾气的模样,朗声大笑,“本官从不开玩笑。” 何侍郎在前面带路,哪里用何侍郎亲自泡茶,他开口时就有随从拎热水去泡茶。 何侍郎办差的屋子就在陶尚书的隔壁小院,小院内养着不少兰花,好些市面上珍贵的品种。 春晓摩挲着下巴,何侍郎不愧是世家出身,就是高雅,玩的都是兰花,她的绿牡丹瞬间被比下去。 田大舅则有些恍惚,他也是有眼光的,这些兰花值多少银钱? 何侍郎的屋子,春晓一眼看出,屋子里重新装饰过,嗅了嗅燃烧着的浓梅香,因为她掌管宫廷采买,对各种熏香有了涉猎。 她要是没记错,这种香用了麝香、松香、玄参等配制出的梅香。 最珍贵的地方在于,熏香中并没有加入梅花,却能呈现出寒梅暗香的神韵。 何侍郎邀请春晓入座,见春晓并没有惊叹的神色,暗自点头,虽然杨大人出身西宁边陲之地,却不是一个目光短浅之人。 何侍郎发现田瑞目光没离开过兰花,“兰花是四君子之一,田大人要是喜欢,本官送你一盆。” 田大舅忙摆手,“下官就是一个粗人,只能欣赏,养不活娇贵的兰花,下官心领何大人的好意。” 何侍郎道了一声可惜,又看向春晓,“本官听说陶大公子送杨大人一盆绿牡丹,杨大人可喜欢兰花?要不要养一盆兰花?” 春晓指尖摩挲着十八子,“菊花是喜欢阳光的植物,下官更喜欢菊花,只能辜负大人的一番心意。” 这时茶水已经泡好,春晓一闻就知道是信阳毛尖。 何大人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春晓只拿起茶杯嗅闻,并没有入口,田大舅等何大人喝了一口,才浅浅品尝。 田大人在宗正寺品鉴过不少茶叶,“这是信阳茶。” 何大人点头,“不错,这是本官最喜欢的茶,本官听说贵州有茶被选为贡品,这么久贵州还没有将茶叶送到京城?” 春晓放下茶杯,解释道:“贵州的茶都在山林中,采茶与晾晒不易,加之路途艰辛,下官估算秋收后能入京。” 这还是速度快的情况,贵州的路况,她回想起来都有些头皮发麻。 何大人点了点头,春晓再次开口,“下官还有一些从贵州带回来的茶,大人要是不嫌弃,下官回头送大人一些品尝。” 何大人笑着应下,“好。” 随后的时间围绕着茶叶探讨,春晓在宗正寺能学到很多东西,了解各地的物价,品鉴各种珍品等等。 光是茶之一道,春晓通过茶商了解的知识就能写成一本书,何大人抛给春晓的话,春晓都能稳稳接住,从未落地过。 何大人越与春晓聊越心惊,这丫头出自边陲之地,却在进京后的短短时间内,不断充实自己,这丫头真的是人?她不需要休息吗? 何大人没等到陶尚书过来,心里遗憾,见时辰不早,有些生硬的另起话题,“杨大人怎么想着将你舅舅调入刑部?刑部上升的机会不多,多少刑部底层官员一直干到老,不如这样,让你舅舅来吏部就在本官的管辖内,如何?” 春晓起身见礼,“下官在这里谢过何大人的好意,下官求的就是刑部安稳。” 何大人敏锐的神经一直在响,这丫头就是个搞事的主,这才进京搞出多少事情? 何大人收起笑容表情严肃,目光转向田瑞,“你是杨大人的长辈,这次能平安中进士,本官知道你清楚缘由,难道你想一辈子受外甥女的庇护?” 田大舅羞愧地低下头,声音发闷,“田家靠着晓晓才能回京,田家跌入过深渊只求安稳,下官怕了。” 何大人审视着田瑞,这位在宗正寺办差不错,的确是个稳重的人,一个男人说自己怕了,难道真的求稳? 春晓心里为大舅舅竖起大拇指,还是官场磨炼人,尤其是宗正寺与商贾打交道,什么样的人都能接触到,因为她的关系,大舅舅没少被奉承,现在已经能够做到游刃有余的应对。 春晓看向窗边兰花的影子,惊觉地站起身,“时辰已经不早,下官还要送大舅舅去刑部报到,告辞。” 田大舅也忙起身,躬身告辞。 何大人目送着春晓离开,陷入沉思,房门再次被推开,何大人正要发怒见是陶尚书,阴阳怪气的开口,“你未来的长媳已经离开,尚书大人来的是不是太迟一些?” 陶尚书自顾自地坐下,“本官不担心春晓这丫头,反而好奇你,这么大的火气,吃瘪了?” 何侍郎指尖点着桌子,阴沉着脸,“哼,你未来的长媳太能搞事情,她将亲舅舅安排在刑部,你不担心?” 陶尚书似笑非笑,“本官担心什么?陈年的冤案卷宗?该担心的不应该是你们吗?” 何侍郎瞳孔一缩,嘴巴硬气的很,“你们一派系的人手脚就干净?” 陶尚书毫不在意,端起茶杯闻了闻,“京城不够热闹,本官希望京城热闹起来。” 圣上将目光放在成年的皇子身上,最近他办什么事都缩手缩脚,牺牲一些人能吸引圣上的目光,他觉得值得。 陶尚书看向何侍郎变幻莫测的脸,谁说一定是他这一系的人出事? 他发现杨春晓这把锋利刀,只要用对了地方,他也能借刀杀人。 春晓可不知道她走后的事情,她坐的马车被姜嘉平几个纨绔拦住,几个纨绔一身的马球装,这是准备去打马球。 春晓撩开马车帘,姜嘉平骑马凑过来,跟个傻狍子似的,没开口就先傻笑,“杨大人,你这个大忙人,这是要去哪里?” 春晓扫过几个纨绔,他们的身后跟着不少护卫,这不知道的以为是来找她的事,淡淡地收回目光,“本官要去刑部,你们这是约了谁打马球?” 第二百七十章 钓鱼 春晓示意马车向路边停靠,等马车停靠好,几个纨绔纷纷下马,不再堵塞道路。 春晓没下马车,等着姜嘉平回话的同时,看向其他的几位纨绔,嗯,人以类聚,全都是脑子简单的人,胡闹却有一些底线。 姜嘉平没形象地伸出手扒着马车窗,“五皇子最近组建了一个队伍,很是厉害,我们就约了五皇子一起打马球。” 春晓用手里的扇子拍掉姜嘉平的手,无视姜嘉平哎呦的痛呼声,“难怪你们来六部衙门这边等人。” 姜嘉平揉着泛红的手背,杨春晓下手真狠,“我们是纨绔又不傻,六部衙门的地方,我们可不敢闹事。” 春晓用扇子挡住翻起的白眼,还不傻?一个马球队就将这几位傻小子钓到,“行了,本官还有事忙先走一步。” 姜嘉平急忙追问,“六皇子什么时候回京?我几次去灵佛寺都没见到六皇子,他的身体还没休养好吗?” 春晓来了兴趣,“你很关心六殿下?” 姜嘉平拍着胸口,“我与六殿下是好朋友。” 春晓放下马车帘,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六殿下的身体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不日就会回京城。” 六皇子之所以不见姜嘉平,是因为姜嘉平单纯,藏不住秘密。 马车走远,田大舅从沉思中回神,“五皇子想拉拢姜嘉平?” 春晓摇着扇子不在意,“姜嘉平几个纨绔不精明,他们的长辈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五皇子想要拉拢几个纨绔不容易,除非他用下作的手段。” 田大舅没见过五皇子,通过春晓的介绍,他也清楚五皇子不是风光霁月的人,随后一笑,“六皇子也盯上了姜嘉平等人,现在就看看两位皇子谁更胜一筹。” 春晓不担心六皇子瑾煜,四五皇子想出宫不容易,六皇子占尽了优势,而且圣上不会轻易让四、五皇子成亲,两位皇子不成亲,意味着一举一动都在圣上的监视下。 马车很快到刑部,六部扎堆的地界,各衙门之间离的并不远。 田大舅只是低级的正七品官,这还是因为有宗正寺的政绩才给的官级,因为春晓,田大舅的起点已经很高。 田大舅的到来不影响刑部的权力架构,顺利入职刑部,安排在了刑部的司务厅,司务厅由两位从九品的司务负责,现在多了田大舅这位正七品的官员。 司务厅负责吏役事务,负责接收外省衙门的文书进行登记等。 田大舅见过两位司务,等人离开后,打量着他办差的屋子,屋子还没有收拾,地上有一层的灰尘。 春晓指尖摩挲着灰尘,“大舅的调令本该由吏部送到刑部,刑部接到调令才会收拾屋子,今日由我亲自送调令,刑部并不是要给舅舅下马威。” 田大舅不在意办差的屋子,他更在意,“刑部将我安排在司务厅?” 春晓推开窗户,这间屋子的采光不错,“大舅舅调入刑部,本就不是正规的流程,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吏部明确大舅舅调入刑部的哪一个司,然后大舅拿着调令到刑部报到。” 因为她的关系,吏部甩手给刑部,让刑部安排大舅舅入哪司。 田大舅用袖子捂着鼻子,室内的空气实在不好闻,“司务厅倒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在司务厅想做出成绩难,刑部让他负责整个司务厅,看似职能不小,其实就是将他养起来,刑部多付一份俸禄。 春晓轻笑,“刑部怕你搞事情,大舅舅不用急,您先在刑部站稳脚跟。” 而且她的认知里,没有无用的部门,她可不认为司务厅就是养老的地方,这里能够大做文章。 说话间,刑部的杂役来打扫屋子,田大舅不用管,明日才正式上值。 时间一转,六皇子瑾煜从灵佛寺回京,瑾煜回京的当日,春晓正巧在勤政殿。 勤政殿内,圣上与春晓正在下棋,两人说着水泥纳入税收的事,最近的小朝会因为水泥税收的标准吵翻了天。 因为不牵涉到春晓,春晓看了好大一场热闹,可惜没看到互殴的名场面。 春晓坐着与圣上下棋,六皇子站在地上观看,直到棋局结束,圣上愣怔地看着棋局。 春晓放下手里的白子,“学生侥幸赢了师父一子。” 圣上对自己的棋艺很自得,回神后摸着胡子,“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朕很高兴。” 春晓与圣上下棋一直输,并不是春晓退让,而是她的棋艺的确不行,春晓咧着嘴,“还是师父教得好,学生才能侥幸胜出。” 今日是侥幸,她全力以赴,圣上的注意力却不在棋局上。 圣上并不在输赢,只是突然被春晓赢了,有些回不过神,抬起手示意瑾煜扶他起来,“坐的时间太久,我们去花园走走。” 六皇子瑾煜感受到父皇手上的力度,眸子深思,等父皇站稳后,退到一侧站好。 圣上侧头打量着六儿子,“你这次休养的不错,力气长了不少,嗯,个头也有长高,现在有了少年人的模样,唯一不好,太过消瘦。” 六皇子无奈,“儿臣怎么吃都吃不胖。” 圣上并不是真心关心六儿子,他没这份慈父心肠,看向春晓,“每次见到这小子,朕都以为自己多了个女儿。” 春晓跟在圣上身侧,眉眼全是笑,“男生女相,天生富贵。” 圣上笑着点头,“他生在皇家的确富贵。” 六皇子走在最后面,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他日子过得精打细算,没看出哪里富。 皇宫的花园很大,花园内挖掘出的池塘堪比小湖,水是活水,池塘内养了不少锦鲤。 有几条金灿灿的锦鲤,春晓每次路过都会驻足看一会。 圣上格外喜欢这几条鱼,“这几条鱼很有灵性。” 春晓赞同地点头,蹲下身子拨动着水,锦鲤游了过来。 圣上走累了指着不远处的凉亭,“过去坐一会。” 一行人刚走到凉亭,就见到不远处有几位嫔妃在游花园,为首的是贵妃,嫔妃们簇拥着贵妃,这一幕扎了圣上的眼。 圣上难得的好心情消失殆尽,“这不知道的以为贵妃才是皇后。” 六皇子瑾煜没吭声,最近二哥风头太盛,有些一枝独秀的意味。 贵妃注意到低调的圣上,检查身上的穿着没异常,这才带嫔妃走向凉亭。 春晓与六皇子向贵妃见礼,贵妃一举一动都雍容华贵,“快起。” 圣上沉着脸,目光落在贵妃戴的凤钗上,等贵妃见礼的时候,圣上许久没叫贵妃起身。 春晓与六皇子对视一眼,两人眼观鼻鼻观心。 圣上拍了桌子,“贵妃,你僭越了。” 贵妃许久没行过礼,加之上了年纪规矩早已生疏,额头上已经流了汗水,现在听到僭越,扑通一声跪地,“陛下,臣妾冤枉。” 圣上抬手想要拔掉凤钗,顿住手,烦躁地站起身,“贵妃禁足一月自省。” 说着,圣上甩袖离开凉亭。 春晓与六皇子急忙跟上,两人离开花园就被圣上打发走。 六皇子等出了宫才开口,“我以为父皇要折辱贵妃。” 春晓有些犯困,打着哈欠,“禁足不算折辱?” 六皇子,“......” 好像也对,贵妃一直顺风顺水从未禁足过,今日当着他们与嫔妃的面,父皇禁足贵妃,已经足够给贵妃难堪。 第二百七十一章 眼力价 时间一转就到了中秋节,今年的中秋节皇宫举办团圆家宴,大夏中秋节为假日,春晓回京后难得休息在家。 京城街道上已经挂满了灯笼,春晓的家中,田文秀做了不少兔子灯。 春晓手里拎着玉兔灯笼,无语地看向表姐,“表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早已不玩灯笼。” 田文秀手里拎着一个莲花形状的灯笼,指尖点着春晓的额头,“你今晚与陶瑾宁一起逛灯会,手里不拎着个灯笼怎么行?” 春晓举起玉兔灯笼,“兔子的形象和我不搭,换一个如何?” 田文秀捏着春晓的脸颊,“不行。” 站在一旁的孟溪挺着孕肚,一脸佩服地看着文秀,家中只有文秀能捏春晓的脸。 田文秀对春晓游灯会十分上心,不仅为春晓准备灯笼,还准备了衣服,拉着春晓的手,“时间已经不早,我们回去换衣服。” 春晓无奈的任由表姐拉着她回院子,她真没将这次约会放在心上,亲人却格外重视。 田文秀为春晓定制的裙子,裙子早已挂好,只等着春晓换上。 田文秀摸着裙摆,满意地点头,催着春晓,“你快去换上。” 裙子是用春晓从广东带回来的香云纱制作而成,香云纱分很多种,田文秀选了素绉缎香云纱为春晓制作裙子。 春晓换上裙子转了两圈,素绉缎香云纱自带纹理美感,为衣服增添了独特的层次感,而且色固度高,水洗也不会褪色。 田文秀围着春晓转圈,嘴里发出感慨,“我的眼光真好,几款香云纱料子选了素绉缎,晓晓穿上添了几分灵动。” 孟溪看得眼睛放光,春晓也送了她一匹香云纱,“我也做两身香云纱的裙子。” 春晓记得送给大表嫂的是珍珠缎香云纱,边佩戴玉佩边道:“我送给表嫂的香云纱更适合做春夏的裙子,现在眼看入了秋,还是做厚实料子的衣服更保暖。” 孟溪抬手摸着鼓起的肚子,眼底遗憾,“那就等我明年生下孩子再做裙子。” 春晓这次没带回来多少香云纱,大部分送回了西宁,自己没留下多少,见表姐与表嫂喜欢,笑着道:“我再让徐嘉炎买一些香云纱送进京。” 田文秀忙摆手,“你送给我们的香云纱足够做衣服,别再耗费银钱采买。” 春晓没当回事,徐嘉炎就在广东,“就算没有香云纱,徐嘉炎也要送东西进京,捎带的事。” 田文秀依旧拒绝,她再也不是可怜虫,对各种料子的价格了如指掌,“我知道你不差银钱,你给我们的已经足够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春晓见表姐坚持不要,又看向表嫂,孟溪也急忙摆手,孟溪也不是眼皮子浅的人,良好的教养下,孟溪并不是贪婪之人。 春晓心里依旧打定主意多采购一些香云纱料子,明年娘亲入京,正是夏日,她要多给娘亲做一些裙子。 晚上,春晓一大家子一起吃了团圆饭,天刚黑,陶瑾宁就来接春晓,文元等人不好跟着,与春晓分开走。 春晓坐上陶瑾宁的马车,马车内摆放着葡萄等果子,陶瑾宁贤惠地剥葡萄皮,春晓看在眼里心里有一丝暖意,陶瑾宁记得她的喜好。 春晓吃葡萄不喜欢吃皮,没人剥也能连皮吃下去,陶瑾宁发现后,每次都会为春晓剥好葡萄皮。 马车离开春晓的宅子,随着时间流逝,马车来到了京城繁华的街道。 春晓吃着葡萄,听到街上摊贩的叫卖声,百姓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时不时爆发出的欢呼声,街道上声音杂乱喧嚣,春晓却格外享受烟火气,她的心格外安宁。 一时间,春晓忍不住撩开马车帘,街道两侧有许多猜灯谜的摊位,各色各样的灯笼高高挂起,每个摊位前都聚集不少人,有人猜中灯谜,人群会爆发出羡慕的声音。 更有人放起孔明灯,今晚的天公作美,十五的月亮如玉盘挂在九天之上,月光将大地照亮,好像白日一般。 哪怕没有灯笼照明,依旧不影响人的视觉。 春晓脑袋伸出马车外,抬头仰望着天空,还是古代的月亮明亮。 陶瑾宁担心地拉回春晓,“你也不怕扭到脖子。” 春晓注视着陶瑾宁的手,这人拉着她的手不松开,“你要带我去哪里?” 陶瑾宁可不希望有人打扰与春晓的第一次正式约会,“我准备了船,我们游湖赏月。” 春晓指着外面的街道,“我更想逛街。” 陶瑾宁让车夫停下马车,“这还不简单,我们走着去湖边。” 春晓心道,这人打定主意要与她独处,“我们整日在衙门相处,你不觉得腻?” 陶瑾宁反而紧张,“你是不是腻了我?” 春晓白了陶瑾宁一眼,先一步跳下马车,马车外丁平与小六骑马跟着,算上陶瑾宁的小厮与护卫,他们两人想低调都难。 陶瑾宁的身材高大,挡在春晓的一侧,避开拥挤的人群,春晓一路没买吃的,与陶瑾宁一起猜了不少灯谜。 春晓一直吃自己带的肉干,陶瑾宁失笑,“晚上没吃饱?” “吃饱了,这是我的零食,并不会占多少肚子。” 陶瑾宁手里拎着四个灯笼,都是春晓赢回来的,突然春晓将手里的银子投掷出去,一个抱孩子的婆子扑通倒在地上。 这可吓到往来的人群,纷纷退后。 婆子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肥胖的身体因为疼痛抖动着。 春晓几步来到婆子面前,她最恨人贩子,将躺在地上的孩子抱起来,孩子中了迷药,叫来丁平,“这个人贩子还有同伙,将他们揪出来。” 肥胖的婆子刚喊一声,“杀人啦。” 春晓一脚将婆子踢晕,灯会百姓众多,也是人贩子下手的好时机,古代人贩子甚少拐卖穷人家的孩子,都是富裕人家的孩子,因为富裕人家的孩子养得好。 一刻钟后,丁平手里拎着两个男子,一个粗壮的汉子,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此时春晓身边已经聚集不少人,巧了,红杉带着巡街的差役回来。 等差役将人贩子和孩子带走,一直远远看着的姜嘉平挥动着手,“杨大人,你也来逛灯会?” 春晓注意到大理寺少卿姜大人,姜嘉兴身边站着一个妇人,两人身侧还站着一位少年与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陶瑾宁瞪了姜嘉平一眼,这小子真没眼色。 第二百七十二章 机会 春晓与陶瑾宁走向沛国公府众人,姜嘉平一脸崇拜,“杨大人,你刚才的一脚真飒气。” 姜大人单手扶额,刚才就该先一步捂住小弟的嘴,这小子没看出杨春晓与陶瑾宁相约游灯会? 春晓目光落在一脸好奇的小姑娘身上,笑着看向姜嘉兴,“姜大人一直严肃不苟,没想到也有情趣,竟然带着家人逛灯会。” 姜嘉兴每次见到杨春晓,浑身都不舒坦,自己的傻弟弟却拼命往杨春晓身边凑,姜嘉兴笑容有些僵硬,“本官并不是死板之人,家人在本官的心里与仕途同样重要,杨大人可明白?” 春晓歪着头注视着一脸兴奋的姜嘉平,她发现在场的众人,只有这只傻狍子没听出姜嘉兴的警告,春晓收回目光,“姜大人,本官的确不是好人,却不会行腌臜行径,不过,姜大人的确该多将心思放到家人的身上,免得后悔莫及。” 姜嘉兴心里咯噔一下,目光锐利地盯着姜嘉平,看得姜嘉平害怕地退后一步。 姜嘉兴的妻子魏氏轻轻扯动相公的袖子,见相公收敛怒气,才看向春晓,浅笑着,“妾身见过杨大人,杨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一身铮铮铁骨不输男儿。” 又看向陶瑾宁,魏氏眉眼含笑,“杨大人与陶大人天作之合,妾身在这里祝两位感情如蜜,花好月圆。” 春晓眨着眼睛,眼前的姜夫人温柔似水,她可没错过刚才姜夫人的小动作,“下官一直听闻夫人颇有才名,今日才知道夫人有着玲珑心,姜大人好福气。” 魏氏好看的眉眼弯弯,“妾身当不得的杨大人夸赞,真正有玲珑心的是杨大人。” 姜嘉兴看向妻子的目光温柔,难得向春晓介绍起家人,“这是本官的妻子魏书芳,长子姜青临,小女儿姜瑜。” 春晓点头示意,目光似有似无扫过姜瑜,她以为很隐晦,依旧被魏书芳察觉。 姜嘉兴捂着想要开口的弟弟,“我们就不打扰你们这对未婚夫妻,告辞。” 姜嘉平还有许多的话想说,可惜被亲哥哥拉走。 春晓与陶瑾宁等沛国公府一家子走远,陶瑾宁很了解春晓,早已发现春晓格外注意姜嘉兴的女儿,低声询问,“你很喜欢姜瑜?” 春晓把玩着手里的灯笼,她的声音很轻,“并不是我喜欢。” 陶瑾宁有些糊涂,“那是谁喜欢?” 春晓没有回答,想起在皇宫内参加宫宴的六皇子瑾煜,瑾煜的亲事的确不急,然而满京城与六皇子合适的姑娘并不多。 等春晓与陶瑾宁来到湖边,两人登上船,身边没了外人,春晓嘱咐丁平,“你去查一查沛国公府,姜大人的嫡亲妹妹是否定亲?” 陶瑾宁有些懵,“你刚才不是关心姜嘉兴的嫡女?怎么又关心上他嫡亲的妹妹?” 春晓坐在船舱内的软垫上,“去年,我在大公主府的宴请上见过姜嘉兴的嫡亲妹妹,当时姜姑娘就已经十六岁,现在陶云雅已经有了身孕,反而这位小姐一点消息都没有。” 陶瑾宁没什么形象斜靠着软垫,“沛国公府子女的亲事一直是老大难。” 春晓挑眉,“你了解?” 陶瑾宁点头,“我都是听表姐说的,沛国公府是纯臣,为了维持国公府的权势,子女的亲事一直精挑细选,就怕被姻亲拖累,可京城地界就这么大,沛国公府想找合心的人,就是成了难题。” 春晓语气幽幽,“六皇子的运气不错。” 陶瑾宁不蠢,已经猜到春晓的想法,“你是说姜嘉兴的女儿与六皇子?”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四、五皇子被太后和薛家坑惨了,哪怕五皇子没正妃,可他向薛家许过正妻之位不是秘密,五皇子有心沛国公府的姑娘,却也没机会。” 陶瑾宁将茶水放到春晓唇边,“沛国公府避皇室如避蛇蝎,六皇子没机会。” 春晓意味深长,“那可未必。” 事在人为,她不信六皇子没盯上姜瑜,对于势力薄弱的六皇子而言,他需要强大的妻族助力。 陶瑾宁不想难得的相处时间聊六皇子,换了话题,“我喜欢你为我画的小像,你有时间为我画一幅全身的如何?” 春晓痛快应下,她自认与陶瑾宁的感情还可以,陶瑾宁的请求她愿意满足,“好。” 陶瑾宁因为春晓没迟疑答应,喜上眉梢,忍不住得寸进尺,“我每年生辰时,你都送我一幅可好?” 春晓指尖点着陶瑾宁的眉心,“陶大人,贪心不好。” 陶瑾宁顺势握住春晓的手,春晓的手没有女子的纤细柔软,陶瑾宁好像握住男子的手,依旧让他心满意足,目光灼热地盯着春晓,“我一直很贪心。” 想要走入春晓的心里,可惜心上人的心太硬。 春晓不自然地移开眼睛,并没有抽回手,目光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湖面上倒映着月亮,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哪一边才是高高的九天。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难得的独处,温情在船舱内蔓延。 大夏的中秋节有三日假期,中秋节一过,春晓将晋升的宴请安排在了八月十六。 中秋十五,春晓回来的很晚,早上没起来,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拉高被子将自己缩在床上,又睡了半个时辰才醒。 春晓吃过早饭,宴请用的桌椅板凳已经摆放好。 最先到的是陶瑾宁,陶瑾宁一点都没有将自己当外人,自然的去巡视后厨,还将邀请的客人座位过了一遍。 春晓反而成了甩手的掌柜,田文秀看着忙碌的陶瑾宁,调侃道:“这小子的确贤惠。” 春晓抬头看日头,“这里交给你和瑾宁,我去门口迎客人。” 田文秀心里有些紧张,“行,你去吧,我再去厨房看一看。” 宅子门口,春晓到的时候,正巧有客人的马车停下,春晓见是姜知府姜析,笑着迎出门,“姜伯伯,本该是我去拜访你,现在反而是你先来参加我的酒宴。” 姜析手里拎着礼物,大笑着上前,“你可是大忙人,不过,你明日该去我府上拜访还是要去的。” 春晓接过礼物,笑着应下,“明日一定去拜访伯父。” 姜析走入大门,入目是忙碌的下人,心里感慨万千,这丫头一转眼只比他小一级,“你这日子过得红火,你爹白担心你,再过一些日子,我都要给你见礼了。” 春晓领着姜伯伯去休息,正好和外公聊一聊,嘴上谦虚,“哪里有伯父说的夸张,我再次晋升不知道要多久,说不准,伯父先晋升上去。” 姜析沮丧着脸,“大理寺没有我晋升的机会,沛国公府的嫡长子扎根多年,我入京多日在大理寺就是个闲人。” 春晓停下脚步,“伯父不老实,与我也不说实话。” 姜析心惊,见春晓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神色,苦着一张脸,“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师父说京城不安稳,让他躲在姜嘉兴身后苟着。 春晓再次抬脚,“京城没有秘密。” 姜析牙疼的厉害,哪里是京城没秘密,明明是这丫头厉害。 春晓将人带到外公面前,转身去门口继续迎客人。 第二位到的人有些出乎春晓的意料,春晓忙走下台阶,等着马车上的人下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打架 马车上的人大手掌推开车门,健硕的身体走下马车,站定后整理衣服上的褶皱,马车上又下来一位男子。 春晓早已收起惊讶,恭敬地见礼,“下官见过沛国公,见过姜大人。” 沛国公姜行远,今年五十九岁,现任京都指挥使,别看只有正三品,却是圣上心腹中的心腹,京都指挥使不是谁都能当的,负责整个京都的安全,可以说圣上将身家性命全部交给了沛国公。 姜行远抬起手想拍春晓的肩膀,快要拍到时,手僵在了半空,面露尴尬之色,“老夫忘了杨大人是女子。” 春晓可不信这位会忽略她的性别,这位在指挥使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八年,至今没人能替代,可见其城府有多深。 春晓侧过身,脸上的笑容好像尺子量过,笑眯眯地做出请的姿势,“国公能来参加下官的酒宴,是下官的荣幸,国公里面请。” 沛国公右手背在身后,哈哈笑着,“杨大人的玉雪贡酒实在难买,今日老夫厚着脸皮来酒宴讨一杯酒喝。” 春晓嘴角挂着浅笑,“一杯酒水哪够,今日一定让国公喝得尽兴而归。” 沛国公抬脚走上台阶,“好,好,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姜嘉兴冷硬的脸颊有些抽动,忍不住咳嗽一声,沛国公当没听见,加快步伐走进宅子大门。 春晓侧过头询问姜嘉兴,“姜大人可是喉咙不舒服?” 姜嘉兴紧绷着脸,“没有,杨大人请。” 春晓疑惑沛国公为何而来,她并没有送帖子去沛国公府,还好她多准备了席面,防的就是意外之人的到来。 姜嘉兴见杨春晓不再继续追问,暗自松口气,昨晚因为杨春晓的提醒,他发现五皇子的动作,今早讲给父亲,父亲直接带着他来参加杨春晓的酒宴。 姜嘉兴耳根子有些发热,他不是古板的人,不请自来没觉得不好意思,父亲想畅饮的心思,反而让他脸皮发热,要不是父亲一直做事谨慎,他都要怀疑父亲就是为了蹭酒喝。 春晓引着沛国公去见外公,由外公接待。 这就是家中有长辈的好处,外公现在虽没了官身,却是嘉和朝的臣子,认识沛国公能聊得上话。 因为春晓的后宅没有足够身份的女眷,今日宴请没有女眷参加。 随后的时间,春晓一直在门口迎接客人,等客人来了一半,六皇子与敏薇公主才到。 这两位昨日住在皇宫内,春晓一眼看出六皇子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蹙着眉头,“这是发热了?” 六皇子瑾煜捂着鼻子,呼吸有些灼热,“嗯,昨晚受了凉,师父,我先回去休息一会。” 春晓不用管六皇子,她离京城大半年,六皇子比她这个主人都熟悉宅子。 敏薇站在春晓身边没进宅子,现在没有客人到,敏薇声音很轻,“这小子昨晚揍了二姐夫,被父皇罚跪受的凉。” 大好的中秋家宴,瑾煜突然发疯似的揍二姐夫,惊扰了好心情的父皇,当时她都要吓死了,这小子出手特别狠辣,打掉了二姐夫四颗门牙。 春晓侧目,“二驸马做了什么惹怒六殿下?” 敏薇挑眉,眼底全是笑,“就不能是瑾煜故意找茬?” 春晓轻轻摇头,目光看向往来的马车,“六皇子做事有分寸,他就算是亮武力也不会选择在宫宴上。” 敏薇心情好地勾起嘴角,“小六维护你没维护错。” “打架的原因与我有关?” 敏薇脸上的笑容收起,语气尽是讽刺,“大驸马是理国公府的希望,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二驸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模样平庸,仗着世家出身端着高姿态,内里却是草包一个。” 春晓回忆二驸马的信息,出自苏州沈家,沈家在前朝就是苏州大族,大夏开国皇帝曾经借过沈家的粮,大夏百年,沈家依旧鼎盛,沈家已经尚了三位公主。 开国明定帝的女儿,康宝帝的女儿,最后一位是当今的二公主。 春晓见有客人到,她先迎客,这次来的是工部尚书章大人,她的确送了帖子,试探下章大人是否来参加酒宴,一旦来了意味着工部对她的安排有了定论。 春晓眸子微亮,“章大人能来参加下官的酒宴,下官惊喜万分,大人里面请。” 工部尚书章大人瞄了一眼敏薇公主,打趣春晓,“你这杯酒水可不好喝,今日你不让老夫带走一些玉雪贡酒,老夫要赖着不走了。” 春晓心里一动,“劳烦章大人酒宴结束后多留一会,下官要为大人亲自选几瓶玉雪贡酒。” 章大人满意点头,“老夫就厚着脸皮多留一会。” 说完,章大人向敏薇见礼,“老臣见过公主殿下。” 敏薇可不敢托大,她就是个没有依靠的小可怜,忙侧身,“尚书大人快快免礼。” 章大人笑着直起身,随着春晓一起进入宅子,此时客人来了大半,已经陆续入席。 春晓领着章大人来到沛国公坐的桌子,章大人眼底闪过愕然,意外能见到沛国公,这位可是京城出名的难请。 章大人坐下热情地与沛国公打招呼,与杨春晓相比,沛国公才是真的掌握大权。 春晓回到大门前,敏薇依旧在,春晓无语,“我何德何能请公主守门?” 敏薇用扇子挡着脸,“我没分享完消息才等着你,你以为我愿意站在门口被人当猴看?” 春晓靠近敏薇,“二驸马说了我什么,惹怒了六殿下?” 敏薇嘴唇靠近春晓的耳朵,磨着牙道:“二驸马说你出京多日,身边全是健硕的护卫,早已与护卫不清不楚,说陶瑾宁是个软蛋,活该被女子压一辈子。” 春晓捏紧手上的十八子,“这还是第一个造我黄谣的人。” 准确说是第一个造黄谣传入她耳朵的人,她功绩加身,早已超越了性别,别看百官恨不得弄死她,却真没人当面造她黄谣。 敏薇拿开挡住嘴的扇子,轻轻摇动着,“瑾煜告诉父皇,父皇才罚瑾煜跪半个时辰,否则依照父皇的脾性,至少跪一晚。” 春晓了然点头,“六殿下可请太医看过?” 敏薇脸上没有担忧之色,“已经看过太医没什么大事,我怀疑这小子故意发热,这小子久病成医。” 说完,敏薇不继续陪春晓站在门口,施施然地走入宅子,今日没女眷客人,她往后院走。 第二百七十四章 影响与借钱 当春晓邀请的客人到齐,春晓站在宅子门口,都能听到院子里热闹的交谈声,春晓没回院子,目光看向街口。 马蹄声与整齐的步伐声由远及近,皇子规格的马车队伍出现在春晓的眼前。 春晓注视着相携而来的三位皇子车队,无语的很,这三人约好的时间? 大皇子的马车打头,马车停下后,大皇子下马车没等两个弟弟,先一步来到春晓面前,示意护卫将准备的礼物递给春晓。 大皇子明明年纪还不大,已经开始留胡子,一笑胡子跟着动,“杨大人什么都不缺,我左思右想选了一副好马鞍,杨大人看看可喜欢?” 春晓一眼就喜欢上护卫抬着的马鞍,木胎结构,整体素雅,没有多余的奢华配饰,却入了春晓的心。 春晓大方地收下,“下官甚是喜欢。” 大皇子心想还是母后了解杨春晓,同时感叹,母后真心喜欢这姑娘。 说话间,二皇子与三皇子走到春晓面前,两人的礼物有一个共同特点——贵。 二皇子是玉雕的竹子,竹子节节高升,寓意春晓日后能身居高位。 三皇子送的也是摆件,同样寓意春晓仕途顺畅。 两人的礼物相撞,二皇子瑾宏的脸色不好看,“老三,你处处学人的习惯何时能改?” 三皇子瑾翰皮笑肉不笑,“二哥从不反省自己的习惯是不是也该改一改?” 两人互不相让,四目相对有些剑拔弩张。 春晓眼观鼻鼻观心,抬手摸着马鞍,嗯,还能看清木胎的纹理,春晓越看越喜欢。 大皇子背着双手,笑看着两个弟弟互不相让。 二皇子可不想继续在大街上惹笑话,心里不满杨春晓的事不关己,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个笑,“杨大人,不请我们进去吗?” 春晓收回放在马鞍上的手,“微臣以为几位殿下想多聊一会。” 三皇子走上台阶,“我们几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春晓侧过身子让路,无视几位皇子之间的暗涌,“三位殿下,里面请。” 大皇子一马当先走进宅子,随后是二皇子,二皇子路过三皇子时,故意撞了一下三皇子。 春晓木着脸,这三位有的时候挺幼稚的。 三位皇子到来,不会再有意外的客人,春晓随着三位皇子入席。 三位皇子一露面,刚才还热闹的诸位官员,瞬间闭上嘴巴,显然他们没料到三位皇子一起来。 春晓的主桌席面,现在还空着不少位置,最引人注目的是,陶尚书以春晓未来公公的身份坐在主桌。 二皇子一屁股坐在陶尚书身侧,大皇子则坐到田外公的身边,三皇子站着没动,目光看向沛国公的方向,猜测沛国公为何而来? 大皇子笑着开口,“三弟,过来与我坐一起。” 三皇子想去沛国公的席面,没想到,杨春晓的晋升酒宴,来了如此多的人,尚书就有两位,国公一位,侯爵一位。 宗室更是显眼的存在,靖郡王与祁郡王全都在,还有其他有爵位的宗室。 三皇子瑾翰走到大皇子身边坐下,视线看向宗室的席面,许多宗室年轻的面孔,有些人他都没见过。 春晓是今日的主人翁,端起酒杯,“今日贵客满座,是我杨春晓的荣幸,诸位一起见证我走到今日,我未来是一路坦荡,还是艰辛不断,我都不会退缩,一切都在酒里,感谢诸位能够参加我的晋升酒宴。” 话落,春晓连干了三杯酒,最后一杯喝完,将酒杯倒转,一滴酒水都没滴落。 祁郡王乐呵呵地开口,“宗室的兔崽子等着敬杨大人酒,杨大人喝的太急,别一会没喝几杯就醉了。” 春晓拎着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高高举起,“今日就让诸位见证什么是海量。” 陶瑾宁有些担忧,双手放在桌子下不断搓着,这是他紧张的小动作。 春晓环视一周,“谁先来?” 瑾辛端着酒杯站起身,几步走到主桌前,“杨大人,下官先来敬酒,祝愿大人财源广进,带着宗正寺越走越富裕。” 春晓干了杯中的酒水,指着瑾辛,“宗正寺存在多的银钱,也不是你的。” 瑾辛嘿嘿直笑,“宗正寺银钱足够,年节福利就好,事关我的节礼,我希望大人与宗正寺越来越好,谁要是对大人不利,要问问宗室答不答应。” 瑾辛话音落下,宗室一群小年轻高喊着,“瑾辛说得对,谁欺负杨大人,问问宗室答不答应。” 靖郡王笑骂着,“你们这群兔崽子,还没进宗正寺就维护上了杨大人。” 祁郡王端着酒杯,笑不达眼底,“你别骂他们,宗室这些年憋屈啊。” 春晓再次给自己倒酒,刚端起酒杯,面前多了一双夹菜的筷子,春晓看向眼带担心的陶瑾宁,大大方方就着筷子吃下菜。 沛国公端着酒杯目光在春晓与宗室间来回巡视,低声呢喃,“利益的关系,比什么都牢固。” 章大人听了一耳朵,看向不断接受宗室子弟敬酒的春晓,羡慕地不行,“这丫头是财神身边的童子转世?” 沛国公笑眯眯的干了杯中酒水,“谁知道呢。” 国公府不缺银钱,也眼红杨春晓赚钱的能力。 沛国公知道很多消息,敬章大人,“恭喜章大人得了一员猛将。” 章大人摸着胡子,“所以指挥使大人,您是不是该结算工部的银钱?” 沛国公的笑容消失,“......” 春晓从开席就没坐下过,面前已经换了好几个酒壶,宗室子弟傲气,因为利益帮着春晓不含糊,灌醉春晓也不会手下留情。 大皇子端着酒杯小酌,乐呵呵地看着热闹,对于杨春晓在宗室的影响力,大皇子并不在意。 反而是三皇子格外在乎,目光就没离开过宗室子弟,每一个来敬酒的宗室子弟,三皇子都要开口聊上两句。 二皇子眼底不屑,这些年宗室被礼部压着,一直没掀起大风浪,他不认为宗室能有多大的能量,这群出不了京城的废物,只能在京城作威作福。 陶瑾宁格外贤惠,这时已经站起身,为春晓拎着酒壶,时不时喂春晓一口菜。 二皇子乐不可支,调侃身侧的陶尚书,“你是不是将瑾宁的性别生错了?” 陶尚书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真没想到长子能做到如此程度,也不知道长子为了恶心他,还是将杨春晓放在心上。 陶尚书能感受到似有似无的目光看向他,睁开眼,“如果瑾宁生错了性别,杨大人是不是也生错了性别?” 二皇子瑾宏乐呵呵地端起酒杯,看向没什么精神的小六,“杨大人没生错性别。” 六皇子瑾煜眼皮很重,他刚喝过汤药,汤药内有安神的成分,面前是特意为他熬制的滋养米粥。 二皇子瑾宏放过陶尚书,关心小六,“你这身子骨真让人忧心,昨晚打了一架,挨打的二驸马什么事都没有,你这个揍人的反而起了高热,小六,你师父文武双全,让她好好锻炼你,至少让你有一副好身子。” 瑾煜咽下嘴里没滋没味的粥,无辜脸,“我也想多锻炼,这不是身子骨不允许,太医说我要好生滋补,可惜弟弟穷鬼一个,赖在师父府上蹭吃蹭喝,二哥,你府上好东西多,送弟弟一些?” 二皇子瑾宏摊开手,“哥哥要养一大家子,你又有小侄子要出生,哪里有多余的银钱支援你,而且你可不是穷鬼,别以为哥哥不知道,玉雪贡酒有你的分红,小六,你看你没成亲也没什么大花销,将你手里的银子借给哥哥如何?” 春晓,“......” 好家伙,都想从对方手里借银钱,春晓看向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位皇子正目光灼热地盯着六皇子。 六皇子瑾煜,“!!” 哥哥们都是畜生,他这个小可怜的银钱都惦记! 第二百七十五章 敢接吗 酒宴因为二皇子的话,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六皇子瑾煜的身上,春晓身边敬酒的人纷纷回到座位,因为他们清楚,现在的主角是六皇子瑾煜。 春晓与陶瑾宁屁股终于能坐到椅子上,两人放下手里的酒杯,纷纷拿起筷子,满桌的山珍海味,动筷子大吃的人并没有,都只是浅尝,春晓端起碗夹菜吃。 陶瑾宁刚才一直照顾春晓,肚子早已饿的咕咕直叫,没理会桌子上的紧张气氛,夹了一块鹿肉放到春晓碗里。 六皇子瑾煜按着额头,“二哥,我喝了汤药有些迷糊,我先回去休息。” 二皇子站起身大手掌按在六皇子的肩膀上,抬手摸着六皇子的额头,“已经不是很热,你这身子骨不吃饭怎么行,将碗里的粥都喝了再回去休息。” 三皇子笑眯眯的与田外公换了位置,一只手按在瑾煜肩膀的另一侧,“你二哥说得对,你这单薄的身子需要好好补补。” 瑾煜被按住,眨着好看的眼睛,“你们真是我的好哥哥。” 二皇子瑾宏哈哈笑着,“哥哥关心弟弟是应该的,你年纪小没什么花销,你将钱借给二哥,等你成亲哥哥再还给你,正好帮你管银钱,免得你年幼控制不了欲望,败光了所有银钱。” 春晓,“??” 二皇子是怎么将无耻的话说的如此理所应当? 大皇子的胡子抽动,老二真无耻,小六成亲的时候再还?他敢打赌,小六将银钱借给老二,小六这辈子别想成亲。 三皇子将手从六皇子的肩膀上拿下来,他陷入自省中,这段日子一直被二哥压着,因为他太端着? 其他人则边看热闹边计算六皇子能拿到多少分红,玉雪贡酒的分红在京城就不是秘密,宗室是直接受益人,他们最清楚分红有多少。 虽然没看到玉雪贡酒的总账,诸位的心里都有个大概。 两成的分红,靖郡王与祁郡王对视一眼,六皇子年末至少能拿到二十万两。 玉雪贡酒利润如此高,因为是垄断生意,搜刮着草原的财富,现在是权贵中的奢侈品。 当然也有人研究出烈酒,那又如何?圣上赐名的玉雪贡酒,早已先一步占领市场,而且研究出来的烈酒敢卖吗? 要知道,圣上与宗正寺占了六成的利润分红,宗室是宗正寺利润的受益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六皇子瑾煜的身上,今日二皇子提醒,众人才惊觉,六皇子哪里是小可怜,明明是个小金娃娃。 六皇子恨不得一巴掌抽二哥脸上,眼睛却积满了泪水,“二哥,弟弟建府邸用的都是旧砖,现在厚着脸皮在师父家蹭吃蹭喝,弟弟一直精打细算过日子,正等着分红还人情账。” 六皇子伸出像姑娘一般纤细的手指,开始算账,“我要准备师父的生辰礼和成亲礼,还要准备父皇的诞辰礼,我同母的姐姐也是个穷公主,嫁妆都是样子货,不知道哪个黑心肝的换了姐姐的嫁妆,我还要为姐姐置办嫁妆,二哥,我姐的年纪不小了。” 三位皇子听到敏薇的嫁妆,脸色都有一些不自然。 二皇子铁石心肠,一心要钱,“小六,你一年至少进账十几万两,今年的银钱你有用,哥哥不动,以后每年的银钱呢?” 春晓差点没被嘴里的菜噎住,忙倒了一杯酒水顺下去,二皇子的心真黑啊! 陶瑾宁左看看大皇子,右看看二皇子,啧啧,最不要脸的就是二皇子。 春晓清了清嗓子,“我这个掌管玉雪贡酒账目的人,还没算明白账,二皇子倒是了如指掌。” 二皇子瑾宏乐呵呵地举着酒杯,“杨大人,你的话不对,在场的诸位心里都有一笔账,这要不是不能向杨大人借钱,我都想向杨大人借些银子,在场的诸位,杨大人才是真的大财主。” 几桌的客人神色各异,真正算起来,杨春晓掌握的银钱才吓人,自己每年都有大笔银钱入账,又娶了一个家产庞大的陶瑾宁。 三皇子神色剧变,他的目光巡视着杨春晓与小六,这师徒二人是不是太有钱些? 三皇子清楚拉拢人需要银钱,每年他光拉拢人的支出就是一笔庞大的开销,急需像小六一样每年都有稳定收入。 三皇子勾起唇角,“师徒关系就是牢靠,杨大人发财也带着小六,真是大手笔,不像我们几个成家的皇子,银钱需要自己想办法。” 瑾煜眨着无辜的眼睛,“三哥是在埋怨父皇不管你们吗?” 三皇子面容僵住,“小六莫要胡言,我们建府父皇都给了产业。” 瑾煜一脸羡慕,“我就比不上三位哥哥,我出宫建府,父皇也没给我几个产业,还好有师父帮衬,否则日子没法过了。” 这话三皇子瑾翰与二皇子瑾宏都没法接,小六敢这么说,因为小六真不靠父皇,而且说的是事实。 六皇子瑾煜一口干了碗里的粥,站起身对三位哥哥拱手,“哥哥们,弟弟今年的银钱都有安排,哥哥们甭惦记了。至于以后的银钱,银子还没到手里,弟弟也不能许诺,等银钱到弟弟手里再说,哥哥们吃好喝好,弟弟先回去休息。” 说完,六皇子脚底抹油赶紧跑,几个呼吸就没了身影。 大皇子笑出声,“果然是小孩子,走路都一跑一跳的,这哪里是弟弟,明明就是个妹妹。” 三皇子回神,嘴角一抽,“男生女相,这小子要是女子,大夏第一美人。” 同时心想,这也就生在皇室不怕被人惦记。 春晓咽下嘴里的鹿筋,赞同地点头,六皇子的确美。 二皇子不想讨论弟弟的长相,目光看向春晓,“杨大人可有什么发财的路子?我们都是实在亲戚,杨大人别藏着掖着,我也不求像小六一般有两成的分红,给我一成就行。” 春晓筷子夹了一块锦绣龙虾的肉,今日二皇子故意点出她与六皇子有钱的事实,这位不仅打六皇子钱的主意,还将她与六皇子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春晓见所有人都等着她回话,笑眯眯地开口,“赚钱的路子有啊,下官的人正在组建船队海贸。” 诸位有些失望,海贸并不陌生,大夏从未禁海,海贸一直繁荣,只是海贸的风险太大。 今日在场的诸位都接触过海贸,有的甚至就掌控着海贸的商贾。 春晓忽然一笑,“当然还有别的赚钱路子,只是二殿下,我的路子太危险,会砸许多人的金碗,江南一带会血流成河,我这个人胆小不敢干,如果二殿下敢,这条赚钱的路子送给二殿下。” 所有人的呼吸一滞,什么叫血流成河?究竟什么赚钱的路子需要杀如此多的人? 春晓视线环视一周,笑吟吟地看向二皇子瑾宏,“二皇子敢接吗?” 第二百七十六章 权力 明明今日气温适宜,室外的酒宴并不燥热,此时此刻,训练有素的下人大气不敢喘,胆小一些的丫头手都在抖,恨不得没长一双耳朵。 客人们却全都竖起了耳朵,目光有恐惧,有兴奋,还有一丝难以掩藏的忌惮。 二皇子瑾宏呼吸急促,握着酒杯的手背鼓起青筋,再也没刚才的惬意,他只觉得喉咙发紧,江南血流成河? 三皇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背后有世家势力支持,江南一带他的势力最大,目光死死盯着老二。 大皇子也收起了游离的姿态,目光却看向笑盈盈的春晓,大皇子陷入沉思,如果他不是皇长子,他要是与杨春晓年龄相当,一定会不择手段娶她,他需要杨春晓这个伙伴。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他是嫡子也是长子,早已站在悬崖边,大皇子心里嗤笑一声,背脊放松下来,随意地靠着椅子。 二皇子瞳孔紧缩,最后松开酒杯,酒杯落在桌面上,酒水洒落,二皇子瑾宏按着眉心,“今日喝的有些多,时辰已经不早,杨大人告辞。” 春晓站起身拎着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下官就不送殿下到门口,自罚三杯送殿下。” 说着连干三杯酒,二皇子嘴上挂着有些牵强的笑,“杨大人敞亮。” 陶尚书也站起身,懒得看长子,随着二皇子一起离开席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春晓拎着酒壶没坐下,笑眯眯地看向三皇子,“殿下可有兴趣下官的赚钱路子?” 三皇子温润的脸差点没挂住,“杨大人,我不想发财。” 谁动江南他跟谁急,杨春晓的赚钱路子谁也不能碰。 春晓一脸可惜,“刚才还都眼巴巴的希望下官指点来钱路子,现在都避如蛇蝎。” 诸位,“!!” 随后的酒宴正常起来,春晓吃好喝好,大皇子和三皇子一直到酒宴结束才离开,春晓站在门口送诸位客人。 沛国公喝了不少酒,上马车的时候,大手掌拍在春晓的肩膀上,“今日的酒好,杨大人海量,改日老夫请杨大人喝酒,嗯,只有杨大人一人。” 春晓感受着肩膀上的疼痛,这位用了力气,“国公的邀请下官一定去,只是,国公这回不忌讳下官是女子了?” 沛国公哈哈笑着,“你比爷们都爷们,哪里是姑娘。”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丫头酒宴上说的赚钱路子是盐,他可没忘了,这丫头通过青海盐提炼出泻药,现在市面上最贵的盐,还是这丫头给的方子。 春晓目送沛国公马车离开,马车转过街口,刚才还有些微醺的沛国公眸子明亮,一点醉意都没有。 姜行远指尖点着膝盖,“大理寺的另一位少卿,竟然和杨春晓关系如此亲近。” 姜嘉兴早已调查过此人:“嗯,原是西宁知府。” 姜行远数着,“宗正寺,工部,吏部,大理寺,刑部,鸿胪寺,杨春晓入京不到两年,这丫头已经与六个衙门有了关系。” 多少人一辈子都编织不出的大网,这丫头却做到了。 姜嘉兴倒吸一口气,“弟弟很喜欢杨春晓,嗯,不是男女的喜欢。” 姜行远摸着胡子,“你弟弟只是单纯并不傻,日后他愿意接触杨春晓不用拦着。” 姜嘉兴愣怔,“爹,我们沛国公府求的是稳。” 沛国公长长叹口气,“现在的形势下,多少人盯着我这指挥使的位置,我也想求稳,可形势不允许,他们都想拉沛国公府下水。” 姜嘉兴绷紧脸,百官只看到沛国公府权势,却看不到暗涌下的危机,“我知道了。” 春晓不知道沛国公父子的交谈,知道只会说老国公看的准,因为她也是算计国公府的一员。 春晓送走所有的客人,回到前院的会客厅,章大人正在喝醒酒汤。 章大人见春晓眼睛清亮,走路稳重没醉意,语气佩服,“你这丫头的确是海量。” 他暗自数这丫头喝了多少壶酒,当时他看得直咋舌。 春晓拱手,“下官已经将玉雪贡酒用到大人的马车上,大人回府可慢慢品尝。” 章大人放下手里的汤碗,他既然来参加酒宴,就不准备继续绕弯子,“你想要屯田司的权力,本官可以给你,但是你要收回工部五成的账目。” 春晓坐下接过雪团递来的醒酒汤,她没和章大人讨价还价,痛快地应下,“可以。” 章大人惊异春晓的痛快,暗自点头,这丫头做事的确敞亮,当然前提是别惹到她。 章大人再问,“你是在工部看账本,还是工部将账本送去宗正寺?” 春晓沉思后,“最近几日下官会在鸿胪寺办差,工部将账本送去鸿胪寺,下官看完后会做个统计出来给大人,大人看完下官再去要账。” 章大人面露笑容,“好,本官就不打扰你休息,告辞。” 春晓起身送章大人上马车,等马车离开,春晓回到宅子,嘱咐门房,“关门。” 今日的酒宴顺利结束,春晓回到后院,她并不困,反而因为喝多了酒十分精神,坐在院子的摇椅上,享受着清风拂面。 半个时辰后,田文秀来看春晓,见春晓没休息,关切地询问,“哪里不舒服?” 春晓示意表姐坐,“我没事。” 田文秀抬手摸春晓的额头,额头冰凉,仔细观察春晓一点醉意都没有,疑惑地问,“我记得上次你喝多还有些醉意,这次怎么反而一点醉意都没有?” 春晓觉得是身体的问题,调侃着,“我属于喝的越多越清醒?” 田文秀拿过手边的梨,边削皮边道:“这次酒宴还剩下不少珍馐,光锦绣龙虾就剩下三只。” 春晓哦了一声,“剩下就吃掉,这玩意死了就不新鲜。” 田文秀将削好的梨递给春晓,声音有些飘,“我第一次知道还有锦绣龙虾,白会长一送就是十只,据说这种虾有价无市,我也就跟着你才能吃到这些珍馐,以前在外祖家听都没听过。” 春晓啃着梨,“这就是权力。” 田文秀苦笑,“我跟着你见识到什么是权力,本以为这次酒宴,你要花不少银子,结果我刚开始采买,珍馐就已经送上门。” 说到这里,田文秀嘴角苦涩,“我娘甚至想参加你的酒宴,低三下四的求我,我从小到大没收到过娘亲做的衣服,为了求我,一口气送来了六套衣服。” 春晓静静听着,视线落在表姐的衣裙上,衣服的料子是锦缎,手腕上是她送的玉镯子,头上的簪子也是她选的,腰间戴着玉佩,脚上的鞋子都绣着珍珠。 田文秀摸着自己的衣裙,“可惜我早已不需要她做的衣服。” 在她最难的时候不出现,现在的她什么都不缺。 春晓陷入沉思,她给表姐的多,给娘亲的更多,就连西宁的堂姐都能收到她的礼物。 田文秀收起苦涩,语气轻快几分,“杨涛再次出海,爷爷将手里的银钱投给了杨涛,因为你的关系,杨涛做着稳赚的买卖,这次赚的银钱,爷爷想买一座宅子。” 春晓嗯了一声,田家的确需要自己的宅子,田家即将添丁进口,她这个大树只要不谋反,已经稳稳扎根在京城,田家可以独立生活。 至于宅子,春晓想到陶瑾宁现在住的宅子,又看向隔壁的院落,她想扩建自己的宅子,这座宅子是圣上赏赐的,她并不想搬。 次日一早,春晓昨晚休息的不错,一点都没有喝酒后的昏沉,反而精神十足,春晓清楚跟她的体质有关系,她的酒量一方面,她的体质再提升是主要原因。 今日是假期最后一日,她要去拜访姜伯伯。 姜伯伯在京城没有宅子,并不是没银钱买,而是没有好地段的宅子出售,目前租赁宅子落脚。 宅子在西南交界处,这地方的宅子都是小院落,时常有宅子出租。 第二百七十七章 筹码 春晓的马车停在一处一进院子外,这条街她熟悉,是田文秀前夫家所在的街道。 春晓下马车,姜家的门房立刻打开院门,姜家租赁一座一进的院子,一大家子挤在院子里。 春晓走入院子,姜析亲自迎了出来。 姜析见春晓没有醉酒的神态,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大侄女比你爹能喝。” 春晓浅笑着,“看来在西宁的时候,伯父与爹爹没少一起喝酒。” 姜析脸上有些不自然,“整个西宁只有你爹有玉雪贡酒,我们没少上门蹭酒喝。” 说到在西宁的生活,姜析脸上爬满笑容,还是在西宁的生活惬意,哪里像在京城,说句话都要在心里过三遍。 一行人走入正房的客厅,春晓入座后,开口向姜伯伯长子问好,“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姜初不敢托大,忙接话,“许久不见,杨大人风采依旧。” 他心绪复杂,在西宁的时候,就没瞧上过杨春晓,因为他遵从男尊女卑,直到杨将军官职提升,两家的关系越发亲近,他才接触过几次杨春晓。 再后来,杨春晓不仅进京还当了女官,震碎了他的认知,也将他的傲气打破。 现在的他只有谦逊,因为他早已高攀不起杨春晓。 春晓笑着打开带来的礼物,“姜伯伯,这都是我在广东采买的特产,我回京多日,今日才来拜访,伯伯莫怪。” 姜析一眼就喜欢上盒子里的白瓷瓶,拿到手里温润清凉,爱不释手的道:“你掌管一个衙门,我知道你忙,现在可处理完积压的差事?” 春晓点头,“已经处理完宗正寺的事务,明日会去鸿胪寺上值,最近几日伯伯要是有事找我,可派人去鸿胪寺寻我。” 姜析放下手里的瓷瓶,心里震撼,这丫头不累吗? 姜初心里泛酸,他只是举人,杨春晓已经在多个衙门挂职,而且都是有实权的,哎,杨春晓爬的太快,他已经嫉妒不起来。 姜析记起昨日酒宴,春晓的客人不是皇子宗室就是高官,思及此,姜析话音一转,“我昨日与你外公闲聊的时候,聊到你二表哥。” 春晓端起茶杯闻了闻,等待姜伯父后面的话。 姜析笑道:“你要安排田皓峰去鸿胪寺学习?” 春晓心思飞转,视线没错过姜伯父脸上的表情变化,了然的笑着,“我明日就会带二表哥去鸿胪寺。” 姜析脸上有些不自然,“我女儿秋柔,她的亲事一直没着落,我寻思与田家也算知根知底,你看他们可有缘分?” 春晓在姜家父子之间巡视,显然两人都有同样的想法,春晓心里门清,姜伯父下不去她的船,所以想给自己加筹码,而最好的筹码就是姻亲。 春晓指尖有节奏地点着桌子,姜伯父并不是看上二表哥,而是看重她。 姜析继续观察瓷瓶,他并不担心春晓不同意,因为这门亲事对两家都好,他也想在京城为女儿选一门更好的亲事,打探一圈彻底死了心,又不愿意扶贫,他正愁女儿亲事,田皓峰入了他的眼。 春晓含笑,“我先替二表哥谢谢伯父的看重,我个人是支持这门亲事的,不过,我要回去问问外公与二舅舅的意思。” 姜析笑着点头,“应该的,那我就等大侄女的好消息。” 春晓在姜家吃了饭,饭后也没急着离开,春晓与姜秋柔相熟,两人回到姜秋柔的屋子聊天。 春晓打量着二十平左右的厢房,房间内堆满了物品,显得十分拥挤。 姜秋柔拉着春晓坐下,“我以为进京能过更好的日子,结果连个独立的院子都没有,京城的宅子寸土寸金,贵的吓人。” 春晓轻笑,“如果不追求居住的位置,还是能选到合适的宅子。” 姜秋柔皱着鼻子,“我爹宁愿住的不舒服,也不会退而求其次,他一心想在官员居住地界选一处好宅子。” “那有的等了。” 姜秋柔甩开不愉快的事,一脸八卦,“张婉清成了贵妾,我离开的时候,她能做任通判家一半的主,对了,她又有了身孕,厉害的不得了。” 春晓有一瞬的愣怔,她离开西宁后再也没关注过张婉清的消息,父母的信件也没提过张婉清,突然听到张婉清的消息,反应慢了半拍。 姜秋柔继续分享消息,“她不差银钱也没放她娘离开,一直以婆子的身份照顾她,我觉得张婉清是恨她娘的。” 春晓赞同地点头,这一世没有她吸引张婉清的目光,张婉清又陷入后宅的争斗中,本就不是蠢人,张婉清跳出亲情后,发现杨绣的母爱掺了多少水分。 半个时辰后,春晓离开了姜家。 回到宅子,六皇子带着俞明等着她,昨日六皇子还蔫头耷脑,今日就神采奕奕。 春晓失笑,“果然是久病成医。” 瑾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推了身旁的俞明,“师父,你让他与文元去辽东,你要不要试试他的身手?” 春晓早已从小六的嘴里知道俞明的武艺,摆了摆手,“他已经能打过小六,足够了。” 瑾煜自从听师父说送俞明去辽东,就恶补了辽东的资料,知道辽东一带部族的凶悍,他的心里有些没底,“师父,俞明能行吗?” 春晓拍着瑾煜的肩膀,“他是你的少年将军,你要相信他。” 俞明腰板挺直,大声喊道:“我一定不会让殿下与杨大人失望,一定会为杨大人守住辽东的庄子。” 顿了下,继续喊道:“我会抢下珍贵的皮毛献给殿下。” 瑾煜揉了揉耳朵,这小子在他耳边喊,耳朵嗡嗡直响,忍不住拍俞明的头,“稳重些。” 俞明不觉得疼,反而越发激动,杨大人说辽东能打仗,他渴望打仗,他想像杨大人一样名扬大夏,想为六殿下拼荆斩棘。 春晓带着两人回书房,从书架上拿出她绘制的辽东地图,“我根据皇宫存档的辽东信息绘制的地图,可能有不准确的地方,俞明去辽东的第二任务,就是帮我绘制辽东地图。” 瑾煜摸着地图,上面标注着森林,忍不住瞪大眼睛,“京城附近山林日渐减少,东北一带竟然有如此多的山林。” 春晓指尖点着她大概画出的煤矿位置,“俞明,你有时间就带人去找露天容易采集的煤炭。” 现在辽东就有发现的煤矿,因为运输与开采的原因,一直没开发起来。 大夏用煤依赖于山西等地,反而忽略了东北地区。 春晓在现代的时候,记得不断报道东北发现金矿,对,在山东海底也发现了金矿等等消息。 六皇子瑾煜拉过椅子坐到春晓对面,讨好地笑着,“师父。” 春晓有一瞬的恍惚,造孽啊,一个男子长的比女人都美,不自然移开目光,“什么事?” 第二百七十八章 喜欢动手 春晓见瑾煜依旧是讨好的笑,心里咯噔一下,“要钱没有。” 她手里的钱已经有了安排,开发辽东的庄子需要银钱,徐嘉炎也等着她送银钱过去。 别看她赚得多,一年的花销也特别的大,光养人手吃喝就是一大笔的开销。 瑾煜脸上有受伤之色,“师父,你的反应太让我伤心,我怎会向你要银钱。” 春晓语气幽幽,“陶瑾宁的钱就是我的钱。” 瑾煜,“......”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最后双双移开目光。 瑾煜指尖扣着玉佩,“师父重视辽东,我也查了不少东北的信息,我想送些人手去辽东置办庄子。” 春晓眼带赞许,暗忖六殿下反应机敏,能从她的举动分析出东北大有作为,“殿下选好人手,我会编入去辽东的队伍。” 瑾煜脸上挂上轻松的笑容,京城的资源早已瓜分完,他费尽心机也只能得到一些边角料,京城不是他发展的土壤,反而师父看重的辽东一带,有师父的帮衬,他能快速发展起势力。 春晓也没问六皇子发展了多少人手,不过出声提醒,“莫要用大驸马的人。” 并不是不信任大驸马,而是大驸马背负着理国公府,这些年的责任压在大驸马身上,大驸马早已疯魔,谁知道大驸马看到东北的好,会不会影响她的计划。 瑾煜笑着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他对大姐夫只有利用,并没有什么真心,巧了,大姐夫也是如此,何况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他准备将京城的势力交给大姐夫发展,东北的势力,他亲自去经营。 春晓示意瑾煜靠前一些,她指着地图上的港口,“这里是天然港口,一旦建造成港口并设立海军,殿下可知意味着什么?” 六皇子摸着港口的位置,指尖微颤,“建立港口促进海上贸易的同时,还能快速发展东北,设立海军,对区域控制与防御有重要的意义,能掌控北方的海上命脉。” 春晓指尖由港口一路南下,进入张家湾,“殿下再看。” 六皇子因为紧张瞳孔放大,嘴巴微张,鼻子也忍不住皱起来,等回神后伸出手盖住地图,闭上眼睛,“师父我懂了,东北对我至关重要。” 春晓拿开六皇子的手,将地图卷起来丢给宛如假人一般的俞明。 俞明双手颤抖接过地图,他感受到了六殿下与杨大人的信任,“大人,我一定会将完整的辽东地图带回来。” 春晓眼里含笑,“辽东环境艰苦,地大物博,你在辽东切记不要迷路,安全最重要。” 瑾煜已经平复情绪,神色担忧地看向俞明,“东北有极寒天气,你夜间不要在外过夜,会冻死人。” 俞明心里流淌着暖流,重重点头,“殿下,我会平安归来。” 瑾煜依旧不安心,东北对他太陌生,只能安慰自己,俞明是西北人,西北也寒冷,俞明能适应东北的天气。 春晓要回后院休息,领着两人离开书房,到后院分别的时候,春晓停下脚步询问瑾煜,“明日可要随我一起去鸿胪寺?” 瑾煜有心接触京城衙门,他清楚父皇不允许任何皇子接触宗正寺,只随师父去过几次宗正寺,就再也没去过。 现在能随师父去鸿胪寺,他不在意鸿胪寺是不是重要的衙门,他只清楚跟在师父身边就能学到东西,一脸欣喜,“师父,我明日与你一起上值。” 春晓嗯了一声挥挥手,抬脚回自己的院子,三日的假期,她就没闲过,现在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次日一早,春晓带着瑾煜与二表哥一起去鸿胪寺,今日没朝会,鸿胪寺官员都踩着点到衙门。 春晓先去司仪署,司仪署在没有朝会的时候,事情并不多。 鸿胪寺有春晓办差的屋子,屋子内的陈设是新配置的,还能闻到木料的香气。 瑾煜坐在桌案前,摸着新做的桌案,“鸿胪寺很重视师父。” 春晓将自己带来的笔墨归置好,“因为我能给鸿胪寺带来银钱。” 瑾煜深刻认识到,上到父皇下到仆役,谁也离不开银钱,两年前,父皇整日为银钱发愁,因为有了师父,父皇手里有了足够的银子,底气也变足了,果然银子是人的胆气。 春晓叫来范凌,“这是我二表哥,他有些语言天赋,你寻几个外语好的小吏,请他们教导我二表哥外语。” 范凌以为什么大事,原来是学外语,“是,下官这就去找人。” 鸿胪寺最不缺的就是懂外语的小吏,鸿胪寺的官员有定数,小吏却能不断扩充,别看鸿胪寺穷,因为需要懂外语的小吏,鸿胪寺养了不少小吏。 方大人听到春晓来鸿胪寺正高兴,见到春晓与六皇子,先向六皇子见礼,“殿下第一次来鸿胪寺,可要微臣带殿下转一转?” 瑾煜摆手,一脸腼腆地退到春晓身后,“我跟着师父就行。” 方大人对六皇子的印象,依旧停留在六皇子是京城的小可怜,注意力再次落在春晓身上,目光灼热,“老夫一直等着杨大人来鸿胪寺畅聊,杨大人今日来上值,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春晓的确有想法,却不急着说,“下官对鸿胪寺了解的不多,大人莫急,先让下官逛一逛鸿胪寺。” 方大人有些失望,随后又高兴,“本官让韩少卿陪着你逛鸿胪寺,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询问韩少卿,他是鸿胪寺的老人。” 春晓拱手,“好。” 半盏茶时间,韩少卿来到屋子,他已经知道方大人的安排,“杨大人请。” 春晓向方大人告辞,带着瑾煜随着韩少卿离开。 鸿胪寺别看是个穷衙门,却在京城占据两块地皮,一块是鸿胪寺的衙门,另一块则是安置各国使臣住的使馆。 韩少卿边走边介绍,“鸿胪寺与市舶院的一些职能重合,还好市舶院只负责港口的接待,到了京城各国使臣归鸿胪寺管。” 说到这里,韩少卿有些不甘,“各国使臣给市舶院送好处,却忽略鸿胪寺。” 这就是鸿胪寺尴尬的地方,在地方市舶院影响大,使臣要顺着市舶院的官员,到了京城,使臣的目光放在权贵的身上。 春晓随着韩少卿坐上马车,他们要去各国使臣住的使馆,意味深长地开口,“所以鸿胪寺要重新定下规矩。” 韩少卿有些懵,“鸿胪寺有明确的制度。” 瑾煜耐心解释,“师父的意思,各国使臣不理睬鸿胪寺,就要重新定规矩,让他们明白到了鸿胪寺就要听从鸿胪寺的管理。” 韩少卿向春晓寻求答案,春晓点头,“六殿下的话就是我的想法,要让各国使臣明白,鸿胪寺的衙门不大,却能管理使臣。” 韩少卿心思活泛起来,慢慢陷入沉思中。 使馆离鸿胪寺并不近,马车走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才到使馆。 使馆经过多次扩建,已经形成庞大的建筑群,错综复杂的院落,对于强迫症的人十分不友好。 尤其是一些建筑添加了各国的特色,春晓看得眼睛疼。 大夏的使馆人声鼎沸,各国使臣带了不少仆人,仆人往来于使馆,春晓驻足观看一会,她发现大部分仆人手里拎着饭盒。 春晓一行人在使馆很惹眼,尤其是六皇子的长相,惹了不少人注目。 六皇子瑾煜脸色渐渐黑沉,使馆汇聚各国的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少人对六皇子流口水。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上前,一人说着蹩脚的汉语,“大夏的美人真多,这才是真绝色。” 噌的一声,春晓手里的长刀出鞘,她是个拥有武力值的文臣,也是个能动手不愿意开口的文臣。 第二百七十九章 手起刀落 春晓手里的长刀寒光闪过,刚才匈奴人指着六皇子的手被斩断,断手掉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春晓快速避开的同时,拉着六皇子退后,躲掉面前飞溅的血液。 韩少卿瞳孔紧缩,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看到了一只手掉在地上,耳朵听不到哀嚎声,眼里全是鲜血,满脑子都是完了,杨大人这是闯了大祸。 韩少卿嘴里嘟囔,“完了,完了。” 刚才还围观的各国人,此时一脸惊恐,纷纷避让开,只有两个匈奴人嘴里不断冒出匈奴语。 断手的匈奴人在哀嚎,另一个匈奴人对着春晓等人怒目而视,嘴里愤怒咆哮着,“该死的汉人,杀光你们。” 春晓的长刀并没有归鞘,现场听懂匈奴语的人不少,比如春晓,她第一世时在草原生活多年。 各国使臣也不傻,他们清楚草原的情况,明白草原与大夏早晚开战,有人听懂匈奴语,脸上挂上幸灾乐祸,有人的脸上满是惶恐,生怕牵连到自己。 春晓松开握着六皇子胳膊的手,拎着长刀抬脚走到咆哮的匈奴人面前,“你们的骑兵上次一战折损大半,怎么,两年的时间养了回来?” 她才不会用匈奴语回话,依旧说着汉语,春晓眼带着轻蔑之色,“真正该死的是你们,这笔账早晚会一一清算,还有这里是大夏国都,你们夹着尾巴做人,本官勉为其难饶恕你们一命,可惜,你们不懂什么是谦虚,本官不介意送你们下地狱。” 说话间,春晓的长刀已经指向叫嚣的匈奴人,眼底不带一点的温度,好像随时要将匈奴人的头颅斩落。 断手的匈奴人捂着断掉的手臂,忍耐着疼痛,仔细打量着春晓,瞳孔一缩,“是她,就是她。” 两个匈奴人已经反应过来春晓是谁,那个让骑兵差点覆灭的姑娘,还是研究出防御天花痘液的姑娘。 春晓藐视着面前的两个匈奴人,这两个并不是匈奴的使臣,只是两个护卫而已,两个护卫就在大夏的使馆如此嚣张,春晓冷笑一声。 不要以为匈奴人都头脑简单,其实不然,他们很聪明,在大夏怎会不认得大夏官服,怎会不认得皇子的配饰? 他们故意挑衅,既然敢挑衅,春晓也乐得用他们立威,在使馆内,各国使臣中,匈奴仗着势力强大嚣张跋扈,没少在使馆内作威作福,多好的杀鸡儆猴人选。 韩少卿终于回过神,小心翼翼来到春晓面前,韩少卿畏惧春晓身上的杀气,不禁头皮发麻,头发都有些炸开。 韩少卿咕咚一声,紧张地咽下口水,“杨大人,他们是使臣,不能杀。” 自从打过一场大战后,大夏与匈奴维持着虚假的和平,这两年商贸往来频繁,匈奴的使臣也常驻京城使馆。 韩少卿也不喜匈奴人,可他清楚匈奴的强大,每次处理使馆事情,只要涉及匈奴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春晓没看韩少卿,反而再次迈步向前,长刀的刀尖已经快要触碰到匈奴人的鼻尖,锋利的刀锋让匈奴人接连后退,他们怕自己的鼻子被割掉。 春晓这才回头看向愕然的韩少卿,“他们并不可怕,一样会受伤流血,一样会生病,对了,别看他们长的健壮强悍,他们怕天花,我们大夏人却不怕。” 话落,春晓面无表情的脸上重新挂上和煦的笑容,只是还不如不笑。 “杨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何必为了两个蠢货动怒。” 人群外出现一行人,正是匈奴的使臣须卜大将,一行五人,须卜站在首位。 春晓一副惊讶的模样,“本官还在想匈奴的使臣是谁,原来是须卜大将,既然大将说两人是蠢货,本官帮大将处理掉两个惹祸的废物。” 手里长刀划过,一刀将断手的匈奴人脑袋砍下,快步上前,另一个匈奴护卫反应迅速后退,春晓更快一脚踢到护卫的胸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护卫倒飞出去撞到青石砖的墙上,石砖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匈奴护卫嘴里鲜血飞溅,不断咳嗽出内脏的组织,浑身开始抽动,春晓来到墙边,侧过头看向已经阴沉的须卜,“本官是个善良的人,免得他继续痛苦下去,愿意给他一个痛快。” 手起刀落,首级再次飞起,不偏不倚滚落到须卜的脚边。 春晓脸上挂着假笑,“不好意思,没掌控好力度。” 众人寂静无声,各国使臣不明白,为何这位大夏官员如此胆大,手起刀落就杀了两个匈奴护卫,还是当着匈奴须卜大将的面。 韩少卿只觉得腿软,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杨大人凶名在外,今日真正见识到杨大人说杀人就杀人,我的天,这就是个杀神。 六皇子瑾煜浑身都在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双手捂着脸,低低的笑出声。 突兀的笑声响起,春晓眨了眨眼睛,完了,本就心里不正常的六皇子,好像越发的颠了。 六皇子瑾煜几步跑到春晓面前,伸出手握住春晓的刀柄,“师父,我也要学长刀。” 春晓松开手,长刀落入六皇子的手里,“嗯。” 须卜咬牙切齿,一直都是匈奴人嚣张,今日见到个比匈奴还嚣张的存在,“杨大人,我要去圣上面前告你破坏两国关系,大夏做好与匈奴开战的准备了吗?” 随着须卜的话落下,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就连六皇子的脸上都收起了兴奋。 春晓姿态随意地整理着官袖,“本官从来不是风光霁月之人,匈奴已经领教过本官的手段,本官父亲驻守西宁,本官的血性从未褪色,反而是匈奴做好承受本官的手段了吗?” 须卜的心头一颤,这姑娘邪门的很,他在京城听了许多杨春晓的消息。 春晓笑容灿烂,“第一,本官功绩加身,只要不谋反,你奈何不了本官,第二,匈奴不了解本官的全部,本官却了解你们,第三,本官没有什么道德底线,对外族的敌人不会手下留情,因为本官信奉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春晓的视线扫过其他国家来看热闹的使臣,最后目光落在面容扭曲的须卜身上,“本官欢迎你去圣上面前告本官,放心,本官不会死,反而是你们匈奴能否承受后果,须卜大将,你猜本官为何会研究预防天花的痘液?” 须卜整个人僵住,惊恐地瞪大眼睛,他调查到的消息,这姑娘用一年多的时间提炼泻药,就是为了用在匈奴的身上,那么研究预防天花的痘液呢? 春晓嫌弃躺在地上的尸体碍事,一脚将尸体踢开,咚的一声尸体撞到青砖墙上,路上没了尸体,春晓才慢悠悠地走到韩少卿面前。 六皇子心脏咚咚直跳,飞快跑到师父的身后。 第二百八十章 立威 春晓与韩少卿站在一起,她的目光看向使馆内的使臣们,声音清亮,“本官杨春晓挂职鸿胪寺,现任鸿胪寺少卿,今日只是来使馆看看,没想到遇到两只苍蝇,不过都是小事情,既然大家都在,本官就说一句。” 各国的使臣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开口,因为他们已经见识到这位杨大人的凶悍。 春晓挑眉,笑盈盈地开口,“日后鸿胪寺会立下新的规矩,望诸位能够遵守,对了,新的规矩将由本官亲自撰写,如果有什么地方让诸位感到不适,本官欢迎诸位到圣上的面前状告本官。” 春晓说完懒得理目光呆滞的众人,拎着依旧有些腿软的韩少卿,最后对须卜点点头,转身离开使馆。 她虽然没有什么强迫症,但使馆杂乱的装饰依旧污染她的眼睛,一刻也不想多待。 直到春晓一行坐马车离开使馆,各国的使臣才回神,相熟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们神色忐忑,不知道这位杨大人会定制什么规矩。 所有使臣陷入回忆,一脸的土色,以前没将鸿胪寺放在眼里,现在鸿胪寺来了个能镇住匈奴大将的煞星。 须卜身后的护卫,一脸愤怒,“大将,杨春晓杀了我们两个护卫,我们就这么算了?” 须卜一脸平静,“不算了,你要和她拼命?” 护卫们噤声,他们发现这位杨大人的力气恐怖,墙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告诉他们,他们打不过杨大人。 须卜指使奴仆清理尸首,“他们的运气不好,挑衅到不该挑衅的人。” 杨春晓的话更让他忧心,时刻敲击着他紧绷的心弦,他现在是不是该感谢大夏皇帝,因为大夏皇帝将杨春晓困在了京城! 马车内,韩少卿手依旧在哆嗦,震撼于杨大人能震慑匈奴,又担忧,“杨大人,匈奴人真的不会追究吗?” 他怕圣上不追究杨春晓,最后将他推出来。 春晓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官服,官服上溅到了两滴血,春晓的眼皮都没抬,“他们不会追究。” 韩少卿还想开口,被六皇子瑾煜抢了先,瑾煜眼睛亮晶晶,“师父,你在西宁的时候,是不是想过对匈奴用天花?” 春晓终于抬起头,“准确的说法是,我一直想。” 六皇子瑾煜摸着下巴,“完了,今日师父威胁匈奴大将,岂不是让匈奴有了防备?” 春晓噗嗤笑出声,“就算匈奴没防备,他们也有处理天花病人的丰富经验,我又不是神,了解整个草原部族的分布,天花只能让匈奴混乱却不会真正伤到他们。” 六皇子瑾煜,“可惜了。” 春晓放下手帕,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呷了一口才开口,“其实我更想用鼠疫等各种疫病,可惜鼠疫没有治疗与预防的办法。” 韩少卿,“!!” 六皇子认真考虑后,语气遗憾,“的确可惜。” 韩少卿瑟瑟发抖中,真是什么师父教导什么徒弟,谁再说六皇子是小姑娘的性子,他一定一耳光抽过去。 春晓转过头看向依旧神游的韩少卿,咳嗽一声,见韩少卿回神,春晓才开口,“今日匈奴故意挑衅,本官借着匈奴为鸿胪寺立威,日后鸿胪寺定下的规矩,各国使臣闹的时候也会掂量掂量。” 六皇子瑾煜乐了,“今日还要感谢匈奴人的嚣张,否则师父还要找机会立威。” 春晓双手交叠在一起,“殿下,今日匈奴的嚣张早已成为习惯,哪怕没有今日,我依旧会拿匈奴立威,不过,我能压制匈奴,其他人还是不要学我为好。” 匈奴忌惮她,因为她坑死了匈奴的大部分骑兵,匈奴人知道她足够狠,也足够没底线,而且她爹驻守西宁,一直没断了对侵扰边境部落的打击,匈奴人也忌惮她爹。 她是爹爹的独女,那就是命根子一样的存在,匈奴人不敢赌,她一旦出事,爹爹会不会发疯。 尤其是在匈奴统一政权的关键时候,匈奴人不想惹上他们父女。 今日换了其他的官员或是皇子,可没有她的效果。 春晓看向神采奕奕的六皇子,这位也是个没什么底线的人,啧啧,他们是天选的师徒关系,太对脾气。 使馆鱼龙混杂,春晓一行还没回到鸿胪寺的衙门,使馆发生的一切就传遍了京城。 圣上最先知道消息,愣怔片刻后,圣上畅快地大笑出声,“好,好,不愧是朕的爱徒,真给朕争气。” 尤公公讨好奉承,“陛下慧眼识珠,一眼就选中杨大人,陛下就是杨大人的伯乐。” 圣上摸着胡子,他是真高兴,这两年每次见匈奴使臣,他都觉得憋屈,今日这口气可算是出了。 圣上嘱咐尤公公,“这丫头的官服脏了,你去为她多准备几身官服。” 尤公公大声应下,“奴才这就去。” 吏部,陶尚书正与两位侍郎正在确认送去宗正寺的官员名单,听到消息后,三人神色各异。 几人都是千年老狐狸,自然明白春晓话里的意思。 何侍郎倒吸一口气,“陶尚书,你这未来长媳杀心是不是太重些?这是奔着灭种族去的,有伤天和啊。” 陶尚书头皮发紧,他不忌惮杨春晓能压下须卜大将,他忌惮杨春晓没有底线,没有底线的人最可怕。 何侍郎没等到陶尚书的回话也没恼,他也忌惮杨春晓,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一个独生女,从小千娇百宠长大的姑娘,怎么有如此重的戾气? 难道是因为西宁时刻受到匈奴的威胁,杨春晓见多了匈奴的凶残,所以变态了? 几位皇子接到消息时,大皇子正在陪大皇子妃哄嫡子,二皇子正在与幕僚商讨,三皇子在约宗室子弟喝茶。 他们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匈奴使臣对他们的确客气,却不会惧怕他们,现在反而忌惮一个年轻的姑娘。 杨春晓不仅当着须卜的面杀了匈奴护卫,还反威胁须卜,更是震慑了各国使臣。 三位皇子有些意兴阑珊,他们何时能像杨春晓一样肆意? 而四五皇子关注点不同,他们嫉妒六皇子瑾煜,瑾煜有个好师父护着。 半个时辰后,春晓回到鸿胪寺,方大人就等在衙门口,显然已经先一步得到消息。 方大人倒是没恐惧,反而一脸兴奋,“杨大人干的漂亮。” 春晓来了兴趣,“方大人不怪下官的不计后果?” 方大人挥手,“杨大人做事向来谨慎,瞧,现在不仅压制了匈奴,还震慑了各国使臣。” 春晓乐了,所以说不管衙门大小,能掌管一个衙门的人都不简单。 春晓看向愣怔的韩少卿,笑着道:“韩少卿未来的路还很长。” 方大人笑着点头,随后搓着手,“杨大人说给使馆定规矩,老夫等着杨大人撰写好的规矩。” 春晓心里早已有腹稿,“明日就能交给大人。” 方大人连声说好,随后又陷入了感慨,“杨大人这大半年不在京城,你是不知道,这些匈奴护卫有多可恶,鸿胪寺时常去给他们擦屁股,可憋屈死老夫了。” 春晓还真不知道,静静听着方大人控诉匈奴人的嚣张,花街柳巷的常客,时常弄伤姑娘,因为一直没出人命,倒是没闹到衙门。 匈奴人不傻,一直踩在大夏官员的底线上蹦跶。 方大人是真高兴,现在鸿胪寺有了能治匈奴人的存在,他恨不得杨春晓不回宗正寺,可惜也只能想想。 春晓回到司仪署没多久,工部送来了两箱子的账本,春晓蹲下打开箱子,里面不仅有账本,还有装订好的批条。 瑾煜瞪大眼睛,“这么多的账没要回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便利与自省 春晓拿出一叠批条,封面上写着“吏部批条”,春晓站起身走回桌案前,坐下来慢慢地翻动着批条。 瑾煜没得到春晓的回应,继续翻看两箱子的账本,发现了问题,“最早的账目能追溯到十二年前,岂不是景泰二年?” 春晓一心二用,“嘉和朝时期,户部统管所有账目,各衙门修缮需要先出文书送到工部,工部核算出金额再送到户部审批,户部审批后才会拨款修缮。” 瑾煜站起身,两步来到桌案前,好奇地询问,“现在呢?” 春晓终于放下手里的批条,“景泰二年,各衙门不满户部总是驳回审批,户部也有正当理由,国库空虚没有银钱,当年闹得很凶,圣上又刚继位不久,最后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瑾煜拉过椅子坐下,陷入沉思,片刻后瞪圆眼睛,“户部想甩脱麻烦,其他各部想扩建小金库,所以故意闹起来,欺负刚继位的父皇。” 春晓赞许地点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户部当时的确没钱。” 瑾煜无语地指着两箱子账本,“这就是折中的办法?工部承担了所有?” 春晓轻笑出声,“只能说上一任工部尚书有私心,对了,上一任的工部尚书就是现在的礼部尚书。” 瑾煜发现,他对京城官员的了解还是不够全面。 春晓继续介绍折中的办法,“户部将各衙门修缮与衙门物品置办的权力甩出去,各衙门省去了很多的麻烦,多了理由扩充各衙门的私库。银子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不愿意给出去,工部一开始就没收到过完整的银钱,这些年一笔笔算下来,未收回的银钱,已经积攒了巨大数额。” 瑾煜倒吸一口凉气,“这两箱子全是修缮衙门的账目?” 春晓拿起批条打瑾煜的脑袋,“我让你多了解六部,你将心思花在组建势力上,但凡你用心了解六部,就不会问出这么蠢的话。” 瑾煜双手捂着额头,疼,他知道师父生气了,陪笑着,“今日开始,我一定好好了解六部情况。” 春晓依旧不满,却没继续揍六皇子,“衙门修缮有期限,大夏定为十年,十年内修缮出现任何问题,工部负责的官员就要自掏银钱赔偿,十年后出现问题,各衙门可再次批银子修缮。” 瑾煜懂了,两箱账目中,只有一笔是修缮衙门的账,“那这些账目是什么?” 春晓起身将吏部的批条送回去,找出沛国公负责的指挥司批条,为六皇子找出两张代表性的批条,“工部有军器局与鞍辔局,一个是负责军方武器的制造,一个是负责督造鞍辔,指挥司的这两张批条就是武器与鞍辔的。” 瑾煜沉着脸,“我要是没记错,这笔账目应该走的户部,由户部审批拨款才对。” 春晓放下手里的批条,“各衙门享受到了便利,他们就想从户部手里夺更多的权力,谁也不想花银钱时被卡着脖子,这两箱子的账目就是各衙门享受便利的后果。” 瑾煜见春晓一脸平静,“师父,你不生气吗?” 春晓反问,“我为何要生气?” 她又不掌管户部,户部的权力被侵染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反而对她有利,户部被侵染的权力就是她触手伸向户部的突破口。 春晓笑盈盈地继续道:“殿下该高兴才对。” 瑾煜没觉得哪里高兴,他只觉得愤怒,六部衙门都要乱套了,而他的父皇并不是不清楚,依旧坐在皇位上装眼瞎。 春晓声音很轻,“京城的权力有数,各衙门都在死守手里的权力,圣上在与百官博弈,殿下的三位成年哥哥已经露出爪牙,等殿下成年的时候,殿下该从哪里得到权力?” 瑾煜想说可以从师父手里接管权力,虽然没说出口,意思却表达了出来。 春晓微微摇头,“我手里的权力可以给任何人,唯独不能给你,当然殿下要是做好成为众矢之的准备,当我没说。” 他们师徒二人已经足够有银钱,二皇子更是点出他们师徒每年的进账,让他们师徒成为焦点。 六皇子从她手里接管权力,这是要干什么? 当她强大到占据高位之时,再不会有人认为她教导的六皇子不能成为帝王。 现在她只是让人忌惮,一路走来一直在剑走偏锋,还没有站到高位,加之六皇子的长相太具有迷惑性,目前还未有人觉得六皇子有机会。 然而也不是绝对,二皇子点出他们师徒时,三位成年的皇子一定已经有了防备。 瑾煜摸了摸鼻子,他必须承认,三位成年哥哥捏不死师父,却能轻易捏死他,他接手师父的权力就是不打自招,三位成年哥哥一定摒弃前嫌先按死他。 瑾煜脑子转得快,回忆师父刚才的话,他有些暗淡的眸子再次明亮,“师父的意思,我可以收拢各衙门之间被侵染的权力。” 春晓严肃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不错,反应得够快,所以殿下不要以为我让你了解六部是课业,你只有足够了解六部,才能清楚哪里是你能收拢的权力。” 顿了下,春晓笑道:“今日我再送殿下一句话,只要存在就一定有意义,没有无用的权力,尤其是六部的权力。” 瑾煜心脏咚咚直跳,师父离开京城,他好像成了无根的浮萍,偷偷弄出不少事,还想等师父回来炫耀一番,结果师父的反应很平淡,只是给他留了了解六部的课业。 他当时心里既失落又不服气,现在才明白师父的用心良苦,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师父。 瑾煜耳根子发烫,师父回京忙碌的同时,还为他铺好了路,他呢?仗着足够聪慧,沾沾自喜于玩弄人心,师父比他大不了几岁,却能压制住匈奴使臣,站在百官面前不退缩,他呢?依旧躲在师父身后,有什么脸面沾沾自喜? 春晓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并没有继续开口,她很满意六皇子能自省,小树不修剪不能茁壮成长,然而教导妖孽的徒弟需要耐心,也需要方法,目前,她对自己的教育方法很满意。 中午,春晓与六皇子吃了鸿胪寺的小灶,怎么说呢,师徒二人都不是亏待自己的主,春晓家的伙食在京城排得上号,并不是攀比奢侈,而是比花样与味道。 瑾煜放下筷子,实在是没胃口,“师父,你确定不是鸿胪寺故意哭穷?” 春晓嘴巴养叼了却不会浪费食物,其实鸿胪寺的小灶也不错,三菜一汤,两道肉菜,一道猪肉,一道羊肉。 春晓继续吃着饭菜,瑾煜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午饭。 等吃完午饭,春晓来到司仪署的院子内,她围着院子走动,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好身体才是她的本钱。 她今日的丰功伟绩传遍鸿胪寺,司仪署的官员与小吏们见到春晓瑟瑟发抖,好像春晓是洪水猛兽一般。 小六来鸿胪寺,春晓挑眉,“我给你放假休息,你不在家待着,怎么来了鸿胪寺?” 第二百八十二章 收费与弹劾 春晓见小六一身汗,这是骑马来的鸿胪寺。 小六脸上流着汗,声音有些急切,“表小姐做不了主,让小的来鸿胪寺向大人拿主意。” 春晓示意小六进屋子,丁平为小六倒了一杯凉白开,小六一口干了杯中水,再次开口,“上午来了许多外国的仆役,他们来宅子送礼,表小姐不收,他们就将礼物放在门口,现在门口堆满价值连城的礼物,表小姐怕给大人惹祸,让小的询问大人该如何处理。” 六皇子乐了,“各国使臣的反应倒是快。” 春晓看向丁平,“你回去一趟,将所有的礼物带回鸿胪寺,入鸿胪寺的账目。” 她有的礼物能收,有的礼物一点都不能沾,尤其是在她整顿使馆的时机。 丁平让小六留下护卫,领命退了出去。 等春晓拿到礼单,已经是一个时辰后,让春晓意外的是,“须卜也给我送了礼?” 六皇子盯着礼单,须卜送的全是利器,“师父,你确定不是须卜恐吓你?” 春晓丢下手里的礼单,“须卜是好人,知道我杀匈奴的武器不够用,特意多送一些给我。” 六皇子,“!!” 下值的时候,陶瑾宁的马车已经早早等在衙门口,六皇子上前调侃陶瑾宁,“表哥,宗正寺没下值你就先离开,也不怕被御史抓到把柄。” 陶瑾宁挤开六皇子,他可不是来接六皇子的,“御史没那么闲,而且眼看着秋收在即,我需要时常出京城,并不需要按时上下值。” 陶瑾宁观察春晓没受伤,他因为担心春晓,语气带了一丝阴阳的意味,“杨大人今日好生威风,我在城外都得到了消息。” 春晓似笑非笑,“怎么,陶大人也想耍威风?” 陶瑾宁立马投降,“咱家有你一人威风足以。” 春晓不吃这一套,“注意语言,你我还没成亲。” 六皇子忍不住偷笑,师父将表哥拿捏的死死的,表哥这辈子别想挺直腰板。 晚上,陶瑾宁厚着脸皮留下吃饭,吃过晚饭才溜溜达达的回自己的宅子。 春晓在书房看今日收到的帖子,大部分是拜帖,只有少部分是请帖,一张有狗狗图案的帖子引起春晓的注意。 春晓抽出帖子,翻看后脸上难得出现茫然之色。 田外公从春晓撰写的鸿胪寺新规上抬起头,询问出声,“怎么了?” 春晓斗着手里的邀请帖,“沛国公府的小公子姜嘉平,他竟然邀请我去当狗狗比赛的评委。” 田大舅被茶水呛到,不断咳嗽着,他实在想象不出春晓给狗狗当评委的画面。 田外公也呆滞两秒,随后笑出声,“沛国公的小儿子真有意思。” 春晓丢开手里的邀请帖,只觉得无语,“我和这些玩乐沾不上边。” 田大表哥偷笑,“表妹适合评选老虎与豹子等猛兽的比赛。” 春晓赞同点头,田外公眼底含笑,“说明京城的纨绔很崇拜你,所以才认可你的评选。” 京城纨绔都是家里的祖宗,他们不会轻易认可谁,认可你的表现,就是带你进入他们的圈子。 春晓再次拿起邀请帖,帖子上狗狗的图案是绣上去的,仔细一看,好家伙封面用了金线。 田大表哥已经走到春晓的身后,低头看着帖子里的内容,一脸惊奇,“哎呦,这个比赛挺有意思,不仅比狗狗的能力,还比狗狗的配饰?” 春晓忍不住笑出声,“今日比狗,明日是不是比狸奴?” 古代玩的一点都不比现代落后,京城就有专门卖宠物用品的店铺,店铺内的所有物品,在现代都是买不起的奢侈品。 田大表哥问,“表妹,你去当评委吗?” 春晓看向比赛的日子,正好是她休沐日,“去,我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田大表哥有些意动,他在京城参加的都是文雅的聚会,这种玩乐从未参加过。 田外公看出长孙的想法,笑着开口,“想去就去,正好能长长见识。” 田大表哥笑着道:“表妹,到时候带上哥哥。” 春晓应下,“好。” 这里是京城,多长长奇怪的见识对表哥有利,京城绕不开权贵,多接触没什么坏处。 田外公放下春晓撰写的鸿胪寺新规矩,语气有些迟疑,“不再免费教导各国使臣大夏文化百官一定不会同意。” 春晓清楚,大夏泱泱大国,要有大国的气量与包容,春晓却有不同意见,“可有些国家并不会感恩戴德,反而因为拿习惯了,真以为大夏的一切是自己的,这不好。” 田外公紧皱着眉头,他的认知里,大夏无论是文化还是各种技艺都站在世界之巅,谁的胆子如此大,敢将大夏的东西占为己有? 春晓拨动着十八子,目光灼灼,“我不仅要向所有来大夏学习的国家收费,还会将各国学到什么记录清楚,拓印多份带入我的墓穴中。” 纸质的记录不保险,她会将内容刻录在其他物品上。 田外公不理解春晓的行为,见春晓坚持只能支持。 次日一早是大朝会,春晓早早起身,她精力充足的人也不喜欢朝会,朝会就不能改个时辰? 鸿胪寺官员就是好,春晓不用排队等待,越过诸位大臣先一步入皇宫。 昨日春晓才杀了匈奴,今日没事人一样,边走边打哈欠,引得百官侧目。 春晓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 工部尚书一副捡到宝的模样,他已经能想到工部库房堆满银子的场景,天知道,工部库房只剩下绑铜钱的麻绳,老鼠都嫌弃工部的库房。 大朝会开始时,春晓有些神游,直到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臣要弹劾鸿胪寺少卿杨春晓。” 春晓顺着声音看过去,御史台的人,言官集团啊,她重创言官集团,回京多日一直等着言官集团发难,结果就这? 春晓的目光扫向殿内的所有官员,站在高处的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她能看到所有人的表情。 殿内的官员,不少人幸灾乐祸,并不是针对春晓,因为官员们清楚,春晓功绩加身弹劾对于春晓不痛不痒,而且昨日春晓压制了匈奴,圣上赏赐春晓官袍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今日就有御史跳出来弹劾,不知道是言官犯蠢,还是单纯想恶心人。 三位皇子纷纷看向自己人,见都摇头,三位皇子放下心,不是手下人自作主张就行,他们允许手下有野心,却容忍不了手下是蠢货。 圣上正觉得今日的大朝会无聊,乐子就送上了门,“讲。”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出列的御史身上,御史年纪并不大,三十多岁的模样,胡子很长,春晓的眼睛好使,一眼看出这位御史镇定下的紧张。 第二百八十三章 恶犬 大殿内很安静,御史一副决绝赴死的模样,目光触及到春晓笑吟吟的脸时,御史的眼睛瞬间泛红,认为春晓在藐视他。 御史愤怒的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指向春晓,“陛下,微臣弹劾杨春晓收受贿赂,破坏两国邦交,嗜杀成性,目无王法,此等罪人不该立于朝堂之上,还请圣上还朝堂清明。” 御史的话音落下,大殿下寂静的落针可闻。 圣上放在膝盖上的手抬起,侧头看向春晓,“御史的话,你可认?” 春晓抬脚走下台阶,向着御史的位置走去,手里的长刀虽然没有出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明明春晓的步伐很轻,然春晓目不斜视,眼里只有御史。 御史被逼视的忍不住退后一步,抬起的右手不再指着春晓,迅速收回到官袖内。 春晓眼带轻蔑,“这位御史,你退后什么?” 御史心脏咚咚直跳,他害怕啊,这位可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姑娘,嘴上却硬气的很,“你要对本官做什么?这里是皇明殿,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春晓已经走到御史的面前,注意到御史眼里的惶恐,嗤笑一声,缓缓转过身,因为御史后退一步,春晓转身后,御史站在了春晓身后。 春晓躬身向圣上一拜,随后站直身体,目光直视着圣上,“陛下,这位御史的弹劾一派胡言,微臣为大夏兢兢业业,从未行差踏错,这些罪名微臣不认。” 御史被杨春晓挡住,脸色难看,愤怒的跨步上前,“杨春晓,圣上明察秋毫,你不认也没用。” 春晓侧过头,哦了一声,“既然你弹劾本官,那么一定有确凿的证据,证据呢?” 御史有一瞬的茫然,迅速反应过来,“还需要证据?你昨日在使馆杀人,证据确凿。” 春晓冷笑,“本官昨日杀了两条恶犬,何曾杀过人?” 御史瞪大眼睛,杨春晓杀了匈奴人,还骂匈奴人是狗,哆嗦着手,“你诡辩。” 春晓懒得理与御史争论,“你可请须卜上殿,确认本官杀的是不是恶犬。” 御史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在他的眼里,匈奴不好惹,为何杨春晓不怕,再看满朝的官员,许多官员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御史终于有些回味过来,他好像不该弹劾杨春晓,咽了下口水,可是他已经收下好处,额头上出了细汗,后悔弥漫在心上,后悔啊,他应该调查清楚再弹劾,而不是大朝会上脑袋一热就弹劾。 圣上眼睛却亮的惊人,上次见须卜的时候,他可没少憋气,“请须卜上殿。” 这一来一回,快马骑行也要大半个时辰。 春晓甩动下官袖,“这位御史说本官收受贿赂,证据呢?” 御史脑子已经有些僵住,证据?御史回忆起听到的话,“你敢说你昨日没收各国使臣送的珍贵礼物?” 噗嗤一声,几个武将实在没忍住笑出声,他们已经看清楚,这位御史并没有调查就弹劾。 春晓面容古怪,“本官一直认为没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身为御史真的调查过吗?” 御史后背出了一身的汗,他满脑子都是二驸马的话,二驸马出自世家大族,怎会没调查清楚? 又一想二驸马草包的名声,御史眼前发黑,他不该渴望攀附苏州沈家从此平步青云,不对,他攀附的心是正确的,不该信二驸马。 御史已经从昨晚的美梦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蠢到了家。 御史转头看向御史台的方向,只见到言官集团冷漠的神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一心想脱离言官集团,却走了一步臭棋。 春晓指尖摩挲着刀柄,“至于你说的嗜杀成性,目无王法,更是无稽之谈,本官只杀该杀之人,从未践踏过大夏法律,本官虽为女子却有着铮铮铁骨,本官经得起任何调查,反而你。” 说话间,春晓已经侧过身,面带嘲弄之色,“你经得起调查吗?” 殿内大臣们脸上的笑容不见,全都面容严肃,因为他们经不起调查,正如春晓说的一般,春晓从未践踏过大夏的法律。 正因为查不到春晓任何犯罪证据,百官才只能捏着鼻子任由春晓上朝。 否则,他们早已发难,怎会装聋作哑? 御史吓得面无血色,他昨日在书房内收了二驸马的重礼。 春晓再次面向圣上,声音清亮,足够让殿内的大臣听到她的声音,“本官从不缺银钱,不屑收受贿赂,昨日各国使臣送的礼物,已经入了鸿胪寺的账目。” 春晓再次向圣上躬身,“陛下,微臣行的端坐的正,从未给陛下丢脸,还请陛下明鉴。” 圣上手掌拍在龙椅上,“你的为人朕清楚,收贿的确是无稽之谈,你要是想要银钱,会有大把的银钱送上门,岂会行蝇营狗苟之事。” 圣上幽深的目光巡视着殿内的百官,轻笑一声,“不像有些人,端着风光霁月,背地里贪得无厌,手段卑劣,诸位爱卿,朕说的可对?” 百官垂下头,不与圣上幽暗的目光对视,圣上借着机会骂了满朝大部分人。 春晓直挺着身子反而鹤立鸡群,圣上看在眼里,因年老耷拉下来的眼皮抽动了一下,随后哈哈笑出声,这才是他的刀,能砍所有人的刀。 时间一点点过去,快马去请须卜的侍卫回来,须卜昨日受了风寒,已经病的起不来床。 圣上只觉得无趣,“须卜可带了什么话?” 侍卫单膝跪地回话,“须卜大将说,昨日杨大人未曾杀人,只杀了两条狗。” 圣上抬手摸着胡子,示意侍卫退下,目光落在已经瘫软的御史身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御史双膝跪地,“微臣,微臣有错,不该听信谗言就冤枉杨大人。” 圣上抬手,“日后要是都像你这般无证据就随意弹劾,朝堂岂不是要乱套?御史的职责是监察百官,肃正纲纪,你让朕很失望。” 御史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滑落脸颊,声音发颤,“还请陛下饶微臣一次,微臣一定谨记职责。” 圣上的视线没离开过御史台方向,心里清楚,这个御史想攀附他人,现在是御史台的弃子,既然御史台不在意,他更不会在意,“朕觉得该好好查查你,是不是收受贿赂。” 三位皇子听后心里活泛起来,言官集团自成一派,一直不好安插人手,现在有了机会。 大朝会结束,春晓被新任命的左都御史拦住,上一任冯大人已经全族消消乐,这一任的左都御史,春晓回京后就调查过。 她要赶去张家湾,她带着孙白父子回京后,就将他们交给齐蝶,她因为忙只知道认亲成功,后面的事就没再关注过。 今日孙老夫妻要随着孙白父子回南昌,她于情于理都要亲自送行。 第二百八十四章 拙见 春晓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确认还有时间,出声询问,“严大人有何事?” 心里却想着左都御史的信息,这位严大人已经五十五岁,祖籍襄阳,曾经担任荆州知府,后晋升为两广总督,今年调回京,任命为正二品的左都御史。 两广总督也是正二品,然权力依赖于圣上的授权,未能完全融入到当地政权中,加之两广的政权体系复杂,听着两广总督很唬人,其实能做的并不多。 大夏并未强化两广总督的权力,使其成为集军政与监察为一体的职位,这就造成,严大人在两广挺尴尬的。 严大人可不知道春晓已经将他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严大人是一个严肃的人,“杨大人,今日弹劾与御史台无关。” 春晓有一瞬没反应过来,这么直接? 严大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消瘦的脸有些冷硬,“御史台监察百官,日后还请多指教。” 春晓拱拱手,她一笑酒窝露出来,“指教有些严重,只希望御史台能恪尽职守,莫要再让御史台失去信誉。” 严大人深吸一口气,冯大人的事,让御史台的信誉一落千丈,今日又出现个蠢货,御史台面子里子全部丢尽。 严大人无视似有似无的目光,转过身带着御史台的官员离开。 春晓已经和鸿胪寺的方大人请过假,快步离开皇明殿。 等春晓骑马到张家湾的时候,孙老大夫的行李已经送上了船。 孙老大夫正在茶摊上喝茶,孙白与孙茯苓陪伴在两侧,并没有见到孙大夫的娘子。 春晓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茶摊前,“我来晚了。” 孙老大夫激动地站起身,“不晚,还有半个时辰才开船,大人回京后一直在忙,老夫也没机会亲自谢大人,杨大人,谢谢你帮老夫找到儿子,受老夫一拜。” 春晓伸手拦住孙老大夫,“我一直将您当成我的长辈,这些年您没少帮助我,帮您找儿子本就是我的分内事。” 孙老大夫情绪依旧难以平复,小儿子找回来,他只觉得在做梦,一直患得患失,直到相处小半个月,他才渐渐踏实下来。 孙老大夫重新坐下,用袖子擦拭眼角,回头看向孙白,孙白将抱着的包袱放到茶桌上。 春晓盯着推倒她面前的包袱,“这是?” 孙老大夫以为一辈子都找不到小儿子,现在不仅找到儿子,还有了孙子,更幸运的是,儿子也行医。 孙老大夫摸着包袱,心里有一些不舍,“这里面是我祖传的医书与我这些年研究的药方,我没什么能报答大人,将医书与药方赠与大人,希望它们能在大人的手中发扬光大。” 春晓的确惦记孙家的医术,她的脸皮足够厚,“您老要是送我别的,我一定推辞,医书与药方,我无法拒绝,只能厚颜无耻的收下。” 孙老大夫不舍的情绪消失,忍不住乐了,“你的性子一点都没变。” 春晓将包袱交给丁平拿着,询问,“怎么没见吴娘子?” 孙老大夫指着船,“她知道这次离别日后很难与大人再见,受不得离别,已经先一步上船。” 孙老大夫脸颊不自然,“我们答应大人留在京城教导女子学医,现在找到儿子却要离开,实在是羞愧难当。” 当年长子的事一直是他心里不可磨灭的痛楚,他不想因为自己牵连到小儿子身上,只想离开京城的漩涡。 春晓表示理解,“你们以前没有牵挂,在哪里都行,现在有了儿孙,为儿孙考虑是人之常情,京城是你们的伤心地,离开也好。” 何况还给她留了大礼。 春晓叫来一个护卫,“他会随你们一起回南昌,杨家嫡支一脉在南昌,你们日后有什么事可向南昌杨家人求助,如果南昌的嫡支一脉处理不了,可以写信给我,我会处理。” 孙老大夫鼻子泛酸,看向儿孙,重重地点头,“你与你爹都是好人,这些年谢谢你们。” 春晓眉眼含笑,笑容真诚,“您老也没少帮助我们家。” 孙老大夫感慨,他最大的幸运就是当年在山里遇到杨悟延,才有了两家日后的缘分,他的善心也得到了回报,一饮一啄早已注定,这就是因果。 很快到了开船的时辰,孙老大夫祖孙三人上了船,春晓站在码头,注视着船只离开。 人与人的缘分有深有浅,杨家与孙老大夫的缘分已经走到了头,今日一别很难再相见。 春晓撰写的新规矩已经交给方大人,方大人负责交到圣上的面前,至于工部的账目,并不繁杂,春晓不急着回鸿胪寺。 京城街上人来人往,孩子们被父母牵着逛街,还有孩童坐在父亲的肩头,街上有许多带孩子的父亲。 更有女子坐在茶摊闲聊,商队往来于街道,行人纷纷避让。 京城铺了水泥路,干净整洁的道路,不论是老者还是孩童,他们自觉保持着道路的整洁。 水沟里再也没有肮脏的污水,现在污水与垃圾都要运出京城,京城多了一份活计,许多百姓家多了一份稳定的收入。 春晓的唇角不知不觉上翘几分,可惜好心情没维持多久,春晓想到各州的百姓,京城的繁华代表不了整个大夏。 回到鸿胪寺的时候,春晓整理着工部的账目,其实五部欠工部的银钱并不多,反倒是其他的衙门欠的多,尤其是一些没有油水的衙门。 春晓找出鸿胪寺的账目,鸿胪寺的使馆不断扩建与修缮,一年年积累下来,厚厚一叠的账本。 还有许多鸿胪寺的批条,装饰品与桌椅等等,鸿胪寺每年支出的银钱惊人。 春晓找到方大人的时候,方大人刚从皇宫回来,“你不来找我,我正要去寻你。” 春晓将手里的账本与批条放下,方大人看到只觉得眼睛疼,移开目光道:“你撰写的新规矩,圣上的意思,明日一早,你进宫亲自讲解。” 春晓点头,指尖点着账本与批条,“大人,工部让下官追回欠款,下官挂职在鸿胪寺,当以身作则,这笔银钱不能拖了。” 方大人叹口气,目光再次落到账本上,“并不是我不想给,鸿胪寺是真的穷,不过,只要你的新规通过,鸿胪寺也有了进项,鸿胪寺有银钱一定还工部的银子。” 春晓摇头,“等新规通过不知道多久,七日之内,这笔银钱要入工部的账。” 方大人捂着心口,“你将老夫卖了,也卖不出银钱还工部。” 春晓浅笑着,“鸿胪寺有钱。” 方大人干笑一声,“你是说各国使臣送给你的礼物?礼物的确名贵能变现,卖急要损失不少银钱,这笔银钱不够还工部。” 春晓看过礼单,心里对礼物估过值,的确不够还工部的钱,“下官的意思,鸿胪寺的职能就是金母鸡,鸿胪寺有钱。” 方大人眨着丹凤眼,他依旧没听明白杨春晓的意思,有钱?自从他接管鸿胪寺,想了许多的办法,鸿胪寺一直在欠账。 春晓清了清嗓子,“下官有些拙见,还请大人指教。” 方大人反应过来,并不是鸿胪寺有钱,而是杨春晓的点子能变银子,兴奋地搓搓手,他也想过宗正寺有银钱的日子! 第二百八十五章 名额 春晓拿过方大人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她铺好纸张,提笔写下鸿胪寺三个大字,又在鸿胪寺三个字上,画出许多的线条。 方大人看得是一头雾水,直到春晓在线条的另一端写上各国的名字,方大人有了一些明悟,。 春晓放下毛笔,“鸿胪寺最不缺的就是会各国语言的翻译小吏,他们是鸿胪寺的财富。” 大夏人才济济,因为二表哥学习各国语言,春晓特意了解了鸿胪寺的小吏,基础的翻译小吏只懂两国语言,其中的佼佼者至少会五六门外语。 鸿胪寺的小吏俸禄没多少,却能够赚一点外快,为外国商人当翻译。 方大人有些云里雾里,“他们能为鸿胪寺带来多少银钱?” 春晓指尖点在鸿胪寺三个字上,“各国使臣进京不仅为了国与国之间的友好往来,还为了发展贸易,京城的各衙门,只有鸿胪寺有足够的实力牵线搭桥。” 方大人豁然开朗,“你的意思由鸿胪寺为各国使臣牵线?” 春晓点头,“嗯,下官准备三日后在使馆举办一场小型的拍卖,商品就是各国使臣送给下官的礼物,各国使臣送的礼物都具有代表性,到时候下官还会邀请大夏的商贾参加,让各国使臣看到大夏商贾的实力。” 方大人兴奋地直拍大腿,“好主意啊。” 同时心里感慨,这事也就杨春晓能办的成,这位掌管宗正寺,手里掌握着大夏最顶层的商贾资源。 春晓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步,现在与大夏往来的国家有上百,鸿胪寺只放出二十个名额,只有这二十个名额能得到鸿胪寺全方位的服务,为其牵线搭桥,贴身的翻译等等。” 方大人瞳孔紧缩,名额就是银钱,“一个名额多少银子合适?” 春晓依旧是两根手指,“一个名额两万两白银。” 方大人笑的露出牙花子,“好,好。” 春晓继续刚才的话,“二十个名额并不固定,每年都会重新选择,如果这一年中有哪个国家犯了大夏律法,鸿胪寺有权取消资格,各国使臣来到大夏就要守大夏的法律。” 在她这里可没有什么外国人特权,寻衅滋事就要受到大夏法律的制裁。 方大人突然发现,杨春晓有极高的民族荣誉感,方大人的目光柔和,此时他的眼里,眼前的女娃不再是煞星,而是一个有理想有志气的后辈。 方大人心里遗憾,圣上不会轻易放杨春晓离开宗正寺,多好的鸿胪寺卿人选。 随后的时间,春晓就在方大人的屋子里与方大人敲定细节,天彻底黑了,两人才将奏折写好,明日春晓进宫,方大人让春晓直接带给圣上。 鸿胪寺的灯笼高高挂起,春晓与方大人一起离开衙门,春晓目送着方大人的马车先一步离开,才转身上自家的马车。 马车内,六皇子瑾煜正与田二表哥聊天,春晓开口,“你们不用等我一起回去。” 瑾煜摇头拒绝,“我是师父的徒弟,怎能丢下师父先回去?” 田二表哥接话,“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反而会被爷爷与伯父追问你的情况,还不如等你一起回家。” 春晓按了按眉心,今日下午有些用脑过度,“我明日可能住在宫内,你们不用等我一起回家。” 六皇子瑾煜一听,这是父皇召见师父处理奏折。 回到家,田外公等人已经吃过晚饭,春晓吃完晚饭也没休息,去书房策划鸿胪寺的第一场拍卖。 场地就在使馆,使馆没有足够大的大厅,春晓选择露天拍卖,需要工部拆除一些建筑,还需要工部帮忙布置场地。 又要欠工部一笔银钱,不过,七日后鸿胪寺就能还上工部的钱。 田外公敲门进来,春晓放下毛笔揉着手腕,“外公,你还没休息?” 田外公心疼春晓,这丫头回京就一直忙碌,轻轻关上门,田外公叹气,“你还说我,你不也没休息?” 春晓起身扶着外公坐下,“我忙完这一阵就能休息了。” 田外公对这句话已经免疫,春晓说了太多次,这丫头就是个劳碌命,一刻不得闲。 田外公示意春晓坐下说话,“我今日与姜析聊了你二表哥的亲事,你是妹妹,我的意思,你二表哥在你之前成亲。” 春晓去拜访姜伯父回来,因为六皇子拦住她,没第一时间告诉外公消息,第二日一早与外公吃的早饭,说了姜伯父的意思。 春晓眼里含笑,“二表哥的年纪不小了,我没意见。” 田外公跟着笑起来,两个孙子解决婚姻大事,他终于能放下身上的担子,话音一转,“京城的好宅子是不外传的资源,我想买一个宅子,需要你帮忙寻一寻。” 春晓应下,“好,外公对宅子有什么要求吗?” 田外公笑着点头,“至少要有五个小院落。” 大夏京城的宅子,种类很多,有方方正正的一进院子,也有各地特色的宅院,说是两进的院子,其实还带着不少小跨院。 春晓心里思量,除去正院,还要带五个小院子,加上马厩等,宅子的面积可不小,“外公,你的银钱够吗?” 京城的房价在全国名列前茅,每年房价都在涨,不少外地官员的俸禄,大部分支付了房租,底层官员想靠俸禄买宅子痴人说梦。 田外公心里有一笔账,他也没少随牙子看宅子,清楚京城的房价,“还需要向你借一笔银子。” 春晓痛快应下,“好。” 次日,春晓直接去的皇宫,她到勤政殿的时候,三位成年皇子都在。 圣上手里拿着的就是春晓撰写的鸿胪寺新规,看向春晓,“朕特意叫了他们三个一起听你的讲解,你只要打动他们,你的新规就能实施。” 三位皇子脸色微变,父皇的意思是,他们三个能代表文武百官? 圣上坐在小炕上,斜靠着软垫,炕桌上放着茶水与水果。 春晓就站在炕桌边,她能感受到小炕上的热气,天气还没冷,圣上却点燃了火炕。 圣上指着椅子,“都坐,别站着,朕看你们眼晕。” 春晓等三位皇子入座,才坐在椅子上,将怀里的折子放到炕桌上,“这是微臣与方大人新写的奏折,还请圣上过目。” 圣上接过厚厚的奏折,有些眼花,这丫头奏折没有废话,眼前奏折的厚度,五千字打底。 圣上接过来没看,无视好奇的三个儿子,“你先讲解鸿胪寺的新规。” 春晓清了清嗓子,询问三位皇子,“三位殿下可看过微臣撰写的新规?” 三位皇子点头,正因为看过,他们才想听春晓的讲解。 第二百八十六章 画饼 春晓收回目光,声音缓缓从口中传出,“大夏百年,海纳百川,从未拒绝过任何国家前来学习文化,大夏向世界展现了包容与心胸。” 话音顿住,声音变为沉重,“然而免费得来的东西,有些国家会理所应当篡改历史,将大夏的文化占为己有。” 二皇子黑着脸,以为春晓查到了证据,“岂有此理,那个国家行如此行径?我要带兵灭了它。” 春晓给所有人的印象是言出有物,这就是人设的重要性,她的话具有信服度。 春晓话音一转,“所以大夏要改规矩,不仅要收费,还要记录下来留存证据,微臣撰写的规矩看似不近人情,却在守护华夏的文化。” 大夏的确该自豪,因为每年各国都会派出色的人才来大夏学习,京城的国子监就为各国学子特意开了一个班,所以在国子监能够看到各国的学子。 当然大夏也不傻,从大夏律例贩卖大夏匠人为死罪就能看出,大夏的精湛技艺都是保密的。 可大夏的一些皮毛足够让各国生出了贪婪之心。 春晓洋洋洒洒的解说着她的新规,每一条规矩都和钱挂钩,提高鸿胪寺的地位同时,明确大夏在亚洲超级大国的地位。 春晓画了许多的大饼,挠在了圣上的心上,霸主的地位,大国的帝王。 春晓声音再次变化,激情澎湃,“大夏不仅为周边国家制定规矩,还要影响各国王位的继承,只有大夏承认的继承人,才能继承国家。” 前提是,大夏在与匈奴的决战中能够战胜匈奴,并且大力发展海军,以武力巡视各国,实现武力威慑。 春晓声音带着蛊惑,“万邦来朝,天上之国,世界的中心,日后都讲汉语。” 圣上呼吸都有些急促,他的心神割裂中,一半格外清醒,明白春晓在给他画大饼,他连能不能战胜统一政权的匈奴都没底,不敢奢望万邦来朝。 另一半却陷入到春晓编织的未来中,他会成为大夏功绩最多,最耀眼的皇帝,他会超过开国的明定帝。 三位皇子也有些上头,他们想的是,大夏在他们的手里实现万邦来朝的盛况。 三位皇子最快清醒过来,他们更在意的是眼前,谁能继承皇位,目光汇聚又迅速分开。 等春晓讲解完两本奏折,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三位皇子对鸿胪寺撰写的新规矩并不在意,他们更在意的是两日后的拍卖会,同时也震撼于杨春晓怎么到哪个衙门,哪个衙门就能发财? 三皇子算了一笔账,不算鸿胪寺对各国收费这一项,光是二十个名额,每年就稳定收入四十万两,加上其他的收入,鸿胪寺成了金母鸡。 三皇子瑾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父皇,杨大人在多个衙门挂职,还要为工部追缴欠款,儿臣愿意为杨大人分忧坐镇鸿胪寺。” 一时间,拉拢宗室子弟,已经不是三皇子首要的事情,他只想握住金母鸡。 三皇子思维发散,鸿胪寺牵线搭桥,要是能让江南的家族参与进来,他已经能看到大笔的银钱入账,再也不会缺夺嫡的银钱,还能反向地影响支持他的家族。 而不是像现在,他被世家推着走。 二皇子冷笑一声,“三弟的算盘珠子都要蹦到父皇的脸上,父皇,老三目的不纯,还请父皇明鉴。” 圣上耷拉着眼皮,“老二,你不想坐镇鸿胪寺?” 二皇子瑾宏当然想掌握鸿胪寺,不过,他有陶尚书支持,哪怕不坐镇,也可以通过吏部影响鸿胪寺的官员。 二皇子低着头,“儿臣想,但是儿臣清楚自己的能力,鸿胪寺没有杨大人,鸿胪寺依旧是可有可无的衙门,儿臣做不出摘桃子的事。” 三皇子瑾翰,“!!” 老二骂他不仁不义,呸,老二才是真虚伪。 圣上看向他忌惮的长子,“瑾辰,你呢?” 大皇子瑾辰毕恭毕敬回话,“一切听父皇定夺。” 圣上挥了挥手,“行了,你们退下。” 三位皇子越来越猜不透圣上的心思,只能默默退出去。 圣上等三个儿子离开,才起身走到桌案前,轻声呢喃着,“他们的心越来越大了。” 春晓当没听见,她清楚圣上不会让任何一个皇子坐镇鸿胪寺。 圣上抬起头看向春晓,“你这丫头又给朕出了一个难题。” 春晓声音诚恳,“微臣只想大夏更好。” 圣上拿毛笔的手顿住,他是大夏的帝王,哪怕没能力,站得高,他看的更清楚,大夏生了许多的脓疮,只是他没能力处理,费尽心思守着皇位。 这两年,这丫头挖了两处脓疮,一直在为大夏缝缝补补,现在盘活了宗正寺与鸿胪寺,一旦追回各衙门欠工部的款项,六部也能清明不少。 圣上清楚皇权越来越稳,这丫头功不可没,同时他通过今日的两本奏折,看清了一些杨春晓,这丫头为是大夏人而自豪,让他更安心。 圣上批了一会奏折起身回去休息,留下春晓分拣奏折。 勤政殿内,只有春晓书写的声音,天黑后,尤公公点亮了殿内所有的蜡烛,蜡烛将殿内照亮。 一直到子时,春晓才洗漱完休息,她在勤政殿有专门休息的屋子,已经不是秘密。 次日一早,春晓向圣上汇报完分拣的奏折,中午才离开皇宫,回到鸿胪寺,方大人已经按照春晓的计划安排人忙碌。 时间紧,工部抽调了不少木匠,一个衙门的力量不是言语能够形容的,春晓下午去使馆看场地,工部运来了不少防雨的油布。 工部白郎中是春晓的熟人,春晓笑着打招呼,“原来是白大人负责场地的修建。” 白郎中拱手,“我与你相熟,尚书特意派我负责这个差事。” 春晓指着油布,“这有何用?” 白郎中不会说工部油布积压的多,鸿胪寺眼看着要发财,尚书大人的意思多送一些油布给鸿胪寺,能换回更多的银钱。 白郎中脸皮也厚,笑着道:“钦天监预测近日有雨,我怕拍卖日下雨,特意选了最顶级的油布预防万一。” 春晓假笑,“白大人想的真周到。” 白郎中哈哈笑着,“应该的。” 他可不敢得罪杨大人,工部等着这位追银子回来过日子,营缮所匠人的工钱不能再拖了。 白郎中想到中秋节的节礼就心酸,他工部郎中,节礼竟然只有两桶油,一匹棉布,其他的没了。 再看看宗正寺的节礼,多发一个月的俸禄,米面粮油俱全,更有上好的鹿肉与羊肉,就连上好的茶叶都分了二两! 春晓的拍卖并不需要华丽,重要的是意义,她巡视一圈回了鸿胪寺的衙门。 下值回家的路上,春晓撩开车帘子,陶瑾宁去了皇庄,明后两日都不在京城,春晓指尖摩挲着刀柄。 六皇子瞬间警觉,“师父,有危险?” 春晓示意小六停车,“有一辆马车一直跟着我们。” 第二百八十七章 长兴侯 春晓的马车靠路边停好,身后的马车也紧跟着停下,春晓握着长刀并没有下马车。 马车外,小六与丁平来到马车后,一左一右站在马车边,手里握紧长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简朴的马车。 同时,丁平也看清了马车上的族徽,走到马车窗边向春晓汇报,“大人,长兴侯的马车。” “长兴侯?”春晓难得脸上带上迷茫之色。 丁平很敬业,知晓京城所有官员与勋贵的信息,迅速为春晓介绍,“长兴侯开国时封赏的侯爵,五代世袭,现在是最后一代。” 丁平没介绍完,长兴侯的马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就是长兴侯本人,男子身姿并不高大,身材有些消瘦,步伐却很稳健,可见也是一个练家子。 春晓确认不是危险,下马车,她打量着长兴侯,依照现代的算法,长兴侯也就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视线触及长兴侯的马车时,要不是马车上有家族徽记,她以为是哪个底层官员的马车。 长兴侯在春晓两步开外站定,拱手,“杨大人,实在抱歉,出此下策见你。” 春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长兴侯为何如此冒昧见本官?” 现在正是各衙门下值的时间,道路上的马车路过时,都会停顿片刻,没办法,春晓的名头太响亮。 长兴侯扣动着指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杨大人赏脸喝杯热茶。” 春晓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目光毫不掩饰地审视,长兴侯衣服的纹理是两年前的款式,腰间没有玉佩,只挂着一个荷包和一个平安结。 春晓的视线落在长兴侯的头冠上,头冠有些年头,一看就是家族的珍藏。 长兴侯面对毫不掩饰的打量,脸色也没变过,笑容诚恳再次开口,“还请杨大人赏光。” 春晓很忙,她还有许多的事要处理,春晓并不是一个心软的人,“本官很忙,已经许久没早睡过,还请侯爷见谅。” 长兴侯已经二十九岁,经过许多的风雨,他被拒绝的次数,早已数不过来,只是他实在没法子,杨大人太难见,他送去杨家的拜帖,一直都没有回复。 六皇子瑾煜跳下马车,歪着头打量着长兴侯,“师父没时间,本殿下有时间,长兴侯的茶水不知道本殿下能不能喝一杯?” 长兴侯惊愕,随后是狂喜,“殿下愿意赏光是在下的荣幸。” 春晓对着瑾煜挥了挥手,转身利索地上马车,马车离开后,瑾煜才上长兴侯的马车。 晚上夜深了,六皇子瑾煜回来,直奔书房找春晓。 瑾煜听到请进的声音,一脸兴奋地推门进入书房,“师父,你猜长兴侯为何找你?” 春晓头也没抬,继续写着名单,“为何?” 瑾煜双手撑着桌案,脸颊上有些微红,呼出的气息有酒精的味道,春晓终于抬起头,“喝酒了?” 瑾煜有些心虚,他还年少,身体调养的不错,却不能多饮酒水,“我就喝了一点葡萄酒。” 春晓低下头,神色淡淡,“长兴侯下了血本。” 大夏的葡萄酒产业不少,葡萄酒一直是高端的酒水,价格居高不下,六皇子能入口的葡萄酒更是昂贵。 她已经从丁平的口中得知长兴侯的情况,纨绔的爷爷,好赌败家的爹,软弱的娘,两代后终于歹竹出了好笋,就是现任的长兴侯闻堰。 然而好运并没有降到长兴侯的身上,妻子病逝,留下一个病弱的儿子,长兴侯成为一个二十九岁的鳏夫。 所以春晓猜不透长兴侯为何找她。 瑾煜重重咳嗽一声,“长兴侯想求娶师父的表姐。” 春晓笔尖顿住,因为用力差一点划破纸张,放下毛笔缓缓抬起头,“求娶文秀?” 瑾煜忍不住后退一步,心道,师父的神色太吓人。 春晓再次回忆长兴侯府的情况,长兴侯人丁单薄,可能是爷爷与父亲带给闻堰的伤害太大,也可能是侯府没了银钱,长兴侯只有嫡妻,妻子去世后,身边多了一个通房抬为的妾室。 最重要的是,长兴侯的爵位,五代世袭,并不会五代后降等袭爵,爵位终止于现在的长兴侯闻堰。 瑾煜小声开口,“长兴侯说曾多次见过田姑娘。” “你信?”春晓的声音透着嘲讽。 瑾煜不信,京城的美女众多,别看长兴侯府已经败落,依旧能唬住不少没见识的小家族,长兴侯想再娶一个样貌好的女子不难。 为何会看上田文秀?田文秀只有一个秀才父亲,哦,现在多一个进士的大伯。 瑾煜心里清楚,长兴侯想娶田文秀,因为师父。 春晓重新拿起笔,这小半年并不是没有人上门提亲,条件最好的一个是从六品的续弦。 当然也有未曾娶亲的人上门提亲,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瑾煜并没有离开,反而在书房内来回地走动,最后实在忍不住,“师父,你怎么想的?” “我从未想过利用表姐的亲事谋算什么,我表姐的亲事,她自己做主。” 春晓抬起头,“我将表姐养的很好,为何再次嫁人受苦?” 瑾煜被噎住,田文秀的日子的确好,锦衣华服,每日抽出一点时间处理宅子的事,其他的时间自由分配,不是逛街就是游湖。 日子过得多姿多彩又自由,再嫁后,不仅要操持后宅,还要忍耐夫婿的一切,再也没有自由的时间。 春晓等瑾煜离开后,她处理完手上的事,时辰已到子时。 今晚的夜色黑沉,春晓拎着灯笼,滴答滴答,雨水落下的声音,春晓扯了扯嘴角,钦天监的本事的确了得。 雨水在早晨才停下,春晓不急着去鸿胪寺,她的面前是长兴侯送来的拜帖,厚厚一叠,有十本。 田文秀正巧来找春晓,一眼看到拜帖,“长兴侯府的拜帖?” 春晓心里咯噔一下,“表姐与长兴侯相熟?” 田文秀拿起一本拜帖,“我对长兴侯的拜帖有印象,长兴侯连续送了多次拜帖,你一直没回复,我与爷爷念叨过长兴侯的执着。” 田文秀放下拜帖,坐下笑道:“前不久,我才认识长兴侯,准确来说是长兴侯的娘,老夫人去上香,为长兴侯求姻缘,我正好在一旁求家人的平安。” 春晓很有耐心,静静听着表姐的话,“后来呢?” 第二百八十八章 忌惮 田文秀好看的眉头蹙紧,“有两位夫人认出长兴侯的娘,言语挤兑,我就站在一侧好心扶了长兴侯的娘一把,有一位夫人认出我,才住了口。” 春晓已经能猜到后面的发展,长兴侯的娘软弱,说好听是听话,难听就是好欺负,没脾气,没主见,没能力。 田文秀再次笑道:“我与长兴侯的娘一同下山,见到了长兴侯。” “你与长兴侯可有过交谈?” 田文秀摇头,“没有,不过,后来见过两次长兴侯,每一次长兴侯都带着儿子。” 春晓可不信如此巧合,京城居不易的同时,意味着京城很大,想要连续遇见很难,除非有一方制造机会。 春晓不动声色地观察表姐,见表姐对长兴侯没兴趣,也没再继续长兴侯的话题,将长兴侯的拜帖交给丁平处理掉。 田文秀一看,“你找出来拜帖不是为了见长兴侯?” 春晓吃完早饭,“不见。” 她对闻堰的心机没成见,闻堰如果没心机手段,守不住最后一点家业。 现在的长兴侯府早已没了祖宗基业,全被长兴侯早死的爹赌没了。 时间转眼到了拍卖的当天,天空不作美,细雨绵绵,春晓到达使馆的时候,入目的是油布搭建的遮雨棚。 白郎中见到春晓,仰着下巴,“杨大人,多亏我的先见之明,今日鸿胪寺的拍卖才能顺利进行。” 春晓听着雨水的声音,抬头注视棚顶,啧,工部是不是将能用的油布都搬来了鸿胪寺? 白郎中有些心虚,棚顶只需要两层油布,他硬要让匠人铺了四层。 棚内的光线不足,已经点燃了蜡烛。 今日不仅有春晓邀请的商贾,还有不少来凑热闹的官员,没有座位,想看热闹只能站着。 鸿胪寺卿方大人神色紧张,今日的拍卖会涉及到鸿胪寺的未来,“今日一定成功。” 春晓与韩少卿立于方大人的两侧,春晓与韩少卿对视一眼,他们耳朵已经听出了茧子。 各国使臣陆续到来,春晓对各国使臣的位置没有安排,饶有兴趣地看着各国使臣选择座位。 匈奴的使臣须卜大马横刀的坐在首位,六皇子瑾煜无语的很,“我要是没记错,须卜不是病的起不来身吗?” 匈奴明晃晃的欺骗父皇,瑾煜眼底闪过凶狠,须卜的态度,好像匈奴一定会吞噬大夏一般。 春晓从各国使臣的座位看出各国的实力,匈奴的铁骑被所有国家忌惮。 须卜坐的位置空出好几个位置,形成了真空的地带。 各国使臣全部到齐,三位皇子也到了。 大皇子走到方大人的面前,笑容和煦,“恭喜方大人。” 方大人是个守旧派,他虽然没站队,内心却支持嫡长继位,恭敬地见礼,“微臣见过大殿下。” 随后又向二皇子与三皇子见礼。 二皇子环视一周,“可有我们几人的位置?” 方大人笑着点头,“杨大人早有准备。” 三皇子瑾翰笑道:“杨大人做事一向周全。” 大皇子却没坐到春晓准备的位置,大步走向须卜身侧空置的椅子,二皇子与三皇子对视一眼,今日来了不少官员,他们不能退缩。 三位皇子陆续坐到须卜的身边,大皇子侧头看向须卜,“本殿下对匈奴的医术很好奇,短短几日,就能让须卜大将康复如常?” 须卜连大夏的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几个皇子,冷笑一声,“匈奴医术素来神异,哪一日大皇子病入膏肓,老夫不介意匈奴的医者医治大皇子。” 大皇子心里骂着老匹夫,“大夏医术传承久远,神医比比皆是,蛮夷的医术入不了本殿下的眼。” 须卜没动怒,匈奴的医术的确比不上大夏,但也有出色的地方,比如骨折等治疗,须卜敢拍胸脯,匈奴针对骨折的医术比大夏强。 二皇子用扇子挡住脸,他后悔坐到须卜的身边,这位须卜的袍子不知道多久没洗过,配饰是狼的牙齿,他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三皇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三皇子的日子最为精致,用的香都是世家传承久远的香,端起茶杯嗅着茶香,才压下闻到的腥味。 须卜将三位皇子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底不屑,这些皇子就是羊圈里的羔羊,同时吸了吸鼻子,三位皇子身上的熏香味道不错。 须卜眼眸灼热,只要拿下大夏,这片富饶之地就是匈奴的,他们也会享受到最上等的茶叶,再也不会因为缺少茶叶身体不舒服。 须卜的眼睛盯着走上台的杨春晓,脸上癫狂的神情有所收敛,这个姑娘不是羔羊,像是随时要人命的猎豹。 春晓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抬手示意安静,清了清嗓子,“今日由本官主持这场拍卖,第一件商品,别直参。” 今日受邀的药商,一眼就看出别直参的品相——好东西。 春晓对各国送来的礼物做了功课,举起别直参,“别直参出自新罗一带山岛,具有补脾益肺,生津养血,补元气等功效,市面上有许多别直参,好品相的却没有多少,大部分是造假的别直参。” 药商最有发言权,连连点头。 春晓笑着,“今日本官不仅仅拍卖别直参,鸿胪寺还愿意为药商牵线搭桥,确保药商能够买到品质好的别直参等药材。” 随着春晓的话音落下,各国使臣与商贾也懂了这场拍卖会的真正用意。 各国使臣以为鸿胪寺举行拍卖是为了向他们要钱,已经准备好拍回自己国家代表性的商品,结果鸿胪寺愿意为他们牵线? 还有这好事? 各国使臣脑子活泛,大夏的商贾并不好打交道,大夏的商人习惯了高高在上,不仅压价,还会糊弄他们国家的商人,出过不少收不到尾款的情况。 现在鸿胪寺牵线,意味着鸿胪寺做担保,不怕收不到尾款,也不怕大夏的商贾跑路,更不怕大夏的骗子冒充商贾欺诈他们。 对于大夏的商贾也有好处,首先是商品的品质得到保证,大夏的商贾也怕国外的骗子,因为彼此都没有信任,闹出不少事。 拍卖十分顺利,每一样商品都卖出了高于市场的价格。 最后一件拍卖品被拍走,春晓放下锤子,“鸿胪寺的能力有限,所以每年只能为二十个国家牵线服务。” 各国使臣的笑容消失,好,好,这么玩是吧,刚才还很友好的使臣们,现在成了对手。 须卜一直冷着一张脸,眼底是化不开的忌惮,他忌惮台上的年轻姑娘,这姑娘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从古至今,利益关系最牢靠,他不仅看到了银钱,还看到了大夏通过鸿胪寺影响周边国家。 须卜握紧拳头,周边国家尝到了利益的甜头,匈奴与大夏的战争,周边的国家不愿意舍弃利益,会不会帮助大夏? 三皇子突然呢喃一声,“她的长相平平无奇,却是大夏最耀眼的存在。” 大皇子笑出声,“便宜了陶瑾宁。” 二皇子视线落在瑾煜的身上,“也便宜了瑾煜。” 春晓动了动耳朵,侧头看向傻乐的瑾煜,这小子还有心情笑,二皇子已经心生忌惮。 第二百八十九章 保管与监管 春晓等台下使臣们议论完,再次开口,“鸿胪寺需要银钱运转,二十个名额要向鸿胪寺缴纳服务费,一个名额两万两白银。” 一直看热闹的官员们瞪大眼睛,尤其是工部的白郎中,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不是两万两白银,是两千两。 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一位年迈的官员捋着胡子,“一年就是四十万两,哎呦,鸿胪寺成了金母鸡。” 另一个年轻的工部官员,轻声嘀咕,“我想去鸿胪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一位一脸高深莫测的官员,指着三位皇子的方向,“呵,咱们没机会了。” 白郎中听着嘈杂的声音才确定没听错,的确是一个名额两万两白银,咕咚,咽口水的声音,杨大人到哪个衙门,哪个衙门发大财。 白郎中瞬间兴奋,杨大人正在为工部办差,工部也能发财。 二十个名额很好选择,须卜拍着椅子扶手站起身,高大的体魄压迫感十足,虎目看向场内的所有人,声音低沉,“匈奴要一个名额。” 无人反对,因为实力就是道理。 春晓提笔写下匈奴,随后伸出手,“两万两银子,欢迎黄金支付。” 须卜的确没有两万两的白银,最近在京城买了不少玉雪贡酒,想到这里,须卜心梗的不行,他在京城没少给杨春晓送银子。 须卜黑着脸,“黄金支付。” 春晓视线落在须卜的腰带上,金腰带,上面镶嵌着红珊瑚,心里感慨,匈奴的权贵都是顶级有钱人。 须卜开了头,名额争抢起来,春晓早有准备,第一年的名额,根据各国特产在大夏受欢迎的程度选,关乎鸿胪寺的口碑,二十个名额早已内定。 当拍卖会圆满结束,方大人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春晓被商贾围住,想打听鸿胪寺牵线搭桥,大夏的商贾是否需要交银钱。 方大人一听,一脸期待地等着春晓的回答。 春晓示意大家安静,“并不会收取好处费,不过,鸿胪寺成为担保方,双方在交易的时候,可将银钱交给鸿胪寺保管,等两方的交易完成,双方带着票据来鸿胪寺,鸿胪寺会支付银钱。” 商贾心中忐忑,他们对衙门没有信任感,银钱放在鸿胪寺保管?会不会羊入虎口? 春晓清了清嗓子,“本官知道诸位的担忧,诸位放心,本官会选出一个衙门作为监管,一旦鸿胪寺出现问题,监管衙门负责。” 三位皇子并没有离开,他们一直静静听着,彼此间打起了算盘,商贾一旦将银钱交给鸿胪寺保管,意味着鸿胪寺有巨额的现存银两。 户部官员急的上火,想回户部通风报信,又怕听不到其他的有用信息。 春晓却不打算深谈,“时辰已经不早,后面的事宜还需要商讨,诸位先回去休息,改日本官会再次给诸位下帖子。” 商贾们纷纷让开路,“杨大人辛苦。” “杨大人好好休息。” “我们等杨大人的消息。” 在场的官员与各国使臣,看到了商贾对春晓的信赖。 这是春晓为宗正寺树立的好信誉,当然,她本身就是一个活招牌,可以说她狠辣,也要承认她的一诺千金。 大皇子脸颊火辣辣的疼,他嫡长子的身份都没赢得过信赖,一个小姑娘做到了。 六皇子颠颠的跟着春晓离开场地,嘴巴也没闲着,“师父,今日的你在发光,我要将今日的拍卖会画下来送给师父。” 外面还下着雨,春晓撑开雨伞等着六皇子瑾煜,瑾煜顺手接过雨伞,“师父,我来撑着伞,今日师父辛苦了,师父,你怎么想到请另个衙门监管银钱?” 雨声便随着六皇子轻快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 师徒二人的身影逐渐模糊,众人好像还能听到春晓耐心的解释声,只是雨声太大,众人听得并不真切。 二皇子攥紧手里的扇子,“呵呵,我还嘲笑小六有个女子师父,现在方知自己的目光有多短浅,小六好福气。” 有个功绩加身,不缺银钱的师父,如此繁忙,还会耐心地教导小六。 二皇子发现,小六虽然没在宫中读书,这小子因为杨春晓,眼界可比其他的傻弟弟开阔。 三皇子扯了扯嘴角假笑,“小六的确好福气,父皇对他都和颜悦色了。” 小六跟着杨春晓蹭了不知道多少御膳,甚至能陪着父皇游花园,仔细一算,自从小六拜师杨春晓,父皇再也没罚过小六,真让人嫉妒。 大皇子懒得理打翻醋坛子的两个弟弟,率先离开遮雨棚,哗啦啦的雨声消除他心中的烦躁。 大皇子捏紧伞柄,小六也算先苦后甜,他呢?大雨遮挡了视线,他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好像看不清他的未来一般。 大皇子心里翻涌着戾气,他是嫡长子,他继承不了皇位,谁也别想坐上去。 春晓的马车内,啧啧两声,“今日,你我师徒太过高调。” 这小子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请教她问题,也不知道,三位皇子如何感想。 六皇子瑾煜像个小狐狸,“他们时刻盯着我才会好,免得将视线放到东北。” 他在京城吸引住目光,东北就能暗中发展。 春晓鼻音重重一哼,“你将我也利用了。” 六皇子表情夸张,“有没有我,师父都是京城的焦点。” 春晓心情还不错,指尖点着膝盖,“鸿胪寺的差事完成,我也能休息一两日。” “师父不急着追缴工部欠款吗?” “欠银子的是大爷,尤其是衙门欠的银子更难要,这与个人欠款不同,个人欠债没银钱,我可以收缴资产抵债,衙门不行。” 六皇子为师父发愁,“那怎么要银子?” 春晓指尖在空气中滑动,“只要资源交换的满意,银钱不是问题。” 六皇子一点就透,“各衙门之间既是权力相争,也是在争夺资源。” 春晓含笑点头,今日她讲话有些多,听着雨声闭目养神。 鸿胪寺的第一场拍卖,让京城津津乐道,春晓的风头更盛,有人惧怕出风头,一直站在风口浪尖的春晓不怕,她巴不得风浪更大些,她能摸更多的鱼。 鸿胪寺还工部银钱的期限为七日,在还款前,春晓先迎来了一日休沐。 工部左等右等没等到银钱,好家伙,春晓休沐了。 休沐日,春晓带着表姐去当狗狗比赛的评委,只是比赛的地点让春晓介意。 第二百九十章 闭嘴 比赛地点是一处私人园子,园子的主人正是苏州沈家,沈家名门望族,京城中心地带的私人园子并不多,沈家就有一处。 这一处园子二驸马有使用权,也是二驸马寻欢作乐的场地。 大夏对驸马并不友好,成为驸马断了仕途,四十岁无子才能申请纳妾。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做的隐秘,公主不追究,皇室也装作看不见。 二驸马却明晃晃地寻欢作乐,因为二驸马有底气,沈家尚公主太多,祖宗就是公主,这找谁说理去? 当然二驸马也没过分的明着纳妾,却养了不少人。 春晓到达素栖园,从名字就能看出,素雅简约,追寻自然的园子,结果自从二驸马进京后,园子名字没变,园子内却做了不少的改动。 春晓无视模样好的丫头与小厮,她的耳朵动了动,随着音乐声音越来越清晰,一座高台出现在春晓的面前。 高台上铺着昂贵的羊绒地毯,上面舞姬正跳着胡旋舞,舞姬腰间与脚踝处的铃铛随着音乐相呼应。 田文秀瞪圆了眼睛,“皮肤好白,她们的腰好细。” 田文秀真没见识过这种舞蹈,她参加宴请也都是偏文雅,甚少邀请舞姬,从未见过穿着暴露的舞姬。 田大表哥侧过头,他并不惊讶,因为在西宁就有胡姬。 春晓耳朵不舒服,她听到了犬吠声,众多狗狗在吵架,一直汪汪。 素栖园很大,园子里移植了许多名贵树木,走过一片枫叶林,红色的枫叶红似火,景色美不胜收。 田文秀捡起两片火红的枫叶,“这两片最好,我回去做成书签送给你。” 春晓应下,“好。” 穿过枫树林,就是打马球的场地,今日的比赛就在马球场举行,球场上已经设立了许多障碍物,狗狗们正被主人牵着。 角落里,有一排铁笼子,里面关着不少凶神恶煞的巨型犬,它们正呲着獠牙,目光盯着着马球场上的人。 田文秀注意到面色有些发白,“怎么还有恶犬?” 田大表哥神色微变,“今日的比赛不会太平。” 春晓心里发沉,今日的比赛花样不小,她感受到恶意的目光,锐利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正恶狠狠地瞪着她,见春晓发现他,还很恶劣的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春晓眯着眼睛,心里有了数,二驸马,沈昌平。 田文秀小声问,“六皇子去接的敏薇公主,他们怎么还没到?” “估计快了。” 春晓已经见到大公主,大公主身侧是身着素雅的二公主,二公主素有才名,每年都会送圣上几幅书画,圣上不在意女儿,却也夸过二公主的书画不错。 可惜了,二公主许给了沈昌平,春晓从二公主的书画中看出,这位公主有看破红尘的趋势。 田文秀也注意到大公主,压低声音询问,“大公主身边的是二公主敏霞?”, “嗯。” “可惜了。”田文秀觉得二驸马配不上二公主。 春晓背着双手,皇室的怨侣众多,因为利益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不受重视的公主,日子也不好过。 姜嘉平见到春晓,牵着一只黄色的田园犬,狗狗被养的毛发锃亮,一走一动十分帅气。 春晓见到田园犬笑了,“你的眼光不错。” 姜嘉平被春晓肯定,乐成了傻狍子,“嘿嘿,我就知道杨大人喜欢大夏的本土犬,我这只是纯种的田园犬,一点不比引进的犬种差。” 春晓蹲下身子想摸下狗头,结果狗狗警惕地弓着身子,狗狗最为敏锐,警惕着春晓身上的杀气,背脊上的毛发都炸了起来,春晓默默地收回了手。 姜嘉平一脸尴尬,“我的小黄很通人性,一直很听话,从来不会咬人。” “呵呵,杨大人算不算狗嫌人厌?” 突兀的声音响起,沈昌平带着人站在不远处,恶意满满地挑衅着杨春晓。 姜嘉平炸了,怒气冲冲地,“沈昌平,你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春晓笑吟吟地接话,“狗狗多可爱,有些人不配与狗并论。” 沈昌平本就心胸狭隘,阴沉着脸,“姜嘉平,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姜嘉平冷笑一声,“这里是京城,你能奈我何?” 只要他不离开京城,沈家也拿他没办法,他这辈子就是个富贵闲人,缩在京城,哪里都不去。 沈昌平视线落在姜嘉平的狗身上,露出恶劣的笑容,“咱们走着瞧。” 春晓拨动着十八子,视线将沈昌平身后的人打量一遍,嗯,京城纨绔分两种,姜嘉平属于吃喝玩乐不祸害人,沈昌平这群人则是五毒俱全。 其中一个眼眶发青,面白无血的男子,正一脸猥琐地盯着田文秀。 春晓向右一步,将表姐挡在了身后,她的声音很轻,“两只眼睛要是不想要了,我不介意挖出来做成标本。” 明明春晓在笑,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因为都知道春晓能做得出来。 沈昌平回神觉得自己被吓到丢脸,故意挑衅,“杨大人,杀人犯法,你敢现在动手吗?” 春晓从袖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到嘴里,“本官又不是无脑的莽夫,二驸马,你身边的人五毒俱全,还敢与我讲律法,本官能送冯氏一族下地狱,自然也能送其他家族全族消亡,本官经得起调查,你们呢?” 沈昌平身后的人脸色剧变,他们自己干了什么,以前从不会惧怕,杀几个卑贱的人而已,冯氏一族的灭亡,证明杨春晓敢说敢做。 春晓越过沈昌平与他的狐朋狗友,“本官记仇,还睚眦必报,本官在这里祝愿诸位好运。” 田文秀浑身发抖,春晓真霸气,田文秀仰着下巴,跟着春晓离开。 田大表哥愣愣出神,春晓只有比所有人都狠,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护住所有人。 姜嘉平将杨大人与自家大哥作对比,大哥处处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让沛国公府陷入险地,反观杨大人嚣张高调,这才是他心目中哥哥的样子。 姜嘉平牵着小黄,“杨大人,等等我。” 沈昌平气得想吐血,明明他想给杨春晓一个下马威,结果反被杨春晓恐吓。 沈昌平抬手摸着补上的牙,该死的六皇子,该死的杨春晓。 春晓逛着素栖园,今日来的都是年轻人,上了三十岁年纪的很少,四五皇子也来了,等六皇子瑾煜与敏薇找到春晓的时候,比赛已经快开始。 春晓将表姐交给敏薇公主,她则目不斜视地走向评委台。 一共五位评委,春晓心里直翻白眼,身边就坐着二驸马,她已经后悔来当评委。 沈昌平一开口就能恶心到春晓,沈昌平意味深长,“今日有许多的节目,希望杨大人喜欢。” 春晓笑不达眼底,“你可以闭嘴吗?” 第二百九十一章 混乱 高台上,沈昌平愤怒地粗喘着气,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他虽然尚了公主,却是沈家的嫡出,自小就没受过气。 中秋节宫宴,六皇子打了他,现在杨春晓接连下他的脸面,沈昌平戾气在翻腾。 春晓转回头,视线看向台下站成一排的纨绔们,今日的确长了见识,见到京城至少七成的顶级纨绔,嗯,还有不少宗室子弟。 大夏有许多的犬种,春晓更喜欢凶猛的烈性犬,可惜她的杀气太重,表姐养的猫见到她就跑,现在连狗狗都怕她。 咚的一声鼓响,一个模样精美的女子走上台,为何要用精美,女子一颦一笑都经过训练,已经成为一件被打磨过的精美物品。 女子盈盈一拜,纤细的腰肢好像随时都能折断,步伐轻盈宛如跳舞,春晓见到了何为步步生莲。 女子是今日的主持,第一个比的是狗狗们的配饰。 春晓这个充数的评委,还真能起到关键的作用,五个评委,两位是姜嘉平的朋友,剩下的两位一个是二驸马,一个是二驸马的人。 春晓的选择至关重要,沈昌平心悬了起来,京城的两类纨绔一直敌视对方,京城许多的比赛都是两方人搞出来的。 例如比谁的鹦鹉说话最多,斗鸡与投壶什么都不新鲜,最奇葩的比赛是比谁珍藏的春宫图多,要多荒唐就有多荒唐。 春晓听到的时候也是一脸震撼,古代人的思想太超前。 女子声音宛如黄鹂,“请参赛的狗狗上台展示。” 春晓看着一只只狗狗上台,摸了摸下巴,这些纨绔是真有钱,她要查查卖狗衣服的铺子是谁的。 第一轮比赛,姜嘉平的狗得了第一名,第二名是沈昌平的下司犬。 沈昌平不服气,“杨大人,你眼睛瞎吗?” 春晓皮笑肉不笑,“二驸马,输不起吗?” 沈昌平气得胸膛起伏,他认为杨春晓故意的,这个女人睚眦必报。 春晓就是故意的,她有仇从不过夜,何况这场比赛本就没有任何公平性,纯粹是纨绔之间的较量,可惜出了她这个意外。 比赛项目众多,依照成绩评比,春晓这个评委成了吉祥物。 沈昌平的脸色好看几分,春晓不再看喧嚣的纨绔们,目光看向小厮,这些小厮面容姣好,身姿纤细,春晓想到了徐嘉炎。 京城喜男色的人众多,可能为了寻求刺激,追寻美人的同时,也在寻找美男。 一位秀丽的小厮端着水果上高台,水果放到沈昌平的桌子前,沈昌平的手摸上了小厮的脸。 春晓,“!!” 她对断袖没偏见,纯粹对沈昌平厌恶,这人男女不忌,好好的素栖园快要成了青楼楚馆。 沈昌平拍了小厮的屁股,高台上的另外几人已经见怪不怪。 沈昌平斜视着春晓,“杨大人,你的姿色平平,不对,应该是没有姿色,我这里美人众多,杨大人看上谁,我送给你。” 春晓反讽,“二驸马在自卑吗?所以养了众多的美人弥补自己的缺陷,不像我,用功绩说话,哪怕我是个丑女,依旧被人拉拢,不像二驸马没人拉拢,只能醉生梦死度日。” 她可没忘了御史弹劾她的事,她与二驸马的梁子早已结下,二驸马这种草包又蠢又毒,杀伤力惊人。 沈昌平最恨的事,就是被家族推出来尚公主,尚公主有什么好,他也想要权力,玩乐填补不了他空虚的内心。 春晓懂得如何扎心,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二驸马的两位哥哥都是青年才俊,有的时候,本官都怀疑,二驸马真的是苏州沈家人?” 高台上的另外三人目瞪口呆,杨大人真敢说,虽然他们也怀疑过,这是沈昌平最大的痛脚,杨大人专门踩二驸马最痛的疤痕。 沈昌平彻底失去了理智,砰的一声,他将面前的桌子掀翻,“杨春晓,你找死。” 春晓用手里的折扇挡住飞溅的茶水,随着沈昌平的话落下,沈昌平的护卫上了高台。 六皇子瑾煜恼了,抬脚就往高台走,四、五皇子对视一眼,两人拦住了六皇子的路。 四皇子安抚道:“小六,杨大人武艺了得,沈昌平就是个草包,杨大人不会有事。” 五皇子接话,“小六你就是关心则乱,你现在过去反而拖累杨大人。” 几位公主受到了惊吓,她们不清楚高台为何闹起来。 二公主敏霞厌恶地看向面容扭曲的沈昌平,平静的眸子死寂一片,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宁愿有个容貌出色的驸马,哪怕像敏舒一般没有孩子,也不想面对二驸马。 田文秀与田大表哥想上高台,却被丁平拦住,田文秀只能急得直跺脚。 敏薇的视线在四五皇子身上巡视,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快步走到小六身边。 高台上,春晓起身整理身上的褶皱,她的确没带长刀,手里的折扇却是武器,她的折扇不是竹子做的骨架,而是铁,何况大力出奇迹。 沈昌平赤红着眼睛,他长这么大受过的屈辱,全都来自杨春晓与六皇子这对师徒,沈昌平眼底兴奋,“杨春晓,我听说你很能打,今日我就看看,你究竟多能打,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春晓眼睛不瞎,沈昌平的护卫都是高手,“苏州沈家的底蕴就是深,圣上都没有的高手,沈家竟然给你当护卫,啧啧,沈家是何居心?” 突然春晓转过身,跳下高台快步来到六皇子身边,一脚踢飞冲过来的恶犬,春晓满脑子都是狂犬病,古代又没有狂犬疫苗,今日关在笼子里的恶犬明显都不正常。 六皇子吓了一跳,他身边的护卫不多,出色的俞明与文元已经低调的离开京城,因为信赖师父的武力,今日六皇子就带了一个护卫。 四、五皇子在恶犬冲过来的时候,两人的护卫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场面彻底混乱起来,恶犬见到人就咬,高台上的沈昌平也傻了眼。 沈昌平再蠢也知道大事不妙,他找来的恶犬只为了咬死姜嘉平他们的爱犬,并不是为了攻击人。 沈昌平额头上出了冷汗,今日来的都是权贵子弟,一旦出了事,沈家也护不住他。 春晓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她也不敢离开六皇子与表姐等人,今日她带了小六与丁平,两人的确能打。 春晓嘱咐两人,“不要被狗伤到。” 狂犬病在现代都是不治之症,更不用说是古代。 春晓手里拎着椅子,狠狠向一只獒犬的砸去,咚的一声,獒犬不仅被砸倒在地,脑浆子都被打了出来。 一声惊叫,春晓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大公主捂着小腹,裙摆有些鲜血。 春晓,“??” 大公主有孕了?不应该啊,大驸马可不是有良心的人。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多方下手 春晓站在六皇子的面前,手里拎着椅子,已经没有恶犬冲过来,她才有空闲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大公主被护卫团团围住,二公主已经彻底慌了神,脸上有了巴掌印,这是大公主打的。 姜嘉平与他的朋友站在一起,他们的狗第一时间护主,姜嘉平几人倒是没受伤,狗狗却伤的不轻。 让春晓在意的是四皇子与五皇子,她没忘记在高台上看到的一切,这两位皇子故意拦着焦急的瑾煜,同时分散瑾煜的注意力,这才让瑾煜忽略冲过来的恶犬。 今日恶犬袭人不正常,沈昌平再蠢也不会驱使恶犬伤人,今日来的都是京城顶级的权贵,所以犬有问题,看管犬的人也有问题。 今日的比赛,从一开始就是圈套,冲着谁去的? 恶犬一共有十六只,全部被击杀,受伤的人不少,护卫仗着身手与武器,受伤最少,伤者多为小厮与丫鬟。 “表哥,表哥,你怎么样?” 春晓顺着声音望过去,五皇子围着一个捂着手腕的青年关怀,青年脸色青白,手腕处滴着血。 青年嘴唇颤抖,哆哆嗦嗦地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被五皇子的护卫劈晕。 五皇子神色焦急,“快,送表哥去看太医。” 还有几个青年受了伤,所有人都不傻,清楚恶犬伤人会要人命,尖利的声音响起,“快,带本公子看大夫。” “沈昌平,我要是有个好歹,你也别想好过。” 几个公子带着脸色灰败的护卫急匆匆离开素栖园。 田文秀的手在发抖,抓紧春晓的袖子,声音发颤,“晓晓,我们也回家。” 田大表哥心脏咚咚直跳,“对,我们也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六皇子瑾煜却格外的平静,暗沉的眸底翻涌着戾气,他的视线似有似无地看向四皇子的方向,他差一点被恶犬袭击到,从受伤人的反应看,这些恶犬问题不小。 春晓丢掉手里的椅子,拍了拍手,沈昌平不仅是园子的主人,还是他找来的恶犬,沈昌平被人算计了,却也活该。 春晓抬手拍了下瑾煜的肩膀,“我们走。” 敏薇连连点头,“对,我们赶紧走。” 她的手一直握着弟弟的手,弟弟就是她的全部。 等一行人坐上马车,敏薇惊呼一声,“大姐有孕了?” 春晓没吭声,大公主最先离开,他们离开时,二公主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一尊雕塑。 敏薇又觉得不对,“大姐要是有孕,怎会无声无息?早该宣扬的沸沸扬扬才对。” 春晓目光落在六皇子瑾煜的身上,“殿下可知道?” 瑾煜眼神有些飘,“我不知道。” 敏薇伸出手拧着瑾煜的耳朵,“老实交代,你与大驸马是不是干了什么缺德事?” 瑾煜痛呼,“疼,疼,姐,我是你相依为命的亲弟弟。” 敏薇非但没松手,继续加大力气,她是女子,对女子更感同身受,虽然不喜欢几个姐姐,却讨厌大驸马算计女子,“你要是不说,今日我就拧下你的耳朵。” 她在推广医女,自己也学了一些医术,越了解女子看病不易,越能共情女子的痛苦。 瑾煜双手捂着耳朵,“我没出主意,全是大驸马自己的主意,他不想掏银子出来,就盯上了大公主的银子,具体怎么做的,我也不清楚。” 春晓,“......” 敏薇蹙着眉头,“大公主刚才的样子,不像是流产。” 因为流的血太多,多的她都心惊。 瑾煜双手捂着耳朵,讽刺一笑,“大公主多年不孕,大驸马功不可没,祖宗打入京城的时候,理国公府最先冲入的皇宫,谁知道得到了什么好东西?” 说完又看向春晓,“师父,你说得对,理国公府是瘦死的骆驼。” 春晓因为大公主,想到了陶瑾宁的母亲,男子的争斗一直在牺牲者女人。 春晓沉默不语,六皇子对兄弟姐妹没有任何感情,这位的心不仅硬还冷,六皇子亲自选定了大驸马,又能是什么好人? 现在的六皇子还未成长起来,日后呢?春晓落在六皇子的红衣上,她好像看到了未来的血雨腥风。 六皇子突然开口,“师父,你说今日的恶犬究竟是谁的手笔?” 敏薇忘不了老四与老五的举动,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春晓反问瑾煜,“今日我不来当评委,殿下会来参加吗?” 六皇子精致的小脸冷了下来,“我也收到了姜嘉平的邀请,为了姜嘉平,我也会来素栖园。” 春晓的声音很轻,“殿下已经有了答案。” 瑾煜哈哈笑了,敏薇没好气地道:“你还能笑得出来?” 春晓撩开马车帘子,沛国公亲自带人前往素栖园,今日的事已经闹大,大公主就不会善罢甘休。 瑾煜凑到马车窗边,整齐地步伐,禁卫军身上的铠甲泛着冷冽的光,杀气腾腾地越过马车。 直到禁卫军走远,瑾煜才放下马车帘,摸着下巴,“又要有一阵子见不到姜嘉平了。” 敏薇气恼,狠狠敲瑾煜的额头,“你还有心情关心别人,你现在很危险,老四与老五想除掉你。” 瑾煜捂着额头,这也就是亲姐姐,疼的他龇牙咧嘴,“姐,我可不信只有老四与老五对我下手。” 敏薇声音拔高,“还有谁?” 瑾煜心里有猜测,“师父,你觉得是谁?” 他的好哥哥警惕他的同时,有人对他下手,好哥哥们乐的推波助澜。 师父的能力越强,他的存在越碍众人的眼。 春晓与瑾煜对视,瑾煜咧着嘴,再次问,“师父,你说父皇是不是后悔了?” 哎,师父的能力太强,留给他这个徒弟发育的时间不多了。 春晓展开手里的折扇,“殿下,未来两年,我不会再有大动作。” 她觉得该为剑拔弩张的京城降降温,因为她的出现,搅乱了许多的事,圣上渐渐收回不少权力,就想要更多的权力,她加速了三位成年皇子间的争斗。 秘密立储,正渐渐失去作用,这并不好,还没到时机。 六皇子心领神会,两年的时间,他能做很多的事,至少要将未来皇妃确定下来。 敏薇听得云里雾里,得了,她还是别参与师徒俩的事。 回到宅子,春晓一想到恶犬的状态浑身不舒服,狠狠洗了澡,又将今日的衣服烧掉,春晓才彻底放心。 次日一早,春晓边吃早饭边听丁平汇报昨日的后续,当听到二公主的消息时,春晓愣怔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肥肉 春晓咽下嘴里的包子,敏霞公主自请入皇家寺庙为大夏祈福,并且允许二驸马纳妾生子,大公主府传出大公主流产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的消息。 昨晚大公主派人砸了二公主府,今日宫门还未开,二公主就跪在宫门前请求入宫面圣。 田文秀张大了嘴巴,“二公主为大夏祈福,没有期限吗?这和出家有什么区别?” “二公主早有出家的心思,只是大夏丢不起这个人,也不允许二公主出家,这才披上了祈福的遮羞布,二公主借着机会与二驸马切割开,至于是永久的出家,还是祈福几年,这需要看未来的情况。” 大夏寺庙藏污纳垢的地方太多,二公主去的也是皇家寺庙,换了其他的女眷,可不敢去寺庙出家或是祈福,都会在家中设立小佛堂。 田文秀为二公主可惜,叹息道:“二公主去灵佛寺也好,至少清静。” “嗯。” 春晓想着三公主,三公主的婚期是明年春日,想到这里,春晓皱起眉头,四公主敏薇有过和亲的经历,哪怕没成功也是四公主的污点,四公主的亲事不好选。 早上,春晓先回鸿胪寺取银子,今日去还工部的账。 鸿胪寺一共欠工部三十三万多两白银,多年积累的巨额欠款。 方大人看着一箱箱的银子搬上马车,心痛的无法言喻,单手捂着心口,与春晓打着商量,“先还一部分不行吗?” “不行。” 春晓收回多少银钱,关乎着她在工部的权力,春晓才不会心软。 方大人默念,至少库房还剩下六万多两银子,眼不见为净的转身离开。 春晓的马车打头,装银子的车队引人注目,鸿胪寺高调地还工部银子,春晓告诉京城各衙门,她要开始追账了。 工部,白郎中早早得到消息,一早就等着春晓,等马车停下,白郎中快步走下台阶,“昨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杨大人可有受伤?” 春晓下了马车,“几只恶犬,还伤不到我。” 白郎中眉开眼笑地望着一箱箱的银子,都是辛酸泪,工部终于有银钱了,“杨大人,账房已经等候多时,我们现在就结算入库。” 春晓做出请的手势,“白大人请。” 白郎中哈哈笑着,“杨大人也请。” 今日的工部喜气洋洋,春晓将鸿胪寺的账本与批条交给白郎中,白郎中再次核算一遍,账房重新入账,确认无误后销毁账本与批条,只留下一张结算的清单留存。 银两存入库房,有些麻烦,因为工部要重新称重,确认银子的纯度与重量。 等一切忙完,已经到了中午,春晓想回鸿胪寺吃饭,却被工部尚书章大人拦住。 春晓还是第一次吃工部的膳食,工部尚书的小灶,四菜一汤,主食有米饭与面饼。 章大人挨个菜夹了一口,等了一会,才热情地招呼春晓,“杨大人出自西北喜欢吃面食,本官特意让厨房做的面饼,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春晓看在眼里,章大人知道她谨慎不吃外面的东西,特意亲自证明没有毒。 她的鼻子越发灵敏,一些不对的味道能闻出来,她谁也没告诉。 春晓见到了章大人的诚意,抓起一张饼子咬了一口,纯面的饼子,“工部的饼子软和。” 章大人笑容真诚几分,也拿起一张饼子,“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上了年纪,厨房做惯了发酵的饼子,不像你们小年轻,喜欢吃有嚼头的饼子。” 春晓嘴里都是麦香,可惜今日没有炖肉,饼子夹炖肉吃最香。 今日春晓做到了食不言,专心干饭,一碟的饼子基本进了春晓的肚子。 章大人只吃了一张饼子,喝了一碗汤,“人上了年纪,胃口也不如你们年轻人。” 春晓吃饱喝足,慢慢用帕子擦拭嘴角,“大人,您留下官吃饭,现在饭已经吃完,您还不说目的吗?” 章大人指尖虚点着春晓,“你这丫头是个急性子,本官知道你忙,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鸿胪寺不是需要监管的衙门,你看工部如何?” 春晓装出吃惊的模样,“这还不算大事?” 章大人眯着眼睛,“你在工部挂职,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可不能向着外人。” 章大人心里有一笔账,工部监管,银钱放入工部不过分吧?收取一部分监管费用合情合理! 春晓知道各衙门都会盯上这块肥肉,打着太极,“正如大人说的,下官挂在工部,自然要为工部考虑,只是鸿胪寺做主的不是下官,下官也只是在鸿胪寺挂职而已,您该找方大人谈才对。” 章大人摇头,一脸痛心,“你这丫头不诚实,鸿胪寺接二连三的喜事离不开你,你就能做鸿胪寺的主。” 春晓惊恐地站起身,“尚书大人,您这话会害死下官,下官只是在鸿胪寺挂职,从未想掌管鸿胪寺。” 章大人心里骂着杨春晓滑头,咚的一声,重重地将茶杯放下,茶水溅到了桌子上,“老夫不吃你这一套,你就给老夫一个痛快话,工部能不能成为鸿胪寺的监管衙门。” 春晓不雅地翻了个小白眼,摊开双手也很光棍,干脆的拒绝,“不能。” 章大人被噎住,胡子抽动,“没得商量?” 春晓指着皇宫的方向,“真正能做主的人在皇宫,尚书大人,您找错了人。” 章大人不甘心放弃监管的肥肉,仔细盘算一番,工部的胜算并不大,目光幽幽地盯着杨春晓,“圣上很信赖你,你的话圣上能听进去。” 春晓自嘲地笑出声,“尚书大人,圣上心里自有决断。” 看似圣上受到她的影响,其实圣上的每一次选择,都最有利于圣上。 章大人也是千年的老狐狸,怎会不了解圣上,开口喊人进来收拾餐桌。 春晓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下官告辞。” 章大人挥了挥手,他要好好琢磨琢磨,肥肉就在眼前,吃不到也要分一些肉才行。 春晓马车到鸿胪寺衙门口,瑾煜从门内跑出来,“师父,方大人让你别回鸿胪寺。” 春晓收回要下马车的脚,看向门口的几顶轿子,“谁来了鸿胪寺?” 瑾煜跳上马车,伸出一只手,“除了工部,其他五部衙门全都来了人。” 春晓对着丁平喊道:“回宗正寺。” 瑾煜等马车离开鸿胪寺衙门口,才一脸地幸灾乐祸,“师父,今日皇宫十分热闹,你不好奇吗?”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多方动手 春晓这回是真诧异,“你今日没进宫,怎么知道的消息?” 圣上年纪越大越没安全感,对皇宫的管控越严格,现在很难从皇宫往外传递消息。 瑾煜挑着眉头,“我今日去看了大公主与大驸马,大公主是苦主,一早拖着流产的身体进宫,二公主去了寺庙祈福,大公主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了沈昌平的身上。” “不止大公主一人告状吧,还有谁进宫状告二驸马?” 瑾煜把玩着头发,“昨日受伤的倒霉蛋,其长辈全都进宫状告二驸马,二驸马不仅挨了板子,还被罚了银钱。可惜二驸马对素栖园只有使用权,没办法抄没素栖园,不过,父皇让二驸马将素栖园恢复原样。” 春晓无语,“这点惩罚对二驸马而言不痛不痒。” 瑾煜也觉得惩罚太轻,“世家在关键的时候最抱团,三哥出面为沈昌平做了担保,昨日的事到此为止。” 瑾煜又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大公主恨死了沈昌平与担保的三哥,大公主为了孩子已经疯魔,早晚会报复回来。” 春晓冷笑一声,“大公主最该报复的是大驸马。” 瑾煜才不会心虚,又不是他对大公主下的手,“大驸马怀疑有人知道了大公主的身体情况,昨日故意对大公主下手。” “这话怎么说?” 春晓昨日没接触过大公主,还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瑾煜左看右看,压低声音,“大驸马发现大公主吃的东西与药效相克,这才引发的大出血,按照大驸马的计划,本不会伤大公主的身体。” 春晓指尖点着膝盖,昨日不知多少人下了手,“大驸马可有怀疑的人选?” 瑾煜伸出两根手指,“大驸马怀疑是二哥动的手。” 春晓陷入沉思,大公主支持大皇子,二驸马出自世家与三皇子息息相关,现在大公主因为不能生育恨死了沈昌平,两方人斗起来,得利的是二皇子。 真的是二皇子吗? 马车很快到了宗正寺,宗正寺多出的十一个官位,已经补上了官员,宗室占大头,吏部占了四人,这一回吏部送来的都是年轻进士。 有意思的是,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出自世家。 瑾煜并没有跟着进宗正寺,宗正寺是圣上的禁区。 今日圣上本就心情糟糕,瑾煜不想挑战父皇敏锐的神经。 宗正寺职能清晰后,办事效率提高,春晓简单询问后回了屋子,她就在宗正寺躲清静,顺便想一想昨日的事。 春晓敢肯定,前五位皇子都动了手,现在她怀疑,圣上也动了手。 春晓看向皇宫的方向,圣上早已成为没有任何感情的权力怪物,他的心里,女儿可以牺牲,儿子是敌人。 她这把刀,从始至终都是工具而已,一旦她没用了,圣上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明着不能处置她,可以下黑手带走她。 敲门声响起,春晓刚说进,门被推开,陶瑾宁一脸风尘仆仆的走进来,语气里满是惊喜,“我正想去找你,你就回了宗正寺,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春晓按着有些发胀的脑袋,陶瑾宁身上的汗臭迎面扑来,春晓忙用袖子挡住鼻子,“你多久没洗澡?身上不仅有汗臭,还有羊的膻味。” 陶瑾宁退后两步,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呕了一声,“我刚从牧场回来,听你的建议扩大了羊的养殖,今年冬日不用再采买羊肉了。” 春晓放下袖子,陶瑾宁一直在城外庄子,亲力亲为的检查庄子的情况,整个人晒黑了,身上的清润气质消失,多了几分硬汉的味道。 春晓嘴角缓缓上翘,“现在的你有些西北人的影子。” 陶瑾宁木着脸,这是说他成了糙汉子? 西宁,杨家老宅,杨悟延难得休息,陪着田氏回老宅住几日。 又是一年秋收,杨家人再也不用自己亲自下地秋收,小边村越来越有镇子的模样,多了一间客栈,一间酒楼。 田氏披着春晓送回来的披风,披风上点缀着珍珠,大伯母齐氏指尖摸着珍珠,一脸的羡慕。 三婶婶刘氏笑着道:“晓晓有什么好东西都送回来,二嫂好福气。” 田氏打趣,“晓晓也没忘了你们这些长辈,哪次送回来东西少了你们的?别在我这里泛酸,我不听。” 三婶刘氏掩面直笑,“我可不泛酸,晓晓能惦记我,我就知足了。” 大伯母齐氏的脸色微变,迅速收回双手,指尖掐着掌心,“我也不酸,我就是没看过如此润的珍珠,一时有些好奇。” 田氏不缺珍珠,前些日子,春晓送回西宁不少南珠,她都藏了起来,哪怕她不缺珍珠,也不会轻易送人。 齐氏没等到田氏再次开口,脸上有些悻悻之色,“我去厨房看看,晚上的饭菜也不知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三婶刘氏等大嫂离开,才小声开口,“郑家去了一趟京城,打定主意不再进京,大嫂从春婉嘴里听了不少文秀过的日子,大嫂好像后悔了。” 田氏转动着手帕,“当初大哥与大嫂急着给春婉定亲,生怕我们一家子利用春婉的亲事,现在后悔是不是太晚了些,可惜了春婉,明明能嫁更好的夫婿。” 郑家不能说不好,只是前途有限。 刘氏不羡慕二房的日子,她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儿子聪慧懂事,相公也上进,每年能存下不少的银钱,现在的日子她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刘氏心里有些酸涩,“以前家里,二房只有晓晓一个姑娘,你们二房不占任何便宜;我们三房,相公也有出路,不愿意去争。整个家都是大房的,大房对我们两房还可以,现在不缺银钱,却多了算计。” 田氏拍了拍刘氏的手,“银钱面前有几人能受得住本心?” 田氏陷入回忆,悟延手里的权力越大,身边处处是诱惑,他们一家三口能守得住心,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守得住。 京城,春晓与陶瑾宁一起下值,陶瑾宁从庄子上带回不少东西给春晓,约春晓休沐出城游山。 晚上,陶瑾宁在春晓的家中蹭了晚饭,很晚才离开。 春晓今日不准备熬夜,拎着灯笼往后宅走,刚进院子就见到田文秀站在院子内。 春晓停下脚步,微微蹙眉,“表姐有事找我?” 田文秀上前两步,拉起春晓的手,“嗯。” 春晓第一次见田文秀如此正式,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好,我们进屋子说。” 第二百九十五章 惩罚 屋子里有淡淡的果香,雪露端上一壶热茶后,带着屋子里的丫头全都退了出去。 春晓换了一身宽松的袍子走出来,拿过田文秀手里的橘子,“心不在焉的模样,没想好怎么开口?” 田文秀手里没了橘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因为用力,指尖有些泛白。 春晓剥开橘子皮,入口后皱起了眉头,橘子有些酸,她不喜欢酸味,秉承不浪费的原则,硬着头皮全都吃了下去。 “我今日中午遇见了长兴侯闻堰。” 田文秀鼓足了勇气开口,她没见到春晓的时候,已经润色好所有的话,真的见到春晓,田文秀发现自己怂的很。 春晓将手里的橘子皮丢到竹篮里,拿起帕子擦拭指尖,“然后呢?” 田文秀的眼睛向上瞟,指尖恨不得将桌布抠出一个窟窿,“我才知道长兴侯的拜访帖子是为了求娶我。” 田文秀开了话头,心一横,语速飞快,“长兴侯的母亲软弱不能管家,我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他说家里还有些老物件,不会让我过苦日子。” 撕拉一声,好好的帕子被春晓撕毁。 田文秀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觉得他合适。” 春晓丢掉手里的帕子,“我既然没告诉你就是我的态度,他不是好人选。” “我知道,他有目的,我也有,我和离之身想嫁个好的很难,长兴侯至少有爵位,我嫁过去就是侯夫人,他说闻家的祖籍在苏州,这些年与家族往来密切,他们闻家能帮上你。” 春晓心里的怒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想来是沈昌平吓到了表姐,“他说的你就信?” 田文秀敏锐的察觉到春晓不再生气,声音轻快几分,“我又不傻,他不敢得罪你,骗我就是骗你。” 她今日见了长兴侯才知道沈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京城与沈家有关的官员有许多,更不用说故旧与姻亲。 田文秀清楚春晓得罪了沈家,春晓在苏州没有势力,闻家能用。 春晓摇头,“第一,长兴侯已经有长子,长子分家产占大头,你要是嫁给长兴侯早晚生龌龊,第二,我不需要你帮忙,沈家与我的恩怨,我会解决。” 田文秀心里,沈家就是庞然大物,依旧不死心问,“长兴侯说苏州闻家盘踞多年,能为你提供消息,你确定拒绝闻家?” “嗯,你如果想要嫁给勋贵成为夫人,我可以帮你找合适的人选,长兴侯不是良人,他一次次饶过我,已经犯了我的忌讳,他的话也就骗骗你,莫要当真。” 她对于长兴侯的感官直线下降,今日为了达到目的恐吓表姐,真要是成了姻亲,长兴侯会不断地通过表姐索取好处,能当同僚,不能成为亲戚。 田文秀耳根子有些发烫,指尖搅动着手帕,声音如蚊子,“上门提亲的不少,没有一个好的,上哪里找合适的人选。” 她的确看中了长兴侯的爵位,她的内心深处渴望站在高处。 春晓还真有合适的人选,她今日才看透表姐的心思,表姐的想法没什么不对,“你确定再嫁?” 田文秀这回不再扭捏,“嗯,我想再嫁。” 她靠不上爹爹与亲哥,只能靠再嫁提高身份,何况春晓要成亲,田家买了新宅子搬走,她也不好继续留在春晓家。 田文秀抓住春晓的手,目光里带着渴望,“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她对自己有清晰得认知,她所有的一切来源于春晓,这并不好,她没有独居的能力,深思熟虑后,只有再嫁一条路。 春晓心头微颤,回握住田文秀有些冰凉的手,“我会将合适的人选调查清楚,等你看过后,我再安排你远远见上一面。” 田文秀鼻音有些重,泛红着眼睛站起身,搂住坐着的春晓,头埋入春晓的肩膀,“谢谢。” 春晓感受到肩膀上的湿度,“我们是姐妹无需言谢。” 田文秀缓缓站直身子,几步来到门前,背对着春晓,“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推开门,接过守门丫头手里的灯笼,快步走下台阶。 春晓坐着没动,注视着田文秀离开院子,直到再也看不见灯笼的微光,才示意丫头关门。 春晓刚才没再说养表姐一辈子的话,并不是不想,而是她发现,表姐从小就被寄养,内心深处渴望有自己的家。 外公与二舅舅回京,看似抚平了表姐的伤痕,其实不然,外公买宅子的举动触动了表姐,田家有大表嫂当家做主,日后还有二表嫂,表姐没有归属感。 随后的两日,春晓躲在宗正寺,鸿胪寺的监管衙门一直没定下来,各衙门闹到了朝会上,春晓被圣上拎到了勤政殿。 勤政殿,圣上斜靠在小炕上,指尖拨动着面前的棋盘,茶香弥漫在勤政殿,尤公公早已退了出去,只剩下春晓站立在小炕边。 春晓对茶香熟悉,圣上泡的是贵州送进京的贡茶。 太阳高悬,春晓双腿站的有些发麻,圣上身上披着毛毯,靠着软枕陷入沉睡,寂静的大殿内,只有圣上呼噜的声音。 当太阳西斜的时候,圣上缓缓睁开眼睛,睡的时间有些久,一时间分不清早晚,圣上注意到春晓拍着额头,“什么时辰了?” 春晓一直注意着时辰,“已经申时。” 春晓小心挪动步子,她的双腿已经彻底麻木,“陛下,可要叫尤公公进来?” 圣上还有些睡意,鼻音有些重,“嗯。” 春晓双腿好像有无数的蚂蚁在啃咬,忍着难受,面无表情地走到殿门口,殿门外只有王公公在打瞌睡,“陛下醒了。” 王公公吓了一个激灵,不敢耽搁,飞快地跑向偏殿找尤公公。 春晓没回殿内,站在殿门口缓一缓酸麻的双腿,见到尤公公后,春晓才转身回殿内。 圣上已经起身却没拿下毛毯,春晓眸子微动没吭声。 尤公公带着宫女端茶水进来,圣上喝了茶水醒醒神,等身上的汗消散,圣上才起身下地。 太阳落山后,圣上放下笔墨,对着罚站的春晓招招手,春晓肚子早已饿的咕咕直响,刚走到桌案前,咕噜声传入圣上的耳朵。 圣上眯着眼睛,仔细一算,今日朝会结束到现在,这丫头就没吃过东西。 圣上神色缓和,“可知道错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高热不退 勤政殿内,尤公公目不斜视,耳朵却竖起来,尤公公门清圣上为何罚杨大人,想听听杨大人猜没猜到原因。 春晓嘴巴微张,欲言又止,最后低下头,“鸿胪寺需要监管衙门,微臣应该先告知陛下,不该没商讨就将消息泄露出去,微臣年幼考虑不周,陛下告诫微臣日后做事要多思多想,微臣虚心受教。” 尤公公在心里竖起大拇指,明明是惩罚,到了杨大人的嘴里就是陛下的良苦用心。 圣上离开桌案,幽深的眼底没有一点笑意,他不喜欢杨春晓脱离他掌控的感觉,“不可再犯。” 春晓挠了下头,“拍卖会上,微臣说高兴了,顺嘴就说了出去,日后一定谨言慎行。” 圣上脸色柔和几分,抬手示意,“陪朕出去走走。” 春晓肚子在唱空城计,她现在饿得能吃下半只羊,肚子在唱歌,引得侍卫纷纷侧目。 圣上就在勤政殿外散步,今日满天的星辰,抬头仰望夜空,感慨美景的同时也会震撼于人类的渺小。 小半时辰后,圣上才停下脚步,“钦天监预测今年是冷冬,可能有雪灾。” 春晓与钦天监的往来并不多,打定主意,日后多与钦天监多来往,“微臣会多准备防寒的木炭与皮毛。” “你办事周到,宗正寺交给你,朕放心。” 春晓垂下眼帘,她刚说自己办事不周,圣上就点她办事周到,她的小把戏瞒不过圣上,她也没想瞒着。 监管鸿胪寺的衙门,她故意没提前与圣上商量,杜绝圣上让宗正寺监管,宗正寺的权力已经足够,她不想将宗正寺培养成为一个砍不掉的庞然大物。 圣上背着双手,仰望着星空,“你这丫头不老实,你心里早有选择,却迟迟没透露分毫,让各衙门为了成为监管衙门争的头破血流。” 春晓低着头,借着火把的光亮,盯着脚下的青砖,“陛下,微臣觉得对您有利。” 争斗就有损伤,今日朝会圣上没阻拦,何尝不是乐见其成。 “丫头啊,朕交给你一个道理,该糊涂的时候就要装糊涂。” 春晓扑通一声跪下,“微臣有罪。” “你啊,就是太通透。” 圣上早已气过,低头盯着春晓的头顶,这丫头不想宗正寺成为怪物没错,宗正寺发展起来,对他既有利也有害,有利掌握更多的权力,害处,三个儿子会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这不好,他希望三个儿子互相争斗。 圣上转过身,“出宫去吧。” 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侍卫的火把随着脚步声移动,春晓跪着的身影融入到黑夜中。 直到勤政殿的殿门关上,春晓才站起身,最后看一眼勤政殿的方向,春晓转身离开。 走了半刻钟,一个小公公追了上来,“杨大人,王爷爷让奴才送一个灯笼给您照明。” 春晓接过灯笼,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小公公的手里,“辛苦了。” 小公公也就十二岁左右,圆圆脸,摸到荷包里的银锭子,小公公咧着嘴,“谢谢杨大人。” 春晓等小公公走远,才转身继续往宫外走,侍卫巡逻的脚步声,铠甲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春晓拎着灯笼靠边站,借着灯笼的光亮,春晓看见了钱成英。 自从她定亲后,再也没见过钱成英,两人视线对视,春晓坦坦荡荡,钱成英却目光躲闪。 宫门外,春晓的马车边,陶瑾宁正与丁平说话,见到春晓,陶瑾宁快步迎上前,自然地接过春晓手里的灯笼,触碰到春晓冰凉的双手,“快上马车暖和暖和。” 马车内摆放着茶水,春晓侧过头,“你怎么确定我今日能出宫?” 陶瑾宁听到咕咕叫的声音,视线落到春晓的肚子上,“没吃东西?” “嗯。” 陶瑾宁打开桌子下的盒子,从里面端出两盘子点心,“还好我早有准备。” 都是春晓爱吃的点心,春晓用帕子擦干净手,捏起点心放入口中,甜腻的味道能放松紧绷的心神。 陶瑾宁倒了一杯茶水推到春晓面前,“你慢点吃别噎到,其实我也不确定你能否出宫,反正我回家也没事可做,不如来宫门外等你,等不到你,我再回家。” 笨笨的办法,却最能打动人,春晓内心有些触动,捏着一块点心递给陶瑾宁。 马车内,杯中的茶水随着马车晃动,两人谁也没再开口,静静地陪伴着彼此,他们不需要甜言蜜语,彼此陪伴是最好的情话。 马车到了春晓的宅子,陶瑾宁突然开口,“今日大皇子的嫡子再次请了太医,据说高热不退。” 春晓下马车的动作顿住,“高热不退?” 陶瑾宁有些烦躁,“太医还在大皇子府守着,现在私下传这个孩子可能留不住。” “与你我无关,莫要与其他人议论。” “嗯,我明白。” 春晓示意丁平送陶瑾宁回去,等马车走远,春晓才转身回宅子,大皇子的嫡长子,出生时是个健康的孩子,春晓刚回京,大皇子还邀请春晓参加满月宴。 结果大皇子的嫡长子突然发热,满月宴没办成,孩子烧了好几日才退热,现在再次高热,究竟是内宅的争斗,还是谁下的手? 春晓回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圣上起了坏头的结果,皇子们的底线很低,谁都有可能对幼童下手。 大皇子的嫡长子能稳定大皇子的地位,有太多人不想孩子活下来。 次日一早,春晓还没用早膳,陶瑾宁就一脸急匆匆地来了。 春晓一看,这是出了事,“怎么了?” “大皇子妃昨晚闯了敏慧表姐的郡主府,请敏慧表姐的大夫救孩子,昨晚表姐去了大皇子府,现在都没回来。” 陶瑾宁怕孩子一旦挺不过来,大皇子夫妻迁怒表姐,更怕表姐救活了孩子,挡了太多人的道,表姐卷入夺嫡当中。 春晓也没了胃口,“昨晚孩子很凶险?” “嗯,据说几度没了呼吸,大皇子妃骑马闯的表姐郡主府。” 陶瑾宁急得团团转,他担心表姐的异常被大皇子夫妻发现,表姐身上带着药串做掩饰,他时常去郡主府,表姐骗不了他。 最近他淘换了不少好药材送去郡主府,表姐都留下了。 春晓拉住转圈圈的陶瑾宁,“我们去大皇子府看看。” 陶瑾宁站着不动,他也不想春晓牵扯进去,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为何来找春晓? 春晓的力气比陶瑾宁的大,扯着人往外走,她还挺高兴陶瑾宁依赖她,“只是去看看,不会牵连到我。” 第二百九十七章 提醒 春晓的马车刻有云纹,拉车的马儿是来自西北的良驹,两匹俊逸的马儿佩戴着春晓亲自刻录的名牌,京城不知多少人稀罕春晓拉车的马儿。 宗室子弟曾问过春晓能否转卖,春晓没有卖,西宁来的马都是杨悟延选的好马,这是老父亲对闺女的爱。 马车停在大皇子府,府门紧闭,门外连守门的侍卫都没有。 春晓跳下马车,陶瑾宁伸出的手抓了个空,陶瑾宁急忙跳下马车,拉住春晓,“你只是顺路送我来大皇子府,时辰不早了,你快去衙门上值。” 春晓抬手推开陶瑾宁,“敏慧多次助我,没有她的帮忙,我不能平安回京,这份人情要还,何况我想看看大皇子夫妻的情况。” 话落,春晓已经走上台阶,抬起手敲响府门。 守门的侍卫听到敲门声,开了侧门,侍卫一脸严肃,“大殿下有令,谁也不见。” 春晓拱了拱手,“本官杨春晓,还请通传一声。” 侍卫冷硬的脸变了又变,大夏的唯一女官,侍卫怎会不知道,京城能守门的侍卫脑子都灵活,“杨大人稍等。” 春晓将手里的荷包塞给侍卫,侍卫飞快收下,捏到银两,脸色又好看几分,暗道杨大人出手真阔绰。 两刻钟的时间,大皇子府的侧门打开,走出来的是大皇子的贴身太监万公公。 万公公肥胖的身材,以往气色红润的脸庞,今日惨白一片,眼眶里全是红血丝,鼻子已经破了皮,十分的狼狈。 万公公鼻音很重,躬着肥胖的身子,“杨大人,里面请。” 春晓抬脚走入侧门,随着万公公往后院走,路过的下人闷头做事,生怕被无辜牵连,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 大皇子妃是主母住正院,大皇子就在主院中。 春晓随着万公公去了大皇子嫡子休息的后院,大皇子的嫡长女原来也住正院的后院,年初的时候搬了出去。 现在整个后院都属于新出生的嫡长子。 正院的下人脚步轻盈,生怕闹出大动静,明明是艳阳天,大皇子府正酝酿着风暴。 万公公进屋子汇报,迅速出来,躬身用气音道:“殿下请大人进去。” “嗯。” 屋子里能闻到浓重的药香,大皇子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屋子封闭着,阳光照不进来,大皇子就在阴影里。 春晓手转动着十八子,见到大皇子的一刻,春晓捏紧了手里的十八子,垂下眼帘,“大殿下,下官打扰了。” 她理解大皇子的心情,如果有人敢动她的孩子,她一定会遇佛杀佛,遇神杀神。 大皇子瑾辰双手放在膝盖前,骨节分明的双手握着佛珠,从不信神佛的大皇子,第一次希望神佛真的能显灵。 大皇子突然嗤笑一声,将手里的佛珠丢在地上,“杨大人,我没想到你会来。” 超出他的预料,依照他对杨春晓的了解,这个姑娘一定会躲开才对。 春晓躬着身子,目光触及地上的佛珠,当一个人没信仰,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最为可怕,“下官为敏慧郡主而来,下官出京受到敏慧郡主的照顾,敏慧与下官的未婚夫互为亲人,京城无人在意敏慧,所以下官来了。” 大皇子有力的双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咯吱一声,脚踩在了佛珠上,大皇子脚步没停,两步走到春晓的面前,长身玉立,“杨大人是个坦诚的人。” “下官谢殿下夸奖。” 大皇子是嫡子又是长子,矜贵刻在骨子里,三位成年皇子,大皇子最为出类拔萃,也正因为太出色,不仅受到圣上的忌惮,还要承受弟弟们的攻击。 春晓一直躬着身子,又过了几个呼吸,大皇子抬手扶起春晓。 大皇子的视线落在陶瑾宁的身上,“敏慧在厢房休息。” 陶瑾宁听懂了大皇子的意思,站着并没有动,春晓敏锐地感受到大皇子暴躁的情绪,看向陶瑾宁,“帮我向敏慧郡主带声好。” 陶瑾宁这才再次躬身一拜,缓缓退出了屋子。 大皇子转身重新坐下,示意春晓坐,大皇子的脚踩在佛珠上,视线没离开过春晓,“了缘大师对杨大人另眼相看,曾经送了你一串十八子,对了,了缘大师不仅治好了小六,也送了小六一串,你们师徒的确有缘。” 春晓撸起官袖,露出手腕上戴着的十八子,摘下来递给大皇子,“下官没感觉到十八子有什么神意之处,下官走到今日,靠得是自己。” 大皇子没迟疑地接过十八子,仔细观察着,与各寺庙卖的十八子没什么不同,他连佛珠都踩在脚下,更不会信十八子能保平安,真正让他介意的是,小六与杨春晓的师徒缘,究竟是人为?还是老和尚真的算出什么? 他曾经派人去找过了缘,可惜了缘再次云游,他还发现父皇与弟弟们都派人寻找了了缘。 大皇子将十八子还给春晓,“一直想让你见见我的嫡子,可惜这孩子出生后就多灾多难,他要是投胎在普通人家,一定能平安的度过一生。” 春晓带上十八子,扯了扯嘴角,“殿下的话,下官不认同。” 瑾辰,“哦?” “皇孙要是出生在百姓家,他出生就要面临贫穷,饥饿会伴随他一辈子;出生在商贾家,他想要活下去就要投靠权势,一辈子为权贵卖命,还要面临被舍弃的风险。” 春晓顿了下,上翘的嘴角带着讽刺的意味,“投生读书人家,科举之路早已被关上,一辈子努力得不到回报,投生在官宦家,后宅的争斗,家族的传承,党争,陷害,危险无处不在。这个世道,无论投生什么人家,都有危险。” 大皇子目光有些呆滞,皇室夺嫡危险,却享受着权势,站在世人的顶端,大皇子看向卧室,突然癫狂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春晓动了动耳朵,她听到卧室内碗摔碎的声音,随后是跌跌撞撞的跑步声,卧室的门被推开,狼狈的大皇子妃跑出来,直奔着大皇子。 大皇子瑾辰迅速站起身扶住要跌倒的妻子,搂住人,安抚地拍着大皇子妃的后背,“我没事。” 大皇子妃双手搂住大皇子的腰,丈夫癫狂的笑声惊到了她,低低抽泣着,“小曦已经退热,殿下,我们需要你。” 大皇子感受着胸口的湿热,心脏针扎一般地疼,闭了闭眼睛,“退热就好,退热就好。” 春晓有些尴尬,她知道大皇子夫妻的感情不错,不想看夫妻二人继续含情脉脉,“恭喜大殿下与大皇妃,下官告辞。” 大皇子妃慌忙退出大皇子的怀抱,用帕子擦拭着眼泪,大皇子心里的郁结消散,“杨大人,改日我请你喝茶。” 春晓躬身一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大皇子再次开口,“杨大人,日后尽量远着些敏慧,这是我善意的提醒。” 第二百九十八章 背不动 春晓脚步没停,挺直着后背一步步离开后院,来到正院的厢房,并没有看到陶瑾宁与敏慧。 万公公一路小跑追上来,小皇孙退热,万公公表情再次鲜活起来,“杨大人,您等等杂家。” 春晓停下脚步,万公公跑动的时候,肥胖的脸蛋都在抖,大皇子府的伙食真好,整个皇子府的下人身材偏圆润,“公公追过来,大皇子有何事交代本官?” 万公公气喘吁吁,缓了一会,边擦汗边道:“殿下请大人转告敏慧郡主,郡主府的大夫,殿下七日后送回郡主府。” 春晓点头应下,“好。” 万公公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对杨大人不陌生,杨大人笑的时候让人心惊胆战,不笑的时候更吓人,他后背汗毛直立,躬着身子,“大人慢走。” “嗯。” 春晓抬步离开正院,皇孙退热,大皇子府上的乌云散开,下人们终于能正常喘气,胆子大一些的敢偷偷看春晓。 春晓离开大皇子府,只见到守在马车边的陶瑾宁,“敏慧呢?” “表姐熬了一晚上没休息,我让她先回去休息,表姐说改日请你吃饭,谢谢你今日为她来大皇子府。” 陶瑾宁因为心虚不敢看春晓的眼睛,说完就先一步上了马车,生怕春晓追问表姐的情况。 春晓看在眼里没戳破,上马车后说了大皇子让她转述的话。 陶瑾宁惊呼,“七天?” 春晓抬手摸着马车帘上的云纹图案,心里想着敏慧的情况,敏慧不敢与她见面,可见身体有些糟糕,七日的时间,大皇子故意的,还是真的为了皇孙的身体考虑? 陶瑾宁焦急的时候有个毛病,双手会握在一起,春晓当没看见。 马车到了鸿胪寺,春晓下了马车,陶瑾宁欲言又止,终究没开口说敏慧,强笑着,“晚上,我接你下值。” 春晓点头,“好。” 昨日她在宫内挨了罚,圣上并没有封锁消息,各衙门已经知道,鸿胪寺的监管衙门之事,春晓已经顺利脱身。 各衙门争斗,能绕过春晓。 春晓大大方方的回到司仪署,翻出京城指挥司的账本与批条,她没去打扰方大人,现在京城炙手可热的还有方大人。 京城指挥司下有好几个衙门,每个衙门负责不同的职能,共同构建京城的安全与防御体系。 衙门分布在皇宫周围,集中在西城区。 沛国公办差的衙门在西城,最靠近皇宫的位置,春晓坐鸿胪寺的马车去的衙门。 衙门外的站岗侍卫都是精锐,站在衙门外能看到宫门。 圣上有密探,指挥司也有专门打探消息的侍卫,打散在指挥司下的几个衙门中。 指挥司还有专门抓人的侍卫,这些侍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嗯,身高都有要求。 侍卫进去通报,春晓也没闲着,观察着守门的侍卫,与昨日宫中巡逻的侍卫对比,不是一个档次。 “哈哈,老夫还没请杨大人喝酒,杨大人先来找老夫,老夫的错,走,老夫今日就请杨大人喝酒。” 沛国公姜行远边说边抓向春晓,想强硬地带春晓离开衙门。 春晓错开一步,灵活地躲过,语速飞快地开口,“大人,下官今日代表工部而来,指挥司欠工部的银钱该还了,大人想喝酒,改日下官请大人喝个尽兴。” 沛国公暗道一声可惜,这丫头身手真灵活,爽朗的笑容消失不见,切换成愁苦脸,“真不是指挥司不愿意还,指挥司下有好几个衙门,各衙门欠的账,杨大人不能让老夫还,你去找指挥司下的衙门要,老夫绝对不拦着。” 这就是沛国公精明的地方,指挥司各衙门分开管各自的账目,几个衙门一起欠债,现在一起不还,工部求爷爷告奶奶跑几个衙门,几个衙门早已串通一气,耍的工部团团转。 春晓笑吟吟地开口,“国公是指挥使,下官只找您,国公掌管指挥使多年,如果连下属都管理不好,下官就进宫问问圣上,指挥使管理不好衙门,真的能保证圣上与京城的安全吗?” 沛国公心里翻白眼,蒲扇一般的大手挥了挥,“杨大人,你这套对老夫没用,老夫对圣上忠心不二,谁对圣上不利,都要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老夫管理的指挥司,圣上都看在眼里。” 春晓也没指望威胁能起作用,沛国公府历经多年依旧大权在握,人家靠的是真本事。 “指挥司的账是硬骨头,不过,下官最喜欢啃硬骨头,大人,下官挂职工部。” 沛国公出声打断,“老夫知道。” 春晓笑容越发深,“国公一定不知道,下官现在不只挂职,还进入了屯田司,对了,屯田司与武器局和鞍辔局往来密切,下官刚为工部要回一笔银子,工部的匠人得了工钱,正对下官感恩戴德。” 沛国公胡子抽动,终于不再无动于衷,工部的其他官员,他还真不在乎,哪怕是屯田司的官员,可这丫头不按常理出牌! 春晓抖了抖手里的批条,“下官掌管宗正寺以来,感慨工部匠人生活不易,从去年开始就安排活计给营缮所的匠人,匠人之间的姻亲往来密切,武器局早已得了下官的照顾,这么一算,下官和工部缘分不浅。” 沛国公心道,工部还靠着你的水泥赚银钱,这么一算,这丫头在工部的话有重量,这就意味着,这丫头能做很多事。 姜行远哈哈笑着,“哎呦,瞧着日头上来了,阳光有些晃眼睛,杨大人里面请,我们进去谈。” 春晓眉眼弯弯,“不喝酒了?” 姜行远心道这丫头促狭,“哈哈,今日有好茶。” 春晓满意地点头,这才是谈话的态度,她走到侍卫的身边,还能看到侍卫眼角在抽搐,显然第一次见沛国公精彩地变脸。 沛国公上值的衙门并不大,办公的只有几个院子,真正占面积的是衙门后的侍卫所,这里不仅住着一部分禁卫军,还有京城守卫的精锐。 沛国公一进屋子,还没等茶水送上来,脸就皱了起来,“哎,老夫的日子也不好过,养兵最费银钱,保持战力就要吃得好,武器也要好。可户部批银子三推四推,去六次能给一次银子,你说没银子,老夫怎么过日子?” 春晓自然地接话,“所以您老就打上了工部的主意。” 沛国公无语,这丫头说话真噎人,愤愤地拍了桌子,“明明是所有衙门都打上了工部的主意!” 别说的好像他带头似的,这个锅他可背不动! 第二百九十九章 作坊 室内寂静片刻,茶水端了上来,沛国公尴尬地端起茶杯,“杨大人喝茶。” 春晓端起茶杯闻了闻,又看向茶杯里的碎茶叶,“户部没给指挥司送茶叶?” 沛国公一口干了杯子里的茶,入口的碎茶叶也咀嚼地咽下,“给了,不过,老夫转手换了银钱,哎。” 这话春晓是信的,所有衙门中,养兵的衙门最费银子,沛国公的日子并不好过。 沛国公心平气和,指着自己满头的白发,“实话与你说,指挥司的窟窿不仅仅是欠工部的银钱,哎,占工部便宜有好有坏,好处的确缓解了指挥司的困难,坏处就是,户部越来越不愿意批银钱。” 春晓静静听着,这就是早早埋下的祸根,现在还能粉饰太平,一旦工部彻底承受不住,与工部相关的行业破产,就是暴雷的时候。 沛国公双手摩挲着桌子,“你看,指挥司的桌子都不是好木料,因为好的木料已经换成了银钱,每年冬日老夫都会以练兵的名义打猎,肉全部存起来,年节的时候发放下去,皮毛全部换成银钱。” 顿了下,沛国公羡慕杨春晓赚钱的能力,“指挥司更换的武器抵给了工部,真不是老夫不愿意还钱,老夫不仅欠工部的账目,还欠不少衙门的银子,指挥司真没钱。” 他还琢磨怎么占宗正寺的好处,希望从杨春晓的手里得些银钱,指挥司的库房比他的脸都干净。 春晓就没指望从指挥司拿到银钱,她看重的一直是指挥司的资源,资源置换才是她想要的。 沛国公一瞧,春晓一点都不失望,还有闲心打量室内,指挥司的装修简约风,直白一些一穷二白,有什么好打量的? 沛国公心神一转,目光炽热,“杨大人有办法解决指挥司的困境?” 春晓也没拿乔,她是来解决问题的,浅笑着,“指挥司在京城有屯田,不知道有多少?” 西宁也允许军队屯田种植,种植的粮食供军队,西宁具有特色的产业是牧场。 沛国公以为春晓有什么好主意,眼底失望之色毫不掩饰,“杨大人,京城外的田地有数,指挥司掌控的田地并不多,这些年粮食产出不够供给指挥司,还需要大量采购粮食,你不用打屯田的主意。” 要不是指挥司的田属于国家,他都想卖了田地换银钱。 春晓哼了一声,“下官没打指挥司田地的主意,皇家庄子都有硕鼠,我不信指挥司中管理屯田的官员清正廉明,养了这么多年,抄一抄,下官估算能抄出不少的银钱。” 沛国公嘶了一声,他何尝不知道官员有贪墨,蹙着眉头,“指挥司的田地有数,就算贪墨能贪墨多少?” 春晓摇了摇头,“国公,您站的太高,沛国公府也不缺银钱,您自然看不上田地上的产出,下官出自耕读之家,最懂田地里的学问,你不如查一查,一定有惊喜。” 沛国公姜行远想银钱想得眼珠子都红了,他的身份足够,可不怕抄硕鼠的后果,“干了。” 春晓伸出一个巴掌,“国公抄到的银钱,工部收走五成。” 沛国公扯了扯嘴角,这丫头入屯田司,真的没问题?会不会从上到下查抄一遍?不过,可不关他的事,“可。” 春晓图穷匕首,“指挥司下有军匠与手工作坊,军匠负责维修与维护武器等,至于手工作坊,下官还没打听过京城的情况,不过,下官却知道南京一带的情况,在南京的军匠作坊能制作丝绸与瓷器等贩卖。” 沛国公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脸颊有些发烫,“南京的军匠作坊做的这么好?哈哈,老夫真不清楚。” 春晓秒懂,这是京城的军匠作坊没发展起来,也能理解,京城是商贾的聚集地,京城的军匠作坊产品没竞争力。 沛国公承认他不懂怎么赚银钱,军匠作坊早已空置,如果不是指挥司没有处理宅子的权力,他都想将宅子卖了。 沛国公转念一想,他不懂,眼前的人懂,大夏谁最能捞银子,眼前的姑娘能居榜首,现在权贵有不少水泥作坊,这丫头的一个方子,不仅养衙门,还养了不少人的荷包。 尤其是工部,今年工部的正常运转,全靠水泥方子的支撑。 沛国公搓了搓手,“杨大人,你有什么好主意?” 春晓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打开后递给沛国公,“国公看看。” 沛国公接到手里,快速浏览一遍,紧绷的心弦瞬间一松,“杨大人的主意不错,你真能调动整个工部各所的囤积?” 春晓与营缮所关系密切,工部下的各局多年囤积处理不掉,各局也发愁,“嗯,下官已经汇报过尚书大人,章大人说除了武器局与宝源局,其他各局积压的库存,我都能处理。” 这些年工部打过各局库存的主意,可惜工部在商贾中早已失去信誉,加之积压的都是过时的东西,并没有处理掉多少。 春晓出了主意,工部尚书章大人直接同意,春晓不仅能清除积压换回银子,还能啃下指挥司这块硬骨头,工部尚书痛快地写了批条盖章。 京城欠工部银钱,最硬的骨头不是诸位皇子,诸位皇子要脸,建造的银钱都拖欠,谁敢跟这样的主子? 最硬的骨头是指挥司,因为指挥司掌握着整个京城的兵权。 今日春晓啃下指挥司,明日就能去吏部等衙门收银钱。 沛国公对分配的利润不满意,“工部占六成?是不是太多?” 春晓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大人,指挥司只出军匠,占四成利润,已经是工部考虑指挥司的情况,酌情给的分成,贪心不好。” 沛国公脸皮厚,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稳定的进项,就想多捞一些分成,分成多,他也能轻松一些,“五五分成,哎,你这里写着指挥司的分成有两成还工部欠银,指挥司也需要吃饭。” 春晓拒绝,“没得商量,国公,您也不想与工部一锤子买卖,日后有其他的好处,我一定想着指挥司。” 沛国公没想单干,因为他玩不转,眼前的姑娘能干成,因为这姑娘掌握着庞大的资源。 现在这丫头不仅掌握商贾资源,还与各国使臣有联系,又有工部的支撑,诸多资源加持下,只有杨春晓能玩明白,换了其他人,呵呵,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 春晓离开指挥司的时候,沛国公亲自送春晓出门,沛国公一脸热切,“你这丫头要时常来。” 春晓心里翻白眼,她可不敢来,如果不是为了要钱,她不会靠近指挥司下的衙门半步,她不想挑战圣上的神经。 第三百章 宗室 春晓回到马车上,马车走远,沛国公才转身回衙门,喊来人,“今日饭菜多加一道肉菜,咱们指挥司有了贵人,终于不用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沛国公心里门清,指挥司的官员许多人不满他,因为他要顾忌沛国公府,不敢留下把柄,这就造成,他不允许衙门下的官员倒卖武器。 这些年要不是有圣上时不时的赏赐,指挥司的官员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春晓的马车上,她检查着沛国公送她的两条马鞭,一条是沛国公自己的,另一条是指挥司的。 两条马鞭都是上好的东西,只是春晓沉默,为何都送她马鞭? 今日春晓去指挥司要钱不是秘密,多少人盯着春晓,想看看她怎么为工部要账,这些年各衙门的好处已经吃到肚子里,吐出来想都不要想。 吏部,何侍郎与陶尚书一起等消息。 何侍郎摸着胡子,幸灾乐祸地开口,“大人,你未来的长媳一路太顺畅,是不是以为她什么都能办到?呵呵,竟然选指挥司要账。” 陶尚书淡淡瞥了一眼何侍郎,杨春晓的舅舅入刑部没有任何动静,何侍郎这是放松了警惕,“依照本官对她的了解,她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你敢不敢与本官赌一场?” 何侍郎觉得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杨春晓凭什么能办到?那可是指挥司! “有何不敢?以什么做赌注?” 陶尚书也是个爱兰花之人,“你院子里的兰花,你输了全部赔给本官。” 何侍郎肉疼,立刻反应过来,“你要是输了呢?” “本官不会输,这样要是本官输了,本官答应你一件事。” 何侍郎心跳加速,“成交。” 当消息传回吏部的时候,何侍郎瞳孔放大,急切地询问,“你确定没打听错消息?指挥司真的还钱?” 打探消息的护卫恭敬回话,“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陶尚书挥退护卫,站起身,嘴角噙着胜利的微笑,“一会本官会派人去你的院子搬兰花。” 走到门口,陶尚书转过头,“奉劝你一句,莫要小看杨春晓,她的能力早已超越性别。” 这也是他越来越忌惮杨春晓的原因,所以一次次提醒二皇子,如果有机会就除掉六皇子,不要抱有侥幸,认为六皇子有个女师父没有继承的可能。 现在的六皇子已经不再弱小,可惜沈昌平找的恶犬没能除掉六皇子。 其他衙门收到消息,不差银钱的衙门已经开始计算要还工部多少银钱。 春晓回了工部,她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屯田司,却在屯田司有了单独办差的屋子。 她在工部写了与指挥司还款的契书,一共三份,一份给指挥司,一份存档,一份交给工部清账。 现在的春晓,不仅是鸿胪寺的财神爷,也是工部的财神爷。 工部的好茶好水往春晓这里送,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吏,随时等候春晓的差遣。 晚上,春晓回宅子,她带回了工部尚书送给她的一块好砚台,还带回了为田文秀调查好的名单。 丁平去调查,带回的信息很全面。 春晓晚膳与田家人一起吃的,饭后,春晓拿出名单递给外公,“外公先看看。” 田外公已经与田文秀谈过,知道是什么名单,看过后愣住,“两个宗室,一个勋贵?” 春晓嗯了一声,指着名单上的信息,“两位宗室都是奉国将军,从三品的爵位,已分家单过,他们都是三十岁,我选的这两人只有女儿无儿子,而且这两支的宗室子嗣单薄,分家时分到不少家产。” 大夏皇室爵位没有铁帽子王,功绩多的才赏赐罔替,至于罔替几代,看功绩有多大,大夏一律实行降爵制度,奉国将军后是镇国中尉,再降就是辅国中尉,爵位到辅国中尉结束。 而且是嫡长子继承制度,其余的儿子再降一级继承爵位,继承的条件苛刻,身上有残疾等不可继承。 大夏的宗室不少,许多人早已没有爵位继承,比如宗正寺的怀彦这一支,就没了爵位,并不会给朝廷造成太大的负担。 这就意味着,田文秀嫁过去,生下的嫡长子有爵位继承,还有足够的家底,又能单独过日子,最符合田文秀的需求。 田外公指着名单上的勋贵,“伯爵的爵位,二十六岁,我看调查的消息没有不良嗜好,成亲多年没有子嗣,查出是妻子不能生,这才和离想再娶?” 春晓抬手按了按眉心,“伯爵府有爵位继承,必须要有嫡长子出生,伯爵有上进心,目前在兵部任职,这些年只有两个庶女,家中母亲已经病逝,只有一个年迈的祖母在管事,这三人是我能找到最合适表姐的人。” 田外公将手里的名单递给田文秀,“这是你的亲事,你仔细看看。” 田二舅蠕动着嘴唇,化为一声叹息,女儿已经与他剖析过内心,他这个做父亲的本就亏欠女儿,能做的只有尊重女儿的选择。 田文秀仔细看名单,名单上三人的信息很全面,连长相身高都有。 一刻钟后,田外公开口询问,“文秀,你看上了谁?” 田文秀放下手里的名单,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事关她的未来,“伯爵的条件的确最好,但是伯爵府的压力大,我无法保证生得下嫡长子。” 庶子继承,需要朝廷的同意,大夏甚少有庶子继承爵位,她早已耳闻,宗室不同,只要是男嗣都有爵位,哪怕没有嫡子,庶子也有爵位继承,虽然降了一等,至少是爵位。 而且春晓与宗室息息相关,她在宗室哪怕没生下嫡长子,也不会受委屈。 春晓也偏向于宗室,她与宗室有利益关系,与兵部的伯爵可没有,春晓站起身,“行,我过几日安排表姐远远见一见两人,看看哪一个合眼缘。” 宗室巴不得与她关系更密切,要不是陶瑾宁不能恢复皇姓,宗室恨不得她成为宗室。 春晓走到门口,才想起还有事没说,转过身,“外公,你托我找宅子的事,我与陶瑾宁提起过,他的意思,他现在住的宅子卖给您。” 陶瑾宁现在住的宅子离春晓宅子最近,地段好,宅子也够田家用。 田外公摆手,“这怎么行,你们还没成亲,他卖了宅子住哪里?” 何况这还没成亲,好像田家惦记陶瑾宁的家产似的。 春晓失笑,“他有其他的宅子住。” 陶瑾宁原本想卖更好的院子,只是其他的宅子太大,田家买不起。 春晓也问了左右邻居,他们不同意卖宅子,愿意置换,只要春晓有合适的宅子,左右邻居随时能置换走。 至于宅子是否死过人,最大的凶宅就是皇宫,京城的深宅大院都死过人,没人在意这个。 次日,春晓上值的路上,六皇子一直皱着脸,春晓关心的询问,“殿下,一大早就有烦心事?” 昨日她去大皇子府没带六皇子,六皇子也没去鸿胪寺,好像去了敏薇的公主府? 第三百零一章 惨烈 六皇子没回答春晓的询问,反而算起了年份,“今年是景泰十四年,再有几个月就是景泰十五年。” 春晓有一瞬的恍惚,“时间过得真快。” 景泰十年她回来的,一转眼就是四年时间。 六皇子瑾煜叹气,“我姐今年已经十九岁,过了年就是二十岁,三公主与我姐姐同龄,眼看着就要成亲,我姐的亲事却没有头绪。” 春晓眨了眨眼睛,敏薇的年纪的确不小,大夏的公主基本都是十六岁左右定亲,成亲年纪一般在二十岁左右,拖到二十岁还没定亲的公主,敏薇是头一份。 瑾煜捏着掌心,继续道:“舅舅的意思,安宁侯府可以尚公主。” “敏薇公主的意思呢?” 婚姻大事,敏薇的意愿才重要。 瑾煜苦着脸,“我姐不同意。” “公主怕断了安宁侯府公子的前程?不过,安宁侯府的公子还有前程吗?” 只要圣上活着,安宁侯府别想出头。 瑾煜语气幽幽,“师父将我姐想的太高尚,她不同意的原因是不想生出不正常的孩子,她还说没看上表哥们。” 春晓忍不住摸鼻子,这是她说过的话,徐青荷研究医术,她旁敲侧击提了醒,徐青荷是个行动力强的人,亲自做了调查。 现在敏薇公主负责医女的推广,知道了近亲结合的弊端,敏薇选谁都不会选近亲。 瑾煜发愁得直挠头发,“师父,你这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春晓摇头,“没有。” 敏薇差点和亲匈奴是致命的污点,除非圣上点鸳鸯谱,可惜敏薇的存在时刻提醒圣上曾经向匈奴妥协,圣上也不待见敏薇,一年到头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春晓摸着下巴,没有她拉扯敏薇,敏薇根本走不出灵佛寺,为大夏祈福一辈子就是敏薇的宿命。 瑾煜烦躁地晃了晃头,打起精神问,“师父,今日你去哪个衙门上值?” 瞧,他师父多厉害,能在三个衙门当值。 春晓心情瞬间好转,“今日不去上值,我要去吏部要账。” 春晓拉开桌子下的抽屉,里面摆放着账本与批条。 瑾煜眼睛一转,春晓就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出声提醒,“你我在一起已经足够吸引注意力,陶尚书支持二皇子,你确定跟我一起去吏部要账?” “我与师父分开,兄弟们就能放过我吗?” “不能。” 春晓木着脸,圣上的儿子们都是狠人,下手果断也狠辣,已经向六皇子动手,瑾煜躲不开。 马车来到吏部,吏部尚书还在皇宫上朝,并没有出宫。 春晓被圣上罚过后,就向鸿胪寺的方大人告了假,最近离开朝堂专心要账。 圣上需要她的时候,自然会通知她去上朝。 春晓在吏部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到陶尚书。 陶尚书的官服有些凌乱,上面有撕扯的痕迹,今日朝会又动了武,春晓啧啧两声,大夏的文官喜欢打群架,内斗下死手,对匈奴只防御,操作真的很迷! 陶尚书意外见到六皇子,视线在师徒二人身上来回巡视,眸子掩藏着太多的想法,缓缓弯腰先向六皇子见礼。 六皇子瑾煜抬手,“尚书大人免礼。” 春晓等陶尚书坐下,清了清嗓子,“大人,吏部欠工部的银钱,今日能否结算?” 陶尚书捏着嗓子,今日朝会吵翻了天,罪魁祸首就在他眼前,陶尚书阴阳怪气地开口,“杨大人倒是躲清静,好手段。” 春晓装傻充愣,“下官哪里清静?每日都在到处要账,为了工部的银钱,下官没少求爷爷告奶奶。” 陶尚书,“??” 这是人话?杨春晓何时求过人? 陶尚书心很累,并不想与杨春晓继续玩心眼子,他现在只想睡个回笼觉,“吏部欠工部的银钱今日就能还,账房已经统计出来。” 春晓并不意外,京城皆知吏部的富裕,拱拱手,“尚书大人敞亮,下官不打扰大人休息,告辞。” 瑾煜也跟着拱拱手,随着春晓一起离开。 陶尚书的视线始终追随着春晓师徒,他不信六皇子对皇位没有心思,不得不承认,这位男生女相的殿下胆子不小,刚被诸位皇子联合算计,没躲起来,依旧跟着杨春晓到处走。 一个时辰后,春晓才拿到吏部还的银钱,并不是吏部难为她,而是她坚持要银两不要银票,吏部官员只能去换银子回来。 春晓正盯着银子装马车的时候,陶尚书步伐匆忙的出了衙门,面容阴沉,上了马车催促着离开。 六皇子坐在衙门口的台阶上昏昏欲睡,见此情景,瞬间精神百倍,“师父,陶尚书神色焦急,这是出了什么事?” 春晓也不知道,叫来丁平去打听消息,心里忍不住担忧是不是陶瑾宁出了事,又否定了猜想,陶瑾宁出事,陶尚书恨不得放烟花庆祝。 这么一想,春晓有了猜测。 “师父,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春晓微张的嘴巴闭紧,做出一副不可说的模样。 等银两全部装完,春晓刚到工部,丁平也回来了。 春晓交给小吏去入账,带着丁平回到自己办差的屋子,“出了什么事?” 丁平牙疼的厉害,“二皇子的陶侧妃早产了,孩子生下来是死胎。” 春晓心里算着月份,“还不满七个月。” 瑾煜嘶了一声,终于明白师父为何示意不可说了,这是大哥动的手? 丁平心肝发颤,皇子们对彼此的子嗣下手了,继续汇报,“陶侧妃今日在花园被一个小太监撞倒,还被小太监踢了一脚肚子。” “嘶。” 六皇子倒吸一口冷气。 春晓觉得棘手,皇子们对彼此的孩子下手,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再也关不上,日后的手段只会更狠厉。 六皇子等丁平出去,才嘟囔着,“大哥一直温文尔雅,没想到手段如此果断,下手就奔着二哥的七寸去。” 二哥不在乎陶侧妃,在乎的是陶尚书,孩子是最好的纽带,现在孩子没了。 春晓垂下眼帘,“大皇子下手不留情,说明,大皇子的嫡子身体情况并不好。” 哪怕退了热,嫡子依旧伤了根基。 春晓抬手拍了拍瑾煜的肩膀,“你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带够护卫。” 上一届的夺嫡争斗已经够激烈,这一届只会更惨烈。 同时春晓心里暗自庆幸,最近不用进宫,这么一想,她的运气不错。 第三百零二章 后悔与硬仗 下午,春晓又去了户部要账,这两年国库不缺银子,春晓居首功,户部对春晓的感官复杂,却也没难为春晓,痛快给了银子。 一日要回两部的账目,春晓明日去礼部与刑部要账,最后才是兵部。 春晓与六皇子送完银子,还不到下值的时间,她要回宗正寺一趟,六皇子则去了敏薇的公主府。 宗正寺,春晓叫来忙碌的瑾辛,示意瑾辛坐下说话,她拿出名单递给瑾辛,“这两位宗室,本官想带表姐远远见上一面。” 宗室早有心思与春晓结亲,田文秀的模样,宗室子弟并不在意,他们更看重实际利益。 瑾辛给了春晓六人的名单,此刻低头一看,只剩下两人,再看信息,瑾辛心尖一紧:查得太全面了。 瑾辛扫过两个名字,其中一人与他这一支亲近,不动声色地收起名单,“杨大人,您瞧好,我一定办妥。” “你办事本官放心。” 春晓在宗正寺的左膀右臂,瑾辛与怀彦,两人具有代表性,一人是宗室食物链的顶层,一人是没了爵位的底层。 瑾辛没急着离开,嬉笑着,“可惜大人没有姐妹了,否则,我也是不错的人选。” 虽是开玩笑,瑾辛的确打过主意,他早晚要分出去过,与其娶各家族的女儿,他更看重利益,可惜杨大人没有姐妹。 春晓心神微动,别看瑾辛奢华纨绔,这人不仅圆滑,情商智商双在线,虽然不是嫡长子,分家也能有爵位,最重要的是,这小子受宠有亲爹护着。 因为瑾辛在宗正寺,春晓在宗室得了不少便利。 可惜了,堂姐春婉嫁给了西宁的郑家,郑家想离开西宁难。 西宁城,齐氏进城看有孕的春婉,她怀里抱着两岁的孙女,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双手捧着一块桃花点心吃的正香。 田氏看的心里欢喜,想到了春晓小时候,摸着小姑娘的胖手,询问大嫂,“春婉的胎像如何?” 齐氏手接着孙女掉下的糕点渣,笑着道:“孩子心疼娘,春婉的胎像好。” “那就好,女子怀孕不易。” 田氏虽然长时间住在城内,与春婉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 大伯母齐氏见孙女吃完点心,慈爱地询问,“喝不喝水?” 小家伙奶呼呼的,奶音很萌,“要喝水水。” 杨老头听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太爷爷这里有糖,要不要吃?” 小姑娘一听扑腾的要下地,张开手,“要,要。” 齐氏小心放下孙女,瞧见爹娘与二弟妹高兴,打趣道:“春晓在京城都惦记这丫头,送给她不少珍贵的礼物,别看小丫头人小知道谁对她好。” 听话听音,老太太撩了下眼皮,没搭理大儿媳妇。 田氏心里门清,闺女不断送回好东西,大嫂后悔了。 杨老头低头逗着重孙女也没多想,接了话,“咱家的女娃都金贵。” 齐氏拍了腿,“爹说得对,以后这丫头的亲事要靠晓晓这个姑姑了。” 杨老头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刚才接什么话,他现在常年跟着二儿子住,已经不想再管大房的事。 老太太冷笑一声,“这些年你别的没长进,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当年生怕二房算计春婉亲事,现在不仅后悔,还打上晓晓的主意,呵,吃相太难看。 齐氏每每想起晓晓送回来的礼物就抓心挠肝,田文秀跟着晓晓生活,过的什么日子? 郑家去了京城,回来没少说春晓的事情,齐氏悔的肠子都青了。 京城,春晓不知道大伯母的想法,知道也不会理会,她的心本就不大,表姐与堂姐,那是与她有感情,她才愿意操心,至于侄女什么,有自己的父母。 此时的春晓,正在给陶瑾宁上药,陶瑾宁也是倒霉,今日风暴口进宫,圣上不知道是迁怒,还是敲打陶瑾宁,今日挨了罚。 陶瑾宁膝盖不仅青紫一片,还扎入了两块碎瓷片,膝盖处血肉模糊。 春晓为其上好药,重新将膝盖包扎上,“两块瓷片扎的有些深,这两日别沾水。” 陶瑾宁感受着膝盖上的清凉,正缓解着膝盖上的疼痛,“这是圣上赏赐给你的伤药?” “不是,孙老大夫的秘方。” 春晓没问陶瑾宁的事,她与陶瑾宁不同,圣上从不让她插手一些腌臜事,她是圣上在朝堂上的刀。 陶瑾宁则不同,在京城没少为圣上处理一些事情,别看陶瑾宁对她依赖,好像很柔弱似的,背地里,这人就是另一副面孔。 好几次,春晓都闻到陶瑾宁身上的血腥气。 陶瑾宁放下裤腿,有些无奈地观察春晓,春晓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性别?一点害羞的样子都没有。 春晓将药瓶放好,站起身洗干净手,将湿手帕递给陶瑾宁,“擦一擦脸,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小六回宅子告诉厨娘。” 陶瑾宁没什么胃口,“不用麻烦,吃什么都行。” “嗯。” 春晓叫来小六,让他回宅子告诉厨娘炖一些滋补的汤水。 陶瑾宁内心安宁,斜躺在休息的小榻上,“你不是在要账,怎么回了宗正寺?” 春晓说了田文秀相看的事,顺嘴提了敏薇公主,“我表姐虽是和离之身,却不愁姻缘,反倒是敏薇公主,堂堂公主反而没合适的夫婿。” 陶瑾宁抱着软枕,笑着道:“姜嘉平的朋友众多,选一个?” “这些纨绔都是家里的宝贝,尚公主不能纳妾,虽然纨绔不需要上进,家中的长辈却不想纨绔吃苦。” 陶瑾宁摊开手,“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人选。” 仔细一算,他没有一个可靠的男性朋友,他年幼的时候被关着,没有机会交朋友,现在能交朋友,对他有所求。 春晓递给陶瑾宁削好皮的梨,“秋日多吃梨,润肺。” 陶瑾宁没什么特别喜爱的水果,只要春晓喜欢,他就喜欢,修长的手指接过梨。 春晓又说起了陶侧妃的事,陶瑾宁神色淡淡,“难怪圣上发怒,兄弟相残对彼此子嗣下手,皇室的脸面全无。” “皇室还有脸面在?” 陶瑾宁低声笑着,“没有。” 他现在一心想成亲,短短一年的时间,他接触了太多的肮脏,陶瑾宁的视线落在春晓身上,这是他的暖阳。 次日,春晓先去的刑部,刑部收入来源也不少,罚款是稳定的收入,春晓已经收了三个难啃的衙门,刑部给银子给的也痛快。 中午,春晓与六皇子吃过午膳,春晓打起精神,“下午有一场硬仗要打。” 六皇子,“!!” 的确是硬仗,师父与礼部恩怨太深。 第三百零三章 抢与长寿龟 今日的礼部也如临大敌,准确的说法是,自从春晓要回吏部的银钱后,礼部的官员每日都提着心。 尤其是礼部尚书,这位是前工部尚书,工部就是从这位手里被各部衙门占便宜的。 春晓的马车到礼部衙门口,守门的侍卫进去通报,很快礼部走出来一位熟人,礼部新上任的右侍郎。 礼部右侍郎向六皇子见礼,六皇子这次没扶一把,站着受了礼,端着姿态开口,“免礼。” 礼部右侍郎林大人,祖籍安庆,今年五十二岁,上了年纪依旧能看出清俊的轮廓。 春晓心里过了一遍林大人的资料,拱手见礼,“下官见过林大人。” 林大人侧开身子,“杨大人,尚书大人已经等候多时,里面请。” 春晓抬脚走上台阶,“下官有些受宠若惊,竟然是林大人亲自迎接下官,下官来的时候还忐忑,以为会吃闭门羹。” 林大人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他早已了解过这位大夏奇女子,“礼部是知礼懂礼的地方,杨大人的担心多余了。” 春晓脚步停下,郑重地点头,“礼部的确懂礼知礼。” 林大人有种被讽刺的感觉,浑身不自在,这位杨大人不吃亏的性子改不了了。 后面的路,林大人一声不吭,春晓也没再挑刺,他们二人没有结下梁子。 礼部尚书姓刘,刘尚书嘴角处有一块青色,胡子没遮掩住,春晓琢磨谁下的手。 刘尚书不意外见到六皇子,心里感慨,杨春晓走哪里都带着六皇子是何意? 刘尚书起身见礼,“老臣见过六殿下。” 六皇子背着手,眼底讽刺,“礼部的规矩就是好,老大人快快免礼。” 刘尚书听出讽刺脸不红气不喘,他见礼的仪态的确不规范,他有足够的理由,“哎,老夫腰挨了好几脚,老了,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瑾煜没吭声,坐到了椅子上。 林大人想离开被刘尚书拦住,“你与杨大人接触不多,今日难得见一面,留下多熟悉熟悉。” 林大人心里骂娘,他不想留下,准确的说法,他不想接触杨春晓。 春晓却对林大人感兴趣,这位也是从地方调入京城,谁的人也不是,这些年一直安安分分的在顺庆,正因为安分,天降大饼调入了京城。 只是天降馅饼并不好接,显然林大人一直受到礼部的排斥,右侍郎亲自迎接她?呵呵,礼部还真能恶心人,恶心林大人,也恶心她。 刘尚书抚摸着胡子,他的牙有些疼,五部尚书逮着他一人揍,尤其是工部尚书打他打的最狠。 刘尚书不后悔留给工部烂摊子,正因为他行了方便,才能调到礼部,家族才能快速发展起来。 刘尚书收起心绪,看向杨春晓,“你的来意老夫已经知晓,礼部就是个清水衙门,欠工部的银钱会还,这样,明年老夫争取还上一部分。” “尚书大人,下官掌管宗正寺不满一年,以前宗正寺的职能归礼部,礼部怎会是清水衙门?” 礼部拥有宗正寺职能的时候,可没少收宗室的好处,清水衙门?呵,这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刘尚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礼部没少给杨春晓下绊子,一心想收回宗正寺的权力,可惜这丫头本事了得,宗正寺的权力再也收不回来。 礼部少了一笔收入不说,还损失了李侍郎。 刘尚书语气冷硬,“礼部一直秉公办事,杨大人莫要胡言乱语。” 林大人端起茶杯细细品味,心里冷笑一声,礼部养的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懂礼知礼,多么讽刺。 春晓可不怕刘尚书冷脸,她依旧笑吟吟,“下官出京一趟,长了许多见识,嘉和朝时期,大夏各地官学众多,自从尚书大人调任礼部尚书后,官学逐渐关闭不说,收费的标准也是一涨再涨。” 刘尚书装傻,“地方没上报上来,本官会派人调查清楚。” 六皇子瑾煜听得津津有味,师父这场仗不好打。 春晓不慌不忙,地方威胁不了京城,礼部可以随时推一个人出来担下所有的责任。 “下官挂职鸿胪寺,礼部将管理使馆的职能分割给了鸿胪寺,下官就想啊,礼部与鸿胪寺密切相关,礼部繁忙,鸿胪寺愿意帮礼部分担更多的职能,尚书大人,您觉得下官的主意如何?” 刘尚书心里骂骂咧咧,还如何?呸,这死丫头不仅来追账,还想继续分礼部的权力。 春晓嘴角的弧度上翘,伸出手指开始算,“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虽然是独立的衙门,其职能与礼部密切相关,这么一算,礼部的官员的确不够用,难怪每年都会扩充一两个官位。” 礼部的底层官员可不少,春晓一算,好家伙,户部那么忙都没礼部扩充的多。 刘尚书脸黑沉的如锅底,声音低沉,“杨大人,你今日是来找事的?” 春晓惊讶,脸上有些委屈,“下官明明是来为礼部分忧的,尚书大人,您看藩属国与外国的朝贡一并交给鸿胪寺如何?您刚才说礼部是清水衙门,有着文人的风骨,这种时刻接触铜臭的差事,鸿胪寺愿意为礼部分忧。” 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一副为礼部肝脑涂地的模样。 六皇子缓缓抬起胳膊,宽大的袖子挡住脸,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六皇子在偷笑的事实。 林大人听得瞠目结舌,还可以这样?林大人抿紧了嘴唇,心里畅快地很,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终于踢到了铁板。 刘尚书彻底笑不出来,现在只想吐血,朝贡啊,礼部过手要刮下几层,尤其是核定回礼的时候,更是能大做文章。 礼部并不缺银子,真正不好过的是底层官员,与他们这些高官没关系,高官每年都能收到不少好处。 尤其是掌管宗正寺职能的时候,宗室为了继承爵位,没少给礼部官员送礼。 刘尚书为何奔着礼部尚书的位置使劲,因为真的有银钱拿,而且掌管科举,好处太多。 刘尚书消瘦的双手握着椅子扶手,“杨大人,做人莫要太贪心。” 春晓皮笑肉不笑,“尚书大人,下官从未贪过什么,不像有些人,不仅贪心还慷他人之慨,京城让下官长足了见识,不像西宁边陲之地,池浅也没那么多的王八,哎呦,下官就是个粗人,哪里是王八,明明是长寿龟。” 第三百零四章 记仇与自然 室内只有刘尚书气愤的呼吸声,这些年,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骂他是王八。 林大人对眼前的姑娘升起了敬意,这位上门要账,不仅硬气,还敢指着刘尚书的鼻子骂。 六皇子目光灼灼,师父的嘴怎么长的?他怎么就没师父的嘴皮子利索? 春晓抖了抖官袖,笑眯眯地继续道:“下官不才掌管宗正寺,一年的时间,下官与宗室相处的甚好。” 刘尚书心里咯噔一下,他忘了宗室。 春晓晃动下腰间的玉牌,“这是下官晋升酒宴时,宗室送给下官的礼物,宗室子弟洒脱,都是有仇就报的性子,与下官很投脾气,瞧,下官竟说一些没用的,忘了今日的主要目的是要账。” 宗室已经磨刀霍霍准备报仇,有些宗室子弟明明能顺利继承爵位,偏偏礼部没得到足够的好处使了绊子,好好的爵位没了,每年能领的俸禄是一笔不小的银钱,只要没降爵到底,宗室子弟还能给儿孙留下爵位。 事关爵位与银钱,那就是生死大仇。 刘尚书脸色由黑渐渐变成了青色,一直风轻云淡的刘尚书,啪叽,从云端跌入了深渊,这些年礼部得罪了太多的宗室。 现在宗室又抖了起来,圣上对宗室多有照顾,刘尚书只觉得牙齿更疼了,暗骂圣上不做人,将礼部坑了。 六皇子心潮澎湃,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嗯,威胁的艺术。 林大人嘴角偷偷上翘几分,至于见过刘尚书难堪的模样,日后会不会被穿小鞋,呵,他的小鞋一直没断过,他才不怕。 反而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热闹,心里琢磨要不要接触杨春晓,很快否决了想法:这姑娘是个大麻烦,轻易不能接触。 刘尚书鼻尖抽动,沉着脸站起身回到桌案前,迅速写了批条盖上章,“老夫想了想,这些年工部不容易,六部是最紧密的衙门,老夫紧一紧腰带也要还上这笔银子。” 春晓无语,这个时候,也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春晓接过批条,“下官一定将尚书大人的话转述给章尚书。” 刘尚书,“......不用了。” 他怕下次章疯子再对他下死手。 春晓拿到批条转身就要走,刘尚书不紧不慢开口,“杨大人,你挂职鸿胪寺又挂职工部,已经足够忙碌,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年纪轻轻多注意身体。” 春晓解开玉佩递给六皇子,“下官常年练武,玉佩太金贵怕碎。” 刘尚书松口气,杨春晓不帮宗室就行,这丫头心太黑。 半个时辰后,春晓拿到银子离开礼部,其实礼部欠工部的银钱并不多。 马车上,六皇子瑾煜问,“师父,你真的要为鸿胪寺争取朝贡吗?” “不会,鸿胪寺现在已经足够忙碌,朝贡的确有油水,现在的鸿胪寺并不缺银钱,没必要逼急了礼部。” 六皇子最近没少恶补六部的职能,“礼部的职能太杂,细分后,能分出不少单独的衙门。” 春晓赞许点头,语气幽幽,“路要一步步地走,免得没吃到肉先被打死了。” 她现在没触碰到六部核心的利益,一旦她触碰到,呵呵,群起而攻之,她没自大到与六部对抗。 工部,章尚书早早得到消息,等在衙门口,见到装银子的车队,老头踮起脚尖,咧着嘴,心里畅快得好像喝了一坛子美酒。 春晓跳下马车,迎上走下台阶的章尚书,“下官幸不辱命,五部衙门只剩下兵部。” 章尚书最恨礼部尚书,这个孙子为了利益献祭了工部,害得他接手工部这个烂摊子,更过分的是礼部尚书时不时讽刺他,天知道他憋了多大的仇。 章尚书畅快地大笑出声,“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见证了杨春晓一步步站稳朝堂,见证这丫头的狠辣与果断,他力排众议没选错人,这才多久就要回了四成的银钱,工部库房终于有了存银。 现在还不到下值的时间,章尚书双手揣在袖子里,乐得像弥勒佛,“本官刚得了一批好墨,给你留了一些。” 这两日,章尚书没少送春晓东西,这些好东西哪里来的,有些是沛国公送来的,有下面孝敬的。 六皇子一听,歪着头,“章尚书,见者有份,有没有我的?” 章尚书的注意力一直在春晓的身上,忽略了六皇子也不慌,乐呵呵的,“有。” 章尚书办差的屋子,短短几日大变了模样,他见春晓注意到装茶叶的瓷器,“今早户部刚送来的茶叶。” 工部需要银钱,他已经做好得罪所有衙门的准备,结果杨春晓的资源交换,工部不仅没得罪人,反而与各部的关系缓和不少。 以前户部扣着银子不放,给各部的茶叶等,也是能拖就拖,现在还没到送茶叶的日子,这个月的茶叶先送给了工部。 章尚书从架子上端过来一匣子的墨条,春晓一眼认出,“廷珪墨,大手笔啊。” 章尚书有些不舍,心里肉疼手上的动作不慢,一匣子一共十二条,章尚书留了四条,春晓与六皇子一人分四条。 六皇子乐得喜笑颜开,竟然是廷珪墨,转手就能换银钱,跟着师父好处不断。 春晓也喜滋滋地收起来,廷珪墨一年的产量不高,流通到市面上的少之又少,皇室采买的廷珪墨都要按份例分配,她算上刚得的四条,一共就存了八条。 章尚书飞快合上盒子,这也就是杨春晓办事效率高,换了其他人,他可舍不得给出去。 因为工部有了银钱,章尚书心宽后,整个人富态不少,章尚书念叨着,“你要回来的银钱,已经结算完匠人的工钱,还补发了小吏的月俸,今年匠人与小吏都能过个好年,老夫也听从你的建议,结算了拖欠上商贾的银钱。” 春晓耳朵在听,心思却跑了很远,工部其实并不穷,因为工部掌握着国家自然资源,如木材与矿产——木材用于建筑,矿产用于建造与兵器制造等等。 工部不能明目张胆地倒卖国家资源,不过,工部却养了许多肥硕老鼠,尤其是管理自然资源的官员与管事。 春晓与六皇子等到下值才离开工部,回家的路上,六皇子询问,“师父,你刚才一直在走神,可是发愁兵部不还银子?” “并不是。” 同时心惊,六皇子的观察入微,章尚书都没发现她走神,六皇子却察觉出来。 六皇子趴在桌子上,下巴枕着双手,“章尚书说了许多工部的权力构架,我今日学到了很多。” 春晓嗯了一声,有心考一考六皇子,“殿下,你觉得工部是否需要改革?” 第三百零五章 种子 马车内,春晓注视着陷入沉思的六皇子,耳边是有节奏的马蹄声,突然丁平拉紧了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春晓拉开马车帘子,前面的马车挡了她的路,入目是一辆奢华又内敛的马车,奢华在于木料与雕刻,内敛则是马车并没有过分奢侈的装饰品。 面前的马车再次启动,与春晓的马车错开,直到两辆马车的车窗相对时。 马车的车窗推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拉开马车帘,露出真容。 青年二十多岁,已经蓄起了胡子,头戴玉冠,身穿以素雅为主的名贵布料。 春晓陷入回忆,她没见过青年,并不打算主动开口。 青年拱手,“在下苏州沈昌仁,家中不成器的弟弟与杨大人闹了不愉快,今日碰巧遇到杨大人的马车,在下想请大人喝一杯茶水。” 六皇子嘴角带着讥诮,世家大族真是傲慢,拜帖不送,直接堵人邀请喝茶,高高在上的姿态比皇子都能装。 春晓微微一笑,回应沈昌仁的是,砰的一声,春晓将马车窗关上。 丁平扬起马鞭,“驾。” 六皇子噗嗤笑出声,对于世家大族而言,师父的无视,狠狠抽了苏州沈家一耳光。 沈昌仁错愕一瞬,松开手放下马车帘,脸上格外的平静,并没有动怒,并不是气量高,而是他没将杨春晓当成对手。 沈昌平害怕嫡亲的大哥,缩着脖子,“我就说杨春晓傲慢没教养,大哥偏要亲自会一会她,沈家是世家大族,杨家说好听是耕读之家,说不好听就是边陲的农户,大哥何必在意。” 沈昌仁纠正,“杨家祖籍南昌,虽然有起落,却存活了下来,并不是农户。” 沈昌平撇嘴,眼带不屑,“杨家岂能与我们沈家比?明定帝能打下江山,皇室能守住江山,离不开我们沈家。” 沈昌仁没反驳弟弟,因为他心里也为家族骄傲,尚了三位公主,足够说明沈家在大夏的地位。 沈昌仁斜了一眼弟弟,“我在乎的不是杨春晓的出身,而是她研究出来的东西,可惜了,让她成长了起来,不能圈养她。” 沈昌平微不可见地抖了下身子,圈养?大哥这是没将杨春晓当成人啊,不过,的确可惜。 沈昌仁这次进京并不仅仅是官位的调动,也不是为了不成器的弟弟,而是想为沈家谋得更多的底蕴。 杨春晓研究出的东西,每一样都能增加一个家族的底蕴,沈昌仁对待有用的人,都很有耐心。 春晓的马车上,春晓已经回忆完沈家的资料,今日见到的是沈家嫡长子,也是日后的沈家族长,在武昌任知府,这个时间点回京城,有意思。 六皇子摸着下巴,“大夏一直偏向于江南的世家大族,北方的世家大族反而没掀起什么风浪。”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殿下,世家与你太遥远,不如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六皇子妖孽,也怕师父的问题,神情有些紧张,“我随着师父去工部,对工部有了一些了解,我觉得工部不仅要改革,还要将职责严格到个人,一旦出问题,追责全族。” “追责全族,比如?” 六皇子回答的时候有些紧张,生怕师父觉得他残忍,见师父来了兴趣,大受鼓舞,“比如修缮河堤,哪一段河堤谁负责,就将其家族迁移到河堤的下游。” 春晓想起在现代学的终身追责制度与安全共同体,核电站运行的模式,春晓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不错。” 六皇子有其他皇子享受不到的资源,春晓观察河坝的情况,一直没揭发出来,并不是不想,而是时机不对,现在揭发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影响她的计划。 她写的见闻与河坝情况,六皇子没事就会阅读,所以大夏的所有皇子,只有六皇子对河坝最了解,正因为了解才痛恨贪墨河坝银两的官员与小吏。 六皇子被夸奖,身后的好像有条尾巴在疯狂摇摆,“都是师父教导的好。” “不过,殿下想的法子很难实施,百官会阻拦,日后再无人敢接修葺河坝的差事。” 一个家族的存亡,百官疯了才会同意。 “所以要有兵权。” 六皇子张开双手,他的手上空空如也,只要兵权在手,他登高位之时,一定将他的想法实施。 春晓眼底尽是满意之色,再次问出尖锐的问题,“殿下不怕在史书上留下残暴的名声吗?” 六皇子眼底有星辉,语气坚定,“不怕,大夏几任帝王做不到的事,我愿意做,哪怕留下无尽的骂名,我也不悔,我不追求好名声,师父,我愿意与您一起为百姓开太平。” 他还记得是在马车上,声音格外的低,这一番话瞬间没了气势。 “嗯,宣言不错。” 六皇子眼巴巴地等着,结果只等来几个字,脑袋耷拉下来,“师父,你有些打击到我。” 春晓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我也不怕骂名,哪怕双手染满鲜血也不会退缩,殿下,可怕尸山血海?” “不怕。” 春晓举起右手的手掌,“殿下可愿意与我击掌为誓。” 六皇子心在砰砰的跳,狭小的马车内,好像有些呼吸不顺畅,击掌为誓,他过了师父的考验。 清脆的掌声响起,两人都戴着了缘大师的十八子,十八子碰到一起,好像早已预示着,他们的命运早已联系在一起。 马车到宅子,还有惊喜等着春晓,杨涛回来了。 春晓有些认不出杨涛,人长高了,身材越发的消瘦,皮肤黑了好几个度,脸上皮肤干的起死皮。 最吸引春晓注意的是,杨涛的眼角有一条伤疤。 “表哥,你的眼角怎么受的伤?” 杨涛抬手摸着左眼角的伤痕,“我在海上遇到了海寇,当时有些慌乱躲的不及时,差点被箭射中眼睛。”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怕,差一点他就没了命,好在老天爷眷顾他。 春晓拍着表哥的肩膀,“辛苦了。” 杨涛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辛苦,出去两趟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晓晓,如果不是眼看着入冬,我还不想回来。” 春晓看向院子里一排的箱子,全是杨涛带给她的礼物,“钱是赚不完的,好身体才是本钱。” 杨涛已经计划冬日好好调养身体,“对了,你让我带回来的水稻种子,我都带了回来。” 春晓激动,“哪里呢?” 第三百零六章 麻爪 春晓没抱太大的希望,新罗耐寒的水稻种子不允许商业买卖,每年向大夏纳贡的水稻种子也不多,说是交流,其实送来的水稻种子都有问题。 后来,大夏瞧不上,新罗半岛也不再纳贡水稻。 杨涛来到一个褐色的木箱子前,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两袋子水稻种子,有些羞愧,“只带回来两袋子的种子。” 春晓打开袋子,里面的种子已经筛选过,都是饱满的稻种,“表哥,你弄回来两袋子,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已经很了不起。” 杨涛继续开其他的箱子,“我这一趟没带银子回来,全都换成了当地的药材,将水稻的种子掺在药材中带了回来。” 唯一难得的是买水稻种子,百姓家里穷,为了两袋子种子,他跑了好几个村子。 村子穷也不卖种子,水稻事关税收,一年种的水稻都不够缴纳税收,对于当地百姓而言,水稻是奢侈品,他以物换物才让百姓松了口。 春晓看向箱子,箱子里都是皮草与药材,“你带回来的药材,选好的出来,我安排宗正寺的官员检查,品质不错,宗正寺买下。” 杨涛心里感叹,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士农工商,士在前,只要手中有足够的权力,全族都能鸡犬升天。 他就靠着表妹拿到品质好又便宜的货源,出去两趟赚了大笔的银钱,带回来的东西,只要品质好就不愁卖,更不怕银子被拖欠。 杨涛思绪很多也只是一瞬,“晓晓,你在京城不容易,不知道多少人想抓你的把柄,我带回来的药材可以卖给药商。” 春晓手里拿起一根人参,放到鼻子边嗅闻,好东西,“我也不是什么都收,首先要确保你带回来的药材品质,表哥放心,我不会为你破例,没有人能抓到我的把柄,不过。” 杨涛心提起来,“不过什么?” “我只能收你一次药材,除非你专做药材的买卖,明年去宗正寺参加药商的评选。” 一次便利没人在意,次数多了不行,药商背后都有势力支持,一旦她采买的次数多就侵占了他人的利益。 杨涛松了口气,“我只带这一次药材,下次不带了,尽量带银子回来。” “你刚才还说卖给药商,怎么又死脑筋上了,可以继续倒卖,只要品质保证,我这里有商贾收。” 春晓从来不是死板的人,能行的便利为何不行,只要不违法就行,何况她想将表哥培养起来,指挥司的军匠作坊制作出的商品,还需要人销售出去。 指挥司的好处,杨涛不能独占,她的真正目的是让杨涛盯着其他商贾。 杨涛帮着春晓将箱子盖上,“行,我听你的。” 春晓见天色不早,“走吧,先吃晚膳。” 杨涛回来,一家子团圆,春晓家中团圆的时候,六皇子从来不会出现,这是六皇子的分寸感。 田外公端起酒杯,“田家靠你赚了银钱,你出门在外危险重重,老夫在这里敬你一杯酒。” 杨涛双手端起酒杯,恭敬地站起身,“老爷子,您信赖我才愿意给我银钱,应该是我感谢您愿意支持我。” 田外公干了杯中的酒水,越看杨涛越满意,“出门在外不容易,你是个好样的。” 杨涛转过头敬春晓酒,“我能有今日,全靠表妹的帮扶,没有表妹就没有今日的我。” 他始终记得烛光下的表妹,这是他的光明。 春晓端起酒杯干了酒水,她高兴杨涛的成长。 田大舅观察着杨涛,突然插了话,“你小子年纪也不小了,该想想亲事了。” “明年,表哥就十九岁了。” 春晓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初见时的小可怜,现在已经成了大小伙子,能够独当一面了。 杨涛喝了酒脸颊泛红,听到亲事,脸颊红成了熟虾,急忙摆手,“我还不着急。” 田外公笑着道:“的确不急,你的亲事,你爷爷操心。” 春晓没想管杨涛的亲事,其实两个表哥的亲事,春晓都没插手过,想到这里,春晓看向二表哥,未来二表嫂是熟人,这两人的性子挺合的。 吃过晚饭,杨涛将账本交给春晓,才回去休息。 春晓翻看着账本,表哥能赚银钱,因为成本低,她又翻开江南茶园的账本,今年茶园的产出不错。 古代盐与茶都是货币,春晓摸着账本好像听到银子入账的声音,不得不说,圣上给她一座茶园就是一座金山,难得的大方。 次日一早,春晓刚吃了早膳,瑾辛的小厮送来消息,已经安排好相看的地点,选的日子是两日后的中午。 春晓心里有数,当日安排好时间陪表姐去相看。 今日六皇子没跟着春晓去兵部,兵部衙门,六皇子左思右想,最近已经足够高调,还是不去挑战父皇与哥哥们的神经了。 所以今日,春晓独自一人去的兵部,远在西宁的杨悟延是春晓的软肋,兵部捏着春晓的软肋,迎接时也春晓不慌不忙。 兵部尚书并没有出面,见春晓的是熟人,参加过春晓的晋升酒宴。 春晓见礼,“下官见过孙大人。” 孙侍郎热情得很,“你这丫头上次还称呼伯伯,今日反倒生分上了,别大人大人的叫,继续称呼我伯伯。” 春晓为啥将兵部放到最后,因为真的棘手,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她和兵部没任何龌龊,乖巧的应下,“孙伯伯。” 孙侍郎满意地点头,“这才对,你伯母一直念叨你,我说你是大忙人,为朝廷办事要尽职尽责,你伯母心疼你,上次你晋升的酒宴,她就想去,可惜你家中没有女眷招待。” 春晓面露不好意思,“下次休沐,侄女一定去拜访伯母。” “我今日回家就将好消息告诉她。” 春晓心里麻爪,兵部尚书让孙侍郎接见她,真是一步妙棋。 室内相谈甚欢,室外的原西宁钱将军却不平静,钱将军进京五品,两年过去了,依旧是兵部的五品官。 反观杨悟延父女,杨悟延官职已经比他高两级,闺女都要赶上他的官职! 杨春晓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官员,掌握着一个衙门,明明是个姑娘,却在男人堆里杀出一条路,不到两年的时间,这姑娘走到哪里都被客气对待。 更是一路带飞杨悟延,当初他还调侃过杨悟延要不要再生一个儿子,结果脸被打得生疼,杨悟延靠着女儿成了正四品的将军,他家也起了入赘杨家的心思,可惜没成。 一刻钟后,孙侍郎也没停下嘴,春晓只能静静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 突然孙侍郎话音一转,“侄女啊,你的来意伯伯知晓。” 第三百零七章 交换 春晓静静的看着孙侍郎继续表演,同时心里松口气,终于能聊正事了。 孙侍郎起身拿出尚书大人给他的批条,“兵部日子也紧巴,你爹最清楚兵部的情况,现在其他四部已经还钱,兵部不好不还,只是兵部实在有难处,这是尚书大人给你的。” 春晓双手接过批条,这是还银子的批条,数目并不多,欠款的两成银钱。 六部中,兵部欠工部的银钱最多。 春晓不知道,这几日兵部尚书骂咧咧的上值,每日都要骂上礼部尚书一刻钟才开始办差。 现在只剩下兵部没还银钱,兵部尚书气得想吐血,好好,其他几部给的痛快,彻底将他坑了。 兵部尚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两成的银子。 春晓收了批条,兵部的态度是真好,正因为好,所以最棘手,今日带回去两成银子,日后的八成难要,早晚成为坏账。 孙侍郎一直观察春晓的神色,他不怕这丫头闹起来,因为兵部能拿捏杨悟延,就怕这丫头泰然自若。 春晓抬起头,浅笑着,“我去过指挥司,从指挥司的情况,猜到兵部的难处,所以最后一个来兵部,兵部能还两成银子给工部,已经出乎我的意料。” 孙侍郎的心依旧提着,静静等春晓后面的话。 “我爹在西宁需要兵部多多照顾,我也做不出为难兵部的事。” 孙侍郎心思百转,不信杨春晓会放过兵部,笑着道:“今年送去西宁的秋饷有八成,大夏边境,只有西宁拿到了这个数目的军饷。” 春晓笑着,“我替爹爹谢谢孙伯伯与兵部的诸位大人。” “哈哈,你爹守边疆,我们也要感谢他抵御匈奴。” 春晓心里叹气,兵部对她爹越好,她越不好开口要银子,“孙伯伯,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追回兵部的欠款。” 春晓见孙侍郎要开口,忙道:“您先听我说,我已经不是刚入京城对六部一无所知的小姑娘,我管理宗正寺后体会到衙门运转的不易,京城所有衙门运转都离不开银钱。” 孙侍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就说感情牌拦不住杨春晓,静静听着下文。 “兵部内里如何,我也略知一二,兵部没难为我爹,我愿意给兵部一个免费的主意,兵部还工部银钱,这个主意归兵部所有。” 春晓话落等着孙侍郎的选择,兵部没银钱吗?衙门的确没银钱,然衙门内的官员却都肥头大耳,兵饷,兵籍,等等都能贪墨银钱。 她可没忘了爹爹从兵部领到过淘汰的武器。 孙侍郎做不了主,深深看春晓一眼,这丫头果然有备而来,京城谁不知道,杨春晓就是活的金娃娃,她就代表了银两。 自从杨春晓挂职鸿胪寺后,鸿胪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制定的新规下个月开始实施,鸿胪寺又多了一条稳定的收入。 再看看工部,他不知道具体追回多少银子,却能看出章尚书胖了,可见日子富裕了。 孙侍郎站起身,“侄女坐一会,我去去就回。” 兵部衙门不仅缺银子,也欠了不少银子,孙侍郎摸着自己的荷包,啧了一声,他们这些高官不缺银子,每年收到不少底层官员的孝敬,底层官员的银钱从何而来,门路太多。 房门关上,春晓才打量着室内的摆设,爹爹来过孙侍郎的屋子,当时正是冬日,煤炭冒着烟,需要开窗户通风,冷得爹爹直打哆嗦。 今日再看,墙上挂着字画,屋子里有淡淡的熏香残留,香炉搬走了,依旧让春晓发现了青砖上的痕迹。 兵部对她哭穷,却知道分寸,没装得太过分,当时欺负爹爹,因为兵部没将爹爹放在眼里。 现在不同了,爹爹再进京,一定被兵部好生招待。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春晓闭目养神,大概小半个时辰,孙侍郎才回来。 孙侍郎一脸歉意,“兵部欠工部不少银钱,商讨的时间有些久,大侄女,尚书等着你,随我来。” 春晓站起身,心里一松,这是有了结果,“伯父先请。” 孙侍郎走在前面,他耳边还回响着刚才的争吵,衙门没有钱,还欠款意味着兵部的官员要吐出银钱。 吃进肚子里的钱再吐出来,谁也不愿意。 可是他们又眼馋好主意,他们清楚,日后工部不会再赊账给他们,他们从哪里贪更多的好处? 而且圣上越来越强势,他们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明目张胆地对军饷与武器下手,这一年兵部的官员都在想办法平账。 一年的时间,光是莫名烧毁的库房就有三处,就连存放兵籍的屋子都烧毁了一间。 孙侍郎的心绪不平静,一切的源头来自眼前的姑娘,冯氏一族的覆灭为大夏的官员敲响了警钟,今年兵部不仅没大肆贪墨,办差的效率还提升了不少。 兵部尚书办差的屋子,现在只剩下兵部尚书在。 兵部尚书两撇胡子,人富态,一见到春晓就笑,“刚才本官有紧急的事要忙,快坐。” 春晓看破不说破,先见礼才入座,“又到了一年发秋饷的时间,兵部正是最繁忙的时候,尚书大人劳苦,明日下官送一些好茶给大人,尽一尽心意。” 兵部尚书陈大人听得心里舒坦,“你可是个大财主,本官就不与你客气了。” 孙侍郎笑着接话,“圣上赏赐了这丫头一座茶园,京城谁缺了茶叶,她都不缺。” 兵部尚书心里羡慕,一座茶园,小气的圣上难得大方,“本官喝过,老孙啊,你说这丫头脑子怎么长的?她家的茶楼开的也红火,本官休沐去过几次,故事好,茶也好。” 孙侍郎摸着胡子,“我这个侄女,就是大夏的麒麟女。” 兵部尚书扯了下嘴角,好好,这么捧是吧,“的确是祥瑞,为大夏带来了不少变化。” 春晓保持微笑,明明是捧她的好话,她却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圣上收回的权力越多,对六部衙门越不友好。 春晓脸皮足够厚,“下官做的还不够多,日后下官一定为圣上与大夏肝脑涂地,多多做贡献。” 孙侍郎揪断了一根胡子,嘶了一声,这丫头已经功绩加身,去寺庙求的护身符都没她的功绩多,做的还不够多? 兵部尚书陈大人,“......” 别人说这番话,他一定骂真能装逼,这丫头说这番话,他心惊肉跳,这丫头还想干什么? 第三百零八章 郁郁不得志 室内,陈大人与孙侍郎面面相觑,眼神交汇后,两人打算直奔主题。 陈尚书哈哈笑了两声后,话音一转,“京城都传你这丫头有点金手,只要你的主意能解决兵部的难题,兵部年末吃糠咽菜也还了工部的银钱。” 春晓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下官今年游了大半个大夏,下官对驿站的感触颇深,写下了一些随笔,还请尚书大人过目。” 驿站归属于兵部管理,驿站的驿卒与驿马都由兵部配置。 陈尚书接过,指尖捻了下厚度,至少十张纸,纸上开篇阐述了驿站的优缺点,罗列了驿站的问题与优点。 陈尚书粗略翻看后,后面是解决的办法,还有一些改革的建议。 密密麻麻的字,写满每张纸,陈尚书手里的一叠纸,至少万字打底。 陈尚书视线落在笔迹上,苍劲有力的笔锋,彰显了字迹主人的秉性。 孙侍郎好奇得不行,又不能打扰尚书大人,转过头询问,“这些都是你的感触?” “嗯,伯父也知道西宁的情况,西宁穷,驿站也穷,我以为所有的驿站都与边陲一样的情况,今年离开京城南下,住过济南的驿站,见过南阳的驿站,我见的越多越想去了解,了解的多才知道驿站一直在亏钱。” 春晓顿了下,见陈尚书看着她,浅笑着继续道:“我这个人喜欢琢磨,什么问题都要研究个明白,我的想法有些多,就想啊,驿站扭亏为盈该怎么办到,就写了一些随笔。” 孙侍郎摇头,“这哪里是随笔,明明是你撰写好的改革文章。” 春晓谦虚地笑着,“一些建议而已,因为先有了水泥,我才敢如此建议,道路通顺是关键。” 陈尚书低头翻看春晓写的建议,已经看入了神,孙侍郎发现后,闭上了嘴巴。 春晓粗略扫过陈尚书的摆设,架子上不仅有官窑的瓷器,室内还养了不少的花,她发现各部官员爱花者甚多。 兵部尚书,陈大人,今年五十五岁,祖籍太原,太原的大族。 春晓思绪有些飘远,大夏开国,圣上依仗江南世家颇多,这就造成江南世家一直打压北方的家族。 世家并不是一片祥和,他们之间的争斗不断,多年的积累,不满与仇怨,早已化不开。 春晓嘴角噙着笑,越是了解得多,越能做文章,大夏才百年就千疮百孔,与世家息息相关,人的贪婪欲壑难平。 突然雨滴砸在瓦片上,雨水汇集在一起顺着瓦片流淌,滴滴答答的雨声,惊醒了闭目养神的孙侍郎。 孙侍郎见尚书大人依旧看得入迷,站起身走到开着的窗户边,一阵冷风吹过,孙侍郎打了个哆嗦,“一场秋雨一场寒,秋收已经结束,又到了一年的冬日,冬日难熬啊。” 春晓想起圣上的话,“钦天监算出,今年是冷冬。” 孙侍郎拿出火折子点燃蜡烛,“去年木炭的价格居高不下,今年的木炭不知道要涨到什么价位。” 他虽然不操心家,却操心兵部,木炭也是俸禄的一部分。 春晓双手揣在袖子里,“我就怕今年冬日南方突然降温,苦的是老百姓。” 北方倒是不怕,有过冬的经验,冬日来临前都会想法子囤木炭与柴火,南方不同,今年是冷冬,突然大降温降雪,能冻死人。 孙侍郎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对贪官不友好,心里却装着百姓,南阳的百姓恨不得为她建祠堂。 孙侍郎有些意兴阑珊,年少的时候,他也看得见百姓的疾苦,曾经志得意满时也喊出为百姓当官的话,可现实是容不下好官,好官早已被贬出京城。 他的头再也没低下过。 “好,好啊,你这丫头脑子怎么长的?” 陈尚书突然出声,吓了孙侍郎一跳。 陈尚书小心翼翼地捏着纸张,生怕扯坏了,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走动,“驿站改革顺利的话,扭亏为盈不是问题。” 春晓依照现代邮政给出的改革建议,驿站就是古代最早的邮驿,只是驿站的规则太笼统,不明确职能,管理与人员配置都有问题。 她做的就是借鉴邮政,将驿站的所有职能细分,再根据职能的不同进行改革。 驿站主要服务于朝廷与官员,携带的重量有要求,春晓的建议扩充业务范围,信件与邮递包裹等等,将体系补充完善。 陈尚书看到的不仅仅是银钱,还看到了权力。 春晓改革并不会超越时代,笑盈盈地询问,“尚书大人,下官的建议可能入您的眼?” “哈哈,你先回工部,一个时辰后,本官筹集银钱亲自送去工部。” 春晓在兵部坐了一日,肚子饿了,“下官就不叨扰了,告辞。” 门外,丁平手里拿着两把雨伞,春晓接过一把,转过头看向送她到屋门口的孙侍郎,“伯父留步。” 孙侍郎笑着提醒,“别忘了休沐时到家里坐一坐。” “已经记下,一定去拜访。” 春晓说话间走入雨中,等走远,丁平小声道:“兵部送的两把伞,刚才还请小的吃了点心。” 兵部会做人,她要是在礼部,礼部乐得看她被雨浇。 春晓走到衙门口,见到了撑着伞的钱将军,她有些恍惚,记起第一次见钱将军时的场景,当时钱将军高高在上,她一心想着怀里的银钱。 “钱大人。” 现在要称呼为大人,再也不是西宁的将军。 钱大人鬓角已经斑白,早已没了意气风发,脸上多了愁苦,在京城郁郁不得志,明明才两年时间,钱大人好像老了十岁。 钱大人本来有许多的话想说,为此特意等在衙门口,等到杨春晓,他只想逃,紧绷着后背,攥着伞柄的手因为用力鼓起青筋,“听说你来了兵部,我想问问你爹好不好。” 正五品上朝的机会没有,宫宴也没有位置,钱大人很难见到春晓。 春晓站在伞下,今日是大雨,雨水顺着雨伞连成了线,遮挡住春晓眼底的复杂之色,“爹爹在西宁守卫大夏,是西宁的雄鹰,他过得很好。” 权势最养人,爹爹的确靠她走到今日,然爹爹也有自己的本事与人格魅力,收拢了不少人手。 爹爹早已不是当年的小人物,现在许多人靠着爹爹与她吃饭。 钱大人低着头默默侧过身子,“那就好,当年我就看好你爹。” “嗯。” 春晓越过门槛,走下台阶,听到钱大人问,“你今日的事可顺利?” “顺利。” 春晓头也没回,她懒得去猜钱大人出于何种心思问出的口。 春晓没急着回工部,这个时辰回去赶不上午膳,她转道去了自家的茶楼吃午饭。 她的茶楼以故事吸引客人,这就是追更的魅力,大雨天,茶楼的客人也不见少。 “杨大人,留步。” 春晓站在楼梯上转过头,她不认识拦住她的人。 第三百零九章 桃花仙 春晓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客人的目光,青年刚弱冠,面若桃李,一双含情眼看谁都深情。 丁平与小六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对男子心生警惕之色,美人计? 青年一身青色棉布长袍,因为浆洗多次的原因,长袍已经洗得有些泛白,袖口处也起了毛边,头戴着桃木簪子,再配上出色的容貌。 春晓心里啧啧两声,这是从哪里来的桃花仙? 青年并不习惯成为焦点,发白的指尖捏着袖口,“杨大人,请救在下一命。” 声音很大,足够整个茶楼大厅的客人听清楚,青年一脸决绝,大有春晓不答应,就会立刻去死之势。 齐蝶从楼上下来,春晓不想脏了她的茶楼,影响她赚银子,抬手指着青年,“带他上来。” 说着,春晓抬脚走上楼梯,丁平与小六急忙跟上。 齐蝶冷着脸盯着青年,“我见你有用才将你收留在茶楼,给了你一个安身之所,你却有目的,藏得真够深。” 青年低着头不吭声,一副任打任骂的态度。 齐蝶心里窝火,当日青年自荐弹琴,又识字,茶楼正缺出色的琴师就留了人,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她早该想到,如此出色的容貌,怎会没有故事。 楼上,春晓休息的包厢内,她已经点好饭菜,嘴里正吃着点心,齐蝶带着青年进来。 齐蝶弓着身子,“大人,小人失去了谨慎,还请大人责罚。” 春晓没让齐蝶起身,她相信齐蝶的能力,然两世的境遇不同,齐蝶靠着她被追捧,的确失去了警惕心。 一盘子点心下肚,春晓的饭菜送上来,她才开口,“罚你半年的月银,仅此一次。” 齐蝶这才直起腰,“一定不会再犯。” “嗯。” 齐蝶转身退出去包厢,春晓看向站在门口的青年,“本官以为你会为齐蝶求情。” 青年抬起头,上前两步,噗通一声跪下,“大人教训属下,哪里有我插话的份,何况错了就是错了,该罚。” 楼下的桃花仙好像是错觉,现在冷漠又厌世的精神状态才是青年真实的模样。 “你让本官救你一命,谁要你的命?” 青年抬手摸着自己的脸,摸到自己的眼睛,眼里是化不开的厌恶,“二驸马要我的命,我从素栖园逃出来的。” 当日逃跑后,他慌乱间来到茶楼,就没再踏出去一步,多番打听后,他意识到杨大人能救下他。 春晓拿起筷子吃饭,并没有吭声,素栖园,眼前的青年是二驸马养的,有意思了,怎么从素栖园逃出来的? 当日园子内的确混乱,外面却把守严格,她与六皇子离开时,护卫把控了所有的出入口。 青年的好容貌又如何顺利到茶楼,这些天沈昌平为何没找来?还是有人为男子抹除了痕迹? 一桌子的饭菜,有春晓喜欢的炒羊肉,主食是馒头。 丁平和小六两个也是大胃王,尤其是小六,越长越壮实,吃的多。 等饭菜吃完,春晓放下筷子也没问青年有何冤屈,站起身往外走。 青年急了,不顾膝盖的疼痛,伸出手就想抓春晓的官袍。 丁平长刀出鞘,“如果手不想要了?我帮你砍下来。” 青年不敢赌,收回手,语气焦急地道:“大人,我有冤屈。” 春晓没回头,消失在包厢门口,丁平留了下来,弯腰拎起青年,“走吧,既然有冤屈我带你去大理寺。” 青年眼底愤恨,“一丘之貉,都是一丘之貉,我还以为敢作敢当的杨大人是青天,原来也贪生怕死。” 春晓听到了青年的吼声,脚步都没停过。 丁平长刀入鞘,压低声音,“我家大人的确是青天,前提是你真的有冤,我看你小子是个聪明的,你自己怎么跑出素栖园就没怀疑过?这些日子没人找你就没想过?” 青年抿紧嘴唇,他怎么没想过,一切太过顺利,顺利得好像做梦,所以今日见到杨大人,才不顾一切拦住人。 丁平率先走到门口,“你要是真有冤屈能活,要是有别的心思,或是为谁卖命坑害我家大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谁也不能算计我家大人。” 青年视死如归,“我一条烂命要不是有大仇,早已活够了,何必苟延残喘到今日。” “最好如此。” 春晓已经走出茶楼,站在茶楼门口,敏锐的五感发现斜对面的酒楼有异样。 小六驱赶来马车,春晓抬脚上了马车,回工部的路上,春晓闭目养神思量青年,沈昌平圈养的人,背后之人不仅仅想加深她与沈昌平的矛盾,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回到工部没一刻钟,兵部尚书带着银票来了工部。 章尚书等兵部尚书离开后,没叫春晓谈话,反而来了春晓办差的屋子。 春晓正在看屯田司各地的存档数据,请章尚书进屋子,“陈尚书走了?” 章尚书扫了一眼桌案上的数据,“你刚为工部要回一半的欠款,就急着调查屯田司?” “下官对屯田司不了解,想多了解一些才看的各地数据,并不是要调查屯田司。” 她并不想搞事情,至少目前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她搞事情。 屯田司涉及甚广,还牵连兵部与户部,她脑袋有多铁才会撞上去。 章尚书对杨春晓很欣赏,与这丫头相处不难,语重心长地道:“有些东西碰不得。” 春晓笑道:“下官知道分寸在哪里,下官进入屯田司为了储备军资,为了大夏,下官的本心不变。” 章尚书微微放下心,“你有分寸就好,不过,你能将兵部的银钱要回来,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问陈大人,他还神神秘秘的让我问你。” 春晓摸了鼻子,将驿站改革的主意讲述一遍,“下官做了交换。” 章尚书,“!!” 好,好,原来兵部得了天大的好处,他刚才还感谢陈大人理解,送了不少好东西给陈大人,呸,老匹夫还他的好东西! 春晓等章尚书离开,拿出压在最下边的数据,指尖点着上面的数额,问题很严重,可惜不能动。 今日下值,陶瑾宁亲自来接春晓,春晓上了马车问,“茶楼的事,你知道了?” 陶瑾宁递给春晓帕子,示意擦脸颊上的雨水,“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 “呵呵,我这里没任何秘密可言。” 陶瑾宁知道的更多,“表姐送了消息给我。” 春晓一听来了精神,“谁的手笔?” 第三百一十章 张狂与退避 陶瑾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沈昌平搜罗了不少好看的男子圈养,在素栖园,除了他的男宠,大多数的青年都是送人的礼物。” 春晓反应快,“你是说,我送去大理寺的青年,就是沈昌平准备的礼物?送给谁?”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陶瑾宁凑到春晓的耳边,“祁郡王,据说祁郡王见过一面就喜欢上了。” 春晓瞳孔地震,“啊?” 她真没想到是祁郡王,祁郡王的取向一直很正常,在宗室也没传出过闲言碎语。 陶瑾宁接过春晓手里的手帕,亲自为春晓擦拭有些湿的头发,“背后之人的目的,挑拨你与祁郡王的关系。” 春晓也猜到了,“还真是一环扣一环,先是六皇子,再是祁郡王,有人不想我与宗室走得太近。” 陶瑾宁擦头发的动作停顿,“你觉得是谁的手笔?” “敏慧可知道?” 陶瑾宁摇头,“表姐只知道是送给祁郡王的礼物,并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最近表姐一直在府中休养,能查到祁郡王,已经不容易。 春晓侧过头,再问,“你觉得是谁?” 陶瑾宁摸着春晓顺滑的头发,左手没舍得松开,右手比了四与五。 春晓放纵了陶瑾宁的小动作,微微挑眉问,“为何不是二皇子?” 要知道,上次恶犬事件的受益人指向二皇子。 陶瑾宁指着皇宫的方向,“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我没少与四、五皇子打交道,你与沈家继续交恶,就是与三皇子交恶,现在又挑拨你与宗室的关系,只有这两位皇子最有动机,他们怕六皇子背靠你,势力发展的太快。” 春晓懂了,看来陶瑾宁一定查到过什么,“我也觉得是他们的手笔,这两人又联合在了一起。” “嗯,他们单打独斗没有任何胜算,只有联合在一起才有机会,日后你莫要小瞧商贾的本事,商贾能做许多事。” 陶瑾宁语重心长地叮嘱,他怕春晓站得太高忽略小人物,往往小人物的杀伤力最致命。 春晓点头应下,“还不松开手?” 陶瑾宁张开左手,黑顺的头发顺着陶瑾宁的指尖滑落,陶瑾宁抬手摸着自己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保养的?” “天生的。” 春晓没保养过头发,身体素质增强,她的头发也越发黑亮顺滑,她现在都不敢让太医给她把脉,太健康了。 她都怕圣上起了喝她血的心思,圣上面对死亡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陶瑾宁拉开马车帘一角,马车窗上镶嵌着磨得透亮的贝壳,透过贝壳能看清外面的雨势,“这场雨估计要下一晚上,还好秋收已经结束。” 马车转过弯就到春晓宅子所在的街道,街口两辆马车堵住了路。 丁平披着蓑衣,眯着眼睛认出是沈家的马车,“大人,沈家人。” 春晓身上的慵懒不见,坐直身子没有下马车的意思。 雨哗啦啦的下着,路面铺了水泥,雨水顺着设计好的缓坡流入道路两边的水沟。 双方都没有下马车的意思,随着时间的推移,春晓身后停了不少官员的马车,却没有下人来催沈家的马车让开路。 陶瑾宁与春晓沉得住气,只要陶瑾宁接春晓下值,一定会带吃食,桌子上摆放着点心与橘子,你一口我一口,两人嘴巴就没闲着。 陶瑾宁还探出手递给丁平与小六一人一块点心,“垫垫肚子。” 沈家马车内,沈昌仁的面前坐着鼻青脸肿的沈昌平,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昌仁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沈昌平吓得将自己缩成一团,谁也不清楚,风光霁月的大哥有暴力倾向,然而暴力对于其他兄弟变态的癖好,反而显得格外正常。 沈昌仁捏着茶杯,手背的青筋鼓起,咔嚓一声,茶杯碎裂,瓷片扎在掌心,鲜血滴答砸在黄花梨的桌子上,沈昌平都要吓死了,双手抱着头。 沈昌仁却在笑,抄起在炭炉上烧着的水壶,狠狠砸向抱头的沈昌平。“啊!” 尖利的痛呼声穿透雨幕,马儿受惊地晃动着。 沈昌仁抬腿又是一脚,“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沈昌平后背火辣辣的疼,因为疼痛眼眶有些凸起,好像一只濒死的蛤蟆,张大嘴巴发不出任何音节。 沈昌仁懒得再施舍眼神,拿出帕子缠上受伤的手,已经被无视两次,今日他并不是为了男宠而来,只是借着由头想接触杨春晓。 这姑娘有些超出他的预料,短短几日,竟然为工部收回其他五部的银钱,几块最难啃的骨头拿下,这就意味着追债的差事已经完成。 沈昌仁抬手敲击着桌面,车夫挥动着马鞭,驱赶着马车调转方向。 沈家另一辆马车的车夫也挥动马鞭抽向马匹,马车奔着春晓的马车冲过来。 丁平瞳孔一缩,挥动马鞭驱使马车让开,可惜没有冲过来的马车快。 春晓推开车门带着陶瑾宁跳下马车,“砍了这两匹马。” 小六拎着长刀站在马车边,丁平也放弃继续驱赶马车,两人手里握紧长刀,已经准备砍了冲过来的马。 结果一声嘶鸣,拉车的两匹马前蹄高高抬起,沈家的马车离春晓马车只有三步的时候,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沈昌仁坐着的马车来到春晓的身边,马车窗推开,沈昌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被雨水浇湿的春晓。 沈昌仁高高在上,语气轻慢:“原来杨大人不喜欢我敬的酒,喜欢吃罚酒。” 陶瑾宁从马车上拿下雨伞遮挡在春晓的头顶,上前一步挡在春晓的面前,与沈昌仁对视。 沈昌仁低低笑着,同为公主血脉,他可瞧不起陶瑾宁,这位抛弃血脉入赘,低贱。 春晓上前一步走到陶瑾宁的身前,微微扬起头,她对沈家的嫡长子重新定义,骨子里是癫的,将世家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昌仁受伤的手依旧在滴血,“杨大人,你在我这里有面子,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你送去大理寺的宠物,我不会动,对了,我这个人没耐心,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 话落,沈昌仁关上马车窗,车夫驱赶着马车离开。 春晓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侧头看向陶瑾宁,“已经快要到家,我们走回去?” 陶瑾宁神色担忧,“沈昌仁就是疯子,你别往心里去。” 春晓笑出声,“我为何生气?世家的傲慢而已,我巴不得沈家傲慢下去。” 瞧瞧沈家的行事风格,高调,张狂,就连圣上都憋屈,她这点憋屈算得了什么? 陶瑾宁语气遗憾,“刚才丁平与小六差一点就能砍了拉车的马匹。” 春晓在跳车的时候并没有拿长刀,现在并不是斗狠的时机,身后有太多的官员看着,沈家送给她机会,她不抓住对不起自己,瞧,沈家多张狂,连她都要退避。 第三百一十一章 利益的关系最稳 大雨中,春晓与陶瑾宁撑着一把伞,两人的衣服湿了大半,马车不紧不慢跟在两人的身后。 其他官员的马车路过春晓二人时,马车帘都会晃动一下,官员们心里五味杂陈。 杨春晓在京城风光无限,压下所有人的光芒,结果沈昌平才进京,杨春晓就被沈昌平教训了。 今日春晓宛如落汤鸡的样子,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皇宫内,圣上砸了茶盏,春晓没脸就是圣上没脸,说明沈家不将他这个圣上放在眼里。 大皇子府,大皇子正抱着儿子哄,听到汇报,低低笑了起来,“老三上位就是个傀儡,世家啊,早已蠢蠢欲动,精挑细选了老三,老三的确好福气。” 大皇子妃好一会才回神,“杨春晓多刚硬的人,竟然没反击?” 大皇子看得最透彻,“她聪明着呢,你瞧,她用自己衬托了沈家的权力地位。” 大皇子妃眨着眼睛,“杨春晓故意顺势而为?” “嗯,父皇赏给她的长刀,她一直不离手,跳车时,她的手里空空如也,反应机敏,审时度势,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大皇子是真的欣赏这个惊才绝艳的姑娘。 二皇子府,二皇子早已调整好失去孩子的心态,听完汇报,扯了扯嘴角,杨春晓滑头的很。 三皇子听到汇报后,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屋子里一根蜡烛也没点,三皇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黑暗掩盖了三皇子的表情。 夜幕下,春晓的书房内,她没事人一样,不再看账本,反而拿着外公写的话本津津有味地看着。 六皇子在书房来回走动,嘴里念叨着,“欺人太甚。” 春晓嫌弃六皇子吵人,“殿下,我难得清闲,可否让我安心看一会话本?” 天知道,她自从回京每日都在卷生卷死,天选的超级打工人。 京城只有她挂职三个衙门,为三个衙门办差。 六皇子见师父一脸平和,泄了气,“世家势力太大。” 春晓嗯了一声表示认同,她一路走来,从身边只有族兄到现在几百人跟随,算上手下的家人,已经超过千人。 这些人靠着她吃饭,虽然不是死士,她一声令下也会为她拼命。 再想想世家大族,就能想象出有多恐怖。 皇朝不一定给底层人带来安稳,历史悠久的世家却可以,真不怪帝王忌惮世家大族。 六皇子趴在桌子上,扎着的高马尾,头发挡住了他沮丧的脸,“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弱小。” 他同时认清自己有多可笑,他还在为有一点势力沾沾自喜,沈昌平就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春晓见时辰不早,“殿下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回吧,早些睡觉。” 六皇子不愿意离开,他烦躁的时候只要在师父身边就能安心下来,趴着没吭声,将自己的头缩在头发里,一声不吭。 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 等春晓看完话本时,六皇子已经睡熟,春晓站起身叫守在门外的孙公公进来,“你守着他。” 孙公公站在门口有些踟蹰,“大人,你的书房小人不能进。” 春晓也没强求,六皇子每次来都自己进书房。 六皇子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伸了懒腰,“不用守着了,我与师父一起走。” 春晓嗯了一声,接过丁平手里的雨伞,先一步离开书房。 她的书房并没有什么秘密,要知道,她身边都是圣上的人,她从不会在书房放秘密。 新的一日,雨过后的空气清新,气温再次下降,春晓已经穿上了薄的棉衣棉裤。 她从来不讲究什么风度,冷暖自知,不会亏待自己。 今日去宗正寺,因为宗室都在宗正寺,她不露面怎么刺激宗室子弟?何况还有祁郡王的事要解决。 春晓露面的效果很好,她无需故意渲染,只需要闷头办差就可,她越平静宗室反而越躁动。 瑾辛汇报完差事,一脸愤恨,“大人,难道就这么算了?你有什么需要,我一定帮忙。” 春晓心里嗤笑,瞧,宗室也不傻,想让她碰一碰沈家,“我不算了又如何?沈家势力大,就好比鸡蛋与石头,我就是枚鸡蛋,何况沈昌平并没有伤到我。” 瑾辛眼底失望,他怕小心思被看穿,干笑一声,“大人说的对,的确不能硬碰硬。” 所有人都在等睚眦必报的春晓做什么,可惜春晓什么都没做,转头,春晓就带着田文秀去相看。 瑾辛将两人都安排在了春晓的茶楼,这两个宗室也知道彼此,他们本就无关于感情,只要利益,所以接受得良好。 田文秀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后,也没扭捏,透过屏风将两人仔细打量一番。 春晓观察的重点不是长相,而是细小的行为习惯,习惯骗不了人。 两人的模样相差不大,都是周正的人。 春晓询问表姐,“看中了哪一个?” 田文秀指着蓝色长袍的宗室,“他更有耐心。” 春晓赞许表姐的眼光,两个宗室一直耐着心性等着,时间久了,褐色长袍的宗室开始东张西望,只有蓝色长袍的宗室耐心十足。 田文秀笑着,“就他了。” 春晓叫来小六,小六跑到两位宗室面前,低声说了两句,直到两个宗室离开,春晓才带着田文秀上马车。 未时,怀彦守在宗正寺的衙门口,见到春晓下马车,急忙迎出来,春晓一看,眸子闪动。 怀彦压低声音,“大人,刚才祁郡王的小厮送来口信,郡王在大人的茶楼喝茶。” 春晓秒懂,祁郡王去她茶楼喝茶,这是祁郡王释放的善意,一个男宠而已,郡王不会与她有任何隔阂。 敏慧能查到祁郡王,其他人也能查到,虽然没闹得沸沸扬扬,祁郡王隐瞒的秘密,已经人尽皆知。 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祁郡王妃,春晓边走边沉思,祁郡王妃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吗? 突然,春晓停下脚步,侧头恭喜怀彦,“恭喜添丁进口。” 昨日,怀彦的妻子再次为他生了个儿子,早上的时候,春晓还吃了两枚红鸡蛋。 怀彦这一年的变化巨大,家庭变好,在宗室有了一丝的地位,生活变好才敢再次生孩子。 怀彦清楚一切的变化,都因为杨大人,真心实意地躬身一拜,“大人,您有任何吩咐,我都会竭尽全力,绝不会让大人失望。” 春晓眸底复杂,瞧,她扛着压力没换掉怀彦,给了怀彦未来,就换来了怀彦死心塌地,再想想世家的积累,就知道世家的势力有多恐怖。 晚上下值,陶瑾宁从皇宫回来,见到春晓的第一句话就是,“大理寺已经结案。” 第三百一十二章 撑伞 春晓推开马车窗,看向街道来往的马车,“比我预期的慢。” 沈昌仁拦她的马车时,就已经送背锅的人去大理寺,沈家表了态度,大理寺也不用左右为难,没想到拖到今日才结案。 陶瑾宁拿起桌子上的橘子,剥开后递给春晓,“圣上想继续深挖下去,只是遇到阻拦,今日上午沈昌仁入了宫,下午大理寺结了案子。” 春晓眼底是化不开的厌恶与嘲讽,嘴里橘子的甜也压不下去胃里的恶心,“朝堂上的官员一个个伟光正,披着官服高坐朝堂,暗地里禽兽不如,沈昌平在素栖园搜罗了多少美男与美女?这些年他送出去多少?” 陶瑾宁见春晓不想吃橘子,将剩下的一半橘子自己吃下,拿出帕子擦手指,“所以不能继续查下去,圣上深挖也只是想查男宠与美人送去了谁家,从而拿捏住心里鬼的官员。” 圣上才不在意素栖园内的可怜人,他只在乎权力。 春晓闭着眼睛,她胃里在翻涌,因为她想到孩子。 咔嚓一声,桌子的一角被春晓硬生生地掰断,可见春晓心里翻涌着多大的怒气。 陶瑾宁温柔地握住春晓的手,从春晓的手中丢掉桌角,检查后,发现春晓没受伤,他也没舍得松开春晓的手。 两人的手交叠地握在一起,陶瑾宁也闭上了眼睛,只有春晓的身边能让他安心。 随后的日子好像安装了加速器,京城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今年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自从下了第一场雪后,春晓开始时常进宫为圣上分拣奏折。 每一次朝会都有她的身影,她从未开过口,却不是朝会的背景板,所有官员都不会忽略她。 兵部申请改革驿站,奏折通过后,兵部的动作不断,春晓这个出主意的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六部衙门,户部因为她国库充盈,工部因为她追回欠款,兵部因为她改革驿站,她的影响力不可谓不恐怖。 又因为全是好的一面,并未触碰到各部的核心利益,倒是没人再向她下黑手。 时间进入十一月,今年的确是冷冬,圣上缩在勤政殿,后宫都不愿意去。 这就苦了春晓,她这个顶级的牛马,每日往返于皇宫和衙门。 这日一早,天空飘着成片的雪花,还刮着冷冽的西北风,站在寒风里,一会就能将人冻透。 春晓裹着厚厚的毛大氅,脑袋上戴着熊皮帽子,手上是厚厚的棉手套,脚上穿着鹿皮靴,外面套着毡靴。 田文秀心疼得不行,“这天也不允许你休沐,冬日不是有特许的休沐日吗?” 春晓嘴里含着一块姜糖,说话有些含糊,“我就是个劳碌命,表姐,今日打扫雪的家丁,多开一个月的月银,扫雪回来,让家丁都喝驱寒的汤药。” 田文秀明亮的眸子看向窗外的雪花,头皮有些发麻,“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今日这么大的雪。” 春晓推开房门,“这里是京城,有雪灾也不怕,我担心的是南方。” 她最近看了不少南方送来的奏折,好些州下了冻雨,冻雨的伤害比雪灾大。 田文秀目送着春晓走入雪中,没一会,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飞雪。 田文秀叹了一口气,她这两日都与春晓住在一个屋子,起身回到小炕前,小炕上摆放着做好的嫁衣,她亲自绣嫁衣上的吉祥纹理。 她的亲事定了,宗室动作迅速,走礼到定婚期一共没用上半个月,明年三月份,她成亲的日子。 皇宫,春晓到宫门口,守门的侍卫正在换岗,以往一个时辰一换岗,现在两刻钟一换,守门的侍卫穿的不比春晓少。 皇宫内,小太监与侍卫正在清雪,春晓路过注意到,好几个小太监的双手已经冻得没知觉。 侍卫有保暖的棉衣,手上带着棉手套,反观皇宫最底层的小太监,双手与脑袋用布条缠着,棉衣也不厚实,加上年纪小,受不住寒冷的天气。 春晓走到管事太监面前,她能在皇宫刷脸,可见春晓在皇宫待的有多久。 管事太监一脸谄媚,“杨大人,您有何事嘱咐小人。” 春晓拿掉棉手套,从袖袋里掏出两张银票,都是百两的面值,“最近一场场的大雪,圣上正忧心是否有雪灾,宫中最好莫要再出现人命,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天就在头顶看着,莫要因为几条人命惹怒了老天,最后降下雪灾。” 管事太监接银票的手僵住,身躯颤抖着,脸色瞬间惨白,“大,大人,小人担不起惹怒上天的罪责。” 春晓将手里的银票塞到管事太监的手里,重新带回棉手套,不再理抖如筛糠的老太监。 两侧的侍卫停下铲雪的动作,侍卫们互相对视一眼,这位杨大人话里没提一句小太监,却救了所有小太监的命。 侍卫们越与这位杨大人接触,他们越发自内心敬畏这位女官。 进宫官员何其多,没有一位大人愿意为低贱的小太监出声,只有这位大人,虽然没提小太监,却为小太监争取到了活下去的机会。 侍卫们的心,这一刻也感受到了暖意,冷冽的寒风吹不散这一份温暖,杨大人的眼睛能看到底层人。 勤政殿内,圣上对春晓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温暖的殿内,春晓开始拆御寒的装备。 圣上斜靠着软枕,眸底深邃,“你这丫头的心有冷硬的一面,也有柔软。” 春晓脱下毡靴,嘴角含笑,“微臣只对贪官污吏冷心肠,人活在世间不容易,微臣想为苦难的人撑起一把伞,而不是成为撕毁伞的人。” 圣上心弦有轻微的触动,好像错觉一般,圣上示意宫女退下去。 春晓活动着手指,又拍了拍刺痛的脸蛋。 圣上面前摆放着广东送入京城的十月橘,角落摆放着花架,勤政殿的地龙从未断过火,殿内温暖如春与室外的寒冬形成强烈的对比。 圣上叹气,“各州受到冷冬的影响,或多或少受了灾,百姓日子苦,朕心痛恨不得以身替代,今年朕不准备办寿宴。” 春晓心里翻白眼,嘴上说的冠冕堂皇,真实原因是圣上不想过寿提醒自己渐渐老去。 春晓内心戏很精彩,面上感动,“陛下为百姓忧心,是百姓之福。” 圣上现在的脸皮针扎不透,两年前还会心虚,现在内心毫无波澜。 圣上示意春晓去分拣奏折,他则闭眼休憩,白日也不敢多睡,怕晚上睡不着。 不到半个时辰,圣上醒来,静静注视着认真办差的春晓,圣上不得不承认,今年遇到冷冬,各州受灾,朝廷依旧不慌不忙,离不开眼前的姑娘。 他的好日子也来源于这丫头,同时圣上心里后悔了,他不该给陶瑾宁赐婚。 这时,王公公手里拿着奏折走进殿内,王公公双手举着奏折,“陛下,辽东送来的加急奏折。” 第三百一十三章 成了 圣上脸上有一瞬的茫然,辽东甚少送加急的奏折,东北一带的确有不少狩猎民族,有些归顺了大夏,虽然每年都会反复横跳,却成不了大气候。 相对于西北而言,辽东的驻守军更安逸。 圣上接过奏折,以为是半岛几个附属国不安分,又觉得不对,半岛疯了才会冬日进攻大夏。 等圣上看完奏折后,愣怔了好几个呼吸,再次从头看过后,圣上乐了,“哈哈,好,好,好一个勇猛的少年郎。” 春晓一直竖着耳朵,听到圣上畅快的笑声,春晓唇角上翘,心道:成了。 圣上又读了一遍奏折,从火炕上下地,穿着柔软的拖鞋来到桌案前,将手里的奏折递给春晓,“你也看看,你送去辽东的人,不仅为你守住了庄子,还反击打去了部落,俘虏人口上千,牛羊与皮毛装满了你的库房。” 春晓早已练就精湛的演技,面露震惊,嘴里埋怨着,“微臣让他们守好庄子,他们竟然敢打回去,等他们回来,微臣一定好好罚他们。” 圣上不在意地摆手,他从未将东北放在眼里,几个部族而已,打了就打了,“他们也是为了你的庄子能永绝后患,你不了解东北的部族,一到冬日他们就会抢劫庄子,来年春日被驻军围剿时,又会乖乖地臣服,朕也烦他们。” 春晓,“......” 呸,还不是圣上不愿意给东北驻军足够的军饷,害得东北驻军将辽东的各部族当狼养,冬日各部族抢庄子,与东北驻军没有任何关系。 春日,东北驻军清剿部族,军饷就是这么来的。 驻守边境的军队可都是狠角色,饿极了的时候,那是能吃人的。 圣上心神激荡,“折子上说,一个叫俞明的少年,打了好几场的仗,每一次都大获全胜,辽东驻军询问朕,能否招少年入辽东军。” 春晓快速浏览完奏折,奏折上全是对俞明的赞美词,难为糙汉子能写出这么多夸奖的话。 然而春晓一眼就发现了问题,什么叫俞明感念辽东驻军冬日不易,带辽东军清剿了几个山匪窝。 她检查奏折,怎么看这份奏折都有文元的痕迹,这是背地里给了辽东军多大的好处,才会让辽东将军如此夸奖俞明。 春晓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个臭小子不会将属于她的战利品,捐给了辽东军? 圣上在春晓没注意的时候,安排尤公公去查俞明的消息,圣上没再提俞明,一切等信息调查清楚再说。 西宁,田氏从城内回到了小边村,同时带回了春晓从京城送回的信件,杨家三支人都知道了田文秀定亲宗室子弟,日后是有诰命的将军夫人,未来儿子也能继承爵位。 只要嫁过去,田文秀的诰命比田氏高。 大伯母齐氏心里翻着酸水,嘴上难免带了出来,“晓晓对文秀掏心掏肺,是不是忘了家中的亲姐妹?” 齐氏后悔啊,悔的肠子都青了,春婉没成亲,是不是也能嫁入宗室?是不是也能成为二三品的将军夫人? 大房就能依靠女婿,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儿子们的前途有限? 杨老太一巴掌拍在大儿媳妇的后背,将齐氏拍了一个踉跄,杨老太哼了一声,“老婆子我长久不动手,是不是忘了我的巴掌?” 齐氏委屈,“娘。” 就算是动手,也该给她这个长媳留面子。 杨老太厌烦大儿媳妇,“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后悔?你这个亲大伯母都不相信晓晓,现在有脸后悔?我告诉你齐氏,春婉一辈子都被你们两口子耽误了。” 老太太活得最明白,二房起来后,她就彻底摆正了心态,轻易不开口,更不会和二儿媳妇对着干。 结果她这个当婆婆的老老实实,大儿媳妇却跳了起来,她理解大房心里的落差,以前大房占尽好处自然不在意二房与三房,现在不同了,大房成了最底层,受不了了。 齐氏被训得面红耳赤,脸火辣辣的疼,不敢看二弟妹与三弟妹。 田氏拿着帕子挡住上翘的嘴角,“大嫂,我娘家侄女有今日,一定付出了真心,我最了解我闺女,真心假意,我闺女一看便知。” 齐氏好像又被二弟妹抽了一耳光,低着头呢喃,“我们对晓晓也是真心的好。” 这一点田氏与杨老太都不否认,小心思有,关心也有。 齐氏的两个儿媳妇彼此对视一眼,两人倒是清醒,还好没开口,否则一定得罪二房。 老宅的正房大厅内,田文秀的亲事在杨家掀起了轩然大波,另外两支人都动了心思。 杨怀棋衣服换成了绸缎,里面穿着新做的棉衣,西宁三支杨家人,依靠着春晓的产业,另外两支日子也好了起来。 杨怀棋见杨老头一直抽着烟也不吭声,咳嗽一声,吸引杨老头的目光才开口,“明年晓晓成亲,家里几个未成亲的丫头也想去京城见见世面。” 杨怀林是杨老头的亲弟弟,不客气地接话,“哥,晓晓为田家的姑娘选了好姻缘,家里的几个也不能落下。” 杨老头用烟杆敲击着桌子,“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连我这个糟老头子都瞒不过,你们以为能瞒过晓晓?晓晓在京城的消息不断传回来,这丫头十二岁就敢杀马匪,你们想想嫡支的讨好,莫要被晓晓舍弃。” 杨老头越了解小孙女,越害怕,小孙女心里装着百姓,装着权力,装着悟延与田氏,反而家族在小孙女的心里微不足道。 小孙女在京城需要人手,选的是西宁退下的老兵家人,也不选族兄,明明已经在京城站稳脚跟,依旧没送信说接族兄进京。 杨老头发现一个秘密,他觉得小孙女并不想壮大家族,让家族成为一个庞然大物。 杨怀棋与杨怀林面面相觑后,两个老头都怂了。 京城,午时,春晓在皇宫用过午饭才出宫,皇宫没有积雪,宫外积雪已经到了小腿,鹅毛大雪,天空好像漏了一个窟窿。 宫门口有一个简易的挡风棚子,春晓的马车就在里面停着。 丁平与小六在棚子内烤着火炉,春晓走进来,棚子内还有几个侍卫。 春晓从袖袋里掏出三张百两银票放到桌子上,“这么冷的天,没有这个棚子,我的两个护卫早已冻坏,我请几位与你们的头领喝茶。” 侍卫笑着拿过银票,“杨大人,我们都是熟人,您是京城的大财主,我们就不与大人客气了,改日,我们兄弟凑些银钱请大人喝茶。” 春晓笑着点头,“好。” 马车拉出棚子,春晓坐上马车,小六在外赶车,丁平也坐到了马车内。 两匹马吃力地拉着,勉强能走,要是再晚上几个时辰,马车只能放在宫门口。 第三百一十四章 顾忌 马车行驶得并不快,车轮碾压积雪,吱嘎吱嘎的声音,马车内烧着炭火,春晓进宫多久,马车内的炭火就没停过。 马车外冰天雪地,马车内的热气不散。 丁平泡好姜茶,“大人,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春晓接过茶杯,有些冻僵的手指接触到热度,暖意让人舍不得放开,抿了一口姜茶,温热的茶水滚入喉咙,身上有了些热气。 丁平将马车帘挂起,透过薄薄的贝壳,注视着外面的鹅毛飞雪,“大人,我听侍卫说,他们这个月俸禄以木炭结算。” 春晓双手握着暖手炉,“冷冬又赶上雪灾,市面上很难买到木炭,各衙门都会以木炭结算俸禄。” 丁平在杨宅日子过得好,准确的说法是,大人从不会苛待下人,无论是宅子,还是大人名下的庄子,早早为冷冬做了准备。 丁平最清楚大人储存的木炭存量,至少能烧两年。 丁平突然想到煤炭,“大人,您从工部买的煤炭一直存放着,要打造什么武器吗?” 春晓摇头,她想到蜂窝煤,可悲的是,她不亲力亲为的情况下,蜂窝煤做出来百姓毛都捞不到,反而会刺激世家侵占国家矿产,偷偷开采煤矿。 而煤矿的矿工就是走投无路的老百姓,蜂窝煤的出现不仅不会解决百姓的困难,反而会将百姓推入挖矿的深渊。 这也是她囤煤迟迟没动的原因,因为她的身份还不够,她的势力还不足以抵抗世家。 一个多时辰,春晓才回到家中,田文秀帮春晓解开大氅,抬手摸着春晓冻红的脸蛋,“你的脸颊冰凉刺骨,快过来抹药膏,别生了冻疮。” “这点冷不算什么,我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就是冬日启程的,时常在外面留宿,那才是真的冷。” 这点冷她受得住。 田文秀拿药膏的手顿了下,她想起初见表妹时的场景,小姑娘皮肤粗糙,脸颊有冻疮,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不大的姑娘怎么坚持走到京城的。 田文秀只想想就头皮发麻,心里感慨,这就是表妹能走到今日的原因,不怕吃苦,心志坚定。 春晓换下官服,又洗了脚,她的脚出了汗又冻住,有些臭,不洗一洗没法光脚。 这不怪春晓,勤政殿太热,她穿着皮靴,脚一直捂着出汗,再香的脚也成了臭脚。 田文秀示意春晓扬起脸,指尖抠出一点药膏抹到春晓的脸上,用指腹揉开,“明日还入宫吗?” 她更想说,地里的老黄牛也没春晓累,老黄牛不耕种的时候还能休息,春晓没有休息的时间。 “明日不用进宫,不过,这场鹅毛雪要是形成了雪灾,我要去宗正寺坐镇。” 宗室在雪灾中的情况,她不管也要了然于心。 田文秀絮叨着,“今日大雪天,我派人去问了爷爷,田家也在清雪,你又送了足够过冬的粮食与储存菜,哪怕京城有雪灾,田家也能平安度过。” “我明日去看看外公。” 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外公正式买下了陶瑾宁的宅子,春晓也通过与隔壁置换宅子,将左右两处宅子置换到自己的名下。 只等着明年开春,左右两处宅子就可以动工。 陶瑾宁搬离这条街的宅子,现在住在后街,属于敏慧的宅子。 田家搬家走后,田文秀并没有跟着离开,依旧住在春晓的宅子内。 春晓这边离不开人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田家后宅当家的是大表哥的妻子孟溪,田文秀不想回去与孟溪起冲突,尤其是孟溪还怀着孕的时候。 田文秀成亲前,会回到田家待嫁。 春晓想到这里,视线落在嫁衣上,“外面大雪天,室内的光线不足,表姐也歇歇眼睛,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表姐不用急着绣嫁衣。” “我待着也没意思,绣嫁衣能打发时间,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放心,我爱惜自己的健康。” 这两日,六皇子住在敏薇公主府,春晓想到敏薇过日子抠搜,打算等道路通顺,再送一些木炭和肉食过去。 鹅毛大雪下了一晚上也没停,春晓宅子的下人轮班清雪,厚厚的积雪,又刮一天一宿的西北风,积雪高的地方有三四米深。 春晓站在屋外,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间只有一色,好像进入了雪世界。 田文秀看向积雪,只觉得刺眼,抬手遮挡阳光,“我的天,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 春晓抬头看着太阳,提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能落下,“问题不大,西宁受到过雪灾,我昨日已经将如何抗雪灾的办法写出来,京城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田文秀想到昨晚吃饭时,春晓提到的辽东,心揪起来,“你安排第二批人去辽东,文元就可以回来,结果,文元留在了辽东,辽东比京城冷,你徒弟能扛得住辽东的寒冷吗?” “辽东最不缺的就是木材,文元比谁都精明,他的日子过得不会太差。” 辽东,半地下的地窝里,文元披着被子,盘腿坐在火炕上,后背靠着烧得滚热的火墙,嘴里啃着冻梨。 俞明木着脸,“大早上不吃早饭,你吃冻梨?” 文元哑着嗓子,“我上火,吃些冻梨润润肺,还是地窝子暖和,难怪庄子的农户宁愿住地窝子也不住泥土房子。” 地窝子里一股松香,灶坑里埋着松树塔,一会就能吃松子。 俞明郁闷得不行,“这场大雪太碍事。” 文元面无表情,俞明就是打仗的疯子,要不是为了看顾这个臭小子,他何苦留下来受罪,早已回到京城跟着师父吃香喝辣了。 虽然在辽东也没吃过苦,可外面的天气太冷,他恨不得缩在被窝里一冬天,不像俞明,大冷天没处发泄力气,这小子就铲雪,门外的雪全是俞明清理的。 文元再次想念师父家的美食,嘴角不争气地流下口水。 转眼就是两日,京城主干路的雪清理干净,春晓去了宗正寺坐镇。 圣上提前告知过春晓今年有冷冬,宗正寺提前准备了足够的库存,衙门官员并不慌乱,还有心情聚在一起讨论雪雕。 半个时辰后,靖郡王急匆匆来到宗正寺。 春晓一看,这是雪灾,宗室出了事。 靖郡王一见到春晓,急着道:“我有事找你。” 第三百一十五章 田地哪里去了 春晓为靖郡王倒上一杯热茶,靖郡王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嘴里嘟囔着,“这该死的天气,冷得人受不了。” 靖郡王端起茶杯握在手心取暖,脸上的急切平缓几分,“现在能分玉雪贡酒的分红吗?” “宗室需要银子?” 靖郡王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眼神下移,“宗室人员众多,家境不好的底层宗室需要修缮房子,采买足够过冬的木炭,才能度过整个冷冬,需要不少银钱。” 宗室子弟没了爵位与家业,日子过得再苦,也不能像百姓一样卖儿卖女,没能力赚银子,只能靠宗室每年的救济。 靖郡王烦得不行,一场雪灾,底层宗室全都聚集在他与祁郡王府,求着他们想办法救命。 春晓心里清楚,祁郡王与靖郡王都不想继续掏银子补贴底层宗室,借着雪灾向她提前要分红。 拿出一部分银子保证底层宗室死不了,剩下的银子,两位郡王揣入自己的口袋。 王府家大业大,也需要银子过日子。 靖郡王见春晓没吭声,脸颊紧绷,有些紧张询问,“不能分吗?” “能,原计划下个月结算分红,也不差一个月的时间。” 靖郡王脸颊松缓,将杯中的茶水喝下,“那就好,宗室等着这笔银子救命,哎,雪灾可怕,雪停后更可怕。本就是冷冬,雪停后更冷,郡王府的地龙没断过火,屋子里也没多少热乎气。” 说到这里,靖郡王感受着屋子里的热气,惊觉发现,“你办差的屋子倒是暖和。” 春晓指着改造过的铁炉,“铁炉的功劳,我烧的是煤炭。” 工部的煤炭有数,她要不是在工部挂职,想买到足够的煤炭不容易,她又以宗正寺的名义采买了一些回来。 只有天气特别冷的日子,宗正寺才会烧煤,大部分时候烧的是粗的树根。 靖郡王观察铁炉,“我也去工部打一些铁炉子。” 春晓站起身,“郡王在此等一会,我回府取玉雪贡酒的账本。” “好。” 来回用了一个多时辰,春晓回来的时候,正值宗正寺午饭的时间,靖郡王与春晓一起吃了午饭。 饭后,靖郡王核对过账目没问题,拿着春晓手写的分红批条,就可以去春晓的库房提取现银。 春晓将分给宗正寺的分红入了账,又披着大氅进宫。 勤政殿内,圣上并没有午休,正与户部尚书商讨江南雪灾拨多少银子赈灾合适。 工部尚书章大人也在,京城的修缮离不开工部,木料等都需要工部准备。 春晓随着尤公公进入勤政殿,圣上抬眼注意到春晓,示意春晓看桌案上南方送来的奏折。 圣上坐在小炕上,皱着眉头,“南方连续下了两场冻雨,大风天一直不断,百姓的房屋成片坍塌,田地的损失惨重,果园与茶园也都有损失,三十万两的赈灾银子不够用。” 春晓快速看完南方送来的奏折,百姓还缺少御寒的棉衣,奏折上的数据不能当真,情况只会比奏折上写的严重。 这一刻,春晓被无力感笼罩,个人力量有限,尤其是面对天灾的时候。 户部尚书脸色为难,“陛下,眼看着明年收不上来税收,国库的银钱要留着备用,老臣最多再拿出十万两。”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各衙门都向户部要银钱,现在没了工部这个冤大头,明年户部日子不好过,他要多留些银钱在国库。 工部尚书摆弄着袖子,无视户部尚书别有深意的一眼,日后谁也不别想从工部赊账。 圣上按着眉心,最近他一直忧心南方受灾的情况,晚上没休息好,话音一转,“章爱卿,工部的屯田司,今年监管了多少耕牛与农具?” 章大人对具体数据并不清楚,转过头看向桌案前的春晓。 春晓感觉到目光,不慌不忙的开口,“各地送入京城的数据汇总,今年全国屯牛只有八万三千二百三十六头,相比去年减少了上万头牛,按照现在的耕种田地数量,全国对耕牛的缺口逐渐增大。” 顿了下继续道:“至于农具,今年的数据与去年的数据相差微乎其微。” 殿内都是大夏顶级的聪明人,听懂了春晓的意思。 圣上本就阴沉的脸,现在能滴出墨水,一年少了上万头牛?农具的数据没变化,呵,说明下边的官员不仅没去亲自走访监管,还拿以前的数据糊弄工部。 章大人牙疼得不行,圣上怎么就问起了耕牛与农具,今日不该讨论天灾吗? 章大人站起身请罪,“陛下,老臣管理不严,老臣。” 圣上抬手示意章大人闭嘴,圣上不想听什么不走心的请罪,能留在京城当官的人都不是傻子,屯田司的官员怎会看不出问题,为何没指出来,因为牵扯甚大。 圣上满意春晓的表现,无视章尚书向他说真话,很好。 户部尚书心里咯噔一下,耕牛减少,意味百姓减少了耕种的田地,一年少了一万头的耕牛,多少百姓没了土地?百姓手里的田地哪里去了? 户部尚书陷入反省中,这两年国库有银子,他没时刻盯着田税,仔细回忆冷汗直冒,这两年田税急速减少中。 圣上这两日用脑过度,揉着额头没起到作用,“两位爱卿退下吧。” 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躬身告退,工部尚书暗示春晓别搞事,春晓扯了扯嘴角,今日圣上不问,她都不会提屯田司的任何数据。 勤政殿内安静下来,圣上拉高毛毯,枕着软枕没一会进入梦乡。 春晓一看,她只能等圣上醒来,此时进宫分拣奏折的好处体现出来,春晓对大夏各州的情况了然于心。 她的脑子忍不住发散,耕牛的短缺并不是多养耕牛就能解决的问题,根本还是土地问题,百姓手里没土地,养牛有何用? 春晓想到了变法,吓了自己一跳,历史告诉她,变法的都没有好结果,与其变法,不如掀了压在朝堂上的世家,打破桎梏,才能定新的规矩。 过了两个时辰,夕阳已经落山,圣上才醒过来,洗漱一番喝了醒神茶,圣上脑子清明不少。 圣上注意到放在桌案上的账本,拍了下额头,“你进宫来何事?” 春晓说了玉雪贡酒分红的事,“这是账本,银钱在微臣的库房,陛下派人取走,还是微臣亲自送入宫?” 圣上拿起账本,也没仔细看,快速翻动着账本,这份账本他有一份手抄的,清楚有多少利润,“朕派人去取。” 圣上也惦记这笔分红,突然想到小六占了两成分红,“瑾宏羡慕小六每年都有二十万两左右的分红,小六小小年纪也没什么花用。” 圣上突然顿住,笑了笑,“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出宫。” 春晓,“......” 圣上拿二皇子作筏子,这番话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让她转告给六皇子,最后没说完的话,圣上希望六皇子自己领悟。 第三百一十六章 派遣 因为圣上的话,春晓出了皇宫也没回家,而是去了敏薇公主府。 敏薇的府邸最不像公主府,反而像个女子医学院。 整座府邸分成了三部分,前厅与正院没动,左右两边的院落都做了改建,右边只留下三个院落为客院,剩下的右边院落全部改建为药房。 左边的院落彻底封闭起来,女子在左边的院子学医居住。 没办法,公主府的位置再差也是权贵居住的地方,普通百姓不敢来,敏薇接人住在府里,一个月统一休息两日,有家人的女子可以回家团聚。 春晓的几个族亲就住在公主府,当女先生。 敏薇见到春晓一脸惊喜,“昨日刚过来看过我,今日怎么又来了?” “我找六皇子,圣上让我给他带句话。” 六皇子陷入沉思,最近他没在父皇面前晃过,也没惹父皇不高兴,父皇怎么会想起他? 敏薇也是一脸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模样。 春晓清了清嗓子,将圣上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一遍。 对面的姐弟俩攥紧拳头,六皇子戾气横生,对于缺银钱的姐弟俩而言,银钱就是命。 春晓走到炭盆边烤火,木着一张脸,她刚给敏薇送了炭火,好家伙,这人依旧节省炭火用。 她在迎客厅内说话都能看到哈气,可见室内的温度有多低,面前的炭盆没起多大的作用。 六皇子压下心里恨意,郁闷地蹲在炭盆前,“师父,你说给多少合适?” 春晓,“你只能留下一成。” 六皇子呲牙,像极了凶狠的狼崽子,“今年分的银钱,我都已经分配好。” 敏薇忍着难受的心情,抬手揉着弟弟的头,安慰道:“我不急着成亲,你不用给我攒嫁妆。” 瑾煜眼眶泛红,气得,“今年的银钱不分给父皇,从明年开始给。” 春晓终于出声,“殿下进宫时,多说一说敏薇公主的嫁妆。” 圣上银子不愿意给,东西还能给一些,皇宫库房存了不少好东西,与其积压,不如给敏薇公主一些。 瑾煜依旧不甘心,磨着牙,“只能这样了。” 他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父皇惦记他的银钱。 春晓又看向敏薇公主,“京城的道路已经通顺,百姓日子不容易,这场雪灾生病者甚多,尤其是女子有太多的身份枷锁,在家中也是一退再退。公主培养的医女也学了一些日子,公主不如带着她们为生病的女子看病义诊如何?” 敏薇公主领会了春晓的用意,帮助女子是其一,其二为她刷好名声。 春晓站起身,现在的她比敏薇公主高,抬手抚上公主的发髻,明明是一国公主,穿着打扮格外朴素,头上只戴了一根鎏金簪,还是去年的款式。 春晓眼底柔和,“大夏想牺牲公主和亲换取安宁,虽然和亲没成,却不能否定公主的功绩,有人认为是污点,我却觉得是公主的功绩,公主舍身不怕死,应该让大夏的百姓知道,公主不仅不输男儿,更心怀仁德。” 大夏的公主是安抚世家大族的工具,也是圣上手里的棋子,敏薇遭到世家大族的嫌弃,却可以活出自己的精彩。 敏薇眼眶泛红,双手握住春晓的手,“我怎么就是个女的,要是男儿,一定入赘你家。” 春晓知道公主在开玩笑,“殿下,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瑾煜蹲得双腿有些发麻,龇牙咧嘴,面容一抽一抽的,“师父,我和你一起回去。” “好。” 春晓与六皇子拒绝敏薇公主送他们,两人坐上马车,马车内的热气都比公主屋子暖和。 瑾煜感慨,“幸好我没住皇子府,皇子府的开销,我承受不起。” “早晚要自己过日子。” 春晓都懒得数六皇子占了她多少便宜,开始说好给伙食银钱,后来,六皇子耍了赖皮,今年一年,她一个铜板都没见到。 瑾煜可怜兮兮,“师父,你可怜可怜我,还有什么好买卖能让我参与?” 春晓摇头,“没有。” “我不信。” 春晓目光真诚,“真没有。” 有也不会干,她的银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再弄新的买卖,一定会群起而攻之。 银钱已经足够她筹谋,至于广东的徐嘉炎,目前还是投入的状态,想赚回大笔银钱,也要等几年。 六皇子没精打采,师父刚才说他早晚自己过日子是双重意思,不仅仅开府,还让他自己想法子弄银子。 次日一早是大朝会,天要亮的时候最冷,马车内都留不住热乎气,春晓下马车,入目的不是排队的官员,而是宫门口搭建的毛皮棚子。 官员都在棚子内等时辰,春晓顶着寒风进入皇宫。 韩少卿生病了,今日只有春晓一人主持大朝会。 春晓站在殿门口吹着冷风,等最后一位官员走入殿内,春晓的脸都要冻僵了。 大朝会开始时,春晓站在高处看得真切,这群位高权重的老大人们,有好几人哆哆嗦嗦抖着腿,上了年纪怕冷。 还真不是圣上故意折腾这群老大人,而是南方的灾情需要商讨,京城救灾的情况需要汇报等等。 首先最尖锐的问题,御寒的棉衣,户部尚书出列,“陛下,今年棉花产量比去年少了一半,市面上的棉花涨了三成的价格,户部也拿不出棉花。” 棉花在大夏朝建立后才开始大规模推广种植,然在吃不饱的年月,粮食才是首选,百姓种的少,市面上的棉花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在大夏,棉布依旧是百姓的奢侈品,百姓首选自己织的土布做衣服,冬日的填充物也多是稻草等。 春晓听到户部尚书说棉花,就忍不住想翻白眼,户部拿出棉花也到不了受难的百姓手里。 这哪里是赈灾,明明是给贪官污吏发年终福利。 圣上没吭声,户部尚书也不尴尬,其他几部尚书没人上前,这个时候所有衙门恨不得躲起来。 大皇子突然出列,“父皇,百姓缺棉衣,我等却不缺,儿臣从小到大的旧衣母后一直留存,儿臣愿意捐献出来。” 二皇子眼底讽刺,“大哥,你的衣服都带有金银丝线,你确定能到百姓的手里,就算到了百姓的手里,百姓敢穿吗?” 也不怕今日穿上,明日没了性命,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大皇子早有对策,“将衣服的棉花拆出来,棉衣的布料可以卖出去换回粗布与麻布,既给农妇增加了收入,也能保证捐献的棉花与布料到百姓的手里。” 二皇子郁闷,他也想到了捐献之法,却被大哥抢了先。 圣上对长子既满意又忌惮,尤其是看到遵从嫡长的大臣露出满意之色时,圣上龙袍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大皇子起了头,他身后的官员纷纷开口支持,二皇子磨牙,三皇子沉寂不知在想什么。 陶尚书突然开口,“陛下,为了确保受灾的百姓拿到御寒衣物与银钱,臣请旨派一位皇子监管。” 大殿内一静,圣上没看面色各异的大臣们,而是询问春晓,“你觉得派哪位皇子监管稳妥?” 第三百一十七章 驯服 春晓成了大殿内的焦点,也领悟到了圣上的用意,圣上越依赖她,越怕她偏向任何一位皇子,今日她选谁,都将得罪另外两位皇子。 她有预感,未来这种场景不会少,啧,圣上的心真脏。 百官的目光晦涩难明,陶尚书深邃的眸子幽暗地如黑墨,目光紧盯着春晓的脸。 春晓早已习惯脸上的假面,任谁也看不出她在内心疯狂吐槽。 春晓视线扫过三位皇子,转过头面对圣上,躬身一拜,“微臣之见,当选三殿下。” 大皇子早已预料到,差事落在谁头上都不会是他,心里滑过淡淡的失落。 二皇子最为不甘心,募捐由大哥提出,现在监管又要落在老三的头上,凭什么? 三皇子瑾翰终于抬起头,入了冬,三皇子沉寂下来,然其身后的势力依旧十分活跃。 圣上也没询问百官,撑着龙椅扶手站起身,“那就由瑾翰监管,老三,御寒的衣物与赈灾的粮食要送到百姓的手中,你可能做到?” 三皇子瑾翰上前一步,以往还有几分张扬的性子,彻底转为内敛,“儿子在京城不敢保证百姓是否能拿到御寒的衣服与救命粮食,所以,儿臣请旨亲自前往南方监管赈灾,还请父皇准许。” 这是一次离开京城去南方的机会,办差是次要,他要去看看江南的世家,他这个主子竟然不了解身后的势力,何其可笑,傀儡? 呵,不能为他所用,还想控制他,他夺嫡失败之日,一定献祭所有,世家想一代代的传承下去,他就挖其根,灭其家族。 三皇子温润的外表是伪装与保护色,骨子里是掩藏的癫狂。 圣上的冷酷,造就了皇子们极度缺乏安全感,压抑的太久,皇子们心理都有些问题。 大殿内,圣上回忆着老三最近的表现,沈昌仁代表的世家让老三警惕,这是好事,老三想去南方,圣上也想看看这个三儿子的本事,“准了。” 圣上大步流星离开,留下神色各异的百官,都是老狐狸,猜出三皇子的用意。 世家代表的官员,并不在意三皇子的用意,眼神交汇中,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春晓站在高处,将百官的微表情收入眼底,三皇子去南方办差不会顺利,世家会借着这个机会驯服三皇子。 殿外呼啸着北风,盖过了官员议论的声音。 户部尚书揉着发酸的双腿,“哎呦,老了,冬日太遭罪。” 几位老大人听到,将算计抛到脑后,面对刺骨的寒风,老大人们瑟瑟发抖,心里纷纷埋怨大夏开国皇帝为何定都京城。 春晓已经走下台阶,大皇子拦住春晓的去路,春晓面露疑惑,“殿下有何事嘱咐?” 大皇子瑾辰也没避开两个弟弟,直接说出目的,“皇子衣物与官员的衣物,面料珍贵,刚才是吾提议的变卖面料,虽然募捐衣差事没交给吾,吾也不想出什么纰漏,杨大人有倒卖的经验,吾替三弟问问,杨大人可愿意帮忙?” 三皇子瞥了一眼大哥,笑着接话,“谢谢大皇兄为我着想,还请杨大人出手帮忙。” 春晓从未觉得自己不可替代,几位皇子手下能人众多,怎会处理不了拆下来的面料?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处理面料能给真金白银,皇子们自己处理,时间紧,皇子们只能掏自己的小金库垫付。 皇子们对自己手下人的德行也了解,只有交给她处理,才能让拆下来的面料实现最大的价值。 春晓几个呼吸想了许多,笑着道:“微臣可以接手,不过,微臣有一个条件。” 大皇子退后一步,将位置让给三皇子。 三皇子好奇杨春晓在大殿上能说出什么条件,现在百官就在旁边听着,“请讲。” 春晓竖起一根手指,“三殿下收到所有的捐赠衣物,由微臣安排的人拆面料,场地,人力的工钱等等,都会折算为成本,从交易的银两中扣除。” “好,不过,吾会派人盯着。” 三皇子痛快应下,他也乐得杨春晓接手,这姑娘办事能力强,他也能少操心,留足心神与世家周旋。 工部章尚书听到后,不急着走了,抬手招呼春晓,“杨大人,本官有事找你。” 春晓向三位皇子躬身一拜,大步走向章尚书,正好她找尚书大人谈谈能否借调织染女工。 章大人等春晓走近,刚想开口又闭上,怒视着其他几部的尚书,“我们工部谈事情,你们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 户部尚书眼皮子耷拉,看也不看章尚书,“老夫找杨大人有事。” 礼部尚书哼了一声,带着礼部官员先一步离开大殿,杨春晓越风光,礼部尚书越难受,今日圣上听一个小姑娘的意见,竟然不再问他们,礼部尚书越想越憋气。 刑部尚书笑了笑,对杨春晓点头示意后,也离开了大殿。 兵部尚书左思右想,今日占不到便宜,又有些不甘心,斜了一眼户部尚书,面露不好意思,“老夫听说宗正寺囤积了许多的木炭,兵部为了改革驿站,衙门吃紧木炭准备不足,老夫想换一些木炭。” 兵部孙侍郎接话,“兵部有一些废铁,愿意拿废铁换木炭。” 春晓囤积大量木炭没想过换资源,想到宗室需要铁炉子,然而工部的铁有数,批的铁并不多,春晓拱手,“下官正需要铁打造铁炉,兵部需要多少木炭汇总给下官,下官会尽量安排。” 兵部尚书解决一件心事,不理吃了苍蝇一般的户部尚书,“你们聊,老夫先走一步。” 春晓看向户部尚书,“大人找下官何事?” 户部尚书笑容有些牵强,“哎,老夫已经尽量囤积木炭,没想到南方大面积受灾,户部要抽调木炭,还要保证京城官员每个月木炭的发放,老夫想到了宗正寺,这不厚着脸皮也想换一些木炭。” 京城所有衙门,只有宗正寺的俸禄独立运行,宗正寺又管理皇家产业,加上采买的权力,这大大方便了春晓囤积物资。 宗正寺的账目有银钱,春晓就会囤耐放的物资,木炭就是其中的一种。 所以在京城各衙门的眼里,春晓管理的宗正寺就是有名的狗大户。 春晓喜欢打直球,“户部拿什么换木炭?” 第三百一十八章 良知 户部有什么库存,春晓也略知一二,户部掌管皇宫采买的时候,库房囤了不少东西。 户部尚书就是个守财奴,心里过一遍囤积的好东西,他不舍得拿出来换木炭,一脸肉疼地开口,“户部还积压一些布料,用布料换。” 章尚书木着脸,“户部积压的布料还没处理完?” 这一年,户部发俸禄,布料占了大头! 户部尚书干笑一声,“好一些的布料已经处理完,还剩下的布料时间有些久。” 与其说是布料,准确的说法是破布。 春晓无语,她的宗正寺又不是收破烂的地方,“大人,宗正寺最不缺的就是布料,您要是真心换木炭,就拿废铁或是铜来换。” 别的衙门缺铜,户部可不缺,春晓需要铜,可惜工部不批,她费尽心思也没弄多少铜。 户部尚书的眼里,铁和铜都是好东西,尤其是铜,那是货币,“不能商量?” 春晓摇头,“不能。” 户部尚书叹口气,“那就用废铁。” 春晓眼底闪过失望,她更想要铜。 章尚书等户部尚书离开,啧啧两声,“宗正寺不愧是京城的富户。” “富户可不好当,工部也是各衙门眼中的富户。” 章尚书听得胃疼,“哼,日后谁也别想占工部的便宜。” 大殿不是谈话的地方,兵部与户部起了头,其他衙门都想找春晓换一些木炭。 章尚书烦了,拉着春晓的官袖走出殿外,一阵冷风吹过,章尚书打了个哆嗦,催促着春晓,“快走,这天太冷了。” 春晓用鼻息呼气,冷气进入鼻子,鼻腔内有轻微的刺痛感。 出宫坐到马车内,章尚书缓了好一会,冻僵的手脚才回血,章尚书忍着双脚的痒意,打量着马车,这丫头真享受,铺着羊绒地毯,坐的是熊皮,马车窗都是打磨的贝壳。 章尚书又想到玉雪贡酒分了红,更酸了,他的产业也不少,一年到头也没说入账十几万两。 春晓的马车内一直煮着姜茶,亲自为章尚书倒一杯,“大人喝杯姜茶去去寒气。” 章尚书捧着杯子抿了一口,一口辛辣直窜鼻腔,几个呼吸间,额头出了细汗,章尚书又勉强喝了几口,才放下杯子,“老夫不喜欢姜茶的味道,不过,姜茶的确驱寒气,老夫才喝几口浑身有了热气。” 春晓一口干了杯中的姜茶水,“下官想借用织染的女工与织染所空置的库房。” 章尚书抬手拿了一个橘子,放到鼻子下嗅闻,“你随意借用,不过,你想好用哪些人拆面料了吗?” 春晓心领神会,“工部管理的匠人日子艰难,我准备选一批手巧的妇人拆面料,由织染所的女工管理。” 章尚书就喜欢杨春晓的聪慧,与聪明人谈话不费劲,“借用女工与租用库房的银钱,你与织染所的大使谈。” “是。” 章尚书没问木炭,京城所有衙门中,工部也不缺木炭,反而提了耕牛,“陛下让各地明年多养耕牛,还让工部制作一批农具,明年春耕前发放到各州,农具免费租赁给百姓。” 春晓嘴里正吃着红枣,说话有些含糊,“养牛的数量达到圣上的要求很容易,然而百姓需要的不是耕牛,农具免费租赁给百姓?百姓敢租吗?” 章尚书有些意兴阑珊,没了说下去的欲望,也不知道是不是与杨春晓接触的多了,最近他在想工部差事的时候,也会想起底层的百姓。 明明工部刚有一些存银,圣上让工部制作农具,他应该讨价还价,结果想也没想就应下了差事。 章尚书咂巴着嘴,这不好,这丫头能够影响他。 马车到工部,章尚书也急着下车,拉开袖袋,将桌子上没吃完的橘子全部装走,就连剩下的几个红枣也没放过。 春晓,“......” 章尚书厚着脸皮问,“这个季节,你从哪里弄到的新鲜橘子?” 他刚才没少吃橘子,这可不是冷藏过的橘子。 春晓也没瞒着,“下官属下秋日送进京的橘子树,下官制成了盆景养在了室内,这一盘子橘子是今早刚摘的果子。” 章尚书眼睛放光,心思活了,“老夫的夫人要过寿,老夫一直没想好送什么,看在老夫送你不少好东西的份上,转给老夫两盆?” 春晓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大人,下官。” “就这么说定了。” 章尚书飞快下马车,不给春晓任何拒绝的机会,有些发胖的身子特别灵活,几步窜上衙门台阶,一眨眼就进入了衙门。 随行的侍卫愣怔片刻,回神后,急忙追上去。 春晓笑容消失,她一共养活了二十三盆,圣上搬走了十二盆,送给外公两盆,陶瑾宁和敏慧各搬走两盆,她现在剩下五盆。 六皇子预定了一盆,送给大驸马的生辰礼。 得了,现在她就剩下两盆,春晓突然又笑了,这次笑带着真心,章尚书老奸巨猾却还有一些良知。 春晓转道去织染所,她本就是工部的官员,又是工部的功臣,织染所的大使痛快应下春晓的要求,还想给春晓免库房的租赁费用。 冬日的织染所并不忙碌,春晓初次来营缮所时,就盯上了织染所,以前没机会接触,现在有了正当的理由。 半个时辰后,春晓亲自回家一趟,让表姐将宅中不穿的棉衣找出来,再从库房中调出五百斤的棉花。 春晓的棉花来自西宁,因为她长时间收棉花,棉花的收益能让百姓赚到银钱,西宁城附近的百姓种了不少棉花,大部分被春晓收购。 家大业大,花销也大,春晓手下的人每年至少两套棉衣棉裤,收购再多的棉花,都不够花用。 回到宗正寺,春晓通知宗正寺的官员募捐,由衙门统一捐赠。 宗正寺的官员日子过得不错,都能拿出一两套棉衣出来捐献。 天彻底黑了,春晓回到宅子,不出意外见到六皇子姐弟。 今日晚饭是火锅,翠丽的青菜配上西宁不膻的羊肉,敏薇公主忘了烦恼,敞开肚子吃饭。 饭后,三人喝着山楂水消食,春晓开口陈述,“今日义诊不顺利。” 敏薇声音发闷,“嗯,不仅不愿意治病,还将医女赶了出来。” 她这个公主名头倒是好使,只是一说需要花多少药钱,妇人拒绝继续治疗。 瑾煜机灵,“师父,你能算到,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第三百一十九章 利与弊 春晓讲了今日大朝会募捐的事,“我可以给公主一百个做工的名额,能做十日左右的工,每日管中午一顿饭,一日工钱五十文,当日结算工钱,如果想要木炭,也可以用木炭结算。” 敏薇领悟春晓的用意,笑着接话,“前提是品行良好,愿意给家中女眷治病的人家。” “嗯,公主可宣传,如果做工期间表现好,会成为长期工,织染局的女工会教导更精湛的织布技艺。” 春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的山楂水,水汽升腾,遮挡了她柔和的眉眼。 六皇子抓住了重点,“师父,你想培养织布女工?” “嗯。” 春晓并没有说她的计划,她只是先做准备。 六皇子瑾煜猜不透培养女工有什么用,几次想问的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他知道师父不想说,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六皇子闷闷地说起今日进宫的结果,“父皇准了今年我拿两成的分红,明年开始我只能拿一成。” 春晓看向敏薇公主,见敏薇一脸喜色,了然道:“陛下给了公主好东西?” 敏薇眉梢上翘,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伸出两只手,“足足有十个箱子,再也不是徒有其表的样子货,全都是好东西,里面竟然还有一匹缂丝,惊得我以为自己在做梦,瞧我手臂上的青紫,我自己掐的。” 春晓拉过敏薇公主的手臂,内侧青紫一片,这是下了狠手,习惯了圣上的苛待,突然得到好处,反而不适应了。 春晓松开手,“公主应该感谢我,我清理了皇宫的库房,破烂已经倒卖出去,圣上想给你破烂都没有。” 敏薇眉开眼笑,“是,是,杨大人是我的大恩人,我无以为报,准备以身相许。” 春晓抬手推开搂着她手臂的敏薇,“微臣的性取向正常,听我一句劝,公主还是早些嫁人的好。” 六皇子听话听音,“师父何意?” 春晓察觉到敏薇浑身紧绷,叹了口气,“公主的名声好坏有利有弊,名声好了,我怕圣上利用公主的亲事。” 敏薇瞬间没了好心情,嘴角耷拉,“呵,我们这些公主都是他手里的棋子。” 以前在宫里时,她羡慕姐姐们,出宫后才知道姐姐们过的什么日子,恩爱的大公主夫妻,背地里全是算计,二公主嫁得好,二驸马行为不堪。 三公主嫁的是文武双全的如意郎君,呵,文武双全是家族精心培养的结果,三驸马心里只有对权力的追逐,儿女情长从不是首选。 看似郎才女貌的婚姻,背后一地的鸡毛。 敏薇有些自暴自弃,“你三表哥不是没定亲,我选他。” 六皇子拍着手,“的确是好人选。” 春晓翻了个白眼,“别想好事了,圣上不会允许。” 圣上疯了才会加码她与六皇子之间的关系,敏薇公主尚谁都可以,独独不能尚与她有关的男性。 其实她三表哥的确适合尚公主,长得还算可以,没花花肠子,有些耿直在,骨子里又开朗,最重要是三表哥没有任何上进心。 多么完美的尚公主人选,可惜圣上不允许。 敏薇试探询问,“你徒弟文元呢?” 春晓,“......不行。” 文元厚着脸皮成为她徒弟,看似没脸没皮,却是文元无奈下的另辟蹊径,他出自南阳,又有案底,哪怕是冤枉的,他的科举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文元从不掩饰对权力的渴望,文元怎会甘心尚公主? 当然圣上也不允许,文元的家世太低,田家至少有官身又有她作为依靠。 夜深了,六皇子与敏薇公主才离开。 转眼就是三日,这次捐衣服,皇后娘娘带领后宫嫔妃捐的最多,其次是宗室与皇子,各衙门官员捐的数量反而不多。 三皇子背后的世家大族官员并没有出多大的力,这些官员等着三皇子上门求助。 三皇子梗着脖子没登门,反而来到了宗正寺。 春晓对三皇子遇到的困难略有耳闻,三皇子坐着不吭声,春晓也不尴尬,继续拨动着算盘,今年圣上不过大寿,意味着后宫的嫔妃也不会大办自己的寿宴,今年节省不少银钱。 三皇子听着算盘声,烦躁的心一点点安定,目光不知何时落在认真办差的杨春晓身上,眼底没有对女子的欣赏,有着三皇子都没察觉到的一丝敬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铁炉上的水壶已经烧开了两次。 三皇子听到算盘声停止,忽而一笑,“杨大人打得一手好算盘。” “熟能生巧,当不得夸奖。” 三皇子瑾翰喝的是菊花茶,茶盏内是一朵盛开的菊花,清热降火的功效,三皇子感慨杨大人的心细,难怪父皇喜欢杨大人,他也喜欢杨大人的体贴入微。 春晓合上账本,主动提出,“三殿下可要与下官一起去织染的库房看看?” 三皇子心里一动,他这几日都在官员周旋,并不清楚布料拆解的情况,“好。” 去织染所的路上,三皇子依旧沉默不语,其实三皇子并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 三皇子瑾翰心里自嘲,谁能想到,他在皇子府得不到的安静,竟然在杨春晓这里得到了。 马车停下,三皇子先一步下了马车,织染所库房外,停了不少的马车,马车装的是粗布。 三皇子诧异,“这些粗布哪里来的?” 他还没从杨春晓手里拿到银钱,并未采买百姓手里的粗布。 “商贾送来的粗布,商贾也想为南方的灾民尽一份力。” 以往朝廷捐款,朝廷需要银子,商贾给银子买清静,现在听到只要物品,商贾反而积极起来,因为商贾清楚,粗布能送到受灾百姓的手里。 如果捐的是银子,就不知道最后捐给了谁。 三皇子视线扫过一辆辆的马车,五味杂陈,“杨大人得了商贾的信赖。” 春晓意有所指,“底层百姓也好,商贾也罢,他们都不是蠢人。” 三皇子背着双手,“又有几人能做到杨大人这般?” 春晓没接话,并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愿意做。 三皇子检查库房,库房内的女工分三种,工部工匠人的女眷,百姓,还有京城士兵的女眷。 三皇子没发现什么不对,他还有许多的事,今日在宗正寺已经耽搁不少时间。 三皇子离开库房,“杨大人借一步说话。” “殿下请。” 三皇子与春晓来到了织染所的一间办差的屋子,三皇子很直接,“杨大人,我有一事请教。” 第三百二十章 求稳 春晓看向守在门口的侍卫,三皇子的询问,在春晓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三皇子已经不信任身边的谋士。 说起来,三皇子纳钱将军的女儿为侧妃,明明已经接触到了兵权,世家的一顿操作,钱将军回京后成了废棋,这就是世家想看到的结果。 世家大族选定三皇子,岂能允许三皇子手里有杀人的利器? 屋子的大门开着,冷风吹入室内,很快散尽屋子里的一点热气。 春晓拱手,低着头将所有的微表情掩藏,“微臣能力有限,帮不了殿下。” 三皇子不意外杨春晓的拒绝,“杨大人心里有百姓,我以为杨大人会为了百姓开口,是我高看了你。” 春晓没直起身子,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殿下,微臣首先要保证自己活着,只有微臣活着才能惠及百姓。” 三皇子上前一步,春晓已经能看到三皇子的靴子,两人僵持着不动。 三皇子今日并不是来示弱,而是借着机会试探,试探春晓会不会插一手,比如借机还沈昌仁几分颜色。 一阵冷风吹过,屋门嘎吱作响。 三皇子眼底晦暗,此女睚眦必报,却也能忍住仇恨,三皇子心知白走一趟,抬起手虚扶春晓胳膊,“杨大人已经帮我甚多,我还有事要忙,告辞。” 春晓直起身,“微臣送殿下。” 三皇子抬脚走出屋子,头也没回,“杨大人留步。” 春晓站在没动,注视着三皇子与护卫走远,在三皇子快要走出衙门时,春晓嘱咐丁平,“今日送来布匹的商贾,你将名单给本官,本官要将其奏报给陛下,商贾有善心该让百姓知道。” 丁平应声,“是。” 三皇子脚步停下,并没有回头,脚步却轻快几分,突然觉得寒风也不再冷冽。 春晓提醒了三皇子,却也不会让人抓到把柄,她现在很期待三皇子能否反击世家。 冬日的寒冷好像冻结了时间,熬日子,时间过的慢了。 随着几位老大臣感染风寒,圣上越发爱惜身体,大朝会停了,三皇子离京吸引走了注意力,京城反而安静了下来。 寒冬腊月,过了年就是景泰十五年。 今年的年味倒是足,春晓早早安排好年节礼,年节礼发放完,衙门彻底放假休息。 腊月二十八这日,天还没亮,春晓的宅子就被敲响,原来是大表嫂孟溪发动了。 春晓带着养在宅中的大夫去田家,产婆已经进入产房。 田外公亲自来守着,田大表哥急得团团转,“怎么没一点声音?” 田外公稳得住,“在攒着体力。” 田文秀与春晓没进产房,田文秀年后要出嫁,进产房不好,春晓就更不能进去了。 不仅仅是未成亲的原因,还因为春晓的杀伐太重,怕惊吓到了孩子。 田大舅精神有些恍惚,想起了妻子第一次生产的场景,心脏抽痛,回京这么久,还是没找到妻子的墓在哪里。 也不知道,他百年后还能不能与妻子合葬在一起? 又过了半个时辰,孟溪开始发力,一声声痛呼响起,一直到午时,孩子才生下来,男孩,有五斤重,孩子冬日没缺了水果,皮肤是白的。 田文秀凑近一看,“像个小老头。” 春晓仔细观看着五官,笑了,“与大表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田外公抱着孩子不撒手,这是田家的下一代,意味着田家的传承,也不嫌弃孩子脸上的胎脂,亲了下孩子的脸蛋,“这孩子的生辰小。” 田大舅不再追忆找不到的亡妻,空荡的内心被新生的孩子填满,“两日后就是大年三十,这孩子就要长一岁。” 田大表哥这个亲爹反而靠不上前,眼巴巴地看着,最后产婆将孩子抱回屋子,田大表哥也没能抱抱孩子。 晚上,春晓留宿在田家,次日一早才回自己的宅子,刚在书房内看一会书,丁平汇报,“大人,陶二公子亲自来送年节礼。” 春晓意外,陶尚书府送节礼一直是管家,没想到,陶尚书宝贝的二公子竟然亲自来了。 “请人去会客厅,我一会过去。” “是。” 会客厅,春晓来到会客厅,陶二公子立刻站起身,“见过杨大人。” 陶二公子模样与陶瑾宁有两分相似,陶瑾宁气质清润,这位二公子书生气十足,不愧是京城有名的才子。 春晓走到主位坐下,“二公子请坐。” 陶二公子并不愿意亲自来杨家,因为陶瑾宁,他没少被奚落,有嘲笑他有个入赘的大哥,有不屑他压不住陶瑾宁,反而被打伤。 陶二公子与陶瑾宁有着化不开的仇,差一点,他的前途就毁在陶瑾宁的手上。 陶二公子更像陶尚书,表里不一,“前些日子,江南送了不少果子进京,父亲知道杨大人喜欢吃鲜果,今年的节礼以鲜果为主,父亲让我替他道声谢,谢谢大人的惦记,大人送的青菜,父亲很喜欢。” 春晓的年节礼,基本都是庄子上的产出,连续培育辣椒,去年还需要省着吃,今年实现辣椒自由,冬日的青菜也多了新鲜的辣椒。 春晓客气道:“二公子也替本官谢过尚书大人的好意。” 陶二公子打心眼里厌恶杨春晓,能说出几句客气话已经用了全部的忍耐力,想到尚书府快要出生的弟弟们,陶二公子又耐下性子,“杨大人,父亲时常提起大哥,大哥在外住已经许久不回府,这眼看着要过年,不知大人可否劝一劝大哥回府过个团圆年?” “不能。” 陶二公子蹙着眉头,意外杨春晓拒绝得干脆,相对于入赘已经分家的大哥,府内几个未出生的弟弟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陶二公子表情失落,“父亲因为姐姐的事,闷闷不乐一冬日,希望能过个团圆年,杨大人的话大哥一定听。” 春晓嗤笑一声,“我不会去左右陶瑾宁的决定,将你的心思收一收,莫要以为我送年节礼去尚书府,为了缓解关系,与其说我送给尚书府的年礼,不如说是送给二皇子的一个态度。” 她现在求稳,通过年节礼告诉二皇子,她不会再与陶尚书起冲突, 陶二公子脸色青了又白,他以为杨春晓终于想明白依靠尚书府,原来全是他的自作多情。 今日他还想利用杨春晓给陶瑾宁难堪,从而挑拨两人的关系,他见不得陶瑾宁日子过得好。 明明陶瑾宁就该烂在泥里,他永远忘不了陶瑾宁不能读书时看向他的羡慕眼神,怎么突然就变了? 陶二公子心如针扎一般难受,现在他忘不了陶瑾宁一身官服带着一众护卫出行的场景,陶瑾宁轻慢的视线是他午夜梦回的噩梦。 春晓送走陶二公子,披上大氅,她要去陶瑾宁的宅子看看,衙门休假后,这人就没了踪影,也不知道最近在干什么! 第三百二十一章 迁怒 春晓走到宅子门口时,天空飘起了颗粒状的雪花,砸在脸上好像下雨一般。 丁平转身从门房拿出两把雨伞,将伞打开,“大人,下雪了,小人这就去准备马车。” 春晓抬手接过雨伞,抬脚走下台阶,“后街并不远,我也想走一走。” 丁平抬头看了看天空,招呼小六跟上。 还有两日就是新年,街道两旁的树上,已经挂满装饰的红灯笼,去年因太后去世,京城不见一点红。 今年京城好像要将晦气洗掉一般,处处挂着红色的装饰。 冬日的雪灾与冷冬,许多迷信的百姓认为是过年没挂红带来的晦气,不敢说太后死的不是时候,只能用行动洗刷掉一年的霉运。 春晓走到陶瑾宁住的宅子,这宅子属于敏慧郡主,此时正紧闭着大门。 丁平上前去敲门,门房开了侧门,一看是丁平,忙抻长脖子,注意到后面的未来主母。 门房利索开了侧门,两步跑出来,讨好地笑道:“杨大人,我家公子不在家,去了敏慧郡主府。” 春晓撑着的伞上已经挂了薄薄的一层雪,嗯了一声,转身往敏慧郡主府走。 门房急切开口,“大人,可要小人准备马车?” 春晓头也没回,挥了挥手,“不用。” 丁平掏出怀里的荷包丢给门房,门房关上门才看荷包,荷包内是半两的银角子。 敏慧郡主府的地理位置比皇子的都要好,由此可见嘉和帝对这个孙女的喜爱,只是这份喜爱中有多少嘉和帝的愧疚不得而知。 以往张扬肆意的敏慧郡主,今年格外的安静,自从大皇子借走大夫后,敏慧甚少出府门。 街道上马车络绎不绝,大多是送年节礼的马车。 “杨大人也会雪中漫步,好雅兴。” 春晓撑着的雨伞很低,遮挡了她的面容,雨伞缓缓升高,春晓看向停在她身侧的马车。 青年并不陌生,茶楼的桃花仙,青年身着华贵的锦缎,头戴白玉簪,修长的手莹润如玉,茶楼时的清冷与出尘被红尘沾染,已经堕入了凡尘中。 春晓脚步抬起,目光看向前方,按照自己的习惯不急不缓地前行。 青年姣好的五官瞬间扭曲,头伸出了马车窗,“杨大人,我叫李洵希。” 回应的是春晓的背影,李洵希狠狠拍着车窗,声音尖利,“杨大人,你会后悔的。” 丁平脚步停住,目光冷冽,毫不掩饰周身的杀意,手握在刀柄上,“莫要犬吠,我家大人不欠你,反而是你,莫要以为小人得志就能为所欲为。” 小六最厌恶白眼狼,扯着丁平的袖子,“与他讲话浪费口舌。” 丁平危险地眯着眼睛,思忖着偷偷弄死李洵希。 李洵希后槽牙咬的咯咯直响,无视马车内随从异样的目光,忍着掌心的疼痛,逼出一个字,“走。” 春晓动了动耳朵,听到马车远离的声音,“他坐的是祁郡王府的马车。” 丁平应声,“是,大理寺结案后,大人没去接他,他被二皇子的人接走了,看来二皇子将他送给了祁郡王。” 春晓并未将李洵希放在心上,李洵希不甘心沈昌平这个罪魁祸首没有伏法,恨自己的弱小,也迁怒了她。 小六不满,“因为大人沈家才放他一命,他却恩将仇报,凭什么对大人心怀怨恨,他当时的情况没人敢插手,没有大人拉他一把,他早已成为一具枯骨。” 丁平嗤笑一声,“他自己都需要依靠外力报仇,这世道什么时候弱就有理了?呵,他要是真有胆量刺杀祁郡王,沈家就要给宗室一个交代,沈昌平一定被家族放弃,他不敢却迁怒弱势的大人,呵,真是可笑。” 春晓乐了,“我都没生气,你们倒是气得不行,我当时也是顺势而为。” 人已经到了她的茶楼,她躲不开不如掀开背后的算计,何况她从不内耗自己,她做的任何事从不后悔。 这是一个小插曲,春晓没放在心上,小半个时辰,春晓才走到敏慧郡主府。 郡主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大门的侍卫站姿如刀,警惕着过往的行人。 门房通报,没一会,陶瑾宁亲自出来迎接,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陶瑾宁说着接过雨伞,春晓顺手松开,“今日陶老二亲自送年节礼给我,他希望你回尚书府过团圆年,我一想衙门放假不知你在干什么,就来寻你。” 陶瑾宁欣喜于春晓主动寻他,又厌恶陶老二,“他从小心思就多,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陶尚书的几个妾室快要生产,府内正是热闹的时候,他掩藏的再好,我也能看穿他的内心,他想将你踩回泥潭。” 陶瑾宁神情愉悦,“现在我是官,深得圣上看重,他受不了这个落差,嫉妒了。” “今年春节,你还是与敏慧郡主一起过?” 春晓打量着郡主府,的确奢华,朱红的柱子上都刷着金粉,挂着的灯笼下坠着黄金打造的镂空生肖。 陶瑾宁心里压着一块巨石,声音不自觉低落几分,“嗯。” 两人说话间到了主院,偌大的郡主府只有敏慧一个主子,然而下人训练有素,都是练家子 主院,敏慧就坐在院中的摇椅上,不惧风雪连把伞都没打,桌子边围了一圈的炭盆。 敏慧披着雪白狐皮大氅,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显得越发透明。 春晓的注意力在敏慧郡主身侧的男子身上,男子平和气质让人一眼记住。 尤其是男子一笑的时候,好像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敏慧指着空置的椅子,“难得你主动上门,坐下说话。” 春晓入座闻到扑面而来的药香,敏慧快要被药腌入味了。 敏慧见春晓注意身侧的人,拉起男子手放到自己的掌心,“他是皇爷爷留给我的贴身死士,名字叫阿琪。” 春晓侧目,琪,比喻珍贵之物或是美好的人,珍异之意,这个死士在敏慧的心里是稀世珍宝。 两人的关系过于亲密,两人眼里的情谊骗不了人。 春晓思绪发散,敏慧郡主发誓终身不嫁,也有眼前男子的原因吗? 敏慧的手摸到了男子的喉结处,眼底是淡淡的悲伤,“他为了给我解毒,引毒到自己身上,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不忍心 春晓狐疑地目光与敏慧对视,“为何告诉我?” 敏慧轻笑出声,松开握着阿琪的手,“杨大人聪慧异于常人,真的没发现吗?” 回应敏慧的是春晓的沉默,哪怕春晓没有灵敏的嗅觉,从陶瑾宁身上也能揣测一二。 敏慧抬头注视着天空的飘雪,静静听着雪落下的声音,“我的兄弟姐妹皆亡,我又怎会幸免?” 声音透着孤寂与悲凉。 春晓冰凉的指尖摸着自己的手腕,今年出京办差,她已经见识到敏慧势力的冰山一角,敏慧手里究竟掌握了多少势力,只有敏慧自己清楚。 圣上从她这里接触到了敏慧的势力,圣上因为权力收回,那些蠢蠢欲动的触角又缩了回去。 敏慧咳嗽一声,气息有些虚弱,“我现在就盼着你们俩成亲,早些生子。” 陶瑾宁面红耳赤,春晓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打算,“明年成亲,圆房定在我十八岁的生日。” 敏慧惊奇,“为何?” “因为我想多活几年,女子早生子并不好。” 敏慧计算着时间,与阿琪对视一眼,敏慧笑道:“也不差几个月,瑾宁等得起。” 阿琪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察觉反应有些大,立刻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安静地剥松子。 敏慧岔开话题,“你茶楼的果茶引领了京城的饮品,尝一尝,我府上改进过的果茶味道如何。” 春晓视线落在琉璃茶壶上,里面是已经煮好的果茶,“果茶流行起来,堪比群魔乱舞,我听过最离谱的果茶是一位宗室郡王煮的。” 敏慧好奇地问,“他往里面放了什么?” 春晓无语,“果茶里加了丹药与童子尿。” 丹药多含重金属,不仅不能治病,还能要人命,宗室这位郡王年迈怕死,什么都敢入口。 敏慧有些犯恶心,“自古吃丹药的都早死,现在宗室还有信丹药的?” 陶瑾宁有话说,“京城真假道士难辨,专坑大户人家。” 敏慧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开始打架,春晓起身,“郡主好生休息,我先回了。” 敏慧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秒入睡,阿琪将敏慧郡主抱起,小心走入屋子。 陶瑾宁送春晓回宅子,在马车上,陶瑾宁语气幽幽,“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阿琪的存在,你说圣上知道吗?” “知道。” 她都发现了,圣上怎会不知道,只是圣上没戳破。 春晓回到家没多久,祁郡王府的管事亲自来府上,送了一对玉瓶。 管事躬身,谨慎地道:“杨大人,王爷说他还新鲜着。” “本官并未往心里去。” 管事一脸郑重,“大人,您与宗室密不可分,一个玩意不知身份,王爷已经罚了他。” 春晓摸着巴掌大的玉瓶,“你替本官带句话。” “大人请讲。” “本官只负责管理好宗正寺,王爷好自为之。” 祁郡王没送来赔礼,她信李洵希是祁郡王的玩意,然而,祁郡王不仅送了珍贵的赔礼,还给她带了话。 这哪里是玩意,明明祁郡王喜欢得很,已经有些入了心,二皇子这步棋走得好。 三皇子与二皇子都有意拉拢宗室,三皇子在与世家博弈,二皇子有了可趁之机,宗室一旦站队,夺嫡的风暴再也控制不住。 转眼到了年三十,今年新年,春晓与田文秀一起过,初一春晓去的田家,初二开始迎接登门拜访的下属。 今年来拜访的人比去年更多,工部与鸿胪寺的官员来了不少。 这个新年,春晓狠狠发了财,出门拜访上司,因为还未成亲,每拜访一位都会得一个红包。 最小的面值五十两,多的上百两。 新年后,气温回暖,日子好像按了加速键。 立春后,三皇子终于从南方回来,冬日的赈灾并不顺利,春晓的消息来源于圣上,三皇子向世家做了妥协,这次回京带回来三位妾室。 其中一位已经有了身孕,三皇子的心思越发内敛,脸上始终挂着笑,对谁都温润如玉,渐渐京城传出三皇子仁德的名声。 春晓按部就班地办差,并没有在工部搞出事情,几位皇子也沉寂了下去。 整个春季,田家娶亲又嫁女,两件大喜事,田文秀顺利出嫁,田二表哥顺利娶妻。 进入七月,春晓日日期待爹娘进京。 今年夏季来的早,这日春晓在勤政殿读奏折,辽东送来了八百里加急的奏报。 圣上接过奏报,检查密封没问题,拆开密封的奏报。 几个呼吸后,圣上爆发出畅快的笑声,“好小子,朕没看错他。” 春晓念了一上午的奏折,喉咙有些干涩,缓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处的恶心感,笑着问,“俞明这小子又干了什么?” 俞明入了圣上的眼,开春后,圣上派了两个武师傅去辽东,俞明正式脱离六皇子,圣上安排俞明入了辽东军。 圣上不觉得气温燥热难耐了,“这小子打下了两个部落,为大夏开疆扩土了,好小子,好胆量。” 这两个部落从未向大夏俯首称臣过,因为地理位置好,部落并不缺吃穿,狩猎的本事了得,还占据了矿产。 因为地理优势,辽东军不愿意做无谓的牺牲,一直放任这两个部族发展。 尤公公已经拿来了辽东的地图,圣上指着水源的两处地方,“这里猎物充足,土地肥沃,草场肥美,好地方啊,好,好,俞明真给朕争气。” 春晓一看,这不就是后世吉林省的松嫩平原吗?的确是好地方。 “恭喜陛下喜得良将。” 圣上对收买一个少年有自信,六儿子能给俞明什么?什么都给不了,他是圣上,能给少年兵权与地位。 圣上一直有心病,杨悟延的确是打仗的好手,可惜是杨春晓的亲爹,他怕这对父女里应外合,其他的将军,他的信赖度也不高,因为都不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 俞明就是他渴求的美玉,圣上也忌惮日益壮大的匈奴,俞明是难得的将才,他日后不怕没有领兵的将领。 圣上摸着胡子,“古有十六岁的少年将军,俞明为朕开疆扩土,拿下两个部落,朕也不能小气。” 春晓闭紧嘴巴,她要做的就是淡化与俞明的联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润润喉咙。 圣上余光一直观察着春晓的表情,见春晓不在意,笑容加深几分,并没有说赏给俞明什么官职,反而转了话题,“算着日子,你爹娘已经启程离开西宁?” “是,前日接到的信件,按照赶路的速度,再有些时日就能到京城。” 圣上感慨着,“一转眼,你进京快三年之久,你们一家子分开三年,哎,你是家中独女,一家子分开这么久,朕不忍心。” 第三百二十三章 人质与软肋 春晓嘴唇微动,因思念爹娘眼眶泛红,喉咙好像哽住了东西,“陛下,父亲为大夏守边疆,这是微臣一家的荣幸,微臣心里无任何怨言。” 话落,春晓迅速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将隐忍展现得淋漓尽致。 圣上信了吗?并没有,圣上的胡子抽动,这丫头心智坚定,谁哭这丫头都不会哭。 圣上清楚这是为了配合他,这丫头聪明的让他有了一丝恐惧,他有想过远离这丫头,可惜没有人能替代她,依赖已经成为习惯,断不了了。 圣上长袖一摆,“朕记得你母亲身子骨不康健,精心养了几年,现在身子骨可好一些?” “娘亲流放时伤了根基,本不该生产,因为生了微臣彻底落下病根,只能一直精心养着。” 春晓的神情低落,这一次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她已经想好等娘亲入京后,她亲自去敏慧郡主府请神医给娘看看。 圣上装出沉思的模样,“西宁之地贫瘠艰苦,你成亲后宅子不能没个女主人操持,你娘这次进京就不用回西宁了,等过上几年,朕将你爹也调回京城,你们一家子就能彻底团圆。” “微臣谢陛下恩典。” 春晓思绪转动,圣上将娘亲留在京城当人质,胁迫她的同时,也拿捏爹爹。 娘亲是他们父女的软肋。 不对,圣上做出这个决断一定还有其他的用意,俞明,对,圣上要为俞明铺路。 俞明的确是将才,可惜毫无背景,行军打仗不仅仅需要才华,还需要粮草与武器,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少年将才成长起来。 圣上清楚爹爹软肋是她与娘亲,想让爹爹为俞明铺路,虽然与她谋算的吻合,春晓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春晓离开勤政殿,灼热的太阳高高挂在天空,抬眼望着太阳,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眼晕,春晓抬手遮挡住阳光,七月的天热得人心烦。 春晓尽量走在宫道的阴凉处,迎面与二皇子和祁郡王相遇。 两人并行只隔着一步的距离,闷热的天气也没影响到两人,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什么。 春晓动了动耳朵,二皇子调侃祁郡王,“你是真宝贝李洵希,我听说他嫌弃天气热,你为他专门打造了一个避暑的庄子。” 祁郡王的秘密被发现后,破罐子破摔,现在走哪都带着李洵希,“他娇气,本王舍不得他吃苦。” 二皇子注意到站定的杨春晓,意外父皇刚收到加急奏报,怎么反而放杨春晓出宫? 祁郡王脸色有些不自然,“杨大人的婚期将近,何时送帖子?” 春晓先对两人见礼,笑着道:“明日开始送帖子。” 二皇子开口,“今日杨大人出宫的时间比往日要早。” 语气随意,好像闲聊一般。 春晓恭敬回话,“微臣婚期将近,陛下体恤微臣的辛苦,允许微臣最近多休息。” 二皇子没试探出勤政殿的情况,笑意收敛,“杨大人别忘了给我也送一张帖子,杨大人的婚礼,我一定要到场的。” “殿下能来参加微臣的婚礼,是微臣的荣幸,婚礼的请帖一定送到殿下的府上。” 祁郡王更关心玉雪贡酒,“杨大人,本王听说最近玉雪贡酒的生意有所下降,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因为李洵希花销有些大,去年分润到他手里的银子早已花没,王府掌控的商贾出现了亏损,今年不知道能分多少银子。 祁郡王想到买卖,蹙着眉头不解,“现在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春晓感觉到二皇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确和她有些关系,宗正寺公平公正的结果,救活了许多正经做生意的商贾,商贾不用依附权贵,就不用憋屈地损害自己的利益,权贵掌控的商贾占不到便宜,到手的利润自然有所下降。 加上鸿胪寺为各国商贾牵线搭桥,鸿胪寺选的都是口碑好的商贾,依靠权贵的商贾做惯了投机取巧,被鸿胪寺刷了下去。 春晓向着祁郡王拱手,“大夏各地的粮食欠收,玉雪贡酒的酿造受到影响,下官收紧了售卖的数量。” 现在酿酒的粮食大部分是从广东一带运回京,酒业与粮食息息相关,人都吃不上粮食,自然影响酒的酿造。 祁郡王管理宗室,知道今年粮食持续上涨,他不关心百姓能不能吃上饭,他只关心自己能得到多少银子,“杨大人,玉雪贡酒你要多上心,粮食不够本王帮你想办法。” 春晓眼底是森冷的目光,笑着道:“下官有困难一定找郡王帮忙。” 她故意收紧烈酒的销售,就是不想大肆收敛粮食,进一步拉高粮食的价格。 春晓脑子里全是各地的奏报,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给她带来不小的压力,各地的情况并不好,有的地方百姓开始逃难。 百姓哪里有什么存粮,吃光了村子附近的绿意,为了活下去只能离开家乡。 春晓与二皇子和祁郡王分别,春晓并没有离开,一直注视着祁郡王,这位郡王为李洵希打造庄子,花费何止万两? 离开压抑的皇宫,春晓坐上马车,马车内放着冰盆,为春晓带来一丝的凉意。 她没回衙门,而是直接回家,陛下放了她半日的假,她回家继续写请帖。 年初的时候,春晓两侧的宅子开始动工,现在已经修缮完毕。 回到宅子,六皇子的护卫正在往外搬行李,护卫见到春晓时,忙放下箱子见礼,“大人。” 春晓眼皮直跳,走上前观察箱子,黑了脸,“六殿下让你们搬的?” 护卫面面相觑,谨慎地回话,“是。” 春晓抬脚往宅子内走,这个徒弟走前也要薅她的羊毛,这些箱子是她从广东带回来的,都是上好的黄花梨与鸡翅木打造的箱子。 表姐出嫁的时候,她送了表姐八箱添妆,连同黄花梨的箱子一并送给表姐。 剩下的箱子,她谁也没舍得给过。 春晓越想拳头攥得越紧,走到六皇子的院子,院子里全是搬行李的护卫与丫头。 这些护卫与丫头来自六皇子府,皇子府建成后,他们就待在皇子府,甚少被六皇子带过来。 春晓一看,好家伙,全是陌生的面孔,但是丫头手上的东西,春晓不陌生。 春晓深吸一口气,“六殿下。” 第三百二十四章 少走弯路 春晓的声音低沉有力,声音不高威慑力十足,护卫与丫头纷纷停下动作。 卧室内,六皇子瑾煜惊愕片刻,孙公公急得额头冒汗,“殿下,老奴就说不能搬,现在如何是好?” 瑾煜心虚眼神飘忽,“师父怎么突然回来了?以往不都是天不黑不回家吗?” 完了,他想趁着师父不在家多搬走一些好东西,师父是个喜欢囤好东西的人,家里从箱子到摆设都是能快速换成银子的东西。 孙公公垫着脚尖,抻脖子从窗户往外看,一眼就与杨大人冰冷的眸子对上,孙公公嘟囔着,“完了,杨大人动怒了。” 孙公公不赞同地看向自家殿下,这几年,他们一直蹭吃蹭喝,临走还想搬杨大人的好东西,真不是人啊! 春晓站在外面被气笑了,“殿下现在知道躲了?殿下,你说说我哪里对不起你?这几年好吃好喝供着殿下,可曾给过我一个铜钱?我今日要是不早些回家,家是不是都要被殿下搬空了?” 她的视线落在一对白瓷瓶上,这对白瓷瓶是她从梧州带回来的,六皇子看了喜欢,她也没多想,好家伙,六皇子早有搬走的打算! 瑾煜一点点往外挪步,半盏茶的时间才走到院子里,院子里的丫头和护卫已经退了出去。 箱子与各种摆件全都铺在草地上。 春晓手里拿着一串蜜蜡,举到六皇子的面前,“我要是没记错,这是我爹年初送进京的?殿下说想把玩一阵,我忙得忘了殿下是否还回来,原来殿下想带回六皇子府继续把玩?” 爹爹在西宁不安分,抄了不少草原部落,大部分充作军饷,少部分被分了,爹爹为她攒了许多的好东西。 年初送来了两大箱子,东西太多,一串珠子也没放在心上,六皇子就抓住了她好东西多不在意的心理。 六皇子脸颊通红,并不是被晒的,而是羞的,师父没在家他搬走,日后耍赖也就过去了,现在被抓了正着。 六皇子的靴子碾压着草地,“师父,皇子府空空荡荡,我先搬回去充脸面,等我有了好东西一定还回来。” “你觉得我信吗?” 六皇子扑通跪下,吓得春晓立马跳开,随后春晓真生气了,扯住六皇子的头发将人拉起来,将头发扯高,疼得六皇子龇牙咧嘴。 春晓磨着牙,“我让你恩将仇报,我让你洗劫到我头上。” 六皇子双手捂着头,“疼,疼,师父疼。” “我不疼。” 六皇子,“!!” 孙公公挪动步子想上前求情,偷瞄杨大人面无表情的脸,孙公公心想反正杨大人也不会打坏殿下,师徒两人的事,他一个奴才操什么心。 六皇子疼得眼泪汪汪,“头发,我的头发,师父,我错了。” 春晓这才松开手,六皇子疼得直揉头皮,“呜呜,师父,我是个爹不疼的孩子,我的皇子府什么都没有,父皇什么都没赏赐给我,我还是个孩子就要自己过日子,师父,呜呜。” 六皇子说哭就哭,眼睛好像安装了开关,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可惜春晓冷漠心肠,这位殿下太会演戏。 六皇子哽咽着肩膀抽动,换来的是,春晓冷冷的声音,“你已经搬走的我不与你计较,现在没搬走的全都给我留下。” 多少好东西到了六皇子手里,不出两天就会变现为银子,院子里的好东西都是她淘换回来的,她可舍不得。 六皇子偷偷掀开眼皮,见师父冷漠脸,暗道一声可惜,师父再晚回来一个时辰,他也搬空了院子。 春晓盯着家里的丫头将摆件搬走,等院子没了东西,才说了俞明的事。 六皇子哭丧的脸瞬间变为惊喜,“真给我长脸。” 春晓指着皇宫的方向,“日后莫要再联系俞明,他身边都是圣上的人。” 六皇子憋着嘴,“俞明就给我送回来一次好东西。” 父皇的人在俞明身边,俞明得到的好东西再也不能给他,想想就肉疼。 下午,春晓写完了所有的邀请帖,晚上的时候,田文秀夫妻来了宅子。 春晓有些惊喜,忙上前扶着表姐,“你这刚坐稳胎,怎么出门了?” 田文秀轻轻推开春晓的手,“我可不娇气,只是怀个孩子,瞧给你们一个个担心的。” 春晓不动声色观察表姐,见表姐面色红润,笑着,“你这是头一胎,谨慎些不为过。” 怀月接话,“夫人,我的话你不听,表妹的话你不能不听。” 田文秀现在日子过得舒心,虽然没什么权力,却有地位和银钱,成亲后又好运地快速有孕,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人也富态了不少。 田文秀拉春晓坐下,“我听话还不行。” 怀月也跟着入座,他对夫人无关情爱,两人是利益的结合,日子过得也算顺心,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怀着期待。 田文秀握着春晓的手没松开,“你今日难得休息,我听到消息过来看看。” 春晓转头看向怀月,表姐嫁的宗室怀字辈,这人不会无缘无故陪着表姐登门。 怀月示意丫头们都退下,等屋子里没外人,才开口,“最近祁郡王在为二皇子站台,拉拢不少宗室子弟,今日我得到消息,有人觉得你大部分时间在工部,应该推选出个宗室分担你在宗正寺的权力。” 怀月娶了田文秀,意味着他与杨春晓绑定,杨春晓的利益受损就是影响他。 他这一脉的人站队杨春晓,自然希望杨春晓抓牢宗正寺的权力。 这几个月时间,他这一脉没进入宗正寺,却得了不少好处,掌控的商贾不缺生意做,几个月的利润堪比以往一年收益。 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同时他们这一脉也是杨春晓在宗室的眼睛。 春晓指尖有节奏地点着桌子,“不止想分我的权力,还想分瑾宁的权力。” 随着她与瑾宁的婚期越来越近,圣上有意将瑾宁调走,现在皇家产业已经捋顺,瑾宁在宗正寺对圣上的意义不大,夫妻在一个衙门,圣上不安心。 怀月摸着鼻子,“嗯。” 春晓唇边带着讥讽,“我是不是该高兴,宗室从未想将我踢出宗正寺?” “哈哈,宗室踢出谁也不会将表妹踢出去,你可是大财主,何况宗室也没这个能力踢你出去,圣上信赖的是表妹。” 说白了,这一次是宗室的试探,真实的目的是陶瑾宁掌握的权力。 春晓勾着嘴角,“可惜了,圣上并不信赖宗室,我手里的权力只有圣上能收走。” 圣上又没失心疯,换了谁都不会换了她,她是圣上的防线。 怀月听出了别的意思,宗室的动作在圣上的眼里,圣上也不希望宗室团结。 春晓安抚地拍了下表姐的手,直视着怀月,“表姐夫在家闲置多年,可有想过做些差事?” 怀月有被馅饼砸到的感觉,他的兄弟们还在发愁怎么得到权力,瞧,他只是娶对了媳妇,对媳妇好,少走多少弯路! 第三百二十五章 包括她 次日是大朝会,昨日辽东加急奏报的内容,早已传开,所有人都等着圣上宣布给予俞明什么赏赐。 圣上没让众人失望,上来就是丢惊雷,“俞明为大夏开疆拓土,年少有为,此等英才朕甚是欣慰,大夏人才辈出,前有杨春晓为朕分忧,后有俞明剑锋护卫国土,大夏何愁不强大,今朕封俞明为正六品校尉。” 朝堂寂静一瞬,大臣们受了刺激,杨春晓已经打破先例,功绩加身他们没办法,一个野小子凭什么? 杨春晓的爹至少是武将,杨氏一族是耕读之家,前朝也是官身家族。 俞明凭什么?一个爹不祥的野种,打下苦寒之地,这也算开疆拓土? 礼部尚书跨步出列,“还请陛下深思,俞明进入辽东军已经是陛下的恩赐,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单枪匹马拿下的两个部族吗?陛下,老臣认为应该赏赐的是辽东军,而不是一个好运的毛头小子。” 吏部何侍郎躬身一拜,“陛下,老臣认为这次开疆扩土的功绩不实,还请陛下查清功绩是否作假,老臣不信一个无根基的少年,能拿下两个部落。” 世家官员纷纷出列反对,他们不允许再出现一个例外,有一个杨春晓已经足够,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不管圣上什么心思,他们绝对不允许。 朝堂上一面倒的反对声音,武将队列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态,圣上宁愿培养一个无根基的野小子,也不愿意用他们,这无疑是狠狠抽了他们一耳光。 武将的资源有限,现在不仅多了一个抢兵权的人,这小子还想统领他们,呸,圣上想的真美。 春晓视线略过朝堂上的百官,她早料到圣上扶持俞明不会顺利,不仅仅是百官不允许有人再次打破他们定下的规矩,还因为俞明一旦被圣上扶持起来,掌握的是兵权。 文官集团又不傻,别看在朝堂上牛逼轰轰,他们也怕兵权,已经有了春晓这把锋利的刀,文官集团决不允许圣上握紧兵权。 大皇子抬起头没去看父皇,看向沉默的杨春晓,俞明的出身不是秘密,杨春晓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巧合吗? 大皇子视线落在父皇阴沉的脸上,父皇太过心急,俞明可不是杨春晓,杨春晓有足够留名史书的功绩,俞明有什么? 大皇子的目光再次落到杨春晓的身上,他可不信父皇能掌控住这姑娘。 二皇子所有心思都放在辽东上,他发现苦寒之地也有惊喜,兵权啊,大夏各州的兵权有数,早已被分割干净,辽东军是小可怜,他是不是可以谋划谋划。 三皇子听着朝堂上嘈杂的争论,嘴角的笑含着冷意,父皇已经脱离世家的掌控,父皇这一次再次惹怒世家,他很期待世家的报复。 朝堂结束后,圣上大怒拂袖而去,面对百官的阻拦,圣上的封赏成了笑话。 春晓最后一个离开大殿,走出大殿,大皇子站在龙柱旁,正眺望着殿前的广场。 大皇子听到脚步声,转过头,“以往杨大人最先离开,今日反而不急着走了。” “微臣要成亲了,想过一段安稳日子,不想惹百官的眼,婚前染血不是好兆头。” 大皇子笑了,“杨大人还信这个?我一直以为杨大人与我是同类人,心中无神无佛。” 春晓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十八子,笑盈盈地接话,“微臣信佛。” 大皇子被逗笑了,“对,对,杨大人信佛。” 春晓做了请的姿势,“殿下等微臣,可是有什么事嘱咐微臣?” 大皇子示意身后的侍卫退后两步,先一步走下台阶,发出一声感慨,“人往下走省力,往上走费力。” 春晓听出大皇子说的是俞明,“所以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 大皇子背着双手,“父皇有意将陶瑾宁调入光禄寺,你可知晓?” “微臣不知。” 春晓是真不知道,圣上只是透露将陶瑾宁调离宗正寺,具体调到哪里,圣上没告诉她,最近陶瑾宁并不在京城。 仔细算日子,陶瑾宁已经离京十日,春晓心里清楚,圣上故意为难陶瑾宁,因为圣上后悔赐婚。 年后,陶瑾宁就没闲下来过,身上的血腥气味越来越浓。 大皇子侧过头,仔细端详杨春晓的表情,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你不怨?” 春晓向勤政殿的方向拱手,“光禄寺监管宴劳、膳馐等事务,圣上信赖瑾宁,才让他去光禄寺监管食物。” 大皇子心里梗住,这姑娘的想法的确异于常人,换了其他人一定怨恨,光禄寺不如宗正寺,要知道,宗正寺侵占了光禄寺不少职能,又有礼部掺一脚,光禄寺在其他几寺中,一直是垫底的存在。 大皇子也不想继续提陶瑾宁,“父皇要为俞明铺路,选择的人并不多,你父亲是最好的选择,杨大人。” 大皇子停下脚步,深邃的眸子不错过杨春晓任何一个表情,“这可是你的谋划?你究竟想要什么?还是你想扶持小六上位?” 尖锐的问题,好像一把把尖刀,大皇子想刨开杨春晓的内心,看清楚这姑娘真实的想法。 春晓的睫毛微动,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能看清脸上的绒毛,春晓收敛常年不变的笑容,“殿下,您想要微臣说出什么回答?” 大皇子比春晓个子高,身体前倾,眸底宛如浓墨,突然笑出声,“杨大人,你的回答不重要了。” 说着,大皇子转身大步离开,一直缀在身后的侍卫飞快跟上。 一阵风吹过,春晓后背有了凉意,这才惊觉,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的薄汗。 春晓心里没有害怕,只有淡淡的伤感,大皇子文武双全,身为嫡长,占尽了所有的优势。 可惜世家不允许太过出色的皇子继位,圣上惧怕出色的大皇子。 大皇子就是圣上的盾牌,满朝都想将大皇子拉入泥潭。 所有人都不想大皇子活,春晓抬脚往宫外走,早已看不见大皇子的身影。 春晓捏紧十八子,掌心生疼,春晓心里憋得慌,所有人当中也包括她,她也不想大皇子活。 明明大皇子是朝阳,可已经有落山的趋势。 春晓的头皮发麻,大皇子已经被身后的势力裹挟,勋贵想要恢复荣耀,大皇子继位,只会将大夏拖入腐朽的循环而已。 大皇子已经不能舍弃身后的势力,只能往前走。 第三百二十六章 故意 春晓出宫回工部,核对各州送进京的数据,中午离开工部,她亲自去皇子府送请帖。 先去的是大皇子府,不巧,今日大皇子妃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 随后去了二皇子府,二皇子并不在,因为昨日春晓说亲自送请帖,春晓见到了二皇子妃与陶侧妃。 二皇子妃早已看清二皇子,正好,她嫁给二皇子也无关感情。 二皇子妃笑着,“杨大人眼看着要娶陶大公子,陶侧妃与杨大人有话说,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两位了。” 春晓起身恭送二皇子妃,刚才二皇子妃在,她没注意陶侧妃,现在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春晓打量许久不见的陶侧妃。 陶侧妃早已没了未出阁时的张扬与明媚,此时的陶侧妃变得沉静,去年失去的孩子对陶侧妃造成很大的伤害。 陶云雅缓缓摇动手里的团扇,团扇上绣着石榴花,衣裙上也绣着多子多福的纹理,陶云雅歪着头,“你是不是很高兴?” “我高兴什么?” 陶云雅冷笑,“虚伪。” 春晓保持得体的微笑,“我以为侧妃经历这么多已经变了,原来侧妃一直在伪装?” 陶云雅夏日手脚冰凉,这是生产时留下的病根,她嫁给二皇子,以为仗着爹爹能够把控二皇子府,结果二皇子冷落她,让她认清了现实。 爹爹不仅不为她做主,还让她早些生孩子。 直到孩子没了,她才看清楚,爹爹在意的是二皇子与陶家女的孩子,并不在意她,二皇子的心里她也没孩子重要,她就是生下孩子的工具。 陶云雅突然大笑起来,“都是假的,所有的都是假的。” 春晓懒得看陶云雅发疯,“我还要去其他王府送请帖,告辞。” 陶云雅面容扭曲,“杨春晓,我们合作,二皇子事成后,一定不会亏待你,我也不会亏待你。” 春晓,“......” 她就不该抱希望陶云雅能变得聪明,二皇子拉拢她都要循序渐进,陶云雅上来就合作,还一副施舍的样子。 而且陶云雅就这么大咧咧地说出二皇子事成?真不怕圣上听到,难怪二皇子纳了陶云雅就没放人出去过,二皇子也怕蠢货说错话! 回应陶云雅的是春晓飞快离开的脚步,晦气,她与蠢货待在一起,会不会也变蠢? 还好去三皇子府没出什么幺蛾子,钱侧妃没说见她,由此可见,三皇子后宅,钱侧妃没有什么地位。 三皇子后宅都是世家女,嫁入三皇子府几年的钱侧妃,只怀过一次孩子,最后还没保住。 春晓去祁郡王府,见到了祁郡王妃,郡王妃对春晓十分的冷淡,甚至有一些厌恶。 郡王妃端着茶,“杨大人,多亏你,王府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春晓从不是软柿子,笑吟吟地刺回去,“王妃的大度,让下官佩服,郡王没有您的支持,建不了避暑庄子。” 郡王妃气得胸口起伏,以前王爷偷偷摸摸,花销并不大,现在不用避人,在一个男宠身上砸钱,害得王府日子过得紧巴。 王妃越想越气,“杨大人真喜欢多管闲事。” “王妃,人是二皇子送给郡王的。” 所以别捏软柿子,真正该怨恨的是二皇子。 郡王妃面容一僵,她惹不起二皇子,端起茶杯,“不送。” 春晓礼仪周全退出厅内,祁郡王的日子捉襟见肘,不仅仅是花银子在李洵希的身上,李洵希是明面的挡箭牌,祁郡王的银子正在流向二皇子。 哎,送帖子也是累人的活。 春晓一连送了三日的请帖,为了表现诚意,都是春晓亲自上门。 春晓宅子的冰窖内,已经存放了不少冻的海鲜食材,还冷藏了不少果子,全是婚宴要用到的食材。 这日正好春晓休沐,陶瑾宁的小厮红杉来了宅子,红杉脸上多了一条伤痕,伤口并没有愈合。 春晓右眼皮直跳,“你家大人受伤了?” 红杉点头,“是,大人被箭射中肩膀。” 春晓站起身,“他在哪里?” “大人进宫交差了。” 红杉可不敢做主子的主,大人的意思,他才来杨宅的。 春晓嘱咐丁平去准备马车,见红杉面容憔悴,“你留在宅子休息,我去接你家大人。” 红杉咧着嘴,“是。” 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红杉直抽气,他差一点脑袋被劈成两半。 半个时辰后,春晓来到宫门口,没在马车内等着,下了马车看向陶瑾宁的马。 马身上有伤口,马蹄严重的损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陶瑾宁的护卫也不怕热,坐在水泥地上休息。 春晓示意小六送凉茶与点心过去,又过了半个时辰,陶瑾宁才走出宫门。 陶瑾宁捂着左肩膀,走得有些踉跄,嘴唇破皮,额头上流淌着汗水,见到春晓时,咧着嘴无声笑着。 春晓几步上前扶住人,陶瑾宁实在撑不住,将所有的重量压在春晓身上。 陶瑾宁额头有些发热,眼睛发黑,“疼。” 春晓嫌弃陶瑾宁走路慢,扶住陶瑾宁将人抱起,陶瑾宁瞳孔地震。 宫门口的侍卫张大嘴巴,目送着春晓的马车远去。 马车上,春晓检查陶瑾宁身上的伤势,“上过药吗?” “嗯。” 春晓拆开绑带,露出肩膀上的伤口,箭伤最疼,尤其陶瑾宁的伤还不是贯穿伤,要将箭头拔出皮肉。 春晓眯着眼睛,默不作声将绑带重新绑回去,双手抱臂冷冷盯着陶瑾宁。 陶瑾宁昏沉的脑袋紧绷,后背紧贴着车壁,“怎么了?” “你故意受的伤?” 陶瑾宁心虚,“最近半年,圣上的动作不少,我在为圣上做些腌臜事已经不是秘密,圣上想让我由明转暗,我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 陶瑾宁低头认错,“我想休息一年半载,这次是个机会,受伤后身体羸弱,降低我的存在感。” 他心里厌恶腌臜事,黑暗接触的太多,他需要缓一缓。 陶瑾宁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干净净,他的眼里双手却是血色的,浓稠的血腥味让他犯恶心。 春晓伸出手覆盖上陶瑾宁的大手,“我的手才杀人如麻,你怕吗?” 陶瑾宁握住春晓的手,“不怕。” 只有在春晓身边,他才能安心,出京多日,他依靠着春晓送他的荷包入睡,杨大人能震慑鬼怪。 春晓将陶瑾宁送回宅子,宅子内,敏慧府上的大夫已经等候多时。 孙公公急匆匆寻来,声音发颤,“大人,您快去看看我家殿下。” 第三百二十七章 入了圈套 春晓太阳穴附近的神经疼,今日是血光之灾日? “六皇子出了什么事?走,我们边走边说。” 孙公公隐忍着眼泪,“是。” 陶瑾宁推开大夫,撑着床边坐起身,抬手就要掀开被子,“我陪你一起去。” 春晓难得心烦,“你好好养伤就是帮我忙。” 陶瑾宁乖乖躺回床上,再次扯动了伤口也不敢吭声,明显感觉到春晓不高兴,想到自己故意受伤,默默拉高被子将自己的脑袋盖住。 春晓抬脚跟上已经走远的孙公公,孙公公不顾身上的汗水,双腿跑地飞快,春晓第一次见沉稳的孙公公如此焦急,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马车在街道上飞驰,到了六皇子府,春晓没等孙公公,先一步跳下马车往府邸内走。 刚越过前院,春晓见到请来的太医,两位太医一同来看诊,春晓的心里发沉。 正院,春晓先一步走进卧室,灵敏的鼻子闻到了血腥味,敏薇公主正坐在床边默默垂泪。 敏薇的眼神没有焦距,春晓走到床边,六皇子左脸血肉模糊,已经做了清理能看出是擦伤的伤势。 脸上的伤严重,左腿不正常,原来左小腿处骨折。 春晓抬手想仔细查看,见两位太医已经进入屋子,收回伸出去的手,孙公公引着两个太医到床前,惊醒了敏薇公主。 敏薇的注意力都在太医的身上,眼泪扑簌簌的掉,“快看看小六,呜呜,你们一定要救救小六。” 两位太医对视,两人来的路上已经知晓六皇子的伤势情况,见到六皇子才发现,伤势比想象的棘手。 春晓扶着敏薇公主让开位置,敏薇不敢离开床边太远,通红的双眼紧盯着两个太医,生怕太医有什么小动作。 这就显露出敏薇与六皇子的弱势,他们没有信赖的太医,不像其他的皇子,都有自己信赖的太医。 春晓来的时候,安排小六回家接大夫,六皇子也有自己养的大夫,还是大驸马推荐的人。 府内的大夫只是简单处理伤口,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许太医与吴太医诊脉后,又仔细检查了伤势,许太医掩藏住眼底的异色,吴太医则是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的微表情没逃过春晓的眼睛,这两位太医一个是圣上的人,另一个就不知道是谁的人了。 吴太医谨慎地开口,“公主,六殿下的骨折能治,未来几个月都要好好的静养,唯一棘手的是脸上的伤势,左脸一块皮没了,哪怕用再好的药膏,也不能恢复如初。” 敏薇双腿一软,春晓急忙捞了一把,没让敏薇跌坐在地上。 敏薇眼泪直流,“小六还未成亲,毁了容可如何是好?” 她更想哭的是弟弟的野心,一个毁容的皇子,如何争? 究竟是谁下的狠手?为何两匹马都出了问题?明明小六不该被甩出去,脸不该受伤。 许太医默默为自己的双手消毒,吴太医拿出针灸用的针,两人要为六皇子正骨。 春晓将敏薇公主的神态尽收眼底,这次受伤有猫腻,明显敏薇公主知情。 许太医动手正骨,吴太医针灸,春晓上前一步帮忙,按住六皇子的身体,免得六皇子疼得乱动。 许太医上手摸骨后迅速将断掉的小腿掰正,生生地硬掰,许太医的力气很大,疼醒了昏迷的六皇子。 六皇子瑾煜双眼凸起,啊了一声,吴太医忙将准备好的木条放到六皇子的嘴里。 吴太医擦着额头上的汗,“六殿下,许太医正在为您正骨,您咬着木条,免得咬到自己的舌头。” 六皇子瑾煜浑身痛,腿和脸最严重,除了这两个地方,身上还有其他的小伤。 瑾煜眼泪直流,太疼了,比他生病最痛苦的时候都疼,尤其是脸火辣辣的感觉,半边的脑子都已经麻木。 许太医下手果断,正骨结束后迅速上药,将准备好的木板绑定好,许太医已经汗流浃背。 吴太医又仔细检查一遍,还将剩下的药膏塞到自己的药箱内,许太医看到没吭声。 春晓松开六皇子,六皇子麻木的脑子渐渐有了感觉,伸出手抓住春晓的袖子。 春晓站在床边继续盯着吴太医针灸,吴太医重新处理六皇子瑾煜的脸伤,春晓感受到六皇子的力气,力气之大差点将春晓扯倒。 吴太医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六皇子,京城都在传六皇子才是大夏的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了这一张脸。 吴太医收敛心神,飞快上药,这一次是春晓将剩下的药膏留下。 吴太医没吭声,他不会害六皇子,这一次跟着一起来,圣上只是让他确认伤势的情况。 反倒是许太医,明显带着任务来的,他也怕六皇子出问题牵连自己,才收了许太医的膏药。 许太医已经清理干净双手,“殿下,微臣已经将忌口写清楚,按照微臣的药方吃,明日微臣再来复诊。” 吴太医接话,“今日由微臣为殿下守夜。” 六皇子眼底终于恢复些精神,沙哑着嗓子,“好,孙公公安排吴太医去休息。” 两位太医再次对视,快速退出了卧室。 孙公公带丫头将卧室内的血迹清理干净,又给六皇子换了衣服被褥。 春晓等六皇子收拾妥当才从室外回到卧室。 孙公公低着头退了出去,他觉得杨大人一定看出了什么,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守在卧室门口,眼里全是对殿下与公主的担忧。 卧室内,敏薇公主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六皇子躺着,两人谁也没开口。 春晓拉过椅子,“怎么,都成了哑巴?” 敏薇眼睫毛颤抖,喉咙发紧,双手攥紧手帕,她现在心烦意乱,弟弟是她的未来,现在如何是好? 春晓看向呆呆盯着窗幔的六皇子,“你们不说,那我来说,自导自演玩砸了?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被人顺水推舟了?” 敏薇肩膀抖得厉害,“不是。” “不是?那就是你们发现有人要动手,你们想顺势而为,结果发现是给你们挖好的陷阱?” 敏薇眼泪再次涌出眼眶,嘴角已经起了火泡,“嗯。” 六皇子终于出声,“怪我,急于退出百官的视线,才会入了圈套,也怪我,没管好身边的人,出现了叛徒。” 他性子多疑,身边的人筛选多次,结果,还是有别人的死士,这次让他栽了大跟头。 春晓问,“人呢?” 第三百二十八章 谁的手笔 六皇子想嘲讽自己,扯动脸上的伤口,还好上了药,脸上已经不再火辣辣的疼,“死了。” 敏薇愤恨地开口,“马受惊时,死士就先一步自杀。” 留给他们姐弟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随着敏薇的形容,春晓回忆起自己并没有见过,京城谁不知道她的宅子全是圣上的人,死士没敢来她的宅子。 春晓见六皇子还算冷静,越发高看六皇子,也对,这小子从小就经受病痛折磨,几度经受生死,怎会因为断腿与毁容就失去斗志。 孙公公在外面敲门,躬身进来,“杨大人,您宅子的大夫到了。” 春晓将手里的药膏递给孙公公,“你让大夫进来。” 她宅子养的这个大夫,经过仔细调查,才选定的人,大夫的医术不错。 并不是太医院的太医就一定医术了得,民间的大夫也不容小觑,太医院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父亲是太医,儿子与孙子也能是太医。 虽然太医院每年都会考核收新鲜血液,除非医术了得,否则大部分需要慢慢熬资历。 太医院没有根基的大夫,还会受到有传承的太医打压。 对这些没有背景的太医有另一个叫法,背锅人,后宫一次性太医,能活下来的都是脑子活泛之人。 其实民间大夫并不渴望成为太医,因为太医这个职业危险。 两刻钟后,春晓的大夫重新检查了伤势与药膏。 齐大夫不敢马虎,确认没问题狠狠松口气,“大人,太医院的用药对症,都是上好的膏药。” 春晓点头,示意齐大夫出去,她也清楚,第一日不敢对六皇子下手,为了谨慎多检查一遍安心。 六皇子突然出声,“师父,你说我的脸还能恢复吗?” “如果恢复不了呢?” 敏薇心提了起来,她看不清弟弟的面容,生怕弟弟自暴自弃,他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六皇子呵呵地笑起来,“一张脸而已,毁了就毁了,我早已厌恶祁郡王等人看我的眼神。”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再不受宠,也是皇子,随着他的五官长开,有许多黏腻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六皇子抬起手摸上受伤的左脸,神情愉悦,“毁的好。” 他再也不用忍受让人作呕的视线。 现在右边脸是他的伪装,左边脸是他真正的内心,丑陋,血腥。 春晓看重的就是六皇子骨子里的狠劲,其实她也看好敏慧,可惜了,敏慧身体早早出了问题,而且敏慧的誓言也动荡了她所掌控的势力。 没有继承人,势力就是无根的浮萍,这也是圣上继续容忍敏慧的原因之一。 大驸马到的时候,敏薇已经去休息,六皇子喝的汤药有安神的作用,陷入了沉睡。 春晓就坐在床边,她的袖子被六皇子死死攥住。 六皇子府是一座牢笼,皇子府人员太多,瑾煜被贴身的护卫出卖,他对皇子府没有安全感。 大驸马独自一人前来,小心观察睡着的六皇子,声音很轻,“真的不能好了?” 春晓很少过问六皇子干了什么,六皇子的所有事都有大驸马的影子,“你给六皇子出的主意?” 大驸马烦躁地来回走动,“死士是我推荐给的六殿下,这个死士的家人都在我手里,怎会是死士?” 虽然没直白的回答,却也告诉春晓,顺水推舟是大驸马的主意。 春晓再次高看六皇子,这小子将所有的错担在自己的身上,并没有怪大驸马,愿意承担后果,不错。 六皇子虽然有许多毛病,可人无完人,何况他还是个心理有疾病的皇子。 六皇子喜欢试探她的底线,想要通过试探,证明春晓在意他,手段幼稚,却证明,六皇子依旧有着自己的渴望。 春晓示意大驸马坐下谈话,“我奉劝一句,莫要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大公主并不是没发现什么,而是她没退路。大公主不能生育,不也是你算错的结果?” 春晓不喜欢大驸马,可惜真正风光霁月的人没有,圣人只在传说中,春晓反而喜欢姜嘉平这种纨绔,不祸害百姓,直白又纯粹。 大驸马脸成了调色盘,接连的失策,让他受到不小的打击,回忆最近大公主的沉默,大驸马心里咯噔一下。 大驸马对大公主感情很复杂,“我会调查清楚,谁动的手。” 春晓玩味地问,“我以为你会放弃六殿下。” 大驸马目光锐利,“杨大人,我的确不是好人,做的事情却不会后悔,既然认定了六殿下就不会舍弃。” 春晓微笑,做出请的姿势,“慢走。” 理国公府遇到危机的时候,大驸马真不会舍弃吗? 大驸马也不气恼,争论没有意义,他在六皇子身上看到了希望,毁容又如何?其他的迂腐在意,他可不在意。 天色暗沉,春晓才离开六皇子府,她叫来了雪团,雪团与小六留下照顾六皇子。 她在回家的路上绕道去看了看陶瑾宁,陶瑾宁有敏慧操心,伤口已经妥善处理,只需要好好养着就能康复。 第二日一早,春晓提前出门,先去看六皇子,正好与尤公公遇上。 尤公公带了许多的好药材,“圣上挂心六殿下的伤势,赏赐殿下好些名贵药材,希望六殿下能早日康复。” 春晓面露可惜之色,“六殿下从小就精致,现在有些受不了毁容。” 尤公公就是圣上的眼睛,圣上得到消息也不放心,这才派尤公公亲自看一眼。 尤公公捂着心口,“刚才杂家进屋子,屋子一片狼藉,到处是破损的瓷片,铜镜都砸坏了,杂家理解六殿下,好好的容貌这么毁了实在可惜。” 尤公公最了解圣上,六殿下彻底没了机会,圣上能更放心用俞明。 春晓面露不忍,“哎,六殿下在我身边长大,当初精致的像是小姑娘,我以为是公主,现在毁容,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为了显得逼真,她昨晚一宿没睡觉,眼眶泛着青色,眼内都是红血丝。 尤公公唏嘘,这两年的确是杨大人养着六殿下,要不是年纪不对,跟养儿子似的养着。 尤公公看向卧室心有余悸,“杨大人进去宽慰宽慰六殿下,殿下是皇子,哪怕没了好容貌也能有好亲事,陛下最疼六殿下。” 春晓心里冷笑,这是觉得六殿下没了威胁,想要利用瑾煜彰显父爱了。 “滚啊,都给我滚,啊,啊。” “小六,你别吓姐姐,呜呜,你别伤到自己。” 卧室内再次传出打砸的声音,咣当一声,不知道什么被推倒了。 尤公公哎呦一声,“杨大人快进去,陛下正担心六殿下,杂家这就回去复命。” 春晓脚步踉跄,语气焦急,“好,公公慢走。” 第三百二十九章 冲锋陷阵 六皇子的寝室内,地面已经没了下脚的地方,春晓踩着碎瓷片,咯吱咯吱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寝室内。 敏薇公主拿着帕子擦眼泪,“你来了。” “嗯,刚才演的不错,尤公公信了。” 敏薇高兴骗过父皇,又难过弟弟失去了好容貌,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刚才她借着演戏宣泄着自己的不安,情绪过去后,浑身弥漫着疲累感。 “你们聊,我回去休息。” 说着,敏薇退出了寝室。 六皇子因为疼痛脸色惨白,双手轻微地颤抖着,疼,刚才的大动作扯到了伤口。 “昨晚一宿没睡?” “嗯,药效过去后,我浑身都在疼,疼得想捶腿,想挠脸,最后没法子,我让大夫将我捆了起来。” 六皇子想到还要忍耐许多时日,身体忍不住抖动。 “殿下,我希望你这一辈子只吃这一次教训。” 早受教训,伤的是六皇子自己,晚受教训,牵动太多人的性命,六皇子今日受伤,是好事。 六皇子撇过头,嘴角挂着苦笑,“师父,自己过日子好难,明明师父也是年幼独自闯的京城,还能护着我,我刚独自过日子就栽了大跟头。” 春晓心道,因为她多了两世的阅历,算上她活的所有年纪,六皇子能给她当儿子。 “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我先去衙门,晚上再来看你。” “嗯。” 春晓没去宗正寺,而是去了工部,景泰十五年过了一半,各地半年的汇总数据送到了京城。 春晓翻动着耕牛与农具的数据,耕牛多了五千多头,死亡的数量却增加了两千多头。 工部年后为百姓办了实事,可惜到了地方,新农具并没有到百姓的手中,一切朝着春晓猜想的方向发展。 春晓按着疲惫的眉心,每次看全国汇总的数据,她都有冲动,想要不管不顾为百姓请命,清除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贪官。 她却不能做,因为结果只有一个,她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帮不到百姓,还会将百姓拉入深渊。 春晓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融入官场,人情世故不能少,她只有同化进去,才能让所有人放心。 至少目前做的不错,六部除了礼部一直针对她,其他的几部对她渐渐和善,给她留出慢慢积累力量的时间。 下午,春晓去了宗正寺,祁郡王不知道等了多久,夏季的闷热难耐,让他心里烦躁。 “杨大人真是大忙人,本王在宗正寺等了一个时辰,杨大人的心还在不在宗正寺?” 祁郡王开口就阴阳怪气。 “如果郡王觉得谁能管理宗正寺,下官愿意立刻离开。” 春晓毫不客气地回怼,接连的糟心事磨掉她所有的好脾气。 祁郡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杨春晓今日火气比他还大,想到陶瑾宁与小六都受了伤,祁郡王压下怒气。 “宗正寺离开谁也离不开杨大人,” 他可没权力换了杨春晓,而且宗正寺也离不开她,宗室不少子弟站在杨春晓的身后。 春晓没吭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降火的凉茶,两杯凉茶入肚,消散心中的火气。 祁郡王憋屈,他一个郡王拿杨春晓没办法,语气有些生硬,“陶瑾宁受了伤,一时半刻回不了宗正寺,我这里有两个人不错,能帮陶瑾宁分担差事。” 春晓目光毫不掩饰,直白表现出惊讶,“圣上自有定夺,王爷,你太过心急。” 圣上用谁也不会用祁郡王推荐的人,因为祁郡王与二皇子走的太近。 祁郡王不明白吗?明白,可依旧堂而皇之地推荐自己的人。 因为在不少宗室的眼里,圣上已经年迈,他们找到了新主子,他们要为新主子站台,冲锋陷阵。 “杨大人,宗正寺属于宗室,本王管理宗室,有权推荐人选。” 祁郡王语气不好,他需要银钱,投在二皇子身上的银钱如流水,宗正寺是最有油水的衙门,他不会放弃。 “只要陛下同意,下官领命。” 最近圣上的脾气不好,俞明的封赏迟迟下不来,圣上日渐暴躁。 祁郡王忍着怒意,“杨大人,从你到宗正寺任职,本王一直在给你行方便,这两年,本王从未难为过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王爷,你行了方便,我也给了回报不是吗?” 真当白给宗室的分红?祁郡王和靖郡王可经不住查,分给宗室的分红大部分入了两人的口袋。 祁郡王有些气弱,因为想到靖郡王,最近半年,他们两人渐行渐远,已经许久没聚在一起吃过饭。 春晓没理祁郡王,回忆着丁平查到的消息,四、五两位皇子对六皇子下手,六皇子将计就计,没想到还有一只黄雀。 祁郡王恼火,动作太大,茶盏掉落在地上碎成了片,祁郡王愣怔后是畅快,“杨大人,我知道谁算计了六皇子,只要你收下本王推荐的一个人,本王就告诉你。” 心里遗憾,可惜了六皇子的脸,再也不能欣赏了,祁郡王摩挲着荷包,还好他请人雕刻了玉雕。 “二殿下告诉王爷的消息?怎么,二殿下没动手吗?” 春晓目光锐利,脸上也无了笑容,一眨不眨地盯着祁郡王。 祁郡王琢磨杨春晓话里的意思,难道六皇子怀疑是二皇子的手笔?如果是这样,今日他的目的达不成了。 一刻钟后,春晓目送祁郡王脸色铁青地离开。 丁平进入屋子收拾碎掉的茶盏,再次回到屋子,丁平询问,“大人,您觉得谁是黄雀?” 春晓伸出三根手指,“世家不允许再出一个我,与俞明有关的一切都是世家打击的对象,何况在世家的眼里,除了三皇子外,所有的皇子都是敌人,早除掉一个早解决一个大患。” 丁平更想问的是,有没有圣上的手笔,他可知道六皇子一半的侍卫与侍女,全是圣上安排的人。 虎毒不食子,对于没有亲情的皇家而言,父子相残并不奇怪。 丁平斟酌地开口,“世家也想挑起四、五皇子与六皇子的争斗,毁容之仇,不共戴天。” 春晓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十八子,她知道还有一个人动了手。 第三百三十章 不可复刻 晚上,六皇子的府邸外停着大驸马的马车,春晓踏入院子询问守门的小厮,“大驸马来了多久?” “已经来了一下午。” 春晓脚步停住,看向小厮,“没记错?” “大人,小人不会记错,大驸马来的时候,小人正准备吃午饭,当时大驸马阴沉着脸,小人吓得没敢出声。” 小厮回想起大驸马阴鸷的眼神,现在都害怕地发抖。 春晓抬脚继续往正院走,六皇子府静悄悄的,侍女走路低着头,六皇子断腿又毁了容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对于六皇子府的侍卫与侍女而言,主子毁容没了好前程,他们日子也没了前程。 本就没什么凝聚力的六皇子府,现在人心涣散。 春晓没理会行色匆匆的侍女,人心浮动并不是坏事,能借机踢出不安分的人。 正院内,孙公公守着寝室门口,春晓询问,“公主呢?” “公主回了公主府,明早再过来。” 孙公公边开门边回话,卧室门打开,里面的交谈声停止。 春晓走进卧室,卧室内并没有点蜡烛,无语片刻,“你们是夜行生物?现在烛火都不点?” 大驸马借着院子里灯笼微弱的光亮点燃蜡烛,蜡烛照亮卧室,卧室内空荡荡的,家具与摆件都搬了出去。 春晓走到床边观察六皇子的伤势,鼻子动了动,药膏的气味与昨日的相同,重新为六皇子盖上被子。 大驸马放下火折子,春晓发现大驸马的衣服有撕扯过的痕迹,还注意到大驸马掌心受伤了。 “大公主泄的密。”春晓的语气肯定。 大驸马撩开眼皮,眸子阴鸷,“嗯,大公主知道我最在意什么,她恨我,所以想毁了我的期望。” 他从未小瞧过大公主,争斗中活下来的大公主,怎会没心机,只是他太自信大公主对他的感情。 大公主早就察觉他的动作,只为了给他致命一击。 春晓不同情大驸马,自作自受,夫妻二人生活多年,大驸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春晓更关心六皇子,“殿下怎么想?” 六皇子仰头盯着窗幔,“大公主是大皇子的死忠,大哥默许了大公主的泄密。” 他最忌惮大哥,大哥出手最果决,瞧,大哥知道他有威胁,直接对他下手。 春晓回忆前几日大皇子拦住她,终于理解大皇子当时为何不在意她的回答,因为不重要,大皇子赢了她就只能是老实的臣子。 春晓笑了,弯着身子对上六皇子的眼睛,“怕吗?” 六皇子低低笑了起来,“师父,我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活着或是死,他绝对不会苟延残喘的活着,哪怕最后失败,他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我也有两条路走。” 成功或是远走,这么一比较,她还不够疯癫。 春晓站直身子,撇过头看向隐藏在阴影里的大驸马,“大驸马,可有退路?” “我与理国公府早已没了退路。” 大驸马手心里握着大公主佩戴的香囊,大公主对他有情也恨他,理国公府不成功只有覆灭一个结果。 春晓还要去看陶瑾宁,“奉劝两位一句,莫要小看女子。” 女子狠心起来,只会比男子更狠绝。 回应春晓的是沉默,春晓嗤笑一声,利索地转身离开卧室。 陶瑾宁的宅子,春晓见敏慧郡主也在,“专门等我的?” “嗯,大驸马阴沟翻了船,连累了六皇子。” 敏慧最瞧不上大驸马,有本事怨恨圣上,将怨恨怪在大公主身上何其不公,虽然大公主有责任为皇室出力,付出婚姻理所应该,她依旧唾弃大驸马。 春晓接过敏慧递给她的凉茶,“表姐的消息一向灵通。” “你们二人成亲后,我会交出一部分的势力。” 春晓心领神会,“表姐想清理掉不忠心的人?” 敏慧展开笑颜,“我就喜欢与你聊天,一点就透,我没有子嗣传承,多年安逸的生活,有些人生了不甘,他们想要更多我已经满足不了,与其内部混乱引发动荡,不如我亲自将不安分的人分割出去。” 她也不甘心,可命运如此,如果遇到春晓前没中毒,小时候她再谨慎一些,她也可以争一争,瞧,女子能当官,为何不能成为女帝? 可惜命运不公平,敏慧看向聆听的表弟,表弟能活下来是意外,这个仅存的亲人缓解了她的疯狂。 春晓拒绝陶瑾宁投喂的糕点,“表姐想交给谁?” 敏慧低声笑着,“大皇子与三皇子。” 大皇子摸到她这里,发现了她身体出了问题,交给三皇子一些人手,因为三皇子需要力量对抗世家。 春晓端着茶杯敬敏慧,“谢谢表姐。” 敏慧看透她的心思,这才是春晓最痛心的地方,可惜了敏慧的惊才绝艳,敏慧早已中了秘药,后又接连被人下毒,阿琪帮着挡了一次,却没躲过秘药的药引。 春晓不知道敏慧身体具体的情况,瞧着敏慧的精神状态不错。 敏慧受了春晓的谢,“我这里有一款膏药,能治毁容。” 虽然不会神奇的恢复如初,却能最大程度地改善皮肤疤痕。 “六皇子不需要,他早已厌恶世人看他容貌的目光。” 她与六皇子出行就遇到过好几次,有一次遇到世家子弟,恶心的目光,她看得都想挖了几人的眼睛。 敏慧噗嗤笑了,抬手摸着自己的脸,“我与小六的容貌换一换,我不怕被亵渎,因为我会亲手挖了这些人的眼睛。” 说白了,还是小六势力太弱。 春晓唏嘘,一副好容貌,无论男女,如果没有匹配的出身地位,那就是灾难,李洵希就是例子,家破人亡皆因他的容貌。 女子更悲惨,她忘不了素栖园的女子。 晚上,春晓留下来一起吃了晚饭,回到家的时候,明月已经高悬。 景泰十五年的七月份,六皇子废了的话题并未占据多久话题榜,俞明再次冲上话题榜,圣上最后封了俞明一个从七品的武将官职。 百官的手段何其多,春晓从章尚书嘴里知道,兵部缩减了辽东军的军饷。 今年的武器,兵部也砍了一半。 章尚书意味深长,“虽然世人都说你爹沾了你的光走到今日,但都怕你爹发疯,你是你爹的独女,你爹只在意你与你娘,你的成功不可复刻。两年的时间给了你爹成长的机会,你一旦出事,都怕你爹杀进京城。” 杨悟延并不是酒囊饭袋,两年的时间,圣上放权,杨悟延真刀真枪训练新兵,新兵就是杨悟延的死士,这父女俩,一个保证底层士兵与亲属的吃用,一个给上升的机会。 杨悟延手里握着能杀人的兵权,最操蛋的是,经过调查后的可靠消息,杨悟延这个混蛋不在意家族,手握兵权多年,依旧守着妻子,这份专情让他们恐惧。 春晓眉眼弯弯,“我爹不日就到京城,我一定让爹爹请大人喝杯酒。” 章大人摸着胡子,“这顿酒,老夫要多喝几杯。” 他想见见杨悟延,从而重新评估这对父女。 第三百三十一章 担忧 七月二十五,京城十里外的凉亭内,春晓天刚亮就出城,已经在凉亭等了一个多时辰。 陶瑾宁不断地用手帕擦拭着额角上的汗水,春晓无语,“你这是伤口疼得流汗,还是要见未来岳父紧张得流汗?” 陶瑾宁抬高左手臂,“伤口已经不疼,我怕见杨将军。” 谁像他似的,从提亲到订婚期,岳父的面都没见过,京城谁不知道杨将军爱女如命,他虽然是入赘,岳父看他也不会顺眼。 这两日,他每晚都会做噩梦,全是岳父提刀追着他砍,最后在梦中惊醒。 春晓拿出一条新帕子,递给陶瑾宁,“换一条,你手里的手帕已经湿透了。” “你在京城两年,我第一次见你如此高兴。” “因为能见到爹娘了。” 她的心里爹娘最重要,分别是为了更好团聚,再过几年,他们一家子都会在京城团圆。 陶瑾宁眺望着官道,依旧没有西宁将士的身影,他没自讨没趣地问岳父会不会喜欢他,聊起了俞明,“兵部缩减辽东军饷与武器,辽东军会怨俞明,他还能在辽东站稳脚跟吗?” “辽东军有自己的生存规则,俞明已经打破了辽东军的生存环境,他无法在辽东扎根。” 她没打算让俞明扎根在辽东,圣上一意孤行的封赏,怎会不知道百官的手段,知道还给封赏,因为圣上有退路。 陶瑾宁喜欢春晓运筹帷幄的模样,“这也在你的算计中?” “嗯,辽东是我给俞明搭建好的展示舞台,现在辽东的舞台已经没了用处,至于辽东军缩减的军饷与武器,自会有人与辽东军做交易。” 在大夏官员的认知里,辽东是苦寒之地,是比岭南更恐怖的流放之地,没有御寒的衣物,没有抗寒的粮种,冬日能冻死无数人。 辽东军没被重视过,这一次因为俞明露了脸。 “六殿下不是谋划辽东吗?” “呵,没有足够的银钱支持,可拿不下辽东,不急。” 辽东军最现实,军中不仅有汉人,还有本地的一些部族青年,谁给好处就听谁的,都说辽东的部族反复横跳,辽东军何尝不是? 春晓动了动耳朵,惊喜地站起身,她听到了有节奏的马蹄声。 半刻钟不到,一队骑兵出现在春晓的视野中,队伍很长,中间是马车与货车,尾部跟着骑兵与护卫。 春晓大步离开凉亭,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奔向队伍。 杨悟延比上次进京时,匪气腌入味了,风吹日晒皮肤黝黑,远处看好像一只大黑熊成精了。 杨悟延见到春晓,咧着嘴露出大白牙,“瞧见没,我闺女在京城两年,依旧是西宁的娃子,马术没退步,瞧瞧多飒气。” 何生握紧缰绳,牙根疼,“这丫头在京城两年多,一点文静没学到,她这么猛冲过来不怕控制不住马?” “我闺女有分寸,怎地,两年没见晓晓,你不信我闺女的骑术?” 何生无语地翻白眼,“我还没说什么,你这个当爹的就护上了。” 说着抬起马鞭,示意队伍停下。 杨悟延没阻止何生的举动,别看他嘴上吹闺女,心里也怕闺女受伤,已经做好随时按住闺女马的准备。 春晓的身影越来越近,她身后跟着丁平等护卫,今日她特意穿官服接爹爹。 田氏已经拉开马车帘,脖子伸出马车窗外,结果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骑兵的马屁股。 春晓的马眼看要撞上骑兵队伍,她大力拉扯住缰绳,马儿前蹄抬起,一声嘶鸣后,春晓的马儿冬枣停下。 杨悟延骑马上前,围着春晓绕了一圈,凶悍的脸上傻笑着,“嘿,骑术没退步,闺女,你这身官服真俊。” 闺女在西宁的时候,穿多好的衣裙,都有种偷穿别人衣服的感觉,现在杨悟延悟了,闺女就适合穿官服。 官服就是为他闺女量身定做的。 “爹,我觉得绯红的官服最适合我。” 杨悟延摸着短胡子,蒲扇一般的巴掌拍马背上,“还差两级,你很快就能穿上绯红官服。” 何生听着父女俩的谈话,木着一张脸,父女俩说的是人话?官职这么好升的? 好吧,眼前父女升职的速度都不正常! 何生瞬间亢奋,大侄女牛逼,进京两年已经是从五品官职,从四品还远吗? 春晓笑得眼睛弯弯,“爹,两年不见,你更壮实了。” “我天天吃肉,长了一身的肉,可不就壮实了,反倒是你好像。” 瘦这个字没法说出口,闺女个子长高了,并不消瘦,整个人好像一把长刀,可见再忙也没落下武艺的练习,脸颊肉乎乎的,闺女将自己养的真好。 春晓噗嗤笑出声,“爹,我没瘦。” 她现在身上有肉,都是肌肉,力气大得吓人,现在她都收着力气,伪装成已经不会再增长力气的样子。 其实她的力气还在长,她的身体素质超级好,为此没少研究孙老大夫留下的医书,并不是为了学医,而是为了装病。 杨悟延朗声大笑,胸腔震动着,“好,好,我闺女在哪里都能过得好。” 骑兵有许多没见过春晓,都是杨悟延新提拔上来的悍兵,他们听过春晓的名,春晓在西宁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骑兵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都想看看杨将军的闺女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否则,一个女娃怎么如此厉害。 杨悟延注意到慢悠悠骑马的陶瑾宁后,笑声戛然而止,目露嫌弃之色,“这么弱?” 闺女送回西宁的信件,甚少提起陶瑾宁,杨悟延清楚能跟闺女一同迎接他们的,只有未来女婿。 随着杨悟延的话音落下,西宁的将士收了笑容,一只手握着缰绳,一只手握在刀柄上,肃杀之气直逼陶瑾宁。 陶瑾宁骑得马儿不安地刨地,陶瑾宁安抚马儿的同时,审视着面前的骑兵精锐,马匹是上等良驹,身上穿着成套的黑色铠甲,他对血腥味最敏感,这是一支凶悍的队伍。 杨悟延面无表情,无波澜的眸子没离开过陶瑾宁的脸,有些意外这小子的胆气。 他这支骑兵,花费了他所有心血训练,匈奴的血浇灌出来的悍兵,一路进京,遇到的队伍纷纷避让,更有甚者吓得小便失禁。 何生凑到春晓身边,小声嘀咕,“这小子好胆色,你这丫头的眼光不错,没选一个软蛋子。” 杨悟延满意之色退去,心里升起担忧,“闺女,你能掌控住他吗?” 陶瑾宁,“!!” 都不避开他吗? 第三百三十二章 坑爹 显然杨悟延故意为之,杨悟延已经琢磨去父留子的可能,太精明的女婿不好,多少人入赘,几代后回归姓氏! 杨悟延瞧着眼前的小子城府深,日后背刺闺女怎么办? 陶瑾宁心尖发颤,他感觉到了未来岳父的杀气,这才刚见面就想弄死他? 陶瑾宁陷入自我怀疑,他这么不招岳父待见? 春晓抬手挡住爹爹凶狠的眼睛,“爹,放心,我这里没和离,只有丧夫。” 杨悟延小声蛐蛐,“闺女,你就这么当着这小子的面说弄死他?” 何生,“......” 真不愧是父女俩,都当着面蛐蛐人。 春晓眼底全是笑,“那你问问他,同不同意?” 杨悟延乐了,闺女能掌控就行,对着陶瑾宁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哎。” 陶瑾宁驱马上前,将自己的腰板挺得笔直,“伯父,本该是我亲自前往西宁提亲,因我不能离开京城范围,造成今日与伯父第一次见面,我在这里向伯父请罪。” 没说希望谅解的话,真诚地请罪。 杨悟延脸色好了几分,大手拍在陶瑾宁的肩膀上,陶瑾宁额头上瞬间出了汗。 西宁与匈奴摩擦不断,杨悟延对伤势最为敏锐,一眼看出陶瑾宁左肩膀有伤,“怎么伤的?” 陶瑾宁看向春晓,春晓凑到爹爹耳边,“为圣上办腌臜事,前不久受的伤。” 杨悟延眸子幽深,视线在闺女与陶瑾宁身上来回巡视,闺女送回来的信件不能说太多,也甚少提陶瑾宁,他以为是个没有娘,爹是混蛋的小可怜。 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狠角色。 杨悟延耷拉着眼皮,对陶瑾宁的好感全无,万一死了,闺女守寡? 最重要的事,杨悟延担心,“闺女,圣上会不会故意让你守寡?” 陶瑾宁,“......伯父,我会尽量活到老。” 第一次见于未来岳父见面,岳父就不盼着他好! 春晓可不想继续顶着火热的太阳聊天,不过,目光赞许地看向骑兵们,这么热的天,全都穿着铠甲,热得直流汗也没怨言,爹爹训练人的确有一手。 春晓咳嗽一声,“爹,我去找娘亲,你们继续赶路。” 还剩下十里路,圣上在京城等着爹爹。 杨悟延眼疾手快地拉住往后走的闺女,“我带了五百骑兵,你说兵部安排了住宿休息的地方,没出问题吧?” “放心,你闺女我现在是兵部的香饽饽,只是安排住宿休息的地方,兵部已经安排好了,我昨日还去看过,吃的用的,全部由兵部负责。” “嘿,我闺女就是有本事,在京城各部都吃得开。” 杨悟延骄傲啊,他不觉得沾闺女光可耻,反而以此为荣,我生的麒麟女! 春晓还没到马车前,就见到娘亲抻脖子张望,挥动着手臂,“娘,我在这里。” 田氏鼻子泛酸,忍着要流出眼眶的眼泪,一笑眼角的褶子加深,“快,让我好好看看。” “娘,你一路辛苦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春晓利索翻身下马,一步跳上马车,推开马车门进入车内。 马车并不宽敞,炎热的天气有些闷热,因为田氏不能用冰,只能开窗户透气,京城闷热又没风,田氏已经汗流浃背。 春晓拿过丫头手里的扇子,轻轻地扇风,“娘,感觉好些没?” 田氏见到闺女好像吃了冰西瓜,周身的燥热全无,“你就是我的良药,见到你,我哪里都不难受了。” 这是她的女儿,她的全部,两年的分别,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 族内想往她身边送女孩子陪伴,全被她拒绝了,闺女在她的心里,谁也不能替代。 马车再次启程,车速上来带起一些凉风,田氏脸上消了汗。 田氏怎么都看不够闺女,“两年没见,越长越好看了。” “也就您说我长得好看,京城都知道,杨大人相貌平平,一路走来靠的是才华。” “父母的眼里,自己的孩子什么都好。” 田氏说着自己都笑了,她也不能硬夸闺女美若天仙,都怪相公影响了闺女的模样。 春晓摸着自己的脸,“我幸亏长得样貌平平,否则,当初我刚出名不是入了后宫,就是被人圈养了。” 当时他们一家子依旧处于任人宰割的地位。 田氏一听,“那要好好感谢你爹了,给了你一副安全的模样。” “哈哈,对,回家,我好好感谢爹爹。” 田氏进京前的担心,见到健康又肆意的闺女后,彻底安心下来,闺女日子过得顺心,没吃亏就好。 田氏等闺女笑够了,才指着身后的马车,“只有你奶一人进京。” “我爷没来?” 天地良心,她成亲日子,特意提了请爷爷进京。 “我也意外你爷没跟着进京,老爷子不仅自己没来,还拦下了你大伯与你堂伯爷等人。” 田氏将老爷子的行李收拾好了,结果老爷子不来京城,说是为他们守着西宁城的宅子。 “我爷一直是聪明人。” 杨家在底层的时候,爷爷求稳,二房发迹后,爷爷与奶奶迅速做出改变,她两年时间,冷处理西宁三支族人,爷爷已经认清她的态度和想法。 田氏最有感触,“这两年,你爷爷的变化不小,尤其是对大房的态度。” “我爷拦着大伯与伯爷等人进京,是为了他们好。” 安稳过日子挺好,自身配不上野心会招来灾难。 田氏笑道:“你大堂哥代表大房进京,三房是你三叔一人,其他两支,一支派了一个人参加你的婚宴。” “挺好的,过两日嫡支的人也该到了。” “嫡支来了几人?” 春晓伸出两根手指,“两人。” 去年,她给西宁和嫡支去信,谁愿意去辽东,结果西宁只有春成与春杰两人愿意去辽东,反倒是嫡支一共去了六人。 大房的两个堂哥不去辽东,春晓理解,杨家的产业多起来,两个堂哥为长房需要操持。 没办法,春晓这一支的孙辈少。 她给了另外两支男嗣机会,可惜他们认为辽东苦寒,与西宁一般日子不好过,还不如留在西宁。 母女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队伍到了城门口,兵部引路的小吏已经在城门口等候多时。 春晓跳下马车,重新翻身上马,“娘,你先回宅子休息,我带何叔一行去住处。” 她也怕出什么幺蛾子,还是亲自送过去安心。 “好。” 田氏目光看向了城门,她又回来了,世事难料。 彪悍的骑兵列队整齐,装备精良,五百人的骑兵队伍,能在任何城池冲杀。 血液洗礼过的精兵,为了不给西宁丢人,迸发出全部的杀气,行人纷纷避让。 街道两侧的酒楼与茶馆,二楼窗户前挤满不怕事的人,比如姜嘉平等纨绔。 姜嘉平半个身子挤出窗户,“我草,这才是大夏骑兵该有的样子,杨大人,我爹说。”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贴身护卫拼命捂住姜嘉平的嘴。 春晓,“!!” 所以沛国公说了什么?姜嘉平真是坑爹的好儿子啊!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价值 西宁骑兵所过街道,宛如清场,街道上的摊贩与百姓纷纷躲到附近的店铺中。 何生小声嘀咕,“京城的百姓胆子太小,不像咱们西宁的百姓,还嫌弃我等不够凶悍。” “叔,这能一样吗?你们厉害能守住西宁,西宁百姓的身家性命全在你们身上,京城不同,这里是国都,最安逸的地方,哪里见过你们这些宛如悍匪似的骑兵。” 春晓骑着冬枣,队伍走得并不快,给前面百姓避让的时间。 并不是非要百姓避让,而是百姓害怕,明明是守卫大夏的骑兵,可百姓没见过,知道与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春晓回头看向爹爹带进京的骑兵,知道的是骑兵,不知道的以为是马匪偷穿了铠甲,真不怪百姓看到就跑。 何生仰着头,看向街道两侧酒楼与茶楼的二层,撇了撇嘴,“大侄女,京城权贵可不怕我等。” 审视的目光,好像评估他们值多少银钱,这些眼神让他厌恶。 春晓抬起头看向最直白的目光,三皇子与沈昌平,沈昌平被嫡亲大哥烫伤后,一直养着不见人。 这是烫伤彻底好了,春晓的眼神好,看到沈昌平脖颈处的疤痕,啧,沈昌仁这是多不满亲弟弟,下手如此狠辣。 何生不认识京城的权贵,精明的他清楚敢评估他们价值的人,都是惹不起的存在,压低声音询问,“上面的是谁?” “三皇子瑾翰与出自苏州沈家的二驸马。” 何生腮帮子疼,一个是皇帝的儿子,一个是世家大族,春晓送回西宁的信件,他全都看过,清楚苏州沈家代表什么。 春晓对着三皇子颔首,目不斜视继续赶路,耳朵却能听到楼上的交谈声。 沈昌平声音压抑着震惊,“这就是西宁训练出的骑兵?杨悟延怎么训练出来的?” 沈昌平将西宁的骑兵与沈家掌控的军队作对比,糟心的发现,西宁骑兵能按着沈家掌控的军队打。 以前他还不屑,一个靠女儿掌权的边境将军,又能厉害到哪里去?今日才发现,这对父女俩都是人物。 刚才杨悟延过去时,他只偷看一眼就对上杨悟延如鹰隼的目光,好像他是待宰的猎物,雄壮的体格,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三皇子指尖扣着掌心,疼痛压抑着他的亢奋,这样的精锐给他千人,他疯狂地想法就能成功。 三皇子没回答沈昌平的话,目送着队伍远去,眼里有贪婪有不舍,还有谋划。 杨悟延先在驿站休整一日,今日进京不是秘密,三皇子等人守在酒楼与茶楼并不是偶然。 京城的权贵都借这个机会评估杨悟延的价值,显然,杨悟延的价值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兵部准备的住宿地方并不靠近皇宫,与指挥司一处的禁卫军住所相邻。 院落并不大,因为靠近指挥司,兵部并没有在这边安排侍卫居住,一直当库房用。 春晓带着西宁骑兵到的时候,兵部的孙侍郎已经等候多时。 春晓翻身下马,何生抬手示意,所有骑兵整齐下马,动作一致,只有铠甲碰撞的声音,肃杀之气好像能劈开苍穹。 孙侍郎眸子闪烁,他已经听到消息西宁的骑兵强悍,并没有害怕,眼底只有欣赏与审视。 春晓躬身一拜,“下官见过孙大人。” “哈哈,你这丫头又见外了,这里没外人称呼我伯伯。” 何生心里感慨,大侄女在兵部的确吃得开,绯红色的官服,四品官以上。 春晓解释道:“何叔,这是兵部的孙左侍郎,孙伯伯。” 何生瞳孔一缩,恭敬见礼,“下官见过孙大人。” 好家伙,竟然是侍郎,侍郎亲自等他们?怎么感觉不真实? 何生余光瞟向春晓,根源在这里,啧啧,他们这些西宁来的土鳖,在京城也有了自己的依靠,有底气的感觉舒爽。 孙侍郎过来只为亲自看看西宁的骑兵,见到心里已经有数,还要回去告知尚书大人,笑着看向春晓,“这座院子你来过,我还有事先回兵部,告诉你爹不用急着去兵部报到,休整一日再去也不迟。” “好,伯伯的话我一定转告爹爹,伯伯慢走。” 春晓上翘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京城权贵重新评定爹爹的价值,这是好事,在什么时代,价值都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爹爹的价值足够,他们父女才能慢慢从一盘菜,成为等菜的人。 院子并不小,全是成排的住所,足够安置五百多人。 春晓重新检查兵部送来的吃食与用品,确认没问题才放心。 何生满意得不得了,“京城的住所比西宁泥土房的兵营,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说着,何生蹲下摸地上的水泥地,“水泥铺的真平滑,还得是京城啊,分给西宁的水泥,只够修城里的一条主干路,哪里像京城,院子里都铺满了水泥。” 何生回忆着进京看到的街景,越想越心酸,西宁黄土朝天,风沙刮过满天尘土,再看看京城,街道都不染灰尘。 春晓拍着何叔的肩膀,“一切都会好的。” “难哦。” 这一路进京,他见到了百姓的穷苦,才知道去年灾情多严重,何生动了动嘴,没说见到人肉干的事,不想坏了大侄女的好心情。 春晓急着回家见娘,“叔,一会我派人送冰和肉食过来,你们敞开了用冰,别为侄女省着,别人不理解我,你一定了解我,我不是装大方的人。” 何生乐了起来,“你这丫头就喜欢囤东西,这是囤了不少冰?” “嗯,去年冷冬,又下了大雪,我就多囤了一些冰和雪砖,兄弟们夏日因为我进京遭罪,刚才我发现大伙都起了热痱子,我安排大夫过来煮汤药,嗯,再安排几个厨娘过来。” 何生压低声音,“再送一些酒水过来,这一路可馋死我了,哎呀,你爹军纪严格,这一路我的嘴巴都淡出了苦味。” “行,我多送一些过来,别喝多,隔壁就是禁卫军的住所,别惹出乱子。” 何生心生警惕,“行,我记下了。” 春晓离开前又转了一圈,确认没遗漏才离开宅子,等春晓一走,何生利索地安排人关紧大门。 隔绝了外面徘徊人的视线,春晓骑马往家赶路,哪怕有陶瑾宁安排,她依旧惦记娘亲。 皇宫内,勤政殿外,圣上坐在遮阳的伞下,注视着马统领带着禁卫军与杨悟延比武,圣上的脸笼罩在阴影里,挡住了眼底的阴沉。 第三百三十四章 比武 空荡的场地内,马统领汗流浃背,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他已经能预感到今日一定受罚。 杨悟延也想放水,又一想闺女的暗示,杨悟延发了狠,手里的长枪带着千斤力一般,凌厉的攻势横扫周围的禁卫军。 禁卫军躲避不及,好几人被抽飞出去,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捂着胸口压抑着哀嚎声,可见杨悟延用了全身的力气。 马统领心里哀嚎,杨大人人情世故从未出错,与他的关系一直不错,杨大人的爹怎么如此莽? 两刻钟的时间,地上躺了一片人,杨悟延也挨了好几棍子。 明明是比武,却都打出了真火气。 圣上撑着扶手站起身,转身往殿内走,留给马统领冷绝的背影。 尤公公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扯着脖子尖锐喊道:“停手。” 杨悟延撑着长枪,粗喘着气,心里骂骂咧咧,奶奶的,幸好昨日在驿站休息过,再比一会,他就要挨揍了。 尤公公小跑到杨悟延面前,“将军,陛下在殿内等您。” 心里埋怨,杨大人的爹怎么没长情商?今日踩了禁卫军的脸,那就是踩陛下的脸! 杨悟延傻笑着松开手,长枪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好,我这就去见陛下。” 说完,还对着马统领抱拳,“今日打的尽兴,改日请大伙吃肉喝酒,哈哈。” 马统领,“......” 这个憨子,又一想杨大人,忍不住摸了摸荷包,最近手头有些缺银子,他挨了罚,杨大人一定有赔礼,这么一想心气顺了不少。 勤政殿内,圣上已经平复好自己的怒火,见杨悟延被汗水打湿的铠甲,狼狈的模样惹人发笑,圣上笑出声,“哈哈,你瞧瞧你,哪里有将军的样子。” 杨悟延心里非议,还不是你故意折腾的。 圣上没让杨悟延继续上前,他们隔着四步距离,都能闻到杨悟延身上的汗臭味,“朕以为你上了年纪,武艺有所退步,现在朕放心了,你不仅没退步,反而武艺精进不少,好,好。” “陛下,穷文富武,微臣以前在寺庙吃素,营养没跟上,回家也没能日日吃肉,现在日子过得好,天天吃肉武艺才能精进。” 圣上认同杨悟延的话,他培养的高手也离不开肉食,每日花钱如流水,想到杨春晓每年稳定给他赚的银钱,圣上对杨悟延最后一丝怒气也消散了。 圣上嫌弃杨悟延身上的臭味,“行了,朕知道你惦记你闺女,赶紧出宫一家子团聚去,改日朕再召见你详谈。” “微臣谢陛下恩典。” 杨悟延也不愿意待在勤政殿,圣上上了年纪不敢过多用冰,殿内并不凉快,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泡澡。 退出勤政殿,杨悟延在禁卫军幽怨的目光中大步离开。 等离开勤政殿范围,杨悟延龇牙咧嘴,痒,浑身都痒,身上全是热痱子,蒲扇似的手掌挠着脖子,哎呦,京城的夏日忒遭罪,还是西宁好。 杨悟延大步流星出宫,宫内的侍卫纷纷侧目,杨将军比匈奴人还强壮。 春晓的宅子,田家所有人都来了,加上西宁来的杨家人,会客厅挤满了人。 安静大半年的宅子,再次热闹起来。 陶瑾宁重新上药又换了一身衣服,他进入厅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杨老太招着手,“我刚才下马车匆匆看一眼,奶奶看的不真切,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哎呦,这模样长的真俊俏。” 老太太比田氏身体好,田氏回后院换衣服休息,杨老太没事人一样,牙口好的吃了一碗冰沙。 陶瑾宁相处过的老人都是老狐狸,第一次接触朴实的杨老太,瞬间好感倍生。 “奶奶,初次见面,我给您准备了一些小礼物。” 杨老太不在意礼物,更想好好看看入赘二房的青年,年纪比孙女大上不少,据说特别有钱,她担心这小子真能和孙女过好日子吗? 杨老太有自己的智慧,见青年不嫌弃她的触碰,心里满意几分,她就是个农村老太太,不像老头子没灾难前,杨家还有个出身。 陶瑾宁示意身后的小厮将礼物发下去,他亲自拿过给老太太的礼物,“我问了晓晓奶奶喜欢什么,也不知道红翡镯子您是否喜欢。” 这两年老太太得了不少好东西,她知趣,二儿子夫妻没少孝敬,老太太还是一眼就喜欢红翡镯子,为了不给小孙女丢脸,矜持地接过镯子,“你这孩子有心了。” 陶瑾宁高看老太太一眼,能克制欲望,老太太的心性不错。 这一场送礼,也是陶瑾宁对西宁杨家人的试探。 礼物都是贵重物品,陶瑾宁将所有人的反应记在心里。 田外公看在眼里也没戳破,老爷子意外亲家没来,又感慨亲家的智慧。 春晓回到的巧,正好田氏收拾妥当回了前院。 田外公询问,“西宁来的将士可都安排妥当?” “嗯,我已经安排人送吃食过去。” 田外公摸着胡子,“那就好,他们跟你爹进京不容易,一切都要照顾好。” 这些兵将是女婿与外孙女的底气,现在女婿已经成长起来,有了属于自己的忠心下属,这次女婿进京就是直白的亮肌肉。 现在谁想动他们父女,都要掂量掂量了。 田氏没见到爹的时候,还惦记老爷子,见到亲爹后,不愿意听爹说话,“晓晓办事周到,您老最有体会。” 田外公,“!!” 这就是他惦记的亲闺女,刚才见到他还掉眼泪,现在就烦他了。 田大舅噗嗤笑出声,家里也就小妹能怼得爹哑口无言。 春晓走到娘亲身边,笑着询问,“娘,大夫给你诊脉没?” “看过了,我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你爹怕我赶路颠簸,一直走官路,大夫说我休息两日就能恢复。” 田氏握着闺女的手,下马车后,她并没有因为闺女有座大宅子骄傲,只有心疼,闺女小小年纪进京,什么都要靠自己,还要照顾田家。 现在田家的宅子都是向未来女婿买的好地段,田氏感谢闺女照顾田家,更多的还是心疼。 春晓对娘亲的情绪最敏感,回握住娘亲的手,“娘,日后由我照顾您。” 田氏抬手摸着闺女的额头,“好。” 她是闺女与丈夫的软肋,没接到闺女传递的消息时,丈夫就说这次进京她可能回不了西宁,所以启程的时候,带了许多的行李。 进京的路上接到闺女送来的消息,田氏与丈夫有了心理准备,接受良好。 主要是杨悟延怕匈奴未来几年有大动作,送媳妇进京放到闺女身边,杨悟延反而能安心。 杨悟延狼狈地回宅子,人还没到前院,就高声喊着,“闺女,快给爹准备洗澡水与汤药,哎呦,身上的热痱子痒死老子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忠心与利益 厅内的谈话止住,视线看向门口的方向,咚咚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杨悟延雄壮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将门口遮挡严实,好像一堵墙一般。 杨悟延热的汗流浃背,他也知道自己身上味道不好,站在门口没走进厅内。 站在门口,杨悟延感受着室内的凉爽,长舒一口气,“奶奶的,京城的夏季不是人待的地方,太闷热了。” 田氏见丈夫狼狈的模样,好看的眉眼拧成了疙瘩,她想问是不是被圣上罚了,意识到这里是京城,话音一转,“瞧你,埋汰成这幅模样,在泥地里打滚了?” “嗨,我在皇宫比武来着,禁卫军有两把刷子,一群人差点没将我按趴下,还是老子技高一筹,哈哈。” 杨悟延动作粗鲁地拍着胸口,用行动向媳妇证明自己没事。 夫妻两人的默契已经刻在了彼此的骨血里,田氏脸上的担忧褪去,心里暗骂圣上刁难人,炎热的夏日比武,圣上故意折腾人。 田外公愣怔片刻,女婿越长越壮,转过头看向纤瘦的闺女,田外公只觉得辣眼睛,这两口子完全就是两个极端,怎么就将日子过的和和美美? 春晓不忍心爹爹遭罪,几句话的时间,爹爹一直抓脖子上的热痱子,“爹,我带您去泡药浴。” “哎呦,还是闺女心疼我,我身上的铠甲威风是威风,就是不透气,闷得我身上全是汗水。” 杨悟延不怕疼,就怕痒,在西宁的时候还好些,西宁夏日凉爽,他穿着铠甲也不会闷热,京城是一点风都没有,摸着铠甲都有些烫手。 杨悟延向岳父方向拱手,“爹,等我洗漱好,回来与您老聊天。” “你又不急着回西宁,我们有许多日子聊天,你好好泡药浴,不用急着找我聊天。” 田外公也心疼女婿,女婿靠着外孙女走到今日的官职,站稳脚跟却要女婿自己去努力,这两年女婿不知受了多少伤,才收服的将士。 田氏也想跟着一起回后院,杨悟延忙拦着,外面热浪滚滚,他可舍不得媳妇遭罪。 回后院的路上,杨悟延眼睛不闲着,眺望着左右扩建的院子,“我闺女好本事,现在的宅子住四代人都不拥挤。” “我特意为爹爹改建了一处练武场,还扩建了池塘,在池塘内养了不少鱼,爹爹没事的时候,可以钓钓鱼。” 春晓边走边介绍左右宅子的情况,杨悟延耐心听着,没有意外,这里就是他这一支传承下去的祖宅了。 父女二人来到正院,杨悟延拍着闺女的头,“你大婚的婚房布置在哪个院子?” 春晓指着右侧置换回来的宅子,“日后我与陶瑾宁居住在右侧的院子,娘与您住正院,左侧给未来的孩子住。” 杨悟延心道现在的宅子够大,可惜主子太少。 父女二人进了屋子,还需要等大夫配制汤药,杨悟延脱了沉重的铠甲,穿着长袍抱着冰盆解暑气,嘴巴也没闲着,一口一口吃着凉西瓜。 春晓自己也端着一碗冰沙,“圣上想给爹爹下马威,借此警告爹爹别狂妄。” 杨悟延咽下嘴里的冰西瓜,透心凉,心情也变好了,“闺女,你暗示我用尽全力,我可没收着力,打伤了不少禁卫军,马统领脸都绿了,我可给你得罪不少人,真的没事?” “没事,爹爹在陛下的心里一直是憨直的脾性,您要是收着力气打才会让圣上起疑心,一旦起疑心,圣上就不会将俞明交给你。” 只有让圣上确认爹爹能打仗,却没有玩政治的城府,圣上才能对爹爹放心。 杨悟延并不是不舍得手里的兵权,而是舍不得手下的兄弟们,“真的要培养俞明这个毛头小子?” 他对俞明不陌生,孙老大夫收留的孩子,最近闺女送回西宁的信件也提了俞明,他对俞明感兴趣,却也没到培养的地步。 “爹,你都说俞明是个毛头小子了,他无身世背景,无依靠,需要仰仗您,未来哪怕俞明领兵打仗又如何?将士需要吃饭,俞明能打仗不代表能养活将士。” 随着她在西宁产业的发展,爹爹手下的将士或多或少都要靠着他们父女吃饱饭,呵,靠着朝廷的军饷过日子,肚子都填不饱。 忠心不仅需要人格魅力,在古代艰难的生存环境下,忠心的前提是吃饱饭。 杨悟延咬到西瓜籽,也没吐出来,咀嚼几下咽进肚子里,“这让我想起接收的安宁侯势力,现在已经大部分归顺于我。” “不一样,安宁侯有大义,也为了自救,一场与匈奴的大战,打没了安宁侯的家底,这才让安宁侯在西宁的势力没了安稳的收入,爹爹才能接收安宁侯的势力,当然也有安宁侯的确养不起的原因。” 养兵需要的银钱就是无底洞,她在西宁的产业就没见到银钱,全部换成了粮食等物资,爹爹收缴的战利品,珍贵的留下给她,其他的也全都搭了进去。 真以为一腔热血就能得到将士的忠心,那是不可能的,古代的粮食产量低,吃饱肚子不容易,想让人献出忠诚,至少要解决手下一家子的温饱。 杨悟延仔细琢磨闺女的话,终于放心下来,“我不是贪恋兵权,而是西宁的士兵好不容易培养起来,那是咱们一家三口的退路。” “爹,放心,我心里有数。” “还是进京好,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用费脑子,哎呦,你不在家的日子,我和你娘没少费脑子,还好你离开时,打造了足够的产业作为依靠。” 杨悟延美滋滋的想,他是天底下最享福的爹了。 “未来,我还会送西宁士兵的家属一场造化,一份能养家的稳定收入,爹,你瞧,利益捆绑下,哪怕你不在西宁,我们父女依旧掌控着无数家庭的命运。” 春晓早已为西宁做了安排,只待时机成熟。 杨悟延大手揉着闺女的头,整齐的发髻被杨悟延揉得凌乱,这才满意松开手,对上闺女控诉的眼神,杨悟延哈哈笑出声。 春晓嘟囔着,“幼稚。”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爹娘在身边的感觉真好,轻松又温馨的氛围环绕着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爹娘就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柔软,只有爹娘能让她安心。 汤药送过来,冒着热气,杨悟延呲着牙花子,“会不会太烫了?” 这是要给他蜕皮? 春晓站起身,指着洗澡的屋子,“爹,你去洗澡吧,我先回前院了。” 杨悟延有些不想去洗,他只想洗个冷水澡,可惜对上闺女严肃的表情,怂着肩膀往洗澡的屋子走,走到门口,杨悟延拍了下额头,“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马老爷子?” 第三百三十六章 变银钱 春晓当然记得,脑子里瞬间想起马老爷子的长相,“山西的土财主,您怎么提起他了?” “这次进京路上,我在马老爷子家借宿,他知道你要成亲,特意让我转交贺礼给你,马老爷子说改日进京,希望能来拜访你。” 杨悟延感慨最深,马老爷子的态度变化全因闺女,在山西土财主的眼里,闺女已经入了他们的眼。 春晓对马老爷子的印象,狡诈,有钱,狠辣,她来了兴趣,“这些山西氏族最现实,我倒要看看马老爷子为何事拜访我。” “我路过山西时,沾了你的光,受到了不少土财主的善意支援。” 在山西不仅没花销,反而赚了不少银子。 春晓失笑,“哪里是沾我的光,明明是您的骑兵入了这些土财主的眼。” 山西的土财主不见兔子不撒鹰,想和她结交,还不至于讨好爹爹,明明是见到了爹爹掌控的骑兵威力,清楚爹爹手里握着能杀人的屠刀。 春晓又想到和师父惦记马老爷子埋在地下的银子与粮食,忍不住笑出声。 春晓可惜师父没来京城,“我以为师父会想进京见一见安宁侯。” “你师父现在日子过得自在,他满心满眼都是为你训练人手,你越是对他好,他就越愧疚。” 闺女在吃喝上从未亏待过孟州,在西宁孟州的伙食比他都好,他一个月吃不上两只烧鹅,好家伙,孟州七日一只,小酒喝着,各种美食吃着,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自在。 “等爹爹再进京,我亲自接师父回京养老。” 杨悟延有些酸,“不是接我?” 春晓眉眼弯弯,“首要就是接您回京。” “这还差不多。” 杨悟延脾气倔,但是软肋是媳妇和闺女,别人哄多少好话都不听,媳妇和闺女一句话,他就能高兴起来。 时间一转就是两个时辰,今日一家子大团圆,坐了三桌。 今日唯一的宗室,田文秀的相公怀月,怀月激动啊,他可听小厮说了西宁骑兵的神气。 他这门亲事被许多闲散宗室嫉妒,瞧瞧,姑父手里握着兵权,表妹不仅握着宗正寺,还是宗室的财主。 怀月现在对未出生的孩子满怀期待,这个孩子是最坚固的纽带,无论男女,都是他的宝贝疙瘩。 今日杨悟延是主角,小辈挨个敬酒,今日连吴家的几个孩子也在。 轮到怀月敬酒时,怀月一点都没有宗室的架子,以晚辈姿态敬酒,“姑父,我是文秀的相公怀月,虽然是闲散宗室,我们这一脉还是有些能力,姑父日后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嘱咐我。” 杨悟延没给怀月脸色,闺女精挑细选的人选,一定不会有问题,笑着道:“我不在京城,只有晓晓一人撑着门楣,你日后替我多看顾下晓晓。” “在整个宗室里,表妹的话比我好使,这半年都是表妹照顾我们这个小家,不过,表妹用得上我,一句话就好使。” 怀月心道,表妹就是没撕开收拢宗室势力的口子,否则,不知多少闲散宗室投靠,瞧瞧现在宗正寺怀彦过的日子,谁不羡慕? 最穷苦的宗室,跟对了人,一朝翻身,宗室顶层都不会难为怀彦。 杨悟延从怀月的表现中抓到重点,闺女用了两年时间,慢慢渗透了宗室,闺女在铺一张大网啊! 杨老三的心绪五味杂陈,在西宁只能从信件与外人的嘴里知道春晓的权势,在他们眼里,宗室是皇家血脉,结果也如此现实。 杨老三还记得初次来京城时,他与春晓还需要借住他人的商队,这才几年时间,春晓已经彻底扎根在京城。 一杯烈酒入口,辛辣的滋味刺激着口腔,杨老三揉着脸,就因为不是美梦,他才感觉到恐惧,恐惧春晓的本事与城府。 春晓察觉到三叔情绪不对劲,投去关切的目光,“三叔,哪里不舒服?” 杨老三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举着酒杯,“我要敬你一杯酒,杨家有今日都是你的功劳,日后西宁三支,我会看紧了。” 他终于理解父亲为何不进京,还要拦着族内的其他人进京,侄女心里没家族,一旦惹到侄女,一定会舍弃家族。 春晓端起酒杯,“西宁的三支,如果实在没有读书天赋,不如学一技之长,研究数算也好,天文地理也行,或是培育粮种也不错。” 这才是根基,能代代研究下去,传承下去。 杨老三听了进去,“我回族学会筛选孩子们。” 春晓在西宁的粮种一直没断了培育,一代代选种培育,虽然产量不稳定,却有方向,春晓并不急。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田家人离开后,陶瑾宁赖着没走,一家三口,还没成亲就成了四口。 杨悟延看着就闹心,“不都说,大婚前尽量不要见面?” 陶瑾宁还真不知道,看向春晓,“真的吗?” “我不在意这个,你要是没受伤,我们天天在衙门见面,难道在衙门也避开?” 陶瑾宁抬起拳头挡着上翘的嘴唇,“的确避不开。” 杨悟延翻白眼,这个女婿心机重,懒得理赖着不走的人,“闺女,你让我收烟叶种子,哎,西宁甚少种烟叶,我只收到了六袋子,其中四袋子从地主家收的。” 田氏搅动着手里的药膏,示意相公将胳膊给她,边上药边问,“闺女,你要这么多烟叶种子做什么?” “我在辽东有大片的土地,瑾宁陪嫁也有一座占地甚广的辽东庄子,我想拿出三成土地种烟叶。” 春晓早有计划,不仅让爹爹收烟叶种子,还让徐嘉炎等人收,已经收了不少种子,只等着明年种下。 陶瑾宁惊愕,“种这么多的烟叶做什么?烟叶又不能吃。” 春晓见爹爹与娘亲也是一脸的疑惑,耐心解释,“土地产出的粮食有数,一年的粮食不够我的消耗,没办法变成银子,我指望烟叶为我换取银子。” 她最近几年不会拿出任何东西,那就要从别的地方下手,烟叶就入了春晓的计划。 杨悟延夫妻不懂,陶瑾宁也不明白烟叶的价值,虽然权贵也抽烟叶,却有自己用习惯的品种。 杨悟延盲目信任闺女,“等我回西宁再想办法多收一些种子。” “谢谢爹。” 杨悟延对陶瑾宁投过去一个挑衅的目光,瞧见没,老子全心全意信赖闺女,你这个便宜女婿不行! 第三百三十七章 听我闺女的 次日一早,一家三口吃早饭,田氏每到夏季都没胃口,春晓特意嘱咐厨房做的黑米粥,在大夏,黑米是贡米,因具有滋阴补肾,健脾暖胃的功效,也被称为药米。 春晓的黑米是圣上赏赐的,分了她五十斤黑米。 黑米的产量不高,除了产地的百姓见过黑米,其他州的百姓听都没听过。 田氏喝着米粥,春晓与杨悟延这对干饭父女,两人几口一碗面条,上来整整两盆面条,全进了父女俩的肚子。 田氏吃了小半碗的黑米粥,放下碗勺,无奈地看向吃饱喝足的父女二人,“这也就咱家现在不差银钱,没发迹的日子,你们这个吃法,能吃穷整个杨家。” 杨悟延揉着吃饱的肚子,“嘿,大肚吃四方,瞧见没,我们爷俩吃的多赚的也多。” “爹,你今日在家休息,还是去兵部报到?” “早晚都要去兵部报到,今日就去兵部,你呢?” 杨悟延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水,好奇地看向闺女,瞧他闺女多牛逼,在三个衙门挂职。 春晓脸上挂着坏笑,“今日我要去鸿胪寺上值,爹,使馆已经改建结束,下午我带你去使馆转一圈?” “你这丫头打什么坏主意?” 杨悟延可太了解自己闺女了,这丫头一看就没憋好屁。 “我觉得须卜大将想念你,我作为鸿胪寺官员,可以适当的满足使臣的愿望。” 春晓笑得像一只小狐狸,杨悟延则是一言难尽,须卜的确想他,想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春晓讲了去年在使馆,她砍了须卜两个贴身护卫的头颅。 杨悟延听得有些跃跃欲试,“使馆可以带刀?” “爹,你用我的长刀,我的长刀是御赐的。” 田氏被白开水呛到了,这爷俩说的什么话?这里是京城,不是西宁砍几个匈奴人没人追究,“我看你们两人的胆子比老虎的都大。” 春晓摸了摸鼻子,见时辰已经不早,“爹,我先送你去兵部。” “行。” 杨悟延打开空荡荡的袖袋,看向媳妇,“给我一些装银子的荷包。” 田氏早已准备好,示意贴身丫头墨菊去拿荷包,一共两种荷包,“青色荷包装的五两银子,黑色的一两,对了,这是三百两的银票,你也收好了。” 田氏没去问闺女要不要荷包,闺女的人情世故不需要她操心。 杨悟延将所有荷包塞到袖袋里,“闺女,等我换官服。” “爹,我去前院等你。” “好。” 半炷香时间,父女两人坐着马车离开宅子,马车上,杨悟延恶趣味地开口,“也不知道圣上什么时候再召见我。” 春晓摇动着扇子,挑了挑眉头,“最近圣上都不会想见到爹爹的脸,嗯,也不会想见到我。” “圣上真小心眼。” 杨悟延忍不住嘀咕,两年不见圣上,再次见面,圣上的两鬓斑白,肉眼可见的苍老,眼神带了浑浊,沉着脸的时候透着阴鸷,啧,老东西还不死,太难伺候。 杨悟延突然拍了额头,“我才发现忽略了什么,你收的徒弟呢?” 闺女收了六皇子为徒弟,昨日竟然没凑热闹,这不合理。 春晓哼笑一声,“他自己玩脱了,栽了大跟头。” “出事了?” 春晓指着自己的脸,又指着小腿,“六皇子前些日子毁了容,还断了一条腿。” 杨悟延瞳孔放大,倒吸一口气,“这么惨?哎呦,脸毁了如何是好?能治好吗?” 虽然闺女信件中提六皇子的次数不多,他却能从字里行间中猜到闺女想法,杨悟延心里暗骂六皇子废物,又担忧起来会不会影响闺女的计划? 春晓摇头,“好不了了,爹,容貌而已不用在意。” 杨悟延瞧着闺女的模样,嗯,闺女从不在意容貌,余光瞥向闺女的长刀,只要长刀在手,容貌的确不重要。 随后的路程,春晓介绍京城的情况,杨悟延安静地听着,京城是春晓的舒适区,却是杨悟延的雷区。 兵部到了,杨悟延下了马车,春晓并没有跟下去,她爹的憨直是人设,从不缺心机手段,何况现在兵部可不会为难杨悟延。 自从春晓入职屯田司,过手全国各州的数据情况,各衙门都知道春晓算账了得,不少人提心吊胆,就怕春晓脑袋一热掀了桌子。 结果,大半年过去,春晓老老实实待在屯田司,没给章尚书找麻烦,反而与屯田司的官员相处得不错。 屯田司与兵部联系颇多,今年各地将士的春季军饷,只有西宁是八成的军饷,武器全是新打造的,再也没有淘汰下旧兵器。 这已经是兵部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兵部没再从西宁的军饷里捞钱。 春晓沉寂下来,西宁却得了好处,暗地里,她的势力也在飞速扩张。 兵部,杨悟延依旧由孙侍郎接见,孙侍郎哎呦一声,“我特意告诉大侄女,让你好好歇歇,你怎么今日就来报到了?” “我就是个闲不住的人,闲下来浑身不舒服,与其在家陪着媳妇赏花,不如来兵部报到。” 杨悟延大咧咧的坐着,坐姿粗犷,将一个没心眼的武将表演的淋漓尽致,大嗓门也高,隔壁院子都能听到声音。 孙侍郎胡子抽动,这对父女俩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办事滴水不漏,一个少了情商,这也就是在西宁彪悍之地没人挑理。 孙侍郎快速给报到的折子盖上印章,递还给杨悟延,“大侄女的婚期还有十日,我看你也是个闲不住的人,每日来兵部坐坐?” 杨悟延一听有坑啊,呸,这些京城官员的心真脏,嘴上热情喊他闺女为大侄女,一点都不耽误坑他的心。 “哈哈,不行啊,我闺女给我安排差事了,我要办闺女交给我的事情。” 孙侍郎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杨悟延,确认不是推托之词,还是不死心,“哦?大侄女给你安排什么差事?还需要你亲自去办?” “我闺女不是在辽东有庄子,能打的俞明被圣上收了,辽东没个主心骨守着不行,这丫头见我训练的骑兵不错,让我在京城帮她训练一些护卫。” 杨悟延说到这里,还神秘兮兮地看向门口,确认没人后,压低声音,“入赘我家的陶大公子,他的陪嫁里也有辽东的庄子,哎,苦寒之地日子艰难,部族也不少,这土地多了需要不少人守着。” 孙侍郎笑意加深,杨悟延没将他当外人,连陶大公子的陪嫁都提前告诉他,“你说的对,苦寒之地野蛮,的确需要更多的护卫守着。” 杨悟延拍着手,“而且闺女和我说。” 杨悟延突然住了嘴,孙侍郎心里一紧,杨春晓说了什么? 第三百三十八章 都是好人 杨悟延闭口不谈,挠了挠头傻笑,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孙侍郎更是好奇,“我们两家关系密切,你们夫妻不在京城,我和夫人没少照顾大侄女,咱们不是外人,大侄女和你说了什么?” 杨悟延沉思片刻,放下茶杯,“你说得对,咱们两家不是外人,我和你说,我闺女说辽东军会迁怒俞明,俞明又是从我闺女庄子出去的,辽东军心里有怨,日后不会再关照家里的庄子,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守庄子。” 话落,杨悟延拍着胸口,一脸骄傲,“还好我闺女不差银钱,养得起护卫,我这里别的没有,受伤退下来的老兵不缺。” 孙侍郎一脸尴尬,辽东军有怨,因为兵部扣了辽东军的军饷,而且还扣了辽东军的御寒棉花,这就不用告诉杨悟延了。 孙侍郎想到银子又酸了,“大侄女赚银子的能力,世间少有,你这次来兵部可发现有什么不同?” “好像热闹不少?” 杨悟延语气有些迟疑,兵部是不是扩招了? 孙侍郎哈哈笑着,“这都是大侄女的功劳,她提出的驿站改革,才半年的时间,已经为兵部带来了银钱,你们西宁驻军的军饷,可离不开大侄女的功劳。” 要不是看在杨春晓有点金手,又忌惮这丫头的搞事能力,兵部怎会关照西宁驻军,要知道,以前安宁侯掌管西宁的时候,兵部年年为难安宁侯。 这么一想,孙侍郎有些唏嘘,安宁侯比杨悟延强,那又如何,在京城没有人撑着,安宁侯最后成了没牙的狼。 孙侍郎打量着健硕的杨悟延,这人傻人有傻福,老天爷的亲儿子也不为过,一路顺风顺水,现在更不得了,手握一支悍匪骑兵,这父女俩相辅相成。 杨春晓本就功绩加身,除非造反,阳谋针对不了这丫头,现在阴谋也不敢,他们怕啊,越是憨直的人越是一根筋,杨春晓被暗算出事,他们怕杨悟延发疯。 孙侍郎想了许多,对杨悟延也越发客气,“我听说大侄女,昨日给西宁骑兵送了肉食与冰,现在的冰价高得离谱,这丫头大手笔啊。” “我闺女说银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陪葬多了怕被挖坟,不如活着的时候都花了,而且西宁兵将都不是外人,一些肉食和冰有啥舍不得的。” 孙侍郎,“!!” 这对父女越是舍得,越能收拢底层的忠心,这他妈的就是光明正大养死士。 而且挖坟,嗯,这丫头想的够远,依照这丫头的赚钱能力,后世不知道多少人想挖她的陪葬,啧啧,搞不好还弄出个藏宝图。 杨悟延憨笑着,心里却腻歪得不行,还是与兵营的兵将聊天畅快,京城人均老狐狸,“时辰已经不早,闺女等我去鸿胪寺找她,我就不打扰孙兄办差了。” “今日大侄女在鸿胪寺上值?” 孙侍郎怎么觉得杨春晓要搞事情? “哈哈,我去闺女上值的衙门看看。” 杨悟延骄傲啊,畅快的笑声传遍左右的院子,有的官员听到不屑,觉得是粗鲁的野蛮人,有的官员则陷入沉思。 杨悟延不是金子,得不到所有人的喜欢,但再也没人敢小瞧他,第一次来兵部,兵部官员吝啬一个正眼,现在杨悟延离开兵部,遇到的官员会驻足点头示意。 杨悟延离开兵部,春晓的另一辆马车等在衙门外,杨悟延上马车后,轻笑一声,“这就是闺女说的,当自身强大的时候,身边都是朋友与好人。” 孙侍郎站在衙门口也一脸的复杂,这对父女的杀伤力太大,幸好,他们是保皇党。 鸿胪寺,春晓与户部的官员核对监管的银钱,去年鸿胪寺闹得沸沸扬扬的监管衙门问题,户部拔得头筹。 户部掌管国库,的确是最适合的监管衙门。 今年大夏商人与各国的商贸往来密切,一笔笔成交的买卖,银子如流水,户部的官员看得心惊,同时也根据银钱数目算账,只等着年末的时候作总结。 户部的官员合上账本,谨慎地试探,“杨大人,我们要一直免费为商贾办事吗?” 春晓似笑非笑,“以前,各衙门在商贾中可没有任何信誉,这才建立半年的信誉就急了?” 户部官员一点就透,“杨大人说得对,不着急,一切都要慢慢来。” 只是户部看着流水的银子,好像是自己的银子,存进来高兴,支出就难受,这半年痛并快乐着。 丁平走进屋子,“大人,将军到了。” 春晓对着户部官员道:“你继续忙着,我先回了。” “是。” 户部派到鸿胪寺官员只是底层的七品官,年纪还算年轻,好奇心也重,忍不住走到窗边偷看杨将军。 杨悟延感觉到偷看的目光也没在意,打量着不大的院子,“这就是司仪署?” “嗯,鸿胪寺的官员不多,小吏多,爹,时辰不早了,我们直接去使馆吃午饭。” 杨悟延惊奇了,“使馆还有午饭?” “使馆也有官员上值,自然有厨房,现在使馆扩建,侍卫与小吏也增加了,我又扩建了一个厨房。” 杨悟延摸着下巴,仔细一算,瞳孔地震,“闺女啊,你在京城两年,做了许多人一辈子都完不成的事,田地里的驴都没你任劳任怨,你不需要休息吗?”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怎么这么厉害呢?” 天选的牛马圣体,所有领导人喜欢的打工人! 杨悟延心疼闺女,“你日后该偷懒就偷懒,实在不行就安排属下做,别什么都担在自己身上,这又不是。” 咳咳,幸好闭嘴,差点说这又不是咱家的产业。 春晓猜到后面未尽的话,调侃道:“谁让我心怀百姓呢!” 杨悟延翻白眼,“行,你爹我就是个大俗人,没那么大的心,只能默默支持你。” “爹爹的支持就够了。” 杨悟延无奈,他这个当爹只希望闺女能幸福快乐一辈子,这个念头一直没变过,可惜天不遂人愿,算了,闺女喜欢他也不能拖后腿。 父女俩坐马车到使馆,使馆有小厨房,丁平亲自去守着厨娘做饭。 春晓整理好官服,手里的长刀带着,仰着下巴,“爹,我带你逛使馆。” 这话传到杨悟延的耳朵,自动翻译,“爹,我带你去搞事情。” 第三百三十九章 敲打 使馆扩建后,多了两座最显眼的建筑,一座是商品展示馆,馆里为各国留了摊位,可以展示自己国家的商品,大夏有什么新商品,也可以来这里展示。 嗯,收费的,而且是按天数收费。 最后一座建筑能举行大型活动,比如鸿胪寺或是礼部有什么事,可以在这里召集所有使臣商谈,也可以在这里举办活动,比如拍卖等等。 杨悟延参观完,摸着涂了金粉的石柱子,他只看到了银钱,“鸿胪寺这么有钱吗?” 金粉,这可是金粉。 春晓拳头挡在嘴唇边,咳嗽一声,“羊毛出在羊身上,建的越奢华收费越贵。” 杨悟延嘴角一抽,这一定是闺女的主意。 杨悟延视线落在舞台上的表演,舞女正在跳飞天舞。他抬头向上看,各色绸缎垂落,舞女抓着绸缎飞起,引起阵阵惊呼声。 “舞女出自教坊司?” “嗯,鸿胪寺按月结算银钱。” 教坊司拥有大夏最顶级的乐舞与杂技等,春晓摸着荷包,教坊司的收费可不便宜。 杨悟延视线扫过看表演的各国使臣,有的人哈喇子都要流下来,尽显丑态,“没有人闹事吗?” 春晓领着爹爹往外走,“我拿匈奴立威,目前还没人闹事。” “这也就你敢拿匈奴立威。” “哼,匈奴人也善歌舞,这也是我为匈奴人搭建的舞台。” 杨悟延竖起大拇指,“哈哈,真有这么一日,我每日都来欣赏匈奴人跳舞。” 边境百姓最恨的就是匈奴人,每年都会骚扰边境,烧杀掳掠积累下的仇怨,已经扎根到了血脉里。 父女二人往匈奴使臣住的院子走,见到不少低头的奴隶在干活,不仅匈奴人有奴隶,不少国家依旧保留奴隶制度。 使馆内各国的奴隶属于最底层,干最累的活,吃最少的东西,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 匈奴住的院子,守门侍卫远远就认出杨春晓,一人急忙进院子内通报。 在京城驻扎的匈奴人心里,杨春晓就是个疯子,嗯,比他们还疯的人,真敢杀他们,每次见到杨春晓都躲开走,今日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须卜的贴身侍卫商达克走出院子,本就凶厉的表情,见到杨悟延后,整个人浑身紧绷,骨骼都在作响,像个随时爆发的猎豹,凶厉的眼神透着血腥气,像是要撕碎杨悟延,喝其血吃其肉。 春晓一只手握在了刀柄上,她不怕商达克,却也忌惮商达克的武力,这位是个蛮将,浑身凶厉之气让人退避三舍。 春晓的视线落在商达克的脖子上,上面挂着一条指骨的项链,有大夏将领的指骨,也有草原部落一些首领的,这是商达克的勋章。 杨悟延上前跨出一步,雄壮的个体子将闺女挡得严实,逼视着商达克。 匈奴的护卫神色紧张,又不敢出声劝商达克,只能再次回到院子汇报。 须卜亲自出来,抬手搭在商达克的肩上,“回去。” 商达克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他杀了我们许多族人。” 杨悟延能听懂匈奴语,讥笑一声,“怎么,你们就少杀了大夏人?” 须卜挥退商达克,他并没有商达克的仇恨,胜败而已,赢了,他们享受所有的战利品,输了,族人死亡就是该付出的代价。 须卜哈哈笑着,“杨将军,上次一别是两年前,多亏了杨大人的婚期,否则,我不知道何时能再见杨将军一面。” “本将军更想与须卜大将在战场上相见。” 可惜了,须卜成为使臣驻扎在京城,杨悟延心道,谁说匈奴都是脑袋直的蛮子,心机深沉的数不胜数,眼前的这位就是其中的翘楚。 须卜不生气,看向杨春晓,“你们父女二人一同前来,怎么,亲自给我送婚宴的请帖?” 论恶心人,须卜也不逞多让。 春晓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本官一辈子唯一的婚宴,须卜大将如果想为本官献鲜血祝福,本官也乐意收下这份贺礼。” 敢来,她就敢动刀,她可没什么忌讳。 须卜嘴角僵硬,这姑娘就是疯丫头,谁也猜不透这疯子的心思,蹙着眉头,这对父女来使馆做什么? 春晓也没绕弯子,直接说出这次来的真正目的,“本官听说前些日子,从草原送来一批牛羊,据说有上千头牛羊,可有此事?” “的确有此事,我还租赁了皇家的草场,杨大人掌管宗正寺,宗正寺批的条子,怎么,杨大人不知道?” 须卜眸子幽深,忍不住猜测,杨春晓管理的宗正寺出现了其他的声音? 春晓自然知道,须卜走的宗室路子,她为了看清谁有异心,放任了此事。 “本官还听说须卜大将偷偷采买了大量的白糖,用金子结算,对了,还有茶叶与水泥,啧啧,须卜大将人脉之广,让本官汗颜。” 须卜脸色没变,袖子内的手掌慢慢握成拳头,杨春晓怎么知道的?所以今日是来敲打他的? 春晓笑盈盈的继续开口,“本官还知道谁从中牵线搭桥。” 今日并不是来敲打须卜,而是敲打与须卜往来的宗室与官员,她能容忍许多事,却不能容忍宗室与官员为匈奴大开方便之门。 须卜的脸终于沉下来,今日杨春晓堂而皇之的在使馆讲出来,他好不容易收买的线断了,“好,好得很,我小瞧了你。” 春晓笑得眯起眼睛,“本官想知道的事,没人能瞒得了本官。” 她与商贾有往来,间接掌控着许多人的命脉,不愿意得罪她,就只能成为她的眼睛。 而且她用两年的时间,培养了不少跑腿的伙计,伙计送餐到各种场所,所有听到的消息汇总下来,她能提炼出不少重要的信息。 春晓感觉有人在探头探脑,继续笑道:“我爹进京,许久没见你这位老对手,今日特意过来见一面。” 顿了下,春晓看向爹爹,“爹,两年未见须卜大将,他还是对手吗?” 杨悟延心领神会闺女的用意,不屑地摇头,“须卜驻扎京城两年,宛如狼没了牙齿,不是对手了。” “这是好事,匈奴少了一位凶猛的将领。” 杨悟延哈哈笑着,“的确是好事。” 父女两人一唱一和,须卜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他现在心里狂跳,杨春晓掌控了他采买了什么,是不是也知道运送的路线? 第三百四十章 白色黄金 父女俩目的达到,可惜没能动手,回到使馆办差的屋子,饭菜正好送上来。 杨悟延坐下回味过来,“闺女,你是不是知道须卜运送物资的路线?” “嗯,爹爹回西宁的时候,正好带着骑兵接收匈奴送给西宁的军饷。” 杨悟延呲着牙花子,“闺女,这笔免费的军饷有多少?” 春晓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十万两白银左右。” 主要是白糖和茶叶贵,尤其是茶叶,大夏自己内销都不够,茶叶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白糖也没普及开,还有许多百姓不知道白糖,这就造成白糖的价格也贵。 今年南昌祖籍种了甘蔗,长势不错,只等成熟就是银钱,可见白糖生意多赚钱。 杨悟延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嗯,白糖在极端环境的时候,就是维持生命的白色黄金,去年冷冬,草原也受了灾,白糖的好处显现出来,所以今年匈奴开始大肆购买。” 白糖在极端条件下能救命,是重要的战备物资。 杨悟延摸着下巴,“我记得你信里写过,白糖在干燥和密封的情况下,能保存许多年不变质?” “嗯,保存的好能储存许久。” 杨悟延心里咯噔一下,“日后要控制匈奴采买白糖,白糖储存起来就是上等的粮草。” 春晓为爹爹盛饭,“已经在控制,而且白糖的价格高,匈奴也舍不得都采买白糖储存。” 她传出的白糖方子,没写怎么长久储存,就算有人琢磨出来,也不会大咧咧的宣扬出来,只会闷声发财。 杨悟延提着的心放下不少,目光落在饭菜上,一盘炒鸡,一盘子蘑菇,还有两道清爽的凉菜,颜色多样,看着就有食欲。 “闺女先吃饭,我这肚子早就饿了。” 杨悟延拿起筷子尝一口炒鸡,“嗯,火候不错。” 春晓也饿了,父女俩低头吃饭,菜只有四道,却有两盆米饭,勉强够父女俩吃饱。 父女俩吃饱喝足也没离开,春晓检查使馆最近的账目与花销。 杨悟延好奇翻看,注意到酒水采买,“嘿,闺女,你提供酒水?” “嗯,我提供两成,剩下的八成,其他的酒商分配。” 杨悟延品出门道,“这就是你说的利益捆绑?” “对,正因为利益一致,所有商贾都想与我维护好关系,这也是我消息灵通的一个渠道。” 她不可能一直利用圣上的人,两年小心翼翼的培养,用利益捆绑,只要她地位不变,能给这些人带来利益,他们就是她最忠实的盟友。 哪怕有人收买或是威逼利用,这些人也不会动摇,因为她给的是长久利益,并不是一锤子买卖。 杨悟延靠着椅子,揉着自己的大肚腩,目光落在成堆的账本上,只觉眼睛疼得厉害,“许多人酸你运气好,才能走了到了今日,真该让他们瞧一瞧,你做了多少事。” “别人如何议论又影响不到我,爹,夺嫡的风刮到了宗室,宗室给匈奴行方便赚银钱,今日我立场鲜明,宗室内会有人不满我。” 春晓一直在等机会表明立场,可惜祁郡王一直绕开她,她不可能直接堵祁郡王,那会显得她手段低下,还有一种将自己太当一回事的姿态。 这会引起宗室的反感,也会让她落入下乘。 爹爹没到京城的时候,她就琢磨带爹爹来使馆走一趟,理由合适,借机表明态度,还能让爹爹免费得匈奴的物资,完美。 至于匈奴会不会改变运送的路径,啧啧,一共就那几条路,想重新打通路径不容易。 春晓思绪飘远,杨悟延看在眼里,他不能提供什么建议,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就行。 杨悟延心酸,闺女能信赖的人不多,许多话,闺女一直憋在心里,这不好。 下午下值,杨悟延还有些意犹未尽,“第一次陪闺女上值,感觉真不赖。” “明日我去宗正寺,您继续陪着?” 杨悟延遗憾地道:“不行啊,我对孙侍郎说帮你训练护卫,说出的话就要做到,我借着机会说你辽东需要大量人手,这也算过了明路。” “爹爹帮了我大忙。” 春晓感慨还是亲爹靠谱,什么都不用说,爹爹就先帮她解决了。 父女二人没回宅子,他们要去看看西宁的骑兵。 马车到了,父女二人下马车,院子的大门紧闭着,杨悟延乐了,“你何叔谨慎,有他在,我离开也能放心。” 丁平已经前去敲门,门开了一条缝,守门的骑兵见到父女二人,咧着大喊,“将军和杨大人来了。” 大门迅速打开,何生急匆匆出来迎接,手里抓着一只鸡腿,好吃的油嘴麻花。 杨悟延气笑了,“好啊,这还没到晚饭的时辰,你们就先吃上了。” 何生可不怕师兄,啃了一口鸡腿,“大侄女的人,今日又送了一百只鸡,十筐鸡蛋,还有两头猪,我们看着就馋,反正我们又不出去,早吃完早睡觉。” 春晓抿嘴笑着,“叔,送来的吃食可够吃?” “够,你的人还送了许多的菜,米面堆了一屋子,哎呦,在西宁哪里吃过纯白面的馒头,沾了你的光,我们才能吃的这么好。” 西宁物资匮乏,尤其是粮食和盐,兵营的伙食有数,哪怕是骑兵也不能顿顿有肉吃,能吃八成饱就是好日子,这来京城两日,可算将肚子里缺的油水补上了。 何生将鸡腿啃干净,骨头炖的软烂,也没舍得丢,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 何生等周边的将士回去继续吃饭,才压低声音询问,“大侄女,你每日送这么多的肉食,会不会太破费了?你庄子上的产出别让我们吃光了。” “叔,你们放心吃,我弄了好几个养殖场,鸡鸭鹅不缺,明日送一些羊过来,这些吃食吃不穷我。” 春晓说的是实话,她有茶楼需要物资供应,还要养活手下的人,只能想法子多办养殖,为此还高价请了大夫研究给禽类的药。 她已经打算好,辽东的庄子开辟出一些土地专门养猪养羊。 何生放心了,“你们在这里吃,还是一会回去吃?” 杨悟延笑道:“我就过来看看你们,一会回宅子吃饭。” 何生拿着麻布擦手上的油,指着隔壁禁卫军住的院子,“今日指挥司的人来了一趟,说是指挥使大人,想找机会与我们对练,我说做不了主,让他们去找你,今日可去找过你?” 杨悟延摇头,“我今日陪晓晓去了使馆办差,可能没找到我。” 何生心生警惕,“我们和指挥司又不熟,指挥使大人是何意?” 春晓清了清嗓子,保持得体的微笑,“叔,我和沛国公熟。” 何生,“......” 大侄女真的只是进京两年?而不是二十年?人脉如此广吗? 第三百四十一章 朱门酒肉臭 父女俩回到宅子,晚饭已经准备好,今日只有一家三口吃饭,晚饭有春晓喜欢的烤羊排。 杨悟延坐下抻脖子往门外瞧,田氏斜睨了一眼,“你看什么呢?” “便宜女婿没厚着脸皮过来蹭晚饭,我还有些不适应。” 杨悟延调侃道,这个女婿脸皮厚的很,怎么没来? 田氏不同于丈夫看女婿不顺眼,她很喜欢陶瑾宁,递给丈夫筷子,“你们父女俩都忙,瑾宁早上就过来了,在宅子陪了我一天。我留他吃晚饭,他被陶尚书府的管家叫走了。” 杨悟延夹羊排的筷子顿住,诧异了,看向已经啃上羊排的闺女,斟酌着词语,“这么看来,陶瑾宁倒是个贤惠的。” 春晓点头,“嗯,的确很贤惠。” 田氏无语,这父女俩怎么形容一个男子贤惠? “明明是瑾宁心细,你们两个啊,嘴上不饶人。” 杨悟延没反驳媳妇的话,只是对闺女挤眉弄眼,大概意思,瞧瞧,陶瑾宁多心机,知道咱家谁的话最好使。 春晓很享受父母陪伴在身边,心情愉悦,吃得就更多了,田氏看的都咂舌。 饭后赶紧让丫头准备消食的山楂水。 太阳已经落山,室外正是最凉快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摇椅上闲聊。 田氏提了今日收到的帖子,“我收了不少女眷的拜帖与邀请帖,瑾宁这孩子为我分析了所有帖子,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为我讲清楚,瑾宁是个好孩子。” 杨悟延已经第二次听媳妇说陶瑾宁是好孩子,哼了一声,“这是他该做的。” 田氏抬手拧住丈夫的耳朵,“别阴阳怪气的,我警告你,你现在端端架子我不跟你计较,闺女与瑾宁成亲后,你可不能事事与瑾宁唱反调,瑾宁这孩子需要的是温馨,咱们诚心诚意待他,他必定还以真心。” 杨悟延嘟囔着,“万一没感动他,他依旧包藏祸心呢?” 春晓抬手握住瓷杯,用尽全身力气,瓷杯成了粉末,“这就是他的下场。” 田氏见闺女的力气如神力,不禁愣怔,随后变了脸,“你这个倒霉孩子,这套白瓷茶具上百两,你捏碎一个杯子不成套就不值钱了。” 春晓,“......” 田氏的手松开丈夫,拧到了闺女的耳朵上,“家里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你进京两年,不知道节俭了?” 杨悟延揉着耳朵接话,“媳妇多骂骂咱家的败家丫头,百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今年粮食价格节节攀高,百姓已经吃不起粮食,这丫头抬手百两没了,好好收拾她。” 春晓急忙告饶,“我错了,娘,我以后不敢了。” 田氏没用力捏闺女的耳朵,只是架势十足,没几个呼吸就松开,田氏想到进京路上所见,有些惆怅,“明明是夏季,山林间却不见绿色,我们停在一处村子借宿,村子里的许多人家送孩子过来,十个孩子,八个女娃,两个男娃,都是五六岁的年纪。” 杨悟延也收起了笑容,“闺女,你可知这些孩子送给我们做什么的?” 好一会,春晓吐出两个字,“人肉。” 明知道是凶神恶煞的骑兵,却还敢送孩子来,并不是为了卖孩子给孩子寻活路,而是想用孩子的肉换粮食。 人没了粮食,饥饿催生了魔鬼,人不再是人。 田氏捂着心口,“这些孩子知道自己的命运不哭不闹,我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你娘心善留下了孩子们,这一路收了不少孩子,因为孩子影响赶路进程,我安排了咱家的护卫护送孩子,估摸再有六七日就能到京城。” 杨悟延温柔地看向妻子,现在他们有能力发善心,媳妇心软,他也乐得为媳妇与闺女行善积德。 春晓一听就知道孩子的数量不少,“多少孩子?” 田氏抬手摸着闺女乌黑的秀发,为闺女有本事跳出底层而骄傲,不用经历底层的痛苦,“八十七个孩子,这还是我们急着赶路,否则能收更多的孩子。” 春晓听得只觉刺耳,八十七个孩子看似少,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京城外已经出现严重的吃人情况,“各州送进京城的奏折并没有提到食人。” 杨悟延粗犷的脸上尽是讥讽,“他们敢上报吗?当地的粮仓没有粮食救济,哎,进入京城当日,我只觉得宛如梦里一般不真实,京城繁华,奢华的建筑与马车随处可见,酒肉的香气在空中弥漫,贵族子弟在笑,舞女与歌姬在表演,然而京城外,早已不见绿色,百姓骨瘦如柴。” 田氏幽幽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显露得淋漓尽致。” 春晓没接话,紧闭着嘴唇,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并不是神,神说丰收,田地就能五谷丰登,神说风调雨顺就能保佑山河顺遂。 她只是一个有了机遇的普通人,目前的力量无法撼动大夏,没有掀翻桎梏的力量,救得了一时无用,只是饮鸩止渴,当她满足不了百姓的时候,百姓会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到她的身上,因为她带去了希望的同时,也带去了毁灭。 田氏与杨悟延对视一眼,两人了解闺女,这丫头越是在心里憋着事,越是冷静。 田氏话音一转说起了西宁,“你在西宁的作坊一直在扩建,为许多百姓带去了稳定收入,你还大量以高价收棉花等田地产出,西宁的百姓都念着你的好。” 杨悟延笑道:“别看你远在京城,因为你在京城的权力地位,西宁的府衙没敢过分欺压百姓,西宁百姓日子过得安稳,去年的冷冬对西宁的影响并不大。” 一个人影响一地的百姓,杨悟延在西宁腰板最直。 春晓唇角上翘,她还想到了南阳的消息,冯氏一族灭亡,南阳百姓被抢夺的土地归还回来,圣上又免了南阳的赋税,去年的冷冬南阳也受灾,却因为有存粮,日子还能过下去。 她也算是影响了两个地方的百姓,春晓想到了辽东,还会再增加一个地方,一步步的走,稳扎稳打才是上策。 田氏见闺女脸上有了笑模样,松了口气,又提了沛国公府送来了帖子,“后日沛国公府有花宴,邀请我去。” 春晓问,“娘,今日没有指挥司的官员来家里吗?” 第三百四十二章 底线 田氏仔细回忆,“没有,我今日只接收到了各种帖子,沛国公府的邀请帖,瑾宁说我能去,闺女啊,你这人脉真广。” 她接到帖子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那可是沛国公府,京城的顶级权贵之家。 结果陶瑾宁笑着说,闺女和沛国公府的关系不错,田氏别提当时有多震惊了。 杨悟延粗胖的手指虚点闺女,“你写回来的信,可没提过沛国公府的情况。” 春晓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认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而且信纸写不了多少内容,不如等你们进京亲自告诉你们。” 她也不能面面俱到,什么都写信告诉爹娘。 田氏示意墨菊将今日登记好的账册拿过来,墨菊拿来两本厚厚的账册,田氏交给闺女。 春晓接过来,见娘示意她翻开,打开账册一看,全是爹娘从西宁带给她的东西,厚厚的两本账册,“你们将积攒的家底全都搬到了京城?” 杨悟延这个当爹的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是我们积攒的,大部分是你送回西宁的好东西。” 他可弄不来拇指大的珍珠,弄不来宛如贡品的锦缎。 春晓合上账册,调侃着,“幸好我将左右两座宅子置换下来,否则,家里的库房不够用了。” 田氏失笑,今日她参观了闺女的库房,闺女囤东西的习惯,在金银玉器上也体现了出来,珠光宝气的库房,她看着都晃眼睛。 一家三口很享受悠闲的相处时光,一直聊了许久,春晓才离开主院回去睡觉。 次日,春晓去宗正寺,杨悟延带着何生又挑选几个西宁骑兵,去城外春晓的庄子。 田氏则在家中接待登门拜访的女眷,以前春晓家中没有足够身份的女眷,女子外交一直没搞起来,现在田氏进京,女眷纷纷上门。 昨日,春晓在使馆表明态度的同时,还掀了宗室与一些官员的脸皮,虽然没指名道姓,大部分人也能摸个大概。 宗正寺,春晓将衙门所有的官员叫到院子中,一早上还不是最热的时候,上了年纪的老臣也能受得住。 春晓也没坐着,她挺身而立站在台阶上,第一次收起了笑面虎一般的假笑,沉着脸巡视着院子里的所有官员。 十足的压迫感,让心虚的官员与宗室汗流浃背。 一炷香的功夫,有些老大人已经站不住,春晓才开口,“本官接手宗正寺到今日,自问上对得起圣上的信赖,下对得起你们的跟随,可是你们怎么对待的本官?” 有人不敢与春晓对视,春晓也没理会,她的声音保持一个语调,“尔等有自己的小心思,本官从不管,是人就有私心和欲望,但是有些底线不能碰。” 平缓的语调,每个字砸在所有人的心上,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小动作一直在杨大人的眼里。 “本官来自西宁,尔等没见过匈奴的残忍,也没见过尸山血海,本官见过,当年没有西宁死守边境,今日尔等面临的就是匈奴不断入侵的铁骑。” 这时,春晓的声音终于拔高,“大夏的尊严在,尔等才有尊严,尔等为银钱给予匈奴行方便的时候,可想过未来是捅向大夏的利刃?” 顿了下,声音低沉,“呵,你们不是不知道,这让本官想起与匈奴人勾结的孙将军与王副将,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整座西宁城百姓的生死,出卖大夏为匈奴打开西宁城的城门。” 院子里静悄悄,官员的呼吸都轻了,当年的事,他们知道一些。 春晓没说背后更深的谋算,因为牵连圣上与皇子,当年有皇子想为圣上分忧,利用了孙将军。 春晓挥了挥手,“行了,本官的态度已经表明,望诸位谨记。” 说完,春晓大步离开宗正寺,这一次圣上不想见她,她也要入宫觐见。 春晓离开半刻钟,才有人先一步离开院子,几位老大人对视一眼,心里惴惴不安,这不是杨大人的办事风格。 怀彦与瑾辛两人难得不针对彼此,凑在一起,瑾辛压低声音,“我父王昨晚与我说,杨大人什么都知道,一直等机会,此女能沉得住事,必成大事,还告诉我,让我在宗正寺老实待着,不要瞎参与祁郡王的事。” 怀彦心有余悸,“依照我对杨大人的了解,现在大人正在去宫中的路上,有些人要离开宗正寺了。” 瑾辛双手一拍,“宗室还想送人进来,杨大人清理了不安分的宗室,现在又丢了鱼饵,啧啧,这份心机难怪我父王都忌惮三分。” 怀彦眼里全是崇拜之色,“杨大人一举多得,这手段够我学一辈子。” 瑾辛点头认同,杨大人早已超越了性别,是强者,宗室最为慕强,瑾辛因为兴奋手都在发抖。 皇宫,勤政殿,圣上没有不见春晓,反而和善地示意春晓坐,接过奏折也没看,一副要深谈的模样。 圣上并没有生气春晓在使馆的行为,反而高兴,因为他终于知道这丫头的底线在哪里。 圣上开口就是夸,“你爹守卫西宁劳苦功高,你也不愧是出生在西宁的孩子,西宁有你们这些有志气与血性的人,才能抵挡住匈奴的铁骑。” 春晓要站起身一拜,圣上拦住,继续道:“匈奴越来越强大,政权逐步统一,还有人为了个人的利益不顾家国,朕甚是心痛。” 圣上早已忘了,景泰十年前后的事,当时他要对付的是安宁侯,有人揣测他的用心,自发地行为与他无关,而且他的算计成功就足够了。 现在西宁边境依旧安稳,这就是他的功劳。 春晓咬着腮帮肉,才没让自己变脸,圣上真让她感觉到恶心,圣上可以安享现在的安宁,她却不能。 圣上话音一转,“宗室最近不安分,的确该敲打。” 他对祁郡王站台二儿子不满,这次为匈奴行方便有二儿子的影子,圣上又高兴,杨春晓嫉恶如仇,二儿子已经踩了这丫头的底线,他不用担心二儿子通过陶尚书拉拢这丫头。 圣上眸子暗沉,他已经想好,一旦陶瑾宁靠向二儿子,他就安排陶瑾宁早逝,再为这丫头选一门入赘的夫婿。 春晓没去猜圣上的心思,指着奏折,“陛下,微臣眼里容不得沙子,这几位宗室与官员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宗正寺。” 圣上这才拿起奏折,奏折依旧言简意赅,圣上示意尤公公将批红的笔墨拿过来,在折子后写了准。 春晓接回奏折揣入袖子里,刚要再次开口,王公公进来通报,“陛下,沛国公求见。” 圣上笑了,“快让他进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 彼此彼此 沛国公姜行远走进大殿,长出一口气,掏出袖子里的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整理好仪容才走到圣上面前见礼。 圣上和蔼地亲自扶起沛国公,“瞧你满头是汗,快坐下凉快凉快。” 尤公公急忙出去,没一会,宫女端进来两盆冰放到春晓与沛国公的脚边。 圣上不是武将,没有好体格子,上了年纪受不得凉,转身坐到了小炕上,由宫女扇风祛热。 春晓感受着脚边的凉意,斜了一眼沛国公,还是沛国公有面子,她整日在勤政殿,只要圣上在殿内,她就别想用冰,只有圣上休息的时候,尤公公才给她送冰解暑气。 圣上心情还不错,询问沛国公,“大热天的,有什么急事需要你亲自进宫汇报?” “老臣听闻西宁骑兵强悍,指挥司管辖下的臭小子们不服气,嚷嚷着比武,老臣琢磨后觉得是好事,特意去寻杨将军,可惜没找到。老臣又一想,这事不能绕过陛下,今日进宫第一是向陛下请罪,第二是想请陛下同意比武。” 沛国公将手帕放回到袖子里,小心翼翼观察圣上的神色。 圣上知道指挥司官员找杨悟延比武,他昨日的确有些不高兴,却不会发作沛国公,今日听了沛国公的请罪,圣上的气终于消了。 圣上转过头看向春晓,“你爹陪你上值,今日又去给你训练护卫,朕第一次见如此宠闺女的爹。” 春晓下巴抬起,笑容明媚,“微臣也是爹爹的骄傲,微臣也很孝敬爹娘。” 圣上眼底的笑意加深,他就喜欢杨春晓毫不掩饰自己的软肋,“行,你们父女感情好,你回去告诉你爹一声,比武定在你成亲后的第三日。” 春晓拱手,“微臣领旨。” 圣上看向沛国公,“可还有其他的事?” 沛国公摇头,要不是为了比武,他才不愿意大热天的进宫,“没了。” 圣上视线落在两盆冰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离得远也感受到了丝丝凉意,挥手道:“朕就不留你们两人了。” 春晓与沛国公站起身,异口同声,“臣告退。” 两人转身离开勤政殿,皇宫内的绿植九成在花园,各宫殿前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零星的盆景。 这就造成,皇宫内热,尤其是勤政殿外,侍卫早已汗流浃背,若看得仔细,还能看到衣服上汗渍的痕迹。 春晓与沛国公撑着伞,两人走得飞快,沛国公等巡视的侍卫过去,停下脚步,“你爹这次进京太过高调。” “不正合国公的心意吗?” 春晓侧过头,脸上挂着假笑,当日姜嘉平喊了一嗓子,她很快想通了关键。 沛国公捏着伞柄,深邃的眸子流转暗色,“杨大人多智近妖。” “下官多谢国公的夸赞。” 春晓不示弱的与沛国公对视,杨家的能量越大,沛国公府越安全。 圣上的确信赖沛国公,那也有前提,圣上需要沛国公的支持与势力,以前安宁侯是圣上的头号心腹大患,心腹大患已除掉,下一个是谁? 圣上真不忌惮沛公国公吗?呵,上位者永远不会对下属付出全部信任,因为代价太沉重。 沛国公府这两年依旧安稳,全因皇子带给圣上巨大的压力,圣上需要沛国公这枚盾牌。 现在杨家起来了,爹爹带着强悍的骑兵进京,亮出了肌肉,震慑世家的同时,也让圣上心生警惕。 圣上越感觉危险,越需要沛国公,比武?呵,春晓已经能想到结果。 沛国公率先收回目光,“杨大人利用国公府也没手软。” 大理寺两位姜少卿,他的长子一直沉稳,另一位没少弄出事情,半年的时间,为两桩案件翻供,不知情的以为是他长子主导。 国公府最近半年没少被各方势力试探。 春晓嘿嘿傻笑,拱了拱手,“彼此成就,国公府也得了好名声。” 沛国公哼了一声,这丫头太滑头,所以他利用杨悟延也没什么愧疚,春晓与沛国公相视一笑,两人都表达了彼此的态度,都是聪明人。 春晓回到宗正寺将奏折公开,下午由靖郡王带着宗室子弟离开,吏部没来人,官员自己乖乖离开。 将近两年的时间,春晓对宗正寺的官员好,让这些人差点忘了她的果决。 春晓清理了二心之人,心情舒畅,对着丁平感慨,“你说他们傻不傻?跟着我安安稳稳过日子,应得的好处不会落下他们,结果他们偏要站队,身份低就是随时丢弃的棋子,就算他们成功了,他们的身份又能得到什么?” 丁平面容古怪,“大人说得对,他们最后得到的,还不如从大人这里得到的多。” 而且由大人护着,没人能将手伸到宗正寺,安安稳稳不好吗?多少人期盼不被卷入夺嫡中,这些人身份没多高,反而拼命往坑里跳。 春晓语气幽幽,“本官这次彻底将祁郡王得罪死了。” “大人不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丁平可知道,自家大人早已将祁郡王当成了敌人,对待敌人,自家大人从不手软。 下午,春晓叫来怀彦,“我让你去北城找建作坊的土地,可找到?” 怀彦最近只忙找土地的差事,“找到了,一共有两处符合大人的需求,大人,北城没有空置的土地,土地上建满了百姓住的大杂院。” 一个大杂院内,少的住六七户,多的能住下十几户,街道逼仄,院子杂乱,生活着京城最底层的百姓。 怀彦虽是宗室底层,再穷困的时候也有一处安稳的住所,他第一次去北城,见到了真正的底层百姓。 就好像京城的阴暗面,在这里滋生着罪恶,偷盗,抢劫没人管,孩子们翻找倒出城的垃圾。 各种暗娼数不胜数,他去过几次,回家要洗两次澡,当晚饭都吃不下。 春晓听着怀彦汇报情况,她并不惊讶,一座繁华的都城,阳面有多美好,阴面就有多罪恶。 怀彦欲言又止,“大人,您给的银钱,只够选这两块土地,而且,这两块土地上的百姓需要迁走,大人,北城并不适合建作坊。” 春晓手里拿着京城的地图,怀彦在上面标记了两处位置,春晓看向怀彦,“我知道不适合建作坊。” 怀彦松了一口气,结果就听到大人说,“北城是京城的毒瘤,既然是毒瘤,本官愿意去清除掉,总要有人去管不是吗?” 第三百四十四章 防范 室内,阳光正好洒在春晓的身上,此时的春晓扬着纯粹的笑容,一时间,春晓背后好像在发光。 怀彦惊愕后,忍不住抬手揉眼睛。 春晓面容古怪,“你这是怎么了?” 怀彦有些不敢直视杨大人,微微低着头,“大人,北城底层杂乱,府衙都不愿意管,您插手不仅耗费银钱,还要耗费大量的精力,最重要的是吃力不讨好。” 他对杨大人的了解颇深,杨大人拿下土地清理北城百姓,一定不是暴利清走,杨大人会妥善安排好这些底层百姓。 怀彦也希望京城繁华,可北城何其庞大?宗正寺有再多的银钱也不够砸进去。 怀彦语气有些焦急,“大人,宗室一直盯着宗正寺的银钱,您这么做会得罪宗室大部分的人。” “哼,宗正寺的银钱只要不全部分给宗室,他们就会一直埋怨本官,与其让所有人惦记宗正寺的银钱,不如花出去,为陛下与宗室赢得好名声。” 春晓已经打定主意,工部还不能动,她未来两年都会与北城死磕,改建北城的时,她收拢人手不过分吧,偷偷修建防御工事是不是合情合理? 京城只有北城能动手脚,她可没想过败落以死亡结束,退路越早准备越好。 而且北城也是她的底牌之一,手里的底牌足够多,才能掀翻桎梏。 怀彦张了张嘴,宗正寺的银钱都是大人赚回来的,皇家产业在大人与陶大人的手里一直在盈利,既然是大人觉得的事,他这个左膀右臂也不能退缩,“下官会将这两块地上住的百姓统计清楚,一定不耽误大人的计划。” “嗯,银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怀彦眨着眼睛,大人这是又要点石成金了? 下值的时辰,春晓脚步轻快地离开衙门,无视衙门内官员敬畏的目光,上了陶瑾宁的马车。 “今日又陪我娘待了一天?” 春晓语气调侃,顺手接过陶瑾宁递过来的冰凉手帕擦脸。 陶瑾宁摇头,“今日我没去陪伯母,我和表姐与陶尚书吵了一天。” “让我猜猜,陶尚书让你从尚书府出门?” 陶瑾宁吵了一天,嗓子有些疼,“嗯,他放下话,我不从尚书府出门,他就去我住的宅子堵门。” 他不怕陶尚书发怒,反而忌惮陶尚书耍无赖。 春晓好奇问,“敏慧什么意思?” 陶瑾宁有些无力,只觉得身心疲惫,“表姐的建议给陶尚书下药,让陶尚书老实几日。” 春晓噗嗤笑出声,“直接有效。” 陶瑾宁也跟着笑了,“圣上想看乐子,我只能从尚书府出门。” “那没办法了,圣上插手,什么算计都没用。” 春晓对于从哪里接人不在意,只要接到的人是陶瑾宁就行。 这半年,陶尚书府出生了两个男娃,未出生的孩子怎么没的,春晓没关注,反正现在的陶尚书府热闹得很。 “今日陶二公子屈尊降贵向我赔礼道歉,还说亲自送我出门。” 春晓意味深长,“你要多小心他,最近半年,他太过活跃,你别临出门阴沟里翻了船。” 陶瑾宁哼了一声,“我的确该小心,免得中了什么绝嗣的药。” 这才是他最怕的地方,杨家需要继承人,男女无所谓,前提是他没被绝嗣。 “你清楚就好,我刚得罪了祁郡王,也算掀了二皇子的脸皮,陶尚书就强硬地让你从府中出门,你不好就是我不好。” 她与陶瑾宁被赐婚就是利益共同体,他们两人相处的不错,二皇子不能从她这里下手,只能向着陶瑾宁死劲。 “嗯,表姐也是这么告诫我,我会多加小心。” 这两年他也经历过生死,不是白历练的,眼前的姑娘是他心之向往,未来的安稳港湾,谁也不能毁了他的未来。 回到宅子,今日不再是一家三口吃饭,田外公与两个舅舅都在,嗯,还要算上三表哥。 田家只留下两对小夫妻。 春晓拉着陶瑾宁洗手,入座后,春晓转述了圣上的话,桌子上都是聪明人。 田外公摸着胡子,“沛国公府屹立不倒,值得学习。” 田大舅冷笑,“沛国公府也没少去刑部交罚银。” 他在刑部待得越久脾气越暴躁,烂透了,各衙门都烂透了,如果没有春晓间接影响几部衙门,京城的六部只会更烂。 杨悟延一口干了杯中的酒,辛辣是他的心头好,“大哥,你不如沛国公府明白。” 田外公看向长子,“你不如你妹夫看得透彻,京城权贵都去过刑部捞人,沛国公府为了同流,哪怕族人没犯错也会送进去几个。” 而且不完美的沛国公府才更让圣上安心。 田大舅按着疲惫的眉心,“我最近查了许多卷宗,哎,心里火气旺,脑子有些僵硬。” 杨悟延心里撇嘴,大舅哥的道德底线有些高,不如岳父的底线灵活,看他闺女多自在,因为他闺女就没有底线。 杨悟延擦干净手,拿过碟子亲自为媳妇和闺女剥大虾,剥出来的虾肉鲜甜,“还是京城好,在西宁可吃不到鲜美的海虾。” 春晓一直在闷头吃饭,抬起头看向海虾,现代的时候,西宁已经能够养殖南美对虾,不过,古代的技术不支持。 “可以养一些沼虾,想在西宁养殖成功,要克服许多的困难。” 杨悟延一听闺女这么说,动了心思,随后又放弃了想法,水源一直是困扰西宁的问题。 杨悟延将剥好的虾一半给媳妇,一半递给闺女,结果一看陶瑾宁也剥了两盘子。 春晓双手接过不偏不倚,全部倒进自己的碗里,一口一个吃的香。 陶瑾宁将剥好的另一盘子,放到未来岳父面前,“伯父,您也吃,虾有些寒凉,伯母不适合多吃。” 杨悟延感慨,这小子的确心细,“嗯,你别忙活了,赶紧吃饭,一会别饿着肚子离开。” 田氏笑道:“这爷俩就是饭桶,桌子上有多少饭菜都能进他们的肚子。” 陶瑾宁捏着筷子,他听话,因为和春晓一起吃饭真不能客气,客气的后果饿肚子。 田外公看着相处不错的四人满意点头,又高兴闺女日后能留在京城,他立刻去世,也没什么遗憾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接二连三 岁月如流,转眼到了春晓成亲前一晚,晚饭结束,天色已经渐暗,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点燃红灯笼,红色的光芒照亮着院子。 春晓没感觉到美感,“挂这么多的红灯笼,还真渗人。” 年节时也没挂如此多的红灯笼,成个亲,好家伙,只要能挂灯笼的地方全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与绸缎,春晓脑子里闪过各种灵异故事。 一家子饭后坐在一起聊天,听春晓说渗人,脸上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杨老太点着春晓光洁的脑门,“百无禁忌,莫要胡言乱语,快和我一起呸几声,明日你成亲一定顺顺利利。” 春晓一看老太太真急了,得了,奶奶一直迷信,跟着连呸好几声,直到老太太露出满意之色。 以往老太太说神鬼,杨悟延都会刺上几句,今日事关闺女,杨悟延双标地闭紧嘴巴。 杨老太又看向二儿媳妇,“最近两日你忙碌的消瘦不少,明日就是成亲日,都安排妥当了吗?” “娘,都安排妥当了,现在就看明日老天爷愿不愿意祝福晓晓,赏个艳阳的好天气。” 杨老太摸着孙女的手,“咱家晓晓得神佛庇佑,明日一定晴空万里。” 老太太对孙女就是这么迷信,谁家女娃有孙女厉害,在西宁认识的神婆都说孙女是上面的神仙转世,老太太深以为然。 杨悟延啃着冰凉的西瓜,心里依旧烦躁,“时间过得真快。” 杨太太瞪了二儿子一眼,抬头看着满天的星辰,“老婆子我还觉得慢,这亲事成了,我才能安心。” 进京多日,她嫌弃京城天气热,不愿意来主院和二儿子一家三口吃饭,一直是长孙与小儿子陪她吃饭。 她虽然不出院子,却也没闲着,听了许多孙女的事,越了解越担忧,好几日做噩梦都是孙女成亲不顺利。 杨老太握紧孙女的手,“明日一定顺顺当当。” 春晓哭笑不得,“奶奶,从吃饭开始,您说了不下十次类似的话。” “我有种穷人乍富的不真实感,在西宁的时候,你这丫头厉害,我能看到,在京城我接触不到外面,住着精美的宅院,穿着绫罗绸缎,我的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老太太有些恐惧京城,这些日子听了太多权贵的事,这京城怎么遍地是权贵?还是西宁好,在京城,她都不敢出门。 杨悟延了解自己的娘,乐着调侃,“娘,晓晓和我媳妇留在京城过日子,您老要不要留下?” 老太太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了,我跟你回西宁。” 还是西宁待的自在,京城这地方,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这几日来家里的官眷,她没往前凑,生怕给孙女与儿媳妇丢脸。 杨老太有自知之明,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太太,过了富贵日子也洗不去骨子里的俗气,在京城待的不自在。 杨悟延感慨,自己爹娘都是聪明人,正因为聪明,生出的孩子没有蠢的。 杨老三这几日没少和嫡支的族长聊天,通过嫡支,他再次验证侄女的心狠,视线看向笑吟吟的侄女,瞬间释然,侄女不狠也走不到今日的地位。 转念一想,春晓越狠地位越稳固,就一直是杨家的依靠。 春晓这边一家血脉亲人其乐融融,陶瑾宁已经受到了两波的算计。 陶尚书府,陶瑾宁的院子,陶瑾宁离开后,院子就被封了,两日前陶瑾宁派人重新打扫装饰。 成亲前一晚,陶瑾宁才回尚书府,结果回来不到一个时辰,洗澡水出了问题,有人在里面下了暖情的药。 刚处理完洗澡水,挂着的灯笼突然自燃,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药。 陶瑾宁带了表姐府里的神医回来,等神医检查过药,陶瑾宁才松口气,只是迷香,呸,迷香,陶尚书迷晕他干什么? 陶瑾宁屋子里红杉在室内守着,门外还有高手护卫,陶瑾宁心依旧不踏实。 “啧,陶尚书与二皇子盯上了我的产业,打定主意破坏我的亲事。” 红杉抱着长刀,靠在床边,“公子,杨大人彻底将二皇子得罪死了,二皇子恨杨大人,陶尚书终于不用憋屈拉拢公子,现在没了顾忌,什么算计都往公子的身上招呼。” 陶瑾宁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晓晓没指名道姓,京城谁不清楚是二皇子的手笔,为了夺嫡,国家大义都可以摒弃,呵,最近二皇子受到了不少的质疑。” “属下都明白,大夏与匈奴迟早有一场决战,现在给匈奴方便,未来大夏就要多流血,二皇子为了眼前的利益,也不怕最后被匈奴的铁骑踏破大夏河山。” 红杉不理解二皇子怎么想的,因为杨大人的关系,大夏没屈辱的和亲,西宁一直安稳,好家伙,二皇子为了银子不考虑未来,他这个下人都懂,大夏在二皇子才是皇子! 陶瑾宁翻身拉高蚕丝被,“我先睡了,明日成亲后,我们就能远离尚书府。” 红杉跟着笑起来,还是杨大人的宅子安稳,以前京城许多人嘲笑公子入赘,现在嘲笑的声音减少,全因杨大人早已超越了性别。 次日,天蒙蒙亮,春晓早早起身,她不用梳妆戴钗,穿戴的衣服与官服类似,又区别于新郎服。 红色的喜服上绣着寓意子孙满堂、婚姻美满的纹理,春晓穿戴好,整体给人的感受,大气简洁,不失庄重。 她的腰间挂着圣上赏赐的玉佩,绑着的皮鞭也是圣上赏赐的。 杨悟延与田氏面面相觑,杨悟延率先开口,“闺女,你这是去接亲,还是去抢亲?” 御赐之物戴着,怎么看都不是去接亲。 春晓摸着皮鞭,挑着修饰过的秀眉,“接亲顺利,我就是去接亲,如果不顺利,我不介意大闹尚书府,来一出抢亲的大戏。” 杨悟延搓着手,“闺女,爹陪你一起去。” 田氏扶着额头,“你别起哄。” 杨悟延见媳妇面容不善,乖乖闭上嘴巴,昨晚媳妇就没休息好,心里正憋着火气。 春晓不是新娘,她不用在闺房内等着新郎,吃了早饭等吉时。 宅子里不缺随春晓一起接亲的人,杨家人与田家人都有,还有田文秀相公没成亲的弟弟。 吉时一到,春晓带着接亲的队伍离开宅子,一路吹吹打打,今日西城只有春晓一人成亲。 西城都是高门大户,今日纷纷开了侧门,宅子里的主人出来观看春晓迎亲。 第三百四十六章 对与错 没办法,春晓太有名,又是京城有名的入赘,人都有八卦的心,何况他们也想看看今日成亲能否顺利。 像是姜嘉平几个纨绔胆子更大,没去春晓宅子等婚宴,大咧咧地缀在接亲的队伍后,跟着去尚书府看热闹。 春晓借着擦汗,眼睛四处查看,好家伙,还有不少宗室一起跟着看热闹。 陶尚书府就在西城,转过两条街就到,尚书府挂着红灯笼,接亲的队伍到了,尚书府的大门依旧紧闭。 春晓的表哥杨涛,脸色并不好,“表妹,这是故意为难你。” 陶尚书府守门的小厮都没出来,紧闭的院门,好像嘲讽春晓一般。 春晓翻身下马,活动着手腕,“接亲时,出嫁一方都会守门,尚书府没为难我,守门属于正常的流程。” 喜婆已经汗流浃背,结亲的两方,她一个都得罪不起,急忙拉住走上台阶的杨大人,“大人,您先别急,我去敲门看看,虽然出嫁一方会守门,却也没有紧闭大门、一条缝隙都不给留的道理。” 春晓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去问问。” 喜婆拎着裙摆快速跑上台阶,敲响了朱红的大门,此时接亲队伍的喜乐已经停下,看热闹的人都等着,只有喜婆敲门的声音。 队伍后面的何生走上前,今日接亲的队伍有春晓的护卫,还有西宁骑兵,骑兵穿着统一的接亲服,并不是给春晓压阵,而是来当劳力抬嫁妆的。 何生摩拳擦掌,“出门的时候,你爹告诉我要抢亲,嘿,大侄女,一会抢亲包在叔身上,我们在草原抢,咳,西宁的兵没有孬种,一定能将尚书府的护卫打趴下。” 春晓回头看向常服的西宁骑兵,没人露出被为难的难堪,全都兴奋搓手,知道的是抢亲,不知道的以为要洗劫尚书府。 春晓看向满头是汗的喜婆,活动着手脚一步步走上台阶,阻止何叔跟上来,几步来到喜婆的面前。 喜婆脸上的妆容已经被汗水弄花,声音发颤,“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尚书府内,陶瑾宁坐在院子里,还有心情哼着小曲。 红杉踮着脚尖往院外看,“公子,你就不担心杨大人进不来?” “你太小瞧你的未来主母。” 陶瑾宁已经期待陶尚书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陶尚书府门口,春晓示意喜婆退后,“既然闯门是接亲的第一个难关,这一关本官自己闯。” 喜婆整个人都傻了,“大人,您怎么闯进去?” 朱红的大门,人力根本不能撞开,难道杨大人要带护卫拆了尚书府的大门? 春晓退后几步,一个助跑起跳,双脚狠狠踢上朱红的大门,咚的一声巨响,朱红大门后的门栓,咔嚓一声。 春晓一个后空翻,双脚踩在地上,此时朱红的大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陶尚书府门口,陶二公子惊恐地退后,眼睛因震惊而凸起。 尚书府的护卫艰难地吞咽口水,这是人力? 随着接亲队伍来看热闹的姜嘉平等人也张大了嘴巴,有人因为震惊,手里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何生捂着心口,“我的个娘哎,大侄女这是神力啊!” 春晓走到朱红大门前,透过缝隙看到陶二公子与一众护卫,呲着牙,“本官厚道,不愿意拆了尚书府的大门,这才收了些力道,如果尚书府想换大门,本官乐意代劳,日后我们两家是姻亲,本官不差银钱,送佛送上西,本官出银子重新给尚书府定新的大门。” 停顿片刻,等着陶二公子消化她的话,春晓才再次开口,抬起手摸着朱红的大门,“免得旧门用的久了,影响开门,今日本官是自家人不计较,换了其他人,难免议论陶尚书来路不正。” 陶二公子退后一步,眼前的姑娘明明在笑,他却好像看到了洪水猛兽,这真的是人吗? 一群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杨大人这是贴着陶尚书的脸开骂,陶尚书踩着云瑶公主走到今日不是秘密,许多人挤眉弄眼,有人眼底尽是不屑。 春晓退后两步,高声道:“再不开门,本官继续闯门了。” 陶二公子稳住心神,今日让杨春晓拆了大门,日后京城哪里还有陶家的立足之地。 守门的小厮战战兢兢地去开门,当大门大开,春晓一马当先迈过门槛。 杨涛乐了,挥手,“跟上。” 接亲的队伍呼啦啦的走上台阶,何生可不惧怕尚书府的护卫,路过的时候,还冷哼了一声。 何生高声喊着,“喜乐响起来。” 正院内,陶尚书铁青着脸,薛氏用扇子挡住脸,今日堵门与她没有关系,她也乐得老爷吃瘪。 现在夫妻两人已经到了两看相厌的地步,要不是利益一致,薛氏也懒得应付老爷。 春晓迈入正堂,左右没看到陶氏一族的人,好像陶瑾宁不姓陶似的。 春晓仰着笑容,“下官来接亲,尚书大人真是好人,让下官省了不少银子。” 她已经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准备了许多荷包,结果一个没发出去! 现在已经撕破脸,陶尚书讥讽,“杨大人的神力,圣上可知晓?” “下官用了巧劲而已,双脚踢门,算不上神力。” 她用力的时候就计算好了,还真不怕圣上查,她虽然隐瞒了神力,却也适当表露出过自己的力气大。 陶尚书目光森然,“你可知道走了一步错路,再也没有回头路。” “对与错,全由本官决定。” 陶尚书气笑了,“好,好,杨大人别后悔。” 春晓才不会后悔,转身往陶瑾宁的院子走,杨涛几人大气不敢喘,刚才的气氛太过压抑。 红杉守在门口,见到接亲的队伍,回身喊道:“公子,杨大人来接亲了。” 陶瑾宁站在铜镜面前,仔细瞧着自己,确认衣物与配饰没问题,走到门口等着。 春晓的身影迈入院子,被满院子的箱子吸引,偌大的院子全是嫁妆箱子,只留下一人行走的小路通向屋子。 春晓走到陶瑾宁面前,调侃着,“你的嫁妆比大皇子妃都多,幸好衣柜与床先送到婚房,否则,我的人抬不完你的嫁妆。” 陶瑾宁压低声音,“还有我的人,不怕抬不走嫁妆。” 春晓握着红绸一端,“时辰不早了,我接你回家。” 陶瑾宁攥紧红绸另一端,“好。” 离开院子,春晓侧头询问,“按照规矩,我们要回正堂敬茶改口,可要回正堂?” 第三百四十七章 默契 “不回正堂敬茶。” 陶瑾宁干脆利索地回话,只想快速离开尚书府,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算计。 陶瑾宁视线略过尚书府内稀少的红绸缎,尚书府装都懒得装,小厮与丫鬟腰间也没绑红绸,反观迎亲的队伍,每个人恨不得全身红,与尚书府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春晓也不想去看陶尚书夫妻的冷脸,她没有自虐的癖好,至于改口,呵,双方已经彻底撕破脸,她觉得一直叫尚书大人挺好。 两人默契地加快往大门口移动的脚步,可惜陶二公子早早守在月亮门。 陶二公子扯了扯嘴角,刚才还嘀咕父亲多此一举,原来是他不够了解这对夫妻,这两人一点都不在乎名声。 陶二公子皮笑肉不笑拦着路,“这接亲的流程还没完成,大哥,大嫂,还请回正院敬茶。” 春晓刚才在正院的厅内,闻到了似有似无的味道,再看陶二公子身后的护卫,陶尚书演都不演了。 春晓将手里的红绸绑在手腕上,伸出手将陶瑾宁握着的红绸绑在他的左手腕。 陶瑾宁与春晓共事许久,两人早已养成默契。 春晓余光看向身后,嗯,没有一个是弱鸡,很好。 “何叔,让大伙准备好,随我冲出去。” 何生一脸兴奋,“大侄女放心,兄弟们抬嫁妆也不耽误打架。” 抢亲,还是在京城尚书府抢亲,想想就刺激。 西宁的汉子都有狼性在骨子里,没有一人害怕,全都摩拳擦掌。 春晓解下鞭子,“兄弟们,随我闯出去。” “闯出去。” 身后的队伍异口同声高喊,尚书府外看热闹的人听得真切,全都抻脖子往敞开的大门张望。 春晓与陶瑾宁冲在最前面,陶瑾宁这两年一直苦练拳脚功夫,武艺勉强够看,此刻正逮着陶二公子揍。 春晓就是无差别攻击,谁敢上前就是一记窝心脚,她可不怕闹到圣上面前,圣上巴不得她与陶尚书府结仇。 春晓一马当先,尚书府的护卫冲上来没两个回合,全都倒在地上。 陶瑾宁感受到手腕上的红绸绷紧,生怕扯断了红绸,冲着倒在地上的陶二公子呸了一口,“今日算你走运。” 陶二公子已经鼻青脸肿,陶瑾宁不讲武德,专门打他的脸,他眼里全是怨毒神色。 何生一看大侄女猛啊,这是一点情面没留,他们也不用客气,谁敢拦揍谁。 春晓冲出护卫的包围圈,回头一看,尚书府的护卫没有完好的人。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尚书府的大门口,春晓冲着丁平招手,丁平手里一直捧着装银子的荷包。 春晓示意陶瑾宁抓荷包,“将荷包都撒出去,今日是我们大喜日,免得京城说我小气,银子都不撒。” 说着,春晓抓了一把荷包,往大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丢去。 陶瑾宁看着哄抢的姜嘉平等人,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这才是成亲该有的喜庆。 一箱子的荷包,足足有上百个,全都撒了出去。 姜嘉平捏着抢到的荷包感觉不对,打开荷包一看,“金页子。” 倒出来一看,荷包内装着折叠好的金页,姜嘉平掂了掂,他这个荷包至少有一两重。 宗室子弟也抢了不少,一个娃娃脸举着荷包,“我这个荷包里至少有二两金页,我祝杨大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和和美美,琴瑟和鸣。” 一声声的祝福包围着春晓与陶瑾宁,春晓拱手,“谢谢诸位的祝福。” 陶瑾宁听着不断地祝福声,嘴唇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春晓越过热闹的人群,与陶瑾宁一同上马,两人的马匹并列,红绸缎连接着两人,向所有人宣告,他们两人的命运已经捆绑在一起。 陶尚书府外的热闹,随着接亲的队伍离开,变得冷冷清清。 朱红的大门砰的一声紧闭,今日春晓将陶尚书的脸面踩在了地上,圣上最为满意,其次是大皇子与三皇子。 杨家的宅子宾客已经陆续登门,杨悟延与杨老三一同招待男客人。 客人陆续入座,杨老三不敢直视席面的客人,揉着笑到发酸的腮帮,“二哥,晓晓成亲,六部的尚书来了三位,晓晓的脸面够大的。” 再看看右侧三桌的宗室子弟,杨老三有一种错觉,他侄女早已身居高位? “那是晓晓能带给他们利益,一旦晓晓失势,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 杨悟延只心疼闺女花了多少心血,才与各部联系密切。 杨老三有些飘飘然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哎,我不适合官场,等我考中举人后,我就守着西宁,日后专门研究一门学问。” “不错,有自知之明。” 三弟的天赋并不高,的确不适合官场。 杨老三,“!!” 很好,的确是亲二哥,说话一直不留情面。 春晓闯出尚书府的消息,传回了杨家,杨悟延满脸遗憾,杨老三则心惊胆战。 杨家族人面面相觑,推杨老三出来询问,“会不会得罪死陶尚书?” 吏部尚书,府中还出了个二皇子的侧妃,杨家惹得起吗? 杨悟延无语,讥讽地反问,“你们连个举人功名都没有,有什么可怕的?陶尚书想在官场上难为你们晋升,你们先考中进士再说。” 从嫡支到旁支,连个进士都没有,庸人自扰! 杨家族人脸色青了又白,杨老三捂着心口,“二哥,你这张嘴没被人打死,全因晓晓护着。” 杨悟延哈哈大笑出声,“你们羡慕也没用。” 杨家族人,“......” 杨悟延这边热闹,客人席面更热闹,章尚书与户部尚书挤眉弄眼,两人默契地嘿嘿直笑,两个老头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兵部尚书,“!!” 真不想承认,他们同是六部尚书。 今日来参加春晓婚宴的宗室,都是亲近春晓的,其中有人不想参与夺嫡,有人已经站其他皇子的,他们都有一个敌人,那就是祁郡王。 “早知道跟去抢亲了。” 其中一个宗室遗憾地拍大腿,好像丢了千两银子。 “日后有热闹看了。” “嘿嘿。” 宗室都是不怕事大的主,巴不得闹得满城皆知才好。 吉时到,炮竹声响起,春晓与陶瑾宁的马出现在宅子外,杨悟延已经回到正院等着。 春晓与陶瑾宁一同迈上台阶,两人的步伐一致,喜婆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实在没力气喊。 何生看不过去,抢了喜婆的活,高声喊道:“举步跨火盆,夫妻同心,来年添丁进口。” 第三百四十八章 寓意 陶瑾宁长腿抬起,轻松跨过火盆,身后响起起哄的笑声。 姜嘉平等人笑得东倒西斜,他们只见过女子跨火盆,今日第一次见男子入赘跨火盆。 春晓疑惑看向管家,管家心虚地抬头看天,春晓一看得了,一定是爹改了流程,明明她准备的是马鞍,寓意着平安。 陶瑾宁回握住春晓的手,一点不忌讳,“我觉得火盆好,跨过火盆去掉在尚书府的晦气,我们婚后的日子如烈火,一定红红火火。” 春晓眉目舒展,“对,去去晦气,免得影响我们的生活。” 姜嘉平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好家伙,这对新婚夫妻一点都不掩饰对陶尚书府的厌恶。 何生推开目光呆滞的喜婆,催促着,“大侄女,别在门口站着,还要拜堂,别错过了时辰。” 春晓再次抬脚,陶瑾宁握紧红绸抬脚跟上,两人往正院走。 院子里搭建了凉棚,席面上已经坐满人,目光聚焦在春晓与陶瑾宁这对新人的身上。 两人走入正堂,杨悟延夫妻与杨老太坐在主位上。 何生抢了喜婆的活,“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最后是夫妻对拜,陶瑾宁目光不曾离开春晓的脸,想将春晓今日的面容烙印在灵魂深处。 何生眉开眼笑,回西宁能吹嘘是他主持的婚礼,高声喊道:“礼成。” 入赘没有送入洞房的流程,陶瑾宁也是官员,今日有不少他的下属来参加婚宴。 杨悟延扶着媳妇起身,笑着对观礼的宾客寒暄,“今日感谢诸位在百忙中参加小女的婚宴,我就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诸位来杨家,一定要吃好喝好,还站着的客人请入座,咱们这就开宴。” 丫头与小厮训练有素的上菜,不到两刻钟,上齐了所有的菜。 主桌上有田外公与南昌的嫡支族长,杨悟延身边坐着杨老三。 八个座位,算上春晓与陶瑾宁,还剩下两个座位,是大皇子与三皇子的。 几位尚书坐在相邻的桌子,也算主桌。 三皇子数着一共二十二道菜,面露疑惑,“京城婚宴一桌最多二十道菜,杨大人,二十二道菜可有什么寓意?” 春晓笑着解释,“十一道冷菜,十一道热菜,寓意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陶瑾宁耳根子发红,与春晓相处快两年,一直是他付出多,第一次听春晓如此直白的表达。 大皇子举着酒杯,恭喜陶瑾宁,“好姻缘难得,表弟要珍惜,我在这里祝福你们夫妻白头到老。” 陶瑾宁双手举起酒杯,“殿下,我此生定不负娘子,如违背誓言,愿下十八层地狱。” 三皇子调侃,“真没想到,表弟流着皇家与陶家的血脉,还出了个情种。” 杨悟延:“......” 三皇子这是讽刺皇家都是无情之人?好像还真是,大夏的皇帝就没出现过一位为女子痴狂的,大夏的皇帝最爱的永远是江山。 大皇子不轻不重地敲打,“三弟,说话前最好过过脑子,莫要留下被人攻讦的话柄。” 三皇子温润下的灵魂有疯癫的趋势,“大哥,你就是太谨慎,我说的是事实怕什么?” 想到后宅内的莺莺燕燕,三皇子就厌恶,每次去后院离开,他都会呕吐,他要杀了所有想掌控他的人。 杨悟延悄悄推了推闷头吃菜的闺女,示意闺女看看三皇子,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三皇子危险。 春晓咽下虾球,嗯,三皇子的精神状态堪忧,也不知道三皇子在南方受到了什么威胁。 春晓的喜宴一直到天边染上红霞才结束,送走所有的客人后,满院子的狼藉。 杨悟延嘟囔,“这些人菜都剩下了,准备的酒却喝个精光,他们是不是专门来喝酒的?” 田氏看向满桌子的饭菜就心疼,“这些剩菜不吃完,明日就坏了。” 杨悟延挥手,“全都送去给西宁的骑兵吃,他们不嫌弃剩菜,巴不得多沾沾咱闺女的福气。” 何况今日的菜色里,许多菜在西宁听都没听过。 田氏无语,“我早已给骑兵准备了席面。” “媳妇,你太小看他们的肚子,放心,他们吃得下。” 春晓扶着有些喝醉的陶瑾宁,“爹,娘,我们先回去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田氏注意到陶瑾宁滚烫的脸,“这孩子太实诚,行,你们快去休息。” 杨悟延目送闺女离开,嘟囔着,“不是不圆房吗?怎么还住一起了?” 田氏没好气白了一眼,“成亲第一日能分房睡?我看你也没少喝,赶紧去休息。” 杨悟延摸着鼻子,一脸讨好,“我陪着你忙完,我们一起回去休息。” 一个时辰后,婚房内,春晓洗漱完穿着里衣,打发掉丫头们,自己慢慢擦拭头发。 她动了动耳朵,看向喜被下的陶瑾宁,这人呼吸不对,轻笑出声,“酒醒了?” 陶瑾宁紧绷着身子没动,慢慢放平缓呼吸继续装睡。 春晓摸着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丢掉棉布几步走到喜床边,掀开自己的被子躺进去秒睡。 陶瑾宁不敢动,虽然是两个被子,他依旧紧张,心脏好像要跳出嗓子眼,做了不知道多少心理建设,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聊聊?” 回应陶瑾宁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陶瑾宁又等了一会,被子里已经被汗水打湿,终于忍不了闷热掀开被子坐起身,坐起来一看,新婚的娘子早已经睡熟。 陶瑾宁:“!!” 他是该高兴娘子对他的信赖,还是该无奈自己对娘子没有吸引力? 次日一早,春晓生物钟准时起床,坐起身闭着眼睛摸衣服,摸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她成亲了,挂衣服的位置换了。 陶瑾宁半梦半醒听到声音睁开眼睛,愣怔片刻,清润的眉眼柔和,“娘子,早。” 春晓喉咙发紧,她有些不习惯娘子这个称呼,好一会憋出一个字,“早。” 两人起来洗漱互不打扰,没有什么闺房之乐,春晓的穿着比陶瑾宁都简洁。 春晓二人去正院敬茶,见到从前院过来的丁平,这是有事?春晓一算日子,今日是大朝会。 ? ?12号,羊晚上十点左右更新~~ 第三百四十九章 弹劾 昨日春晓成亲的日子,天空万里无云,今日早上天空乌云密布,清凉的风带着湿气,驱散了昨日的闷热。 一阵风吹过,春晓抬手挡眼睛,等风过去时,丁平已经走到了眼前。 丁平低头汇报,“大人,今日大朝会,礼部与御史官员弹劾您不遵礼法,弹劾陶大人不知孝道,枉为人子。”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吹起春晓与陶瑾宁的衣角,一滴雨水滴落在春晓光洁的脑门上。 春晓示意丁平回去休息,拉着陶瑾宁的袖子继续往正院走。 陶瑾宁没将弹劾当回事,见雨势下大,反手握住春晓的手跑起来,“快跑,别被雨水淋湿了。” 春晓一时有些愣怔,她第一次被异性男子拉着跑,嘴唇不知不觉上翘,眼底柔和,回握住陶瑾宁的手。 陶瑾宁对宅子了如指掌,穿过花园的回廊,又过了两个月亮门就是正院。 正院内,杨悟延与田氏正翘首以盼,杨老太时不时看向门口,又快速低头翻动改口的礼物。 奔跑声由远及近,春晓与陶瑾宁走到屋檐下,两人整理妥当衣裙才抬脚走进屋子。 室外天色昏暗,室内光线不足,丫头点燃蜡烛照明。 春晓拉着陶瑾宁走到准备好的软垫前,两人利索地跪下。 封嬷嬷亲自端着茶水,先递给春晓,春晓举起茶杯先敬奶奶,等奶奶喝了茶再敬爹娘。 杨悟延与田氏分别接过茶杯,呷了一口。 杨悟延才不会说教闺女,叮嘱闺女,“日后受什么委屈跟爹说,爹收拾他。” 田氏瞪了丈夫一眼,握着闺女的手,“你已经成亲不再是一个人,夫妻也需要沟通,日后与瑾宁有什么矛盾,莫要冷战,多沟通夫妻才能和睦。” 春晓应下,“娘,我记住了。” 轮到陶瑾宁敬茶,杨老太接过茶,很给面子喝了一大口,老太太乐呵呵的,“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太太,给不了你们小夫妻什么意见,但是我过了大半辈子有自己的小智慧,夫妻为一体,晓晓好,你才能好。” 陶瑾宁虚心受教,笑着回话,“奶奶,您放心,我不会伤害晓晓。” 杨老太挺喜欢聪明的孩子,孙女危机四伏,聪明的夫婿比蠢的强,“好,好,奶奶祝你们百年好合。” 陶瑾宁举着茶杯,“爹,喝茶。” 杨悟延也没为难陶瑾宁,现在已经成定局,那就是一家人,但还是要警告一番,“尚书府是个大麻烦,既然已经撕破脸,你别手下留情,最后害了我闺女。” 陶瑾宁想到今日大朝会的弹劾,有些心虚,“爹,我与陶氏一族只有仇恨。” 杨悟延对陶瑾宁的表现还算满意,嗯了一声。 陶瑾宁继续敬茶,“娘,喝茶。” 田氏笑着接过,将准备好的玉佩递给陶瑾宁,“好孩子,你既然到了我们杨家,那就是杨家的孩子,我日后就在京城,你受了什么委屈别藏在心里,都可与我说。” 陶瑾宁从未感受过女性长辈的关心,鼻子有些泛酸,虽然不是他的亲娘,他却感受到了真心,“嗯,娘,我记下了。” 田氏见陶瑾宁眼睛泛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孩子命苦,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外面雷声阵阵,瓢泼大雨,雨水砸在瓦片上,顺着屋檐流到排水的沟渠内。 室内,一家人正温馨地吃着早饭,田氏天不亮就起了床,闺女成亲,夫妻二人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 今日的早饭,是田氏用心准备的,满桌子各色的早点。 田氏指着桌子上的早点,温和地视线落在陶瑾宁身上,“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厨房都做了一些,你挑喜欢的吃。” 陶瑾宁心里流淌着暖流,他感受到了爹娘的重视,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家,“娘,我不挑食。” 他在尚书府饿极了,什么都往肚子里填。 春晓先给奶奶盛馄饨,又给娘亲盛粥,爹爹已经抓着包子吃起来,春晓又为陶瑾宁盛了一碗馄饨。 陶瑾宁眼睛被热气熏染,眼底有些湿热,“不用照顾我,我自己盛。” “你我新婚第一日,我只表现一次。” 她就是见不得陶瑾宁陷入回忆,她新婚丈夫的回忆没有甜,全是苦涩。 陶瑾宁笑出声,“日后我照顾你。” 杨悟延咽下嘴里的包子,揉了揉肚子,明明没吃两个包子,今日怎么感觉有些噎得慌? 田氏看得喜笑颜开,小夫妻感情好,日后才能和美。 早饭结束,春晓与陶瑾宁也没回去,杨老太上了年纪,凉爽的雨天适合睡觉,老太太先离开回去休息。 春晓吃着西瓜,“今早大朝会,我与瑾宁被弹劾了。” 杨悟延早有心理准备,“昨日闹得的确有些过了。” 田氏也没当回事,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妇人,田家的跌宕起伏,田氏能看懂京城的局势。 田氏拨动着手里的佛珠,“圣上离不开你,顶多罚你俸禄。” 杨悟延啃着甜瓜,“闺女又不缺俸禄,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 提到了银钱,田氏想到金页,“你怎么想着打造金页?” 春晓吐出西瓜子,“我就要给京城所有人一种,我很有钱的视觉感。” 让各势力明白与她交好,喝的汤都是真金白银,暗示的次数多了,谁又愿意与她为敌? 杨悟延解开荷包,拿出金页,“这玩意在西宁很少见,还是京城好,金页都随处可见。” 春晓瞄了眼爹爹的荷包,她打造了不少金页,大部分进了爹爹的荷包。 大夏的金页可不是现代影视剧里的金叶子,金页,说的是书页的页。 皇宫内赏赐以银两为主,圣上赏赐的时候,大部分赏赐的是金页,厚厚一叠好像一本书似的。 圣上要是心情好,还会在金页上刻字,那是能传家的金页。 一家四口聊了一会,春晓见娘亲疲累,“娘,最近让您操劳了,最近您好好休息。” 田氏的确有些困倦,“嗯,外面的雨势小了,你们去忙你们的事。” 春晓与陶瑾宁站起身,他们二人的确有事要忙,陶瑾宁需要归置嫁妆,春晓要整理昨日收到的礼单。 昨日来的客人超了两桌席面,收的礼记录了厚厚的两本账册。 红色的账册里,春晓发现有出乎她意料的人送了礼。 陶瑾宁听到娘子让雪团取礼品,“账册有什么不对?” 第三百五十章 台阶 春晓示意陶瑾宁过来,为陶瑾宁指着账册上的人名,“沈昌平与三驸马都送了礼,我并没有邀请他们。” 陶瑾宁低头看向记录,“沈昌平送了一对暖玉?大手笔,暖玉一直有价无物,市面上从不流通。” 他陪嫁里有一对暖玉镯子,还是表姐给的,让他送给娘子的。 陶瑾宁继续看三驸马送的礼物,“汝窑的瓷瓶一对,倒是中规中矩。” 雪团已经搬来两个礼盒,丁平不放心再次检查,确认没问题才放到桌子上。 春晓拿出暖玉,入手温润,难得的好东西,她一直想给娘亲寻一块暖玉戴着,现在一对暖玉送到了她的面前。 陶瑾宁拿起另一块暖玉,发出感慨,“比我陪嫁的暖玉镯子好,不愧是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好东西就是多。” “所以人人都渴望成为世家,世间的好东西,世家占据至少六成,剩下的四成中,皇室占一半,皇室剩下的一半中,朝堂百官与各地势力占九成,最后剩下的一点才属于百姓。” 春晓将暖玉放回到盒子里,沈家看到了爹爹的价值,所以送暖玉想化干戈为玉帛。 陶瑾宁没坐椅子,喜欢站在娘子的身后,他弯腰时头发落在娘子的肩膀上,让他心里产生满足感。 陶瑾宁见娘子打开三驸马的礼盒,“娘子,你将沈昌平的礼物找出来,可是要还回去?” 春晓指尖抖了一下,她还是不习惯娘子这个称呼,陶瑾宁却娘子不离口,从今早到现在,她已经记不清听了多少声娘子了。 春晓拿起汝窑瓷瓶,“不还回去。” 她已经与二皇子撕破脸,沈家愿意给台阶,她也乐得接下,未来北城的改建也能少些麻烦。 陶瑾宁没见过三驸马,“三驸马送礼物上门是何意?” “三驸马文武全才,尚公主成了闲散人,三驸马没死心,正在广撒网。” 说到这里,春晓看向陶瑾宁,陶瑾宁秒懂,陶尚书起的坏头,驸马们都不安分了。 账册上剩下的礼物没问题,春晓知道陶瑾宁有一对暖玉手镯,便将暖玉玉佩放到桌子上,打算晚上送给爹娘。 新婚的小两口一直忙碌到晚上,陶瑾宁依旧没整理完他的陪嫁。 屋子里摆满了装账册的箱子,春晓打个哈欠,“敏慧郡主究竟送了你多少添妆?” 陶瑾宁也吃惊,“陆陆续续一直送添妆,今日一算才知道,表姐差不多送了我一份嫁妆?” 嗯,堪比大皇子妃的嫁妆,要不是棺材只能准备一副,他怀疑表姐也会为他备下。 春晓心里不怎么踏实,“这是所求甚大啊。” 陶瑾宁有些纠结,“我送回去?” “呵,敏慧不会收,你的嫁妆本就惹眼,一旦送回去就会吸引整个京城的目光,算了,收着吧。” 春晓不准备洗澡了,换了衣服简单洗漱往床上一躺,拉高被子秒睡。 陶瑾宁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今日不是要分开睡吗?怎么又睡在了一起,他突然发现,娘子在家里是会犯迷糊的。 春晓真没犯迷糊,她只是懒得动。 陶瑾宁喜滋滋地洗漱,也不用丫头守夜,洗漱好上床休息,听着均匀的呼吸声,渐渐陷入梦乡。 两人又睡在一起的消息,第二日杨悟延两口子知道,两口子见春晓没解释,也懒得管了。 转眼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吃早饭的时候,春晓忍不住吐槽,“三朝回门,圣上定的比武日也是今天,圣上也清楚没有三朝回门。” 杨悟延毫不在意,“这还不好,圣上为你们找了理由,免得有人再弹劾你们不懂礼。” 田氏看向闺女,“今日,你可要上场?” 春晓有些跃跃欲试,随后遗憾地摇头,“今日圣上也会观看比武,我要守在圣上的身边。” 今早,王公公特意通知她随圣架,充当一日护卫。 陶瑾宁眼底闪过可惜,还想看看媳妇英姿飒爽的一面。 今日比武没有女眷,田氏有些担忧却不能去,不断叮嘱,“你们三人照顾好自己,别受伤。” 陶瑾宁成亲后还未调离宗正寺,目前仍处于休息阶段,今日随杨悟延一起去比武,担任西宁骑兵的后勤。 今日比武场地在禁卫军的训练场,禁卫军有两处训练场地,一处在城内,一处在城外占地广阔,有山有水。 比武选了城外的场地,出城的马车络绎不绝,目的只有一个,禁卫军的训练场。 春晓先进宫,她很荣幸坐在圣上的马车上,圣上的马车就是移动的小房子,马车内书房与休息室俱全。 圣上出行一次不容易,今日出城晚上不回来,需要在城外休息一日。 春晓只带了赏赐的长刀,换洗的衣物由陶瑾宁带着。 圣上的马车后,跟着几位皇子的队伍。 尤公公小声道:“杨大人到了城外,你要寸步不离圣上。” “公公放心,我不会擅离职守。” 尤公公心里不踏实,他是最不愿意圣上离开皇宫的人,哪里都没有皇宫安全。 圣上闭目养神,马车很平稳,一点都感觉不到颠簸。 尤公公的心里,杨大人与他是一伙的,笑着,“多亏了大人的水泥,才减少了马车的颠簸。” 春晓感慨,“京城铺水泥的速度远超我的预期。” 尤其是今年铺路的速度最快,京城除了北城,支干路也全部铺了水泥。 “水泥干净,享受过水泥好的,谁也不愿意继续走泥土路。” 尤公公觉得水泥是伟大的存在,能发明出水泥的杨大人,值得他尊重。 两人闲聊时间过得很快,队伍中午到了训练场地,场地内已经搭建好看比武的棚子。 春晓不能离开圣上的身边,与圣上一同简单用过午饭。 二皇子看在眼里,自嘲,“父皇宁愿信赖一个没有血缘的外人,也不信赖亲生的儿子。” 三皇子似笑非笑,“杨大人不会抢皇位,亲儿子会。” 二皇子露出三弟疯了似的表情,三弟什么都敢说! 三皇子看不上老二,讥讽地转身离开,高台上的圣上看得不真切,询问春晓,“他们几个是不是吵了起来?” 春晓低头回话,“二皇子与三皇子闹了些不愉快。” 圣上摩挲着椅子扶手,嘱咐尤公公,“让他们几个全都过来。” 春晓站在圣上身后,目光没离开远处西宁骑兵的队伍,今日随行的大臣不少,春晓感受到了似有似无的视线扫过她。 第三百五十一章 反常 八月正值夏日,一场大雨过后,水汽蒸发,京城好像一座巨大的蒸笼,城外山水间,湿气蒸腾,又是一日最热的时辰。 圣上的好心情一点点消磨殆尽,讳莫如深的眸子,环视着整个场地,最终浑浊的眼睛看向下首的几个儿子身上。 圣上看向五皇子时,有一瞬愣怔,这才惊觉忘记了什么,侧过头看向站在椅子后的春晓,“小六还紧闭房门不出?他的伤势好些没?” 这个六儿子彻底废了,他丢到脑后再没想起来,圣上不仅不会愧疚,反而会懊恼这枚彰显父爱的棋子,竟然被他忘在了脑后。 “六殿下的腿恢复得不错,脸上的伤一直反反复复,六殿下就连微臣都不愿意见。” 春晓回话的时候,额头上汗津津,她站在没有阴凉的地方,余光飘向站在另一处阴影里的尤公公,心中满是羡慕。 二皇子最近诸事不顺,他过得不好,看谁都不顺眼。 二皇子摇动着折扇,挑衅地看向大皇子,“大哥,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话里意有所指,引得所有人看向喝茶的大皇子。 大皇子眸底闪过寒光,老二向他孩子下手,他与老二就是死仇,大皇子没搭理二皇子,反而看向高高在上的父皇。 大皇子笑得如沐春风,“父皇,儿臣觉得小六现在挺好,不用面对恶心的目光,不怕被卷入风波,日后小六能安心做个闲散的富贵人,这就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圣上有些干枯的手抓紧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依稀可见,圣上脸上晦暗,“你真是小六的好大哥。” 大皇子拿起一块甜瓜,“儿臣是诸位弟弟的嫡长大哥,为弟弟着想是儿臣的职责。” 春晓抬眼与大皇子的视线对上,六皇子毁容,大公主报复大驸马为其一,其二是大皇子要断了六皇子的未来。 二皇子震惊站起身,颤抖着手指向大皇子,“大哥,弟弟知道你手段狠辣,先是弟弟未出生的孩子,现在又是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六,大哥,下一个谁?父皇还康健,你是何居心?” 二皇子离开座位,扑通一声跪下,“父皇,您看看大哥,这要是日后大哥继承了江山,哪里还有儿臣与弟弟们的活路?” “江山”二字,刺激了圣上敏锐的神经,他还没死呢,儿子们就当着他的面说继承江山。 圣上将手里的茶盏投掷出去,不偏不倚砸在二皇子的脑门上,茶盏应声碎裂,二皇子捂着脑门不敢置信,脸上挂着茶叶,好不狼狈。 圣上阴鸷地盯着二儿子,看得二皇子紧张地咽口水,讷讷地不敢再开口。 圣上对上大儿子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明明眸子明亮,圣上却好像看到了深潭,他必须承认,他怕自己的长子。 圣上再次用力抓紧椅子扶手,声音低沉,“老大,你二弟说是你害了小六,你可认?” 大皇子慢悠悠站起身走到离二皇子一步距离,并没有跪下,缓缓弯下腰,“父皇,无凭无据,让儿臣认什么?” 二皇子嘟囔着,“你刚才明明说小六现在很好。” 大皇子似笑非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反倒是你,一次次提出小六掌握大量银钱,算计小六的银子,还忌惮杨大人与小六的师徒关系,我还说是你害的小六。” 三皇子嘴角噙着戏谑的笑,目光却在老四与老五的身上,这两个弟弟今日老实得如鹌鹑,也对,他的算计要是人尽皆知,他也会抑郁。 春晓摸着刀柄,圣上额头上已经有了青筋,皇子们互相暗害是丑闻,二皇子不分场合闹起来,已经惹怒圣上,大皇子却一反常态硬刚圣上。 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各忙各的,耳朵却都竖着。 春晓抬头阳光晃眼,闷热的天气,所有人心里都压着火气。 二皇子捏着三根手指,“我敢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害过小六,如有假话万劫不复,大哥,你敢发誓吗?” 二皇子面露挑衅之色。 圣上的手松开椅子扶手,注视着负手而立的长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大皇子身上,大皇子嘴角上翘缓缓抬起手,“有何不敢?我要是谋害小六,就万劫不复!” 二皇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有些怀疑自己查到的消息,难道真的另有其人?二皇子先看向老三,老三的确有这个能耐,又看向四五两个弟弟,这两个弟弟玩了一把引君入瓮? 春晓是在场唯二了解大皇子的人,她亲眼见过大皇子脚踩佛珠,大皇子心中无神佛,几位皇子中,大皇子最可怕,大皇子只求真实,不信缥缈的鬼神。 春晓要不是有机遇,她也是不信的,现实教会她做人,她可不敢乱发誓。 圣上并没有怀疑调查的结果,正因为调查清楚,他才越发忌惮嫡长子。 圣上垂下眼帘不去看长子的眼睛,怕泄露了他的内心,“够了,你们两个将皇家的脸面置于何地?丢人现眼,还不滚回去坐着。” 春晓却瞟见了圣上有些颤抖的手,啧啧,圣上也是了解大皇子的人。 大皇子笑容就没变过,拱手行礼后,率先回到座位。 二皇子心知已经惹怒父皇,再不甘心也只能退下。 等太监将弄脏的地毯换下去,圣上召见了沛国公与杨悟延上前。 两人身穿铠甲,一会要亲自上场带兵。 铠甲随着两人的移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远处看两人很有气势,等到了近前,两人黝黑的脸泛红,豆大的汗水滚落,汗水已经将两人的里衣打湿。 杨悟延年轻,精神状态好一些,沛国公已经有些中暑的趋势。 圣上关心沛国公,这是为他挡伤害的盾牌,“你年岁已经不小,用不着你亲自上场,你过来与朕坐着,让副将去比武。” 沛国公已经有些阵阵发晕,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可不想为了一个比武伤了身体,他还不想死。 沛国公强打起精神,“臣谢陛下体恤。” 圣上刚感受到长子的威胁,现在他比谁都希望沛国公好好活着。 春晓眸子没离开爹爹,见爹爹没什么大碍才放心。 圣上站起身示意尤公公上前,“比武就要有彩头,今日谁赢了就可得黄金千两。” 第三百五十二章 查看 黄金千两相当于万两银子,虽然不是玉如意等御赐品,但真金白银能买军队需要的物资,而不是像御赐的物品只能供着。 今日的彩头实惠,比武的双方将士不再嫌弃闷热难耐,拼一场就是万两银,这种好事不多。 圣上手里握着旗帜,使劲挥动,“比武开始。” 两边各出四百人,禁卫军不缺马匹,比的就是骑兵,随着战鼓声响起,两边队形变换,禁卫军稳扎稳打的前进,西宁的骑兵更擅长冲击。 西宁骑兵分出一队为尖刀,开启了野蛮冲撞。 第一个回合就看出两边的差距,西宁骑兵的成长离不开鲜血,禁卫军太过安逸。 大夏建朝百年,禁卫军一直没打过仗,哪怕武艺不错,却缺少了视死如归的气魄。 西宁骑兵不畏生死,比武不怕受伤,冲撞起来就没停过。 禁卫军见到冲过来的西宁骑兵,第一反应是躲,这就落了下乘。 春晓的眼里,西宁骑兵将禁卫军冲得七零八落,剩余的西宁骑兵开始扑杀。 圣上扯断一根胡子,脸色阴郁,“可有一刻钟时间?” 尤公公浑身冒着冷汗,“没,没有。” 圣上清楚会输,没想到输的如此难看,注视着被打下马的禁卫军,圣上运了运气,依旧没缓解怒气。 杨悟延所到之处宛如杀神,没人能在他手里走过一棍,杨悟延看着还剩下五十人左右的禁卫军,露出残忍的微笑,“杀,拿下他们。” “嗷。” 一人起头狼嚎,上场的西宁骑兵全都响应,边狼嚎边冲杀,声音恫吓,气势逼人,禁卫军的马儿受惊不受控制。 好几个禁卫军被马儿甩飞出去,要不是杨悟延用棍子将他们挑开,他们已经丧命在马蹄下。 今日前来观看的大臣们与诸位皇子,全都陷入沉默,他们并没有感觉到惊喜,直观感受到了西宁骑兵的强大。 三皇子眸光灼热,他需要这支骑兵,眉头又拧成疙瘩,他拿不下杨悟延。 大皇子目光凌厉,还好他下手快废了小六,杨悟延与杨春晓,这对父女谁也别想得到。 大臣们听着狼嚎,好像看到了狼群,杨悟延就是头狼,狼群纪律严明,更可怕的是忠诚。 咚咚的战鼓声终于停歇,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禁卫军全部被拿下。 杨悟延哈哈大笑,居高临下注视着颓废的禁卫军,“你们该感谢今日是比武,武器换成了木棍,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弓箭手压阵,我们拿下你们用不上半盏茶时间。” 何生兴奋过后打了冷颤,使劲扯着师兄的袖子,“完了,圣上还看着,咱们打的太猛,让圣上的脸面往哪里放?” 杨悟延收了笑,嘟囔着,“我们已经收着打了,谁能想到禁卫军这么弱?” 禁卫军不敢吭声,蹲着将头埋起来,上场的禁卫军后悔,早知道不该为了银钱上场,现在可好,前程彻底没了。 现场只有恼人的虫鸣声,大臣们偷瞄着沉默不语的圣上。 春晓并不担心爹爹,她和爹爹的目的没变,亮肌肉,不能浪费沛国公提供的舞台,春晓看向面容苍白的几位大人,唇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圣上没去看整队的杨悟延,侧头看向充当侍卫的春晓,“你爹这性子也就朕能容得下。” “微臣替爹爹请罪,爹爹憨直不知变通,万幸遇到陛下,得陛下的赏识与信赖,这才能守卫边疆。爹爹常说陛下是他的伯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爹爹说只要他在一日,就会为大夏挡住匈奴的铁骑。” 春晓语气小心翼翼,边说边观察圣上的微表情,见圣上眉头舒展,春晓知道这一关过了。 圣上自我安慰,的确,只有他能赏识杨悟延,杨悟延再勇猛也是他的尖刀,“好,好,大夏得此良将,大夏之福。” 尤公公终于能擦拭额头上的汗水,陛下也就杨大人能哄好。 春晓要知道一定嗤之以鼻,前提是她有足够的价值,圣上才愿意听她的话,她要是没价值,你看圣上愿意不愿意听她说一个字? 杨悟延走上地毯,飞快瞟了一眼闺女,见闺女面无表情,心里踏实了。 杨悟延没因为西宁骑兵厉害就倨傲站着行礼,反而跪下行大礼,“陛下,微臣不负陛下信赖,为陛下训练出一支能杀匈奴的骑兵,陛下,我等就是陛下手里的尖刀,愿为陛下开疆拓土。” 说完,杨悟延偷偷看向春晓,这次的动作有些大,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杨悟延的话并不完美,好像是背下来的话。 圣上笑了,询问春晓,“你爹可说不出这么多的话,你教的?” 春晓脸颊不知道是晒的,还是被抓包的不自然,脸色涨红,声音很轻,“爹爹对陛下忠心耿耿,只是不会说漂亮的话。” 圣上意有所指,“会说漂亮话的人朕不缺,朕就缺你爹这种忠心的臣子。” 诸位大臣,“!!” 圣上示意杨悟延上前,被汗臭味糊了一脸,圣上憋着气,“彩头千两金,你安排人抬走,嗯,你这一身汗快去洗漱,朕等你回来说说西宁的情况。” 杨悟延也难受,他身上又起了痱子,“是,微臣遵旨。” 圣上等禁卫军与骑兵退下,端起茶杯,“今日朕难得与诸位爱卿出游,今日没有君臣,朕想与你们聊些心里话。” 春晓蹙着眉头,比武都结束了,沛国公怎么还没回来,难道中暑晕倒?就算是身体不适,沛国公府的人也该来告罪才对。 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舞姬已经翩翩起舞,好像刚才的比武是错觉一般。 尤公公注意到春晓的异常,神情紧张,“杨大人,可是发现什么不对?” 春晓伏在尤公公耳边小声道:“沛国公换衣服去了许久,我有些担心。” 尤公公一算时间,脸色一变,凑到圣上耳边低语,圣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正巧,杨悟延简单冲了澡,换了衣服回来。 圣上顿觉安全感十足,示意杨悟延坐在身边,对着春晓嘱咐,“你去看看。” “是。” 春晓带刀离开,身后还跟着四个侍卫,陶瑾宁手里拿着水袋,向着春晓跑过来。 陶瑾宁递过水袋,“你在圣上身边我不好送过去,快喝两口凉茶解解暑气。” 春晓没对嘴一口干了一半袋的凉茶,将剩下的凉茶递给身后的四个侍卫,“你们也喝几口。” 陶瑾宁心疼春晓脸都晒红了,“娘子现在能休息了?” “没有,圣上让我去看看沛国公。” 陶瑾宁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出事了,“我一起去看看。” 春晓点头应下,只是去看看沛国公并不是大事。 两人来到沛国公的帐篷,门外守着护卫,春晓停住脚步没上前。 陶瑾宁问,“怎么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胆大包天 帐篷的门帘紧闭,从视觉上看,整个帐篷好像一个巨大的蒸笼,两个侍卫守着门口,不知是因为天热气没什么精神,还是没休息好,一直不停地打着哈欠。 春晓估算着时间,心渐渐沉入谷底,“快进去救人。” 沛国公本就有中暑的征兆,回到帐篷换衣服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时辰,封闭的环境中,中暑也是能死人的。 侍卫一听急忙推开护卫冲进帐篷,沛国公的护卫想让自己清醒,使劲晃了晃脑袋,困意更浓了,两名贴身护卫瞳孔放大,他们这才反应过来中招了。 春晓已经踏入帐篷,闷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密闭的环境,使人呼吸不顺畅。 沛国公就倒在地上,春晓见侍卫不敢上前,两步走到沛国公身边,蹲下摸沛国公的鼻息,又检查国公的眼睛,示意侍卫将沛国公抬到外面阴凉处。 侍卫狠狠松口气,他们怕受牵连,也怕国公府的报复,现在杨大人出头,他们只需要听命。 春晓又嘱咐陶瑾宁,“你出去解开国公的衣领让国公呼吸顺畅,再用冰水擦拭额头、脖颈、腋下等部位快速降温,切忌不能在国公没清醒的时候灌冰水,一定等国公清醒再补充一点加盐的凉白开。” 陶瑾宁没问春晓怎么懂的救治办法,“好,我都记下了,不过,沛国公能救回来吗?” 沛国公的情况并不好,发红的脸滚热,他见过中暑死亡的苦力,沛国公中暑这么久,他怕国公府迁怒娘子。 春晓也分辨不出是不是热射病,现在只能期望沛国公是武将,体格子过硬,春晓挥了挥手,“我也不知道,你先按我的办法为沛国公降温,我留在这边检查。” “好。” 春晓嘱咐留下的侍卫将情况汇报给圣上,她则仔细检查帐篷,帐篷的窗帘被针线缝合,一点缝隙都没有。 春晓小心拆开线,窗帘是从外面缝的,春晓拿起线仔细检查,只是普通的线,并不是什么特殊的绣线,这才对,动手的又不是没脑子,怎会选能追踪到的线。 沛国公的帐篷很粗糙,帐篷是兵营的,室内没有摆设,地毯都没铺,只将帐篷内的草清理干净。 春晓离开帐篷来到外面,查看窗边下的脚印,脚印很多,而且码数差不多大小。 春晓环视着周围的环境,沛国公的帐篷安扎在小树林前,不知道是沛国公自己选的,还是身边的人被收买。 等春晓去看树荫下的沛国公时,尤公公哭丧着脸跑过来。 尤公公不顾疲累,粗喘着气蹲下检查沛国公的情况,“哎呦,这可如何是好,国公啊,您可千万不能有事,您要是出了事,杂家也不活了。” 春晓同情尤公公,沛国公出事圣上震怒,最难熬的就是尤公公。 尤公公腿发软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阴鸷的眼睛一刻不离沛国公的脸,“杨大人,可发现什么痕迹?” “没有,出手之人很谨慎。” 这时跟在尤公公身后的太医终于到了,太医跪坐在地上检查沛国公的情况,诊脉后趴下听国公的心跳,刚才还慌得像死了娘的太医,脸上露出轻松之色。 尤公公一看,“国公的情况怎么样?” 太医额头上的汗水滚落到眼角,不敢去擦拭,回话道:“国公身体的温度已经降下来,心脏与脉搏的跳动有力,只要国公醒过来就没什么大事。”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不提沛国公府的权势地位,就说沛国公是圣上的心腹,掌管整个京城的安危,沛国公出了事,会死很多人。 尤公公心再次提起来,谁向沛国公动的手?今日是沛国公,明日是不是就是圣上? 沛国公都敢动,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 陶瑾宁已经退回到春晓的身边,听到整齐的脚步声,陶瑾宁神色一变,“娘子,整个营地的禁卫军都动了起来。” 春晓抬起头,禁卫军在集结,所有人都拿着武器,很快又散开,各位大臣带来的护卫与下人全都被赶回了帐篷,整个营地戒严。 西宁的骑兵则被控制了起来,沛国公出事,彻底激怒了圣上,相对于西宁骑兵,圣上更信赖禁卫军。 太医已经为沛国公的贴身护卫检查,太医的衣服被汗水浸湿,颤巍巍地开口,“两名护卫都中了药,中药后的反应会让人精神不济,混淆感官。” 这就解释了为何护卫站岗许久,却没察觉到时间流逝,加上正是一日最热的时候,脑子又困顿,没立刻睡下全因身体够强壮。 春晓注意力都在太医的身上,太医能看出中什么药,说明有这种秘药的药方。 尤公公皱着眉头,“沛国公就带了两个贴身护卫?” 侍卫已经调查清楚,上前一步汇报,“国公一共带了两个护卫,两个贴身小厮,我等只找到了两个小厮的尸体。” 一刀毙命,下手干脆利落,动手之人武艺高强。 尤公公只觉得头皮发麻,人命,禁卫军的营地出了人命,完了。 现场谁都没有吭声,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圣上越来越多疑,防备着所有人,圣上感受到了生命危险,一定会无差别攻击所有怀疑的对象。 “咳,咳。” 沛国公咳嗽出声,眼睫毛抖动,眼皮下的眼睛也在滚动,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沛国公缓缓睁开眼睛。 沛国公缓了好一会,记忆渐渐回笼,沛国公猛地坐起身,警惕着四周情况,见到太医与尤公公后,沛国公突然向后仰倒。 尤公公还没发觉不对,喜极而泣,“国公,您终于醒了。” 太医脸色巨变上前查看,本来喜气的脸一点点惨白,沛国公感觉并不好,胸口发闷,突然呕出一口血。 尤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尖利,“快,快给国公看看。” 春晓已经蹲下身子,摸向沛国公的脉搏,两声倒地的声音响起,沛国公的两名贴身护卫已经吐血而亡。 春晓心里咯噔一下,沛国公中了药,两名侍卫就是药引。 太医想哭,手抖的厉害,快速喂给国公药丸,又迅速针灸止血。 沛国公的眼睛充血,嘴角还有鲜血溢出来,春晓手指沾染上了血迹,她想到了今日的比武,虽然是国公提出的,可国公一旦出事,沛国公府一定会迁怒杨家。 第三百五十四章 谁 春晓倒是不怕沛国公府的迁怒,只是可惜她与沛国公的合作,春晓站起身接过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迹,忍不住抬头看天,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沛国公算计到了所有,唯独没算计到自己出事。 陶瑾宁收起沾血的手帕,又拿出一条湿手帕,仔细为春晓擦拭双手。 陶瑾宁的心并不平静,沛国公的指挥使位置太重要,一旦国公救不回来,谁是下一任的指挥使?他已经感觉到了血雨腥风。 王公公急匆匆跑过来,一口气没缓,“杨,杨大人,圣上让您回去。” 王公公说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的双腿发麻,心脏好像要跳出嗓子眼,圣上正在暴怒,他不想回去。 春晓与尤公公对视,尤公公快速低下头,拒绝一起回去的意思。 春晓感觉到太医同情的目光,拍着陶瑾宁的手安抚,“何叔什么都不清楚,他不知道有多担忧,你拿着我的令牌去找他,告诉西宁的人,我和爹爹都没事。” 说着,春晓解开腰间的令牌,这块令牌是圣上给她的,有调动各州兵马的权力,回京后,圣上也没收回去。 虽然调动不了京城的兵马,却能护住陶瑾宁走动。 陶瑾宁握紧令牌,动了动嘴唇,无声说出“小心”两个字。 盛怒中的圣上,谁也不想面对,一句话说错都会掉脑袋。 春晓微微点头,抬脚跑起来,她的速度很快,故意装作很急迫的样子,等到棚子时,她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 圣上坐在高处,此时被侍卫包围,杨悟延被隔绝在外围守卫。 今日跟来的大臣们跪了一地,几位皇子更狼狈,大皇子头上挂着茶叶,胸口处有脚印,大皇子脸色惨白。 二皇子也没得到好,青紫的巴掌烙印在二皇子的脸上,二皇子低着头,嘴唇被咬破了皮。 三皇子更惨,头冠被打落,披头散发的跪着,春晓看不清三皇子的神色。 披头散发,这是圣上对三皇子的羞辱。 四五两位皇子后背上都是脚印,两人伏地跪着,一动不敢动。 春晓见过圣上罚跪几位皇子,却甚少动手,今日圣上被恐惧包围,彻底暴怒,什么都不顾了。 隔着几步的距离,她想了很多,上了台阶后,春晓恭恭敬敬跪下,“微臣杨春晓回来复命。” 圣上暴怒过后是恐慌,“平身,上前来。” 春晓利索地站起身,禁卫军让开位置,春晓来到圣上的面前。 圣上注意到杨春晓浑身的汗水,心里舒服不少,又一想,只有他支持这丫头当官,愿意给这丫头权力,谁都盼着他死,只有这丫头希望他长久的活着。 这么一想,圣上示意春晓再上前几步,“沛国公醒来没?” 春晓斟酌话语,“已经醒来,只是中了毒。” 圣上袖子里握着一把匕首,指尖因为用力泛白,“中毒?” 春晓将从发现沛国公不对劲到她离开时的情况讲了一遍,“太医正在全力救治国公,国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 圣上眼前阵阵发黑,他感受到了死亡,沛国公死了,下一个就是他,“你哪里也不许去,站着别动。” 春晓感受到了圣上的害怕,“微臣遵旨。” 禁卫军都是背对着圣上,只有春晓一人直面圣上,圣上嘴唇微不可见地在抖动,几个呼吸,圣上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看向几位皇子的目光带着凶厉。 时间一点点流逝,圣上并没有回宫的意思,在圣上的心里,禁卫军营地最安全。 尤公公带回来好消息,喜极而泣,“圣上大喜,沛国公救了回来。” 尤公公的衣服上全是泥土,老太监不顾形象扑跪在圣上面前,边用袖子擦眼泪边讲沛国公的情况。 尤公公哽咽着,“国公吐了许多的血,还好老天爷眷顾,终于挺了过来,太医说国公好好静养就能康复。” 春晓与尤公公相处两年之久,尤公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沛国公的情况并不乐观。 尤公公当着众人的面喊出来,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沛国公依旧能担任指挥使的位置,不愧是圣上肚子里的蛔虫,处处为圣上分忧。 圣上紧绷的背脊松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匕首,掌心内全是汗水,圣上伸出手用帕子擦拭,沉默片刻后,大笑出声,“好,太医重重有赏。” 尤公公想要爬起身,哎呦一声,又跌坐在了地上,“奴才跑回来腿有些软,陛下,奴才实在起不来身。” 圣上这才注意到尤公公身上的狼狈,尤公公是他从小的贴身太监,他日子最难过的时候,尤公公也没如此狼狈过,心里一瞬的感动,他能信赖的只有尤公公。 圣上叹气,“你也老了啊,也别起身了,就坐着休息。” 春晓再次羡慕尤公公,她也想坐下休息,目光看向站在阳光下的爹爹,眼神好,看到爹爹脖子上的痱子,好不容易治好的热痱子,又复发了。 圣上没有离开的意思,外面跪着的大臣们,已经有人打晃。 春晓看向礼部尚书与陶尚书,今日随圣上出城的只有这两位尚书,其他的四位,户部与工部尚书有事,刑部与兵部告了假。 春晓心道,真正的聪明人是户部与工部尚书,刑部与兵部不想沾上任何事才告假,只有礼部与陶尚书,这两位跳的最欢。 陶尚书被晒得头昏脑涨,还要想着杨悟延父女,圣上越信赖这对父女,他越不安,今日的比武震撼到他,杨悟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现在他站队的二皇子与杨春晓撕破了脸,嗯,他与陶瑾宁也是死仇。 陶尚书惊觉不能继续让杨悟延留在西宁,不留在西宁调回京城?不行,沛国公出事了,谁知道圣上会不会脑子一抽让杨悟延接管指挥司。 陶尚书当官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父女。 太阳落山,圣上除了出恭就没离开过位置,场内点燃了篝火与火把。 今日是十三,月光洒落大地,加上火把的光亮,圣上勉强能看清儿子们的神色。 春晓肚子咕咕直叫,小腿也有些发酸,她站着都难受,跪着的皇子与大臣们跌倒又爬起来继续跪着,几位老大人已经中暑。 圣上饿了,心里的怒气依旧没消,却也清楚不能让所有大臣都出事,扶着椅子站起身,“朕累了,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圣上坐上早就备好的轿子离开,春晓父女跟上轿子,圣上没让他们离开,他们就要一直随身护卫。 诸位老大臣哎呦一声,瘫软在地上不愿意动弹。 大皇子站起身踉跄两步,推开要扶着他的侍卫,越过二弟与三弟时停下脚步,“两位弟弟好手段。” 春晓耳朵灵,听到后回头,影影绰绰的火光下,她注意到三皇子在笑,真的是三皇子? 第三百五十五章 护驾 圣上住的帐篷被禁卫军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杨悟延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有多怕死? 父女俩都是大胃王,杨悟延抬手盖住咕咕叫的胃,他今日参加了比武,耗费了体力,肚子里早已经唱起空城计,饿得前心贴后背。 “咕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杨悟延看向身侧站成一排的禁卫军,这些禁卫军更惨,他至少比武前吃了肉补充体力,啧啧,给圣上当差不仅提着脑袋,还要饿着肚子。 杨悟延看向帐篷内,里面不知道点燃了多少蜡烛照明,不透光的帐篷能感觉到光亮,眯着眼睛能看清有人影在走动,杨悟延惦记闺女。 帐篷内,圣上上了年纪又受到了惊吓,并未送上晚膳,只让御厨准备了一碗黑米粥。 圣上心里堵得厉害,一碗黑米粥只喝了两口,转过身回到屏风后也不洗漱,倒头休息。 春晓,“......” 这种不体谅下属的上司,真狗! 她这么大的人就站在桌案前,圣上明明听到她肚子在响,这老头自己心里不痛快就看不得她舒服,故意饿着她。 春晓指尖摩挲着袖袋,里面什么都没有,糟心的差事,当护卫什么都不能带。 尤公公也上了年纪,身体开始打晃,直到听见圣上均匀的呼吸声,尤公公慢慢蹲下身跌坐在地毯上,老太监也不嫌弃地毯脏,枕着王公公送来的靠垫倒头就睡。 春晓,“......” 她这是要站岗一宿的意思?好,好,所有人都能有机会休息,只有她,不对,还有爹爹,只有他们爷俩受罪。 西宁骑兵所在的帐篷处,何生正一脸庆幸,拍着陶瑾宁的肩膀,“幸好你心细准备了肉干给我们补充体力,剩下的肉干分一分不至于饿肚子。” 何生视线落在五十米外的禁卫军身上,禁卫军把守着所有帐篷,西宁骑兵彪悍,禁卫军又输了比武,不知道是不是怀恨在心,一口水都没送过来。 陶瑾宁推开红杉递过来的肉干,“我没胃口。” 何生经历过最大的事就是前几年与匈奴的大战,那是能看到的危险,京城这地方,沛国公可是指挥使,这么重要的人,都敢有人下手。 何生担忧师兄和大侄女,“哎,也不知道师兄父女俩吃没吃饭。” 陶瑾宁长叹一口气,“爹和娘子回城前吃不到任何东西。” 他比所有人都了解圣上,这位不痛快喜欢在小事上折腾人,他就没少被折腾,调养好的肠胃,被圣上折腾的犯了病,幸亏表姐府上的神医医术了得,否则,他也受不住圣上的折腾。 何生傻眼,“怎么可能?” 陶瑾宁唇角勾起讥讽,“爹和娘子不仅吃不到东西,还要守一晚上。” 何生的脑子嗡嗡作响,难怪师兄提到圣上没什么尊重,“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能做的就是安分守己,这个时候,谁敢有动作,圣上就会拿谁开刀,西宁有今日的局面全凭娘子在京城筹谋,何叔,一定要管好兄弟们,免得祸从口出。” 何生最清楚西宁走到今日的艰苦,以前的西宁军饷年年缩减,现在西宁拿到的军饷最多,大侄女一个人在京城,与一群老狐狸周全,还能为西宁谋银钱,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力。 何生严肃,“放心,我会管好兄弟们。”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有异心,叔要是不忍心动手,就交给我。” 陶瑾宁语气温和,杀人而已,他已经习惯。 何生瞧着陶瑾宁,他的认知里,这位就是个弱鸡,没想到也是个狠角色,也是,如果不够狠,大侄女怎么看得上。 何生抬手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放心,到时候不用你动手,我亲自动手,谁也不能出卖师兄与大侄女。” 现在太多人依靠父女俩讨生活,他也是其中之一,他的富贵就系在这爷俩身上。 今晚的夜色很美,星辰点缀着天空,营地四周萤火虫翩翩起舞,寂静的夜晚只有整齐的脚步声。 林间的鸟儿好像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纷纷远离营地休息。 大皇子的帐篷内,此时的大皇子抬手摸着胸口,今日父皇用尽全力的一脚,父皇真的想杀了他,他的威胁最大,父皇不需要查清谁动的手,首选就是消灭他这个最大的威胁。 大皇子胸口青紫一片,“哈哈,哈哈。” 多么可笑的天家父子,这就是皇室。 帐内的所有人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看大皇子。 二皇子的帐篷内一片狼藉,今日他就像个戏子,他忘不了父皇与大哥看他的眼神,“该死,都该死。” 接连的噗通响起,帐篷内跪了一片,二皇子这才惊觉失言。 三皇子的帐篷漆黑,一根蜡烛都没点燃,发冠被打掉,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皇子披头散发,圣上完全没将三皇子当亲儿子,这是当敌人在攻击。 圣上如此羞辱三皇子,好像羞辱世家似的,然而世家的大臣们并不在意,受伤的只有三皇子。 一直坐着的三皇子沙哑地开口,“什么时辰了?” “已经亥时了。” 贴身的太监心疼地开口,摸黑上前,将手里一直端着的茶杯递到三皇子面前,“殿下,你已经许久滴水未进,喝口茶水。” 三皇子缓缓抬起手接过茶盏,一口干了茶水,也没脱鞋翻身躺下。 午时一刻,圣上惊叫着坐起身,“护驾,护驾。” 春晓一个健步冲到床边,她并没有拔刀,视线巡视着圣上的床帐。 这时,马统领带人冲了进来,每个人都拔出佩刀。 圣上瞳孔一缩,扯着站在床边的春晓挡在身前,圣上刚噩梦中惊醒,就见到寒光乍现的兵器,再次受惊。 马统领丢掉手里的长刀,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心如死灰一般跪在地上,禁卫军脸色煞白纷纷丢下武器,所有人伏地跪拜,恨不得脑子长在地毯上。 圣上回神后暴怒,推开挡在面前的春晓,阴森地盯着马统领,“你辜负朕的信赖,说,你投靠了谁?” 马统领不停磕头,明明有地毯,马统领额头还是磕的青紫一片,可见用了多大的力度。 马统领喊冤,“陛下,臣只忠心于您,臣没被收买,陛下臣冤枉。” 春晓手摸着刀柄,她能逃过一劫,是因为她了解圣上,加上敏锐的感官,让她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第三百五十六章 捞人 圣上不愿意听马统领喊冤,他现在想发泄,一个个看他老了,都不将他这个帝王看在眼里,沛国公都敢动。 憋屈一日的圣上,晚上又做了被人捂死在龙床上的噩梦,浑身都在抖,十分害怕。 现在圣上心脏剧烈跳动着,好多刀光,像是要将他剁碎一般。 圣上喊着,“来人,将他们拉出去砍了。” 圣上赤红着双目,马统领双目失神,他明明没做错,眼睛不受控制去看杨春晓,明明是杨春晓先一步守卫圣上。 突然马统领瞳孔一缩,他看到了没出鞘的长刀,原来真正了解圣上的是杨春晓。 此时的春晓肚子饿得难受,还想上厕所,同时她在权衡要不要开口。 尤公公急得不行又不敢出声,马统领是圣上的心腹,盛怒的圣上早晚会后悔,他这个没出口劝诫的人,一定会被圣上记上。 春晓顶着圣上吃人的目光转过身,直面圣上,“陛下,为了您的安危,臣恳请将马统领关押审出背后之人。” 圣上眼神晦暗不明,几分理智回归,可心口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帐篷内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谁也没想到春晓会开口,并不是求情,而是严查马统领。 马统领指尖扣着地毯,地毯被扣出一个窟窿,鼻尖的一滴汗水低落,马统领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又不敢抬头去看圣上。 一阵风吹过,烛火晃动,大帐内的影子摇摆,圣上双手抓紧锦被,“准了。” 随着圣上的话落下,已经走到门口的侍卫重新抬脚,扯着瘫软的禁卫军拖出去,只有马统领被关押。 春晓站在帐篷内都能闻到外面的血腥味,一共三十一人进大帐,只有马统领一人活命。 血腥味刺激了圣上,圣上亢奋地走下床。 两名宫女早已花容失色,一人失了手,手里的茶盏落地,宫女拼命求饶,“圣上饶命,圣上饶命。” 圣上露出残忍的笑,“好,好,都不将朕放在眼里。” 宫女被王公公捂住嘴拖出去,等王公公再进来时,衣摆沾了几个血点。 春晓闭了闭眼睛,皇权面前她依旧渺小,今日圣上出行不仅有禁卫军,还有侍卫,这些侍卫才是圣上真正的心腹,其中有不少死士。 圣上转了两圈,觉得额头有些热,“来人,回宫。” 他害怕死亡,怕在城外生病得不到最好的救治,儿子们会借机夺权,会不会杀了他? 今日他刚羞辱了几个儿子,尤其是老三,圣上浑浊的眼底全是惊恐,世家的人无孔不入,他身边有多少世家的人? 尤公公连滚带爬地跑出大帐,安排人准备回宫,同时叫来跟随的几个太医守着圣上。 春晓站着没动,圣上却往春晓这边靠,宫女搬来椅子,圣上坐下后突然开口,“你在南阳守住了牢狱,今日能否守住龙帐?” “微臣能。” 不能也要说能,此时的圣上极度缺乏安全感,刚才没给她一脚,也是因为圣上需要她护驾。 在圣上的心里,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这个男权朝堂的异端,只能依靠圣上。 圣上视线没离开挺直腰背的杨春晓,没想到啊,最能给他安全感的会是这丫头。 圣上要回宫,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 西宁骑兵休息的帐篷,何生脸色难看,刚才还站岗的禁卫军,此时弓箭手正瞄准他。 大有西宁骑兵敢动,就全部斩杀的意思。 陶瑾宁按住何叔的肩膀,“别冲动,出事了。” 没有圣上的命令,谁也调动不了禁卫军。 何生吐了一口唾沫,“这京城老子再也不来了。” 一日受了多少惊吓?这地方哪里是国都,明明是吃人的妖魔。 陶瑾宁担忧娘子,“晓晓与爹爹就守在圣上的身边,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迁怒。” “这可如何是好?” 何生心脏差点没停止跳动,谁出事这爷俩都不能出事。 陶瑾宁观察着禁卫军,眉头一松道:“禁卫军防备我们,却未直接动手,说明爹爹和娘子平安。” 否则,依照今日结下的梁子,禁卫军早已趁机报复,怎会只是防备不动手? 何生拍着胸口,“你可别吓唬我,我胆子小。” 陶瑾宁,“......” 他可没少听娘子提起何叔,这位杀人的时候像个疯子,明明胆子大得能捅破天。 何生脸色再次难看,“我们是不是要一直留在营地?” 陶瑾宁摩挲着娘子给的令牌,“只能等娘子来捞我们了。” “这说的这个捞很有灵性。” 何生露出苦笑,他们被禁卫军为难,圣上回宫可不会想起他们,禁卫军不给他们吃喝就够他们受的。 何生也没指望师兄,师兄在京城真不如大侄女有权力,瞧瞧陶瑾宁手里的令牌,啧啧,圣上还真信赖大侄女,这么一想,何生踏实了不少。 回宫的路上,只有圣上的车架,圣上将所有人都留在了禁卫军营地。 春晓再次荣幸坐上圣上的马车,杨悟延则骑马随行。 圣上的马车内,已经彻底换人,宫女与太监消失不见,车内多了几个夜行衣的死士。 春晓一动不动,这些死士的视线没离开过她身上。 她现在只想将圣上送回宫,赶紧回去休息。 队伍没有大臣们的车驾拖累,行进的速度很快,到京城时,天边已经泛起光亮。 一路回到皇宫,圣上到了勤政殿后小半个时辰,尤公公托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大殿,对着守在殿门口的春晓有气无力地道:“杨大人辛苦了,圣上口谕,杨大人可以回去休息了。” 春晓一直忍着想上厕所,头皮已经发麻,“公公,我先去我休息的屋子洗漱一番!” 尤公公同情杨大人,他能走动不会憋着,杨大人就没离开过圣上的身边,“快去。” 春晓快步跑向她休息的屋子,爹爹比她运气好,爹爹到宫门口就被撵回去了,只有她跟着进了宫。 等春晓再次出来,已经一刻钟后,还灌了一肚子茶水,对着站在门口的王公公道:“我先回了。” 王公公眼下青紫一片,他真舍不得杨大人,并不是感情好,而是没人顶在前面了,“杨大人好好休息。” 早些进宫顶圣上的怒火。 春晓挥手大步离开勤政殿,她要回家吃饭,吃饱喝足还要去禁卫军兵营捞人! 第三百五十七章 打听 圣上匆忙回宫已经传遍京城,留在禁卫军兵营的大臣家眷四处打听消息。 滴答,滴答,刚才还晴朗的天空,此时乌云密布,天空飘起了淋淋细雨。 春晓站在宫门口,守卫宫门的熟悉面孔不见,侍卫神情淡漠,站姿笔直一动不动,好像一件打磨过的锋利兵器。 宫门口并没有杨家的马车,这个时辰,杨悟延刚腿着到家,父女俩的马都留在了禁卫军的兵营。 春晓想到自己的马和西宁带来的良驹,禁卫军的粮草有数,不会分给西宁的马匹,昨日刚得罪禁卫军,也不知道何叔等人遭了多少罪。 今日没有熟悉的侍卫,春晓没法借伞,身穿的是夏季衣物,春晓沉默片刻,去捞人也不差几个时辰。 春晓没站着躲雨,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心里琢磨圣上到底养了多少死士? 她进京两年成全了圣上,圣上私库丰裕,这两年京城慈幼院的孩子只剩下残疾的,只要胳膊腿完好的孩子,都已经被选走。 各势力都有自己的死士,死士的选拔残酷,孩子们九死一生。 春晓抬头看向天空,这个世道到处都在吃人,将脑子里杂乱的想法晃出去,靠着城墙闭目养神。 踢嗒踢嗒的马蹄声传入春晓的耳朵,睁开眼见到雨幕中的自家马车,站起身拍了拍沾染灰尘的长袍。 小六亲自赶马车,春晓等马车停下,几个步跳了上去,马车内准备了早点。 丁平低声汇报,“沛国公府的世子在府上等着大人,老爷没见世子。” 春晓擦干净手,抓着包子塞入口中,三口一个包子,等一盘子包子进了肚子,才端起米粥慢慢喝。 丁平又道:“小人出门的时候,陶二公子也来打听消息。” 昨日比武,春晓没带丁平与小六,让两人守着家,幸好没带去禁卫军的兵营,否则也被留在兵营。 春晓吃了五分饱,才嘱咐丁平,“你一会安排人通知齐蝶与小五,让他们多准备西宁兵将的吃食与马儿吃的粮草。最近一段日子,兵部没精力管西宁的兵将。” 现在的京城就如马车外的雨天,圣上病了,京城剑拔弩张,即将掀起血雨腥风。 丁平心头发颤,“大人,会不会影响到您?” “只要无人将我卷进去就不会,就怕有人见不得我好。” 现在各势力都想将京城的水搅浑浊,好能捞到大鱼,她可不愿意成为水里等待捕捉的鱼儿。 马车到了宅子,春晓一看门前停了六辆马车,猜测都有谁登门。 这次跟随圣上出行的大臣们,只有她和爹爹回了京城。 而她还随着圣上回了宫,都想从她这里得到最可靠的消息。 春晓没去前院,直奔她住的院子,她要洗漱换衣服,他们愿意等就等着。 春晓刚进洗澡间洗澡,田氏敲门后走进来,见春晓精神头还可以,“你爹说你没事,我见不到你不踏实,没事就好。” 田氏抬起袖子擦拭湿润的眼角,她担心的要疯掉,以前只知道闺女在京城危险重重,今日亲身经历才知道究竟有多危险,一句话惹怒圣上就会掉脑袋。 春晓趴在浴桶边,“娘,我和爹爹不会有事。” 田氏吸着鼻子,将袖子卷起来,拿起浴桶中的棉布,一点点帮闺女擦拭后背,“你的体质好,一点热痱子没起,你爹浑身没一块好地方,痒得他想像熊一样磨树止痒。” 春晓被热气熏的有些昏昏欲睡,“爹爹受罪了。” 田氏想到相公的模样,心疼的厉害,“他担心你一直不肯休息,我强硬地让他休息,谁知道圣上何时召见你们父女,我怕他困倦走神说了不该说的话,再惹怒了圣上。” “圣上这两日不会见我和爹爹。” 田氏拿水瓢的手顿住,聪慧的她环视左右,见丫头守在外面,凑到闺女耳边,“圣上身体不舒服?” 春晓睁开眼睛,眼底全是笑,“娘,您真聪明。” 田氏用水瓢将闺女的头发打湿,“圣上的年纪已经不小,京城要不安稳了。” 田氏害怕圣上挺不过去,她担忧闺女,圣上需要闺女,闺女才步步为营走到了今日,皇子们需要闺女吗? 春晓头皮一疼,见娘亲失神,出声安抚,“娘,我第一世死的时候,圣上还活着。” 圣上至少能活到景泰二十二年,她一点都不紧张圣上的身体,就算因为她的翅膀扇没了圣上的寿命,她也不怕。 何况圣上只是受了惊吓,又不是真的身患急症。 等到圣上康复,他会疯狂打压几位皇子,春晓想着想着眼皮落下,趴在浴桶边睡着了。 田氏发现闺女累得睡着,眼睛泛红不用再忍着泪意,眼泪一颗颗砸落在浴桶中,与洗澡水融为一体。 田氏轻柔地帮闺女洗头发,闺女嘴上说得轻松,背后却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 此时此刻,田氏完全没想起陶瑾宁,女婿没了可以再招赘,田氏的心里都是闺女与相公。 整个杨家,只有田氏知道外面的情况,杨老太与杨三叔什么都不清楚。 杨家嫡支为了赶回南昌,昨日已经坐船回程。 一刻钟后,田氏站起身想出去叫丫头进来,春晓睁开眼,自己站起身,拿过棉布擦干水渍,利索地换上干净的男装。 田氏一看脸色一变,“你不休息?” 春晓低头系着腰带,“西宁的兵将还等着我去捞人,我今日不去,他们就要渴着饿着,前院客人也在等着我露面,估计耐心已经耗尽。” 这些人不会为难她,却会为难爹爹,能给在西宁的爹爹使绊子。 她洗漱吃饭,他们能理解,她要是不管他们倒头就睡,呵,这些人一定记在心里。 田氏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目送闺女大步离开。 雪团走进来,“夫人,女婢送您回去休息。” 田氏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回主院。” 前院,方管家已经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去后院,只能在院子里转圈。 春晓露面,方管家差点没哭出声,“大人,沛国公世子与陶二公子在等您。” 这两位脸色难看,尤其是陶二公子没少为难他。 第三百五十八章 人情 春晓视线扫到方管家鞋边的水渍,“今日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这里不用你守着。” 方管事躬身,“是。” 他可惹不起厅内的祖宗们,暗骂一声陶二公子,整个京城被传闻给骗了,什么风光霁月的公子,明明是性情不定的小人。 春晓抬脚走入厅内,身份最高的是沛国公世子,几位皇子府倒是没来人。 这么看来,三位皇子妃都能稳得住。 沛国公世子等的心焦,好几次想闯一闯后宅,最后靠理智忍了下来,不顾形象站起身,“杨大人,我得到消息说家父中了毒,还请杨大人告知家父是否平安。” 世子自认还担不了整个国公府,国公府离不开父亲,父亲的安危关乎整个国公府与姜氏一族。 春晓避开姜嘉兴的见礼,坐到首位上,视线扫过其他客人,所有人都竖着耳朵,春晓清了清嗓子,“昨日太医的原话,国公只需要静养就能康复。” 姜嘉兴攥紧拳头,这说明杨大人也没亲眼见到父亲,全都是耳闻。 姜嘉兴想过进宫请旨去禁卫军兵营,母亲拦住他,圣上回来的时间不对,母亲猜测圣上受惊,身体出了问题,他请旨进宫不仅见不到圣上,还会被圣上记恨上沛国公府。 圣上认为沛国公府只担心国公,不担忧他的康健。 姜嘉兴这才亲自来杨家,结果并不喜人,姜嘉兴知道厅内不少人幸灾乐祸,心里担忧也要硬撑着,装出高兴的样子,“国公府都惦记父亲,家中母亲正在以泪洗面,我这就回去告诉她好消息。” 春晓没拦着,送走一个是一个,转头看向已经等不及的陶二公子,端起茶盏,“你的态度让我不喜,慢走不送。” 陶二公子冷哼一声,利索地站起身往外走,刚出大厅就与折返回来的姜嘉兴撞了正着。 陶二公子想回去听,却被丁平拦住,一个下人也敢拦他,怒极反笑,“滚。” 他记恨再次被打,并不想来杨家,只是为了表现出担忧父亲,才登杨家的门,哪怕心里做好准备不被待见,再次被羞辱,他若不给杨春晓一个教训,难解心头之恨。 大厅内,春晓听到陶二公子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位一定遗传了薛氏,以前才子的名声全是包装出来的。 姜嘉兴进来重新坐下,一副等待最后谈的样子。 春晓看向其他来访的客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我只能说我所见的情况,诸位大人并没有事。” 说完再次端起茶盏,几位公子也识趣,本就没什么交集,今日担忧父亲冒昧拜访,杨大人给了回话,已经给足了他们的面子。 “谢谢杨大人告知家父情况,待家父归家,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兵部侍郎家的公子率先开口,其他人纷纷附和,杨大人愿意开口就是人情,人情就要还。 等所有人离开,春晓看向姜嘉兴,“姜大人还有何事?” “杨大人换了一身男装,可是要出城?” 姜嘉兴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在家用不着穿男装,明显要出门。 春晓也没藏着掖着,“是,我新婚的相公还在禁卫军的军营,我要出城接他回家。” 姜嘉兴仔细观察杨大人,见到杨大人腰间佩戴圣上赏赐的玉佩,眸子发亮,“杨大人能否去看看家父?为家父带一些换洗衣物,沛国公府欠杨大人一个人情。” “我的人情账可不好还,你确定沛国公府欠我一个人情账?” 春晓来了兴趣,直视着姜嘉兴。 姜嘉兴并不是冲动的决定,而是深思后的结果,父亲能否继续担任指挥使不可知,未来腥风血雨的日子,沛国公府需要头脑精明的盟友。 圣上这次回京只带了杨春晓,已经足够说明圣上有多信赖眼前的姑娘,最关键的是,六皇子废了,杨春晓只能做孤臣。 姜嘉兴想了许多,一直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杨大人放心,我是国公府世子,我能做整个国公府的主。” “哦?国公回来可认?” “认,我的话就是家父的话。” 年幼时,他失言的话,父亲也会认下,只因为他是国公府的继承人,今日他已经不会再失言,这份人情对国公府有利,父亲不仅会认下还会夸他办得好。 春晓站起身,“我在城门口等姜大人,国公府的人情,我很快会用上。” 北城的改建,有沛国公府的支持,能省去她很多的麻烦。 今日姜嘉兴不提,她也会亲眼看看沛国公,她不想让自己陷入被动中。 春晓亲自送走姜嘉兴,等封嬷嬷将厨房做的点心与水装好,只带了丁平一人上马车,示意封嬷嬷闭门谢客。 城门口,姜嘉兴亲自送来衣服,春晓接过放在马车内,“如果快的话,下午就能回城。” 姜嘉兴拱手,“那我在城门口等着。” 春晓清楚沛国公就是国公府的天,国公府的所有人都怕天塌了,理解姜嘉兴的心情,“好。” 禁卫军兵营,春晓的马车离兵营三里路被拦住,春晓听到熟悉的声音,撩开马车帘,“牛统领故意在此等着我?” 京城到禁卫军营地的路上,都有人盯守,她回来的消息,早已送回了军营,她还等着谁先见她,没想到是牛统领。 牛统领跳上马车,随行的二十人将马车包围,警惕着周围是否有人。 春晓一看这个阵仗,“牛统领想说什么?” 牛统领抱拳,“我先向杨大人道声歉,以前轻视过大人,大人昨日为马统领出言,我等都看在眼里,大人仁义。” 春晓似笑非笑,“不怪我谏言调查马统领?” “大人,我等走到今日都不是蠢笨之人,我等明白大人的用意。” 春晓摇动着扇子,吹散汗臭味,鼻子灵敏的结果,牛统领身上的味道太难闻。 同时心里升起十二分的警惕,今日谁拦她,都是她怀疑的对象,无论牛统领说多漂亮的话,她都没往心里去。 “统领,你可知我身边有圣上的人?” 春晓不喜欢绕弯子,她要看看这位还能说出什么。 牛统领哈哈笑着,“杨大人,我知道。” 春晓嘴角越发玩味,牛统领背脊僵硬,手不自觉摩挲着马鞭,肢体语言告诉她,这位统领很紧张。 ? ?羊在这里给大家拜年,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马到成功,万事如意发大财,事事顺心,平平安安,最后马年大吉,行好运~~~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入场券 马车内空间狭小,冰盆内的冰只剩下薄薄一层,淋淋细雨并没有带走燥热,因为湿气的加重,天地好像变成了蒸笼。 牛统领掌心出汗,胡子随着呼吸颤抖,手向怀里掏了两次,第三次才将荷包掏出放在桌子上。 春晓屏住呼吸,荷包被汗水打湿,酸臭味直冲她的天灵盖,夏天对她太不友好。 春晓没吭声,牛统领不能久留马车内,圣上不仅盯着杨大人,也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 牛统领抓起一串葡萄,“杨大人不愧是京城有名的财主,这是什么品种的葡萄,个头又大水分又足” “我爹在西宁与胡商换的葡萄苗,统领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一些葡萄。” 牛统领意有所指,“杨大人掌握的财物让人眼热,你已经成亲,该为未出生的孩子考虑以后,权势与富贵,全在杨大人的一念之间。” “牛统领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春晓做出请的手势,牛统领眯着眼睛抱拳,转身利索跳下马车。 等脚步声走远,丁平回到马车上,关心地询问,“大人,牛统领有没有为难您?” 春晓拿着扇子点桌子上的荷包,丁平小心检查荷包确认没毒,才拆开,荷包内是一张巴掌大的金请帖。 丁平一眼认出帖子的出处,京城最大的青楼,青楼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妓院,青楼内的女子多卖艺不卖身,是京城重要的交际场所。 春晓拿过帖子翻看,帖子背后雕刻着阁楼建筑,名为醉仙阁,意思是神仙来了都会沉醉其中。 “本官只听说过黄金请帖,巴掌大的帖子有五两重,呵,真是大手笔。” 春晓对醉仙阁不陌生,宗室子弟时常提起,她培养的送饭伙计也时常去醉仙阁送美食。 丁平将汗水浸湿的荷包收起来,重新找出一个干净的荷包将金帖装起来,“大人,您要去吗?” “去,为何不去?本官一直想去见识见识,可惜没有入门的帖子,现在金帖送上门,本官不去瞧瞧岂不是被人小看了?” 春晓不仅去,还会带上陶瑾宁。 啧啧,这就是古代的会员制,醉仙阁的门槛甚高,不仅要求客人有权势,还要有足够的家底,帖子分三种,最高的是金帖,最低等的是铜帖。 春晓将马车的纱幔收拢,看向翠绿的树林,“以前这种层次的交际,一直将本官隔绝在外,就连最低等的铜帖都拿不到,现在拿到了金帖,呵呵,人啊,只要有足够的价值与本事,规则也会为本官让步。” 丁平听得心潮澎湃,他一路见证了自家大人的成长,“属下恭喜大人得偿所愿。” 大人拿到金帖,成功融入京城的男权交际圈,这代表男权接受了大人。 春晓心情不错,单手撑着下巴,“你说牛统领背后的人是谁?竟然出手就是金帖,还有醉仙阁背后的主子是谁?” 是世家,还是隐藏在京城的其他人?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清京城下的暗涌,原来她一直接触的都是皮毛,真正的权力争锋,才向她敞开大门。 丁平滚动着喉结,鼻尖出了汗,“属下不知。” 他自从到了大人身边,已经接触不到死士的核心消息,醉仙阁牵扯甚广,圣上不想让大人知道,他就得不到醉仙阁的消息。 春晓将装着金帖的荷包收起,“走吧,去兵营。” “是。” 丁平跳出马车,高高扬起马鞭,马车继续赶路,寂静的环境,只有马蹄与车轮滚动的声音。 两刻钟后,禁卫军的兵营,牛统领已经打过招呼,春晓出示她的官章,顺利进入兵营。 进入兵营也不自由,整个营地的戒严并没有解除,张校尉带着一队侍卫陪同春晓。 春晓跳下马车,“本官要去看望沛国公,还请行个方便。” 说话间,春晓出示圣上的玉佩,又塞给张校尉一个荷包。 张校尉不动声色地将荷包塞入袖口,感觉到荷包内坚硬的质感,笑得更和善,“杨大人圣上有令不允许任何人探望沛国公,不过,大人有圣上的玉佩,如圣上亲临,大人这边请。” 丁平从马车上领出一个包袱,包袱足有半人高,惹得张校尉侧目。 张校尉为难,“这是?” “沛国公府世子让本官捎带的换洗衣物,本官懂规矩。” 说着示意丁平打开包袱,丁平将包袱放到车辕处打开,里面没有药品,全是换洗的衣物。 张校尉也不想得罪沛国公府,简单扫视一遍,“可以了。” 一刻钟后,春晓才到沛国公住的屋子,原是营地官员的休息屋子,现在空出来三间给沛国公休息。 屋子外站了百名侍卫,春晓又塞了两个荷包。 三间屋子,太医占据一间,沛国公的情况并不好,健壮的小老头,才一夜脸上血色全无,可见毒药的霸道。 太医眼眶内全是红血丝,春晓进屋子时,太医正趴在床边小憩。 春晓将换洗衣物交给屋子里的宫女,宫女步伐轻盈,单手拎包袱不费劲,是个练家子。 “肖太医,国公可有清醒过?” 肖太医哭丧着脸,昨日圣上回宫,只留他一人守着国公,“早上的时候清醒过,喝了药再次睡下,现在还没醒。” 春晓的手已经摸到沛国公的脉搏,脉搏无力,中毒颇深,哪怕解了毒也伤了根基。 春晓将姜嘉兴塞给她的荷包递给肖太医,“还请您老多尽心,这是沛国公世子给您的,国公平安无事,国公府一定还有感谢。” 肖太医与杨大人颇为熟悉,他是圣上的御用太医之一,说话也没顾忌,“哎,大人懂些医术,国公的情况我也不多说什么,这银子我真不想接,太烫手。” “您老不接,国公府不安心。” 肖太医郁闷地接过荷包,“哎,老夫就怕国公府最后迁怒我,沛国公不仅仅是国公,还是指挥使,老夫可保不住沛国公指挥使的位置。” 春晓惊愕,“您老不怕我泄密?” 肖太医重新坐下,“你在太医院的名声好,老夫知道你不会多嘴,何况老夫不说,杨大人就猜不到吗?” 肖太医只想平安到老,努力研究医术成了圣上的御用太医之一,能跳出宫斗,没想到,最后栽在沛国公的身上。 春晓挺喜欢圣上的几位御用太医,这几位太医能看透人心,心胸也豁达,都挺好相处的。 春晓没等到沛国公清醒,留下一些马车夹层中没化的冰给肖太医,才离开屋子。 西宁骑兵的营地,昨晚就没了水,没人管西宁来的兵将,现在全靠接的雨水解渴。 何生心情烦躁,在脚下干燥的土地上刨出一个大坑,“晓晓什么时候能来捞我们?” 第三百六十章 报复 西宁骑兵休息的地方并不大,马匹和人全都在一起,汗臭味,嗯,还有尿骚的味道。 整个营地像是个粪坑,昨日西宁兵将赢下比武时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狼狈。 陶瑾宁不嫌弃脏,盘腿坐在泥土地上,“何叔,娘子该来的时候就来了,您再急也没用,不如坐下休息省省体力。” 何生端起手边的碗,灌了一碗的雨水,“自从我成了古佛寺的俗家弟子,我就没饿过肚子,后来随着师兄去西宁城,大侄女本事大,我跟着大侄女没少吃美味,许久没感受过饿肚子的滋味,真不好受。” 陶瑾宁饿习惯了,只是一日而已,斟酌着话语,“武将饿肚子很可怕。” “哈哈,的确可怕。” 何生听懂陶瑾宁话里的意思,今年百姓饿极了,易子而食随处可见。 他们的杀心更重,只是跟对了人,一直没饿过肚子。 何生揉着肚子,“等回去,我要大吃特吃。” “好,我请何叔与兄弟们吃京城的美味。” 何生亲自接亲,清楚陶瑾宁的嫁妆有多少,这位的身家比大侄女多,咧着嘴大笑着,“好。” “叔要好好宰他一顿,到时候什么贵的点什么。” 春晓的声音传入帐篷内,陶瑾宁眉梢一喜,撑着地面站起身,“娘子。” 终于来接他回家,自从成亲后,他就没和娘子分开过,娘子不在他身边,他不安心。 春晓用扇子挡着鼻子,她一路屏气走进了营地,西宁骑兵住的营地臭气熏天。 何生眼底迸发着惊喜,灼热的目光看向清爽的大侄女,“大侄女,你可算来了,哎呦,这地方没法待了。” 屎尿味道太重,他闻着都犯恶心。 春晓随圣上回京时,到宫门口下马车,她就请示过圣上,圣上当时昏昏沉沉,摆手应了她的请求。 她要是没请示圣上,也不敢直接来禁卫军营地捞人。 春晓一刻都待不下去,“叔,你整队,我在外面等你们。” 何生大声应下,抬腿就往外面跑,春晓拉着陶瑾宁,“快走,我的鼻子受不了了。” 陶瑾宁摸着鼻子,营地地方不大,这就造成吃喝拉撒全在一处。 春晓跑出营地,狠狠喘口气,“我的老天爷,你们也没吃什么东西?怎么拉了这么多?” “咳,故意的。” 陶瑾宁说着笑出声,禁卫军想难为他们,他们迟早要离开,留些热乎的礼物给禁卫军。 春晓,“......” 好恶心的争斗,字面意义的恶心。 春晓摆手,“我给你带了换洗衣物,你先回马车换衣服,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陶瑾宁看向张校尉刀人的眼神,尴尬一笑,“好。” 春晓赔笑,“哎呦,人有三急,这些给兄弟们喝酒。” 张校尉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今日不跟着杨大人一起进营地,他都不知道营地被造成了粪坑。 张校尉接过荷包,好一会憋出一句话,“西宁怎么对待匈奴人?” “见面就是死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所以对待自家人已经手下留情。 张校尉憋屈,昨日输了比武,玩恶心也玩不过西宁骑兵,哪怕收了杨大人不少好处,心里依旧不舒服。 刚才营地里躺尸的骑兵,现在全部整装待发,意气风发的仰着头,一副禁卫军都是弱鸡的姿态。 春晓呵呵两声,“张校尉今日辛苦了,改日本官请校尉吃酒。” 张校尉眼神像是要将西宁骑兵凌迟,这些西北蛮子太恶心人,压着火气,“不送。” 春晓拉过自己的马,翻身上马,“回见。” 等出了禁卫军的营地,何生带头狼嚎起来,好家伙,林间回荡着狼嚎声,还有真正的狼群回应。 春晓都不用回头看,都能感觉到禁卫军恶狠狠的目光,春晓手里撑着一把伞,嘴角偷偷上翘。 这要不是圣上生病不宜太过高调,她也想向禁卫军请教一番。 何生发泄完,嘿嘿直笑,“禁卫军都是软蛋。” “这里不是真正的精锐,禁卫军分三种,核心的力量在京城。” 沛国公只是想彰显西北骑兵的凶悍,又不想给所有人留下禁卫军不行的印象。 何生还真不清楚,他就是西宁最底层的百姓,跟了师兄又借大侄女的功劳,一路成了武将。 何生面容严肃,“都是高手?” “嗯,都是高手。” 何生蹙着眉头,“与你爹比武的是精锐吗?” “有一部分是精锐,咳,叔,你不能用我爹举例,整个西宁有几个人打得过我爹?我说的是平均水平。” 春晓无语,全像他一样厉害,还怕什么匈奴人? 何生干笑一声,“哈哈,对,你爹武艺高强,曾经主持还劝过你爹出家。” “幸好没出家。” 何生摸着鼻子,真出家就没大侄女了,他们这些兄弟也没有今日的好日子。 春晓压低声音说了圣上的情况,“最近你们不能离开京城,我怕有人将我和爹爹卷进去,叔,你约束好兄弟们,吃喝不用担心,我每日都会送过去。” 何生心惊胆战,“圣上会不会?” 剩下的话说不出口,圣上已经年迈。 “圣上没什么大事,不过,圣上的身体情况牵动整个朝堂,最近能低调就低调。” 何生攥紧缰绳,“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约束好所有人。” 忍不住偷瞄大侄女,这才一日不到,这丫头就将他们所有人捞了出来,何生回头看向兴高采烈的将士们,现在谁不信服大侄女? 春晓回到城门口,示意丁平带何叔回住处,等惹眼的西宁骑兵进城后,姜嘉兴才下马车。 姜嘉兴挑眉,“杨大人好本事。” 他以为杨大人只是捞新婚相公,惊愕的发现,这位年纪不大的姑娘,竟然将西宁骑兵带了出来。 现在禁卫军的营地戒严,他们这些人都不敢靠近,这位却敢去捞人。 春晓向着京城的方向抱拳,“圣上体恤边关兵将辛苦,我只是一个跑腿的人。” 姜嘉兴不信,圣上什么人,他还不清楚,“杨大人,我爹怎么样?” “肖太医守着国公,国公已经度过危险期,今早醒来喝了一些米汤,我离开时还在休息。” 姜嘉兴心踏实了几分,只要活着就行。 他还想说话,却见到了敏慧郡主的马车,便道:“告辞。” 敏慧示意春晓上马车,春晓第一次见敏慧脸色如此难看,这是出了事。 第三百六十一章 决裂 敏慧压抑着怒火,“我身边出现了叛徒,我不能坐以待毙。” 春晓听得云里雾里,叛徒?她怎么不信呢! 敏慧不用春晓回答,冰凉的双手使劲扯着春晓的袖子,身子向前倾,脸快要贴到春晓的鼻尖,眼底有着疯狂,“告诉我圣上的身体情况,他是不是不行了?” 春晓眼底毫无波澜,敏慧的声音太大,大得马车外都能听到她说的话,春晓心思百转,“我是圣上信赖的臣子,绝对不会泄露圣上的任何消息,表姐,私下打探圣上的康健,你想干什么?” 怒喝的声音比敏慧高,城门外几个不起眼的摊贩动了动耳朵。 敏慧怒极反笑,“好,好,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还有陶瑾宁也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你们都不帮我,呵,本郡主送的添妆就当喂了狗。” 敏慧狠狠推了春晓的肩膀,春晓没防备顺势撞到车窗边,扯动了纱幔。 春晓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你的想法太危险,我与相公忠心圣上,表姐,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敏慧声音尖利,眼底浓烈的恨意噬人心魄,“哈哈,我中毒了,没几年好活了,怎么安安稳稳?让我安安稳稳行,解药给我。” 春晓眼睫毛颤动,此时敏慧的情绪并不是演的,敏慧恨圣上,准确说的说法,恨圣上这一支,恨活下来的靖郡王。 春晓张了张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敏慧放不下仇恨。 敏慧见春晓沉默,嘴角上翘,她真的喜欢眼前的姑娘,果断狠辣,又懂得隐忍积蓄力量。 敏慧突然抬手将茶盏丢向春晓,春晓侧身避开,茶盏丢出了马车窗外,应声而碎。 春晓五感敏锐,感觉到许多注视马车的目光,面露担忧看向敏慧,圣上龙体不适,不放心敏慧,便派了更多人盯着。 敏慧微不可见摇头,苍白的手指指向车门口,“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过后,你们夫妻死活与本郡主无关,滚。” 春晓深深注视着面无表情的敏慧,弓着身子站起身,抬腿跳下马车,赶车的车夫挥动着鞭子,鞭子贴着春晓的脸扫过,春晓感受到了鞭子抽过的劲风。 马车掉头回了城,春晓站在城门口久久没动,细雨打湿了她的头发,直到陶瑾宁看不下去走过来。 陶瑾宁不知道表姐与娘子为何争吵,却没上前参与,他相信表姐和娘子。 陶瑾宁察觉到娘子身上的伤感,并不像是演的。 陶瑾宁心头发紧,“你们刚才因为什么争吵?” 他没有娘子敏锐的听觉,只模糊听到两人在吵架。 春晓吐出一口心中的郁气,幸亏她不是内耗之人,否则,该死的京城也能逼疯她,“我与表姐闹掰了。” 陶瑾宁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心脏抽痛,这是他唯一的亲人,“到了这个时候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随风而散。 春晓不惊讶陶瑾宁猜到真相,拉着陶瑾宁回马车,两人没再开口,回到宅子,天色已经渐暗,两人回院子,陶瑾宁要洗澡换衣服。 春晓换了身上潮湿的衣服,将身边所有人撵出去,才拿出敏慧推她时给的荷包。 荷包上绣着竹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装,春晓将荷包翻过来,双面绣,里面绣的也是竹子,仔细一瞧却是字迹,只有五个字,“不要再找我。” 春晓摸着线头,神色认真地将所有绣线拆掉,荷包用水打湿洗干净,放进了她装荷包的箱子里。 至于拆下来的绣线,春晓团成一团塞入袖子中。 春晓坐在窗户边,单手撑着下巴,这场夺嫡争斗,敏慧躲不开也不想躲。 陶瑾宁洗澡换好衣服,春晓站起身自然地接过棉布,为陶瑾宁擦拭头发。 陶瑾宁浑身紧绷,娘子第一次对他如此亲昵。 两刻钟后,春晓小两口到了正院,正院内的饭菜已经上桌,就等着两人开饭。 一家子难得沉默吃晚饭,现在多说多错,春晓宅子里有太多圣上的人,这几日都要谨言慎行。 杨悟延瞧瞧闺女,又瞧瞧女婿,这两人心里有事,哎,京城太危险,这一天一夜,他想了许多,西宁要加大投入,手里有刀才能让人惧怕。 田氏受不了沉默的气氛,“你走后,你外公来了。” 春晓提起精神,“外公说了什么?” 田氏学着爹爹的语气,“你外公的原话,莫急,稳扎稳打。” 春晓眉头舒展,外公哪怕没见过圣上,通过她得到消息,也能猜到圣上的身体情况,“娘,我不急。” 田氏笑道:“外面的风雨再猛烈,你们小夫妻也要养好身子,这两日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她已经经受过流放,闺女有功绩,只要不造反,再差也比流放强,田氏不管圣上的身体如何,她只希望家人的身体康健。 杨悟延温柔的眸子没离开娘子,妻子的话不仅安抚闺女也安抚了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春晓半梦半醒睁开眼睛,动了动耳朵,她的窗户外有人。 春晓侧过身子没动,大晚上敢闯她院子的人,只能是圣上的人,瞧,圣上再信任她,也会将她查一遍。 春晓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她用心聆听室外的声响,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才慢慢睡去。 随后的两日,春晓两口子一直在宅子内休养,没迈出宅子一步,宅子也处于闭门谢客的状态。 两日时间,许多人上门拜访,马车都能排到街口。 第三日,王公公来了府上,春晓随着王公公入宫,在宫门口停顿片刻,守门侍卫还是陌生的人。 进入皇宫,侍卫目光锐利,巡视着每个入宫的人,宫内紧张的气氛下,暗藏着汹涌。 王公公一味地低头赶路,一个字也没向春晓透露。 等到了勤政殿,春晓眼皮抖动,后宫嫔妃都站在勤政殿外,这是干什么? 众位嫔妃素面朝天,身上的配饰也以素雅为主,往日繁花似锦的各色锦缎全部收起来,看得春晓眼皮直跳。 王公公狠狠掐自己一把,躬身上前,“奴才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各位娘娘见礼了。” 春晓嗓子有些干涩,飞快瞟了一眼皇后,好家伙,今日的皇后攻击性十足,只有皇后佩戴着凤钗,妆容精致。 第三百六十二章 搅屎棍 皇后娘娘静默不语,仪态端庄威严,皇后多年恪尽职守,威仪早已刻进骨子里。 大臣们哪怕对圣上不满,也没攻击过皇后,皇后以身作则尽到了所有义务。 王公公弓着的身子害怕地颤抖,殿内圣上好不容易身体好一些,殿外皇后娘娘步步紧逼,他就是个太监,这两日没少被训斥。 春晓感受到王公公的求助,上前躬身见礼,“微臣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贵妃娘娘与诸位娘娘。” 皇后娘娘示意春晓上前,这几日儿子被圣上软禁在城外的禁卫军营地,大皇子妃出身勋贵,有一些旧关系,她没让儿媳妇打听消息,因为她知道圣上容忍的底线在哪里。 皇后抓紧机会,直接问,“杨大人,大皇子一切可好?” 整个京城都知道,只有眼前的姑娘回去过营地,可惜圣上不召见,皇宫又只许进不许出,她想见杨春晓一面都难。 春晓感受到好几道视线,“微臣看望过沛国公,并未见到几位皇子。” 她疯了才去见几位皇子,嫌弃圣上的神经不够紧绷? 皇后仔细分辨杨春晓的表情,眸子微动。 这时,尤公公从殿内走出来,“杨大人,圣上等着见您。” 皇后嘴角带着讥讽,“杨大人快进去,圣上最信赖的就是你,本宫这个结发妻子至今未见圣上一面。” 尤公公弯着的腰又低了半寸,“娘娘,陛下怕传染给您病症。” “本宫谢陛下的体恤。” 皇后回答的冷冷淡淡,她与圣上成亲多年,圣上何时关心过她? 春晓随着尤公公进入大殿,圣上并没有躺在后殿,就坐在小炕上,面前是成堆的奏折。 圣上第一日养病的时候,还能安心休养,第二日心口慌得厉害,只有抓着的权力能让他安心,今日一早就搬来奏折。 春晓后背紧绷,圣上此时正处于火山爆发的边缘,小心谨慎地见礼,“微臣叩见圣上,愿陛下安康长乐。” 圣上将面前的奏折推倒在地上,奏折散落一地,有几本打开,春晓弓着身子一眼抓到重点字迹。 春晓,“!!” 以往的奏折极尽华丽的词藻,今日上来就是重点,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龙体抱恙,请圣上选一个皇子监国。 圣上蕴含怒意的声音响起,“杨大人这两日休息得不错,面色红润,不像朕,每日过得提心吊胆。” 春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个老头又发疯,今日叫她进宫,这是记起她去营地捞人的事。 圣上继续阴阳怪气,“现在京城谁不知道杨大人好本事,朕将皇子软禁在兵营,杨大人却能带走西宁的兵将,据说,这两日杨大人宅子外排满了求见的人。” 春晓双手伏地,“陛下,微臣忠心耿耿,敏慧郡主向微臣打探您的消息,微臣什么都没说,因此与郡主闹翻了。”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她不能请罪解释,越请罪越被圣上记小本本,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圣上的注意力。 圣上呼吸一滞,他知道敏慧与杨春晓闹翻,为此,新婚的小两口这两日都没什么胃口。 圣上知道,眼前的姑娘胃口一直好,什么事都不耽误她吃喝。 春晓低着头,掩盖眼底想杀了圣上的情绪,“陛下,微臣带走西宁兵将也是怕给禁卫军添麻烦,禁卫军的银钱有数,西宁骑兵不敢占禁卫军的便宜。” 圣上清楚禁卫军没给西宁骑兵吃喝,想到西宁与匈奴,当时他同意杨春晓的请求,也是怕真饿死西宁骑兵,影响他在西宁的名声,好不容易拿回的西宁兵权,他不能因小失大。 圣上对春晓的怒气没有了根基,不好继续借题发挥,“呵,你倒是懂得替朕分忧,不像其他臣子,都在逼迫朕,朕还没瘫痪在床,他们就急着选皇子监国,怎么,他们已经不满秘密立储?” 春晓就没指望秘密立储能糊弄多久各方势力,党争严重,世家当道,圣上又不是大权在握的独断明君,秘密立储只能稳得了一时。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顺着窗户洒入殿内,春晓一直跪着没接话。 圣上没得到春晓想出的办法,啪的一声,手里的汤碗重重摔在桌子上,“你也没办法?” 春晓声音惶恐,“秘密立储已经是微臣想到最好的法子。” 圣上阴鸷的眼睛盯着春晓,看不清这丫头的表情,圣上心里带着怀疑,忍不住讽刺一句,“终究是女子。” 春晓袖子里的手慢慢攥紧拳头,圣上懂得扎她心窝子。 圣上本想借着生病钓鱼,现在不敢继续病下去,同时他也明白,秘密立储快要压制不住各方势力。 圣上有些不耐烦,“行了,你去隔间分拣奏折。” 春晓利索起身,“微臣领旨。” 圣上看向好像雕塑的尤公公,“你去请贵妃进来。” 还是要他自己想办法,既然阳谋不行,那就用别的手段。 春晓来到隔间坐下,桌子上摆满了奏折,这两日各州送来的奏折,圣上一本都没看。 可能是这两年因为她的关系,圣上功绩加身;也可能是圣上力不从心,从今年开始装出勤政的样子,大部分奏折都是她在出谋划策处理。 春晓翻开第一本就是请安折子,连续十本没有关于百姓的,后面三本是请功的奏折,春晓将三本找出来,上面记录的内容差不多,剿灭造反的百姓,上万人的性命,成为冰冷的数字。 春晓没控制好力度,捏断一根毛笔,百姓得不到赈灾的粮食,已经易子而食,各州府衙的粮食呢? 春晓这一刻感觉很累,她已经尽最大的可能在缝缝补补,可惜依旧出不了京城,对各州的影响微乎其微。 一直守着的王公公就站在杨大人身后,他懂一些字,注意到造反二人,清楚杨大人的怒气,他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子孙命根,当年他也是流民之一。 王公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沉沦在皇宫的争斗中,没想到,他还会因为杨大人影响情绪,眼前的姑娘城府深得让他害怕,却不得不承认,杨大人心里有百姓,从未做过对百姓有害的事。 王公公躬身将杨大人碰掉的奏折捡起来,擦了擦奏折上的灰尘,轻轻放到桌案上。 春晓侧目观察王公公,眸子微动,“谢谢。” 王公公握着浮尘的指尖用力,“不谢。” 太阳落山,春晓才被圣上允许离开勤政殿,提着灯笼出宫一眼见到来接她的陶瑾宁。 陶瑾宁接过灯笼,“二皇子回城了。” “圣上选了二皇子做搅屎棍。” 陶瑾宁忍了忍,没忍住笑出声,“选的不错。” ? ?羊家里来了拜年的亲戚,19号更新要十点以后啦~~ 第三百六十三章 破防 二皇子回京后的第二日,软禁在军营的大臣们也都回了京城。 次日就是大朝会,春晓早早醒来,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刚穿上靴子,陶瑾宁撑着床坐起身。 春晓回头见陶瑾宁睡眼惺忪,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含歉意,“可是吵醒你了?” “没有,我记得今日是大朝会,特意没让自己睡的太沉。” 陶瑾宁说着掀开被子,光着脚走下床,推开门示意等着的丫头端水进来。 春晓已经自己穿上官服,蹙着眉头盯着陶瑾宁的脚,“虽然是夏日,地面也寒凉,日后记得穿上鞋子。” 陶瑾宁贪恋被关心的温暖,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好,我听娘子的。” 春晓怎会看不透陶瑾宁的小心机,她却愿意纵容,只因他们是家人。 自从成亲第二日,春晓没离开婚房,就没再主动提过分房睡,此后陶瑾宁接手了丫头的活,亲自为她梳头。 陶瑾宁摸着黝黑的头发,发出感慨,“娘子的头发乌黑油亮,是我见过最好的头发。” 春晓站起身走到餐桌边,餐桌上已经摆了包子与米粥,拉着陶瑾宁坐下,“因为我练武,吃的也多,身体好气血足,全都体现在了头发上。” 陶瑾宁抬手摸着自己有些干枯的头发,“日后我也多吃一些。” 早饭后,春晓不让陶瑾宁送她,坐上马车离开宅子。 皇宫外,今日守门的侍卫是熟人,春晓与几位打过招呼,一路畅通到了皇明殿。 今日大朝会,只有二皇子一人站在最前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以陶尚书为首的二皇子党,全都目光火热,看向龙椅的时候,好像能将龙椅融化掉。 圣上如坐针毡,本就没健康的身体气得发抖,却要忍着怒意,和蔼地看向二儿子,“朕的几个孩子,你最稳妥,最近几日朕需要休养,由你代管几日朝政。” 二皇子理智渐渐被欲望吞噬,眼睛只看到了龙椅,好像他就是太子,二皇子朗声应下,“儿臣遵旨。” 陶尚书不满二皇子直接应下,二皇子应该推辞一番才对。 现在已成定局,陶尚书偷瞄圣上,他竟然看不透圣上的想法,难道圣上真的选定了二皇子? 陶尚书被权力欲望掌控,心头也是一阵火热。 春晓注视着喜形于色的二皇子,又看向今日十分活跃的二皇子党,圣上的确会选人,世家太多沉稳,大皇子党都是正统的支持者,做不了搅屎棍,只有二皇子的势力,大多是投机者愿意去搅风搅雨。 圣上咳咳两声,用帕子挡着嘴,掩盖拉平的嘴唇,抬起手招呼春晓,“朕有些不舒服,今日瑾宏主持朝会,杨爱卿随朕回勤政殿。” 春晓意外圣上会将她带走,免得她被二皇子为难,装出感激的模样看向圣上,嘴上利索应下,“遵旨。” 二皇子不甘心杨春晓离开,又一想来日方长,上翘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轻蔑地看向何侍郎等世家官员。 勤政殿,圣上斜靠着软枕,手里端着汤药碗,春晓嗅了嗅闻到黄连的味道,圣上日日被火气煎熬,需要去火。 勤政殿内静悄悄,宫女脚步轻盈退出大殿,春晓被尤公公领到隔间,继续分拣堆积如山的奏折。 春晓正看南阳的折子入神,听到二皇子的声音。 “儿臣担忧父皇身体,一心为父皇分忧,可儿臣尚且年轻,父皇,儿臣有负您的希望,还请父皇收回承命。” 殿内圣上眼底讥讽,这是得了陶尚书的指点,对尤公公示意,“请杨爱卿出来。” 二皇子心里不是滋味,杨春晓处理奏折不是秘密,他这个皇子连请安的折子都没看过,这姑娘却能看全国的奏折。 春晓走出隔间,感觉到二皇子嫉妒的目光,无视二皇子,恭敬地向圣上见礼。 圣上满意杨春晓的眼里只有他,指着二儿子,“今日你带瑾宏处理奏折。” 说着眼神直视杨春晓,希望这丫头能明白他的意思。 春晓低头,“微臣遵旨。” 二皇子,“......” 好消息,他能接触奏折是意外之喜,坏消息,杨春晓教导他。 春晓带着二皇子回到隔间,这个隔间二皇子没进来过,以前只能观察外面,走进隔间发现,隔间并不大,只能放下三张桌案。 二皇子身材高大,走进隔间后,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十分拥挤。 二皇子蹙着眉头,却也没吭声,虽然不如如厕的地方大,但是不能忽略这里是勤政殿。 勤政殿是什么地方?能为杨春晓隔出一个单间,已经出乎满朝文武的预料。 春晓走回桌案前,将刚才分好的一叠奏折推给二皇子,“殿下,看奏折先从请安折子学起。” 二皇子瑾宏看着面前二十多本奏折,冷了脸,“杨大人,你我虽然有龃龉,却不该在国家大事上带上个人情绪。” 春晓无辜脸,“殿下,微臣听命教导殿下,殿下何出此言?” “你的听命就是让本殿下看请安的折子?父皇让本殿下代管朝政,你是何居心?” 春晓哦了一声,音调拉得很长,“刚才殿下还说尚且年轻,请陛下收回承命,现在殿下不满看请安折子,原来殿下并不是经验不足,而是已经有治国之能。殿下想看的是各州的折子,大可直说,何必欺骗陛下?” 二皇子撇向静默不语的尤公公,气得指向杨春晓,“休得胡言,明明是你不听父皇命令,拿请安折子搪塞我。” 春晓正是听懂了圣上的命令,才拿请安折子糊弄二皇子,她不退让,“微臣教导的没问题,当初陛下教导微臣的时候也是先从请安折子看起,陛下说如果连请安折子都看不下去,如何静心处理国事?殿下,微臣问心无愧,可与殿下一起去陛下面前,请陛下断微臣是否用心教导您。” 二皇子头痛,今日早朝他太过急切没推让,已经惹得父皇不喜,现在只有他一人回京,大好的趋势不能再惹父皇不快。 二皇子抿紧嘴唇,下颚紧绷,他注意到尤公公站在了杨春晓身后,这是父皇的态度。 二皇子忍着怒气坐下翻看第一本请安折子,他很喜欢听夸奖的话,可今日连看十本请安折子后,二皇子破防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投名状 春晓气定神闲地翻看奏折,她已经看了第三本各州汇报给工部的奏折,由工部集中奏报给圣上批阅。 春晓心情好了不少。工部有银钱后,今年前前后后办了不少实事,农具是一项,虽然结果不尽人意,却也有地方将农具租赁给百姓。 啪的一声,奏折被二皇子丢在地上,二皇子恨不得踩上一脚。 春晓与尤公公的目光集中在奏折上,两人默契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同时在心里想,三位成年皇子中,二皇子最为骄傲,脾气也是最坏的一个。 二皇子运了几口气平复心情,才重新捡起奏折,他现在脑子嗡嗡直响,用心看奏折,不敢错过一个字,好家伙,全是华丽词藻,一点重点没有。 二皇子按着疲惫的眉心,“这些请安奏折你可看过?” 春晓没抬头,将手上奏折的重点抄录下来,“看过。” 二皇子不信,“怎么可能?我就比你晚半个时辰来勤政殿,半个时辰,你怎么能看完请安折子?” 春晓不喜欢争辩,喜欢用事实说话,手上抄录的动作不停,瞄了一眼二皇子手里的折子,回忆上面的内容,言简意赅说出奏折出自哪里,都说了什么请安话,还背了两句折子上的自创诗。 二皇子倔强,拿出他最先看的奏折,“这本?” 春晓提起毛笔沾墨,“这是贵州知府的请安折子,请安篇幅占八成,一成墨迹渲染今年的功绩,最后一成暗示圣上贵州的贡品价格能不能提高。” 贵州知府终于找到捞油水的机会,今年送来的贵茶比去年早,只是他对价格不满意。 二皇子嘴巴微张,最后默默闭上,低头继续看请安折子。 尤公公眼底都是笑,杨大人看了多久的奏折,请安折子引经据典翻来覆去,杨大人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已经找到看请安折子的诀窍。 二皇子想表现,又怕圣上询问,只能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速度慢,越看越心烦。 春晓从二皇子看请安折子的表现,更了解了他的性情:急躁,耐心不足,却也会自省。嗯,这位的学识还不扎实。 估计学识是几位皇子中垫底的存在。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皇子代圣上管理朝政,却被困在勤政殿看了一天的请安折子。 太阳落山后,圣上满含笑意看着失去精神头的二儿子,“看奏折是一门深奥的学问,你要用心学,不要让朕失望。” 二皇子脑子里面全是古今典故,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却要打起精神,“儿臣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圣上满意点头,“明日早些过来,朕亲自教导你。” 二皇子瞬间满血复活,父皇亲自教导,秘密立储的人名一定是他,“是。” 应声惊飞窗边的喜鹊,春晓耳朵嗡嗡直叫。 圣上掩藏眼底的不悦,拍着二儿子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好,你最像朕,有朕当年的模样,今晚朕要与你母妃一起用膳,你也一起。” 二皇子有些恍惚,他已许久没与父皇一起吃过饭,鼻子泛酸,心里流淌着暖流,父皇的心在他身上。 春晓,“......” 圣上果然会选人,也就哄哄二皇子,换了三皇子,呵呵,圣上自求多福。 春晓又是踩着黑夜离开皇宫,牛马的日子伤不起。 回家的马车上,春晓看向泡茶的陶瑾宁,陶瑾宁的茶艺赏心悦目,“你得调任一直没下来,你倒是不急。” “说实话,我并不想去衙门,我觉得现在的日子最合心意。” 他每日忙碌产业,有时间陪娘子,这就是他渴求的安稳日子。 春晓接过茶盏,“你还能休息一段时间。” “因为表姐?” “嗯,陛下现在对谁都怀疑,等他确定你与敏慧彻底决裂,你调任的旨意就该下来了。” 春晓对敏慧只有伤感,并不担心敏慧的安危,此时的圣上也不敢逼急敏慧,生怕让几位皇子捡了便宜。 陶瑾宁拨动着蜡烛,让烛光更亮,“奶奶今日问什么时候能回西宁,她老人家感受到了京城的不平静。” “还要再等一些日子,至少等到大皇子与三皇子回京。” 陶瑾宁知道娘子了解圣上,“你觉得陛下什么时候放两位皇子回京?” “至少七日。” 圣上的忍耐最多七日,当二皇子一脉嚣张到不可控的时候,圣上就会放两位皇子回京。 陶瑾宁话音一转,“今日表姐夫陪着表姐来家里,表姐陪着娘说话,我带着表姐夫看爹爹练武时,表姐夫说今日宗室又有一批人倒戈祁郡王。” “这才开始,宗室倒是先闹了起来。” 春晓心道真不怪历代帝王压制宗室,宗室搞事的能力比官员更难处理。 陶瑾宁凑到娘子耳边,低声道:“这一次倒戈的人都交了投名状,每人一万两白银。” “一万两?一笔不小的银子了。” 许多宗室一年也存不上千两,并不是开玩笑,宗室的人情往份随礼很重,一年开销也大,大部分宗室入不敷出。 真正有钱的宗室并不多,有的宗室看似富贵,其实一直在吃老底。 小两口回家,杨悟延夫妻并没有吃饭,春晓无奈,“娘,天黑前我要是没回来,不用等我用饭。” 田氏亲手盛鸡汤,“我进京这些日子,只看到你忙碌,你别仗着年纪小不当回事,快喝完鸡汤补补。” 春晓抬手摸自己红润的脸,她真不需要再补了,最近圣上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她太过健康了。 她已经琢磨装病,正好避开二皇子的锋芒。 杨悟延担忧询问,“二皇子管理朝政,可有为难你?” “没有,今日我教二皇子看奏折,嗯,与二皇子一起看了一日的奏折。” 春晓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出声,二皇子今日气得扭曲又隐忍,当了她一天的乐子。 杨悟延,“啊?” 春晓耐心解释,圣上不想让二皇子看奏折,让她解决。 杨悟延无语,“陛下真不心疼儿子。” 天家一点父子亲情都没有,圣上利用二皇子,让他这个做臣子的背脊生寒,对待亲儿子都无情,何况是他们这些臣子? 次日,春晓进宫的路上,一辆马车与她的并行,春晓撩开车帘,有些意外见到姜嘉兴,这是去皇宫的方向。 第三百六十五章 迷糊 两辆马车并行,很考验车夫的技术,春晓与姜嘉兴之间相隔一尺距离。 姜嘉兴一改莫挨老子的疏离,人未言先笑,春晓有些不适应,她更怀念冷漠疏离的姜嘉兴。 姜嘉兴打招呼,“杨大人,这是进宫?” “嗯,这里不是去大理寺的路,姜大人进宫有事?” 姜嘉兴道:“圣上让我今日进宫,我心里不踏实。” 春晓懂了,这是想向她打听消息,“本官都不知道姜大人今日进宫。” 姜嘉兴清楚杨春晓不屑说谎,圣上找他进宫为何事,他心里有几分的猜测,只是想向杨大人确认。 春晓观察姜嘉兴的神色,这位大人眼底布满红血丝,现在没回京城的只有两位皇子和沛国公,沛国公府一日未见人,便一日不踏实。 小半个时辰后,春晓先姜大人进入勤政殿,一眼注意到精神焕发的二皇子,圣上是懂得如何吊着二皇子的。 圣上指着隔间,对春晓道:“你先去忙。” 春晓躬身离开,半刻钟后,圣上召见了姜嘉兴。 二皇子站在圣上身侧,圣上亲热地亲自扶起姜嘉兴,“你爹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你去军营接他回府。” 姜嘉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微臣领旨。” 圣上心里烦躁,沛国公的确能下地行走,身体再也养不回来,中的毒霸道,内脏受到损伤,日后再也不能上马。 圣上招呼二皇子上前,“沛国公需要静养,指挥使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置,你现在替朕代管朝政,帮朕琢磨琢磨谁能胜任指挥使的位置。” 姜嘉兴提着的心沉入谷底,心里不好的预感应验,沛国公府权势地位,小部分来自于底蕴,大部分来自爹爹是指挥使,掌管整个京城的兵力。 姜嘉兴不知道父亲后不后悔组织比武,他已经后悔得寝食难安,如果不比武就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春晓在隔间动了动耳朵,一心二用听着外面的谈话。 二皇子尽力控制情绪,天大的馅饼砸下来,还是没忍住上翘的嘴角,父皇信赖他,这是让他安排人胜任指挥使,将整个京城都交到他的手里。 二皇子没理会低头擦眼泪的姜嘉兴,情绪激动,“父皇,儿臣定会选出合适的人担任指挥使,保卫父皇与京城的安全。” 姜嘉兴擦眼泪的手僵住,二皇子如此直白吗?忍不住偷瞄一眼喜形于色的二皇子,再看向圣上,触及圣上眼底一片冰寒,飞快低下头死劲擦眼睛,希望再多流一些眼泪出来。 隔间内的春晓也忍不住惊愕地抬起头,二皇子完全没吃昨日的教训,转念一想,指挥使的位置的确让人迷糊,不怪二皇子失了谨慎。 姜嘉兴离开时得了一堆的珍贵药材赏赐,提到药材,春晓负责采购后,皇宫的药材再也没出现过以次充好的情况。 太医院对春晓有好感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送去太医院的药材不仅保真,品质还好。 一个时辰后,春晓亲自带着奏折给各部送过去,以前并不需要春晓亲自前往。 春晓不想继续留在勤政殿听圣上教导二皇子,向圣上请命,圣上心思都在二皇子身上,痛快应下。 当春晓送完工部的折子,章尚书拦住要走的春晓,老狐狸眯着眼睛,“别急着走,坐下休息一会。” 春晓也不急着回宫,顺势坐下,“大人,您想向下官打听什么事?” “与你这丫头说话没意思,我还没起头,你就能猜出来。” 春晓无语,“明明是大人表现的太明显。” 章尚书最有分寸,只要她替圣上处理奏折,章尚书从不往她身边靠近,今日特意留下她,一看就有事。 章尚书圆润不少的身子靠近春晓两步,两人隔着一步距离,章尚书瞄着敞开的门口,小声地问,“我听说沛国公不能担任指挥使,圣上信赖二皇子,所以让二皇子推荐人选是吗?” “保真。” “老夫以为以讹传讹失了真,没想到,竟然全是真的。” 章尚书不意外沛国公的身体情况,圣上的几位皇子下手都狠,不会留余地,啧啧,沛国公一辈子小心谨慎,这一次阴沟里翻了船。 章尚书表情变幻,突然兴奋起来,“你爹有没有可能留在京城?” “不可能。” 圣上的龙体没有垮掉,俞明也没被爹爹培养出来,加上,圣上忌惮敏慧郡主,虽然六皇子看似没了希望,可敏慧还活着,圣上多疑并不会完全信赖爹爹掌管京城。 章尚书神色可惜,他是真希望杨悟延担任指挥使,他对杨春晓不错,上次与杨悟延喝酒也痛快,这父女俩都不是难相处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没在这对父女的眼底看到对权力极致的渴望,多好的盟友! 春晓对章尚书的感官不错,不知道是她影响了章尚书,还是章尚书的良心未泯,工部库房有钱后,匠人的待遇好了不少。 今年六部,只有工部一派欣欣向荣。 春晓突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马统领还活着。” 章尚书拍着手,“你不说我都忽略了他。” 老头神色轻松,有人选就好,他就怕圣上没人选,嘿嘿,他可不信圣上选了二皇子。 “可惜权力迷人眼,身在局中的人,早已被蒙蔽双眼。” 章尚书发出感慨,他也被权力迷了心,以前的朝堂宛如黑夜不见光亮,现在他看到了一点光,虽然还很羸弱。 春晓又坐了一会,才离开工部衙门,一路遇到工部的官员,纷纷与春晓热情打招呼,这是对春晓的接纳。 没等春晓送完所有奏折,王公公急匆匆找了过来,“哎呦,我的杨大人啊,救命啊。” 春晓正吃点心,差点没噎到,忙端起茶水顺嘴里的点心,看向一副天塌下来的王公公,她第一次见王公公如此失态,“出了什么事?” 王公公坐在地上不起身,他一路从勤政殿跑出宫门,坐马车找了好几个衙门才找到杨大人,此时他的手都在抖,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春晓看得着急,也只能耐心再次询问,“宫里出了什么事?” 第三百六十六章 薨了 还好,这里是她的茶楼,包厢内没有外人,避免有心人见到王公公的神态多想。 王公公滚动着喉咙,紧张地舔下嘴唇,“贤,贤妃娘娘薨了。” 春晓震惊地站起身,带动了桌子,餐盘碰撞发出脆响,“前日见到娘娘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薨了?” 昨日圣上亲自主持大朝会,后宫嫔妃才不再来勤政殿外守着。 她明明记得贤妃面色红润,气定神闲,她挺喜欢贤妃,最近两年贤妃对她不错。 王公公声音发颤,“突然急症,发现时就已经无力回天。” 春晓冷笑一声,“你信?” 王公公身体颤抖,就因为不信,他才害怕得要死,三皇子被软禁,贤妃死在了后宫,他怕三皇子发疯。 春晓拉起王公公,“走回宫。” 王公公双手抓着椅子不动,“杨大人,您不能回宫,圣上口谕,让您去接三殿下回宫,还,还给了您一道旨意,请大人屏退左右。” 春晓,“......” 老皇帝不当人,这是胆怯了,让她去扛三皇子的风暴。 丁平与小六默默退出去,两人把守着包厢门口,警惕所有人。 王公公爬起身,想要凑到春晓耳边低语,春晓拦住,“说吧,这里只有你我。” 王公公咽着口水,“陛下有旨,如果三殿下有意动,准许大人行非常手段。” “比如?” 此时的春晓已经面无表情。 王公公低着头,他不敢说出口,“大人如此聪慧,一定明白陛下的意思。” 春晓,“!!” 她并不想懂圣上的想法,这是忌惮三皇子想对亲儿子下手,想让世家的怒火冲着她去? 她真动手,圣上不会保她,一定会甩锅给她,全是她的自作主张,因为没有圣旨只有口谕。 此时的圣上已经慌了神,一心想找一个背锅的人,狗皇帝。 春晓半晌没吭声,王公公忍不住抬眼,对上了春晓冷冰冰的视线,王公公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刺骨的寒意包裹着他。 春晓声音很轻,“你可知,你已经没了活路?” 圣上为了不留下把柄,王公公这个传旨的人注定是个死人。 王公公惊愕后,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瞬间泪流满面,“我为了活命成了公公,一心想活下去,活着怎么如此难?” 春晓无法共情王公公,她现在也在走钢丝,圣上要是可靠的上司也就算了,圣上随时出卖她,糟心。 春晓推开包厢的门,没理会继续哭的王公公,刚走出两步,王公公哽咽地开口,“大人,这是圣上给您的令牌。” 春晓折返回王公公面前,拿过巴掌大的金色令牌,禁卫军的令牌。 这块令牌在,她能够调动城外兵营的禁卫军。 春晓大步离开茶楼,抱着长刀坐在马车内,马车在急行,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等出了城后,春晓听到马车后的马蹄声,丁平声音紧张,“大人,三皇子府的侍卫追了上来。” “不用管他们。” 此时,贤妃薨了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就是不知道是三皇子妃派的侍卫,还是另有其人。 三皇子府的侍卫由长史负责,大夏皇子开府都会配有长史,等到封爵位的时候,还会再配一个。 三皇子府的一应对外事务都有长史负责。 三皇子府的侍卫拦住了马车,丁平警惕地看着翻身下马的苏长史。 苏长史不顾凌乱的官服,躬身一拜,“杨大人,在下三皇子府长史,大人,贤妃娘娘薨逝,三皇子妃担忧殿下,让下官随杨大人一同接殿下回京。” 春晓终于撩开马车帘子,看向五十人的侍卫队伍,皇子府配置的侍卫有数,三皇子妃将府内所有的侍卫派了出来。 三皇子妃不信任圣上,怕圣上对三皇子下手。 苏长史面对春晓慑人的目光也没退让,他们跟随三皇子的人早已没了退路。 五十名侍卫,每个人都装备精良,手一直握着长刀,更有两位射手弓上已经搭好箭。 春晓神情淡漠放下马车帘子,“可。” 苏长史身上的压力尽消,他不想对杨大人动武,因为不确定能不能打得过杨大人,而且此时此刻也不想节外生枝。 到了禁卫军的营地,春晓没下马车,手里拿着令牌递给守门的侍卫。 侍卫反复检查,推开了大门。 侍卫只放春晓进营地,苏长史等人被拦住。 苏长史扯着脖子喊道:“杨大人,带我等一起进去。” 回应苏长史的滚动的车轮声,春晓心里冷笑,天真,禁卫军岂是随意能进的地方? 春晓一路畅通到了三皇子住的帐篷,沉默了,圣上将亲儿子当敌人整,这些日子就让三皇子住帐篷? 帐篷外有禁卫军把守,里面的味道不怎么好闻,吃喝拉撒都在帐篷内,哪怕每日倒出恭的桶,还是会留下气味,加上高热的温度,三皇子本就有些消瘦的身材,又瘦了一圈,给人好像只剩下皮包骨的感觉。 三皇子见到杨春晓,有些意外,“这才两日,父皇就放我们回京了?” 他怎么不信?父皇只放了老二,不就是想让他们都起来。 春晓见礼后静默,三皇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出了事?” “微臣接殿下回京,贤妃娘娘薨了。” 三皇子坐着久久不动,泪水顺着眼角流下,砸在手背上,三皇子踉跄地站起身,“本殿下痛恨任何人诅咒我的母妃。” 三皇子疯癫冲向春晓,凶厉的眼神想要杀死杨春晓,他只剩下母妃了,父皇借了世家的势,继位后远离母妃,他们母子过得也自在,母妃为人豁达,时常宽慰他,母亲是他的净土。 回应三皇子的是沉默,三皇子眼前阵阵发黑,没了,他什么都没了。 春晓抬手想去扶三皇子,被三皇子的贴身公公挡住,此时此刻,春晓是敌人。 帐篷内,三皇子府的人紧盯着春晓,防备春晓带着圣上的命令而来。 春晓站着没动,三皇子缓过神,推开身侧的贴身公公,歪着头审视着杨春晓,突然癫狂的笑了,笑着笑着,整个人往后仰倒,谁也没反应过来,咚的一声,三皇子仰面砸在地上。 春晓眸子转动,盯着紧咬牙关、闭紧双目的三皇子,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第三百六十七章 受伤 帐篷内,三皇子的贴身太监江公公,声音尖利,“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江公公扑到三皇子身边,颤抖着手去摸鼻息,确认有鼻息后,嘟囔着,“只是晕倒,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春晓已经让帐篷外的侍卫去请肖太医,江公公指挥人将三皇子抬到床上。 春晓被隔绝在外,她也没往前凑,现在的三皇子是她的烫手山芋,三皇子是装晕也好,还是装病,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肖太医到的时候,江公公已经为三皇子换好衣服。 半刻钟的时间,肖太医诊脉又检查三皇子的眼睛,此时的肖太医额头上都是细汗。 春晓轻声询问,“三殿下的情况如何?” “不好,三皇子本就郁气难消,住在帐篷内又多了躁火,现在怒急攻心,晕倒伤了心脉,我的建议即刻回京找袁院首看诊。” 今日沛国公离开,肖太医没能跟着一起离开,因为两位殿下还在军营,他这个唯一的太医要留守。 本以为是个清闲的活,现在可好,全砸在三皇子的身上,肖太医心如死灰,他回不去圣上身边了。 春晓顺着肖太医的目光看向三皇子的脑袋,刚才床被宫女与江公公挡着,不知道是给三皇子吃了什么药,等肖太医赶来后,三皇子脸色惨白,身体不控制地抽动。 肖太医担不起三皇子的责任,眼巴巴的瞧着杨大人。 春晓看向哭成泪人的江公公,“还不快去安排马车,即刻回京找袁院首看诊。” 江公公连滚带爬跑出帐篷,一刻钟不到,三皇子已经被抬上了马车。 春晓抬脚要上去,江公公挡在马车门口,“杨大人,马车狭小,实在没地方,大人不如坐自己的马车。” “让开。” 春晓面无表情,眼里尽是冷意,她已经足够装傻,江公公等人还想得寸进尺。 对视几个呼吸后,江公公骨节发白,默默退开,“大人请。” 春晓一脚上了马车,闻着马车内的木香,马车外观低调,奢华体现在用料上。 一个侍女下马车,空出位置,正好是三皇子的头边。 江公公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大人,里面的位置不通风,小人这里靠近窗口,大人,您坐小人的位置。” “本官觉得里面甚好。” 春晓看透一切的目光,让江公公头皮发麻,他感觉一切都没逃过杨大人的眼睛,不敢再与之对视。 马车启动,张统领带的一百禁军随行,军营外,苏长史带人拦住三皇子的马车。 春晓用长刀的刀鞘拍向江公公的手背,“你去解释,本官不想见血。” 她早已失去了耐心,只想快些回到京城,将三皇子这个大麻烦丢给圣上。 江公公心头发颤,忍着疼飞快下马车,不知道与苏长史说了什么,苏长史带侍卫退到一旁。 马车顺利离开军营,春晓派人先一步回宫汇报情况,等到了皇宫时,圣上派了尤公公接三皇子。 江公公头皮发麻,又不敢说送回三皇子府,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进宫。 尤公公与春晓走在一起,才半日不见,尤公公没了精神头,好像苍老了几岁。 “杨大人,圣上对您很失望。” 尤公公心情烦躁,语气很冲。 “的确是我办事不力,一会见到圣上自会领罚。” 春晓的语气也不好,面无表情怼了回去。 尤公公噎住,瞄了眼杨大人的脸色,嗯,奇差无比,尤公公有一瞬的心虚,杨大人多聪明的人,已经猜到圣上的打算。 尤公公佝偻着身子,瞄向被侍卫抬着的三皇子,只觉得糟心,圣上现在可离不开杨大人,尤公公软了语气,“贤妃娘娘突然薨了,圣上伤心难过,现在三皇子又昏迷不醒,我也是为大人担忧,才没控制好语气。” 春晓皮笑肉不笑,“别,我可担不起您老的担忧。” 尤公公憋屈,好,好,现在杨春晓也是他惹不起的人,谁让圣上离不开杨春晓。 春晓看着宫道,“这是去后宫?” “嗯,圣上感念三皇子至纯至孝,怕三皇子不能送贤妃最后一程,将三皇子安排在了贤妃的寝殿。” 尤公公说着的时候,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虚啊。 春晓,“......” 她就不能对圣上有任何的期待,这才是圣上的常规操作。 后宫,贤妃的寝殿已经布置好灵堂,春晓站在灵堂前,出言讽刺,“后宫第一次办事如此高效。” 尤公公小眼睛打量着灵堂,心道,现在不止圣上慌乱,贵妃娘娘也没好哪里去。 贤妃娘娘什么时候薨都行,就是不能现在薨。 春晓看一眼灵堂,三皇子府的女眷已经进宫哭灵,年幼的孩子也被抱了进来。 三皇子妃跪在最前面,趴在地上痛哭,作为最了解三皇子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完了。 春晓调转脚步,随着到来的袁院首去看三皇子。 袁院首摸着胡子诊脉,小老头心里骂骂咧咧,烦躁地松开手,“殿下心神有损,需要静养,老夫为殿下针灸三日,殿下就能醒过来。” 袁院首说完站起身,不理所有人,扯着春晓往外走。 等走到避开人的角落,袁院首怒着脸,“你干的好事,我不信你猜不到这位殿下吃了药。” “我宁愿三殿下昏迷,也不想对他动刀。” 春晓无辜脸,嘿,她就知道瞒不过这老头,这老头的医术不比敏慧郡主府的神医差,只是小老头懂得苟道,从未在圣上面前显露出真实本事。 哪怕不是全部的医术,也能傲视整个太医院。 袁院首黑着脸,“你这丫头黑心啊,这是想拉小老头下水。” “明明是您老主动问的我,你问我答,合情合理。” 袁院首气得吹胡子瞪眼,呸,这丫头回的什么话,圣上要对亲儿子动刀,这丫头不想背锅,就任由三皇子吃药。 春晓压低声音,“您看,三皇子能冷静,我能交差,您老当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对大家都好。” 袁院首,“......” 的确对大家好,只有圣上一人受伤,独自承担世家的压力。 第三百六十八章 追封 春晓与袁院首回到偏殿,袁院首坐下写药方,让江公公去抓药回来煎,一会配着针灸喂给三皇子。 尤公公催着春晓,“杨大人,圣上还在勤政殿等着你。” 春晓巴不得离三皇子远远的,这位被压抑的心理不健康,现在唯一的软肋没了,只会疯魔。 “走,走,别让圣上久等了。” 说着,春晓先一步窜出去,走到灵堂前,春晓才停下脚步,抬脚迈入灵堂内,躬身为贤妃上香。 她在宫中行走,没少遇到贤妃,贤妃很喜欢找她聊天,她的五感敏锐,能分辨真心假意。 这位娘娘活得通透,可惜,好人难长寿。 春晓静默地站在棺椁前,看向被冰镇着的尸身,世家的棋子,一辈子被世家掌控,死亡对于贤妃也是一种解脱。 等春晓到勤政殿的时候,晚霞已经染红天空,天边好像燃起了大火,看着就不祥。 殿内有人,春晓等在殿门口,里面不少大臣,等了一刻钟,殿内的大臣走出来,为首的是礼部尚书,嗯,还有几位世家官员。 二驸马沈昌平也在人群中,春晓心神一动,这是为了贤妃追封的事。 礼部尚书一直不喜欢春晓,仰着头无视春晓率先离开。 沈昌平等世家代表,目光幽深地盯着春晓,眼底尽是算计与审视,直到人群离开,春晓还能感受到不适。 这些世家高高在上,哪怕她有了今日的地位,依旧是他们评估的物件,而不是人。 哗啦,瓷器碎掉的声音,圣上在发脾气。 “滚进来。” 春晓看向一动不动的尤公公与王公公,这些人啊,全拿她当灭火器用。 勤政殿,圣上赤红着眼睛,粗喘着气坐在椅子上,年迈的老狮子,等着被赶出领地或是被新狮王挑战杀死。 春晓默默跪下不吭声,头垂得很低,哎,她怎么就没捞到个明君,转念一想,明君不会时刻需要她,有利有弊。 圣上森冷的目光盯着杨春晓,怎么就如此巧?三儿子受不住打击晕厥? 老三在江南受到的憋屈还少吗?不也好好地回到了京城。 春晓很光棍,袁院首的话给了她定心丸,圣上的人看不出三皇子用了药。 “老三听到贤妃薨逝后晕厥,没有其他异常吗?” 圣上的声音很冷,春晓离的近,听出圣上有气无力,也闻到了老人的年迈味道。 春晓伏地,“微臣见到三殿下的时候,三殿下披头散发,整个人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帐篷的环境也不好。” 顿了下,斟酌着继续道:“贤妃与三皇子母子情深,殿下一时间承受不住晕厥,微臣急忙叫了肖太医诊断,殿下情况危急,只能请袁院首诊治。” 圣上僵硬的眸子转动,他并不重女色,后宫的女子都是为了拉拢势力,他登基后很少见贤妃,只有宫宴时匆匆见过。 仔细回想,圣上扯了扯胡子,他好像忘了这个女人的模样,母子情深,呵,这些儿子们都敬爱母亲,从不敬爱他这个父皇。 圣上的视线落在跪地的杨春晓身上,事到如今,世家步步紧逼,“你可知,今日有人谏言,让朕追封贤妃为后?” 春晓震惊,这一回不是装的,“荒谬。” “你也觉得荒谬,呵,这是想要为老三求一个嫡子的位置。” 老三成了嫡子,还有他什么事? 圣上后悔单独放老二出来,他本意是想老二与其他两个儿子斗起来,结果不知道谁来了个釜底抽薪。 现在将他架在了火上,老三背后的世家步步紧逼,他的谋算不仅没成功,反而再次削弱了秘密立储的影响。 春晓也在思考,谁对贤妃下的手,圣上直接排除,谁都能对贤妃下手,只有圣上不会。 “你说会不会是世家自导自演,朕放了老二出来,世家不甘心,另辟蹊径让老三出来,现在老三出来了。” 圣上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春晓回忆贤妃的尸身,面容安详,心里一动,是不是贤妃自己不想活了。 贤妃活着是三皇子的软肋,贤妃没了,三皇子没了桎梏,少了受制于人的软肋。 春晓没讲与圣上听,这对她没好处,她的直觉告诉她,贤妃自己不想活。 三皇子哪怕知道真相,只会偏执地认为是圣上与世家的逼迫,这也是春晓想看到的结果。 圣上自言自语好一会,都没得到春晓的回应,有些意兴阑珊,“皇后与贵妃身体不适,无法主持葬礼,朕将葬礼交给你,去忙吧。” 春晓,“......” 糟老头子,还是想让她一起分担世家的压力。 春晓不怕世家,因为她在世家的眼里价值越来越重,“微臣遵旨。” 刚才离开贤妃寝殿时多急切,现在回去走得就有多慢。 春晓拎着灯笼,带着两个女官慢慢走着,等到了贤妃寝殿外,听到孩子的哭嚎声,小孩子嗓子已经哭哑。 灵堂内,两个小孩子跪的摇摇欲坠,两个襁褓中的孩子扯着嗓子哭。 春晓被吵得本就糟糕的心情越发烦躁,对着身后的女官道:“去太医院请两个懂小儿病症的太医过来,再去御膳房拿米粥回来。” 大人可以不吃,小孩子哪里受得住饿。 灵堂内烟熏火燎,小孩子本就害怕,现在咳嗽得厉害。 三皇子妃踉跄地站起身,“谢谢。” 皇后的人只搭建了灵堂,现在人手撤走,灵堂的人全是母妃寝宫的人,她找不到人商量,派人去问皇后,皇后让她等。 这里是皇宫不是三皇子府,殿下昏迷,母妃的葬礼怎么办,全都压在她身上。 几个孩子饿了,她也只能让孩子忍着,现在圣上的态度不明,只能尽量守着灵堂,一切等殿下醒来。 “贤妃娘娘的葬礼由我负责,有什么需求都可与我说,能办的我都会办。” 春晓掌管皇宫采买,又是前朝的官身,皇后与贵妃撒手,其他嫔妃可不敢接手贤妃的葬礼,满后宫再也挑不出合适的人,竟然只能选她。 三皇子妃狠狠松口气,有人接手就行,这位杨大人至少不会落井下石,“谢谢。” 春晓看向憔悴的三皇子妃,这才两年时间,初见时的风华不再,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焦虑与疲惫。 春晓看向钱侧妃,正巧钱侧妃也看向她,她看清了钱侧妃的唇语。 春晓,“......” 这都什么事? 第三百六十九章 有孕 灵堂内摆放了许多的冰,跪一晚上,身体康健的都受不了,更不用说已经有孕的钱侧妃。 春晓在钱侧妃失望的目光中转身离开灵堂,她还要去侧殿看望昏迷的三皇子。 早已有小宫女汇报江公公外面的情况,江公公躬身立在门口,“杨大人里面请。” 侧殿内昏暗,只有三皇子床前的蜡烛点着,春晓走到床边,三皇子脸上有了血色,“殿下晚上可吃过东西?” 江公公心生警惕,他的眼里,杨大人是圣上的心腹,现在杨大人接手葬礼,他要格外的小心。 江公公垂下眉眼,毕恭毕敬地回话,“晚上喂了殿下米汤。” “能吃东西就是好事,贤妃的葬礼由本官接管,现在是夏日,尸体放不住,最多七日。” 春晓视线移到三皇子交叠的手上,淡淡收回目光,“你好生照顾三殿下,缺什么都可与我说。” 江公公心绪复杂,太医院送来的药材,他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谢谢大人。” 春晓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侧殿,这时,贤妃寝殿已经收拾出一个小屋子供春晓休息。 她的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女官,这人并不是来帮忙的,而是圣上监视春晓的人。 春晓掏出袖袋里的糖放在嘴里,等御膳送来米粥,等小太监试吃后,才送去给三皇子妃等人。 女官低声询问:“大人,您晚上也没吃东西,不吃一些吗?” 春晓依旧闭着眼睛,“本官没什么胃口,明日一早本官出宫回家再吃。” 女官不再开口,好像影子站在春晓身后,春晓听着哭声迷迷糊糊睡着。 一个时辰后,女官再次开口:“大人,新送来的冰到了。” 春晓睁开眼睛,抬步往外走,“去看看。” 寝殿前,一排推车上全是冰砖,上面盖着黑布,还没靠近就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春晓进入灵堂,灵堂内的冰已经全部化成水,春晓来到三皇子妃面前,“三皇子妃,还请诸位女眷与孩子移步,微臣要换冰。” 三皇子妃早已跪得双腿麻木,被侍女扶起身,全部的重量靠在贴身侍女身上,“大概要多久?” “青砖上都是水渍,也需要清理,前后大概半个时辰左右,这期间微臣会守着贤妃娘娘。” 春晓边说边指着青砖上的水渍给三皇子妃看。 三皇子妃只听到她能休息半个时辰,“好,辛苦杨大人了。” “都是微臣该做的,微臣还请了一位太医,一会可给诸位女眷看看是否受了寒凉。” 三皇子妃鼻子泛酸,深宫里,她指使不动任何人,就连请太医都要考虑后果,突然发现杨大人接手葬礼对三皇子府是好事。 至少杨大人将能想到的都考虑到了,还能照顾她们这些妇孺。 春晓送三皇子妃去偏殿休息,路过钱侧妃的时候,钱侧妃脸色苍白捂着腹部。 她理解钱侧妃的小心谨慎,失去过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来之不易,三皇子府后宅又卧虎藏龙,钱侧妃没报出有孕,就是想瞒着。 可惜,她不会为钱侧妃隐瞒。 先不说她与钱侧妃没多少交情,一旦她帮了钱侧妃,后面是无尽的麻烦,孩子保没保住,她都会落下埋怨。 春晓喜欢阳谋,既然如此,她请个太医关心三皇子后宅所有女眷合情合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三皇子妃最合适。 回到灵堂,小太监与宫女小心清理水渍,将熏黑的地方擦拭干净,又给棺椁内的贤妃换了冰。 春晓跪在蒲团上,低着头一张张烧着纸钱,她做事不为讨好谁,只为无愧于心。 侧殿内,女眷边休息边等待太医诊脉,好家伙,太医诊出两个喜脉。 钱侧妃捂着腹部,三皇子妃心里烦躁,又看向另一个惊喜的妾室,三皇子妃恨不得也像三皇子一样晕厥。 半个时辰后,春晓亲自来请三皇子妃,“灵堂已经收拾妥当。” 三皇子妃声音无力,“杨大人,府内多了两名孕妇,还请大人多照顾些。” 春晓看向站在最后面的钱侧妃,“微臣已经听到消息,派人收拾出一间屋子。” 三皇子妃发自真心地感激,“谢谢。” 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依靠的不是丈夫,竟然是杨大人。 一晚上平安无事,皇宫的大门刚开,春晓离开皇宫回家。 回到家直奔主院,爹爹正在院子里打拳,“爹,我负责贤妃的葬礼,最近要住在宫内,您和娘别担心。” 杨悟延消息闭塞,并不知道贤妃薨了的具体情况,“贤妃怎么突然薨了?” 春晓凑近爹爹耳边,言简意赅讲了昨日的事,杨悟延露出凶光,心里骂骂咧咧,老不死的。 等春晓回到自己的院子,陶瑾宁已经为她收拾好包袱。 陶瑾宁推着娘子的肩膀,“热水一直备着,你快去洗个澡,等洗澡出来就能吃饭。” 春晓见陶瑾宁眼底的青黑,这人一晚上没睡,陶瑾宁哪怕与敏慧断绝关系,两年的时间,足够他培养自己的人手,又因为给圣上办事,陶瑾宁的消息灵通,已经知道昨日的危险。 春晓回握陶瑾宁的手,“辛苦了。” 陶瑾宁心里滚烫,“我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你。” 一刻钟后,春晓简单洗了个澡,换上新的官服,坐在餐桌上吃早饭,她也没敞开肚皮吃,宫内事多,少吃一些能少出恭。 吃完饭,春晓听着陶瑾宁絮叨都给她带了什么,突然春晓插话,“世家想让圣上追封贤妃为后。” 陶瑾宁震惊,“这是等不及了?” “世家觉得贤妃的死是机会,机会难得,世家不会退步。” 陶瑾宁重新将包袱系好,“看来,今日大皇子能回京。” “嗯,二皇子一人压不住三皇子背后的势力,明日朝会一定吵翻天。” 贤妃最多只能停灵七日,这七日必须有个结果。 陶瑾宁对圣上满腹怨气,幸灾乐祸笑出声,很快收敛,一副担忧圣上的模样,“世家没将圣上放在眼里,我为圣上的龙体担忧。” 春晓眼底都是笑意,凑到陶瑾宁耳边,“最近在家低调些,圣上肚子里憋了一肚子邪火。” “放心,我会守好家。” 春晓再次感慨娶陶瑾宁是正确的选择,陶瑾宁足够聪明与敏锐,她能放心在外办差。 回宫的路上,春晓的马车被拦住。 第三百七十章 烦躁 “杨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马车外传来沈昌平的声音,沈昌平这一次没高高坐在马车上,而是走下马车请春晓。 春晓撩开马车帘,她也想听听沈昌平说什么,便跳下马车。 春晓的马车是皇宫的,赶车的是皇宫侍卫。 侍卫抱着臂膀闭上眼睛,春晓还有什么不明白,为她赶车的侍卫是世家的人。 春晓挑眉,“世家无孔不入,并不是虚言。” 沈昌平翻了个白眼,无孔不入,这个词不好,杨春晓讽刺他。 春晓急着回宫,“二驸马想与本官说什么?” “杨大人护送三皇子回宫,昨晚又看护三皇子的女眷,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杨大人收下。” 沈昌平掏出一个荷包,荷包轻飘飘的,春晓站着没接。 沈昌平没恼,反而继续笑道:“我知道杨大人不缺银子,这里面是京城的地契,想来杨大人需要。” 春晓跳上马车,“二驸马,本官一切行为都是职责所在,并不求什么好处,你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告辞。” 沈昌平退后两步,将荷包丢到马车上,“杨大人秉公办事,正是我们需要的。” 他们也不求现在杨春晓站队,只要杨春晓秉公办事就行。 昨日杨春晓的举动,他们分析一晚上,决定交好为上。 皇宫,春晓进入勤政殿,也没拆开荷包,双手举高递给圣上。 圣上面色阴晴不定,“好,好,这是在警告朕?” 他派给杨春晓的人,都是他信赖的,结果反手给了他一耳光,世家才是背后真正的主子。 尤公公已经拆开荷包,将里面的地契拿出来,圣上接过看一眼,愣怔,“北城的地契?” 春晓在沈昌平说出地契的时候,她就有所预感,这要是世家警告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世家的眼里。 春晓低着头,“微臣要在北城建作坊,同时改善北城环境,宗正寺知道的人不多。” “这哪里是给你的好处,明明是警告你和朕。” 圣上说话的时候,连续咳嗽,昨晚又没休息好,今日还要和世家扯皮,还好,今日大皇子就能回京。 圣上将地契递给春晓,“既然给你,你就收着。” 圣上知道春晓昨晚的举动,他并不认为春晓在照顾老三。 杨春晓在为他善后,因为她代表他,这正是他关心老三的表现。 春晓退出勤政殿,与礼部尚书撞上,礼部尚书黑着脸,“杨大人,第一次接手嫔妃的葬礼,别闹出什么笑话连累礼部。” 春晓指尖点着自己的脑袋,“本官脑子好,昨晚已经看完葬礼流程,尚书大人放心,只要没人故意捣乱就不会出错,尚书大人一定不想承受世家的怒火,葬礼会顺利的,对吗?” 礼部尚书这半年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六部中,只有礼部没占到杨春晓的好处,工部再也不赊账后,习惯占好处的官员,开始埋怨他。 明明该埋怨的是工部尚书与杨春晓,这些老家伙,杨春晓能带来利益,现在全都埋怨他。 礼部尚书磨牙,“本官光明磊落,杨大人管好自己的嘴,免得祸从口出。” 春晓当着礼部尚书的面翻了个大白眼,“正是下官想送给尚书大人的话,愿下官与尚书大人共勉。” 礼部尚书,“!!” 嚣张,太嚣张,完全没将他这个尚书放在眼里。 春晓懒得理气成河豚的礼部尚书,她承认自己嚣张了,那又如何?圣上离不开她,她有爹爹做依靠,她的利益网正在成型,早已不是刚入京时的孤立无援。 礼部尚书奈何不了她。 礼部尚书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咽下想吐血的冲动,狠狠甩袖子走入勤政殿内。 礼部尚书刚想开口告杨春晓不敬上官之罪,结果圣上先开口,“你今日要是为追封皇后之事当说客,你可以回去了。” 礼部尚书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圣上眼神冰寒,他后知后觉,昨日随着世家一起来,已经得罪圣上。 何况圣上偏心杨春晓,怎会为了几句口舌怪罪杨春晓,杨春晓气他,圣上只会在身后叫好。 灵堂,夏日的尾巴,最炎热时候,一天要换好几轮的冰,才能保证尸身不腐。 春晓舍得用冰,每次换冰都会大清扫,三皇子府的女眷这才有了休息的机会。 三皇子没醒来,谁也不敢生病休息,生怕被三皇子记恨上。 这就苦了孩子们和女眷,用冰量大,孩子和女眷身体不适,今日一早已经喝起汤药。 春晓又去看三皇子,正好见三皇子喝汤水,喉咙滚动,江公公低着头,将三皇子挡个严实。 中午时,蒋尚宫来找春晓,“杨大人,皇后娘娘有请。” 春晓注意到蒋尚宫头上的汗水,随着尚宫离开,等走到无人的地方,才开口询问,“后宫出了什么事?” 蒋尚宫左右查看,低声道:“贵妃娘娘昨晚摔断了腿,皇后娘娘的寝宫内,发现了毒蛇。” 春晓,“??” 蒋尚宫心有余悸,“昨晚还有几个嫔妃出事,都是与贤妃交恶的娘娘。” 春晓回忆今早见到圣上时,圣上的神色,“皇后娘娘没告诉圣上吗?” 蒋尚宫一言难尽,“告诉了,圣上让娘娘彻查。” 春晓讨厌后宫,后宫的糟心事,比前朝真刀真枪的争斗还累,“我在负责贤妃的葬礼,现在还等着贤妃的追封确定送葬规格,实在是帮不上皇后娘娘什么忙。” 她可不想掺和后宫的事,一旦掺和进去,前朝的官员会再次将视线落在她的性别上。 蒋尚宫低着头,“杨大人,娘娘在等着你。” 春晓后面的路程没再说话,绷着一张脸,任谁都能看出她心情糟糕。 皇后娘娘昨晚受到了惊吓,没戴繁琐的头饰,单手撑着头,靠坐在软椅上。 春晓恭敬见礼,“微臣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本宫不安。” 春晓,“......” 皇后娘娘缓缓坐直身体,“听说要追封贤妃为皇后?” 皇后的声音很冷,她可以忍很多事,唯独这件事忍不了,这边她刚传出消息,转头就出了事。 “是。” 皇后站起身走到春晓身边,“本宫听说,杨大人很照顾老三一家子,怎么,杨大人看好老三?” 春晓懂了,皇后今日找她是想亲自试探她的态度。 第三百七十一章 依靠 庆凤殿内,春晓并不心虚,抬起头直视皇后慑人的目光,“微臣秉公办事,并无任何徇私。” 她做的所有事都没超过职责范围,谁也抓不到她的把柄。 皇后踩着绣着莲花纹的绣鞋,围着春晓转一圈,嘴角无一丝笑意,“杨大人,你要不要听听外面怎么传的你?秉公办事?你没收世家给的好处吗?” 春晓直面感受皇后的尖锐,大皇子被软禁,皇后心急如焚,又出了毒蛇的事,皇后一直紧绷的心弦断了。 皇后见春晓默不作声,又上前一步,脸对脸,眸子好像要看透春晓,“杨大人,你不会让本宫失望的对吗?” 皇后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歇斯底里想要发疯,一个冷静地自言自语,她要被折磨得崩溃了。 春晓闻到皇后口中的药味,哪怕她没去太医院,也听说皇后最近一直在喝降火的汤药。 “娘娘,微臣收的好处已经禀明圣上,微臣忠于皇权,从未动摇过。” 春晓回答得坦荡,世家故意含糊与她的关系,她并不在意,因为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日后反而能够扯虎皮拉大旗。 庆凤殿内皇后的影子随阳光移动,就好像皇后已经做出了决定。 皇后转身走回软榻上,第一次没规矩地脱掉绣鞋,侧躺在软榻上缓缓闭上眼睛。 蒋尚宫轻手轻脚上前,低声开口,“杨大人请。” 春晓最后深深看一眼准备休息的皇后,她刚才感受到了,皇后在挣扎是否将她牵扯入后宫,最后皇后放弃了。 等春晓离开大殿后,皇后睁开眼睛,低声呢喃着,“别辜负本宫的信任。” 春晓去了庆凤殿,圣上立刻知道了,春晓无事离开才让圣上诧异。 勤政殿内,圣上声音森冷,“皇后很喜欢朕的杨爱卿。” 他正等着皇后出招,结果皇后什么都没说就放走了杨春晓。 这并不能让圣上开心,只有皇后动手,才能让杨春晓清楚认识到自己只能依靠他。 瞧,对这丫头不错的皇后,在面对抉择时也会牺牲她。 尤公公没接话,他的心里认可皇后,皇后娘娘是难得的贤后,可惜没遇到好的丈夫。 中午时分,大皇子洗漱一番先去勤政殿,后又去了庆凤殿。 春晓则在贤妃的灵堂前守着,昨晚后宫出了事,将薨了的贤妃推上了火架。 一上午,春晓就抓到了两只小老鼠,一次是送有问题的花给三皇子,一次是给三皇子的子嗣送有问题的水。 现在三皇子府的女眷全都瑟瑟发抖,她们也知道三皇子惹了众怒。 春晓没敢再离开贤妃宫殿,生怕出去一趟,迎接她的是几具尸体。 半夜子时,外面刮起了风,呼啸的风声能掩盖许多的声响。 春晓正靠在灵堂的柱子上闭目养神,又是一阵风吹过,殿内的女眷迷了眼睛,哎呦声不断响起。 又过了一阵,响起低低的啜泣,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哭,全都在哭自己受的罪。 突然,春晓睁开眼睛,两步离开灵堂,身后的女官急忙跟上。 等春晓看清墙边的情况后,嘶了一声,她虽然不怕蛇,可看到十几条缠在一起的蛇,头皮也会发麻。 女官顺着春晓的目光看过去,声音毫无波澜,“大人,我去处理掉。” 春晓摆摆手,从袖袋里掏出下午磨锋利的筷子,一根筷子被她分成五段,现在就是她的暗器。 破空声响起,手里十几根筷子全都扎在蛇头上。 蛇身子还在拼命地扭动,春晓嘱咐身后的女官,“出去看看,人应该还没走远。” “是。” 女官应下吹响了口哨,角落处,走出两个不起眼的太监。 三皇子妃已经追了出来,声音发颤,“可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刚刚有人放毒蛇,我要去其他的方向看看,三皇子妃带着女眷在灵堂内,不要乱走。” 春晓说着拿过宫女手里的灯笼,不理会踉跄差点跌倒的三皇子妃,快步围着墙边巡视。 春晓在后院又发现了一窝蛇,其中一条已经爬上了台阶,春晓长刀挑起蛇身,紧随其后丢出一根筷子,将蛇头钉在土地上。 快速处理完,春晓不放心又进屋子检查,仔细听声音,确认没有漏才回到前殿。 三皇子妃扑向春晓,双手握住春晓的胳膊,“杨大人,处理干净了吗?”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毒蛇,刚才只看一眼,差点没晕厥过去。 春晓挺佩服三皇子妃,三皇子昏迷,三皇子妃抗下了所有,春晓不顾胳膊的疼痛,出声安慰,“已经处理干净,我在就不会出事,已经三次下手都没成功,不会再有人动手了。” 三皇子妃任由自己靠在杨大人身上,汲取着杨大人身上的暖意,她好累,“让我靠一会。” 春晓不顾周围怪异的目光,应下,“好。” 钱侧妃捂着抽痛的腹部,抬手摸了摸厚重的披风,那个初见时粗糙的假小子,已经成长到让人依靠的程度。 钱侧妃后悔,早知道,当初就极尽交好杨春晓,现在杨春晓就是她的依靠。 半刻钟后,三皇子妃大家族出身的女儿,很快调整好心态,先是安排女眷带着孩子们去休息,又去看过三皇子后,回来继续守夜。 只是每隔一会,都会回头看向靠着柱子的杨大人。 春晓则看向门口,女官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今晚的大戏还真精彩。 天边亮起,春晓长出一口气,看向昏昏欲睡的三皇子妃,抬脚去看三皇子,这位一直清醒着,昨日闹出这么多的事,也没反应。 春晓走到床边,惊醒了休息的江公公,现在江公公的眼里,杨大人就是护身符,效果堪比铜墙铁壁。 江公公昨晚都要动暗手了,结果还没下令,杨大人就已经解决了。 春晓站了一晚上,拉过椅子坐在床头,目光一寸寸扫着三皇子的脸。 江公公血液加速,指尖发抖,张着嘴巴大口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杨大人的手,生怕杨大人暴起伤到殿下。 春晓收回目光,慢悠悠整理官服,“前天晚上,后宫嫔妃接连出事,还都是与贤妃交恶的,昨晚我处理了两窝毒蛇,报复来的真快,殿下,你说都是谁动的手?” 第三百七十二章 想要什么 侧殿内只有呼吸声,三皇子紧闭着双眼,直挺挺地躺着。 春晓也没指望得到什么回应,自顾自说着,“贤妃的追封还没定下来,后宫就出了事,本就因为追封得罪后宫所有人,世家不会如此蠢,仇上加仇,你说对吗?三殿下。” 回应春晓的依旧是三殿下平稳的呼吸声。 春晓意味深长,笑得有些恶劣,“这是有人不想贤妃追封为后,我想想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贤妃恶毒,如此恶毒的人怎能为后?今日朝会,一定有人谏言贤妃的封号。” 昨日看似报复三皇子府一众主子,何尝不是做实贤妃不贤,才会结下如此多的仇敌。 哪怕死了都不放过贤妃,这是有多大的仇? 噗通一声,江公公跪伏在地上,咚咚的磕头声响起。 江公公痛哭流涕,“杨大人,贤娘娘是好人,呜呜。” 春晓视线里,三皇子的被子抖动了下,“的确是好人,本官受了贤妃不少照顾,本官这些日子做的事,也算还了贤妃的善意,三殿下,好自为之。” 话落,春晓站起身走得很快,她要赶去参加今日的朝会。 圣上需要她这把刀去站台,灵堂交给了王公公。 王公公脸色发青,最近几日都没休息好,见到春晓脸色也不好,王公公咯噔一下,“杨大人,你要保重好身体啊。” 春晓故意的,她已经打算好,办完贤妃娘娘的葬礼,她就病上一阵子。 “嗯,本官身体一直很好,公公放心。” 王公公不放心啊,他想哭,现在能抗住圣上怒火的只有杨大人,“杂家这里有一株老山参,一会就让御膳房给大人炖参汤补补。” 春晓,“!!” 一直都是她给王公公送礼,这是见到回头钱了? 春晓挥了挥手,“不用,本官不缺山参,公公留下给自己补身子,本官急着去上朝,这里就交给公公了。” 侧殿门口,江公公等杨大人离开,才回到殿内,门口守着三皇子府的丫头。 床上,三皇子面无人色,双手用力坐起身,咳咳两声,噗的一声,三皇子吐出一口血。 江公公吓得跑到床边,急切地询问,“殿下,你哪里不舒服?” 三皇子抹了嘴唇的血迹,呵呵两声,“没事,这口血吐出来,我胸口反而顺畅不少,呵,我们的小动作就没瞒过杨大人。” 江公公头皮发麻,“杨大人没揭穿,反而帮了我们不少事。” 三皇子虚弱地靠着枕头,抬头看着绣着长寿云纹的床幔,“你说,这位杨大人想要什么?” “权力?” 三皇子想摇头,可惜没有力气,“她想要的太大,呵呵,呵呵。” 江公公没听懂,他的认知里,所有人都渴望权力,有权力才能有特权,还有什么比权力更大?皇权吗? 江公公将这个疯狂的想法甩出脑袋。 今日是大朝会,圣上还没到,诸位大臣已经针锋相对。 春晓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大皇子,大皇子让春晓意外,大皇子反而胖了一圈,整个人也越发的内敛。 春晓看向二皇子,贤妃的突然薨逝,打乱了圣上的计划,也让二皇子的美梦破碎。 二皇子憋着火气,看谁都想咬上一口。 圣上撑着有些虚弱的身体上朝,坐下后连续咳嗽三声,才将目光看向诸位大臣。 御史等不及,第一个出列,“陛下,贤妃不仁无德,残害后宫嫔妃,更是变本加厉将手伸向贵妃与皇后娘娘,贤妃配不上贤的封号,还请陛下收回封号。” 圣上一时间有些懵,这不是他安排的人,忍不住看尤公公,见尤公公摇头,圣上又将目光看向长子与次子。 嗯,确认了,这是老二的手笔。 吏部何侍郎出列,怒斥道:“一派胡言,你可有证据证明是贤妃做的?传言能当证据?本官看你们没有从杨大人身上吸取教训,本官看督察院这个衙门不要也罢。” 春晓与何侍郎对视,好家伙,这人故意扯上她,这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世家与她有了牵连? 御史愤怒地指着何侍郎,“这些年世家大族草菅人命,目无王法,御史弹劾也无用,呵,反正你们世家一手遮天,督察院早已名存实亡。” 这位三十多岁的御史一脸愤慨,丢了手里的奏折,“今日本官要教训你这个出自世家的臭虫。” 春晓眼睁睁看着满朝大臣打成一团,热闹是真热闹,唇角不受控制地上翘,发现有人看着她,瞬间将嘴唇拉平。 大皇子收回目光,看向一脸解气的老二,活动着手腕,哎呦一声,“老二,你敢打我?我今日也要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的东西。” 咚的一声,二皇子眼睛挨了一拳,向后退了三步。 二皇子气炸了,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小时候还能和老大打架,长大后却一直忍着,他早就想揍老大了。 圣上只觉得没眼看,解气是真解气,只是今日大朝会,贤妃的追封一定要有结果。 圣上黑着脸,“拉开他们。” 春晓指着自己,见圣上点头,木着一张脸,她真是好用的工具人。 春晓一步走下台阶,最先拉开两位皇子,两位皇子已经打红了眼,一同怒喝着,“滚开。” 春晓微笑,两只手揪着两位皇子的脖领子,强行拉开两人。 两位皇子的后脖领子被人抓着,只觉得丢人,还有无力感,这位杨大人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些? 春晓从两位皇子中间走过,对其他的大臣就没这么和善了,手里的刀鞘快速拍向诸位大臣的胳膊,不疼,却让胳膊失去了力气。 户部尚书一看不好,小老头立刻蹲下,哎呦哎呦,等春晓走过,迅速爬起来。 章尚书正抬脚踢礼部尚书,春晓当没看见,等礼部尚书要回击的时候,对上了春晓的刀鞘。 礼部尚书,“!!” 这人拉偏架! 所有大臣一看圣上黑沉的脸,便默默收了手,低头整理着撸起来的袖子。 谁敢信,天下最庄严的地方,时常打群架? 等所有大臣停手,最先动手的御史哀嚎一声,“今日我要以死明志,本官不信苍天无眼。” 好像受尽了屈辱! 御史向着龙柱冲去,想要撞柱而亡。 圣上急得站起身,“拦住他。” 第三百七十三章 爱咋咋地 皇明殿内,所有大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奔跑的御史身上,春晓离御史的距离有些远,殿外的侍卫冲进来阻拦,还是没春晓手里的刀鞘快。 咔嚓一声,御史扑倒在地,下巴磕到青砖,牙齿咬到了舌头,一张嘴满口的鲜血,还吐出一节舌头。 寂静,所有人僵硬着脖子看向春晓,只见春晓和善地微笑。 圣上一屁股跌坐回龙椅,阴鸷着脸,今日御史撞柱而亡,这是要将他也钉在耻辱柱上。 最恨的是世家官员,他们恨不得生吞活剥御史。 春晓的长刀寒芒毕露,周围的大臣纷纷退后一步,都不用春晓出言,大臣们就为她让出一条路。 春晓抬步走到哀嚎的御史面前,捡起掉在地上的刀鞘,蹲下身检查御史的情况,心里啧啧两声,断了一条腿,舌头没了大半,真惨。 圣上受到惊吓,本就不舒服的身体,又起了热,“来人,将萧御史带下去医治。” 两名侍卫上前,像拖死狗似的拖走萧御史。 圣上招春晓回来,春晓回到台阶前,躬身请罪,“刚才情况紧急,微臣没把控好力度,将萧御史的一条腿砸断,还请陛下责罚。” “事出有因,过错不在你。” 圣上只觉得解气,视线看向诸位大臣,“诸位爱卿觉得呢?” 何侍郎抢先开口,“老臣认为杨大人不仅无错,还应该奖赏。” 世家官员纷纷附和,“陛下,杨大人当赏。” “还请陛下彻查萧御史,世家清正廉明不容污蔑。” 一位年迈的大人痛哭流涕,“陛下,今日御史能胡言诬蔑贤妃,明日就能诬蔑您啊。” 说完,一抽晕了过去。 春晓向后偷瞄,翻了白眼,这位的演技太差,刚才老大人还生龙活虎地掏陶尚书的下三路! 圣上头疼欲裂,好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鸣,示意春晓上台阶站在他身侧,又看向长子,“瑾辰,你怎么看?” 大皇子微笑,“儿臣站着看。” 春晓,“??” 圣上脑子僵住,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不确定的再次询问,“你,你说什么?” 大皇子拱手,“儿臣站着看。” 诸位大臣,“!!” 圣上确认自己没听错后,怒了,“成何体统,这里是皇明殿,岂能儿戏?” 大皇子轻轻歪头,一脸的疑惑,“原来是皇明殿,儿臣还以为是北城的大杂院,充满了市井的气息。” 诸位大人老脸一红,默不作声低头整理自己的仪容。 圣上想继续发火,视线对上长子平静无波的眼底,一盆冷水浇下,什么怒火都没了,只剩下寒意。 圣上突然发现,他害怕大儿子上进,更怕大儿子无欲无求。 春晓赞许地看向大皇子,现在是圣上需要大皇子压制世家,啧啧,从今日起圣上要向大皇子装慈父了,该! 圣上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长子,看向二儿子,“瑾宏,你怎么看?” 二皇子很想回一句用眼睛看,想到这两日父皇的许诺,唇边的话咽回肚子里,“父皇,儿臣拙见,今日的起因是贤妃的追封,贤妃是否贤明先不提,现在关于贤妃的流言已经传开,贤妃再追封为后,不仅惹了众怒,还将母后置于何地?怎么安天下的心?” 呸,老三也想成为嫡子?做梦!,一旦老三成为嫡子,他和老大明日就能出意外。 二皇子心里明镜,父皇也不想追封贤妃,他的人做了什么他清楚,昨晚皇宫的动静,可不是他弄出来的。 圣上又看向何侍郎等人,“你们可还有话说?” 何侍郎呕得想吐血,他们一派的人根本没对后宫嫔妃动手,他们又没疯癫,最怕节外生枝的就是他们。 何侍郎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两位皇子身上,在后宫能搅风搅雨的只有贵妃和皇后,他更倾向后宫的嫔妃联手了。 圣上久久没等到何侍郎等人的回话,捏紧龙椅。 春晓余光瞥见圣上额头上的汗水,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别晕厥过去,贤妃的葬礼规格还没定下来。 圣上拿着手帕擦拭额头,忍着头晕,不再理会诸位大臣,“追封贤妃为贵妃,葬礼规格按皇后葬礼操办,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大皇子神游天外,一副爱咋咋地的样子。 二皇子默不作声,只要不是追封为皇后就行。 何侍郎等人再不甘也只能领旨,白白错失贤妃薨逝这个好机会。 “臣等无异议。” 接二连三的附和声响起,只有户部尚书不高兴,冷哼了一声,皇后规格的葬礼,户部要多掏出不少银子。 圣上头发晕,忍着头疼,“杨爱卿送朕回勤政殿。” 春晓立刻上前扶住圣上,圣上睁着眼睛,借着春晓的力度缓步离开皇明殿,走出皇明殿的范围,圣上冒着虚汗,“抬朕回去。” 圣上坐上龙辇,歪头就晕了过去。 尤公公吓得魂都要飞了,压低声音催着,“快,快宣袁院首。” 春晓跟在龙辇旁,手一直握在刀柄上。 勤政殿,圣上昏迷半个时辰才醒来,侧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杨春晓,莫名心安。 圣上虚弱地出声,“宣马统领。” 尤公公退出寝殿,圣上咳嗽两声,袁院首忙上前把脉,圣上急切问道:“朕的身体情况如何?” 袁院首小心放下圣上的手腕,“陛下的龙体一直未痊愈,最近又热火不退,这才引出高热,陛下只需要静心休养三日就可退热。” 圣上闭上眼睛,他接受不了老迈的身体,力不从心的感觉是噩梦,“交给你了,你的医术朕放心。” 袁院首,“老臣一定治好陛下。” 圣上示意春晓上前,见春晓的脸色也不好,圣上视而不见嘱咐道:“老三快要醒了,你等他醒后将葬礼的事交给他,你回来继续处理奏折,咳,咳。” 春晓应下,迟疑片刻询问,“陛下,我爹已经滞留京城有些时日,再不回去,匈奴该有动作了,陛下,我爹什么时候能回西宁?” 圣上沉吟片刻,“贤妃葬礼结束后,你爹再启程。” 说完,圣上闭上眼睛拒绝继续交流的意思。 两刻钟后,春晓见到尤公公身后的马统领。 马统领头发干净整洁,春晓眸光闪动,看来,马统领早就离开了牢狱。 马统领向春晓点头示意,春晓拱手回礼,春晓离开寝殿,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能听到圣上虚弱的声音。 第三百七十四章 假成真 春晓抬头看天,京城还乱不起来,同时心里鄙夷圣上,亲自毁坏贤妃的名声。 昨晚女官一去不复返,春晓就知道是圣上的手笔,毁掉贤妃的名声,还能试探她的能力,一举两得。 等春晓回到贤妃灵堂时,看到御膳房送的吃食无人动。 春晓以为又出了问题,看向女官,女官领会意思汇报,“饭菜没问题,只是三皇子府的众人不吃。” 王公公面露讥讽,“我亲自试菜,三皇子妃与其他女眷也一口不动。” 春晓看向已经站起身的三皇子妃,三皇子妃不是蠢人,已经琢磨出一些门道,最不信任的就是圣上。 三皇子妃来到春晓面前,忐忑的心放回肚子里,她真怕杨大人一去不复返。 三皇子妃用帕子擦眼泪,“我们这几日吃杨大人送来的米粥小菜,已经吃习惯,人参炖的汤水太补,后宅女眷体弱虚不受补,并不是有意驳公公的好意。” 王公公能混到勤政殿,人精中的人精,怎会不知三皇子府众人不信他。 王公公神色淡淡,“既然杨大人回来,杂家该回勤政殿了。” 转头看向春晓时,王公公笑中带着讨好,“杨大人保重身体,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杂家。” 变脸的速度,三皇子妃等人看得愣怔。 勤政殿两大公公,尤公公与王公公,尤公公对内,王公公对外,圣上的左膀右臂,他们的态度就是圣上的态度。 三皇子妃这一刻真实的体会到杨春晓在圣上面前的体面。 春晓亲自送走王公公,又安排人去御膳房取膳食,还给自己点了一份点心。 面前没吃的膳食,春晓也没浪费,全都给了贤妃寝殿的宫女与小太监。 三皇子妃刚想说话,礼部的官员到了,还是春晓的熟人,右侍郎林大人。 “礼部将葬礼的差事交给了您?下官还以为是礼部尚书的心腹负责。” 春晓语气带来一丝的调侃,笑盈盈的看向林大人。 林大人没管身后的其他礼部官员,挑了挑眉头,“贤妃要是追封为后,尚书大人会亲自负责葬礼,可惜,贤妃只追封为贵妃,却用皇后的葬礼规格,现在与户部扯皮的差事丢给了我。” 其他礼部官员冷汗涔涔,虽然尚书大人带了算计,也不用这么直白的讲出来! 林大人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姿态,最近半年,他明明是礼部的右侍郎,愣是被架空了权力,这大半年憋气的很。 春晓默默竖起大拇指,“今日才发现林大人傲骨不屈。” 林大人自嘲,“本官以为杨大人早已知晓。” 他若是同流合污之人,早已融入礼部,怎会被边缘化。 礼部官员,“......” 这是他们能听的? 春晓请林大人去偏殿,边走边道:“三皇子快要苏醒,日后由三皇子负责葬礼。” “哎。” 这对他不是好消息,杨大人负责葬礼,依照这位的脸面,由杨大人出面户部放银钱会痛快些。 春晓安慰林大人,“大人莫急,下官负责宫廷采买,这两日已经将葬礼用的物品准备齐全,按照皇后规格准备的用度。” 她现在的能量巨大,只需要一条命令,整个宗正寺就能动起来,两日之内,葬礼用品就采买得差不多了。 林大人呼出一口气,“这真是一条好消息。” “宗正寺分担了一部分银钱,剩下的银钱,户部并不用承担多少,大人放心,户部不会为难大人,而且世家要脸面,也会出一部分银钱。” 林大人脚步停下,饱含深意看向这位年轻的女官,早已猜到贤妃以皇后规格入葬?还是如外面传言,这位已经与世家有了牵扯? 来到偏殿,林大人拿出记录的卷宗,“这是嘉和时期皇后的葬礼规格,杨大人过目。” 春晓已经了解过流程,只是没卷宗记录的详细,嘉和朝费皇后,废黜和去世的皇后,一共三位,皇后葬礼经验丰富。 景泰朝,皇后康健,比较费的是嫔妃。 春晓浏览完卷宗,示意女官磨墨,等墨磨好,春晓提笔写下贤妃的忌讳与喜爱。 林大人拿过写好的纸张呆住,上面的喜好详细,就连贤妃不喜莲花纹都清楚。 林大人面容古怪,“杨大人怎么了解的如此清楚?” “下官负责葬礼,不求尽善尽美,只求不出大错,最近几日一直在了解贤妃的喜好。” 林大人叠好纸张塞进袖子里,赞叹道:“杨大人办事细心谨慎,要是都像杨大人一般办差该多好?” 春晓笑道:“满京城官员都像我?林大人真幽默。” 林大人不觉得自己在开玩笑,他早已受够礼部办事的散漫。 半个时辰后,林大人要去检查葬礼用品,遇到了前来祭拜的大皇子与二皇子,两家的女眷还未到。 林大人头皮发麻,“杨大人,老夫先走一步。” 春晓拱手,等礼部官员离开,大皇子与二皇子走出灵堂,两人往侧殿走去看三皇子。 春晓站着没动,二皇子停下脚步,侧过头,“杨大人,老三一直由你看顾,与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大皇子没理会停下脚步的二皇子,已经迈入侧殿。 春晓跟上二皇子的脚步,这位也想试探她的态度。 江公公等人见礼,大皇子率先开口,“老三今日的药可喝了?” 江公公小心翼翼回话,“已经喝了汤药,还喝了两碗汤。” 二皇子直接上手掀开被子,江公公要上前,被二皇子的贴身侍卫拦住。 二皇子抬手按着三皇子的胸口与肚子,大皇子微笑地站着看热闹。 “啧,老三昏迷也感觉不到痛觉?杨大人,你得力气大,过来帮我给老三一下子,我看看老三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疼?” 二皇子恶劣地看向春晓,很期待春晓的反应。 大皇子接话,“今日早朝,我见识到了杨大人的力气,杨大人,老三虚弱,你要控制好力度。” 春晓视线在两位皇子间游走,这两位都想试探她。 “大哥,二哥,夫君只是昏迷不是死了,你们当着我这个妻子的面欺负夫君,这就是皇家的兄友弟恭?” 三皇子妃被宫女扶着走入侧殿,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她虚弱得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会摔倒。 三皇子妃来到床边,不看大皇子与二皇子的脸色,小心地盖上被子,一脸的悲切,“夫君,你再不醒来,我们孤儿寡母就要被欺负死了。” 春晓心里复杂,没想到三皇子妃会为她解围。 贵妃的心腹钱公公突然闯入侧殿,“殿下,贵妃娘娘的两条腿都断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可怕 春晓被钱公公尖利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直响,等耳朵恢复正常时,二皇子已经跑出侧殿。 钱公公早已年迈,哎呦一声,“殿下,等等老奴。” 春晓余光见到大皇子眼底的冷笑,品出些味道,贵妃断腿应该是自导自演,现在好了,假的不仅成真,两条腿都断了。 贵妃的年纪已经不小,断腿难治,六皇子断腿后,现在还在休养,春晓视线落在床上的三皇子身上,啧啧,这位的报复开始了。 春晓理解三皇子,感情深厚的母亲死了还被人利用,换了谁都发疯。 大皇子走到床边,三皇子妃背脊僵硬,低着头抽泣,就是不移动分毫。 大皇子无奈,只能退后一步,“老三,你这几日睡得也不安稳,瞧你面无血色,这人的心病难医治,你的日子还长,莫要将自己困住。” 大皇子嘴角噙着笑,他是真高兴,老三被父皇和老二逼疯了,父皇和老二这一次触碰到老三的逆鳞。 大皇子声音愉悦,“杨大人,出来送送我。” 春晓跟上大皇子的脚步,走到侧殿门口时,大皇子突然回头看向床幔内的三皇子,“我们这些兄弟,我最服老三你的忍耐力,你比我强。” 春晓头皮发麻,大皇子是想刺激死三皇子吗? 贤妃宫殿外,大皇子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杨大人,母后告诉我,杨大人只忠于皇权,我信母后的判断。” 春晓一点不虚,“微臣只忠于皇权。” 大皇子侧过身子,眼神晦暗不明,“所以杨大人不在乎继位的是明君,还是昏君,对吗?” “微臣相信,诸位殿下都想成为名留青史的明君。” 春晓回答得滴水不漏,心里却在感慨:不愧是大皇子,问的问题够尖锐。 大皇子低低地笑出声,“杨大人,我突然发现,你比我的几个弟弟还可怕。” 谁能想到,一个从小边陲城走出来的小姑娘,竟然让在位多年的帝王产生依赖。 大皇子锐利的眼神收回眼底,眸子再次恢复平静无波,现在考虑以后太早,目前他还没坐上龙椅。 他还真期待成功后,是他驯服杨春晓为他所用,还是他被这姑娘牵着鼻子走。 春晓从始至终想做的都是权臣,只有权臣才有能量改变一切,锋芒毕露地抬起头,视线不避讳大皇子,笑盈盈地开口,“只有软弱的人才会觉得微臣可怕,殿下,您是吗?” 大皇子反问,“你觉得我是软弱的人吗?” “您不是。” 春晓回答得毫不犹豫。 大皇子见门口的女官一直盯着这边,有些意兴阑珊,挥了挥手,带着人大步离开。 等大皇子一行人走远,春晓才回到寝殿内。 次日早上,三皇子醒了,春晓得到消息没去侧殿凑热闹,侧殿内全是三皇子府的女眷。 哭声真情实意,三皇子醒了,她们才有未来。 小半个时辰后,三皇子被人抬着来到灵堂,踉跄站起身扑到棺椁前,趴在棺椁上悲切地哽咽着,像是小兽受伤时寻找母亲的样子。 贤妃的尸身已经放置几日,哪怕有冰镇着,尸身也长了尸斑,味道并不好闻。 活着的时候,贤妃面容和蔼慈祥,现在的贤妃,面容狰狞。 三皇子趴在棺椁上哭了许久,直到圣旨到了,三皇子才被搀扶离开棺椁。 春晓等三皇子平复情绪,跪着烧纸时,走到三皇子身侧,“殿下,微臣与您辞行。” 三皇子头也没抬,火光照亮他苍白的侧脸,声音沙哑地开口,“这几日谢谢杨大人的照顾。” “这都是微臣的职责,当不得殿下的感谢。” 三皇子继续丢着纸钱,“杨大人,我身体行动不便,又要给母妃守灵。我身上带着晦气,父皇生病最忌讳这些,我就不去向父皇问安了,你替我向父皇问好。” “殿下的话,微臣一定带到。” 春晓心想,这对父子谁也不想见到谁,三皇子怕控制不住自己杀了圣上,圣上也怕三皇子不管不顾,这就是皇家的父子关系。 等春晓离开灵堂,三皇子才抬起头,眼神明明灭灭。 一侧的三皇子妃注意到他的神情,害怕得发抖。 三皇子妃咬了咬牙,壮着胆子谨慎开口,“殿下,杨大人这些日子救了我等多次,她是好人。” “好人可走不到今日,不过,你说的对,杨大人没对不起我。” 三皇子妃松口气,不再言语继续烧着纸钱。 钱侧妃张了张嘴,唇边尽是苦涩,才几日,三皇子妃就敢顶着三皇子危险的目光替杨春晓说话,她呢?刚才脑子一片空白,三皇子让她恐惧。 春晓不知道灵堂内的后续,她已经回到了勤政殿。 寝殿内,袁院首正在针灸,圣上半睡的状态,春晓默默退了出去。 门口守着的是马统领,周围是陌生的侍卫。 马统领指着阴凉的角落,春晓会意跟上,到了地方,马统领抱拳,“多谢杨大人救我全家老小。” “日后我受难时,马统领也会救我,对吗?” 春晓直接将还恩情的标准告诉马统领,当日她冒了风险,马统领一家老小的救命之恩,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马统领嘴角一抽,这姑娘真不走寻常路,他故意在陛下人面前表明恩情,就是想解决这份恩情。 至少明面上互不相欠,私下的另论。 春晓也有自己的思量,她不怕圣上不高兴,何况圣上就没有多少高兴的时候,她明着要恩情,圣上反而能安心。 马统领硬着头皮应下:“好。” 春晓面露高兴,“下官就喜欢统领的爽快。” 马统领哭笑不得,心里的石头却移开,想了想低声道:“你远着一些牛统领。” 春晓想到金帖子,最近京城不太平,她也没机会去一趟。 又等了两刻钟,圣上醒了,春晓走进侧殿汇报贤妃寝殿的情况。 圣上沉默听着,等春晓说完后,话音一转道:“敏薇年纪已经不小,她不成亲,下面小的不好定亲。” 春晓心里叹气,四公主的婚事老大难,春晓不去看圣上,低头回话,“自从六殿下受伤后,公主学了医术,还出钱开了女子医馆,微臣听说公主在医馆曾经上手给妇人看过病。” 第三百七十六章 怀疑 圣上的精力有限,并不怎么关心四女儿,自从小六受伤废了后,更是想不起这个未婚的女儿。 圣上听到四女儿学医还不觉得什么,直到听春晓说,四女儿给妇人看病,圣上脸上红温了,“胡闹。” 圣上觉得不解气,指着春晓,“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朕?” “微臣知道的时候,陛下身体没康复,微臣担忧陛下龙体,所以才没敢第一时间汇报,微臣有罪。” 春晓现在跪得利索,她早已做好陛下怪罪的准备。 圣上气得脸色变换,世家不会接受公主直降身份给百姓当医女,这颗棋子算是彻底废了。 他本来还想四女儿推广了医女,去年冬日又求了不少百姓,名声变好,结果转头四女儿就将好名声又败没了。 “你去处理奏折,朕要休息。” 圣上无力地挥手,他现在不想看到杨春晓。 春晓小心起身退到寝殿门口,等寝殿门关上,春晓才直起身子,去前殿的路上,春晓也发愁四公主的婚事。 等春晓出宫,已经是五日后,贤妃已经送入了皇陵。 此时圣上也能下床走动,春晓是被抬着送出的宫的。 随行的还有姜太医,回到宅子,春晓脸上没一点的血色,嘴唇干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田氏哪怕知道闺女是装的,还是忍不住痛哭出声,心好像被剜了一样,“太医,晓晓一直康健,这是怎么了?” 姜太医磨牙,他已经打通关系做好病退,转眼就被沛国公府送上了杨大人的船,这叫什么事? 姜太医对自己的用药有信心,他严重怀疑,杨大人早就盯上了他。 姜太医不吭声,田氏害怕闺女像六皇子一样玩脱了,越想越害怕,身体向后倒。 杨悟延扶住媳妇,虎目瞪着姜太医,“你倒是说话啊!” 姜太医一针狠狠扎在杨大人的手腕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回话,“杨大人劳累晕厥,只是太累,休息一阵子就能康复。” 姜太医又抬手摸了摸杨大人的脉搏,揪着胡子,杨大人的体质抵抗药性,难怪袁院首一直想研究杨大人。 陶瑾宁见姜太医下第二针,抬手拦住,黑着脸,“姜太医,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姜太医心里一肚子怨气,他都要离开漩涡,又被杨大人拉回来,还不允许他公报私仇,何况他也没下多重的手。 姜太医不理陶大人,继续下第二针,第二针穿过胳膊皮肉后,姜太医还上下移动银针。 杨悟延看得头皮发麻,一把扯住老太医的脖领子,“你敢谋害我闺女,走,随我去见陛下,奶奶的,老子这条命不要了,也要送害我闺女的人下地狱。” 姜太医,“!!” 杨大人的爹这么莽? 春晓满是酸涩又无奈,她算到了所有,就是算漏了爹娘对她的爱,她哪怕是装的,都是在剜爹娘的心。 “咳咳。” 春晓觉得再不出些声响,姜太医就要被爹爹勒断气了,这是她好不容易拉上船的太医。 太医院,她也有了自己的人手。 杨悟延松开大手,一步窜回到床边,见闺女睁开眼睛,“醒了,真的醒了,你可吓死我和你娘了。” 杨悟延蒲扇大的巴掌抬手摸闺女的额头,哪里还有刚才的凶厉,小心翼翼摸着珍宝,声音哽咽,“瞧瞧小脸蜡黄,咱不干了,随爹爹回西宁。” 最近闺女被困在皇宫,他吃不好睡不好,圣上阴晴不定,他提心吊胆就怕闺女受罚。 他瘦了两圈,掉了十几斤的肉。 以前在西宁,他知道闺女处在危险中,也担心做噩梦,却没有这次进京的感触深,闺女最大的危险就是圣上啊! 田氏拿着帕子给闺女擦脸,“是不是渴了,娘喂你喝些水。” 陶瑾宁有眼力地端来温水,“娘,这是刚凉好的温水。” 田氏眼睛都没抬,注意力全在春晓身上,杨悟延接过茶杯,田氏嫌弃相公粗手粗脚,“我来。” 春晓抬起头就着娘亲递到嘴边的茶杯喝干杯中水。 田氏关心地询问,“还喝吗?” 春晓摇头,“娘,我没事就是太累了,在家休息几日就能康复,您和爹不用担心。” 她装病的第二个原因,就是想多陪陪爹娘。 田氏心里骂着圣上不将闺女当人看,哪怕闺女是装的,她也看出闺女是真的累。 陶瑾宁硬着没挤上前,岳父体格子太大,他又不能挤到岳母,只能干着急。 姜太医已经缓过劲,揉着勒红的脖子,杨将军的力气也大,真不愧是父女,又感慨杨大人这个独女的含金量。 以前只听说杨将军的软肋是妻女,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等姜太医再次施针时,已经是一刻钟后,春晓似笑非笑盯着姜太医,姜太医有些心虚。 送走姜太医后,杨老太终于得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进门就给杨悟延一巴掌。 杨悟延捂着脸,“娘,你打我干什么?” “我让你瞒着我,不打你打谁,让开,我要看看我孙女。” 杨老太推开碍事的二儿子,快步走到床边,见孙女坐着喝粥,杨老太捂着心口,“能吃能喝就没事。” 杨老三不好进侄女的卧室,只能在外面等着,听到娘的话提着的心踏实下来。 杨老太抬手摸春晓的脸,“瘦了,这一回真的瘦了。” 春晓一口干了碗里的粥,“养一养就能补回来。” 杨老太不懂政治,不懂权谋争斗,她只知道一点,春晓是杨家的天,天不能踏,“你还年轻,奶奶不懂你想干什么,你的日子还很长,不要将自己逼得太紧。” 杨悟延无语,“娘,哪里是晓晓想。” 田氏抬手捂住相公的嘴,剩下的话不能说,杨老太听懂了,张了张嘴化为叹息,圣上身边的红人不好当。 等杨老太离开已经天黑,现在春晓已经成亲,小夫妻睡过的床,田氏不好住下,又守了半个时辰才回去休息。 陶瑾宁坐在床边,“我这个相公好没存在感。” 娘子是杨家的中心,所有人都围着娘子转。 春晓侧躺着,“吃味了?” “没有,我为娘子高兴。” 春晓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忙前忙后,也忙碌了一天,快躺下休息。” 陶瑾宁脱下鞋子躺下,“陛下会不会怀疑你?” 第三百七十七章 执念 卧室内烛火摇曳,微风吹过,晃动着床幔,春晓指尖缠绕着陶瑾宁的头发,“你可知圣上在寻找年轻的办法?” 陶瑾宁震惊,瞳孔放大,“吃丹药吗?” 前朝不少皇帝喜欢吃丹药求寿元,最后的下场都不怎么好,大夏百年,几代帝王都不信丹药,这是要出一个吃丹药的了? 春晓摇头,“不是丹药,圣上寻的是以形补形的药膳。” 陶瑾宁胃里翻腾,是怪自己看的书多了?还是圣上在他心里一直被妖魔化? 春晓与袁院首关系不错,最近圣上让袁院首寻找古籍,这是秘密,袁院首偷偷泄露给了她。 这也是她生病的原因之一,谁家正常人几年不生病的? 陶瑾宁激动地坐起身,头发还在春晓的手里,陶瑾宁嘶了一声,春晓顺势松开手。 “你在防着圣上?” 陶瑾宁音如蚊声,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他的话。 “嗯,我可不想放血或是割块肉。” 很早就有以血入药的例子,春晓想想也是一阵恶寒。 陶瑾宁压了压惊,重新躺下,“圣上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 “那倒没有,圣上接受不了老迈,最近身体一直虚弱,圣上对长寿有了执念。” 执念成魔会具象化。 陶瑾宁握住春晓的手,心有余悸,“你这场病不能好的太快,进入十月再好也不迟。” 春晓倒是想,可惜不能,圣上可不会给她这么久的时间休息,不过,未来不能吃的太饱,她显得消瘦一些,像是伤了根本的样子才安全。 想着想着,春晓闭上眼睛,呼吸匀称,再次秒入睡。 陶瑾宁却久久无法睡着,一阵冷风吹过,没一会滴答滴答的雨声响起,陶瑾宁起身去关窗户。 时间快要进入十月,夏日到了尾声,今年雨水反而多了起来,又是一年的秋收季。 陶瑾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将所有的窗户关上,留了床头的蜡烛没吹灭,重新躺回到床上。 雨声有助眠的效果,陶瑾宁最近又一直没休息好,现在春晓回来心安,没一会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田外公来看春晓,春晓不愿意一直在床上躺着,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见的田外公。 树荫下放着棋盘,春晓与田外公难得有时间下棋。 田外公提了田二表哥,“他的确有些语言天赋,现在已经学会了三门语言。” 春晓最近连宗正寺都没回,宗正寺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直接送折子进宫给她,鸿胪寺她已经有些日子没去过。 春晓落下一颗棋子,“三门外语目前够用了,我会安排二表哥去使馆办差,嗯,俸禄按照小吏发放。” 田外公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吴家小子的天赋好,你准备怎么安排?” “他还年轻不急,最近几年都以学习为主。” 田外公一看自己要输,身心再次陷入棋局中,陶瑾宁将切好的梨放到春晓面前。 这时杨悟延终于从前院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嘎一声。 田外公嘴唇一抽,“幸亏晓晓的椅子都是上好的木料,其他的料子能让你坐塌了。” 杨悟延早已习惯岳父的调侃,接过陶瑾宁递过来的茶水一口进肚,“今日送礼的人太多,我这一上午嘴巴就没停过。” 田外公来了兴趣,“都有谁登门?” 杨悟延又喝了两杯茶水才解渴,伸出手掌数着,“三位皇子府都来了人,三皇子府送的礼最重,百年人参两支,还有沛国公府的世子亲自前来探望。” 杨悟延数了一圈下来,双手都没够用,最后感慨,“我闺女的人脉吓人,爹,与我闺女有仇的礼部,今日礼部右侍郎也派人送了礼。” 今日他震惊不已,这才多久,闺女的人脉又增加了,婚礼上许多没见到的人,今日都见到了。 田外公知道林大人是谁,看向吃梨的外孙女,“你很看好他?” “嗯,林大人心志坚定,朝廷需要林大人这种有良心有能力的人。” 大夏有太多尸位素餐的人,若认真清理,能空出许多官位,而认真干活的人反而不多。 杨悟延插话,“闺女,你娘在归置礼物,你看是全封存,还是用掉一些好药材?” 春晓本就没病,药吃多了也是毒药,“圣上赏赐的药材足够我用,今日收的药材都封存起来。” 田外公摸着胡子,“你为圣上处理奏折早已不是秘密,这次圣上休养,奏折的处理效率大大提高,京城官员都看在眼里,现在各方势力只要有一方拉拢到你,就能占尽优势。” 春晓拿过陶瑾宁手里的扇子自己扇风,“满朝大臣能容忍我处理奏折,因为圣上在,我不傻。” 投靠其他的皇子?呵,她再也不会碰到奏折,手里的权力还会被稀释,哪怕她依旧在朝堂站稳脚跟,过的也不会顺心。 田外公见外孙女心里有数,也不再多言,以前他面对外孙女还有教导学生的感觉,现在外孙女内敛,他已经看不透这丫头了。 杨悟延不想讨论朝廷的事,“闺女好不容易休息,别想恼人的事。” 田外公白了女婿一眼,他都羡慕女婿,靠着闺女一路走到今日,古往今来第一人。 春晓落下棋子,笑眯眯地道:“外公承让。” 田外公愕然,低头看着棋局,既欣慰又失落,“我这把老骨头要安享晚年了。” 春晓失笑,“您还要教导重孙辈,现在安享晚年太早。” 田外公胡子上翘,重长孙已经出生,二孙子的娘子也有孕在身,明年又要添丁进口,他午夜梦回醒来会感觉不真实,谁能想到,他不仅回京了,儿孙也都有了出路。 田外公看向外孙女的目光带着感激,没有这丫头,田家想回京城难如登天,“谢谢。” 春晓歪头有一瞬不解,反应过来,眼底荡漾着笑意,“应该是我们一家三口感谢外公的照顾。” 没有外公和舅舅们的帮扶,他们一家子三口在西宁也不会过得安稳。 这时院子外传来脚步声,还有车轮滚动的声音,春晓已经猜到来人是谁,并没有站起身,目光看着院门口。 第三百七十八章 寿元 院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见六皇子与四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杨家的宅子,也就这两位能够进入后院。 杨悟延与田外公站起身见礼,春晓刚想起身,六皇子单腿着地,跳到春晓面前,“师父,你我无需多礼。” 又赶紧扶起杨悟延与田外公。 等众人重新入座,春晓许久不见六皇子,今日一见发现,六皇子瑾煜骨瘦如柴,衣服不再合身,衣下空荡荡的。 春晓能看到六皇子瑾煜手背上的血管,无语片刻,“殿下的身体调养不易,莫要损了根基,根基损坏后天补不齐。” 六皇子本就身体不康健,了缘大师能养好一次已经不容易,再难寻到大师,六皇子继续糟蹋身体,哪怕日后养好根基也有损伤。 六皇子愣怔,蹙着眉头,“我给自己诊过脉,身体看似消瘦,并没有什么后遗症。” 春晓挑了挑眉头,对着陶瑾宁道:“帮我请姜太医过来。” 圣上的恩典,她不调养好身体,姜太医就会一直守着她,这个待遇,以前只有沛国公享受过,现在多了春晓。 陶瑾宁站起身走向隔壁的院子,没一会姜太医拎着药箱过来。 春晓指着六皇子,“您来给六殿下看看。” 四公主抿着嘴,心里再次怨恨父皇,小六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父皇也没派一个御医给小六看诊。 姜太医好奇地看向六皇子,主要在脸上,哪怕带着面纱,他也看得真切,心里遗憾白瞎了一张脸。 姜太医来到六皇子面前,摸着胡子把脉,时间越久众人的心越没底。 六皇子的心也提了起来,他懂医术,身边也有懂医术的孙公公,难道真的有问题? 姜太医放下手,斟酌地开口,“殿下从出生就身子弱,多年与病症相伴,了缘大师是得道神医激发了殿下的生机,不过。” 四公主敏薇急切地询问,“不过什么?” “殿下要是一直调养下去,身体的确能与常人无异,只是不能受重伤,受一次重伤影响一次寿元,日后殿下要保重身体,尽量不要受重伤,日常身子也需继续调养,膳食要按时吃。” 姜太医说完就进屋子写药方,他祖传医术,能成为御医不仅是自己的天赋,也因为家族传承。 院子里静默,杨悟延抬头看天,田外公也不悠闲了。 春晓见六殿下身体僵硬,“我知道殿下因为脸伤有心结,这些日子一直走不出来,抑郁难消难免食欲不佳,但是殿下你不是一个人,多想想四公主,你是四公主的依靠。” 六皇子瑾煜后悔,他玩脱的代价太大,嘴角苦涩,“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调养身体。” “这就对了,我这里得了不少好药材,等殿下走的时候带上一些。” 六皇子视线落在菊花上,“师父,世事无常,我最近心一直静不下来。” 春晓听懂了,身边又都是圣上的人,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已经许久不见六皇子。 六皇子又要装颓废,只能窝在皇子府。 最近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六皇子坚定的心起了波澜,怕他还没成长起来,江山就已经更迭完。 春晓靠回摇椅上,“殿下手里不是有我写的经文,没事的时候可以多抄写经文静心,这也是一种对意志的磨炼不是吗?” 如果连这点动荡都承受不了,那也不用谈以后了。 六皇子眸底亮起,听懂了师父的意思,父皇的身体没事,还有时间留给他。 六皇子摘下脸上的面纱,“我是师父的弟子,师父走到今日不容易,我也不能因为外在的皮囊继续颓废下去,我会静下心来继续学习。” 六皇子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一半神颜,一半丑陋,院子里的人内心都强大,并没有任何异色。 杨悟延见惯了各种尸体,兵营里有许多残兵,毁容的比比皆是,大咧咧地道:“伤是勋章,殿下现在才像爷们。” 不过,杨悟延感慨,难怪闺女说大夏第一美人是六殿下,不去看受伤的脸,只看完好的脸的确风华绝代。 六皇子抿嘴微笑,抬手摸着受伤的脸,“的确挺好。” 春晓看向四公主,“前些日子,圣上提起过公主的亲事,公主殿下,您的亲事该定下来了。” 她是真怕圣上废物利用,最后闹出大笑话。 以前的朝代不是没有闹出过笑话,要引以为戒! 四公主心提了起来,“你怎么回答的?” 春晓将当时的话复述一遍,“早做定夺。” 四公主蹙着眉头,“我知道了。” 一直到晚上,六皇子与四公主才离开,走的时候,带了春晓送的药材。 随后的几日,春晓家一直有人送礼上门,春晓一个人都没见,安心在后宅休养。 休养日子清闲,春晓不用去想各州的奏折,每日吃吃喝喝,陪着爹娘逛逛花园,聊聊天享受难得的安稳。 春晓这边岁月静好,后宫却不太平,先有贵妃断腿,随后好几个嫔妃被打入冷宫,死的无声无息,连个葬礼都没有。 可见三皇子的报复有多狠辣,圣上顺水推舟清理后宫。 这日,春晓正等着请上门的戏班,丁平从外面回来,春晓带着丁平去书房,“又出了什么事?” 丁平最近开了眼,“四皇子的母妃被禁足,无召不得出。” 春晓眨了眨眼睛,“这是要关到死的意思?三皇子动的手?” 丁平摇头,“我得到的消息,四皇子母妃被贵妃告到了圣上面前,圣上罚的。” 春晓可没忘了四皇子母妃因为算计她降的位份,“这位真不安分。” “眼看着四皇子就要订婚期,现在出了这事,婚期要延后了。” 春晓啧啧两声,圣上乐得顺水推舟,三个出宫建府的成年儿子,已经够让圣上头疼,圣上不想四皇子过早成亲。 春晓见丁平还有话说,“最近京城还出了什么事?” 丁平面容古怪,有些难以启齿,春晓疑惑,“嗯?” “祁郡王的男宠,大人您还记得吗?” 春晓怎么不记得,“李洵希,祁郡王还为他建了庄子。” 丁平点头,难得卖了关子,“大人,您猜猜他现在的情况?”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万劫不复 李洵希的大名传遍京城,今年祁郡王豪掷千金为李洵希买了一把古琴。 祁郡王特意包了楼船给李洵希,让其在湖水中弹奏。 现在京城都在传祁郡王对李洵希是真爱,待李洵希如珠如宝。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我记得六月份时,祁郡王曾经派人带着李洵希回过家乡?” 丁平笑道:“大人好记性。” 春晓眸光流转,她可不信什么真爱,尤其是祁郡王这种天生的政治生物,她一直透过外表看本质,比如庄子空有其表,真正的银子流向了二皇子。 春晓摸着下巴,“今年祁郡王一直为李洵希造势,据说许多人想一睹李洵希芳容,这几个月祁郡王也十分活跃,据说交了不少朋友。” 说到此处,春晓已经有了答案,“醉仙阁?李洵希被祁郡王送去了醉仙阁可对?” 丁平拱手,“大人算无遗漏,属下佩服。” 春晓拨动着十八子站起身,冷笑道:“祁郡王在李洵希身上砸如此多的银两,一定会百倍千倍的讨回来,京城只有醉仙阁能满足祁郡王。” 说来,她也有金贴,现在贤妃已经入了皇陵,后宫的风雨暂且平息,春晓抬脚离开屋子,她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难得清闲不去醉仙阁看看实在可惜。 正好,大夏后宫嫔妃丧葬,不会要求官员禁止娱乐饮酒,大夏只有国丧这种政治哀悼的时候,才会要求官员与百姓遵守。 两日后,姜太医离开杨家宅子,春晓只需要慢慢调养即可,圣上又允了春晓三日假。 姜太医离开的当晚,春晓与陶瑾宁换上藏蓝色的情侣服饰,两人坐马车去了醉仙阁。 夜晚的醉仙阁灯火通明,红绸随风飘荡,门口奢华的马车排成排,正有序地驶向停靠马车的草地。 春晓下马车,看向排列有序的马车架,心感慨,这不就是后世的停车场? 顺着小厮的指引,走进挂满灯笼的回廊,回廊的尽头通往的是醉仙阁的舞厅。 舞厅内鼓声阵阵,巨型红鼓上六位舞姬在跳舞,她们光脚踩在莲花纹上,光洁的腰间绑着腰鼓。 春晓看向二楼,上面设置了反光的装置,烛火集中在舞姬的身上。 陶瑾宁只看一眼就撇开视线,他看向席间的宾客。 铜帖的客人只能在大厅观看演出,银帖能上二楼,三楼只为金帖开放。 陶瑾宁看到不少熟悉的公子与大人,见娘子视线从舞姬身上移开,出声询问,“我们在大厅,还是去三楼?” “上三楼。” 大厅没有什么新意,她今日来醉仙阁只为看些不一样的东西。 春晓在停马车的场地出示过金帖,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女子就跟在了她的身边。 春晓看向青衣女子,“带路。” 女子双手交叠在腹部,弓着身子,一只手做出请的姿势,“这边请。” 春晓顺着女子指引的方向调转脚步,一共有两处往上走的楼梯,一处扶手为银制,春晓走的是金扶手。 会员制的待遇,醉仙阁玩得明明白白。 春晓脚踩着洁白的羊绒地毯,心道,幸好这两日没下雨,又一想,现在京城主干路都是水泥路,脏不到哪里去,能三上楼的都是坐马车来的,鞋子也不会脏。 上了三楼,青衣女子带春晓二人顺着通道往后走,穿过长廊推开黄花梨的大门,才发现别有洞天。 春晓就说醉仙阁的面积不对,原来隐藏了空间。 青衣女子停在门口,春晓与陶瑾宁对视一眼,两人走入大门。 一排姿色各异的姑娘,一排清俊的少年,跪在地上迎接他们。 春晓抬眼看向明亮的大厅,里面设置了许多隔间,众人正欣赏着台上的琴声。 陶瑾宁一眼看到,“二驸马。” 春晓也注意到了,还注意到不少大臣,准确说法是世家出身的官员。 “我来醉仙阁是临时起意,却也瞒不过世家,好手段。” 二驸马时不时看向门口,见到春晓夫妻停在门口,沈昌平站起身迎向春晓二人。 沈昌平摇动着扇子,笑容有些猥琐,“没想到,杨大人来醉仙阁也带着夫婿。” 春晓环顾四周,摩挲着手里的金帖,“所以醉仙阁的主子是世家大族?” 沈昌平摇头,“杨大人猜错了,我们只是今日的客人,不过,杨大人的金帖的确是我们送的。” 沈昌平引着春晓夫妻入座后,指着台上的李洵希,“如果世家是醉仙阁的主子,一定不会收李洵希。” 春晓早已认出弹琴的是李洵希,李洵希穿着若隐若现的白纱,满头青丝散落,指尖不知道弹了多久,已经流出鲜血。 沈昌平面露讥讽,“祁郡王可真舍得,将他送入醉仙阁,这地方死也别想离开,杨大人你瞧他的好容貌,死后不知道会成为谁的收藏品。” 春晓听到身后的人说:“不愧是祁郡王的宝贝,这身皮囊养的真好。” “呵,你还真信祁郡王在乎一个玩意?祁郡王才是打造精品的高手,现在,李公子名声远扬,多少人为了见他一面一掷千金。” 陶瑾宁蹙着眉头,很不理解,祁郡王将李洵希送入醉仙阁,怎么确保李洵希依旧心甘情愿卖命? 春晓注视着李洵希因为指尖疼痛蹙着眉头,所以啊,不要信古代的男子,尤其是大家族出身的,古代是男权,高兴的时候逗逗你,有价值愿意陪你玩,等没价值的时候必然万劫不复,死亡都是奢侈。 沈昌平见杨春晓沉默不语,挑起眉头,“杨大人,我听说他不知感恩于你,反而怨恨你,一会我拍下他送给杨大人解气?” 春晓指着李洵希的手,此时指尖已经血肉模糊,“醉仙阁舍得放弃李洵希这颗摇钱树?” 沈昌平哈哈笑着,“只要是物品就有价格,杨大人,我付得起价格。何况祁郡王利用李洵希拉拢人,我也懒得去查他是怎么把控住李洵希的,既然是威胁,除掉不就好了。” 沈昌平笑得肆意,“今日还能讨好杨大人,一举多得不是吗?” 以前留着李洵希在醉仙阁,他们也想看看祁郡王拉拢了谁,现在除掉李洵希,因为他们低估了李洵希的名声,这才多久?已经不少人一掷千金。 第三百八十章 死亡 春晓直视着这位二驸马,二驸马的确平庸却不蠢,家世让他高高在上不愿意动脑子,现在被教训后,这位依旧代表沈家在京城行事,说明,二驸马也有独到之处。 “的确一举多得,本官今日来醉仙阁,祁郡王精心培养的棋子就没了。祁郡王本就与本官有芥蒂,今日本官走出去,祁郡王会恨上本官,可对?” 春晓笑盈盈的,只是笑不达眼底,今日就是给她准备的鸿门宴。 沈昌平鼓掌,世家官员本就注意这边,现在直白的目光落在春晓身上。 陶瑾宁摸着荷包,他带了不少的银票,低声询问,“娘子,一会可要拍下李洵希?” 春晓抬手拧住陶瑾宁的耳朵,“咱家的银子大风刮来的?败家。” 陶瑾宁傻愣愣的不知道作何反应,哪怕他们夫妻睡在一起,也没如此亲昵过,耳根子发烫,脸颊开始爬上红晕。 春晓松开手,解开陶瑾宁的荷包,利索地塞到自己的袖袋里,“日后莫要败家,银钱没收。” 陶瑾宁咧着嘴傻乐,“不败家,都听娘子的。” 二驸马的沉默震耳欲聋,现在是讨论败家不败家的?还有为何他胃里有些胀? 陶瑾宁有些晕乎,抬手摸着自己的耳朵,整个人不复刚才的紧绷,时不时低声笑着。 二驸马无语,懒得再看陶瑾宁这个赘婿,眯着眼睛询问杨春晓,“杨大人既然猜到,不怕?” 春晓靠着软垫,看向李洵希的眼神淡漠,“二驸马请便,本官家穷不愿意为陌生人浪费银钱。” 她自己都步步为营,从来不是什么烂好心的人,第一次救李洵希,因为要入局引出背后的人,她保住李洵希的命已经仁至义尽。 李洵希威胁她的时候,就已经在死亡的名单上,她无需脏了自己的手,因为李洵希最终的结果就是死亡。 二驸马木着脸,杨春晓家穷?一年十几万两的收入,满京城几家比得过? 二驸马再次确认,杨大人根本不是女人! 二驸马将杯中的酒干了,发出感慨,“杨大人一定是投错了胎,才生错了性别。” 春晓没接话,她很喜欢自己的女儿身。 台上,李洵希能听到台下的说话声,死寂的眸子微动,很快又陷入了死寂,麻木地弹着琴。 当春晓离开醉仙阁的时候,京城已经快要宵禁。 陶瑾宁的脸色不好,“尸体也能卖钱?” 春晓讲了在济南时收到过美人皮,“当人得到权力后,空虚时会滋生出变态,这些变态到处寻求刺激,今日是摆在明面上的,背地里看不到的更多。” 陶瑾宁有些担忧,“李洵希死了,祁郡王的算盘落空,他会不会为难你?” “他早晚会因为宗正寺为难我,只是提前而已,不碍事。” 陶瑾宁放下心,“世家真猖狂,他们不怕你报官吗?” “呵,替罪羊多的是,何况醉仙阁的底细不详,沈家给足了价格买下李洵希,醉仙阁也会善后。” 这才是让春晓忌惮的,弹琴结束后,李洵希就被带走了,等春晓再见到李洵希时,人已经死了许久。 春晓靠在陶瑾宁的肩膀上,“还好我等已不再是蝼蚁。” 李洵希是棋子,连炮灰都算不上,祁郡王投入在李洵希的身上的银钱,卖给醉仙阁就已经赚回来。 醉仙楼不在意祁郡王的用意,只认银钱。 “你说醉仙阁的主子是谁?” 陶瑾宁猜不出是谁,“表姐是醉仙阁的常客,可惜现在不能与表姐联系。” 春晓眸色微动,话音一转,“今日只是见了醉仙阁的表象,京城的水深不见底。” 每当她觉得自己已经了解差不多的时候,就会被迎头一棒子敲醒她。 小夫妻二人回家洗漱休息,第二日早上按时起来。 因为今日是杨悟延离京的日子,春晓要送爹爹与奶奶出京。 杨涛也跟着回一趟西宁,来时队伍庞大,回去的时候队伍更加庞大繁重,兵部给了西宁一些新制造的铠甲。 加上春晓准备的吃食与礼物等等,车队壮观看不到头。 京城十里外,春晓与陶瑾宁先与杨老太告别,在马车边跪下磕头。 杨老太眼泪汪汪,“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春晓站起身来到马车窗边,“奶奶,路途遥远,您要照顾好自己,如果哪里不舒服别忍着。” 杨老太哽咽,“路途的苦对奶奶不算什么,反倒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奶奶回家就告诉你爷爷,一定约束好族人。” 春晓抬手为奶奶擦拭眼泪,老太太出宅子就哭了一场,现在眼睛都是红得。 等与奶奶告别完,春晓来到爹爹面前,爹爹正与娘亲依依惜别。 杨悟延拉着娘子的手,“一定要时常给我写信,现在驿站能邮寄东西,我多给你和闺女攒好东西送进京城。” 田氏心酸涩得难受,“闺女会照顾好我,你不用担心,我更担心你,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定要小心别再受伤,我和闺女在京城等你团圆。” 杨悟延本就惜命,现在更惜命,“圣上让我培养俞明,危险的差事,我会交给俞明,一定不会再冒险。” 春晓,“......” 幸好圣上的人没跟着,圣上让爹爹培养俞明,保证俞明的安全,转头,爹爹就送俞明办危险的差事。 杨悟延见闺女与女婿过来,一巴掌拍到女婿的肩膀上,“瑾宁啊,你要照顾好你娘和晓晓。” 陶瑾宁被拍得一个踉跄,肩膀一定青紫,忍着疼道:“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娘和娘子。” 在京城的日子,杨悟延没事就观察女婿,的确是个靠谱的人,已经认可陶瑾宁。 春晓抱住爹爹一声不吭,杨悟延低头注视着闺女的发顶,空出的大手揉着闺女的头发。 父女二人没说话,却明白彼此要说的话。 两个呼吸后,春晓红着眼睛松开爹爹,目送爹爹翻身上马。 杨悟延深深注视着妻女一眼,狠了狠心调转马头,高声喊道:“启程。” 队伍行进,扬起满天的灰尘,直到队伍消失在视野中,春晓才扶着娘亲上马车回京。 第三百八十一章 保密 景泰十六年秋收季,白驹过隙,春晓与陶瑾宁转眼间已经成亲一年之久。 这一年各势力间互相掣肘,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这日艳阳高照,正是婚丧嫁娶的好日子,春晓与陶瑾宁早早起来洗漱,简单吃过早饭,两人没去衙门,坐着马车去了敏薇公主府。 今日是敏薇公主大婚的日子,驸马并不是圣上选的人,而是敏薇着急定下的。 驸马是左都御史严大人的嫡次孙,今年才十八岁。 春晓的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口,一路顺畅地走到正院。 正院内并没有多少喜庆,敏薇愣神地坐在铜镜前,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公主的大宫女含香见到春晓,如见了救星,“杨大人,您来了。” 含香的声音惊醒神游的敏薇公主,敏薇转过头见到春晓,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来的这么早?”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公主为何迷茫?” 说话间,春晓已经走到敏薇公主的身后,抬手摸着公主头上的珠翠。 敏薇眼底有些黯然,“其他公主都从皇宫出嫁,只有我一人从公主府出嫁,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事到临头,我心里失落的同时想起母妃,如果母妃活着,我们姐弟也有娘亲操持,而不是像现在,什么都靠自己。” 春晓检查公主的妆容,拿起描眉的笔,边重新为公主描眉边道:“淑妃娘娘用她的生命换你与六殿下活下去的机会,这是最伟大的母爱,不是吗?” 敏薇鼻子发酸,差点落下眼泪,春晓忙拿着帕子按住敏薇公主的眼角,将公主的眼泪按了回去。 敏薇用手扇着眼睛,吹干了眼里最后的湿润,“幸好我还有你这个朋友,如果没有你,我今日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六殿下听到该不高兴了,他今日送你出嫁,安宁侯府听到你的话也会伤心。” 大夏的公主出嫁时,会有兄弟送嫁,敏薇公主不受宠,选夫婿时又忤逆了圣上,还好有个亲弟弟,又有春晓充当娘家人,加上安宁侯府的一众,送嫁的队伍保住了敏薇公主的脸面。 敏薇想到自己的驸马,又想到年初时,父皇为她选的人选,一时间脸色青了又白。 敏薇想起来依旧没忍住咬牙切齿,“父皇完全没将我当成女儿,竟然为我选了一个骗子,父皇真的昏了头。” 她会再次成为大夏的笑话,甚至是史书留名的笑话。 春晓沉默,幸亏她机警,懂得以史为鉴,一发现苗头不对,立刻让敏薇公主定下驸马。 春晓能说什么,说圣上为了长寿已经疯魔? 敏薇调整好情绪,深吸一口气,“虽然驸马是个纨绔,却不是一个坏人,而且他的祖父还是左都御史严大人,也算是不错的人选。” 春晓没忍住笑出声,“公主的眼光很好,婚后的日子一定顺遂。” 敏薇不雅地翻个白眼,“我已经能想到婚后鸡飞狗跳的日子。” 驸马每次见到她都炸毛,敏薇脸上柔和几分。 吉时到了,迎亲队伍准时到达公主府,敏薇也没什么玩得好的朋友,姐妹也都关系不好,正院的女眷只有春晓与安宁侯的女眷。 春晓一人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向严鑫宇,摊开双手,“四驸马,没有红包,你接不到公主。” 严鑫宇喉咙发紧,小心翼翼询问,“杨大人,你觉得给你多少红包合适?” 春晓挑眉,“驸马的意思,我要多少就给多少?” 严鑫宇想哭,刚才有多庆幸省下银钱,现在心都在滴血,他可不敢让杨大人开口,头皮发麻伸出一个巴掌,“五个十两红包。” 春晓无语,谁能想到严大人的孙子会因为银钱答应尚公主,一个纨绔怎么能不败家,严大人气得够呛,下狠心整治严鑫宇,每个月只有二两银子。 这就导致四公主找上门时,严鑫宇为了银钱立马答应下来,据说严大人当晚就被气晕了过去。 春晓的表情变化,吓坏了严鑫宇与接亲的严家人。 严鑫宇不敢耍心眼,将所有的荷包全部塞给春晓,“我现在能进去接公主了吗?” 春晓低头看着整整一大包袱的荷包,沉甸甸的压手,噗嗤笑出声,“能,驸马里面请。” 严鑫宇摸了下额头上的汗水,小心翼翼走上台阶,“公主,我来接你了。” 转换到春晓耳朵里就是,银子,我接你回家了。 春晓将手里的荷包分了一半给安宁侯府的女眷,剩下的自己拎着。 六皇子瑾煜背起四公主出门,今日瑾煜为亲姐姐带上了面具,他不想破坏姐姐的婚宴。 春晓随着队伍走向前院,陶瑾宁正踮起脚尖寻春晓。 陶瑾宁一见到春晓,急忙走过来,语气里有些埋怨,“这么重的包袱,怎么亲自拎着?” 春晓磨牙,“我并不柔弱,你小心过度了。” 陶瑾宁视线飘向娘子的腹部,嘴角挂起傻笑,“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他与春晓有了生命的延续,孩子到来,他们的小家会牢不可破。 春晓扯着笑成傻子的陶瑾宁追上队伍,小声嘱咐,“现在还是秘密,你再傻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陶瑾宁一听瞬间收敛了所有笑容,娘说前三个月要保密。 春晓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她的身体好,陶瑾宁的身体也没问题,才圆房几个月就有了小生命。 几世,第一次当母亲,春晓眉眼柔和,她期待腹中的孩子降生。 半个时辰,严家府邸,敏薇公主跨过火盆,新人走入正堂,此时严家宾客已经到齐。 春晓与六皇子走在一起,随着队伍到了正堂。 严大人脸上笑容僵硬,这门亲事并不是他所愿,哪怕嫡次孙是纨绔,他也没想让孙子尚公主。 在京城能当纨绔的都是家里的心头肉,严大人终究拗不过严鑫宇,答应风光办婚礼。 成亲的流程顺利,只是严家人的笑太牵强,所有人都知道严家不喜这门婚事。 春晓亲自送公主去新房,等屋子里没了外人,敏薇打量着婚房,“严家还算知礼,哪怕不愿意也没敷衍。” 第三百八十二章 晋升 婚房内,安宁侯夫人检查一圈,提着的心落地,“今日成亲要住婚房,等明日就可以回公主府居住,如果严家人为难你,您是公主不用委屈自己。” 敏薇丢下手里的团扇,“舅母,你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 她年纪比严鑫宇大不少,名声又不好,还抛头露面行医,严家是御史,她理解严家的不喜。 这时有丫头敲门进来,丫头恭敬地见礼后,开口道:“杨大人,宾客已经入席,老爷请杨大人入席。” 春晓正坐着休息,嘴里吃着随身携带的糖果,“我今日是公主的娘家人,要陪着公主,你回去转告严大人,我相公入席就代表了我。” 丫头再次见礼,轻手轻脚退出婚房。 敏薇挑眉,“我注意到你吃了一路,这是饿了?真不去前面吃席?” “今日严家的宾客都是御史,最近没少参我,与他们一起吃饭胃疼。” 春晓嘴里嘎嘣几声,糖块被咬碎,好像咬碎御史一般,可见春晓多烦御史。 安宁侯夫人来了精神,“我听说是因为北城的改建,御史才参的你?” 春晓又从袖袋里掏出一根甘蕉,见敏薇看着眼馋,掏出一根递给敏薇,“你早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吃根甘蕉垫垫肚子。” 春晓自己咬了一口甘蕉后,才回答安宁侯夫人的问话,“北城改建是一个原因,主要的原因是圣上想晋升我的官职,御史找不到别的地方参我,只能从北城下手。” 安宁侯夫人惊讶,“升官?” 杨大人这才升官多久,又要升? 敏薇也是第一次听春晓说,“升什么官位,能让御史背后的势力如此阻拦?” “翰林院侍读学士。” 敏薇倒吸一口凉气,“翰林院的侍读学士?” “嗯。” 大夏的翰林院官职等级,侍读学士为正四品,侍讲学士为从四品,这意味春晓连跳两级。 安宁侯夫人已经失去了言语,翰林院那是读书人的地方,杨大人以女子之身进入朝堂已经独一份,现在更是不得了,没有参加过科举却能调任翰林院! 敏薇脑袋晕乎乎,“我要是没记错,你现在是从五品,这是连跳到正四品?我的老天爷,你的晋升速度是不是太快一些?” 这才进京几年,这就要正四品了! 安宁侯夫人看向儿媳,警告道:“今日听的不能说出去。” 春晓摆摆手,毫不在意,“消息已经传开,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何况现在也没下圣旨,说不说出去无所谓。” 敏薇紧张起来,春晓不仅是她的朋友,也是她们姐弟的依靠,她希望春晓越来越好,“听你的意思,这次晋升很难?” 春晓吃完甘蕉又掏出个苹果啃,“没戏。” 她已经在为圣上处理奏折,以前圣上还表演一番,今年开始演都不演了,不少权力下放给她,大臣们又没有疯癫,怎么会让她进入翰林院,再拥有草拟圣旨的权力! 何况她又没有参加科举,进入翰林院就是打了天下所有读书人的脸,现在翰林院和礼部的官员,见到她时没有一人有好脸色。 敏薇眼底失落,语气上就带了出来,“可惜了。” 安宁侯夫人赞同点头,的确可惜,六皇子和四公主与杨大人关系密切,如果没有杨大人,六皇子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哪里像现在,六皇子毁了容却不缺银钱,日子过得不错,还能为敏薇公主置办丰厚的嫁妆。 安宁侯夫人想到儿子,如果杨大人入了翰林院,儿子的科举走得也能顺遂。 敏薇突然起身来到春晓面前,弯腰扯住春晓的袖子,“你袖袋里放了多少吃食?怎么一直往外拿?” 春晓咔嚓咔嚓啃着苹果,含糊地说,“没剩下什么了,还有一些牛肉干,吃吗?” “牛肉干?哪里弄到的牛肉?” 春晓掏出装牛肉干的荷包,“我爹前些日子送了几头牦牛入京,牦牛肉做的肉干。” 敏薇公主酸了,“整个大夏朝,再也找不到比杨将军更宠女儿的人。” 春晓吃东西的举止并不文雅,安宁侯府的女眷反而觉得顺眼,认为什么事到杨大人的身上都合理。 等春晓将口袋里的吃食吃得差不多,严家厨房送来了席面。 敏薇围着桌子转一圈,一共十八道菜,“都是寻常的菜色,并不奢侈。” “公主,你是不是忘了,严大人是御史?” 听了春晓的话,敏薇才反应过来,严家有家底却不会铺张浪费。 敏薇坐下招呼春晓,“我看你没怎么吃饱,再吃一些?” 春晓摇头,“不了,我要留着肚子回家吃。” 小半个时辰后,丫头来寻春晓,陶瑾宁来接春晓回家。 严家的宅子并不大,只有嫡孙才有一个小院,庶子庶女都是几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严家原来有花园,后来因为孩子多,便将花园改建成了院子。 春晓来到前院,酒席还没有散,陶瑾宁站在月亮门边,见到春晓松口气。 两人一起来到严大人面前,春晓笑道:“下官还有事,告辞。” 严大人心里叹气,四公主成了孙媳妇,日后与杨大人断不了来往,那就将利益最大化,“今日客人多,改日再单独请杨大人喝一杯。” “好,改日再喝。” 春晓又对着其他御史拱拱手,才转身离开。 等春晓离开后,因六皇子还在,御史们一肚子话只能憋在肚子里,嘴里的酒水也变得没滋没味。 六皇子瑾煜看在眼里,端着酒杯慢慢抿着,不少御史背后都有主子,六皇子又看向严大人,这位不知道站没站队。 春晓坐上马车就开始打哈欠,靠在陶瑾宁身上闭上眼睛,“到家叫醒我。” 陶瑾宁不敢动,娘子怀孕后不孕吐,却时常困倦,陶瑾宁想到娘子最近被圣上指使没有闲着的时候,他心一点点往下沉。 陶瑾宁眯着眼睛,娘子怀孕瞒不过圣上,圣上并不想让娘子生孩子,有他的原因,也有圣上不想娘子休息的原因。 现在还只是怀孕初期,月份大了怎么办? 马车到家,春晓醒来坐了一会才下马车,方管家迎上来,“大人,去辽东的人回来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有奏 春晓还有些困顿的脑子瞬间清醒,嘱咐方管家,“让他们来书房。” 方管家应下,“是。” 陶瑾宁惦记娘子还没吃饭,“我去厨房看看,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饭菜。” “好。” 春晓抬手遮挡着灼热的阳光,现在秋收已经结束,天气还这么热,今年冬日应该不会太冷。 一刻钟后,辽东回来的两个护卫掏出信件与账本,春晓问了文元的情况,知道文元一切都好,庄子也井井有条,又问了一些当地的情况,才让两个护卫回去休息。 等两人离开,春晓打开厚厚的信封,去年俞明离开了辽东,因为她要种植烟,还要培养耐寒的稻种,文元选择留在辽东。 信上写着:辽东土地肥沃,野草除不尽,加上烟种需要适应环境,烟的产量并不高。稻种的产量还算可以,已经筛选出饱满的种子明年继续培育。 烟叶已经烘干运往京城,最后文元说了与辽东军的关系,没了俞明,文元又送了辽东军一些粮食,现在关系还算可以。 最后一张信纸留了一半空白,春晓拿起来闻了闻,点燃蜡烛后上面显现出字迹,内容是辽东将领想结交她。 春晓拿起笔墨,铺开一张信纸临摹文元最后一张信纸的字迹,确认没问题后,将藏字的信纸撕碎放到袖袋里。 随后翻看账本,辽东的庄子入不敷出,一直在赔钱,今年的开销更大,护卫多了食量大,加上雇佣当地百姓的工钱,最后文元用红字标明了今年的花销,一个庄子不仅没赚钱,还赔了上千两。 等春晓回到后院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田氏正与陶瑾宁说话。 春晓笑着询问,“你们聊什么呢?娘这么高兴?” 田氏示意婆子出去上饭菜,等春晓走进,抬手摸向闺女的腹部,“我今日叫了金楼的掌柜来家里,为这孩子定了生肖金锁。” 春晓无奈,“娘,孩子才两个月,你是不是定的太早了?” 娘亲自从知道她有孕后,兴奋得好几晚没睡好,一口气给爹爹写了二十多页的信,加急送去西宁。 现在孩子还没三个月,娘亲已经挑选好布料,在家没事的时候亲自为孩子做衣服。 田氏喜得眉开眼笑,“不早了,我定制的图样繁琐,掌柜的说要几个月能做好。” 陶瑾宁失笑,“娘定做的有些多。” 春晓见娘亲高兴,也忍不住开心,娘亲与爹爹分开,虽然娘亲尽量掩饰失落,她还是能看出娘亲孤单。 现在有了孩子,空荡荡的家也能热闹起来。 饭菜上桌,一桌子都是春晓喜欢吃的菜,不过,羊肉并不多,都以清淡为主。 春晓夹了一筷子羊肉送入口中,品味后道:“还是西宁的羊肉好吃。” 田氏并不怎么饿,为闺女夹菜,“你爹一口气送来两百多只,够你吃到明年开春。” 陶瑾宁一听急忙道:“娘,我问了太医孕妇可以适当吃羊肉,补太多也不好。” 田氏真不知道,却信任女婿的话,女婿比她还紧张闺女,“哎,境遇不一样了,当年我有晓晓的时候想吃肉,可惜身子骨不好每次只能吃一点,吃多就不消化。” 田氏看向健康的闺女,脸上的笑容加深,老天保佑,她闺女生下来就健康。 吃完饭,晚霞已经染红了天边,春晓与陶瑾宁慢悠悠往自己的院子走。 陶瑾宁担忧地开口,“明日是大朝会,再有御史参你,你别气坏了身子。” “放心,我已经有应对的办法。” 陶瑾宁蹙着眉头,此时丫头离两人很远,小声嘀咕,“圣上为何突然让你去翰林院?这不是将你推上风口浪尖吗?” 春晓是最了解圣上的人,语气幽幽,“有两个目的,第一是利用我吸引目光,第二是不想我们的孩子顺利出生。” 孕妇最忌讳操劳与动怒,御史天天参她,圣上也不给出个结果,目的就是让她动怒烦心。 陶瑾宁握紧拳头,“日后的小算计不会少。” 春晓不在意,她的内心很强大,“圣上也不敢对我有大动作,他也怕惹急了我。” 现在圣上以晋升为诱饵,以为她已经被权力腐蚀,一心只想往上爬,却不知道她始终都清醒着。 次日,皇明殿,春晓这个鸿胪寺少卿,只有朝会的时候,鸿胪寺官员能见到她,今年春晓一共就去了鸿胪寺衙门两次。 鸿胪寺也没人有怨言,全因春晓今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勤政殿,许多折子都要过她的手。 圣上到了,春晓跟在圣上的身后,她又闻到了熏香下淡淡的血腥味,余光瞄着圣上的气色,今年圣上不仅没显老,反而年轻几岁。 春晓低垂着眉眼,她更倾向圣上注意锻炼身体,她又替圣上分担了大部分的奏折,圣上少操心才身体健康,而不是吃一些乱七八糟的药膳。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圣上环视诸位爱卿,视线最后落在春晓身上,这丫头今年生了两次病,太医说操劳过度,现在又有孕在身,圣上浑浊的眸底幽深。 这个孩子来得太快,杨春晓养胎,谁给他办差,他怎么安心养身体? 何况这孩子还流着陶瑾宁的血,他打心里不喜。 御史第一个出列,“微臣有奏,臣参杨大人霸占土地,强拆百姓院落,北城百姓怨声载道,还请圣上明鉴。” 春晓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也不怕御史看到,这些日子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他们不累,她都听烦了。 御史看了个正着,气得脸涨红,声音再次拔高,“杨大人用刀威胁百姓让出房子,陛下,杨大人如此欺压百姓,目无王法,还请圣上为百姓做主。” “杨爱卿,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圣上突然叫春晓自辩,春晓脸上的诧异毫不掩饰,前几次御史参她,圣上都和稀泥,一副偏颇她的样子,把她恶心得够呛。 春晓转过身躬身,“微臣有奏。” 圣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春晓已经上朝许久,这还是第一次有奏。 诸位看戏的大臣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可没忘了这姑娘搞事情的能力,第一次的上奏,一定是大事。 第三百八十四章 婚事 圣上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早该料到,这丫头就不是吃亏不出声的主,他几次含糊,这丫头一定猜到了他的用意。 这一瞬间,圣上有些焦虑不安,这丫头会不会转投几个儿子? 圣上想了很多,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再次深吸一口气,“讲。” 春晓从袖袋里掏出厚厚的奏折,双手举高,“微臣参右都御史中饱私囊,收受贿赂,草菅人命......” 春晓一口气数完十桩罪名,缓一口气,再次开口,“微臣调查了所有罪证,全都在此,还请圣上为大夏除掉毒瘤。” 她喜欢打高端局,与其御史咬着她不放,她更喜欢一把将御史按死。 督察院的官员们,左都御史严大人再也不是事不关己,瞳孔紧缩地盯着台阶上的春晓。 严大人心脏咚咚直跳,他孙子尚了敏薇公主,杨大人会不会也调查了严家?调查到什么?是不是也捏着严家的罪证? 其他的御史也是一脸的土色,尤其是参奏过春晓的御史,他们身后也不干净,杨大人能将右都御史调查得如此清楚,他们这些小角色还能瞒得过杨大人? 这时,督察院的官员终于想起了前一任的左都御史冯大人,冯氏一族就亡在了杨大人的手里。 圣上从尤公公手里拿过奏折,厚厚的奏折上,每一项罪名都有足够的证据,圣上捏紧奏折,因为用力指尖泛白,“你,你不错。” 这丫头什么时候调查的?怎么调查的如此清楚? 春晓抬起头,嘴角挂着标准的弧度,“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职责。” 圣上脑子里乱糟糟,杨春晓身边都是他的人,这丫头什么时候培养的势力,还是谁向杨春晓卖好? 圣上怀疑的目光扫过站在最前排的三个儿子,视线略过老二,右都御史是老二的人,不可能是老二。 最后圣上视线停留在老三的身上,只有世家无孔不入。 诸位大臣眼神交流,有人眼底闪过趣味,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后怕。 章尚书乐呵呵地,他就说圣上会玩脱,杨春晓是锋利的刀,安静下来也是刀,瞧,督察院都被刀割伤了。 章尚书看向面容严肃的圣上,心里不屑,他不信圣上不清楚杨春晓调任不了翰林院。 突然,春晓转过头看向御史的方向,“瞧微臣光想着大事,忘了自辩。” 御史们,“!!” 圣上紧绷着背脊,还要配合春晓,“讲。” 春晓又从袖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奏折,唇角含着笑,“陛下,微臣没有霸占土地,土地由二驸马转赠,陛下也知道。强拆百姓院子更是无稽之谈,微臣不仅补偿了银两,还为百姓建造了新居,参奏说微臣用刀胁迫百姓,纯属诬陷。” 春晓停顿下,冷呵一声,“诸位大人可亲自去过北城最脏乱的地方?可见过北城底层百姓的生活?北城藏污纳垢之地数不胜数,微臣端掉的是毒瘤,最近抓了不少罪犯,在衙门都有备案。” 御史们已经汗流浃背,他们不会亲自去调查,背后主子给他们什么消息,他们就参什么。 春晓声音发冷,“微臣觉得督察院应该自查,不调查清楚就随意参奏,御史应该做到实事求是,而不是道听途说冤枉人,还是说,督察院已经成了某些人的刀?” 满朝也就春晓敢这么说,因为她没有把柄可抓,这些日子的参奏连人命都没有,可见春晓的谨慎。 这一回满朝大臣们都不嘻嘻了,尤其是以二皇子为首的大臣们。 圣上也不喜欢御史,锐利的视线看向督察院官员的方向,“诸位爱卿,你们让朕很失望。” 今日右都御史生病没上朝,圣上再次看向春晓,这丫头故意挑今日上奏。 大朝会结束后,圣上气春晓不与他通气,甩袖先一步离开大殿,换了其他人一定会惶恐,春晓完全没当回事。 三皇子拦住春晓的去路,出言恭喜,“明年杨大人就要添丁进口,恭喜,恭喜。” 诸位大臣并没有离开,听到这话,不少老狐狸眼底闪过了然之色。 春晓皮笑肉不笑,“老一辈都说三个月前要保密,否则容易惊吓到孩子,殿下,微臣小心翼翼藏着的秘密,让你当着满朝官员的面揭开,腹中的孩子要是有个万一,微臣只找殿下。” 谁算计她,她就认准了三皇子报复。 三皇子听懂了,笑容不减,“杨大人的孩子一定也是个麒麟儿,岂会轻易被吓到?” 大皇子眯着眼睛插话,“老三的消息真灵通。” 三皇子眼神淡漠没回话,转身带着身后的官员离开皇明殿。 二皇子讥讽,“老三完全没将大哥你放在眼里。” 大皇子懒得搭理老二,对着春晓道一声恭喜,大步离开,只留下连续两次被无视的二皇子恼羞成怒。 春晓也抬脚离开,出了殿门被严大人拦住,春晓眸子微动,笑着拱手,“下官见过严大人。” “昨日婚宴还说请杨大人喝酒,现在杨大人有孕在身,改日本官请杨大人喝茶?” 严大人面上沉稳,心里却忐忑。 春晓笑盈盈地回话,“大人邀请下官喝茶,下官一定到。” 这一次的试探,严大人心里松口气,杨春晓没想参他,不过,这姑娘到底有没有他的罪证? 勤政殿,圣上已经知道他离开后发生的事,琢磨老三戳破杨春晓有孕是何意? 春晓进入殿内,圣上依旧在沉思,直到春晓见礼才回神。 圣上心里恼火,手边还放着右都御史的罪证奏折,“你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 春晓这一次没跪,拱手解释,“微臣的朋友不多,格外珍惜与敏薇公主的友谊,自从公主定了严家公子,微臣就私下调查,没想到会调查到右都御史的罪证,一切都是巧合。” 圣上不信这番鬼话,却也奈何不了这丫头,为朝廷除毒瘤是功劳,圣上眯着眼睛,“你怎么调查到的罪证?” 春晓抬起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微臣的茶楼生意红火,时常给客人送吃食,右都御史喜欢的酒楼,伙计看到过几次,我就留了心。” 圣上愕然,“伙计?” 不是偷偷培养的死士?竟然只是最不起眼的百姓伙计? 春晓点头,“就是伙计。” 圣上清楚春晓如此解释,一定不怕他调查,圣上面容缓和,又想到春晓有孕的消息被传开,清了清嗓子,“坐下说话。” 尤公公亲自搬来椅子给春晓,春晓道了一声谢。 圣上话音一转,“薛家为小四与小五进宫找朕。” 春晓了然,“两位皇子的婚事?” 第三百八十五章 人模狗样 春晓知道圣上不愿意四、五皇子成亲,现在薛家找上来,圣上不得不考虑两位皇子成亲的日子。 圣上在春晓面前从不掩饰情绪,面带不悦之色,“朕这个舅舅自从母后去世后,他的身子骨也衰败了,这次进宫告诉朕没几日寿元,怕影响两个重孙女的亲事,请朕定下婚期。” 这两年薛家还算低调,最大的靠山太后去世后,薛家肉眼可见地衰败,薛侍郎丢了皇宫采买的差事,成了户部可有可无的人,现在薛家老太爷也没几日可活,薛家着急与两位皇子的亲事在情理之中。 春晓试探地问,“微臣明日开始准备两位殿下婚宴的用度?” “嗯,准备起来吧,朕当年十六大婚,老四与老五已经不小,朕准备从明年选个好日子,让两人同时完婚。” 春晓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论恶心人圣上屈居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圣上蹙着眉头,“还要朕出聘礼。” 春晓突然反应过来不对,“陛下,微臣要是没记错,薛侍郎的嫡孙女被您赐给四皇子为侧妃,庶出孙女才是五皇子的正妃,陛下,四皇子的正妃您可有人选?” 当年圣上敲打薛家,将太后养在身边的薛念月赐给四皇子为侧妃,后来太后薨逝,遗诏为五皇子选了薛家庶女为正妃,虽然已经被记为嫡女,依旧改变不了庶女的出身。 所以四皇子到现在也没选正妃。 圣上呆住,“薛念月不是老四的正妃?” 说完,圣上拍着自己的额头,“瞧朕的记性,还真不是正妃。” 春晓看向尤公公,她没想起来也不会闹笑话,尤公公一定会提醒圣上。 圣上一时间犯了难,“你说哪家的小姐适合老四?” 春晓露出尴尬的笑容,“微臣没接触过后宅小姐,并不了解。” 赏花宴从不会邀请她,男子接受她性别的时候,女子圈子就已经将她排除在外。 圣上摸着胡子,觉得老四的正妃人选可以利用,越想眼睛越亮。 春晓见时辰不早,有些坏心眼地问,“陛下,两个薛家女一起出嫁吗?” 圣上脸上有了笑容,“朕的舅舅年事已高,朕不忍心舅舅为两个重孙女操劳,一同出嫁甚好。” 春晓心想,这个糟老头子真损啊,四皇子的侧妃与五皇子的正妃同一日进府,还都是薛家女,两姐妹本就因为身份的变化成了死仇,日后有得闹。 而且还打了未来四皇子正妃的脸。 啧啧,圣上就没期盼儿子后宅安稳。 圣上高兴一会,脸再次拉长,“成亲就要开府出去,朕要给他们修建府邸,还要给安家的银子,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春晓没接话,这两年圣上的私库入不敷出,花银钱如流水,圣上心里也慌,好几次暗示她有没有什么赚钱的营生。 如果不是春晓把控宗正寺的账目,加上整个宗室抵抗,圣上才收了将手伸向宗正寺的心思。 宗室又不傻,玉雪贡酒每年分给宗室不小的收入,银钱掌控在春晓的手里,宗正寺的官员与宗室能过好日子,到了圣上的手里,呵呵。 春晓视线飘向右都御史的罪证折子,“陛下,您准备派谁捉拿右都御史?” 圣上回神,他光顾着猜想杨春晓是否培养势力,抬手拿起罪证奏折,神情一松,儿子们修建府邸的银子来了。 圣上看向春晓,“朕最信任你,既然是你调查的罪证就由你配合大理寺捉拿查抄。” 圣上有自己的小心思,别人查抄不知道刮下多少层油水,春晓不差银子,就算分润也不会多拿。 圣上已经开始期待右都御史的家产入他的私库。 春晓站起身,“微臣领旨。” 圣上亲自写了捉拿的旨意交给春晓,春晓带着圣旨离开皇宫直奔大理寺。 大理寺,姜嘉兴已经听说杨春晓参了右都御史,见到圣旨后,挑了挑眉头,“杨大人深得圣上的信赖,本官佩服。” 竟然让杨春晓配合大理寺,而且刚参奏就下旨捉拿,圣上对杨春晓越信赖,姜嘉兴越高兴。 春晓与姜伯伯问好,才回姜嘉兴的话,“本官人证物证都有,姜世子,圣上有心肃清毒瘤,并不是因为信赖本官才捉拿右都御史。” 姜嘉兴一听还有人证,心惊杨春晓的调查能力,“你怎么调查到的?” 问出口就后悔了,他不该问。 春晓笑而不语,“秘密。” 等大理寺调集人手后,姜嘉兴为主办人与春晓一同去右都御史府邸。 右都御史早已得到消息,自负地没当回事,他是二皇子的人,参奏他又如何,他早已处理干净。 结果府邸被围,右都御史傻眼了,老头的病还没好,被侍卫带到前院时,老头衣衫不整。 右都御史粗喘着气,赤红着眼睛,“好,好,杨春晓,老夫倒是小看了你,你给老夫等着。” 春晓不理会像疯狗似的右都御史,在她眼里,右都御史早已是死人,挥了挥手,“带走。” 两刻钟后,府邸的男嗣全部被麻绳捆绑住双手,一一赶上了囚车,并没有让右都御史徒步去大理寺。 春晓坐在搬来的黄花梨椅子上,视线落在女眷身上,好家伙,右都御史家的女眷不少,男嗣的妾室就有三十多个。 大夏有规定,四品以上官员最多可备案四个妾室,七品以上两个。 然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许多的妾室没备案,全都有卖身契,与其说是妾室,准确的说法是可以买卖的通房丫头。 春晓想到右都御史家的男嗣神色晦暗,流放到西宁的徐家与其牵连深,徐家就是右都御史甩掉的炮灰。 如果当年徐家没流放,徐嘉炎会被送给右都御史家的男嗣。 春晓视线看向被绑住的下人,其中有许多书童,他们模样清秀,年纪不超过二十岁。 大户人家的书童,不仅要陪着主人读书,还要负责衣食住行,出门在外,白日是劳力与护卫,晚上就是暖床的人。 春晓太阳穴的青筋直跳,这些人表面人模狗样谦谦君子,背地里玩的都花。 “杨大人,大人?” 第三百八十六章 提醒 春晓回神,看向姜嘉兴,“怎么了?” 姜嘉兴指着书房,“发现了密室,杨大人可要亲自查看?” 春晓坐着没起身,她肚子里现在揣了一个,谁知道密室里有没有放毒和机关,“本官在这里等着就行。” 姜嘉兴也没多想,只以为春晓有孕在身累了,他想去密室看看,“杨大人坐着休息,我亲自检查一番。” “辛苦姜世子了。” 这一年,春晓与沛国公府关系还行,娘亲接受了好几次沛国公府的邀请。 沛国公指挥使位置被马统领取代,国公调养好身体后,一有时间就去春晓的茶楼听话本故事,还找田外公询问下一个话本的灵感。 春晓指尖拨动着十八子,嘴角挂起微笑。 右都御史府邸错落着许多院落,算上花园与阁楼,堪比一座侯府的面积。 侍卫与大理寺士兵一同查抄,每个院子都搜刮出不少的银钱。 一个时辰后,府邸的主子与下人全部被带走,前院摆放着查抄出的珍宝与银钱。 春晓视线扫过侍卫与士兵鼓鼓囊囊的腰间,她没发一言,侍卫与士兵扛不住低着头将多拿的部分送回到箱子里。 等春晓收回目光,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腰间,杨大人还给他们留了一些。 春晓哗啦啦地翻动着账本,一笔笔的银钱支出记录得清楚,二皇子够谨慎,每次收银子都用不同的人。 姜嘉兴见时辰不早,说道:“已经查抄得差不多了,杨大人可要回皇宫交差?” 春晓摇头,“不急。” 她可不想回皇宫当任劳任怨的牛马,查抄又不用她亲自动手,坐着办差不费脑子,她要偷一日清闲。 姜嘉兴拉过一把椅子,“女子有孕不易,你现在月份小不觉得疲累,等月份大了,你可有考虑过?” “我身子硬朗,只要不是人为,我能坚持到生产。” 所以不用担心她离开权力,不能给沛国公府透露一些消息。 姜嘉兴满眼的不信,“从年初到现在,你已经病了两次。” “世子也不看看我干了多少差事,再能劳作的老牛也受不住。” 春晓一想到今年做的差事,头皮发麻,她就没早歇过,每日只休息三个时辰不到,还要耗费大量的心神,她没猝死多亏有强健的体格子撑着。 姜嘉兴干巴巴的道:“圣上信赖杨大人。” 他仔细一想,这姑娘的确不像人,管着一个衙门,还挂职两个,又要处理奏折,换个人都忙不过来,这姑娘不仅职务处理的好,还能抽出时间改建北城! 时间一点点过去,春晓肚子饿了,从袖袋里拿出甘蕉,就是现代的香蕉。 姜嘉兴看到甘蕉稀罕,“这东西京城不多见。” “刚从广东运送到京城,家中还有不少,世子喜欢?我送世子一些。” 姜嘉兴眸子微动,“听说你在广东有远洋的船队,据说前些日子送了一船的东西进京。” 春晓似笑非笑,“沛国公府是不是时刻关注本官?” “哈哈,我爹听田先生说的。” 春晓不信,外公才不会向外人炫耀她的事,尤其是牵扯到广东的船队,徐嘉炎的能力出众,依靠地图拿下了龙骨船。 今年又在外面抢了一个海岛,已经准备就绪,只等着明年远行,这次进京亲自向她汇报广东的情况,也想在远洋前见见徐青荷与齐蝶。 前几日刚离开京城,带走了春晓准备的各种成药与货物。 她都成亲了,徐嘉炎比她大,明年徐嘉炎顺利回来,她就给徐嘉炎和齐蝶定亲。 这两人一年见不到一面,通过书信感情渐渐深厚,今年徐嘉炎进京表明了心意。 春晓想到高兴事,唇角一直挂着笑,眼睛一转询问姜世子,“今年世子的嫡女十二了?” 姜嘉兴抿紧嘴唇,官袖内的手抓紧扶手,“杨大人何意?” “四皇子还没有正妃,陛下要为四皇子选妃,不知道会选谁。” 姜嘉兴眉头拧成了疙瘩,随后又松开,“小女年纪尚小,我爹虽然退了下来,圣上也不会选沛国公府。” 爹爹不是指挥使,在禁卫军的影响力还在,圣上不会让他的女儿嫁给皇子。 春晓赞同姜世子的话,“圣上不会选你的嫡女,四皇子呢?明年四皇子先娶侧妃进门,正妻晚几年也是能等的。” 姜世子拱了拱手,“谢谢。” 春晓眼底意味深长,沛国公不是指挥使,依旧是皇子们眼里的肥肉。 太阳落山,春晓才回皇宫复命,账本都被春晓带走,查抄的钱财封存,等结案再入圣上的私库与户部。 户部官员喜滋滋地离开,国库的银子早已见底,现在又回了一波血。 等春晓出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今晚没有月光与星星,一阵风吹过,春晓手中的灯笼随风摇晃,她感受到了湿气。 宫门口,陶瑾宁已经等候多时,见到春晓迎上前,自然地接过灯笼,顺手牵着春晓温热的手,“饿不饿?” “嗯,还没吃饭,我现在能吃下半只羊,你听听我肚子正在唱歌。” 春晓饿得眼冒金星,袖袋里的吃食已经没了,圣上这个糟老头子,知道她饿了也没赏赐她点心垫肚子,圣上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糟老头。 陶瑾宁听到了咕咕叫的声音,“我在车里温着红枣粥,还带了你爱吃的汤包。” 春晓舔了舔嘴唇,“哎,明日袖袋里要多带一些吃的。” “好,我回家就让厨房多准备一些吃食。” 回到马车上,春晓摸着瓷罐,温度适宜,拿过勺子低头喝粥。 陶瑾宁看得心疼,“慢点喝别噎到,没人和你抢。” 一刻钟后,春晓终于不再感到抓心般的难受,“舒服。” 陶瑾宁收拾瓷罐与蒸笼,“今日可有人冲撞你?” “没有,现在都躲着我走,生怕我碰瓷他们。” 她记仇又睚眦必报,今日刚抄了右都御史的府邸,谁敢不长眼睛冲撞她? 春晓握着拳头,“重拳出击,一拳打疼了督察院,日后御史再不敢随意参奏我。” 陶瑾宁被春晓可爱到,娘子怀孕后多了一丝孩子气,“我娘子就是厉害。” 春晓噗嗤笑出声,“听听你的语气,将我当孩子哄?” 陶瑾宁失笑,“我宁愿你如孩子一般开心无忧。” 春晓摊开手,“你的愿望太大,这辈子实现不了。” 小两口有说有笑,晚上休息的时候,雨滴才落下。 第三百八十七章 妙人 次日没有朝会,室外下着大雨,屋内有些凉,春晓并不觉得冷,被窝里有个大号的热源。 自从小夫妻圆房后,床上只有一床大被子。 春晓耳朵灵,已经醒了,听着雨声觉得吵,拉高被子将自己脑袋藏起来。 陶瑾宁失笑却也没起身,他很享受清晨的幸福,心里酸酸胀胀的,搂过娘子的腰再次闭上眼睛。 又过了半个时辰,小夫妻才起身,春晓依旧有些没睡醒,打着哈欠,“昨晚难得睡了四个半时辰。” 陶瑾宁边为春晓梳头发边道:“三皇子公开你有孕的消息,圣上使小手段也会有所顾忌。” “最近一段时间,圣上不会难为我。” 她刚解决圣上缺钱的问题,朝堂上的老狐狸已经猜到圣上晋升她官职的用意,圣上为了安抚她也不会再使手段。 吃完早饭,雨还没停,夫妻二人坐上马车,先送春晓入宫办差。 勤政殿,春晓处理完重要的折子,户部尚书顶着雨入宫。 户部尚书一见到圣上直接说出目的,“陛下,右都御史产业的账本被杨大人带走,老臣请旨一同核算产业。” 圣上笑容僵住,“昨日户部官员不是已经清点过?” 户部尚书心里门清圣上的小心思,不就是想多弄一些银钱入私库,“陛下,户部官员只是粗略记录查抄的银钱,并没有记录田地等产业的账目。” 圣上摸着胡子,最近半年,他最不想见的就是户部尚书的苦瓜脸,“杨春晓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她会将所有隐藏的产业挖出来,爱卿放心。” 户部尚书心里骂骂咧咧,放心个屁,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头拍着大腿,“陛下,老臣实在没法子,今年的税收还没入库,国库穷得耗子都不做窝了,现在各衙门都朝老臣要钱,下个月的俸禄还没着落,陛下。” 圣上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一巴掌拍在书案上,呵斥着,“成何体统,你是户部尚书,不是市井无赖,还不赶紧起来!” 户部尚书打定主意耍赖,“陛下,这两年税收逐渐减少,去年少了五百多万两,是,去年有灾情情有可原,可今年风调雨顺各地的奏报数据依旧不尽人意,陛下,各地税收一旦减下去,再想恢复原有的税收难如登天。” 各州黑心肝的官员,去年是真敢往上报,少了足足五百万两,户部尚书估算,今年至少减少三百万两。 不是三万两,而是三百万两,户部尚书好几日没睡过安稳觉。 圣上知道吗,当然知道,户部尚书说的如此直白,他也无能为力,“爱卿的意思选钦差巡视各州?” 户部尚书当着圣上的面翻白眼,“陛下,您以为谁都是杨大人?” 杨大人敢杀,能打,有情商,其他的官员,呵,真不是他看不起,哪怕选世家的官员当钦差,顶多能保命,别的就别奢望了。 至于没背景的官员,呵呵,有命下去没命回京。 圣上被户部尚书气得倒仰,“满朝大臣,还找不到一个像杨春晓的人吗?” 户部尚书保持礼貌地微笑,“陛下,要是能找出来,杨大人还用日日进宫办差吗?” 呸,你自己都捏着人不放,户部尚书摸着胡子,这么一算,杨春晓这丫头的确强得可怕! 圣上气红了脸,怒视着户部尚书,最后无奈地叹气,换了别人坐镇户部,他还不放心,“国库真没银钱了?” 户部尚书无语,“老臣日日上折子,您以为老臣在骗人?” 圣上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老东西有钱也说没钱,清了清嗓子,“春晓啊,你也听到了,带着账本出来吧。” 春晓视线略过脚边几箱子的账本,示意身边的两个太监抬出隔间。 春晓向户部尚书躬身见礼,“下官见过朱大人。” 户部尚书朱大人已经站起身,看向春晓的目光和蔼地像亲爷爷,“哎呦,杨大人有孕在身快坐。” 圣上气笑了,朱大人看人下菜,冷哼一声,“春晓啊,你与这老东西一起核算账本,朕要留下五成。” 朱大人,“......” 草是一种植物,他都说了国库没银子,税收收不上来,圣上还要五成? 春晓已经粗略估算过右都御史的银钱,昨日搜出现银五万两左右,黄金有八千多两,古董字画能值五万多两,最值钱的是女眷的嫁妆,还有家族的土地与产业。 春晓手里一直抱着一本账本,双手递给圣上,“陛下,这是右都御史大额银钱的流动,请陛下过目。” 圣上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接过账本哗啦啦翻动,每个月都有大额银钱的流动,一笔笔写得清楚,一年下来八九万两。 圣上翻到最后,还有什么不明白,银钱都流到了二儿子手里,“好,好啊!” 他真小瞧了老二,宗室为他筹集银钱,支持他的官员也奉献银钱,难怪老二不缺银钱用。 户部尚书鬼鬼祟祟从桌案上拿起账本,一笔笔看下去,怒了,“陛下,您一定要严惩右都御史!” 他以为能有五十万两救急,现在看来没了,古董字画虽然值钱,真拍卖的时候换不回来多少现银。 圣上也气得牙痒痒,叫来尤公公,“你亲自去一趟大理寺传朕的旨意,给朕查,狠狠地查。” 春晓唏嘘,本来右都御史家眷顶多流放,现在呵呵,圣上这次怒火冲天。 圣上还没死,重臣就倾家产支持皇子,换了谁当圣上都会被气疯。 朱大人蹲下翻看箱子里的账本,大部分都是开销,翻看到女眷的花销,朱大人开了眼,“一个小妾吃血燕?金子做的小妾?书童一个月上百两的月银?还有胭脂水粉?呕,恶心死老夫了。” 圣上,“......” 他并不想听一笔笔账目,谢谢! 春晓好几次差点没笑出声,朱大人真是一个妙人! 朱大人终于翻到土地收入,还有一些产业的进项,朱大人越看脸越黑,“这两年除了土地收入,其他的产业一直在亏空?” 春晓低头数着青砖的纹理,这些买卖的亏空与她有很大关系。 自从她掌管宗正寺、为鸿胪寺定下规矩后,再加上各大商会的内卷。 这两年各行各业商贾竞争很激烈,良性竞争的同时,势必会淘汰一些仗势欺人的买卖。 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些不懂经营的官员产业。 第三百八十八章 煎熬 大殿内,朱大人坐在箱子边,嘴里碎碎念着,“商铺的地段还不错,倒是值银子,最近两年京城商铺价格涨了三成,还供不应求,哎,商贾真有钱。” 春晓有些神游,商税不容易实施,想要设立完善的商税就要清查盐税与茶税,最重要的就是盐税,还有海关的税收也要查清楚。 圣上没有掀翻桌子重订规矩的能力,户部尚书已经明示田税今年也收不上来多少,圣上心里什么都明白,依旧是躲避的心态。 朱大人从怀里拿出一个算盘,“杨大人,老夫与你一起算账,你看在哪里算?” 圣上清了清嗓子,“朕要五成。” 朱大人心里直骂娘,他也是倒霉,嘉和帝能力还算可以,可惜五皇子多好的继承人没了,结果被圣上这么个玩意捡了大便宜。 朱大人心里各种芬芳,脸上苦的落泪,“陛下,各衙门都等着俸禄,老臣苦啊,太苦了。” 好日子没过两年,又过回了苦日子,由奢入俭太煎熬。 圣上咬了咬牙,“四成,不能再少了。” 朱大人甩了甩算盘,“陛下,老臣给您算算京城多人等着发俸禄。” 圣上脑子一抽一抽地疼,“三成。” “成交。” 朱大人知道这是圣上的底线了,能扣回两成已经不容易。 春晓心累,“朱大人,您与下官去隔间核算账本。” 圣上记得隔间全是奏折,从桌案后站起身,“你们就在这里算,朕坐的有些久出去走走。” 春晓哪里都行,朱大人心里再次骂了圣上。 大殿内只剩下王公公与几个小太监,春晓示意王公公再搬来一张桌子,他们不能用圣上的桌案算账。 小太监端来一壶热茶和点心,小心翼翼端着,“杨大人,您喝口热茶。” 朱大人,“??” 他这么大的人看不到?杨大人这待遇,他看着都羡慕! 春晓摇了摇头,“替我换一壶温水。” 小太监这才看向朱大人,“大人,请喝茶。” 朱大人沉默地端起茶杯,嚎了这么久,他也嚎得口渴。 等王公公搬来桌子,春晓与朱大人一人坐一头算账,朱大人算账能一心二用,压低声音,“杨大人很得人心啊。” 没恶意,纯粹佩服这姑娘,宫里的太监有多难搞,他可太清楚了,结果他发现,勤政殿内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对杨大人都很友善。 春晓拨动着算盘,一边翻动账本边回话,“因为下官光明磊落,从不会算计他们,从他们身上得好处。” 勤政殿的底层宫人是高危岗位,时常被打与处罚,春晓常驻勤政殿后,圣上发怒的时候都冲着春晓来,底层宫人日子好过了。 勤政殿的宫人巴不得春晓长长久久待下去,可不就将她当祖宗供着。 加上春晓在皇宫口碑好,又不看不起太监,现在看管库房的差事很抢手。 每年看守库房的太监都会得到新衣服和新鞋子,生病也有药吃,不用再额外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人。 年节时,春晓还会自掏腰包置办席面。 这些小动作,圣上看在眼里,却从未放在心上,只认为春晓怕库房出问题,所以收买人心。 春晓思绪回笼,低头看着算盘,写下算好的数目。 朱大人摸着胡子,心里感慨,这姑娘活得太通透。 两个都是算账的高手,几箱子的账本在两人面前不算难事。 其实还有不少账本,都是一些零碎不重要的,朱大人要看的是产业,对零碎的账本并不关心。 等算完后,朱大人心情好了几分,“右都御史的庄子与田地大部分在京城附近,不愁卖。” 朱大人心里一动,“杨大人明年就要添丁进口,要不要京城附近的土地?” “附加条件是什么?” 春晓可不认为朱大人会白给她这么大的好处。 朱大人笑得和蔼,“京城中谁不知道杨大人夫妻不缺银钱,这些地契入户部,我给杨大人留着,只需要杨大人按市场价买一些古董字画,不多,也就十件。” 朱大人心里算盘打得响,现在皇子们竞争激烈,身后站着的大臣不会花大笔银钱买古董字画,他急需古董字画折现,眼前的金娃娃发着金光! 春晓摇了摇头,“实在可惜,本官不需要京城的土地。” 陶瑾宁手里就有京城的土地,所有的粮食,春晓全部收了,所以她真不稀罕京城的田地。 朱大人笑容垮下来,“哎,现在古董字画换现银难哦。” 春晓坐的久了,站起身活动活动身体,好意提醒朱大人,“大理寺审理案件,朱大人,大理寺也要留一些好处的。” 右都御史的产业不会动,女眷的嫁妆至少剥下来几层。 朱大人,“!!” 还真忘了大理寺了。 春晓见时辰不早,圣上也没回来,得,圣上一定回后殿休息了,看向朱大人,“大人不回户部吗?” “户部全是找老夫要钱的,老夫才不回去。” 春晓语气幽幽,“看来国库真没银钱了。” 朱大人双目瞪圆,“你以为老夫骗你不成?前几年托你的福,国库充盈,今年就不行了,老底全花光了。你能看各州的奏折也能估算出今年税收的情况,哎,老夫和你说实话,明年有天灾,老夫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弄银钱。” 水泥税收还能收上来,这算是户部的稳定收入,这么一想,朱大人眼睛灼热了。 春晓被看得不自在,“下官有哪里不对?” “老夫听说你改建北城的同时,还建了作坊?宗正寺要做什么买卖?” 宗正寺负责的改建,私下不知多少人骂眼前姑娘有钱没处花。 年初的时候,祁郡王带宗室闹过一场,最后被眼前的姑娘连敲带打,加上有一半的宗室支持杨春晓,祁郡王才消停下来。 春晓嘴上没真话,笑着道:“我就是看北城的百姓可怜,所以弄几个小作坊给底层百姓一条活路。” 朱大人满眼怀疑,他没亲自去过北城,一切都是道听途说,没见过也不好反驳,琢磨改日去北城看看再说。 第三百八十九章 背叛者 下午申时,圣上才从后殿回来,一脸嫌弃地看向朱大人,“已经混了一顿御膳,怎么还没走?” 朱大人心里狂翻白眼,他也烦圣上,脸上乐呵呵,“工部与兵部都因为杨大人日子过得红火,户部没了皇宫采买日子难过,老臣想向杨大人取取经。” 圣上心里一动,他也缺银钱,最近没少念叨,这丫头也没接过话,视线看向整理奏折的春晓,“咳咳,春晓啊,朝廷运转离不开户部,你要是有什么主意别藏着,朱爱卿是个大方人,一定不会亏待你。” 春晓满头黑线,“朱大人大方?” 整个大夏谁不知道,朱大人的外号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圣上也心虚,眼神暗示朱大人,朱大人心里活泛,户部如一潭死水,新官员进不来,老官员不愿意挪地方,户部贪墨一条龙,他这个尚书也无奈。 朱大人也缺干实事的人,他已经烦死像薛侍郎一样庸碌的官员,“咳,陛下,您不是要升杨大人的官,老臣觉得杨大人可以来户部挂职。” 他才不要一个主意,这丫头入了户部,那就有无数个主意,还不用付出代价,完美。 圣上胡子抽动,“爱卿啊,你的算盘珠子都蹦到了朕的脸上。” 春晓,“......” 她有孕在身,宁愿去不待见她的礼部,也不去户部,她去户部能累死。 春晓保持礼貌微笑,朱大人看看圣上,又看看一脸抗拒的春晓,长长叹口气,算盘没打成。 圣上挥了挥手,“春晓已经劳累一天,时辰不早了,你又有孕在身,回去休息吧。” 朱大人心里吐槽,圣上现在施恩晚了,这丫头什么都明白。 春晓躬身,“微臣谢陛下恩典。” 半个时辰后,春晓回到家中,田氏惊喜,“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圣上的恩典,娘,最近我都能早回来休息。” 田氏放下手里的针线,“饿不饿?” 春晓晃动着袖袋,“今日带的零嘴还没吃完。” 说着拿起已经做好的小衣服,用柔软棉布做成的。 田氏今日做了三件,“棉布吸汗水,我就多做了一些,等回头用水多洗几遍,再给我未出生的孙辈穿。” 春晓没换官服,懒趴趴地靠着软枕,“娘,今日我大表嫂没带孩子来家里?” 田氏叹气,“你大表嫂没什么嫁妆,比不上你二表嫂嫁妆丰厚,你姜伯伯又是大理寺的官员,你大表嫂时常想起娘家,她一直谨小慎微。” “我真佩服孟家,这两年没一个人进京看大表嫂,书信也少得可怜。” 田氏面露不悦,“你外公说孟家怕你的权势如空中楼阁,京城外各家族都在押三位皇子,圣上已经上了年纪,孟家觉得你得富贵不能长久,害怕被牵连。” 田氏唏嘘,继续道:“你大表嫂在家一点底气都没有,以前你不在家她带孩子陪着我,现在我有事忙,她很有眼色不带孩子闹我。” 春晓打着哈欠,两个表嫂都是懂礼数识大体的人,相处还算和谐,今日春晓费脑子算账,听着娘亲温柔的声音,闭上眼睛没一会睡着了。 田氏絮叨着娘家的事,以前闺女没时间,她只能憋心里,现在全都说出口舒服了,结果转头一看闺女睡着了。 田氏心疼地站起身,拿过小被子盖在闺女身上,重新拿起针线缝制小衣服。 陶瑾宁准点下值,回到家直奔正院,此时春晓还没醒。 陶瑾宁放轻脚步,见娘子面色红润,小声道:“娘,我回去换衣服,再去厨房盯着。” “行,去吧。” 田氏对女婿很满意,小夫妻成亲一年多,没吵过一句嘴,女婿将闺女照顾得无微不至。 春晓闻到饭菜香味醒来,今日有清蒸鲈鱼,“都说酸儿辣女,我喜欢清淡的怎么说?” 她怀孕后并不喜欢酸辣,反而偏爱炖菜,以清淡为主。 田氏失笑,“你随我,我就喜欢吃清淡的。” 春晓摸着肚子,“看来,这一胎是个闺女。” 陶瑾宁眉眼弯弯,一脸期待,“闺女好。” 田氏抬眼看向女婿的眉眼,忍不住笑出声,“闺女像爹,的确好。” 春晓哼了哼,“娘亲嫌弃我的模样?” “不嫌弃,只是希望孙女长得更漂亮些。” 春晓也看向陶瑾宁,眼底含笑,“香香软软的闺女,的确可爱。” 吃过晚饭,田氏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陶尚书府送了邀请帖过来,陶二公子婚宴邀请你们去。” 陶瑾宁想也没想,“不去。” 这一年尚书府倒是消停,撕破脸没再上门恶心人,现在又凑了上来。 春晓有孕在身更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礼到人不到,我要是没记错,陶老二的妻子是大皇子妃的表妹?” 大皇子妃出自勋贵顾侯府,母亲也是勋贵之女,一直同气连枝,万万没想到外祖家突然背刺。 田氏时常参加宴请,她有个好闺女,哪怕是世家的宴请对她也是客客气气,听到的消息也多,“我听说,顾侯夫人已经与娘家决裂。” 春晓还真不知道,“顾侯府倒是果决。” 陶瑾宁沉思,“会不会是勋贵两头下注?” 春晓摇头,“你太小看顾侯府,他们已经与大皇子绑死,怎会两头下注,几大势力,勋贵里的墙头草最多,世家反而团结。” 陶尚书更想联姻的是世家,可惜世家的墙角挖不动,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勋贵。 春晓咔嚓一口,咬下一大口梨,想到开心的事眉眼舒展,“陶尚书这么大的喜事,明日我要告诉圣上一声,我要是没记错,大皇子妃外祖家的势力在固原镇。” 虽然交出兵权,可人脉依旧在,她对固原的印象深刻。 陶瑾宁最了解娘子,“你想清理掉固原的勋贵势力?” 春晓嘴里有梨不能说话,点头应着,等咽下嘴里的梨,“固原是边陲防御重镇,勋贵早该清理掉。” 她相信世家与大皇子会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田氏听懂了闺女的话,有些唏嘘,“刚成亲母族就失去了势力,陶二公子的娘子,未来日子不好过。” 春晓道:“背叛者不会有好下场,娘,血雨腥风要来了。” 大皇子是个狠人,报复来的又快又狠,当背叛开始时就注定了灭亡。 第三百九十章 两个 春晓说到做到,在向圣上汇报奏折的时候,提了陶二公子的邀请,“去年我去抢亲时,我们两家就已经撕破脸,年礼都没互相送过,微臣怕了陶尚书的算计,可不敢去参加婚宴。” 圣上浑浊的眼睛讳莫如深,“老二这是不满指挥使不是他的人,呵,老大是嫡长子都没将手伸向兵权,老二倒是迫不及待。” 老二已经向兵权伸过好几次手,他就如此迫不及待? 春晓无视圣上的怒意,语气里带着追忆,“微臣去过固原镇,在固原镇救下了微臣的左膀右臂,固原镇的确是个好地方。” 圣上听在耳里,心渐渐发沉,固原防御重镇,重兵把守,有直通京城的官道,圣上在脑子里回忆固原的位置,背脊出了冷汗。 春晓不再言语,默默整理着奏折,角落翰林院的官员恨不得捂住耳朵。 翰林院最不缺状元郎,哪怕科举暗箱操作,前三名也是有本事的。 翰林院都是大聪明,越聪明的人越怕死。 春晓余光看向翰林院的官员,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翰林院的官员,“!!” 一定是杨大人的报复,就因为翰林院反对杨大人在翰林院挂职。 圣上顺着春晓的目光,眼神幽暗,这位将近五十的侍读学士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圣上无语,说翰林院有骨气,怼他的时候骨气十足,说翰林院贪生怕死,跪最快的也是他们。 圣上烦躁地挥手,“你退下。” 侍读学士利索起身,弓着身子退出大殿。 圣上意味深长看向春晓,“你这丫头啊,这么恨陶尚书?” “微臣怎能不恨?微臣相公没少被陶尚书算计,这是死仇。” 圣上满意地点头,心想“有仇好”,话音一转,“你爹将俞明教导的不错,草原已经知道西宁出了个不弱于你爹的悍将。” 春晓脸上带着不满,“俞明不太听话,我爹说不听命令,带着二十几个人就敢进入草原深处,害得我爹担惊受怕。” 圣上哈哈大笑,“俞明是百年难得的将才,这小子每次都有收获,他还年轻,让你爹多担待。” 春晓也佩服俞明,这小子就像有导航似的,茫茫草原从不迷失方向,带人入了草原深处,抢了不少东西回来,匈奴在屁股后追也没抓到俞明。 圣上对俞明那是满心的喜爱,“英雄出少年,朕期待他将匈奴打服。” 春晓挑眉,“我爹呢?” “哈哈,你爹啊,朕想让他回京城。” 春晓惊喜,“真的?” 圣上不错过春晓任何的微表情,他只是试探,看看杨春晓对兵权的执着,这丫头的表情不做假,圣上笑道:“还不急,俞明还年轻。” 春晓微笑,的确年轻,有张扬的资本,就是不知道六皇子能不能再次压制住俞明。 今日春晓只在皇宫待了一上午,下午回了宗正寺。 怀彦与瑾辛一左一右,汇报着最近几日采买的情况。 春晓听完后,“明年两位皇子大婚,再多准备一些婚礼用品,对了,瑾辛,皇庄的粮食今年不卖了,全部储存起来。” 陶瑾宁离开后,瑾辛顶了上来,田文秀的丈夫也入了宗正寺,接替了瑾辛的官职。 祁郡王绞尽脑汁,只安插进来一个人,这也是祁郡王越来越不满春晓的原因之一。 瑾辛语气有些迟疑,“大人,卖粮食的银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少了这份收入,衙门的银钱还能周转过来吗?” “不会少了银钱,别忘了我在北城建设的作坊。” 瑾辛一直没弄明白是什么作坊,十分好奇,“大人,你建的作坊要做什么生意?由宗正寺经营吗?” “现在还是秘密,等开工你就知道了,并不是由宗正寺独立经营,宗正寺吃不下。” 瑾辛一听瞳孔放大,这是多大的买卖,宗正寺还吃不下? 现在的宗正寺可不是可有可无的衙门,已经成为一个庞然大物,涉及的资源与产业众多。 瑾辛这个有钱的宗室,每日看着账目上的银钱,他都想伸手,真不怪祁郡王惦记。 下值时间,春晓并没有离开,等着陶瑾宁来接她。 田文秀的丈夫怀月也没走,与春晓一同站在衙门口。 春晓嘴里吃着糖,“表姐和小宝可好?” 怀月喜笑颜开,“最近小宝黏人,娘子脱不开身,加上你有孕就没带孩子去看姑母,娘子说等你满三个月过去住几日。” 春晓咬碎糖果,“最近祁郡王的人还继续为难你这一支?” 怀月幸灾乐祸地笑出声,“你刚抄了右都御史,宗室也消停了下来。” 至于针对,他没当回事,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他巴不得多被针对,这样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陶瑾宁来接春晓,怀月等马车离开才走。 陶瑾宁管着后宫的珍馐等,“皇后要为四皇子举办宴请,邀请待字闺中的各家千金。” “皇后的动作倒是快,由皇后筹办,四皇子使不出手段。” 就不知道圣上怎么操作,她可知道圣上另有算计。 陶瑾宁失笑,“别小看四皇子的母亲,这位闹出不少动静。” “你可知道皇后邀请多少岁的千金入宫?” 陶瑾宁还真知道,“十二到十七。” 春晓语气幽幽,“十二真是个好年纪。” 沛国公府还是没躲过去。 春晓回到家,肖太医正等着,春晓挑眉,“您老怎么来了?” 肖太医向皇宫的方向拱手,“陛下惦记大人的身体,让我为大人诊脉。” 自从肖太医为春晓看诊后,圣上就只派肖太医给春晓看诊,这是恩典,圣上并不知道春晓已经拉拢了肖太医。 春晓抬起手腕,“麻烦您老了。” 肖太医诊脉有些久,陶瑾宁着急了,“我娘子和孩子可安好?” 肖太医收回手,“杨大人与孩子都很康健,只是老夫诊出了好像是双胎之像,一时间也拿不准,等满三个月后老夫再来看诊。” 陶瑾宁脑子一片空白,“两个?” 田氏蹙着眉头,女子怀孕一个已经是负担,闺女肚子里要是两个,多危险? 春晓收起笑容,脸一寸寸变得冰冷,肖太医苦笑,这叫什么事。 肖太医解开荷包,“这是安神的荷包,大人可时刻佩戴。” 春晓接过荷包,再次看向肖太医,肖太医额头上已经都是汗水。 第三百九十一章 还恩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女她官拜一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二章 自我 直到蒋尚宫回来,将春晓的位置安排好,紧张的气氛才缓和。 皇后指着台下的千金们,“陛下,您看看,谁适合小四?” 圣上心里憋着气,如果不是今日有目的,他早已甩袖离开,忍着怒火打量起各家的千金。 随后圣上脸色不大好看,“怎么才三十多人?” 皇后不咸不淡地回话,“臣妾也不能要求病人参加宴席,皇家要脸面,宴请采取自愿。” 圣上目光不善地看向尤公公,这就是人到齐了? 尤公公才觉得冤,昨日还确认都能来参加,怎么一晚上就病了不少人? 尤公公瞄了一眼皇后,心里咯噔一下,皇后娘娘派人告诉他人到齐了,他从未想过一直恪守规矩的皇后会骗他。 圣上拿过名单,看向没来的千金,冷笑一声,“皇后变得让朕失望。” 同时圣上也心慌,皇后不再守规矩,有些让他措手不及。 他想算计的勋贵家千金一个没来,皇后演都不演了。 皇后嘴唇勾起,“陛下,臣妾也会累。” 圣上不想听这些废话,视线落在世家千金的名单上,来的也不多,世家有底气不来。 圣上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有种算计被看穿的羞耻感,同时又隐秘的高兴,勋贵与世家看不上小四,小四不是威胁。 只是事关小四能否分到老大和老三的势力,圣上忍着恼火认真挑选着。 春晓早已将注意力从圣上身上移开,看向了姜嘉兴嫡女,小姑娘是今日年纪最小的,有些婴儿肥的脸挂着酒窝,小姑娘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姑娘。 春晓注意到小姑娘攥成小拳头的手,这是害怕了。 圣上心里憋着气,选好的人都没来,丢下名单,“朕还有事,这里就交给皇后了。” 皇后站起身,“恭送陛下。” 春晓起身要跟着一起走,皇后再次开口,“杨大人有孕在身,陛下给个恩典,让杨大人也轻快几个时辰?” 圣上脚步停下,“这丫头认得清所有大臣,还不知道京城的千金都有谁,让她留下认认人也好。” 春晓听懂了,圣上让她看看有谁适合四皇子。 等圣上离开后,花园的紧张气氛才消散,春晓的位置也换到了皇后身边。 皇后拉着春晓的手,“本宫听说你这一胎是双胎?” “消息传得这么快?” 皇后似笑非笑,“肖太医回宫后,消息就已经传开,女子有孕不易,何况是双胎更危险,你日后要多注意。” 皇后有些恍惚,她都要忘了这丫头是女子,原来她也会生子。 春晓谢过皇后娘娘,“四公主培养了一批医女,现在女子看病容易许多,微臣会多请几位医女到家中。” “敏薇这孩子有你这个朋友是福气,现在成家又有事情做,好日子在后面。” 皇后只会对自己的孩子好,装出的大度只是表现,她也从不掩饰自己的行为。 皇后从未想过和敏薇和解,因为没必要,也因为敏薇没有价值让她低下头颅。 皇后又提了杨家女教书的事,“这是善举,杨氏一族在积福报。” “女子生存不易,识得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本事在身未来多条路走,我听说敏薇公主说,娘娘捐了一笔银钱。” 春晓不意外皇后的举动,皇后赢得了好名声,同时也帮助了更多的女子,其实皇后希望女子多条路走。 皇后示意蒋尚宫带着千金们去逛花园,春晓挑了挑眉头。 皇后笑道:“老四的婚事,我做不了主,也不愿意插手,这场宫宴走个过场而已。” 春晓与皇后聊得火热,今日进宫的千金家中至少有正四品官,诸位千金对春晓好奇的很。 湖边,礼部尚书的孙女仰着脖子,“女子就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我祖父说女子要贤德,万不能学杨大人。” 语气里都是鄙夷之色,心里却有些嫉妒,一个女子不靠美貌与贤名也能万众瞩目。 沛国公府的姜姑娘,听了这话,小姑娘气鼓鼓的,“杨大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怎么就不能学杨大人?我要是有杨大人三分本事,我祖父能连夜祭拜祖宗。” 她没少听祖父夸赞杨大人。 小姑娘的声音很大,惊了一众小姐。 春晓耳朵灵也听到了,看向远处湖边聚集在一起的小姐们,见皇后看她,笑着解释,“好像发生了争吵。” 皇后蹙着眉头,示意蒋尚书去看看,“算了,本宫坐了许久也乏了,本宫也走动走动。” 春晓扶起皇后,耳朵一直听着争吵。 礼部尚书的孙女认出反驳她的人,沛国公已不是指挥使,便收起了心里的害怕,冷哼一声,“杨大人与外男接触,这是不对的,我说的没错,而且女子要什么文韬武略,懂得写诗作画就好,这才是根本。” 姜姑娘不气了,“你真可怜,礼部尚书就是这么教导孙女的?你祖父真的为你考虑吗?” 祖父教导她,女子依靠的是娘家和自身,自身要强大才能过得顺遂,不仅要识字还要学四书五经与史书,女子心中要有沟壑,诗词并不重要,因为丈夫也不重要。 祖父和爹爹教导她,丈夫会有其他的女子与子女,会背叛她,唯有自己不会背叛自己。 皇后已经悄悄来到湖边,示意想要行礼的小姐们安静,皇后在春晓耳边小声道:“沛国公府家的闺女都是好的。” 可惜就因为太好,所有人都惦记。 春晓想到姜嘉兴嫡出的妹妹,骄傲的姑娘,却有着自我,眼前的小姑娘有她姑姑的影子,“沛国公府会教导女儿。” 礼部尚书的孙女觉得丢了脸,恼羞成怒,“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姜姑娘撇撇嘴,“对,我什么都不懂,你是礼部尚书的孙女,你什么都懂。” 有不少千金偷笑,世家千金不屑礼部尚书府的教养。 春晓勾起嘴角,姜嘉兴还捎口信让她关照,明明这丫头就不是吃亏的主。 蒋尚宫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娘娘,四、五皇子过来了。” 皇后笑了,“可处理干净?” 蒋尚宫瞄着杨大人,皇后再次开口,“说吧,杨大人早晚会知道。” 蒋尚宫低头,“处理干净了。” 这一次将四皇子生母的人都钓了出来。 突然春晓一步上前,拉过姜姑娘的胳膊,将人带出了人群,本来要推姜姑娘的宫女推到了礼部尚书的孙女。 第三百九十三章 病逝 噗通,礼部尚书的孙女被推入湖水中,宫女年纪二十岁左右,此刻也不复往日的沉稳,震惊地瞪大眼睛。 孙姑娘被惊变吓得失去了分寸,湖边并不深却站不起来,灌了好几口水才喊出,“救命。” 春晓按住抻脖子看热闹的姜姑娘,皇后摇动着扇子,湖边的千金们被惊变吓到,纷纷后退远离湖边。 又是噗通一声,从远处跑来的少年跳入水中,热闹的一幕出现了,孙姑娘已经回过神,意识到水并不深,拼命往岸上跑想要远离想救她的少年。 皇后许久没如今日这般高兴,“老四被嫌弃了。” 春晓抬起官袖遮挡住压不住的唇角,的确有意思,四皇子这是将错就错,也是,再怎么也是礼部尚书的嫡孙女,这身份足够做皇子正妃。 姜姑娘张大嘴巴,“这是强行英雄救美?” 说完才意识到说错话,这里是皇宫,忙低下头不敢去看皇后娘娘。 此时湖中的闹剧已经结束,孙姑娘再不愿意还是被四皇子碰到,孙姑娘这回真哭了。 “呜呜,水里好吓人。” 孙姑娘也聪明,明明在哭自己的命运,嘴上却说自己被吓到。 刚才众位千金还不喜孙姑娘,现在却同情起她,鄙夷的目光投向了四皇子。 圣上的皇子不少,满朝文武只看到前三位,年龄差距是致命伤,四、五的分量排在六皇子后面。 六皇子别看年纪小,但母族的出身够,安宁侯哪怕没了兵权也是侯爵,加上有春晓这个师父,每年不缺银子进项,在京城过得还不错。 六皇子一人比四、五两位皇子更有威胁。 反观四、五两位皇子的母族,一个底层官员,一个商贾为官,母妃在后宫也没地位,家世足够的姑娘宁愿给大皇子当侧妃,也不愿意做四皇子的正妃。 这时,蒋尚宫拿着披风将孙姑娘围住,深深看一眼狼狈的四皇子,“殿下,您也随老奴一起换身衣服。” 四皇子尽量维持笑容,掐在掌心的指尖出卖了他的愤怒,他出生皇宫,怎会看不出孙姑娘对他的嫌弃。 四皇子寻找姜姑娘,见到姜姑娘身侧的杨春晓,四目相对,所有的算计无处遁形,四皇子狼狈地移开目光。 等四皇子与孙姑娘离开花园,皇后一副疲惫的模样,“开宴。” 春晓随着皇后回宴席,姜姑娘小跑跟上,小姑娘大着胆子抓春晓的官袖,见春晓没甩开,喜滋滋的加快脚步。 皇后入座见到姜姑娘不愿意离开春晓,笑道:“来人,将国公府千金的座位换到杨大人身侧。” 姜姑娘惊喜地见礼,“臣女谢皇后娘娘。” 所有千金重新入座后,视线时不时扫过春晓与姜姑娘,此时诸位反应过来,四皇子奔着姜姑娘而来,只是姜姑娘好运气被杨大人拉走。 宫宴出了事,皇后完全不在乎,依旧和春晓聊着天,“我听说今年皇庄的粮食不卖,要储存起来?” “是,娘娘也知道微臣喜欢囤东西,这两年囤了不少木炭与布匹,然粮食才是根本,微臣今年囤粮食。” 春晓说话的时候,余光看向为她剥虾的姜姑娘。 皇后心里有账目,“皇庄一年产出的粮食不少,你心里有数就好。” 皇后心里高兴,存储粮食好,杨春晓存粮食不突兀,儿子一旦在京城囤积粮食,刚行动就会被圣上查抄。 春晓没忽略皇后的情绪,眸子闪动,粮食的确是好东西。 春晓抬手盖住自己的碗,“姜姑娘照顾好自己就行,本官吃东西谨慎,你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哪怕虾没问题,她也不会吃姜姑娘给她剥的虾,国公府千金给她剥虾,她要是吃了,不用等到晚上就能传遍京城。 姜姑娘小声嘟囔,“我想感谢大人。” “你爹会谢我。” 春晓回答得耿直,小姑娘瞪圆眼睛。 皇后笑出声,“她还是个孩子。” 宫宴没结束,蒋尚宫匆匆回来,在皇后耳边低语,“三皇子府的钱侧妃病逝了。” 皇后眼底毫无波动,在后宫见惯了生死,“也是可怜人,你亲自去看看。” 春晓听到愣怔片刻,去年的时候,钱侧妃还小心翼翼隐瞒身孕,小心到了生产,还是着了道,孩子没能生下来,钱侧妃大出血下红之症一直不好。 春晓收敛情绪,钱侧妃自己不想活了,同时春晓打了个冷颤,还好她在朝堂。 宫宴接连出事,草草结束,皇后要去勤政殿亲自向圣上汇报四皇子救人的事。 回到勤政殿,皇后娘娘入殿谈话,春晓没进去,而是和王公公站在一起。 王公公甩动着浮尘,分享刚得到的消息,“刚才薛老太爷再次进宫,想要将两位薛姑娘的嫁妆带回去。” “我听说薛家这两年入不敷出,今年开始典当了不少古董。” 由奢入俭难,薛家过惯了挥金如土的日子,春晓接连断了薛家的财路,薛家又失去太后这个靠山,京城权贵再也不买薛家的账。 其实京城许多权贵家都在偷偷典当过日子。 春晓凑到王公公耳边,“我还听说薛家放了印子钱。” 王公公无语,“听说?明明是大人一直盯着薛家。” 杨大人真记仇,对于仇人一刻都不放松。 春晓摊开手,“没办法,薛家老是吓唬本官,本官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谨慎不行。” 王公公左看看右看看,“京城放印子钱的不少,薛家不是特例,杨大人,莫要冲动捅了马蜂窝。” 春晓眼底全是冷意,她早晚要清算放印子钱的权贵。 两刻钟后,皇后还没离开,尤公公走出来,笑着看向春晓,“陛下与皇后娘娘商量四皇子下聘的事,陛下体恤你劳累,给你放了半日假。” 春晓这回真高兴了,拱拱手,“得了半日闲,我先走了。” 王公公一脸羡慕,他就没有休息的日子。 春晓坐马车没离开皇宫多远,见到步行的三皇子。 三皇子的马车一直跟着,这位刚从皇宫出来没多久,春晓的马车没有停下的意思。 三皇子听到马车声,抬头认出是谁家的马车,三皇子并不是为钱侧妃难过,而是琢磨老四,礼部尚书已经暗示孙女入他的府中为侧妃,结果成了老四的正妃。 第三百九十四章 推手之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女她官拜一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五章 心魔 春晓心里早有人选,在说出人选前,阐述巡盐御史的利害关系,“陛下,巡盐御史早已成了百官避讳的位置,身份不够的压不住江南盐商与世家,身份足够的看不上巡盐御史官位。” 圣上烦躁,每次选择巡盐御史好像他在阎王点名似的,他也糟心得很。 春晓伸出三根手指,“所以新的巡盐御史需要做到三点,第一,身份不惧怕世家或是能与世家抗衡,第二,要足够年轻气盛,急于做出功绩,第三,立场与江南不和。” 圣上随着春晓说出的三点筛选人,京城中适合的人并不多,心里想着顺嘴说出来,“祁郡王的嫡长子,沛国公府的嫡次子。” 最后圣上的目光看向春晓,其实最合适下江南的是春晓,这丫头敢提刀,只要他给足够的权力,这丫头敢杀穿江南。 春晓笑盈盈地开口,“陛下,还有一人适合,陶尚书的二公子。” 所以别逮着沛国公府薅羊毛了。 圣上愣怔,惊讶,最后笑了,“的确合适,只是功名不够,如何破格?” 春晓心里呸一声,大夏看似规矩严,其实规矩灵活得很,一直有捐官的事情,六部衙门以筹集银钱为目的,设置几个闲职,只要银钱足够就可以挂一个职务,当然都是五品以下的官职。 春晓没开口,表情已经说明一切,圣上反应过来,有些讪讪,“你说的是捐官啊!” 圣上惊觉,自从春晓入京开始,六部衙门再也没出现过捐官的事情,根本原因国库充盈,其他的衙门不敢再打着筹集银钱的说法卖官。 圣上看向春晓的眼神复杂难明,这丫头的存在,肃清不少贪墨。 圣上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缓解复杂的情绪,示意春晓坐着说话,“陶尚书对嫡次子寄以厚望,怎会捐官断了前程,你既然知晓捐官,就该知道捐官不得晋升。” 春晓拱手,“微臣有解决之法。” 圣上来了兴趣,眯着眼睛,“你要是能让陶老二捐官,新的巡盐御史就是他了。” 今日下了雪,春晓天还没黑就出了宫,回到家中,春晓嘱咐丁平叫齐蝶来宅子,春晓将计划在心里过一遍,等齐蝶到了仔细讲明计划。 陶瑾宁下值回家,火锅已经摆上桌子,冬日里难得的青菜,占了半张桌子。 桌上还有榨的新鲜葡萄汁与几样水果做的甜品。 陶瑾宁洗手坐下,笑着道:“今日娘子因何事高兴?” 春晓端起装果汁的杯子,挑了挑眉头,“你还真了解我。” 陶瑾宁将筷子递给娘子,“我们是夫妻。” 田氏见小两口感情好,她也高兴,“你们都忙碌了一天,先吃饭。” 两种清汤锅底,老母鸡和骨头汤。 吃饱喝足,春晓清了清嗓子,“陶大人,本官要安排你做一件事情。” 陶瑾宁剥核桃的手顿住,笑眯眯地接话,“大人请讲。” “你最近去陶老二面前刷刷存在感,嗯,彰显你的官威,让他多给你见几次礼。” 春晓笑得像个小狐狸,只有瑾宁能刺激到陶老二,瑾宁就是陶老二的心魔。 现在陶老二还没得意几日,妻族全部下了大牢,对陶老二的打击是毁灭性的,瑾宁只需要刺激几次,就能让陶老二失去分寸。 陶瑾宁以为什么难事,“大人放心,下官保证完成任务。” 田氏见谈完了事,她也不多问,“时辰不早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外面还在下雪路滑,闺女,你走路注意脚下。” 春晓也想回去躺着,站起身,“娘放心,我会小心。” 路上挂了不少灯笼,昏黄的灯光照亮一小片地方,雪花轻飘飘落下,挂在枝头上,为干枯的树木换了新衣。 春晓驻足欣赏片刻景色,才再次抬脚,“我已经向圣上请旨,明日去北城。” 陶瑾宁高兴,“明日我办完事就去寻你。” “好。” 小两口回到院子,卧室有地暖,室内的温度适宜,吃饱喝足的春晓困意袭来。 春晓勉强撑着洗完澡,头发都没擦干就躺入被窝熟睡。 陶瑾宁洗澡回来摸到春晓没干的头发,无奈地坐在床边,拿过棉布一点点将头发擦拭干净,小心地收拢长发,用绸缎系上,最后拉高被子将春晓盖得严实。 陶瑾宁并没有起身,关注地看着春晓,直到自己的头发差不多干了,才躺下休息。 早上,春晓迷迷糊糊醒来,伸出手由陶瑾宁帮着穿衣服,嘴里念念有词,“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陶瑾宁噗嗤笑出声,“按照娘子的说法,一年四季都适合睡懒觉。” 春晓掀开眼皮,“哎,我就是个劳碌命,懒觉与我无缘!” 她就是顶级的牛马,已经与劳碌结缘。 陶瑾宁一个用力,拉着春晓从床上站起身,轻轻推着春晓的后背,“时辰不早了,娘子快去洗漱。” 春晓懒洋洋地迈开步子,怀孕后人变懒了,心里感慨母亲的伟大。 早上,春晓吃了小馄饨和鸡丝面。 冬日的第一场雪,半夜就停了,雪并不厚,不影响京城正常的运转。 春晓的马车行进得并不快,到北城的时候,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时辰。 北城街道狭小,房屋建造杂乱,没改建前,春晓的马车进不去北城的街道。 将近一年的改造时间,春晓修了一条足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行的道路,想致富先修路,在北城也适用。 为了这条街道,春晓拆了差不多一条街,补偿给百姓房子和银子。 街道建成后,还有富裕的土地,春晓在两侧建了联排的商铺,面积大小一致,修建风格相同。 春晓撩开马车帘,看向已经修建好的商铺,北城百姓是底层,也不缺乏脑子活的人,有不少人盯上干净整洁的商铺。 马车到了修建好的作坊,作坊外由士兵看守,宗正寺从兵部借的士兵,俸禄由宗正寺发放。 进入作坊大门,入目是整洁的水泥场地,场地宽阔能跑马,远处是成排的做工作坊,库房在东侧,西侧是水泥建造的二层小楼。 春晓满意地巡视一圈,这座作坊已经有后世工厂的影子。 第三百九十六章 光明 丁平与小六来作坊多次,依旧感到震撼,小六张大嘴巴,“这只是作坊?我怎么觉得比一些衙门还气派。” 尤其是住宿的地方,比客栈都好,二层的水泥楼,既干净又暖和。 丁平询问,“大人,您这次来巡视作坊,准备开工吗?” “京城都等着本官揭谜底,时机到了。” 北城有两座作坊,占地面积并不一样,大的作坊做卷烟生意,小一些的做包装盒与卷烟的纸。 为了烟草生意,春晓从营缮所抽调不少纸匠,宗正寺出银子让他们研究各种种类的纸。 一年的投入,春晓佩服古代技艺精湛的匠人,他们不仅有传承技艺,还有开拓与研究的精神。 春晓给出需求,再给一些提示,匠人就能自行研究,还会根据春晓的要求,回营缮所找印刷匠人调试各种颜色的墨。 最后研究出的方子,宗正寺与工部各占一半利益,工部卖方子需要宗正寺同意。 春晓巡视完两个作坊,坐马车去看改建好的百姓房子,北城改造不能一蹴而就,春晓采取循序渐进的策略。 重新建造的房屋以青砖和红砖为主,红砖能追溯到几百年前,历史悠久,只是前几朝红砖为贵族专属。 大夏并没有限制红砖的使用,因价格贵,百姓依旧用不起。 春晓改建房屋时,一半自己烧砖,一半采买,给红砖买卖背后的势力足够利益,各势力对春晓自己烧制红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北城改建下来,用的红砖是海量的,春晓是活的财神,各势力也不想得罪死春晓。 春晓的模样早已传遍北城,百姓明知道私自画朝廷命官的画像有罪,还是壮着胆子传播春晓的模样。 春晓一露面,就被住进新房的百姓围住,还没等春晓询问屋子是否暖和,上年纪的老者已经老泪纵横跪下,“大人就是活菩萨。” 有几个老汉开始磕头,“老汉该死,还曾怨恨过大人强拆房子,老汉该死。” 春晓按着额头,“本官每次来,你们都要感谢一番,看来你们不想让本官再来北城?” 激动的百姓们面面相觑,老者也不哭了,他们知道杨大人不喜欢他们跪,可他们手无分文,除了真诚的感谢什么都拿不出来。 春晓见百姓还不起身,无奈道:“本官有孕在身,你们想让本官一个个扶起你们?” 话音落下,跪着的百姓利索起身,哪里还敢继续跪着。 老者擦干眼泪后,惊喜地注视着春晓官服下的肚子,他们只是底层百姓,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年长的老者壮着胆子询问,“大人,可满三个月?如果没满还请大人离开北城,北城脏乱会冲撞到孩子。” 春晓心里堵得慌,收了笑容,“本官连尸山血海都不怕,本官的孩子怎会怕大夏的百姓?你们都是大夏的子民,何来冲撞的说法?” 老汉喃喃两声,再次热泪盈眶,“只有大人将我们这些贱民放在眼里。” 春晓叹气,询问离她最近的一个女娃娃,“家中暖和吗?” 小姑娘五岁左右,眨着大眼睛,双手夸张地画了一个圈,“特别暖和,屋子里没有冷风,打水也方便,大人您看,小花的手没了裂痕。” 春晓弯下腰认真看着干瘦的小手,手上虽没伤痕,却依旧有些冻伤,从袖袋里翻出糖果放到娃娃手里,“这是奖励你的。” 小姑娘知道手里的是糖,杨大人每次来北城都会带糖果,她听说过,还是第一次得到糖果,“谢谢大人。” 春晓看向其他渴望的孩子,笑着道:“本官还有其他的问题,你们谁想回答?” “我。” “大人,我知道的多。”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举手,想要吸引春晓的注意力。 前面是成排的水泥房子,百姓越聚越多,在春晓没注意的地方,户部尚书朱大人不知站了多久。 朱大人一直盯着春晓,知道春晓去北城,他早就想去北城看看,推了手里所有的差事追到北城。 朱大人拦住要上前的护卫,静静注视着被百姓包围的杨春晓。 北城百姓穷苦,一家难凑出一身没有补丁的衣服,百姓衣服上都带着补丁,干瘦的脸上不见死气,他们在黑暗中注视着光明。 朱大人僵硬着脖子环视着附近的百姓,杨春晓就是他们想要靠近的光明。 朱大人的护卫瞳孔紧缩,有被震撼到,护卫沙哑着嗓子,“杨大人深受北城百姓的爱戴。” 朱大人抬手敲了护卫的脑袋,“闭嘴。” 这里是京城,圣上看不到百姓的疾苦,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不愿意看,得,今日被一个小姑娘比成了渣渣。 朱大人马车后又来了一群百姓,百姓见到朱大人的马车和护卫,有些不敢上前。 为首的几名汉子咬了咬牙,眼底是决绝,大步继续往前走。 护卫们握着刀柄,生怕这群百姓暴起,朱大人示意侍卫退后让百姓过去。 等百姓过去,护卫有些紧张,“这些后来的百姓想干什么?看他们的样子,不是住进新房的百姓。” 朱大人来了兴趣,聚精会神注意着前方。 人群有了骚动,春晓示意身边的百姓让开路,为首的几个汉子走到春晓面前。 汉子们情绪激动,推出一个年纪最大的钱大作为代表,“杨大人,北城还会继续改建吗?” 北城很大,汉子们目光灼热地注视着新建的水泥房,他们知道杨大人建的作坊已经建完,他们害怕杨大人不再继续改建北城。 春晓没回答,反而挑眉,“你们很有胆量。” 钱大心头一紧,斟酌后开口,“大人,我们不是不信您。” 春晓抬起手打断,看向所有关注她的百姓,“本官一诺千金,只要本官活着一天,北城的改建就不会停止。” 春晓逼视着面前的几个汉子,汉子们涨红着脸低下头,春晓高声道:“朱大人,看了这么久,下官能否请大人参观新建的民屋?” 朱大人清了清嗓子,“甚好,本官第一次来北城,杨大人要为本官仔细介绍一番。” 不少百姓这才注意到朱大人与众多护卫,他们不认识朱大人,警惕着带刀的护卫,害怕却又不愿意离开,生怕来人对杨大人不利。 春晓笑道:“你们的心意本官心领了,本官还有差事在身,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朱大人已经来到春晓面前,老头乐呵呵地,百姓见朱大人友好,这才散开。 第三百九十七章 克扣用度 百姓三三两两回到家中,街道安静下来,在窗户纸后,百姓不放心春晓,透过缝隙注意着街道。 朱大人人老成精,发现窗户纸有脑袋的影子,笑了,“百姓知道谁对他们好啊!” “大人见到了百姓可爱的一面,日后能否将百姓放在心里?” 春晓笑吟吟的询问朱大人,脸上带着期待之色。 可惜,朱大人摇了摇头,“杨大人,老夫将百姓放在心里没用,我就是个账房而已。” 朱大人做了多年的户部尚书,他比谁看得都清楚,大夏早已经腐烂,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大夏,圣上也不是让他赔上所有的明主。 朱大人抬脚,“杨大人,你不是要替本官介绍一番,走着。” 春晓明了朱大人的心意,老大人不想继续谈敏感的话题,笑道:“好。” 改建后的每户房子并不大,大一些的有三间屋子,小的有两间,每户连个院子都没有。 可见混乱的北城,土地也紧张,侧面说明京城的人口在逐渐增长。 朱大人抬手摸着墙壁,“杨大人舍得用料,屋子结构稳固,百姓再也不怕风雨天,户部也能少支付一些救灾的银子,杨大人仁慈。” 这姑娘有慈悲的一面,也有雷霆手段,哎,可惜,出现的太晚。 朱大人其实更看好大皇子,如果杨春晓早出现五年,能嫁给大皇子该多好? 转瞬,朱大人自顾自地摇头,杨春晓心有沟壑,怎会甘心屈居于后宅。 朱大人要去看作坊,春晓带着朱大人绕回了作坊。 朱大人仔细检查后,眼睛亮晶晶,“杨大人这是准备做大买卖啊!” 春晓笑着点头,“七日后开工。” 朱大人问,“什么买卖?” “烟草。” 朱大人蹙着眉头,“烟草?” 他没事的时候,在家中也喜欢抽几口,尤其是烦闷的时候,烟杆不离手,只是他的烟草有固定的采买,大夏的烟草生意不好做。 朱大人眼底闪过失望,“本官还以为像白糖一样的商品。” 春晓保持神秘,“开工之日自会揭晓。” 朱大人眼里疑惑,又想到杨春晓的过往,心里再次升起期待,“本官拭目以待。” 朱大人还没离开,陶瑾宁找了过来,朱大人看着好笑,“你们小夫妻感情真好。” 京城不知多少人嘲笑陶瑾宁入赘,同时也有许多人嫉妒陶瑾宁。 还有人开了赌局,赌陶瑾宁能否安稳过日子,什么时候受不了赘婿的生活。 结果赌局开了一年多,小夫妻感情越发深厚。 陶瑾宁向朱大人拱手,“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朱大人挥了挥手,“本官已经大致了解北城情况,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相处,杨大人,改日老夫做东请你看戏。” “大人的邀请,下官只要有时间一定到。” 朱大人在小夫妻的目光中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走远,小夫妻才回到作坊。 陶瑾宁从怀中拿出温热的点心,“我绕道回家拿的,娘子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春晓回到屋子坐下,她的确饿了,等一包点心下肚,春晓开口,“算着日子,杨涛表哥该回京了。” 陶瑾宁拿出帕子细心地为春晓擦手,“今年表哥跑了两趟,他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他有我爷爷操心,我不会插手。” 陶瑾宁诧异,“真不管?” “他想让我介绍,早就开口了,你别看表哥好像什么都听我的,其实他有自己的主意,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我不会管。” 陶瑾宁笑着,“我还寻思帮着介绍呢!” 春晓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家?” 陶瑾宁掂了掂荷包里的银子,“顺道去买几只酱鸭回去吃?” 春晓露出馋的模样,“知我者,相公也。” 京城,春晓是焦点,先有朱大人跟着来北城,小夫妻刚买了酱鸭没走多远,就被拦住了。 四皇子站在马车前,“我有事找杨大人,还请杨大人下马车喝杯热茶。” 春晓与陶瑾宁对视一眼,陶瑾宁先下马车,扶着春晓的胳膊,“小心一些。” 春晓自从怀孕后,再也没跳过马车,马车上多了脚凳。 四皇子不意外陶瑾宁也在,笑着打招呼,“表哥。” 陶瑾宁打了个哆嗦,一脸抗拒,“殿下,这声音表哥微臣受不起。” 四皇子心里烦躁,陶瑾宁时常在宫中,这一年他没少接触,这位油盐不进。 春晓拢了拢披风,“殿下不是请微臣喝茶?站在大街上喝吗?” 四皇子收拢心神,“这边请。” 今日四皇子的姿态放得很低,不对,应该是四皇子的姿态一直很低。 三人走入街角的茶楼,包厢早已准备好,刚入座茶水与点心送了上来。 陶瑾宁没去看桌子上的点心,从袖袋里掏出一包肉干,“牛肉干。” 春晓哼了一声,“我早就闻到牛肉干的味道,你才拿出来?” “我也没想到能早回家,才没拿出来。” 陶瑾宁更希望娘子吃热饭,而不是干巴巴的牛肉。 四皇子:“??” 这两人太过分,无视他聊了起来。 四皇子又听了几句废话,实在忍不住轻咳几声,“杨大人,我与孙姑娘赐婚,聘礼一直没送过去,想问问大人聘礼差在哪里?” 春晓惊讶,“聘礼还没送过去?” 四皇子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成拳头,脸上保持温和的笑容,“没有。” 春晓眨了眨眼睛,面带无辜,“聘礼不归微臣管,而且。” 四皇子急切询问,“而且什么?” “殿下,最近大理寺的牢房住满了人,圣上的心情并不好。” 春晓长吁短叹,一副为圣上担忧的模样,心里却翻着白眼,四皇子在她面前装什么无知,四皇子明明知道圣上故意拖着不下聘。 四皇子忧心忡忡,嘴角挂着苦涩,“我担忧父皇,也想为父皇分忧,父皇并不喜欢我。” 春晓咀嚼着牛肉干,以聘礼为引,四皇子想为圣上分忧才是目的,这位的日子并不好过。 四皇子与孙姑娘定亲后,京城看够了热闹,四皇子母亲的人手被清理,皇宫又是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春晓看向瑾宁,瑾宁掌管珍馐膳食,没少与她说四皇子被克扣用度的事。 第三百九十八章 人设 春晓想到了四皇子的母亲,四皇子的吃用都不好,更不用提关禁闭的人。 包厢内只有春晓吃东西的声音,四皇子的背脊僵硬,被看穿的感觉再次出现。 四皇子攥紧拳头,他已经走投无路,谁能想到一个皇子连日子都要过不下去? 四皇子终于体会到以前小六在宫中的日子,不对,他比小六还不如,安宁侯府当年有兵权和银钱,小六再难得日子也没现在的他难。 四皇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躬身一拜,“还请杨大人帮我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 春晓身手利落让开位置,“殿下,您这一拜是想按微臣一个大不敬之罪?” 陶瑾宁关心询问,“娘子,可有闪到腰?” 春晓拍着瑾宁的手安抚,目光没离开四皇子。 四皇子麻了,他就没见到如此难讨好的人,只能憋屈地站直身体,“杨大人,我只是想表达对你的尊重。” 春晓握着瑾宁的胳膊,四皇子的底线比她想的要低,这种人越谦卑,内心深处越记仇,上位日就是清算的开始。 四皇子咬了咬牙,解开腰间的玉佩,一脸不舍,“这是我周岁时,父皇送给我的暖玉,今日送给杨大人。” 春晓没接,反而退后一步,唇角上翘,“殿下的决心微臣已经看到,明日微臣会转述给陛下,殿下,时辰不早,微臣告辞。” 四皇子呆住,没想到杨春晓愿意替他说话,“为。” 为什么三个字终究没问出口,他不管杨春晓有何算计,只要他能出现在父皇面前就行,他不愿意过被奴才瞧不起的日子。 春晓站在马车旁,感觉到四皇子的目光,抬头望过去,砰的一声,楼上的窗户关上。 陶瑾宁抬头,神色并不好,等小夫妻上了马车,陶瑾宁忍不住开口,“四皇子心胸狭隘,此人记仇不记恩。” “我也不需要他的恩。” 刚才四皇子用恨意的眸子盯着她,恨她的人多了,不在乎多一位皇子。 陶瑾宁依旧不放心,“四皇子喜欢用阴损的手段,此人不得不防。” “只要我一日有用,他就不敢对我动手,四皇子是个冷静到极致人。” 何况圣上有意利用四皇子分化三皇子的势力,她不替四皇子说话,用不了多久圣上也会用四皇子。 次日,勤政殿,春晓没有隐瞒说了四皇子的邀请,将说的话全部复述一遍。 圣上满意春晓的毫无隐瞒,“朕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四皇子到了勤政殿,不仅得到了聘礼,还得到了差事,协助大理寺办宋侯府。 四皇子并没有喜形于色,而是低头抽泣,“以为父皇彻底厌弃儿臣。” 圣上眼底极快地闪过厌恶,他不喜欢大儿子,因为大儿子强大,却欣赏大儿子,不喜欢老二,却也能看到老二的骄傲。 圣上佩服老三的隐忍,在世家的掌控下,还能为自己谋利。 只有老四,圣上只有厌恶,圣上强咽下恶语,假笑道:“你是朕的亲生儿子,朕怎会厌恶你。你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协助大理寺办差,别让朕失望。” 四皇子肩膀耸动,声音沙哑,“儿臣一定不让父皇失望。” 等四皇子退下,圣上气恼地甩掉手腕上的佛珠,“小家子气。” 翰林院的官员与史官想哭,这是他们能听的? 春晓抱着奏折出来,圣上正要听尤公公汇报四皇子的动向,春晓掉头想要回隔间。 圣上开口,“你不用避讳,一起听听。” 尤公公等春晓走近,开口汇报,“四殿下并没有先去大理寺,而是去了宋侯府,在宋侯府待了半个时辰,才去大理寺。” 圣上气笑了,询问春晓,“你猜猜他去干什么?” 春晓木着脸,内心深处一阵无语,“宋侯府已经抄家结束,四殿下去转一圈是想告诉分润银钱的官员,给他留一份?” 圣上头疼的利害,“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春晓沉吟片刻,再次开口,“可能殿下故意为之,想告诉陛下,他喜欢银钱?” 皇子们都有自己的人设,四皇子被苛待,喜欢银钱的人设一点都不突兀,既能降低圣上的期待,又能让三位哥哥安心。 圣上脸渐渐黑沉如锅底,尤公公飞快瞥了一眼春晓,春晓低着头掩盖眼底的思量。 圣上气恼地下地来回走动,“朕小瞧了几个小的,仔细一算,还是小六乖巧。” 随后圣上抽风一般,开了私库赏赐给六皇子不少好东西。 春晓亲自送去的六皇子府,瑾煜摸着整块红玉雕刻的一对瓶子,倒吸一口气,“父皇疯了?” “不,陛下只是发现,所有皇子中你最安静。” 春晓手里拿起一串红珊瑚珠串,每一颗都有大拇指大,圆润饱满,她看着就喜欢。 瑾煜抬手摸着毁容的脸,“焉知非福,福来了。” 春晓将珠串放回匣子里,六皇子连同匣子一起塞给春晓。 春晓调侃,“说,你是谁?为何假扮我家殿下?” 六皇子完好的脸涨红,“一直都是师父补贴我,我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师父难得有喜欢的东西,送给师父我不心疼。” 他的确抠,因为没办法,他根基太浅薄,想给师父好东西都做不到,这两年师父的生辰礼,都是他抠理国公府的老底。 春晓将盒子放回到桌子上,“这些都是御赐之物,不能转赠。” 瑾煜不在意摆摆手,“我明日进宫向父皇说明,现在我在父皇的眼里是香饽饽,这点愿望父皇会满足我。” 晚上,春晓回到家,外公早早等着她,春晓坐到外公身边,“姜伯伯打听四皇子的消息?” 四皇子得了协助的差事,沛国公世子想法子联系春晓,姜伯伯托了外公。 田外公先关心春晓的怀孕累不累,确认春晓一切都好,才道:“你姜伯伯没与皇子接触过,他怕拿捏不好分寸。” 春晓意味深长,“四皇子爱银钱。” 田外公也听亲家说了四皇子的举动,再看外孙女的神态,懂了,“皇子们都不简单。” 田外公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西宁寄给你的信。” 春晓有些迷糊,“怎么寄给外公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名单 田外公将信封放到桌子上,指尖点着署名,“他不敢直接寄信给你。” “徐老头?” 徐嘉炎的爷爷,信封上的蜜蜡完整,春晓拿起来拆开信封,里面并不是寒暄,也不是求春晓帮忙,而是两张名单。 “让我意外啊,徐家在京城竟然还有关系在,右都御史才被清算完,徐老头的信就进了京城。” 春晓算计着时间,右都御史刚出事,就有人往西宁送了加急信件。 田外公粗略浏览名单,“徐老头品行不堪,我却佩服他的手段。” 春晓指尖一个个点着人名,“右都御史的党羽,竟然还有五只老鼠没抓出来。” 田外公见春晓收起名单,“徐老头送名单投诚,他一心想离开西宁回到京城,你准备给什么回报?” “他投诚我就要接吗?何况,他在西宁不是挺好的?” 徐老头老谋深算,卖孙辈毫不手软,这种人在哪里都能活得好。 “你不想要他手里剩下的名单?” 田外公以己度人,他投诚不会给全部的名单,徐老头手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春晓冷笑,“他投诚给我名单,就已经陷入了被动,我心思足够坏,只要将徐老头泄露出去,自会有人成为我的刀清理掉徐家。外公,他剩下的名单只能给我,他该求的不是离开西宁,而是我愿不愿意保徐家。” 田外公摸着胡子,欣慰地点头,“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外孙女看问题的角度,比他都周全,心里有些怅然若失,骄傲外孙女的优秀,又失落没什么可教的了。 春晓眨着眼睛,“外公,我是您最优秀的学生,您该骄傲。” 田外公笑了,“我的确为你骄傲。” 春晓拿到名单并没有汇报给圣上,右都御史的案子已经完结,交上去圣上也不会处理,只会让春晓适可而止。 这份名单,春晓捏在手里,派出可靠的人继续调查。 今年冬日的雪下得有些勤,北城作坊开工的日子,又是雪天。 作坊开工,引来不少人打探消息,却被士兵拦在了外面。 两日后,春晓拿到第一批的样品,足足两箱子,一大早抬进宫请圣上过目。 箱子开大,各色的烟盒摆放整齐,盒子的用料繁杂,有名贵的梨花木,上面雕刻着江南景色,有金玉的烟盒,最吸引人的是各色硬壳纸制作的烟盒。 圣上摆弄自己喜欢的金玉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卷成卷的烟,拿出一根疑惑抬头,“这就是你说的卷烟?” 春晓笑着点头,“是,陛下,卷烟不仅方便携带,还猎奇,周边国家的权贵一定喜欢。” 圣上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烟圈吐出去,圣上眉头一挑,无师自通学会夹烟,“的确方便。” 圣上没事也会吸一两口烟,他觉得烟枪拿着不体面,所以甚少抽,现在手里的卷烟倒是不错。 圣上拿出一根新的烟,仔细观察,“烟嘴绕了金箔?” “是,微臣将卷烟分了三六九等,这种是最便宜的烟,适合有些小钱的富户。” 说着,春晓从最底层拿出黄色纸软包的烟,卷烟的纸也是黄色的,主打一个价格低廉。 圣上拿在手里,眼里满是嫌弃,“没有卖给百姓的?” 春晓,“......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怎会舍得买卷烟?” 在西宁的时候,杨家日子过得还算可以,爷爷都不舍得买好烟丝抽,大部分时候,烟杆不是用来抽烟丝,而是用来打人的。 圣上脸色闪过尴尬,他也知道百姓的日子,百姓吃不饱穿不暖,烟丝都买不起,更不会舍得买精致的卷烟。 圣上算是看明白,“你想出的买卖,赚的都是权贵与有钱人的钱。” 春晓笑眯眯地露出酒窝,“陛下,您觉得卷烟生意如何?” 圣上指尖摩挲着玉雕刻的烟盒,大笑出声,“甚好。” “陛下,您占两成,宗正寺占四成,两成给宗室。” 圣上心里不满意只占两成,又一想他什么都没出,能白得两成的银子还算能接受,何况宗正寺就是他的,他有急用,会从宗正寺拿。 圣上很快反应过来,“还剩下两成呢?” 春晓说出让圣上出乎意料的选择,“户部占两成。” 圣上愕然,“你不留分成?” 春晓摇头,“微臣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现在微臣的家产已经足够让人眼红,不想因为银钱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春晓的心里话,圣上摸着胡子,“你看的倒是明白,不要分成不心疼?” “微臣心疼,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可微臣更想大夏好,烟草生意的发展前景广阔,未来会是重要的商品,不该掌控在个人的手里。” 春晓顿了下缓口气,继续道:“微臣也有私心,宗正寺占四成,不仅为了衙门的运转,还因为微臣负责北城改建。” 圣上就喜欢春晓有什么想法不藏着掖着,“为何给户部两成?按照你的预测,未来烟草前景好,年年都会给户部贡献税收,怎么还给户部分红?” 春晓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宗正寺无法独占好处,户部能抗住其他衙门的压力,还能将烟草生意更快地传遍大夏。第二,微臣时常听朱尚书说国库空了,税收又收不上来,烟草利润分给户部两成,为国库尽一些绵薄之力。” 还有一点没说,利用户部牵制圣上,免得圣上手伸得太长,总想动烟草分红的银子。 春晓选户部和宗室,因为他们能扛圣上的压力。 至于她不要分红,的确有过犹不及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她有孕在身,不愿意与各势力纠缠。 宗室的两成分红是她甩出去的饵料,祁郡王一系太过团结,这不好。 圣上看不穿春晓心里的弯弯绕绕,心里有一瞬被触动,发出感慨,“官员要是都像你一般该多好?” 春晓笑容僵住,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如果所有官员都像她,春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画面太血腥! 一刻钟后,圣上稀罕完卷烟的样品,派尤公公亲自去请户部尚书,春晓也没闲着,继续处理奏折。 其中一篇奏折吸引了春晓注意力,安置流民的奏折。 第四百章 请旨 奏折上提到,去年逃难天津的流民,还有三千多人没归家,天津衙门没银钱,已经成了衙门的负担,这封奏折向朝廷要安置流民的银子与粮食。 春晓捏着奏折,滋啦一声,因用力过猛撕破了一角。 圣上抬起头,与春晓相处许久,圣上也了解这丫头,“何事让你动怒?” 春晓深吸一口气,将奏折递到圣上面前,圣上快速浏览一遍,动了动嘴,长长叹一口气。 流民逃难,有一部分百姓会融入当地,有一部分坚持归家,还有一部分是当地府衙精挑细选留下的流民。 这些流民有共同的特点:家破人亡,年纪都不超过三十岁,是最好的劳动力。 衙门会以以工代赈的名义雇佣他们,流民赚不到一分钱还干最累的活,直到榨干所有价值,最后利用他们向朝廷要一笔银钱补贴当地财政。 真正到这些流民手里的,可能只有一碗清粥。 春晓拱手,“陛下,如果离京城遥远,微臣无能为力,可天津离京都并不远,微臣请旨亲自去天津安顿这批流民。” 圣上打心眼里抗拒,“你离开了,卷烟作坊怎么办?” “陛下,现在卷烟只有样品,微臣想存一些库存再卖,等微臣从天津回来,正好宣传卷烟。” 圣上眸子黝黑,“你有孕在身,也要去?” “是,那是三千多条人命,是大夏的壮劳力,微臣不忍。” 圣上心里思量着,他已经习惯身边有杨春晓,不愿意过以前的苦日子,又一想杨春晓有孕在身,离开京城,孩子出了问题,也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圣上纠结得很,最终天平偏向除掉杨春晓腹中的孩子,这两个孩子太碍眼。 圣上装出一脸为难,“你也知道户部没有银钱,天津有三千多流民,不好安置,朕是为你好。” 春晓露出感动之色,“微臣感谢陛下的庇护与偏袒,天津有三千多条人命需要安置,微臣不能视而不见,还请陛下准许微臣去天津。” 圣上眼底终于有了笑,终究是女子容易心软,换做是他,流民的死活,他不在乎。 “哎,你这丫头太犟,朕说不过你,准了。” 春晓立刻躬身感谢,“微臣谢陛下。” 春晓知道外出危险,还是愿意出去,远离京城是非之地几日,在外面消停养胎,还能收拢三千人手,一举多得。 朱大人到勤政殿后,知道白得两成分红,喜得朱大人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朱大人将所有烟盒检查了一遍,拍着胸脯保证,“老夫一定让大夏各州知道卷烟的好。” 圣上好像看到天上掉白花花的银子,朱大人为国库有了一笔稳定收入而欢喜,春晓则高兴朱大人守着卷烟生意,谁也别想伸手。 下午,春晓与朱大人一同离开皇宫,朱大人邀请春晓去户部,春晓痛快应下。 两人到了户部,朱大人打发走屋子里人,“你分给户部两成分红,老夫成你的情,你去天津究竟有什么目的,老夫不管也不想知道,不过,老夫能支援你一批陈粮。” 春晓诧异,“您还有陈粮?竟然给我?” 朱大人哼了哼,“老夫要是连一点陈粮都没有,大夏等着喝西北风吧,你给了户部利,老夫就好说话。” 其他衙门的官员,一心想从户部挖银子,从来没想过户部的难处,只有这丫头为户部做出不少贡献。 春晓眉开眼笑,“下官谢尚书大人的好意。” 朱大人摆摆手,“你这丫头什么都清楚,老夫将粮食给你,圣上不知道在背后怎么埋怨老夫,嘿,老夫能装傻,杨大人再分给老夫一成的利,日后你要什么,老夫帮你想办法。” 春晓指了指天,“您心里明白就成,怎么还大大咧咧讲出来?” 所以啊,圣上自以为将心思藏得很好,结果跟裸奔差不多,这群老狐狸什么都明白。 朱大人有恃无恐,圣上需要他,没了他,圣上再也找不到人坐镇户部,朱大人指着门外,“老夫也不傻,难道杨大人会告密?” “不会。” “那不就得了,你这丫头怀孕还出京,出门在外小心些。” 圣上对杨春晓腹中孩子的恶意,他们这些老狐狸看得明明白白,圣上自以为掩饰得好,呵,真瞧不上圣上。 春晓拱了拱手,“我会小心。” 朱大人笑了,这丫头从不做没准备的事,他羡慕杨悟延啊,这要是他孙女,他也能捧上天。 晚上回到家,陶瑾宁与田氏知道春晓去天津,田氏的反应最大,“路途遥远,你又怀着双胎,太危险了。” 春晓抬手摸着肚子,“娘,我怀的是一个。” 田氏哎呦一声,“瞧我,听得多了,竟然催眠了自己。” 陶瑾宁尴尬地不敢开口,因为敏慧的原因,他们对外谎称娘子怀了两个。 田氏依旧不放心,“你怀孕是真,女子孕期最危险,不能换一个人去天津?” 春晓摇头,“这次去天津是我临时起意,不单单为了救三千多流民的命,我还想收拢三千流民为己用。” 辽东需要人口,这些青壮年最合适。 陶瑾宁抿着嘴,“我在衙门没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去。” 春晓歪着头,“你觉得可能吗?” 陶瑾宁沉默,圣上不会允许他们夫妻一同离开京城,看似他没什么重要差事,其实不然,圣上需要他看顾好膳食。 田氏不甘心地问,“不能换人?” “娘,我身体很健康,孩子体谅我,趁着现在月份小我还能出去一趟,娘,我会照顾好自己。” 田氏知道闺女主意大,站起身,“我去给你准备吃食,天津看似不远,来回路程也要半个月,哎,又是冬日,遭罪。” 田氏心疼闺女不是享福的命,竟挑冬日出行。 春晓无奈,正因为冬日,她才急着去一趟天津,等到春日时,三千人能活下来一半都是老天开眼。 陶瑾宁抿着嘴,“不甘心。” 春晓抬手摸着陶瑾宁皱在一起的眉头,“这一次六皇子会跟我一起去,你可安心了?” 陶瑾宁瞪大眼睛,“圣上能放他出去?” “圣上最近在利用六皇子,六皇子的请求圣上会答应。” 在圣上的眼里,六皇子废了,而且只是安排流民而已,并不会威胁到圣上敏锐的神经。 第四百零一章 安排与补偿 三日后,春晓的马车在队伍的首位,庞大的队伍向着天津方向前进。 春晓的马车内,六皇子摸着包裹皮毛的桌角,声音调侃,“陶大人的贤惠体现在方方面面,师父好福气。” 春晓身披熊皮大氅,手里缓缓剥着橘子,剥好后掰开一半递给六皇子,“羡慕的话,你也早日成亲。” 六皇子瑾煜想也没想将橘子放入口中,瞬间变了脸,“酸。” 春晓一听将手里剩下的一半也塞给六皇子,重新拿起一个新橘子剥皮。 六皇子酸的龇牙咧嘴,一半脸美得魅惑人心,一半脸狰狞得像恶鬼,春晓心里强大,还有心情欣赏强烈对比的美。 六皇子本就是敏感人,自从脸毁容后,亲姐姐有时看他也会蹙眉,劝他戴面具,只有师父从未有过异样的眼神,支持他不戴面具。 六皇子是个节省的人,冬日橘子难得,忍着酸将手里的橘子全塞入嘴里,酸得他口水直流。 春晓笑眯眯地吃着手里甜甜的橘子,询问道:“殿下,还吃吗?” 六皇子摇头,“师父,我的年纪还小,成亲不急,何况京城都见过我毁容的样子,哪家好姑娘愿意日日对着我狰狞的脸?” “说的好像有人愿意嫁给你,你就娶似的,明明是你早有了目标,姑娘还小而已。” 春晓毫不留情地拆台,六皇子不自然地摸着鼻子。 马车缓缓行进,水泥路平稳,马车内又垫了熊皮,春晓感觉不到颠簸,晃荡的她有些犯困。 一刻钟后,春晓眼皮子在打架,六皇子突然出声,“四哥吃相太难看,我听说他收了不少勋贵的好处,给了不少人活路。” 春晓瞬间精神,开口解密,“你可知,他收的好处八成入了圣上的私库?” “其实最像父皇的是老四。” 六皇子一脸复杂,父皇瞧不上老四,反而老四最像父皇。 春晓乐了,递给瑾煜一个赞许的眼神,“等我们从天津回京,四皇子就会进入朝堂,你猜陛下会将他放到哪个衙门?” 瑾煜认真思考,“父皇想让老四分老三的势力,礼部尚书投靠老三,现在又是老四的岳父,父皇会让老四去礼部。” 春晓摇头,“圣上给四皇子与礼部尚书孙女定亲,已经达到分化的目的,不会再送四皇子去礼部。” 瑾煜摸着下巴,将剩下的五部过了一遍,户部与兵部是父皇的禁区,不允许任何一个皇子插手,“难道是吏部?” “错,陶尚书把控吏部,四皇子送过去就是废棋,起不了任何作用。” 六皇子摊开手,“我实在猜不到,还请师父解惑。” 春晓手指指向自己,“鸿胪寺。” 六皇子恍然大悟,“这两年鸿胪寺赚的盆满钵满,各方势力都想分一杯羹,因为有户部监管,又有师父挂职,才没人成功吃到鸿胪寺这块肥肉。” 六皇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老四这次给父皇分银子给了父皇启示,父皇盯上了鸿胪寺的银子,还想利用鸿胪寺给老四增加底气,加速老四培养势力。” 春晓竖起大拇指,每个皇子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她最喜欢六皇子的反应力,“四皇子手里有银钱,才能培养势力。” 六皇子急了,“鸿胪寺有今日全靠师父,父皇将师父的心血置于何地?” “殿下,你要认清楚一点,整个大夏都是圣上的,任何人或是势力,都能成为圣上的棋子。” 春晓面容严肃,她这个当事人都没六皇子愤怒,因为她早就看清了圣上。 六皇子嘴唇蠕动,最后拱手,“学生受教了。” 春晓满意点头,“我对陛下有用,价值远远超过四皇子,陛下会补偿我的。” 六皇子心里依旧难受,鸿胪寺有今日全靠师父,父皇一句话就能毁了师父的心血,他内心无比渴望,渴望成为真正执掌大夏的人。 春晓打了个哈欠,不再关注低落的瑾煜,这是六皇子必须走的成长路。 随后的几天,春晓与六皇子默契地没再谈圣上,春晓每日都会背各州的奏折考校六皇子,耐心地指点六皇子如何处理奏折,怎么从繁琐的奏折中抓重点。 这是其他皇子接触不到的,六皇子拜师春晓,占了天大的优势。 哪怕圣上不教导六皇子帝王之术,春晓私下会教导,这一次去天津,是六皇子难得的学习机会。 天津离京城并不远,只因队伍中有粮车,行进得不快,到天津用了五日。 天津与京城天差地别,别看离的近,用“破”与“穷”两个字就能概括天津。 六皇子站在掉漆的衙门口,笑眯眯地问,“衙门不修缮吗?” 天津县令心里翻白眼,面上凄苦,“殿下,衙门没银子啊。” 在县令的眼里,六皇子就是个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有孩子才问让人嗤笑的话。 春晓眼神淡淡的,并没有进衙门的意思,“你们缺银子,本官与六殿下不好再给衙门添负担,粮食的队伍交给你,本官与六殿下去驿站休息。” 县令傻眼,“杨大人,衙门已经为大人安排了院子休息。” 春晓重新回到马车上,留给县令一个冷漠的背影,六皇子笑眯眯地再次开口,“衙门没银钱,师父清正廉明,花不了百姓的血汗钱。” 县令,“!!” 他收回对六皇子的评价,六皇子什么都懂,刚才故意逗他! 春晓留下粮车,车队依旧庞大,这次出行,春晓和六皇子的护卫加在一起将近百人,陶瑾宁恨不得将整个家给春晓带上,光行李就装了五辆马车。 天津的驿站早已得到消息,春晓与六皇子的小院相邻,两人坐下吃饭,桌子上八个菜,四道海鲜。 六皇子拿起一只螃蟹,“天津是港口,县衙怎么会没钱?” “这就要殿下自己去看,殿下,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你要把握住。” 春晓不会什么都告诉六皇子,学现成的永远看不透问题本质。 六皇子啃着螃蟹点头,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他对天津的问题很感兴趣。 吃过晚饭,丁平从衙门回来汇报,“大人,粮食已经入了衙门的粮库。” 六皇子瑾煜插话,“县衙粮库真的一点粮食都没有?” 丁平一言难尽,“一粒粮食都没有,老鼠进去都要将皮毛留下才能离开。” 第四百零二章 都黑心 六皇子围着丁平转一圈,“我今日才发现,丁平,你也懂幽默。” 丁平看向吃水果的自家大人,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家大人教导得好。” 六皇子重新坐下,“师父,还是你厉害。” 父皇的死士都能收拢,丁平对师父忠心耿耿,他看着都羡慕。 春晓唇角上翘,“这就是人格魅力。” 六皇子叹气,他就没有师父的本事,以前住在师父家,西宁来的护卫看师父时,眼底带着狂热,为师父去死是他们的荣耀。 他这两年收拢不少人手,全身心忠于他的人并不多,都掺杂着利益,比如大驸马。 丁平汇报完县衙的情况退下去吃饭休息。 六皇子担忧,“县衙会不会动入库的粮食?” 春晓轻笑出声,“你师父我凶名在外,他们不敢,现在不知道多后悔写奏折进京,没等来银子,反而迎来了我这个煞星。” 天津别看是港口,由几个县组成,这些县的权力没有天津市舶院大。 六皇子心中震动,在京城没少听人说师父多凶残,他每次听得乐呵,并没有深刻的体会,这次随着师父出京,回忆今日县令见师父时,害怕的模样,六皇子血液在沸腾,骨子里的凶狠在苏醒。 天色黑了,六皇子回自己的院子休息,春晓听雪团说驿站的情况,兵部改革驿站后,启用了不少老兵。 雪团最后总结,“驿站上下对大人十分感激,说您要是有哪里不满意,他们立刻改。” 春晓面容柔和几分,她影响了兵部,给了许多老兵一份养家的差事,变相救了不少家庭,百姓知道谁对他们好。 火炕暖和,春晓一觉睡到天亮,屋子里的火就没断过。 早上吃饭,六皇子发觉不对,“师父,你的炭火比我的好。” 雪团解释道:“这是驿站自掏腰包买的炭,并不是驿站大批采买的木炭。” 六皇子嘴里咬着肉包子,说话有些含糊,“这就是师父说的得人心?” “谁真正将百姓放在心里,百姓不傻。” 说着,春晓指向桌子上的早点,“驿站知道我有孕,对孕妇有坏处的食材一样都没送上来。” 昨日海鲜是为六皇子准备的,给她准备的是母鸡汤。 六皇子为师父高兴,再次自省,他也要向师父学习,将百姓放在心里,而不是做做样子。 早饭结束后,县令早早等在外面,县令眼眶发青,因为害怕一晚上没休息好。 春晓先一步开口,“本官这次来只为安置流民,早安排完,也好早回京,现在带本官去看看流民。” 今日呼啸着西北风,大冷天,县令额头出了汗水,喉咙紧张地滚动,“大人尊贵又有孕在身,怎能去腌臜的地方。” “你在教本官做事?” 春晓脸上挂着笑,说出的字差点没吓破县令的胆子。 县令弓着身子,不敢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有些结巴道:“下,下官不敢,下官只是为大人好,冬日寒冷,三千多流民难免受风寒,下官担不起大人出事的责任,还请大人三思。” 六皇子嗤笑出声,“你越是拦着师父,越说明有问题,本殿下都能看出来,你还想吓唬我师父?” 春晓抬脚走到县令面前,无视县令身后瑟瑟发抖的几个底层官员,“本官给你两日时间,两天后,本官要看到足够给流民御寒的衣物,如果本官见不到衣物,明年的三日后就是你们的忌日。” 县令瞳孔紧缩,猛然抬头,对上春晓冰冷带着杀意的眸子,县令脑子一片空白,好一会才回神,哆嗦着嘴唇,“懂,下官懂。” 春晓越过县令,身后的丁平等人快步跟上,吓得县令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六皇子摸着下巴,“师父的护卫真有气势。” 六皇子的贴身侍卫小声嘀咕,“杨大人也大方,不仅吃穿用的好,还有假期。” 侍卫现在怀念住在杨家的日子,在杨大人宅子,他们能攒下不少钱,现在回到六皇子府,日子紧巴巴的。 六皇子斜了贴身侍卫一眼,“没办法,本殿下穷。” 侍卫干笑一声,“瞧您,还生气了。” 六皇子哼了一声,嘴里喊着,“师父,等等我。” 他并没有生气,能做他贴身侍卫的,都是他最信任的人,别说侍卫怀念在杨家的日子,他也怀念。 这次出京,他一路上就没断了水果吃,还是师父家的伙食好。 虽然皇宫也不缺水果,但需要分的人太多,根本轮不到他。 县城并不大,街道生意萧瑟,天津繁华的是港口,人口流量聚集在港口附近。 春晓的马车停在城墙边的泥土房外,成排的泥土房外,有衙役看守着。 六皇子注意到泥土房上的稻草,“新换的。” 再看泥土墙外,也有修补过的痕迹,院子里堆积了不少木柴,有几个汉子刚才在泥土房外搓着草绳。 此时正害怕地蹲在墙边,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里。 春晓抬脚走入院子,地面铲了一层的土,她的鼻子灵,还能闻到血腥味。 衙役想上前对上护卫锋利的刀刃,衙役知道完了。 三千多人拥挤在几排泥土房内,此时虽是早上,却没有烟火。 春晓走向血腥味最重的泥土房,门被木头顶着,推了两次没推开,春晓深吸一口气,“本官来自京城,并不是要你们的命,而是给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屋子里依旧死寂一片,反倒是一直缩在墙角的汉子,其中一人颤巍巍站起身,顶着护卫警惕的目光,“大,大人,您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三日前,他们住的屋子被修缮,还给他们粮食和柴火,他们害怕极了,不明白衙门一直让他们自生自灭,怎么突然对他们好起来。 现在汉子有些明白了,因为京城官员来了天津。 春晓走到汉子面前,脸上不再挂着假笑,“本官从京城带了粮食,两日后,你们还能得到保暖的衣物,本官保证,你们会好好的活下去。” 回应春晓的是汉子眼底的不信任,天下官员都黑心,说好的工钱一文没拿到,干最累的活,等京城的官员离开,他们还会遭到报复。 六皇子被百姓眼底的不信任刺痛,低咒着,“天津的官员都该死。” 第四百零三章 扎根 两个时辰后,春晓从京城带来的医女和大夫,将受伤严重的百姓包扎好,大夫和医女一脸土色的回驿站休息。 六皇子捂着嘴巴,一想到肉就干呕。 春晓额头鼓起青筋,她没被百姓身上的腐肉恶心到,反而被六皇子的干呕声恶心得反胃,将袖袋里的水果糖放入口中,才缓解胃里的恶心感。 回到马车上,六皇子灌了两杯茶水,“哎呦,终于压下恶心感。” “只是伤口的腐肉,殿下就受不了,日后能赈灾安抚百姓吗?” 春晓的语气严厉,不满六皇子今日的表现。 六皇子已经认识到自身的不足,“师父,我还需要历练。” 春晓泄了气,六皇子的表现勉强及格,至少没在百姓面前表现出恶心,“算了,你在京城中长大,没见过人间疾苦,一时间受不了也正常。” 六皇子拳头握得咯咯直响,“我知道权贵不将百姓的命当回事,今日所见超出我的认知。” 流民没有银钱医治伤口和病症,伤口早已腐烂化脓,身上也高热不退。 师父不亲自来天津,三千多流民的结局就只有死亡。 六皇子感觉到无力,“师父,天津离京城如此近,官员都目无王法,大夏是不是已经烂透了?” “大夏需要的不是良药,需要的是敢掀棋盘的人。” 春晓说话的时候紧盯着六皇子的眼睛,掀翻棋盘意味着与世家为敌,不是谁都有这份勇气与决绝。 曾经一段时间,三皇子让春晓眼前一亮,可惜三皇子没退路的时候才敢与世家同归于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一旦有赢面,三皇子不会与世家死磕到底。 六皇子心跳如雷,掀翻棋盘与世家为敌,他感觉到的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血液在沸腾,“师父,我敢,哪怕失败也不怕。” 他被了缘大师医治好后,恨自己的弱小,也恨父皇,从此产生了争夺皇位的心思,他要做自己的主,要报复欺负过他和姐姐的人。 当时心里没有百姓,后来听了缘大师说百姓苦,对百姓有了认识,直到拜了师父,师父用实际行动教导他,有百姓才有国家,百姓是国家的根基。 师父在他心里扎根百姓二字,因仇恨空虚的心慢慢被填满。 六皇子真心感谢,“师父,谢谢你。” 在春晓眼里,六皇子虽有许多小毛病,却是她优秀的学生,“殿下很好。” 西宁,杨悟延拎着鼻青脸肿的俞明回小边村,进了正堂,杨悟延嘴里还骂骂咧咧,“你这个混小子,疯了?大雪天还敢往草原跑,不要命了?” 俞明揉着鼓起来的腮帮子,不服气地嘟囔,“我不是被您抓了回来?” 杨悟延听了就来气,抬腿给了俞明一脚,俞明差点没被踹趴下,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子。 杨老头进入正堂,见到俞明狼狈的样子,已经习以为常,“又挨收拾了?” 俞明开始还会不好意思,现在脸皮厚的能当盾牌,“嘿嘿,老爷子,您最近身体可好?” 杨老头笑眯眯,“好着呢,一顿能吃两碗饭。” 杨悟延已经坐下,拿起柿子啃了一口,“今年的柿子够甜,爹,你在附近村子多收一些,过些日子给京城送年礼装上,晓晓爱吃甜柿子。” 杨老头扯过装柿子的盘子,打掉俞明拿柿子的手,“今年柿子产量不高,都别吃了,给我孙女留着。” 杨悟延啧啧两声,“您老真现实。” 杨老头气得白了二儿子一眼,冷哼一声,“对,你老子我就这么现实,你能拿我怎么样?” 杨悟延继续啃柿子吃,觉得没意思,“哎,我什么时候能去京城与媳妇闺女团聚?” 杨老头情绪低落,“晓晓还说接我一起回祖籍,这丫头是不是忘了?” “那不能,我闺女记性好着呢,只是抽不出时间,她太忙。” 杨老头恍惚,每次夜里睡不着,他都感觉不真实,孙女是京城的权臣,皇子对孙女客气,圣上更是依赖孙女,真不是在做梦? 杨悟延哎呦一声,“爹,你掐我干什么?” 杨老头回神,不是做梦,老爷子抬手摸着身上的缎子,乐呵呵的看向俞明,“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有人打听到我面前,你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想法?” 杨悟延撇嘴,“是不是我大嫂打听俞明?嘿,你告诉大嫂别做梦了,她娘家的姑娘都不行,俞明是圣上的宝贝疙瘩,婚事由圣上做主。” 西宁不少人看上俞明,没一人向他打听,因为都知道俞明的未来掌控在圣上手里。 老爷子白了二儿子一眼,他不信二儿子看不出他的担忧,圣上想让俞明成为西宁的统帅,二儿子和孙女打下的基础白白给一个外人? 杨悟延站起身准备回二房的院子休息,对老爷子道:“您老想操心就操心杨涛,杨涛年纪不小了。” 俞明没有根基,如同浮萍,再有能力也收拢不了他与闺女打下的根基,老爷子看不明白而已。 两日后,春晓与六皇子一早到县衙,两日不见赵县令,至少瘦了五斤。 赵县令一开口心都在滴血,“大人,保暖的衣物已经发给流民。” 春晓知道,昨日下午赵县令就将衣物发给了百姓。 六皇子眯着眼睛,“这不是能办人事?” 县令抬手摸着腰,腰上空空如也,玉佩都被典当了,颤颤巍巍鞠躬,“下官知错,还请大人放下官一马。” 两名衙役抬着一口大箱子进来,打开箱子,里面是成叠的银票和黄金。 县令用袖子擦眼泪,“下官已经变卖家产,箱子里是下官所有的家当,下官愿意悔改,还请杨大人与殿下给下官一次机会。” 流民的保暖衣服的确多,只要花银子还是能筹集到,赵县令怕的是春晓这个煞星,为了一家老小,他不敢藏私。 六皇子蹲下身子翻动银票,大面额的有五百两,小面额的五十两,再看金砖,六皇子被气笑了,“县令就能贪墨如此多的银子,知府呢?”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好像敲在县令的心头上,“本官收到天津的奏折说衙门没银钱,原来都进了尔等硕鼠的肚子。” 县令扑通一声跪地,“大人饶命。” 县令在自救,自从提前知道杨大人来天津后,他就给老师与上司去了信,上司没回信,老师让他自求多福,他就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第四百零四章 能量 一刻钟后,春晓与六皇子出了衙门,县令腿脚发软地送两人上马车,直到马车不见了影子,县令才敢回衙门。 春晓的马车内,六皇子不解,“师父,您竟然放了他?” “殿下失望了?” 六皇子心里不是滋味,“失望倒不至于,只是今日的师父让我有些陌生。” 春晓吹着杯子里的热水,水汽遮挡了春晓眼底的情绪,难得耐心解释,“赵县令已经是弃子,他在我这里挂了号,日后只能安分守己地当好县令。” 六皇子不信人性的贪婪,“师父,他能贪一次就能贪第二次。” 春晓轻笑出声,抿了一口温水,指着京城的方向,“大夏冗官严重,京城等官的进士多不胜数,天津离京城近,你猜有多少人等着赵县令空出官职?” 六皇子悟了,“赵县令为了保住官职,只能安分守己。” 春晓点头,“流民中有三百多人需要留下养伤,我只需要他老实一年,并不需要他老实一辈子,殿下,他向我们献银子就已经将把柄交了出去,日后不用脏了我们的手,自会有人收拾他。” 六皇子又在师父身上学了一手,不仅得了银子,他们回京后,县令也会照顾好受伤的流民,日后处理赵县令也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六皇子眸子发亮,空谈再多假设,也不如一次实践。 马车并没有回驿站,出了县城直奔港口,此时的天津港水面还没有结冰,结冰一般在十二月份到二月份之间。 港口还能看到停泊的船只,正有条不紊地装卸货物。 天津市舶院衙门,春晓的马车停下,六皇子拉开马车帘,“今日我算开了眼,市舶院的衙门比六部衙门都气派。” “天津港临近京城,这里是大夏的脸面。” 今日来访前,春晓已递上拜帖,守门的衙役见了,便进去汇报。 市舶使周大人热情地走出衙门,见到六皇子笑容僵住,周大人虽有准备,还是被惊到,移开目光躬身见礼,“微臣见过殿下,愿殿下长乐安康。” 瑾煜不在意周大人的不自然,“免礼。” 周大人不再看六皇子,拱手道:“杨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快进屋子暖和暖和。” 春晓笑道:“周大人先请。” 一行人进入市舶院衙门,衙门有两个县衙那么大,不少商贾来衙门盖章,显得衙门十分忙碌。 六皇子对市舶院好奇,“周大人,你找个人带本殿下四处看看。” 周大人痛快应下,六殿下在,他反而不好和杨大人聊人情世故,安排个衙役带着六皇子四处看看。 办差的屋子杂乱,周大人不好意思,“临近十二月份,港口最忙碌的时候,下官这里乱糟糟的,等过了十二月就清闲了。” 春晓入座看着周大人收拾桌面上的账册,“天津港是大夏的脸面,辛苦周大人了。” 周大人动了动耳朵,提着的心落了一半,不是来找事的就好,“我们都是在职责范围内办差,不像杨大人名留青史,本官佩服。” 春晓转动着十八子,这位周大人圆滑,机敏,她喜欢和聪明人交谈,“本官这次来天津为了安置流民,天津土地有限,实在养活不了三千多的流民,今日来市舶院想请周大人看看,最近有没有去辽东港的船?” 周大人慢慢整理账册的手顿住,惊愕地抬起头,“杨大人要送流民去辽东港?” 春晓点头,“嗯,本官看各地奏折,各州土地紧张,当地的百姓都安置不好,更没有能力安置流民。” 周大人试探道:“下官对流民的安置也有几分了解,以往不都是送去西北等地?” “周大人,辽东更缺人,尤其缺年轻的劳力,而且本官不能长时间待在天津,西北与辽东,辽东更近。” 周大人想说冬日的辽东更冷,杨大人这个时间送人过去,流民能活下来吗? 周大人又一想,杨大人敢安排一定做足了准备,沉吟片刻,“港口现在有两艘官船,本打算休息,既然杨大人要用,这两艘官船给大人用。” 顿了下,周大人一脸为难,“不过,费用要大人出。” 春晓从袖袋里掏出银票,“赵县令慈悲心怀,自愿捐献家产安置流民,两艘船不够,还要多加一艘船装粮食与农具,还请周大人多费些心。” 周大人心肝发抖,见鬼的自愿捐献,明明是被杨春晓吓的,干笑着接过银钱,打眼一看杨大人给多了。 周大人瞄了一眼笑眯眯的杨大人,不动声色将银票收入袖袋中,“好说,明日就能帮大人找到船只。” 两人谈的差不多,六皇子回来,大咧咧地坐着喝茶,周大人忍不住瞟向六皇子完好的脸,可惜了。 又聊了一刻钟,春晓拒绝周大人吃饭的邀请,带着六皇子去酒楼。 六皇子问:“今日在酒楼吃饭?” “嗯,我约了白家人。” 酒楼包厢内,白会长的嫡次子已经到了,春晓入座后,白老二恭敬道:“大人让小人准备的粮食已经筹备好,明日就能运过来。” 春晓举起茶杯,“本官以茶代酒,这次麻烦白家了。” 白老二端着酒杯,“能为大人办事是白家的荣幸,日后大人有什么嘱咐,白家会尽全力去办。” 春晓只抿了一口茶水,怀孕喝太多茶不好,笑道:“北城的作坊已经开工,我会为白家多留一些份额。” 白老二喜笑颜开,杨大人办事敞亮,言而有信,这几年合作愉快,光白糖方子就让白家赚得盆满钵满,“我替家父谢大人的照顾。” “白家没让本官失望过,只要不踩在本官的底线上,本官念旧。” 白老二紧绷背脊,这两年杨大人剔除掉不少商贾,白家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一顿饭结束,白老二先一步离开,六皇子站在窗边看着白家的马车。 春晓打趣,“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口袋里的银子。” 六皇子瑾煜被说中心思,关上窗户,“师父,白家短短两日就能筹到一船的粮食,我小看了商贾的力量。” “殿下,并不是谁都能让商贾尽全力帮忙。” 目前的六皇子做不到,白老二对六皇子只有恭敬。 六皇子没感觉到扎心,反而笑成了傻子,“嘿嘿。” 他做不到,师父能做到就足够了! 第四百零五章 延续 三日后,天津港口,又是一个风雪天,春晓撑着雨伞站在港口,流民正背着行囊上船。 大批的流民登船,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等所有流民上船,六皇子才从船上下来,春晓对着身侧的丁平道:“去吧,早日回来。” 丁平清楚大人派他去的原因,他是圣上的死士,只有他亲自去辽东一趟,圣上才能安心。 “大人,小人不在京城,大人要多加小心。” 丁平不放心怀孕的大人,来天津多日,发生了两次意外,一次是街上突然冲撞出孩童,大人坐的马车急停,大人差点动了胎气。 昨日,驿站门口的台阶上洒了油,大人鼻子灵闻到味道,才没踩踏上去。 春晓拍着丁平的肩膀,“放心,本官会小心。” 丁平最后看一眼小六,小六心领神会点头,得到小六的保证,丁平才拎着行李登上船。 三艘船消失在风雪中,春晓又采买了一些新鲜的海货,坐上马车离开天津。 六皇子恋恋不舍,“师父,时辰已经到了午时,我们何不再住一晚?” “巧了,想害我的人一定也这么想。” 六皇子视线不好看向师父的肚子,这两次针对师父的意外,他对父皇感到不齿。 春晓却觉得不一定都是圣上的手笔,抬手摸向腹部,回京城后,她要装成怀双胎的样子,也不知道敏慧怎么样了。 京城,敏慧的温泉庄子内,庄子内暗藏玄机,地下有密室,内部装饰得温馨。 敏慧趴在床边干呕,胃里早已没有吃食,吐的都是水。 阿琪扶着敏慧躺下,双手比划着,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敏慧轻微摇头,费力握住阿琪冰凉的手,长时间的呕吐,嗓子沙哑,“阿琪,这个孩子是我血脉的延续。” 他们这一支的血脉不会在她这里断绝,敏慧抬手温柔地抚摸腹部,这个孩子真争气,她喝上药就来了,算着日子与春晓的孩子差了一个月。 阿琪的眼泪砸在敏慧的手背上,脆弱地趴在床边,他不想亲眼看着心爱的姑娘走向死亡,这对他太残忍了。 敏慧抬手摸着阿琪的头发,“死亡对我是解脱,阿琪,我真的累了。” 阿琪肩膀耸动着,哭得眼睛成了两个核桃。 敏慧闭着眼睛,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你该回去了,阿琪。” 阿琪的身子僵住,抬手想摸敏慧郡主的脸,快要摸到的时候缩回手,慢慢站起身子躬身一礼离开密室。 郡主府内,有一个假的敏慧,阿琪要守着假的敏慧。 等密室剩下敏慧自己后,她慢慢拉高被子盖住脑袋,她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阿琪,现在又自私地决定自己的死亡。 两日后,春晓回到了京城,天色还未黑,春晓与六皇子进宫复命。 殿外等候召见的春晓与六皇子,他们听到了殿内的笑声,对视一眼,看来,他们不在京城的日子,京城发生了不少事。 尤公公请春晓与六皇子进殿,殿内,圣上眼角还有未消的眼泪。 五皇子手臂上站着一只鹦鹉,圣上开心的源头就是这只鹦鹉。 鹦鹉见到六皇子,扑腾着翅膀,“美人,美人。” 等见到六皇子毁掉的半边脸,鹦鹉惊恐差点没栽倒在地上,扑腾着翅膀飞起来,“丑死啦,丑死啦。” 圣上收了笑容,五皇子尴尬地呵斥,“闭嘴。” 鹦鹉不仅没闭嘴,反而叫得更大声。 六皇子阴沉着脸,“五哥,弟弟可曾得罪过你?” 五皇子耸了下肩膀,摊开手,“弟弟冤枉哥哥了,这只鹦鹉是你四哥的。” 四皇子已经躬身请罪,“父皇,儿臣没有冒犯六弟的意思,儿臣也不知训练鹦鹉的奴才教了什么。” 圣上神色淡淡,“你们退下吧!” 四皇子愣怔,有些不敢相信,最近他一直陪着父皇在勤政殿,对上父皇浑浊的眸子,四皇子心头一紧,“儿臣告退。” 五皇子眸子闪动,他以为老四取缔了杨大人的位置,日后会常驻勤政殿,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圣上等四、五两个儿子退下后,招呼春晓和六皇子坐下,“你们安置流民的差事办的不错,这一路辛苦了。” 六皇子面上依旧是冷的,“儿臣没帮上什么忙,都是师父的功劳。” 圣上知道小六受了委屈,抬手拍着小六的肩膀安慰,“这只鹦鹉赏给你了。” 六皇子面露欣喜,“真的?” 圣上笑道:“你第一次出京办差,朕不仅赏赐你鹦鹉,再赏赐你黄金千两。” 六皇子眉开眼笑,眼底有着孺慕之情,“儿臣谢父皇赏赐。” 圣上心里满意,小六出去一趟没什么长进,喜怒都在脸上,甚好,“你姐姐已经成亲,日后别再贴补她,你年纪也不小,该为自己考虑了。” 春晓心里发出感慨,面前的父子都是演戏的高手。 六皇子面露不好意思,随后又失落地抬手摸着毁掉的容貌,低头不再说话。 圣上再次拍了拍六皇子的肩膀,看向春晓,“朕给你一日休息时间,后日再进宫办差。” 一副体谅春晓有孕不易的模样。 春晓站起身谢恩,圣上留春晓与六皇子吃御膳,天黑了,两人才出宫。 春晓的马车上,陶瑾宁从上到下检查春晓,确认没受伤后才放心。 春晓回握住陶瑾宁温热的大手,“我听圣上说,陶老二捐官当日,陶尚书打上了咱家的门?” 陶瑾宁幸灾乐祸笑道:“我算到他会找麻烦,特意在台阶上摸了油,他摔了个后仰,现在还在府中休养。” 春晓一听,“我猜到他可能对我下手,没想到还有你的原因。” “他干了什么?” 春晓将天津发生的事告诉陶瑾宁,陶瑾宁拳头握得咯咯直响,“老不死的。” 春晓没生气,他们夫妻先算计的陶老二当巡盐御史,陶尚书报复回来很正常,看谁手段更高。 她的心情好,陶尚书不能看着儿子陷入盐税的漩涡,只能与江南势力对上,让她想想下一步棋该下在何处。 马车到家,春晓向娘亲抱平安,采买的礼物交给娘亲,回自己的院子看最近收到的拜帖。 两大筐的拜帖,春晓头皮发麻,询问瑾宁,“可筛选过?” 第四百零六章 拙劣 陶瑾宁接过丫鬟手里的果盘,放到桌案上,语气里透着无奈,“已经筛选过两次。” 春晓拿起一张拜帖,“祁郡王的拜帖。” 两家闹翻后,祁郡王再也没给春晓送过邀请帖,更不用说亲自登门的拜帖了。 陶瑾宁弯腰将筐里的拜帖捡出来,“你送进皇宫的卷烟样品,圣上邀请了宗室与重臣品尝,你不在京城不知道卷烟有多受追捧。” 春晓丢开祁郡王的帖子,“看来圣上很缺银子。” 陶瑾宁了解圣上私库的情况,“圣上前两年扩张的快,现在私库的现银没剩下多少了。” “花销一旦上去,很难再降下来。” 尤其是养死士,省不了一点银子,春晓不知道圣上手里有多少死士,想想就头皮发麻。 陶瑾宁将手里蓝色的拜帖放到桌子上,“你看看这张拜帖。” 春晓看向落款,反应一会,“郑家,五皇子的外家?” 五皇子外家由商入仕,家族生意一直没落下,与春晓没有过接触。 春晓来了兴趣,“四皇子被圣上提起来,五皇子着急了,想通过郑家与我搭上关系。” “五皇子与四皇子的年纪相同,四皇子有了差事,五皇子难免被比较。” 春晓将郑家的帖子单独放一边,“有上进心好啊。” 半个时辰后,帖子还没看完,陶瑾宁拉着春晓起身,“时辰不早了,先休息。” 春晓的确有些困了,“我去洗澡。” “好。” 春晓回来,桌案已经整理好,明日穿的衣物,陶瑾宁也搭配好挂了起来。 陶瑾宁过来帮春晓擦头发,春晓感慨,“这次离开家身边没有你,我不习惯了。” “日后我争取不离开你身边。” 陶瑾宁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的心思没白费,娘子的心里有了他的位置。 春晓躺在被窝里,双手搂着陶瑾宁的腰,“对味了,软枕替代不了你。” 陶瑾宁听着高兴,大手摸向娘子的肚子,肚子是硬的,“小家伙长大不少。” 春晓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几个呼吸睡熟了。 陶瑾宁佩服娘子秒入睡的本事,搂紧娘子的腰,他空落落的心再次被填满。 次日,日上三竿,春晓才起床,溜达到正院,田文秀带着孩子已经来了一个时辰。 小孩子在小炕上趴着玩,春晓抬手捏了捏小胖子的脸,“几日不见,这小子又长胖了不少。” 田文秀生了孩子后,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看向孩子的眼神温柔得能滴水,“能吃是福气,胖一些才健康。” 春晓挺喜欢表姐的儿子,小家伙胆子大,怎么逗都不哭。 田氏拍开闺女的手,“小孩子不能一直捏脸,时间长了,会控制不住流口水。” 春晓长了知识,讪讪地收回手。 田文秀不在意,“姑姑,相公在家也时常捏孩子的脸,这孩子皮实没事。” 田氏不赞同,“你回去说说怀月,不能再捏了。” 田文秀笑着应下,看向吃苹果的表妹,“你不在京城的日子,我家的门槛要被拜访的宗室子弟磨平了。” “宗室盯上了卷烟的买卖。” 田文秀唏嘘,“以前没嫁入宗室,我眼里的宗室高不可攀,成为宗室后,宗室也分三六九等,我们这一支也有不少穷亲戚,日子难过。” 春晓吃苹果,趴着的娃娃馋得流口水,使劲往春晓身上爬,田文秀一把抱起儿子,“不能爬,姨母肚子有小弟弟。” 春晓乐了,“这小子馋成这样也不哭,日后能成大事。” “借你吉言了。” 田文秀拿勺子刮果泥喂儿子,见儿子吃得香,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春晓斜躺在软枕上,屋子里都是她的人,说话也不用忌讳,“卷烟买卖,我已经禀明圣上,利润分给宗室两成。” 田文秀也是聪慧的姑娘,琢磨一会明白表妹的用意,“两成的利润,宗室会争得头破血流。” “祁郡王在宗室的声望高,这两年拉拢了不少人,唯有足够的利益,才能激化祁郡王势力的内部矛盾。” 田文秀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表妹给她撑腰,她在宗室结交了不少女眷,女眷的消息传递快,她只需要引导就能帮上表妹。 春晓递给表姐一块苹果,“谢了。” “我们是姐妹,不用说谢谢。” 晚上怀月来接田文秀母子,一起吃过晚饭,一家三口才离开。 次日大朝会,春晓到了宫门口,眼皮还在打架,冷风一吹才清醒。 今日朝会,春晓见到了四皇子,大理寺结案由四皇子汇报。 四皇子汇报时,春晓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大皇子毫不在意,二皇子讥讽,三皇子挂着假笑。 朝上的大臣们表情不明显,却也显露出没将四皇子放在眼里。 圣上等四皇子汇报完,沉声道:“第一次办差还算沉稳,不过,你依旧需要历练,这样你去鸿胪寺报道,不要让朕失望。” 刚才还看戏的满朝大臣,齐刷刷地目光看向春晓。 大皇子收了漫不经心,抬头观察春晓的表情,二皇子错愕,三皇子收了笑容。 四皇子惊喜地张着嘴巴,前日父皇撵走他,他担忧了两晚,没想到,父皇如此看重他。 四皇子反应过来,利索地上前:“儿臣领旨。”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鸿胪寺有今日的风光全靠杨春晓,哪怕杨春晓不时常去鸿胪寺,在他们的认知里,鸿胪寺也被杨春晓掌控着。 结果他们还没动手,反而被四皇子这个毛头小子摘了桃子? 圣上很满意带给满朝大臣的惊吓,心里鄙夷老四太过急切,懒得继续看高兴傻了的老四,咳嗽一声再次开口,“杨爱卿,你带一带老四,让他尽快熟悉鸿胪寺。” 春晓转过身,“微臣领旨。” 官员似有似无的目光看向四皇子,他们不明白,四皇子手段拙劣,哪里入了圣上的眼? 朝会结束后,春晓要带四皇子去鸿胪寺报道,刚走出皇明殿,二皇子拦住了春晓与四皇子的路。 二皇子围着春晓转一圈,“父皇给了你什么补偿?” 四皇子被无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这时传来噗嗤一声笑,他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三哥在嘲笑他。 第四百零七章 言官 皇明殿前,文武百官纷纷驻足,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小声交谈,他们也想知道圣上补偿了杨春晓什么。 春晓大义凛然,“微臣是大夏官员,听命于陛下,陛下无需补偿微臣。” 二皇子瑾宏沉着脸,“好,好,本殿下换一个问题,你设计陶尚书嫡次子捐官成为新的巡盐御史,杨大人是私人仇怨,还是听了谁的命令?” 大皇子对老二刮目相看了,敢暗指父皇。 春晓一脸无辜,“二殿下,微臣听不懂您的话,您是皇子,说出的话也要有证据,微臣怎么设计陶二公子了?” 瑾宏愤怒地眯着眼睛,“杨春晓在你眼里,本殿下是不是就是一个傻子?” 春晓可不怕二皇子的愤怒,站着纹丝不动,反观四皇子退后一步,被三皇子看在眼里,再次讥讽出声。 四皇子脸瞬间绿了,三哥为何只盯着他一人嘲讽? 春晓微微仰着下巴,视线与二皇子对视,“微臣的眼里,二殿下秉性率直,从不是傻子,微臣正巧也想请二殿下做主。” 二皇子瑾宏有些懵,杨春晓需要他做主? 春晓抬手指着陶尚书,“微臣去天津办差,经历了两次危险,回京才知道陶尚书在微臣家门口摔倒过,巧了,本官在天津也差点摔倒。” 顿了下,见诸位大人一脸古怪,春晓声音高了几分,“陶尚书是二殿下的人,微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二殿下看微臣碍眼,想要除掉微臣?” 诸位大臣知道陶尚书因何摔倒,纷纷将目光投向陶尚书,这位真动了手? 二皇子,“??” 陶尚书动过手?他怎么不知道? 二皇子强忍着转头看陶尚书的冲动,皇明殿外都是父皇的人,他对杨春晓动手,父皇怎么想他? 二皇子愤怒甩袖子,“我看你今日早起没睡醒,竟说胡言乱语。” 春晓笑盈盈,“微臣看殿下也没睡醒,才会说微臣设计陶二公子。” 二皇子怒气值爆表,他想砸烂杨春晓的笑脸,无耻,明明就是杨春晓设计的陶老二! 春晓抬脚绕过二皇子,招呼傻站着的四皇子,“四殿下,时辰不早了,微臣带您去鸿胪寺。” 四皇子心里鄙夷二哥拿杨春晓没办法,面上表现出亲近杨春晓的样子,“杨大人,你身子重小心脚下。” 春晓意味深长看向陶尚书,“微臣的确该注意脚下。” 陶尚书尾椎骨疼得厉害,心里骂骂咧咧,怎么没摔的杨春晓流产?他恨死了陶瑾宁与杨春晓。 今日大朝会,文武百官看足了热闹,有不少南方的官员忧心忡忡,新的巡盐御史有些棘手。 小半个时辰后,鸿胪寺,四皇子参观完,眼底尽是失望之色,鸿胪寺的占地并不大,衙门内的官职不高,与六部没法比。 四皇子收敛了谦虚态度,说话语气也硬了,“方大人,本殿下要看鸿胪寺的账册。” 方大人笑容僵住,见身侧的春晓点头,方大人挂着牵强的笑,“殿下,这边走。” 四皇子背着双手,端着皇子的姿态,看到账本后,四皇子满意地点头,鸿胪寺的确富裕,他每年抽一些能拉拢不少官员。 四皇子清了清嗓子,“杨大人,我已经了解鸿胪寺,杨大人可以回复父皇了。” 春晓对四皇子急不可耐的表现很失望,又一想这几年圣上什么都没教四皇子,释然了。 方大人送春晓出鸿胪寺,衙门口,方大人一脸便秘,“圣上怎么让四皇子来鸿胪寺?” “方大人真看不出来吗?” 方大人心梗,正因为看出来才闹心,一脸忧愁,“你是不是要离开鸿胪寺了?” 春晓没瞒着方大人,“嗯。” 鸿胪寺对她已经没用。 方大人瞬间苍老好几岁,杨春晓是衙门的定海针,“这可如何是好。” 春晓踩着梯子上马车,拉开马车帘,“方大人,我表哥与吴家人还在鸿胪寺,哪怕我离开鸿胪寺也有香火情,大人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方大人吃了定心丸,脸上有了笑模样,“好,好。” 春晓回到勤政殿,正是午饭的时间,圣上示意春晓坐下一起吃。 春晓这一年,在皇宫吃饭的次数比家中多,坐在位置上,端起饭碗吃饭。 圣上最惜命,现在试毒的太监就有六人,陶瑾宁又管着膳食,圣上和春晓吃饭都安心。 午饭后,圣上喝着山楂水消食,“今日老二问你,朕给你什么补偿,你想要什么?” 春晓无语,又来试探她,“陛下,微臣的一切都是您给予的,微臣很高兴能为陛下分忧。” 圣上听得心里高兴,依旧不放心再问,“你在鸿胪寺花费了心血,真舍得?” “微臣有今日全赖陛下的培养。” 春晓表达的意思,她的依靠是圣上,圣上如何安排她都无怨言。 圣上放下碗,指着春晓对尤公公道:“这丫头进京多年,从未变过,好,好啊。” 圣上对春晓的清醒很满意,正是他扶持的春晓成为女官,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杨春晓。 尤公公得到圣上的暗示,拿过来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份圣旨。 圣上指着圣旨,“丫头,你看看。” 春晓装出一脸惊喜,小心翼翼拿出圣旨,从字迹上看,圣旨早已拟好,快速浏览,春晓愕然,“督察院?左佥都御史?” 这次出乎了春晓的意料,她猜测圣上会在工部给她升官,万万没想到是督察院?还是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 圣上满意春晓的惊讶,“怕了?” 春晓握紧圣旨,怕?她人生中就没有怕这个字,“微臣不怕。” 有意思了,左右都御史,全栽在她手里,啧啧,言官集团差点没被她搞废了。 圣上给的这份惊喜太大,督察院不仅具有朝廷喉舌的职能,更准确的定位是‘风宪耳目之官,总负正风肃纪之责’,拥有监察、肃纪、纠劾的职能。 春晓摸着圣旨,脸上纠结,“陛下,微臣直接晋升正四品,会不会太快一些?微臣并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功绩。” 圣上一脸不赞同,“你改造北城不是功绩?各部改革没有你的影子?这是你该得的。” 圣上又摇头,“你这丫头不老实,朕提议你去翰林院也是正四品,你当时怎么不说晋升的太快?” 春晓,“!!” 因为她知道根本成不了! 第四百零八章 倒向 下午,春晓离开勤政殿,一刻钟后,圣上丢掉手中的书卷,嘱咐尤公公,“将废弃的圣旨销毁。” 尤公公领命拿出另一个盒子,盒子里也是圣旨,依旧是给春晓的,工部晋升的官职,从四品。 因为今日春晓的回答让圣上满意,得到了督察院的圣旨。 尤公公处理完圣旨回来,斟酌片刻询问,“陛下,为何给杨大人准备两份圣旨?” 圣上摆动着面前的花枝,“她要是对朕心有怨,日后只在工部晋升。这丫头的清醒让朕满意,朕愿意给她更多的权力。” 他也怕被一手培养起来的刀反伤,工部在六部垫底,在可控的范围内。 尤公公接过圣上递过来的剪刀,双手捧着,“陛下,杨大人心思深沉,您不怕她是装的?” 尤公公不信杨春晓感受不到陛下对她腹中孩子的恶意。 圣上这次没用剪刀,只用手掐下一朵花,“朕不怕,她的软肋太多。” 尤公公一听,“陛下允许杨大人生下孩子?” “嗯,孩子是母亲的软肋,以前是朕想差了,小孩子不仅好控制,也更容易夭折。” 圣上回忆今早皇明殿春晓说的话,当着百官指出陶尚书害她,何尝不是告诉他,谁对她动手,这丫头心里有数。 圣上手一挥,面前修建好的花盆摔在青砖上,圣上脚踩过花枝往后殿走。 尤公公吓得打了个寒颤,叫来宫女收拾地上的狼藉。 次日一早,宣读圣旨的依旧是礼部林大人,这次尤公公没来,来的是王公公。 春晓跪在最前面接旨,她从从五品直接晋升,越过正五品与从四品,一步到位正四品。 林侍郎宣读完圣旨,一脸复杂,“杨大人,恭喜了。” 多少读书人一辈子也过不了正四品这个坎,眼前的姑娘升官好像喝水一般简单,今年还不满二十岁,已经走完许多官员一辈子的路。 春晓起身接过圣旨,她能调任督察院是意外之喜,“同喜,同喜。” 说着,春晓塞给林大人一个丰厚的荷包,林大人也没矫情利索地收下。 王公公凑上前,“恭喜杨大人晋升。” 春晓也给了王公公一个荷包,等林大人带着礼部的官员离开,王公公没走,小声解释,“本来尤公公来宣读圣旨,昨晚感染了风寒,这份美差落在了杂家的身上。” 春晓关心道:“最近气氛骤降,王公公也要多注意保暖。” 王公公打发走身边的人,压低声音,“大人,昨日尤公公销毁了一张圣旨。” 春晓侧目,她没拉拢过勤政殿的公公们,不想刺激圣上敏感的神经,没想到,王公公会向她透露如此重要的消息。 王公公弯着眼睛,躬身道:“杂家还要回宫复命,告辞。” 春晓回礼,“公公慢走。” 等外人离开后,田氏拿过圣旨,昨晚听闺女说,她一晚上没睡好,现在拿到圣旨,田氏反而有些恍惚,“正四品?我闺女是正四品官了?” 杨家祖坟冒的青烟是不是直冲云霄? 陶瑾宁握着春晓冰凉的手,“外面冷,娘,我们回屋子说。” 田氏忙道:“对,回屋子说。” 春晓不用进宫谢恩,昨日已经谢过,今日直接去督察院报到。 春晓已经领过不少圣旨,一份圣旨都能传家,好家伙,她有好几份。 田氏高兴过后是担忧,“闺女,你和言官有仇,今日去报到会不会难为你?” 春晓眉眼弯弯,“谁说只能言官弹劾别人,我想试试言官弹劾言官,一定很有意思。” 陶瑾宁被茶水呛到了,咳嗽声不断,春晓忙给顺气。 田氏一言难尽,“你高兴就好。” 春晓乐呵呵,“娘,我不怕督察院的官员为难,反而怕他们无视我。” 陶瑾宁失笑,“督察院的眼里,娘子就是刽子手,躲着你都来不及,怎会接近娘子?” 这份晋升的圣旨,传遍了京城,文武百官丧气的不行。 大皇子乐了,“哈哈,父皇真是神来之笔,让杨春晓当言官,哈哈。” 一脸的幸灾乐祸,大皇子妃也忍不住笑出声,的确有意思。 二皇子砸了书房,等愤怒消散后,心里升起后悔之意,因为陶尚书的关系,只有他没有一丝拉拢杨春晓的可能。 三皇子的书房内,沈昌平抱怨着,“杨春晓滑不留手,拉拢了一年,北城能顺利改建没少利用世家的势力,却没站队殿下。” “我怎么记得,红砖的利润,世家吃了大半。” 三皇子心里冷笑,世家付出一分想要百倍的偿还,世家的胃口就是无底洞。 沈昌平梗着脖子,“那是我等该得的好处。” “北城没改建完,怎么,你们想与杨大人决裂?” 沈昌平讪讪一笑,“杨大人可是财神爷,我们又不傻。” 北城才改建,他们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未来改建要用的红砖与水泥是海量的,对,还有木材,都是稳定的钱。 世家产业多,并不是都稳赚不赔,现在与杨大人合作,跟天上掉钱没区别,何况杨大人给的都是现钱! 三皇子眼底涌动着烦躁,杨春晓能利用利益牵制世家,他已经被世家控制,破局之策在哪里? 春晓成为言官,给京城官员带来不小的惊吓。 以前她不是言官都敢上奏,现在身为言官又有督察院赋予的职能,更名正言顺! 文武百官骂着圣上,同时深深后悔,还不如让杨春晓去翰林院! 京城消息传得满天飞,春晓已经到了督察院。 督察院外守门的士兵早已接到消息,春晓直接进入衙门。 一路由侍卫带路,到了严大人办差的屋子。 严大人心绪复杂,兜兜转转,杨春晓竟然入了督察院,这是什么孽缘? “坐下说话。” 春晓脸皮再厚也有一丝尴尬,督察院最高官员左右都御史,全被她送走,现在新的右都御史还没定下人选。 春晓将印章放到桌子上,“大人,下官为挂职。” 严大人绷着脸,“本官知道。” 万幸不是全天在,挂职好,不用时常面对面。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安静,可见严大人有多不待见春晓了。 春晓想到敏薇,敏薇成亲后就回了公主府住,拐走了严大人的孙子,现在严大人想见孙子一面都难。 春晓觉得自己不招待见,替敏薇公主背了一口锅。 第四百零九章 烂摊子 春晓坐了小半个时辰,严大人头都没抬一直翻阅着卷宗,春晓叹气,不怕督察院的官员为难,就怕严大人带头无视她。 春晓有耐心耗下去,然她很忙,北城卷烟的销售商要定下来,宫里还有不少事等着她处理。 “咳咳,严大人,下官想参观督察院了解衙门的职能。” 严大人缓缓抬起头,意外这丫头能忍到现在,他糟糕的心情总算好了几分,“老夫上了年纪,忙起来忘了你,行,老夫安排小吏带你参观督察院。” 春晓站起身见礼,“谢谢大人了。” 严大人也懂得见好就收,眼前的姑娘不是善茬,“你有什么不懂,再来寻老夫。” 督察院的体系繁杂,职能众多,他刚调任督察院时,花了小半个月了解衙门的运行。 春晓随着小吏参观督察院,她更感兴趣督察院监督行政与财政的职能,每个部门都没给春晓好脸色。 春晓毫不在意,直到肚子饿了,才回去见严大人。 严大人屋子里多了两个箱子,老头笑得和善,“你的数算好,京城无人不知,两箱子里装的是今年送上来的盐政与河政,你统计出来,半个月后交给老夫。” “下官一定完成大人安排的差事。” 这个老头坏得很,盐政就是个粪坑,督察院每年监察都焦头烂额,春晓刚坑了陶老二成为巡盐御史,上手就查盐政。 河政与盐政不分伯仲,河政年年剿水匪,结果整个行政系统全是水匪的眼线。 严大人这回真高兴了,每年查盐政与河政,他都吃不好睡不好,烂摊子没人接,每年都是他亲自查。 严大人目光和蔼,杨春晓来督察院不全是坏事,瞧,烂摊子有人接手,他不用担心被圣上骂,也不用再收到各势力的威胁。 “时辰不早了,你有孕在身容易饿,老夫请你吃饭。” 严大人精神抖擞,他突然发现用好了杨春晓,能解决督察院许多的麻烦。 春晓无语,这老头真现实。 督察院不差银钱,监察职能权力大,每年都能收到不少上贡的银两,别看御史好像两袖清风,一年中能从督察院分两笔不小的银钱。 严大人请春晓在外面酒楼吃饭,等菜的时间,严大人难得有了一丝良心,“老夫知道你喜欢较真,这不好,太刚直容易折。” “大人,下官只要不造反,性命无忧。” 随着水泥的广泛运用与天花预防痘液在全国推广,她的大名无人不知。 现在大势已成,世家与各州的家族再也不能封锁她的消息,这就是她的底气。 严大人扯断一根胡子,酸了,杨春晓的确有刚直的底气,而且这丫头手段圆滑,这一年与世家周旋得游刃有余,他该心疼的是自己。 饭菜上来,所有饭菜试过两遍,春晓才拿起筷子。 严大人木着脸,“你每次在外吃饭都如此小心?” “嗯,下官惜命。” 严大人嗤笑,“你不是性命无忧吗?” 春晓诧异,“正常情况下的确性命无忧,可惜,这世道疯子太多不得不防。” 严大人被噎住,的确,疯子太多,谁知道什么时候做出狗急跳墙的事。 春晓主动提了敏薇公主,“下官听说,四驸马陪着敏薇公主在城中义诊。” 严大人嗯了一声,“成亲后,臭小子有些长进。” 他也不傻,这两年四公主推广医女做的不错,还编辑了女子医书,深受百姓的爱戴,他看的长远,四公主坚持下去,能名留史书,他孙子也能借上光。 严大人如此想,发出感慨,“你对四公主倒是有几分真心。” 春晓放下勺子,“公主对下官也好。” 严大人轻轻摇头,他没少研究眼前姑娘的心性与手段,这姑娘底线低,手段狠辣,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对四公主事事上心,四公主能有今日全赖眼前的姑娘。 吃完饭,春晓送走严大人,她下午不用回督察院。 小半个时辰后,宗正寺衙门口,奢华的郡王级别马车,停了好几辆。 春晓下马车,守在门口的怀月上前,“这几日,祁郡王等人日日来衙门守着你。” 春晓了然,这是没接到她的回帖,采取笨办法守着她。 大厅,祁郡王的脸色最差,烦躁地摸着荷包内的人行玉雕,冰凉的触感压下心里的火气,阴阳怪气道:“杨春晓又升了官职,日后想见她需要排队了。” 靖郡王笑呵呵,“没办法,杨大人太忙,不像我等清闲。” 祁郡王捏紧玉雕,宗室王爷没有实权,明明他们是宗室,手里的权力却被世家与官员分了,宗室就像被圈养的狗,他不要做狗,他要成为狼。 其他几位郡王不是观察杯中的茶叶,就是整理自己腰间的配饰,完全不插话。 春晓已经站在门外,将祁郡王的话听进耳中,她理解祁郡王的焦急,几个闺女出嫁要嫁妆,儿子娶亲要聘礼,还要养着一家老小。 好不容易投资的男宠,结果世家没耐心,直接掀桌弄死了男宠,断了祁郡王的来钱路。 春晓抬脚走入大厅,“实在不好意思,最近两日太忙,并不知道郡王在宗正寺等微臣,这样,日后郡王们有什么急事,直接往宫里送消息,微臣能接到。” 祁郡王,“??” 说的是人话吗?他们要是敢往皇宫送消息,还用得着守在宗正寺? 祁郡王憋屈啊,他们都不敢指使宗正寺的官员往皇宫送消息。 靖郡王听得牙疼,还要笑脸相迎,“我们整日闲着也是闲着,每日来衙门还能聊聊天,杨大人身上担子重,我们等得起。” 祁郡王瞧不上靖郡王,一点王爷的架子都没有。 春晓入座后,清了清嗓子,“诸位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今日微臣明确一点,卷烟买卖分给宗室的两成利润,到了宗室手里支配权属于宗室,微臣不会监管。” 祁郡王脸色黑如锅底,陶尚书猜测的结果应验了。 靖郡王等人则是一脸惊喜,他们不知道卷烟的利润有多少,但是他们会对标玉雪贡酒,一年至少十几万两的利润到宗室,这么一大笔钱能置办多少女儿嫁妆? 靖郡王见祁郡王不吭声,收到其他人的眼神支持后,开口问道,“本王听说卷烟在选销售的商贾,宗室能否销售卷烟?” 第四百一十章 发现 春晓笑着点头,“今年烟草种植的不多,产量有限,卷烟并不愁卖,微臣对销售的商贾要求有些严格。” 靖郡王心里活泛,宗室手里有大把的土地,卷烟生意有前景,杨春晓的信誉有保障,不怕种了烟草卖不了。 祁郡王沉声问,“都有什么要求?” 他厌恶杨春晓也不得不承认这姑娘脑子好使,他需要银钱。 春晓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微臣要现银一次性结算,第二,卷烟与烟盒不得二次加价,严格按照微臣定下的价格售卖,第三,需要在微臣这里押一笔银钱,一旦恶性竞争,这笔银钱会冲入国库。” 话落,春晓拍了下额头,“瞧我的记性,如此重要的事忘了说,日后烟草买卖,不允许私下买卖,烟草生意属于国家,所以千万不要私下制作卷烟售卖,一旦抓到绝不留情。” 祁郡王愤怒站起身,颤抖着手指着杨春晓,“你,你。” 春晓一脸无辜,“王爷,你这是怎么了?” 祁郡王脸憋得涨红,怎么了?工部放出消息,卷烟用的纸和纸盒,工部都有配方,祁郡王花了大价钱买了好几种纸的配方。 结果,现在杨春晓说烟草不允许私下买卖?他还计划将假的掺在杨春晓制作的卷烟中一起卖,现在一切算计成了空。 靖郡王拍着胸口,万幸啊,他听到工部放出的消息就觉得不对劲,忍耐了下来,差一点花了冤枉钱。 春晓眼底全是笑,这些人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也不长脑子,宗正寺投入大笔银钱研究出的各种纸的方子,工部往外卖需要与宗正寺通气。 他们买方子为了制作烟草,春晓能不知道? 祁郡王一口血到了嗓子,强忍着恶心咽下去,“杨大人好算计,好手段。” 春晓可不认,“微臣做了什么?王爷,微臣前些日子没在京城,您可不能什么事都往微臣身上甩。” 祁郡王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再大的气也要忍着,现在烟草归国家所有,独家生意,深吸一口气,“你的条件本王都答应。” 靖郡王与其他的几位王爷不看热闹了,急着表态,“我们也同意。” 春晓一脸为难,“今年卷烟产量不高,微臣只准备招二十名商贾销售,只能给宗室三个名额。” 厅内的几位郡王互相警惕,现在他们是对手,独家的买卖最赚钱,看看江南的盐商过的什么日子,没有人不羡慕的。 一刻钟后,春晓亲自送走几位郡王,三个名额,足够宗室打出狗脑子。 等马车离开,春晓要坐马车去皇宫,怀月急匆匆追出来,“表妹,表妹。” 春晓踩在梯子上的脚放下,见怀月一脸惶恐,“出什么事了?” 怀月只觉得自己手贱,为何要去捡祁郡王掉下的荷包,怀月颤抖着手举起荷包,“表妹,你看看就知道了。” 春晓第一次见怀月如此害怕,接过荷包捏到玉雕,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快速打开荷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怀月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娘的,祁郡王胆子太大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不系紧一些? 春晓捏着荷包,怒气值爆表,祁郡王龌龊的心思敢放在小六的身上,那是她养大的孩子。 怀月见春晓愤怒,有些懵,不应该害怕吗?他们发现了祁郡王的龌龊,迅速反应过来,他害怕被报复,春晓不怕!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马车刚停下,祁郡王跳下马车往衙门里跑,完全忽视了春晓与怀月。 怀月瑟瑟发抖,“完了。” 春晓斜了一眼,“玉雕在我手里,你不用怕,敢干什么干什么去。” 怀月心头一松,表妹能护住他。 祁郡王慌张跑出衙门,怀月已经溜走了,衙门口只有春晓一人。 春晓站在马车边,手里拎着荷包,面无表情地盯着祁郡王。 祁郡王瞳孔紧缩,头皮发麻,落在杨春晓手里,完了,圣上本就不满他,他还留了天大的把柄出来。 祁郡王硬着头皮上前,“本王丢了荷包,还请杨大人归还。” 春晓将荷包丢还给祁郡王,从袖袋里拿出手帕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指,擦拭干净,春晓当着祁郡王的面丢了手帕。 祁郡王捏着荷包,荷包里的玉雕碎了,心头一松,又看向飘走的手帕,气得头晕目眩。 春晓转身上马车,一个字都没和祁郡王说。 祁郡王等马车走远,回到自己的马车上,飞快打开荷包,里面并不是玉雕,而是碎掉的玉佩,“啊,杨春晓该死。” 勤政殿,春晓将玉雕递给圣上,圣上气血上涌摔碎了玉雕,“恶心,不当人。” 春晓躬身,“微臣怀疑郡王不止一个玉雕,还请陛下允许微臣亲自销毁。” 圣上气得拍桌子,这是皇室的丑闻,一旦泄露出去,百姓怎么想皇室,“好,你去办,全部给朕销毁了,还有,让祁郡王进宫。” 春晓领了命,带着王公公与几名禁军去祁郡王府。 此时的祁郡王正在府中,他亲自打开密室,将画像与玉雕全部销毁。 春晓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烧毁的画纸与碎掉的玉雕。 祁郡王强装出镇定,“本王犯了什么错,杨大人带禁卫军闯入王府?” 春晓蹲下翻动着画纸,烧毁了大半,还有一些没烧完,依稀能看清画像上的人。 春晓对着禁卫军招手,“搬。” 祁郡王懵了,只见禁卫军奔着书架上的摆件下手,全部装箱。 春晓又对着王公公道:“这些玉不够碎,全部砸成粉末,与灰烬一同掩埋。” 王公公瞥了一眼祁郡王,这位胆子是真大。 春晓围着书房走,脚步停在一副画前,祁郡王额头已经流了汗。 春晓抬起手触碰到画,祁郡王色厉内荏的呵斥,“这里是郡王府,杨春晓,你放肆。” 春晓侧过头,“郡王,我今日带来御赐的刀,您想试试刀的锋利?” 祁郡王攥紧拳头,本想召集王府的护卫,目光看向禁军时便歇了心思。 春晓收回目光,用力掀开画,画后面暗藏机关,露出了密室。 祁郡王上前一步挡住,“杨春晓,你别太过分。” “禁卫军入郡王府,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微臣看这个密室不错。” 春晓一个用力,推开祁郡王,手按在了机关上。 第四百一十一章 充公 春晓并没有走入密室,叫来一个禁卫军进去探查,她亲自看着祁郡王。 祁郡王嘴唇哆嗦,几次想上前,都被面前锋利的长刀挡住,“杨春晓,本王记住了你。” 春晓眼皮都懒得抬,手腕一抖,长刀碰到祁郡王的长发,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头发飘落,惊得祁郡王后退两步。 春晓这才掀开眼皮欣赏祁郡王的惊恐,“王爷,孕妇的情绪难测,您可别刺激下官,免得刀剑无眼伤到王爷。” 进入密室的禁卫出来,凑到春晓耳畔低语,“大人,密室内只有财物。” 春晓沉着脸,“全部搬进宫,请圣上定夺。” 禁卫军眼睛锃亮,高兴应道:“是。” 王公公甩动着拂尘,叫来一个禁卫军,今日要搬的东西太多,他们缺少马车。 祁郡王心在滴血,又庆幸,幸好他从不在书房的密室中放账本等秘密。 春晓也没指望书房内的密室找到什么罪证,只要有脑子的,都不会在书房的密室放罪证。 一箱一箱的金银搬出密室,祁郡王妃急匆匆来到书房。 祁郡王妃最先见到成箱的金银,最后目光落在春晓的手上,此时,春晓正把玩着南珠。 祁郡王妃气疯了,她每日为王府的花销殚精竭虑,每次向王爷要银钱都说没有,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南珠就有一盒子,颗颗都能当宝贝传家。 春晓将南珠放回到盒子内,顺手抱在怀里,隔绝了祁郡王妃贪婪的目光。 祁郡王妃终于回神,伸出手,“杨大人,这是王府的南珠,还回来。” 春晓笑了,询问身边的王公公,“公公可有看到南珠?” 王公公袖袋里此时沉甸甸,里面装了不少玉珏,“杂家就没见到过南珠,王妃莫要胡言乱语。” 祁郡王妃瞳孔紧缩,“你们放肆,这里是郡王府。” 春晓哦了一声,冲着禁卫军喊了一声,“快点搬。” 祁郡王妃此时已经没了雍容,推开身边的嬷嬷,张开手臂挡在箱子前,“我看你们谁敢抬走,这是郡王府的银钱。” 春晓讥笑,视线看向面无血色的祁郡王,“王爷,这些银钱是不是王府的?” 王公公声音尖利,“郡王府有多少产业,宗正寺记录在案,杨大人算账了得,王爷可敢让杨大人核算王府的产业?” 祁郡王后背已经湿透,他不敢,密室里的银钱,只有一小部分是他的,大部分是通过他上贡给二皇子的。 他今日倒霉透顶,先是玉雕被杨春晓发现,现在他要向圣上解释银钱的来源。 祁郡王妃急了,扯着王爷的袖子,“王爷,你说话啊!这是王府的银钱对不对!” 祁郡王烦躁地甩开王妃,对着嬷嬷怒斥,“谁让你们带王妃来前院?赶紧回后院去。” 祁郡王妃就不是蠢人,她只是高傲而已,事到如今王爷都不敢承认银子是王府的,说明这批银子有问题。 祁郡王妃腿软,想到未成亲的儿子女儿,禁卫军来府上,圣上来抄家? 不对,抄家不会如此安静,她要不是在前院有眼线,都不知道杨春晓带着禁卫军来了府上。 祁郡王妃恨得要死,因为王爷宠着男子,影响了儿女的婚事,现在如何是好?王爷的小辫子太多,光是贪墨宗室的银钱就够王府喝一壶。 春晓目送哭泣的祁郡王妃离开,自从祁郡王的性取向曝光后,王妃没少被人奚落,这一次郡王妃诰命也要丢了。 祁郡王蠕动着嘴唇,想要贿赂杨春晓,目光触及王公公便歇了心思。 一个时辰后,金银箱子全部装车,春晓对着祁郡王做出请的姿势,“王爷,圣上正等着你。” 祁郡王腿肚子有些抽筋,扶着贴身小厮站稳,缓了好一会才迈开步子。 春晓站在王府大门前,注意到二皇子的马车,轻笑一声,她将二皇子一系得罪死了。 二皇子正透过缝隙盯着春晓的笑,认定这是挑衅。 车队浩浩荡荡回到皇宫,春晓泄露出消息,圣上查到祁郡王有一笔不当收入,完美的摘出了六皇子。 勤政殿内,祁郡王跪在碎瓷片上,膝盖流出的血染红了青砖。 圣上差点没气得脑出血,手拍桌子,掌心拍得生疼,“除去古董字画,好啊,金银就有二十多万两,你哪里得的这么大笔银钱?” 春晓打开怀里的盒子,圣上更气了,这么大的南珠,皇宫都没有几盒。 圣上瞬间想到广东的市舶院,市舶使就是陶尚书推出的人。 圣上狠狠瞪春晓一眼,这丫头汇报过,他才没动广东市舶使,这两年收了市舶使的上贡,与眼前的南珠一比,还是气得够呛。 祁郡王老泪纵横,“圣上,微臣一时糊涂。” 圣上手边已经没东西可摔,抬腿给了祁郡王胸口一脚,“你糊涂?呵,你精明着呢,你想要权力,胆子也大,龌龊的心思伸向朕的儿子。” 这是奇耻大辱,说明在祁郡王的眼里,就没有他这个皇帝,祁郡王不怕他。 祁郡王摔打在瓷片上,身上又多了好几处的伤口,疼得他想喊出来,还要忍着疼爬起来,“呜呜,微臣知道错了。” 他心里门清,越是狡辩越遭罪,不如大方地承认错误。 祁郡王脑子已经反应过来,圣上一直没拦着他支持二皇子,说明圣上需要他增加二皇子的势力,他现在还有用,所以死不了。 圣上发了好大一顿火,的确如祁郡王猜想,祁郡王还有用,阴森地盯着狼狈的祁郡王,圣上沉默不语。 春晓已经神游,六皇子记仇,一旦六皇子知道祁郡王的心思,呵,她期待祁郡王自食恶果。 圣上气得累了,喘着气站起身,几步走到桌案前,亲自书写圣旨。 祁郡王心提了起来,连滚带爬,爬到桌案前,“陛下,您怎么罚微臣都行,还请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微臣这一次。” 圣上不满地看向尤公公,尤公公喊来太监按住祁郡王。 圣上屏蔽祁郡王的哀求声,快速写完圣旨,将圣旨丢给祁郡王,“你已经不再是郡王,降为镇国将军。” 第四百一十二章 招安 圣上说完,祁郡王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尤公公急忙掐人中,祁郡王心如刀绞,郡王的爵位没了? 大夏宗室甚少有爵位往上升的,祁郡王猩红着双目,二皇子一定要赢,只有二皇子赢了,他才能恢复王爵。 圣上欣赏祁郡王,不对,应该是祁镇国将军面如死灰的神态,心情好了几分。 圣上转头看向春晓,“你亲自去礼部,明日跟着礼部一起将祁郡王府不符合规矩的陈设封存。” 春晓感受到祁郡王吃人的目光,挑了挑眉头,“陛下,匾额一时半刻做不出来,拆下王府的匾额,需要空置几日。” 圣上笑了,“不急,明年安上就行。” 祁镇国将军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这次彻底昏死过去。 圣上嫌弃地挥手,“将人送回将军府。” 尤公公叫来两个侍卫抬着祁郡王出去,圣上等宫女将地面清理干净,才招呼春晓坐下。 圣上心里琢磨片刻,“小六是苦主,这些南珠赏给小六,银子送去一半给户部。” 提到户部,圣上的心情再次恶劣。 圣上打起精神,“字画分你几幅,其他的古董摆件,一半送去给小六,一半送去户部。” 他不想要祁将军的东西,恶心。 春晓领命,“是,微臣先去户部,再去礼部。” 圣上身心俱疲,挥了挥手,“今日你也早些休息,朕累了,退下吧。” “微臣告退。” 春晓退出勤政殿,与王公公一起分银子,今日随春晓一起去祁郡王府的禁卫军,每个人都藏了不少好东西,一波肥了,未来几年都不会缺银子花。 一个时辰后,户部,户部尚书朱大人得到意外财也没笑容。 朱大人长吁短叹,“哎,今年税收与老夫估算相差不大,好日子没了。” 春晓能看全国的奏折,她清楚各州的情况,“辛苦大人了。” 朱尚书期盼地问,“杨大人,你还有什么能丰国库的好主意?” “有,下官刚领了严大人给的差事,监察盐政与河政,大人,盐牵扯甚广动不了,河道呢?” 春晓笑着给出主意,这一回换春晓期待朱尚书的答复了。 朱尚书胡子一抖一抖,气得:“你这是想要老夫的命。” 他也想动河政,可是不能,河道运输牵连甚广,这块肥肉被许多势力分食,他可不想身首异处。 春晓眼底闪过失望,“招安呢?” 朱尚书来了兴趣:“你是说招安水匪?” “嗯,并不是没有先例,嘉和朝时期招安了不少山匪,水匪为何不能招安?” 春晓心里的上策是派海军清剿水匪以绝后患,怀柔之策则是招安。 朱尚书站起身踱步,嘉和朝百姓造反没现在频繁,加上嘉和帝有仁心,的确招安了不少山匪。 只是,朱大人看向杨春晓,“招安后呢?安排进入海军?” 大夏的海军战力够强,这两年虽然没裁军,却也默契地不扩充海军。 河道上的水匪可不少,入了军籍,从哪里掏军饷? 春晓笑盈盈地开口,“士农工商,士在前,水匪的当家也有追求,拿几个无权力的官职为诱饵,分化招安的水匪,水匪最了解彼此,他们彼此攻击才是上策。” 水匪不像一些山匪,水匪与马匪臭名昭着,马匪凶残,水匪也不逞多让。 这几年抢劫了多少船只?祸害了多少女子? 朱尚书回到座位上,心里发冷,这丫头就没想给水匪活路,招安就是给水匪挖掘的坟墓。 朱尚书沉吟,“水匪与河政官员的关系密切。” 春晓把玩着十八子,“岂不是更好,牵出线头一网打尽。” 河道早该肃清,国内的一些乱象该终结了。 朱尚书疯狂心动:河政每年银钱如流水,若能全都流入国库,他再也不用为银钱发愁。 但他又有些迟疑,“水匪与河道的帮派有往来。” “大人,流民遍地是,帮派敢罢工,并不是没人替代他们,帮派也是大夏的子民,他们比谁高一等吗?怎么,他们是大夏的国中国吗?” 帮派的问题也很严重,私设刑堂,无视大夏法律,罪行罄竹难书。 朱尚书算是看出来,这丫头的杀心一直在,杀气凛然,刺痛了他的皮肤。 春晓笑着问,“大人,您觉得下官的主意如何?” 朱大人竖着大拇指,“主意不错,只是圣上能同意吗?” “能。” 她这半年没少在圣上的耳边念叨水匪,而且只是招安,又不动兵马,圣上不会拒绝。 朱大人心头一紧,如此肯定的语气,这丫头能左右圣上的决定,“你大咧咧地告诉我计划,不怕我出卖你?” “不怕,朱大人,整个大夏,只有下官能帮您。” 朱大人心梗,的确如此,整个大夏全都向他要钱,只有这丫头在帮他搞钱,这才多久,国库多了两笔银子入账。 春晓又聊了一刻钟,说的是各州送上来的税收数据,离开户部时,朱尚书亲自送到了门口。 户部右侍郎一言难尽,“大人,您太抬举杨大人了。” 这姑娘已经官居正四品,他看着都泛酸,想想自己的来时路就想哭。 朱尚书背着双手,“我不是送杨春晓,我在送财神爷,你别忘了,卷烟买卖户部拿两成利。” 右侍郎干笑一声,“的确是财神爷。” 朱尚书心道,还是一位拿刀的财神爷,这位杀心太重。 等春晓到礼部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再有一会就到下值的时辰。 此时,祁郡王没了爵位的消息已经传开,都知道是春晓亲自去的郡王府。 这一次礼部官员,再也不敢对春晓露出鄙夷之色,遇到春晓时,站定让路。 刘尚书最近焦头烂额,还要打起精神见厌恶的杨春晓。 春晓大大方方见礼,讲明圣上的旨意,“明日下官会随着礼部官员去祁将军府。” 刘尚书,“......” 这姑娘不仅杀人,还亲自诛心! 刘尚书闭了闭眼睛,他现在更难算计杨春晓,这姑娘大势已成,正四品官,还是在督察院。 刘尚书深吸一口气,“本官会安排林大人去将军府。” 春晓拱手,她与刘尚书无话可说,“下臣告辞。” 刘尚书挥手,“不送。” 当春晓快到家的时候,马车被二皇子拦住,二皇子撩开马车帘跳上车。 春晓冷着脸,“殿下该庆幸您是皇子。” 否则,迎接二皇子的就会是锋利的刀刃。 第四百一十三章 人性的本质 马车内,二皇子瑾宏怒火中烧,凛冽的目光宛如刀光,春晓冷脸相对,二皇子眼底闪过杀意。 春晓挑了挑眉头,心里有了猜测,今日抄到的二十多万两,二皇子有大用,她坏了二皇子的大事。 二皇子抓着桌子的手咯咯直响,“杨春晓,你好得很,真不怕死。” 春晓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她可没忘了自己是孕妇,神色淡淡的,“每个人只有一条命,微臣不是猫,没有九条命。” 二皇子气到发笑,“我看你不止九条命,杨春晓,今日我记下了,呵,本殿下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条命。” 春晓握着刀柄的手松开,“所以二殿下知道祁郡王对六皇子的龌龊,你是支持的对吗?” 二皇子脑子僵住,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春晓仔细辨认二皇子的微表情,这位竟然不知道,“字面意思,祁郡王雕了六皇子的玉雕,没毁容前的,今日去王府为了皇室的脸面,微臣去销毁不该存在的东西,没想到有意外惊喜。” 二皇子眼底的杀意更浓,祁郡王,不对,应该是祁将军没和他说。 春晓摊开手,“今年的税收没收上来,国库吃紧,也不知道哪些黑心肝的贪墨了去,祁将军说不明白银钱来源,还不允许微臣核查家产,只能充入国库,殿下,微臣说的可明白?” 二皇子心口疼,那是下面送上来的银钱,一半是税收,被杨春晓当面骂,他还不能回嘴,憋屈的要死。 春晓脸上的假笑再次收起,“请。” 二皇子深深看一眼面无表情的杨春晓,今日他冲上马车的举动,彻底惹怒了怀孕的杨春晓。 二皇子跳下马车,春晓扬声,“小六,我们走。” 马车外,被侍卫用刀围住的小六,撞开面前的侍卫,用力之大,侍卫踉跄退后四五步。 回到家,春晓换了衣服刚要去主院吃饭,陶瑾宁急匆匆回来。 春晓意外,“你今日不是很忙?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陶瑾宁指着自己的耳朵,“有人将二皇子拦你马车的消息告诉我,我就出宫了。” 春晓递给瑾宁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二皇子拿我没办法。” “我知道你的本事大,就怕有人为了加深咱们与二皇子的仇恨,在背后使绊子。” 陶瑾宁心脏突突直跳,京城没有绵羊,在权力面前,早已成了权力的伥鬼。 春晓小声道:“我没告诉娘,你也别说,娘最近身子不好。” 陶瑾宁握着春晓的手,“嗯,我心里有数。” 春晓等着瑾宁换下官服,两人才往主院走。 田氏正询问丫头,“这两人今日回来的早,怎么还不过来吃饭?” 春晓的声音从门外传进屋子,“娘,我们到了。” 田氏笑道:“快进来,饭菜都要凉了。” 春晓视线落在娘亲的面容上,今日气色还不错,目光移向餐桌上的菜,嘴里流了口水,“有酸菜。” “今日庄子送来了新杀的猪,我寻思你许久没吃炖酸菜,今日让厨房多做了一些。” 田氏说着拿起筷子为闺女夹菜。 春晓坐下深吸一口气,“真香,家里有娘就是好。” 田氏笑得眼角多了褶子,能陪着闺女,她的日子也很满足,唯一遗憾相公不在身边,“我今日将你晋升的消息,加急信件送回了西宁。” 春晓啃了一口软烂的骨头肉,香得直迷糊。 田氏继续道:“你这次一步到位晋升到正四品,你外公说正四品意义重大,家里要不要办晋升宴?” 她并不想办,宴请人来人往,闺女正怀着孕,她怕有人冲撞到闺女。 春晓抬手摸着腹部,“不办了,等我生下孩子与孩子满月宴一起办。” 年底了,她忙得要死,休息日只想睡觉,懒得应酬。 田氏松了口气,“听你的,对了,今日有不少人送了礼物,与咱家有交情的我都收下了。” “年礼还回去就行。” 田氏见闺女闷头吃饭,不再开口说事情,今日田氏高兴,晚上多吃了小半碗的米饭。 次日一早,春晓坐着马车到礼部,一点都不意外,这次得罪人的差事依旧落到林侍郎头上。 林侍郎没坐礼部的马车,坐到春晓的车上,四处打量后,摸着屁股下的皮毛,林大人感慨,“杨大人不愧是京城有名的金娃娃,难得一见的熊皮当垫子用。” “下官在辽东有庄子,辽东老虎与熊时常下山,下官的人有些身手好猎到了几头,加上下官爹爹在西宁时常打猎,在林大人眼里难得的熊皮,在下官这里常见。” 林大人不觉得杨春晓在炫耀,而是认真地在和他讲事实,站在杨春晓现在的位置上,什么好东西都唾手可得。 春晓将泡好的茶倒一杯递给林大人,“下官听说,三皇子对大人很欣赏。” 因为贤妃的葬礼,两人有了联系,相对于上杆子的刘尚书,三皇子对林大人释放了善意。 林大人端起茶盏,闻了一闻,这是贡茶,“老夫已经没了上进心,只能辜负三皇子的赏识。” 他现在只想混日子,刘尚书的为难,他再也不入心,因为他已经看到刘尚书的结局。 这世道,还有什么比一家子活命更重要。 林大人抿一口茶水,这姑娘没进京的时候,圣上没动过三品以上的官员,这姑娘进京几年,高官换了好几人。 林大人突然笑出声,“你可知道,现在礼部再也无人背后议论你。” “下官并不意外,再头铁的人也只有一条命。” 林大人笑容越发浓,“还有礼部官员为你说话,说你是大夏的麒麟女,还说你不该去督察院,可以来礼部。” 春晓从袖袋里拿出洗干净的柿子啃了一口,嘴里含糊着,“当自身足够强大的时候,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林大人默念一遍,“杨大人看透了人性的本质。” 两人说话间,到了祁将军府,大门大开,春晓与林大人走入府邸,春晓一眼看出,府内许多的装饰已经拆掉。 自己提前拆,还能变卖,等礼部的人拆,就不知道落入谁的口袋里。 第四百一十四章 谢礼 原来的郡王妃,现在的将军夫人迎接的春晓与林大人。 将军夫人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胭脂,降爵的打击对高傲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将军夫人声音沙哑,“将军身体抱恙,两位大人请便。” 春晓拱手,“我等不会打扰到府内的主子。” 将军夫人眼睛有些浑浊,僵硬地看向杨春晓,扯了扯嘴角,终究没说出难听的话,带着人转身离开。 林大人不与宗室接触,他也知道将军夫人,这位在宗室中有名的高傲,用眼角看人,心里啧啧两声,杨大人的杀伤力太大了。 两刻钟后,春晓脚边放着拆下来的匾额,看到了府中的主子们,有人仇视着,有人眼神冷漠,还有几位姑娘哭得梨花带雨。 因为祁将军的名声,府中子嗣的亲事已经受到影响,现在不仅降爵,家中还没了银钱,聘礼与嫁妆从哪里出? 春晓淡淡收回目光,一切错误的源头在祁将军身上,祁将军老实,依照在宗室内的影响,一辈子富贵荣华,非要站队折腾,搭进去全家的未来。 林大人等府中的小主子们离开,嘟囔一句,“世事无常啊。” “呵,明明是恶因结恶果,因果循环而已。” 林大人闭上嘴巴,他今日感受到了杨大人对祁将军的厌恶。 等府内超出规格的部分封存,六皇子到了。 春晓意外,“你怎么来了?” “师父,我听说祁将军病了,路过就过来看看。” 春晓指着府内,“将军在休息。” 六皇子对着林大人点头,带着人往里面走。 林大人摸不到头脑,六皇子什么时候与祁郡王相熟?算了,这不是他该想的,现在差事办完,“杨大人,就此别过。” “慢走。” 春晓没离开,她要等六皇子。 六皇子出来得很快,等上了马车,春晓问,“殿下怎么吓得祁将军?” 六皇子从袖袋里拿出面具,面具没有一块好皮,六皇子重新戴在脸上,“现在祁将军满脑子都是这张面具。” 春晓竖着大拇指,好想法,祁将军会连续做噩梦。 时间进入十二月末,北城卷烟选好销售商,春晓收了一笔保证金,存入了宗正寺的库房。 这日春晓难得没进宫,一早来宗正寺。 春晓浏览今年的年货礼单,有些不满意,拿起毛笔添加了两项,“今年宗正寺有了新的营生,衙门的官员尽职尽责当奖。” 怀彦盯着添加的两项,瞪大眼睛,“十盒卷烟?二十两银子?” 银子不稀奇,杨大人喜欢奖赏银子,让人意外的是卷烟。 自从卷烟开始售卖,权贵抢疯了,卷烟受到追捧,手里不夹着烟,好像被人看不起似的。 春晓抬头,“怎么,嫌弃少?” 怀彦忙摆手,“下官觉得太多了,售卖的价格商贾不敢改,私下却有人高价收,十盒值不少银子。” 春晓笑道:“衙门的买卖,你们不用买了,每个季度会分一些给你们。” 怀彦惊喜,卷烟现在是送礼的抢手货,他得了十盒能送给大伯一些,有面子。 怀彦拿着礼单出去没多久,春晓就听到一阵高兴的惊呼声, 宗正寺的年礼是京中最好的,每年米面粮油是基础,去年开始,年礼多了青菜与水果,今年更不得了,多了海鲜大礼盒。 礼盒里有海鱼,海虾等,摆放精致。 礼盒的主意刚出来,就被商家知道,现在京城又掀起了礼盒风。 春晓看着手里的账本眉开眼笑,她与工部一起坑了不少人,方子卖的银子五五分账,衙门白得了几万两。 春晓想到商铺出现的各色纸质礼盒,笑容越发深,商贾的脑子也不笨,做不了卷烟,可以做成别的。 小六敲响了门,“大人,五皇子到了。” “请殿下进来。” 小六推开门,五皇子一人走了进来,身后的侍卫留在了门口。 屋子里只有果香,温度适宜,唯一不好,太多的架子,显得屋子有些拥挤。 五皇子不动声色巡视一圈,笑着坐下,“杨大人真是大忙人。” 春晓整理桌子上的账本,“殿下如果是来感谢的大可不必,你外祖家能得到名额,全赖积攒下来的口碑。” 五皇子笑容不减,“我这次来感谢大人秉公办事,没阻拦外祖家拿到名额。” 春晓心道,她还真没秉公办事,宗室的名额她选的,比郑家好的商贾有许多,她依旧选了郑家。 五皇子的感谢很简单,掏出一个荷包放到手边,利索地站起身,“杨大人,告辞。” 春晓坐着没动,她不认为五皇子会送银钱。 小六进来检查过荷包没问题,春晓嗅了嗅,才打开荷包,里面是一张纸条。 春晓起身将荷包连带纸条一起丢入火炉中。 西宁,杨悟延接到了京城的加急信,打开后,杨悟延久久不能回神。 杨老头急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可没忘了小孙女正怀着孕。 杨老头抢过信,看完后大笑出声,忍不住拍了二儿子后脑勺,“完蛋玩意,这明明是大喜事。” 杨老太不满了,“什么大喜事,你倒是说啊?” 杨老头喜滋滋地抖着信纸,“晓晓又升官了,现在已经正四品,我滴个乖乖,这可是正四品,哈哈。” 到了正四品,孙女还有机会往上走。 杨老太也懂了不少官职,“哎呦,的确是大喜事。” 杨悟延没多少高兴的情绪,一味地发愁,“又挂职一个衙门,圣上将我闺女当牛用?我闺女怀着孩子呢!哪里受得了如此操劳?” 一个人的心血有限,杨悟延管手里的一摊子已经身心俱疲,闺女可好,挂职好几个衙门,杨悟延升起了杀心,圣上完全没将闺女当人。 杨老头无法与儿子共情,孙女始终与他隔了一辈。 杨悟延的心里,媳妇与闺女是全部,杨老头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 杨老太冷静后,扯了扯老头子的袖子,杨老头注意到儿子阴沉的脸,渐渐收了笑容。 杨悟延烦躁地站起身,“爹,兵营还有事,我先走了。” 杨老头应了一声,不敢说回老宅大办,儿子正担心孙女。 杨老太叹气,“官职越大责任越大,不知道晓晓被多少人算计呢!” 杨老头重新坐下,指尖摩挲着信纸,也长长叹口气。 京城,春晓日子过得好着呢,她胖了一圈,肚子里的娃娃也心疼娘,从未闹过春晓。 眼看着到年末,最后一个大朝会,春晓哪怕挂职督察院,依旧站在圣上的身边。 春晓正昏昏欲睡,接连参奏的声音响起,春晓瞬间精神,看着出列的三位大臣,意外没有一个是督察院的御史。 第四百一十五章 幽禁 春晓今日起大早,脑子全是瞌睡虫,现在眼里全是吃到瓜的情绪,已经到了年末,秉承过好年的默契,最后一个大朝会就是走个过场 今日参奏二皇子的奏折砸到圣上的脸上,圣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做梦没睡醒。 尤公公发现圣上走神,忙扯了扯圣上的袖子。 圣上终于回神,没做梦,视线巡视着出列三位大臣,都是从三品以上的官员,谁的手笔,如此之大? 朝廷上,不少大臣一脸懵逼,怎么回事?各势力疯狂对眼色,年末不是歇了吗?怎么还有人搞事情?不讲武德! 二皇子终于从呆滞中反应过来,出列喊冤,“父皇,儿臣冤枉,父皇,他们诬告儿臣。” 最先上奏的老大臣红温了,怒指着二皇子,“二皇子为私利,利用西宁守将放匈奴入城,孙将军已死,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臣既敢参奏,手里就有证据。” 另一位大臣接上话,“二皇子贪墨各地税收,导致税收减少、国库空虚,老臣手里也有证据。” 两位大臣从怀里拿出二皇子的罪证,尤公公小跑接过,春晓扫过尤公公的手,不仅有信件,还有账本! 二皇子脑海中一片空白,谁?究竟是谁的手笔?正因为的确是他干的,他才手脚冰凉,不是已经处理干净了吗? 大皇子脸上难得精彩纷呈,迷茫了一瞬,老三这么猛吗?转过头去看老三,结果老三正探究地看着自己? 大皇子与三皇子对视一秒,两人默契地看向老四,随后一同收回目光,老四就是个废物。 最后二人又将视线落在台阶上的杨春晓身上! 春晓直接回了个白眼,真不是她干的,没看到她也在吃瓜? 同时,春晓心里有了怀疑,敏慧干的,这几位参奏的老臣,都是嘉和朝时期的常青树,敏慧为何抓着二皇子捶,因为敏慧的孩子要借着她肚子出生。 现在谁想动她就是和敏慧有仇,二皇子刚有动作,敏慧就给二皇子找事了。 “孽障。” 圣上暴怒声响起,拍着龙椅扶手站起身,指着喊冤的二皇子,“堂堂大夏皇子,金尊玉贵的长大,朕缺了你银钱?你竟然贪墨税收百万两。” 圣上绝口不提孙将军的事,因为有他的默许,他怕,老二的罪证齐全,谁知道会不会最后牵扯出他! 圣上阴鸷的视线落在参奏的几位大臣身上,他们怎么调查清楚的?孙将军已死,他亲自给老二扫的尾,怎么找到的证据?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背后的主子是谁? 二皇子整个人傻了,多少银子?这回真哭了,“父皇明鉴,儿臣没收到过百万两啊!” 他是皇子没错,每年能收到不少孝敬,银钱都是有数的,哪里来的百万两?今年贪墨的税收不是已经被杨春晓抄走了吗?明明只有二十多万两,哪里来的百万? 圣上不听,阴森森盯着二儿子,他还没死,老二已经能影响各州的税收,视线看向低着头的陶尚书,大夏有多少州支持老二? 圣上走下台阶,一脚踢在跪着的二皇子胸口,“传旨,幽禁二皇子。” 二皇子被踢翻,顾不得胸口的痛,瞳孔紧缩,“父皇,儿臣冤枉啊!” 圣上脚底开溜,抓着一个税收,其他的罪名不想谈,圣上怒气冲冲离开皇明殿。 满朝大臣傻眼,圣上这是跑了? 陶尚书几步上前按住想爬起来的二皇子,小声道:“殿下,只是幽禁,又没有说幽禁多久,您要冷静。” 大皇子动了动耳朵,“陶尚书没将本殿下当外人。” 陶尚书僵硬地抬头,他说话已经够小声。 大皇子微笑,“感谢陶尚书的提醒,本殿下这就去问父皇。” 三皇子乐了,“同去。” 幽禁不定下日期怎么行?老二关进去,背后势力群龙无首,收拢人手的机会来了。 鸿胪寺官员傻眼,圣上都离开了,只能喊退朝。 春晓脸色不好看,今日明明能摸鱼,现在好了,她要回勤政殿面对愤怒的圣上,吃瓜有代价! 春晓木着脸走下台阶,无视备受打击的二皇子,越过不急着离开的诸位大臣,出了皇明殿,春晓塌下肩膀,牛马不好当。 勤政殿外,春晓到的时候,王公公守在门口,外面站着太监与宫女,得了,殿内只有尤公公一人伺候。 王公公眨着眼睛暗示,春晓懂了,圣上与尤公公谈论秘密,现在不能进殿内。 春晓走到柱子后,背着风靠柱子闭目养神。 一刻钟后,大皇子与三皇子追了过来,四皇子躲了,两位皇子头铁,这个时候不躲,非要扎圣上的眼。 王公公想哭,“陛下已经休息,今日不见任何人。” 大皇子高声喊道:“父皇,儿臣有急事。” 三皇子打定主意,今日就算捶不死老二,也要让他半死,“父皇,儿臣也有急事。” 殿内,咣当声接连响起,好一会,尤公公推开门出来。 尤公公侧过身子,“大皇子,三皇子,陛下请两位进去。” 两位皇子抖了抖披风上的雪,一同走入大殿,尤公公没跟进去,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春晓挪到尤公公面前,故意敞开大氅露出官服下有些鼓的肚子,“昨晚双腿有些肿,今日又站了一早上,哎呦。” 尤公公没开口,王公公接话,“杨大人,你哪里不舒服?” 春晓摸了下肚子,“刚才孩子动了。” 这涉及到了两位公公的盲区,他们连男人都不是,又在勤政殿当差,没亲自照顾过孕妇,并不懂胎动。 尤公公不能装眼瞎了,“杨大人先去屋子内休息一会。” 出宫别想了,现在圣上正愤怒着,有苦要一起担着。 春晓也没指望出宫,她只想在温暖的屋子里睡个回笼觉,至于圣上,爱咋咋地吧,天大地大没有孕妇大。 勤政殿,春晓专属的屋子添了炭盆,又上了一壶温水,春晓喝了两杯水解渴,拉高被子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春晓自己醒来一问时辰,已经到了午时,好家伙,她睡了一上午。 等春晓推开门,守门的小公公一路小跑离开,春晓被请到圣上面前。 第四百一十六章 悟了 圣上细嚼慢咽地用午饭,春晓站在桌边饿得咽口水,孕妇有一点不好,春晓越发不耐饿。 圣上吃得差不多,才开了尊口,“睡醒了?” 他还等着杨春晓劝解他,或是给他出出主意,好家伙,这丫头睡的死,他赌气想看看这姑娘什么时候醒,一觉到了中午! 圣上从愤怒,到无语,用了一上午时间。 春晓懂得卖惨,“陛下,微臣没想到当娘如此辛苦,孩子在肚子里不仅吸收微臣的骨血,还影响微臣的精神,最近微臣就没休息过,今日早起还受到了惊吓。” “惊吓?” 圣上一脸疑问,这姑娘尸山血海都不怕,今日能被吓到? “微臣说错了,孩子受到了惊吓。” 圣上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哪里是卖惨,明明是在逗他开心。 春晓要是知道圣上的想法,一定给个大白眼,她的确在卖惨,只是没想到在圣上的眼里,惊吓这个词语与她不搭。 圣上已经气累了,不想再生气,嘱咐尤公公,“再让御膳房做几道菜送上来。” 尤公公听到耳朵里,自动翻译,送几道杨大人爱吃的菜。 春晓笑盈盈的,“还是师父心疼学生。” 圣上许久没听杨春晓称呼他为师父,一时间还有些追忆,目光难得柔和几分,指着身边的位置,“坐下说话。” 春晓从善如流,很有眼力地拿起茶壶为圣上倒了一杯消食的山楂茶。 圣上难得有了一丝良心,“这一年你辛苦了,衙门要是没事了,今年你早些休假。” 春晓一听还有这好事,站起身谢恩。 圣上端着茶盏送到嘴边又放下,“你说今日是谁的手笔?” “微臣不知。” 圣上也没指望春晓说出什么,他更倾向于祁郡王降爵位,老大和老三联手痛打落水狗。 “世家的眼里没有秘密。” 圣上语气里的忌惮化为了实质。 春晓官袖内,双手交叠,圣上没猜到敏慧身上,春晓悟了,世家是最好的背锅人! 圣上没心情谈二皇子,今日大朝会打乱了他的计划,又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休息了。 春晓自己吃的午饭,下午将昨日留下摸鱼的折子快速处理完,天没黑,春晓溜溜达达出了皇宫。 雪下了一整日,春晓举着雨伞走到马车边,马车帘掀开,春晓惊喜了,丁平回到了京城。 “本官以为你年前赶不回来。” 丁平脸与手上都是冻疮,“属下不放心大人的安全,一路急行回来的。” 春晓蹙着眉头,“你就是死心眼,本官在京城能有什么危险,瞧你生了一脸的冻疮,可抹过药?” 丁平现在脸颊和手痒得厉害,“已经抹过了,哎,属下以为京城已经够冷,到了辽东才知道,辽东不愧是苦寒之地,冷到了骨子里。” 春晓在现代没去过东北,古代更没机会去,“等有机会,本官亲自领略一番辽东的寒冷。” “大人,冬日太遭罪。” 春晓已经打定主意,有机会一定去辽东一趟,询问丁平,“流民可安置好?” 丁平正色汇报,“安排好了,辽东军护送流民到地方,辽东将军让我感谢大人送的半船粮食和盐,还托属下给您送了年礼。” “嗯,办的不错。” 春晓思绪跑到辽东,现代粮仓的东三省,古代缺粮食,她送的半船粮食,是辽东军冬日的救命粮。 盐在辽东也是稀缺货,辽东港冬日不结冰,然商贾不愿意冬日去辽东跑商。 这就造成,冬日辽东的物资匮乏,价格昂贵。 回到家,春晓看到了辽东将军送的年礼,两支百年的野山参,好东西。 又翻看将军写的信件,信件没提粮食,半船粮食是请辽东军护送的报酬。 信上,将军提到了春晓的两个庄子,询问庄子上的水稻,瞧,都是精明人。 春晓指尖点着信纸,她的庄子在辽东军严密的监视下,培育适合辽东种植的水稻,如果成了,辽东军就能自己开垦水田。 春晓没写回信,现在年底,驿站已经休息,年后再回信也不迟。 晚上,春晓已经吃过饭,昏昏欲睡的时候,陶瑾宁才回来。 每年过年,皇宫各种宴席,陶瑾宁成了大忙人。 等陶瑾宁洗澡出来,饭菜已经准备好。 春晓坐在一旁,陪着一起吃,陶瑾宁担忧,“娘子,你已经吃过晚饭,再吃一顿晚上会不会积食?” 春晓咽下嘴里的面条,“不会,我现在饿得快。” 陶瑾宁的确饿了,今日忙碌了一天,“哎,大过年的,我也不能在家过。” “宫宴最容易出事,你仔细一些。” 陶瑾宁也怕宫宴出问题,“明日我要住在宫内,亲自盯着。” 春晓吃完一碗面条不吃了,抬手拍着瑾宁的肩膀,“我和孩子精神上支持你。” 陶瑾宁抬手摸上娘子的肚子,轻声对着肚子里的孩子嘱咐,“你要听话。” 春晓失笑,“孩子什么都听不懂。” 陶瑾宁却乐此不疲,他的出生不被父亲期待,没感受过父爱,他的孩子要在爱中长大,特意向太医打听过,他要让未出生的孩子记住自己的声音。 次日一早,春晓沉睡时,陶瑾宁已经穿官服进宫,一直到日上三竿,春晓才起来。 衙门没什么事,圣上又给了恩典,春晓不急不慢先去宗正寺转一圈,下午溜达到工部。 章尚书一见到春晓热情极了,“我说今日怎么有喜鹊落屋檐,原来是杨大人回来了。” “瞧大人说的,好像下官许久没回来一样,下官前些日子刚回来过分银钱。” 章大人哈哈大笑,“对,分了好几万两,托你的福,今年工部衙门的年礼能排入前三。” 一直垫底的工部,今年狠狠出了风头,多年受的气,今年终于出了。 春晓没在意过排行,忍不住好奇问,“今年前三都是哪些衙门?” 章大人清了清嗓子,“宗正寺排第一,第二是吏部,工部排第三。” 春晓意外,“吏部还有心情发年礼?” 章尚书意味深长,“年礼早已准备好,陶尚书可代表不了整个吏部,吏部有人高兴着呢!” 昨日圣上定下了二皇子幽禁的时间,二皇子补齐百万两税收,幽禁两年,如果补不起,二皇子的幽禁时间无限延长。 春晓心中冷笑,孙将军没人再提,现在只抓二皇子贪墨税收一个罪名,朝堂都是老狐狸。 第四百一十七章 恶意 晚上吃饭的时候,春晓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正四品官员,需要参加宫宴的。 田氏不放心,“能不能请旨不参加宫宴?” 春晓回忆圣上的神态,不信圣上忘了,摇了摇头,“圣上不想我参加,昨日就会告诉我,既然没说,今年我一定要参加宫宴。” 田氏自己过年守岁,她不会觉得孤单寂寞,只是担忧闺女,“二皇子被幽禁,虽然与你没有直接关系,祁郡王降爵是一系列后续的源头,贵妃恨不得吃你肉,我怕宫宴人来人往,贵妃对你动手。” 她就是母亲,最清楚母亲的底线在哪里,二皇子幽禁,现在贵妃就是疯狂的母老虎。 春晓心里骂骂咧咧,圣上让她参加宫宴,利用她钓着贵妃,现在都没调查出参奏二皇子的幕后黑手,她就是贵妃头等的敌人。 春晓安慰娘亲,“宫中还有瑾宁在,皇后对我也不错,娘,我会照顾好自己。” 田氏叹气后回过神,眼睛亮晶晶,“你也是四品,我有诰命在身,是不是也能参加宫宴?” 春晓摇头,“您去年没参加宫宴,今年也不会邀请您。” 在圣上的眼里,娘和爹爹是一体的,爹爹不在,娘亲参加不了宫宴,除非娘能掌控整个杨家。 田氏失望,“你爹回京城就好了,他能陪你去参加宫宴。” “快了,爹爹快回来了。” 田氏脸上有了一丝笑,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母女俩换了话题,聊起杨悟延送来的信件,俞明占了信件三分之一的内容,可见杨悟延多操心俞明。 转眼就到了宫宴当日,春晓在多个衙门挂职,她也好奇自己的位置安排在哪里。 到了进宫的时辰,春晓被熟悉的小公公领到了宗正寺的位置,与宗室坐一起。 春晓挑了挑眉头,圣上的心里,宗正寺是她的根。 靖郡王坐在春晓身边,此时圣上还没来,靖郡王烤着火炉,“你不是正四品,也可以随着宗正寺一起参加宫宴。” 春晓第一次与瑾宁参加宫宴,那是圣上特意要求,后来圣上不提,春晓就在家过年,今年正四品不得不参加。 靖郡王也上了年纪,坐一会腿就痛,“人老了,岁月不饶人,要不是家中的孩子不争气,本王也不用事事谋算。” “世子还不够争气?宗室中难得文韬武略样样出色的才俊。” 靖郡王扯了扯嘴角,能力强又如何,圣上不用,谁让他是圣上的弟弟,圣上防着他呢! 王公公这时走了过来,身后小公公端着小炉子,炉子上放了一个水壶。 王公公示意小公公将炉子放到桌子上,笑着道:“杨大人有孕在身,不能多喝茶水,这是圣上给大人的热水。” 春晓拱了拱手,“微臣谢陛下赏赐。” 王公公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筷子,“陶大人托杂家给杨大人的。” 春晓拿在手里打开牛皮纸,里面包着一双银筷子。 王公公已经检查过,拱了拱手带着小太监离开。 靖郡王拿茶盏的手顿住,银筷子?他后悔与杨春晓坐一起了,有人要害杨春晓,会不会上错菜,将有毒的菜送到他桌子上? 靖郡王可不想死,头疼的厉害,他想让儿子入宗正寺才特意换的位置,现在离开会得罪杨春晓。 时辰到,圣上带着嫔妃走进大殿,贵妃今日盛装出席,气场比皇后都足,不知道的以为贵妃才是一国之母。 贵妃今日嘴唇红艳,一点都看不出憔悴,给二皇子的势力吃了一颗定心丸。 宫宴刚开始没多久,端坐的贵妃突然开口,“皇后娘娘,今年的宫宴不够喜庆。” 皇后今日心情好,她与贵妃是死对头,贵妃不好,她就高兴,懒洋洋转过头,“红绸装饰,还不够喜庆?” 二皇子的势力被打击,她为了让宫宴喜庆,今年花了不少心思。。 贵妃轻笑,“不够红。” 皇后心生警惕,料定贵妃要搞事情,她看向圣上,圣上明明听见了,却装出被舞姬吸引的模样。 这时以贵妃马首是瞻的刘嫔站起身,手里端着一杯酒敬圣上,“臣妾祝圣上岁岁平安,长乐安康。” 圣上褶皱的眼皮撩开,回忆半天才想起眼前的妃子是谁,他想看看贵妃出什么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刘嫔站着没坐下,“自从杨大人管理皇宫采买后,后宫再也没出现过以次充好的情况,妾身感激杨大人想敬杨大人一杯酒。” 大殿靠近门口的官员听不清刘嫔说了什么,靠前的皇子与官员们听得清楚。 圣上心里不高兴,刘嫔在宫宴大剌剌说出后宫以次充好,丢的是他的脸面,为了看贵妃的后招,圣上忍下了,“准了。” 春晓被点名,靖郡王小声道:“来者不善啊。” 春晓放下手里的银筷子,得,瑾宁心思白费,谁能想到贵妃实名害她! 圣上再次出声,“春晓这丫头,这几年尽职尽责,现在又怀有双胎行动不便,刘氏,你想敬酒过去敬。” 刘嫔笑容僵住,她是后宫的嫔位妃子,咬了咬牙,刚才打了圣上的脸,圣上反手打了回来,刘嫔眼底是化不开的恨。 “妾身遵旨。” 春晓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她成了焦点。 众人兴致勃勃,春晓成了今日最精彩的节目。 六皇子一脸担忧,双手握成拳头,今日他记下了。 章大人与朱大人蹙着眉头,看向后宫嫔妃的方向,眼里全是厌恶,后宫手段使到了宫宴上。 两位大人不知不觉,已经承认了春晓的地位,将春晓当成自己人。 刘嫔走到春晓面前,这几步路好像走在刀尖上,羞辱感环绕着刘嫔。 刘嫔身后跟着贴身大宫女,宫女端着托盘,托盘上有一个酒壶,两个杯子。 春晓有庞大的酒水作坊,加上敏锐的嗅觉,酒水还没倒出来,她就知道里面加了料。 刘嫔站定,挂着假笑,“杨大人,今日本宫敬你一杯酒。” 她嫉妒杨春晓,凭什么杨春晓能活得肆意,她却只能成为棋子,烂在后宫中,连腹中的孩子都保不住?杨春晓太耀眼,刺痛了她。 春晓见到刘嫔眼底满满的恶意,没开口接话。 第四百一十八章 实名 刘嫔笑容僵住,她好想看一看杨春晓的血够不够红,竟然敢无视她。 直到刘嫔再也维持不住笑容,春晓才开口,“微臣有孕在身,连茶水都不喝,陛下特意赏赐了微臣白水,微臣以水带酒回敬娘娘。” 刘嫔终于注意到桌子上的小炉子,水壶咕咕的冒着热气。 圣上饶有兴趣地噙着笑,想看看刘嫔怎么破局,他并不担心春晓这丫头,反正有他给兜底。 皇后侧过头注视着眼底猩红的贵妃,呵,贵妃想除掉春晓不仅仅因为报复,还因为春晓能力太强。 自从春晓入京后,圣上开了智似的,各衙门也再往好的方向发展,朝堂不乱,各势力怎么搞事? 皇后却希望朝政往好的方向发展,朝政越稳,儿子越有希望顺利继位。 这时刘嫔眼眶泛红,“本宫的孩子未出生,忘了孕妇不能多喝酒,不过,本宫带的是果酒,喝一杯无碍。” 说着,刘嫔不给春晓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要亲自倒酒水。 春晓手里捏着一颗硬糖,宽大的袖子挡着,糖果打在宫女的膝盖,力道之大,宫女痛呼一声,手再也端不住托盘,咣当一声,酒壶与酒杯掉在地毯上。 宫女撞到了刘嫔,春晓两步上前,糖果已经碎成了几块,春晓一脚踩上去瞬间成了粉末。 春晓拎着刘嫔起身,假笑着关心,“娘娘,您没事吧?” 刘嫔完全是懵的,视线死死盯着地毯上的酒壶与碎掉的酒杯,完了。 宫女弓着身子捂着膝盖,疼得咬破了嘴唇。 事情发生的太快,只有离春晓最近的靖郡王看清了硬糖,靖郡王一时间有些发呆,不愧是杨大人,直接解决问题的源头。 圣上轻咳一声,忍下了笑意,皇后眉眼弯弯,这对最尊贵的两口子,喜欢春晓的干脆果断。 春晓等刘嫔站稳,拿着自己的杯子,杯中是温水,一口干了杯中的水,“微臣敬娘娘。” 刘嫔脑子回不过弯,按照正常的流程,杨春晓不该等拿到酒杯再发作?因为杨春晓谨慎,她们在酒杯上也抹了药。 结果杨春晓直接掀桌,这对吗? “啊!” 宗室女眷注意到倒地的宫女口吐鲜血,双手捂着脖子,几个呼吸没了气息。 宫女倒地不起,压碎了酒杯,中毒而亡。 春晓饶有兴趣地盯着酒具与浸湿的地毯,这是多想她死?酒具都有问题。 刘嫔被宫女抓到脚踝,怎么甩都甩不开,脸色惨白如纸。 春晓已经退后,捂着肚子,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样。 皇后声音很低,“妹妹,现在够喜庆吗?” 贵妃咬破了舌尖,“够。” 圣上只觉得晦气,好好的宫宴出了人命,这不是好兆头,“来人,拖下去。” 王公公带着宫女撤掉春晓面前的地毯,宫女小心翼翼生怕碰到酒水。 宫宴上的人都是老狐狸,彼此视线交流着,有人可惜,有人对春晓越发忌惮。 春晓已经坐回到位置上,没事人一样吃着饭菜,宫宴出了事,她不担心瑾宁,酒水是刘嫔自带的,死的也是刘嫔的贴身宫女。 宗室女眷彻底没了胃口,有些胆小的男嗣也犯恶心。 只有春晓吃得香,靖郡王佩服,“杨大人再次让本王开了眼。” 这姑娘百无禁忌啊,这种人最可怕。 春晓抿了一口汤,“王爷可知道刘嫔的家世?” 春晓对后宫的关注度不高,只关注有公主与皇子的嫔妃,无子嗣的妃嫔太多,实在关注不过来。 靖郡王摇头,“咳咳,那是陛下的后宫。” 他关心圣上后宫嫔妃干什么? 瑾辛换了位置过来,“大人,我知道。” 靖郡王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瑾辛扯了扯嘴角,“我刚重新记录了后宫嫔妃的玉蝶。” 靖郡王摸了摸鼻子,宗正寺的职能所在。 瑾辛小声道:“刘嫔的哥哥与弟弟在河政衙门,可惜官职都不高。” 春晓意外,“河政?” 靖郡王把玩着酒杯,意味深长,“河政一直被把控着,外人进不去。” 瑾辛瞥了一眼贵妃,“有人帮忙。” 春晓笑了,“意外惊喜。” 她本就想诏安水匪,已经选好了河政的官员,现在好像有更好的选择?谁不知道她睚眦必报,多好的理由送到了手里。 靖郡王汗毛直立,“杨大人,你能不笑吗?” 瑾辛也搓了搓胳膊,杨大人是笑面虎,笑得越开心搞出的事情越大。 他们这边热闹,几人低头聊天,没注意到频频看向他们的视线。 附近官员耳朵灵的,听到了瑾辛的话。 河政是肥肉,可惜被把控着,这些年也没撬动多少利益,太多人眼馋了。 春晓表示,她也眼馋,只是她不为了银钱中饱私囊,而是想肃清一部分河政。 后半程的宫宴,圣上全程冷脸,贵妃强撑着,直到宫宴结束才随着圣上一起离开。 春晓吃饱喝足,走出大殿才发现,天空飘了雪花。 宗室三三两两与春晓告别,陶瑾宁等了一会,直到春晓身边没人才上前。 陶瑾宁攥紧娘子的手,“今日太危险。” “我也意外贵妃竟实名对我下毒。” 今日之事虽出乎春晓意料,但她转念一想,对付她直来直往最有效,这样反而简单且容易成功。 陶瑾宁不甘心地开口,“圣上没追究吗?” “圣上不会追究。” 她并没有出事,贵妃还有用,今日的事最多刘嫔病逝,连刘嫔的家族都不会牵连到。 陶瑾宁磨着后槽牙,“他们该付出代价。” 春晓打着哈欠,她已经困了,“处于我的位置,算计与谋害是常事,我要是事事气恼会累死。” 瑾宁无奈,媳妇心理承受力太强大,他现在心脏都剧烈跳动着,又怕又愤怒。 两口子回到家,田氏已经休息,二人回到自己的院子,春晓脱了衣服躺下秒睡。 陶瑾宁无奈,坐在床上久久睡不着,捏了下娘子的鼻子,忍不住笑出声,万事不往心里去才能活的长久,他们要一起到老的。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小夫妻早早起来拜年,田氏不知道皇宫里的事,喜气洋洋发红包,一人两个红包。 田氏解释:“我替你们爹给一份。” 春晓伸出手,“娘,我肚子还有两个,你应该给我四个。” 田氏指尖点着闺女的额头,“行,再多给你两个。” 还没吃早饭,六皇子就到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假扮 六皇子来拜年,田氏给了一个大红包,六皇子喜滋滋地收下,等田氏回去休息,春晓才带着六皇子回自己的院子。 屋子里放着炭盆,上面有铁丝网,一边煮着红枣奶茶,一边放着橘子与坚果。 六皇子抱着装橘子的小篮子不撒手,脚边吃了一地的橘子皮。 春晓无语,“我要是没记错,今年圣上赏赐殿下不少橘子。” “冬日的橘子是好东西,我一共得了两筐,分给姐姐和舅舅一半,剩下的一半分给下属了。” 他自己就留了八个,一顿就吃了进去,以为宫宴能敞开了吃,可惜宫宴没上多少水果,六皇子有些幽怨地盯着陶瑾宁。 陶瑾宁用铁钳子拨动着坚果,失笑道:“殿下别看我,不是我舍不得,而是皇宫也没多少水果,正月的宫宴不少,水果要省着用。” “还是师父家好,什么都不缺。” 皇宫里分水果的人太多,囤再多水果也不够用。 春晓没想到大年初一六皇子过来,以往都是大年初二以后,起身拍掉身上的瓜子皮,来到梳妆台前现包了一个大红包。 六皇子接过红包眉开眼笑,直接打开,“哎呦,六张百两,师父大气。” “殿下一会走的时候,再装一些水果,别再给公主送过去,她有婆家贴补,并不缺吃喝。” 严大人只是低调,并不是不富裕,今年督察院的年节礼就有水果,督察院的门路广着呢! 六皇子心里暖暖的,姐姐比他大,还需要他的照顾,只有在师父的面前,他才是个孩子,“师父给的水果,我谁也不分。” 六皇子收好红包,提起了刘嫔,“贵妃身体抱恙,父皇派了刘嫔照顾贵妃。” 春晓竖着大拇指,“杀人诛心这一块,谁也比不上圣上。” 刘嫔是贵妃推出来的棋子,昨晚事情没办成,刘嫔的结局已经注定,贵妃最不愿意见到刘嫔。 六皇子抬手做出抹脖子的动作,“贵妃向师父动手,父皇顾忌老二放过贵妃,我给师父出气。” 昨晚贵妃的行为踩到了他的底线,他想了一晚上如何报复贵妃。 春晓很高兴六皇子在乎她,意外地问,“殿下杀气腾腾,打算怎么报复?” 六皇子微笑,“当然是向老二下手,贵妃最在意的是老二。” 春晓意外了,二皇子府竟然有六皇子的人,这小子手伸得够长,“厉害了,殿下。” 六皇子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发红,“我的手段有些不上台面。” 皇子府的人不好收买,要用一些非常手段,他的阴暗一面没向师父表现过。 “我只看结果。” 六皇子吃了定心丸,咧着嘴傻笑,“师父,我的人在二皇子府不起眼,却能做不少事,这次让贵妃也痛一痛。” 春晓摇头,“你好不容易收拢的人手,留着有大用,我已经有报复的计划。” 说着,春晓将河政的事讲了一遍。 六皇子脑子转得快,“招安,招安好。” 他组织一批人手扮成水匪,接受招安进入河政,河政就有了属于他的人手与兵力。 春晓将六皇子的心思看穿,递给六皇子煮好的红枣奶茶,“有了计划就要尽快,等我生产后,会主导此事。” 六皇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奶茶,重重点头,边喝奶茶边估算手里的银钱,随后又犯了难,“兵器不好弄。” 大夏对兵器管制严格,铁匠铺子按季度规定用铁量,以为随便去铁匠铺子打刀?别做梦了,刀剑等兵器需要去衙门备案,衙门还会做备调,并不是谁都能打造兵器。 百姓一口气打两把以上的刀,都会接受调查。 当然各势力会偷偷地打造兵器,显然六皇子还不具备偷偷打兵器的能力。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她有不少兵器,可惜全部记录在案,身边又都是圣上的人,哪怕损耗的兵器也不能动。 “理国公府没有囤兵器吗?” 六皇子眯着眼睛,“理国公府有兵器?” “理国公府强大的时候,大夏刚建国没多久,兵器管制不严格,这些年积累下来,应该存储了一些,殿下让大驸马想办法,如果不够,殿下问问安宁侯。” 春晓才不信安宁侯一点兵器没藏。 六皇子记在心里,“我先问问大驸马,实在没有再去问舅舅。” 景泰十七年,新年过得很快,转眼春晓恢复了牛马的日子,贵妃的病出了正月也没好,刘嫔感染上病症,二月中旬没了。 刘嫔因照顾贵妃不用心被降了位份,死后也没葬礼,一副棺材抬出了皇宫。 春晓毫无波澜,她一边当着牛马,一边在圣上默许下调查河政,还翻出了历年河道上的水匪记录。 时间进入三月份,草长莺飞,春晓派人顺着河道调查水匪的分布情况,圣上也派了死士跟随。 此时春晓的肚子已经很大,她对外宣称是双胎,为了装得像,肚子里绑了皮垫。 这日早上,春晓腿有些抽筋,陶瑾宁揉了一刻钟才好些。 春晓的肚子绑上皮垫,陶瑾宁看着心疼,“娘子受累了。” “我的肚子已经满七个月,再坚持几个月就能卸货。” 春晓是个能吃苦的,这点苦不算什么,她更惦记敏慧,敏慧再也没送过来消息,等她孩子出生了,敏慧别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她上哪里弄孩子? 春晓摸着肚子,“我的身体健康,能够足月生产,不知道敏慧的情况如何?” 敏慧的身子不好,别到时候两个孩子差别太大,装不成双胞胎。 陶瑾宁也发愁,“我也惦记着,哎,她也不说送个消息过来。” 随着娘子的肚子越来越大,他整日都处于忐忑中,娘子怀了双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表姐的计划要是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 春晓拍了拍陶瑾宁的手背,“算了,等敏慧的消息吧。” 说着,春晓喊丫头端水进来,时辰不早了,他们要抓紧洗漱去衙门。 皇宫,春晓挺着肚子慢慢往勤政殿走,她不着急,这是圣上给的恩典。 “杨大人,等等我。” 呼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春晓站定等四皇子走近,惊讶地问,“今日殿下怎么如此早进宫?” 第四百二十章 六月与九月 四皇子人逢喜事精神爽,手里有了银钱,人有了底气,腰杆子也直了。 四皇子手里抱着一个盒子,笑道:“杨大人,我进宫是来找你的。” “殿下找微臣何事?” 这位在鸿胪寺动作不断,为了银钱促成了好几笔国家的商业往来,万万没想到,这位还是个经商小能手,为了弄银子智商不断攀高。 四皇子掏出烟盒,“我知道杨大人刚收了一批陈年的烟草,我这里急用,杨大人制作成的卷烟分我一些?” 春晓为巡视的侍卫让开路,“殿下的消息倒是灵通。” “杨大人也没瞒着人收烟草,我以鸿胪寺衙门向你采买一批卷烟,盒子的图案能不能雕刻成使馆的样子?” 四皇子打开盒子,盒子里是摆放整齐的银票。 春晓心里夸赞四皇子脑子好使,面上为难,“并不是微臣不愿意分给殿下一些,只是您来晚了,这批烟草各衙门已经分完。” 都是以衙门采买的,显然姜还是老的辣。 四皇子不死心,认为杨春晓故意为难他,“杨大人,我去鸿胪寺是父皇的决定。” 意思是,杨大人别怨他。 春晓无语,“殿下,您是不是忘了,开年微臣就退出了鸿胪寺?” 她已经不在鸿胪寺挂职,四皇子太将自己当回事,春晓都懒得关注他。 四皇子脸上有些不自然,他以己度人,认为杨春晓怨恨他。 春晓继续赶路,沉思片刻,“这样,殿下要是能找到烟草,我帮殿下做一批卷烟,不过,烟盒换雕刻需要加钱。” 四皇子一时间有些麻爪,他不知道从哪里找烟草,最近小半年,杨春晓一直大肆收烟草,京城附近的烟草全部进了北城的作坊。 四皇子咬着牙,“我再想想办法。” 勤政殿,圣上意外,“老四,你怎么进宫了?” 圣上对老四还算满意,这小半年孝敬他不少银子。 四皇子说明了卷烟的事,最后一脸遗憾,“鸿胪寺的使馆急需卷烟,不知道哪里还有烟草。” 因为卷烟受欢迎,烟草都涨了价,烟草种植更是被权贵与地主包圆,百姓连烟草的种子都碰不到。 宗室下手慢的求到了怀月面前,希望怀月向春晓买一些种子,春晓分了一些种子给宗室。 圣上也喜欢卷烟,尤其是烦躁的时候,抽上几根,能消除不少烦恼。 圣上一直盯着卷烟的销量,利润之大,白花花的银子。 四皇子见父皇走神,轻咳一声,他希望父皇看在他孝敬不少银子的情分上,分给他一些卷烟,圣上看明白意图不愿意帮忙。 圣上反而提起了四皇子的婚事,“老五娶正妃,你纳侧妃,别光顾着差事,忘了纳侧妃。” 四皇子笑容僵住,“父皇,儿臣想先娶正妃再纳侧妃。” “薛老爷子没几日可活了。” 四皇子本就不喜欢薛家女,薛家女养在太后身边的时候,高傲的很,不将皇子皇女放在眼里。 结果薛家被父皇敲打,好好的五皇子正妃没当成,反而塞给他当侧妃! 春晓从隔间抱着图纸出来,四皇子好奇地看着。 圣上对着四皇子挥手,“行了,你出宫去吧。” 四皇子,“!!” 他这个儿子比不上一个没血缘的杨春晓,他连看图纸的资格都没有? 四皇子憋屈地离开大殿,春晓打开图纸,圣上戴上水晶眼镜,躬身看着图纸。 这份图纸是今年北城改建的部分,最近春晓重新做了预算,改动了几处工部画的图纸。 圣上的关注点在图纸上的一处作坊,“你又要做什么买卖?” “陛下,这处是扩建的卷烟作坊,现在的作坊已经满足不了销售需求。” 在现代,烟草的销量能支撑国防,可见潜力有多大,别小看古代,江南有钱的人大有人在。 这才多久,江南的豪商开始定制烟盒了。 春晓已经能想到现代考古,考古出一堆各种料子的烟盒,画面太美不忍心看。 圣上放下水晶眼镜,“按照你的想法来,朕不管了。” 看了一会图纸,条条框框,看得他有些头晕眼花。 春晓卷起图纸,“等北城改建好,微臣请陛下参观改建后的北城。” 圣上坐回到小炕上,“好。” 圣上摸着桌子上的烟盒,“卷烟的利润比玉雪贡酒高,朱爱卿每次提到卷烟的税收,笑得一脸褶子,你多上上心。” 春晓眼底精光,“陛下,想要维持销量,就要加大力度打击假烟的售卖。” 圣上对各势力的能耐清楚,考虑到税收,圣上拍了桌子,“只要抓到卖假烟的,朕一定严惩不贷。” 春晓要的就是圣上这句话,她要去北城送图纸,离开了勤政殿。 人不能念叨人,早上,春晓刚念叨敏慧,从北城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敏慧郡主的马车。 敏慧拉开马车帘,“杨大人,我这里有一批烟草,能否面谈?” 春晓一眼就看出敏慧是假的,“再有一段路就到本官的茶楼,郡主请。” 敏慧放下马车帘,郡主府的马车跟着春晓来到茶楼。 楼上的专属包厢,敏慧与阿琪坐在春晓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丁平就守在门外,春晓拨动着十八子,“郡主有多少烟草?” 阿琪用手比划,“两千斤。” 敏慧闭紧了嘴巴,装起了木头人,春晓了然,主导的是阿琪,“的确不少,本官按照市场价收。” 阿琪点头,表示同意。 春晓起身拿笔墨纸砚,磨好墨,快速写完契书,掏出随身带着的印章,痛快盖上,确认无误后递给阿琪,“拿着契书去北城的作坊,当日称重当日结算银钱。” 阿琪收下契书,抬手沾着清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数字,六,九。 等阿琪带着假的敏慧离开,春晓心底发沉,阿琪表达的意思,敏慧比她小一个月,现在六个月,最多能养到九个月,可能随时早产。 阿琪眼底有化不开的悲伤,敏慧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孩子在母体的时间越久越伤害敏慧。 春晓帮不上敏慧,她为敏慧做的已经足够多,还人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春晓眼馋敏慧手里的势力。 晚上,春晓两口子回家,田外公和两个舅舅都在。 田氏张罗吃饭,“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谈,别饿到我闺女。” 田外公笑着:“好,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也没多聊天,饭后,田外公开口,“有件事想让晓晓参谋参谋。” 第四百二十一章 祸福相依 春晓挺着肚子坐着不舒服,示意陶瑾宁拿软枕过来靠着,重新坐下后开口问,“什么事需要我参谋?” 田外公示意长子自己说,田大舅清了清嗓子,“最近几日,有人到刑部告贵妃的母族包揽诉讼,放印子钱。” 开年后,各势力对二皇子穷追猛打,朝堂上落马了好几位官员,田大舅看得瞠目结舌,见识到夺嫡的残酷。 陶瑾宁插了话,“大舅,很多人去刑部告状吗?” 田大舅捋着胡子,“嗯,颇有一种痛打落水狗的姿态。” 春晓指尖卷动着手帕,“大舅想参与进去?” 田大舅摇头,“我在刑部几年,寻思往上走一走,想让你看看能不能趁机谋划一番。” 田大舅早已不是官场的小白,京城官员往上走不容易,外甥女是百年难遇的大才,然而他并不出彩,官场上一抓一把,想要往上走只能浑水摸鱼。 春晓认真思索,她最近很忙,没心思放到外祖家,她很高兴大舅舅自己谋划未来,可惜时机不对,“二皇子很快就会出来,这一次大舅舅没机会。” 田外公一听,“二皇子凑够了百万两税银?” 春晓轻笑,松开手里的手帕,“外公,百万两而已,二皇子想筹集很容易筹集到,圣上才是二皇子能不能出来的关键。” 三足鼎立的局势,朝堂最安稳,现在大皇子和三皇子抓着二皇子的势力捶,才开年几个月,朝堂一面倒的局势,并不是圣上想看到的。 田大舅眼底失望,随后又愤怒,“二皇子罪行累累,结果就幽禁几个月?这叫什么事?” 田外公白了长子一眼,“你就是个底层官员,再愤怒圣上也看不见。” 田大舅,“......” 这就是亲爹,太扎心了! 田氏噗嗤笑出声,“爹,你竟说大实话。” 田大舅木着脸,得了,亲妹妹更扎心。 春晓接过陶瑾宁递来的温水,喝了半杯,将杯子捧在手心,“外公,田家不是一直想买京城附近的土地吗?最近可以关注一些。” 田外公捋胡子的手顿住,“二皇子要抛售土地?” “嗯,二皇子筹集银钱,只能变卖家产。” 现在太多人盯着二皇子,来路不明的银钱,二皇子不敢用,贵妃母族在京城有大片的土地,啧啧,这些年贵妃母族支持二皇子,再丰厚的家底也扛不住一直往外掏,又是百万,这一次伤筋动骨了。 田外公盘算能买多少土地,“我手里的银钱一部分写话本赚的,大头是投杨涛赚的,我准备买百亩左右。” 田大舅哑了嗓子,他一年到头的俸禄勉强够自己花,一文钱没攒下,别说买田地了,过年的红包都是刑部发的年节银钱。 田二舅这个背景板耳根子发烫,大哥至少还有俸禄,他还在花老爷子赚的银钱,闺女和儿子也没少补贴他。 田二舅成了二房最废的人,长子在鸿胪寺学语言,现在有俸禄,还能赚外快,加上儿媳妇嫁妆丰厚,长子的小家过得有滋有味。 田外公瞧见两个儿子的窘迫,再次翻白眼,养儿防老,结果他一把年纪大把的银子往家赚,两个儿子还靠着他这个老父亲攒家底。 春晓与娘亲对视一眼,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外公,我建议多买一些田地,机会难得。” 田外公,“我手里没那么多的银子,现在家里人多花销大,要留出足够的银子。这样,你借我一些,我买两百亩。” 老爷子已经开始想着分家产的事,他手里的好东西不少,名贵的笔墨纸砚,珍贵的摆件与玉佩等,细数下来,大部分是外孙女孝敬的,小部分是闺女与女婿给的。 这些都是能快速变银子的物品,这次买了土地,他再攒两年买两间铺子,两个儿子的家底就有了。 田外公看着官威刻入骨髓中的外孙女,外孙女不缺银钱,也不稀罕他手里的仨瓜俩枣,外孙女稀罕的是他读书的注解与写的话本。 小半个时辰后,田外公与两个舅舅离开。 春晓与陶瑾宁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陶瑾宁见春晓心不在焉,问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京城放印子钱猖獗,许多权贵都在干,多少百姓的血泪,刑部该管一管了。” 春晓抬头看着十四的月亮,月明星稀,今晚不用灯笼照明,月光足够照亮小路。 陶瑾宁扶着娘子跨过门槛,“现在的刑部尚书没有这个魄力。” 春晓扯了扯嘴角,朝堂不稳,储君不定,这些老狐狸才不会出力。 回到屋子,春晓累了,换好衣服等着洗脚水,手抚摸着肚子,“不当娘不知母亲的苦,我身体壮的能打死熊,怀孕后也虚了。” 丫头送进来温水,陶瑾宁坐在椅子上,试了试盆里的水温,嘴巴吐槽,“你也不看看你整日多忙碌,健壮的男子都受不了,何况你已经有孕七个月。” 春晓低头注视着有些肿的双脚,“哎,再忍忍三个月,我就能轻松了。” 陶瑾宁拿过丫头手里的棉布,“不能提前几个月休息?” 春晓也想休息,最近朝堂乌烟瘴气,她也想缩在家中,可惜不行,无奈地摇头,“别做美梦了。” 朝堂越乱圣上越需要她,所以她是希望二皇子出来的,二皇子出来至少能稳住现在的朝局。 晚上两口子躺在床上,屋子里没了外人,陶瑾宁忍不住嘀咕,“四皇子最近浑水摸鱼,挖了不少二皇子的人,圣上不是希望四皇子分三皇子的势力吗?” 春晓意味深长,“你怎知不是二皇子故意甩掉身上的累赘呢?” 陶瑾宁恍然,“大皇子与三皇子身后的势力最团结,只有二皇子看似声势浩大,人员最杂,什么人都有,好像乌合之众。” 春晓打着哈欠,“二皇子被裹挟着走,身上的包袱最重,他早就想甩掉了,现在有人接收,二皇子估计正高兴着!” “呵,这就是祸福相依?不过,我听说大皇子与三皇子也拉拢到了人。” 春晓已经有些迷糊,翻过身找到舒服的姿势,“能被两位皇子惦记的人,都是有真本事的,只有四皇子一个傻子。” 一想到四皇子沾沾自喜的模样,春晓就不忍直视。 第四百二十二章 刻薄 京城的温度一日日升高,绿意挂满枝头,又要为一年的春耕做准备,京城贵妃母族却成为了焦点。 贵妃母族大肆抛售土地与商铺,田外公因为春晓的关系,买到了合心的田地。 春晓也买了一处山林,山林并不重要,重点是山下带着的一处湖泊。 春晓刚进京的时候养了珍珠,随后每年都会投入一些河蚌,最早的一批已经养了几年,庄子的活水池塘不够用了。 她一直想找活水的湖泊,可惜都是有主的,这次没错过机会。 时间进入四月中旬,二皇子终于被放了出来。 勤政殿内,春晓挺着看不到脚面的肚子站着,二皇子跪在青砖上痛哭流涕。 二皇子抱着圣上的大腿,“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已经长了教训,再也不敢贪墨税收。” 圣上厌恶地盯着裤腿上的眼泪鼻涕,严重怀疑老二故意恶心他,看在补全的一百万两上,圣上忍了,“行了,哭哭啼啼做着女儿姿态,像什么样子?” 二皇子用父皇的长袍使劲蹭着鼻涕,哽咽着,“儿子被幽禁在府中,儿子怕啊,怕父皇不要儿子了,呜呜。” 圣上紧绷的神经突然崩断,用尽力气踢翻老二,“闭嘴。” 二皇子偷偷撇嘴,抬起头脸上装出惶恐的模样,好像幽禁真的吓到他一般。 圣上只想回后殿换衣服,站起身冷冷地道:“既然知错,那就好好跪着反省。” 二皇子扯了扯嘴角,等殿内只剩下春晓,二皇子收起了惶恐,视线落在春晓隆起的肚子上,“本殿下要是没记错,双胎容易早产?算着日子,杨大人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了?” 春晓神色淡淡,“殿下好记性。” 二皇子幸灾乐祸,“杨大人要小心一些,别突然早产了。” 扑面而来的恶意砸在春晓的脸上,春晓笑了,“殿下与其关心微臣,不如关心关心自己。” “何意?” 二皇子升起不好的预感。 春晓刚才站着因为长久坐着腿麻,现在缓过劲重新坐下,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这是巡盐御史送进京的折子,陶老二有些本事在身,这才去江南多久,就追回了两笔盐税,抄了两个盐商的家。” 二皇子面容扭曲,见鬼的有本事,这两个盐商是江南推出的替死鬼,追回的盐税?他想吐血,明明告诫陶老二老实待着,现在追回盐税彻底得罪了江南盐商! 二皇子已经能预料到,他在江南苦心经营的势力会被拔除。 春晓觉得不够打击二皇子,“工部今年又为百姓制作了新农具,圣上嫌弃各州阴奉阳违,农具到不了百姓手中,对殿下是好消息,殿下得了巡视各州的差事。” 二皇子,“??” 这是让他出京? 圣上换衣服出来,发现老二蔫头耷脑,又看向一旁整理奏折的春晓,开口问,“你告诉瑾宏了?” “是,二殿下关心微臣会不会早产,微臣就与殿下聊了起来。” 圣上忽略前半句话,看向跪着的二儿子,“你年纪也不小了,一直没为百姓干过什么实事,这次巡视各州替朕看看底层的百姓,敲打敲打各州的官员。” 真正的目的,圣上想看看有哪些州的官员支持老二。 二皇子试图求父皇收回命令,“父皇,儿臣有错在身,不想离开您,儿臣需要您的教导。” 圣上内心毫无波澜,“朕不需要一个心里没有百姓的儿子。” 这句话堵住了二皇子,最后只能领命。 二皇子不想离开京城,他刚精简势力,需要重新整合。 半刻钟后,二皇子离开殿内,袁院首拎着药箱进来,先给圣上把脉。 袁院首眉头一松,“圣上再喝两副润肺的汤药巩固下就能痊愈。” 圣上收回胳膊,“老了,气温变化,朕都会着凉。” 袁院首捏着指尖,他是最了解圣上的人,圣上的确老了,然寿命还有不少,前提是得保持好心态,嘴上却说,“陛下冬日一直在屋子里,没怎么锻炼身体,现在已经是春日,陛下可以多出去走走。” 圣上指着春晓,“你也给这丫头看看,已经八个多月了,看看什么时候生产?” 春晓伸出胳膊,袁院首没上手,摸着胡子端详,“杨大人身体还算健硕,然双胎的确容易早产,九个月时要多注意,最好能休息在家。” 春晓就没指望瞒得住袁院首,这位可是神医,她掩藏的再好,双胎把脉就能把出来。 春晓与袁院首彼此都有秘密,好几次都是袁院首为春晓打掩护。 圣上信袁院首的话,心里烦躁,杨春晓需要休息到孩子满月,孕肚满九个月让其休息,意味着至少有两个月时间,需要他自己处理朝政。 圣上按着额头,他又不能不让杨春晓休息,现在外面已经传他刻薄,“朕知道了。” 下午,蒋尚宫来了,“陛下,皇后身体抱恙,没精力管理宫权,皇后娘娘想请陛下找合适的人接管宫权。” 圣上有种被看穿心思的感觉,他还没找皇后商量,皇后主动递过来梯子,这种感觉并不好,好像他在皇后面前没秘密一样。 蒋尚宫被圣上的视线压迫,后背出了汗水。 圣上收回视线,啪的一声,手里的佛珠拍在了桌案上,“那就让贵妃管理宫权,直到皇后痊愈。” 蒋尚宫弓着身子,“是。” 圣上提贵妃出来,给前朝一种暗示,他在意二皇子母子,继续保持朝堂的平衡。 春晓等蒋尚宫离开,开始头疼,贵妃管公务,意味着宗正寺采买需要与贵妃接触,她只想好好休息。 圣上心里烦躁,挥了挥手,“时辰不早了,你这丫头也早些回去休息。” 春晓躬不下腰,拱了拱手,慢慢退出了勤政殿。 二皇子解禁与贵妃掌宫权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京城。 春晓没等陶瑾宁先回家,突然有些馋酱鸭,“小六,不急着回家,先去买酱鸭。” 小六大声应下,“好的,大人。” 结果两刻钟不到,春晓的马车被拦住,拦车的是辽东将军。 春晓忙得晕头转向,这才想起辽东将军为了军饷已进京多日。 辽东将军四十七岁,健硕的体格子好像老虎,正骑马拦在马车前。 第四百二十三章 安静 辽东苦寒,辽东将军脸上还有冻疮的痕迹,咧嘴一笑,扯动了嘴角的火泡,将军也不在意,尽量向春晓散发友善的信息。 春晓手放在肚子上,今日不能早些回家休息了,春晓抬手示意将军的马跟上,“大街上不是谈话的地方,不远处就是宗正寺的衙门,将军有什么事到衙门谈。” 辽东王将军松开紧握的缰绳,掌心全是汗水,“好。” 天知道他在京城受到了多少刁难,嘴上全是火泡,辽东军还等着他带回去粮饷与武器。 他实在没法子,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拦杨大人,曾经也想过递上拜帖,可惜不能,他们私下密信的来往是秘密,他不能登门,只能做出被逼急的样子求到杨大人面前。 这个月份的宗正寺十分繁忙,下午的衙门依旧人来人往。 春晓扶着小六的手臂下马车,抬脚往衙门内走,到了院子见到了工部官员。 工部官员躬身见礼,“下官见过杨大人。” 自从工部因为春晓要回银子后,北城改建又让工部赚了不少银子,工部官员看春晓的目光多了崇敬。 春晓注意到工部官员手里的批条,“来搬银子?” 工部官员笑着应下,“北城改建的速度快,正在建设商铺,侍郎大人让下官来领取银钱。” 工部再也不垫付银钱,工部官员的日子好过了起来。 春晓嘶了一声,觉得肉疼,北城改建投入巨大,当然宗正寺也没做赔本的买卖,第一个好处是卷烟的买卖,第二个好处是商铺,北城改建的商铺,除了补偿给百姓的,剩下的都归宗室所有。 谁要是想买铺子,需要到宗正寺购买,圣上允许宗正寺掌控一成的铺子,剩下的铺子需要卖出去。 其实还有许多的好处,等改建完北城,能安置一些小衙门,衙门再小也需要官员,这也是宗正寺的资源。 春晓思绪回笼,“你去忙。” 工部官员好奇看一眼王将军,拱了拱手,快步离开。 春晓回到办公的屋子,屋子越发拥挤,又多了一个书架,上面摆放的全是关于北城改建的资料与账本。 春晓坐在桌案前,笑着道:“王将军请坐,小六泡茶。” 王将军瞠目结舌,他办差的屋子空荡荡,一个书架都摆不满,杨大人的屋子里全是书架,他就是五大三粗,最佩服脑子好使的人。 王将军紧张地入座,双手轻轻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春晓失笑,“将军不用紧张,您的官职比下官高。” 王将军扯了扯嘴角,苦涩一笑,“官职高有什么用?在京城依旧寸步难行。” 俞明走后,兵部依旧克扣辽东军的军饷,想到这里,王将军更郁闷,圣上想扶持俞明,结果可好,给了京城这些酒囊饭袋发难辽东军的理由。 小六送上泡好的茶水,丁平手里端着两盘点心。 春晓挑眉,“这个时辰还有点心?” 丁平将两盘子点心放到王将军手边的桌子上,解释道:“最近衙门的大人天黑才离开,厨房一直备着点心。” 王将军不好意思,他的肚子一直在叫,说起来就心酸,他是将军,结果手里没什么银钱,大部分的银钱都补贴了军饷。 王将军拿起一块点心,“让杨大人见笑了。” “我爹是西宁的将军,我也是武将家的孩子,懂武将的苦楚。” 如果不是她够强大,爹爹也要为西宁的军饷发愁。 王将军咬了一口点心,尝出是白糖做的点心,“白糖在辽东是好东西。” 冬日一口糖水能顶饿,他们得到的白糖都省着用,只有冬日巡视的时候会带上一些。 春晓静静看着王将军吃点心,这位将军身上只戴了一块撑场面的玉佩,身上最贵重的是武器。 小六与丁平退了出去,春晓开口,“我知晓将军的来意。” 王将军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水,咽下嘴里的点心渣子,“年年兵部都说没钱,军饷一缩再缩,杨大人,士兵也是人,他们需要吃饭。” 冬日为了果腹,冬日也要打鱼,然他们这些汉子需要的是粮食。 春晓示意王将军别激动,“今年兵部没夸大说辞,国库的确吃紧。” 她给国库弄的银钱见底,税收又没收上来,如果没有她弄得卷烟买卖,户部尚书现在要称病躲了。 王将军瞪圆虎目,“怎会没有银钱?大夏强盛,国库里的钱呢?” 春晓把玩着手里的十八子,“税收没收上来。” 王将军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见杨春晓点头后,王将军骂骂咧咧,“这些国之蛀虫。” 中饱私囊,什么银钱都敢动,王将军苦涩笑着,他们的确敢,连年缩减的军饷就是最好的证明。 王将军眼带羡慕,“杨将军有个好女儿。” 他闺女要是像杨大人一般厉害,他也当成祖宗供着,可惜他女儿做不到。 现在女儿的嫁妆都要被他挪用走了,离开辽东的时候,女儿还因为嫁妆与他生气呢! 春晓意味深长,“草原的匈奴日渐强大,西宁是边境守城,是大夏的第一道防线,我爹在西宁弄出不少动静,反观辽东军,自从俞明离开后,辽东军好像销声匿迹一般,太安静了。” 瞧瞧西宁,俞明是个能折腾的主,因为她兵部就不再苛扣西宁的军饷,加上圣上对俞明抱有期望,西宁最近两年要粮有粮,要银钱有银钱。 反观辽东军,好家伙,兵部一敲打彻底缩了起来。 王将军脸上火辣辣的,“辽东是苦寒之地,没什么仗可打,我也老了,早已失去了雄心壮志。” 辽东的各部族被他们反复收割,部族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再小的动静也是动静,明日我会向陛下汇报辽东军的情况,至于能批多少军饷,全看陛下的意思。” 王将军心头一喜,“我替饿肚子的辽东军谢谢杨大人。” “不必谢,守边境的将士都是好汉,下官佩服他们。” 王将军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杨大人开口一定十拿九稳,他在辽东就听说了杨大人的厉害,进京后一打听,更不得了,这位能影响圣上。 王将军胃口更好了,一口一块吃点心,很快两盘子的点心全部进入王将军的肚子里。 王将军没急着离开,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站起身放到桌案前,“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杨大人别嫌弃。” 第四百二十四章 纠结 王将军打开红布包,春晓更多注意力在王将军的手上,上面全是冻疮。 红布包内包裹着一株人参,已经有了人的模样,炮制好好的野山参,至少两百年份以上。 春晓稀罕却有自己的原则,将人参推了回去,“这已经是难得的宝贝,将军收回去留着保命或是换成银子,这株人参太贵重,我不能要。” 辽东军的人参从哪里来?有的是自己找的,更多是从各部族搜刮来的。 看似有很多人参,分一分也就没了,每次辽东将军进京都需要打点一二,拿出手的只有东北野山参和鹿茸等名贵药材。 春晓倒是高看王将军一眼,这位在辽东没中饱私囊,反而没少贴补将士。 王将军又给推了回来,“我知道杨大人不缺人参,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从进门开始,王将军就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一直自称为“我”,表达足够的诚意。 春晓见王将军坚持,回过味,“将军还有事求下官?” 王将军被看穿心思,也不装了,搓着双手,“杨大人在辽东的庄子大面积种植烟草,我在京城打听到,烟叶的价格很高,我寻思买一些烟草的种子,只是一直买不到。” 王将军又将红布包往春晓面前推了推,意思很明显,希望春晓能提供一些种子,还希望秋收的时候,作坊能收下烟叶。 春晓还有一些种子,全是爹爹的功劳,爹爹一直没断了为她收种子。 春季,春晓光倒卖种子就赚了一笔银钱。 “我这里还有不少种子,可以送给将军。” 王将军就知道杨春晓一定有种子,喜笑颜开,“谢谢杨大人。” “只是烟种子而已,人参还望将军收回去。” 王将军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无外人后,压低声音,“杨大人的表哥往来辽东港,我想请杨大人行个方便,帮我们带一些稀缺的东西。” “比如?” “白糖,盐,棉花等。” 春晓这回手放到了人参上,“我会将人参转交给表哥。” 王将军见事情成了,这株人参给谁他不管。 又过了一刻钟,春晓送走王将军,她回到宗正寺反而不急着走了,将所有官员聚集在一起。 春晓坐在椅子上,视线略过诸位官员,“宫权归了贵妃,你们都警醒些,莫要让贵妃抓到把柄,本官肚子随时可能早产,一旦本官不在皇宫,可救不了你们。” 瑾辛没和贵妃共事过,“大人,要是我们被故意为难呢?” 京城谁不知道,杨大人与贵妃结了死仇,贵妃可是实名毒害过杨大人。 春晓挑眉,“咱们宗正寺只要占理就不用怕,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诸位官员摇头,春晓满意地站起身,贵妃掌权也有好处,给有些飘的宗正寺官员紧紧皮。 次日,圣上开口就询问了王将军,“你去年给了王将军半船粮食为报酬,昨日他又拦你的马车,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你帮着王将军要军饷?” 春晓解释道:“陛下,微臣有庄子在辽东,与辽东军打好关系有利于庄子的安全,微臣没理由得罪王将军,这是其一。” “其二又是什么?” 圣上面无表情地问。 春晓有些笨拙地走到圣上面前,“其二,这两年兵部克扣辽东军的军饷实在过分,现在草原快要一统,微臣认为不得不防匈奴绕道从辽东进攻,为了大夏,才替王将军说几句话。” 圣上脸色终于变了,匈奴的确有可能绕开西宁等边境攻向京城。 圣上不是不知道兵部干的事,不再看春晓的眼睛,心虚地移开目光,他收到了王将军的人参,也没想过给军饷,今年国库的确困难。 圣上肉疼,“瑾宏刚补的税收又没了。” 这几日河政也在要银钱,气得朱大人整日骂骂咧咧。 “微臣认为开源节流攒不下银钱,主动出击才能让国库丰盈。” 圣上甩动着佛珠,“你就是盯上了河政。” “陛下,河政的确该管一管了,国内不安稳,如何上下一心对抗草原统一的匈奴?” 圣上背着双手来回走动,他对春晓说的招安很感兴趣,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兹事体大。 统一政权的匈奴是最大的危机,圣上突然升起紧迫感,大夏在他才是圣上,如果战败,呸,大夏一定不会战败,他有俞明这个难得将才。 春晓不再继续开口,低头处理手边的差事。 等春晓再次见到王将军时,已经是十日后,王将军来勤政殿向陛下辞行。 王将军拿到了八成的军饷,超出了王将军底线的三成,王将军在勤政殿拍着胸脯向圣上保证,一定会守好辽东的防线。 圣上拍着王将军的肩膀,“朕相信你们,辽东就交给尔等了。” “老臣一定守好辽东的国门,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王将军回答的超级大声,殿内的摆件都抖了几抖。 圣上揉了揉耳朵,他不喜欢武将,真心笑容,因为这一嗓子减了三分。 春晓全程陪同,始终没说话,在王将军离开时,点头示意了一下。 殿内只剩下春晓与圣上,圣上看着春晓的肚子都心惊,一时间有些纠结,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快要满九个月了。 这时,尤公公走进来,低着头,“陛下,贵妃娘娘派人来请杨大人,说是宗正寺有几项采买不够,问问杨大人怎么解决。” 春晓就知道贵妃会弄出幺蛾子,只是意外贵妃忍了十日。 圣上问尤公公,“贵妃可提了什么东西采买的不够?” 尤公公摇头,“没有。” 圣上心里气恼,他已经警告过贵妃不要找春晓的麻烦,眼看着就要生了,圣上不希望出意外,并不是心疼孩子,而是怕伤到杨春晓,杨春晓受伤影响的是他。 春晓不想去贵妃的寝宫,后宫下马威的手段罚站最常见,她并不想亲自领教一番。 春晓手放在肚子上,一脸为难,“陛下,微臣行动不便,最近几日脚一直浮肿,微臣派瑾辛与贵妃核对,缺了什么宗正寺立刻补全。” 圣上最了解贵妃,较真起来就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性子,圣上又看向春晓的肚子,得了,贵妃替他做了选择。 第四百二十五章 没雨 勤政殿内,只有呼吸声,春晓静静等着圣上做选择。 圣上做了决定,嘱咐尤公公,“你亲自去告诉贵妃,春晓快生了,朕准许春晓明日开始休息,皇宫缺什么物品送单子去宗正寺,瑾辛会解决。” 圣上心绪复杂,春晓怀孕后就没休息过,结果两个孩子好好在肚子里长大,老天爷都在保佑这两个孩子。 今日没有贵妃找茬,他还想再拖几日,现在贵妃发难,他也怕贵妃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不如让春晓安心回去待产。 尤公公退出大殿,圣上看着厚厚的奏折,头疼得厉害,至少两个月后,春晓才能回来办差。 圣上闭了闭眼睛,对着春晓慈爱地道:“一转眼,你的孩子也要出生了,朕还记得初次见你的场景,时间过得真快。” 春晓有一瞬的恍惚,她进京已经快五年,“微臣有些惶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母亲的角色。” 她注定不会陪着孩子长大,孩子出生后,她就没了后顾之忧,未来朝堂动荡,她只会更忙碌,想到这里,只能对不起孩子,春晓心里升起一丝酸涩。 圣上则陷入追忆,结果回忆许久,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初为人父的欣喜,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有了儿子证明他有生育的能力,父皇才能对他放心。 下午,春晓带着圣上给的赏赐浩浩荡荡的离开皇宫,她明日休息的消息,已经传出皇宫。 大皇子没什么反应,反而与大皇子妃打赌春晓怀的双胎是龙凤胎,还是双生子。 二皇子则等着消息,恶意满满。 三皇子想趁着春晓休息的时间搞事情。 四皇子兴奋了,他想替代春晓的位置。 五皇子幸灾乐祸中,他通风报信了,等着结果。 春晓这个焦点,回到家换下官服,上床睡觉,嘱咐封嬷嬷,晚饭再叫醒她。 最近春晓累得有些狠,精神与心灵的双重疲惫下,这一觉睡得有些沉。 封嬷嬷叫了许久也没叫醒春晓,春晓甚至打起了呼噜。 这可吓坏了田氏,急忙去请跟着一起回宅子的肖太医,肖太医诊脉后,无奈一笑,“大人最近太累了,正在补觉,大人与孩子都安好。” 田氏松开攥紧的手帕,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肖太医站起身,“大人饿了自会醒来,夫人,如果有些什么不对,随时叫老夫。” 田氏亲自送肖太医出门,她没少在心里骂圣上,却也感激圣上送肖太医来家中守着。 两个时辰后,春晓是被饿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吓了一跳,入目是陶瑾宁放大的脸。 陶瑾宁有些讪讪,他只是想偷亲娘子,结果娘子醒了。 春晓注意到燃烧的蜡烛,有一瞬的愣怔,“我这是睡了多久?” “从你回家到现在,睡了差不多三个半时辰。” 春晓摸着肚子,“难怪我饿得心慌。” 陶瑾宁起身时小心扶起春晓,“饭菜一直温着,我让丫头去端,你先去洗漱一番。” 春晓有些想上厕所,她现在走两步,腹部都胀得厉害。 一刻钟后,春晓上完厕所出来,还换了一身衣服。 此时饭菜已经端了上来,摆了整整一桌子。 春晓坐下喝了一碗排骨汤,询问道:“你吃晚饭没?” “我等着你一起吃晚饭。” 春晓夹菜的手顿住,“我晚上不醒,你是不是就不吃了?你自己什么脾胃心里没数?下次不许了。” 陶瑾宁眼底全是暖意,夹了一筷子凉拌野菜放到春晓的碗里,“今日庄子送来的新鲜野菜,娘子尝尝。” 春晓吃了,“还可以。” 她不喜欢野菜,顶多春日尝尝鲜。 桌子上的两盘野菜全进了陶瑾宁的肚子,春晓扯了扯嘴角,野菜都带着一丝苦涩,她是甜食爱好者。 两口子洗漱睡觉,已经是一个时辰后,春晓怎么躺着都累,挺着大肚子不舒服。 陶瑾宁感觉手被孩子踢了一脚,仔细摸着春晓的肚子,结果小家伙不再给面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陶瑾宁无语,“这孩子是个懒的。” 他自从感受过胎动后,每日都与孩子互动,结果孩子一整日也不怎么动,要不是太医检查没问题,他都要去求郡主府的神医了。 春晓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瞌睡被吹走了,“今年春日就没下过雨,一场春雨一场丰收,这几日朱大人没少去钦天监,老大人怕今年有旱情。” 国库没银子,户部没底气,开春到处都在要钱,朱大人明显苍老了好几岁。 陶瑾宁头枕在春晓的肩膀上,双手搂紧春晓的腰,“天灾无情,百姓本就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真有旱灾,对于百姓而言就是雪上加霜,百姓还有活路?” “各州的粮仓能有三成粮食,都是当地官员有良心,我怕真有灾情没粮食救灾。” 春晓发现自己就是个劳碌命,明明休息了,还惦记着朝事。 陶瑾宁发出感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盛世是权贵的盛世,百姓背负沉重的赋税,天下亡,百姓的鲜血染透大地,哎。” 春晓心里压抑得难受,翻过身,“睡觉。” 陶瑾宁拉高被子,春日晚上寒凉,陶瑾宁一想到春晓要坐月子,郁闷得不行,他不想一个人睡觉。 次日,春晓醒来的时候,陶瑾宁已经去衙门,春晓到主院的时候,田氏正在登记造册。 田氏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腕,“你昨日带回来的赏赐堆满了一间屋子,我核算了价值,光珍贵的玉石就价值千金,还不算摆件与药材,这一年,圣上对你大方得让我害怕。” 春晓接受得心安理得,“娘,玉石看似珍贵,都是抄家得来的,对于圣上而言属于意外财。” 田氏一言难尽,圣上的意外财,好像都和闺女有关系。 春晓放下册子,摸着肚子,低声对腹中孩子道:“这些都是娘给你攒的家底,高兴吗?” 回应春晓的是孩子的大力脚,这一脚的力气不小,疼得春晓蹙紧眉头。 等田氏登记造册完,田大表哥急匆匆来寻春晓。 第四百二十六章 后续 这可吓了田氏一跳,田氏声音发抖地问,“出了什么事?” 春晓也直勾勾盯着大表哥,生怕是外公出了事。 田大表哥又哭又笑,好不狼狈,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忙擦干眼泪,“找到了,我娘的棺椁找到了。” 春晓早已不抱希望了,没想到,竟然找到了。 田氏为大哥高兴,大嫂的棺椁一直是大哥的心病,“这是喜事,该高兴才对。” 田大表哥声音哽咽,娘亲自缢而亡,也是他越不过去的伤痛,“姑姑,我爹想去山上确认棺椁,爷爷让我借几个晓晓的护卫随爹爹去城外。” 春晓赞同地点头,“的确该小心谨慎,大表哥,我现在休息在家,小六亲自带护卫随大舅走一趟。” 田大表哥急着回家,“好,谢谢表妹。” 春晓叫来小六,让小六选八个护卫跟着大表哥去田家。 等田大表哥离开,田氏突然站起身,“不行,我要亲自回去看一看,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怎么突然就找到了?” 春晓坐着没动,她也在考虑这件事,田家寻找大舅母棺椁的事从来不是秘密,她刚休沐大舅母的棺椁就找到了? 这会不会太巧一些? 春晓垂下眼帘,外公年事已高,大舅舅出事,外公一定受不了,田家两个顶梁柱出事,她正是快要临产的时候,越想越觉得是算计。 田氏脚已经迈到门口又退了回来,聪慧如田氏,越想越对劲,“闺女,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春晓没再瞒着昨日贵妃的行为,最后总结,“我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大舅舅出事,您与外公受了刺激有个好歹,我会不会早产?” 女子生产如过鬼门关,再结合五皇子送给她的纸条信息,她会不会难产而亡? 田氏手都在发抖,“所以你大舅舅有危险?” “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再派一些护卫随大舅舅出城。” 田氏现在万分庆幸,“还好你外公够谨慎。” 她爹要是没让大侄子来借护卫,只有大哥与大侄子一起出城的话,很有可能有去无回! 一刻钟后,丁平亲自带了八名护卫离开宅子。 春晓没了悠闲的心思,贵妃几次三番向她动手,彻底撕破脸没了顾忌,真当她好欺负? 书房内,春晓连续写了三封信,她不会亲自对二皇子动手,一旦她动手,意味着她不敬畏皇权,有不臣之心,这会刺激圣上。 但是她能打击二皇子的势力,陶尚书是二皇子的代表人物,这就意味着,陶老二在江南代表的是二皇子,江南盐税的动静还是太小了。 还有贵妃的母族,包揽诉讼与印子钱,怎么能轻拿轻放,春晓觉得敏慧郡主会帮她这个忙。 她可没忘了,敏慧的人手精简过,有二心的人已经被大皇子与三皇子收拢,多么合适的炮灰。 时间一点点过去,往日田氏中午都会午休,今日一直等着消息。 又过了两个时辰,丁平与小六才回了宅子,小六身上还残留着血迹。 田氏腿脚一软,差点没跌倒在地上,“真的出事了。” 春晓扶着娘亲,“城外有多少人埋伏?” 丁平汇报,“夫人,田大人只扭到了脚,已经正骨,只需要修养一些时日就能康复。” 田氏呼吸两口气,压下大起大落的情绪,“没事就好,辛苦你们了。” 小六咧着嘴,“不辛苦,我们应该做的。” 丁平继续道:“棺椁是真的,里面的尸身完好,一共埋伏了八人,他们的目的是要田大人的命,我们的人手多,他们不敌逃了几人,活捉了一人。” 春晓听懂了,活捉的一人被圣上的人带走了。 田氏心惊肉跳,“差一点就中了算计,不行,我要去看看你外公。” 春晓站起身,“娘,我和你一起去。” 田氏不忍心闺女挺着肚子来回奔波,出声拒绝,“你在家休息,我去去就回。” 春晓没强求跟着,反而带着丁平回了书房,将写好的信件递给丁平,“去吧。” 丁平捏着厚厚的信纸,躬身退出书房后快速离开。 春晓坐在书房久久不动,大舅母的棺椁早已被掌控,只等着时机算计她! 又过了一个半时辰,田氏才一脸轻松地回来,“你外公没事,老爷子说一开始就察觉出不对,让我告诉你一声,最近田家人不会再出城。” “姜还是老的辣,不过,大舅母的尸身怎么办?” 田氏唏嘘,“已经定了上好的棺椁,准备选个良辰吉日入葬,本来你外公想亲自和你说,只是你大舅母的尸身被带了回来,他怕身上沾染东西冲撞到你未出生的孩子。” “田家有外公,我也能安心待产了。” 外公已经警觉,他们休想再算计田家任何人。 春晓的消息一直被圣上关注,早已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圣上越想越生气,想去后宫找贵妃。 圣上走到台阶,抬起脚又落下,二皇子的势力不能再受损,又一想春晓没被算计到,圣上便重新回了殿内批阅奏折。 圣上拿起一本要银钱的奏折,直接丢在地上,他越看奏折越生气,现在看的脑仁疼,他恨不得杨春晓今日就生产,明日就能回来干活! 贵妃知道算计没成功,“呵,不愧是祖孙,一脉相承的谨慎。” 钱公公阴狠地道:“娘娘还有后手,这一次杨春晓躲不过去。” 贵妃阴鸷的心情好了几分,杨春晓再谨慎又如何,从未接触过宅斗,哪里懂女子间的阴司,杨家发家太快,更不懂后宅的弯弯绕绕,贵妃越想心情越好。 随后的日子,贵妃再也没动过手,春晓安心在家待产,越临近产期,春晓肚子里的孩子越懒。 这是春晓第一次当娘,以前忙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差事,现在整日在家,有足够的时间想腹中的孩子。 到了预产期,孩子依旧安安稳稳没有出生的迹象。 陶瑾宁已经请假在家,一天三次地让肖太医把脉。 现在正是晚饭后,肖太医在三双眼睛中露出无奈之色,“孩子很好。” 陶瑾宁第一次当爹,见孩子足月还不出生,他担忧道:“到了产期,怎么还不出生?” 肖太医摊开手,“这种情况很常见,再等一等。” 春晓拍了下肚子,“再不出来,看以后我怎么收拾你。” 田氏不赞同,“你越吓唬,这孩子越不敢出来。” 春晓,“娘,我的孩子胆子都大,这孩子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才不出生。” 陶瑾宁见春晓又要拍肚子,急忙拦住,春晓突然哎呦一声。 肖太医忙再次诊脉,哭笑不得,“要生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没信心 陶瑾宁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嘴里呢喃着,“这,这就要生了?” 田氏最为镇定,快速站起身,嘱咐封嬷嬷,“去烧热水,让院子里的产婆和医女洗漱换衣服,检查她们身上有没有问题。” 封嬷嬷从皇宫里出来,见多了腌臜事,“夫人放心,老身亲自检查产婆与医女。” 田氏起身扶着已经站起身的闺女,“一时半刻生不了,要不要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春晓抬手摸着胃部,还能吃进去,“我想吃炸酱面。” 陶瑾宁终于回神,嘱咐丫头去厨房,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对着田氏道:“娘,您坐下休息,我扶着娘子走动。” 春晓想说,她并不需要人扶,见陶瑾宁惨白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变了,“别害怕,我身子骨硬朗,生孩子而已,用不上几个时辰,咱们的孩子就能和你见面了。” 陶瑾宁手在抖,他想到了难产而亡的母亲,自从娘子怀孕后,他一直压着内心深处的恐惧,刚才还念叨孩子怎么还不出生,真的要生了,他脑子空白,耳朵嗡嗡直响。 春晓反手扶住有些打晃的瑾宁,无语,究竟是谁扶着谁? 田氏焦急问,“瑾宁怎么了?” 肖太医直接上手把脉,眼神带了一丝怜悯,“陶大人没事,只是过于恐惧害怕。” 陶尚书造孽啊,陶大人记起了云瑶公主的死。 春晓按着瑾宁的肩膀,让其坐回到椅子上,示意丁平看好瑾宁,她继续在屋子里转圈。 因为阵痛,春晓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吃上面条,产婆和医女已经到了产房。 春晓吃完面条,又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才进产房。 产房早早就准备好,春晓换好衣服刚躺下,屋子里的两个产婆,一人突然出手打晕了医女。 春晓扯了扯嘴角,得了,还没等她发作出卖她的医女,产婆先下手为强了。 动手的产婆拱手,“杨大人,主子说医女已经被二皇子收买。” 春晓忍着阵痛,“敏慧的孩子怎么送进来?” 她的产婆是圣上赏赐的,结果全是敏慧的人,两个产婆刚到家中,就与她交代清楚了。 两日前,她接到敏慧传递来的消息,孩子已经生了。 产婆小声回话,“一会陶大人送进来。” 她们两个产婆目标太大,做什么都有人盯着,没法做小动作。 “嘶。” 生孩子太痛了,春晓的思绪被打断,脖颈出了细汗。 两个产婆一看,急忙上前检查,胖胖的产婆出声安抚,“大人,您随着小人一起呼吸。” 春晓忍着疼痛,跟着产婆的节奏呼气。 产房外,田氏没听到屋子里的动静,焦急地来回走动。 陶瑾宁脸上血色全无,手脚不停地发抖,红杉走进院子,陶瑾宁都没发现。 红杉见到自家大人狼狈的模样,麻爪了,外面还等着大人带孩子进来,结果公子出了问题。 红杉急得额头都是汗,“大人,大人。” 陶瑾宁只剩下一副躯壳,神魂全部离体似的,完全没听清。 红杉,“!!” 他又不敢有大动作,院子里不少圣上的人。 田氏听到声响,蹙着眉头走过来,见到陶瑾宁额头全是汗,眼神空洞,吓了一跳,“怎么害怕成这样?” 红杉宛如见到救命稻草,“夫人,我有事找您。” 田氏疑惑,“找我?” “对,还请夫人出来一趟。” 田氏左右为难,她并不想离开院子,见红杉急的额头流汗,心里咯噔一下,“好,我们出去说。” 说着,田氏示意丫头婆子不用跟着。 等出了院子,红杉动了动耳朵,确认周围没人,言简意赅说孩子已经进了宅子。 田氏就说好像忘了什么,忘了敏慧生的孩子,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你说孩子进了宅子,哪里呢?” 红杉指了指假山后,“阿琪亲自带孩子进的宅子,就在假山后边。” 田氏越慌乱越冷静,迅速想到办法,“你跟我回主院一趟,取给孩子做好的抱被,一会要送进产房用。” 红杉提着的心落地,“是。” 田氏带着红杉回主院,找出做好的两个小抱被,用大包袱裹着。 路过假山的时候,红杉放哨,田氏没看清假山后的人,怀里塞了一个小襁褓,孩子一动不动,明显不正常。 田氏心里慌的不行,明明是瑾宁的活,现在成了她的,将孩子放到两个抱被下,包裹重新系上。 田氏担心捂到孩子,拎着包裹走出假山,红杉顺手接过。 田氏走到院子门口,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封嬷嬷正一脸焦急,“夫人,您去哪里了?” “我突然想起,我新给孩子做的抱被没拿过来,刚带着红杉取回来,产房的情况怎么样?” 封嬷嬷观察入微,见夫人额头上有汗,以为走的急,只是心里依旧升起怪异的感觉,“大人还在攒着力气。” 田氏露出担忧的神色,“我进去看一眼,你在外面守着,我不放心瑾宁的情况。” 巧了,咚的一声,陶瑾宁跌坐在地上。 田氏吓了一跳,急忙走到桌子边,见瑾宁对她眨了下眼睛,忙喊着肖太医,“太医,您给瑾宁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肖太医与封嬷嬷一同过来,产房内,春晓突然惨叫一声。 田氏快步走向产房,嘴里喊着,“晓晓,娘来了,别怕。” 红杉拎着包袱跟在身后,等到了产房门口,田氏接过包袱推开门走了进去,关上门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产房内,春晓头发被汗水打湿,精神头还不错,视线看向娘亲拎着的包袱。 产房内只有两个产婆,田氏急忙放下包袱,将里面的孩子抱出来,小心翼翼地摸孩子的鼻息,确认孩子没事,田氏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现在她的腿脚发软。 一个产婆凑近检查襁褓里的孩子,田氏仔细观察孩子的模样,孩子也就三斤左右,巴掌大的脸上还有着青紫,呼吸微弱,她心里忧虑,这孩子能养大吗? 春晓好奇,忍着剧痛撑起身子看向襁褓里的孩子,难怪娘亲脸色不好,这孩子真的能养活吗? 这里是古代,没有先进的育婴条件,孩子十分脆弱,春晓没信心将这孩子养大! 第四百二十八章 怕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田氏将襁褓里的孩子放到抱被中间,她身体挡着,进出倒血水的雪雁几个丫头,没注意到抱被。 春晓急了,她怕孩子突然出声,也不知道给孩子用了什么药,如此安静。 产婆突然出声,“大人,已经看到头了,大人用力。” 春晓疼得厉害,精神却是亢奋的,随着产婆的节奏,又过了一刻钟时间,春晓感觉孩子滑了出来。 产婆开心道:“生了,生了。” 春晓撑着身子看向新出生的孩子,产婆正利索地清理好脐带,一巴掌下去,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嗓门大的像是要掀翻屋顶。 孩子的身量并不大,春晓怀孕期间有意识的控制饮食,十月怀胎,她身上就没怎么长肉。 两个产婆快速清理好孩子,放到襁褓中包好,将端脏水的丫头赶走,示意两个丫头再去准备热水。 胖乎乎的产婆搓着手,“还有一个,大人别泄气。” 春晓重新躺回到床上,她要装着再生一回,田氏给瘦的产婆让开位置,身后的襁褓被打开,将孩子抱出来。 等丫头重新端热水进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沾染上了血迹。 春晓闭了闭眼睛,这孩子这么折腾,真的不会死了吗?她能感觉到孩子在她腿间。 胖产婆喊着,“大人用力,看到孩子了。” 春晓重新咬住牙齿,装出用力的样子,她与产婆配合得默契,产婆兴奋地喊着,“生了,生了。” 胖产婆身子壮实,将床挡得严严实实,另一个产婆端着水盆放到床边,两个丫头没有上前的机会。 孩子清洗干净,迅速包裹上襁褓,两个产婆才让开位置。 丫头们上前端起盆里的血水,胖产婆脸色发白来到春晓面前,“大人,这个孩子在肚子里时间有些久,您让太医给孩子看看。” 春晓抬手摸孩子的鼻息,折腾了这么久,孩子蹙着眉头,终于有了动静,微弱的哭声响起。 春晓第一次见如此脆弱的孩子,“快,快让肖太医给孩子看看。” 院子里,陶瑾宁听到孩子哭声时,心里的恐惧溃散,现在听到春晓的惊呼声,陶瑾宁窜到了产房门口。 胖产婆和田氏抱着两个襁褓出来,瘦产婆在产房收拾污秽。 肖太医已经看到胖产婆襁褓中的孩子,心里咯噔一下,忙伸手检查,“孩子先天不足,喂不了汤药,需要奶娘喝药通过母乳喂给孩子。” 春晓准备了奶娘,没办法,她不是后宅妇人整日在家,满月后要出去当差,白日孩子需要喂养,只能找奶娘。 她找的奶娘是自己庄子上的,都是西宁来的,全家性命在她手里,可信任。 陶瑾宁站在一侧,内心难受,鼻子酸的厉害,这就是表姐拼命生下的孩子? 他的孩子足月生产,表姐比娘子晚一个月,这孩子是早产出生的。 肖太医趴在孩子身上听心跳,心里直喊作孽啊,这孩子养大了身体也不会好。 田氏抱着自己的真孙子,小家伙蠕动着嘴唇,正呼呼大睡,可爱的不得了,再看敏慧的孩子,田氏心揪的厉害。 肖太医起身,又看向另一个孩子,都不用摸就知道是个健康的孩子,这才是杨大人生的,肖太医想哭,他怎么就上了贼船呢? 现在知道太多的秘密,他会不会被灭口? 肖太医开口,“夜晚天凉,快带两个孩子进屋子。” 田氏没带孩子回产房,去了坐月子的屋子,两刻钟后,春晓被陶瑾宁抱到坐月子的屋子里。 坐月子的屋子没有血腥气,春晓长长出了一口气,“娘,将两个孩子放到床上,我看看他们。” 没错,就是他们,两个孩子都是臭小子。 陶瑾宁稀罕自己的儿子,又担心表姐的儿子,现在屋子里没外人,陶瑾宁趴在床边,“我怕。” “我也怕。” 两口子都怕养不大敏慧的孩子,这孩子太脆弱了,好像一阵风都能要了孩子的命。 此时孩子睡得不安稳,小眉头一直皱着,哼哼唧唧的。 陶瑾宁惊慌失措,“他,他怎么了?” 田氏沉思片刻,“可能饿了?” 春晓身体康健,已经有了奶水,想到自己过于康健的身体情况,春晓想了想,“我喂喂试试?” 她的奶水营养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位,正因为太康健,她才怕被圣上发现。 陶瑾宁默默站起身,“我去看看出卖你的医女。” “嗯。” 春晓并不在意出卖她的医女,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现在更关注敏慧生的孩子。 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两人,春晓小心翼翼抱起敏慧的孩子,小家伙蠕动着嘴唇,看样子的确饿了。 田氏紧张地观察,见孩子喝了奶水,“小心一些,这孩子容易呛奶。” 春晓只觉得喂孩子比练武累,孩子太脆弱没喝多少就不喝了,田氏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还行,至少能喝进去奶水。” 春晓发愁,“明日一早让瑾宁去郡主府请神医过来看看,否则我心里没底。” 田氏不满道:“这叫什么事?” “谁让你闺女欠敏慧的情分,当初在南阳,敏慧帮了我大忙,而且我也惦记敏慧手里的势力。” 南阳有多凶险,田氏后来才知道,“咱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既然答应了,这孩子我们就好好养大。” 春晓能挺到现在,全靠好身体撑着,她有些累了,“娘,我睡一会,孩子要是有什么不对就叫肖太医。” “好,你睡吧,我守着你。” 春晓摇头,“娘,你也去休息,让瑾宁看着两个孩子。” 田氏为闺女塞了塞被角,“我离开你睡不着,让我守着你和孩子,我才能安心。” 春晓喊进来封嬷嬷,“准备一床被褥放到小榻上。” 封嬷嬷瞧了瞧孩子,心里发愁,两个孩子一个健康一个体弱,双胎不好养,万一有一个夭折了,大人该多伤心? 封嬷嬷心事重重出去,很快带了被褥和炭盆回来。 春晓强撑着精神,“娘,你一会在榻上休息。” “好,我累了就休息,你快睡吧。” 春晓闭上眼睛,她是真的累了。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呼吸声,田氏确认敏慧的孩子睡着,才慢慢起身回到榻上休息。 院子外的假山,陶瑾宁被阿琪堵住,阿琪比划的飞快,神色焦急询问。 陶瑾宁以前时常去表姐的郡主府,懂一些手语,“我出来的时候孩子好好的,放心吧。” 阿琪面露难过,再次激烈地比划,脸上满是期待。 第四百二十九章 奇怪 清晨的光辉透过琉璃洒入室内,屋子里的陶瑾宁正轻手轻脚地拍着哭唧唧的孩子。 陶瑾宁怀里抱着脆弱的小生命,眉头能拧成一个疙瘩,视线看向婴儿床上呼呼大睡的亲儿子,再看怀里表姐的儿子,眉头又紧了几分。 明明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一夜间额头就长了皱纹。 春晓的睫毛颤动,婴儿微弱的哭声传入大脑,眼皮掀开,她有一瞬间的茫然,身体的疼痛和孩子的哭声,记忆瞬间回笼,她昨晚生了个孩子! 陶瑾宁抱着孩子走到床边,一脸歉意,“吵醒你了。” 春晓坐起身伸手接过襁褓,小家伙闭着眼睛哼唧,“这是哪里不舒服?” “刚给太医看过,孩子饿了。” 春晓额头已经贴到小家伙的额上,嗯,没有发热,“有奶娘,不吃奶吗?” 陶瑾宁没好气地道:“一口也不吃。” “昨日我刚喂过他奶。” 意思是,这孩子明明能喝奶。 陶瑾宁见瘦小的孩子自从被娘子抱在怀里,哭声变成了哼哼,一脸古怪,“他是不是记住了你的味道?” 春晓见怀里的孩子蠕动着小嘴,“还真挑剔。” 这是昨晚喝了她的奶水,认准了啊! 春晓在屋子里没见到娘亲,“娘呢?” “娘在外面给爹写信报喜。” 春晓抻脖子看了一眼婴儿床上的儿子,小家伙睡得正香,她眼底一片柔和。 春晓要给孩子喂奶,微微侧过身子,等孩子吃上了奶,两口子同时松口气。 陶瑾宁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温水,春晓伸出手,陶瑾宁躲开,亲自喂给春晓。 连续喝了两杯水,春晓示意够了。 陶瑾宁也喝了一杯水,回到床边坐下,“昨晚我见了阿琪,他惦记孩子一直没走,我和他商量好,一会我去郡主府请神医给孩子看诊,也让阿琪再亲眼看看孩子。” “咱家都是圣上的人,阿琪能在宅子来去自如,他是高手啊!” 陶瑾宁笑了,“我表姐的眼光高,选也选最好的。” 春晓见孩子不喝了,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孩子的名字由我爹取,咱们先取个小名,咱们的儿子叫五斤,表姐的孩子叫三斤怎么样?” “五斤与三斤?” 春晓见怀里的孩子呼吸平稳,笑着道:“孩子的小名随意一些好养活。” 陶瑾宁想了想,“行,听娘子的。” 春晓的身体素质好,生产第二日,她就感觉到身体在恢复,刚下床还有些不舒服,等如厕回来,已经能大步走路了。 肖太医过来诊脉,一脸惊奇,“大人常年练武身体康健,恢复得不错。” 春晓收回手,握了握拳头,她感觉自己的力气又长了。 封嬷嬷推门进来,“大人,王公公带着圣上的赏赐到了,此时就在屋子外,王公公想见一见小公子们。” “请王公公进来。” 肖太医拎着药箱出去,与王公公擦肩而过。 王公公一脸喜气地走进来,“今日一早圣上听到喜讯很是开怀,亲自去库房选了一对暖玉送给小公子们,希望两位小公子长命百岁。” 陶瑾宁接过暖玉,入手温润,成色是他见过最好的。 春晓拱手,“还请公公替我向陛下谢恩。” 王公公已经走到床边,眼睛仔细描摹着两个孩子,见到五斤时很高兴,见到三斤,“哎呦,现在京城传遍了小公子体弱,这两个孩子怎么相差这么大?” 春晓怜爱地摸着三斤,“双胎本就难养,这孩子在腹中脐带绕脖子,加上先天不足,又是最后一个出生的,我生怕这孩子养不大。” 王公公心里唏嘘,杨大人也有不美满的时候,出言安慰,“皇宫太医众多,总能医治好小公子,实在不行,请袁院首给小公子看看。” 春晓一脸的愁容,“我已经派人去敏慧郡主府请神医了。” 王公公想说能请来吗?又一想,幼童无错,虽然两家断了往来,也牵连不到孩子的头上。 王公公听到两个孩子小名后,仔细观察孩子的五官,“杂家发现,五斤小公子像杨大人,三斤小公子有三分像陶大人。” 王公公年轻,他没见过云瑶公主,所以看不出三斤剩下的部分像谁,与其说像云瑶公主,其实更像前朝的五皇子,也就是敏慧的亲爹。 春晓:“这两个孩子会长,长大后不怕分辨不出他们。” 王公公从床边退开,“杨大人,你多休息,杂家回宫复命了。” 陶瑾宁出声,“我送公公。” 说来也巧,王公公走到宅子门口,正好与阿琪一行人遇到,王公公没见到敏慧郡主,甩动拂尘哼了一声离开。 阿琪眸子闪动,宫里的人已经见过孩子,又过了一关。 春晓披着披风,怀里抱着三斤走出屋子,在厅内见到阿琪与神医。 阿琪神色激动,用尽全身力气忍住没上前。 春晓期待地看向神医:“这孩子先天不足,我们夫妻十分揪心,还请李大夫给孩子仔细看看。” 神医姓李,李大夫见到睡熟的孩子惊奇万分,得到准许后,仔细检查襁褓中的孩子,小声嘟囔着,“怎么可能?” 李大人怀疑自己诊错了脉,再次仔细检查,吓得阿琪脸上血色全无。 李大人心里惊愕,才一晚上没见这孩子,脉搏不仅强劲,竟然能够熟睡了? 这怎么可能?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他带着,小家伙身体不好,最长的觉没睡过半个时辰,后来没法子,他用了安神不伤人的香,孩子才能安睡。 昨晚为了送孩子进来,药量用得大,他担心了一晚上,生怕将孩子折腾得夭折了。 结果,今日再见孩子,不仅睡得香,还吃了奶水? 阿琪急得不行,死劲扯动李大人的衣服,李大人终于回神,面对众人的目光,李大人收回手,“孩子的确先天不足,需要仔细调养,等孩子满月后,可泡老夫配置的药浴。” 阿琪有些茫然,在郡主府,李大夫可不是这么说的,听得他以为儿子活不过三岁! 李大人踟蹰片刻,“杨大人,昨日哪位大夫给孩子看的诊?他开了什么药?” 没想到,杨家竟然有比他更厉害的大夫! 春晓听到哼唧声,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肖太医给孩子看的诊,我休息前,肖太医并未给孩子喂过药。” 说着看向瑾宁,瑾宁也摇了摇头,表示没喂过孩子药。 第四百三十章 压榨 春晓听到李大夫念叨着神奇,她慢慢解开襁褓,拿出一直戴着的十八子,向众人展示十八子,“了缘大师给我的十八子,这些年我一直随身带着,昨晚放到孩子襁褓里,希望能保佑他平安。” 李大夫茫然,他并不怎么信神佛,一辈子都在追寻真理,难道真的有神佛保佑? 春晓将十八子重新放回到襁褓中,并不是神佛保佑,她觉得是自己奶水的问题,她身体超乎常人的健康,加上初乳营养十足,三斤吸收了营养。 阿琪已经凑到了襁褓边,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孩子,自从这个孩子出生他就心如刀绞,孩子出生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脸憋的青紫,没学会吃奶先学会吃药。 今日一见,脸上的青紫依旧在,好像淡化了一些。 阿琪差点喜极而泣,孩子太脆弱,他反对送孩子来杨家,可惜郡主坚持,郡主的坚持是对的,孩子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等阿琪与李大夫离开,已经是半个时辰后,春晓带着孩子回屋子,给两个孩子喂了奶水,重新躺在床上。 田氏从正院过来,春晓问,“表姐和表嫂们走了?” “走了,今日皇宫来人,又请了李大夫看诊,你表姐她们都生过孩子,知道刚出生的孩子最脆弱,就没过来看孩子,说等孩子好一些再过来。” 春晓拉高了被子,“娘,我不准备办满月酒。” 田氏想到瘦小的三斤,“不办也好,三斤经受不住折腾。” 田氏不仅心疼三斤,更心疼亲孙子,闺女的身份地位摆着,满月不知道来多少客人,女眷太多会惊扰到孩子,不如等孩子大一大直接办周岁。 此时京城都在猜测春晓小儿子会不会夭折,竟然请了敏慧郡主府的李大夫上门。 有人幸灾乐祸,比如二皇子一系,至于送去衙门的医女,贵妃出手果断,刚进衙门没一个时辰,人就没了生息。 其他与春晓有来往的,比如六皇子已经开始翻医书。 而敏薇公主则怒火滔天,她培养的医女竟然被人收买,好像被人狠狠抽了耳光。 敏慧郡主府,敏慧骨瘦如柴,手腕只有皮包着骨头,她剧烈咳嗽,扯动了小腹处的疼痛。 阿琪走进来,心疼地轻轻拍着郡主的后背。 敏慧顺过气,“孩子可安好?” 她的声音发颤,那是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她怎么不心疼,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不能心软退缩,那会害了杨春晓与表弟。 阿琪提到孩子,脸色鲜活,激动地比划着,将喜悦传递给敏慧郡主。 敏慧睁大眼睛,“能安眠?还喝了奶?” 真是她儿子?随后嘴角荡开笑容,“咱们儿子与杨春晓的八字相合,你瞧,儿子才去一日就能安眠了。” 阿琪连连点头赞同,又告诉郡主儿子有了小名,简单直白的三斤。 敏慧,“......” 的确简单,只能安慰自己简单的名字,孩子好养活。 转眼到了孩子洗三的日子,已经通知亲朋,因孩子身体不好不办酒席,不过,送上门的礼物没拒绝。 因为春晓也送出不少洗三礼,这是正常的礼尚往来。 两个孩子收了三托盘的长命锁,寓意两个孩子能长命百岁。 春晓拎着两个长命锁,这是田外公送的。 春晓看向娘亲与瑾宁,两人正为孩子们的礼物登记造册,她的语气幽幽响起,“这才出生三日,臭小子们就成了小富翁。” 出生时圣上送了一对价值千金的暖玉,洗三又送了一对寒玉,圣上这次赏赐出手大方。 田氏失笑,“你是京城有名的金娃娃,生下两个小金娃娃有什么问题吗?” 春晓乐了,“没问题。” 皇宫,勤政殿内,圣上并不开心,好不容易熬到春晓生产,结果今日才洗三,离孩子满月还有二十多日。 圣上磨牙,“日子怎么过的如此慢?” 尤公公,“??” 以前圣上不是嫌弃时间过得快吗? 圣上以前没人帮着处理奏折,他也能勤勤恳恳干活,人一旦享受过就不愿意再吃苦,圣上现在度日如年,尤其是最近各州的折子有些棘手。 圣上连续翻看五本,脸色黑如锅底,“怎么又是要银钱的折子?今年还没过去一半,国库的银子就见了底,让朕想办法,朕哪里有办法。” 尤公公瑟瑟发抖,杨大人休假后,圣上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他不想挨板子。 尤公公飞快瞟了一眼地上半人高的奏折,扯了扯嘴角,圣上继续拖下去,桌案附近的地面要叠满奏折了。 圣上丢开奏折,疲惫地按着眉心,最后的一丝良心泯灭,“春晓这丫头休息这么久,太医说她恢复得不错,整理一些奏折送去给她看,处理完再拿回来。” 尤公公同情杨大人一瞬,月子也要办差,“是。” 春晓刚吃了今日第二顿饭,喂了孩子想美美睡一觉,结果王公公带着奏折来了。 田氏目瞪口呆,“公公,这,这。” 这叫什么事?闺女还在坐月子! 王公公一脸尴尬,还要为圣上解释,“最近送上来的折子多,有一些需要杨大人处理,夫人,国家大事在前,只能辛苦杨大人了。” 田氏心里怨气冲天,呸,就是想压榨她闺女,这才坐三日月子! 春晓已经坐起身摸上了奏折,第一本是外地奏报春季没降雨,第二本好家伙要银子的,前者还能想想办法,后面棘手啊! 今年要是有旱灾,国库没银子怎么行?还有最重要的粮食,她要从哪里弄到大批的粮食? 陶瑾宁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没对王公公恶语相向,“屋子里人太多,三斤体弱,公公能否在外面歇息,等处理完奏折,我亲自送出去?” 本就不大的屋子,好家伙,站了四个宫女,四个太监,加上自家人,挤得满满当当。 王公公讪讪地开口,“好,杂家在外面等着。” 不过,还是留下一个宫女守着,并不是防着春晓,而是怕陶瑾宁看奏折。 春晓粗略看了几本奏折,嘱咐瑾宁,“将炕桌拿过来。” 笔墨纸砚都是宫中拿出来的,倒是省得准备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军令状 春晓坐月子第四日,陶瑾宁的假期提前结束了,陶瑾宁骂骂咧咧去的衙门。 月子房,王公公每日守着,没办法,月子房内有奏折。 田氏又好气又好笑,真是开了眼,闺女还在坐月子,圣上太薄凉,一点都没考虑过闺女的身体情况,月子里最忌讳生气。 田氏闭了闭眼睛,闺女已经摔了第二本奏折。 春晓丢下笔,按了按眉心,什么叫春季风大粮仓着火?一州存储的粮食烧没了,呸,烧没的是库房,粮食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 现在推出几个替罪羊,正好排除异己,呵,打得一手好算盘! 屋子里的宫女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奏折,轻轻放到炕桌上,默默退到门口站定。 “哇。” 五斤突然嚎哭起来,田氏起身一看尿湿了,“这小子一点苦都吃不了,身上不舒服就扯着嗓子哭嚎。” 春晓已经调整好怒火,笑着道:“长大也是个不吃亏的。” 田氏笑眯眯的亲自给孩子换襁褓,手指被孙子抓住,田氏乐呵呵的,“这小子力气随你。” 春晓最先发现的,“我爹见到五斤一定高兴。” 田氏见孙子闭上眼睛,乐了,看来是襁褓干燥,让他舒服地犯困了。 田氏又看向三斤,小家伙脸上的青紫退了,虽然还是小小的一团,好在每日能吃能喝,身体康健了一些。 春晓继续翻看奏折,一直到孩子们醒了需要喝奶才休息,春晓的身体好,奶水充足,两个孩子喝过她的奶,死活不喝奶娘的奶。 皇宫,勤政殿,几位皇子都在,圣上纳闷,“你们几个怎么一起来了?” 大皇子笑道:“快到母后的诞辰,儿臣想问问父皇,今年是否大办?” 圣上神色僵住,他忘记了皇后的诞辰,思索片刻,“你母后最近几年带头节俭,朕有些亏欠你母后,今年你母后的诞辰大办一场热闹热闹。” 大皇子没错过父皇的微表情,心里讽刺,父皇忘了母后的生辰,薄凉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嘴上却道:“儿臣替母后谢过父皇。” 圣上转头看向老三,“你呢?为什么进宫?” 三皇子嘴角噙着笑,“杨大人产子,人的精力有限,日后杨大人难免分神,儿臣想协助杨大人改建北城。” 殿内的其他皇子神色一变,杨春晓提出改建北城,他们认为是苦差事,不愿意沾边,还想看杨春晓栽跟头,结果杨春晓改建得有条不紊,还弄出了卷烟的买卖。 他们私下统计过花销与宗正寺得到的利益,没少亲自去看改建后的北城,街道整洁,房屋错落有致,实在难以想象,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北城就换了个模样。 圣上将所有儿子的神色看在眼里,“当初朕问过你们谁愿意协助,你们都推脱忙不过来,怎么,现在能忙过来了?” 呵,这是看到北城改建有利可图,当初避如蛇蝎,现在想谋好处了。 圣上眼神晦暗,世家在北城改建中赚了不少银子,老三现在请旨,怎么想让世家赚更多的银子?这个儿子什么都想着世家,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皇子? 三皇子讪讪道:“父皇,以前是儿子目光短浅,没看到改建北城的深远意义,现在儿臣及时改正,愿意为父皇分忧。” 三皇子想在史书留名,北城改建成功,一定能在史书上占几笔,更重要的是改建北城牵扯了太多的利益。 以前的北城是三教九流聚集地,什么脏的臭的都有,他们是皇子,从不会去看底层百姓的疾苦。 现在有利可图,三皇子有时间就会去北城,看到了成群结队的壮劳力,三皇子惊喜了,这何尝不是武力? 圣上不知道老三心里想什么,冷着脸,“北城改建是宗正寺拿的银钱,各衙门没出过一文钱,反而赚了不少。当初春晓这丫头立下军令状给朕,朕才同意改建,她赌上了所有产业,朕可没脸安排你们去分功劳。” 大皇子抓到了重点,“军令状?” 圣上示意尤公公找出军令状,尤公公从书架上层拿出一个盒子,圣上指着大皇子,“以为朕说谎?哼,你们好好看看,不是朕贬低你们,你们敢立下同样的军令状吗?” 真以为春晓说改建北城,他就想也不想答应?北城再烂,那也占了都城三成的面积,人口何其多。 圣上怕改建不好引起暴动,也怕改建不顺利成为烂摊子,宗正寺大把银钱拿出去,皇宫的花销怎么办? 大皇子与三皇子站在一起,两人快速浏览完军令状,他们真不知道杨春晓将所有产业押了上去。 圣上已经回过味,呵呵,春晓这丫头就是防着有人不要脸摘桃子。 圣上恶趣味地询问,“老三啊,你要是想协助改建也行,你照着春晓这丫头的产业拿出差不多的银钱,朕就同意了。” 大皇子,“!!” 三皇子,“??” 父皇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他们堂堂皇子,今日才知道,与杨春晓一比,自己竟然是穷人! 杨家,春晓还不知道她写的军令状曝光。 春晓接到了陶尚书府的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春晓才确认,“陶尚书要看两个孩子?” 田氏一言难尽,“让看吗?” 春晓知道外面不少酸儒骂她,其中就有一项不孝,陶瑾宁被骂得更狠,什么子不言父过等等。 春晓才不在意,“不让。” 陶尚书对亲儿子都下狠手,对厌恶的孙子能手下留情?别逗了,前车之鉴在前,她怕陶尚书带脏东西看孩子。 田氏没说劝说闺女,她巴不得离陶尚书府远远的。 封嬷嬷推门进来,“大人,敏薇公主来了。” “请她进来。” 王公公欲言又止,还有不少奏折没处理完。 敏薇在外面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走进屋子,先看了婴儿床上的两个孩子,内疚又自责,“怪我没选好人,让人钻了空子。” “不怪你,我早就知道医女被收买,没处理她,就是让她占着位置,免得居心叵测之人动别的心思。” 敏薇送了洗三礼,今日才亲自看望春晓,“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第四百三十二章 财帛动人 春晓指了指炕桌上的奏折,“一刻不让我清闲。” 敏薇哼了一声,“我可不像父皇,我说的是好事,嗯,和孩子有关的好事。” 春晓刚才只是调侃敏薇,现在来了兴趣,“说说看。” 敏薇扫了一眼王公公和宫女,也没避讳,笑着开口道:“我义诊接触过不少生病的孩子,你生的三斤先天不足,坚定了我心里的想法。” 缓口气,从袖袋里拿出写好的计划,“我准备编辑关于孩子的医书,医书不仅有关于儿童的病症,还写如何照顾新生儿的经验,你觉得如何?” 春晓接过敏薇写的计划,厚厚的五张纸,上面有两种笔迹,“四驸马爷也参与了?” “嗯,他支持我编辑孩子的医书。” 敏薇说的时候,脸上笑容加深,可见夫妻二人感情好。 春晓快速浏览完计划,“我可以在北城给你两个铺面开设医馆,北城的孩子多,你带着大夫为更多的孩子义诊,能快速完善儿童医书。” 春晓给北城带去了工作的机会,然北城很大,北城的百姓依旧很穷,生存残酷,一旦生病只能等死。 敏薇一听搓了搓手,“不用付租金吧?” “不用,你免费看诊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敏薇有些不好意思,“孙老大夫的医书在你这里,老大夫对治疗孩子也有经验,能不能借给我看看?” 春晓,“可。” 敏慧乐呵呵的走了,春晓苦哈哈的继续当牛马。 等王公公离开,春晓拉高被子躺下,心里骂着圣上不是人,拉高被子呼呼大睡。 次日,丁平一脸急色,“大人,小人有事禀报。” 说着,看向站着不动的王公公。 春晓面无表情,这哪里是守着奏折,明明是盯着她,“说吧,屋子里没外人。” 丁平垂下眼帘,他对圣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敬畏,“外面都在传大人有多少产业,已经有人在计算大人有多少银钱。” 春晓满头问号,“怎么回事?” “几位皇子知道了您立的军令状。” 丁平担忧自家大人,财帛动人心,大人如今就像块肥肉。 春晓已经猜得七七八八,这是有人想插手北城改建,可惜啊,她早有防备。 丁平抿着嘴,“大人,流言越传越广,对大人不利。” 他太清楚流言的威力,不控制的话,不知道会传得有多离谱。 春晓指尖敲击着桌面,屋子里的人大气不敢喘,她立军令状的时候,就猜到有人拿她有多少产业做文章,不管不行,消除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有更大的事情吸引目光。 春晓拿出空白奏折,提笔写下四个大字,“招安水匪。” 她先丢个炸弹出去,吸引文武百官的目光,正好她坐月子,让这些人吵去吧。 等她出了月子,她派出去的人差不多回京,再重提招安。 丁平眼尖看到招安水匪,为大人竖起大拇指,此等大事能压下关于大人产业的流言。 次日,小朝会,圣上乐呵呵的丢出春晓写的奏折,“诸位爱卿怎么看?” 户部尚书朱大人诧异,想通关键后,眼里闪过赞许之色。 昨日,朱尚书还在家里与儿子核算,杨春晓不愧是金娃娃,所有产业都赚得盆满钵满,一年收入惊人。 今日这丫头就丢了招安水匪的折子出来,朱尚书摸着胡子,招安是国事,招的还是水匪,水匪让人痛恨,市井间再也不会关注这丫头的产业。 大皇子与三皇子对视一眼,他们彼此清楚,传播军令状的内容不是他们的手笔。 现在老二不在京城,贵妃的可能不大,父皇对勤政殿把控严格,他们都没能安插探子,贵妃更不可能。 两人看向老四,没错过老四脸上的惊愕,果然是老四泄露出去的。 大皇子捏着指腹,他对老四的感官再次下降,老四不如父皇,却继承了父皇所有的劣根性。 晚上,陶瑾宁天黑才回家,吃过饭后,换了干净的衣服见春晓与孩子们。 春晓正算账,手指轻轻拨动算盘。 陶瑾宁凑过去看账本,“不是家里的账本?” “家里的哪里需要我核算,娘亲就能算好,我算的是皇后诞辰需要花销的银子。” 陶瑾宁听到了消息,“皇后娘娘的生辰,今年大办。” 春晓将算盘推到瑾宁面前,“剩下的你来算,我睡一会。” “好。” 大概两刻钟,春晓睁开眼睛,缓了一会神,“还差多少没算完?” “马上就能算完。” 陶瑾宁头也没抬,手快速拨动着算盘。 等春晓下床如厕回来,陶瑾宁正亲自收拾桌子。 “哇哇”孩子又哭了,春晓没让丫鬟进来,亲自给孩子换尿布,换好后,陶瑾宁拿出去交给丫鬟。 春晓挨个给孩子们喂奶,等两个孩子再次睡着,已经是一炷香后。 两口子躺上床,春晓长长出一口气,“多了两个孩子,多了不少事。” “是啊,我们也多了两份责任。” 自从陶瑾宁坚持和春晓一起睡,田氏就回了主院,现在只有小两口,能说一些悄悄话。 春晓侧过身子,“这次皇后诞辰大办,会接受各国使臣献礼,还好我留了备用的银子,宗正寺才不会捉襟见肘。” “按照礼数,皇后大办诞辰需提前半年告知附属国,给附属国准备时间,今年太赶了。” 陶瑾宁有些头疼,他不想忙碌,家里有了两个孩子多了牵挂,他只想准时准点地回家。 春晓把玩着陶瑾宁的头发,“皇后了解圣上,往年才以节俭为由不大办生辰,我听王公公说大皇子问的圣上是否大办,圣上说大办,这背后不知道是什么算计。” 皇后称病交出了宫权,现在病好了,宫权也没拿回来,还在贵妃的手里。 “不能是圣上良心发现?” 春晓乐了,“圣上有良心吗?” 圣上是极度自私的人,只在乎自己,心里谁也没有! 陶瑾宁不想讨论圣上,他对圣上也是一肚子怨言,娘子需要休息不能操劳,圣上还让娘子办差。 春晓迷迷糊糊要睡着了,陶瑾宁拍了拍额头,“瞧我,这么重要的事差点给忘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为难 春晓撵走了瞌睡,睁开眼睛,“什么事?” 陶瑾宁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春晓的后背,“四皇子纳侧妃,五皇子娶正妃,两人在同一天举行,两位皇子都给我送了喜帖。” 春晓愣怔片刻,她最近忙着生孩子,坐月子也不得闲,差点忘了两位皇子的大喜事,“两位皇子的礼加重两成,礼送过去就行。” 她无意与两位皇子来往,军令状被传开,一定是四皇子的手笔,只有四皇子会嫉妒她的丰厚产业。 几个呼吸,陶瑾宁低头一看,春晓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最近的差事也疲累,贵妃掌控宫权,他与娘子是一体的,贵妃没少背后使绊子为难他。 时间进入六月下旬,春晓在水池中种的莲花有了花苞,此时,春晓已经坐了二十天的月子,再有十天就能解脱。 田氏擦拭着额头的细汗,“今年气温异常,这还没进入七月,热得人心焦。” 春晓热得心烦,她坐月子,娘亲连窗户都不开,默念还有十天就能自由,才压下心里的烦躁,“山西一带出现了蝗灾,山东开年到现在没降过一滴雨水,今年各州大面积闹旱灾。” 古代的粮食产量本就不高,天灾人祸齐上阵,根本不给百姓活路。 田氏捂着胸口,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胃里泛起恶心,“易子而食,逃荒又要发生了?” 闺女成亲时,她踏出了丈夫与闺女为她画的保护圈,见识到了百姓的疾苦。 她不敢想,如果闺女没有如今的地位,他们还在西北挣扎,哪怕没有匈奴的危机,相公就算当了武将,他们一家子的日子也不会多好过。 春晓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王公公,这位经历过逃难之苦。 封嬷嬷推门进来,“大人,大皇子妃来看您。” 春晓眼波流转,猜到大皇子妃的来意,“快请进来。” 春晓的月子房每日都清理,春晓也会简单擦拭自己,屋子里的味道只有淡淡的奶味,并不难闻。 大皇子妃今日穿着素雅衣裙,头发也没戴华贵的首饰,进屋子先看了两个孩子,才坐到床边。 大皇子妃从小荷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照顾孩子的心得,杨大人可借鉴一二。” 春晓双手接过,“微臣初为人母,正需要这份心得,谢谢皇妃的好意。” 大皇子妃温婉笑道:“希望能帮得上你。” 两个孩子惨烈的对比,大皇子妃心揪得厉害,出生二十天,叫五斤的孩子白面馒头似的,叫三斤的依旧瘦瘦小小,好像随时夭折一般。 大皇子妃想到了自己的嫡子,现在依旧病恹恹的。 春晓将心得交给娘亲,田氏很有眼色,找了个理由,“我去厨房看看炖的银耳汤。” 等田氏离开屋子,大皇子妃哎了一声,“你月子里不得清静,我们夫妻本不想打扰你,只是事关母后的寿诞,我们夫妻实在没法子,只能厚着脸皮登门。” “我听瑾宁说了一些宫中的事情,他是外男接触的消息不多,皇妃有什么难处,我能帮的一定帮。” 不能帮的,找她也没用。 大皇子妃一脸为难,“母后这次寿诞大办,各国使臣献礼,父皇让贵妃负责,贵妃每次都以不够隆重为理由,打回了礼部与鸿胪寺的折子,现在过去了十几日,诞辰依旧卡在礼部的章程阶段。” 春晓不知道圣上脑子怎么想的,一国之母的诞辰搞砸了,大夏在各国使臣面前就有光吗? 大皇子妃仔细打量春晓的神色,再次叹气,“眼看着没多少日子就是母后诞辰,丢了母后的脸面是其次,就怕到时候丢了大夏的脸面。” 大皇子妃话到此处为止,他们夫妻已经觐见过父皇,没有任何用,父皇用贵妃打压他们。 大皇子妃对父皇失望透顶,父皇为了打压他们,不顾大夏威望,他们夫妻着急也无用。 大皇子妃看向沉思的杨大人,这次杨大人休息,他们才深刻认识到,父皇身边有杨大人的好处,至少父皇发昏的时候,杨大人能提醒父皇。 春晓按了按眉心,“微臣见不到圣上,写折子送上去用处不大,皇妃的来意我已明了。现在匈奴虎视眈眈,不能让藩属国有异心,事关大夏的威望,微臣会竭尽全力,皇妃与大殿下放心。” 大皇子妃弯了眉眼,“那我与殿下等候大人的好消息。” 大皇子妃起身看向门口的王公公,微微点头示意,她知道王公公会将今日的话告诉父皇,他们夫妻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王公公等大皇子妃走远,苦着一张脸,“大殿下夫妻打得好主意,让杂家转述今日的谈话,他们不用直面圣上的怒火,还请了大人帮忙。” 只是苦了他一人,到时候又要挨板子。 “你还要送奏折给我,挨板子也不会伤身体,大皇子算计的清楚。” 王公公翻白眼,“不伤身体,打在杂家的身上也疼。” 西宁,杨悟延才接到京城的信件,并不是信件刚到,而是杨悟延不在西宁城,他带新兵训练去了。 今日才回到西宁的宅子,杨悟延看完信件,没有任何当爷爷的喜悦,“双生子,小的先天体弱?一定是我闺女怀孕的时候累到了。” 圣上不是人,压榨闺女,害得他孙子出生体弱。 杨老头早已看完信件,“现在家里不缺银钱,又有太医跟着,孩子能养得住。” 杨悟延心疼小孙子,“您老说的轻巧,小孩子多脆弱?可能一场风寒就没了命。” 杨老太听不下去了,连续呸呸几声,“好的灵,坏的不灵,你说话没个忌讳,那是你孙子,你不盼着他好?” 杨悟延连打自己的嘴巴,“我盼着孙子好,恨不得以我的寿命让他康健,娘,我担心啊。” 他担心小孙子有个好歹,妻子和闺女受不了。 杨老太是个迷信人,“晓晓一看就是有来历的,既然孩子已经降生,就一定能长命百岁。” 杨悟延想到闺女的神奇经历,赞同地点头,“娘说的对,我闺女一定能庇护两个孩子。” 杨悟延终于有当爷爷的喜悦,喜滋滋地找出给孙子取的名字,一共十二个名字,六个女孩的,六个男孩的,从中选出两个男孩名字。 第四百三十四章 后悔 春晓不知道爹爹为三斤担忧,她与敏慧的交易越少人知道越安全,这个秘密无法告诉远在西宁的爹爹。 时间进入七月份,夏日炎炎,今年天气热得异常,知了都没了叫的力气。 春晓出月子当差第一日就是大朝会,许久没早起,还有些不适应。 春晓换好官服不放心两个孩子,“当了娘心里有了记挂,这两个小子不吃奶娘的奶,天气热,我的奶也放不住,愁人。” 陶瑾宁对两个孩子彻底没了脾气,亲儿子五斤不高兴扯着脖子哭,小的三斤哭唧唧脾气也不小。 前几日,夫妻俩狠起心肠,希望两个孩子能喝奶娘的奶,好家伙,谁也不喝,闹了大半天的脾气,最后以三斤看了太医结束。 春晓按了按眉心,“大朝会结束,我回来喂一次。” 只能她多跑几次了。 陶瑾宁狠了狠心,“太折腾你了,这两个小子不能继续惯下去,我和他们好好谈谈。” “他们什么都不懂,你说再多也没用。” 陶瑾宁塌了肩膀,“那也要试试。” 春晓捏了捏三斤的小脸,她的奶水营养充足,一个月时间这孩子只看了三次太医,身上也有了一丝肉,虽然肺部依旧发育不完全,却有养住的希望。 皇宫,春晓出现在朝会上,满朝大臣无语,这位休息也不消停,哪里都有她的影子。 圣上入座后,见到春晓,满意点头,“朕还担心你憔悴,见你气色不错,朕就放心了。” 春晓躬身,“微臣能恢复康健,全赖陛下赏赐的补药,陛下隆恩无以为报,唯有竭尽全力,为大夏效力。” 圣上听得顺耳,看向满殿的官员,“还是你合朕的心意,好,好。” 陶尚书冷着脸,二儿子在江南被刺杀,他恨死杨春晓! 大朝会开始,春晓第一个站出来,“微臣有本起奏。” 圣上端坐着,神情严肃,“讲。” 春晓在月子中就与圣上通过气,各州送上来的旱灾折子压在圣上的肩膀上,消磨了他最后一丝迟疑。 春晓举着奏折,“大夏建朝以来,水匪自成一派,百年间水匪次次躲过清剿,不仅没在清剿中覆灭,反而迎来了发展。到了今日,水中冤魂无数,已经危害到整个河运,微臣请旨诏安水匪。” 河政的官员脸色剧变,为何清剿无用,因为他们收了大笔的好处,每年还能收到孝敬银子,水匪就是他们的摇钱树! 河政王大人出列,“老臣反对,陛下,水匪穷凶极恶,贪婪成性,诏安就是将毒瘤引入兵营,还请陛下三思。” 河政的官员纷纷出列反对,春晓月子里就写了一篇诏安的奏折,这些日子河政官员没少反驳,说出的理由,满朝的大臣已经能倒背如流。 春晓迈出一步,“此言差矣,草原匈奴正在统一政权,大夏将要面对危机,诏安水匪不仅能扩充朝廷能打的兵力,还给了水匪建功立业的机会,到时改变的不仅是个人命运,还惠及家族,还请陛下给水匪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户部朱尚书脸皮抽动,这丫头说的好听,呵,明明就没想给水匪任何活路。 朱尚书前几次朝会一直没发言,就等着春晓出月子,上前一步,“陛下,老臣支持诏安。” 没办法,不少地方出现旱灾,压力最大的是户部,国库银子见底,秋日的军饷,赈灾的粮食,户部已经拿不出来。 朱尚书做梦都在想粮食与银子,而招顺水匪、整顿河政,就是救户部的办法。 安宁侯出列,“臣支持诏安。” 武将官员,他们对于诏安是支持的,因为能看到好处,他们盯上了水匪多年的积蓄。 武将哗啦啦出列,“臣等支持诏安。” 工部章尚书摸了摸胖起来的肚腩,工部现在吃着北城改建的好处,春晓也是工部的人,最主要诏安与工部没多大关系。 章尚书出列,“老臣也支持诏安。” 工部的其他官员急忙跟随。 大皇子动了动耳朵,又听到兵部官员出列,眸子幽暗,这才几年?杨春晓已经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大皇子上前,“儿臣也支持诏安水匪。” 杨春晓说的冠冕堂皇,他不信没有后手,正好借着杨春晓清理河政。 三皇子站着没动,四皇子站出来,“儿臣也支持。” 四皇子很光棍,他巴不得河政出问题,到时候可以谋划一番。 河政官员脸色难看,前几次朝会不吭声的官员,今日一水支持诏安水匪,好,好,都盯上了他们河政的肥肉。 圣上将所有人的表现看在眼里,“既然是杨爱卿提出的诏安水匪,那就由你拟出个章程。” 三皇子突然出列,“父皇,儿臣愿意亲自负责诏安。” 圣上神色凝重,老三想干什么?诏安水匪到自己的麾下?在军中安插人手? 圣上冷着脸,“你连手里的差事都没完成,还想别的差事?老三,莫要让朕失望。” 三皇子恭敬退下,“是。” 春晓神色微动,三皇子好像在帮她?圣上最忌讳皇子涉及兵权,三皇子一句话刺激了圣上,因为她的特殊,圣上会将诏安的差事全权交给她。 如果没有三皇子的请旨,她拟出章程,继续谋划一番才能负责诏安的全部事宜。 圣上清了清嗓子,“如果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退朝。” 户部朱尚书再次出列,“陛下,老臣有事起奏。” 圣上,“.....” 他这些日子,最不想见的就是户部尚书。 圣上已经后悔今年大办皇后诞辰,他也没想到今年旱情如此严重,现在不办也不成了,唯一庆幸春晓这丫头有成算,宗正寺有银钱办皇后的诞辰。 大朝会结束,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春晓一路追上圣上,在圣上疑惑的目光中,春晓苦着脸说了缘由。 圣上知道双胞胎的情况,皱了皱眉头,现在勤政殿堆积了许多奏折,就等着春晓处理。 圣上抬头看着太阳估算时辰,“你来回折返家中太麻烦,将两个孩子带进宫,宫中有最好的太医,有宫女照顾,你也能放心办差。” “微臣小儿体弱,经受不住折腾。” 春晓打过将孩子带进宫的主意,只是三斤太小,炎炎夏日受不住折腾,她不敢去赌。 圣上不在意孩子的生死,视线触及春晓脸上的担忧,脱口的话咽回去,“你先出宫,让朕再想一想。” 春晓低头,“是。” 如果不是她足够有用,圣上不会顾忌孩子的性命。 第四百三十五章 离世 今年的气温炎热,春晓出月子后,一日三次往家赶,她压榨自己休息的时间骑马回家喂孩子。 这日午时,气温升高,水泥地出现了滚滚热浪,春晓奔波几日,好不容易养白的皮肤,黑了两个度。 田氏心疼得直掉眼泪,相对于孙子,她更心疼闺女,“你本就劳心劳力,现在还要耗费体力,这么下去不行,他们不喝奶娘的奶,那就白日喝两顿羊奶。” 春晓已经彻底恢复,“娘,我不觉得累。” 田氏冷了脸,“这次听我的,你别管了。” 春晓迟疑片刻,“那就试试?” “家里有太医在,我会看好两个孩子,你日后在皇宫安心办差。” 田氏因为多了两个孙子,只有晚上睡觉才回正院,女儿女婿聊天的时候,她也听了不少消息,闺女帮了大皇子忙,贵妃没少找宗正寺的事,闺女还要拟招安的章程,她听着都累。 勤政殿,春晓走入大殿内,闷热袭来,殿内的宫女和太监汗流浃背也不敢擦拭。 此时,圣上正歪在小榻上休息,春晓轻手轻脚走入隔间。 一炷香后,圣上醒了,问了尤公公知道春晓回来,让春晓出来。 圣上手边是春晓写好的章程,“坐下说话。” 春晓坐在自己专属的椅子上,圣上呷了一口凉茶,“我找了诸位爱卿看你写的章程,章程很全面无可指摘,不过,你没写派谁去招安,朕不信你没有人选,说说,你选了谁?” 春晓讨好一笑,“就知道瞒不过陛下,微臣选了河政的两位刘大人。” 河政原是工部的一个部门,由工部侍郎代管,嘉和朝将其从工部分割出来,开始独立运行。 河政衙门有两处,一处在京城,一处设在山东,京城河政掌管全国水利,山东的主要职能是监管地方河政与治理黄河。 圣上疑惑,“两位刘大人?” “京城河政衙门,协调运输的刘文与刘修两位大人,从六品。” 圣上听到名字知道是谁了,刘嫔的兄弟,他对刘嫔的印象不深,仔细回忆都是华美的衣物与首饰,圣上沉了脸,一个小家族哪里来的银子? 圣上直接拍板,“人选不错,就他们了。” 至于春晓是不是夹带了私人恩怨,圣上并不放在心上,他气恼河政官员富得流油。 圣上最近亲自处理奏折,他也发愁旱情,思及此处,圣上叹气,“今年气温热得离谱,御花园的花都打了蔫,皇宫用冰的量与日俱增,哎,朕听说市面上的冰涨到了离谱的价格?” 春晓有些心虚,最近她卖了不少冰出去,“今年的冰价是去年的两倍。” 这时尤公公端了两碗绿豆汤进来,圣上接过一碗,“户部盯上了宗正寺存储的粮食。” 春晓握着冰凉的碗,她没直接喝,家里还有两个娃娃等着喝奶,当了娘顾忌多了起来。 春晓感受着掌心的凉意,一脸无奈,“这几日朱尚书没少与微臣说缺粮食。” 圣上一口干了冰凉的绿豆汤,压下心里的烦躁,“已经有流民往京城走,朝廷的命令到地方,各州并没有收留流民。” “呵,粮仓没粮食,沿途的官员不敢收留流民,怕到时候控制不住发生暴乱。” 圣上按了按紧绷的眉心,“一群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朕要他们何用?不过,皇后的诞辰在即,不能让流民入京,让大夏的问题暴露在匈奴与各国使臣面前。” 春晓问,“朱尚书有什么打算?” “他盯上了宗正寺的粮食。” 春晓呵呵一笑,这批粮食不能拿出来,皇宫与宗室需要吃喝,每年的粮食消耗巨大,一旦没了粮食,皇宫与宗正寺还过不过日子? 时间到了七月中旬,皇后的诞辰有春晓在背后做推手,贵妃无计可施,礼部与鸿胪寺分开办差,诞辰的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 春晓以为贵妃会沉寂下来,一切等二皇子回京再说,结果贵妃直接来了个大的。 勤政殿内只有四皇子的哭嚎声,“前几日,儿臣还带着侧妃见了母妃,母妃精神很好与儿臣聊了许久,儿臣不信母妃突然暴毙,母妃一定是被人害了,呜呜,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 大皇子拳头握得咯咯响,还有六日就是母后的诞辰,后宫出了人命,还是老四的母亲。 春晓察觉到身侧大皇子的戾气,大皇子的心里皇后娘娘最重要,贵妃前些日的阻挠,已经让大皇子记恨在心,现在直接弄出了人命。 圣上也头痛得厉害,自从他幽禁老二后,贵妃就像是变了个人,不,贵妃从断腿后就变了,变得易怒与跋扈。 四皇子是真伤心,母亲一肚子算计都是为了他,父皇的眼里没有他,他能长大全赖母亲的庇护,母亲被禁足不得外出,他就安慰自己,等自己赢了,一定风风光光接出母亲,现在娘没了。 四皇子恨啊,恨大哥与皇后,恨二哥与贵妃,他们的争斗为何搭上母亲的性命! “呜呜,父皇,儿子没娘了。” 春晓将所有皇子的神色收入眼底,安全期结束,现在全员进入危险阶段,最后谁先疯魔,就不得而知了。 圣上考虑到老四目前还得用,“传旨,追封四皇子母妃为俞嫔,入葬妃陵。” 四皇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母妃本就是俞嫔,后来降了位份,现在恢复俞嫔,呵,真是讽刺! 圣上感受到室外的气浪,蹙着眉头,“夏日不用停灵,直接送入妃陵,老四,你亲自送你母妃一程。” 四皇子听得眼前阵阵发黑,咚的一声,情绪激动晕了过去。 三皇子眼底讥讽,他是不是该庆幸,父皇准许他母妃停灵,风光大葬送入陵寝? 圣上对晕倒的四儿子没有任何疼惜,示意将老四抬下去。 大皇子本来愤怒的心情瞬间冻结,父皇的薄凉,让他骨子里都透着寒意。 圣上看向其他的几个儿子,视线落在老五身上,“老五,你已经大婚,不能一直闲着,等皇后诞辰结束,你就去刑部当差。” 五皇子震惊,没想到天上掉了馅饼,“儿臣领旨。” 六皇子瑾煜歪着头,“父皇,您看看儿臣能去哪里为您分忧?” 第四百三十六章 心脏 圣上没好气拍了小六的脑袋,“你才多大连亲都没成,就想着办差?” 六皇子抬手摸着自己毁掉的脸庞,神色落寞,“儿臣今年已经十五,不小了,儿臣的脸已毁有哪家好姑娘愿意嫁?还不如多为父皇分忧,功绩加身封个王位,爵位有了再选一个合心的姑娘。” 圣上一时间也犯了难,小六的亲事的确是难题,对于没有威胁的儿子,圣上还算宽容,没计较小六提王位,“让朕想想。” 六皇子自从毁容后一直绷着的脸,现在难得有了笑容,“父皇最疼儿臣。” 圣上不想理会其他的儿子,挥了挥手,“行了,你们都回吧。” 三皇子突然出声,“父皇,俞嫔突然离世,不给老四一个交代吗?” 圣上冷冷盯着三皇子,看得三皇子低下头,最后几位皇子躬身退出大殿。 圣上冷哼一声,“一群不省心的。” 春晓看了一场大戏,心里门清,圣上不会处理贵妃,因为后宫需要贵妃平衡,一旦贵妃退下来,皇后会一家独大,这不是圣上愿意看到的。 春晓觉得贵妃敢这么干,也是捏准了圣上的心思。 晚上,春晓与陶瑾宁难得一起坐马车回家,陶瑾宁在皇宫内憋了一肚子的话。 小两口到家后,吃饭的时候,陶瑾宁忍不住分享秘密,“我今日检查了给俞嫔送去的膳食单子,全是相克之物,昨晚送给俞嫔的膳食没记录,俞嫔的死因就是昨晚有问题的膳食。” 田氏一脸不信,“相克的食材能要人命?” “相克的食物需要长久使用才有效,俞嫔突然去世,应该是有人在饭菜里下了药。” 这是春晓的猜测。 陶瑾宁吃着凉皮,冰凉的口感,最适合炎热的夏日,一碗下肚才再次开口,“四皇子什么都查不出来,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我能看到记录,因为我是圣上的眼睛,专门盯着皇宫的膳食。” 田氏沉吟片刻,“这是不是贵妃对四皇子的敲打?告诉四皇子,捏死他很容易?” 她最近没少听闺女和女婿说朝政,四皇子弄出不少动静。 春晓闷头继续干饭,“四皇子如何与咱家没任何关系,不管他们。” 不管是不是贵妃的一箭双雕,都牵扯不到她身上。 两口子回自己的小院,两个孩子刚睡醒,春晓点着两个孩子的鼻尖,“家里也就奶奶能治得了你们。” 听从太医的建议,米汤是不能喝的,最后是奶娘将奶水挤出来,两个臭小子才勉为其难喝一些,白日对付着喝。 春晓回来后,两个小子跟饿了多少顿似的,喝得肚圆才停止。 等喂完两个孩子,两口子盯着丫头给孩子洗澡。 春晓坐在小板凳上,爹给两个孩子取的名字到了,她儿子是杨夏衡,敏慧的儿子杨夏朗,从夏字辈。 春晓回忆爹爹信上的内容,“万幸今年草原没出现大旱,否则,大夏今年要面临内忧外患。” 现在不是与匈奴开战的好时机,国内旱灾等着粮食救命,实在抽不出粮食供给战火。 陶瑾宁捏着亲儿子的胖脚丫,“俞明胆子太大,竟然敢深入草原一个月,爹为俞明操碎了心。” “爹说俞明能分辨草原的方向,俞明跑这一趟对未来大战有利。” 这一次是爹给俞明下的命令,打探草原是否出现旱灾。 陶瑾宁心里沉重,“这一仗必须打吗?” “嗯,必须要分出一个胜负。” 因为她的关系,未来已经改得面目全非,唯一庆幸的是往好的一面改变。 陶瑾宁抱起洗好的胖儿子,“现在户部迟迟不发救济的粮食,流民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他与吃食打交道,哪怕不看奏折,他也有消息来源。 春晓心梗,“先办完皇后的诞辰,至于流民的安置与救济,先看看诸位大人的办法。” 她有安置流民的办法,可惜需要粮食与银钱的支持,宗正寺已经抽不出任何的银钱,她还要考虑今年的年景不好,引发的一系列后续影响。 宗正寺需要留足银钱,粮食更不能动。 春晓有法子,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两个孩子洗干净放回婴儿床上,两个孩子有血缘关系,睡在一起不会排斥,反而习惯身边有人陪伴。 春晓被孩子睡觉的模样治愈了疲惫,“这两个小子脾气不小,却也很好带,不愧是我儿子。” 此时屋子里只有两口子,陶瑾宁说话也没了顾忌,“三斤被我们养的好,阿琪与表姐想感谢我们。” 春晓坐在床边,“口头感谢?” 陶瑾宁失笑,“表姐说你想要什么,告诉她。” 春晓身子往后仰倒,盯着纱幔,“目前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陶瑾宁拿起蒲扇,轻轻为娘子扇风,“屋子里有孩子不能放冰,我给你扇风。” 室外屋檐上水声不断,这是古代的降温装置,前提是你要有银钱,家中还要有足够的水源。 春晓滚到床上,嘟囔一句,“有钱真好。” 陶瑾宁斜躺在床边,赞同娘子的话,过日子离不开银钱。 一转眼到了皇后诞辰的当日,春晓已经离开鸿胪寺,今日她只有一个职责,充当圣上的贴身护卫。 四皇子在鸿胪寺负责官员与使臣的礼仪,六日时间,四皇子急匆匆送俞嫔入妃陵,还没守孝七日,就被叫回了京城。 圣上没给四皇子任何交代,今日贵妃盛装出席皇后诞辰。 春晓的位置好,她站在圣上的身后,视线像是雷达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四皇子看向贵妃时,仇恨没藏住,如果眼神能杀人,四皇子已经把贵妃千刀万剐了。 今日是皇后诞辰,结果贵妃比皇后穿得还隆重,圣上看得直皱眉头。 皇后倒是不在意,对着圣上羞愧道:“诞辰花费巨大,臣妾心里难安。” 这是实话,她知道到处有旱灾,诞辰的银子能换多少粮食,能救多少百姓的命? 圣上心里也后悔大办,面上还要撑着,“你多年不大办寿宴,朕心里有愧,加之今年天灾不断,你是国母,朕也希望借着你的诞辰能福泽百姓。” 春晓,“......” 她还是低估了圣上的狗,咋地,皇后诞辰后要是不下雨,就可以甩锅给皇后不能福泽百姓?借此打击大皇子? 第四百三十七章 求娶 高台上,皇后的笑容收了起来,现在圣上不仅忌惮她,已经发展到逮到机会就想打压她,以此削弱儿子的威望与影响力。 圣上直勾勾盯着冷脸的皇后,“朕为你办寿诞,你连个笑脸都没有?怎么?心里存着对朕的怨怼?” 皇后自从嫁给圣上就一直带着假面,维持了这么多年的贤德,皇后突然觉得可悲,强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臣妾不敢。” 圣上心里不满,余光注意到长子担忧的神色,心里不痛快极了,老大是不是也在怨恨他?恨不得他早死? 圣上阴沉着脸,僵硬地转过头不再看皇后。 贵妃摇动着手里的缂丝团扇,明艳的妆容下藏着嘲讽,圣上的薄凉让人心寒。 春晓的位置好,看足了圣上与皇后的大戏,这对最尊贵的夫妻,彼此恨不得捅对方一刀,却要极力忍耐着,可悲。 皇后诞辰隆重,歌舞规模与圣上诞辰一般无二,春晓感觉到圣上的怒气,贵妃故意的,她记得礼部标注皇后诞辰的歌舞规模降一等。 大皇子也发现了,捏紧了酒杯,贵妃掌宫权容易做手脚,今日将母后与他架在火上烤了。 贵妃笑盈盈端起酒杯,“皇后娘娘,臣妾敬您一杯,祝您风华犹在,享尽荣华富贵,您的后福在后头,希望看在臣妾尽心尽力为您办寿诞的情分上,未来能够放臣妾一马。” 皇后头皮一紧,贵妃拱了一把大火,皮笑肉不笑地回击,“妹妹说笑了,本宫已经让出宫权给妹妹,希望到时候妹妹能容下本宫吃斋念佛了此残生。” 春晓指尖摩挲着刀柄,这两人当圣上是死的吗?疯了? 圣上握着酒杯的手青筋直鼓,要不是下边各国使臣盯着,他想掀了面前的桌子,“你们当朕不存在?” 他还没死呢,还轮不到儿子们继位。 皇后懒得分目光给圣上,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水,圣上现在动怒了?会不会太晚些?宫权交给贵妃就该想到今日! 贵妃摇动着扇子不说话,眼眸深处是刀锋,呵,正常的继位已经不用奢望,既然如此,她何必再委屈自己,反正圣上需要平衡,儿子不倒,圣上不敢拿她怎么样。 圣上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好,好,一个两个都敢无视他! 高台上的暗涌不断,台下的流程走得飞快。 很快到了各国使臣献礼的环节,匈奴来了一位三王子,体格健硕却不粗犷,个子高挑,皮肤被晒得黝黑,五官立体,整体算是一个帅气的小伙。 三王子行了个匈奴礼,开口就是蹩脚的汉语,“小王替父汗参加大夏皇后的诞辰,带来了草原珍贵的礼物。” 话落,亲自打开抬上来的箱子,箱子里是和田玉雕刻的佛像,佛像通体雪白,半人高的佛像栩栩如生,五官清晰可见,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悲天悯人。 春晓一眼就喜欢上了,好东西啊,的确是宝贝。 皇后摸着手腕上菩提佛珠,脸上难得有了笑意,“本宫很喜欢。” 三王子很高兴的样子,并没有退下,反而仰起头,“大夏陛下,小王这次来大夏,不仅为了献上诞辰礼,还有一事。” 圣上回忆眼前三王子的信息,草原政权一统已经进入尾声,这位年仅十九的王子立下了赫赫战功,圣上捏紧了酒杯,“何事?” 三王子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躬身一拜,“草原连年征战需要休养,父汗不愿意与大夏为敌,想与大夏永结秦晋之好,还请陛下同意。” 热闹的大殿落针可闻,秦晋之好?他们想到了几年前的和亲,视线齐刷刷地看向四公主的坐席。 敏薇红润的脸色瞬间苍白,她想起被推出和亲的日子。 三王子好像察觉不到诡异的氛围一般,依旧扬着笑容,“父汗一统草原,打服了各大部落,父汗是草原的雄主,这一次真心诚意与大夏结亲,成就秦晋之好。” 圣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幽暗,骨节因用力而发白,秦晋之好就是幌子,他没少听春晓说匈奴的消息,大夏与匈奴必有一战,匈奴想以和亲麻痹大夏。 听到和亲要选公主,未成亲的五公主与六公主面无血色,瑟瑟发抖,她们不想和亲,和亲死路一条,一旦开战必会拿她们祭旗。 大皇子站起身,脸上毫无笑意,“匈奴想与大夏交好维持和平,可以拿出别的诚意,比如战马与牛羊,大夏愿意回赠珍贵的茶叶与布匹,休屠王子觉得本殿下的提议如何?” 三皇子立刻接了话,眉宇锋利,“现在匈奴与大夏的互市有两处,多开通互市对草原与大夏都有利,休屠王子,互利互惠不比秦晋之好更有利?” 休屠王子老神在在,“两位殿下的提议都不错,可惜父汗一心想娶大夏贤良淑德的公主回匈奴。” 大皇子眼神如刀,所以什么维护和平,什么交好都是屁话,今日休屠故意在母后诞辰提起和亲,就是想羞辱大夏。 休屠面上装得真诚,骨子里却恶劣地看不起大夏官员,舌尖舔了下牙齿,大夏富饶,尤其是京城宛如天宫,他被震撼到了,匈奴的王庭被比到了尘埃。 休屠想等打下大夏,京城就是父汗的。 圣上为了看清休屠,已经带上了眼镜,他看清了休屠眼里的贪婪,背脊发寒,休屠代表了整个匈奴,匈奴对大夏虎视眈眈,贪婪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像苍天大树般疯长。 休屠久久等不到大夏皇帝的回话,心里已经不耐烦,“陛下,小王这次带了诚意来。” 圣上声音平缓,“诚意在哪里?” 休屠本来不想拿出来,以为大夏的皇帝会直接答应和亲,上一次不是很痛快的答应了吗? 休屠拿出一张羊皮卷,“父汗愿意将西宁城外百里的草原当做聘礼,还请大夏陛下过目。” 圣上,“??” 他要是没记错,杨悟延在边境练兵,俞明去了西宁对草原更过分,西宁城外别说百里,两百里都不见匈奴的部族! 圣上等到羊皮卷拿到眼前,嫌弃得不行,羊皮卷上有膻味还有汗味,熏得他脑子嗡嗡响。 圣上见殿内所有人都盯着他,对着身后招手,“你这丫头出自西宁,当年的大战亲自参与过,你觉得该和亲吗?” 第四百三十八章 淬了毒 一直当背景板的春晓成为全场的焦点,最灼热的视线是休屠的,殿内最恨春晓的人是休屠。 休屠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恨杨悟延,更恨眼前的女官,这位怎么就解决了天花?最糟糕的还是敌人! 休屠没少听须卜说杨春晓,这位女官在草原王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夏这几年的变化与杨春晓息息相关,唯一入朝堂的女官,威胁不比杨悟延差! 春晓缓缓走下台阶,她是大殿上除了守卫的禁军外唯一佩戴长刀的人。 休屠手掌握成了拳头,杨春晓的手就没离开过刀柄,他怕突然对他动手,这位有过先例! 春晓走到休屠面前时,休屠硬撑着没动,然而脚和腿部已经在蓄力。 春晓满意地点点头,看得休屠发懵。 圣上怒意渐消,刚才休屠目中无人,瞧,也有让休屠忌惮的人。 春晓转过身面对圣上,“陛下,微臣赞同结秦晋之好。” 一句话,殿内不少人吃惊地张大嘴巴,六皇子也露出了惊愕之色。 圣上脑子回不过弯,看向皇后求证,皇后艰难地点头,表示都没有听错。 春晓在休屠错愕的目光中,再次开口,“谁说和亲一定要公主嫁娶草原?匈奴单于一把年纪了不适合娶公主,微臣看这位休屠王子就很适合和亲,微臣会筹备出一份丰厚的聘礼送去草原,聘休屠王子嫁入,不对,和亲大夏。” 大殿内响起了抽气声,还能这样? 春晓微微侧过头看向震惊的休屠,“到时候休屠王子住在京城的公主府,大夏是礼仪之邦,休屠王子可以潜心学习文化与传承,增加学识洗去蛮夷之风,为日后匈奴融入大夏起带头作用。” 噗嗤,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圣上脸上挂满了笑容。 章尚书恍惚,“这丫头嘴巴是不是淬了毒?” 讽刺匈奴蛮夷之地没有文化与传承,还带头融入大夏?什么情况才叫融入?大夏拿下整个草原时,匈奴残余才会被迫融入! 朱尚书摸着胡子,“解气。” 沛国公哈哈笑着,匈奴一个王子都敢在皇后诞辰张狂,现在有人治他了。 休屠黝黑的脸色变成黑红色,气地,他的汉学最好,所以这次由他来大夏献礼,为了能准时到京城,一路跑死了好几匹马,本来十拿九稳的事,现在出现了反转! 休屠心里杀气升腾,杨家父女都该死,竟然羞辱他,还想让他和亲?他是下一任单于的有力竞争者! 春晓好似没发现休屠的杀意,歪过头,“王子羞红了脸,看来是同意微臣的提议了。王子放心,微臣管理宗正寺,定会准备一份拿得出手的聘礼,绫罗绸缎、各种名贵茶叶,样样不少。” 噗,又有人笑出声,见鬼的羞红脸,明明是气的。 刚才还紧张诡异的气氛,现在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礼部林大人对着礼部尚书道:“杨大人对礼部手下留情了。” 礼部尚书僵硬着脸,“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林大人不雅地翻了白眼,他早就想离开礼部,可惜没有合适的位置! 圣上笑够了,清了清嗓子,“休屠王子,朕觉得杨爱卿的提议甚妙,你觉得呢?” 休屠咬牙切齿,“本王子觉得不好,岂有男子和亲的道理?” 春晓凉凉的开口,“以前也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现在有了本官,男子和亲就由休屠王子开始,一定会史书留名,何等的幸事!” 休屠怒目而视,男子和亲是羞耻的事,还史书留名? 三皇子咂巴下嘴,“确认不是死后被不断地鞭尸?” 大皇子笑了,“说什么大实话。” 女子为官史书上是美名,男子和亲只会被人不齿。 休屠发现自己的嘴巴变笨了,脑子嗡嗡地响,他快要控制不住拳头。 寒光闪过,春晓的长刀出鞘半截,不走心地解释,“握得太久手滑。” 休屠,“......” 这是杨春晓的威胁! 今日一同来的须卜痛苦地闭上眼睛,当大夏皇帝喊出杨春晓,他心就提了起来,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须卜快步上前,“三王子喝多了酒水,胡言乱语,老夫这就带王子醒醒酒。” 春晓的长刀拦住人,阳光照在刀身上没有任何暖意,反而寒光凛冽。 须卜脸色难看,“杨大人这是何意?” 春晓看向高台上的皇后,今日是皇后的诞辰,各国使臣为宾客,休屠明明可以错过今日再提和亲,非要在今日踩皇后的脸。 春晓收回目光,笑盈盈地开口,“匈奴能歌善舞,大夏百官一直没机会欣赏,尔等跳一曲助助兴,今日休屠王子的冒犯就一笑而过,否则,正如休屠王子所说,草原连年征战需要休养生息,然大夏刀剑锋利,草原清楚现在不是时机,我想王子与大将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圣上已经端起酒杯欣赏休屠与须卜的变脸,看向春晓的目光满是欣慰,现在面子与里子加倍找了回来。 春晓抖动了下长刀,长刀发出清脆的嗡鸣声,“献祭谁不是献祭,休屠王子觉得呢?” 休屠面皮抖动,今日他跳了,未来也不用争夺单于的位置,回到草原,他会面临兵权被夺的结局,活着都是奢望。 须卜额头上出了细汗,他已经站在了休屠王子身后,上次杨悟延劫走了他采买的物资,休屠王子说情才保住他,王子不能有事,一旦王子出事,他也要回到草原! 须卜急中生智,“杨大人,老夫与大人比试一场助助兴如何?” 春晓可没兴趣表演,神色淡淡,“本官只会杀人,不会比试。” 须卜扯了扯嘴角,这位杀人如麻,这是女子吗? 休屠一直在运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须卜无法,“由老夫为大夏皇后的诞辰助兴。” 春晓在须卜与休屠的身上来回审视,转过身看向高台上的圣上。 圣上已经出气,不想把匈奴逼疯,笑着道:“准了。” 春晓长刀入鞘,皮笑肉不笑,“大将请。” 须卜大将在京城吃出了肚腩,身材走样的厉害,一走一动浑身的肉都在抖。 春晓已经回到圣上身边站定,圣上心里畅快,小声道:“还是你这丫头脑子反应快。” 春晓笑道:“都是陛下教导的好。” 圣上听后更高兴了,乐声响起,所有人都盯着肥头大耳的须卜,刚才是身材轻盈的舞姬,与须卜对比强烈,殿内的众人不仅不觉得恶心,反而目光灼灼。 大皇子心里郁气消散,兴致勃勃盯着须卜旋转,扭动。 一曲结束,哪怕须卜跳得不好,所有人还意犹未尽,这可是匈奴大将,竟然为大夏的官员跳舞。 所有人好像喝了冰水,消了夏日的炎热,宴席的气氛到达了顶点,所有官员摒弃了恩怨,热烈讨论着须卜的舞姿! 第四百三十九章 豪赌 皇后寿诞结束,最引人津津乐道的不是华丽的歌舞,不是各国献上的奇珍异宝,反而是须卜的舞姿。 京城百姓突然发现凶神恶煞的匈奴人不再可怕,原来匈奴大将也能给大夏的文武百官跳舞。 炎炎夏日也阻挡不了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 勤政殿内,今日殿内放了冰盆,给闷热的室内带来一丝凉意,圣上烦躁地来回走动着。 圣上频频看向热浪滚滚的室外,“流民眼看着就要到京城,入夏以来就下过一场小雨,再不下雨,今年就要绝收了。” 春晓有些走神,她庆幸买到了小湖泊,自家的田地并没有断了水源,然百姓没有她的财力,一家子齐上阵每日抢水浇灌,才保住部分秧苗。 圣上嘟囔着,“皇后的福泽并没有恩泽到百姓身上,老天是不是不满皇后?” 春晓回神听了个正着,“!!” 明明是老天爷不满圣上这个皇帝! 春晓疲惫地按着眉心,“陛下,钦天监算好了时辰求雨,您看是否祭天求雨?” 圣上纠结,万一他没求到雨,天下如何看他这个天子?他是不是要下罪己诏?儿子们会不会借此将他撵下龙椅? 春晓摩挲着手腕,想着刘文与刘修两位大人,他们离京多日,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水匪众多,刺头不会少,她期待刺头的反应,这样才有理由出兵杀鸡儆猴。 圣上沉吟片刻,“朕之皇长子德才兼备,可替朕祭天求雨。” 春晓木着脸,“皇上圣明。” 圣上心头一松,求不到雨长子背锅,他就可以打压老大,老天不认嫡长子的身份,光想想,圣上唇角忍不住上翘几分。 旨意很快从勤政殿传出去,皇后与皇长子一同求雨即刻出发。 大皇子接到圣旨,眼底一片冰寒,父皇为了打压他,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大皇子妃担忧地道:“这可如何是好?” 已经许久不下雨,哪里是求一求就能下的? 大皇子握着妻子的手,“求不到雨,我与母后就是父皇推出来的靶子,所有的怒火都会发泄到我与母后身上,呵,父皇反而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他算了所有就是没算到天灾,人祸尚且可控,天灾不可控,天下百姓需要一个交代,求到雨,他的地位将无可撼动,求不到雨,他这个大皇子岌岌可危。 大皇子妃眼眶盈满泪水,“庞大的流民正在赶来京城,殿下,您要不称病躲开求雨的差事?” 大皇子低声笑了,越笑越癫狂,“这是一场豪赌,我也想看看老天是不是站在我这一边。” “要是不在呢?” 大皇子眼底猩红一片,“那我就亲手夺过来。” 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天空,血红色透着不祥,夜幕降临并没有带走热气,室外反而越发的闷热。 杨家,田外公住了过来,老爷子苦夏,最近生了病,田家两个孙媳妇不方便照顾,田氏这个亲闺女将老爷子接了过来。 田外公吃着冰凉的西瓜,消减了身上的燥热,“还是晓晓有先见之明,囤了大量的冰。” 田氏搅动着手里的绿豆汤,眼底都是笑,“她什么都喜欢囤上一些。” 田外公还想继续吃,可惜上了年纪吃不了太多寒凉食物,用帕子擦拭着指尖,“我这一辈子,前半生辛苦,熬出头没过几年好日子,惨遭变故,老了老了,享到了外孙女的福气。” 现在市面上缺冰,因为外孙女,田家就没缺过冰。 田外公又忧心忡忡,“现在不仅冰涨价,粮食价格也飞涨,哎,京城百姓的日子也要过不下去了。” 田氏看向馋西瓜的闺女,心疼得不行,有两个孩子要喂,闺女吃不了寒凉的食物。 春晓艰难地从西瓜上移开视线,抿了一口凉白开,“北城改建,最近聚集了不少百姓求活计。” 旱灾下物价飞涨,一份稳定的活计能救命,北城的活计稳定,日结银钱,现在北城清理垃圾的活计都是香饽饽。 田外公迟疑,“北城不停工吗?” “现在想停也停不了,旱灾下百姓惶恐,一旦没了银钱来源,会成为城内不安的因素,一旦有心人趁乱搞事情,首当其冲的就是我这个北城改建的负责人。” 田氏攥紧扇柄,“每日消耗巨大,还能坚持住吗?” 春晓宽慰娘亲,“宗正寺的财政一直良好,粮食存储足够,还能撑下去。” 所以朱尚书甭想打她手里粮食的主意! 田外公询问,“大量流民涌入京城,可有什么章程?” “呵,章程?户部没粮食,各衙门都捂着自己的口袋,谁也不愿意接手。” 田外公扯了扯胡子,“幸好匈奴多年征战需要休养,否则大夏内忧外患。” 春晓见时辰不早了,站起身,“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准过两日就有解决办法了。” 田外公疑惑看向外孙女,总觉得外孙女有了打算。 春晓夫妻走出屋子,热浪扑鼻而来,好家伙,差点没岔气。 陶瑾宁深吸一口气,“你在北城设了绿豆汤的摊子,救了不少人。” “尽一些绵薄之力。” 绿豆是皇庄的产出,用的木炭也是皇庄的,冰是去年存储的,唯一花费银钱的是糖与盐。 两口子回到自己的院子,屋子里也放了冰盆,离两个孩子远远的。 春晓抱起三斤,小家伙喝她的奶,孱弱的身体健壮不少,最近身量长高了,“重了,不错。” 三斤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呜呜的,好像是说话一般。 陶瑾宁抱着五斤,欣喜三斤有了精神,“这孩子认得你,每次都对着你笑。” “喝我奶水,自然认得我的味道。” 陶瑾宁怀里的胖儿子不干了,抻着脖子想要娘亲抱,脾气特别大,使劲扭动着。 陶瑾宁累了一身汗才抱住,“这小子遗传了娘子你的大力气。” 春晓很高兴儿子遗传自己的力气,现在已经将两个孩子分开,就怕五斤没轻没重伤到三斤。 次日一早小朝会,官员互相推诿,没有人接手流民的烂摊子。 圣上并未动怒,看向降低存在感的老三,“老三啊,朕最看重你,安置流民的差事交给你了。” 三皇子捂着胸口,身体开始打晃,“儿臣,儿臣。” 话还没说完,咚的一声,三皇子晕倒砸在青石砖上。 春晓,“!!” 她听着都疼! 第四百四十章 离京 圣上走下龙椅,亲自检查晕倒的三儿子,抬手触碰到三儿子滚烫的额头,离得近感受到迎面吹来的灼热气息。 圣上迅速站起身,连续后退好几步,意识到反应过于激烈后,强忍着用袖子挡口鼻,“宣太医。” 三皇子的支持者们,有人担忧,有人挑眉头。 春晓心里啧啧两声,三皇子吸取了大皇子的教训,将自己折腾病了,这位才是真狠人。 圣上已经退回到龙椅上,视线看向老四,结果老四缩着脖子,就差将别找我三个字刻在脸上。 圣上心梗,现在需要儿子们分担了,结果可好,一个个的往后躲。 三皇子要是清醒着一定骂骂咧咧,户部现在空荡荡,他拿什么安置流民?自掏腰包吗?世家也不是傻子,怎会拿出大量的银钱安置流民! 太医到来,仔细检查后,确认三皇子热伤寒,需要静养。 圣上气得甩袖退朝,春晓被朱尚书拦住。 春晓摊开手,“您老找下官也没用,北城需要粮食救命,下官也难。” 朱尚书最近愁的上火,“从各州调集粮食,各州上报有旱灾,抠抠搜搜送了粮食入京,结果,还不够一个月的俸禄粮。” 朱尚书也起了杀心,然地方不鸟他,命令到地方,各种推诿! 春晓保持微笑,“诸位种下的因,现在结了苦果,这算不算因果循环?” 呵,上梁不正下梁歪,贪墨成风,户部从上到下贪,现在急了,是不是太晚了? 朱尚书面皮抖动,这丫头嘴巴真毒。 中午,河政送来急报,刘文与刘修沿着河道招安,刘修被水匪杀害,刘文受伤逃了出来,此时正在当地衙门养伤。 圣上怒不可遏,“反了天,竟然敢公然杀害朝廷命官。” 春晓等的时机到了,仔细阅读着急报,“这伙水匪盘踞河道重要河段几十年,水匪有四百多人,这里指的是能打的水匪,算上其后的家眷,人数已过千。” 圣上从未关注过水匪,河道自古以来问题多多,他没放在眼里的水匪,一伙就已达千数? 圣上拿过急报仔细阅读,气得拍了桌子,“好哇,河政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势力在眼皮子底下,他们全都瞎了吗?” 春晓义正言辞,“水匪不尊皇权,残忍杀害朝廷命官,恶行难容,臣请旨派兵清剿这伙水匪。” 圣上怒气消散,围着春晓走了一圈,“你一直打的这个主意?” “臣愿意给所有水匪一个机会,可惜有些人狂妄自大,藐视皇权,就要面临朝廷的雷霆手段。” 圣上重新坐下,摩挲着佛珠,招安水匪,温和地吞下水匪积攒的产业,现在出兵杀鸡儆猴清理一批,能快速收拢一些水匪积攒的粮食与银钱。 圣上抬眸,“既然是你负责招安,那就由你亲自杀鸡儆猴,朕只看结果。” 至于顺路清剿了多少水匪,圣上不管。 春晓躬身,“微臣不信河政兵,这次清剿微臣想借调天津港的海军。” 河政的兵早已被水匪渗透,呵,她可不想上了船被河政兵背刺。 圣上也怕春晓受伤,“准了,海军的粮草由户部出,你去户部谈。” “是。” 反正都要分给户部好处,春晓不怕朱大人不给粮草。 圣上给天津海军写了圣旨,春晓处理完手边的事,出宫去了户部。 户部朱大人肉疼,为了好处,抽调了下个月的俸禄粮食。 朱大人见春晓要走,急忙扯住春晓的袖子,“你一定要带粮食回来,没粮食,我就去宗正寺躺着。” 春晓使劲扯回袖子,“流民快到京城,下官会尽快回来。” 朱大人挥了挥手,“本官会保密,不会让河政发觉异常。” 春晓拱手,“谢大人。” 春晓直接回了家,收拾随身的行李,这次出行圣上给了她百名禁军,又从家中挑了二十名护卫。 田氏不放心,“一定要你亲自去?” 春晓低头检查药瓶,“娘,我不去不放心。” 田氏抿着嘴,“你这个当娘的真狠心,两个孩子不管了?” “娘,我会尽快回来。” 春晓心里也不是滋味,当她踏上仕途的路,就注定不能两全,两个孩子能喝奶娘的奶水,她放心不少。 田氏插手不了政务,只能抓紧时间为闺女准备吃食,春晓陪孩子们玩一会,又给陶瑾宁写了信。 春晓出门在外,只能将家托付给陶瑾宁。 夜幕降临,趁着城门没关闭,春晓的护卫分批次出城,她则穿着男装随着人流离开京城,禁卫军已经等在了城外。 夜晚也没休息,一路骑马狂奔去天津。 此时京城还没有春晓出京的消息,反而传出春晓小儿子病重的消息,太医院两位太医入了杨家。 当春晓达到天津港的时候,直奔海军大营,手里圣旨交给海军将军,将军有种被馅饼砸到的感觉。 海军许将军咧着嘴,“已经许久没吃上肉了。” 几年前一波肥后,海军一直小打小闹,老底都吃光了,就等着大干一场。 可惜户部不给钱粮,圣上也不批准,海军保养太废钱,许将军日子不好过。 春晓拱手,“只要海军不拖后腿,一切都好说。” 许将军不爱听这话,“呵,水匪而已,我手下的兵能一打五。” “本官拭目以待。” 许将军看出杨大人不信,他也没再解释,转身调动兵将,派兵检查船只,等粮草到位就可以开船。 春晓也没闲着,她对海军并不了解,需要短时间内让自己适应水上作战,让不会游泳的禁卫军学会游泳。 京城,杨家,田氏拒见了所有来宅子看望的人。 圣上为了让春晓离京消息晚一些传开,给陶瑾宁也放了假,现在所有人都信三斤病重。 阿琪躲过宅子里的护卫,结果见到咿咿呀呀精神十足的三斤,阿琪满脑子问号! 陶瑾宁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拿着拨浪鼓,无语地看着翻进来的阿琪,“你也不怕被人发现。” 阿琪比划着表示没被发现,陶瑾宁起身出去,打发走丫头婆子,回来就见阿琪摸着三斤的手。 阿琪高兴地比划,陶瑾宁重新坐下,“的确该感谢我们。” 阿琪不敢多停留,郡主还等着消息,他也没问为何没见到杨大人,最后摸了摸孩子的手消失不见。 第四百四十一章 后悔 一日后,户部从京外调集的粮草到了天津港,一担担粮食运送到龙骨船上。 许将军有些嫌弃,“才这点粮食够干什么?” 春晓没解释户部粮食紧张,今年到处是旱灾,粮食减产,秋日的军饷还不知道从哪里抽调。 春晓转身走向船舱,“足够了。” 许将军问,“杨大人,水匪盘踞在河道,河道不像大海,芦苇荡众多,水匪占了天然的地利,你可有水匪详细的信息?” 春晓脚步停下,意味深长道:“现在没有,到了地方就有了。” 许将军小心谨慎,还想继续追问,可惜春晓已经进入船舱。 半个时辰后,船只离开港口,两艘巨型龙骨船,还有四艘护卫船只,护卫船更适合河道战斗。 天津港的消息昨日已经传回京城,此时的京城,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春晓的去处。 河政衙门,官员们聚集在一起,传信的信鸽飞出城内。 杨家,阿琪再次翻墙进来,陶瑾宁无奈,“你是真不怕被人看见。” 阿琪先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从怀里拿出一叠纸递给陶瑾宁。 陶瑾宁疑惑接过来,上面是河政官员的名单,朱红色的批注后是详细的个人资料。 陶瑾宁缓缓竖起大拇指,“表姐厉害。” 阿琪与有荣焉,比划的意思,郡主早年在水匪中扶持了人手,原计划借着招安归顺朝廷。 陶瑾宁目瞪口呆,随后心里升起浓浓的悲伤,表姐的运筹帷幄比皇子们厉害,他的娘子能当女官,表姐为何不能当女帝? 可惜棋差一步,表姐没了机会。 阿琪盘腿坐在地毯上,眼睛没离开过婴儿床,怎么看都看不够,孩子送到杨家送对了,孩子比在郡主府时养得好。 城外祭坛上,大皇子虔诚地跪着,头上没有任何的遮挡物,祈求上天时,不能喝水,要一直跪到太阳落山,此时大皇子嘴唇干裂,舌头一舔尝到了血腥味。 大皇子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天空,万里无云,天空上的太阳晃得他眼睛疼,好像出现了重影一般,他看到了三个太阳。 祭坛下,大皇子妃赶了过来,注视着祭坛上孤独的背景,大皇子妃瞬间泛红了眼睛。 随行的官员跪在祭坛下,官员身子都在打晃,期盼大皇子求雨失败的人眼底带着兴奋,希望大皇子成功的人目光焦急。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太阳落山,大皇子妃第一个冲上祭坛,“殿下,你还好吗?” 大皇子腿已经没了知觉,跌坐在地上,他现在想喝水,想如厕。 大皇子妃急忙送上水囊,“这是解暑气的绿豆汤,还是凉的,殿下慢点喝。” 大皇子喝了几口嗓子才舒服,沙哑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殿下。” 大皇子妃扶着大皇子起身,勋贵家的女儿并不柔弱,一步步走下台阶。 大皇子神情淡漠地扫过晕倒的官员,等回到帐篷后,大皇子换下沉重的衣服洗漱,回来时,饭菜已经摆放好。 大皇子妃扶着踉跄的丈夫入座,“杨大人离开了京城,天津港送回的消息,杨大人调动了海军。” 大皇子羡慕了,“父皇可真信赖杨春晓,这已经是第二次给了调动兵将的权力。” “河政官员被水匪杀害,杨大人亲自清剿水匪,不知道这一次杀多少人?” 大皇子摩挲着手里的汤碗,父皇放出去杀神,血要染红河道了,哎,他还是关心自己吧,再求不到雨,他的豪赌就输了。 夜幕降临,春晓站在甲板上吹着风,今日顺风而行,行船的速度快上一倍。 许将军啃着鸡腿,“还没感谢杨大人送的肉食。” 这位花银子不眨眼睛,采买了各种肉送上船,还奢侈地买了冰。 春晓背对着许将军,“海军将士用心教导我带来的人,肉食是我的感谢。” 许将军将鸡骨头咬烂,几口吞入肚子中,“杨大人办事敞亮。”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春晓的眼神好,举着望远镜,她借着月光,看到了岸边影影绰绰的人影,是在海边寻找吃食的难民。 许将军试探地问,“杨大人向我要了火药,我能问问杨大人做了什么吗?” 他好奇两个被抬上船的大箱子,箱子沉甸甸的,可惜上了锁。 “到时候,将军就知道了。” 春晓昨晚熬了一宿,视线从岸边收回,抬脚往船舱走。 战船供人休息的船舱并不大,春晓住的是单独的屋子,屋子里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精巧的书架。 春晓没带行囊,许将军心细,送了全新的被褥上来,春晓躺在床上听着水流的声音秒睡。 次日又是一个艳阳天,京城祭坛,大皇子穿戴整齐,膝盖上绑着纱布,双腿已经青紫的不成样子,挺直背脊一步步走上祭坛。 大皇子神情庄严地祭拜天地,等香燃起来,跪在地上继续求雨。 时间临近午时,狂风大作,吹来了厚重的乌云。 大皇子仰着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天空,当第一滴雨水落下,大皇子无声地笑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大皇子的脸上,大皇子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淋湿他的全身,直到大皇子妃撑着伞挡住雨水。 大皇子看着妻子,“我豪赌赢了。” 大皇子妃喜极而泣,哽咽着道:“是,殿下赢了。” 祭坛下的官员,有人激动又哭又笑,有人不敢置信! 大雨倾盆而下,很快出现了水坑,下了一个时辰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大皇子在众人簇拥下回了帐篷,洗漱后,大皇子握着妻子的手,“你说父皇现在是什么反应?” 圣上现在无比后悔,后悔为何自己不去求雨,后悔派长子去祭天! 时间流逝,当战船到达江苏与浙江交界处,河网密布,港汊交错,是水匪猖獗之地。 战船从海上南下,避开了探查的人,当战船停靠在河岸时,消息迅速传开。 水匪中有人支持招安,朝廷允诺官身,还能成为良民,水匪也有后代子孙,为了子孙想堂堂正正的活着。 其中也有痛恨朝廷与官府的人,可惜良善不在,最终沦为恶龙。 第四百四十二章 设宴 战船停靠,春晓安排人下船采买吃食,同时丁平下船接应春晓安排的探子。 圣上在南方的探子也为春晓提供消息,这是圣上给的权力。 许将军下了一趟船,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不少吃食,“还是江南好啊,旱情也没影响到这里。” 春晓扯了扯嘴角,“这里水源丰富,旱情比别的地方轻。” 对于春晓而言,这是个好消息,视线看向远处的田地,露出个真心的笑容。 许将军咽下嘴里的蜜饯,“杨大人,我们大张旗鼓地停靠,水匪已经得到消息,会不会打草惊蛇?” 他是不满的,出其不意才是制胜的关键,现在水匪都知道海军来了。 “这里水网发达,没有准确的消息,无人带路,我们到了水匪门前也堵不住他们。” 所有出其不意实现不了,岛屿众多,水网发达,海军刚停靠,水匪就从其他水路跑了。 许将军啧啧两声,还是海盗好打,“那就一直停靠?” “我会先见一见愿意接受招安的水匪,里应外合,才能清剿干净不愿归顺的水匪。” 她就没想用海军真刀真枪地打,海军是保障她安全与控场的,利用水匪打水匪才是最优解。 许将军摸着胡子,转身往船舱走,他就是个听命的,反正出事有杨大人担着,就是不知道,一旦清剿失败海军能不能得到好处了。 两个时辰后,丁平带着两个卖水果的汉子上了船,春晓蹲在筐边翻动着果子,嘴上问,“说说你们探查的情况。” 矮个子汉子扇动着草帽,笑着先开口,“这一带千人以上的水匪有三伙,小水匪众多,被这三个势力把控着,杀死刘修大人的是黑窝子,这伙水匪穷凶极恶,年前的时候劫了官府的粮船。” 春晓看过粮船被劫的折子,当时她以为是官府自导自演,“竟然是真的。” 矮个子汉子一脸唏嘘,“属下特意调查了,衙门愤怒围剿过,可惜黑窝子的老巢众多,围剿以失败告终。” 春晓看向另一个汉子,“你调查到了什么?” 汉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朝廷招安在这一带引起轩然大波,三伙最大的水匪,有一伙风评还算好,被不少百姓称为侠客,他们有心归顺,已经与刘文大人接触过,最后一伙犹豫不决。” 春晓嗯了一声,“你们继续打探。”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银钱递给两人。 两人点头哈腰地收了银钱快速下船,连装水果的筐都不要了。 春晓拎着筐回到船舱,在筐内找出两本册子,上面记录着各路水匪的详细情况,还标记了城中有些店铺是水匪的产业。 春晓将册子丢给丁平,“你根据上面的情况写邀请帖子,我要见一见这些当家人。” 丁平迟疑,“他们敢来吗?” 现在海军的船就停在港口,水匪敢上岸吗? “正因为海军到了,他们才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现在不归顺,等着海军大举清扫吗?” 春晓拿出笔墨写折子,丁平走到门口,春晓再次开口,“水果拿出去给所有人分一分。” “大人,您不留几个吗?” 春晓摇头,“不了。” 她一年四季不缺水果吃,并不馋果子,反而是海军将士看到果子馋得不行。 京城雨天,杨家,陶瑾宁抱着孩子在窗边看室外的雨帘,身侧是同样抱着孩子的阿琪。 最近阿琪来宅子有些勤快,陶瑾宁只能打发丫头离开,自己带孩子。 陶瑾宁感受着外面的潮气,“干旱的时候一滴雨都不下,现在雨水足够了,天还不晴了。” 阿琪比划的意思,“下雨好,逃荒的百姓可以回家了。” 陶瑾宁白了一眼,“你跟我表姐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学到?还真单纯啊,几场雨又不能长出庄稼,逃荒的百姓不仅不会因为下雨回家,反而会加快来京城的脚步。” 阿琪面露不好意思,他不喜欢政务,也不想学,亲了下怀里的儿子,露出满足的笑容。 陶瑾宁很煞风景地问,“表姐的身体好些了吗?” 阿琪笑容僵住,眼底是哀伤与落寞,摇了摇头,郡主生下孩子后一直在调养,现在还不能下床,每日的汤药不断,只有他带回三斤的消息,郡主才精神几分。 陶瑾宁心里也不好受,生硬地转了话题,“娘子不在京城,许多人向我打听消息,也不知道娘子到了哪里。” 阿琪比划着,“杨大人有勇有谋,一定万事顺利。” “嗯,我娘子就是这么厉害。” 阿琪第一次被噎住,又为瑾宁高兴,虽然入赘到杨家,小两口子的感情是真的好。 两日后,丰和楼,春晓包了整座酒楼,只带了许将军与丁平两人。 他们三人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一共摆了三桌,来了一桌半的人。 为首的一桌,只坐了四人,分开坐在两侧,一看就是两伙人。 春晓来到座位,拱手道:“本官杨春晓,见过诸位。” 许将军接话,声音很冷,“本将军姓许。” 许将军厌恶所有匪贼,他清剿过海盗,见识过海盗的残忍,现在都忘不了坑洞中的尸骨。 今日来的都是水匪的当家人,他们警惕着面容不善的许将军。 厅内陷入安静,几个呼吸后,书生打扮的中年人躬身,“我等见过杨大人,见过许将军。” 有人起了头,诸位当家反应过来,纷纷躬身见礼。 春晓抬手示意,“本官与诸位初次见面,不必拘谨,坐下说话。” 说着,率先入座,许将军更是不客气,坐下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诸位当家面面相觑,最后小心地坐下。 春晓示意关上大门,诸位当家面露警惕之色,手已经摸上了武器。 春晓摊开手,“别紧张,本官要是想将你们一网打尽,会带更多的海军南下横扫诸位,关上门是为了隔绝外面窥探的视线。” 最先开口的男子,试探地询问,“人还没到齐,现在关上门不等他们了吗?” 春晓噙着笑,“本官给了机会,现在没到就是没抓住。” 说着,视线环视众人,明明是笑的,却给诸位带来了无形中的压力。 第四百四十三章 借刀杀人 酒楼大堂只有许将军吃东西的声音,呲溜一声,许将军端着酒杯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水。 许将军吃了一口河虾,“鲜,杨大人快尝尝。” 春晓拿起筷子,笑着对诸位当家道:“今日本官请诸位吃酒,大家别客气,都动筷子。” 话落,春晓夹起手指长的河虾,白灼的河虾的确鲜,在京城甚少能吃到新鲜的河虾,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 诸位当家的心里既忐忑,又有些懵,不知道杨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才书生打扮的男子姓白,白当家没尝出菜肴的鲜美,只觉味如嚼蜡。 诸位当家中,白当家一心想被朝廷招安,如果不是被人陷害走投无路,他也不会投靠水匪,现在能回归正途,他想抓着这个机会。 白当家抿了一口酒水,刘修大人被黑窝子杀害,他怒不可遏,因为通天路断了,还会被朝廷清剿,当海军到来的时候,他慌了神。 没想到,峰回路转,杨大人宴请他们。 春晓与许将军对视一眼,两人将诸位当家的神色看在眼里。 白当家终于忍不住,举起酒杯站起身,态度谦逊,“草民早听闻杨大人的功绩,今日有幸一见,草民敬杨大人一杯。” 哪怕私下没少骂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真面对掌控他未来的杨大人,背脊弯了又弯,谦逊中带着谦卑。 春晓摩挲着酒杯,意味深长,“此处三大水匪势力,本官听了不少传言,白当家侠义心肠,附近百姓多有推崇。” 白当家面露欣喜,春晓话音一转,“不过,水匪终究是匪,刘修大人横死在黑窝子,黑窝子劫持朝廷粮船,杀害朝廷命官,朝廷震怒,现在满朝质疑招安,一心想以雷霆手段清扫水匪。” 白当家脸色发白,他就知道黑窝子坏了事,今日来的当家都倾向招安的,纷纷露出惶恐之色。 水匪再厉害又如何?朝廷对内重拳出击,这些年朝廷怎么对付造反的?向来铲草除根,他们如何抗衡得了海军? 许将军竖着耳朵,心里嘀咕,要不怎么说文官心都是脏的,瞧瞧,杨大人挖了深坑等着这些匪头子跳。 白当家手一抖,酒杯里的酒水撒了出来,急忙表明决心,“杨大人,我等与黑窝子早已水火不容,我等从未劫持过朝廷,还请杨大人明鉴。” “是啊,杨大人,我们心向着朝廷。” 白当家入伙水匪后,他就留了活路,只对商船下手,从不对官府动手,现在成了归顺的机会! 春晓举起酒杯,“本官正是调查清楚,才邀请的诸位,诸位心向朝廷,本官敬诸位一杯。” 白当家等人心依旧悬着,却不敢驳杨大人的面子,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春晓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光本官信赖诸位没用,朝廷看的是行动,对了,招安水匪是本官提出的,也是本官负责,现在出了这么大纰漏,本官不得不亲自处理。” 白当家心中一沉,清楚光靠语言效忠没用,杨大人邀请他们前来,想看他们的投名状。 对于这位杨大人,他们消息灵通,杨大人一路晋升,功绩加身,哪怕是男子也要自惭形秽,何况圣上信赖杨大人,奏折都是杨大人处理,杨大人是能影响圣上的人。 白当家心里既害怕又兴奋,他要是投靠了杨大人,是不是也能在官场站稳脚跟,何愁没人提携? 至于投靠女子会不会被人嘲笑,笑话,杨大人是女子吗?那是通天梯,是权力的象征,早已超越了性别。 白当家再次站起身,这一次格外的谦卑,“大人,我等羞得与黑窝子为伍,还请大人给我等三日时间,三日后,我等必会献上黑窝子的所有人头。” 春晓笑了,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纷纷站起身躬身一拜。 春晓再次举起酒杯,“那本官就等着诸位的好消息,到时候,本官会为诸位请功。” 白当家长出一口气,知道这一步走对了,对杨大人多了几分敬畏。 而且杨大人借刀杀人的手段娴熟,白当家收起了所有的小心思。 一场酒宴结束得很快,春晓与许将军先行离开,两人并不急着回船上,二人逛起了街道。 江南文风盛行,街道不少书铺,许将军买了不少书本给家中的儿子。 春晓则给家人挑礼物,买了茶具与一些精巧的雕刻。 许将军算了一路,忍不住咂舌,“杨大人,你带了多少银钱出门?” 这一路又花了几百两,算是包酒楼的银钱,短短几日,花销将近千两。 “没带多少,万两左右。” 她带这么多并不是为了自己花用,而是想着贴补海军,没想到顺风而下,行进速度快上一倍,粮食足够用,她没贴补多少。 许将军嘟囔着,“真有银钱。” 他对杨大人也略知一二,这位不缺银钱,入赘的丈夫也是大财主。 两人回了战船,许将军才将肚子里憋的话问出来,“杨大人,水匪自己打起来,我们就干看着?” 春晓挑眉,“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什么事?” “抄家。” 这些水匪盘踞几十年,攒了多少家底? 春晓摩挲着十八子,摸了个空,这才想起留给了小儿子三斤,现在的船只怕不够用,想到当地的官府,忍不住冷笑一声。 海军停靠许久,官府就派人询问一次,再也没露过面。 当地官府内一定有水匪孝敬的人,不急,等收拾了水匪找到证据,她要顺手端了此地的毒瘤。 京城,勤政殿内,圣上拿着佛珠逗着面前的两个孩子,视线就没离开过两个孩子的脸。 陶瑾宁站立在一侧,心跳得如擂鼓,生怕圣上看出什么。 圣上的佛珠被小胖手抓住,愣怔一瞬,往回扯了扯竟然没扯动,“朕听说五斤遗传了春晓的力气,还怀疑过,现在朕信了,这小子才多大点,力气的确不小。” 陶瑾宁心里骂骂咧咧,圣上没个轻重,万一扯伤他儿子怎么办? 陶瑾宁面上笑道:“这小子在娘胎里养的好,遗传了娘子的力气。” 圣上满意点头,松开了手里的佛珠,“这小子是个招人喜欢的。” 说着,圣上又看向另一个安静的孩子,两个孩子,五斤比三斤大了两圈。 圣上指尖摸着孩子的脸颊,“这孩子长得像你母亲。” 第四百四十四章 财帛 陶瑾宁已经知道三斤长得像谁,阿琪告诉他的,更像他的亲舅舅,只是三斤瘦小带了女气,圣上以为更像他的母亲。 陶瑾宁面露伤感,“微臣在尚书府没见过母亲的画像,还是在敏慧郡主府见到过一副,画像是母亲年幼的时候,微臣一直遗憾没见过母亲成年的模样。” 圣上陷入追忆,“你母亲是骄阳,嘉和朝最尊贵的公主,父皇喜欢你母亲,朕。” 圣上回神收了话,他嫉妒五哥与云瑶公主,同是父皇的孩子,父皇只爱五哥与云瑶。 圣上意兴阑珊不再看三斤,今日难得好天气,他才想起还未见过春晓的两个孩子,听说三斤养的不错,这才让陶瑾宁带进宫。 现在回忆起不高兴的事,圣上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你带孩子们出宫吧。” 陶瑾宁巴不得赶紧走,刚才一瞬,他感觉到圣上对三斤的不喜,“是,微臣告退。” 圣上等陶瑾宁带孩子出了大殿,想到在外办差的春晓,嘱咐尤公公,“去朕私库挑一些好东西赏给两个孩子。” 尤公公恭敬退出去,很快挑了一些适合小孩子把玩的玩具,装了一箱子派人送去了杨家。 陶瑾宁带着孩子平安回来,田氏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天知道,她多怕圣上看出什么。 陶瑾宁回到家放松下来,“娘,圣上说三斤像我娘。” 圣上亲口说的,日后孩子长大了,也不会有人再怀疑什么,何况他与表姐本就有血缘关系,三斤就是他儿子。 田氏又念了一句佛,发现五斤手里拿着碧玺制作的佛珠,“这是哪里来的?” “圣上给五斤的。” 田氏蹙着眉头,圣上不知道盘了多久,脏不脏?赶紧从五斤手里哄下来,拿着帕子仔细擦孩子的手。 陶瑾宁忍不住笑了,换了其他人家,可不管干不干净,只想着是恩宠。 田氏等奶娘抱孩子回去休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晓晓的差事办的如何了。” “娘,娘子手段了得,一定能顺利办好差事。” 田氏骄傲女儿的本事,提起了其他的事,“今日文秀来了家里,带来了一些消息,大皇子求雨成功,现在宗室许多人倒戈大皇子,我这个不出门的妇人,也听了不少关于大皇子的消息。你今日去宫里,圣上可安好?” “圣上最近休息不好,说话间打了好几次哈欠。” 田氏幽幽道:“皇子正当壮年,风雨欲来啊。” 陶瑾宁想到娘子,娘子不在京中,圣上少了底气似的,最近安静的很,想到马统领,陶瑾宁眸子闪烁,最近马统领进宫有些频繁。 转眼就是两日,春晓站在甲板上,用望远镜观看前方的战斗,当日参加酒宴的诸位当家联合在一起,组建了杂牌军,他们手里武器有限,全靠血肉拼搏。 许将军目光灼灼,“水匪之间了解彼此,老巢一找一个准,这才两日时间,端了黑窝子一伙好几个老巢,真是痛快。” 许将军搓着手,这两日他们跟在后面清理战场,收缴了所有财物与粮食,带来的船已经被装满。 许将军忍不住骂了一句,“娘的,水匪存这么多的粮食做什么?招兵买马造反吗?” 天知道他看见天然洞窟中存放的粮食有多震惊,已经堪比官府的粮仓,天然洞窟干燥,粮食储存完好,这些粮食能救多少逃荒难民的命? 春晓看向身后的船只,这些船是向商贾借调的,春晓信誉的确好使,为何不用官船,因为春晓要收拾当地的官员。 许将军喊了一声,“前方打完了。” 春晓观察面前的岛屿,“这座岛屿不小,看来是重要的窝点,白当家这伙人没离开,估计有不少好东西。” 许将军挥动手里的旗帜,船只到了岸边,海军训练有素登陆。 春晓与许将军到的时候,海军正架着弓箭对着白当家等人。 白当家身后的水匪叫嚣着,“我们打下的战利品,凭什么不属于我等,前两日海军占的还不够多吗?” 连续两日,水匪在前面卖命,海军在后面清扫战利品,早已引得水匪不满。 春晓没看叫嚣的水匪,看向白当家,“白当家也这么认为?” 白当家当了多年水匪,早已习惯水匪的行事,的确不满,杨大人借刀杀人不该给一些好处吗? 白当家躬身,“杨大人,兄弟们拼死拼活,已经死伤许多人,还请杨大人善待吾等。” 春晓背着手,收了脸上的笑容,“本官的眼里,这并不是尔等的战利品,而是水匪劫持多年的赃物,既然是赃物就要收缴,怎么,白当家你们要藏匿赃物?” 白当家与其他的当家人脸色一变,手下的弟兄更是忍不住愤恨的开口。 “呸,老子就说官府靠不住,什么招安,就是让我们当替死鬼。” “就是,我们流血流泪,官府捡便宜。” “不打了,不打了。” 白当家没吭声,其他当家人也像是没听到手下的抱怨一般。 许将军忍不住呸了一声,“真以为没了你们仗打不下去了?呵,剩下的残余用不到你们,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的打仗。” 今早,春晓就与许将军商讨过,这些水匪需要震慑,最后一仗由海军下场。 白当家心里咯噔一下,对上杨大人淡漠的眼睛,背脊发凉,他好像做错了。 春晓上前一步,“尔等不退吗?” 白当家还想开口,身后的其他当家拦住他,财帛动人心,他们看了库房内的钱财,不愿意放手。 春晓笑了,手握在了刀柄上,“本官给了尔等机会,谁要是阻拦朝廷办事,莫怪本官刀下不留人。” 水匪早已野蛮生长惯了,他们匪气十足,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越是底层水匪对朝廷消息知道的越少,他们本就看不起女子,女子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能用银钱衡量的物件。 女官又如何,他们依旧不怕,还哄笑出声。 许将军咂巴着嘴巴,这些人真不要命。 春晓上前一步,还真有人敢拦着她,长刀出鞘,寒光闪过,一颗人头落了地,刀锋上没有一滴血。 哄笑声戛然而止,春晓面前的人傻了眼,然长刀未归鞘,手起刀落又是几颗人头。 春晓杀水匪没有任何负担,每个人身上都背了人命,恶龙的窝里,怎会生出白莲? 第四百四十五章 勾结 春晓调查得越详细,手上的动作越利索,多少无辜女子被祸害,多少人被杀害?又有多少家庭因水匪家破人亡? 许将军哈哈大笑出声,他最恨匪盗,忍了多日终于痛快了。 白当家傻了眼,哆哆嗦嗦地开口,“杨大人,我等不敢再阻拦,还请大人收手。” 然而水匪都有血性,他们刚打了仗,正是热血狂躁之时,本就是亡命徒,此刻纷纷血性再起,大喊一声冲向春晓。 春晓挑眉,许将军上前一步,“杨大人,我来帮你。” 海军的弓箭拉满,破风声响起,带走一波送上来的水匪,春晓已经一步踏出,长刀一扫,抹了好几个水匪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一个水匪的长枪,一个用力,长枪折断,一脚将锋利的枪头对准冲过来的水匪,连续洞穿三人的身体。 最后锋利的长枪头,只差三寸就扎在白当家的脚面上。 白当家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倒在地上。 诸位当家听说过杨大人武艺不错,武将家的千金,今日见识到了杨大人的武艺有多少高强。 白当家冲着兄弟们大喊一声,“住手,你们住手。” 春晓一脚踢开挡在她面前的壮汉,壮汉腾空倒飞,重重摔倒在地上,咚的一声,壮汉嘴角流出涓涓血液,几个呼吸没了气息。 所有人停下手,注视着壮汉胸口的凹陷,肋骨全断,内脏破裂而亡。 白当家跌坐在地上,面露惊恐,杨大人究竟有多大的力气? 许将军嘶了一声,几步来到壮汉前,对着春晓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武将家的姑娘,厉害。” 春晓刀尖点地,她身上沾了不少血,看向拿着武器的水匪,“怎么,还敢拦着朝廷办差?” 当啷一声,第一个人放下武器,连锁反应,水匪纷纷丢下武器。 白当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完了,流了这么多的血,刚让朝廷满意几分,现在全毁了。 春晓这才收了长刀,带人往库房走,库房内成箱子的金银,最壮观的依旧是粮食。 连年的灾情,水匪在有意识的屯粮,的确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就是不知道和哪些家族合作了。 春晓仔细检查了屋子,找到了一些账本。 春晓翻看账本,许将军嘴里念叨着,“发了,发了。” “大部分要送入户部。” 许将军不满,“户部就出了粮草。” “今年旱灾严重,大批的难民往京城逃难,户部需要这批粮食与银钱安置难民。” 许将军嘟囔着,“海军的好处也不能少。” 他算是看出来了,户部如此难,秋日的军饷不知道有没有呢,先划拉到自己的口袋里才安全。 “本官不会忘。” 许将军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我去盯着小兔崽子们搬运银钱。” 走到门口,脚步顿住,“看管起来的水匪怎么安排?” 春晓抬起头,“先不管他们,等打完最后一仗再收编。” “大人今日大发神威,您不怕有人跑了?” 春晓笑了,“本官巴不得他们有人跑了,跑了就是逃犯,本官就可以问责诸位当家,他们想赎罪也行,交出藏匿的赃物,不多,七成就行。” 许将军倒吸一口气,杨大人的心真脏啊! 京城外,逃难的灾民已经到了京城境内,二十里并不远,脚程慢半日也能抵达城门。 灾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因为接连的雨天树木再次焕发了生机,现在绿意盎然的山光秃秃的一片,树皮都被剥了下来,附近的庄子紧闭大门,庄子内的庄户日夜巡逻。 依旧不能驱散时不时徘徊过来的灾民。 大皇子与刚回京的二皇子,两人难得没争执,二人站在山坡的高处,用望远镜注视着远处的灾民。 二皇子出京办差,他的感触最深,骨节分明的大手攥紧望远镜,“回程走的陆路,路边到处是尸骸,没想到今年的旱情这般严重。” 大皇子声音沙哑,“多年积攒下的隐患,天灾加剧了问题。” 二皇子思绪复杂,“我路过南阳的时候,南阳收留了不少灾民。” “杨大人以血腥手段还了一地安稳,功在社稷。” 大皇子觉得杨春晓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持续增高中。 二皇子收起望远镜,烦躁地踢着脚边的石块,“父皇让你我安置灾民,怎么安置?粮食没有,银钱没有,你我自掏腰包填无底洞吗?我现在穷得很,日子过得紧巴,自己府上都要断顿了。” 这是实话,掏出一百万两伤筋动骨,皇子虽然位比亲王,到手的银钱有数。 二皇子思及此处,心里五味杂陈,杨春晓管理宗正寺后,再也没出现过以次充好的情况,所有粮食与布匹按照份例来,每年为他省了不少银钱。 大皇子回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父皇因为忌惮他的声望,将灾民甩给了他。 大皇子轻笑一声,“老五最近很安静,他外祖家倒是活跃,你说组织一次捐款如何?” 二皇子嘶了一声,这可是得罪人的事,他也无路可走,反正有老大分担,“可。” 不过,二皇子还是发出了感慨,“杨大人在京城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安置灾民。” 远在南方的春晓,刚回到岸上就见到了本地的知府,她现在是正四品,知府也是正四品。 鲁知府眼睛一个劲地往船只上瞟,火热的视线,像是将木板洞穿一般。 春晓怀里抱着一个箱子,箱子内装着十几本账本,她要核对账册,没耐心与鲁知府打太极,“鲁大人,稀客。” 鲁知府知道杨春晓来清剿水匪,他未曾露面就是等着杨春晓失败后求他,结果等啊等,等到了清剿顺利,收缴了多处水匪藏匿的银钱与粮食。 鲁知府没能分一杯羹,急得抓心挠肝,“杨大人,我准备了薄酒,还请大人移步?” “不了,今日本官要核算完账册,明日还有一场决战,喝酒误事,鲁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春晓果断拒绝,她现在归心似箭,只想快些处理完差事早些回京,至于这位鲁大人,她怀里的账册中频繁出现,瞧一瞧鲁大人的佩戴,上等的羊脂玉。 春晓眼中闪过冷意,官匪勾结,不容饶恕。 第四百四十六章 字字如刀 一晚上,春晓休息室内的烛火就没灭过,天蒙蒙亮,所有的账册核对完。 春晓手边记录着本地官员受贿的明细,好家伙,不愧是水匪猖獗之地,将当地的官员腐蚀了一半。 水匪劫官粮,府衙内有人做了内应。 春晓算了一晚上的账,脑子反而清醒,推开门走到甲板上吹了一会风,才回屋子躺下休息。 半个时辰后,吃了简单的早饭,借调的商船集结完毕,海军的战船向着目的地前进。 黑窝子的水匪聚集在一起,他们已经逃无可逃,能逃的路都被海军封死了。 昨晚试过突围,可惜海军有火药,有源源不断的弓箭,突围失败,现在成了困兽,被困在一处岛上。 战船到的时候,春晓还带上了白当家与其他的当家,面前的岛易守难攻,四周的芦苇荡内陷阱无数,贸然登陆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春晓一直锁着的箱子终于打开,箱子里是她制作的炸药包,比现在的炮弹威力大,在南阳的时候就制作过,手熟的很。 许将军拿起炸药包,一眼看明白原理,“大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你不懂得?” 文武双全,现在连火药与格物都懂,全才啊! 春晓拿过十二力的弓,将炸药包绑上,“我给诸位神箭手打个样。” 话落,炸药包随着箭射出去,紧随其后是燃烧的火箭,考验神箭手的眼力与准确度。 轰的一声,前方布置陷阱的芦苇荡被炸开,掀起的泥土像是雨一般砸在水面上。 许将军哈哈大笑,“威力不错,好东西。” 唯一不好,弓箭手想要射出杨大人的距离,需要大力气的弓箭手,一般的弓箭手不行。 春晓再次拉弓射箭,这一次射的距离更远,落入了树林间,轰的一声巨响,断裂的树木飞溅,还有一些人体的残肢。 随后弓箭手出手,海军没登陆,一顿轰炸,什么陷阱与藏匿的水匪,在绝对的火力下全是徒劳。 白当家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湿,这是火药的威力?他们的冷兵器如何抵挡? 白当家脸色煞白,今日才知道,他们打仗如此野蛮,在海军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轰隆隆的声音不断,惊起的飞鸟慌不择路,不少鸟儿撞到了船帆上,最后砸在甲板上昏死过去。 火药将小岛犁了一遍,到处火光冲天,上面的水匪被吓破了胆子。 许将军大手一挥,“上岸。” 终于轮到海军大显身手了,现在出力的多,杨大人好意思少给好处吗? 这次春晓没跟下去,没必要,岛上的水匪早已没了斗志。 春晓站在甲板上注视着岛上一面倒的战斗,白当家惴惴不安地走过来,谦卑得好像跌入尘埃。 春晓侧头看向白当家,“有事?” 白当家喉咙滚动,紧张地开口,“杨大人,我等愿意献上八成的财物,求大人给我等一个机会。” 春晓垂下眼帘,还剩下的水匪并不多,她还需要这些水匪对付河道上的帮派,“可。” 白当家紧握的手松开,春晓的声音再次响起,“尔等交出八成的财物,本官会派人跟着你们清点,还有,本官只要粮食,怎么弄到粮食,本官相信你们有办法。” 白当家再次感慨杨大人太精明,已经知晓他们与本地的地主有来往。 春晓不再开口,继续盯着岛上的情况,白当家不敢再打扰,轻手轻脚离开。 岛上的战斗结束得很快,许将军拎着黑窝子的包当家上船,包当家已经被打断了手脚,下巴也被卸了下来。 春晓特意交代的,黑窝子的水匪罪行罄竹难书,需要公开审判。 黑窝子活着的水匪被绑上船,士兵清点水匪逃到此处带的财物,现银没多少都是方便携带的银票与各种契书,至于粮食依旧藏匿在隐蔽的地点。 丁平拆包裹严实的牛皮纸,“大人请看。” 春晓接过一叠契书,衙门的红契,除了土地,还有茶园与店铺。 春晓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都是上好的水田,好,好啊。” 这是锤死衙门官员的证据,包当家面如死灰。 白当家等人冷汗涔涔,他们也有田地与店铺。 许将军搓了搓手,“这些田地怎么处理?” 都是上好的水田,重点是水田上的粮食! 春晓收了起来,“别想了,全部入国库。” 至于还给原主人,春晓心里难受,黑窝子的水匪实行斩草除根,苦主早已魂归地府。 许将军可惜了一声,“河道繁茂,还有不少水匪,这次清剿到此为止了吗?” 春晓视线扫过远处的白当家等人,“最大的窝点端了,已经足够了。” “太可惜了。” 审讯黑窝子的当家人,找到藏匿的地方,商船派上了用场。 随后的两日,港口的商船进进出出,春晓又向商贾借调了船只运送粮食,第一批粮食先行送回京城。 鲁知府终于坐不住了,召集了当地的官员准备向春晓发难,可惜还没等行动,春晓已经见了守城将军。 鲁知府再次集结官员的日子,还没等走出衙门,衙门就被士兵围了。 春晓不仅派兵围了衙门,还围了当地官员的府邸。 这一次海军并没有参与,许将军守着船只。 只有春晓带的百人禁卫军一起行动。 鲁知府惊叫着,“你们要造反吗?” 春晓带人从外面走进来,禁卫军搬着箱子,咚的一声,箱子砸在地面上。 鲁知府气急败坏,“杨春晓,你有什么权力围了府衙?” 春晓打开箱子,箱子里是账册,“诸位大人,黑窝子的当家全交代了,上面一本本是本官单独为诸位做的账本。” 说着春晓拿起最厚的一本,翻开第一页,“景泰十年,送白玉雕花瓷瓶一对,黄金千两,锦缎二十匹,徽墨十块,上等茶叶十盒,宝石头面两套。” 春晓翻到下一页,“景泰十一年,玉雕摆件一对,铺子一间。” “住口。” 鲁知府额头上被汗水打湿,账册上记录的摆件都是他心爱之物,就在府中的书房内摆着。 春晓没想继续念下去,丢开手里的账册,“放心,本官将每个人收的贿赂都记得明白,绝对不会冤枉了谁。” 春晓语气平缓,并不威严,却字字如刀! 第四百四十七章 拒绝 春晓有备而来,圣上的探子被她用到了极致,最近不探查水匪了,全部探查当地官员的情况,探子潜入各府的书房,将看到的罪证记录下来,方便春晓核对账册。 春晓举着圣上给的玉佩与令牌,“本官奉圣上命令清剿水匪,尔等与水匪勾结祸害一方百姓,其罪当诛,今日本官要还本地百姓朗朗乾坤,护此地百姓太平。” 鲁知府色厉内荏,“你无权处置我等。” 春晓微笑,“放心,本官查明后会带尔等进京问罪。” 鲁知府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想过求助当地的世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否决了,世家不会保他! 鲁知府后悔,早知道皇子拉拢他的时候,他不该贪图更多的利益,一直不给准信,如果早早站队,皇子就能庇护他,现在后悔也晚了。 春晓动作很快,禁卫军翻找府衙,封存府衙的卷宗,前几日,她已经快马加鞭往京城送奏折,随行的还有部分账册。 禁军的查抄一直持续到下午,春晓并没有离开府衙,调动官船,将抄到的银钱与粮食全部搬到船上。 鲁知府的家眷先关押在府邸,等离开时再上船。 又过了两日时间,这两日,黑窝子的所有水匪全部被公开审讯斩首示众。 这次端的水匪背后牵连甚广,断了许多人的财路,最要命的是春晓发现了一处藏匿私盐的山洞,私盐牵扯甚广,有人怕春晓继续查下去,所以先下手为强。 两日内,春晓受到了两次刺杀,一次是下毒,还没送到她面前就被发现,一次是刑场对她放冷箭。 查抄出来的东西,许将军看得都害怕,这也是许将军死活不再下船的原因之一,怕被暗杀了。 春晓离开时没提拔官员维持运转,此地没有旱灾,最多半个月朝廷派的官员就到了。 当春晓再次站在海军战船上时,当地的世家大族恨不得敲锣打鼓相送,杀神可算是走了。 许将军心有余悸,“终于能回京了。” 天知道,最近几日他有多心惊胆战,发现的东西越多,他离鬼门关越近。 春晓还在海上漂着时,收缴的第一批粮食已经运达京城,庞大的运粮船队十分壮观。 朱尚书最先得到消息,喜得老头亲自去港口守着,到达港口见到壮观的船队,朱尚书热泪盈眶,“还是杨大人靠谱。” 春晓这丫头离京后,他的日子太难了,所有人都向他要银子要粮食,他藏起来的陈粮都拿了出来,可惜杯水车薪。 朱尚书颤抖着手,亲自上船检查粮食,双手捧着饱满的大米粒,怒火直冲天灵盖,“岂有此理。” 官府发放俸米都没眼前的米粒饱满,老狐狸的朱尚书还有什么不明白,官匪勾结只手遮天! 很快,朱尚书的愤怒被喜悦掩盖,询问押运粮食的官员,“这些船全是粮食?” 官员咧着嘴,露出一口的大白牙,“是,全都是粮食,五船的大米,两船的小米,剩下的几船是杂粮。” 朱尚书乐得拍大腿,“好,好。” 然而一刻钟后,朱尚书收了笑,面露警惕盯着面前的大皇子与二皇子。 大皇子给护卫使眼色,护卫挡住朱尚书,大皇子快步走入船舱,见到了粮食,大皇子沉重的背脊终于松快几分。 二皇子抓起一把米,“这批粮食到的真是时候。” 他们弄到的粮食已经见底,只够难民再喝一日的清水粥,正愁明日的粮食从哪里弄,粮食就来了。 朱尚书冲入船舱,“谁也不能动这一批粮食,这是这个月的俸禄粮,杨春晓还给老夫的粮食!” 谁动这批粮食,他就撂挑子不干了,这个户部尚书谁愿意当谁当! 大皇子一脸为难,“朱大人,俸禄粮食用不了这么多,分给我一些,难民等着粮食救命。” 朱尚书不为所动,“这是户部的粮食,大殿下,您也体谅体谅老臣,老臣的头发全白了,实在熬不住了。” 二皇子舌尖舔了下嘴里的溃疡,嘶了一声,“朱大人,杨大人能送来一批粮食,就有第二批。” 朱尚书撩开眼皮,“二殿下,杨大人带回来的粮食,您就别惦记了,这些粮食都不能动。” 现在谁说都不好使,朱尚书心累,只有国库和百姓穷,权贵都有庄子,他们根本不缺粮食。 春晓送回京的第一批粮食,最后的归属闹到了圣上的面前。 等春晓到达天津港,船只刚靠岸,就被眼前的阵仗唬了一跳。 许将军盯着岸边成排的运粮牛车,好一会才找回声音,“杨大人,您允诺的好处还算数吗?” “算,这一次海军出了大力,谁也不能动分给海军的好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不会做打自己脸的事。 “有杨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梯子搭建好,春晓走下船只,六皇子跳下马车,身后跟着王公公。 春晓询问,“怎么是殿下亲自来天津港?” 六皇子见师父没受伤,才笑着道:“我特意向父皇请的命,师父,你的折子送入京城,父皇龙心大悦,要厚赏师父。” 春晓听出了别的内容,“最近殿下一直陪伴圣架?” “嗯。” 六皇子眼底闪过讽刺,师父不在京城,父皇忌惮大哥的威望,他这个毁容的皇子被拎了出来,父皇最近对他宠爱有加,暗示他在京城可以随心所欲,不用怕大哥。 呵,父皇想用他试探大哥! 王公公左看看六皇子,右看看杨大人,见两人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开口道:“大人,圣上有旨,您带回来的粮食八成入国库,一成杂家带走,圣上说大人改建北城需要粮食,剩下的一成粮食归宗正寺支配。” 春晓见户部官员默不作声,看来分配的比例经过了户部尚书的同意。 “微臣领旨。” 王公公笑着道:“大人带回来的银钱九成入国库,剩下的一成入圣上的私库,各类契书全部归入国库。” 春晓诧异了,圣上竟然只要一成。 六皇子解释,“大批的难民驻扎在京城外,满朝为难民的吃喝发愁,户部尚书已经气病了。” 并不是父皇不想多拿,而是文武百官盯着,父皇不能多拿! 第四百四十八章 人质 春晓示意禁卫军将她整理的账册全都搬下船,账册由户部官员接手,回到京城后,户部会再次核对账册。 鲁知府等官员,由刑部差役押送回京,受贿的账本,春晓一并交给了刑部。 春晓与六皇子需要留在天津港,直到所有的粮食运走。 夕阳落山,红霞满天,春晓与六皇子吃完饭,两人饭后消食走在沙滩上,与身后的护卫保持十丈的距离。 六皇子最近半年长得特别快,已经比春晓高了,身材显得消瘦,有种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六皇子过了变声期,声音清亮,“师父这次带回来的粮食与银钱,解决了国库空虚的问题。” “国库有银粮,朝政就不会乱。” 六皇子弯腰捡起一个贝壳,指尖摩挲着,“现在朝廷发愁难民的安置问题,师父,我想请旨迁一批难民去辽东。” 春晓侧目,“殿下想离开京城?” “嗯,京城内的官员已经被前几位哥哥瓜分完,老四闹出不少事,也没拉拢到几个人,这次安置难民是一次机会,我想去辽东坐镇亲自培养人手。” “辽东苦寒之地,殿下下定决心了?” 六皇子嘴角噙着笑,“已经考虑清楚。” 春晓站定视线眺望着海面,笑了,“辽东的确是好地方,我手里耐寒的粮种今年的长势不错,明年就可推广,殿下帮我盯着一些。” 六皇子拱手一拜,“师父为百姓培育粮种,功在千秋。” “哪里是我培育的,新罗耐寒的水稻种植悠久,我只不过是在辽东试种而已。” 春晓脸皮没厚到什么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按。 “新罗曾将种子送入大夏,大夏未重视过,也没想过送去辽东种植,归根结底,还是师父深谋远虑,才能让耐寒的水稻种子扎根辽东,解决辽东的粮食问题。” 六皇子厌恶现在的朝廷,唯有师父能让他安心。 春晓换了话题,“殿下去辽东,最先要解决的是御寒的问题,寒冬周期长,不能保证御寒,冬日会死很多人。” 辽东的原住部族也扛不住冬日的寒冷,难民过去更受不了。 六皇子早有打算,“辽东多树木,我会安排人砍柴烧木炭。” 春晓摇头,“不够,殿下向陛下申请开采煤炭的权力,煤有大用,万不可私自开采。” 六皇子一一记下,反应过来,“师父支持我去辽东?” “嗯,兵权才能出政权,殿下想还大夏朗朗乾坤,手里就要有兵权。” 否则,一切的筹谋都是空谈,世家太过庞大,不杀的血流成河,大夏的病不会好。 六皇子神色郑重,“学生明白。” 春晓笑道:“你到了辽东找文元,他在辽东多年,会是你很好的幕僚。” 六皇子感激师父的扶持,也明白师父的追求,不为己,为大夏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师徒二人回到驿站,天已经黑透了,港口依旧火把通明,一担担的粮食装车,户部小吏尽职尽责记录着称重的数量。 次日一早,春晓正在吃早饭,许将军一身常服带着儿子来了驿站。 许将军哈哈大笑,“这是犬子,老夫已经写信给京中好友,犬子入京当侍卫,还请杨大人在京城多提点犬子。” 春晓看向身姿板正的青年,“这是将军的第几个儿子?” “我的嫡三子,他前头的两个哥哥都在海军任职,这小子一上船就晕,什么法子都用了,一点没缓解,只能送入京城当侍卫。” 春晓没揭破许将军的谎言,许将军的嫡三子就是送到圣上身边的人质,许将军识趣,许公子才有了不能上船的毛病。 春晓指着身侧的六皇子,“六殿下身边是好去处。” 许将军咧着嘴,“犬子能去殿下身边是修来的福气。” 六殿下好啊,没有继承权意味着安全,许家不会卷入夺嫡当中。 春晓笑而不语,许将军带儿子来见六殿下,不就是想将儿子送到六殿下身边,许将军未来会哭的! 六皇子询问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躬身,“小子叫许锋。” 六皇子笑道:“好名字,本殿下身边的事少,不会亏待你。” 许锋看了一眼父亲,见父亲点头,许锋向着六皇子一拜,“小子谢过殿下。” 吃过早饭,春晓与许将军去港口。 春晓询问,“分给海军的粮食运下船了吗?” “已经入库了。” 许将军昨日不放心一直盯着,王公公与户部官员知道情况后,并没有为难,许将军深刻认识到杨大人的能量有多大。 春晓这次出行带的银钱没花完,昨晚六皇子说了难民的情况,春晓安排小六带人去港口收便宜的海菜与泛滥的虾米。 许将军听了,“大人买这些东西喂禽类吗?” “京城外的难民没粮食,我打算捐给难民一部分。” 许将军眼珠子一转,“海菜不值钱,大人如果要的多,我安排将士的家眷采集,到时候大人给些辛苦钱就行。” 春晓想到北城的百姓,海菜营养不错,熬汤喝能补身体,“可,将军采集多少宗正寺收多少。” 这次就不是她个人买了,由宗正寺买。 许将军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能和杨大人保持长久的联系,还能为将士谋福利,他脑子真好使。 两日后,所有的粮食都已运走,春晓见了商船的管事,“这次多亏了尔等的帮忙,本官才能顺利运送粮食回来,这是本官的一些心意,给船夫们分一分。” 春晓脚边的筐内装满了碎银子。 管事急了,“东家说了能为大人办事是荣幸,大人清剿了水匪祸害,保护了商户的安全,小人万不能再收大人的银子,还请大人收回去。” 所有管事异口同声拒绝,身子弓成了九十度。 春晓有自己的坚持,管事们回去能得到赏钱,船上劳作的船夫与苦力什么都得不到,“本官心意已决,诸位莫要再劝。” 小六带人抬着碎银子上船,管事们面面相觑,最后无奈再拜,“小人替船夫与苦力谢过大人。” 春晓在管事们的目光中上了马,这些商船不会空船回去,他们还要采买货物,就不是春晓该管的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贤内助 春晓与六皇子骑马先行回京,运送海菜的车队由小六与护卫押送。 次日,京城二十里外,春晓远远闻到了恶臭的味道,忙用袖子挡口鼻子。 六皇子嗅了嗅,脸色绿了,粪便与尿骚味迎风吹了过来。 春晓脸色不好看,难民聚集在一起,吃喝拉撒在一处,“没爆发疫病真是老天保佑。” 六皇子不敢大口呼气,声音发闷,“大哥与二哥给难民准备了汤药,还安排了士兵巡视。” 大哥与二哥能力不错,登记完所有难民,已经准备送一些难民回原籍。 唯一难住大哥和二哥的问题,就是粮食。 春晓嗯了一声,“快要到京城了,抓紧赶路,圣上还等着我们。” 一刻钟后,春晓见到了安置难民的区域,两座山坡围了起来,唯一的水源是山间的河沟。 山上光秃秃的,树木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简易的棚子。 春晓一行每个人都骑着马,佩着武器,精神饱满,路过难民居住地时,能感受到难民贪婪的目光。 春晓握着缰绳,审视着面黄肌瘦的难民,孩童瘦的只剩下大脑袋,趴在地上挖土翻找虫子。 更多的难民为了保持体力能躺着绝不坐着。 此时渴望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春晓等人,春晓面无表情,并没有被吓到。 六皇子变了脸色,面露凶狠,手死死抓着佩剑。 直到离开难民居住地,六皇子才呼出口气,“人饿急了,宛如野兽。” 春晓问,“所有难民都被围在此处?” “没有,每日都会放一些难民出去,只不过人数有限。” 所有难民被围住,难民会心生绝望,现在轮流出去找吃的也好,或是进城找伙计,至少是希望。 春晓忍不住回头看向渐渐身后的难民居住地,夏日的暖阳也照不亮两座山丘。 入城后,春晓与六皇子直接进宫交差,圣上已经看过账册与鲁知府等人的罪证。 圣上没有多少愤怒,只有国库有银子的喜悦,现在他的压力缓解,私库又有了银钱,每一件都是高兴事。 圣上见到春晓未语先笑,“你从未让朕失望过,好,好。” 尤公公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圣上顺着胡子道:“朕听说你南下拿了万两银子,为朝廷办差怎能让你自掏腰包,这是朕给你的补偿与赏赐。” 春晓没推辞,大方地接过册子,“微臣谢过陛下,陛下万岁。” 圣上对春晓满意得不得了,“这次你南下劳苦功高,朕允你休息一日,后日再来上值。” 春晓,“......” 真小气! 圣上视线转向六儿子,乐呵呵的,“你的差事也不错,一转眼你都能为朕分忧了,让朕想想你去哪个衙门学习。” 六皇子内心挣扎,去衙门学习是难得的机会,很快压下心思,他有师父在,还有比师父更了解各衙门的运行吗? 六皇子欲言又止,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春晓不准备留下来听,她不可能事事护着六皇子,能不能去辽东,要看六皇子自己的本事。 春晓躬身,“微臣离京多日,心中惦记娘亲与孩子,微臣告退。” 圣上打趣,“你不惦记瑾宁?你不在京城,他又当爹又当娘照顾两个孩子,累的消瘦了不少。” 春晓扬起唇角,“微臣正因为信赖他,才不会担心他。” 陶瑾宁是她的超级贤内助,在外能处理复杂的政治关系,在家能照顾家中长辈与孩子,因为有陶瑾宁,她才能安心离京办差。 圣上笑容少了几分,他并不希望这对夫妻感情太深,“行了,朕就不多留你了,赶紧归家吧!” “是。” 春晓躬身退后两步才转身大步离开勤政殿。 尤公公紧随其后一同离开,叫了侍卫搬装好的箱子,三个箱子全是给春晓的赏赐。 春晓出宫后骑马先行一步归家,等她到家洗漱好,将两个孩子哄睡了,侍卫才到宅子。 田氏开了箱子,与册子一一核对,“赏赐太重了,你只拿了万两,圣上赏赐的这些字画与摆件,至少值两万两。” 春晓嘴里咀嚼着果脯,“娘,这些的东西在喜爱的人眼里价值千金,在我的眼里不如实在的银子让人欢喜。” 田氏就喜欢字画,“这是底蕴。” 春晓哦了一声兴致缺缺,“娘,我回去躺着了,吃饭的时候叫我。” 田氏心疼闺女,这次出差闺女瘦了一圈,嘱咐封嬷嬷将赏赐入库,抬脚往厨房走。 田氏边走边念叨,“幸亏闺女与女婿在京城有庄子,我们一大家子才不缺吃喝,现在市面上母鸡的价格翻了三倍,银子做的?” 贴身丫鬟一脸后怕,“据说有银子也买不到了。” 田氏自从难民到达京城后,就再也没出过门,她在西北见过百姓的苦,心里难受,“哎,百姓的日子怎么过?” 田氏更心疼闺女了,圣上只放了一日假期,今日要好好给闺女补补身体。 陶瑾宁归家时,春晓已经醒了,并没有起身,侧躺着逗弄怀里的两个孩子。 婴孩长得快,多日不见,两个孩子身量长大了,就连三斤都有了薄薄的奶膘。 春晓的手指被五斤抓着,她一动,五斤就笑,春晓眉眼柔和,“不错,还认得娘。” 三斤哼唧唧地伸出手,也想抓,春晓放了手指在三斤的手中,小家伙瞪着眼睛,试探地往回扯,春晓不敢用力,小家伙咧着嘴笑了。 春晓看得新奇,“呦,三斤也是聪明的孩子。” 陶瑾宁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笑着问:“娘子,我将他们照顾的怎么样?” “你这个新手爹当的不错。” 春晓说着下了床,让奶娘照顾两个孩子,“走,先吃饭。” 陶瑾宁扯住春晓的袖子,“出门在外,没给我带礼物?” 春晓反手握住陶瑾宁的手,十指相扣,“我亲自为你选的礼物。” 陶瑾宁感受着春晓掌心的温度,一直飘忽的心终于踏实了,春晓在身边才是家。 饭后,田氏起身回正院,希望春晓能早些休息。 春晓吃饱喝足有些犯困,瞌睡虫被陶瑾宁递到面前的名单撵跑了,越看眼睛越亮。 春晓指尖点着陶瑾宁的掌心,操作得好,她能掌控部分河政衙门。 第四百五十章 用意 次日,春晓是被孩子哭闹声吵醒的,睁开眼一看,天光已经大亮。 春晓穿鞋走出卧室,昨晚为了让她睡得好,两个孩子没在屋子里睡,睡在专门给他们准备的婴儿房。 此时,婴儿房内,两个奶娘满头大汗,见到春晓走进来,她身上与日俱增的官威让屋子里的丫鬟与婆子大气不敢喘。 春晓看两个孩子扯脖子干嚎,伸出手捏着两个孩子的手,“一大早,闹什么脾气?” 五斤身体康健,使劲往春晓身边用力。 春晓接过五斤,臭小子不嚎了,反而打起了哈欠,三斤不干了,这回不干嚎了,眼泪掉了下来。 春晓失笑,不大点,性格已经能分辨出来,伸出手将三斤也抱在怀里。 奶娘紧张地开口,“昨晚为了不打扰大人安眠,陶大人拿了您贴身衣服放到两位公子身边,早上哄弄不了两位公子,他们找大人才哭闹不止。” 春晓一手一个孩子,抱的特别稳,高兴分别多日,两个孩子亲近她,“我带他们回去躺一会,你们辛苦一早上去休息吧。” 奶娘心里一喜,大人没怪罪她们。 春晓回到卧室将两个孩子放到床上,摸了摸孩子的肚子,已经喝过奶了,“老实一些,你们陪娘亲再睡一会。” 难得的休息日,她只想睡觉。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两个孩子中途醒来过,因为春晓在身边才没哭闹。 春晓吃过饭在花园内溜达,丁平在一旁汇报,“圣上已经允许六殿下去辽东,不过。” “不过什么?” 丁平捏了下掌心,难得情绪外露,“圣上只给了六殿下万两银子,粮食只够一万难民到辽东,难民到辽东的后续安置,让六殿下自己想办法。” 春晓默不作声,折断了眼前的荷花。 丁平声音高了几分,“圣上知道您不会不管六殿下,后续的难民安置会落到大人的身上。” 春晓摇头,“你看轻了六殿下,这一次他会处理好。” 这几年,六皇子也发展了一些势力,她把文元给六殿下已经足够了。 春晓更在意,“圣上给了六殿下多少士兵?” 上万的难民没有足够的士兵镇压,会出乱子。 “千人,吃喝用度全由六殿下承担。” 丁平一言难尽,圣上打上了六皇子每年分红的主意。 春晓清楚六皇子没银钱了,安排人手装成水匪等着招安,耗尽了最后的银子。 下午,六皇子兴冲冲地登门,一脸喜色怎么都压不住。 春晓正在逗孩子玩,见六皇子高兴的模样,“殿下捡到银钱了?” 六皇子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嗯。” 春晓已经打发走丫鬟,屋子里只有她与娘亲。 田氏放下针线,起身走出屋子,到门口光线好的地方继续给孩子缝衣服。 春晓挑眉,“让我猜猜谁给你的银钱。” 六皇子乐呵呵,“师父一定猜不到。” 春晓一听这话,便知是意外之人,能在辽东有势力的,“敏慧郡主?” 六皇子不笑了,“师父怎么猜到的?” “郡主在辽东有势力。” 六皇子正色,“难怪父皇忌惮敏慧郡主。” 想到师父与敏慧郡主的关系,六皇子悟了,“因为师父,敏慧才帮我?” “与我没关系,我们两家已经断了来往。” 六皇子想说三斤体弱,不是请了郡主府的神医吗?仔细回想,两个孩子洗三与满月,郡主都没送过礼。 六皇子从大驸马口中得到不少消息,大哥与三哥都得到过敏慧的人手,他一个毁容的皇子,敏慧为何帮他? 六皇子眯着眼睛,敏慧认为他安全?不会卷入到夺嫡中,所以多方下注? 可是敏慧又没有成亲,也没有子嗣,现在暴露的越多不是越危险? 春晓没打扰六皇子沉思,真正的原因是三斤,敏慧才会帮助六皇子,思及此处,六皇子收拢的人手,有多少是敏慧安插的人? 次日,勤政殿热闹得如菜市场,户部尚书梗着脖子不松口,“谁也别想打粮食的主意。” 大皇子恼了,“城外的难民等着粮食,各州也等着粮食赈灾,现在朝廷有粮食了,朱大人还死咬着不放,是何居心?” 朱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秋饷不用筹备?粮种不用留出来?各衙门的俸禄不用留?老夫是何居心,好啊,老夫不干了。” 银子和粮食刚入库,各衙门如闻到血的苍蝇,全都扑了上来,更过分的是,这些人堵到了他的府邸。 朱大人哼了一声,“户部尚书谁愿意干谁干。” 殿内安静下来,前两年国库充盈的时候,户部尚书是香饽饽,现在都知道户部的情况,他们才不愿意去户部接受烂摊子。 圣上被吵得头晕眼花,怒视着长子与次子,“你们两个还不如小六能为朕分忧,白长了岁数。” 二皇子听得想吐血,小六有杨春晓兜底,当然不怕差事办砸了,他们有谁兜底? 想到这里,二皇子就憋屈,别看他的势力大,一直是利益关系,他私下劝说过手下势力捐献粮食,的确捐了,数量少得可怜,气得他好几晚没睡好觉。 二皇子咬牙切齿,“小六迁难民去辽东,谁不知道杨大人在辽东有庄子,杨大人经营多年能给小六托底,呵。” 一声冷笑包含了所有情绪,殿内的众人都不认为六皇子有本事安顿好难民。 春晓成了焦点,各种隐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人眼底闪过凶光,虽然弄回来不少粮食与银子,却断了他们的财路。 有人眼底复杂,心里多了敬畏,这姑娘下手太狠,也不怕被报复。 大皇子深吸一口气,“眼看着进入秋季,难民的安置问题必须解决,不能拖到冬日。” 所以,等到秋收再安置难民的法子不现实,难民每日消耗的粮食巨大,哪里有粮食撑到秋收? 诸位官员谁也不吭声,让他们割自己的肉救济难民,万万不能的。 圣上看向身侧的春晓,“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春晓回来了,他的底气足了! 春晓慢吞吞从袖袋里掏出奏折,奏折的厚度让人侧目,并不是春晓熬夜写的,全都是在船上没事时写的。 她到勤政殿的时候,诸位大臣与皇子们都来了,她就没掏出来。 现在春晓双手递给圣上,“微臣的拙见全在奏折中。” 第四百五十一章 珍藏 春晓心里门清,诸位大人不是想不出办法,而是不愿意得罪人,诸位大人身后都有家族,怕被群起而攻之。 圣上坐直身子,他的脑子空,杨春晓脑子好使就行,奏折上每条办法清晰明了,圣上越看心情越好,眉头彻底松开。 圣上大笑两声,“好,好,诸位爱卿也看看。” 大皇子最先接过奏折,入目第一条办法,登记难民中的手艺人,可留在京城入北城。 北城有专门建造的租赁宅子,全是两层建筑,成排的屋子能安置不少手艺人。 春晓写这一条,因为工部的匠人全是精英,不可能长时间为她办差,她需要收拢手艺人,为日后做准备。 大皇子亲自去北城看过,知道北城需要人手,继续看下一条。 下一条,收缴水匪的地契入了国库,有田地分给难民,送难民南下定居。 并不是无条件的,首先作奸犯科的不行,吃过人的不行,只有安分守己的良民有机会抽田地。 难民也并不是全无银钱,得了田地有银钱的可以买断,没有银钱的需要按年还田地的银子。 唯一好处,免税三年。 这可是江南的良田,错过这次机会,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二皇子嘶了一声,“都是上好的田地,就这么分给难民?” 春晓眼神淡漠,“殿下,微臣写了需要用银钱买。” 真不怪她与二皇子结仇,所有皇子中,只有二皇子眼里没有百姓疾苦。 二皇子嗤笑,“最低价卖给百姓,允许没有银钱的百姓分年还钱,还免三年的税?这与白送有什么区别?” 大皇子勾着嘴角,“我觉得此法甚好。” 难民南下占了土地,当地的家族再也无法收拢土地,比土地留在户部强,留得时间久了,不知道经过谁的手,最后又回到了当地家族的手里! 朱尚书闷声道:“老夫也觉得这条办法不错。” 田地卖了,国库得了银钱,比土地流入权贵手中强。 春晓写了许多的办法,有费银钱与粮食的,也有省钱还创收的。 春晓提议在港口建作坊,专门制作海菜和各种泛滥的鱼虾,充作军粮。 朱尚书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如果足够便宜的话,能省下不少的军饷,减轻国库支出的压力。 兵部尚书一直不吭声,看到军粮开了口,“可行吗?” 春晓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折子,“上面是下官记录的价格。” 兵部尚书乐了,“杨大人准备的够充分。” 春晓谦逊,“与诸位大人共事,下官已经养成了准备充足的习惯。” 这几年,这些大人没少挑她错处,对付这些老狐狸,准备一定要充足。 圣上已经轻松地喝起了茶水,春晓不再的日子,他就没轻松过,整日休息不好,现在又能恢复养生的日子,争取多活几年。 大皇子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杨春晓站在他身后,何愁大事不成? 户部朱尚书与兵部尚书仔细浏览价格,价格便宜得令人咋舌,算上人工费,还不足大米的两成价格,两人眼底都带了喜意。 整本奏折很厚,诸位大臣用了半个时辰才看完,还有一些意犹未尽,上面安置难民的法子十几种,以工代赈等笔墨并不多,他们更看重上面新颖的安置方法。 圣上将奏折收回到手上,“诸位爱卿,你们觉得杨爱卿的法子可行否?” 朱尚书的苦瓜脸终于有了笑模样,“杨大人的法子妙,陛下,杨大人的这本奏折囊括了诸多安置难民的方法,还请陛下仔细收藏。” 圣上对春晓越发满意,“可。” 他慧眼识珠选的人,能赢得这群老狐狸心服口服,他面上有光! 圣上心想,他能力不足又如何,只要知人善用,他就是好皇帝。 最后众人一起选定了几种安置难民的方法同时施行,诸位大臣才离开勤政殿。 终于安静了,圣上久坐腰疼,难民的问题解决,国库有了些银子,圣上有心情逛花园了。 春晓这个天选打工人,留在勤政殿继续办差。 时间一点点过去,春晓手边的温水上了一壶又一壶,直到午膳送过来,春晓才有时间休息。 春晓吃着御膳,心里想着难民,其实她还有一个法子没写,雇佣难民建城,她想在宣府镇与京城之间建座城,形成第二道护卫京城的防线。 同时也作为一处互市城,开展与草原的商贸。 可惜圣上老了,哪怕受她的影响强硬了许多,却不会同意建一座城,圣上所有的精力都在与诸位儿子争斗上。 下午,鸿胪寺送进宫匈奴单于的信件,圣上看完信,朗声大笑。 春晓笑着询问,“何事让陛下开怀?” 圣上甩了甩手里的信纸,“你看看就知道了。” 春晓接过信纸快速浏览,单于的意思结为兄弟盟,这次不再是秦晋之好,还送了牛羊,虫草等进京,希望能换取茶叶等物资。 单于还希望增加互市,以求共赢。 圣上因单于言辞恳切而高兴,还为休屠王子道了歉,“多少年了,这群蛮子终于知礼了一回。” 父皇没做到的,现在他做到了! 春晓将信纸交给王公公记录封存,“陛下,蛮子善于背信弃义,还请陛下莫要掉以轻心。” 圣上收了笑,严肃地点头,“你说得对,匈奴狼子野心,胜负一战避免不了,朕懂得趁其病要其命的道理,然大夏这几年不太平,国库空虚无法支持大战的消耗,哼,这才给了匈奴喘息机会。” 一副准备攻打匈奴的姿态,匈奴并不可怕的样子。 春晓维持的假面差点没崩住,当日她要是不在,和亲十有八九就成了,反正已经有过一次和亲,也不差一次,圣上怎么有脸说出给匈奴喘息机会的话? 真不是春晓看低大夏,匈奴一统政权,的确需要休养,但是别忘了,常年征战下,活下来的都是悍将,大夏除了爹爹在的西宁主动骚扰草原练兵,其他边境防御城的将士已经许久没打过仗了。 对内是碾压局,匈奴士兵与大夏的士兵单挑,大夏的士兵真打不过。 圣上不知道春晓心里的想法,已经让尤公公拿地图出来。 侍卫举着地图,圣上站在地图前,“春晓啊,你觉得再开几个互市合适?开在哪里?” 第四百五十二章 乌兰 春晓视线从边境略过,西海镇再到青海湖附近的泉吉,最后看向了乌兰。 春晓的手指向乌兰,乌兰也是大夏的边境防御重地,只是乌兰错综复杂,乌兰重点防御的不是匈奴,而是高原上的吐蕃。 乌兰附近善战的部族众多,大夏吸收了不少部族战士,并没有缓解当地尖锐的矛盾,文化的碰撞不断,闹了不少官司。 大夏百年,陆续迁了不少汉人过去,同化的并不好。 春晓的目光幽深,乌兰的消息甚少传回京城,这是隐患。 圣上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乌兰,“呵。” 他忌惮安宁侯的兵权,也忌惮乌兰的耿将军,这些年耿将军在乌兰俨然成了土皇帝。 春晓心里门清,世家把控粮草,防备耿将军有不臣之心,这就造成乌兰的将士只能等朝廷的粮饷,乌兰才没出大乱子。 春晓笑道:“乌兰铁板一块,这次将乌兰定为开设互市的地点,朝廷可堂而皇之地派官员过去。” 圣上眸子一亮,“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陛下,您觉得刘畅如何?” 当年不是官身都敢只身闯贵州,刘畅不仅有胆子,还有能力,这几年在京城磨炼得足够了。 圣上迟疑了,怕刘畅处理不了当地错乱的局势,“没有其他人可选?” 春晓露出礼貌的微笑,“陛下,合适的人选不少,他们愿意去吗?” 这些老油条不想去,有很多的办法留在京城。 乌兰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前有土皇帝的耿将军,后有当地各部族捣乱,一般人不敢去乌兰。 圣上干笑一声,“那就刘畅。” 春晓又看了一眼泉吉,最后收回目光,现在还不是动盐的时候。 圣上等了一会没等到春晓再次开口,“只开一个互市?” “一个足够了。” 再多开几个就是给匈奴送血包,她可不想匈奴太快恢复实力。 圣上抬手摸着边境的曲线,发出感慨,“当年先祖定下国土面积,这么多年寸土未丢也寸土未夺,哎,其实先祖当年想往哈密打的,可惜世家不支持,最后不了了之。” 春晓也挺无语的,多位大夏皇帝,没有一个武德充沛的,到了圣上更平庸。 圣上示意尤公公收起地图,背着手走回桌案前,突然笑了,“俞明是个将才,你爹将他培养得不错,朕希望俞明能开疆扩土。” 春晓听了笑容不变,因为她的权力日渐加重,爹爹早已断了领兵的可能,圣上怕爹爹在军中的声望过高,成为下一个安宁侯。 圣上话题转得很快,“你说谁适合替代耿将军统帅乌兰的士兵?” “微臣想不出。” 圣上没疑心春晓,因为他也想不出,乌兰至关重要,吐蕃也不安分,这也是他一直容忍耿将军的原因之一。 圣上遗憾看向春晓,“你也是个领兵的将才。” 春晓羞愧地低头,“微臣愧对陛下的赞赏,微臣只是武力不错,排兵布阵不行,微臣的能力在朝堂。” 真不是春晓自谦,她不是领兵打仗的料,当不了统帅一军的将领,这需要天赋,不过,她能当军师,一肚子坏水的军师。 圣上哈哈大笑,“朝堂少不了你,有你在朕安心。” 春晓笑而不语,她要是领兵打仗也厉害,圣上只会除之而后快。 随后的日子像是按了加速键,城外的难民被分流,归原籍的登船离开,去辽东的最早启程。 等城外的难民消失后,两座山头成了没人要的垃圾点,春晓亲自去看了一眼,回来以宗正寺的名义买了下来,招募了百姓清理山头的垃圾。 宗正寺,春晓回来查账,怀彦欲言又止,春晓抬头,“有什么事直说。” 怀彦早已不是初入宗正寺的青年,多年与各路人打交道,为人圆滑,斟酌着开口,“大人,各衙门都在议论两座山是不是有矿。” 春晓放下毛笔,“本官没有点石成金的手。” 真以为她出手就来钱? 怀彦瞪大眼睛,“那您买这两座山做什么?” 他亲自去看过,光秃秃的两座山,山上石头众多,并不适合种植。 春晓笑道:“本官发现这两座山的石料能制作成石板,北城的一些建造需要石板,碎石头也能修路建房,现在咱们有两座山的石料,能省多少钱?” 春晓收拢了账本,不打算继续看下去,“我听说最近宗室没少找你打听,卷烟的分红什么时候发?” 怀彦对宗室的情况一言难尽,“自从知道宗室有分红后,都惦记分这笔钱。” 宗室子弟从夏末开始追着他问,他哪里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诉宗室子弟。 春晓想到宗室的近况,圣上打压,宗室生的多,又没有多少出路,真不怪宗室纷纷站队,他们渴望走出圈养的牢笼。 春晓站起身,“再有人向你打听,你告诉他们等烟叶收完就发分红。” 怀彦惊愕,“不得等到年末吗?” “现在不仅宗室等着分红,户部也等着,银两存放在库房,都盯着呢,不如分了安心。” 春晓也被朱尚书问得心烦,朱尚书亲自过问卷烟的税收,能算出赚了多少钱,小老头现在收拢每一笔能入国库的银钱,穷怕了。 怀彦想到宗室种了不少烟叶,有些担忧,“卷烟作坊能吃得下庞大的烟叶吗?” “能,你太小看卷烟的受欢迎程度。” 至于危害,春晓在卷烟内放了说明,有的人会控制自己,有的人只管享受。 春晓离开宗正寺天已经黑了,一到秋日就是宗正寺最忙的时候。 衙门外,陶瑾宁等在马车边,春晓询问,“等久了吧。” 陶瑾宁笑道:“我也刚下值不久。” 小夫妻上了马车,走了一段路程,春晓问,“说吧,宫里出了什么事?” “今日皇后的膳食出现相克的食物,我被罚了一年俸禄,圣上让我归家反省。” 陶瑾宁平静地说出宫内发生的事。 春晓收敛笑容,“圣上专门趁我不在宫内搞事情,他让你去干什么?” 陶瑾宁沉默,他要为圣上干脏活。 春晓一看问不出来了,并不是陶瑾宁故意隐瞒,而是这人也有倔强的一面,不想她知道太多,从而嫌弃他。 春晓握住陶瑾宁的手,“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受伤。” 陶瑾宁笑道:“安心,圣上越需要你,我现在反而越安全。” 两口子回到家,方管家带给春晓好消息,驱散了春晓心里的烦躁。 第四百五十三章 等待 书房内,徐嘉炎已经等了一下午,喝了一肚子茶水,正频频看向书房门口,听到脚步声急忙起身相迎。 春晓与陶瑾宁走过月亮门,入目是站在书房门口长身玉立的徐嘉炎。 陶瑾宁挑着眉头,调侃道:“呦,一年没见,你怎么如此消瘦,皮肤黑些也不影响姿容,啧啧,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娘子说你长得好不是假话。” 天知道听娘子说徐嘉炎是美男时,他多震惊,明明就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健壮汉子,五官的确不错,却也看不出美男的模样。 现在人瘦下来,胡子没了,五官硬朗,的确是京城难得一见的俊秀男子。 徐嘉炎抬手摸着自己的脸,“路途辛苦,加上水土不服,生了好几场病,再也胖不起来了。” 春晓瞥了一眼徐嘉炎,这小子受了苦可不会藏着掖着,这是告诉她出海在外差点丢了命,功劳巨大不能亏待他。 春晓越过徐嘉炎进入书房,书房内摆满了箱子,“带回来不少东西,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带回我想要的东西。” 徐嘉炎收了笑,他也忐忑,“我按照大人嘱咐,一路见到的粮种全部带了回来,有几种产量的确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大人想要的高产粮种。” 春晓让徐嘉炎去海外找高产粮种,不拘于地上长的,土地里的也要,还有各种海外的果种与药材。 陶瑾宁已经挨个打开箱子,只有两个箱子内装着种子,其他的箱子打开珠光宝气迷人眼。 陶瑾宁,“!!” 富裕如他,今日也晃了眼睛,成箱子的各色宝石,能打多少头面?甚至能制作宝石披肩。 徐嘉炎已经很淡定,“这一趟出去见识到了外海也有富饶之地,然大多是未开发的地方,当地的土着守着宝藏没有足够的武力守护,宛如一块肥肉。这些是我用布匹换回来的。” 顿了下,徐嘉炎仰着下巴,“这还只是一部分,其中的三成,我按照大人的计划送回了西宁,剩下的变现发展势力和购买船只。” 春晓正蹲着打开麻布袋子,一点都不嫌脏,拿出袋子里的种子,各种水稻的种子,从外形就能看出品种的差异。 麻布袋子里,有药材种子,青菜种子,还有果子的种子。 春晓眼底越来越失望,玉米、土豆和地瓜,历史上几百年后才由海商带入中原,南美洲地处遥远,哪怕大夏已经与将近百国有贸易往来,南美洲依旧遥不可及。 箱子里剩下三个麻布袋子,陶瑾宁与徐嘉炎已经感受到春晓的情绪变化。 徐嘉炎最紧张,这可关乎他的未来。 春晓打开最后一个袋子,抓出里面的种子愣怔了,已经彻底死心,她都想好加大船坞的投入,激励工部匠人改造船只,没想到峰回路转了。 春晓捏起一颗站起身,几步来到烛火前,仔细看着,果壳坚硬,徐嘉炎挑选了饱满的种子,与她记忆里的玉米不同,一时间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在后世见到的玉米是经过无数驯化与改造后的成果,现在的大夏,比原时间玉米传入大夏,早了将几百年,离现代就更遥远了。 徐嘉炎走过来,见春晓疑惑,解释道:“这是从一个远洋商人手里买到的种子,他是一个粮食商,从拂朗得到的种子。” 春晓眯着眼睛,将种子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坚硬的外壳难咬碎,这可吓了陶瑾宁一跳。 陶瑾宁急忙伸出手接着,“快吐出来,有没有毒都不知道,就敢往嘴里放。” 他们一大家子的性命全在娘子身上,娘子出事,岳父和他也不会有好下场,岳父也可以疯一把,最后的结果只会更糟糕。 春晓摇了摇头,仔细品味着嘴里的味道,怎么说呢,味道不咋地,而且十分难咀嚼,她的腮帮子有些发酸。 “呸,呸。” 春晓没吐到瑾宁的手上,吐在了手帕中,仔细看着咀嚼的细小颗粒,揉了揉腮帮子。 徐嘉炎木着脸,大人胆子真大,“这种粮食需要像麦子一样磨成粉吃,我尝试了几次,果腹感很强,能做成饼子也能煮粥。” 春晓觉得手里的种子就是玉米,“只有种子?有没有植物的图样?产量几何?” 徐嘉炎还真有,在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找了找,很快翻出一本画册。 徐嘉炎笑着,“这是所有粮种的图样,上面记录了植物成熟的样子。” 春晓接过来翻看,很快找到了,现在记录的名称是番麦,图画上单株分蘖十五株以上,果实长的并不大,单株只有二三十颗种子。 但是她记得玉米是大刍草驯化而来,是高产的饲料。 春晓仔细分辨图中植物,已经驯化了多代,有些玉米的样子,好消息是找到了想要的种子,坏消息是需要继续驯化与培育。 春晓合上册子,有些意兴阑珊,坐回到桌案前,示意徐嘉炎坐下说话。 徐嘉炎有些忐忑,“大人不满意属下找的粮种?” 春晓指尖摩挲着图册,“并不是,本官只是感慨自己异想天开,完全忘了找回来的种子需要适应环境。大夏的环境并不一定适合国外的种子生存,想要驯服粮种需要培育许多代,本官想高产粮种解决粮荒的问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徐嘉炎回来时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失落,他渴望找到高产粮种不再背负流放的身份。 陶瑾宁不插话,静静地坐在一旁,他是娘子的枕边人,最清楚娘子有多忧心百姓的疾苦,粮食压在朝廷与娘子的头上。 春晓收起失落,笑道:“虽然粮种需要培育试种,但你找到的番麦也是大功一件,足够你摆脱流放的身份,虽然不会让你即刻得官身或是其他的奖励,但是。” 徐嘉炎心提了起来,等待着大人的下文。 春晓语气轻快,“只要你带回来的粮种经过试种适合大夏种植,丰富了大夏的餐食,你的功劳不会少,要是能培育高产,你这个最早带回粮种的人,足够史书留名。” 徐嘉炎信大人的话,第一次与大人相遇,他就知道大人异于常人,大人对他的承诺从未失信过,他还年轻有时间等待。 第四百五十四章 望而兴叹 书房刚才还有些压抑,随着春晓的话,气氛轻快了起来。 春晓揶揄着徐嘉炎,“这次别急着离开京城,齐蝶等着你娶她,我为你们举行婚礼,你也在京城多陪陪青荷。” 徐嘉炎想到齐蝶,脸上的笑容柔和,又想到姐姐,笑道:“姐姐现在整日忙碌,上次我想多陪陪她,她还嫌弃我碍事,现在姐姐是人人尊敬的女大夫和先生,她日子过得很充实。” 徐嘉炎站起身,深深一拜,“我们姐弟因为大人才有今日,大人对我们姐弟的再造之恩,无以为报,我们原为大人万死不辞。” 春晓的确改变了徐家姐弟的命运,这一世两人活在阳光下,都有美好的未来,徐青荷是女子医学堂的开山鼻祖,会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笔墨。 徐嘉炎未来会不断带回粮种与各种药草,高产粮种的引入早几百年,这是天大的功绩与功劳。 陶瑾宁是贤夫,亲自扶起徐嘉炎,“你们得娘子倚重,娘子希望你们未来顺遂,别说死,都要长命百岁。” 徐嘉炎心怀感激,“我与姐姐会一直跟随大人,愿大人岁月无忧,安康长乐。” 春晓笑了,“你的祝福本官收下了。” 等春晓夫妻回到正院,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田氏早已用过晚饭,正看着庄子上送来的账本。 田氏见闺女与女婿回来,“今日我见到嘉炎恍惚许久,当年那个美少年回来了,幸亏你能庇护他,否则,他的容貌在京城晃荡早晚是祸事。” 春晓噗嗤笑了,陶瑾宁问,“娘子为何发笑?” “你不知道,徐嘉炎第一次见到我,想碰瓷我来着。” 田氏也跟着笑了,“徐嘉炎没想到,晓晓心眼多的如蜂窝,最后成了晓晓的属下。” 陶瑾宁心里则是庆幸,幸好娘子不看重容颜,否则哪里还有他的事。 春晓早已饿了,她庄子的养殖已经形成循环,自有一套养殖经验,杨家的膳食丰富,今日有烧鹅,春晓吃得高兴。 饭后,春晓喝着山楂水,“今年多囤一些山楂存着。” 去年怀孕不能多吃山楂,她喜欢的糖葫芦没吃几颗,今年要吃个够。 田氏失笑地问,“还囤什么?” 春晓讨好一笑,“什么都多囤些。” 陶瑾宁接话,“娘,我的庄子也挖了不少地窖,如果没地方,可以存放在我的庄子上。” 田氏想到今年的灾情,有些心有余悸,“什么都多囤一些,免得鸡蛋都吃不上。” 这并不是玩笑,灾情严重,京城外全是难民,城内的鸡蛋有价无市。 古代的鸡与后世的蛋鸡不同,鸡蛋小,并不是每日都能产蛋,高产的七日才能下四枚,在古代开现代的炸鸡店并不现实,因为没有稳定的货源。 春晓的庄子产能算是高的,也仅仅够自家与属下的吃用。 一刻钟后,春晓消食的差不多,时间已经不早,夫妻二人起身离开。 回到夫妻二人的院子,两个臭小子已经睡下。 春晓整日忙碌,有时回来的太晚,孩子不会再等她,两人洗漱回卧室,两个小子正在婴儿床上呼呼大睡。 守夜的丫鬟与奶娘默默退出卧室,晚上春晓会起来喂孩子,她趁着现在的母乳还有营养,多喂喂两个孩子。 可能真是她母乳的关系,三斤身体日渐好转,虽然比不上五斤仗着自己的力气大能翻身,三斤也有了力气扑腾双腿。 敏慧与阿琪喜得,没少偷偷送好东西来。 两口子躺在床上,陶瑾宁还没有睡意,询问,“徐嘉炎带回来的财物,娘子打算如何安排?” “带一部分进献给圣上,剩下的宝石入库,我也不戴首饰,没必要制作成头面,嗯,娘要是喜欢,给娘亲多做一些。” 陶瑾宁失笑,“娘早就和我念叨,她的首饰太多了。” 春晓喜欢富养娘亲,“那就每日不重样地戴。” 陶瑾宁摇头,“娘亲在家甚少戴贵重的首饰,大多时候只戴几根簪子,娘亲嫌弃首饰太沉。” 春晓也嫌弃首饰繁琐,“哎,我要是有个闺女该多好?有个闺女,我攒下的宝石都给她。” 陶瑾宁有些雀跃,“那就再生一个?” 春晓摇头,“十年内,我不准备再生孩子。” 并不是不喜欢孩子,而是没有时间生,今年是景泰十七年,因为她的翅膀煽动,几位皇子身后的势力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她要是再生,只会让自己置于危险中,她一旦出事,整个杨家与依附她的人都会玩完,她拥有的一切也会被分干净。 陶瑾宁知道娘子的顾虑,“我更在意娘子,十年后,我不想娘子再受生子的苦。” 十年后,娘子已经上了年纪,生产太危险,他不想冒险。 春晓听懂陶瑾宁话里的深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十年后,老娘还年轻着,怎么就上了年纪! 次日早上,春晓收拢了两箱子宝石,又带了一袋子粮种,进宫献给了圣上。 勤政殿内,还有三皇子在,最近大皇子与二皇子妥善安顿难民,大功一件,风头正盛,圣上拎出了三皇子。 三皇子扎根在了勤政殿内,主要的任务就是陪伴圣上。 圣上没本事,也知道粮种的重要性,尤其是高产的粮种,现在大夏的粮种产量不高,不够百姓果腹,要是有高产粮种,至少能稳定民心,减少流民与难民。 圣上翻看着春晓带进来的画册,“朕早知道国外大米的品种不少,只是路途遥远,朕也怕国外的粮种不适合大夏,就没寻找过。哎,岭南朕都没治理好,能让水稻三熟的土地,朕只能望而兴叹。” 圣上真心遗憾,大夏几代帝王都不是开拓之君,好地方也没纳入大夏的版图。 三皇子已经翻动着粮种,很快发现异类,“这是什么?” 春晓解释,“海外商人称之为番麦,能做饲料,果实像麦子磨成粉食用。” 圣上已经看到番麦的介绍,大喜,“不仅能当粮食,还能当饲料,好,好。” 三皇子只有一个想法,他怎么就没想过派人去海外寻找粮种?明明开国先祖曾派人出海寻找过! 圣上高兴道:“春晓啊,你属下能人不少,出海的叫徐嘉炎,朕没记错吧?” 第四百五十五章 不喜 春晓笑着点头,“陛下没记错,徐嘉炎,景泰十年流放西宁的徐家子弟。” 圣上对春晓身边的人了如指掌,正因为觉得掌控了一切才无猜疑,圣上清楚徐嘉炎的身份。 圣上目光看向成箱子的宝石,伸出手指虚点着春晓的额头,“你进献给朕这些财物想为他请功?这小子的确是人才,传召他进宫,朕要亲眼见见。” 春晓笑容不变,“他就在宫门口候着。” 圣上对春晓了解他并不反感,继续翻看手里的画册。 三皇子震惊地瞳孔一缩,父皇是多疑的人,竟然放任杨春晓揣测心思! 三皇子控制自己不去看父皇,低头看向宝石,他思绪漂远,世家大族皆有出海的船队,这些年赚了多少银钱回来?积攒了多少宝贝?难怪世家日子过得如此奢靡,反观他这个皇子,银两要自己想办法。 徐嘉炎走入殿内,有些昏暗的室内,瞬间明亮了起来。 圣上甩了甩手里的佛珠,“徐家的子嗣都是好颜色,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嘲讽的语气拉满,圣上不喜男风,徐家早已犯了他的忌讳,当年他想砍了徐家十二岁以上男嗣的头,因多方保护徐家,他才判了流放。 圣上本来对徐嘉炎的能力很欣赏,这年头出海需要胆气,见到徐嘉炎后,圣上神色淡淡。 徐嘉炎不敢直视圣上,垂着眼帘,声音恭敬,“回禀陛下,草民早已脱离徐氏一族,承蒙杨大人不嫌弃,才有草民的今日。” 圣上嗯了一声,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本来想听听海外的见闻,现在只想早些打发走徐嘉炎。 勤政殿内安静下来,半刻钟后,圣上再次开口,“春晓知人善用,你办事得力,朕赏罚分明,免你流放的身份,可重新办理新的户籍。” 徐嘉炎行大礼,“草民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你退下吧。” 等徐嘉炎离开,圣上脸上才重新挂上笑容,“海外的种子难得,这些种子就留在皇庄培育,春晓啊,你多上上心。” 圣上左思右想,春晓已经有足够的功劳加身,也不差一项培育粮种的功绩,但是皇家需要。 春晓躬身领命,“微臣会安排妥当之人培育粮种。” 培育粮种需要时间,可惜圣上的寿元不足以支撑看到结果。 春晓献上来的宝石,圣上大手一挥,“八成入朕的私库,两成给几个未成亲的皇子公主分一分。” 三皇子,“!!” 父皇对他们几个成年的儿子真狠心! 等尤公公将宝石带走,圣上高兴过后是担忧,“这些年白银大量流入,国内依旧缺银与铜,这个问题要想办法解决。” 春晓再次想到了山西老财主的地窖,她早有解决办法,隔壁岛国白银储量惊人。 而且国内一直缺少挖矿的苦力,春晓觉得隔壁岛国人就不错。 春晓思忖,白银不能大量流入市场,会造成银钱价值的动荡。 古代人很聪明,户部贪官不少,经济学家也众多,朱尚书就是顶级的大佬。 三皇子看向老神在在的杨春晓,这姑娘有解决的办法,他在勤政殿越久,视线停留在杨春晓身上越长,很想扒开杨春晓的脑袋看看,里面构造是不是与众人不同? 圣上注意到老三走神,一看,老三又在观察春晓,蹙着眉头,老三喜欢上了春晓? 殿内只有三个人,结果三个人的心思南辕北辙。 因为陶瑾宁被安排干脏活,圣上对春晓有些理亏,准许了春晓两日的假期。 圣上也怕累倒春晓,眼瞧着又是一年秋收最忙碌的月份,圣上让春晓休息两日养养精神,回来继续当顶级牛马。 次日,春晓日上三竿才起,起来时,田氏正带着两个孩子玩。 田氏见闺女走出卧室,放下手里的拨浪鼓,“你想吃什么?” 春晓不急着洗漱,披头散发地坐在地毯上,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手,“眼看着就是吃午饭的时间,我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 田氏重新拿起拨浪鼓,“你休息在家,门房接了一筐的拜帖。” 春晓早已习以为常,她是通天梯,太多人想拜见她,可惜她不缺银钱,不收贿赂,除非有真才实学,否则,很难打动她。 田氏手里拨浪鼓的木珠被五斤抓到,田氏边逗着孩子边道:“有南昌来的举人,送了帖子也没走,一直在门口徘徊。” 春晓抓到重点,“南昌?” “嗯,嫡支的姻亲。” 春晓蹙着眉头,“三年的春闱早已结束,这个时候上京拜访我?为何事?” 她连嫡支的科举都不帮助,嫡支的姻亲更不会管,嫡支清楚得很,竟然没拦着人上京。 田氏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何而来。” “他手里可有嫡支族长的书信?” 田氏再次摇头,“我让管家问了,并没有嫡支的书信。” 春晓嗯了一声,嫡支还算拎得清,“那就不用管。” 下午,田文秀两口子带着孩子来家里,一同带来的还有田文秀的继女,小姑娘已经十四岁,明年及笄。 春晓一共就见过小姑娘几面,都是年节时见的,很文静的姑娘。 田文秀也很喜欢继女,她不是恶人,从不苛待继女,小姑娘也识趣,母女二人相处得还算和谐。 春晓询问怀月,“安欣已经十四岁,明年就及笄,可有相看人家?” 京城好家世的有数,上进的少年不多,不抓紧定下来,只能定歪瓜裂枣。 怀月心疼长女丧母,“安欣丧母,名声有缺,我虽是宗室空有品级,手里没多少权力,好人家并不愿意结亲。” 怀月发愁,宗室女也愁嫁,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宗室女孩,像他们这些与圣上出了五服的,宗室内一抓一大把。 田文秀摇动着扇子,“好男儿慢慢找,安欣的嫁妆首饰可以提前打造了。” 她不会拿自己的嫁妆贴补继女,她的嫁妆要留给自己的儿女。 怀月想到了亡妻的嫁妆,“娘子回去清点下安欣娘留给她的嫁妆,我看看缺什么。” 第四百五十六章 分忧 春晓拨动着手上的碧玺珠串,这是圣上赏给五斤的,现在套在了她手上,“我要在宗正寺开辟一个司,会考察最近两届等官的进士,你们可以去寻摸下有没有品行不错的人家。” 怀月就知道表妹不会无缘无故提闺女的亲事,“新开辟的司很重要?” 春晓点头,“很重要却很累,我考察的进士要言之有物,而不是纸上谈兵的人。” 大夏冗官严重,一个坑好几个萝卜等着,朝廷空出来的位置不多,最近的一次科举,世家大族的子弟不多。 春晓虽然不管科举,却能暗地里做文章,最近两年,她一直劝说圣上大力整改邸报,科举前二十都得报有名,从籍贯到一路成长的经历详细描述。 春晓还派识字的衙役为百姓宣读,世家大族子弟瞬间没了神秘感,世家大族并不需要这种的出名方式。 这就造成,最近的一届科举,进士榜单中,寒门子弟多了。 春晓听到孩子哭声收回思绪,站起身来到发脾气的五斤身边,小家伙脾气大,看上小宝手里的玩具,抓了几次没抓到,不干了。 小宝有些无措,才两岁的娃娃,丢了手里的玩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田文秀无奈走过来,“我家这个性子也霸道。” 春晓掂了掂不哭的五斤,五斤看着大哭的小宝,反而笑了出来,“我家这个脾气更大,几个月的娃娃天不怕地不怕。” 田文秀笑道:“五斤像你,你就天不怕地不怕。” 安欣悄悄松口气,真怕表姨母生气,继母没嫁过来时,她是宗室里的小透明,继母嫁过来后,随着表姨母权势日渐加重,她在宗室格外受欢迎。 刚才她没看好两个孩子,安欣见继母与表姨母不在意,背脊渐渐放松下来,重新拿了两个一样的玩具放到两个孩子手里。 春晓对安欣温和一笑,小姑娘也不容易,“他们两个在闹脾气,你就揍他们。” 田文秀点着小宝的额头,“这小子的确该教育。” 怀月不敢吭声,家里就数他最惯儿子,没办法,他已经三十好几,这是他唯一的嫡子。 吃过晚饭后,田文秀一家天黑才离开。 田氏等人都走了,才问闺女,“你不是最不喜欢牵姻缘,今日怎么提了安欣的亲事?” 春晓斜靠在软枕上,“这两年表姐为我传递消息,帮我许多,她唯一的难题就是继女的亲事,不是什么大事,能帮到表姐何乐而不为?” 田氏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继母难当,你表姐是个好的,对你从未变过。” “嗯,最近西宁的家书来得少了。” 春晓指的是堂兄与堂姐妹的书信,她进京多年,从未接亲近的堂亲进京,爷爷与三叔又表了态,西宁杨家人已经清楚认知到,她不会大力发展家族,想要未来需要靠自己的本事。 田氏放下茶杯,“你在西宁的时候,兄弟姐妹能看得到你,还不觉得之间有太多的差距,现在离得远,又多年未见,身份变化拉开,他们不是不想给你写信,而是怕写多了惹你不快。” 感情经不起消耗,他们想将情分用在刀刃上。 春晓想到了爷爷,“我许给爷爷的承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 田氏抬手摸闺女的脸,“老爷子身体硬朗,你爹说老爷子最喜欢骂他,能追着你爹骂二里地。” 春晓噗嗤笑出声,“您不在爹爹身边,我爹天天变着法地气爷爷。” 田氏有些想丈夫了,掩饰得再好难免泄露出一丝情绪。 春晓握住娘亲的手,“快了,我爹快进京了。” 田氏想着现在的生活,闺女出息,又有了孙辈,父亲在身边,以前在京城认识的手帕之交,现在又纷纷靠了上来,奉承她有福气的话不断,田氏眉眼柔和,她拥有的一切都因为有个好闺女。 时间转瞬即逝,期间春晓为徐嘉炎与齐蝶办了婚事,两个人成亲后,春晓询问齐蝶要不要跟着徐嘉炎去南边,被齐蝶与徐嘉炎拒绝了。 徐嘉炎的理由是不愿意齐蝶跟着他一起出海冒险,出海的风险,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齐蝶的理由,她要留在京城,不愿意成亲后,事事以徐嘉炎为主。 这些年齐蝶早已独当一面,知恩图报,不想离开春晓身边。 最后徐嘉炎在京城呆到秋收结束,广东离不开他,不得不离开。 出门许久的陶瑾宁也回来了,身上没受伤,却要日日抱紧春晓才能入睡。 春晓也没问,尽量安抚陶瑾宁的情绪,直到今年一场雪落下,陶瑾宁才恢复正常。 这日勤政殿内,圣上阅读着六皇子送来的奏折,难得发出欣慰的感慨,“这小子也长大了。” 他以为六儿子会找他要粮食与银钱,结果去了辽东后,送回来的都是保平安的信件,只字不提自己的难处。 圣上将奏折递给老三,“你也看看,这才是皇子该做的。” 三皇子看完后,笑着道:“小六也能为父皇分忧了,恭喜父皇。” 圣上对奏折上的地窝子不感兴趣,对丰富的山林资源也不在意,他对便宜又好烧的蜂窝煤感兴趣。 尤公公最懂圣上,忙将早已燃烧的蜂窝煤放到配套的炉子内,抬入殿内。 春晓见圣上弯腰想凑近看燃烧的蜂窝煤,忙拦住,“陛下,温度过高,危险。” 圣上刚弯腰就已感觉到热量,忙退后两步,“这个热度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如小六说的耐烧。” 三皇子心里翻江倒海,看奏折上的文字,他以为小六夸大其词,见到实物,才知道小六奏折上写的谦虚了。 三皇子感受着炉子外的温度,视线盯着杨春晓,他不信小六功劳的背后没有这位的影子。 圣上老怀欣慰,“蜂窝煤如小六说的价格低廉又耐烧,这是大功一件,小六这孩子甚得朕心。” 对于没有继承权的孩子,圣上不吝啬夸奖,这不仅仅是小六的功绩,也是他这个圣上的功劳。 圣上已经对功劳加身上瘾,大手一挥,“辽东苦寒之地,小六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才琢磨出蜂窝煤,传旨。” 三皇子出声打断,“父皇,何不再等一等,看看蜂窝煤的耐烧程度?” 圣上沉吟片刻,“那就等一等。” 刚才差点一时冲动给了赏赐,他再琢磨琢磨给什么封赏。 春晓因为了解圣上,心里狂翻白眼,呸!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中毒 勤政殿内的暖意明显升高,圣上扯了扯脖领子,尤公公抬手示意几个太监将炉子挪得远一些。 圣上接过尤公公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蜂窝煤耐烧,温度也高,冬日百姓再也不用忍受苦寒,小六大善。” 三皇子心里不是滋味,这是明晃晃的功绩,能刷民望的功劳,唇角挂着牵强的笑,“小六能有今日的出息,全赖父皇的教导。” 圣上放下茶杯摆手,“朕没教导过小六,这份功劳不能认,小六有今日全是杨爱卿的功劳。” 春晓谦逊回话,“六皇子机敏,微臣不敢居功。” 圣上记起小六过目不忘的本事,又想到小六毁掉的容颜,没有一丝遗憾,心里全是庆幸。 圣上安心了,给的赏赐大方,“小六享受皇子双俸禄,再赏赐两座庄子,白银万两.....” 洋洋洒洒一串的赏赐,皇子最在意的爵位,圣上没松口。 圣上感念六皇子在辽东不易,拨了一些粮食送去辽东,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三皇子脸皮抽动,父皇对皇子的爵位极度吝啬,转念一想,也好,他可不愿意低弟弟一头。 春晓适时提出,“蜂窝煤的推广,有人定会冒险寻煤矿私自开采,还请陛下下旨,私自开采煤矿严厉惩处。” 圣上心思一动,矿产属于国家,蜂窝煤就是独家的买卖,哪怕价格低廉,日积月累也是一笔收入。 圣上询问,“小六还年轻,春晓,你觉得哪个衙门适合蜂窝煤的买卖。” “今年粮食减产,户部比去年少收三成税收,现在正值冬日需要蜂窝煤的季节,蜂窝煤交给户部能填补国库的空虚。” 圣上的小心思被掐灭,他私心想归入宗正寺,好一会憋屈一句话,“户部的确不容易。” 下午,春晓亲自去户部一趟,告诉朱尚书这个好消息。 朱尚书翻看着蜂窝煤制作的详细过程与配方,笑道:“好,好,六皇子心系百姓是大夏的福气。” 终于有一位皇子看到百姓疾苦了。 春晓盘着碧玺珠串,“工部掌管着全国矿产,后面的合作需要您老亲自去谈。” 朱尚书喜滋滋地将配方收好,“你就在工部挂职,到时候与老夫一起去?” 春晓摇摇头,“正因为下官在工部挂职,下官在场,您反而不好谈。” 她和户部可没有关系,工部章尚书才是她的顶头上司。 朱尚书想通关键,笑道:“老夫自己去,到时候分工部一些好处。你真不考虑来户部挂职?” 国库越空虚,他越想将杨春晓捞到户部的锅里,今年税收统计出来,他有想死的心。 春晓摊开手,“您老就饶了下官吧,下官实在没精力了。” 朱尚书道了一声可惜,春晓话音一转:“下官想请尚书大人行个方便,蜂窝煤制作出来后,除了供给皇宫,宗正寺能否排在前面采买?” “当然能,宗正寺定多少你回头报个数。” 户部最喜欢和宗正寺来往,宗正寺就是京城的狗大户。 春晓回宫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她转道去督察院,严大人将今年监察盐政与河政的差事再次给了她。 勤政殿,王公公与尤公公全都守在外面,勤政殿前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春晓看看面容严肃的侍卫,再看看忐忑的尤公公等人,出事了? 尤公公压低声音,“大皇子在殿内。” 春晓用气音询问,“出了什么事?” 尤公公向后宫的方向看一眼,“皇后娘娘最近身体畏寒,太医说需要调养,汤山的温泉行宫一直空置,大皇子想带皇后去温泉行宫调养身体。” 春晓知道皇后入冬就生了病,断断续续一直没好,她严重怀疑圣上下了药,圣上口碑不好,能干出毒害嫡妻的事。 春晓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躲到柱子后避风,耳朵动了动,什么都没听见,殿内并没有说话的声音。 两炷香后,春晓脚已经麻了,殿内才传出声音,“滚。” 又过了一会,大殿的门打开,大皇子踉跄地走出来,春晓眨了眨眼睛,看来大皇子在殿内一直跪着,不着痕迹观察大皇子的神色,什么都没发现。 春晓感叹,圣上在作死的边缘蹦跶,已经逼疯前三位皇子了。 春晓走入殿内,圣上已经去了后殿,地上还有摔碎的茶盏,看得春晓心疼,败家,十二生肖成套的茶盏,现在碎了一个,剩下的会被处理掉。 春晓摸了摸心口,这套茶盏价值连城,贵的是手艺,宗正寺一共没采买几套! 半个时辰后,王公公小声低语,“皇后娘娘启程离宫了。” 春晓诧异看向窗外,冬日黑的早,“这是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 “杂家看了一眼队伍,皇后行李准备的齐全。” 春晓了然,皇后早已收拾好了行李,啧了一声,“我想出宫去趟宗正寺,下值直接回家。” 王公公收拢着奏折,“杂家去后殿禀明圣上。” “辛苦公公了。” 春晓等王公公回来,得到了允许后,起身披上大氅离开勤政殿。 皇后娘娘的队伍庞大,春晓到宫门口还能看到队伍的尾巴。 等春晓到宗正寺的时候,巧了,大皇子也在。 大皇子端着茶杯,笑容温和,“我就知道杨大人一定会来宗正寺。” “殿下在宗正寺等微臣,也是为了行宫的用度?” 春晓接过瑾辛递来的茶盏暖手,坐在大皇子下首的椅子上。 大皇子视线看向门口,“下雪了。” “刚飘的雪。” 大皇子眼底冰寒,“行宫建成后一直空置着,行宫只有维护的宫人,母后去行宫养病,还需宗正寺多多照顾。” 大皇子指尖发颤,他做梦也没想到母后会中毒,让人虚弱的毒,再晚一些时日,毒就会侵入骨髓,再无药可医治。 春晓呷了一口茶盏内的温水,“微臣出宫就是为了行宫的用度,殿下放心,宗正寺物品齐全,城门关闭前就能送去行宫。” “杨大人办事我放心,蜂窝煤也送去行宫一些。” 春晓不意外诸位皇子的消息灵通,“是。” 大皇子再次沉默,直到室外的雪越下越大,大皇子才站起身,“有劳杨大人了,这份情本殿下记在心里。” “一切都是微臣的职责。” 春晓明白大皇子为何特意跑一趟,现在贵妃掌宫权,大皇子怕送去的物品有问题,经过她的手不仅不会克扣,还能放心使用。 第四百五十八章 人质 春晓安排好送去行宫的吃食与用品后,又看了宗正寺账目上的银钱,卷烟的分红比玉雪贡酒可观,分红用于收购烟叶,还剩下三成在账目上。 同样得了分红的宗室,因为这笔银钱没少闹出幺蛾子,甚至因分配不公平,闹到了圣上的面前。 春晓脸上带着轻松之色,银钱是底气,钱能解决九成的烦恼,古代也通用。 下值的时候,天还未彻底黑下去,因为有风雪,马车前挂了两个灯笼。 春晓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小六声音传来,“大人,大驸马的马车。” 春晓打开窗户,大驸马的马车正并驾齐驱,春晓嗅了嗅甜腻的味道,阴阳怪气地开口,“大公主喜欢的如意楼点心,大驸马对公主真好。” 大驸马清楚杨春晓不喜他的品行,他完全不在意,“六殿下一去辽东就闹出大动静,杨大人真舍得。” “我只是给了提示而已。” 大驸马才不信,也对,杨春晓不在意功绩,大驸马感慨,“六皇子的确拜了一个好师父。” 谁家师父能像杨春晓一样大方?他都羡慕! 春晓惦记家里的孩子,“大驸马等着本官下值,就是为了说些废话?” “皇后娘娘去行宫休养,明日我与大公主启程去行宫,京城有什么事,还请大人告知于我。” 春晓了然,大皇子离不开京城,只能将皇后托付给信赖的大公主,“好。” 说完,春晓关上马车窗。 大驸马等到春晓的马车消失在雪中,才缓缓关上窗户,入仕是他与理国公府的执念,他羡慕杨春晓,一个女子也能堂堂正正出入朝堂。 当初稚嫩的少女,已经成长到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大驸马眼神明明灭灭,权力,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风雪天最适合吃锅子,热腾腾的锅子咕嘟咕嘟直响,饭厅内蒸腾着热气。 田氏遗憾,“今年吃不上西宁的羊肉,羊肉还是西宁的好。” 春晓盛了一碗骨头汤递给娘亲,“今年到处闹灾,我与爹爹需要低调一些。” 大张旗鼓地送牛羊进京,一定会有人参奏他们爷俩。 田氏喝着奶白色的骨头汤,浑身暖洋洋的,提起了别的趣事,“我听你爹写信说,有人走私卷烟去草原,他在练兵时抓获了好几次,收缴了不少银两。卷烟这么受欢迎吗?” 陶瑾宁有话说,“我的同僚知道咱家不缺烟,我又不抽烟,同僚没少求我匀一些烟给他们。” 春晓放下手里的棒骨,“卷烟作坊三班倒,还供不应求。” 今年扩建的作坊已经开工,三班倒,为更多百姓提供了稳定的活计,穷和低贱再也不是北城的代名词,在作坊做活的百姓家,眼底有了希望,春晓这个北城改建的负责人,被许多北城的百姓供奉在家中。 田氏还未去过北城,“改日,我去作坊看看。” 陶瑾宁接话,“等我休沐陪娘逛逛北城。” 田氏笑着应下:“好。” 她不指望闺女有时间,女婿陪着也一样。 转眼就是一个半月,蜂窝煤已经在京城推广开,户部也在煤矿丰富的州城开设了掌管蜂窝煤的部门。 西宁就有丰富的煤矿资源,杨悟延陪同任通判巡查新开采的煤矿,露天煤矿容易开采,一车车的煤被运出坑洞,再由百姓背下山,山下有官府的马车等着。 任通判已经感受过蜂窝煤的便利,感慨道:“蜂窝煤的确是好东西,往年冬日,炭盆里的木炭要时刻盯着,今年有蜂窝煤不仅省心,温度还高,可惜了六殿下。” 几位皇子中,只有六殿下为民谋利,可惜毁了容。 杨悟延眼皮一跳,闺女虽然没写信说明情况,直觉告诉他,蜂窝煤与闺女有关。 杨悟延不想继续站在风口吹风,“还有什么地方要巡查?” 任通判指着山坡下的泥土屋子,“去看看挖矿百姓的吃住情况,我可不想出现人命。” “呵,如果不是关乎你的仕途,你才不会关心百姓的死活。” 任通判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我在西宁待的太久了。”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京城现在就像快要烧开的沸水,你偏要扎进去。” 杨悟延不喜欢任通判好色,但是任通判的确有能力,这些年也帮了他一些忙,这份人情他认,难得好言劝说一二。 任通判眼底精光,“风浪越大越能捞到贵的鱼,我这把老骨头不拼一把,任家只能埋没在西宁。” 他的子嗣没有精明的,寄以厚望的长子平庸,次子读书也不行,还好孙子让他看到了希望。 所以他才怕,一旦他离开,长子撑不起家,守不住家业,他只能趁着有机会为孙子谋一片天。 杨悟延双手插在袖子中,没接任通判的话。 任通判也不失望,酸酸地道:“以前我觉得女儿最多能嫁个好人家,现在才知道,女儿也能带领家族繁荣,杨兄,我是真羡慕你。” 杨悟延脸上有了笑模样,“我闺女的确厉害,哈哈,你们羡慕也没用,麒麟女不是谁家都有的。” 任通判更酸了,能将爹带飞的,的确不多见。 京城,勤政殿内,春晓汇报招安水匪的成果,招安是项大工程,明年能招安完都是快的。 今年的成果不错,浙江一带的水匪全部招安完,献上的赃款填充了国库,所有招安的水匪被打散,因为河政不收水匪转变的兵卒,全部送去了边境。 圣上对招安结果还算满意,“可惜了刘修与刘文两兄弟。” 春晓浅浅一笑,“的确可惜。” 刘文养好伤后继续招安,这本是大功一件,谁能想到,他竟在回京途中落水淹死了。 外人都以为春晓睚眦必报赶尽杀绝,为此还有人弹劾春晓,可惜真不是春晓动的手,圣上才是最小心眼的人,刘嫔实名制给春晓下毒,圣上一直记着。 圣上的心情好,站起身走到盆景旁,亲自给盆景浇了浇水。 圣上摆弄花草,春晓在一旁递剪子,圣上突然开口道:“一晃眼,皇后去行宫快两个月,皇宫离不开皇后,最近朝廷没什么事,你替朕接皇后回宫。” 皇后是他的人质,人质不在身边,他的心不安稳。 第四百五十九章 号角 次日一早,春晓天不亮起身进宫,准备迎皇后回宫的车马与仪仗,直到天大亮,春晓才带着队伍出发去汤山行宫。 汤山行宫景泰十三年初竣工,竣工后,圣上突然变得惜命,一次也没去过,行宫只留宫人驻守,也不知道是给皇家建造的行宫,还是给宫人建造的。 队伍到达汤山,殿宇楼阁覆盖了整座山脉,美轮美奂,宛若天宫。 行宫附近建满了庄子,春晓的庄子也在其中,因为圣上不来行宫,权贵也很少来这边休息。 现在各家的温泉庄子,最大的用途是种反季菜与果子。 队伍经过两道检查顺利进入行宫,行宫建筑群按照八卦错落建造,没人带领容易迷路。 现在是冬日,因为是温泉行宫,温度比京城高出不少,温泉水流过,蒸腾出热气,好似云雾,装点得行宫宛如仙境。 春晓看到了丹顶鹤在舒展羽毛跳舞,忍不住驻足观看一会。 等春晓见到皇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行宫太大,光靠走半日逛不完行宫。 屋子内,皇后娘娘懒散地靠在软枕上,穿着宽松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碧玉簪固定,春晓有一瞬看呆了。 皇后噗嗤笑出声,“多日不见,杨大人不认识本宫了?” 春晓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娘娘国色芳华,微臣一时间看呆了。” 皇后在行宫日子过的舒心,泡泡温泉,弹琴看书,没有烦心事叨扰,好不惬意,人心情好气色也好了起来,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皇后招手,“难得杨大人嘴甜,快过来让本宫瞧瞧,是不是来时吃了蜂蜜?” “还真让娘娘猜对了,微臣吃了一袋子糖果。” 春晓说话时嘴里都是桃子的香气。 皇后无奈,“本宫知道你爱吃糖,也不能没个节制,你也不怕坏了牙齿。” 春晓神色轻松,“微臣的身体一直很好,谢谢娘娘关心。” 皇后从软榻上起身,摇动着手里的团扇,“本宫已经知道你的来意,明日本宫随你回宫,走,陪本宫出去散步。” 蒋尚宫拿来披风,“娘娘多穿一些,别受了寒气。” 皇后无奈,“知道了,管家婆。” 春晓看着主仆间温馨的气氛,现代人可能理解不了仆为主死的忠义,在西宁时,春晓家里没有奴仆,现在她养了许多人,终于理解了主仆之间的相辅相成。 今日老天应景,天空飘起了小雪,好像雪之精灵在翩翩起舞。 皇后没让宫人紧跟着,与春晓并排走在最前方,皇后走得并不快,几步一停欣赏着冬日的雪景。 一行人来到湖边凉亭,皇后有些苍白的手接住雪花,嘴角勾起笑容,“今年冬日降雪正常,明年定能风调雨顺。” 春晓想到钦天监的奏折,钦天监也算出明年风调雨顺,语气轻松几分,“借娘娘吉言。” 皇后收回手,双手捧着暖炉,“等回宫后,让本宫看看你的两个孩子。” “微臣遵旨。” 皇后浅笑着,“本宫早就想见见你的两个儿子,可惜本宫的病一直不好,本宫给你的两个孩子准备了礼物,他们一定喜欢。” 春晓侧头看向皇后,与皇后含笑的眼睛对上,心里突然有些难受,皇后一定知道了病情的真相。 春晓不喜欢圣上,却很喜欢皇后。 皇后感谢道:“行宫一应用度齐全,多亏了你的关照。” “微臣的职责所在。” 皇后已经看到有人向这边探头探脑,心里遗憾,她想好好与春晓说说话都不行,“本宫乏了,杨大人自便。” 春晓躬身,“微臣恭送娘娘。” 直到脚步声走远,春晓才直起身体,从她成亲后,她与皇后的就没怎么说过话,圣上防着她与皇后联系。 大皇子也尽量避开她,见面也是点头示意,再也不会驻足交谈。 春晓仰头深吸一口凉气,收敛所有的情绪见了行宫的负责人。 管事官员亲自带春晓去休息,行宫东南的院落幽静,景色也好。 官员谄媚介绍:“杨大人,这座院子有温泉池子,您要是累了可以泡泡温泉。” 春晓一眼看到琉璃做的瓦片,行宫的建造真奢侈,垂下眼帘,“本官想休息,你去忙你的。” 官员有些气馁,杨大人不给他殷勤的机会,不甘心地道:“是。” 官员离开后,春晓并没有休息,而是将院子仔细逛一遍,这座院子明显是给皇子或是宗室休息的。 春晓扯了扯嘴角,圣上不来行宫,这些行宫的官员倒是做起了主,她要想想怎么缩减行宫的用度,将所有的温泉池子都利用起来,算算时间,年前能收一批青菜。 次日一早,春晓用过早饭又等了两个时辰,皇后坐上了回京的马车,因为要避讳,春晓并没有陪皇后坐马车,而是骑马随行。 下午,队伍到达宫门口,进宫后,皇后换了软轿,春晓送皇后到寝宫外才回勤政殿复命。 勤政殿内,圣上正焦急地来回走动,见春晓进来,有些急切地问,“皇后的身体是否康健?” “娘娘身体调养的不错。” 圣上嘟囔,“原来太医没骗朕。” 春晓静静站立,心思却飞远了,皇后身边有圣上的探子,现在圣上连自己的探子都不信任了,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圣上有些焦躁,他给皇后下了药,现在皇后查出来了,会不会对他下药?直接弄死他让长子上位! 圣上以己度人,他会这么做,脸色阴晴不定,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春晓低着头细看脚下的青砖纹路,就是不看圣上的表情。 圣上甩了甩手里的佛珠,告诉自己不能急,老大的势力已成,牵一发动全身,他没有完全把握不会再动皇后。 圣上勉强扯出一个欣喜的笑容,“皇后为国母,她的身体康复是喜事,朕去看看皇后,今日你辛苦了,回家休息吧!” 春晓应下躬身退出勤政殿,出了皇宫,忍不住回头看向巍峨的宫墙,她对情绪敏感,皇后轻松下是决绝,皇宫是皇后的战场,已经吹响了号角! 第四百六十章 掀桌 次日是大朝会,寒冬天早起是酷刑,春晓缩在被窝不想起身。 陶瑾宁无奈地再次掀开被子,“娘子,再不起来大朝会该迟到了。” 春晓往陶瑾宁的怀里缩了缩,闭着眼睛,“你说我是不是上了年纪,越来越懒了。” 陶瑾宁伸出手拍春晓的背,温柔道:“女子产子伤元气,你元气没恢复就办差,身体的亏空一直没补回来。” 他心疼娘子的辛苦,所有人只看到了娘子的风光,却忽略了娘子做了多少差事。 陶瑾宁温热的指尖触碰娘子眼眶下的青黑,娘子回家还要熬夜监察盐政与河政,要从繁琐的乱麻中理清头绪,十分耗费心神。 春晓觉得痒,睁开眼睛,仰头亲了陶瑾宁的下巴,她的赘婿贴心,人都是有感情的,陶瑾宁正一点点地侵占她心里的位置,狡猾的男人。 陶瑾宁唇角荡漾开笑容,低头亲吻娘子的额头。 春晓无声地笑了,快速起身下地,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没时间吃早饭,直接拎着食盒上马车。 大朝会刚开始,御史出列,“微臣参巡盐御史陶大人收受贿赂,中饱私囊,冤枉忠良,还请陛下明鉴。” 春晓这个在督察院挂职的人,回忆着出列的御史,这是新提拔上来的,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谁培养的刀。 春晓视线在大皇子与三皇子脸上略过,两人面无表情,只有二皇子一脸愤怒。 圣上眼神很冷,“可有证据?” 御史掏出账册,双手举高,“微臣有。” 春晓得了圣上的示意,走下台阶来到御史面前,这位年轻的御史还冲春晓笑。 账册很厚,春晓确认了,这位御史是世家的刀。 陶老二在江南搞事情,世家如鲠在喉,世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冲着陶老二的性命去的。 圣上翻看着账册,一笔笔数额巨大的盐税记录清楚,看得圣上窝火,忍着怒气,“陶尚书,你可有话要说?” 陶尚书想杀了杨春晓和陶瑾宁,闭了闭眼睛收敛情绪,一步出列,直接行大礼,“陛下,老臣家中财产颇丰,嫡次子不缺银钱,收受贿赂,中饱私囊纯属诬陷,还请圣上还吾儿清白。” 圣上被噎住,陶尚书有云瑶公主的嫁妆,虽然还了一部分给陶瑾宁,大头依旧在陶尚书府,这些年老东西不知贪了多少,陶尚书府的确不缺银钱。 御史再次开腔,“尚书大人,尚书府有钱是您的,陶大人可没有私产,您怎能保证陶大人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家贪墨银钱?” 陶尚书想骂人,二儿子去江南前,他三令五申告诫盐税水深,万不可收任何银钱,二儿子知道轻重,怎会收银钱? 圣上看向二皇子,“老二,你有什么话说?” 二皇子想说的话多了,大步出列,“父皇,盐政混乱,巡盐御史年年换,儿臣认为是有人诬陷陶大人,还请父皇查明真相。” 陶尚书迅速接话,“督察院监察盐政,老臣听说,严大人将监察盐政的差事交给了杨大人,杨大人对盐政了解,不说几句吗?” 陶尚书的想法很简单,将水搅浑,虽然厌恶杨春晓,但也只有她敢硬刚盐政! 严大人一听陶尚书的话就知道坏了,他可没忘了杨春晓剿匪时查到了一山洞的盐! 圣上摩挲着账册,“春晓啊,你怎么说?” 亲近关系从称呼就能看出来,春晓是圣上绝对信赖的人。 春晓骂了一声陶尚书这个老狐狸,真会转移矛盾,躬身一拜后道:“盐政冗杂,偷税漏税严重,微臣核对了两年的盐税数额,的确发现了一些问题。” 殿内不少刚才还看戏的大人,脸色巨变,杨春晓要碰盐政? 二皇子目光灼热,“杨大人发现了什么问题?” 陶尚书胡子翘了翘,他就知道杨春晓不会白看盐政,一定憋着坏等待时机。 春晓清了清嗓子,“微臣的眼里,盐政从计算方式到运行管理都太过陈旧,漏洞百出靠补不行,需要推翻重新制定运行方式。” 二皇子目瞪口呆,他是想让杨春晓吸引走目光,没想过掀翻盐政的桌子! 一旦掀翻盐政,多少人丧命?谁去填盐政的巨坑? 严大人脑子嗡的一声,再也不矜持,大步出列,“陛下,杨大人年纪尚轻对盐政不熟,老臣会亲自监察盐政,绝不辜负圣上的信赖。” 他不想死,早知道就不让杨春晓监察盐政,本以为去年省心,杨春晓也没搞事,今年放心让杨春晓继续监察盐政。 果然,他安心早了,这位从未停下搞事情的心。 陶尚书指尖颤抖,真让杨春晓掀了桌子,二儿子还能活吗? 陶尚书声音尖利几分,“陛下,杨大人身上差事众多,盐政就不劳杨大人费心了。” 春晓不高兴了,“陶尚书,刚才是你说下官了解盐政,下官想谈一谈盐政,你怎么又不愿意了?” 陶尚书磨牙,杨春晓故意的,他只想搅浑水,这位想抽干水,能一样吗?他想浑水摸鱼,杨春晓是不想给任何一条鱼活路! 二皇子几次张嘴,最后闭上,惹不起,他可不想被群起而攻之。 陶尚书已经感觉到了芒刺在背,身后不知道多少老家伙盯着他,陶尚书额头上流了汗,“陛下,臣的嫡次子遭人陷害,请陛下允臣的嫡次子回京自证清白。” 圣上声音森冷,“准了。” 大朝会结束,春晓几步追上严大人,“大人,下官只是吓唬陶尚书,没想掀桌子,您看盐政依旧由下官监察如何?” 严大人面皮发青,“本官不信你。” 他感觉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死了八百回。 现在还有似有似无的眼刀子盯着他,他就不该将监察盐政的差事交给杨春晓! 春晓啧了一声,“下官以为严大人刚正不阿胆子大,今日才知道,下官看错了大人!” 严大人狠狠甩下官袖,“激将法没用。” 说完,带着督察院的官员大步流星地离开,好像身后有恶犬追咬似的! 春晓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春晓看向没走的官员,官员们纷纷避开眼睛。 安宁侯头疼欲裂,快走两步上前,“杨大人,借一步说话?” 春晓眸子亮了,“巧了,安宁侯,本官也有话和您说。”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一梦 春晓与安宁侯并没有离开人群太远,安宁侯率先开口,“杨大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年的行事太过大胆,已经触碰到了一些人的核心利益。” 春晓意味深长,“安宁侯,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不是吗?” 她进京多年一直在暗中以利益结网,以她为圆心,构建了一张巨网,现在正在向户部扎根,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京城的各方势力想动她需要好生掂量一番。 只要没人能够替代她,她在京城就是安全的。 在江南时,她发现了私藏的盐,遭到了暗杀,回京后,她只字未提私盐的事,身边再次回归平静。 春晓对分寸的拿捏已经到了极致,没有把握的事,她不会做。 一阵寒风吹过,安宁侯呛了冷风,咳嗽声不断,缓了好一会才顺过气,安宁侯无奈,“盐政牵连甚广,杨大人上来就掀桌子,你可知道盐商都是亡命徒?” 这些人眼里只有银钱,断了他们的财路,皇子也敢下杀手! 春晓语气幽幽,“我爹快要回京了。” 爹爹回京后,她将再也没有软肋,京城的势力范围,她已经营得固若金汤,三斤养在她身边,敏慧也会保护她的亲人,双重保护下,她将再无后顾之忧。 安宁侯愕然,“你爹忠心耿耿守卫西宁,这些年功劳不断,怎会回京?” 春晓声音很轻,“我们父女不可能什么都占了。” 安宁侯眼底闪过心疼,边境何其重要,好不容易有个拿得出手的守将,圣上为了平衡不顾边境的安危,不配为帝。 安宁侯又想起枉死的妹妹,恨不得喝圣上的血。 安宁侯后背佝偻,他被圈养在京城早已没了心气,唯一期盼大夏安稳,现在看来也是奢望,“杨大人找我说什么事?” 春晓伸出三根手指,“当年在西宁,侯爷曾经许诺我三个承诺,今日我要兑现两个。” 安宁侯神色凝重,惦记了多年,今日杨春晓终于来兑现,他心里却充满了忐忑,怕安宁侯府兑现不了。 春晓放下一根手指,“第一个承诺,我要安宁侯安插在盐商中的人脉。” 安宁侯错愕,眯着眼睛,“我记得当年你与你爹帮了商队拿下马匪,当年你就猜到了?” 春晓摇头,“并没有,下官当年需要大量的盐,刘校尉帮下官弄到了便宜的私盐,下官才有了猜测。” 安宁侯嘴巴微张,原来如此,沉吟片刻,“可以给你。” 本来想给六皇子,可惜六皇子的势力弱小,手伸不到江南去,反观杨大人祖籍南昌,又两次下江南,手已经伸到了江南,甚至更远的广东一带。 春晓再放下一根手指,“侯爷掌管西宁军政多年,火器一直由侯爷掌管,下官要侯爷手中退役的火器匠人。” 安宁侯头皮发麻,“你要干什么?” 春晓笑而不语,她做什么没必要向安宁侯交代。 安宁侯感受着周围似有似无的目光,不愿意继续交谈下去,语速飞快,“我已将大部分匠人交给六皇子瑾煜,手里只剩下十几位年迈不能远行的匠人,大人可要?” 春晓声音更低,“六殿下带去了辽东?” 安宁侯知道六皇子得到的功劳是杨大人给的,他们师徒早已命运绑定,大方承认,“嗯。” 春晓只觉得惊喜,六皇子能做出不在她预料中的事,说明六皇子已经成长起来,春晓含笑道:“十几位年迈的匠人,下官都要。” 安宁侯抬脚离开,“三日后交给大人。” 等春晓抬脚往勤政殿走,关注她的视线才消失。 勤政殿内,圣上手里拿着书卷,心不在焉,直到春晓见礼后,圣上才回神,“你找安宁侯说什么?” 哪怕安宁侯已经成了无牙的狗,他依旧不放心。 春晓大方地回话:“微臣最近收到爹爹的来信,说西宁的火器损耗严重,微臣想到安宁侯掌管西宁多年,手里一定有不少手艺精湛的火器匠人,微臣问安宁侯要匠人用。” 圣上放下手里的书卷,示意春晓坐到身侧说话,“现在大夏用的火器还是嘉和朝时期的,几十年也没什么改进,朕很失望。” 春晓心里气笑了,她没帮工部要回欠款前,工部连匠人的月俸都发不出来,户部也没钱拨款给工部改进火器。 春晓斟酌后开口,“陛下,微臣联合工部研究纸方,宗正寺就投入了大量的银钱,火器是国之重器,银钱投入更是海量,户部没钱,工部想研究也无能为力。” 圣上脸上有一丝尴尬,这是他的问题,他从未重视过。 圣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掩饰心虚,生硬地转移话题,“朕可曾与你提过开国的先祖?” 春晓摇头,“没有。” 圣上来了精神,“据说先祖当年时常入梦,好像庄周梦蝶,一梦千年,先祖薨逝得突然,并未留下任何遗言,否则,大夏能更强盛。” 春晓从自身的奇遇联想,她总觉得开国皇帝的行事有些怪异,比如出海找寻高产粮种,她从后世回来知晓海外有高产粮种,开国皇帝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还有火器,根据工部的记载,火器的许多图样都是开国明定帝画的。 春晓现在听圣上说起皇家的不传之谜,一梦千年?窥探了后世的机遇吗? 圣上对开国的明定帝十分推崇,“可惜大夏再也没出像先祖一般惊才绝艳的子嗣。” 春晓心说,嘉和朝的五皇子就很出色,春晓没接话,因为圣上只需要她聆听而已。 时间转眼进入了腊月,大夏寒冬有假期,最近朝廷没什么大事,春晓也得了几日休息。 今日,春晓与陶瑾宁特意出门来到自家茶楼,两人坐在茶楼包厢,窗户大开,两人边煮茶闲谈,边看窗外的雪景。 室内的花瓶中插着含苞待放的腊梅,淡雅又带着冷冽的清香弥漫在包厢内。 陶瑾宁拨动着烤橘子,“今日陶老二被押送进京,这场面难得一见,我在这里谢娘子陪我一同观看。” 春晓端起煮好的奶茶,心情愉悦地抿了一口,“你我是夫妻,不许说谢谢。” 陶瑾宁笑容带着暖意,“好,不说谢。” 车轮滚动,碾压着积雪,吱嘎声响起,围得密不透风的囚车从远处驶来。 第四百六十二章 明棋 陶瑾宁丢下手里的橘子皮,整个人趴在窗边,直勾勾盯着囚车内的陶老二。 寒冬港口结冰,陶老二前半程走水路,后半程走陆路,囚车用厚重的棉被围得密不透风,只留了头顶的木栏。 外面的行人看不到囚车内的人,只有在高处才能通过囚车的顶部,看清囚车内的情况。 陶瑾宁回身抓了一把果皮,精准地丢入囚车中,砸在陶老二的头顶。 囚车内,陶老二茫然地抬头,与陶瑾宁幸灾乐祸的脸对上,陶老二羞耻感翻涌,青白的脸瞬间涨红! 陶二公子从不认为自己有罪,他为了比过陶瑾宁,一直兢兢业业办差,想做出让人刮目相看的成绩,结果栽在了算计中,他回京相信能自证清白。 结果先见到陶瑾宁幸灾乐祸的脸,陶二公子血液上涌,他输了! 囚车走远,陶瑾宁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窗户,“陶老二栽了跟头,不知道会不会一蹶不振。” 春晓倒了一杯奶茶递给瑾宁,“我需要他继续担任巡盐御史。” 陶瑾宁收了笑,疑惑询问,“为何是他?” “因为只有他能在巡盐御史的位置上活下来,巡盐御史是要命的差事,其他人坐不稳,而且他代表了二皇子的势力,我需要他在江南吸引目光,让我的人暗中调查盐税。” 春晓耐心地解释,她要在风暴来临前做足准备,争取在风暴中清除更多的祸害。 陶瑾宁一口干了温热的奶茶,依旧存有疑惑,“陶尚书不止陶老二一个儿子,你怎么能确定陶尚书会力保陶老二?” 春晓漫不经心地道:“因为敏慧郡主对陶尚书其他的子嗣下手了。” 陶瑾宁彻底收了脸上的笑容,“表姐在为我母亲报仇吗?” “还为你舅舅,敏慧上次传消息给我,让我最近躲着些陶尚书。” 敏慧趁着身体还能坚持,打算清算所有仇怨了,首当其冲就是陶尚书。 当初陶尚书尚公主,借着云瑶公主才能亲近敏慧的父亲,敏慧与陶尚书的仇恨不共戴天。 陶瑾宁神情低落,“我这个做儿子的是不是不孝?” 他当初一心逃离尚书府,入赘后,他全部心思都在自己的小家,妻子与儿子成了他的全部,已经很少想起母亲。 春晓抬手抚平瑾宁紧皱的额头,“敏慧不想你脏了手,她是姐姐想保护弟弟而已。” 还想保护三斤,陶瑾宁越干净,三斤才能有更安稳的生活。 陶瑾宁声音有些飘,“表姐还有多少时日?” 春晓摇头,“不知,上次试探阿琪,阿琪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不过,根据她的猜测,也就这一两年了。 因为敏慧的手段显得急切起来,去年冷冬没得伤寒的官员,今年入了腊月接连两位老大人伤寒离世。 春晓在御前,她不动声色用其他的事牵引了圣上的目光,圣上才没注意到。 眼看着外面的雪停了,又是临近年关,街上到处是采买年货的人群。 春晓来了兴致,“我们也去街上走走?” 陶瑾宁已经收敛所有情绪,笑着起身,“好。” 两人没让马车跟着,走在最热闹的杂货街上,春晓边逛街边了解年关的物价。 陶瑾宁手里拿着一包糖炒栗子,没一会,两口子吃完一包。 陶瑾宁抖了抖空的纸袋子,笑道:“糖炒栗子的确好吃,以前都是用麦芽糖,自从有白糖后,改用白糖了。” 春晓脸上笑容又多了几分,这两年白糖的方子不再是秘密,岭南一带大量种植甘蔗,百姓多了一份收入,白糖的价格下来了,不再仅供权贵吃用。 现在小摊贩也会买白糖用在吃食中,真好,她的努力没白费。 “杨大人,陶大人,我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是两位大人。” 怀彦的声音从春晓二人身后传来,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怀彦一家子出行,怀彦手里抱着一个胖娃娃。 春晓开始掏袖袋,摸出三个玉坠,挨个递给孩子们,“初次见面,我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刚买的葫芦玉坠不值什么钱,希望孩子们福禄双全,安康喜乐。” 她刚才在首饰店里见到葫芦玉坠,正好七种颜色,她想到了葫芦娃全都买了下来,现在正好拿来当见面礼。 怀彦不好意思了,“早知道让大人破费,刚才我就不叫住大人了。” 春晓笑道:“早晚都会给见面礼,今日给了,日后可不许向我要了。” 怀彦一眼看出玉坠价值不菲,哪里还好意思要,“一次见面礼就够了。” 春晓询问,“你带妻儿上街采买年货?” 怀彦抬手摸着闺女的头发,“咱们这样人家的闺女,出生就该准备嫁妆,下官这几年赚的银钱全都改善了生活,今年才重新攒下银钱,趁着休沐出来给闺女置办一些嫁妆存起来。” 他不敢忘了以前苦日子,没进宗正寺的时候,他家差点吃不上饭,后来有了俸禄,不仅要改善生活,还要还人情,加上人情往来没剩下什么。 这还多亏了杨大人喜欢用银子做奖励,他的日子才能充裕。 闺女是宗室女,宗室女的姻缘高不成低不就,没有嫁妆的宗室女与普通妇人无异,他想多给闺女攒一些嫁妆。 春晓弯腰看向有些害羞的小姑娘,心生喜爱,“这丫头与你长得像是个有福气的,拜年一起带来,我家都是臭小子,我娘最喜欢小姑娘。” 杨家与田家的闺女少得可怜,她家的两个臭小子现在脾气大得很,她这个当娘的都有些吃不消。 怀彦一听,高兴地应下,“我一定带上闺女去拜年。” 春晓与陶瑾宁出来许久,家里还有孩子,两人与怀彦告别归家。 等两人到家的时候,五斤正满地爬,搅得丫头婆子人仰马翻。 陶瑾宁乐得不行,“这小子真有精神,力气真大。” 春晓却瞳孔一缩,一个跨步上前,扶住差点被五斤撞倒的封嬷嬷。 封嬷嬷哎呦一声,“大公子力气真大。” 春晓已经拎起五斤,臭小子嘎嘎直乐,陶瑾宁怕儿子被说,急忙抱到怀里。 春晓去抱安静的三斤,“还是三斤乖巧。” 田氏揉着发酸的肩膀,“那是三斤身体没五斤好,这小子蔫坏,就是他滚动球让五斤追着爬。” 春晓对上三斤笑弯的眼睛,亲了一口,“聪明好。” 陶瑾宁捏着五斤的小鼻子,“你太活泼了。” 田氏指着桌子上的信,“你爹给你写的信。” 第四百六十三章 血书 春晓抱着三斤坐下,单手搂着孩子的软肚子,等娘亲帮着拆开信,才拿过信纸看起来。 五张信纸,一半关心娘亲和她的,剩下的一半两个孙子占了大半篇幅,最后是骂盐商的话。 陶瑾宁一同看信,一点不意外岳父没提他,岳父的眼里,孙子已经有了,他这个女婿可有可无! 春晓按住三斤想抓信纸的手,将信纸递给娘亲,“娘,您也看看。” 田氏因为信件没写她亲启,就没打开看,接过信纸快速浏览完,田氏的脸色变得难看,“盐商想托你爹下水?” 春晓揉着三斤的小肚子,心情还算不错,“青海盐湖一直卖私盐,以前没找上我爹护航,因为知道我眼里容不得沙子,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我几次触碰盐政,他们拿在京城的我没办法,只能冲爹爹下手。” 陶瑾宁按住五斤乱抓的手,“他们想拖爹下水,从而将娘子绑在一条船上。” 春晓嗯了一声,她预料到盐商的手段,所以并不生气,“你一会去找外公,让外公明日请沛国公喝茶。” 田氏没跟上闺女的思路,“为何请沛国公?” 春晓看向陶瑾宁,陶瑾宁脸上有不甘,还是耐心解释,“娘,沛国公世子在大理寺,陶老二已经回京,他的案子交到了大理寺。” 田氏聪慧,“保下陶老二,让他继续在江南搅动盐税?” 春晓点头,“陶二公子性子执拗,将瑾宁当成对手,他在盐政跌了一跤,会报复回来的,从而证明他比瑾宁强。” 陶瑾宁并不乐观,“江南是世家大族的地盘,盐税背后有世家的支持,陶老二能行吗?” 他不信陶尚书没派人保护陶老二,结果不还是被算计了? 春晓笑了,“年关需要热闹,太安静了没喜意。” 田氏一听,闺女这是要搞事情了,而且一定是大事。 陶瑾宁心里猫爪挠似的,可惜娘子不继续谈了,只能将怀里的儿子递给娘子,“我去找外公。” 春晓嗯了一声,陶瑾宁走到院子,还能听到春晓说今晚吃火锅,陶瑾宁的脚步加快,他有些饿了。 次日,春晓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换好衣服没带陶瑾宁一起去田家,因为年关将至,陶瑾宁需要在家走礼。 春晓到田家的时候,田外公与沛国公已经下完了一盘棋,正在下第二盘。 沛国公见到春晓来了,挑了挑眉头,他就说田老头怎么突然请他喝茶。 春晓坐在一旁观棋,外公要赢了。 沛国公连输了两盘,“田兄的棋艺越来越莫测了。” 田外公心情好,指着春晓,“这丫头的棋艺不比我差。” 沛国公从未与杨春晓下过棋,笑道:“杨大人,下一盘?” 春晓与外公换了位置,捏着一颗棋子,“沛国公先请。” 沛国公挑眉,“杨大人还真自信呢!” 春晓笑而不语,她的大局观一直很好,也善于筹谋,在棋道上进步飞快,现在她与外公能打成平手。 一盘棋下到一半,沛国公开始皱眉头了,“眼前的棋子已经无用,你为何还不舍弃?” 春晓指尖捏着棋子,“这是我用来搅动棋局的,还请国公向世子说一声,陶二公子的案子尽快结案,我相信世子的能力。” 这个时候姜世子就不要藏拙摆烂了。 沛国公从棋盘上抬起头,原来是为了保下陶二公子,“我还以为你会落井下石。” 京城无人不知,杨家与陶尚书府的恩怨,不少人等着最后的结局,他也是其中之一。 春晓浅笑道:“物尽其用而已。” 沛国公心里感慨,几年前还权谋稚嫩的姑娘,现在已经开始搅动大局。 沛国公斟酌片刻,“江南的水太深,皇子去都能淹死,你想对盐政下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他都打怵江南,世家大族多有联姻,盘根错节能动荡江山,二驸马行为放浪形骸,完全不把公主的脸面放在眼里,皇室也无可奈何,这就是沈家给的底气。 “我心里有数,不会贸然行事。” 春晓可不会亲自与疯子们对上,她更善于借刀杀人。 沛国公放心了,这丫头不打没把握的仗。 中午,春晓留下用了午饭,亲自送沛国公离开后,又与外公说了她的打算,才慢悠悠地走回家。 转眼春晓的假期结束,现在京城的视线都聚焦在大理寺,陶尚书所有的心神都被嫡次子吸引走,对庶子就少了关注。 陶尚书后宅的庶子接连夭折,薛家女不慈再次上了京城的热门。 四皇子与五皇子成亲许久,两人后宅都有不少女人,结果一个有孕的都没有。 明晃晃的例子,彻底将薛家女推上了风口浪尖。 春晓却清楚,二皇子一系故意宣传薛家女不慈的流言,从而淡化陶老二的案子。 春晓更知道,四皇子不允许正妃没进门前有子嗣,与薛家女没关系,五皇子则纯粹厌恶庶女做他的正妃,哪怕庶女被记为嫡女。 春晓怎么知道的?圣上有些消息并不避讳她,还会和她吐槽两个儿子。 可见圣上对皇子府邸的掌控力! 寒冬腊月,最后的一次大朝会,春晓见到了苍老许多的陶尚书,她的眼神淡漠,恶因得恶果,一报还一报而已。 陶尚书背脊再也不挺直,佝偻了许多,头上的白发占了一半,子嗣的夭折对陶尚书的打击比政敌的攻坚伤害大,因为陶尚书年纪已经不小了,每个骨血都事关传承。 春晓收回淡漠的眼神,视线看向两位宗室老王爷,还有其他的宗室子弟。 圣上坐在龙椅上,看向春晓一眼,见春晓微不可见地点头,圣上才收回目光。 今日朝会,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以往不上朝的宗室,今日来了大半,所有宗室全都冷着脸,一看就有大事。 圣上沉声询问,“皇叔,你不是一直在庄子养身体,今日怎么来了?” 这个皇叔的年纪比他还小,父皇最小的弟弟,因为父皇死的突然,他加封的齐王爵位。 齐王冷漠的表情消失,瞬间泪流满面,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份血书,齐王高高举起血书,“陛下,您要为敏宁做主啊!” 圣上哪怕看过血书,再次见到心绪还是不平静,干枯的手攥紧龙椅,“堂妹怎么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损 噗通一声,齐王双膝下跪行大礼,其身后的宗室子弟全都跟着行大礼。 朝堂上,世家的官员,有的疑惑,有的神色巨变,事情大条了。 齐王高举血书,“敏宁嫁去江南刘家十二载,上孝敬长辈,下操持中馈,老臣精心教养的女儿,一朝有孕没得到呵护,反而被妾室害得流产,整整十二年,怀孕七次,全都被害。” 春晓指尖抠着掌心,刘家不想让郡主生下孩子,大可直接下断子绝孙的药,刘家偏不,一次次害得敏宁郡主流产,不断让郡主经受丧子之痛,刘氏一族的心思何其恶毒。 齐王声泪俱下,“敏宁几次流产自责不易,以为是自己没护好孩子,直到查明真相,才知刘家不愿意敏宁生下孩子,刘氏一族怕敏宁告状,生生将敏宁软禁而亡。” 齐王是真的恨,他恨透了世家大族,可惜他是个没实权的王爷,当年刘家想尚公主,因没有合适的公主,退而求其次娶了他女儿。 他并不愿意,明明已经为闺女找好了合适的人家,结果圣上下旨赐婚,女儿添了世家的窟窿。 齐王顾不得抹眼泪,仰起头,“都怪老臣贪世家带来的好处,将女儿嫁到了刘氏一族。” 绝口不提圣上下的旨意,将一切过错归到自己的身上,否则,今日大戏唱不下去,他也不能为女儿报仇。 圣上紧绷的背脊,听了这话放松下来,“敏宁被软禁而亡,她的陪嫁呢?” 齐王眼里迸发出恨意,“敏宁死后,她的陪嫁不是被发卖,就是出了意外,这份血书还是老臣派去的人冒死找到的,呜呜,还请陛下为敏宁做主。” 其他的宗室愤慨发言,“陛下,刘氏一族虐待宗室女,藐视皇室赐婚,完全没将皇室放在眼里。” “陛下,刘氏一族有不臣之心。” 宗室愤然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刘氏一族的官员面容发白,纷纷出列喊冤。 “陛下,刘氏一族对陛下忠心耿耿,绝对没有不臣之心,还请陛下明鉴。” 齐王赤红着双眼,“你们虐待本王女儿,敏宁是郡主,并不是没有品级的宗室女,郡主都被如此虐待,其他嫁入江南的宗室女呢?” 春晓为齐王点赞,嘉和朝活下来的皇子都有两把刷子,几句话彻底点燃了宗室怒火。 又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宗室磕头,“陛下,还请为宗室女做主,呜呜,老夫的女儿死于难产,活生生的人,结果两年就没了,陪嫁也找不回来,老夫女儿死没猫腻,为何处理了陪嫁?” 殿内哭声一片,纷纷哭诉可怜的女儿。 春晓扯了扯嘴角,哪怕是她安排的大戏,她还是想骂人,其中的确有疼女儿的,比如齐王,这里面有不少将女儿嫁去江南为的是利益。 大皇子怒火冲天,他本就不喜世家,率先出列,“父皇,皇室的威严不可冒犯,还请父皇下旨彻查刘氏一族。” 刘氏官员这个恨啊,他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难道让宗室女的子嗣继承刘氏一族?开什么玩笑。 这就很双标了,刘氏一族主动尚公主,舍弃一个儿子向皇上表明忠心,以换取刘氏一族在朝堂更多的利益,结果娶了郡主,怎么郡主就可以随便处置? 当时圣上又没逼着刘氏一族娶郡主,明明是刘氏一族自己选的人,圣上才下的赐婚圣旨。 圣上看向沉默不语的三儿子,又看向哭泣不止的宗室,最后看向脸色难看的世家官员。 圣上忽略幸灾乐祸的二儿子,这个儿子心里不仅没百姓,还没有宗室的利益。 圣上被吵得头疼,最后目光落在今日大戏的始作俑者身上,“杨爱卿,你有什么提议?”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齐王也不哭嚎了,其实他早就拿到了血书,一直隐忍着,没想到,杨大人竟然知道女儿的事,找上了他。 其他宗室用袖子摸眼泪,耳朵却竖了起来。 杨大人可是保证过,今日过后,能让宗室一些子弟下江南,他们才破釜沉舟彻底得罪世家大族。 春晓无视世家官员的眼刀子,冷声开口,“陛下,微臣认为不能光听宗室的一面之词。” 世家官员不仅没放松,反而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圣上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调查清楚?” 春晓声音清脆,“微臣一直秉承,不能轻信一面之词,证据可以造假,只有调查清楚才能断案。” 春晓顿了下,声音拔高几分,“今日事关宗室,不易交给大理寺查办,微臣建议由宗室派人自行调查。” 圣上摩挲着龙椅扶手,回忆春晓的话,宗室一直白养着,什么贡献都不出,每年领着巨额的俸禄,现在更是占了卷烟的分成,再养下去宗室与猪有什么区别? 现在世家大族越来越猖狂,何不利用宗室搅乱世家。 圣上浑浊的眼睛看向跪着的宗室子弟,有本事的他收用,没本事的折在了江南也不心疼,而且还能更好地掌控宗室,清理掉老二在宗室内的势力。 圣上沉声询问,“齐王,你们可愿亲自前往江南查询?” 齐王心脏咚咚直跳,这是一次机会,他的儿子能走出京城的机会,飞快扫了一眼前面站着的杨春晓,“老臣愿意,一定查明真相不负皇恩。” 圣上满意点头,看向其他的宗室,“你们可敢下江南?” 宗室激动坏了,差点没喊破音,“我等愿意。” “一定将世家查个底朝天。” 春晓,“......” 这就是个棒槌,心里想的也能喊出来! 圣上也被噎住了,老脸一红,何尝不是喊出了他的心思,“咳,那就这么决定了,你们先报名谁去江南,年后,朕会拟出一份名单出来。” 春晓又感觉到了眼刀子,嘿,这些世家官员怎么盯着她,虽然是她弄出的大戏,但是能不能猜一猜别人? 世家官员想吐血三升,谁能想到宗室会以宗室女为切入口?现在好了,宗室子弟不是官员可以随便弄死,宗室是皇室,皇室下江南,他们还能一个个的都杀害? 他们弄死几个,可以推给意外,全部弄死,呵呵,开战吗? 世家官员享受到了阳谋的恶心,眼刀子不要钱地甩向杨春晓,只有她能影响圣上,而且依照圣上的脑子,也不会想出这么损的阳谋。 春晓不自在地抖了抖后背,三皇子看在眼里,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三皇子不仅不生气,还很高兴,他也能借机会往南方安插人。 他可不愿意继续当世家的傀儡,这是一次掌握一些主动权的机会。 第四百六十五章 提醒 大殿内,宗室中不少人表情扭曲,既装出悲伤又要压抑着兴奋。 还有对春晓的狂热,在宗室眼里,自从春晓入京后,宗室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宗室的爵位审批从礼部拿了回来,宗正寺再次被启用,宗室以为的烫手山芋,也被盘活了,现在宗正寺收拢回不少权力。 现在宗室能出京了,能触碰到更多的权力! 殿内的宗室就像见到血腥的鲨鱼,他们已经闻到了血腥,吃不到嘴里誓不罢休。 圣上疲惫地站起身,“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朕也说两句,今年天灾严重,百姓流离失所,虽然平息了灾情,隐患依旧在。” 圣上浑浊的眼睛变得锐利,审视着殿内的诸位大臣,“朕对一些人很失望,尔等莫要忘了匈奴正在休养生息,大夏在尔等才能挺直腰板做人。朕相信尔等不想尊严被匈奴践踏,朕的话言尽于此。” 圣上没说对明年的展望,背着手缓步离开勤政殿。 诸位大臣,有人陷入思考,有人惊醒,更多的人毫不在意,认为大夏兵强马壮,哪怕打不赢匈奴,守城还是没问题的,这么多年不也守下来了? 明日圣上封笔,春晓今日不用留在勤政殿,向诸位皇子拱手一礼,等诸位皇子先行离开,春晓才走出大殿。 齐王等宗室已经被世家官员围住,刘氏一族的官员陪着笑,此时的世家官员团结一致,一心阻拦宗室下江南。 春晓神色淡淡地越过众人,走到一处转角,停下脚步,躬身一礼:“微臣见过三殿下。” 三皇子收起了往日的温和,冷着脸,“杨大人进京到现在,一步步抬举宗室,今日图穷匕见,本殿下好奇,杨大人是早有谋划,还是因为想要插手盐政,利用宗室制造混乱?” 春晓赞了一声,她的确看好三皇子,可惜了,早早被世家把控,“有什么区别吗?” 三皇子近前一步,低下头,视线逼视着春晓,“如果是早有谋划,本殿下会忍不住想动手除掉你,如果是为大夏改革盐政,本殿下佩服杨大人的勇气与胆魄。” 他在勤政殿陪伴父皇的时日不短,近距离观察才惊觉,父皇对杨春晓的依赖有多深,已经恐怖到杨春晓不在父皇身边,父皇会烦躁不安的程度。 今日这场大戏,父皇和杨春晓一同编排的,站在父皇的角度的确有利,但是父皇没这么大的魄力,还是配合了。 这说明,杨春晓能影响父皇的决定! 三皇子眼底含了杀意,杨悟延掌兵权,他没忘了杨悟延训练出的凶悍骑兵,他更没忘了,陶瑾宁也是皇家血脉! 春晓敏锐察觉到杀意,笑了,真不愧是她考虑过的三皇子,这位的心性在所有皇子中是最好的,六皇子也受过磨难,可与三皇子比,还是差了许多。 然六皇子却是她培养的,与她理念最合的一位。 春晓正义凛然,“殿下,微臣走到今日,每一步都在清理大夏的脓疮,缝缝补补至今,微臣只想根治大夏的盐政。” 三皇子依旧存有疑惑,他是个多疑的人,“所有公主的子嗣,只有瑾宁随了皇子的瑾字辈,杨大人没想过让陶瑾宁改回国姓?” 春晓愕然,“啊?” 春晓这回是真被震惊到了,错愕之后,她还真没想过这些,随后装出陷入沉思的模样! 三皇子心里咯噔一下,好消息,杨春晓没有不臣之心,从未想过改朝换代,坏消息,他给杨春晓提了醒! 春晓欣赏完三皇子的变脸,噗嗤笑出声,“殿下,您太看得起微臣,微臣是人不是神,内忧外患下,微臣一旦有不臣之心,世家大族必反,天下大乱的结果,匈奴的铁骑踏破山河,汉家骨血洒满大地。” 说到这里,春晓收起笑容,面容严肃,“大夏成为人间炼狱,微臣背不起汉家子弟的性命。” 她也想过自己上位,可惜天时地利都不站她,一人与天下为敌,对,还要加上统一政权的匈奴,啧啧,除非她成神! 三皇子讪讪一笑,“杨大人莫怪本殿下多心,皇权争斗不小心不行。” 春晓表示理解,“所以殿下不会阻止微臣动盐政的对吗?” 三皇子这一刻不敢去看杨春晓清正的眼睛,明明该是他们这些皇子做的事,他们却将所有的心思投入到了夺嫡中,反而是一个女官在为大夏缝补。 三皇子清润的脸涨红,仔细回忆,杨春晓一路走来无愧于皇权,无愧于黎民百姓! 三皇子整理好衣襟,躬身一拜,“杨大人心胸让我佩服。” 小六好福气,有个好师父! 春晓侧过身,她可不敢受皇子一拜,动了动耳朵,轻轻一笑,“下官还要去宗正寺,告辞。” 等春晓走远后,转角后,走出诸位皇子,大皇子沉思,幸好杨春晓不是父皇的子嗣,他要是有这么一个兄弟姐妹,所有皇子都没机会了。 二皇子则是一阵后怕,“当初就不该让陶瑾宁入赘。” 他竟然忘了陶瑾宁的特殊之处。 二皇子完全没注意身后的陶尚书眸子亮了起来,随后又陷入纠结。 三皇子注意到陶尚书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竟然有意外之喜? 四皇子最近很低调,出生太晚的弊端,他夺嫡没有任何的优势,除非三个哥哥打生打死全部完了,否则,他看不到一点机会。 五皇子又是羡慕六皇子的一天,他有预感,小六会是所有兄弟中最先封王的一个! 春晓不知道几位皇子的心思,她已经到了宗正寺,并不意外见到靖郡王。 靖郡王身边还坐在一位王爷,瑾辛的爹,吴郡王。 春晓开门见山,“两位也想派子嗣去江南闯一闯?” 靖郡王摇头,“谁都可以去,只有我的子嗣不能。” 他是圣上的弟弟,儿子又出色,圣上一直防着他。 春晓看向审视着她的吴郡王,吴郡王这一支来历不小,嘉和帝的亲叔叔,嘉和朝时期给了恩典,爵位更换没降爵。 吴郡王也是倒霉,景泰二年继承的爵位,在景泰年间,殊荣再也不在,降爵成了郡王。 第四百六十六章 补汤 春晓端起茶盏喝一口温水暖身子,寒冬腊月冷得人打摆子,今日她穿的有些少了。 春晓见吴郡王迟迟不开口,她没时间耗下去,“王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吴郡王目光锐利,“既然杨大人坦荡,本官也不藏着掖着,你还想利用宗室做什么?” 他怕啊,经历了嘉和朝的人,他最清楚世家有多危险。 春晓依旧是悠闲的姿态,“下官没求着宗室按照下官的想法走,不是吗?” 不要说的好像宗室被她算计是受害者,明明互利互惠,宗室一直等机会,她是唯一一个愿意给机会的人而已。 吴郡忌惮眼前的年轻女子,这位靠自己走到了今日,最恐怖的是,她以利益捆绑,得到了宗室中将近一半人的支持。 虽然支持者多为宗室底层,但也正是底层宗室多,他才害怕,跌落谷底的人,常年的压抑下,滋生的权力欲最骇人。 春晓微笑,“王爷不用忌惮我,我对宗室没恶意。” 这是实话,她对宗室善意十足! 吴郡王收了凌厉,苦笑一声,“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你将围住宗室的闸门打开了,何况本王的儿子已经成了你的属下。” 春晓放下茶盏,“所以两位王爷今日来就是为了警告我?” 靖郡王摆手,“我今日来是想看看宗正寺的新司部筹备的如何了。” 吴郡王接话,“只有我一人想确认杨大人的心思。” 春晓哦了一声,“现在吴郡王确认了吗?” 吴郡王站起身,“人各有命,本王不愿再操心。” 嘉和朝被优待过的吴王一脉,圣上也提防他,他的子嗣也不能出京,真遗憾啊! 吴郡王看向靖郡王,“我要回去,你走不走?” 靖郡王起身,“今日宗室出了这么大的事,的确该回去了。” 春晓亲自送两位郡王出衙门,靖郡王挥手,“外面天寒地冻,杨大人多保重身体。” 宗正寺已经彻底离不开这姑娘,以前宗室还想替代杨春晓,现在才发现,宗正寺没了这姑娘谁也玩不转。 吴郡王上马车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杨春晓,最后长叹一口气,算了,吴郡王府被嘉和帝优待,产业庞大,哪怕出事,吴郡王府也能过奢侈的生活。 吴郡王脸上多了笑容,有个好祖宗就是好。 宗正寺,春晓听着瑾辛汇报年节北城表演的事,北城改建两年,该宣传宣传了。 而且春节盛大的表演也能聚拢北城的人心。 瑾辛汇报完,怀彦蹙着眉头,“这次表演请的都是北城的三教九流,没花多少银钱,场地布置用的库房旧灯笼与绸缎,也没花银钱,大人,唯一的大头花在步兵营。” 春晓不心疼,“这是北城的第一次新年表演,步兵营能防止意外的发生,这笔钱不能省。” 怀彦依旧肉疼,“可步兵营要的也太多了?” 春晓正翻动着账本,已经看到了步兵营要的东西,“不止要银钱,还要了棉花和粮食?” 瑾辛脸色也不好看,“步兵统领说年节巡逻的士兵要穿暖吃好,否则没力气看顾百姓,呸,明明就是威胁宗正寺,好处给足了,步兵营才用心巡逻。” 春晓低头看着支出的数额,“呦,狮子大开口,难怪你们两个脸色难看!” 怀彦冷哼一声,“明明就是步兵统领觉得宗正寺不差钱,敲竹杠来了。”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所以不能只用步兵营,瑾辛,你去找马指挥使谈,有竞争才有危机感,然后告诉步兵统领,明年北城的新年表演继续,今年谁干得好,明年用谁。” 她可不是吃亏的性子。 瑾辛喜笑颜开,“我这就去办。” 春晓拦住,“你再告诉马指挥使,宗正寺不仅给银钱,粮食,布匹,还有油,他们需要什么都可以谈。” 怀彦又肉疼了,“大人,您给的是不是太多了?” 春晓揉了揉额头,“别小家子气,本官就是要让各衙门看看,宗正寺喜欢友善的朋友,我们对友善的朋友很大方。” 瑾辛领命出去办差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怀彦。 春晓想了想,“你去准备一些抽奖的礼物,多准备一些实用的,比如盐,粗布,粮食等,到时候全城的百姓都可以参与抽奖。” “啊?没有门槛吗?” 春晓白了一眼,“当然有门槛。” 说着,春晓拿出纸张,提笔开始写规则,可以花钱抽签,一个铜板一次,也可以猜灯谜,或是在北城找到一些隐藏的竹牌,找到竹牌就能抽奖。 怀彦拿到规则,眼睛锃亮,虽然繁琐却很有意思,“大人,要设立大奖吗?” 春晓摸着下巴,“不能直接给银钱,你觉得设立什么大奖好?” 怀彦面容古怪,“大人亲自写的福字如何?” 春晓满头问号,“嗯?” 怀彦激动了,“大人,你不知道你在北城多受推崇,百姓认为你能镇宅保平安,许多人家摆着你的长生牌。” 春晓心里只有酸涩,因为她给了北城百姓活下去的希望,不过,不能只有她一人写福字。 春晓想了想,“宗正寺的官员都写,北城改建到今日,整个宗正寺都功不可没。” 怀彦高兴后忍不住唏嘘,“如果宗正寺是朝廷的衙门,改建北城这么多的功劳,咱们衙门内的官员都能升迁。” 春晓想到逐渐开设的新司部,眸子饱含深意,嘴上调侃着,“怎么,衙门内有谁想离开?” 怀彦忙摆手,“没人想离开,现在京城等官的进士中许多人都想来宗正寺当差,还有人求到了下官的家中。” 春晓好奇了,“宗正寺这么受欢迎?” 怀彦点头,“大人,有些人没野心,想来宗正寺求好待遇,有些人有野心,希望能够入大人的眼,从此被大人提携去其他的衙门。” 春晓哦了一声,又是将她当跳板的,春晓觉得也有聪明人,从她新开的司部中发现了门道。 转眼到了年节,春晓再次参加宫宴,皇后娘娘没与圣上一同来,圣上来了一刻钟,皇后才凤仪全开地来到宫宴。 圣上笑容彻底僵住,阴鸷地盯着大红凤袍的皇后,皇后今日明艳照人,显得他格外苍老。 皇后微扬着下巴,“陛下,臣妾今日的装扮如何?” 圣上心里不痛快,假笑问,“好看,朕许久没见皇后打扮得如此隆重。” 皇后扶了扶凤钗,“臣妾差点一病不起后,什么都想开了。” 圣上心里咯噔一下,眼底闪过冷意,“皇后入座吧。” 春晓注意力都在尤公公身上,见到尤公公端着了一碗补汤放到圣上面前,春晓摩挲着酒杯,年后,她要好好病上一场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担忧 今年的宫宴宗室子弟最为热闹,春晓也跟着乐呵了一晚,唯独圣上不高兴。 大年初一到来,时间进入了景泰十八年。 今年春节京城格外喜庆,全天不间断的北城表演,过了正月十五,还占据京城的话题榜。 元宵节一过,春晓就病倒了,太医再次入住了杨家。 这一次春晓来了一把大的,吃了肖太医配的药,伪装出疲劳过度,风寒入体的脉案。 春晓这两年装病装出了经验,不怕被发现。 加之春晓的确操劳,这次病重没有人怀疑过。 春晓病重的第二日,等来看望的人陆续离开,她才缓缓睁开眼睛,肖太医配的药厉害,此时她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陶瑾宁手里端着水杯,将温水喂给春晓,“慢点喝。” 春晓喝了两杯水,才缓解嘴唇的干裂,呼吸有些灼热,没一会,脸颊发烫,又有些昏昏欲睡。 田氏坐在床边,忧心忡忡,“肖太医的药可靠吗?” 闺女的症状怎么像是真的生病了?她心里有些没底了。 春晓眼皮有些重,声音也没了往日的中气十足,“娘,肖太医的药没问题,我的状态越真,圣上才越不会怀疑。” 田氏为闺女掖被角,拿着湿润的帕子为闺女额头降温,哪怕知道没生病,可是药三分毒,见到闺女如此难受,田氏心如刀割一般的疼。 陶瑾宁托了春晓的福,又能请假在家,“娘,年后皇宫暗潮涌动,圣上的补药不断,娘子生病是为了躲开宫里的乱子。” 田氏指尖有些发抖,夺嫡必然伴随着血腥,“已经到如此严峻的地步了?” 春晓咳嗽一声,低声呢喃,“圣上先给皇后下毒,已经彻底断了夫妻情分,皇后为了大皇子也不能继续坐以待毙,加之后宫的贵妃掌权,三方势力在皇宫剑拔弩张,而且。” 田氏急切询问,“而且什么?” 春晓又喝了一杯温水润喉咙,“圣上入冬后补药不断,春节年后喝的更是频繁,补药再好,补得多了也成了毒药。” 田氏聪慧,听出了闺女话里的意思,瞳孔震动,“圣上的身子出了问题?” 春晓微微点头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卧室内安静下来,田氏的手在颤抖,陶瑾宁虽然管着御膳,却接触不到圣上,并不知道圣上龙体有损。 陶瑾宁心脏紧缩,“娘子病得好。” 圣上惯会迁怒,一旦身体出问题,圣上不会在自身找原因,只会找娘子的问题,认为娘子没劝解,没保护好他! 田氏捂着心口,“对,晓晓病得时机好。” 春晓躺了五日依旧没好,以往装病最多七日结束,现在五日了,春晓还不断发高热下不了地。 让关注春晓的人焦急了,尤其是宗室最为急迫,宗室还等着下江南呢,名单到了圣上的面前,结果圣上压着不批,说等春晓好了再批。 怀月是春晓的表姐夫,受到宗室的拜托,再次登门。 田文秀摸着春晓发烫的额头,再看春晓嘴唇干裂,瞬间绷不住了,田文秀拿着手帕擦眼泪,“表妹的身体一直很好,这次怎么病得如此严重。” 为何一点起色没有? 怀月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安地搓着,“要不要请袁院首来给表妹看看?” 他一家子的未来都系在表妹的身上,表妹万万不能出事。 春晓费力抬起手,“我的病需要养着,再过一些时日就好了。” 田文秀握住春晓的手,手上的热度惊到了她,“你高热不退,再烧下去身体怎么扛得住?” 田氏眼睛通红,最近用生姜帕子擦眼睛,擦得多了,眼里都是红血丝,本就身子骨弱,现在任谁看田氏,都不会发觉田氏是装出来的。 田氏尽量想不开心的事,忍不住落泪,“她怀双胎就没休息过,刚生下孩子也没好好坐月子,出了月子又去清剿水匪,回来更是忙得跟陀螺似的,太医说身体亏空得厉害,需要静养。” 田文秀听得头皮发麻,她知道表妹忙,记忆里都是表面如何厉害,看着病重的表妹,再听表妹忙碌的差事,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怀月蠕动着嘴唇,心想,年末表妹还搞了一场大戏,点燃了整个宗室的野心。 春晓咳嗽一声,陶瑾宁小心扶起,让春晓靠在他怀里,拿着茶杯喂春晓喝水。 春晓缓了一会气,虚弱一笑,“姐夫的来意我清楚,现在港口的冰还没解冻,等冰面解冻了再走也不迟。” 咳嗽下继续道:“水匪招安还在继续,水路比陆路安全。” 怀月听后心里踏实了,达到了今日看望的目的,有些不好意思道:“宗室被压制的太狠了,以前一点希望没有,现在有了希望不落实,难免焦躁,加上有心人的挑拨,宗室内每日都在吵。” 春晓虚弱一笑,“理解,放心,我推动的宗室南下不会半途而废,不过,最近雪天不断,如果没事莫要出门走动。” 怀月眼神闪烁,“我会将表妹的话带回去。” 春晓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田文秀夫妻又关心一番起身离开。 等夫妻二人离开,春晓睡了,再次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春晓只看到瑾宁,“娘呢?” “我让娘亲回去休息了。” 春晓心疼娘,可为了一家子的未来,她必须装病。 春晓好奇问,“宗室托姐夫送了什么好东西?” 陶瑾宁已经看过成堆的礼物,调侃道:“宗室怕你出事,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有一支三百年份左右的人参,肖太医让我问你,能不能将这株人参给他当报酬,日后再也不要你一文钱。” 春晓翻白眼,“三百年份的人参是宝贝,他可真敢开口。” 陶瑾宁失笑,“肖太医对咱们一直忠心耿耿,值得信赖的太医比人参有价值。” “你说得对,肖太医帮我装病冒着杀头的风险。” 陶瑾宁财大气粗地道:“何况咱家也不缺人参,年前六殿下的年礼就有两支百年份的人参。” 陶瑾宁很满意六殿下的年礼,六殿下才去辽东多久,得到的好东西基本都送给了娘子。 第四百六十八章 反应 陶瑾宁迟疑片刻,还是忍着恶心告诉春晓,“陶尚书最近一直送上好的药材过来,我请肖太医仔细检查过,药材并没有做手脚。” 春晓意外,“他不是巴不得我死了?怎么还送药材过来?都送了什么药材?” “稀有的天山雪莲,人参,灵芝,所有的名贵药材基本都有。” 陶瑾宁这几日神经一直紧绷着,本想等陶尚书露出马脚再告诉娘子,结果陶尚书送了药后一点动作没有。 春晓见陶瑾宁话未说完,“陶尚书还干了什么?” “他给两个孩子补了洗三、周岁的礼物。” 陶瑾宁应激反应了,觉得陶尚书要放大招。 春晓也有一瞬的迷茫,最近他们两口子没惹陶尚书,陶老二的案子也顺利了结,陶尚书抽什么风? 别说春晓两口子迷茫,二皇子也懵逼! 二皇子将陶尚书堵在了府邸,冷飕飕地一笑,“陶尚书想与杨春晓和解?” 陶尚书不怕二皇子,不在意二皇子的语气,“殿下看不出杨春晓在宗室的影响力吗?” 二皇子哽住了,“祁将军这个废物。” 他拉拢的宗室子弟跑了一半,他画的大饼再好,宗室子弟不吃了。 二皇子再厉害也做不到将所有支持他的宗室都安排好,只能有个别的吃到从龙之功的红利。 现在不同了,春晓给了所有宗室子弟希望,还是能摸到的希望,比二皇子画的大饼香! 厅内的大门敞开,陶尚书拢了拢大氅,视线没离开过室外的飘雪,陶尚书扯了扯嘴角,“殿下,老臣很佩服杨春晓的阳谋。” 宗室一直在他们的眼前晃悠,他们从未想过利用宗室,潜意识将宗室子弟当成被圈养的废物。 陶尚书忍不住想,孩子的聪明很大一部分随母,从他的两个嫡子身上就能看出来,大儿子随了云瑶公主的聪慧,二儿子随了薛氏的自大。 陶尚书缩在大氅内的手摸着温润的玉佩,余光瞥了一眼愣怔的二皇子,他的闺女入二皇子府几年了,一个毛都没生下来。 陶尚书抬手摸了摸白发,他不年轻了。 二皇子还不知道自己的铁杆动摇了,咬牙切齿地道:“早知道杨春晓如此厉害,当初我就该强娶了她。” 陶尚书抽了抽嘴角,真敢想,二皇子都不够杨春晓算计的。 二皇子又乐了,“现在关于杨春晓的流言越传越离谱,有说她慧极必伤,老天要收她回去了。” 陶尚书闭上眼睛不想和傻子说话,从长子的反应就能看出来,杨春晓在装病。 陶尚书对长子的脾性了如指掌,这孩子缺爱,因为从小没有安全感,他渴望被保护,别看现在能独当一面,依旧渴望有人为他遮风挡雨。 陶尚书看得明白,杨春晓已经成了长子的执念,长子情绪稳定,杨春晓就没事。 春晓还不知道陶尚书将她的情况猜得七七八八,猜到了,她也不在意。 在春晓病重的第八日,春晓能下床走动了。 肖太医摸着胡子诊脉,“杨大人再喝两日药就不用喝了,日后以补药为主。” 杨大人身体的确有些亏空,人的心血有限,再好的身体操劳过度也有损伤。 肖太医心想,也就是杨大人身体好,换了其他人,身体早就孱弱了。 春晓竖起大拇指,“您老的药厉害。” 肖太医胡子上翘,“老夫祖辈在前朝就是太医,传承几百年就没断过。” 这也就是与杨大人熟了,他才敢说真话。 别看他的族人没多少,因为都分支了,太医是要命的活,动不动就满门抄斩,这谁受得了。 肖氏一族为了传承,只要子嗣成亲就分家出去,甚至很多的子嗣随母姓。 春晓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肖太医,“所以您老有很多的前朝秘药?” 肖太医摇头,“大人以为秘药是公开的?想什么美事呢,秘药都是独家传承。” 春晓不信,“我看您老手里的秘药就不少,比如给我吃的伤寒药。” 她吃的伤寒秘药,需要两种药搭配,单独吃一种出现伤寒的症状,两种合一起吃,分分钟送人去西天。 肖太医嘿嘿直笑,“老夫都说了,老夫家族传承久远,前朝皇宫那叫一个乱,啧啧,宫斗吓死人,后来明定帝结束了前朝,老夫家族趁乱得了些秘药研究。” 春晓懂了,肖氏一族趁乱偷偷抄了后宫的秘药。 春晓搓了搓手指,“分我一点,我就给您老三百年份的人参,您老要知道,现在三百年往上的人参不多了。” 朝廷有驻扎在辽东的采参衙门,每年采参损耗的人数不少,现在不是几百年后,深山老林还是能看到不少上年份的野山参。 肖太医想要,市面上百年份的人参都少见,他想要三百年份的人参配药,“可以。” 春晓摸了摸下巴,敏慧手里一定也有不少秘药,改日问问。 丁平急匆匆敲门走进来,额头上都是汗,“大人,宫里出事了。” 肖太医收了笑容,拎起药箱,“大人,老夫回院子了。” “好。” 丁平等肖太医离开,声音有些发抖,“圣上病重,现在马指挥使调动了禁卫军封了皇宫,皇子们全部招入皇宫,皇子府也被护城营的士兵围住了。” 春晓很平静,圣上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还有谁的府邸被围了?” 丁平已经平静下来,“皇后的母族与贵妃母族都被围了,还有一些重要的大臣府邸。” “宗室呢?” “宗室郡王爵位的府邸,由禁卫军亲自看守。” 陶瑾宁有些不敢置信,“圣上的反应如此快?” 春晓幽幽地道:“因为圣上惜命,你根本不知道京城有多少圣上的探子,马指挥使是圣上的人,还有沛国公坐镇,完全不给诸位皇子反应的机会。” 顿了下,春晓勾着嘴角,“更何况,谁能算到圣上突然病倒!” 从圣上的气色上看,圣上很康健,这才打了诸位皇子一个措手不及。 陶瑾宁眨了眨眼睛,“娘子就发现了圣上的身体出了问题。” 春晓示意陶瑾宁噤声,“这话不能再说。” 春晓又嘱咐丁平,“紧闭大门,本官谁也不见。” 第四百六十九章 成长 下午,春晓的卧室内,两个孩子在地毯上玩,田氏坐在一旁时不时走神,陶瑾宁则有些焦躁地来回走动。 春晓放下手里的地质书卷,不满地看向陶瑾宁,“你能不能坐下?” 陶瑾宁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我担心表姐。” 敏慧郡主府也被围了,兵力竟然与皇子等同,可见圣上对敏慧的忌惮有多深。 田氏目光忍不住看向在地毯上爬的三斤,也忧心起来,“晓晓,圣上会不会借这一次机会对敏慧郡主下手?” 春晓摇头,“几位皇子才是圣上的首要敌人。” 没错就是敌人,圣上薄凉的心里子嗣不是传承,而是能威胁他生命的敌人。 田氏在闺中读书识字,见过的薄凉皇帝不少,像圣上如此薄凉的少有。 陶瑾宁因为春晓的话心里有了底,“现在京城戒严,还好家里囤了不少吃食。” 宅子中的主子不多,下人却不少,家里光修剪花草的杂役就有四人,前院后院的丫头婆子等,算在一起有六十人,加上四十名护卫,宅子有一百多人吃喝。 每日的粮食消耗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因为春晓病了需要补营养,庄子每日都会送一批肉食进京。 算上宅子内地窖囤积的粮食,一大家子能吃上一个月没问题。 田氏想到了更多,“京城戒严城门关闭,眼看着要给皇子府送二月的粮,皇庄的粮食送不进京城,这可如何是好?” “宗正寺扩建过,多建了两个地窖,粮食够皇子府吃上几日。” 春晓就防着京城戒严的情况发生,力排众议扩建衙门,多挖地窖,这就是未雨绸缪的重要性。 田氏与陶瑾宁都与吃食打交道,他们知道粮食的消耗。 陶瑾宁不乐观地道:“皇子府妻妾众多,府内的下人几百人,宗正寺的粮食能挺得了一时,万一长久封城呢?” 春晓坐累了,斜靠着软枕,白了陶瑾宁一眼,“这里是都城,这些年各州百姓削尖了脑袋往京城钻,大夏百年之久,都城的人口已经暴增到二百多万,如此多的人需要吃喝,你觉得会长久封城吗?” 陶瑾宁看不到户籍,他愕然道:“京城竟然有两百多万的人口了?” “嗯,别看各州的百姓不敢生,又因天灾人祸人口升不上去,然京城是都城,百姓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京城因此迎来了人口暴增。” 当然也有她的原因,她为大夏缝缝补补,京城商贸最近几年一直呈现繁荣的景象,京城经济繁荣,蛋糕做大了,代表了机会多起来,京城人口再次迎来增长。 陶瑾宁有被震撼到,他看过史书,大夏刚开国的时候,京城人口不到三十万,还要算上驻守的士兵,仅仅百年就翻了数倍。 因为春晓这个顶梁柱的再次安抚,田氏与陶瑾宁彻底放下心。 晚上,肖太医再次给春晓诊脉后,春晓并不急着休息,而是找出六皇子写给她的书信。 六皇子以安置难民为由头,在辽东港设立了不少作坊,除了生产充当军粮的海菜鱼虾,还制作各种海鲜干货。 春晓摸着信纸,六皇子与辽东将军合作,作坊内雇佣的都是退下来的伤兵与兵眷。 陶瑾宁洗漱回来就见春晓一脸笑意,“什么事能让你这么高兴?” 春晓指着六皇子的信,“孩子只有去了外面才知道天地有多广阔,这半年六皇子成长迅速,从给安置难民的方法中举一反三,做的不错。” 不像在京城时,六皇子需要依靠她,去了辽东经历了疾苦,终于能独当一面。 陶瑾宁感慨,“六皇子的确吃了不少苦头。” 辽东地大物博,资源的确丰富,然生存大不易,六皇子操心上万人的吃喝,可想而知其中的艰难。 陶瑾宁脸上多了笑意,“六皇子是个知恩的,得到的好东西自己不用,也没再换成银钱,全都给娘子送了回来。” 春晓笑道:“以前在京城喜欢吃我的用我的,穷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在试探我对他的包容程度。” 六皇子的成长环境不好,年纪不大还要为敏薇公主操心,六皇子也需要依靠,能依赖的只有春晓。 陶瑾宁将信纸重新放到盒子内,眼底都是笑,“六皇子这次出去自觉长大了?所以反过来想养你这个师父了?” 春晓脸上荡开笑容,“嗯。” 同时心里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景泰十八年了,六皇子已经十六岁,在古代能成家立业的年纪。 春晓夫妻俩说了许多六皇子小时候的事,不知不觉间,已经相处了六年。 人生能有几个六年?可以说春晓占据了六皇子的成长轨迹,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春晓是女子,从六皇子的许多举动来看,他似乎将春晓当作母亲了。 今晚,许多人睁眼到天明,杨家与田家睡得十分安稳,两家的顶梁柱能撑起一切。 春晓吃过早饭,正在屋子里陪孩子玩,王公公到了,还带来了口谕。 春晓无语,病重都没躲过去劳碌。 王公公眼眶乌青,一晚上没休息,见到春晓后,王公公脸色难看,“杨大人,您可还好?” 往日,春晓的形象面容红润健康,现在的春晓躺了多日,有气无力,脸色比王公公都白。 春晓轻轻咳嗽一声,“已经好多了,身体需要慢慢调理,咳咳,我的身体不算什么,圣上的安危最重要,公公等我一会,我换身衣服做些准备。” 王公公想到皇宫的情况,头皮发麻,“大人多穿一些。” 圣上昨晚没休息好,早上发了一通怒火,好几个宫人被杖毙了。 春晓察觉到王公公因为害怕颤抖的身体,扯了扯嘴角,“公公喝杯安神茶,歇歇脚。” 说完,春晓抬脚缓步走回卧室,按了按额头,见陶瑾宁给她准备常服,急忙拦着,“我不穿常服。” 现在的圣上就是炸药,常服的颜色繁杂,容易让圣上有发作的机会,还是穿官服最安全。 陶瑾宁又找出官服,还好娘子的官服多。 春晓视线落在药匣子,可惜了,这次进宫一定会被严格地搜查,肖太医给她的药不能带进去。 第四百七十章 关押 春晓穿戴整齐已经是半刻钟后,收拾出一大包袱的东西,与王公公同坐一辆马车,马车快速向着皇宫的方向行驶。 马车内,王公公不敢开口说话,赶车的是圣上的死士,王公公怕说出的话被死士听到。 马车外传来整齐划一的步伐声,铠甲碰撞的声音略显得嘈杂,京城街道到处是巡逻的士兵。 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皇宫,一路没停,马车直接到勤政殿外。 春晓下马车,耳朵动了动,勤政殿静悄悄的,殿外的侍卫不再是熟悉的禁卫军,春晓的记忆力好,有几个熟人,今日的侍卫全是死士。 两个宫女带着春晓到侧殿,她们二人仔细检查春晓的包袱与身体,确认是否带了危险品。 这一次春晓随身携带的长刀被卸了下来。 春晓很想吐槽,她想杀人,圣上身边的人拦不住她。 等春晓见到寝殿内的圣上时,已经是两刻钟后,死士守卫在圣上的床边。 圣上并没有睡,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了。” 春晓压下喉咙里的咳嗽,有气无力地开口,“陛下有什么事嘱咐微臣?” 她不会蠢地问圣上的身体情况,这是禁忌,她是合格的刀,现在用上她,她只需要等待命令就好。 圣上担惊受怕一晚上,他有些迁怒春晓,认为春晓病得不是时候,现在见到真人,有一瞬的呆滞,“你怎么病的如此严重?” 春晓心里翻白眼,虚弱地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日后需要慢慢调理静养。” 圣上不让春晓近前,哪怕知道春晓的病不传染了,还是不放心,身子往床里挪了挪。 春晓,“!!” 既然防着她的病症,还让她入宫,她就怕被圣上召见,才一直病着没彻底康健,结果圣上坚持召她入宫。 圣上现在只顾着自己的感受,遗憾春晓没彻底康健,但是他看到春晓就安心,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行了,你去外面守着。” 春晓躬身慢慢地退出寝殿,袁院首等太医正在琢磨药方,春晓快速收回目光,来到尤公公给她准备的位置守着。 一把椅子,一张桌子,连个让人躺着的软榻都没有。 春晓坐下后,有宫女送上来热水与几盘点心,圣上还知道不能饿到她。 勤政内静悄悄,并没有皇子的影子,就连后宫的妃嫔也没有一个,可见圣上谁也不信任。 半个时辰后,一碗汤药出现在春晓面前,她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尤公公。 尤公公一看杨大人误会了,忙解释,“这是肖太医给大人的药方,大人现在不方便出宫,杂家安排人给大人熬的药。” 说着,尤公公掏出药方。 春晓看着药方没问题,依旧没喝,谁知道汤药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尤公公并不气恼,反而很高兴,他巴不得杨大人更谨慎一些,“这样,杂家让丁平进宫熬药。” 春晓收起冷脸,点头,“好。” 尤公公回寝殿守着圣上,春晓的身边再次安静下来。 春晓将自己缩在大氅内闭目养神,这一守就是两天,除了上厕所,一步没离开过椅子。 春晓的脸色更白了,眼睛却格外的亮,她已经打算好,借着机会说没休养好,身体从此变得孱弱一些。 日后,她要多个体弱的人设,隔三差五生生病,既能降低圣上与诸位皇子的警惕,还能让圣上更珍惜她这把刀。 春晓心里筹谋着,脸上却面无表情,日后多了体弱的人设,圣上哪怕暴怒罚她也会有所顾忌。 夜晚降临,春晓身边多了炭盆,桌子上的热水就没断过,圣上没想让春晓晚上回去休息。 丁平欲言又止,这里是勤政殿,他不敢多开口,怕连累到自家大人,只能老老实实当背景板。 两日时间,为了让圣上知道春晓的忠心,她硬是一直熬着没睡过。 晚上,春晓再次见到圣上,圣上已经能坐起身自己喝汤药,这一次春晓离圣上近了,她才发现圣上的问题,竟然有轻微的中风! 圣上心里戾气横生,深深看了一眼又消瘦的春晓,毫不在意,“你替朕去看看几个孽障。” 春晓低着头领命,“遵旨。” 勤政殿外,六名侍卫等着春晓,由王公公带路往后宫走。 春晓对皇宫熟悉,这条路她没少走,瞳孔一缩,她以为诸位皇子被关押在空置的寝殿,原来被关在了宫廷的审讯室内。 再次迈入昏暗的审讯室,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春晓用帕子捂住嘴,气味太刺鼻。 春晓已经看到了血淋淋的骷髅,骷髅边有几个木桶,木桶内装着血肉,凌迟! 王公公咬了一口舌尖让自己清醒,声音依旧发抖,“圣上下令刮了进献补药的大夫。” 春晓侧头看向发抖的王公公,“家族呢?” “抄家砍头。” 春晓一时间心绪波动,进献补药的大夫,有的方子是好的,只有个别大夫心术不正,她已经看到了关押的其他大夫。 圣上这次迁怒的范围有些广,春晓的眼里,这些大夫都是人才,现代学医大不易,古代更是如此,全都砍了太浪费。 春晓收敛心神,随着领路老太监走入最里面的牢房,牢房是密封的,只有窗户口透气。 春晓木着脸,圣上对亲儿子是真狠啊。 “可有送过膳食?” 春晓询问阴鸷老太监,老太监是个哑巴,只能听不能说话,手里比划着,春晓看懂了,这两日都有送膳食,不过,一日一顿。 几位皇子是分开关的,春晓的声音突兀地响在牢房内,皇子们纷纷来到窗口前。 还没等春晓开口,牢房内传出抽泣声,几个年纪小的皇子急切地问,“杨大人,父皇是要放我们出去了吗?” 圣上不只有六位皇子,还有几位年纪小的,最小的今年十岁。 年纪小的皇子更没有存在感,因为母族不显,又不得圣上的喜欢,年幼的几位皇子日子并不好过。 春晓对上大皇子的眼睛,“所有皇子都关在这里?” 大皇子声音干涩,“是。” 春晓再次领略到圣上的狠心程度,几位年幼的皇子根本威胁不到圣上! 第四百七十一章 看望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除了呼吸声,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春晓精神一直高度紧绷,她脑子有些发沉,只想快些离开审讯室的牢房,打起精神询问,“几位殿下的身体可还康健?” 大皇子胡子拉碴,眼神明明灭灭,退后一步离开窗口,将自己藏在阴影中,急切又担忧地询问,“杨大人,我们几个不能陪在父皇身边,是我们的不孝,还请大人守护好父皇。” 二皇子听了大皇子的话,嘴边的话迅速咽了回去,他不能问父皇的身体情况,这一次让他彻底看清父皇的凉薄,再也不会对父皇抱有任何的幻想。 二皇子声音干涩,“还请杨大人多多照顾父皇,我在这里谢过杨大人了。” 他嘴里因上火全是火泡,他担心母亲,生怕母亲冲动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三皇子嘴唇抽搐,他也要随大流关心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哽咽地抽泣,“每每想起不能陪伴在父皇左右,我就夜不能寐,还请杨大人告诉父皇,我们兄弟几个挺好的,让父皇安心。” 春晓沉默,圣上可不关心几位皇子,让她来是想看看几位成年皇子老不老实。 三皇子不愿意再开口关心父皇,低低抽泣着,心里却是激动的,父皇这次如此害怕,证明身体已经出了大问题,这是好消息。 春晓按了按有些发涨的眉心,“几位殿下的话,微臣一定带给圣上。” 四皇子双手扒在窗户边,想借着微弱的光亮看清杨春晓的表情,从而确认父皇的身体情况。 四皇子心里焦虑,前三位哥哥希望父皇身体出问题,他却相反,虽然没拉拢到多少势力,但是他相信只要时间足够,也能有机会继承皇位。 可惜,春晓脸上面无表情,四皇子什么都没看出来。 五皇子反而是最随意的,皇子都有野心,可惜现实对他的打击太大,现在只想苟着,随大流关心几句父皇的情况再也不开口。 几个小的皇子,一心想离开牢房。 春晓确认诸位皇子没其他的话后,躬身一礼,“微臣回去复命,诸位殿下保重。” 大皇子的声音很轻,“辛苦杨大人跑这一趟,杨大人也注意自己的身体,父皇需要你。” “谢大殿下关心,微臣会养好身体。” 春晓离开审讯室时,嘱咐人给几位皇子送吃食,衣物就算了,这个时候干净整洁会显得皇子们不关心圣上。 人就是如此的复杂,圣上可以不在意皇子,却要求皇子们必须在意圣上这个无情的爹。 偌大的皇宫建筑群十分安静,春晓一行走在空旷的宫道上,能够听到脚步的回声。 春晓看向皇后与贵妃的寝宫方向,两座宫殿外全是禁卫军,过分的是,圣上昨日才开始给两座宫殿供应水与吃食。 这就意味着,两座宫殿的人,至少饿了两天。 圣上的寝殿内,袁院首正在给圣上针灸,苍老的半边身子扎了不少金针。 春晓站定等待治疗结束,脑子里想着勤政殿外正在洗刷的血迹,圣上发了怒,又杖毙了宫人。 一炷香后,袁院首收了金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 尤公公亲自服侍圣上穿戴衣服,圣上漫不经心问,“几个孽障可还老实?” 春晓视线盯着青砖,不与圣上对视,小心翼翼地将几位皇子关心的话复述一遍。 圣上活动着僵硬的左手,心里再次升腾暴虐的情绪,“呵,他们巴不得朕死了腾出位置。” 这话春晓可不敢接,只能沉默回应。 圣上终于注意到春晓虚弱的身体情况,“还没养好身体?” “微臣有负圣恩。” 圣上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错误,他现在有些困倦,挥了挥手,“今日不用你守着了,你好好睡一觉,明日有事情让你办。” 春晓躬身,“微臣遵旨。” 等春晓离开后,两名太监进来,将春晓的一言一行,还有诸位皇子的表现回禀圣上。 圣上阴郁的脸缓和几分,杨春晓这把刀没背叛他。 殿外,春晓回到自己休息的屋子倒头就睡,除了中途醒来喝药,这一觉一直睡到次日早晨。 勤政殿,圣上指着袁院首,“敏慧病了许久,朕惦记她的身体情况,你与袁院首一起去看看。” 春晓领命,“是。” 随春晓出宫的还有两名太监,一左一右跟在春晓与袁院首身侧,一路到郡主府,春晓与院首全程无交流。 春晓拿出令牌顺利进入郡主府,被阿琪带到了郡主住的正院。 袁院首进入卧室就仔细分辨室内的药香,从开始的好奇到现在的惊愕,仅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春晓看向躺在床上的敏慧,敏慧强行生子伤了根基,补了几个月,依旧骨瘦如柴,皮肤好像透明一般。 敏慧生子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敏慧此时是醒着的,“我现在的样子,吓到杨大人了?” 春晓蠕动着嘴唇,化为长长的叹息,“郡主要照顾好自己。” 敏慧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数,如果安心静养寿命能挺两年,可她哪里能静得下来,还有许多的事没安排。 敏慧高兴儿子越来越健康,以往不敢奢望的,再次点燃了她的内心,她要仔细筹谋,耗费心力的代价,寿命再次减半。 袁院首已经坐在椅子上为敏慧诊脉,袁院首的视线却一直盯着床幔上挂着的玉佩! 袁院首,“!!” 圣上忌惮敏慧郡主是应该的,这位怎么拿到袁氏一族族长的玉佩? 袁院首收回目光,心里翻江倒海,敏慧郡主何时生产的?还有身体内的五脏衰竭,这是中了什么秘药? 袁院首想哭,他不想知道任何秘密,尤其是关于敏慧郡主的,这位静悄悄地干出了惊天大事! 敏慧收回手,语气很轻,“我的身体可还能康复?” 袁院首苦着脸,除非神仙来了,“老臣只是一介凡人。” 敏慧轻笑,“回去告诉陛下,我要死了,他不用再忌惮我。” 春晓,“??” 这话带给圣上,圣上只会更慌,生怕敏慧郡主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第四百七十二章 名单 敏慧看向阿琪,阿琪会意,转身从珍宝架子上拿出两个匣子。 袁院首想说他离开,可惜身后的公公挡住了他的路,只能闭上眼睛尽量不看匣子里装了什么! 敏慧费力地抬起手,“杨大人,左边的交给圣上,右边的是给你的。” 春晓没抬手接过,两名太监上手接了下来,全部带回宫给圣上过目。 敏慧闭上眼,“我累了想休息。” 在袁院首眼里,敏慧郡主能活到现在是奇迹,体内糟糕的情况,连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一个时辰后,袁院首向圣上汇报诊脉的结果,隐瞒了敏慧生产的秘密。 圣上再三确认敏慧真的不行了,难得露出笑容。 圣上示意袁院首下去休息,翻看着两个匣子内的银票与契书。 圣上越看脸色越变幻不定,“父皇,你偏心。” 父皇再爱五哥又如何,父皇赏给五哥的产业,转手回到了他的手里! 两匣子的东西,圣上全部看完,现在他需要杨春晓,为了银钱让她离心不值得,圣上肉疼地没有贪墨敏慧给春晓的东西。 春晓双手抱着匣子,“陛下,微臣惶恐。” 圣上已经惦记起敏慧的身后事,一想到敏慧去世后,所有的产业归他,圣上心情好了几分,“敏慧与瑾宁是表姐弟,敏慧给你们的银钱,你就放心拿着。” 春晓只觉得手里的银钱是烫手山芋,自从敏慧生下三斤,已经断断续续给三斤送了不少产业。 而且她也不缺银钱,敏慧的目的是什么? 敏慧的目的很简单,她以为圣上会全都贪下,从而不好意思面对春晓,能够让春晓出宫好好休息。 敏慧为春晓的身体健康操碎了心,她希望春晓能够长命百岁,庇护三斤一辈子! 今日,圣上得了大笔的产业入私库,心情还算不错,没继续让春晓守着,让许春晓继续养身体。 又过了两日,圣上已经能下地走动几步,叫来春晓一起听京城的情况。 半个时辰后,圣上翻动着手里的名单,疑惑了,“陶家一点异动都没有?” “的确很奇怪。” 春晓也有些摸不到头脑,二皇子的势力陶尚书是支柱,其他的势力都有所动作,只有陶尚书静悄悄。 圣上脸色难看,心生警惕,“老二是不是要有大动作?” 春晓没问什么大动作,这是敏感话题,“宗室的祁将军小动作不断,有取缔陶尚书位置的意思?” 圣上没派兵看守宗室将军爵位的府邸,倒是方便了祁将军。 圣上的心里早已将陶尚书看做了死人,因为有用所以留着,只等无用的一天就会清算。 圣上决不允许陶尚书跑了,重新躺回床上休息,“你去探探陶家的情况。” 春晓,“微臣这就去看望陶尚书。” “先不急。” 圣上指着今日送来的名单,“现在朕只信任你,名单上的人全部处理了。” 春晓拿过名单,上面有十二个人,圣上想借着这次病重打击几位皇子的势力。 圣上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因为春晓得了不少名留史书的功绩,圣上不用维护虚假的勤政与仁慈,正因为有底气,圣上毫不犹豫地挥动了屠刀。 春晓询问,“他们可有罪证?” 圣上了解春晓,“他们死有余辜。” 权贵都有小辫子,只看圣上愿不愿意追究。 春晓收起名单,带人直奔陶尚书府邸,府邸外有士兵看守,尚书府大门紧闭。 整条街静悄悄,春晓站在门口,亲自敲响门。 门房吓得赶紧确认外面是谁,看清来人后,撒腿就往前院跑。 大约一刻钟时间,侧门被打开,陶尚书竟然亲自相迎,春晓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陶尚书完全没有担心二皇子的神态,老头的精神头不错,一看就吃得好睡得好。 书房内,陶尚书也没上茶水,“老夫知道你警惕,就不给杨大人准备茶水了。” 至于跟着春晓一起来的公公,陶尚书直接无视了。 春晓清了清嗓子,“圣上惦记尚书大人,特意让下官问问尚书大人的近况。” 陶尚书双手抱拳,“老夫感谢圣上的挂念,可惜老夫不能亲自照顾圣上,只能在家中为圣上抄写经书祈福,杨大人回宫的时候,替老夫将经书转交给圣上。” 春晓笑得虚假,“下官一定交转给圣上,让圣上知道大人的心意。” 陶尚书大方地观察杨春晓,跳出仇恨后,越看越满意,斟酌片刻,“老夫是两个孩子的爷爷,孩子已经出生许久,不知道能否参加两个孩子的周岁宴?” 春晓收了假笑,“道不同不相为谋,尚书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她这个独行侠在圣上面前都谨小慎微,疯了才会与二皇子的势力头子扯上关系。 陶尚书也没指望说一次就能成,而且二皇子的船不好跳,他已经投入了太多,陶氏一族,他多年扶持的学生与属下,牵连甚广。 陶尚书不再执着孩子的话题,起身将写好的经书拿出来。 春晓探查结束不愿意继续待下去,拿到经书告辞离开。 等春晓坐上回宫的马车,她的后背生出了冷汗,陶尚书打上了两个孩子的主意,不会也像三皇子一般,认为陶瑾宁是皇子血脉,想让她儿子取而代之? 春晓扯了扯嘴角,终于意识到一个客观事实,陶尚书野心再大,年龄是硬伤,古代平均寿命短,陶尚书不敢赌寿命了。 很快,春晓又放松下来,因为敏慧在报复陶尚书,现在是子嗣,下一个就是陶尚书这个罪魁祸首! 路过家门口的时候,春晓跳下马车,先去正院给娘亲保平安。 田氏正在统计家里还有多少粮食,见到气色好了不少的闺女,惊喜地站起身,“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春晓见娘气色不错,“马车在外面等我,我这次回来报平安,娘您先忙,我去看看孩子们。” 田氏见到闺女心里踏实了,“快去吧,瑾宁这几日一直惦记你,吃不好睡不好的。” 春晓又抱了娘亲一下,才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 陶瑾宁正陪着两个孩子玩,意外见到了阿琪。 春晓将怀里的匣子还给阿琪,“数额太大,我不能收。” 阿琪愕然,比划着意思,“圣上没全部贪了?” 春晓有着七窍玲珑心,回味过来,笑着道:“我这次生病让圣上认识到我这把刀的重要性,他安抚我还来不及,不会贪墨我的银钱。” 阿琪笑了,却没接过匣子。 第四百七十三章 折寿 圣上的寝殿内,春晓已经跪了半个时辰,自从圣上过于依赖她,已经许久没罚跪她,唯一庆幸的是,寝殿内有地暖。 寝殿内只有圣上的呼噜声,春晓低着头没敢抬起来,寝殿内有暗卫盯着她。 春晓眼底嘲讽,这次圣上的反应倒是快,竟然猜透了一些陶尚书的心思。 陶尚书示好的举动害惨了她,圣上现在对她起了疑心,像是一根刺扎入了心里,如果不拔出去,她不担心自己被为难,她怕圣上对孩子下手。 春晓眼神凌厉,再次收敛,至少现在陶尚书不能死,他要为陶老二护航。 又过去半个时辰,春晓身体已经打晃,飞快瞥了一眼躺在床上装睡的圣上,幸好她早有决断,未来的人设是体弱。 圣上忌惮她,她才是问题的源头!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袁院首等太医鱼贯而入,见到跪着的春晓,袁院首等太医闪过惊骇。 他们这些太医最了解勤政殿的情况,圣上怎会罚跪杨大人? 同时不少太医心慌又害怕,圣上连杨大人都罚,他们呢? 圣上已经坐起身,余光没离开面容苍白的春晓,圣上浑浊的双目内藏着忌惮与恐惧。 圣上后悔了,他不该给陶瑾宁与春晓赐婚,同时痛恨陶尚书,老东西想的美,呵,老东西想下二儿子的船,做梦去吧! 太医轻手轻脚地诊脉,等治疗结束,春晓已经罚跪将近三个时辰。 天色已经黑沉,寒风吹过,沙沙的声音响起,原来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 此时的春晓额头上滚落豆大的汗水,幸好,今日她转道回家报平安,又想到陶尚书的举动会被圣上猜测,果断吞了从肖太医手里换的秘药。 秘药的药效早已发作,为了让装病更真实,春晓一直忍着。 她的膝盖疼,这不是最痛苦的,她的五脏六腑都在疼,笔直的背脊慢慢佝偻。 最终,“咚”的一声,春晓再也坚持不住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圣上猛地从床上坐起,暗卫来到春晓的面前,这些暗卫十项全能,已经摸上了春晓的脉搏。 暗卫手微微颤抖,出现了意外情况,谁能想到壮实如牛犊的杨大人,这场病会如此严重。 暗卫噗通一声跪下,“陛下,杨大人情况危急,还请陛下召太医为其看诊。” 他没看顾好杨大人,杨大人要是出了事,他这个暗卫首领也没了活路。 圣上已经穿鞋走过来,观察被汗水打湿头发的春晓,瞳孔紧缩,杨春晓不能出事,这丫头铺开的摊子太大,交给谁都会出大乱。 圣上喊道:“召袁院首。” 尤公公忍着双腿发软,飞快地跑出寝殿,现在已经够乱了,杨大人要是再出事,他都不敢想。 袁院首来得很快,来不及多想飞快诊脉,然后老头的指尖发颤,心里骂骂咧咧,他怎么就上了贼船? 现在下船已经来不及了,杨大人这是将他算计了。 圣上没想到自己信赖的院首被迫上贼船,焦急地来回走动,“春晓这丫头的情况如何?” 袁院首心里骂得贼难听,装出害怕的模样,“陛下,杨大人身体未康健又多日操劳,邪风入体,五脏有损,已经伤了杨大人的根基。” 圣上声音拔高,“伤了根基?” 这丫头的健康他都嫉妒,他想不明白,怎么年后的一场大病就体弱了? 圣上惊惧,“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中了毒?” 满朝太多人想要春晓的命,会不会中了招? 袁院首摇头,斟酌地道:“杨大人没有中毒,这些年杨大人兢兢业业办差,耗费太多心血,人的气血有数,杨大人仗着年轻不知轻重,现在身体的隐患彻底爆发出来,才会如此凶险,日后杨大人要减少操劳。” 圣上难得有一瞬的心虚,春晓的确忙碌,换个人身体早就垮了。 袁院首最后下定论,“杨大人日后的身体会羸弱,继续操劳会折损寿元。” 圣上因为陶尚书扎在心里的刺,慢慢软化,双目掩藏了暗芒,“操劳会折损寿元?” 袁院首心肝发寒,声音却坚定,“是。” 妈呀,圣上这是想要杨大人的命?这丫头是千年老狐狸,定是看穿了,所以才吃秘药装体弱? 圣上满意了,心里的刺彻底消失,那就多给这丫头差事,耗费心血而亡,全了他们君臣的情分。 圣上刚才还棘手不能动陶瑾宁和两个孩子,因为杨春晓太精明,一旦让杨春晓发现,带来的反噬他承受不起。 现在好啊,圣上逼视着袁院首,“仔细医治这丫头,你可明白?” 袁院首咽了下口水,“明白。” 圣上的意思不用彻底治好,只需要杨大人半死不活能办差就行。 两名暗卫抬着春晓出去,回到了春晓休息的屋子。 等春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混沌的大脑慢慢重启,并没有睁开眼睛,反而在复盘今日的计划,确认没有纰漏,才睁开眼睛。 屋子里有光亮,来源是窗边的蜡烛,微弱的烛光让春晓看清了室内的情况。 两名小太监和两名宫女守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春晓扯了扯唇角,四人全是训练过的。 春晓没发出声响,她的双腿很疼,进京多年,第一次被罚跪得如此久。 “嘶”了一声,春晓缓缓坐起身,惊动了宫女与太监。 宫女脚步轻盈走到床边,关心询问,“杨大人,可是要出恭?” 春晓点头,“嗯。” 两名宫女一左一右架起春晓,等春晓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炷香的时间,她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床铺上被汗水打湿的被子没了,重新换上柔软的新被子。 春晓躺回被窝,一动不想动,脑子昏昏沉沉。 一名宫女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药,“杨大人该喝药了。” 春晓不怕圣上下毒,她身后的牵扯太大,铺开的摊子离不开她,何况圣上还需要她,因此她没犹豫,一口喝完了药。 宫女又端来一碗汤,“杨大人,袁院首说您只能喝些补汤。” 春晓嗯了一声,一碗汤没多少,喝完后,春晓再也支持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重新为春晓的双腿上药,等收拾妥当,两人继续在床边守护着。 第四百七十四章 影响 春晓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的中午,这次见到了袁院首。 袁院首来复诊,老头摸着胡子,装出苦大仇深的样子,“杨大人,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要是不想英年早逝,日后要好好休息。” 春晓脸上毫无血色,虚弱地笑了下,“本官也想静下心休养,可是不能啊,北城的改建没完成,除了本官无人能完成。” 这并非夸大其词,春晓能筹集到一笔笔银子投入北城改建,除了她,谁还能一心为公、无私不贪? 春晓咳嗽一声,“宗正寺运转的银钱越来越多,本官耗费心血才能维持平衡,本官一旦松懈,咳咳,整个宗正寺的运转银钱从哪里来?” 春晓故意维持平衡,明明每年能存下不少银子,她偏要花出去,呵呵,换个人负责宗正寺,不出一个月一准乱套。 袁院首听得震撼,再想想杨大人身上其他的差事,招安水匪也没结束,呵呵,杨大人真是算无遗策,算准了圣上焦急,会让他负责治疗。 春晓微笑,“太医院的药材也要经过本官的手,您老说,本官能休息吗?” 袁院首,“......” 想想以前太医院药材的质量,再想想现在的,袁院首胆寒,所以,这姑娘不知不觉已经渗透了多个衙门吗? 春晓实在是没力气了,这次的秘药霸道,肖太医交给她的时候仔细叮嘱慎重使用,吞噬秘药有代价,代价她承受得起。 等春晓再次睡熟,袁院首向圣上复命。 圣上正在锻炼有些麻痹的肢体,“春晓这丫头,可醒了?” 袁院首装出可惜的样子,叹气道:“杨大人病情来势汹汹,有些嗜睡,清醒没一会再次昏睡。” 圣上想到堆积如山的奏折与政事头皮发麻,“何时能好?” 袁院首心里骂圣上不做人,“昏睡是一种身体的保护,老臣估算至少七日杨大人才能下床。” 圣上后悔了,不该罚杨春晓,这丫头是忠心的,怪陶尚书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已经调查到陶尚书为何起心思,知道了春晓与老三的话。 圣上嗯了一声,“尽量让这丫头快些痊愈。” 袁院首领命,“遵旨。” 今日关闭的城门开启,意味着封城结束,虽然不再封城,士兵依旧在四处巡逻。 圣上给春晓的名单,因等不了春晓康复,这个差事被圣上安排给了其他人。 春晓能下地的时候,圣上已经清洗完名单上的所有人,按照大夏律法,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圣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模样,抄出不少银钱,大部分冲入国库,朱尚书高兴了。 这次的清洗是对几方势力的警告,圣上快速换上自己的人占据官位,春晓却不乐观。 现在圣上手握皇子在手,各方势力才安静不争,等皇子们被放出来,势必会触底反弹,彻底点燃几方的争斗。 圣上没有下次机会了,几位皇子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中。 春晓的心情却好了,可惜,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冷漠地盯着赔笑的王公公。 王公公也心疼杨大人,但是他更心疼自己的小命,“杨大人,奏折已经堆的放不下了。” 春晓翻动着奏折,京城各衙门倒是没送上来奏折,都是各州的折子。 除去一部分问安的,剩下的都是来哭穷的,要粮食种子,要农具,好像朝廷不给,各州的春耕继续不了似的。 春晓气血翻涌,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合上奏折,“本官看得头疼,休息一会再看。” 王公公唏嘘,杨大人怎么就体弱了? 春晓躲不过办差,不愿意看,最后找了两个识字的太监,由他们念奏折。 两名太监是死士,圣上不怕奏折上的内容传扬出去。 又过了两日,大朝会,久未露面的圣上出现在朝堂上,春晓穿的很臃肿,站一会额头上就有细汗。 圣上时不时看春晓一眼,很满意现在的结果,体弱好,他用着更安心,反正,他也没想过再放杨春晓离开京城。 朝堂上的官员眼底失望,圣上竟然没事,他们还以为圣上不行了。 随后诸位大臣纷纷出列,请求圣上放出诸位皇子。 圣上脸色不耐烦,还要忍着,“朕心里有数。” 宗室,齐王等人可不是为了皇子而来,齐王开口,“陛下,宗室南下的名单已经送上去许久,何时能确定人选?” 虽然杨大人说等冰化开再走也不迟,他们心急的是定了谁去江南,好尽快安排南下的随行护卫。 圣上拍了下额头,他给忘了,“明日给你们名单。” 朝会又讨论了该给地方多少粮种与银钱,诸位大臣为了早日见到几位皇子,第一次认真办差,快速定下粮种与银钱的数额。 朱尚书有些热泪盈眶,感谢杨大人招安水匪时弄回来的粮种,这才让户部不用为粮种忧心。 勤政殿内,朱尚书跟了回来,圣上见朱尚书踟蹰,不高兴了,以为又来哭穷,“朕不是刚给你银子?” 朱尚书一看陛下误会了,忙解释,“老臣不是为了银钱来,不对,是为了银钱。” 圣上脸彻底黑了,“最近抄没的银钱九成入了国库!” 朱尚书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杨春晓,“陛下,老臣想清理户部蛀虫,还想请杨大人挂职户部。” 春晓嘴里的茶水喷了出去,“嗯?” 要遭!圣上巴不得她多背差事,户部尚书来得时机正好! 圣上面色缓和,“终于舍得动你的户部了?” 朱尚书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以前是他不想动吗?刚入户部他也是热血的,结果圣上不允许,再后来看多了贪墨,他也不愿意管了。 朱尚书不得不承认,他受到了杨春晓的影响,以前的户部一潭死水,税收来源固定,现在不同了,自从杨春晓进京,弄出了多少新税收? 这让他看到了更多的可能,加上圣上的这次清理,他清楚圣上还能挥动屠刀,并不会为了名声有所顾忌,他想抓住这次机会。 春晓拒绝道:“下官也想帮大人,可惜下官需要养病,实在无能为力。” 圣上开口道:“户部至关重要,这几年税收逐年减少,已经影响朝廷的运转,这些蛀虫其心可诛,而且,你不是说匈奴与大夏必有一战,户部不清理干净,如何能攒下大战的银钱?” 朱尚书高兴了,喜滋滋地道:“如果杨大人觉得挂职的衙门太多,不如舍弃一个挂职的衙门?” 春晓,“!!” 她哪个都不想舍弃,现在挂职的差事,对她至关重要!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夭折 勤政殿内的热气蒸腾,春晓挂职户部并没有彻底定下来,因为被突然闯入的尤公公打断了。 尤公公冷汗涔涔,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慌乱,“陛下,刚才大皇子府来报,皇孙突然高热夭折了,大皇子妃悲伤过度已经晕厥过去。” 圣上失手打翻手边的茶盏,“一派胡言,老大的嫡长子已经养住,怎会突然高热?” 尤公公跪在地上,“陛下,老奴不敢胡说。” 圣上站起身又脱力跌回椅子上,他不心疼没了嫡孙,而是担忧长子的反应,当年嫡孙被算计败坏了身体,长子的回击狠辣又果决。 圣上头疼欲裂,“为何没请太医?” 尤公公张了张嘴,最后伏地不起,“老奴有罪。” 圣上后知后觉,他封锁了皇子府邸,根本请不到太医看诊,“放肆,事关皇孙安危,侍卫竟然如此不知变通,传朕旨意,将看守的侍卫全部关押,等老大回去亲自处置。” 春晓眼底是浓浓的讽刺,圣上以为几个侍卫就能平息大皇子的怒火?不会的,大皇子十分疼爱嫡长子,投注心血最多的孩子,说是大皇子的命根子也不为过。 朱尚书有些魂不守舍,这一次火山要喷发了。 王公公这时急匆匆进入大殿,“陛下,皇后娘娘要出宫。” 圣上呵斥,“胡闹。” 王公公瑟瑟发抖,“陛下,侍卫不敢上前阻拦。” 那是一国的皇后,侍卫的刀都不敢拔出来。 圣上站起身快步离开大殿,春晓咳嗽一声,抓起自己的大氅披上,紧跟在圣上的身后向着皇后所在的方向疾走。 此时的皇后手里拿着金簪扎在自己的脖子上,凤眸里是滔天的怒火,“全都给本宫让开,否则本宫就自杀在此,让尔等全都为本宫陪葬。” 侍卫慌张地退后,就怕皇后一个冲动用金簪扎穿脖子。 圣上高喝一声,“皇后,你敢自戕?” 皇后冷着脸松开金簪,“本宫要出宫,去看看本宫那可怜的嫡长孙。” 这几日皇后吃不好喝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圈,显得羸弱不少。 圣上被皇后饱含怒火的眼睛烫到,绷紧了嘴唇,“朕陪你一起去。” 皇后嗤笑一声,“圣上的身体并未康健,本宫可担不起龙体再受风寒的罪责。” 圣上动怒,狠狠甩了袖子,“随你。” 皇后将金簪重新戴回到发髻上,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圣上,大步往宫门口走。 圣上攥紧拳头,脸色青一块白一块,“春晓,你替朕走一趟。” 春晓会意,“微臣会仔细探明大皇子府的情况。” 圣上离开的脚步有些慌乱,他不想放长子出来了,可是长子无错,无法向老大的身后势力交代,长子的势力已成,想到支持老大的勋贵们,圣上嘴里全是苦涩。 春晓领命追上皇后,一直坠在皇后的身后,出了皇宫,马车提速,春晓只能骑马跟着。 大皇子府离皇宫不远,皇后的马车停好,皇后踉跄地跑入大皇子府。 春晓走进府邸,府邸干活的宫人静悄悄地挂白,谁也不敢弄出大动静。 春晓来到皇孙的院落,听到皇后的哭嚎声,“祖母的乖宝,你怎么忍心丢下祖母。” 大皇子妃时常带着孩子入宫陪伴皇后,皇后将孙儿疼到了骨子里,好好的孩子快要立足,突然夭折,皇后受不了了。 春晓走入屋子,皇孙的棺椁还没定好,尸身还躺在床上,大皇子妃已经清醒,正目光呆滞地握着皇孙的手。 皇后悲伤痛哭一场,忍着难受,安排孙儿的后事。 大皇子妃终于回神,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接过寿衣,亲自为儿子换衣服。 皇后被蒋尚宫扶着坐下,注意到站着的春晓。 春晓上前一步,“娘娘节哀。” “杨大人已经看到了情况,回去向陛下复命去吧。” 皇后冰冷的声音下是隐藏起来的恨意,皇后恨不得喝圣上的血,看看圣上的血究竟有多冷。 春晓已经当了娘,最见不得孩子夭折,收敛情绪,“微臣告退。” 等春晓回到勤政殿时,见到了狼狈的皇子们,唯独不见大皇子。 圣上急切询问春晓,“孩子真的夭折了?” 诸位皇子不敢动,耳朵却竖起来。 春晓压抑着情绪,低着头,“微臣询问过府医,皇孙发病太快,夭折得突然,府医无计可施。” 圣上指尖发抖,回忆起长子脸上一闪而过的恨意,长子恨他,“呵呵,呵呵。” 大殿内回荡着圣上的冷笑声,圣上越笑越大声,癫狂的模样,吓坏了诸位皇子。 春晓眼底冷漠,大皇子与圣上已经水火不容,这对天家父子恨不得彼此死掉。 圣上狠狠摔碎手边的茶盏,“滚,你们都给朕滚。” 诸位皇子屁滚尿流地跑出勤政殿,春晓还有心情心疼茶盏,又一套茶盏不能用了。 春晓最后一个出的勤政殿,今日她能回家休息。 回到家时,陶瑾宁正焦急地等在宅子门口,见到家里的马车停下,陶瑾宁快步迎上春晓,“大皇子府出事,我以为你今晚回不了家。” 春晓的手被陶瑾宁握住,“你猜测我回不来,怎么还在门口等着?” “万一回家呢?我想第一个见到娘子。” 陶瑾宁知道娘子吃了秘药装病,见不到娘子,他的心一直提着,在后院等得焦心,不如守在门口等待娘子归家,至少他的心能安宁几分。 春晓心里流淌着暖意,“娘亲和孩子们可好?” 陶瑾宁为娘子挡风,娘子回来,脸上有了笑意,“娘亲和孩子们都好,两个臭小子尝过果泥,每日闹着吃。” 陶瑾宁提起两个孩子就停不下来,他最近一直在家,全程参与两个孩子的成长,点点滴滴都是孩子的趣事。 两个孩子带给陶瑾宁最纯真的情绪价值,正一点点治愈陶瑾宁的心理疾病。 春晓听两个儿子的糗事,越听紧绷的心弦越放松,家也是她的心灵港湾。 回到后院,春晓先去向娘亲报平安,回到自己的院子,春晓泡了药浴,等收拾好自己,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春晓的气色好了几分,陶瑾宁为春晓擦拭头发,两个孩子围在春晓的脚边玩闹。 陶瑾宁询问:“我们是不是要去大皇子府致哀?” 第四百七十六章 缓解 春晓按住扯她裙子的五斤,“这要看圣上是否愿意给皇孙追封,如果追封,我们再去致哀。” 陶瑾宁好奇,“圣上会追封吗?” 春晓讽刺道:“会。” 圣上不敢与大皇子撕破脸,怕二皇子与三皇子捡便宜。 圣上再不甘心也要忍着,为了和大皇子缓和关系,追封皇孙是上策。 陶瑾宁压低声音询问,“你说皇子突然夭折,是意外还是人为?” “我哪里知道。” 她又不是神,什么都能算到。 陶瑾宁放下棉布,拿起梳子为春晓梳头,“风雨欲来,大皇子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如果是意外还好,一旦是人为,大皇子会报复回去。 春晓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都与我们没关系,我现在护住自己已经不易,没精力去管皇子们的恩怨。” 陶瑾宁指尖擦掉春晓眼角的泪水,心疼道:“娘子快躺下休息,我带两个孩子出去,等晚饭好了再叫你。” 春晓从椅子上站起身,弯腰亲了两个孩子一口,几步走到床边倒头就睡。 春晓还在睡觉时,大皇子府已经闹翻了天。 大皇子衣服都没换,披着大氅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满院子的奴仆观看行刑。 院子里干净的水泥地上流淌着血水,已经杖毙了八人,杖刑还在继续。 大皇子面前跪着两名侍妾,侍妾已经瘫软在地。 大皇子注视着流淌的鲜血,低笑出声,“本殿下还是太仁慈了。” 院子里的奴仆已经吓破了胆子,这些年,大皇子第一次凶残地处罚奴仆。 皇后不知何时走到大皇子身后,声音很轻,“决定了?” 大皇子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嗯。” 他已经不在乎名声,以前他看不透,现在明白了,仁慈只会限制自己。 大皇子苦笑一声,“好名声不是靠仁慈得来,而是看你做了什么,杨春晓杀的人少吗?都说她残忍,那又如何?百姓记得杨春晓的功绩,这些年满朝大臣也逐渐认可她,娘,我将自己困在嫡长子的仁德上太久了。” 皇后欣慰儿子终于走出困住自己的牢笼,“以前我也将自己困在规矩中,现在走出来了,原来肆意的生活如此自在,可惜我走出来的太晚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儿子,从小耳提面命告诉儿子是嫡长子,要以身作则,要有气度有仁德,是她害了儿子。 次日,春晓进宫没多久,圣上亲自写了给皇孙追封的圣旨,追封为郡王爵,按照郡王的丧礼办。 春晓亲自送去大皇子府,圣旨宣读完,大皇子妃再次哭晕过去。 大皇子热泪盈眶,“杨大人,我的长子夭折,不能去见父皇,替我向父皇谢恩,等长子丧礼结束,我亲自进宫拜谢父皇。” 春晓门清,这对天家父子谁也不想见谁,“微臣一定将殿下的话转达陛下。” 大皇子眼眶发青,拱了拱手,“我要去为小儿设立灵堂,怠慢了。” 春晓拱了拱手,“郡王的丧礼要紧,微臣明日来致哀。” 大皇子再次拱手,脚步踉跄地往后院走。 春晓心里酸涩,大皇子因得不到父爱,便将全部的父爱都投注在嫡长子身上,就像弥补自己一般,大皇子的哀伤做不得假,嫡长子的夭折,让大皇子再也没了软肋。 春晓转身离开皇子府,回到皇宫向圣上复命。 圣上意味不明地道:“昨日老大的府邸杖毙了三十三人。” 春晓惊愕,“这不像是大皇子能做出的事。” “是啊,老大变了。” 圣上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到浑身是血的老大,梦到老大一声声质问他。 圣上再次摔了茶盏,“朕是皇帝,是他的父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竟然敢怨恨朕。” 春晓与尤公公跪在地上,圣上的怒火在胸腔燃烧,砸了许多的瓷器。 圣上内心是恐惧的,长子年轻有手段,又是嫡长子,身后站着勋贵与支持嫡长的官员,他怕了,老大杖毙三十三人,向他宣泄不满吗? 等圣上发泄完,急忙宣了太医,随后回到后殿休息。 春晓与王公公留在了大殿内,王公公叫来宫人清理瓷器碎片。 王公公发现春晓手腕处被瓷器碎片割破了皮,急忙道:“杨大人,杂家这就叫太医给你看伤。” 春晓掏出袖袋里的膏药,涂抹在不大的伤口上,“小伤而已,不用劳动太医看诊。” 王公公等伤口的血止住,讨好道:“杂家让御膳房给大人炖补血的汤。” 这次春晓没拒绝,她的确需要进补,“谢谢王公公了。” 王公公真心想杨大人好,圣上越来越暴躁,他们这些宫人害怕,只有杨大人在的时候,他们才能安心。 春晓继续办差,将宗室南下的名单拟出来,等圣上针灸结束,春晓呈给圣上过目,圣上确认没问题,送去宗室。 皇后已经回宫,回来就请了太医,下午关闭了宫门。 春晓出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陶瑾宁就等在宫门外,他也不嫌弃冷,亲自提着灯笼站在马车边等春晓。 春晓心里多了暖意,紧绷一天心神,原来她也希望有人时刻关心她。 春晓走到马车前,“等久了吧。” 陶瑾宁握住春晓冰凉的手,“没等多久,出宫怎么没拿着暖炉暖手?” “忘了。” 春晓只想早些离开压抑的皇宫回家,走得急就没拿暖手炉。 马车内,陶瑾宁带了汤水,“喝一碗暖暖身子。” 烛火下,春晓的脸颊苍白,体弱的人设彻底稳住了。 陶瑾宁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娘子看看。” 春晓将汤一口喝完,接过信纸,上面是皇孙死亡的调查结果。 敏慧的动作够快,才两日就调查清楚了。 陶瑾宁凑到春晓耳边,“真的是世家?” “嗯,只有世家的势力无所不在,这次皇孙夭折,对大皇子的打击甚大。” 皇孙发热请不到太医,圣上必须背这个锅,简单的挑拨离间,好用就行。 陶瑾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世家的势力范围无孔不入,太可怕了!” 春晓想说,敏慧也很可怕,究竟有多少势力能反追踪世家? 春晓觉得敏慧要是早出生个十几年,皇位就没有圣上的事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敌对关系 大皇子的嫡长子葬礼期间,朝廷后宫都安静异常,全都在等,等皇孙的葬礼结束。 只有春晓一人受伤,朝堂没人搞事情,圣上却陷入了被害妄想中,脾气阴晴不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圣上再也没罚跪过春晓。 皇孙的三七一过,最先出事的是二驸马沈昌平,勾栏听曲的时候,被人从阁楼倒栽葱丢了下来,头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当场脑袋崩裂,几个呼吸人就没了气息。 圣上知道时,当场头晕目眩,叫了大皇子进宫。 勤政殿,大皇子刚迈入殿内,圣上手里的茶盏摔了过去,大皇子一个侧身利索地躲开茶盏。 圣上怒不可遏,“孽障,你还敢躲?” 大皇子拍了拍衣衫,脸上挂着笑,“父皇为何事动怒?” 圣上手里的佛珠来回甩动,“你做的好事,你可知罪?” 大皇子一脸无辜,“儿臣实在听不明白,父皇,儿臣做错了什么?” 春晓只觉得背脊发寒,大皇子彻底黑化了,杀伤力高得吓人,直接向世家代表沈家下手,快狠准,一击毙命。 圣上指尖发抖,他也感觉到了长子的可怕,怒喝着,“你杀了沈昌平,当朝驸马都敢下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下一个是不是死的就是朕?” 大皇子躬身一拜,“父皇,儿臣最近一直在家抄写经书祈福,您不能什么罪名都往儿子身上按。” 大皇子语气认真,让圣上怀疑是不是猜错了。 春晓眨了眨眼睛,她可记得大皇子的口碑,有仇必报。 圣上的迟疑只有一瞬,语气里全是怒火,“世家与大夏密不可分,你对沈家人下手,可想过朝堂是否动荡,你的心里还有没有江山社稷?” 大皇子直起身,讥讽道:“父皇,江山社稷不是世家的,世家是臣,父皇才是君,世家大族沟壑难平,他们早已忘了怎么做臣子。” 圣上心里清楚,世家一步步侵染着皇权,下一任皇帝谁都可以,唯独老三不行。 大皇子从袖袋里掏出一本奏折,双手举过,“儿臣参吏部何侍郎卖官鬻爵,结党营私,草菅人命。” 春晓接过奏折递给圣上,圣上翻开奏折,上面写明了卖官鬻爵的时间地点钱数,涉及的人员名单让人眼晕。 圣上气得拍了桌子,“放肆。” 世家大族想干什么?他们在各州的底层安插了许多官员,圣上只想到了一个词——取而代之。 大皇子上来就丢大雷,“父皇,朝堂的中间力量世家官员已经占了四成,再不清洗,父皇的龙椅还坐的安稳吗?” 圣上抬手摸着自己的脑袋,何止屁股坐的不安稳,他的脑子也要搬家。 春晓心里为大皇子竖起大拇指,下手专挑领头的杀,吏部掌管升迁等职责,大皇子向吏部何侍郎发难,顺带清洗掉通过卖官鬻爵任命的世家官员。 圣上指尖摩挲着奏折,审视着长子,清理何侍郎,还需要长子冲锋陷阵。 圣上清楚这是长子的阳谋,先一致对外,世家大族才是皇权的头号敌人。 圣上嗤笑一声,“明日大朝会,你当朝参奏,莫要让朕失望。” 大皇子拿回奏折,笑容不达眼底,“儿臣绝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尤公公颤颤巍巍走进殿内,眼睛不受控制瞟向大皇子,触及到大皇子冰冷的眼睛,尤公公迅速低下头。 圣上蹙着眉头,“又出了何事?” 尤公公噗通一声下跪行大礼,“陛下,三皇子府的三位皇孙夭折了。” 圣上眼前发黑,老三府邸没有嫡长子,三皇子妃只生了女儿,儿子全是世家女所生,只有三个儿子,现在全没了。 圣上将手里的佛珠甩向长子,“你疯了,那是你亲侄子,老三的所有男嗣,你怎么下得去手?” 大皇子脸颊被佛珠抽到,嘴角的笑容依旧不变,“父皇,您又冤枉儿臣了,有什么证据是儿臣做的?” 圣上胸口起伏,颤抖着手指,“除了你还有谁?” 这么久的时间,他查到了长子的嫡子死于世家之手,他痛恨世家根基繁茂,恐惧世家的无处不在,皇孙都敢下手,会不会对他下手? 圣上可以容忍长子对世家下手,巴不得长子与世家斗起来,却无法容忍长子再次对兄弟的子嗣下手,长子下一个下手的是不是自己? 大皇子唇角的弧度拉平,“父皇,您说是儿臣做的,有证据吗?” 圣上气笑了,“好,好,要证据,等朕查到证据,看你如何向老三交代。” 大皇子语气幽幽,“父皇怎么不猜是不是老三自己下的手?要知道,他的子嗣都是世家女所生,一旦老三赢了,世家会不会通过挟持幼帝把控朝堂,只待时机成熟改朝换代,老三会不会恐惧?” 圣上迟疑了,老三恨世家大族,会不会亲自下手借机嫁祸给老大? 圣上打了冷颤,如果真是老三,亲子都能下手,老三的心太过狠绝! 大皇子察觉春晓的审视,四目相对,大皇子笑意加深。 春晓收回目光,圣上低估了一国皇后有多大的能量,皇后把控宫权十几年,人手耳目遍布后宫与皇子府。 春晓刚掌管采买时,皇后给了她便利与帮助,她才能顺利接管皇宫库房。 十几年时间,多少宫人出宫?出宫的人又有多少是皇后的耳目? 春晓亲自接触过皇后的权柄,才知道,何为一国皇后。 圣上回神,“春晓,你替朕去三皇子府看看。” 大皇子出声,“父皇,老三丧了三子,儿臣也去看看他。” 圣上的脸颊僵硬,老大如此坦荡,他有些迟疑是不是老大动的手。 春晓领命,“遵旨。” 皇宫的宫道上,大皇子闲庭信步,春晓能感受到大皇子心情不错。 大皇子突然出声,“杨大人,你觉得老三这人怎么样?” “三皇子?” 大皇子停下脚步,神色认真,“你觉得老三是什么样的人?” 春晓陷入沉思,“隐忍,果断,孝顺。” 底线是所有皇子中最低的,她猜测三个皇孙的夭折,三皇子虽然没亲自动手,却一定行了方便。 正如大皇子所说,三皇子没了世家女生的儿子,三皇子才是不能替代的,三皇子与世家女生的儿子是敌对的关系。 第四百七十八章 好手段 春晓的回答,大皇子并不满意,冷哼一声,“在我的眼里,老三是所有皇子中最懂得生存的,也是最狠辣之人。” 春晓认同地点头,她也这么认为。 大皇子等巡逻的侍卫过去,继续往宫外走,说话的声音很轻,“现在的局势,我最危险,老二与老三目标一致,先拉下我,逼我不得不动手。” 春晓听得耳朵嗡鸣,什么叫不得不动手?就这么大咧咧的讲出来? 春晓飞快看向身侧,不知何时,跟着她的公公,远远坠在身后。 春晓瞳孔一缩,“大殿下好手段。” 圣上培养的死士都能收买。 大皇子轻笑一声,“我可没有这个本事,杨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母后?” 父皇从太监中培养死士,小太监没成长起来,真正的主人是谁,父皇调查的就一定准确? 春晓垂下眼帘,“微臣并不想知道。” 大皇子背着手,视线看向前方,“我不说,杨大人的智慧也能猜到。” 春晓没接话,圣上太自信,以为完全掌控了皇宫,然皇宫最大的主人还有皇后。 这就是一国之母的含金量,圣上错就错在,不该对皇后下毒,一步步将皇后母子逼到绝境。 剩下的路,大皇子没再开口。 三皇子府紧闭着大门,许久才有人来开府门,春晓与大皇子见到正在喝酒的三皇子。 现在气温虽有回升,却依旧寒凉,三皇子坐在花园内的凉亭中喝酒,脚边已经滚落许多酒瓶。 三皇子瞥了一眼大皇子,抓起酒瓶狠狠砸向大皇子,“狗东西,你还敢登门?滚。” 大皇子躲开袭击,抓起酒壶将酒壶里的酒全都浇在三皇子的头上,“我是狗东西,你就是畜生不如。” 谁也不比谁高贵,全是疯子。 春晓默默退后两步,为两位皇子让出打斗的舞台。 三皇子憋了一肚子火,抬手就是一拳,大皇子直接回了一脚,两人的武力不对等。 最后春晓实在看不下去,拉开了单方面殴打三皇子的大皇子。 三皇子躺在冰凉的青砖上,抬手挡住眼睛,“你们来干什么?” 春晓扯了扯嘴角,“微臣奉命来府上看看殿下与皇孙。” 三皇子声音嗡嗡的,“孩子在后宅。” 春晓见三皇子府的侍卫已经过来,带着公公离开花园,至于两位皇子谈什么,她一点都不想知道,两人都是疯子。 三皇子后院,哭声回荡在空中,三个院落全都挂了白。 三皇子妃迎接春晓,“杨大人可见过殿下?” 春晓点头,“已经见过。” 三皇子妃很少见到春晓,因为贤妃葬礼的关照,三皇子妃对春晓的感官一直很好。 三皇子妃叹气,“一会后宅女眷如有冒犯大人,还请大人多担待。” “丧子之痛,本官理解。” 三皇子妃冤枉的很,府内三个男嗣夭折了,这些后宅妾室不敢怨恨三皇子,反而全都怨恨上了她。 春晓来到侧妃的院落,见孩子脸颊青紫,有明显中毒的迹象。 侧妃见到三皇子妃扑了上来,“你的女儿怎么没死,啊,啊,还我的儿子。” 春晓单手握住侧妃的手,她的人设是虚弱,力气还在,侧妃被钳制,嘴巴不干净,骂了春晓好几句。 春晓与三皇子妃离开时,还能听到室内的打砸声。 三皇子妃拿着帕子按住眼角的泪,“府内的管家权,我只管自己的正院,我这个皇子妃当得窝囊。” 三皇子妃有一肚子的怨气,察觉失态后,再也没开过口。 春晓看过孩子们,全都是中毒夭折,出了三皇子府,大皇子的马车早已离开。 回到勤政殿复命,圣上犯了头疼回后殿休息。 春晓坐了许久也没看完一本奏折,喝了两杯浓茶提精神,自从她生病喝药开始,她就再也没给孩子喂过奶。 现在春晓喝东西不用忌讳,一壶浓茶下肚,办差的效率提升许多。 天黑后,春晓才离开皇宫,今日陶瑾宁没来接她,最近圣上缺乏安全感,陶瑾宁这几日都住在皇宫。 马车到二驸马府邸所在的街道,夜幕降临,街道被马车堵住,红墙内传出哀乐声。 丁平瞠目结舌,“天已经黑了,来致哀的人还不离开?” 春晓放下马车帘,“我们绕道回宅子。” 春晓的马车掉头,走了很远,依旧能听到哀乐声。 丁平有些踟蹰,“世家反应如此之大,京城还能安稳吗?” 春晓摸着刀柄,“安稳再也回不去了。” 新一轮的夺嫡开始了,卷入的人命只会越来越多。 丁平喉咙发紧,“大人,世家会不会报复?” 春晓语气坚定,“会。” 世家大族不愿意等,先下手逼迫大皇子,现在遭到了报复,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利益,世家大族的攻势只会越来越猛烈。 回到家,春晓陪着娘亲看西宁送来的账本,算盘声不断,田氏认真核对账目。 春晓想伸手帮忙,田氏拦住,“你忙碌一日了,这点账不用你算。” 春晓斜靠在软垫上,拿过算好的账本翻看,“啧,我发展西宁这么多年,账目才收支平衡。” 田氏拨动算盘没抬头,“你每年持续投入,还要支援你爹粮食和衣物,能做到收支平衡已经很厉害了。” 说到这里,田氏对丈夫不满,“你爹去年不仅抽调了你囤积的八成粮食,还将你囤积的干菜与盐抽调了四成,你爹就是个无底洞。” 春晓递给娘亲一杯蜂蜜水,笑道:“我爹也是没办法了,去年到处旱灾,秋收的粮食减产严重,国库的粮食有限,军饷不够,我爹只能从我这里调用粮食。” 田氏终于有了笑容,“我算看出来了,你们父女在给俞明挖坑,你爹做的面面俱到,灾年兵将也没挨过饿,还能从你的作坊赚银钱。俞明超越不了你爹,他就甭想掌控西宁兵马。” 春晓笑眯了眼睛,爹因为她的支持,才能无后顾之忧,换了俞明,俞明连军饷都弄不到多少。 田氏核算完账本,提起了二驸马,“你需要去致哀吗?” 春晓拨动着手里的碧玺珠串,“这两年我与世家关于北城改建的合作不错,我多忙也要去露个面。” 只是有些唏嘘,回忆起二驸马往日的放浪形骸,如此猖狂的他,竟然是这个结局! 第四百七十九章 青出于蓝 春雨贵如油,淋淋细雨,树木换上了新装,绿意盎然的景象并没有为京城带来生机。 朝堂动荡,大皇子与三皇子派系斗得你死我活,二皇子趁机下黑手,掀起朝堂的血雨腥风。 吏部何侍郎抄家罢官,因为世家庇护,顺利回了祖籍,全身而退。 大皇子派系遭到了世家猛烈地攻击,已经牵连到大皇子妃的母族。 勤政殿,春晓从宗正寺回来,将雨伞递给宫女,抖了抖官袍下摆,抬步走入大殿内。 殿内,诸位皇子排排跪着,圣上手里的佛珠绷断线,佛珠滚得到处都是。 春晓脚踩中一颗,缓缓弯腰捡起,将佛珠捏在手心。 圣上坐回到桌案后,缓和怒气,看向春晓,“番麦的育苗可顺利?” 宗正寺新开了一司,以培育种子为职责,分了两个皇庄育种。 春晓喜悦地道:“微臣去看了育苗,番麦育苗的成活率不错,只等半个月后就可种植到田地中。” 圣上苍老的面容有了一丝笑意,“等种植就知道番麦能否适应大夏的气候,朕等着宗正寺的好消息。” 春晓眉开眼笑,“微臣也等着好消息。” 圣上余光扫过几个儿子,糟心的儿子们斗得太厉害,完全不管江山社稷,一心想弄死彼此,圣上越想越气,抄起奏折砸向几个儿子。 大皇子侧过头,躲开飞向他的奏折,二皇子聪明地趴在地上,三皇子后仰,四皇子和五皇子没哥哥们的底气躲,硬生生挨了打。 五皇子最倒霉,额头被砸到,差一点就砸在了眼睛上。 春晓眼观鼻鼻观心,她不参与几个皇子间的争斗,几位皇子也默契地无视了她。 春晓有些走神,现在好像只有她和户部尚书在兢兢业业干活似的,户部尚书整日忙得如陀螺,她整日也忙得脚不沾地。 其他人都陷入到了皇权的争斗中,牵扯的范围比嘉和朝广。 春晓收敛心神,今日朝堂的乱,是她多年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只有乱起来,她才能浑水摸鱼。 圣上不想看到几个孽障,“滚,都滚出去跪着。” 几位皇子离开后,宫女小心翼翼清扫大殿,等尤公公端上新茶水,圣上才平复烦躁的心情。 春晓挑着喜事讲,“刘畅大人没辜负圣上的期望,摸清了乌兰的当地局势,也探查了耿将军的情况,陛下可再次派官去乌兰。” 圣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刘畅的能力不错,朕不忧心乌兰,反而忧心何侍郎卖官鬻爵的后续清理。” 各州的底层官员必须清理干净,否则他夜不能寐。 春晓手里握着尤公公递过来的暖手炉,虚弱一笑,“微臣愿意担任钦差前往各州清剿。” 圣上想也没想摇头,“朕身边离不开你,而且你现在的身子骨也不允许四处奔波。” 春晓装虚弱已经如火纯青,嘴唇苍白,“微臣不争气,无法为陛下解忧。” 圣上心虚,低头盯着茶盏内的茶叶,“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春晓沉默,久久没回答圣上的话。 圣上等了又等,最后自嘲一笑,“满朝文武,除了你竟然无一人有担当。” 春晓咳嗽一声,“这次清剿针对的是世家大族子弟,最近世家官员围堵大皇子妃的母族,朝堂官员不愿意得罪世家。” 其他的寒门官员更是高高挂起,他们更不愿意以卵击石。 圣上因世家的行径不安,这一次一定要清理掉世家安插的底层官员,难得想起儿子们,突然道:“你觉得小六如何?” 小六自从去辽东,做出了不少政绩,蜂窝煤惠及整个大夏,在百姓中有了声望,还在辽东港积极办作坊,安定当地百姓与兵眷。 开春后,小六更是清剿匪患,抓了不少山匪伐林开田,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自身的能力足够治理一方。 圣上越想越觉得小六合适,“他是你的学生,朕希望他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反正小六的脸已经毁容,彻底退出了皇位继承,圣上用着放心。 春晓笑而不语,视线看向桌案上的奏折,奏折的摆放有讲究,辽东的奏折永远在桌案显眼的位置上。 春晓浅笑着,“六殿下能为陛下分忧,微臣这个师父甚是欣慰。” 圣上朗声大笑,“好,那就任命小六为钦差,从辽东港坐船南下巡视各州。” 小六是皇子,他不怕世家收买小六。 今日解决了一道难题,圣上心情好了不少,圣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难得关心面容苍白的春晓。 圣上嘱咐尤公公去库房拿两只山参,对春晓道:“你小小年纪身子骨比朕都差,带两支人参回去补补身体。” “袁院首说,微臣的身子需要慢慢调养,陛下,微臣家中不缺人参。” 圣上摆手,“朕给你的就收着,时间不早了,你提前回家休息去吧!” 春晓一听还有这个好事,“微臣谢陛下恩典。” 开春到现在,圣上陆陆续续赏赐了春晓不少药材,春晓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药材都被封存了起来。 春晓带着两支人参离开大殿,宫女立刻送上雨伞,明明是春日了,春晓还披着披风。 大殿门口,诸位皇子继续跪着,见春晓又得了赏赐,四皇子的心态崩了。 四皇子不满地嘟囔,“父皇对一个外人恩赏不断,对我等只有体罚。” 五皇子撇嘴,老四有杨大人的本事吗?大哥与三哥斗的你死我活,杨大人却能稳定朝政,他要是父皇,他也恩赏杨大人。 四皇子恶狠狠瞪着二哥,二哥缺钱,把手伸到了鸿胪寺,二哥缺钱他就不缺吗? 他才最缺钱,好不容易把控的来钱路,现在被二哥占据大半。 二皇子感觉到四皇子恶狠狠的目光,冷笑一声,“再敢瞪我,找揍?” 四皇子憋屈地收回目光,小声嘟囔,“鸿胪寺是弟弟在管,二哥,给弟弟留口饭吃。” 二皇子当没听见,没办法,他也穷,去年的税收没贪到,下面的孝敬不够花,只能想别的办法,老四自己守不住鸿胪寺,那是老四没本事。 春晓坐马车回家的路上,她的马车被拦住了。 “杨大人,可否有时间喝一杯热茶?” 春晓拉开马车帘,挑了挑眉,“沈大人进京的速度够快的,大人不在家中休息准备报道,怎么有心思请本宫喝茶?” 第四百八十章 平等 马车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马车棚顶,干扰听觉。 沈昌仁不得不凑近窗户,“在本宫的心里,请杨大人喝茶比报道重要。” 春晓指尖摩挲着刀柄,笑了,“大人真会开玩笑,你越级任命正三品吏部侍郎,这才是头等的大事。” 沈昌仁温和一笑,笑不达眼底,“正三品很难吗?” 因为不难,所以他的眼里杨春晓这个人更重要。 沈昌仁唏嘘,这才多久没见,当年只够入他眼的女子,现在已经需要平等对待了。 春晓玩味问,“如果本官不答应邀请,沈大人会不会像上次一般教训本官?还真是巧了,上次也大雨天,本官记忆犹新。” 沈昌仁笑容未变,“本官很喜欢一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本官与杨大人都是一类人,我们会成为朋友。” 春晓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敢,不敢,我来自边陲,沈大人来自顶级世家,亲朋遍布大夏,我怎敢与大人成为朋友。” 沈昌仁的眼底冷了几分,回忆起西宁的消息,“边陲出人才,前有杨大人这个麒麟女,后有杨将军镇守边关,都是大才,我能与你们父女成为朋友,是我沈氏一族的荣幸。” 春晓心神一动,沈昌仁不会无缘无故提她爹,“我爹怎么入了沈大人的眼,不,准确的说法是,我爹怎么入了沈氏一族的眼?” 沈昌仁笑容深了几分,“杨大人机敏。” 春晓握紧刀柄,她特别想划了沈昌仁虚伪的脸,“沈氏一族看上了我爹培养的骑兵?” 沈昌仁身子前倾,“杨将军训练的骑兵勇猛,前些日子与匈奴的骑兵相遇,虽然没打起来却较量了一番,杨将军训练的骑兵威慑住了匈奴骑兵。多少年了,一直是匈奴骑兵压着大夏的骑兵打,这一次杨将军为大夏赢回了脸面。” 春晓脸上的笑容消失,她知道西宁有许多世家的探子,还是小看了沈氏一族,京城还没得到的消息,沈氏一族不仅先得到了,还如此详细。 沈昌仁又笑道:“自从杨大人在家乡发展产业后,西宁的税收都多了起来,杨氏一族在西宁安分守己,本官佩服。” 春晓扬起唇角,“本官谢谢沈大人的夸赞。” 沈昌仁仔细观察杨春晓,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杨春晓连骄傲的神色都没有,此女的确棘手。 春晓又咳嗽一声,“今日要辜负沈大人的好意了,本官身体不适,陛下特许本官回家休息,沈大人与其将心思放在我们父女身上,不如多约束自家子弟,正因为沈大人等家族的不守法纪,本官才会以此为戒,约束族人。” 沈昌仁笑容消失,“杨大人身体不好,那就改日再约茶水。” 春晓没应下,回应沈昌仁的是关闭的马车窗。 直到春晓的马车走远,沈昌仁才气笑了,三次了,杨春晓拒绝了他三次邀请。 沈家的马车内沈夫人也在,沈夫人为沈昌仁倒了一杯茶水,“喝杯茶降降火气。” 沈昌仁接过茶水,“此女的成长太快。” 官职升得他都瞠目结舌,他有今日全靠家族势力,杨春晓的家族给不了一点支撑,反而时刻拖后腿,杨春晓靠着自己得到了今日的权势。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一人堪比一个传承久远的家族。 沈夫人遗憾道:“早知道杨大人有今日,沈家也不是不能舍弃一个男嗣入赘杨家,入赘而已,几代依旧能还姓归宗。” 沈昌仁也后悔,早知道今日就该将杨春晓捏在手里,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春晓没将沈昌仁当回事,回家陪孩子们玩,等陶瑾宁归家的时候,春晓已经吃过晚饭。 陶瑾宁洗漱完,就见春晓坐在书桌前,面前摆放着不同颜色的墨,纸张上全是试过的墨痕。 陶瑾宁拉过椅子坐下,拿起一支毛笔,沾染各色墨亲自感受一番,“这一批墨是今日新送来的?” 春晓拿起纸张观察墨痕,“嗯,工部今日下午送来的,你觉得怎么样?” 陶瑾宁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将水滴到墨迹上,等了一会,“这次的墨没花,比上次的好。” 春晓翻动着手里的纸张,“颜色也更正,就是不知道用彩色墨印刷能否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娘子,你的要求太高,彩色的邸报,太难为油墨师父与印刷师父。” 陶瑾宁觉得现在改革后的邸报就很好,娘子竟然还不满意。 春晓手上沾染了彩墨,边洗手边道:“我不仅印彩色的邸报,还想印图书,百姓识字的不多,图画却能看懂意思,我想科普天灾的形成,宣传天灾后的自救与防疫。” 陶瑾宁震撼于娘子的想法,却不乐观,“彩色印刷的图书成本高,百姓连基础的三字经都买不起,哪里有钱买彩色图书?” 春晓白了瑾宁一眼,“我整日与朝政打交道,我还能不知道百姓买不起。” 陶瑾宁不自然摸了摸鼻子,“娘子有什么办法?” 春晓擦干净手上的水滴,“彩墨还没达到我要的要求,工部需要继续研究,等做出来再说。” 陶瑾宁也去洗手,突然反应过来,“这次工部怎么没向宗正寺要研究的银钱?” “因为工部也不傻,清楚彩色油墨能加速印刷行业的发展,工部想独吞彩色油墨的方子。” 陶瑾宁无语,这次工部不想分给宗正寺银钱了,“娘子给了研究方向,工部不给你些好处?” 春晓摊开手,“我在工部挂职,为工部发展做贡献不是应该的吗?” 工部章尚书精明着呢,不过,春晓并不讨厌章尚书。 两口子等丫头将书桌前的杂物收拾干净,时间已经很晚,让屋子里的丫头们回去休息。 两口子回到床上休息,陶瑾宁翻来覆去睡不着,春晓闭着眼睛,“有烦心事?” 陶瑾宁侧过身子,手搭在春晓的腰上,“今晚下值遇到了陶尚书。” 春晓掀开眼皮,“陶尚书的心思太多,净想美事,二皇子不会允许他下船,他的学生与下属也不会让他逃了,就连圣上都不同意,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陶瑾宁一言难尽,“我也这么和他说的,让他别牵连我们,显然老头没死心,今日跟我说起我娘的嫁妆。” 春晓来了兴趣,“他想全部还给你?”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不愿意 窗外是呼啸的风声,室内的夫妻俩四目相对,借着微弱的光亮,春晓看见陶瑾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春晓无语,“陶尚书不还你嫁妆,他提嫁妆做什么?” 陶瑾宁拉高一些被子,将自己缩进被子里,“他说我娘的嫁妆大部分进了圣上的口袋。” 春晓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老东西不安好心,他想挑起你对圣上的恨意,让你向我吹枕边风。” 陶瑾宁胸腔震动,笑着道:“娘子有被枕边风吹动吗?” 春晓困意上来,含糊着,“没有,怎么?你想报复圣上?” 陶瑾宁搂紧娘子,下巴抵在娘子的脑袋上,“我有自知之明。” 何况他有了软肋,更不会舍得一身剐去报仇。 春晓嘟囔一声,“放心,敏慧会替你报仇的。” 陶瑾宁眼底含笑,他是幸福的,有表姐和娘子为他撑起一片天。 次日,圣上宣布了任命六皇子为钦差,与圣旨一同送达的还有圣上的佩剑。 世家官员觉得棘手,几位皇子愕然,他们没想到离开京城的六皇子会以杀戮的方式走入朝堂。 此时所有人的想法,师徒两人不愧是一脉相承,都是行走的屠刀。 两日后,杨悟延的奏折送到了勤政殿,巧了,此时沈昌仁也在殿内。 圣上阅览完奏折,兴奋地来回走动,“好,好,杨将军从未让朕失望。” 圣上来到春晓面前,“你爹扬我大夏国威,朕要赏他。” 春晓为自己的爹爹自豪,嘴上谦逊,“爹爹恪尽职守,不敢居功。” 圣上最近被儿子们和朝堂烦得没有一日安宁,西宁的奏折是喜事,这次对决说明西宁的骑兵再也不惧怕匈奴骑兵,压在大夏头顶的匈奴骑兵再也不是恐怖的存在。 圣上需要这个振奋的消息压住朝堂的魑魅魍魉,“杨悟延镇守西宁,训练骑兵有功,升正三品参将。俞明深入草原,屡建奇功,英雄少年,升正五品武义将军。” 沈昌仁惊骇,“陛下,杨将军劳苦功高,只是他升的是不是太快一些?” 正四品连升两级? 圣上被打断,心里升起恼怒,声音有些冷,“杨爱卿改建北城功在未来,招安水匪除去河道隐匿,填充国库,筹集粮食,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能够晋升,朕将功劳按在了其父身上,有什么不对?” 沈昌仁差点破功,难怪都说杨将军有今日,全是杨春晓的功劳,的确是被女儿带升官的千古第一人。 圣上不高兴,想扎沈昌仁的心,“沈大人既然反对,朕想了想晋升杨悟延的确不妥,杨爱卿的功劳怎能按在其父身上,这对杨爱卿不公平。” 圣上看向沉稳的春晓,胡子上翘,“杨春晓接旨。” 沈昌仁瞳孔紧缩,他宁愿杨悟延晋升,“杨将军晋升有助于安定边境,臣支持杨将军晋升。” 圣上没想过晋升春晓,如果想的话就不会将功劳按在杨悟延身上,刚才只是吓唬沈昌仁而已。 圣上浑浊的眼睛闪过冷意,世家大族不愿意春晓晋升,高位有限,不愿意春晓晋升上去吃肉。 圣上清了清嗓子,“赏杨悟延黄金千两,云锦六匹......” 一串的奖赏后,圣上又说了给俞明的奖赏。 沈昌仁只关注到春晓父女俩,完全忽略了俞明的晋升与奖励。 春晓心道,俞明的晋升速度一点都不比爹爹慢,圣上为了俞明进一步掌控西宁,可谓是费尽心机。 杨悟延晋升的圣旨传开,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杨悟延正四品的时候就是西宁的隐形统帅,现在晋升为正三品实至名归而已。 正如沈昌仁的反应一样,朝堂的官员宁愿杨悟延升上去也不愿意春晓快速晋升。 尤其是六部衙门,春晓再晋升就摸到了三品,在六部,已经摸到了侍郎的门槛,一个衙门的三把手,涉及到了大夏运转的核心,不仅仅是权力的问题,他们还怕春晓搞事情的能力。 晚上,春晓带着圣上赏赐爹爹的一堆礼物回家,此时田家人都来了家中庆祝。 田氏喜滋滋的摸着云锦,“云锦难求,正好给五斤与三斤做衣服。” 春晓吃醋了,“娘,没有我的份吗?” 田氏上下扫视着闺女的官袍,“你一年四季官袍不离身,去年做的常服都小了,我也没看你穿几回。” 春晓摸了摸鼻子,她更喜欢穿官袍,“我也没想到成亲生子了,还能再长高。” 田氏指尖点着闺女的额头,“逗你呢,差了谁的衣服,都不会忘了你的。” 春晓眉开眼笑,“娘亲最疼我。” 田外公见娘俩说完话,招手,“晓晓过来坐下说话。” 春晓走到外公身边的椅子旁,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红枣茶水,观察外公的气色红润,笑着道:“外公最近的气色不错。” 田外公摸着胡子,“我得了你的孝敬,各种补品不断,身体早年的亏空补了回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多活几年。” 田外公瞥了一眼两个儿子,儿子的俸禄买不起名贵的补品,他这辈子的福气在外孙女的身上。 春晓弯着眼睛,“圣上新赏了我两支人参,一会给您老带回去一支。” 田外公摆手,“那是圣上给你补身子的,我这里不缺人参。” 虽然知道外孙女的体弱是装的,他每次见到依旧会心有余悸,心疼这丫头的步步为营。 田外公又骄傲,外孙女一个女子在诡谲的官场,硬生生地杀出了一片天。 田大舅咳嗽一声显示存在感,见所有人都看向他,开口询问,“晓晓,你爹怎么突然越级晋升为正三品参将?” 春晓讲了今日勤政殿的情况,“圣上想让我多出力,又不知道该如何封赏我,我爹的奏折来得巧,加之这几年,我爹的确做出了有目共睹的成绩,圣上顺水推舟越级晋升了爹爹。” 田二舅抓到了重点,“圣上为何不想晋升你?” 春晓指尖点着桌面,“第一,我的晋升速度太快,圣上想压一压;第二,圣上终于发现我编织了一张巨网,最恐怖的是,这张网只有我能拉动。” 田外公接受良好,“皇帝都多疑,圣上再信赖你也会忌惮你。” 春晓笑而不语,还有一点,圣上害怕晋升得太快,她这把锋利的刀脱离掌控。 第四百八十二章 差距 晚饭好了,陶瑾宁才回来,官服也没时间换,穿着官服吃的饭。 进京几年,春晓再也不是孤身一人,现在成了家,还将田氏接到了身边。 田家的变化更大,田家两房都有了传承。 现在一张桌子已经坐不下,需要两张桌子。 唯一不变的是,春晓从来不会坐女眷的席位,她的位置与田外公相邻,坐的是一家主位。 饭后,田氏带着田家女眷和孩子去卧室聊天,春晓与田家男嗣在客厅喝茶聊政事。 田大舅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最近两年刑部的案件不断,不算以往压着的案件,光是最近朝廷官员的案子就让刑部忙翻了天。” 田外公哼笑,“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田大舅乐了,“今年我的考核依旧是优,我会晋升为正六品,说起来还要谢谢晓晓,因为晓晓没人占我的功劳。” 他在刑部的官职不高,却是刑部的名人,不管是尚书还是小吏,全都认识他。 全因为他有一个好外甥女,外甥女在各部吃得开,行走在六部衙门,连最痛恨外甥女的礼部,现在都对外甥女礼遇。 他这个亲舅舅沾了光,刑部官员对他客气,他也混得如鱼得水。 陶瑾宁插了话,有些担忧地问,“娘子,陶尚书为吏部尚书,沈昌仁晋升为吏部侍郎,他们会不会阻拦大舅舅晋升?” 春晓语气坚定,“不会阻拦。” 陶尚书有跳二皇子船的心思,目前陶尚书不会继续交恶于她,至于沈昌仁,呵,北城的改建还没结束,从沈昌仁的态度来看,她不认为世家想与她交恶。 田二舅感慨,“世家大族的底蕴恐怖,下去一个何侍郎,来了一个沈昌仁。” 田大表哥冷笑一声,“如果不是陛下推了陶尚书坐吏部尚书,世家不会屈居侍郎的位置。” 春晓询问二表哥,“最近二皇子插手了鸿胪寺,有没有难为表哥?” 田二表哥摇头,“没人向我使绊子,不过,鸿胪寺的气氛紧张,使馆的使臣私下没少讨论几位皇子的争斗。” 春晓沉吟片刻,“我会让鸿胪寺多盯着一些匈奴的使臣。” 田二表哥这几年学了多国语言,因为春晓的关系,他接触的使臣众多,这几年快速成长起来,他能感受到使馆的气氛微妙。 春晓见二表哥欲言又止,“表哥发现了什么?” 田二表哥深吸一口气,“我发现几个相邻国家不安分,他们认为大夏内忧夺嫡争斗,外患匈奴,海上一定薄弱,这几个国家眼红大夏的海上贸易,想抢夺。” 春晓哼笑,近海的海盗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客厅内的气氛有些紧张,大夏的确内忧外患,夺嫡的时间不好,与匈奴政权统一的时间相撞。 现在朝堂争斗,已经影响到了大夏的运转。 春晓收回思绪,见都一脸严肃,笑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放在心上。” 田家两位表哥惊愕,海上不平静,还不算大事? 这一刻,田家两位表哥清晰认识到他们与春晓的思维差距,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 春晓的确没当回事,其他的国家能假扮成海盗抢劫,大夏的海军为何不能? 正好辽东海军需要军饷,辽东也需要挖矿的苦力,送上门的银钱与苦力,春晓感谢各国送上门的打赏。 杨悟延晋升在京城没掀起多少风波,时间匆匆,春耕顺利进行,今年开春风调雨顺,一场场春雨滋养了大地。 春晓在北城建造的书院也竣工了,她一共在北城建造了四座书院。 这日,圣上难得出皇宫,随着春晓一起来北城检查竣工的书院。 今日陪同的是四公主敏薇与四驸马。 圣上站在医学书院的大门外,医学书院的墙外雕刻着草药与中医用的器具。 走进大门,有一面墙雕刻着一篇《何为医德》。 圣上站定逐字看完,敏薇公主骄傲地开口,“父皇,这片医德,女儿写了两句。” 四驸马笑着,“儿臣也写了两句。” 圣上欣慰地点头,“不错。” 相比其他的公主与驸马,这两人很有正事,在百姓中很有威望。 医学书院占地并不广,没办法,京城土地贵,书院没有花园,药田也设立在了城外。 书院内最为壮观的是三层的水泥建筑,一堵高高的围墙隔开了男女学区。 圣上巡视完,“日后不止教女子学医,还招男子?” 敏薇轻声解释:“父皇,女儿这些年调查,大夏不仅缺医女,还缺好的大夫。” 大夏太多的大夫是骗子与庸医,坑害了无数百姓。 四驸马接话,“军中缺救命的军医,医学书院培养出的大夫,不仅能输送到全国各地,还能入军中效命,一举多得。” 四驸马记得爷爷的话,推广医学功在千秋,做得好,严家能得保命符。 圣上看向春晓,“敏薇推广医学,离不开你的支持,现在你建造了医学书院,朕只有一个疑问,学医耗费银钱,书院如何运转?” 春晓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笔来源,书院研究的成药方子,目前敏薇公主已经掌握了两种特效成药,书院不缺运转的银钱,第二,推广草药种植,获得药田的产出,第三,医疗救治赚取银钱。” 目前北城的医馆还没有建成,等建成后就可以开业。 圣上已经能想到敏薇这个女儿在史书上占据的篇幅,指尖虚点着春晓,“朕很期待医学书院的未来。” 春晓笑眯眯地,“公主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春晓又带着圣上去看另外三座书院,只有一座是关于科举的,最引人注目的是匠人书院,从织染到琉璃等,工部有的匠人,书院里都能找到。 一直到下午,圣上累了才回宫,四公主夫妻露了大脸,圣上给了不少的赏赐。 敏薇高兴地邀请春晓吃饭,“今日我做东,你一定要赏脸。” 四驸马兴奋地搓着手,驸马不能入仕,他也算另辟蹊径了,“杨大人,我们夫妻有今日离不开你的扶持,今日让我们夫妻感谢一番。” 春晓见时间尚早,笑应下,“好。” 预定了晚上在四公主府用晚饭,春晓与敏薇夫妻分开,她去工部衙门。 工部,章尚书一见到春晓就阴阳怪气,“呦,杨大人还知道工部的门开在哪里?” 第四百八十三章 病了 春晓脚步退回门槛后,笑吟吟地道:“下官自然记得,尚书大人要是不信,下官再重新走一遍。” 章尚书表情僵住,阴阳怪气对这丫头没用,哼了一声,“记得门在哪里开就好,还不进来。” 春晓抬脚利索地走进屋子,见礼后坐在椅子上。 章尚书依旧没好气,“杨大人真厉害,竟然能请动营缮所的顶级匠人去教书?你知不知道工部的匠人传承不得外传?” 春晓依旧笑盈盈,“下官在工部挂职多年,工部的规定倒背如流,没有一条规定营缮所的匠人不能外传技术。” 章尚书更气了,正因为没有明确的规定,才让这丫头钻了空子,“这还用明文规定?技术不外传是常识。” 春晓微笑,她做的就是打破这种固化的常识,培养更多的技术型人才,为未来的格物发展打基础。 春晓装出惊讶的样子,“尚书大人不会怪罪愿意教书的匠人吧!” 章尚书心梗,他是工部尚书怎会去为难匠人,太掉价,不过,他很好奇,“哪怕没有明文规定,匠人传承一直以血脉和师徒关系延续,你怎么说通匠人去教书的?” 一门手艺是一个匠人家族的根基,私心上讲,没人愿意公开技艺传承才对。 春晓目光柔和,“总有想追求更高技艺的匠人,工部无法提供条件,匠人书院愿意提供进步的土壤,下官亲自游说几次,几位追求更高境界的师父就同意了。” 章尚书提着的气被戳破了,工部是一滩浑水,想到彩墨,章尚书的气势又矮了一截,工部踢掉杨春晓,想要独吞研究的好处。 然主意是杨春晓提供的,章尚书老脸有些发烫,更可悲的是,没有杨春晓的主意,工部从未想过研究彩墨。 章尚书有些不自然,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回工部?” 春晓有些不好意思,“书院已经建成,现在需要一些器具,需要工部匠人制作,您看是下官请匠人去书院制作,还是在工部制作,下官给钱?” 章尚书听后,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书院的建设归礼部管?你建造的书院向礼部报备了吗?” 春晓挑眉,“下官办事周到,早已向礼部报备过。” 章尚书诧异了,“礼部尚书同意了?老夫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他要是没记错,礼部尚书很厌恶杨春晓,现在能拿捏杨春晓,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礼部尚书支持发展多样化书院,很痛快批下官的申请。” 章尚书脸上全是茫然,这是他认识的礼部尚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礼部尚书最自私自利,还支持多样化书院,呸,鬼都不信。 春晓意有所指地开口,“礼部尚书坐的不安稳呢!” 最近世家来势汹汹,奔着顶层官员来的,六部尚书,只有礼部尚书最薄弱,不搞他,搞谁? 礼部尚书最近对她客气极了,这次礼部痛快的批准书院申请,就是对她友善的信号。 章尚书长长哦了一声,再次唾弃老东西的不要脸,“你和营缮所熟,你自己看着办吧!” 春晓更偏向请匠人去书院制作器具,“下官明日请匠人去书院制作器具。” 半个时辰后,春晓才离开工部衙门,回到勤政殿,袁院首也在。 圣上指着袁院首,“陶尚书病了,朕让袁院首亲自看诊,你也听听结果。” 春晓疑惑,“昨日见到陶尚书时,身体还康健,怎么一晚上不见就病了?” 能让袁院首看诊,说明陶尚书病得很严重。 袁院首组织了下语言,“陶尚书突发寒症,晚上又吹了一夜的风,现在高热不退还在昏迷中。” 圣上沉着脸,“尚书府的下人都死了?竟然能让陶爱卿吹一夜的风!” 袁院首只负责看病,并不知道昨晚的真实情况。 春晓更关心,“陶尚书什么时候能好?” 袁院首沉思片刻,“老臣亲自治疗有七成把握七日康复。” 圣上心里升起烦躁,陶尚书一病倒,岂不是沈昌仁在吏部一家独大?这可不行,吏部不能落入世家手里,圣上已经认定是世家下的狠手。 圣上对袁院首道:“陶爱卿的病劳你多费心,需要什么好药材,朕出了。” 袁院首有些不情愿,陶尚书府就是个是非窝,这次病症来势汹汹,明显不正常,他治好了陶尚书,会不会有人向他下黑手? 袁院首飞快看一眼脸色难看的圣上,怎么就不让他告老还乡! 袁院首低头,“老臣领命。” 圣上又嘱咐春晓,“你下值,不用等下值,你现在与陶瑾宁一起去尚书府探望,明日告诉朕情况。” 春晓眼睛一转,“微臣遵旨。” 春晓与袁院首退出大殿,袁院首哎了一声,背着手慢慢往宫外走。 春晓需要先去找陶瑾宁,夫妻二人比袁院首晚到尚书府两刻钟。 陶瑾宁站在陶尚书府侧门,“如果不是圣上的旨意,我这辈子都不想回陶尚书府。” 这里全是他不堪回首的记忆,好像历历在目一般。 春晓知道心理病最难治,很多人到死也没痊愈,忍不住心疼,“你在马车等我,我一会就出来。” 陶瑾宁摇头,握紧娘子的手,“圣上让我们一起探望陶尚书,我与娘子一起。” 这一次来尚书府,从门房到管家恭敬中带着讨好,一家之主的态度就是风向,陶尚书几次示好,尚书府的下人再也不敢轻视陶瑾宁。 此时卧室内,袁院首在针灸,薛夫人坐在一旁抹泪,身后站着的是陶二公子的娘子。 薛夫人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春晓夫妻,慌张地喊着,“你们怎么来了?尚书府不欢迎你们。” 最近老爷对陶瑾宁夫妻的态度,让她恐惧极了,生怕老爷后悔,想要弥补长子,将家里的所有产业都交给长子。 陶瑾宁挡住薛夫人伸过来的手指,冷着脸,“我们奉陛下命令来看望陶尚书,你以为我们愿意来看望这个老不死的?” 薛夫人现在满脑子都是老爷要是一病没了,谁也不能抢薛家的家产,全是她儿子的,“现在看完了,赶紧走,尚书府不欢迎你们。” 第四百八十四章 拖延 春晓推开挡在她面前的瑾宁,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开薛夫人的手指。 “啊”的一声,疼得薛夫人捂着手指向后仰。 春晓看见陶老二的娘子闪过痛快,挑了挑眉,陶老二也不是个东西,娶回来的娘子丢在家里任由薛夫人磋磨。 袁院首已经拔针,语气并不是很好,“病人需要静养,不要大呼小叫。” 薛夫人感觉自己的手指断了,杨春晓不是体弱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春晓已经走到床边,陶尚书脸上的高热没退,嘴唇起了皮,眉头能拧成一个疙瘩,昏迷中很痛苦。 袁院首提笔写药方,递到薛夫人面前,“这是药浴用的方子,熬好了给陶尚书泡药浴。” 婆子接过药方等待薛夫人的命令,薛夫人怒了,“看我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煎药。” 薛夫人回归了理智,现在还不是抢家产的时候,老爷活着才有尚书府,才能将儿子捞回京城。 陶瑾宁观察陶尚书的痛苦,没有一丝心疼,他巴不得老不死的赶紧死了。 春晓咳嗽一声,陶瑾宁紧张了,“我们已经看过他,别让他把病症传染给你,走,回家。” 春晓也不愿意多待,“好。” 春晓的马车上,陶瑾宁观察入微,低声道:“前院的守卫严格,陶尚书吹了一夜风没被发现,说明尚书府前院的护卫被收买了。” 他了解陶尚书,前院用的都是家生子,全家都在陶家劳作,家生子不敢背叛,问题只能出在护卫身上。 春晓赞同点头,“收买护卫的人,神通广大得很。” “表姐和世家都有动机,你觉得谁的动机更大一些?” 春晓摸着下巴,“我更倾向于世家。” 敏慧知道她的一些计划,陶尚书现在死了,陶老二必死之局,谁帮她吸引盐商的视线? 陶瑾宁不理解,“吏部已经有了沈昌仁,圣上不会同意再来一个世家子弟成为吏部尚书,世家为何还要对陶尚书下手?” “很简单,因为陶尚书在吏部太久碍了世家的道,新来的吏部尚书不是世家官员又如何,没根基的吏部尚书不足为惧。” 陶瑾宁听完春晓的分析,倒吸一口凉气,春晓意味深长地继续道:“陶尚书倒下,陶老二不是离开就是死在江南,还能打击二皇子的势力,一举多得。” 马车内陷入安静,好一会,陶瑾宁苦笑,“越接触世家,越心惊于世家的势力,咱家有没有人被世家收买?” 春晓也拿不准,“家里的护卫,都是我从西宁带来的,他们的家人都在我的庄子里,绝对不会背叛我,圣上送来的人,我拿不准其中有没有双面探子。” 陶瑾宁后背冒了冷汗,“娘子和孩子在家,探子要是对老弱下手,我们鞭长莫及。” 他们和娘子都要上值,真要是出事,他们赶回家里什么都晚了。 春晓不得不承认,她这个边陲来的姑娘,比不上世家大族的底蕴,她想找靠谱的人保护娘和孩子,都需要借圣上的力量。 陶瑾宁第一次见娘子遇到为难的事,凑到娘子耳边,“我向表姐借几个人?” 春晓摇头,“咱家在几方势力眼皮子下,不能轻易进陌生的面孔。” 唯一不会被怀疑的是她庄子的护卫家眷,马上要到儿子一周岁,周岁宴需要大办,宅子里的人手不够,抽调几个来宅子当差。 周岁宴后,她借机留下几个合心身手不错人,合情合理。 两口子到家时,陶尚书病重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所有人都关注陶尚书的病情。 最焦急的是二皇子一系,只觉得天塌了,流水的药材送入尚书府。 第三日,终于传来好消息,陶尚书度过了危险期,现在需要静养几日就能康复。 当晚,春晓接到了敏慧的信件,看完后递给陶瑾宁,“你也看看。” 陶瑾宁看完后面容扭曲了,“陶尚书的运气太好。” 春晓也唏嘘,“是啊,谁能想到世家下的慢性毒药,正好与表姐下的毒药相冲,这才起了高热症状,现在被袁院首治疗,清除了大半的毒素。” 陶瑾宁捏碎了信纸,“袁院首上了表姐的船,隐瞒了中毒。” 春晓嗯了一声,起身去隔壁看两个孩子睡没睡,走过去一看,五斤压在三斤身上嘎嘎直乐。 春晓拎起五斤,捏着儿子胖乎乎的脸,“你就知道欺负三斤。” 幸亏现在三斤养的不错,并不怕肉球压。 三斤坐起身,伸出双手也想抱,春晓用左手将三斤抱起,两个孩子在怀里,安抚了春晓烦躁的心情。 五斤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啊啊,像是控诉春晓为何不陪着他们一起玩。 三斤是个安静的孩子,心眼一样不少,眼泪汪汪注视着春晓。 春晓的心都化了,狠狠亲了两个孩子一口,“拥抱你们,娘亲好像拥抱了整个世界。” 五斤嘎嘎直乐,口水糊了春晓一脸,春晓无奈地笑了,“小埋汰孩。” 五斤呜呜的,他听不懂,只以为春晓这个当娘的陪着玩游戏。 春晓享受完亲子时光,哄睡两个孩子后,回到卧室,陶瑾宁正坐在床边翻看请帖。 春晓洗了手走到床边,一眼认出请帖是两天前沈家送来的,“明日晚上的请帖,你去吗?” 陶瑾宁不放心沈家,“去。” 他怕沈家不要脸地给娘子送男人,所以不要高估世家大族的节操,为了利益传承,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陶瑾宁丢开请帖,“圣上不想你与任何势力牵扯上,这张请帖圣上知道吗?” “知道,圣上也想看看世家如何拉拢我。” 她就是圣上丢出的饵料,等着沈家上钩。 春晓有些困了,爬上床倒头躺下,现在圣上喜怒无常,她每日上值都身心俱疲,一到晚上只想睡觉。 陶瑾宁突然八卦道:“四皇子在拖延婚期。” 春晓来了些精神,“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钦天监有熟人,四皇子请钦天监重算吉日,花了不少银两,只为婚期能够拖延个一年半载,四皇子这是不想娶了?” 陶瑾宁打心眼看不上四皇子,每次见到四皇子惺惺作态,他都会犯恶心,因为太像圣上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许诺 人不能念叨,春晓夫妻刚谈论四皇子,这位四皇子就找到机会在城外堵到了春晓。 春晓刚从皇庄看番麦在田间的生长情况,存活率有八成,证明京城周边的环境适合番麦的生长。 今年先种植出来,积攒种子,明年试着培育优化。 春晓正在心里想番麦的培育,马车就停了下来。 丁平的声音传入马车内,“大人,四皇子的马车坏了,想搭您的车回城。” 春晓拉开马车帘向前看,四皇子只带了四个护卫出门,马车的一个轮子坏了。 春晓冲着四皇子点头示意,重新放下马车帘。 四皇子得了春晓的允许,快步来到马车前,一个跨步上了马车。 等四皇子的马车挪开,春晓的马车才继续行进。 马车内,四皇子抬手揉着额头上的包,有些抱怨,“今日去寺庙为母妃祈福,没想到马车坏了,害得我额头撞出一个大包。” 春晓鼻子灵,已经闻到了寺庙香的味道,“微臣这里有消肿的膏药。” 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盒膏药,推到了四皇子面前。 四皇子自然地拿起来,没有任何迟疑打开,抠出一点药膏涂抹在额头上。 四皇子感觉到清清凉凉,疼痛渐渐消失,诧异了,“杨大人的膏药效果迅速,不比太医院的膏药差,杨大人从哪里买的?” 春晓好奇反问,“殿下怎么猜到不是出自太医院?” 四皇子不好意思笑了笑,“父皇赏赐过我一次太医院的膏药,我用的仔细,一下子就分辨出两种膏药的不同。” “微臣的膏药,全是敏薇公主送的,殿下想要可以向敏薇公主购买。” 徐青荷医术越来越精湛,尤其是在药剂方面天赋异禀,改良了孙老大夫好几种药方,消肿的膏药,春晓买了不少。 四皇子酸了,以前敏薇与小六都是小可怜,他就没放在眼里过,敏薇和亲的嫁妆,母妃也下过手,父皇管都没管。 现在呢?敏薇与小六自从搭上杨春晓后,不仅有了功绩,还得了民望。 四皇子越想心里越火热,“杨大人,我没有前三位哥哥的身份尊贵,他们还年长占尽了优势,但是我也有他们拿不出的诚意。” 四皇子用气音说的话,生怕被赶车的丁平听到。 春晓心生厌烦,四皇子又踩了她一个雷区,利用死去的母亲算计这次偶遇。 一个连死去的母亲都能利用的人,四皇子的许诺就是屁话。 四皇子见杨春晓不为所动,一点都不意外,如果杨春晓好拉拢,他的哥哥们早就拉拢到了。 四皇子不气馁,“杨大人,你帮助我,我许你异姓王,世袭罔替。” 春晓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四皇子自认真诚的嘴脸。 四皇子膝盖上的双手握拳,杨春晓什么意思?看不起他?轻视他? 四皇子压抑着恼羞成怒的情绪,再次开口,“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春晓眼皮都没动一下,拒绝交谈的意思明晃晃甩到四皇子的脸上。 四皇子脸颊火辣辣的,好像被甩了一巴掌,仗着春晓闭眼睛,眼底的羞愤不再掩藏,恶意逐渐占满眼睛。 铮的一声,春晓手边的长刀出鞘一分,四皇子吓了一跳,身子忍不住往后仰。 结果春晓依旧没睁开眼睛,指尖滑动,手里的长刀再次归鞘。 四皇子后槽牙用力咬合,他竟然怕一个臣子,这是个女臣子,最让他不堪的是,他竟然被一个臣子威胁了。 四皇子再愤怒也要忍着,他需要足够的势力去争夺皇位,只有拉拢到杨春晓,他才有赢的可能。 他也想过像父皇一样先苟着,可几个哥哥不会允许,他敢肯定,三个哥哥一旦失败,一定拉着弟弟们一起下地狱,绝对不会允许他捡漏。 春晓后半程睡着了,没心思理会四皇子想了什么。 回到皇宫,圣上没问番麦的情况,率先问,“老四想拉拢你?” 春晓没隐瞒,将四皇子的话复述一遍,所以说四皇子蠢,她现在只要出皇宫办差,身边一定跟着两个太监。 这次出城,虽然没跟着太监,但随行的侍卫都是生面孔,全都是圣上的死士。 四皇子以为身边没了太监跟随,他就有机会接近她,呵呵。 圣上愤怒地拍了桌子,“老四四处蹦跶,朕以为他碰壁后能看清现实,没想到,他将心思打到了你的身上。” 同时,圣上满意春晓的忠心,复述的话与死士传回来的一字不差。 春晓躬身,“微臣能走到今日,全赖陛下的支持与信任,微臣只忠于陛下。” 皇权下的二五仔没好下场,陶尚书就是例子,旧主还没死就给自己找了下家,现在被焊死在了二皇子的船上。 陶氏一族已经注定是覆灭的结局。 春晓与圣上都在废物利用。 圣上苍老的手指,一下一下转动着佛珠,“钦天监说老四的婚期不吉利,朕选的日子就是吉日,你让宗正寺准备皇子婚礼的采买。” “宗正寺早已采买齐全。” 春晓比四皇子了解圣上,从瑾宁口中知道四皇子的打算,她也没停下过采买,圣上不会允许四皇子拖延婚期的。 圣上听了春晓的话,笑了,“还是你了解朕。” 春晓心头一凛,“并不是微臣了解陛下,而是微臣知道陛下会给礼部尚书体面。” 四皇子光想着拖延婚期,完全忘了,他未来的正妃出自礼部尚书家,一部尚书,又是礼部最讲究规矩的地方,四皇子的心思太好猜,圣上要脸面就不会允许四皇子更改吉日。 圣上满意春晓的回答,“宗室子弟下江南多日,也没传回多少消息,希望他们能聪明一些,配合小六巡视各州。” “这是宗室唯一能抓到的机会,错过了陛下给的机会,只能说明他们离不开京城的生活范围。” 大好的局面抓不住,活该继续被圈养。 圣上笑了,他很期待宗室子弟回归的一天,咳嗽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杯温水,“最近巡盐御史上了两封秘折,今年的盐票发放并不顺利。” 春晓心道,能顺利才有鬼了,盐商知道陶老二来者不善,两方结了死仇,现在盐商搞不死陶老二,但是能恶心陶老二。 第四百八十六章 回忆 春晓亲自给圣上又倒了一杯温水,声音带了一丝笑,“户部朱大人又该头疼了,盐税是重要的税务来源。” 圣上再次喝了一杯温水,压下了嗓子眼的咳嗽,“朕也愁税收。” 去年的税收,还没进入夏日,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 圣上想到了水泥,感慨道:“多亏你弄出来的水泥,现在由水泥修建堤坝,不用年年冲毁,为户部省下了一大笔的银钱。” 春晓叹气,“从去年开始,全国水泥道路的修葺停滞不前,各地的家族再也不愿意掏银子修路。” 圣上站起身,“各地家族不再掏钱因为见不到利益,不提他们了,眼看着要进入夏日,今日没风,你陪朕去花园走走。” 春晓抬脚跟在圣上身后,圣上经过小半年的治疗,已经看不出中风的迹象。 花园,圣上对女色不上心,后宫的妃嫔都是老人,自从上了年纪后,妃嫔已经很少逛花园。 现在能来花园都是年幼的皇子与公主。 圣上与春晓到花园时,几位年纪小的公主正在玩捉迷藏。 公主们见到圣上,全都吓得如鹌鹑,大气不敢喘。 圣上看得厌烦,挥了挥手,“没事多看看书,别整日虚度光阴。” 公主们逃似的离开花园,圣上的好心情彻底没了。 春晓与尤公公对视一眼,他们相对苦笑,陛下可以对皇子皇女无情,皇子皇女害怕圣上,圣上又不高兴了。 凉亭,圣上坐下后一声不吭,阴沉着脸盯着湖面,锦鲤游过,圣上的脸色才好上几分。 圣上见到了小女儿,难得想起了几个嫁人的女儿,“朕的几个儿女,老大一心只有大驸马,老二还在祈福,老三日子过得也不好,已经和驸马分居了。” 圣上突然陷入回忆,“老四倒是有些淑妃的韧劲,女子医学办的红红火火,太医院已经在商议招医女任职。” 老四与四驸马和睦,妇唱夫随,现在京城都知道夫妻俩感情好。 春晓心里翻白眼,圣上还好意思提淑妃。 圣上的确好意思,“小六也像淑妃,办事认真,敢想敢做。” 春晓诧异了,“这么多年,陛下还记得淑妃的优点。” 圣上以为自己忘了,原来还记得,“她是一个像太阳的女子。” 初见时,他就被淑妃明媚的笑吸引,知道是安宁侯的妹妹后,他想法设法拥抱了太阳。 可惜太阳会灼伤人,他的利用占了九成,唯一的一成心意,也因龌龊的心思被取缔。 圣上嗤笑一声,他折断了淑妃的翅膀,最后他推了一把淑妃的死亡。 圣上将手里的鱼食全部丢给锦鲤,“你的双生子快要过周岁,准备大办?” “两个孩子没办洗三与满月,周岁时准备大办。” 圣上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去年这个时候,你还挺着大肚子办差,现在两个孩子都快周岁了。” 春晓也觉得时间快,两个孩子,五斤已经能扶着椅子站起身,有的时候能走上一两步,她为了孩子的骨骼,并不让五斤走。 三斤身子骨弱,能坐得稳,却站不起来,春晓已经知足。 自从圣上提了两个孩子的周岁,时间像是安装了加速器。 四皇子不情愿地大婚了,六皇子的消息也陆续传回京城。 随着消息一同传回来的,还有六皇子搜集的各种罪证。 时间也进入了六月,两个孩子的周岁快到了。 杨悟延送来整整六车东西进京。 春晓与陶瑾宁下值回家,正院内摆满了箱子。 田氏正喜滋滋地核对单子,见到春晓招呼,“你让你爹准备的羊绒,他给你送来了四车。” 春晓打开袋子,全是上等的羊绒,羊绒贵得很,四车的羊绒,老爹的荷包又要空了。 陶瑾宁则摸着小弓箭与小匕首爱不释手,“爹从哪里寻得巧匠?打造的真精致。” 田氏知道,“西宁有许多擅长打造弓箭的匠人,至于你手里的匕首看着材质与做工,草原来的。” 春晓拿过匕首,手柄镶嵌着红宝石,“的确是草原的手艺。” 田氏捶了捶发酸的腰,“弓箭与匕首,全是你爹给孩子准备的抓周物品。” 陶瑾宁羡慕起儿子们,他小时候洗三没有,周岁没有,更不用说抓周了。 春晓蹲下,“让我看看,爹爹还准备了什么?” 一箱子适合孩子们的玩具,有雕刻的小马驹,还有蹴鞠的球,春晓一个个拿在手里,吃醋了,“我小时候都没玩过。” 田氏点着闺女的额头,“你小时候哪里有现在的条件,你儿子能过上什么都不缺的日子,全因为你,这么想还吃醋吗?” 春晓捂着额头,“不醋了。” 田氏指着桌子上的信件,“你爹给你的信。” 春晓站起身拿起信件,信件很厚,依旧是先关心娘亲与她,然后是两个孩子,哪怕春晓已经写信告知爹爹为何晋升,爹爹依旧不踏实,写信再次询问。 爹爹说让俞明领一部分骑兵,过度了一些权力给俞明。 还说任通判快要进京,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最后提了不能陪着两个孩子抓周十分遗憾。 田氏已经核对完单子,回到屋子,“你爹都说了什么?给你写了这么厚的信?” 春晓看向另一封给娘亲的信,“爹爹与娘亲才有说不完的话,我这封只有娘亲信纸一半的厚度。” 田氏想打闺女,“你多大了,还调侃你娘我了。” 春晓赔笑,“爹说任通判要进京,也就是说,今年您能在京城见到张婉清了。” 田氏一时间有些恍惚,许久没听过张婉清的名字,神色淡淡,“她是妾室,轻易出不了后宅,我见不到她。” 春晓不这么想,“任通判想与我拉一拉关系,张婉清是一张不错的牌,说不准哪天就登门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外人只以为,过去就过去了。 田氏不愿意提张婉清,“两个孩子的周岁宴请帖已经制作好,需要你亲自写人名,这两天需要你辛苦一些。” 春晓塌了肩膀,“我争取今晚写完。” 两个孩子的周岁宴还没来,礼部尚书先被弹劾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薄凉 大朝会,礼部尚书被弹劾,世家大族是懂得怎么杀人诛心的,不仅弹劾刘尚书,还将刘尚书的脸往泥土地里踩。 春晓也是一脸惊愕,嘿,刘尚书强纳了孙子的妾室?这是丑闻,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礼部衙门上。 今日上朝的礼部官员脸都绿了,京城是最讲规矩也最不讲规矩的地方,前提是你能瞒得住。 圣上眼底有些迷茫,这是礼部尚书能干出来的事?他在刘家的探子怎么没传回消息? 圣上心里更警惕了,他的探子没查出来,世家却了如指掌! 刘尚书一脸灰败,羞愤欲死,他已经预感到要出事,对于罪证心里有数,没想到,世家还参了他的私德,闹到朝堂上,这是要让他遗臭万年啊! 刘尚书死死盯着参奏他的御史,这一次御史参奏证据齐全,完全不怕刘尚书。 圣上看向刑部尚书,“刑部与大理寺一同审理。” 刑部尚书心里骂骂咧咧,刑部已经忙得连轴转,就不能让刑部歇一歇? 大理寺的官员脸色也不好看,刑部忙,大理寺也不逞多让。 春晓看向四皇子,此时的四皇子面容扭曲,正恶狠狠盯着三皇子。 大皇子神游中,二皇子幸灾乐祸,三皇子一脸无辜,真是一场大戏。 四皇子憋屈,只能无能狂怒,他知道刘尚书早晚出事,才想拖着婚期,现在猜想成了现实,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四皇子心里清楚,几个哥哥故意打压他,让他不能借妻族的势力。 四皇子嘴角苦涩,正妃的娘家获罪,妻子成了罪臣家的姑娘,谁还愿意跟随他? 圣上视线扫过愤怒的四儿子,神色淡漠,前三个大儿子对他的威胁与日俱增,他也乐得彻底打压下老四。 四皇子感受到父皇的目光,抬眼对上父皇冷漠的眼神,苦涩一笑,父皇好狠的心! 大朝会结束,四皇子离开并没有人关注,大臣们聚集在一起,讨论谁会是新的礼部尚书。 圣上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询问春晓,“你觉得谁能担任礼部尚书?” 春晓大大方方谏言,“林侍郎进京多年,一直被刘尚书打压,他的背后没势力,多年勤勤恳恳做事,微臣觉得林侍郎能管好礼部。” 圣上示意春晓去忙,他要调查一番林侍郎,才能确定最终人选,紧绷的精神一松,至少有了一个不错的候选。 礼部尚书的案子并不好处理,刘尚书学生众多,不断有人为刘尚书说话。 可惜多方势力目标一致打压刘尚书,刘尚书学生中,跳的最欢的几人被杀鸡儆猴后,再也没人敢为刘尚书说话。 礼部的动荡并不会影响春晓孩子的周岁宴。 周岁宴前一晚,阿琪偷偷送来了抓周的物品,一对玉珏,隐隐能看到玉珏中有红血丝,仔细看红血丝很像龙纹。 陶瑾宁举着玉珏凑到烛火旁,惊异了,“烛火照在玉珏上,红血丝的影子移动时好像活的龙。” 春晓牙疼,“一看就是信物。” 陶瑾宁不解地问,“表姐什么意思?怎么给了一对?不该只给三斤吗?” 春晓将两块玉珏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后,用指尖摸着玉珏内红血丝的位置,仔细摸了两遍,“一真一假。” 一个是天然形成的,一个是后天制作的。 陶瑾宁好奇了,拿到手里仔细分辨,可惜他没有春晓的本事,春晓指尖能感受到细微的不同。 春晓将一对玉珏放好,“不管是真是假,一对玉珏全都给三斤。” 陶瑾宁欲言又止,表姐一定给三斤留下了势力,“三斤刚出生的时候,我还能感受到阿琪的死志,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了。” 春晓拉着陶瑾宁躺下,轻声哼了哼,“我们对三斤没私心,能做到问心无愧,敏慧却不敢赌。” 春晓都佩服自己的意志力,走到今日,她承受太多的诱惑,现在的她还没到达权力的顶峰,不知道,未来的她会不会迷失在权力中? 春晓觉得阿琪在暗处守着三斤挺好,能时刻提醒她不要迷失在权力中。 陶瑾宁搂紧了春晓,他也不敢去赌自己未来的想法,人性是贪婪的。 他以前只想离开陶尚书府,后来入赘,他想过安稳日子,现在有了儿子,他想占据娘子的心,瞧,他的贪婪在滋生。 两口子并没有多少睡意,陶瑾宁提起了四皇子,“自从礼部尚书入狱,四皇子就闭门不出,全是四皇子妃四处打点。” 春晓冷笑,“四皇子的冷漠与不作为,谁还敢投靠他?” 礼部尚书再不好,也是四皇子的妻族,妻族落难竟然不打点一二,心性薄凉之人,谁敢效忠? 陶瑾宁有些幸灾乐祸,“我听说不少人脱离了四皇子,四皇子的势力名存实亡,不过话说回来,圣上真狠心啊,利用婚姻彻底打落四皇子。” 春晓在陶瑾宁的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圣上的眼里,所有皇子都是他的对手。” 春晓则想到了五皇子,当初四、五皇子要是没分开,五皇子有足够的财力,四皇子能安稳地苟着,可惜因为她的翅膀子,四、五两位皇子分道扬镳了。 春晓摸着下巴,嘟囔着,“我好像改变了许多事情。” 陶瑾宁正寻思着事,没听清,“娘子,你说了什么?” 春晓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早些睡吧,明日需要早起。” 她邀请的客人不少,明日,他们需要早早起来迎客。 陶瑾宁拉高被子,“明明气温升高了,晚上依旧有些冷,还需要盖厚实的被子。” 春晓往被子里缩了缩,自从装病后,她有些怕冷,最喜欢暖烘烘的被窝,迷迷糊糊很快陷入了梦乡。 陶瑾宁却睡不着,他遗憾表姐不能亲自参加三斤的周岁宴。 次日一早,春晓的精气神不错,反观陶瑾宁眼眶发青,春晓关心问,“一晚上没睡?” “昨晚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陶瑾宁没精打采,洗漱后坐着不愿意动弹,眼皮一直在打架。 春晓边梳头发边道:“做了什么噩梦,说出来听听,噩梦说出来就不准了。” 陶瑾宁的确需要倾诉,噩梦压在心里像是压了一颗巨石,胳膊撑在梳妆台上,“昨晚我梦到了灵堂,触目皆是白,我两次走向棺材想看清里面躺着的是谁。” 春晓见陶瑾宁不说了,追问,“你看到了谁?” 第四百八十八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陶瑾宁脸色难看,一声不吭,双手趴在梳妆台上,一动不动。 春晓了然,“敏慧?” 陶瑾宁点头又摇头,“同一个梦做了两遍,灵堂的布置也不同,第一次见到的女子,可能是我的母亲,第二次。” 陶瑾宁有些不愿意提,视线对上娘子安抚的目光,伸出手握住娘子的手,“我看到了表姐的脸。” 这不是好梦,活人怎么能躺在棺材中,青紫的脸庞,他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陶瑾宁抿着嘴,“我有不好的预感。” 春晓放下木梳,指尖点着梳妆台,今日有太多的目光盯着她,她不能派人去敏慧郡主府。 两口子担心敏慧,敏慧的情况的确不好,昨晚后半夜晕厥,气息一度断绝,现在身上全是金针。 阿琪双目无神地站着,昨晚一遍遍祈求神佛,依旧没有奇迹。 李神医不知道揪掉了多少根胡子,时辰一到便快速拔针,随着最后一根针收回。 敏慧懵地睁开眼睛,侧过脸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敏慧平躺后顺了气,眼里渐渐有了神采,抬手握住趴在床边阿琪的手,“我又挺了过来,你瞧,我的命多硬,阎王爷都没来收我。” 嘴上安慰着阿琪,敏慧心里却跳得厉害,昨晚她走了很远的路,见到了父王,她想追过去,却被父王一脚踢了回来。 阿琪不能说话,只能默默流泪,哪怕有了心理准备,真到了眼前,他依旧承受不了。 李神医抬手把脉,惊异了,“淤血吐出来,心脉强劲许多,可以下床走动了。” 敏慧忐忑地问,“我的寿元?” 李神医摇头,“淤血吐出只是让郡主不用继续受苦,您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人力难救。” 敏慧失望了,很快调整好心态,“我还没亲自看过两个孩子,能下床也好,至少让我亲眼看一看他们。” 儿子送去杨府一年,她再也没见过,用她生命换来的孩子,想亲亲抱抱。 阿琪抹了眼泪,比划着,“今日是两个孩子的周岁宴,我们过去看。” 敏慧想到自己为数不多的寿元,“我去露个面,让圣上放心一些。” 见到她命不久矣的样子,圣上一定开心。 阿琪重重点头,比划着,“我帮郡主洗漱上妆。” 敏慧虚弱一笑,“好。” 李神医默默退出屋子,他要亲自去熬药,真是揪心,敏慧郡主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这孩子吃了太多的苦,还好老天有眼,让敏慧为数不多的日子,能够轻松地走。 杨家,春晓夫妻换上了情侣装,同色调的常服,今日春晓难得穿上女装。 两个孩子是今日的主角,穿着红色喜庆的周岁衣服,像是天上的小仙童。 两个孩子挑着父母的优点长,都是难得一见的漂亮娃娃。 吃过早饭,田家的亲戚最先到来,田文秀夫妻随后也到了,都是亲戚,帮着春晓照顾客人。 田氏有诰命,谁也不敢小瞧了。 田氏的诰命是随着杨悟延的晋升一起下来的,现在是三品诰命,田文秀也是正三品诰命,却有着区别。 杨悟延是实权武将,田氏走到哪里都被人客气对待,田文秀是宗室封的爵位,空有诰命而已。 而且并不是所有宗室女眷都能得到诰命,有很多宗室是有品级的将军爵位,妻子依旧没能得到诰命。 怀月的前妻就没有诰命,田文秀的诰命因为春晓,圣上才给的痛快。 沛国公府来的早,国公夫人与世子夫人也来了,田氏在后院接待。 春晓与陶瑾宁接待沛国公与世子。 沛国公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儿子都一周岁了。” 姜世子比划着春晓的身高,“初见杨大人的时候,还没有我肩膀高,现在到了我的眼眉,今日杨大人不穿女装,我都要忘了杨大人是女子了。” 沛国公打量春晓的简洁女装,嘴角一抽,“杨大人穿男装更顺眼。” 春晓翻了个白眼,“本官难得穿女装,瞧你们一个个好像见了鬼似的。” 姜世子严肃脸挂了笑,“杨大人的确不像女子。” 春晓将沛国公父子送入坐席,田外公帮着招待,春晓与陶瑾宁再次回到门口迎接客人。 上一次春晓晋升宴请,六部中,只有两部尚书来了,这一次好家伙,除了刑部尚书实在来不了,却也派了长子来,不算上礼部,五部尚书来齐了。 春晓却将陶尚书挡在了大门外,陶尚书佝偻着身子,上次重病伤了身子根基,陶尚书老了十岁的样子。 陶瑾宁神色淡漠,“你回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陶尚书知道自己病重蹊跷,病好后将手下清理一遍。 夜深人静,他脑子越清醒,清楚杨春晓是他唯一能顺利下船的希望。 只要杨春晓接受他的建议,升起野心,他就能倒戈支持,至于杨春晓说什么世家反对,大夏生灵涂炭,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陶尚书只想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陶尚书好脾气地道:“我是两个孩子的爷爷,只想参加两个孩子周岁礼,看一看两个孩子。” 陶瑾宁嗤笑一声,“我入赘杨家,两个孩子姓杨,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沈昌仁就是这个时候到的,见到陶尚书,心里骂了一声老不死的,脸上温和笑道:“陶尚书当年做的绝,现在后悔会不会太晚些?” 陶尚书隐晦不明地盯着沈昌仁,原来的何侍郎被他压着,自从这位来了吏部,快速收拢不少人手,不断试探他的底线,一心想掌控整个吏部。 敏慧的马车停下,阿琪下马车扶着敏慧,敏慧披着大氅,虚弱地走过来。 陶尚书后背紧绷,哪怕敏慧一副快要死的模样,陶尚书依旧忌惮地后退好几步。 敏慧视线落在陶尚书身上,“陶尚书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带你一起下地狱?” 陶尚书浑身寒毛炸开,他知道敏慧有多疯,抿了抿嘴唇,“既然不欢迎老夫,老夫改日再来。” 敏慧哼了一声,无视沈昌仁,抬脚走上台阶,对着春晓道:“我来参加孩子的周岁礼。” 春晓隐晦打量敏慧,见敏慧气色还行,与陶瑾宁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松口气。 春晓浅笑着,“欢迎。” 沈昌仁的视线晦暗不明,嘉和朝的五皇子太出色,出色到世家生了恐惧,所以没人想让他活着! 第四百八十九章 血脉不骗人 今日宾客陆续到齐,几位皇子礼物到了,人并没有亲自来。 自从几位皇子争斗避开春晓后,再也没私下与春晓接触过。 春晓视线对上乐呵呵的王公公,圣上让王公公送来了抓周用的礼物,随着王公公一同来的,还有两位一直跟着春晓的公公。 唱礼声响起,“吉时到。” 婆子将两个孩子抱出来,春晓与陶瑾宁一人抱一个。 厅内空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地毯上铺着红布,琳琅满目的抓周物品散落在红布上。 春晓与陶瑾宁将两个孩子放到红布上,陶瑾宁笑容温柔,“五斤,三斤,想抓什么就抓什么,去吧。” 宾客在陶瑾宁身上再次看到了贤妻良母的影子。 两个孩子早已冒话,五斤歪着头,“爹,抓?” 陶瑾宁蹲下身子,笑弯了眼睛,“对,你想抓什么抓什么。” 三斤看看爹爹,最后目光落在娘亲身上,噘着嘴,“娘,抱。” 春晓来到三斤身边蹲下,“小娇气包,抓完,娘就抱你。” 一家四口温馨的画面刺痛了敏慧,敏慧本就站不稳,一个踉跄倒在阿琪的怀里,借着阿琪的力气才再次站稳。 春晓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向极尽隐忍的敏慧,淡淡收回目光,此时敏慧再痛苦,也是敏慧的选择。 阿琪用力握了下敏慧的手,敏慧深吸一口气平缓情绪,尽量露出一个笑容。 红布上的两个孩子动了起来,春晓与陶瑾宁也没起身,夫妻二人视线紧盯着两个孩子,生怕孩子磕到碰到受伤。 五斤双手撑着红布站起身,惹来一众惊呼声。 章尚书笑道:“这小子遗传了杨大人的好身体,才满周岁就能走稳当了。” 只是视线落在春晓苍白的面容上,章尚书心里不是滋味,朝廷不是没有能臣,只是都陷入到了争斗中,反倒让一个姑娘耗费心血损了身体。 沛国公眼睛一亮,“这小子一身力气,呦,抓了弓箭,这是想当将军,好啊,大夏又要有名将了。” “瞧这小子乐的,杨将军有了衣钵传人。” “武将好,大夏缺少独当一面的武将。” 满屋子的官员不希望杨家再出一个杨春晓,一个杨春晓已经足够了。 五斤抓着弓箭回到陶瑾宁身边,长开手,嘎嘎直乐,“爹,抱。” 陶瑾宁不在乎儿子未来从文还是尚武,只要儿子健康长大就行,欢喜地抱起儿子,在儿子胖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五斤真棒。” 五斤挥舞着手臂,声音脆亮,“棒。” 敏慧越看健康的五斤,她的心越恨,恨圣上,她要是没中毒,三斤也会是个健康的孩子。 红布上只剩下依旧坐着的三斤,三斤蹙着秀气的眉头,歪头看向嘎嘎乐的五斤,又看看娘亲,就是坐着不动。 室内的欢声笑语渐渐消失,所有人都看向倔强的三斤。 京城都知道双生子的弟弟天生体弱,刚才抱出来,宾客恍惚好久,孩子虽然瘦弱,精神头却好,一点都不像体弱病歪歪的孩子。 现在三斤坐着低着小脑袋,宾客面面相觑,这是闹脾气了? 朱尚书顺着胡子,小声对章尚书嘀咕,“这个小的脾气和杨大人一模一样。” 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敏慧心里难受得呼吸不顺畅,张着嘴巴拼命喘气,嗓子痒得难受,没忍住咳嗽几声。 这几声咳嗽吸引了三斤的目光,三斤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 敏慧用帕子捂着嘴,视线对上幼童清澈的眼眸,敏慧想笑,只是怎么都扯不出一个笑容。 三斤终于动了,并不像五斤一样站起身,三斤身体的亏空依旧没补回来,骨头软站不住。 三斤爬在红布上,绕过红布上的物品,奔着敏慧的方向直线爬过去,来到敏慧脚边坐下,仰着头盯着敏慧。 春晓已经站起身,陶瑾宁紧张地抓紧五斤的衣服,夫妻二人全看向三斤与敏慧。 敏慧低下头,视线仔细描摹着孩子的五官,她感激春晓与瑾宁,三斤的情况一般人家养不起,郡主府需要先救她,能挪出来的顶级药材有限。 阿琪每个月都会送一次药材去杨家,全都送了回来,三斤长这么大,吃的喝的都是杨家的。 敏慧视线落在三斤身上的云锦上,贡品,一年没有多少匹,她这个被圣上忌惮的郡主,从未得到过,现在能穿在儿子身上,全因为春晓。 三斤在众人的目光中,抬起手指向敏慧,“要。” 众人惊愕,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娃娃抓周礼上抓敏慧郡主? 春晓已经来到三斤身边,蹲下身子,与三斤平视,“不可以,三斤要抓物品,像哥哥一样抓喜欢的东西。” 三斤收回手,眨了眨眼睛,“喜欢。” 敏慧的心脏好像要跳出嗓子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儿子喜欢她,他们的血脉依旧相连。 阿琪低着头,眼眶红了。 春晓宠溺一笑,指尖点着三斤的额头,“你小子是个会抓的,比你哥哥厉害。” 三斤感受到娘亲高兴,他也高兴,重重点头,“抓。” 春晓抱起三斤,小家伙眼睛就没离开敏慧。 众人面面相觑,沛国公嘶了一声,“这就是血脉啊,最亲近的表姐弟,血脉骗不了人。” 沈昌仁笑得玩味,“真让人感动。” 沛国公斜了一眼沈昌仁,视线落在敏慧的脸上,“可惜了。” 惊才绝艳的敏慧郡主命不久矣,前朝五皇子一脉彻底断绝,圣上够狠。 三斤目光盯着敏慧的荷包,敏慧心里一动,解开荷包拿到三斤面前,“想要吗?” 三斤扑闪着眼睛,他喜欢金灿灿的东西,荷包由金线绣成,“要。” 敏慧苍白的手指将荷包递给三斤,“那就抓着。” 三斤伸出双手抱住荷包,倔强的小孩终于笑了,转过头看向娘亲,“娘,抓。” 春晓单手抱着三斤,另一只手摸着孩子的头发,“三斤真棒。” 三斤仰着小脸,春晓看懂了,狠狠亲一口,三斤抿嘴笑了。 敏慧看得眼睛发烫,滚烫的泪想要涌出眼眶,借着咳嗽低下头,狠狠闭了闭眼睛,强压下泪意。 敏慧再次抬头时,已经恢复冷静,“杨大人将孩子养得真好,可惜我这一辈子孤身一人。” 埋怨的语气毫不掩饰,刚要恭喜春晓的诸位大人重新闭上嘴巴。 第四百九十章 不公平 敏慧郡主为何孤身一人,因为圣上,为了活着与不被算计,只能发誓终身不嫁,虽然身边有人不是秘密,却不能有子嗣。 敏慧伸出冰凉的手摸向孩子的脸,指尖描摹着孩子的五官,“我真羡慕瑾宁,明明都是深陷泥潭的人,他却因为杨大人跳了出来,现在不仅有了温暖的家,还有了子嗣传承,真不公平。” 三斤没哭,小孩子最敏感,恶意还是善意,小孩子能分辨的出来。 在场的宾客不少人变了脸色,敏慧郡主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埋怨圣上。 王公公与另外两位公公神色没变,反而一脸轻松,敏慧郡主不仅怨圣上,也怨恨陶大人和杨大人。 一边是幸福美满的陶瑾宁,一边是孤苦一人的敏慧郡主,强烈对比下,换了谁都会心态失衡。 春晓清楚敏慧口不对心,故意说出怨恨的话,只为了与他们夫妻切割得更干净。 敏慧又狠了狠心,用力掐了下孩子的脸,结果三斤不仅没哭,还用柔软的小手抓住敏慧冰凉的手指。 陶瑾宁快步走过来,面无表情,有些颤抖的手暴露内心的不平静,“敏慧郡主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冲着孩子撒气算什么本事?今日我们夫妻也没邀请过郡主,既然不愿意见到我们一家和和美美,那就请回。” 敏慧目光锐利射向陶瑾宁,嗤笑一声,“好啊,当年连字都不认识多少的小可怜,忘了怎么依靠我的庇护调养身体,没有我,能有你的今日?” 阿琪心揪得难受,郡主说的话不是真心,心里不知道多疼。 陶瑾宁气势弱了,“我很感激郡主。” 敏慧舍不得收回手指,她摸到了孩子,为了孩子的未来,狠心缩回手,讽刺地看向陶瑾宁,“现在的你,只会让我心里厌恶,我后悔救了你,如果不救你,你与我依旧待在泥潭中,就不会像今日这般扎我的心。” 春晓抱着三斤,啪嗒啪嗒,孩子的眼泪砸在春晓的手上,幼童的眼泪刺痛了敏慧。 春晓抬手盖住三斤的眼睛,这孩子别看小,脾气大得很,还容易共情,三斤哭不是害怕,而是共情了敏慧内心的悲伤。 春晓按着三斤,让孩子趴在她的怀里,伸出手快速在敏慧脖颈处按了一下,敏慧身体瞬间软了,跌倒在阿琪的怀里。 春晓微笑地看着阿琪,“郡主病重,不易情绪激动,带她回去吧。” 阿琪抱紧敏慧,温和的面孔只剩下冷冽,深深看了一眼春晓与三斤,抱起敏慧转身离开。 宾客让开一条路,不少人嘶了一声。 沈昌仁摇动着扇子,“杨大人喜欢动手的习惯,一点都没变。” 春晓微笑,“沈大人想试试吗?” 沈昌仁摊开手,“我与杨大人可没有恩怨,今日是两个孩子的大喜日子,我可送了重礼,是今日的贵客。” 春晓边拍着哽咽的三斤,边道:“沈大人的确是贵客,一会一定要多喝几杯。” 沈昌仁心情甚好,今日这场戏真精彩,既然杨春晓与敏慧决裂,那么敏慧手里的势力,他最后的顾忌也没了。 春晓怀里的三斤哭得止不住,抽抽噎噎的小身子发抖,母子连心,敏慧多难受,三斤就多难受。 春晓面露不好意思,“诸位请入席,我先送孩子去后院休息。” 田外公刚才一直没吭声,现在担忧三斤,叮嘱道:“再让大夫看看。” 三斤是敏慧孩子的秘密,只有春晓夫妻与田氏知道,田家人无人知晓,田外公心疼遭罪的三斤,以为三斤被敏慧吓到了。 春晓再次对宾客露出歉意,拜托外公招待客人。 夫妻二人回自己的院子,因为春晓不喜欢奶娘,自从两个孩子能吃辅食,满十一个月后,她就打发掉了奶娘,现在孩子们喝的是羊奶。 春晓让丫鬟准备羊奶,等待大夫的时间,三斤已经不哭了,只是孩子体弱,哭了一场,没了精神。 陶瑾宁沉默地坐在地毯上,视线没离开三斤,“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哭,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久。” 春晓拍着三斤,“哭这一场,又要养上好久。” 大夫进来,仔细给三斤把脉,大夫斟酌地开口,“晚上需要仔细观察,一旦发热一定要及时叫小人。” 陶瑾宁询问,“不用开安神的汤药?” 大夫摇头,“小公子从小吃药,是药三分毒,只要没发热最好不要吃药。” 大夫离开,陶瑾宁抬手摸了摸三斤的额头,“晚上我看着。” 丫头送来煮好的羊奶,夫妻二人喂给两个孩子,没敢给三斤多喂。 窗户外有声音,春晓打发掉丫头在外面守着,等卧室里没人,阿琪抱着敏慧进来。 春晓声音很轻,“你们胆子太大了。” 敏慧揪心地快步来到三斤面前,伸出手想抱三斤,嘴上道:“今日是两个孩子大喜日子,圣上放在你府内的探子全都在前院盯着官员,我这个时间来反而安全。” 她晕倒被抱走,谁能想到她会偷偷返回来看孩子。 春晓头疼,她低估了一个母亲想陪孩子的心,“你等晚上再离开。” 因为阿琪总来见孩子,为了方便藏人,卧室内有一处隔断,能容下两个人,敏慧不怕没地方藏身。 三斤刚才还没精神,现在又有了精神,小孩子好懂,疑惑刚才不见的敏慧为何又出现。 敏慧坐在地毯上,春晓将三斤送入敏慧的怀里。 母子俩抱在一起,敏慧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眼看三斤又要哭。 春晓急忙出声,“三斤刚才因为共情了你的情绪,哭了许久,养好的精气神没了,你别再引他哭,再哭下去,晚上该起热了。” 敏慧急忙擦干眼泪,对着三斤笑,三斤眨着眼睛,也跟着笑了。 敏慧从小就不喜欢哭,因为她知道哭最没用,今日因为孩子才哭,敏慧一下下拍着孩子的后背,“谢谢,你们将三斤养的很好。” 五斤早已在陶瑾宁的怀里睡着了,陶瑾宁笑着,“三斤也是我与娘子的孩子。” 敏慧目光柔和,解开了三斤一直握着的荷包,荷包里是一枚印章。 春晓认出并不是郡主印信,“这是?” 第四百九十一章 狂妄 春晓接过敏慧手里的印章,印章的底部刻着数字五,心里有了数,将印章放到三斤的手里。 这枚印章是证明三斤身世的,也是一枚凭证,只有三斤长大才能知道印章后隐藏着怎样的力量。 时辰不早了,春晓与陶瑾宁要去前院招待客人,两个孩子交给了敏慧与阿琪,告诉丫鬟孩子睡了,嘱咐丫鬟在卧室外守着。 前院,酒菜已经端上桌子,春晓一只手拎着酒壶,一只手拿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今日是两个孩子的大喜日子,春晓的喜悦肉眼可见。 沈昌仁给面子地干了杯中的酒,又重新倒了一杯,“我再敬杨大人一杯酒,名师出高徒,六殿下差事办的漂亮,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春晓的眼里沈昌仁是恶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水,“六殿下敏而好学,我只是领路人而已,不过,六殿下差事办的漂亮,离不开世家大族的配合。” 沈昌仁笑容僵住,见鬼的配合! 春晓缓缓将空着的酒杯倒满,“六殿下的确比我强,我有武夫的蛮劲喜欢动刀,身上背了不少恶名,六殿下手段更高,片叶不沾身,日后我也要多向六殿下学习,愿我们师徒共进步。” 沈昌仁有些破防,这对师徒还进步?想上天? 不过,沈昌仁依旧没将六皇子放在眼里,六皇子没了继承权,只能是圣上的一把刀,只要圣上死了,六皇子这把刀也就没了用处。 现在的仇记着,等日后六皇子还不是任由世家揉搓。 春晓脚步一转,继续去下一桌敬酒。 到了林侍郎坐的桌子,林侍郎虽然在笑,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愁。 春晓眸子闪烁,最近礼部人心惶惶,礼部尚书被审,拔出萝卜带出泥,已经牵连了四位礼部官员,最后牵连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礼部尚书的位置,几方势力虎视眈眈,礼部已经有人暗自站队,林侍郎自入礼部便遭排挤,向来独来独往,的确该忧愁是否会卷入夺嫡中。 林侍郎端着酒杯,欲言又止,最后化为恭喜,“杨大人的两个麟儿,聪慧机敏,未来可期,恭喜恭喜。” 他也是昏了头,竟然想在周岁宴上打探消息,想到今日来的几位公公,林侍郎冷汗直冒。 春晓与林侍郎碰了一下酒杯,“下官瞧着林大人眼眶发青,这是多久没睡好觉?今日也沾沾两个孩子的喜气,回去睡个安稳觉。” 林侍郎眼底迸发出惊喜,这是杨大人给的暗示,不管调谁担任礼部尚书,对他都不会有影响?他就没敢往自己担任礼部尚书上想。 春晓敬了一圈酒水回到主桌,陶瑾宁还在继续敬酒,幸亏他们夫妻的酒量都好。 田外公给春晓夹块清爽的黄瓜,“你喝了一肚子的酒水,吃块黄瓜。” 春晓用黄瓜压压嘴里的酒气,“还没吃饭,喝酒喝饱了。” 田外公心疼又骄傲,“让厨房给你和瑾宁熬醒酒汤。” 春晓吃着鹅肉,“外公,今日宾客都敞开喝酒,我不能喝醒酒汤,没事,缓一会就好了。” 陶瑾宁终于敬完酒回来,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开吃,吃到不错的菜,会给春晓夹一筷子。 宴席结束,宾客都很满意,尤其是春晓还准备了满月的伴手礼,自家茶园产的茶叶,徐嘉炎送回来的香云纱,绑着珍珠的平安结,笔、墨、砚台,一共六样礼物。 这份伴手礼,客人都很满意。 等忙完,田家人也走了,天边出现了火烧云。 田氏累了一天早早回去休息,春晓夫妻也累得够呛。 两人还不能休息,今日宾客送的礼要核对,春晓揉着有些笑僵的脸,“办宴席太累。” 陶瑾宁翻动着登记好的厚厚礼单,“两个臭小子人不大,已经有了丰厚的家底。” 春晓翻了白眼,“最后还礼的是我们。” 陶瑾宁点着礼单,“圣上够大方,两块寒玉。” “给我的甜枣而已。” 圣上强行将她的功绩挪到爹爹的头上,会从物资上给予补偿。 圣上怕她心有芥蒂、出工不出力,这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 陶瑾宁站起身核对礼品,春晓坐了一会起身帮忙,等都核对完,天已经黑了。 回到卧室时,敏慧与阿琪早已离开。 晚上,夫妻两人躺在床上,陶瑾宁突然出声,“日后不能让三斤再见表姐了,三斤已经认人,这孩子聪明,我怕三斤说漏嘴。” 表姐的确对他有恩,正如今日表姐说的,他心里妻儿更重要。 春晓赞同,“我会通知阿琪。” 现在他们两家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小心驶得万年船,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次日,春晓的假期没了,回到勤政殿,河政衙门的官员上奏了折子。 圣上昨日已经看过,递给春晓,“你看看。” 春晓看完后冷笑,“朝廷招安水匪,河道越来越安全,河岸的帮派不仅涨了劳力的工钱,还提高了抽成。这些还不满足,竟然扩招帮众侵占水匪占据的地方,好,好得很。” 圣上昨日已经气过,“现在河道怨声载道,劳力涨工钱也就算了,他们还仗着独门买卖,对过路的货船挑三拣四,造成河道多处堵塞,影响全国河道的通畅。” 圣上越说越气,手狠狠拍了桌子,“以前有水匪威胁,现在一家独大,帮派不好好做生意,反而给朝廷添麻烦,呵,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春晓放下奏折,“微臣一直不喜欢帮派,帮派人员混杂,给点好脸就狂妄自大,不知进退,还是没打疼他们。” 圣上犯了难,“帮派清理也没用,帮派一见不对就会解散,等风头过了,再次招募,完全伤不到他们的根基。” 帮派不像水匪那样罪大恶极,他们虽然不咬人,却很膈应人。 春晓翻看了河政送上来的其他折子,嗯,还有暗戳戳上她眼药的,因为她招安水匪,今年河政少了许多灰色收入不说,以往河政会利用水匪针对帮派,暗示帮派上贡。 今年河政的额外收入没了,帮派还有脱离河政掌控的趋势,河政衙门的官员急了。 圣上等春晓看完所有的河政奏折,“他们说的也对,不能放任帮派脱离掌控,你有什么想法?” 第四百九十二章 惊喜 春晓指尖滑过所有河政的奏折,心里厌烦,“河政只提出问题,一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提。” 圣上沉默,河政衙门想解决帮派,又将帮派视为烫手山芋。 帮派是历史遗留问题,皇朝更替,帮派依旧在。 而且帮派还涉及了许多百姓的生计,就怕牵连百姓影响一个地域的安稳。 春晓装出咳嗽一声,“微臣昨日忙了一天,脑子有些发胀,还请陛下给微臣几日时间,让微臣好好想想帮派的问题。” 圣上心里也不舒服,以往他问出问题,杨春晓立刻就能给出解决办法,圣上视线触及春晓面无血色的脸,不耐烦的话咽回肚子里。 圣上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帮派的问题与你招安水匪有关系,你多上上心。” 春晓,“......” 呸,收水匪银钱时咧着嘴,现在帮派的问题还不特别严重,圣上就迁怒她了。 春晓心里狠狠翻白眼,河政官员的眼药入了圣上的心,狗皇帝,一点担当都没有,光想要好处! 圣上坐了快一上午,起身出去锻炼身体,独留春晓一人忙碌。 王公公端上了参茶,“大人,今年辽东新送来的山参,大人补补气血。” 春晓忍不住抬手摸鼻子,她不需要进补,“昨日看了大夫,本官需要慢慢调养,有些虚不受补,人参茶就免了,不过,还要谢谢王公公的好意。” 王公公迟疑,“那这杯参茶?” “本官瞧着公公最近没休息好,正需要参茶补一补,今日本官就借花献佛了。” 春晓推了推面前的参茶,她现在只想喝菊花茶,明目去火! “这哪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不慢,王公公精明的很,端来一口干了,入肚才是自己的。 很快,尤公公上来了春晓需要的菊花茶。 圣上在吃喝上一点没亏待春晓,她的吃喝享受的是圣上的份例,全都是贡品。 一直到下值,春晓都没再提过帮派,圣上也没再问。 回到家,天色尚早,陶瑾宁正带着两个孩子在室外玩,五斤手里抓满了草,身上全是泥点子。 三斤就是个安静的乖宝宝,拨动着九连环,喜欢听玉石撞击的脆响。 春晓只觉得眼睛疼,玉质的九连环太奢侈,敏慧送来的,据说是敏慧幼时的玩具。 陶瑾宁洗了湿帕子,递给春晓,“擦擦额头上的汗。” 春晓没接,“你给五斤擦擦手,我去洗漱换衣服。” “好。” 陶瑾宁抓住不老实的五斤,强行按住胖小子,费尽地擦拭五斤的胖手。 两刻钟后,春晓洗了个澡出来,饭菜已经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春晓拿着筷子,“我刚才去看了娘,娘昨日累到了,晚饭喝了半碗粥。” “我上午让大夫给娘看诊,大夫说娘需要静养几日。” 陶瑾宁说着拍掉五斤乱抓的胖手,臭小子尝到咸淡后,一心想吃肉。 春晓观察陶瑾宁给两个孩子喂饭,发出真诚的感慨,“幸好家里有你在。” 她招了个宝贝,陶瑾宁外面的差事办得好,家里也安排得井井有条,一人带孩子也耐心十足。 春晓觉得自己做不到瑾宁的温柔,五斤捣乱,她只想一巴掌呼过去。 等两个孩子睡觉后,春晓依旧在院子里躺着看星空,星空璀璨,好像伸手就能摘星辰。 陶瑾宁拿了件披风出来盖在春晓的身上,“有风。” 春晓示意陶瑾宁一起躺着,说起了河道帮派的问题。 陶瑾宁气愤,“呵,河政不愿意沾手烫手山芋,拿准了圣上让你处理?” “嗯。” 陶瑾宁想骂圣上,他听到帮派的行为就知道棘手,“我没你的脑子好,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你可有法子?” 春晓乐了,“哪有说自己脑子不好的,我觉得你很聪明。” 陶瑾宁有自知之明,“我这几年努力学习,对政务依旧不敏锐,我觉得挺好的,圣上更放心我。” 他们家有一个顶级聪明人就行,他要是再政治敏锐,圣上该睡不着觉了。 陶瑾宁继续小声蛐蛐,“现在圣上都后悔我们的婚事,我要是再表现得有政治远见,圣上能让我病逝。” 春晓笑得更开心了,“所以说你很聪明。” 陶瑾宁眉开眼笑,“我都是被生存逼出来的聪明,其实我羡慕过姜嘉平。” 沛国公府最受宠的公子,外面有爹爹和哥哥撑着,家里有母亲宠着,一辈子肆意洒脱。 春晓侧过头,“现在还羡慕吗?” 陶瑾宁拉起春晓的手,“我有了你,就不羡慕他了。” 春晓手上有写字写出来的茧子,手并不柔软,摸起来还粗糙,陶瑾宁却格外安心,这是能够保护他和孩子的双手。 陶瑾宁笑问,“所以娘子有解决帮派的办法?” “嗯,不过不急,现在帮派的问题才发酵,再等上一两个月,钓出更多鱼,再处理也不迟。” 春晓觉得现在爆发出帮派的问题是好事,趁乱一并处理了,安定河道两岸,清理了大夏的脉搏,对大夏有利。 陶瑾宁福至心灵,“娘子想等六皇子回京?” “你的确很聪明,没错,六皇子年纪不小了,他对上几个哥哥没太大的优势,却可以刷功劳,功劳才是实打实的根基。” 陶瑾宁压低声音,凑到娘子耳边,“娘子让六皇子处理河道问题,有利于六皇子更快地掌控河政的运行,这是其他皇子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现在仔细想想,其他几位皇子困在京城争斗,只有六皇子一人在飞速地成长。 院子里只有两口子躺着,他们夫妻不喜欢身边有太多的丫头,加上春晓的耳力,夫妻二人才会小声交谈。 一阵风吹过,春晓将身上的披风分一半给瑾宁。 陶瑾宁心里流淌着暖流,空寂的心被娘子一点点温暖。 春晓眼睛没离开夜空中的星星,“过几日我装一场病,带你和孩子去庄子玩?” 陶瑾宁心领神会,娘子想要拖一拖帮派的问题,有些迟疑,“会不会惹怒圣上?” 春晓抬手摸着自己的脸,“圣上想我耗费心血,就要承担后果。” 陶瑾宁一听不担心了,“正好去庄子休息几日,远离京城的乌烟瘴气。” 春晓勾着嘴唇,“到时候带你看惊喜。” 陶瑾宁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惊喜?” 第四百九十三章 换取安宁 七天后,春晓在京城的庄子,独属于春晓的院子内,水泥地上铺着厚厚的草甸子,草甸子上又铺了毛毯与竹席。 春晓斜躺在竹席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认真地看着。 陶瑾宁坐在另一侧,两个孩子正围着蹴鞠球玩闹着,孩子嘎嘎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田氏坐在阴凉下,眼见着日头上来,招呼道:“孩子的皮肤嫩,受不得阳光的照射,带孩子来阴凉下玩。” 春晓放下书,懒洋洋地坐起身,一手捞一个孩子,走下了竹席,来到阴凉处,将两个孩子放到小榻上。 田氏拿着手帕给两个孩子擦汗,“来了庄子,两个孩子最高兴。” 春晓嘴角噙着笑,“小孩子正是对什么都新奇的时候,在庄子自在,娘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田氏抬头看着柿子树,“自从来京城后,我一直待在后宅大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确不如在西宁自在。” 在西宁的时候,她能时常回小边村溜达,丈夫不忙的时候,也会带她到处转转。 到了京城后,闺女太忙,她有时候睡了,闺女才回来,只有早上匆匆见一面,为了不给闺女添麻烦,她将自己困在后宅,连街都不怎么去。 春晓满怀愧疚,“娘,日后我多带您来庄子住几日。” 田氏失笑,“竟说傻话,你哪里有时间。” 春晓搂过三斤,“我体弱的人设已经立住,生病来庄子静养,很正常。” 田氏依旧不放心,“你这次带我们来庄子养病,圣上不会怀疑?” “娘,肖太医是我的人,袁院首被敏慧拉拢,两大太医诊断,圣上不会疑心。” 有的时候,圣上多疑又自负。 田氏放心了,继续逗两个孩子,陶瑾宁压制不住好奇,“娘子不说来庄子有惊喜,惊喜呢?” 春晓估算着时间,“等两个孩子午睡,我带你和娘去看惊喜。” 陶瑾宁甚少来春晓的庄子,动了动耳朵,能听清门外人来人往的声音,“娘子的庄子像镇子。” 春晓盘腿坐在小榻上,“我这里的作坊多,劳作的人多,自然热闹。” 田氏突然问,“你师父还给你训练人吗?” 春晓按住坏小子五斤,不让五斤扯她的头发,回着娘亲的话,“师父训练的人,一部分随着徐嘉炎在广东,一部分送去了辽东。” 她在京城的人手已经足够多,再召集人手会踩到圣上的底线。 田氏想到徐嘉炎,“齐蝶已经生了,他也回不来。” 春晓接过瑾宁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水,“广东正是关键的时候,他脱不开身。” 徐嘉炎人没回来,却送回了东西,吃穿用样样齐全。 等两个孩子睡午觉后,春晓带着娘和陶瑾宁到了池塘边,池塘上的船只已经开始打捞。 田氏见到河蚌后,知道惊喜是什么了,“已经能开了吗?” 春晓也很期待,“最早一批到现在已有六年,能开了。” 陶瑾宁心领神会,“珍珠?” 春晓笑着点头,“还不知道有多大。” 陶瑾宁大受震撼,“珍珠也能养殖?” “南方早有养珍珠的记录,我不是第一个养殖的,我也很好奇能不能养殖成功。” 春晓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最喜欢看各州的历志,才发现,原来前朝就有养珍珠的人,只是养出的珍珠不规则,后来如何了,再也没记录过。 船只回到了岸上,打捞了五十来个河蚌。 春晓将袖子绑好,抽出腰间锋利的匕首,手起刀落利索开了河蚌,一眼看到了珍珠。 田氏瞪圆了眼睛,拿起一颗指甲大小的,“真的是珍珠,还不小呢!” 陶瑾宁恍惚,只觉得不真实,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脸扭曲,“养殖的河蚌竟然开出五六颗珍珠?” 虽然奇形怪状,的确是珍珠。 现在的珍珠价格昂贵,哪怕珍珠不圆润,卖珍珠粉也能赚到大笔的银子。 春晓开了三个河蚌,才开出一颗圆一些的珍珠,“还不错。” 田氏手里捧着不规则的珍珠,“看得久了,不规则的珍珠也挺好看,我想用有瑕疵的珍珠打造一些首饰出来。” 春晓大手一挥,“娘,几个池塘内都养了珍珠,咱家不缺珍珠,你想打造多少首饰就打造多少。” 田氏瞠目结舌后是欢喜,没有女子不喜欢珠宝,还是她闺女厉害。 池塘附近并没有清场,陶瑾宁环视四周,“不瞒着?” “圣上正恼怒我不解决帮派的问题,我拿珍珠的养殖法吊着圣上,圣上再大的火气也没了。” 田氏愣怔,“养殖法交给圣上?” 春晓摇头,“准确的说法是交给宗正寺,不过,娘也看到,养殖有周期,几年后,谁知道上面坐的是谁?” 养殖珍珠的确能赚大笔的银钱,可她并不缺银钱,她正好利用珍珠的养殖法增加利益网,让所有人都潜意识地避开她这个金娃娃。 她要以利益在漩涡中求一份安宁。 田氏心脏如擂鼓,环视四周,确认没人才道:“万不可再提皇位,隔墙有耳。” 春晓抬手指着自己的耳朵,“娘,我用耳朵听着,您放心,附近没人。” 田氏松了口气,摸着珍珠,“珍珠的利益太大,留在家里只会招来无数的觊觎,交出去也好,还能加深你对宗正寺的掌控。” 随后,田氏欢欢喜喜自己开河蚌,陶瑾宁在一旁帮着。 开出来的珍珠不少,春晓将圆润的挑出来,等回京的时候献给圣上。 晚上睡觉前,丁平拿着一封密信交给春晓。 春晓拆开六皇子的密信,六皇子在江南发现了一条私盐的渠道,春晓笑了。 陶瑾宁问,“好事?” 春晓将信件递给瑾宁,这是她的信任,“你看看。” 陶瑾宁擦干净手,快速浏览信件,对六皇子刮目相看了,“宗室子弟下江南人数众多,现在传回来的消息对世家不疼不痒,六皇子短短时日就查到私盐的渠道,不得了。” 春晓指尖拨动着珠串,“我手里掌控了两条,还不够。” 陶瑾宁更关心,“什么时候动盐政?” 第四百九十四章 神意 春晓接过信纸走到烛台前,将信纸点燃等烧得差不多时,丢到了洗脚盆内,灰烬很快与洗脚水融合。 春晓踩着鞋子回到床上,“等世家大族受到重创的时候,现在不是好时机。” 陶瑾宁也躺回到床上,扯过春晓手腕上的珠串拨动着,“朝堂争斗中,世家节节胜利,何时能重创?” 春晓打着哈欠,“快了。” 陶瑾宁见春晓闭上眼睛,不再开口,伸出手搂过人,听着窗外的蛙叫声,慢慢也进入了梦乡。 次日,早饭是米粥与包子,几款小咸菜。 陶瑾宁咬开包子皮,“竟然是野菜包子,还挺香的。” 春晓正逗两个孩子,扯了两块包子皮给孩子,两个小家伙用乳牙啃着,吃得口水直流。 陶瑾宁捏了捏儿子们的脸,“小馋猫。” 两个时辰后,丁平带回了京城的消息,“今日一早圣上任命林侍郎担任新的礼部尚书,空置出的侍郎位置,由姜大人担任。” 丁平说的姜大人就是西宁的姜知府,田二表哥的岳父。 春晓不意外,大理寺有两位姜大人,圣上调任的旨意说明沛国公府的姜世子,日后会掌控大理寺衙门。 春晓弯着眼睛,“这是二表嫂家的大喜事,我在养病不能登门恭喜,你回城带礼物替我走一趟。” 丁平领命后,继续道:“宗室的祁将军,今日揭发刘氏一族屯兵器,有不臣之心,圣上许诺,祁将军揭发属实就恢复其郡王爵位。” 春晓笑了,“齐王还真调查出了一些东西。” 陶瑾宁有一些尴尬,昨晚他才说宗室调查的消息对世家不疼不痒,原来憋了个绝杀。 丁平说完重要消息离开了院子。 陶瑾宁琢磨一会后,“祁将军是二皇子的人,宗室利用二皇子的势力重创世家?” 春晓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二皇子需要捅向世家的刀,宗室递了刀,这一次刘氏一族要焦头烂额了。” 朝堂上,刘氏一族的官员不少。 陶瑾宁唏嘘,“我们才出京两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娘子这次装病装得时机好,躲开了世家与二皇子的争斗。” 春晓看向京城的方向,“就是不知道大皇子会不会暗中推一把。” 最近世家太过张狂,圣上一直憋着气,这一次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刘氏一族。 西宁,杨悟延带着俞明回了小边村,杨老头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扭到了脚。 杨悟延一进院子,就见杨老头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见老爷子气色好,才彻底放心,嘴里还是忍不住埋怨,“你多大岁数了?还敢爬高,这次是幸运没摔出个好歹,下次呢?” 杨老头见到二儿子正高兴,听到埋怨的话,黑了脸,“你不盼着你爹我好。” 杨悟延越想越生气,“您还有恼了,您多大年纪了,心里没数?” 杨老头声音拔高,“杨将军好大的威风,现在都能数落亲爹了。” 杨老太走出来,给爷俩一人一巴掌,杨老头更气了,“怎么连我也打?” 杨老太冷着脸,“老二说的对,你越老越任性,完全不顾儿子们的感受。” 杨老大尴尬地摸鼻子,他没二弟的底气,不仅不敢劝爹,还要时刻讨好爹。 杨老大瞄着坐姿霸气的二弟,这才多久,二弟成了正三品武将,现在他已经升不起嫉妒了,差距如天堑,只剩下了羡慕。 杨悟延刚从边境巡视回来,正累着,“爹,您不是想回祖籍祭祖,您为了长命百岁,也要多注意安全。” 杨老头撇开脸,除了在二儿子面前拘谨,他在小边村就是祖宗一般的存在,有时候脾气上来了,谁的话也不好使。 杨老头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老小孩,老小孩,我是真的老了。” 杨悟延喝茶的动作一顿,看向爹花白的头发,心里不是滋味,“等我调任回京,你和娘随我一起进京,如果晓晓没时间,我带您和娘回祖籍祭祖。” 杨老头看向沉稳许多的长子,他揉碎了利害关系,小孙女的态度毫不掩饰下,长子终于静下了心。 杨老头能撒开手了,笑着道:“晓晓信上说改建了京城的北城,等我进京后,一定去逛逛。” 杨老太蠕动着嘴唇,她不太想去京城,上一次的阴影还在。 杨悟延等老爷子回屋子休息,起身回二房的院子。 杨老大拦住,“二弟,我有事找你。” 杨悟延停下脚步,“什么事?” 杨老大不自然道:“这几年晓晓送了不少人去辽东,你二侄子也想去辽东看看。” 杨悟延以为什么大事,应下道:“行,我去安排。” 两日后的京城,春晓庄子迎来了王公公,随行的还有肖太医。 春晓躺在摇椅上,时不时咳嗽一声,王公公赔着笑,“杨大人,圣上关心大人身体,特意让杂家带肖太医给您看看。” 春晓捂着心口,“最近休养的不错,正准备回京城。” 王公公给肖太医让开位置,“杂家也觉得大人的气色好了许多。” 春晓伸出手让肖太医诊脉,似笑非笑地看向王公公,最近几日京城热闹得很,圣上这是招架不住了。 肖太医比谁都清楚杨大人的脉案,心里感慨,杨大人装病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肖太医收回手,王公公急忙问,“杨大人病情还需要休息几日?” 肖太医捋着胡子,“杨大人想要完全康复还需要七日。” “七日?” 王公公额头上冒了冷汗,自从杨大人生病休息后,勤政殿就阴云密布,这一次他来庄子,不仅仅因为圣上需要杨大人,他们这些宫人也需要杨大人。 肖太医知道勤政殿的情况,最近勤政殿的宫人来太医院拿药特别勤,“杨大人两日后也能上值办差,不过,不能劳累,日后需要慢慢调养。” 王公公呼出口气,“那就好。” 肖太医起身去开方子,王公公拉过椅子坐下,说起了最近京城的趣事。 王公公神秘兮兮,“最近大人没在京城,江南出了个道长,不仅算命了得,还有些神意。” 春晓诧异了,“公公都知道了这位神意道长,看来,已经京城传遍了?” 王公公甩动着拂尘,“何止传遍了,宫里都有人议论。” 春晓的第一反应是:这是谁的手笔? 她的印象里,了缘大师是得道高僧,也没传的沸沸扬扬,一个道长,竟然传的连皇宫都知道,不正常! 第四百九十五章 亏空 两日后,春晓结束了养病,一早到了勤政殿,小心观察圣上的气色,圣上眼眶发黑,频繁揉着额头。 春晓躬身见礼,“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圣上压抑着怒火,声音很冷,“朕不安。” 春晓心里啧了一声,从袖袋里掏出一袋子珍珠,双手举起,“这是微臣养的珍珠,今日献给陛下。” 圣上早已听说了珍珠养殖法,一直等着春晓汇报,结果拖到了今日,拿过袋子倒出珍珠,本来不在意的圣上瞳孔紧缩,“这真是养殖的珍珠?” 春晓正色,“微臣不敢欺瞒陛下。” 圣上捏起一颗珍珠打量,“还算圆润,个头不小,虽然比不上南珠的色泽,却也难得,你怎么想起养珍珠的?” 春晓早已想好说辞,“珍珠珍贵,在西宁更为稀有,微臣打听珍珠如何形成后就想尝试,只是西宁缺水想法只能搁置。直到微臣入了京,陛下给微臣的庄子有活水,抱着试试的心态养殖,没想到竟然成了。” 圣上一时间失了声音,他的年纪越大越信神佛,细数下来,杨春晓做什么都能心想事成,宛如神佛庇佑。 圣上对春晓的怒气消散,甚至想,神佛庇佑的姑娘来到他身边,是不是说明,他也得到神佛的认可。 春晓察言观色,见圣上的气消了,“微臣愿意献出珍珠养殖的方法。” 圣上捏紧荷包,语气急切,“此话当真?” 春晓态度谦逊,“微臣身后没有庞大的家族势力支持,能守住现在的产业全赖圣上的庇护,微臣知道守不住养殖法,不如献给陛下,报答陛下对微臣的恩情。” 陛下目光越发柔和,“朕果然没看错你。” 珍珠买卖牵扯巨大的利益,这丫头说献出来就献出来,这份舍得纵观历史少有。 圣上完全没想过,春晓求的从来不是财,求的是安稳与权力。 圣上心情好了,终于发现春晓额头上的汗水,蹙着眉头,“快坐下。” “微臣谢陛下恩典。” 圣上摩挲着手里的珍珠,“你不在京城,京城发生的事,你可知晓?” 春晓虚弱一笑,“丁平每日都会向微臣汇报京城的消息。” 圣上对丁平很满意,“丁平的确不错。” 圣上又看向春晓消瘦不少的身子骨,突然眼睛一亮,“南方出了个神意的道长,据说医术了得,朕已经下旨请道长进京,到时候让道长给你看看病。” 他的确想耗死杨春晓,却不是现在,这些日子杨春晓不在,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正好借着医治春晓,看看道长的本事。 春晓震惊,圣上拿她试药?真不怪春晓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圣上,最近圣上办的事,已经没了底线。 春晓现在还没彻底康健,准点下值回家,到家的时候门外堆着礼物。 方管家急忙解释,“任家送来的礼物,夫人没收让小的送回去,结果任家又送了回来。” 春晓抬脚迈入门槛,“再送回去,就说本官的命令。” 方管家应了一声,喊来门房搬礼物。 春晓回到正院,见到娘正为爹爹做里衣,完全没被任家影响到心情,“任通判还没去报道,礼物先送了过来。” 任通判进京时,春晓正在庄子养病,昨日晚上回的京城,今日礼物就送上门了,真急了。 田氏有自己的见解,“任通判两眼一抹黑进京,现在京城斗的如火如荼,他害怕了,想尽快搭上你。” 春晓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湿手帕擦手,“我不想和任家有任何的牵扯,爹爹已经好心提醒过任通判,他既然执意进京就要承担风险,我不会给予任何的庇护。” 田氏咬断线头,“任通判觉得有张婉清在,血脉相连,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给予几句点播,就足够他避开危险了。” 春晓眼神淡漠,“我记仇。” 田氏将里衣叠好,“没有人能勉强你。” 春晓撑着下巴,看着娘亲忙碌,眼底柔和下来,这么多年,她的心里依旧是爹娘最重要。 晚上,春晓家中回荡着孩子的笑声,温馨又欢乐。 任通判租的宅子内,晚饭时所有人大气不敢喘。 任通判捏着筷子一点胃口都没有,勉强吃了几口,起身去了前院的书房。 京城居住大不易,任家在西宁住的是四进大院子,姨娘带着孩子能独居一个小院,到了京城,没有合适的宅子居住,租的宅子也不合心意。 现在宅子狭小,姨娘们全都居住在一个院子,过了六岁的孩子则集中教养。 任通判坐在书房,还能听到孩子哭闹声,他后悔进京了。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任通判没叫来长子商议,长子太平庸,唯一的贡献就是生了不少孩子。 任通判年纪大,孩子生孩子,可想而知任家的人口数量。 左邻右舍被孩子哭闹声吵到,晚上敲响了好几次任家的大门。 这些春晓并不知道,知道也只会冷笑,这才哪到哪,京城的花销更吓人。 次日是小朝会,春晓能感觉到灼热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珍珠的养殖法,世家大族也起了贪心。 珍珠是硬通货,世家大族花销也大,这世道就没有拍胸脯说不缺钱的人。 小朝会依旧争论刘氏一族屯兵器的罪名,齐王等宗室调查的详细,祁将军咬着不松口,晋升爵位的大萝卜吊着,祁将军宛若疯狗。 圣上昨晚睡了好觉,有耐心听朝堂上的争吵,视线扫过长子时,圣上的好心情又没了。 圣上捏着佛珠,又看向老三,最近老三也安静了下来,这份安静让他心生不安,又不知道这份不安来自哪里。 春晓也在走神,六皇子什么时候回来? 河政官员一见到春晓就气不顺,帮派的问题没有解决,影响的是河政,以前衙门账目亏空,他们一点都不在意,因为有灰色收入。 现在可好,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亏空,银两能吓死人。 河政官员柳大人出列:“陛下。” 才说两个字,就被祁将军打断,“陛下,刘氏一族罪证确凿,还请陛下下旨捉拿刘氏一族。” 这一嗓子尖利,震得棚顶的灰都落了下来。 世家官员气得眼前发黑,今日刘氏一族出事,明日是不是就是自己? 所有世家官员阴沉地盯着祁将军,祁将军才不怕,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只能不要命地为二皇子冲锋。 第四百九十六章 同化 朝会结束,圣上烦躁地看着跟回来的河政官员柳大人,柳大人更憋屈,朝会几次开口都被打断。 圣上脑子嗡嗡直响,“柳爱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柳大人手里的账本如千金重,“陛下,这是河政的账本。” 圣上脑子没反应过来,“你拿河政的账本做什么?” 柳大人目光不善地扫了一眼杨春晓,画风突变,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帮派再不解决,河政衙门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圣上接账本的手迟疑了,他昨日也问了春晓帮派解决的问题,春晓说有些头绪,还要再想想。 圣上收了珍珠养殖的法子,也不好逼迫春晓,何况在圣上的眼里,并没有将帮派看在眼里。 柳大人一见圣上不拿账本,这怎么行,飞快将账本塞到圣上的手里,“陛下,这是河政的亏空,您看看。” 圣上恨不得将手里的账本丢出去,冷飕飕地盯着柳爱卿,算计到他头上了。 柳大人讨好一笑,他现在已经顾不得惹怒圣上,河政衙门实在抽调不出银钱了。 圣上冷着翻开账本,越翻手越抬不起来,脸上的寒霜能冻死个人。 春晓就在圣上身侧,瞄到了账本上的数额,嘴巴张大,被那数额震惊到了。 圣上狠狠将账本甩到柳大人的身上,“河政怎会有上百万两的亏空?” 他允许河政有灰色收入,好啊,竟然一点都没补齐亏空,全都贪到自己的口袋中。 圣上越想越气,恨不得打破柳大人的头。 柳大人因圣上的杀气瑟缩下脖子,“谁能想到杨大人招安水匪,影响了河政收入。” 圣上再无能也被气笑了,“呵,就算没有招安水匪,你们也不会补齐亏空,只会更贪婪。” 他宁愿信鬼话,也不信河政的官员有良心。 柳大人被戳穿心思,脸不红气不喘,又不是他自己一人贪,还好意思询问,“陛下,衙门的亏空怎么办?” 春晓惊呆了,原来脸皮最厚的是河政官员! 圣上面部狰狞,“怎么办?你们贪了这多年,全都给朕补回来。” 柳大人再次抹泪,奢侈的生活过惯了,入口袋的银钱,哪里还有掏出去的道理,“呜呜,这些亏空都是为了给陛下建造行宫啊!” 圣上气坏了,“放屁,建行宫的确用了船只运送木头与石料,却也不会花了上百万两。” 春晓坐过不少次官船,摸清了河运的猫腻,官船私用常有的事,每次私用的费用就是亏空。 春晓笑吟吟地开口,“柳大人,官船私用猖獗,您这是将这口黑锅扣到了陛下身上?” 柳大人义正言辞,语气不善,“杨大人,官船私用都给了银钱。” 圣上气血上涌,指着殿门口,“你给朕滚出去。” 柳大人麻溜地退出了大殿,今日他就是要先一步揭开衙门的亏空,站在台阶上抹掉眼泪,将账本塞回袖子里,乐呵呵地走下台阶。 殿内,圣上喝了两杯降火的茶,才消了心中的火气。 春晓发现圣上并不想查河政的亏空,“陛下就这么放过柳大人等人?” 圣上斜了一眼春晓,“河政牵连甚广,现在朝堂不安稳,你让朕怎么查?” “所以柳大人有恃无恐。” 春晓反应过来,柳大人今日的目的就是爆出亏空。 圣上动怒后身心疲惫,“这老家伙能压下河政的官员,他就是千年的老狐狸。” 随后圣上更生气了,这老东西贪,吞入肚子里就是自己的,明明每年灰色收入不少,拿出一部分几年也补齐了亏空,结果,河政的官员上下一心,没有一人愿意补亏空。 春晓感受到了河政的团结,不愧是铁板一块,别的势力插不进去。 春晓反应过来,“柳大人不会是想将亏空甩给微臣?” 她断了河政的灰色收入,被河政官员恨死,亏空的银钱,这些官员一文不想补,只能找冤大头。 圣上眨了眨眼睛,悟了,“你要是解决不了帮派的问题,百万的亏空就会按在你身上,你别小看河政的官员,他们团结着呢!” 春晓感受到了河政衙门可怕的同化,新调任过去的官员,没几天就会死心塌地维护河政的利益。 圣上再次开口,“所以,你有没有解决帮派的法子?” 春晓这次大方承认,“有,不过需要人去实施,微臣出不了京城,需要派一个身份够,最好能代表皇室的人去安抚百姓。” 圣上眯着眼睛,反应过来,“你在等老六回京?” 春晓点头,要是没有河政的百万亏空,春晓还能再拖一拖,现在不行了,她需要先和陛下通气。 圣上的心里,六儿子不能继承皇位,对他就是安全的,“小六这次差事办的也不错,既体现了皇室的气度,也维护了皇权的威严。” 圣上心酸,他要是有小六的脑子,何必依赖杨春晓! 春晓察觉到圣上的复杂心理,依照经验,现在说什么话都会拍到马腿上,她只需要静静听着就好。 下午,春晓回到宗正寺,瑾辛凑上来,讨好地问,“大人,我能不能去你的庄子捞几个河蚌开珍珠?” 春晓挑眉,“怎么,不信我能养出珍珠?” 瑾辛搓着手,“不是不信,下官想亲自采珠。” 春晓懂了,这些圈养在京城的宗室,对采珍珠好奇,“你不用亲自去本官的庄子,明日,本官让人送一些河蚌来衙门,你们都看看养殖的珍珠是什么样。” 怀彦更关心,“大人,日后宗正寺养殖珍珠吗?” “嗯,今日本官来衙门就是为了选养珍珠的湖泊。” 瑾辛心头火热,“大人,宗正寺能养珍珠,我们宗室能养吗?” 春晓微笑,“你说呢?” 瑾辛不自然地摸着鼻子,心想圣上不会允许。 春晓敲打瑾辛,“宗室种植烟草有了稳定的收入,要知足。” 瑾辛讪讪一笑,“大人,我去取地图。” 一下午,春晓都在宗正寺衙门,下值回家,春晓一下马车,就见到了站在门口的杨涛。 春晓惊喜,“这次出海,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杨涛黑瘦黑瘦的,一笑只有牙还算白,“这次运出去的货好卖,所以回来的早,可惜依旧没赶上两个孩子的周岁宴。” 春晓笑着,“别站在门口说话,咱们进去说。” 杨涛欲言又止,春晓侧过头,“怎么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选择 杨涛无视方管家的暗示,闷声道:“我今天见到了婉清,她带着两个孩子刚走。” 春晓送回西宁的信件中,从不会过问张婉清,杨家也从没向她提过张婉清的消息。 亲情在绝对利益面前,很容易做出选择,春晓就是整个杨氏一族的选择。 何况,当年张山勾结马匪截杀春晓与杨老三,仇怨并不会随着时间推移消失。 春晓边想边抬脚迈过门槛,无视了还想开口的杨涛。 杨涛想追上去,脚下却生了根,春晓冷漠的视线,冰冻住了他。 方管家很喜欢杨涛,每次杨涛回来都给他带礼物,但是他只忠心于自家大人。 方管家了解自家大人,提点杨涛,“大人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这位张姨娘来多少次也没用,杨公子,老汉提醒你一句,你别忘了来时路。” 杨涛后背生出一层薄汗,他这几年在外说一不二,加上赚了不少银钱,增加了底气,自认为是春晓的嫡亲表哥,也能劝一劝春晓,终究血浓于水。 杨涛绷紧下颚,他与张婉清都是杨家女所生,难免想为张婉清说几句话。 现在听了方管家的提点,杨涛头皮发麻,他所拥有的一切来自于表妹。 可能换个人会比他做的更好,族内有许多杨氏子弟想取代他。 又过了两刻钟,陶瑾宁下值回来,脸上带着疑惑进屋子,“表哥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他想和你道歉,他做了什么惹你生气?” 春晓扶着三斤慢慢走路,头也没抬,“他没惹我生气。” 陶瑾宁接住奔向他的五斤,“我瞧着表哥很忐忑,你没入心,他却焦虑了。” 春晓抱起三斤,说了表哥为张婉清说话的事,“他不为张婉清说话,我才不放心他。” 陶瑾宁恍然大悟,笑道:“他要真的漠视张婉清,日后我可不敢和他接触了。” 春晓掀开眼皮,“你会不会觉得我无情?” 陶瑾宁很坦然,“不会,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张家对你有截杀之仇,张婉清姓张就要承担后果,何况你从未为难过她。” 春晓脸上笑意加深,“走吧,娘等着我们吃饭。” 到了正院,春晓让丫鬟去叫杨涛一起吃饭。 杨涛以为今日吃不上团圆饭,快步来到正院,站在桌子前一时不敢坐下。 田氏一眼瞧出不对,“你们兄妹闹了别扭?” 春晓指着椅子,“表哥坐。” 杨涛哎了一声,坐下后道:“我不该提婉清,你们的事,我没有插手的权力。” 田氏了然,原来是因为婉清,“你这孩子憨厚,说情才正常,你要是真漠不关心,心性太过薄凉。” 杨涛猛然醒悟,又庆幸自己开了口。 但是他心里打定主意,日后不再管张婉清,张婉清虽是妾室,日子过得却不差。 只要表妹和二舅掌握权力,任家不敢磋磨张婉清。 杨涛想清楚后,说起了这次出海的见闻,还拿出了给两个孩子准备的礼物。 饭后,杨涛抱着五斤笑得很开心,“这小子像晓晓。” 表妹有了子嗣传承,他们这些跟着的人也能安心了。 田氏有些发愁,“你还不成亲?” 杨涛老脸一红,“快了,快了。” 春晓一看这是有情况,“上次回西宁,爷爷给你定的亲事,你不是没同意?” 杨涛无奈,“海上风险无常,一旦我出事,我需要一个能守好家顶门户的妻子,爷爷相中的举人家姑娘的确好,只是不适合我。” 春晓哦了一声,“所以,你自己看上了谁?” 杨涛闭嘴不吭声,春晓与陶瑾宁对视了然,相中了他们认识的人。 春晓想着杨涛能接触的女子,很快缩小范围,试探询问,“徐青荷?” 杨涛忍不住搂紧五斤,黝黑的脸涨红,黑红黑红的。 田氏惊讶,“竟然真是青荷?” 陶瑾宁咂巴着嘴,“好眼光!” 杨涛低着头,“出海需要很多成药,我与徐姑娘的接触多了,觉得她很好。” 春晓啧啧两声,“徐青荷有一身本事,你可知不少人想求娶她?” 她这个表哥对徐青荷的真心顶多七成,剩下的三成是利益。 徐青荷是她的人,徐嘉炎在广东发展,且徐青荷又与敏薇牵扯很深。 现在还多了医学书院,杨涛想快速发展,徐青荷就是他的选择。 陶瑾宁开口证实春晓的话,“自从医学书院正式招收后,宗室不少子弟想求娶徐姑娘。” 徐青荷比徐嘉炎先获得良民身份,当年徐青荷到敏薇身边,徐青荷的出身就不再是秘密。 春晓直接点出宗室的目的,“宗室子弟想将手伸到医学书院,他们还看中了青荷的成药方子。” 杨涛脑子像是被锤子砸了,“宗室的目的性太强,徐姑娘不会同意。” 春晓赞许地看向表哥,“不错,青荷想发展好女子学医,她就不能和宗室牵扯上。” 杨涛心里活跃起来,他的机会还是很大,“我知道了。” 春晓点出,“我不会强迫青荷做出选择,表哥不用指望我为你说话,你也最好不要暗示青荷说我同意了,你可明白?” 杨涛郑重道:“我明白,我会用真心求娶。” 又聊了两刻钟,两个孩子困了,春晓夫妻抱着孩子回自己的院子,将孩子交给婆子,夫妻二人才去洗漱。 睡觉前,陶瑾宁好奇,“你说表哥能求娶成功吗?” 春晓把玩着陶瑾宁修长的手,“会。” “这么肯定?” 春晓失笑,“青荷很聪明,她的婚事以前没人在意,现在引起了宗室的注意,还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婚事一定要解决。” 陶瑾宁悟了,“杨涛是娘子的表哥,徐姑娘有今日离不开娘子的扶持,她成了你的亲戚,增加了与你的联系。” 春晓嗯了一声,“青荷一直很通透。” 陶瑾宁没忘了青荷留下的痘痕,“表哥不会嫌弃徐姑娘的痘痕?” “这也是青荷聪明的地方,她选择表哥,只要我在一日,表哥就不敢对青荷有二心。” 春晓真的很欣赏青荷,青荷走到今日,付出了无数的心血,这份韧劲让她佩服。 第四百九十八章 猜疑 时间进入三伏天,京城再次闷热起来,春晓为了维持体弱的人设,在六皇子回京前几日,又华丽丽地中暑了。 这次得了两日的休息时间,肖太医跟着一起回了杨家。 院子里搭了凉棚,四周放了冰盆,周围还有活水,驱散了空气中的闷热。 棚子内铺了凉席,田氏左看右看,确认四周无人,才小声问看账册的闺女,“最近祁将军与刘氏一族闹得凶,朝堂上接连有人下大狱,你回来休息真没事吗?” 春晓放下账册,拿起身边的扇子,给娘亲扇风,“他们有意避开我,我在不在朝堂都没事。” 田氏心有余悸,“这几日街上到处是抓人的官差,我看得心里发慌,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现在小打小闹而已。” 春晓没放到心上,因为是她想要的结果,反而嫌弃掀起的风波不够大。 春晓幽幽道:“可惜了。” 田氏听得真切,“可惜什么?” 春晓拿着扇子逗弄懒洋洋趴着的三斤,“这场刘氏一族藏兵器的风波要虎头蛇尾了。” 完全没伤到刘氏一族的根本。 田氏惊讶,“我瞧着闹的挺大的,街上的行人都少了。” 春晓嗤笑一声,“因为刘氏一族扎根太深,圣上做不到一网打尽,在世家大族的阻挡下,圣上也只能妥协。” 现在抓入大牢的人就是世家给圣上的交代。 田氏想到了田家的姻亲,“吴家当年的势力也很大,还不是全族流放?” 春晓吃了一颗葡萄,声音有些含糊,“娘,世家就是当地的土皇帝,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并不是说说而已,你看看你闺女我的势力,就该明白世家的恐怖之处。” 田氏心绪不平静,闺女成长不到十年,广东,辽东,西宁,都有闺女培养的人,算上这些人身后的亲人,田氏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春晓拍了拍娘亲后背安抚,“我身后就有无数人跟着,他们愿意为我拼命,您说世家呢?” 世家的渗透是方方面面的,世家当道,皇权也要妥协。 现在圣上有底气和世家碰一碰,那是因为握紧了西宁的兵权,最能打的一支兵力在圣上的手里。 田氏消化了闺女的话,苦笑一声,“哎,哪里还有寒门子弟的机会。” 春晓眸子明亮,“会有机会的。” 田氏不想继续谈论世家大族,说起了杨涛,“算着日子,你表哥送回西宁的信件该到了,青荷不能离京,杨涛只能在京城成亲,也不知道你爷爷和你奶奶会不会来京城。” 春晓来了精神,“青荷是我的人,娘,您给青荷准备一份体面的嫁妆。” 虽然现在青荷不缺银钱,并不耽误她为其准备嫁妆。 田氏痛快应下,“好。” 两个孩子有些困了,春晓与田氏不再开口说话,一人拿着一个扇子给两个孩子扇风。 两日的休息,春晓也没闲着,她看了良田辽东的账本,定下了辽东明年的发展计划。 春晓要在辽东办养殖,养猪,养羊,还要开垦新的水田,明年不再种植烟,黑土地种烟太浪费,不如多种各种豆子。 春晓回到勤政殿时,圣上心情甚好,“清远道长今日进京。” “陛下想今日见他?” 圣上对清远道长的能力持怀疑态度,“这位传的沸沸扬扬的道长,究竟有没有本事,朕要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春晓微笑,圣上的谋算定会落空,这位道长敢进京就一定有准备。 圣上兴冲冲地道:“今日让他给你看诊。” 春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现在已经摸不出秘药的痕迹,她不怕被诊脉。 尤公公进来,“陛下,朱尚书求见。” 圣上收了笑容,“让他进来。” 春晓现在不怕朱尚书拉她去户部,她的几次生病,圣上不敢再往她身上添担子。 朱尚书走进来,“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老臣这个户部尚书活不下去了。” 圣上心里骂骂咧咧,永远这一套说辞,沉着脸,“谁又让爱卿为难了?” 朱尚书气红了脸,将手里的折子甩得直响,“这个月各衙门额外的支出增加了五成!” 圣上接过奏折,脸色温怒了,“岂有此理。” 朱尚书见圣上不高兴,他心里舒服了,“陛下,您看这些日子抄家的银钱何时入国库?” 这才是他今日来的主要目的,银钱看着摸不到,他晚上睡不着觉。 圣上脸上尴尬,今年他的花销成倍增长,许多的银钱已经入了私库,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老东西。 朱尚书盯着圣上不移开目光,“陛下,去年税收已经见底,国库空虚啊!” 圣上声音发闷,“朕知道了。” 朱尚书心里踏实了,看向春晓时一脸遗憾,杨大人差一点就能在户部挂职了。 朱尚书没离开多久,清远道长进了宫。 清远道长一身灰色道袍,就是最普通的棉布袍子,身上没有一点值钱的配饰,头发用一根桃木簪子固定,身后背着一个竹箱。 道长五官清雅,上了年纪也掩盖不了好容貌,眸子深邃,一副仙风道骨的姿容。 圣上的疑心见到真人后散了三分,“朕听闻道长颇有神意,可能算人寿数?” 上来就丢大雷,清远道长甩动着拂尘,“算人寿数泄露天机,万物寿命自有定数,老道从不为人算寿命。” 圣上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想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寿元,年初时的中风,他一直耿耿于怀。 这次是轻度中风,下一次呢? 他的补品出了问题,就再也没吃过,身体疲累明显,苍老的感觉如毒药腐蚀着他的理智。 圣上捏紧佛珠,“道长不妨算一算自己的寿数?” 春晓静静地看戏,她对比了清远道长与了缘大师后,确定这位道长就是个骗子,就是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清远道长摇头,“算命从不算己,老道并不在意自己的寿数,活的每一天都是恩赐。” 圣上不信清远道长的话,却有耐心看看道长的本事,“朕听说道长医术了得,请道长给杨爱卿看看。” 春晓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腕,“道长请。” 第四百九十九章 药方 勤政殿内,王公公搬来了一把椅子给春晓坐,见圣上没有暗示,王公公退到了一侧站好。 清远道长眸底闪过异色,情绪转瞬消失,抬手诊脉。 清远道长清冷的眸子闪过诧异,杨大人的身子骨的确弱,并不是与圣上欺骗所有人的计谋。 这么一想,杨大人的几次生病,的确在家养病,没有什么暗中行动。 圣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结果。 春晓垂着眼帘,闻到了淡淡的药香,看来道长的确会医术。 清远道长收回手,“杨大人心脉有损,体虚需要静养,我这里有调养固本的药浴方子,杨大人可以试一试。” 圣上转动着杯子,“杨爱卿劳苦功高,道长开方子吧。” 清远道长随着王公公来到桌案前,提笔写下药浴的方子。 春晓懂一些医术,拿过方子浏览后,挑了挑眉头,的确是固本的药方。 圣上伸出手,“道长也给朕看看。” 清远道长心跳如擂鼓,圣上的脉案一直由袁院首负责,他今日诊脉,意味着再也不能离开皇宫,还会随时丧命。 圣上见清远道长站着不动,“嗯?” 清远道长勾着指尖,抬脚上前,摸到圣上脉搏后,清冷的眸子终于有了变化,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圣上正盯着他。 春晓将药方叠好放入荷包内,她以为清远道长会端着世外高人的姿态,不畏惧皇权,结果这位道长太按常理出牌了。 春晓视线落在圣上干枯的手腕上,心里一动,难道她猜错了,并不是引诱圣上吃丹药?而是想知道圣上身体的真实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圣上沉声问,“朕的身体如何?” 清远道长嘴唇紧绷,慢慢收回手,左看看右看看,随后低下头。 圣上了然,对着春晓道:“时辰不早了,今日你早些回家,正好试试道长固本的药方。” 春晓不想听圣上的身体情况,“微臣告退。” 春晓头也没回大步离开,这位道长不管是谁的手笔,远离为妙。 杨家,春晓派人将药方送去了敏慧郡主府,又过了半个时辰,阿琪亲自送回的药方,还有一封李神医写的信。 春晓拆开信,惊愕了,抬头看向阿琪,“李神医说这个药方会激发人的潜能,弊端是折损寿数?” 阿琪点头,比划着手语,“郡主很生气,这张药方失传已久,世间知道药方的不出三人。”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李神医知道药方,他和清远道长有联系?” 阿琪重重点头,继续比划着手语,“李神医怀疑是他的师弟。” 春晓再次翻看药方,她回来时也给府中的大夫看过,大夫说是很好的固本方子,她自己看也是好方子。 “难怪不怕太医查验方子,原来方子失传已久。” 春晓轻笑出声,圣上没检查方子,还是打着拿她试药的心思。 圣上不怕她出事吗?呵,圣上自大以为拿捏了清远道长的心思,认为道长的目标在圣上自己身上。 圣上自信清远道长不会对她的药方动手脚。 阿琪又指了指药方,手语的意思,“李神医改了方子,你可以放心用。” 春晓身体一点问题没有,根本不需要固本的药方,哪怕没发现药方有问题,她也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不过,清远道长的心思也不能白费了,她要看看这位道长究竟干什么。 春晓排除大皇子,大皇子会留下她的命,清远道长背后的人不是二皇子就是三皇子。 清远道长出自江南,她拿不准是不是二皇子的障眼法。 次日一早,春晓脸色红润地出现在圣上面前,圣上浑浊的眼睛睁大,“效果这么好?” 春晓高兴地跳了两下,“微臣的身体许久没这么轻快过了。” 圣上大笑两声,“好,好。” 没两个呼吸的功夫,圣上笑容渐收,他不需要春晓身体太过健康,嗯,回头问问清远道长能不能调整下药方。 一个时辰后,春晓再次看到了清远道长,道长依旧是灰色的棉质道袍,与圣上下棋。 春晓了解圣上,圣上极度怕死,并没有完全信任清远道长。 自此清远道长扎根在了皇宫,身边走到哪里都跟着四个太监,哪怕出恭也会有一人跟着。 六皇子回京当日,正是雨天,六皇子没回府邸洗漱,直奔皇宫复命。 室外的天空昏暗,殿内点燃烛火照亮,六皇子进入大殿,吓了圣上一跳。 圣上捂着心口,视线快速移开六儿子的脸,刚才烛火晃过,他好像看到了地狱的罗刹,他被吓得头发发麻,浑身僵硬。 六皇子出京一年之久,磨炼是最好的成长药剂,六皇子敏锐感觉到父皇被吓到,低头下跪,“儿臣不负父皇信任,圆满完成差事,还请父皇过目。” 六皇子掏出怀里的奏折,双手举过头顶。 圣上已经平复心跳,脸色依旧不好,示意春晓去拿奏折。 春晓走到六皇子面前,注意到六皇子湿透的头发,裤腿与鞋子已经湿透,苦肉计没成功,反而吓到了圣上。 圣上接过奏折凑到烛火边浏览,沉着脸越看反而越轻松,“你做得不错,起来吧。” 六皇子低着头,掩藏毁掉的容颜,“全赖父皇的支持,儿臣才能平安回京。” 圣上不去看六儿子的脸,六儿子的差事办得的确漂亮,思及此,多了几分关心,“瞧你身上都湿透了,朕不急着等你复命,你这孩子就是较真,明日真派一个太医给你看看,这几日你在府邸好好调养身子。” 六皇子恭敬地道:“儿臣是父皇的臣子,只是尽了臣子的本分。” 圣上听得心里妥帖,“朕的这些儿子中,就你让朕放心。” 六皇子心里非议,因为在父皇的心里他继承不了皇位,六皇子抬手摸毁容的侧脸,毁容又如何,一样能继承皇位。 圣上听着室外的雷声,揉了揉眼睛,就着烛火看奏折,眼睛被熏得疼,“时辰不早了,春晓,你和小六一起出宫,正好与他说一说河道帮派的问题。” 又是一声惊雷,圣上听得心烦意乱,更是不愿意看六儿子的脸,挥手示意两人快些离开。 第五百章 疾苦 春晓与六皇子一同退出勤政殿,接过王公公递来的雨伞,大雨天,雨伞没多大的用处。 六皇子蹙着眉头,“师父,你添一件披风。” 春晓摇头,抬脚下了台阶,“不用,走吧。” 六皇子快步跟上,“师父体弱万一受凉又要遭罪。” 春晓声音清亮,“圣上让清远道长为我开了药方,最近在泡药浴,身体好了许多。” 六皇子并不知道春晓装病,真以为春晓体弱,寻到好药材就送给春晓,在外办差也时刻惦记着。 六皇子听到清远道长,神色冷了,只是顾忌在勤政殿外,他不好多言,紧绷着下颚压下心里的烦躁。 春晓感受到了六皇子的情绪,欣慰又妥帖,这个徒弟没白教,手里有好东西对她从不吝啬,也真心实意关心她。 大雨倾盆,雨伞挡不住雨水,春晓的官袍已经湿了大半,六皇子更加狼狈。 皇宫外,只有春晓的马车,春晓没发现六皇子的马车,无语了,“你府邸没派马车来?” 六皇子眼里有了笑,“我没让他们来。” 他以为父皇至少会留他吃一顿晚饭,万万没想到,因为毁容的脸,苦肉计没唱成,父皇一顿饭都没留。 还好师父与他一起出宫,否则,他要派人回府叫马车。 春晓邀请六皇子上马车,六皇子的衣服在滴水,没一会儿坐垫就湿透了。 六皇子不好意思,“明日我送师父一套新的坐垫。” 春晓听到六皇子肚子咕咕响,“殿下一天没吃饭?” “嗯,本想在父皇面前卖卖惨。” 春晓从抽屉中拿出一直备着的零食,马车内只有凉茶,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六皇子。 六皇子擦了擦手上的雨水,拿起茶杯喝了口,才拿起猪肉干慢慢咀嚼着。 春晓发现六皇子脸色苍白,圣上没心疼儿子,她这个师父心疼上了。 “一会我让丁平给殿下府邸送去一些吃食,殿下在外一年受了苦,回来好好补补身子。” 春晓没忘了六皇子的身体情况,这位也需要养着,否则会影响寿数。 六皇子心里流淌着暖流,鼻子有一瞬发酸,他有师父关心就够了,“嗯。” 春晓见六皇子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心软絮叨:“殿下莫要再使苦肉计,伤害的是自己,殿下的身体宝贵的很,一定要爱惜自己。” 六皇子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他在外办差有数不尽的委屈与危险,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师父失望,师父能做到他也能。 没想到,师父更关心的是他的身体,他那颗见多生死而冷硬的心再次柔软。 春晓突然笑了,“一年多没见,殿下长高也壮实了。” 六皇子咧着嘴,“我现在比师父高了一个头。” 春晓噎住了,大夏皇室男嗣的个子都高。 六皇子笑容一顿,想起了药方,“师父,我在南方也听说了清远道长,他的名声传得太快,身后一定有问题,师父,您怎么能用他的药方?” 春晓心又软了几分,指了指天,“不得不用。” 六皇子愣怔后,眼底全是戾气,父皇在用师父试药?父皇不是需要师父吗? 春晓又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六皇子面前,“殿下可还记得瑾宁也有皇室血脉,陶尚书对我们夫妻变了态度。” 六皇子脑子嗡的一声,想通了所有关键,所以父皇容不得师父,哪怕师父体弱,父皇依旧忌惮师父。 春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殿下只需要认真办差即可。” 六皇子眼眶泛红,“所以药方有问题对吗?” 春晓不惊讶六皇子的敏锐,失笑,“我不想骗殿下,不过,我改了药方。” 六皇子泛红的眼睛眨了眨,随后笑了,师父不会骗他,他也不问谁帮师父改的药方。 至于父皇会不会被清远道长骗,呵,六皇子才不关心。 春晓主动提了河道帮派的问题,“我已经与圣上通过气,只等殿下回来。” 六皇子不怕出差,情绪激动,“处理帮派是次要,主要是能接触河政的运行。” 春晓赞许地点头,“所以殿下怕苦吗?” “不怕。” 六皇子恨不得立刻处理帮派问题,他已经尝到了外出办差的甜头,这次各州巡视,他熟知了各州的府衙情况,各州官员身后可能站着谁,他心里也有了数。 六皇子又沉默下来,他一路见到了最真实的百姓,高堂上的官员在歌颂大夏强盛,却对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大夏有太多魑魅魍魉,他更坚定了清除毒瘤的心。 春晓挥了挥手,见六皇子回神,才问,“殿下想了什么走神?” 六皇子苦笑,“师父,百姓太苦了,我亲眼见到百姓溺死孩子,只为了不交人头税。” 他借宿在农户家,孩子刚出生就被溺死在了水盆中,听着百姓诉说苦楚,当时他的血液都是冻结的。 春晓听着雨声,心里异常沉重,当一个国家的百姓不敢生孩子时,国内的矛盾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六皇子狠狠揉了一把脸,“这几年天灾易子而食,百姓流离失所,许多村子荒废,当地衙门视而不见,依旧压榨着艰难求生的百姓,师父,我恨不得将所有不作为的官员都屠了。” 春晓感受到了杀意,“现在不是时候。” 六皇子平复情绪,他现在需要积累实力,深吸一口气,“师父提帮派的问题,您是不是有了解决的办法?” 春晓没急着说办法,反而询问,“殿下有没有什么想法?” 六皇子的确有想法,“帮派涉及了许多百姓的生计,无法打死,我的看法是,关键在于靠港口存活的百姓,只要安抚住了百姓,帮派就没了底气,其他的问题都好解决。” 春晓笑了,“不错,那么怎么安抚百姓?” “百姓被帮派拉拢,因为帮派能给他们港口的活计,只要衙门也能像帮派一样为百姓提供活计,帮派独揽生意也会不攻自破。” 春晓笑容更深了,孩子就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六皇子出去一趟,明白了百姓疾苦,懂得从百姓的角度看问题了。 春晓赞许地道:“殿下与我想的不谋而合。” 六皇子欣喜,“真的?” “嗯,我已经将解决的办法写好,明日给殿下看看,殿下要是今晚不忙,也可以写下你自己的办法,在于我的方法作比对。” 六皇子已经在心里打草稿,这是一次挑战,他想与师父比一比,谁的方法更好。 马车到了六皇子府,六皇子兴冲冲跳下马车,急切地想将办法写出来,只匆匆告别,几步跑进了府邸。 春晓失笑,“还是个孩子啊!” 第五百零一章 好事多磨 次日,勤政殿内静悄悄,只有圣上翻看奏折的声音。 半盏茶时间后,圣上拿起两本奏折,心里嫉妒,“你们师徒的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今日天不亮,六皇子就去找了春晓,看过春晓写的解决办法,师徒俩一同进的宫,两个相似的办法同时呈交给圣上阅览。 六皇子谦逊,“儿臣年轻思考的不如师父周全,能与师父想法一致,儿臣没辜负师父的教导。” 圣上呵呵两声,“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用你师父的办法?” 六皇子并不失落,笑着道:“师父的办法更好,儿臣争取下一次超越师父。” 圣上扯出僵硬的笑容,夸赞的话并不走心:“有志气。” 春晓的办法很简单,新设劳工司,给所有港口的劳力做登记,由衙门保证百姓的权益,断绝帮派在其中的抽成。 六皇子没去过现代,能想到保证百姓权益已经不易,春晓见识的多,所以条例更细致。 圣上手按住两本奏折,因为小心眼犯了,并不想立即将差事交给六儿子。 尤公公躬身进来,“清远道长在外面等候。” 圣上笑着,“请进来。” 春晓与六皇子隐晦地对视一眼,随后快速分开。 清远道长仙风道骨走进来,圣上指着春晓,“再给杨爱卿看诊。” 春晓心里冷哼,她的康健又扎了圣上的眼,六皇子低垂的眼里升腾着厉色。 清远道长诊脉后,笑着恭喜,“杨大人身体康健,老道的药方效果不错。” 春晓平静的目光直视着清远道长,“本官要如何感谢道长?” 清远道长心虚,杨大人的眼睛太平静,好像看穿了他,随后嗤笑自己竟然被一个女子吓到。 清远道长收回手,“杨大人对江山社稷有功,老道能治好杨大人已经得到功德,不需要杨大人的感谢。” 春晓笑得意味深长,“希望道长真的得到功德。” 圣上拨动着佛珠,“杨爱卿的方子是否需要更改?” 清远道长眼底滑过异色,圣上暗示他更改药方,并不需要杨大人过于康健,只是药方一旦用上就不能更改,更改了药方反而会救了杨大人的命。 清远道长摇头,“无需更改。” 圣上心里愠怒,他明明暗示了,这个臭道士竟然如此固执。 清远道长心里门清,能更改也不能做,一旦听命于圣上,自己就不再是世外高人,圣上再也不会信任他。 春晓目光幽深,清远道长身后的人坚持要她的命。 圣上不再开口,殿内再次安静下来,直到阳光洒入,热得人昏昏欲睡时,圣上才再次开口,“道长为小六看看脸,他脸上的疤痕能否去掉?” 清远道长几步来到六皇子面前,抬起手,“六殿下,老道得罪了。” 六皇子紧绷着背脊,他厌恶被陌生人触碰,咬紧了后槽牙,强迫自己站定。 清远道长观察得很仔细,眼底闪过可惜,一边脸如谪仙,一边脸如罗刹,还想仔细看骨相。 可惜六皇子不给清远道长机会,冷着脸退后两步,眼神好像冰刀,制止了清远道长再次靠近。 清远道长看向陛下,遗憾地道:“老道只有淡化疤痕的膏药,无法治愈六殿下的伤痕。” 圣上叹气,“朕忧心小六的脸,这孩子年纪已经不小,该给他找妻子,既然治不好就是天意,还好他是皇子,朕赐婚也无人敢抗命。” 六皇子心里阵阵发冷,父皇已经疑心到谁都怀疑的程度,他这个废了皇子,父皇都要再次确认。 六皇子心里毫无波澜,还好,他早已对父皇没了感情。 一整日,六皇子都在勤政殿,圣上做足了疼爱的姿态,还拿奏折给六皇子看。 晚上,春晓与六皇子离开皇宫,师徒间的默契无需言语交谈。 皇宫门口,六皇子送春晓上马车,春晓轻声说了一句,“好事多磨。” 六皇子仰着笑容,“我不愿意藏拙。” 春晓赞同地点头,“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殿下做得对。” 现在的圣上对什么都怀疑,一旦发现六皇子的欺骗,六皇子将被无情地打压。 春晓嘲讽圣上,连儿子都嫉妒,圣上心里不舒服,解决帮派的差事就不会顺利落在六皇子的身上。 六皇子自信,“除了我,没有人能办成。” 春晓勾着嘴角,“所以殿下要稳住。” 圣上会利用这次差事钓鱼,跳得越欢的人,只会跌得越惨。 春晓的马车到家,正院内,田氏手边是调查的资料,春晓拿起来一看,全是七品官员家的姑娘。 春晓仔细翻看,“娘,您给谁相看?” 田氏无语,“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三表哥?老三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三表哥一直住书院,我还真忘了他。” 这真不怪春晓,三表哥自从入了书院后,存在感就很低了。 田氏将调查的资料整理好,“你三表哥也是心大,自己不愿意成亲,乐得在书院自在,这次让你大舅从书院抓了回来,田家也没有女性长辈,只能我多费费心。” 春晓往自己嘴里丢了颗葡萄,“几位表嫂,大表嫂的身份最低。” 田氏按了下眉心,“你外公说孟家在等机会,只要孟家重新为官身,你大表嫂也就有了底气。” 春晓对孟家的感观并不好,“希望孟家能等到机会。” 田氏听出闺女言语中的不喜,她也不喜欢孟家,“我让厨房准了凉面,你今晚多吃一些。” 春晓肚子早就饿了,圣上情绪不稳定,日常的点心没了。 陶瑾宁回来开饭,田氏见女婿一脸疲惫,“冬瓜排骨汤去火,瑾宁,你多喝两碗。” 陶瑾宁接过汤碗,“娘,我能照顾自己,您吃您的。” 田氏的胃口不大,小半碗凉面就吃饱了,坐在一旁喂两个孩子吃蛋羹。 春晓在皇宫知道瑾宁为何忙碌,圣上将宫权一分为三,贵妃一份,又提了两个妃子的位份插手了宫权。 管理宫权的人多了,事情就多了。 春晓扯了扯嘴角,他们夫妻就是圣上的全能管家,圣上还敢对她下手,真是对自己自信呢! 第五百零二章 锐利 晚上,两口子洗漱完,天气有些热,并没有多少困意。 陶瑾宁为春晓扇风,听着春晓说圣上暗示清远道长改药方,陶瑾宁攥紧了扇柄。 春晓感受到陶瑾宁的怒意,“别生气,早就知道圣上对我们的忌惮不是吗?” 陶瑾宁压下恨意,继续扇风,“清远道长不愿意改药方,他背后的人一心想要娘子的命。” 春晓并不在意,“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我偏要长命百岁,气死所有想我死的人。” 陶瑾宁眉眼柔和,“好,我们长命百岁。” 春晓眉头紧皱,语气厌恶,“最近二皇子又和匈奴人有了联系,真不长记性。” “二皇子享受过匈奴带给他的便利,他已经放不下,春季时二皇子手头紧,最近花销反而大方了起来,看来,匈奴送了银钱。” 春晓眯着眼睛,“匈奴不希望大夏太平,皇子斗的越狠,匈奴也高兴,不过,现在匈奴政权一统,几位王子也想上位呢!” 她有爹爹给的信息,休屠王子回草原后就没消停过,老的狼王有些迟暮,狼崽子已经蠢蠢欲动。 陶瑾宁讥讽,“与大夏何其相像,皇权的争斗永不会停歇。” 春晓忧心,“草原的单于身体康健,尚且能压得住王子们,大夏的情况糟糕,风雨欲来。” 陶瑾宁担心岳父了,“岳父守西宁会不会有危险?” 春晓摇头,“不会,陛下有意调爹爹回京。” 真有危险,也该是匈奴来犯,爹爹领兵的时候。 春晓压低声音,“我发现敏慧给了六皇子不少势力。” 否则,六皇子的差事不会如此顺利,这次再见,六皇子明显底气足了,这是补全了缺人手的短板。 “看来,表姐也看好六皇子。” 春晓却陷入了沉思,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陶瑾宁听着春晓均匀的呼吸也没停下扇风的动作,又过了两刻钟,陶瑾宁起身去看两个儿子,确认孩子睡得踏实,才回卧室睡觉。 次日朝会上,圣上将春晓与六皇子解决帮派的方法公布,河政的官员兴奋了,新的司归河政管辖,劳工每年登记的银钱就是河政的收入。 圣上锐利的视线看向柳爱卿,“河政亏空尽快补齐,否则,别怪朕无情。” 柳大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帮派积攒了不少好东西,找个由头抄几个,不过,要等帮派的问题解决后。 圣上视线扫过几个儿子,“这个差事需要皇子安抚,你们几个谁愿意为朕分忧?” 大皇子视线飞快瞟一眼小六,父皇竟然没将差事给小六? 二皇子最先出列,“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他盯上了帮派积累的财富,出京办差正好顺手抄几个帮派。 完全不顾及差事没办完会不会引起动荡。 三皇子沉默地站着,他清楚父皇不会将差事给他,世家一直想插手河政,父皇不会给机会。 四皇子不甘心,他还想争一争,如果能与河政官员联系上,他能快速积攒实力,“父皇,儿臣不怕辛苦,愿意前往。” 五皇子迈出去的脚,在看到六皇子沉稳的姿态后,默默缩了回去。 二皇子恼了,凶厉的目光射向四皇子,“呵,你妻子出自罪臣家,我要是你连朝堂都不好意思上。” 四皇子指尖扣着掌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钻心的疼不如二皇子羞辱的话来得疼,“至少我安分,不像二哥手伸得长,最近与匈奴走得密切。” 他在鸿胪寺不是白待的,使馆的情况,他也略知一二。 春晓视线落在四皇子身上,这位的确有点本事,竟然能发现二皇子的举动。 圣上恼火,“老二,老四说的可属实?” 二皇子心里咯噔一下,他最近的银钱都是匈奴送的,梗着脖子,“父皇,儿臣冤枉啊,老四怨恨儿臣插手鸿胪寺,他故意诬陷儿臣。” 圣上心里有计较,老二与匈奴不是第一次有牵扯。 朝堂上不少世家官员眼底异色,二皇子宛如芒刺在背,一时间不再提出京办差,只想抹除与匈奴来往的痕迹。 圣上气饱了,甩袖子退朝。 大皇子走向六皇子,他很喜欢认真办差的六弟,“小六的差事办的不错,哥哥改日请你喝酒。” 六皇子想抬手摸自己毁容的脸。 大公主的顺势而为成就了现在的他,皇权争斗哪里有亲情? 他笑着道:“好啊,弟弟正好有不懂的地方请教大哥。” 大皇子高兴小六亲近他,这个没有威胁的弟弟,他愿意释放善意,“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哥哥。” 二皇子阴阳怪气,“大哥还真现实,小六现在得父皇重用,大哥就眼巴巴地贴了上去,我就做不到大哥的势利。” 三皇子笑着打圆场,“小六是弟弟,当哥哥的关心弟弟而已,话说回来,小六的年纪已经不小,也该定亲了。” 二皇子呵呵笑了起来,“我这个当哥哥不怕小六毁掉的容貌,姑娘家都爱俊,小六的脸会不会吓到姑娘?” 殿内窃窃私语声响起,春晓看到了不少人幸灾乐祸。 六皇子后背挺直,讥讽地看向二皇子,“弟弟敢露出毁掉的容貌,就没将容貌放在心里,二哥的话打击不到我。至于弟弟的亲事,父皇自有决断,姑娘爱俊又如何?难道敢背上九族违抗皇命吗?” 六皇子又上前一步,抬手拍向二皇子的肩膀,“二哥下次说话过过脑子,我们是皇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皇权在上,二哥莫要再闹出笑话。” 春晓正好走到六皇子身边,六皇子冷着脸瞬间换成了笑容,“师父,我有事请教您。” 春晓无奈,“六殿下,您叫我名字即可。” 诸位官员看着呢,竟然还大咧咧的喊师父。 六皇子有自己的坚持,“学生有今日都是师父的教导,学生不能忘了恩。” 四皇子更嫉妒了,小六运气真好,有个好师父,现在不缺银钱也不缺差事,哪里像他,什么都要靠自己争。 四皇子忍不住开口,“六弟,这次解决帮派的差事,杨大人没为你争取吗?” 一开口就是满满的恶意。 第五百零三章 看相 殿内只有四皇子恶意的言语在回荡,没离开的诸位大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都静静等着六皇子的回答。 六皇子仰着下巴,神态倨傲,抬手整理着四皇子脖领,“四哥,师父忠于父皇,我也忠于父皇,差事交给谁自有父皇决断,我不会有任何异议。” 四皇子感受着脖子上冰凉的手指,头皮发麻,硬撑着不露怯,“六弟的意思,你不会争差事?” 六皇子收回手,拿出帕子仔细擦拭着指尖,“父皇给我差事,我就去办,我只听父皇的话。” 四皇子不甘心没挑拨成功,老六句句不离父皇,他再多嘴定会惹怒父皇,皮笑肉不笑,“父皇喜欢六弟是有原因的。” 六皇子将手里的帕子塞到四皇子手中,没接话转身就走。 四皇子瞳孔紧缩,老六什么意思?嫌弃他脏?他恨不得将手里的帕子丢在地上踩踏,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这里不是发疯的地方,只能忍着恶心捏紧了帕子。 大皇子眸子灼热,小六自从毁容后,脾气锐利不少,小六与杨大人这对师徒,有意思极了。 勤政殿,几位皇子的话一字不漏传到圣上的耳朵里,圣上对老四越发不喜,对小六十分满意。 至于二皇子,圣上眼神晦暗,这个儿子越来越疯,又想到了贵妃,圣上冷笑一声叫来尤公公,“最近天气闷热,贵妃怕热,让她好生养着将宫权交给皇后。” 圣上又叫来了清远道长,春晓进入勤政殿的时候,圣上正问道长,“你觉得朕的几个儿子,谁有帝王命?” 噗通一声,这一回清远道长没了世外高人的姿态,“老道不敢妄言。” 春晓只觉得晦气,老老实实地跪下。 圣上捏着白玉棋子,轻笑着,“我拿你当知己,你我只是闲聊而已,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 圣上都自称我了,这是何等的殊荣。 清远道长要被吓死了,他还没完成任务,只觉得脑袋要搬家,只能伏地跪拜,“老道无能。” 圣上自顾自地说着,“老大占了嫡长之位,心性谋略都不错,又因是嫡长子而有大局观,老二什么都想争,这几年越走越极端,为了朕屁股下的皇位什么都能舍弃。” 春晓淡定得很,她已经习惯了圣上时不时发疯。 清远道长第一次见识,最近圣上待他客气,他受到了礼遇,现在圣上发疯,他好像看到了阎王。 圣上放下棋子,薄唇噙着冷笑,“老三是个隐忍的,这些年也试图反抗过世家,可惜他依旧没破局,至于老四就是个奸诈的,老五有商贾的血脉,朕不喜欢。” 春晓等了又等,圣上竟然没评价六皇子? 清远道长额头上豆大的汗水砸在青砖上,心里直呼吾命休矣。 圣上站起身走到清远道长身边,浑浊的眼睛幽暗,“道长进宫多日,还没逛过朕的京城,今日朕放道长出宫,两日后再进宫陪朕。” 清远道长艰难咽下口水,“陛下,老道多年游历,什么景色都见过,京城再繁华也是凡尘,老道追求的是清静无为。” 圣上做得了决定就不会改,“春晓啊,清远道长治愈了你,你就替朕带道长在京城四处转转。” 春晓,“微臣领旨。” 圣上越过春晓离开勤政殿,春晓站起身揉了揉膝盖,几步来到清远道长面前,“道长可需要本官扶你起身?” 清远道长摇头,“不劳烦大人,老道自己起来。” 春晓眸子微动,这位道长起身利索,练家子出身。 尤公公这时上前,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春晓,“杨大人,道长花销的银钱。” 春晓没推辞地接过来,她不愿意花一文钱给要她命的人,神色淡淡地道:“道长请。” 清远道长已经擦干汗水,又成了得道高人,“杨大人请。” 出宫后,清远道长坐到了春晓的马车上,道长隐晦地打量车厢,目光触及琉璃时,“杨大人的财运之强,老道平生少见。” 春晓摇动着扇子,“道长的胆子之大,本官也是第一次见。” 清远道长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杨大人话里有话,仔细观察淡然的杨大人,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春晓突然凑近了清远道长,“道长会看骨相?” 清远道长忍住向后仰的动作,“老道不会。” “是吗?本官上次明明看到道长想给六皇子看骨,本官与道长也算有缘分,今日想请道长为本官看骨。” 清远道长想也没想否认,“杨大人看错了。” 春晓坐直身体,“道长别急着拒绝,勤政殿内高手众多,道长的一言一行都有人记录,您说陛下知不知道你能看骨?” 清远道长浑身紧绷,圣上如此小心谨慎?看向浅笑的杨大人,露出了苦笑,“老道的确懂一些,大人也知道事关皇家,老道不敢妄言。” 春晓收起扇子,笑容加深,“本官十分好奇自己的骨相,道长给本官看看?” 清远道长沉默,指尖无意识滑动着拂尘的手柄,他的确懂一些骨相,“大人,泄露天机会消耗大人的福报。” 春晓底气十足,“本官为大夏与百姓做的事,足够本官消耗福报。” 一副我功德加身,一点福报而已,不算什么的姿态。 清远道长被噎住了,光一个预防天花的功绩就能给杨大人加金身了,长长叹口气,“得罪了。” 春晓大大方方任由清远道长观察,眼睛都没眨一下。 清远道长渐渐收起漫不经心,天庭饱满,竟然官运昌隆,这怎么可能?杨大人没有几年好活才对,随后又一想,现在杨大人也算是官运昌隆。 车厢内有冰,并不会闷热,春晓把玩着扇子,等待着结果。 清远道长笑着恭喜,“大人是官运亨通的命格,恭喜大人。” “没看出些别的?” 清远道长知道自己的底细,他只懂一些皮毛而已,能看代表性的面相,其他面相看的并不准,“老道才疏学浅,让杨大人失望了。” 春晓逼视着清远道长,确认道长没说谎,试探出了这位道长的深浅,她就怕这位道长再起心思看六皇子骨相。 今日为她看骨相,圣上心里一定有计较,哪怕清远道长说不给皇家看像,圣上心里也会有疙瘩。 春晓乐得看清远道长被圣上为难的戏码。 第五百零四章 窘迫 马车突然停下了,丁平汇报道:“大人,前面是四皇子妃的马车,四皇子妃询问能否搭大人的马车去南街?” 春晓今日出行是意外,排除四皇子妃故意等她的可能,至于认出她的马车并不稀奇,皇子妃并不是只享受富贵,每日需要学很多东西。 春晓询问清远道长,“道长可方便?” 清远道长有些难色,猛然反应过来,杨大人也是女子,既然不是孤男寡女,“大人做主就好。” 丁平得到暗示,没一会四皇子妃被扶上了马车,一同上来的还有一个贴身丫头。 四皇子妃见到道长很镇定,无视了道长,与春晓寒暄,“今日麻烦杨大人了。” 四皇子妃的装扮素雅,一点都不像皇子妃的穿戴,贵重的只有头上的玉簪。 春晓收回打量的目光,客气询问:“皇子妃外出怎么不多带些人?” 她是好意,四皇子一心想休妻,因为圣上压着,四皇子无可奈何,却不会放弃抓四皇子妃的把柄,一旦四皇子妃出门在外有了过失,只能病逝。 四皇子妃脸色苍白,一瞬的难堪,指尖抓紧了手帕,“我今日出门匆忙,下次一定多带些人,谢谢杨大人的好意。” 四皇子妃心里苦笑,自从爷爷出事,家族被审判,她这个皇子妃就成了摆设,没有管家权力,出门还要收买侧妃,更没权力调动侍卫。 春晓了然,四皇子妃马车出问题,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四皇子妃感谢道:“今日幸好遇到了杨大人,否则,我要徒步走回皇子府。” 她不怕徒步的辛苦,只是难过唯一一次出府的机会没了,下次再想出府不知道何年何月。 春晓为四皇子妃倒了一杯凉茶,“皇子妃解解暑气。” 她还记得初见四皇子妃时的场景,当年也是个骄傲的小姑娘,现在却成了博弈的牺牲品,傲骨已经不在,只剩下满身的苦楚。 四皇子妃端起茶杯,有些羞愧,当年在闺中没少偷偷说杨大人坏话,再次遇见,杨大人没鄙夷她,待她依旧如常,“谢谢。” 春晓没问皇子妃为何去南街,又将桌子上的果盘推到了四皇子妃面前。 四皇子妃低头慢慢喝着凉茶,明明茶是微甜的,她却只喝出了苦味,堂堂皇子妃出门,皇子府的马车内竟然没备着茶水与果子。 马车内,清远道长感谢四皇子妃的到来,他有些怕杨大人看穿一切的眼睛,现在终于能闭上眼睛休息了。 马车行驶得并不快,京城很大,马车到南街用了小半个时辰。 京城南街最多的是古董铺子与当铺,马车到了南街的路口,等马车停下,四皇子妃起身,“谢谢杨大人。” 春晓指着马车,“我将马车留给皇子妃,马车回送皇子妃回府。” 四皇子妃不好意思,忙摆手,“大人有事忙,我不好耽误大人办差。” 春晓已经起身,“我既然帮了皇子妃,就要安稳地将皇子妃送回去,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四皇子第一个找的人就是我。” 四皇子妃愣怔片刻,苦笑着,“我听杨大人的。” 春晓与清远道长先下马车,同时将小六留给了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这次坦然接受了,南街什么人都有,的确需要一个护卫。 清远道长等四皇子妃走远,甩动着浮尘,“杨大人是个心善之人。” 春晓意味深长,“本官听说好人都有好报,道长觉得呢?” 清远道长木着脸,怪异的感觉又来了,难得心虚撇开眼睛,“好人的确有好报。” 春晓这次身边只跟着丁平,圣上故意没让公公跟着她,希望清远道长放松警惕。 春晓收回思绪,“这里汇集了天南海北的古董,道长可要逛一逛南街?” 清远道长捋着胡子,“老道对京城不熟,今日老道听杨大人的。” 春晓率先迈开步子,“那就走着。” 南街鱼龙混杂,不仅是古董一条街,还以造假出名,真假混淆,坑骗不懂行的人。 春晓家没有底蕴,对古董了解的不多,只看个热闹。 清远道长是个懂行的,在一家书画铺子里,盯着一幅落日画,抬手上去摸,眼底闪过激动。 春晓站在门口不动声色观察着,一个清苦的道长,哪里来的底蕴?只有接触过无数字画的人,才能在众多赝品中选出真品。 春晓看向丁平,丁平微不可见点头后,转眼消失在店铺门口。 清远道长已经让伙计拿下画,仔细观摩着,春晓并不急着催,玩味地等清远道长自己回神。 伙计语气并不好,“道长,您看了有一刻钟,其他的客人还等着看,您到底买不买?” 清远道长脑子炸开,不敢回头去看杨大人,在伙计催促的声音中,清远道长硬着头皮转身,竟然没见到杨大人。 清远道长松口气,“与我一起的大人呢?” 伙计一听,换上了谄媚的笑,“道长跟着大人来的,您怎么不早说,大人去了哪里,小的也没注意。” 清远道长心头一松,飞快地走出店铺,在门外见到杨大人。 春晓听到脚步声,“道长看完字画了?” 清远道长苦笑,“老道哪里懂字画,只是有些字画意境自然,一时间看得入了迷。” 春晓指着丁平手里的盒子,“我见天气热,让丁平去买了些解暑的冰饮。” 清远道长彻底放心下来,“老道能与杨大人出行,是老道的荣幸。” 春晓拿出一杯冰饮,“道长尝尝。” 清远道长的确渴了,抿了一口惊讶,“竟然放了草药。” 春晓点头,“夏日容易生热火,一些草药的冰饮不仅解暑还治病。” 清远道长赞叹,“的确是巧思。” 春晓也感慨,古人在吃喝上一点都不土,十分的时髦,她就收到了好几双凉鞋,没错就是在宅子穿的凉鞋。 她一度觉得现代的凉鞋款式就是模仿老祖宗留下来的。 到了午时,春晓带着清远道长吃饭,客气地询问,“道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清远道长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老道想吃素面。” 春晓看向丁平,“京城哪家的素面最好吃?” 清远道长自然的接话:“老道进京的时候,走的马街,听到了素面的叫卖声,不如去马街吃素面?” 第五百零五章 害己 京城马街,如街道的名称,这里有许多的牛马交易场,街上还能看到骆驼。 此地人流量大,消息最为灵通。 进入马街,春晓跟着清远道长来到一家老字号的素面摊前。 清远道长露出欣喜之色,“老道没记错,在马车内听的就是这家摊主的声音。” 春晓走到空置的桌子前,叫来摊主,“三碗素面。” 摊主在马街见过不少官员,从容地应下,“三碗素面一会就好。” 摊位还有其他的客人,都是穿着麻布衣的苦力,因为春晓一身官服,刚才热闹的摊位,瞬间拘谨起来。 清远道长面露不好意思,“杨大人没来过这种街边摊吧,也不知道大人吃不吃得惯。” 春晓用扇子挡着鼻子,她的嗅觉灵敏,马街的味道并不好,各种粪便的味道直冲鼻腔。 春晓扇动着扇子,“本官在西宁的时候,家里只够温饱,时常吃这种路边摊。” 清远道长为自己倒了一碗凉白开,“大人倒是不避讳出身。” “只有记得来时路,才能珍惜现在的一切,本官好奇,道长可否记得自己的来时路?” 春晓清亮的眸子紧盯着故作高深的清远道长。 清远道长指尖捏紧了碗边,他的来时路?随着师父学医,后来不甘于师兄富贵荣华,有了今日的他。 素面好了,摊主端面过来,春晓将面推到走神的清远道长面前,“道长吃面。” 春晓并没有吃,叫了三大海碗面,因为丁平能吃两碗。 清远道长拿起筷子,“杨大人怎么不吃?” 春晓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奶糖丢到口中,“有太多人想要本官的命,本官甚少吃外面的食物,道长不用顾忌本官。” 清远道长干笑一声,低头吃起了素面。 摊位的素面每碗有二两面,这是古代的斤两,二两相当于现代的半斤,古代油水不足,普遍胃口大,半斤面看着多,其实并不够一个成年人吃。 春晓问了老板多少钱,掏出袖袋里的铜板放到桌子上。 等道长吃完面,春晓站起身,“道长可要逛一逛马街?” 清远道长捂着腹部,“老道一上午没如厕,想去如厕。” 春晓已经将周围的环境收入眼底,扇子指向左侧,“前边有如厕。” 清远道长拱手,“还请杨大人等老道一会。” 春晓笑不达眼底,“好。” 清远道长离开,春晓看向丁平,丁平微微点头,春晓有一下没一下地摇动扇子,心里冷笑,这位刚出宫就不老实。 一刻钟时间,清远道长一脸尴尬回来,“老道的衣服脏了,需要置办一身新的道袍。” 春晓鼻子受了大罪,臭味熏天,紧绷着脸,“好。” 马街没有卖道袍的地方,出了马街步行两刻钟,有一处道观。 京城内有一处道观,一处寺庙,虽然地处京城,香火却比不上城外的寺庙。 春晓一行到了道观,道观并不大,占地不足三亩,道观最有名的是一棵几百年的榕树。 春晓站在榕树下休息,丁平陪着清远道长换道袍。 等清远道长换好衣服,春晓手里捏着榕树的树叶,“道长还想去哪里逛一逛?” 清远道长语气轻快,“老道进京时不知道城内就有道观,现在来了道观,老道想与观主论道一番,今晚就在此处休息,明日再请杨大人带老道逛京城。” 春晓捏碎了手里的树叶,绿色汁液染绿了指尖,“道长,你只能住本官宅子,请吧。” 清远道长盯着杨大人染绿的指尖,感觉到了威胁,讪讪道:“老道让大人为难了,哎,老道想的不周到,不过,老道下午不想继续逛了,能否回大人的宅子休息?” 春晓接过丁平递过来的手帕,“道长请。” 清远道长只觉得杨大人难缠,还好这位杨大人是女子,不方便时刻跟着他。 出了道观,租了一辆马车,大半个时辰回到了杨家。 前院收拾出一处院子给清远道长休息,春晓叫来方管家,“道长有什么需求就嘱咐管家。” 清远道长环视屋子,“大人太客气,已经很好了。” 春晓抬脚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下,侧过头看向清远道长,“道长的方子固本培元,本官见道长最近气虚,正好泡一泡汤药,晚上,本官会让丁平照顾道长。” 说完,春晓不去看清远道长的神情,抬脚离开了小院。 清远道长被吓了一跳,杨大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可能,要是发现什么,杨大人不会如此平静,他不该吓唬自己。 春晓回到自己的院落,洗澡换衣服,搂着两个孩子睡了小半个时辰,出去送消息的丁平才回来。 春晓吃着西瓜,等着丁平汇报。 丁平瞄了一眼大人手里的西瓜,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怎么了?” 丁平低下头,“清远道长有问题的不是换下来的袍子,而是踩过黄白物的鞋子。” 春晓默默放下手里的西瓜,还好她吃得差不多了,“还发现了什么?” 丁平摇头,“陛下的探子没让小的继续跟,能告诉小的这些消息,还是看在小的办事不错的份上。” 春晓心里遗憾,“清远道长真不争气,现在惹了圣上怀疑。” 后面的话春晓没说,圣上不会用这位道长的药,道长这步棋算是废了。 又过了一刻钟,封嬷嬷汇报,“大人,四皇子府送来了谢礼。” 春晓想到小六的汇报,四皇子妃典当了字画,又去了镖行办委托,孙家罪名不少,严重的被斩首,活下来的流放辽东。 春晓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她的影响,圣上现在喜欢往辽东流放罪犯。 只要四皇子妃稳得住,孙家就还有希望。 封嬷嬷见自家大人走神,不敢打扰,静静地等着。 春晓回神,“礼物收下。” 封嬷嬷恭敬地退了出去,春晓继续拿球与两个孩子玩,两个孩子只穿着肚兜,五斤的胳膊胖得像藕节,太胖也不好,肉痕处容易出汗,时间久了会疼。 三斤的体重反而正好,不用遭罪。 吃过晚饭,陶瑾宁与丁平一起去见了清远道长,回来的时候,陶瑾宁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春晓无奈,“解气了?” 第五百零六章 香 陶瑾宁冷哼,“这个妖道害人,现在尝到了害人害己的滋味。” 他等道长泡够了时辰才回来。 春晓端来水盆,“瞧你一身汗,刚才的澡白洗了,赶紧用帕子擦擦身子。” 陶瑾宁来到水盆边,伸出手去拧帕子,突然顿住,“这个妖道懂医术,他能配置解药,不能给妖道任何药材。” “你太小瞧他了,他不会要的。” 陶瑾宁拧好帕子,边擦拭身子边问,“这位有问题,圣上还会留着他吗?” 春晓语气肯定,“会。” 圣上想通过这位道长抓出背后的人,而且,圣上正对猫抓老鼠的游戏感兴趣。 次日,春晓一早就带着清远道长出门,两人坐在一个车厢内,春晓嗅了嗅,这位身上多了淡淡的香味? 春晓收回思绪,“道长今日想去哪里?” “老道昨日看了不少山水画,正是夏日,今日老道想去看看京城的花卉。” 春晓玩味,“今日本官借了道长的光,也为娘亲选几盆花。” 京城的花卉与盆景行情一直很好,时常有斗牡丹,斗兰花等比赛。 春晓为了家里花园的脸面过得去,也花了不少银子采买各种名花。 一早上,花卉的店铺已经人来人往,春晓家里不缺盆景,她想买几盆兰花回家。 普通花卉店铺只有样品,订好了,会从城外的花圃运进城,店铺会亲自送到府邸。 名贵的花卉,并不在店铺内,都是在城中的花圃挑选。 春晓很快选了几盆价格并不高的兰花,又选了几盆自己喜欢的菊花。 清远道长并不买,他只看,时不时蹲下闻一闻。 春晓的眼里,清远道长的举动都有深意,想到今日闻到的淡淡香味,她不会汇报给圣上。 “杨大人,竟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姜嘉平一惊一乍的声音响起,春晓无奈,“姜公子成亲后也没稳重。” 姜嘉平笑容依旧灿烂,“我已经很收敛了。” 这是实话,自从爹爹不再是指挥使后,他乖乖成了亲,大门都很少出了。 现在也不养狗,换了更安全又高雅的花卉。 春晓对姜嘉平感官不错,“我听国公说姜公子整日摆弄花卉,原本不信的,现在信了。” 姜嘉平来到一盆牡丹前,“没办法,现在京城不太平,只有玩花安全。” 春晓笑得无奈,“公子对本官一向口直心快。” 姜嘉平想也没想回道:“因为杨大人是值得信赖的人。” 春晓指尖摸着牡丹花瓣,啧,直白的讨喜,一群狼里闯入了一只哈奇士,的确挺有意思,“六殿下回京了,还与我提起了你。” 姜嘉平已经选好花,“我今日就是为六殿下选的牡丹花,恭喜殿下圆满完成差事。” 春晓笑弯了眼睛,“六殿下也给公子准备了礼物,你们这对朋友都惦记着彼此。” 姜嘉平重重点头,他一度以为不能和六皇子继续成为朋友,没想到六皇子毁了容,爹爹也就不再管他了。 清远道长走过来,“杨大人,这家的花没有什么新奇的,换一家?” “好。” 姜嘉平歪着头,“你就是清远道长?” 清远道长观察面前公子的五官,好一个富贵命,“是。” 姜嘉平想问能不能给他看看,话到嘴边触及杨大人眯起的眼睛,直觉告诉他最好闭嘴,干笑一声,“杨大人,你忙着。” 春晓点头应下,目送着姜嘉平离开。 清远道长好奇地问,“这位公子是?” “沛国公府嫡幼子。” 清远道长幽幽道:“富贵双全。” 春晓似笑非笑,“道长又看相了?” “没有,老道知道沛国公府。” 下午,春晓带着清远道长去了北城,逛了逛几个书院,匠人书院招到的学生最多。 一直到天黑,春晓才与清远道长回家。 此时陶瑾宁还没回来,直到春晓快要入睡,陶瑾宁才一瘸一拐地回来。 春晓感觉到瑾宁的怒气,“出事了?” 陶瑾宁边脱官服边怒道:“后宫两位娘娘为了拿到更多的宫权,手伸到了御膳房,今日菜出了问题,圣上不会听解释,我们都挨了罚。” 春晓已经下床,视线落在陶瑾宁的腿上,夏日衣服薄,跪在青砖上没一会就青紫一片。 陶瑾宁膝盖肿得厉害,春晓家最不缺的就是消肿化瘀的药膏。 春晓翻找出膏药,“先去泡澡?” 陶瑾宁肚子饿得厉害,拿起果盘里的葡萄吃了几颗,“嗯,我先泡澡。” 他跪了一下午,浑身都被汗水打湿,现在黏腻得难受。 春晓叫来丫鬟通知厨房准备饭菜,她端着零嘴与凉茶去了洗澡房。 院子里一直有热水,陶瑾宁已经泡在了浴桶中,春晓搬来椅子坐下,亲自喂陶瑾宁吃零嘴。 陶瑾宁耳根子红透了,他们夫妻还没同时在洗澡房待过。 春晓轻笑出声,“这不知道的,以为我才是男子。” 陶瑾宁端起凉茶大口灌了一杯,压下了羞窘,“这两日你不在宫里,圣上发了好几次脾气,今日圣上动怒,杖毙了六人。” 春晓剥着葡萄皮,“今日清远道长快要被花粉腌入味了。” 陶瑾宁反应不慢,“他故意的?” “嗯,他在搜集花粉,今日一早,我还闻到了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陶瑾宁沉思,“他出宫带的香?” 春晓嗤笑道:“你还不了解圣上?圣上自己都不用香,清远道长能有香?道长出宫只带了拂尘。” 陶瑾宁来了兴趣,“那他的香从哪里来的?你说他想干什么?” 春晓喂给陶瑾宁一颗葡萄,“昨日我还想清远道长太不谨慎,陛下不会用他的药,今日我收回想法,这位估计想以香下药。” 她要问一问李神医了,什么秘药是以香为引的。 陶瑾宁嘶了一声,“向圣上下药?” “这位道长给圣上诊过脉,他清楚圣上的情况。” 所以说,圣上以为的猫捉老鼠,其实是请君入瓮。 陶瑾宁泡好澡,饭菜也准备好了,晚上不能吃大油的,两道清爽的小菜,一碗素面条。 饭后,春晓亲自给陶瑾宁上药,揉搓得用力,陶瑾宁疼得需要咬帕子。 等药膏揉开,陶瑾宁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春晓拿过扇子为其扇风。 陶瑾宁终于从疼痛中缓过劲,闷闷地道:“谢谢娘子。” “我们是夫妻,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你不用与我说谢谢。” 陶瑾宁感受着凉风,心里暖暖的,他受了委屈有人关心有人疼,这就是他渴望的家。 第五百零七章 怒意 自从清远道长回皇宫,春晓就有意无意观察他,七日过去,清远道长身上再也没出现过香气。 这日圣上向春晓炫耀一盆变异的茶花,“春晓,这株茶花的颜色深紫色,在阳光下呈现墨色的质感,太漂亮了,哈哈,花房的匠人有功,朕要赏赐他们。” 春晓对花卉的了解并不多,却也清楚这株茶花的珍贵,向茶花走近两步,淡淡的花香入了鼻腔。 春晓弯腰仔细分辨花香,眼底深处晦暗不明,不仅仅有花香,还有一丝其他的香味,这个味道她在清远道长身上闻到过。 圣上难得心情好,得了珍贵的茶花很有分享欲,叫来了清远道长。 清远道长观察变异茶花后,自信道:“老道也会培育花卉,陛下,能否准许老道去花房亲自挑几盆花回来培育?” 圣上来了兴趣,“道长会养花,倒是高雅。” 清远道长不好意思,“老道时常入山林,遇到什么花就挖回道观,有一段时日穷苦的没有米下锅,靠卖花换得银钱度日。” 圣上一听觉得清远道长是养花的高手,大手一挥,“朕也想看看道长的本事,春晓啊,你随道长走一趟花房。” 春晓正有此意,“是。” 花房在皇宫的西南方向,与御膳房同一方向,春晓与清远道长路过御膳房时,正巧遇到陶瑾宁。 陶瑾宁快步上前,“娘子,道长。” 春晓停下脚步,见陶瑾宁满头是汗,掏出手帕帮着擦汗,“你怎么出了一身汗?” “后宫娘娘想吃一些新花样的菜色,我过来看看。” 他就怕又弄出来什么幺蛾子,最后受罚的是他。 春晓给陶瑾宁擦完汗,“现在忙完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 春晓指着清远道长,“我们去花房选花,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陶瑾宁瞬间想起前些日子娘子的话,隐晦地观察清远道长,笑着,“好啊。” 去花房的队伍多了人,也没人说什么。 清远道长心思全在花房上,到了花房直奔花卉,春晓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也好奇道长会选什么品种的花。 陶瑾宁伸出手捏住一片睡莲的花瓣,“这株睡莲是并蒂莲。” 春晓意味深长,“皇宫的花匠的确有本事。” 陶瑾宁注意到清远道长选了一盆风信子,“我要是没记错,风信子的花香浓烈。” 花匠恭敬回话,“大人没记错,风信子的花香浓烈,甜中带涩。” 清远道长又选了两盆花,一盆是晚香玉,一盆金盏花。 春晓走过去闻了闻,晚香玉的花香类似茉莉,另一盆有淡淡的草药味。 清远道长有些不好意思:“老道会不会选的太多了?” 春晓拿不准这三盆中哪一盆是清远道长的目的,笑了笑,“才三盆花,并不多。” 清远道长指尖摸着金盏花的花瓣,“杨大人,这三盆花搬到老道的住处。” 春晓点头嘱咐花匠,三个小公公一人搬一盆,跟着春晓一行回了勤政殿。 晚上,春晓将今日的变异茶花与清远道长选的三盆花,写清楚送去了敏慧的府邸。 次日,早朝结束后,春晓在勤政殿见到了金盏花,露出诧异之色,“道长送给陛下的?” 圣上哈哈笑着,“这盆金盏花是朕抢来的。” 春晓走近两步,闻到了草药的清香,还有淡淡的菊花味,“难得陛下喜欢。” 圣上喜欢金盏花的颜色,“清远道长还舍不得,他却忘了,皇宫的一草一木都是朕的。” 春晓挂着浅笑,这位清远道长已经摸清圣上的秉性。 下午,圣上揉着额头,回后殿休息,一觉后缓解了脑袋的胀痛感。 一个时辰后,圣上眉头再次蹙紧,巧了,四皇子再次进宫献殷勤,拿了一副画。 四皇子举着画,“父皇,这幅是徐真画的梅图,请父皇品鉴。” 圣上想到四皇子妃当字画,一股火向上涌,“混账,朕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人,心性薄凉连结发妻子都苛待,哪一天,你是不是要弑父?” 四皇子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青瓷砖上,春晓听着都疼。 圣上没等四皇子喊冤,一脚踢了过去,将四皇子踢了个倒仰,“混账东西,朕告诉你,你的皇妃要是意外病逝,朕就圈禁你。” 四皇子顾不得胸口的疼痛,全身的血液凝结,不敢置信地看向暴怒的父皇,他不明白,前几日父皇对他还和颜悦色,甚至暗示处理帮派的差事会交给他! 四皇子余光看向杨春晓,气血上涌,一定是杨春晓为了老六诋毁他,他可没忘了,前些日子就是杨春晓送他妻子回的王府。 圣上只想发泄,见老四走神,又是一脚,“呵,本事没多少,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滚出去跪着。” 勤政殿的宫人瑟瑟发抖中,还好今日发作的是四皇子。 圣上等四儿子连滚带爬离开,端起凉茶一饮而尽,“都是孽障,全都是孽障。” 春晓视线看向两盆花,收敛了情绪,继续看折子。 圣上心里的气出了,精神头好了几分,“春晓,这几日老二和老四蹦跶的最欢,他们都想要处理帮派的差事,你不为老六说几句话?” 春晓心里腻歪,圣上又起了疑心试探她对六皇子的态度,恭敬弯腰,“并不需要微臣帮六皇子说话,这项差事只有六皇子合适。” 圣上意味不明,“哦?” 春晓声音平缓,耐心解释,“二皇子需要银钱,差事交给二皇子,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现在正是一年中河运最繁忙的季节,一旦出乱子,河运会受到影响。” 圣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为何不能交给老四?” 春晓抬起头看了一眼大殿门口,四皇子正跪着,圣上注意到了,想到自己刚才骂老四的话,老四薄凉又阴狠,派老四办差,一定会惹出新的乱子。 圣上心里气不顺,“朕可以选老五。” 春晓木着脸,圣上就是不愿意承认六皇子优秀,嫉妒六皇子的才能,“陛下,五皇子的外祖为商贾。” 这一句话已经足够了,圣上打心眼里瞧不上五皇子的出身。 圣上被噎住,甩袖子站起身,“朕再想想。” 说着,圣上抬脚往外走,路过四皇子的时候,不解气又给了四皇子一脚。 第五百零八章 警惕 春晓离宫的时候,红霞满天,四皇子被两个公公架着一同离宫。 四皇子今日下跪时磕伤了膝盖,又跪了一下午,双腿需要休养一些时日。 圣上并不心疼这个四儿子,连个太医都没宣。 春晓一路感受着四皇子的眼刀子,心里鄙夷,这位不敢恨圣上,反而恨上了她。 四皇子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膝盖的疼痛,更是让他心里充满了怒火。 他才是皇子,父皇的亲儿子,可笑的是,父皇信赖一个外人也不信赖他,还几次在杨春晓面前羞辱他! 四皇子眼睛赤红,这辈子的狼狈时刻,都有杨春晓的影子! 宫门口,春晓向着四皇子拱手,“微臣告退。” 说完,不等四皇子说话,转身大步离开。 四皇子差点没呕出一口血,对着贴身太监冷笑,“呵,杨大人现在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太监忙看向守宫门口的侍卫,“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您再抱怨,也别在皇宫门口,还嫌受的罚不够多吗? 春晓并不将四皇子放在心里,第一因为四皇子没有强横的母族,第二最关键,圣上厌恶像自己的四皇子。 春晓有太多的手段向四皇子使绊子,光是皇子府的供给就能大做文章。 可见春晓的手伸得有多长,只是她行事谨慎,从未真正动手,因此未被人察觉。 杨家,春晓回院子换官服,检查卧室内窗边的暗格,里面有一封信躺着。 春晓换好衣服,坐下看敏慧的回信,李神医惭愧,他手里并没有花香的秘药。 信件很短,春晓并不失望,回忆今日圣上的反常,她敢肯定,圣上一定中了药,唯一让她疑惑的是,她与尤公公在殿内待的时间最久,他们并没有受到影响! 不过,春晓心生警惕,神奇的手段太多,她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清远道长为她上了一课。 晚上,春晓与陶瑾宁说了今日的发现,陶瑾宁脸色剧变,“圣上准许清远道长点菜,今日道长提了花瓣也能做菜。” 春晓本来有些昏昏欲睡,一下子坐直身体,“用了那几种花瓣?” 陶瑾宁心里不安,“用了月季与荷花,御膳房觉得好,明日会献给陛下。” 春晓重新躺下,“一环套一环。” 陶瑾宁更担心娘子,“你每日与圣上一同用膳,会不会也中了药?” 春晓摇头,“今日我和尤公公一点事都没有,一定还有我忽略的地方。” 陶瑾宁搂紧娘子,感受着娘子有力的心跳,平复着他的不安,“皇宫有人帮清远道长。” 春晓已经想到了,皇宫的宫女到了年纪会出宫,太监会干到老,皇宫好几尊大佛,她不敢调查皇宫的情况。 春晓静静想事情,没一会感觉热得难受,“快松开,太热了。” 陶瑾宁有些不情愿地松开手,拿起枕边的扇子,一下一下为娘子扇风。 春晓打了个哈欠,享受着阵阵凉意,没一会睡着了。 陶瑾宁并没有睡,昏暗中盯着娘子,他们夫妻都在皇宫,最清楚圣上的喜怒无常,圣上中了药,控制不住情绪,首当其冲的是娘子。 他的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以前娘子还能时不时病倒躲过去,因为清远道长这个意外,娘子连躲的机会都没有了。 陶瑾宁忍不住搂紧娘子,直到挨了娘子一巴掌,才老实松开手。 次日,圣上终于不再吊着二皇子,一早叫了六皇子入宫。 圣上给差事也不痛快,让六皇子罚站了半个时辰,“哎呦,瞧朕一忙什么都忘了,小六等久了吧。” 六皇子摇头,“父皇身上担着国家的重担,儿臣不能为父皇分忧,静静陪着父皇也是儿臣的荣幸。” 圣上心里最后一丝不痛快消散,笑着,“现在你就能替朕分忧,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启程。” 六皇子压下心里的激动,“儿臣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父皇等着儿臣的好消息。” 圣上站起身拍着六儿子消瘦的肩膀,一副慈爱老父亲的模样,“你回来没休息几日,又要再次奔波,你的府邸没个女主人不行,等明年,朕为你赐婚。” 六皇子眼神落寞,将毁掉的半边脸露出来,“父皇,会有姑娘喜欢儿臣吗?” 圣上冷硬的心没有任何触动,心里反而升起诡异的痛快,再惊才绝艳又如何,还不是毁容没了继承皇位的可能。 圣上想到此处,愿意优待六儿子,“你的差事办得好,朕为你选个合你心意的姑娘。” 六皇子飞快瞥了一眼师父,心里琢磨怎么定下沛国公府家的姑娘。 中午,圣上留了六皇子吃饭,春晓一眼看到了两道花瓣菜。 圣上指着鲜花做的菜,“清远道长的确有巧思。” 六皇子语气警惕,“这位道长最近的动作不少,父皇,清远道长行为异常,儿臣怕他心怀叵测。” 圣上听得心里妥帖,这些个儿子,只有小六敢直白地怀疑清远道长。 圣上想起了清远道长的异常,挥了挥手,尤公公亲自上前撤掉了花瓣做的菜。 春晓眯了下眼睛,她今早将清远道长的异常告诉了六皇子,为的是让六皇子有心理准备。 六皇子出言提醒圣上,春晓并不参与。 一顿午饭圣上吃得顺心,还拉着六皇子下了一盘棋。 等六皇子出宫的时候,身后跟着一队送赏的宫人。 圣上缺现银,好东西不缺,多次抄家,私库里的珍品快要堆不下了,可惜御赐的物品只能摆设,并不能换银钱。 晚上,春晓与陶瑾宁一同回家,到家的时候,方管家乐呵呵地恭喜:“大人,六皇子下午送了不少摆件,说是孝敬您的。” 陶瑾宁失笑,“以前都是六皇子从娘子手里扒拉东西,现在他很享受供养娘子的成就感。” 春晓语气幽幽,“皇子身上没权力,也要抠搜过日子,六皇子出门办差,来钱道多了,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她还怀疑敏慧给了六皇子产业,再见六皇子,六皇子再也没将银钱挂在嘴边上。 六皇子离京将近一年,她也不清楚究竟发展了多少势力。 陶瑾宁有些唏嘘,“皇子没银钱都缺乏底气,这世道,任何人都离不开银钱,还好我与娘子不缺银钱。” 不过,他更佩服娘子,他的银钱来自母亲的遗留,娘子的银钱靠自己创造。 第五百零九章 停止 随后的日子,春晓都在不动声色观察圣上的变化,清远道长的金盏花从勤政殿消失了,但是圣上的症状并没有缓解,头疼越来越频繁。 圣上整日控制不住脾气,他也的确不需要控制脾气,一国君主有任性的权力。 春晓挨了好几次骂,圣上毒舌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心生火气。 这日春晓带着一肚子怒火回了家,换下官服灌了一肚子的凉茶也没消火气,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摔了手边整套的茶具。 噼里啪啦的声音,吓到了家里的丫鬟,要知道,春晓从未在下人面前如此情绪外露。 陶瑾宁正巧走到门外,询问守门的丫鬟,丫鬟吓得直摇头,表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陶瑾宁推开门走进屋子,见娘子将扇子撕碎,不解气地踩着碎瓷片,咯吱咯吱的响声,听得陶瑾宁头皮发麻。 春晓做了三次深呼吸,才疲惫地卸了力气,“让丫鬟进来收拾吧。” 陶瑾宁快步上前,牵起春晓的手仔细检查,手心只有红红的印子,“日后娘子再生气随便打砸瓷器,就是别伤到自己。” 春晓没吭声,推了一把陶瑾宁示意快去换下身上的官服,全是汗臭味。 等陶瑾宁再次出来的时候,地面上的碎瓷片已经清理干净,打发掉屋子里的丫鬟,陶瑾宁拎起刚端来的一壶凉茶,亲自给春晓倒了一杯。 春晓摇了摇头,“我已经喝了一肚子凉茶,一会还要吃饭,实在喝不下去了。” 陶瑾宁只能自己喝进肚子里,“甚少见你如此生气,今日谁惹到了你?” 春晓扯了扯僵硬的笑容,瞥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抬起手按着额头,“陛下怎么迁怒我,我都不生气,现在不仅迁怒,他不高兴也不想我高兴,我的提议全被反驳了回来。” 陶瑾宁了解娘子,“一定还有更过分的事。” 春晓紧绷着脸,“北城的改建叫停了,这几年我全部的心血,眼看着还剩下两成区域就彻底改建完。” 陶瑾宁心想,怪不得娘子爆发怒气,北城改建的图纸,娘子亲自参与设计,说是娘子的孩子也不为过。 春晓心里的火气散了,语气平静道:“圣上抽调了宗正寺的银钱。” “宗室没阻止?” 春晓摇头,“圣上给了宗室官位,虽然是六部的底层官员,却也是宗室等待多年的机会。” 陶瑾宁脸色难看起来,“圣上第一次抽调成功,就会有无数次,宗正寺这些年运转良好离不开银两,一旦宗正寺运转不顺,责任就是娘子的。” 春晓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一定是娘派人叫他们吃晚饭,“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着,春晓起身开了门,抬脚走到隔壁屋子带两个孩子去主院吃饭。 晚饭的时候,陶瑾宁一直担忧春晓,结果春晓再生气也没影响食欲,自己就吃了小半盆的面条,还啃了两个卤猪蹄。 春晓这边顺了气,京城因为北城停建热闹了起来,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气得要死。 北城改建牵扯甚广,不少人因为北城改建赚得盆满钵满,现在日子难过,谁也不会和银钱过不去。 世家大族都因为白花花的银子忍着春晓,圣上的决定,得罪了不少人。 次日,春晓不用去皇宫见疯逼的圣上,北城停工不是说停就停,要将所有未结算的款项结算清楚,还要安排好北城聚集的无数匠人,许多事等着春晓处理。 早上,宗正寺的官员没精打采,不少人眼眶发青,青史留名的功绩没了,换了谁都受不了。 春晓叫齐所有官员,“现在主要任务是核算清楚账目,两日后,我会请来所有合作的商贾结算,大家这两日辛苦一些,熬一熬夜。” 说完,春晓示意所有人去忙,瑾辛与怀彦跟着春晓回了办公的屋子。 瑾辛急不可待地开口,“大人,圣上一口气抽调了五万两白银,现在又要结算商贾的银钱,账面银两有数,日后的日子怎么过?” 春晓神色淡淡,“账上的银钱没了,就不会有人惦记了,你们心里有个准备,要过一过紧巴的日子。” 瑾辛一听傻眼,自从宗正寺重新启用后,就没过过苦日子。 怀彦压低声音,“北城改建与世家合作颇深,世家也不能让圣上改变主意吗?” 春晓嘴角的笑容冷了几分,“你们不要将希望放在世家的身上,现在世家求的是稳。” 这两年圣上打压世家,大皇子与二皇子围堵世家,算上插一手的宗室,世家也会疲惫,现在又是夺嫡的关键期,世家虽然不甘心赚不到北城的钱,却也分得出轻重。 瑾辛更担心,“圣上会不会将改建北城的差事交给其他人?” 春晓无语,“你觉得哪个衙门敢接手?” 圣上毫不掩饰抽调宗正寺的银钱,谁敢接手北城改建?何况她在北城布置几年,谁想不开接手? 中午,春晓叫了瑾辛一同去北城,现在的北城再也不是以前商人都不愿意踏足的地方。 北城拥有京城最整洁的街道,自从价值显示出来后,这块巨大的蛋糕被权贵与商贾看重。 现在北城开了不少店铺,其他城区的百姓也愿意来北城采买。 以前来北城,听不到北城有叫卖声,现在人来人往,小摊贩随处可见。 春晓通过车窗看街上的行人,北城改建汇聚了许多的匠人,有不少匠人的家人一同迁入了北城,为北城增加了人口。 瑾辛现在都有些恍惚,“我还记得第一次来北城,我回府邸吐了一日,什么都吃不下。” 当时觉得北城最脏乱,穿的衣服都让下人烧了。 春晓调侃,“现在呢?” 瑾辛笑弯了眼睛,“现在我没事的时候就会来北城逛一逛,看一看北城的变化,每次来都很有成就感。” 北城改建中,他学会了很多,这些都是父王不能教会他的。 瑾辛笑容渐渐收起,“我舍不得北城的改建停工,明明再有一年就能改建完。” 春晓没回瑾辛的话,视线看向街上的百姓,北城的百姓还不知道停止改建的决定。 瑾辛犯了难,“银钱结算反而是小事,大人聚集的匠人怎么安排?” 如果处理不好,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第五百一十章 占便宜 春晓递给瑾辛一个苹果,示意瑾辛可以闭嘴了,她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不想再听瑾辛在耳边絮絮叨叨。 瑾辛不喜欢吃苹果,触及杨大人的眼睛,瑾辛憋屈地接过苹果啃了起来。 春晓自己拿了一个梨吃,正好能降降她的火气。 春晓巡视过正在改建的区域,并没有告知匠人与百姓停工的消息,现在停工的消息还只在官员间传播。 虽然拆除了百姓的房子,百姓也有地方住,成排的三层建筑,多了许多的房间,不仅能安置北城的百姓,还能为京城接收五六万的人口。 回宗正寺的路上,春晓见到了户部朱尚书的马车,示意马车停下。 瑾辛趴在车窗,一眼看到从商铺出来的朱尚书,“朱尚书无利不起早,北城停止改建,他怎么来北城了?” 春晓推开门下了马车,“朱大人,好巧。” 朱尚书有一瞬间的尴尬,想到刚才算过的账目,心虚消失不见,“杨大人,你这是来北城巡视?” 春晓来到朱尚书的面前,“北场眼看着要停工,下官亲自来看看,大人怎么也来了北城?” 朱尚书招手,“杨大人坐本官的马车,我们马车上谈。” 春晓跟着上了朱大人的马车,马车内有半壶凉茶,连冰盆都没放,哪怕打开马车窗通风也闷热得很。 朱尚书拿着帕子擦额头的汗水,也没招呼春晓,自己连喝了两杯凉茶。 春晓有些后悔坐户部的马车,不如自己的马车舒服。 朱尚书清了清嗓子,“本官知道陛下抽调了宗正寺的银钱。” “所以呢?” 朱尚书看向街道的商铺,好像看到了金子,“本官知道宗正寺手里还握着不少北城的商铺,这样我也不占宗正寺的便宜,户部按照市价买宗正寺的商铺。” 春晓气笑了,“谁说下官缺银钱了?” 朱尚书乐呵呵的,“圣上抽调一次银钱只是开始,日后抽调的只会越来越多,杨大人又能撑得几时?” 春晓回答得干脆,“不卖。” 京城的房价一直在升值,等夺嫡结束,拦住匈奴的大军,京城的房价还会继续涨。 春晓疯了才会卖商铺,朱尚书都能看出北城的商铺是聚宝盆,她这个指导人能不了解? 朱尚书噎住,“你这丫头别急着拒绝,咱们有事好商量。” 春晓态度坚决,“不卖,不商量。” 朱尚书气得磨牙,他现在怀念杨春晓刚入京的日子,国库有银钱,他过得是舒心日子,哪里像现在操心银钱,还要时刻面对喜怒无常的圣上。 朱尚书不放弃,“你想卖商铺的时候,一定第一个想起户部。” 春晓想到一直中药的圣上,她不需要坚持多久,只要圣上再也无法处理政务,就不会继续抽调银钱。 哪怕圣上抽调,春晓也不怕,她掌管宗正寺囤了太多的东西,时刻能变现银子。 这几年,她不声不响,打通了好几条商业渠道。 春晓眼底滑过冷意,她早已不是以前随意被人拿捏的存在,她要是想搞事情,能搅动大夏的商业。 户部的马车出了北城,春晓下了马车,回到自己的马车上,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瑾辛好奇询问,“朱尚书找大人何事?” 春晓也没隐瞒,说了朱尚书捡便宜的心思,瑾辛气得脸都红了,宗室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宗正寺卖商铺,第一个买的也该是宗室! 北城的商铺就是宗室眼里的肥肉,谁惦记,他们跟谁急。 亥时,春晓才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脑子里全是与商贾签好的契约。 陶瑾宁帮着春晓换了官服,关心问,“吃过晚饭没?” “忙得只吃了些点心垫肚子。” 陶瑾宁推着春晓去洗漱,“想吃什么?” 春晓半闭着眼睛,“麻辣火锅,再来一个冰镇西瓜。” 陶瑾宁无语,“你不怕闹肚子?” “不怕,我现在就想吃火锅。” 陶瑾宁拗不过春晓,“你先洗澡,我去厨房准备。” 春晓嗯了一声,等洗澡水放好,快速洗了个澡,回到屋子躺下休息,又过了两刻钟,陶瑾宁带着火锅回来。 春晓闻到味道坐起身,穿着拖鞋走到桌子前,闻着辛辣的火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陶瑾宁将碗筷放好,“时间太晚,骨头汤熬的时间不够,你凑活着吃。” 春晓一眼看到了新鲜羊肉,“今日庄子送了羊肉来?” “嗯,你不是念叨想吃烤全羊,娘让庄子送了两只来,今晚你没回来,厨房没烤羊肉,放到了冰库冷藏。” 春晓肚子咕咕直叫,涮了羊肉垫垫肚肚,又大口吃了冰镇的西瓜,“舒服。” 陶瑾宁没为自己准备碗筷,他坐在一旁吃西瓜解热,“娘子还要忙几日?” “至少七日,先给商贾结算,然后是安顿匠人。” 陶瑾宁用公筷为春晓涮肉,“今日圣上又发了火,砸了勤政殿不少摆件。” 春晓就在宗正寺,“我看到了更换的单子。” “这些日子娘子在宫外忙碌,能少受不少气。” 春晓也这么想,她宁愿忙碌也不愿意见圣上。 陶瑾宁好奇问,“北城的匠人众多,娘子怎么安置他们?” 春晓已经有了思绪,“北城的作坊能安置一些,还剩下的匠人,我准备组建起来,宗正寺接纳一些,剩下的就好安置了。” 陶瑾宁自傲得不得了,“在娘子的眼里,好像什么事都能解决。” “办法总比问题多,只要愿意动脑子就能有解决办法。” 陶瑾宁摇头,他见过太多人只会制造麻烦,从没有解决的办法。 虽然春晓是凑活着吃的麻辣火锅,食材也是齐全的,一桌子的肉菜,大部分进了春晓的肚子,不仅如此,还吃了半个西瓜,喝了半壶的凉茶。 陶瑾宁几次劝都没劝住,春晓等桌子撤下去,吃饱喝足地躺在床上不愿意动。 陶瑾宁依旧忧心忡忡,“真不会坏肚子?” 他的肠胃不好,多喝几杯凉水都要闹肚子。 春晓揉着鼓鼓的肚子,“没事。” 只不过吃得多了,一时半会儿有些睡不着觉。 陶瑾宁还算精神,说起了今日遇到陶尚书,“他为陶老二进了宫。” 春晓侧过身子躺着,“陶老二在江南做的不错,他与盐商斗的有来有回。” 陶尚书为了嫡次子,在江南投入了大量的人力,不过,春晓觉得陶尚书有故意的嫌疑。 陶尚书有种被二儿子牵扯了大部分精力,在支持二皇子的事情上就少出了力。 第五百一十一章 泥潭 两日转瞬而过,春晓结算完合作商贾的银钱,账面上只剩下不到十万两。 宗正寺内,瑾辛抱着账本处于焦虑中,“自从我来了宗正寺就没为银钱操心过,现在剩下的银钱还要安排匠人,大人,您想想办法啊!” 春晓今日见了许多人,说得她口干舌燥,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疲惫地揉着眉心,闭目养神不愿睁开眼睛。 瑾辛急得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 怀彦端着茶杯放空精神,什么都不愿意想,这几日最忙的就是他。 瑾辛不敢推杨大人,敢推怀彦,“你也说几句话。” “啪”的一声,怀彦拍开瑾辛的手,“账目上还有钱,你焦虑什么?大人刚接收宗正寺的时候欠着巨额外债,也没见大人焦虑过。” 瑾辛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要是有大人的本事,早就能执掌宗正寺了。 怀彦一点都不忧心银钱,“你别忘了,卷烟的分红快要到账了。” 瑾辛呵呵两声,手指着天,“你觉得能留住?” 怀彦心里骂骂咧咧,虽然圣上给了宗室机会,却也不能抹灭圣上的无能,这些年要不是杨大人的爹掌控西宁兵马,还对圣上忠心耿耿,加上杨大人帮着处理朝政,朝堂早就乱起来了。 怀彦闭上眼睛,不想理会瑾辛。 瑾辛气闷着脸,就他自己一人为银钱操心,他也不管了,手却没放开账本。 两刻钟后,春晓疲惫地站起身,“这几日你们辛苦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现在北城停止改建的消息已经传开,改建的区域做最后的收尾,她明日要去见北城的百姓与匠人,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轰隆一声,乌云遮蔽了天空,闪电划过云层,噼啪的雨点落下,很快形成了雨帘。 春晓站在回廊,“日子过得真快,又要到了一年秋日。” 说完,春晓接过丁平递来的雨伞,与丁平和小六一起走入雨中。 衙门内,春晓第一个下值,随着马车走远,衙门内的官员才陆陆续续离开。 现在各衙门都看宗正寺的热闹,等了几日,一点乱子没出,见识到了春晓对宗正寺的掌控力。 宗正寺官员的心里,只要杨大人在他们就不用怕,这是多年养成的信赖。 春晓到家才知道娘亲不在,询问封嬷嬷,“我娘去看外公了?” 封嬷嬷面容古怪,“大人,您忘了,后日是表公子成亲的日子,夫人是京城中唯一的长辈,夫人去表公子的宅子检查布置。” 春晓拍了下额头,“瞧我忙的忘了,后日啊,我看看能不能抽出时间。” 封嬷嬷关心,“大人也要照顾好自己,最近几日您消瘦了不少。” 春晓嗯了一声,回自己的院子。 陶瑾宁回来后,封嬷嬷来汇报田氏回来了,已经吃过饭。 春晓让厨房上菜,继续带着两个孩子玩,五斤自从会走时刻想探索新世界,屋子已经关不住他。 五斤拍着紧闭的房门,不高兴地喊,“出去,玩。” 春晓已经懒得将五斤抓过来,敷衍地安抚,“外面下大雨了,不能出去。” 三斤就很乖,老老实实坐在春晓的怀里,自己玩着布老虎,时不时仰头对着春晓甜甜一笑。 春晓亲了三斤一口,这孩子乖巧得像个姑娘,惹人怜爱。 五斤不高兴了,蹬蹬跑过来,仰着胖脸,“也要。” 孩子都喜欢娘亲,春晓这个娘太忙,这几日回来孩子们都睡了,只有早上匆匆见一面。 两个孩子有些粘着春晓。 春晓一直一碗水端平,在五斤的脸上亲了一口,亲得小家伙咯咯笑,也不想着出去玩了。 陶瑾宁弯腰抱起五斤,在怀里掂了掂,“又重了。” 春晓陷入沉思,“我小时候没五斤胖。” “娘子小时候家境不好,一颗补身子的红枣都难得,五斤这孩子会投胎,别看人不大,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春晓歪着头看着面前父子亲香,她早就发现陶瑾宁有些溺爱五斤,人的心理创伤是一辈子的,陶瑾宁将自己的遗憾弥补在了五斤身上。 晚饭吃的饺子,一共两种馅,韭菜鸡蛋,猪肉大葱,再配上一些卤煮和海鲜拼盘。 春晓啃着海螃蟹,“自从六皇子在辽东建了海鲜作坊,咱家就没断过海鲜。” 她已经吃够了海参粥。 陶瑾宁失笑,“文元也是个孝顺的,逢年过节就给你送礼物。” 春晓已经吃饱,拿帕子擦手,笑道:“现在文元帮着六皇子做事,六皇子离开辽东,文元帮着管理,我与六皇子都放心。” 陶瑾宁心里生起忧虑,他知道太多卸磨杀驴的故事,就怕六皇子也是如此,见娘子轻松的眉眼,终究没说出心里的担忧。 次日,春晓带着宗正寺的官员去北城,这几日的北城买卖萧瑟,往日一脸朝气的北城百姓不见了。 宗正寺的车队进入北城,能感受到许多窗后站着人,他们在偷偷看着车队。 车队到了收尾的区域,聚集了许多人,黑压压的一片,其中有匠人的家眷,有北城的百姓。 所有人的脸上带着差不多的神色,迷茫又恐惧。 春晓走下马车,维持秩序的士兵紧盯着情绪激动的百姓。 面前是搭好的高台,春晓带着几位官员走了上去,站定后看向高台下的百姓,街头巷尾全是人。 春晓清了清嗓子,拿着制作的扩音筒,“本官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还没改建区域的百姓不要怕,这几日带上户籍登记,会提前给你们分配房子,不过,你们现在住的宅子提前回收,日后继续改建与你们无关。” 未改建区域的百姓灰暗的眸子再次灼热起来,生活就怕对比,以前所有人都生活在烂泥中,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开泥潭,他们心里焦急也有希望,早晚能改建到自己这里。 北城停止改建的消息传开,最先崩溃的是未改建区域的百姓。 现在有了春晓的准话,不少人喜极而泣,有激动的百姓直接给春晓跪下。 百姓并不蠢,他们清楚能提前分房子,一定是杨大人的功劳。 春晓怕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急忙开口,“今日本官是来解决问题的,时间有限,你们继续跪下去,会让本官为难。” 第五百一十二章 调任 百姓一听春晓会为难,急忙站起身,不敢继续跪下去。 春晓看向匠人的方向,说了对匠人的安排办法,“明日带着户籍重新做登记。” 匠人心安了,骚动的人群不再压抑,有人感性地抽泣着。 春晓笑容明媚,“北城的改建虽然停止了,但北城就像是本官的孩子,这几年能改建到今日的程度,离不开你们的支持与帮助,本官谢谢诸位。” 百姓愕然,他们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位官员向他们道谢。 北城的百姓仰着头看向高台上的女子,那是带给他们希望的光,几年前,他们浑浑噩噩的生活,从未想过有一日能住上干净的屋子,孩子们能有机会学一门手艺,能识字。 北城百姓感受到了活着的意义,有了奋斗的目标。 最先回神的百姓,高声喊着,“杨大人,应该是我们感谢大人,谢谢大人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杨大人就没有我们今日的生活。” “我娘是因为杨大人才活下来的。” “我儿子也是因为杨大人才活下来的。” 百姓七嘴八舌地说着他们的感谢,春晓每年夏日都会免费送绿豆汤,救了许多怕热的百姓。 虽然是宗正寺衙门出的豆子与银钱,百姓却认准了春晓。 维持秩序的士兵越听瞳孔越紧缩,忍不住转头看向高台上的女子,大夏朝堂上唯一的女官。 一个女子做官深受百姓爱戴,多么了不起的成就。 春晓又说了一些安抚百姓的话,留下一些宗正寺的官员,她坐着马车离开北城。 马车后有百姓跟着,直到看不见马车,百姓才纷纷停下脚步。 春晓摩挲着手腕,圣上突然叫停改建北城,也是因为忌惮她,圣上知道今日百姓的反应,一定会心里不舒服。 啧,她的好日子没了。 下午,春晓的预感成真了,她被圣上叫进宫,等在勤政殿门口,圣上没有见她的意思。 下午日头正是最热的时候,春晓晒得身上不断冒汗。 半个时辰后,清远道长被尤公公领进殿内,春晓神色淡漠,刚才又闻到了香味。 小半个时辰过去,哗啦声响起,传出圣上的怒斥声,“滚,都给朕滚。” 春晓的注视中,清远道长额头破了个口子,身上的道袍被茶水打湿,十分狼狈的离开。 宫人快速地收拾地面,躬身跑了出来。 大殿门口站岗的侍卫后背紧绷,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敢动。 尤公公白着一张脸出来,讨好一笑,“杨大人,陛下请你进去。” 春晓整理下官袍,嗯了一声,挪动着发麻的双腿,两条腿宛如被无数蚂蚁啃咬,步伐依旧很稳。 进入大殿,春晓行大礼,“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斜躺在凉席上,使劲按着眉心,闭着眼睛不知道想什么,面部有些狰狞。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只有圣上与春晓二人,尤公公早已躲了出去。 一刻钟后,圣上睁开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恭敬的春晓,沙哑着嗓子开口,“朕停了北城的改建,你可怨?”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微臣不怨。” 圣上低声笑起来,“朕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聪慧的姑娘,很多时候,你聪慧的让朕后怕。” 春晓依旧跪着,不让圣上看到她的表情,“微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给予的。” 圣上面无表情,“朕以前自信你不听话,随时能换掉你,现在才知道大错特错。” 依赖已经养成,儿子们虎视眈眈,他已经不敢换掉杨春晓。 圣上自嘲一笑,“起来吧。” 春晓恭敬起身,圣上忍着脑子的胀痛,“朕昨日送去西宁两封圣旨,一封调你爹进京任职,一封升了俞明。” 春晓虽有心理准备,还是露出惊讶,愕然于自己并不知道昨日送出了圣旨。 春晓心里思忖,圣上这是瞒着所有人先斩后奏,同时,圣上也因为忌惮她,夺了爹爹的兵权。 圣上语气幽幽继续道:“你爹训练的骑兵凶悍,日后归俞明统领,你说你爹接到圣旨会即刻进京吗?” 春晓肯定回答,“会。” 圣上错愕于这份肯定,眯着眼睛,“这么多年,你爹与你们分开,他身边依旧干干净净,这份深情世间少有。” 圣上庆幸自己调回杨悟延,杨春晓一旦出事,杨悟延不会再受掌控,还好他有俞明继续掌控西宁。 春晓该自豪的,“我爹从不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用实际行动宣告世人,何为最真挚的感情。” 圣上听得头皮发麻,他只看到了杨悟延的偏执,不在乎绝嗣的流言,依旧爱重妻子宠爱女儿,这人内心太狭隘。 圣上忍不住看向春晓,这丫头目前没看出对陶瑾宁的深情,成亲后也算琴瑟和鸣,想到这丫头的狠绝,圣上心有些发沉。 圣上不想继续见到春晓,“北城的差事办得不错,你也累了多日,回去休息吧。” 春晓趁机请求,“微臣表哥明日成亲,微臣想请一日假。” 圣上允得痛快,“准了。” 等春晓走后,圣上询问尤公公,“她的表哥成亲,哪个表哥?” 尤公公快速回答,“杨大人大姑姑家的表哥,现在改了杨姓,娶的是徐青荷。” 圣上知道徐青荷,敏薇推广女子学医离不开徐青荷,多年义诊,徐青荷在民间的影响力不小。 他曾一度想封赏徐青荷来着,只是后来徐嘉炎入了他的眼,放弃了封赏。 圣上脸色阴沉,“咱们这位杨大人真是事事为百姓,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杨大人不知道朕呢!” 尤公公冷汗直流,不敢抬头看圣上。 圣上头又痛了,“宣太医。” 春晓出宫并没急着回家,回到宗正寺仔细交代明日匠人与百姓登记的事,宗正寺的小吏不够用就雇佣京中等着派官的进士。 春晓还抽时间写了一篇歌颂陛下的文章,明日邸报刊登,没有陛下就没有今日改建的北城等等,重点突出陛下与宗正寺所有官员,降低春晓的存在感。 歌颂的文章对于春晓而言,信手拈来,她看了太多问安的折子,引经据典,整篇文章要多华丽就有多华丽。 怀彦拿到后先浏览一遍,瞳孔地震,原来杨大人也能写出如此华丽的歌颂文章! 春晓确认没遗漏,才坐着马车回家,回程的路上,春晓累得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提醒 次日,春晓一早带着两个孩子去给杨涛滚床,两个小家伙滚在喜床上,敏薇公主稀罕地抱起来挨个亲。 五斤觉得痒,小家伙咯咯乐着,三斤有些洁癖,不喜欢外人触碰他。 春晓抱回三斤,小家伙不高兴地耷拉着嘴角,任谁都能看出他生气了。 敏薇笑得更开心,“你这小儿子脾气够大的,不过,这孩子与你没多少相似的地方,嗯,也不怎么像陶瑾宁。” 春晓揉着三斤柔软的头发,“这孩子像云瑶公主。” 这是得到圣上认证的,春晓一点都不怕。 敏薇觉得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适合讨论悲情的姑姑,“青荷成亲,徐嘉炎也回不来,的确有些遗憾。” 春晓接过向她伸手的五斤,单手抱住,两个孩子都在怀里有些热,春晓边往窗边走,边道:“他已经出海了,往广东送消息他也接不到。” 敏薇环视一圈,屋子里都是自己人,也来到了窗边,低声询问,“你的海贸买卖是不是也让小六掺了银钱?” 春晓侧过头,飞快地瞟了一眼敏薇公主的打扮,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一直朴素的敏薇公主今日珠光宝气,“六殿下又给公主送银钱了?” 敏薇心里有些慌,“何止银钱,他给我送了好几箱子好东西,你瞧瞧我这蓝宝石的头面,他给我的。” 弟弟给的太多,她会胡思乱想。 春晓再次肯定,六皇子现在富得流油,不仅使劲投喂她这个师父,还不断送敏薇好东西,“六殿下在辽东的产业发展得不错,辽东有不冻港口,六殿下赚了不少。” 敏薇指尖滑动着蓝宝石耳环,发出真心的感慨,“这就是权力的魅力,以前小六困在京城,只能依靠父皇,现在小六有了权力,银钱自己找上了门。” 春晓低头盯着五斤的胖手,“松开手。” 敏薇看着自己的手腕乐了,将蓝宝石手串摘下,直接放到五斤的手里,“这小家伙会抓宝贝。” 春晓无奈,“公主的首饰是一套的,缺了手串不完美,还请公主收回。” 敏薇不在意,“我因为小六,并不缺好东西,仔细一算,这些年一直是你照顾我,我还没给过你什么。” “我什么都不缺。” 敏薇摊开手,“正因为你不缺,我只能补偿到你儿子的身上。” 说着,将另一只手上的蓝宝石手串解下,塞给了三斤。 春晓见敏薇是真高兴,也不再推辞。 敏薇摸着小腹,“你说我成亲许久,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严家催了?” 敏薇噗嗤笑出声,“严家还指望我和驸马好好过日子,好让严家也能青史留名,他们没有催过孩子。” 这种大家族,最懂得利弊,一个孩子而已,驸马又不是长子,严家一点都不急,敏薇自己有些急。 敏薇看着窗外的茶花,蹙着眉头,“出嫁的公主没有一个有孕的。” 春晓嫌弃怀里的两个小火炉太热,将两个孩子交给丫鬟,询问敏薇,“最近公主可见过三公主?” 敏薇撇嘴,“我与出嫁的姐姐关系不好,以前她们看不起我,现在她们嫉妒我,谁能想到我有今天?”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以前她是父皇随意丢出的弃子,现在她是受人尊敬爱戴的公主,父皇对她和颜悦色了,这两年的赏赐就没断过,何其讽刺! 敏薇聪慧,“你不会无缘无故问老三,老三做了什么?” 春晓摇动着扇子,“三驸马最近与三皇子走得很近。” 敏薇沉吟片刻,“你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三姐最近没少给我下帖子,我都以太忙回绝,她想通过拉拢我,从而拉拢小六?” “嗯,六皇子得了圣上的重用,正在快速积累势力,三皇子需要六皇子。” 如果拉拢到六皇子,三皇子就能利用六皇子抵抗一些世家的掌控,六皇子是三皇子中意的破局人。 敏薇浑身的刺冒出来,“呸,我们姐弟需要帮助的时候,谁帮过我们?现在有利可图全都扑了上来。” 春晓动了动耳朵,听到了前院喜娘的声音,“我告诉你是希望你心里有数,别与四驸马中了算计,迎亲的队伍回来,我们该去前院观礼了。” 敏薇公主的怒火难消,心口像是有一团火,大力扇扇子也没降下火气。 前院,一对新人已经跨过了火盆,田氏是京中唯一的长辈,坐在了主位上。 唱礼声响起,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后,新婚夫妻彼此看了对方一眼,有些害羞地快速分开。 春晓看得真切,青荷很满意杨涛,敏薇见到新人甜蜜蜜,心里的火气终于消散。 喜房内,新人快速走完最后的礼,杨涛需要出去招待客人。 春晓与敏薇并没有去前院,杨涛的朋友没有官身,春晓过去反而会让宾客不自在,敏薇公主身份更尊贵,不过,四驸马去了前院。 田氏今日累坏了,坐下就不愿意动,满意地看着青荷,拉住青荷的手,“日后就是一家人,杨涛要是敢给你气受,我让晓晓揍他。” 徐青荷抿唇轻笑,“大人一拳能打死老虎,真揍相公一顿,相公还能活吗?” 田氏失笑,“刚成亲就心疼上了,告诉你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心疼男人不如心疼自己。” 敏薇乐不可支,“杨夫人说得对,女人就该爱惜自己。” 五斤仰着头,“娘,老虎?” 春晓摸着五斤头上的短毛,“你娘没那么大的力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力气究竟有多大,身边都是圣上的人,她没机会实验力气。 五斤记得自己有老虎布偶,嗷了一声,“要老虎。” 田氏指尖点着大孙子的额头,“别的小孩子都喜欢猫狗,你小子出息,竟然想养老虎。” 敏薇看向五斤,眼里全是喜爱,“这孩子胆子大。” 徐青荷接话,“可以养只小狗或是猫儿。” 田氏遗憾道:“晓晓不允许。” 敏薇还记得几年前斗狗比赛出的事,被恶犬咬伤的几个公子,有两人得了犬病,发疯后没熬几天人就没了。 敏薇后怕地拍着胸口,“的确不能养。” 春晓也是怕狂犬病,现代都没有有效的治疗办法,更不用说连疫苗都没有的古代,人的命只有一条,她可不敢去赌。 春晓发现敏薇脸色越来越白,忙上前,“你怎么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护航 喜房内,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敏薇公主身上,敏薇公主捂着胸口,一会感觉到恶心,又好像心里生了火,烦躁的她想发脾气。 徐青荷为许多妇人看过诊,已经伸出手摸向敏薇公主的脉搏,突然笑了,“公主也会一些医术,自己怀孕一个半月左右,竟然也没发现?” 敏薇傻愣在当场,眼底迸发出惊喜,“我,我真的有孕了?” 春晓也上手摸脉,“今日双喜临门,恭喜公主得偿所愿。” 敏薇眼眶有些翻红,小心翼翼摸着腹部,“我要当娘了。” 她已经二十多岁,这两年,她听了许多闲言碎语,孩子,终于有了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徐青荷仔细交代孕妇要注意的事项,尤其是吃食上,“公主府虽然只有公主一个主子,还是要多加小心。” 敏薇心生警惕,公主府有探子,她眼神闪过冷意,大姐现在有些疯魔,不愿意见妹妹日子过得好,她的确该小心。 下午,前院的酒宴散了,春晓帮着收拾完前院的杂乱,才带着娘亲与孩子回家。 回家的马车上,田氏感慨,“杨涛这孩子有担当又有成算,这些年赚的钱除了交给族里的,他一文钱没乱花,这次成亲大手笔买了三进的院子,还买了两个铺子,现在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在京城买到合适的宅子不容易,个人的宅子轻易不会出售,这次杨涛能买到合适的宅子,还是因为春晓的关系。 杨涛的三进院子,看似三进,其实还带了好几处跨院,内里有一处不大的小花园,最关键的是位置,虽然在南区却靠近西区。 田氏身体疲惫,精神亢奋,搂着昏昏欲睡的三斤,嘴角的笑容也压不下,“你爹快要进京了,我们一家子终于能团圆。” 春晓静静听着娘说话,拍着赖在她怀里的五斤,扯过披风盖在孩子身上,马车内的冰盆太凉。 田氏好奇问闺女,“圣上调你爹回京,你爹现在是正三品将军,他回京会担任什么职务?” 田氏并不是贪权,而是清楚闺女的难处,相公要是有权力,能给与闺女支持,闺女再也不是独木。 春晓有些猜测,“陛下不会让爹爹接触京城的兵权。” 因为陶尚书拖后腿,圣上也怕她起了心思,爹爹握有京城的兵权,圣上会睡不着觉。 春晓摸着下巴,不过,爹爹要是掌控了京城的兵权,啧啧,六皇子不用继续苟着了,他们父女就能推六皇子上位。 田氏见闺女思考,心里也有了猜测,“兵部?” 春晓点头,“我爹的形象一直是大老粗,直白,好懂,圣上将爹爹放到兵部,希望爹爹能扰乱兵部,同时为俞明继续护航。” 大夏都知道俞明是圣上培养的帅才,这些年俞明的成绩也亮眼,现在爹爹回京,兵部也就不用顾忌她,兵部内的各势力可不会给俞明任何面子。 田氏有些担忧西宁的杨家,“俞明能守好西宁吗?” 春晓语气肯定,“娘,他是天生的将才,爹爹虽然离开了西宁,却留给了俞明稳定的基本盘,没人给俞明捣乱,俞明能守住西宁。” 春晓与其说对俞明有信心,准确地说,是对爹爹有信心,他们父女方方面面在西宁编织了巨大的利益网,基本盘稳,西宁就能稳得住。 田氏在西宁一直帮着春晓打理产业,进京后,西宁的账本也是她过目,突然笑了,“你在广东的海贸利益分了给西宁,只要你的海贸一直存在,西宁的将领就不会背叛利益。” 底层的士兵又与闺女的产业息息相关,利益结成的网最牢固。 春晓搂紧睡熟的五斤,“这一次爷爷与奶奶估计会进京,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带大房与三房的孩子。” 田氏昨日听到闺女带回来的消息,就嘱咐管家给公婆收拾院落,听到春晓的话,思索片刻,“不会,你爷爷现在拎得清。” 春晓现在有能力在京城护住杨家人,却依旧不会主动带杨家人入京,她清楚权势有起落,唯有自身真本事什么时候都能活下去。 与其带给家族权势与荣耀一步步成为新的世家,不如多学本事,研究格物,研究农桑,研究真理,成为无法替代的存在。 回到杨家,春晓带着两个孩子回院子,孩子们没被吵醒继续熟睡,她反而睡不着,脑子放空想着杨三叔。 杨三叔自从来京城后,听进去她的话,这几年一直跟着她的人继续培育粮种,为此寻了许多关于农桑的记录。 杨三叔并没有聪慧的脑子,却有坚持不懈的精神,他们的通信也算频繁,她会在信里提点一些方向,也会送给三叔宗正寺的一些研究经验。 次日大朝会因为圣上头疼,早早结束。 大皇子拦住要走的春晓,“恭喜杨将军调任回京,杨大人一家子终于能团圆。” 春晓心情很好,“谢谢大殿下。” 二皇子恶意满满,“杨将军在西宁掌握兵权,西宁大军在他手上,现在调任回京不知道会不是下一位安宁侯。” 这是将杨悟延比作狗了,安宁侯脸色难看。 二皇子完全不在意安宁侯的脸色,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春晓,想看春晓变脸。 可惜春晓依旧笑着,“爹爹调任回京一直是微臣所求,现在得偿所愿,微臣为爹爹高兴。” 二皇子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都眼馋杨悟延训练的骑兵,现在都对这支骑兵念念不忘,上前一步,逼视着杨春晓,“杨将军花了心血训练的骑兵,现在交给一个毛头小子,杨大人与杨将军真的甘心?” 春晓脸上的笑容不变,“天下都是陛下的,兵权自然也是陛下的,陛下想让谁领兵,我等臣子只需听命,这是为臣的本分,二殿下,微臣与爹爹不会跃出臣子的本分。” 二皇子嘴角抽搐,“杨大人与杨将军拿得起放得下,真是父皇的好臣子。” 春晓笑盈盈问,“二殿下不是陛下的好儿子吗?” 二皇子被噎住,他已经动了弑父的心,正等待着时机,好儿子,呵呵,父皇没将他们当儿子,他们的眼里龙椅上的只是圣上。 二皇子清楚殿内不少父皇的人,笑容僵硬,“本殿下是父皇的好儿子。” 春晓:“哦。” 一个哦字,三皇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二皇子气红了眼。 第五百一十五章 担保 当北城改建停工尘埃落定后,春晓再次回到勤政殿,又过起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圣上频繁偏头痛,勤政殿的宫人再次杖毙三人。 这日皇后派蒋尚宫送炖的虫草汤来勤政殿,圣上刚因为陶尚书动怒,一手挥开汤碗,随着瓷片碎裂的声音,圣上暴怒,“混账,你想害死朕?” 蒋尚宫身体比嘴反应快,噗通跪地请罪,“陛下息怒,微臣有罪。” 圣上现在越来越暴力,一脚踢在蒋尚宫的肩膀,“来人拉出去给朕打。” 蒋尚宫的年纪已经不小,哪里受得了杖刑。 春晓上前一步,圣上锐利的眼刀甩过来,春晓止住了脚步。 殿外传来棍棒的声音,等皇后来救人的时候,蒋尚宫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皇后目眦欲裂。 对于皇后而言,常年陪伴她的蒋尚宫是亲人,现在如烂泥一般趴在长凳上,皇后怒火冲天。 勤政殿内,皇后怒气冲冲走到圣上面前,“臣妾派人送安神的汤,陛下对臣妾有什么不满冲着臣妾来,何必牵连无辜的性命。” 圣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的人想害朕,朕还不能处置了?皇后,天下都是朕的,什么时候皇后的儿子能做天下的主子,你再来朕面前说教。” 皇后踉跄退后一步,只觉得双目赤红的圣上疯了,“陛下,您的仁德呢?” 以前至少还装模作样,现在暴虐尽显本性。 春晓低着头,她为圣上提供了太多的可用银钱,圣上疯狂培养死士与密探,手里忠心的属下多,圣上底气足了,也越发的任性。 圣上头疼欲裂,指着殿门口,“滚,你也给朕滚。” 皇后紧绷着脸,冷若冰霜,也没行礼告退,甩袖转身就走,殿外热闹一阵,又很快没了声音。 春晓心里千回百转,皇后已经有一年多没给圣上送过汤,为何选了今日?故意激动圣上? 圣上烦躁地想杀人,他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太医看过说他得了偏头痛,发病太过频繁,吃了多日的汤药也没有任何好转。 圣上严重怀疑袁院首的医术,眼神晦暗,“春晓,京城最好的大夫在敏慧的府邸,你说朕能信李神医吗?” 春晓躬身回话,“可信,医者仁心。” 圣上冷着脸,咀嚼着医者仁心四个字,闭了闭眼睛,他已经受不了头疼,现在眼睛看奏折开始模糊,这不是好现象,他怕失明,这会比杀了他都难受。 圣上阴鸷的视线没离开春晓,“朕信你,如果敏慧利用李神医做小动作,你要为敏慧负责。” 春晓心里骂骂咧咧,这是让她以全家的性命做担保。 圣上没等到回答,“你不敢应下,是不是你也认为敏慧有不臣之心?” 春晓声音平静,“陛下,我们两家已经许久不来往,上次见面还是微臣儿子周岁宴,敏慧郡主嫉妒微臣一家圆满。” 她才不会给敏慧做担保,日子过得好好的,疯了给自己上难度。 圣上怒气卡住,好像有这么回事,的确是他欠考虑,圣上按着额头,而且他也离不开春晓。 圣上示意尤公公宣太医,他要针灸。 春晓继续办差,半个时辰后,圣上脑袋已经扎满金针,袁院首一脸严肃,小老头最近消瘦不少。 袁院首想离开太医院,可惜圣上不允许,明明治疗的办法对症,为何圣上的偏头痛不见好? 袁院首仔细检查过圣上的吃食与用品,没任何的药物残留,哪里出了问题? 等圣上针灸结束,春晓见时辰不早,利索离宫。 半夜,春晓家的宅门被敲响,王公公带着禁卫军来请春晓进宫。 等春晓到达皇宫的时候,圣上的床边围满了太医。 又等了半个时辰,圣上才清醒过来,等在寝殿外的春晓被叫到床边。 圣上眼睛依旧赤红,为了看清春晓,脑袋使劲往上抬,确认是春晓后,“你亲自去敏慧的府邸,请李神医进宫。” 尤公公快速递上一块能夜间在皇宫行走的令牌,春晓接过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敏慧郡主府。 到达府邸,等了一会儿,管家请春晓进去。 敏慧的卧室,敏慧披着头发,里衣松松垮垮,靠着枕头仔细观察春晓,见春晓并没有急色,心里有了底。 敏慧轻咳一声,“你的来意我已经明了,已经通知李大夫,稍等片刻他随你入宫。” 春晓瞥了一眼披着外衣的阿琪,有些不好意思,“叨扰你们休息了。” 敏慧依旧消瘦,春晓心里发沉,她更担心圣上扣下李大夫,敏慧破败的身体怎么办? 敏慧看出春晓的心思,安抚一笑,“我的身子骨已经没有治疗的意义,现在过一天是一天。” 春晓听懂了,李神医的治疗已经不起作用,就像是癌症晚期,过的每一天都是在熬。 王公公可不管敏慧郡主的身体情况,他只担心圣上。 李大夫收拾妥当,春晓站起身,“今晚打扰郡主了,郡主也早些休息。” 敏慧嗯了一声,阿琪扶着敏慧躺下,春晓走到门口,借着月光转头看向敏慧,她看不到多少生气。 春晓不为圣上病情担忧,她为敏慧感觉难过。 回到皇宫,李神医因为有春晓时不时的请教,对圣上的病情有了了解,一上手就发现了问题。 同一个师父,李神医与清远道长的传承根基相同,李大夫并没有声张,郡主的意思,并不需要治好陛下。 圣上是清醒的,蜡烛的光亮不足,圣上的眼睛又模糊,看不清李大夫的神色,紧张地问,“朕的情况如何?” 李神医收回诊脉的手,“圣上体内有相冲的药物,可否让草民检查这些时日喝的药渣与药碗?” 圣上怒火滔天,他这是中了药?谁?皇后?还是谁? 袁院首一听,忙派人去取圣上近日喝的药方与药渣,面对疯逼的圣上,他深知再小心也不为过,因此只要是圣上入口的药渣,他都留着。 李大夫起身写药方,递给了袁院首,“您老也看看。” 袁院首得到了圣上示意,拿起药方仔细检查,随后眼睛迸发出光亮,“妙,妙啊,我怎么没想到。” 李大夫语气随意:“郡主身体更糟糕,草民这几年一直研究补身子的方子。” 袁院首觉得手里的药方太精妙,人外有人啊! 第五百一十六章 消息 寝殿内,春晓就站在李大夫身侧,视线随着李大夫的手移动,圣上喝的药渣没有任何的问题,喝药的汤碗也没问题。 袁院首心头一松,只要不是在他手下出问题就行。 李大夫摸着汤碗的图案,拿到鼻尖闻了闻,又重新翻找圣上的药渣,找出两根絮状的药渣。 李大夫指给袁院首看,“两者分开用没有任何毒性,合在一起相冲有毒。”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还需要药引,李大夫想到了杨大人询问过的花香,心里已经有数。 李大人不会提药引,郡主不希望圣上康复,那就留着药引。 春晓看得叹为观止,“实在是巧妙。” 圣上目眦欲裂,“给朕查,将所有的魑魅魍魉都给朕查出来。” 春晓视线略过喝药的汤碗,这是太医专属,采买不走宗正寺,有专门的供应商贾。 太医院的太医脸色发白,当初宗正寺接管药材的时候,想一并接管了瓷器,太医院有自己的小心思没让。 现在想甩锅给宗正寺都不能,只能看着冒出来的死士,带走了药渣与药碗。 李大夫又写了一个解毒的方子,再次递给袁院首,确认方子没问题,袁院首亲自去煎药。 李大夫拿出金针刺破圣上的十根手指尖,圣上手臂疼得发抖。 春晓帮忙将瓷盆放到圣上的指尖下方,随着李大夫继续针灸,指尖开始流出黑红的血,慢慢黑色减少。 等李大夫收了针,才给圣上的手指止血。 春晓心里吐槽,她觉得李大夫故意折腾圣上,明明不用扎破十根手指。 李大夫站起身踉跄地向后仰倒,春晓忙扶住。 圣上流了不少血,脑子里发胀的疼痛缓解,眼睛也清明几分,对李大夫满意得不得了,“春晓,你送李大夫去休息。” 深意是,让春晓亲自看着李大夫。 春晓恭敬应下,“是。” 李大夫一副耗尽力气的模样,双脚发软慢慢往外走,春晓将李大夫带到一间空屋子休息。 李大夫想说话,春晓扶着李大夫的手用力,李大夫不敢再吭声。 春晓对着守在门口的公公道:“准备一些茶水点心过来。” 又看向坐下休息的李大夫,“李大夫放心休息,有什么需求尽管与本官说。” 李大夫想问问清远道长,刚才得了杨大大的暗示,他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 寝殿内,袁院首端来煎好的汤药,等小公公试过药,圣上一口喝干了汤药。 圣上闭上眼睛,“朕要留李大夫在太医院,日后你多盯着一些。” 袁院首巴不得李大夫留下,终于有人与他一同分担风险,“是。” 汤药有安神的作用,圣上没一会陷入沉睡,还打起了呼噜。 尤公公差点喜极而泣,最近圣上为了安眠喝了不少汤药,效果越来越差,圣上已经许久没有进入深度睡眠。 天亮时,圣上还没醒,袁院首仔细诊脉,安抚着担忧的尤公公,“圣上许久没好好睡眠,正在补觉。” 尤公公呼出口气,“陛下没事,杂家就安心了。” 春晓熬了一夜,吃了早饭来到勤政殿。 今日的奏折已经全部送了过来,春晓一眼注意到六皇子的奏折。 奏折上写着:港口新司建立顺利,但帮派暗中阻挠,因六皇子身份尊贵,百姓更敬畏皇权,已稳定几处河港。 奏折的内容清晰明了,还提了一些帮派反抗,没有百姓作为人质,帮派没掀起多大的风浪。 春晓嘴角挂着笑,六皇子办差越来越有章法,她都吃惊六皇子的成长。 春晓提笔给六皇子写信,继续稳扎稳打,要预防狗急跳墙,因为帮派也分很多种。 随后是乌兰的奏折,刘畅在乌兰推行汉文化,汇报乌兰的情况,请求朝廷派一些懂得医治牲畜的大夫。 春晓眼睛看向秘折的方向,她没有权力看秘折,只能等圣上醒来。 中午,圣上是被饿醒的,睡了好觉,头脑清明不胀痛,眼睛也不模糊了。 圣上脸上有了轻松的笑,“李大夫不愧有神医之名。” 尤公公端着粥,“陛下康健是万民之福,陛下,您喝碗粥垫垫肚子。” 圣上手也有了力气,自己接过碗,几口喝完了蔬菜粥,又一口干了汤药。 春晓随着李大夫一同进入寝殿,李大夫复诊后,捋着胡子道:“圣上需要仔细调养七日。” 圣上心里咯噔一下,“七日康复?” 李大夫心里早有腹稿,“陛下,您年初时大病一场,最近两个月又没寻到病根,草民虽然解了毒,可毒时间太久,已经入了一些骨血,陛下的头还会有些问题。” 圣上拳头攥得咯咯直响,锐利的视线投向尤公公,“查出什么结果?” 尤公公不敢擦鼻尖上的汗,“审出太医院内八位太医与后宫有联系,具体是谁动的手还没查明。” 圣上声音拔高,“没查明?” “几个药童昨日找到时已经被灭口,线索断了。” 圣上不再看尤公公,气笑了,“朕的后宫魑魅魍魉真不少,好,好,传朕旨意,后宫嫔妃全部闭宫,宫权暂交。” 圣上一时间犯了难,宫权交给谁? 春晓发现圣上看向她,抬起手按了按眉心,一副疲惫的样子,呸,老登别看她,她已经够忙了。 圣上收回目光,“宫权先收回来。” 他挑几个宫女,将她们提拔起来,由她们管理宫权。 尤公公低着头,继续开口,“陛下,诸位皇子来看您,已经等了一上午。” 圣上躺回床上,拉高被子,“告诉他们,朕已经没事,他们要是有孝心就抄写孝经百遍,七日后交给朕。” 春晓嘶了一声,孝经一千八百字左右,百遍就是十几万字,七日写完?皇子抄写不能有错字,字迹更不能潦草。 圣上最小心眼,不会放过任何挑刺的机会,他不会亲自看,一定会派人仔细阅览。 春晓庆幸六皇子出京办差,躲开了圣上折腾人的法子。 又过了一刻钟,圣上再次熟睡,春晓等人才退了出来。 等到天黑,春晓离开皇宫,她就是信号,代表圣上没事了。 回到家,春晓吃饭时忍不住回想李大夫向她传递的消息。 陶瑾宁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第五百一十七章 打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女她官拜一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一十八章 痕迹 圣上的视线落在尤公公身上,尤公公咽了下口水,“当时的场面太乱,侍卫不敢上前触碰公主,只能是邀请的女眷上前,有几位夫人被大公主掌掴了。” 圣上只觉得头又疼了,“掌掴了谁?” 尤公公语气干巴巴,“沛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理国公府的老夫人。” 春晓倒吸一口气,理国公府?大公主这是借着机会故意报复! 圣上揉着心口,“让几个孽障进宫。” “陛下,几位公主正在来皇宫的路上。” 春晓提着的心已经放回肚子里,只要娘亲没事就行,至于敏薇公主?敏薇公主有孕在身,圣上不会惩罚,完全不用她担心。 小半个时辰,几位公主跪在勤政殿内,圣上耷拉着眼皮,冷冷地盯着几个闹出丑闻的女儿。 大公主害怕地不敢抬头,三公主只觉得自己冤枉,认为父皇不会罚她,倒是稳得住。 四公主就不是吃亏的性子,何况现在有底气,第一个开口,“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大姐心思歹毒,她自己绝了子嗣见不得女儿好,想要害了女儿肚子里的孩子。” 敏薇满肚子的怒气,她自己有好名声,亲弟弟又得父皇重用,她怕什么? 圣上抬手,“你有孕在身坐下说话。” 敏薇才不会为了博同情继续跪着,她宝贝肚子里来之不易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扶着腰起身坐下。 圣上却愣怔了,他竟然从女儿的身上看到了淑妃的影子,当年淑妃厌恶他,却从来不会拿无辜的孩子出气,一直小心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圣上记起了淑妃为了小六跪着求他,当时孩子被太医诊脉出是男婴,他不想要这个孩子,淑妃为了孩子第一次行大礼跪在他面前,再也没了往日的傲骨。 “父皇,儿臣冤枉,我是长姐关心四妹妹,四妹妹不仅误会儿臣,还用鞭子抽儿臣。” 大公主抬手擦拭眼泪,露出了胳膊上的鞭痕。 圣上的回忆被打断,面容阴沉下来,无视了长女的鞭痕,眼神晦暗,长女被理国公府逼疯了,又看向一脸无辜的三女,圣上嗤笑,三女儿投靠了三儿子,一对三心思都不小。 圣上不信三女儿不知道老大的心思,三女儿顺势而为,时机到了再帮敏薇,好能拉拢敏薇。 春晓正与敏薇眼神交流,敏薇仰着下巴,她今日故意闹大的,以前的她被所有姐妹轻视,现在要让所有人不敢对她伸爪子。 春晓收回目光,敏薇气色不错,并没有动胎气。 这一次大公主坏了大皇子的打算,大驸马毁了大公主。 圣上没理长女,语气缓和问敏薇,“你是双生子的人,怎能亲自甩鞭子?有没有动了胎气?” 敏薇听了这话,心里彻底稳了,“儿臣的身子骨好,刚发现怀孕时犯过恶心,现在吃什么都香,肚子里的孩子疼儿臣。” 圣上垂下眼睛,“你和小六都是疼娘的孩子。” 这两个孩子从未折腾过淑妃。 春晓眼底闪过惊愕,眯起了眼睛,她太了解圣上了,竟然几次提起淑妃。 敏薇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我和小六在母妃的肚子里也乖巧?” 圣上不愿意继续多谈,“今日你受了委屈,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你身边不缺医女,朕就不赏赐太医给你了,一会出宫带些补身子的药材回去。” 尤公公瞳孔震动,一些?圣上的意思多拿补身子的药材给敏薇公主! 圣上好像觉得还不够,“小六不在京城,他虽是弟弟,却将你照顾得很好,你怀孕朕还没赏赐过,尤公公,你去朕的私库取今年进贡的布料给敏薇带回去,再选一些适合她的首饰。” 春晓指尖摩挲着手腕,心性薄凉的圣上,心里有淑妃的痕迹,真是让她意外。 大公主傻眼了,明明受委屈的是她! 三公主心里全是嫉妒。 圣上对女儿薄凉,以前敏薇不得圣上喜欢,几位公主瞧不起敏薇,一直对敏薇端着姿态。 现在大公主与三公主惊愕地发现,圣上对敏薇的好,竟然有几分真心,凭什么? 大公主最先破防,“父皇,敏薇拿鞭子抽打女儿,她不敬长姐,女儿不服。” 圣上女儿薄凉,否则也不会看着长女遭算计,虽然也有长女跟着长子的原因,长女不生孩子,身后就没有理国公府,现在长女和理国公府成仇是他愿意看到的。 圣上冷着脸,“你想害敏薇孩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你的妹妹?行了,朕不愿意看到你,滚回公主府禁足。” 三公主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着头降低存在感。 可惜圣上也没放过三公主,“你的心思狡诈,算计到亲妹妹身上,今日宴请后续,你要是处理不好,别怪朕无情。” 四公主敏薇茫然?啊,父皇突然对她如此好,她只感觉到恐惧! 圣上撵走两位公主,又嘱咐春晓,“你替朕走一趟沛国公府,沛国公府一直是大夏的肱股之臣,今日遭了无妄之灾,实属不该。” 敏薇站起身,躬身请罪,“今日是儿臣鲁莽了,儿臣愿意亲自走一趟向沛国公府赔礼。” 圣上怒火消散,对四女儿的反应满意,“可。” 至于理国公夫人,圣上提都没提。 春晓与敏薇公主出宫时,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宫人,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圣上的赏赐。 敏薇握着春晓的手,压低声音,“今日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她有孩子在身,父皇不会罚她也会警告她,没想到,不仅没被骂,还得了赏赐? 春晓回头看了下离她们很远的宫人,用气音道:“今日并不是我第一次听陛下提起淑妃娘娘。” 敏薇失态了,差点没踩空,还是春晓扶了一把。 敏薇回神后脸上尽是讽刺,她没少听安宁侯提母妃,当年安宁侯府的大门槛差点没被踏平了,母妃身份够做正妃,却受到了父皇的算计。 春晓拍了拍敏薇的手,“这是好事。” 敏薇仰起头,将要流水的眼泪逼回去,“小六没见过母妃,母妃却陪了我多年,她值得更好的。” 春晓嗯了一声,正因为淑妃太好,终于在圣上冷硬的心肠留下了痕迹,呵,何尝不是小六子不再是威胁,圣上才愿意触碰心里的痕迹。 沛国公府,春晓与敏薇公主下马车,沛国公府的主子已经等在了门口。 第五百一十九章 出事 春晓与敏薇公主先拜访沛国公与老国公夫人,沛国公府的主子没有任何怨怼的神色,反而关心敏薇是否动了胎气。 敏薇公主与老夫人聊着孕期的注意事项,春晓这边与沛国公闲聊。 沛国公隐晦地瞥了一眼敏薇公主,长媳是国公府的脸面,被人掌掴,他是动怒的,已经想好怎么回敬大公主。 沛国公猜到圣上的反应,万万没想到敏薇公主会亲自来国公府。 春晓察觉老国公的视线,为敏薇找补,“敏薇公主成亲晚,万分珍视肚子里的孩子,今日才失去了分寸,牵连到了无辜的世子夫人。” 现在世子夫人还在卧室内休息,可见大公主打的耳光多用力。 沛国公意味深长,“冤有头债有主,国公府不会认错人。” 春晓环视厅内,除去在衙门的主子,厅内的主子依旧很多,心里感叹国公府的人丁兴旺。 春晓收回视线,“时间已经不早,下官与公主探望过世子夫人,我们也该告辞了。” 沛国公也没什么想聊的,他们见面并不难。 一刻钟后,春晓与敏薇见到了世子夫人,卧室内,世子夫人半边脸敷着膏药,说话的时候用团扇遮面。 世子夫人眼睛泛红,被人掌掴是奇耻大辱,“我现在的容貌不宜见客,没能亲自迎接公主,臣妇有罪。” 敏薇后背起了鸡皮疙瘩,她怕世子夫人这种女子,看似柔柔弱弱,捅你刀子却不手软,还喜欢捅软刀子。 敏薇拧着手帕,“夫人这么说,我更愧疚难安,今日夫人为了我与腹中孩子的安危拉架,我却让夫人遭了难,也不求夫人原谅,只希望一些心意能让夫人心里好受一些。” 世子夫人意外觉得坐立不安的敏薇公主有些可爱,她也是有儿女的人,当娘的知道孩子多宝贵,对敏薇公主本就不多的气也散了。 世子夫人伸出手,拍了下敏薇公主的手背,“公主能来看臣妇,臣妇心生欢喜,公主心意臣妇收下了。” 春晓坐着没吭声,她的视线落在坐在一旁的姜瑜身上,这位姑娘刚刚也哭过,一转眼,小姑娘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春晓突然出声询问世子夫人,“我要是没记错,明年姜姑娘就及笄了?” 世子夫人目光柔和地看着闺女,“是,时间过得真快,当年襁褓中的婴孩,一转眼已经成了大姑娘,时间太过无情。” 敏薇公主了解一些弟弟的心思,视线落在姜姑娘的身上,气质出众,五官不错,姜家的姑娘教养一直很好。 敏薇心思一动,“我明年能否参加姜姑娘的及笄礼?” 春晓接话,“如果我有时间,也想参加姑娘的及笄礼。” 世子夫人脸上尽是歉意,“姜家姑娘的及笄礼只请亲朋,从未邀请过血脉以外的人观礼。” 沛国公府恨不得将姑娘都藏起来,从不会满京城炫耀自家姑娘及笄,京城的豺狼太多,国公府不得不防。 敏薇还想说什么,春晓语气遗憾地接话,“可惜不能参加,不过,我与姜姑娘有些缘分,到时候会送上及笄的贺礼。” 世子夫人也没多想,国公府以前对杨大人避之不及,现在两家联系颇多,笑着道:“我这里谢过大人看重小女。” 敏薇心里遗憾,也接了话,“我也会送上贺礼。” 一刻钟后,春晓与敏薇公主告辞离开,她们大张旗鼓地来,起身告辞也没见到大公主来赔礼。 至于处理宴席后续的三公主,也不见人影。 敏薇坐在马车上讥讽,“老大与老三什么意思?竟然连赔礼都没有?” “两位公主要听大皇子与三皇子的指示,说不定,赔礼已经在路上了。” 春晓话落动了动耳朵,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看向马车窗外,是大公主的车架队伍。 敏薇注意着端着礼物的下人队伍,“大哥这次一定恼了。” 春晓放下纱帘,“大皇子现在如履薄冰,一步不敢踏错,大公主的鲁莽让陛下。” 后面的话,春晓没说出口,敏薇也能懂,圣上一直在抓大皇子的错处。 最近几年大皇子滑不留手,圣上恼火也只能干瞪眼,现在大公主成了突破口。 春晓送敏薇回公主府,四驸马收到消息就在门口等着。 敏薇见到驸马焦急的模样,嘴角不知不觉扬起笑容,“呆子,全身都是汗,等了多久?” 四驸马见敏薇面色红润,咧着嘴傻笑,“公主可出了气?” “出气了,日后谁想向我伸爪子都要掂量掂量。” 四驸马就喜欢敏薇的鲜活,“刚才大皇子替大公主送了赔礼,礼物过于贵重,还请公主过目。” 春晓不想看夫妻俩甜蜜蜜,本来要走的,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很贵重?” 四驸马点头,“半人高的珊瑚。” 敏薇快步往院子里走,“我要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前院迎客厅,一株半人高的红珊瑚最为醒目,还有一些瓷器摆件,布料反而最不起眼。 敏薇倒吸一口气,“大哥发财了?” 春晓抬手摸着红珊瑚,无论是品相还是大小,市面上少有。 四驸马不敢收,“会不会太贵重了?” 敏薇再稀罕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闭了闭眼睛,“还回去。” 春晓看过礼物,便起身告辞回家。 第二日,敏薇送消息给春晓,礼物没还回去,已经收下了,敏薇打算将这株珊瑚送给圣上作为寿辰礼物。 春晓心里的疑惑依旧没散,大皇子哪里来的红珊瑚,勋贵的确有底蕴,昨日她检查过,并不是上了年月的珊瑚摆件。 一上午,春晓都在想,敏薇公主将摆件当烫手山芋献给陛下,又能给大皇子上一波眼药。 圣上收到珊瑚一定会查来源,大皇子该如何解释? 春晓不信大皇子会出如此大的纰漏,所以一定有她忽略的地方没想明白。 随后的几日,京城的话题一直围绕公主打架,敏薇甩鞭子抽皇姐,圣上没惩罚还赏赐,让京城的权贵再也不敢小看敏薇。 敏薇日子过得舒服,可能舒服日子过得多了,六皇子出了事。 第五百二十章 未来 春晓拿到密报心里生起后怕,极端的帮派对六皇子的船动手,六皇子的船沉了,还好身边的护卫得力,并未让六皇子受伤。 圣上这个刻薄的爹,都觉得小六多灾多难,“还好人没事,已经是万幸。” 春晓更在意的是六皇子在水中游到了岸边,“六殿下毁容的时候太医就诊断过,日后要仔细养着,现在殿下落了水,微臣想请陛下派两个太医跟着六殿下。” 六皇子能活到现在是逆天改命的结果,春晓一直将太医对六皇子的诊断放在心里。 圣上想着小六得用,这两次差事办得不错,“准了。” 春晓有心思送肖太医过去,念头刚起就被止住了,她要是有动作,陛下一定猜出肖太医被她收买。 现在太医院动荡,抓了不少人,还清退了一些太医,重新提拔的太医都是圣上的人。 春晓回家,并没有将六皇子的情况告诉敏薇公主,她不知道六皇子的真实情况,心里难免惦记。 京城外,河岸边的渔民家,六皇子边咳嗽边写奏折,身上还披着棉被。 孙公公急得不行,“殿下,差事不急于一时,您身体入了寒气,需要好好休养。” 六皇子头也没抬,直到写完奏折,才躺回到床上。 孙公公拿着新的棉被盖在六皇子的身上,“殿下,我再去端个炭盆进来。” 六皇子缩在被窝里,“这种畏寒的感觉,我有许多年没感受过了。” 孙公公急得眼睛发红,“您的身体好不容易康健,您就听老奴的养好身体再办差。” 六皇子是有大志向的,缓缓闭上眼睛,他也没忘了太医的话,“好,明日进城休养。” 孙公公差点喜极而泣,“老奴这就去安排。” 六皇子脑子发沉渐渐沉睡,只是被窝并不暖和,挺拔的身子慢慢团成一团。 时间飞逝,秋收结束,粮食入了粮仓,丰收年,户部尚书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这日又是一场秋雨,春晓回家时天已经黑了,田二表哥已经等候她多时。 春晓撑着雨伞来到书房,“表哥,你等我多时,可用过晚饭?” 田二表哥留了胡子,成熟许多,一笑胡子跟着动,“已经吃过了,倒是你,吃过晚饭没?” 春晓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没有,现在越来越难吃到御膳了。” 田二表哥发现春晓消瘦不少,“表妹,最近很累?” 春晓也没瞒着,“每年秋收的时候,事情繁琐,不过还好,我已经习惯了。” 田二表哥听得咂舌,他在鸿胪寺每日累得回家只想躺着,表妹处理的事情多,还要与诸位大臣勾心斗角,实在是强悍。 春晓拿起桌子上的点心送入口中,吃了两块垫肚子,出声询问,“表哥,你等我回来,可是发现了什么?” 田二表哥谨慎地看向门口,压低声音道:“我发现匈奴与多国的使臣来往密切,匈奴向不少国家采买白糖与盐。”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白糖是战争物资,匈奴发现了白糖的妙用,已经不满足与大夏交易的数额,开始向周边国家采购囤积白糖,为未来的战争做准备。” 田二表哥流放西宁多年,见过太多次匈奴骚扰边境,“大战不可避免,匈奴的小动作不断,这可如何是好?” 春晓想到爹爹忽然叹气,“算算时日,我爹已经启程进京,如果行进的速度快,大雪前能入京。” 田二表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提起了姑父?” 春晓无奈地解释:“我以前有匈奴的消息会告知爹爹,爹爹能在边境截获匈奴的物资,现在爹爹离开西宁,我不能联系俞明。” 匈奴的几条秘密运送路线,基本被爹爹摸透,这几年爹爹没少截获匈奴的物资补贴西宁兵将。 田二表哥还想继续问,见春晓没有继续谈的意思,“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表妹早些休息。” 春晓起身相送,“表哥留意使臣的同时,也多关注下大夏的商贾,看看哪些商贾为匈奴与各国使臣牵线搭桥。” 田二表哥记在心里,“我会小心探查。” 春晓忍不住叮嘱,“表哥莫要冒险,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田二表哥笑着点头,“我心里有数。” 春晓等表哥离开,才撑着伞慢慢回自己的院子,刚迈入院子内,屋子内昏黄的烛光下,父子玩闹的影子映在窗户上,春晓听着孩子的笑声唇角上翘。 这就是她的小家庭,爹娘外的第二个港湾。 明明秋雨冷得刺骨,春晓心里流淌着暖流,温热的血液流淌全身,一点都感觉不到冷意。 陶瑾宁在屋子里听到院子内婆子请安的声音,迟迟没等到春晓进来,忍不住推开门,入目是春晓对着他笑。 陶瑾宁呆愣片刻,唇角也勾起好看的弧度,“回来了?” “回来了。” 陶瑾宁走入回廊,伸出手,“孩子们在等你。” 春晓走上台阶,将雨伞递给婆子,“你呢?” 陶瑾宁耳根子发热,温热的大掌握住春晓有些粗糙的手,“我也在等你回家。” 春晓用力回握陶瑾宁的手,这个男人润物细无声地融入她的人生,已经成为她不能割舍的部分。 她的未来计划中有陶瑾宁。 夫妻二人进了屋子,春晓避开扑过来的两个孩子,耐心解释,“娘亲身上太凉,等换好衣服再陪你们玩。” 陶瑾宁已经弯腰搂住两个孩子,“你们两个要听话。” 陶瑾宁又嘱咐婆子将饭菜端过来。 春晓换好衣服出来,身上已经没了凉意,坐在地毯上陪两个孩子玩丢蹴鞠的游戏。 陶瑾宁没问二表哥来干什么,“一场秋雨一场凉,也不知道爹爹能不能在大雪前入京?” 春晓笑着道:“我不担心爹爹,反而担心爷爷奶奶能不能受得住急行?” “老人上了年纪受不了奔波之苦,到时候让爹爹请太医给二老看看?” 爹爹的品级够请太医给家眷看诊,嗯,娘子是特例。 春晓玩笑地问,“我爹回京了,还带回来爷爷奶奶,家里的人多起来,你会不会有压力?” “压力的确有,我怕照顾不好家里,让你分心,不过,我有信心照顾好长辈们。” 陶瑾宁话音刚落,屋外的婆子敲门,饭菜准备好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影响 景泰十八年,冬日的第一场雪,雪花漫天飞舞,为天地换上了新装。 出京办差的六皇子踩着第一场雪,回到京城。 勤政殿内,圣上穿着厚实的棉衣,斜躺在小炕上,招手示意六皇子,“你年纪轻轻,这才刚入冬怎么穿的比朕还厚实?快过来坐热炕上暖和暖和。” 六皇子身上的大氅没解开,摇了摇头,“儿臣怕身上的冷气过给父皇,在火炉边一样能取暖。” 圣上也没强求,伸手递过六儿子递过来的奏折,指尖碰到六儿子的手指,皱起了眉头,“你的手指冰凉,太医怎么说?” 六皇子双手捧着暖手炉,“儿臣自从落水后,身上就留了寒气,太医说儿臣需要好好养着。” 春晓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视线没离开六皇子略显苍白的脸,忍不住关心,“殿下,寒气入体不能轻视,您再让太医院的太医看看。” 圣上的眼里,六儿子是个多灾多难的孩子,大手一挥,“请袁院首与李太医过来。” 尤公公领命退出大殿,圣上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奏折,越看越满意。 圣上示意六儿子坐下,这个孩子差事办得好,还带回了不少财物,他越看越满意。 两位太医来得快,一同为六皇子诊脉,太医皱眉头不可怕,就怕太医长久不说话。 圣上有了新的谋算,不想六儿子身体出问题,“六皇子的身体情况如何?” 袁院首不敢说啊,看向了李太医。 六皇子心也提了起来,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手脚冰凉,晚上时常被冷醒,喝了多少汤药都没用,他已经派人去寻了缘大师。 李太医就是李神医,斟酌着开口,“陛下,六皇子的身体被高人医治好,焕发了生机,然人的生机与心血数量有限,本来六殿下可安安稳稳到老。” 李太医顿了下,继续道:“六皇子先是断腿毁容,现在又落了水,身体的生机再次消耗,寒气入体不医治好,不仅折损六皇子的寿元,还会影响其子嗣。” 袁院首目瞪口呆,新的同僚是真敢说。 圣上猛地坐起身,“这么严重?” 小六还没定亲,圣上陷入了回忆,小六在娘胎胎动后,针对他的算计就没断过,出生后几次差点没挺过来。 现在好不容易养好身体,又因为办差身体出了问题,圣上脑子里再次回忆起淑妃跪在他面前哀求的画面。 淑妃伏地行大礼,“陛下,臣妾只求孩子一辈子平安到老,王氏一族对大夏绝无二心,还请陛下庇护臣妾腹中的孩子,他不是臣妾一个人的,也是您的孩子。” 圣上飘远的思绪渐渐回笼,耳边好像还能听到淑妃在哭,当时他走得决绝,淑妃清楚他容不下小六。 圣上眼神复杂盯着小六,又看向李太医,“你能否医治好勤郡王。” 春晓眨了眨眼睛,勤郡王?这是给六皇子封郡王了?诸位皇子中第一个封郡王的。 六皇子惊愕于郡王爵位,父皇是历代大夏皇帝中对爵位最吝啬的帝王,心里讽刺,他身体不好影响子嗣对父皇威胁彻底没了,父皇才放心封爵位给他。 李太医躬身,“臣会尽量调养好六皇子的身体。” 圣上又看向袁院首,“你呢?” “八成把握。” 袁院首不会将话说满。 圣上难得生出愧疚感,“勤郡王的身体交给你们调养,朕明年要见到康健的勤郡王。” 袁院首与李太医一同应下,“臣领旨。” 圣上站起身,示意春晓拿空白的圣旨,提笔写下封爵位的圣旨,圣旨写好交给尤公公,明日由礼部宣旨。 六皇子等圣旨送走,跪拜谢恩,“儿臣谢父皇的封赏,愿父皇长乐安康。” 圣上亲自扶起六儿子,视线描摹没毁容的半边脸,好像看到了淑妃的影子,垂下苍老的眼皮,“朕再给你个恩典,勤郡王妃由你选。” 六皇子这回真的受宠若惊,他是不是在做梦?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差点面容扭曲,竟然不是梦,父皇抽了什么风? 圣上发现六儿子的小动作,笑了一声,“朕金口玉言。” 六皇子试探地询问,“儿臣要是选的人出身高,还是父皇的心腹呢?” 圣上被噎住,转身慢慢走回小炕边,内心仔细衡量,“可。” 他心里有打算,小六有能力,对他也没有威胁,他何不彻底拉拢这个儿子,杨春晓终究是外人,小六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儿子。 圣上想到六儿子的身体会影响子嗣,突然发现,小六子嗣不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视线隐晦地瞥了一眼两位医术了得的太医。 春晓这个背景板,将圣上与六皇子的反应尽收眼底,没错过圣上微妙的表情,圣上一旦涉及到自身时,这老头心真狠。 下午,春晓与六皇子一同出宫,两人走在宫道上,六皇子捧着暖炉,春晓眉头轻蹙着。 六皇子出声询问,“师父可是忧心我的身体?” 春晓嗯了一声,“殿下,您要好好养身体。” 六皇子抬头看着满天飞雪,“我还有很多的事没做,不会再糟蹋自己的身体。” 其实对于子嗣而言,六皇子并不惊慌,他没有一个好父亲,也没有幸福的童年,他从未幻想过爱情,也没想过当什么慈父。 六皇子感慨自己不愧是父皇的孩子,他不喜欢孩子,哪怕是自己的。 春晓停下脚步,感受到六皇子身上的异常,张口想问,六皇子抢先开口,“算着日子,杨将军是不是快要到京城了?” 春晓收敛了心神,笑着点头,“已经接到爹爹送来的消息,再有十日左右就能到京城。” 六皇子想到俞明,心情更好了,“杨将军进京,师父也能轻松一些。” 春晓语气很轻,“我的确能轻松不少,不过不是因为爹爹,而是因为殿下。” 圣上有心培养六皇子,势必会分她身上的差事,比如处理奏折。 六皇子听懂了,然皇宫不是谈论的地方,笑着岔开话题,“皇姐有了孩子,我给未出生的孩子带了不少礼物。” “敏慧公主一直担心殿下,殿下平安回京就是最好的礼物,对了,明日大朝会,殿下带回来的河政官员的罪证,明日上奏吗?” 第五百二十二章 嘴巴毒 春晓与六皇子见到巡视的侍卫,两人不再继续交谈,等到快要到宫门口时,六皇子才回话,“罪证留不得,不如早些上奏。” 春晓深深看一眼六皇子,这位是想要河政的权力,“殿下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有硬仗要打。” 六皇子眸子精亮,他喜欢争斗,“师父也早些休息。” 两人在宫门口分开,六皇子被封为勤郡王的消息也随着圣旨到礼部传遍京城。 大皇子府,大皇子妃担忧地看着丈夫,“小六差事办的不错,功劳能封郡王。” 大皇子端着茶杯站在屋檐下,继续欣赏着雪景,“我不难受。” 大皇子妃反而为丈夫抱不平,“这些年殿下也办了不少差事,功绩并不比小六少。” 大皇子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可惜入手化成了水滴,“父皇封谁都不会是我,因为父皇怕我。” 大皇子妃胸口难受,吸入一口冷风,不断咳嗽起来。 大皇子侧过头,“请太医给你看看。” “不用了,老毛病了。” 大皇子妃自从儿子去世后,就留下病根,调养没有任何用处。 大皇子握紧妻子的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大皇子妃最了解丈夫,这些年丈夫心里积攒着杀意,已经到了临界点。 大皇子妃怕吗?并不怕,他们夫妻走到今日,早已没了退路。 二皇子的书房狼藉一片,“父皇好狠的心。” 他并不怨小六,怨的是父皇,单独给小六封爵,打的是他们这些哥哥的脸。 三皇子也很平静,躺在摇椅上,默默数着日子,不过,小六还是要拉拢的。 最破防的是四皇子,甚至觉得他接了处理帮派的差事,也能封爵,认为六皇子抢了他的爵位。 可惜四皇子只能在府邸无能狂怒。 五皇子最老实,没有多少势力的他,越是旁观越害怕。 春晓回到家中,今日回来的早,让厨房准备烤羊排,今晚吃烧烤与饼子。 田氏又让厨房做了一些青菜,“光吃肉上火。” 春晓调侃着娘亲,“爹爹要入京,娘亲的气色越来越好,这就是爱情?” 田氏瞪着闺女,“什么爱情不爱情,我与你爹已经是亲情。” 春晓不信,自从知道爹爹调入京后,娘亲精神头越来越足,换季也没身体不适,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田氏指尖用力点着闺女的额头,换了话题,“你三表哥的亲事定下来,明年开春成亲。” 春晓哦了一声,她实在没精力关心表哥。 田氏继续道:“你外公想再置办个宅子。” 春晓啃了一口冻梨,“为日后分家做准备?” 田氏点头,感慨道:“岁月不饶人,哪里能长命百岁,你外公年纪已经不小,这些年因为你攒了不少银钱,他想趁着精神头好的时候安排好,免得到时候多生事端。” 两个哥哥都有儿子,大哥有官位,大侄子也成了举人,三侄子是秀才娶的是官家姑娘。 二哥虽然没官位,也有了举人功名,二侄子在鸿胪寺,唯一的侄女是宗室的将军夫人。 两房仔细算起来,二哥虽然不是官身,子嗣却最出息,就连儿媳妇的爹都是正三品官位。 春晓听到娘亲叹气声,“其实早些分开也好,大表嫂镇不住二表嫂。” 田氏叹气,“田家的确团结,只是舌头哪里会不碰到牙。” 春晓再次庆幸,她走出了自己的路,不用困在后宅。 陶瑾宁天黑才回来,两个孩子已经吃了几个小馄饨,差不多吃饱了。 春晓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放到陶瑾宁面前,“瞧你累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喝碗汤补补。” 陶瑾宁喝两口汤暖暖身子,“今年圣上要大办诞辰,娘子比我更累,你也补补。” 田氏疑惑,“今年圣上怎么想着大办诞辰?” 春晓解释,“圣上觉得这两年晦气,想借着大办诞辰去去晦气。” 陶瑾宁喝完汤,小声询问春晓,“前些日子圣上又从宗正寺抽调五万两,现在又大办宴请,宗正寺还有银钱吗?” 田氏也关心地看向闺女,心里骂着圣上不干人事。 春晓摇头,“账面上的银钱只够给商贾结算,圣上的诞辰银钱,我要另想办法。” 陶瑾宁没了胃口,圣上不断从宗正寺抽调银钱,分到的卷烟分成,至少一半被圣上拿走,“继续抽调下去,明年娘子该怎么办?” 春晓见陶瑾宁急得没胃口,给了定心丸,“我囤了不少东西,过些日子出手一些,圣上诞辰的银钱就有了。” 她要等宗正寺彻底没钱再卖,让圣上有所顾忌,不能无限地抽调银钱。 次日一早是大朝会,春晓天不亮进宫,今年因为圣上身体不好,已经减少了朝会次数。 春晓心想等六皇子上位,她一定建议改朝会的时辰。 朝会刚开始,六皇子参了河政不少的官员,一本本账册装在箱子里,放在大殿的正中央。 圣上也有心整治河政这块铁板,“六皇子瑾煜协同刑部审理。” 河政官员倒是稳得住,他们很团结,这些年不少官员参他们,已经有一套解决的办法。 圣上对着六儿子和蔼一笑,“六皇子刚正不阿,这次快速处理好帮派问题,朕甚是欣慰,明日起,六皇子入河政衙门,柳爱卿朕将六皇子交给你了。” 柳大人躬身,“老臣领旨。” 六皇子来河政好啊,刚入河政衙门就得罪了河政官员,正好让六皇子顶衙门的亏空。 春晓笑眯眯地盯着柳大人这只老狐狸,小看六皇子,日后有河政衙门哭的时候。 大朝会结束,圣上心情甚好地离开。 诸位皇子围住六皇子,大皇子真心道:“恭喜六弟封爵又得了不错的差事。” 二皇子酸溜溜的:“何止不错,那是河政衙门,小六后来者居上,哥哥万分佩服。” 三皇子笑着摇头,“非也,祸福相依,河政有百万的亏空,小六要小心。” 四皇子恨得要死,明明今日的一切该是他的,“有个好师父就是好,差事也能抢。” 春晓无语了,四皇子认定她使了手段,天地良心,差事给谁都不会是四皇子。 六皇子却笑了,“四哥,父皇喜欢弟弟想给弟弟最好的,你该在自身找原因,为何父皇如此厌恶你?” 殿内不少人倒吸冷气,六皇子的嘴巴太毒! 第五百二十三章 演技精湛 随后的日子,六皇子行事雷厉风行,一边协同刑部调查河政官员,一边入住河政衙门熟悉河政的运行。 可以说,六皇子拉满了整个京城的关注度。 杨悟延在河政衙门紧张的氛围中抵达了京,浩浩荡荡的队伍,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杨悟延没随着队伍回家,而是直奔皇宫。 勤政殿内,圣上调侃春晓,“朕的杨大人何时成了孩童,如此期盼见到父亲?” 春晓没有不好意思,浅笑着,“微臣多大年纪,在父母的面前都是孩子。” 圣上觉得无趣,“你总有道理,朕说不过你。” 尤公公走进来,一脸的喜气,“陛下,杨将军等候召见。” 圣上也笑了,拍了拍手里的核桃皮,“快请杨将军入殿。” 杨悟延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入殿内,等圣上见到雄壮的体格子,瞪大了眼睛,“朕的杨将军每日吃什么?你这体格子一拳能打死一头熊。” 杨悟延憨笑着,“陛下,现在是冬日微臣穿得多。” 圣上围着杨悟延转了两圈,“爱卿别谦虚,你这体格子比匈奴人都要雄伟。” 杨悟延挠了挠头,“哈哈,以前家里穷吃不起肉食补身体,自从日子好过后,微臣的确健壮不少。” 圣上羡慕杨悟延雄健的身体,难怪匈奴人也害怕。 杨悟延一边回话,一边偷偷瞄闺女,见闺女气色红润,杨悟延忍不住咧着大嘴无声地憨笑。 圣上看在眼里,摇了摇头,只有杨悟延不在意男嗣,世间少有,“杨爱卿奔波进京,一路辛苦了。” 他算着时间心里高兴,杨悟延接到圣旨一路急行,一点都没有犹豫,没有留恋兵权,是他的好将军。 春晓亲自接过宫女手里的茶杯,递给爹爹,“爹,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她注意到爹爹裂开的嘴唇,离得近还能闻到一丝丝的血腥味,再看爹爹满脸的冻疮,春晓心里不是滋味。 虽然她知道爹爹为了演出急切,故意将自己折腾得狼狈,可还是不免心疼,爹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圣上将春晓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必须承认,杨春晓是个孝顺的闺女。 圣上看着面前的父女俩,心里踏实几分,父女二人是彼此的软肋,他用得放心。 杨悟延连续喝了三杯茶水,才解了渴,“微臣就是个粗人不懂得品茶,只会牛饮。” 圣上失笑,“杨爱卿豪爽,不拘小节。” 春晓心里翻白眼,圣上对爹爹的表现满意,才会和颜悦色。 杨悟延被夸得不好意思,连忙从怀里拿出两份奏折,“一份是臣详细介绍西宁的布防,一份是臣交给俞明的关系往来。” 圣上愣住,审视着坦荡的杨悟延,朗声大笑,“杨爱卿大智若愚,甚好,甚好。” 杨悟延与春晓对视一眼,父女俩的谋算一切尽在不言中。 圣上示意尤公公拿来圣旨,“你调入京城,因刚越级晋升为正三品,朕不好继续给你晋升官职,朕给你七日假期,休整好后去兵部报到。” 尤公公亲自打开圣旨,“杨将军请看。” 杨悟延大致一扫,确认了官位,兵部右侍郎,有些受宠若惊,“陛下,微臣沾着闺女的功绩才有今日,如何能胜任兵部侍郎?” 圣上安抚杨悟延,“朕与你说心里话,匈奴与大夏有大战,俞明是将才,朕需要你继续为他谋算。” 圣上叹口气,“你离开西宁的旨意传开后,今年西宁的秋饷比往年秋饷少了两成。” 杨悟延瞳孔睁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他们怎么敢?” 圣上满意杨悟延的愤怒,“西宁的新兵都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他们挨饿你也不好受,只要你在兵部为他们争,就没人敢欺负西宁的兵将。” 杨悟延心里无语,圣上是不是将他当傻子哄?不过,杨悟延为了西宁的兵将,愿意当圣上的刀。 杨悟延站起身,大巴掌拍着胸口,咚咚地响,“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负陛下期望。” 圣上心情愉悦,见时辰到了中午,大手一挥赐御膳。 杨悟延忍不住流口水,这可是御膳,闺女写信时,若吃到不错的御膳,会分享给他,虽然他不是很想知道,这丫头故意馋他这个老父亲。 杨悟延也是个能吃的,御膳的份量不大,一顿饭下来,一大桌的御膳大部分进了杨悟延的肚子。 圣上羡慕胃口好的父女俩,询问杨悟延,“可吃的满意?” 杨悟延咧着嘴,“陛下的御膳太好吃,可惜份量太少。” 圣上哈哈大笑,“西北豪爽,朕听说吃面的碗都是海碗。” 杨悟延喝了口山楂水消食,“臣与闺女最喜欢羊汤面,那叫一个香,我们父女俩能吃十几碗。” “朕的臣子中,你们父女俩最能吃。” 杨悟延拍着大肚腩,“能吃是福气,全都在臣的肚子里。” 圣上挺喜欢和杨悟延聊天,不用费脑子,忍不住又多留了杨悟延一个时辰。 圣上让春晓与杨悟延一同出宫,还给了春晓三日假期。 圣上对杨悟延这个守臣子本分的将军大方,赏赐了不少毛皮与布料。 父女俩出了皇宫,两人坐在马车内,现在没了外人,杨悟延不再装憨厚了。 杨悟延剥开橘子皮,“圣上不是离不开你?怎么一口气放了三日假?” 春晓接过爹爹递来的半个剥好的橘子,“圣上有意培养六皇子,我也乐得轻松。” 杨悟延将手里的半个橘子全都送入嘴里,摸着胡子,“六皇子又出了什么事?能让圣上如此放心?” 春晓嘿嘿直笑,“爹爹真敏锐。” 杨悟延眼里带着八卦,等着闺女解释,“快说说。” 春晓没隐瞒六皇子影响子嗣的诊断,“事情就是这样。” 杨悟延倒吸一口冷气,一副坏了的模样,“圣上越培养六皇子,六皇子越危险啊!” 春晓竖起大拇指,“让爹爹猜对了。” 圣上的确后悔了,暗示袁院首与李太医不用全力医治,可惜圣上完全不知道,自己最信赖的两位太医全听命于敏慧郡主。 春晓每每想起都胆寒,敏慧的谋算无双,随时能带圣上一同见祖宗。 第五百二十四章 难料 春晓家的街道拥堵,浩浩荡荡的车队堵在春晓家门口。 父女俩在街口下了马车,春晓注意到每辆马车都拉了许多的东西,光是名贵的木料就有三车。 春晓眨了眨眼睛,“爹,你这是将西宁的家底全都搬了过来?” 杨悟延大手一挥,“只要能搬走的我都带来了,要不是队伍太庞大拖累速度,还能早七八日到达京城。” 春晓挨个检查马车,看出了门道,“爹,你这些年也没少往家里划拉好东西!” 杨悟延骄傲地仰起头,“你老子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不过,还多亏你提供的匈奴消息。” 这几年,他清扫了不少匈奴偷偷采购的物资,西宁兵将得到了补贴,他们这些将领也分了不少好处。 父女二人步行到家门口,护卫与下人来来回回搬运,估计还要半个多时辰能搬完。 春晓注意到爹爹这次带回来二十名侍卫,还有不少退下来的士兵。 杨悟延边往正院走,边道:“还有一批人我没带入京城,直接送去了你的庄子,这次带进京的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高手,别看身上或多或少残疾,真打起来一个能打三个皇宫侍卫。” 这还是杨悟延谦虚了,他亲自领教过皇宫侍卫的武力,西宁的人都是见过血的,拼命的时候,一个人带走七八个皇宫侍卫不是问题。 春晓环视着忙忙碌碌的下人,“爹爹带的侍卫就住在宅子,宅子有地方给他们住,您带来的护卫与我的护卫轮值,休息的时候回庄子。” 杨悟延大手揉着闺女的头,“行,家里的事都听你的。” 春晓因为爹爹带进京的人心里踏实了,“风雪欲来啊!” 爹爹现在进京了,不再掌握西宁兵权,带入京城的人圣上不会放在眼里。 杨悟延没领会深意,抬头看天,“嗯,的确要下雪了,嘿,老子的运气真好赶在这场雪前到京城,否则又要遭罪了。” 说话间,父女两人已经到了正院,此时的正院忙忙碌碌,丫头婆子整理杨悟延的行李,冬日穿的衣物拿出来,其他季节的衣服仔细检查,有破损的拿出来处理,料子不错的完好衣服重新浆洗,等干了再妥善放起来。 杨悟延没见到心心念念的媳妇,询问婆子,“夫人呢?” 婆子害怕魁梧的将军,紧张地回话,“老夫人与老太爷身体不适,到了喝药的时辰,夫人刚亲自送药过去。” 春晓一听担心起来,一路急行进京,老两口吃了不少的苦。 老两口的院子在正院的正后方,院落大小只比正院小两成,足够两个老人居住。 田氏做事稳妥,早早给院子配齐了下人。 父女俩等婆子拉开棉布帘走进厅内,春晓听到爷爷在咳嗽,走到卧室一看,老爷子正躺在床上咳嗽,老太太的精神还不错,靠在小炕上休息。 杨老头见到父女俩张大嘴巴,准确是见到春晓有些不敢认,好一会才找回声音,试探喊了一声,“晓晓?” 春晓上前一步笑着应下,“爷爷是我。” 真不怪杨老头不自信,多年不见小孙女,当年离家时,春晓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现在不仅成家了,权力滋养下,春晓身上不仅有官威,还有掌权人的气场。 田氏这个当娘的每日见面察觉不出什么,田家见的春晓少一些,田外公与两个舅舅是长辈,面对春晓的气势有抵抗力,田家的儿媳妇们就不行了。 哪怕以前与春晓关系还行的二表嫂,见到春晓时都大气不敢喘。 春晓不是故意吓人,而是她整日在勤政殿,接触的都是位高权重的高官,加上时不时疯一把的圣上,她早已习惯了。 杨老头好一会才回神,依旧不敢认啊,左看看孙女,右看看儿子,说了心里话,“我怎么觉得,你爹身上的官威没你的重?” 杨悟延拉过椅子坐下,手也没闲着,拿起果盘内的橘子,对着老爷子翻了个大白眼,“我闺女接触的什么人?整日面对的是圣上与高官,我就是个大老粗,身上都是杀气。” 杨老头粗糙的手摸着绸缎被面,看向果盘内的四五种水果,西宁冬日物质紧缺,水果是奢侈的东西,老爷子又看看各色的点心与屋子里的摆件。 最后杨老头视线落在春晓身上,突然嘿嘿傻笑起来,“京城好,还是京城好。” 春晓嘴角上翘,爷爷这个模样,让她感觉到了亲切,关心询问,“府医怎么说?要不要请个太医给您看看?” 杨老头摆手,“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一些风,你爷爷我的身子骨底子不错,府医说休养五六日就能好。” 春晓不信爷爷的话,看向娘亲,田氏点头,“府医说二老的身体好,能长命百岁。” 杨悟延一听就知道府医夸张了,不过爹娘身体好,他听了也高兴。 杨悟延有些唏嘘,以前老两口看不上二房,认为二房没传承,结果世事难料,老两口反而跟着二房过起了日子。 杨老头有许多的话想和孙女说,朝政他不懂,他只关心孙女的生活,“老头子还没见过孙女婿,他对你好不好?” 田氏无奈,老爷子与老太太已经问过她,这是不信她的话,非要亲口问春晓。 春晓举起拳头,“他是入赘给我的,对我不好,他的命不要了?” 杨老头感受到了杀气,有些不敢置信,“你一个文官哪里来的那么重杀气?” 杨悟延嘴巴就没停过,橘子吃够了就吃梨,突然插话,“你这孙女杀的人不比我少,她的丰功伟绩太多,也就这几年甚少亲自动手了,以前她有个杀神的名号。” 杨老头缓了好一会,才记起小孙女人不大就敢杀马匪,很双标地道:“一定是这些人该死。” 杨悟延再次翻白眼,“是,是,您的孙女最好。” 春晓眉眼柔和,以往冷清的家,突然热闹了起来,现在她最在意的人都在身边,没了后顾之忧。 杨老头喝了药开始犯困,春晓站起身,“爷爷先休息,等晚上再来看您和奶奶。” 杨老头摆手,“别过来了,免得染了病,等我好了,咱们祖孙再聊。” 杨悟延接话,“日后整日见面,别到时候没话聊了。” 杨老头瞪眼,“你非要找你老子的不痛快?” 杨悟延摸了摸鼻子,在西宁怼老爷子怼习惯了,“您老休息,我去看孙子了。” 杨老头泄了气,二儿子一定是故意气他,他也想看两个孩子! 田氏无奈了,“你少说两句话。” 春晓噗嗤笑出声,她已经开始期待日后的热闹生活。 第五百二十五章 福气 正院内,杨悟延一手搂着一个孩子,爽朗的笑声就没断过,在边境让匈奴惧怕的杨将军,现在收敛了所有的戾气,慈爱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两个孙子。 田氏忍不住眼眶泛红,她终于不用时刻惦记在西宁的丈夫是否安全,他们一家子团圆了。 陶瑾宁因为两个孩子,回家的时候,杨悟延没昧着良心训女婿,干巴巴地道:“你将晓晓和孩子照顾得很好,辛苦了。” 陶瑾宁眼里含笑,“都是我应该做的。” 杨悟延感受怀里的两个热源,对陶瑾宁再也别扭不起来,“你先去换衣服,一会回来吃饭。” 陶瑾宁询问,“爹,我先去看看爷爷与奶奶,问一声好。” 杨悟延点头,“去吧。” 春晓依旧懒洋洋地坐着,没有陪着一起去的意思,反而抬手不断打着哈欠。 田氏关心询问,“困了?” 春晓眯着眼睛,“最近有些忙,一闲下来就想睡觉。” 她最喜欢冬日里温暖的屋子,尤其是暖烘烘的被窝,不能想了,越想越困。 陶瑾宁回来得很快,坐在餐桌边,端起酒壶为岳父倒酒,“爹,一路辛苦,我敬你一杯。” 杨悟延因今个一家团圆高兴,端起酒杯,“你很不错,我也敬你一杯。” 陶瑾宁一口干了杯中的酒,又倒了一杯,“今日是团圆日,我祝咱们家和和美美,团团圆圆。” 春晓与田氏也端起了酒杯,四人碰杯喝干了杯中酒。 两个孩子也想喝酒,手伸向酒杯,杨悟延拦住,“你们还太小,等长大一些,爷爷再给你们尝尝酒味。” 田氏狠狠瞪了眼丈夫,“小孩子哪里能喝酒。” 杨悟延心虚地摸着鼻子,讨好笑着,“等他们成年再喝酒。” 田氏这才满意,声音透着高兴,“别光顾着喝酒,吃菜。” 今日团圆宴菜色丰盛,有春晓心心念念许久的牛肋排,一桌子的牛肉,大部分进了春晓的肚子。 杨悟延看得心疼,“还是在西宁好,想吃牛肉就有牦牛杀。” 春晓吃饱喝足,“庄子里有两头上了年纪的老牛,等过些日子出个意外,两头牛肉够吃一冬天。” 田氏失笑,“刚吃了一顿就想下一顿。” 春晓摊开手,“大夏缺牛,牛肉稀少,我就馋这一口。” 杨悟延见时辰不早,大手一挥,“行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 他还想和娘子说悄悄话,闺女还赖着不走,以前的眼力价呢? 春晓哦了一声,故意拉长了语调,揶揄地在父母间来回巡视。 田氏气得抬手就要打,“越大脸皮越厚,调侃起你爹娘了。” 春晓嘿嘿直笑,与陶瑾宁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快步离开了正院。 两个孩子裹在两人的大氅内,宛如抱了个小火炉。 陶瑾宁心里流淌着暖流,这就是他想要的家,皇宫的所有烦恼全部抛出了脑子。 陶瑾宁感觉到脸颊一片冰凉,抬头一看,“下雪了。” 春晓借助灯笼的微光欣赏着飘雪,“瑞雪兆丰年,希望明年也能风调雨顺。” 陶瑾宁感觉到怀里的五斤往外拱,拍了孩子屁股,“老实点,外面冷。” 五斤在大氅内急得喊,“爹,放我出去。” 陶瑾宁胳膊用力,加快了回院子里的脚步。 春晓掂了掂怀里的三斤,小家伙又长胖了一些,“还是三斤乖。” 三斤趴着不动,小家伙弯着好看的眉眼,“娘好。” 春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亲儿子五斤是个皮小子,年纪不大已经有了上房揭瓦的潜质,三斤安安静静,小暖男一枚。 两口子回到院子,又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等孩子睡觉,夫妻俩才去洗澡。 躺在床上,春晓长出一口气,“带孩子真累。” 陶瑾宁嫌弃道:“五斤太淘气。” 春晓翻了白眼,“还不是你惯的。” 陶瑾宁心虚地摸着鼻子,生硬地转了话题,“爹带回来多少东西?我回来的时候,前院还在归置。” 春晓往被窝里缩了缩,“咱爹也是个有钱人。” 陶瑾宁听着窗外的风雪声,“爹回京了,要不要办一场宴请?” 春晓已经被被窝封印,闷闷的声音响起,“明日礼部来宣读爹爹任职兵部侍郎的圣旨,这场宴请避免不了。” 陶瑾宁声音有些委屈,“一家子都休假,只有我上值。” 他也想在家里享受团圆,结果,圣上将他排除在外。 春晓没回应,已经陷入了沉睡中,陶瑾宁掀开被子一角,指尖摸着娘子的眼眶,他可真聪明,一眼就选对了人。 次日,陶瑾宁没走多久,礼部的官员来了宅子宣读圣旨。 兵部侍郎是实权的官职,多少官员想进兵部没机会,谁也没想到,圣上会将杨悟延安排在兵部。 礼部官员宣读完圣旨依旧是恍惚的,这一家子升的太快,让人嫉妒。 宣读圣旨的队伍离开,田家人只要没上值的都赶来了。 田老爷子见到女婿,心里复杂难明,谁能想到,女婿官运如此亨通,兵部侍郎,多少人渴望一辈子无法到达的高度。 同时老爷子惊叹外孙女对圣上的了解,全让外孙女算对了。 杨悟延嘚瑟地拿着圣旨在岳父面前晃,“爹,我现在够出息了吗?” 田老爷子翻白眼,“田杨两家就你最出息。” 杨悟延哈哈大笑,心情畅快,他知道老爷子不甘心媳妇嫁给他,后来认可他,也是因为他对媳妇足够好。 现在就想在老爷子面前嘚瑟,“哎呀,谁让我有个好闺女。” 田老爷子乐了,“的确,我也有个好闺女。” 杨悟延被噎住了,所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田氏无奈,“你们也不嫌弃外面冷,快进屋。” 田老爷子对着女婿哼了一声,面对闺女瞬间和蔼,“我去看看你公爹。” 杨悟延将圣旨交给闺女,转头看向岳父,“爹,我带您过去。” 田老爷子背着手,语气期待,“多年没见亲家,也不知道亲家是否还是老样子。” “我爹年纪越大越孩子脾气,在西宁没少折腾,您见到就知道了。” 田老爷子却羡慕,“心性年轻,健康长寿,亲家好福气。” 第五百二十六章 后悔 杨悟延一路细数着亲爹的丰功伟绩,“一大把年纪了,带着孩子掏蜂窝,被蜜蜂追得满山跑。” 田外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你爹年幼时没有童年,日子过得苦,现在孩子和孙辈都有出息,你爹这叫回归了真我。” 他就羡慕亲家,亲家老了一点心都不用操,不像他,还要操心儿子与孙辈的未来。 屋子里,杨老头听得真切,气得涨红了脸,“老二,你给老子闭嘴。” 他也是要面子的人,现在在亲家面前彻底没了脸。 田外公哈哈笑着,“亲家别动怒,我羡慕你啊。” 杨老头见到亲家高兴,打量一番后,“亲家,咱们几年没见,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见亲家头发彻底白了,脸上全是褶子,杨老头疑惑地看向儿子:田家在京城过得不好? 田外公被扎了心,抬手摸着脸,“我没有亲家的好福气,晓晓能撑起一切,田家不行,我要为儿子操心,人操心的多老的快。” 杨老头咧着嘴,的确他更有福气,忍着笑,“亲家,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该放手就放手。” 田外公知道亲家在炫耀,并不生气,笑着道:“亲家说得对。” 前院,春晓将圣旨放好,起身去看孟州师父。 单独的小院内,孟州也不嫌冷,正在院子里打拳,穿着薄款棉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用一根簪子固定。 多年没见,孟州的精神头不错,眼神依旧明亮。 春晓站在院门口,等孟州打完拳,才抬脚走进去,躬身一拜,“师父。” 孟州不着痕迹打量着春晓,“士农工商,不怪世人渴望权力,多年不见,我都不敢认你。” 春晓一身常服依旧掩盖不了身上的官威,孟州的心里始终记得年幼的春晓,当年大胆的小丫头,再也找不回来了。 春晓走的是官步,笑盈盈地开口,“师父倒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纯粹。” 孟州摇了摇头,“我也变了,早已没了锐气,现在一心只求安逸。” “我要向师父道一声歉,没能兑现承诺亲自接您进京。” 孟州转身往屋子里走,“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忙着大事,我自己进京也一样。” 两人走进厅内,春晓亲自为孟州倒茶,“师父,喝杯茶暖暖身子。” 孟州侧头看向春晓,突然笑了,“我很高兴,你的本心没变。” 春晓笑弯了眼睛,“因为我心中的目标从未变过。” “你为百姓做的事,我都知道,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做了许多关于你的噩梦,有些后悔带你上战场。” 孟州后怕得不行,春晓要是因为他的选择出事,预防天花的痘液,水泥等都不会出现,西宁也不会安稳多年。 春晓好奇了,“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您还会带我上战场吗?” 孟州语气坚定,“会。” 一旦城破了,边境失守,大夏会直面匈奴的铁骑,会有无数的百姓死亡。 春晓并不意外,也没生气,摊开手,“您既然做了选择,就没什么可后悔的,现在进京了,您就安心养老。” 孟州与春晓清冷的眸子对视,原来春晓从未放在心里过,终于释怀,“我在西宁被你养的嘴巴叼了,现在来了京城,你可不能少了我吃喝。” 春晓豪气得很,“你徒弟我有钱,对了,一会我带两个孩子给您看看,我家老大是个练武的料子,您多费费心。” 孟州一口应下,“孩子交给我,你放心。” 春晓询问,“您要不要去看看安宁侯?” 孟州指尖扣着掌心,“不了。” 春晓又说了一会话,见师父适应良好,才起身回后院。 一整日时间,门房收了许多帖子,有邀请杨悟延的,也有想拜访他的。 杨悟延回京入兵部,也算是一个炙手可热的人。 第二日,六皇子大大方方带着礼物登门,杨悟延被丰厚的礼物镇住,“殿下,礼物太贵重,臣不能收。” 六皇子笑着,“以前我穷,全靠方方面面照顾我,现在我有了能力,这点礼物不算什么。” 杨悟延依旧不敢收,见到闺女点头,才道谢收下。 六皇子怀里抱着三斤,时不时捏捏小家伙的手,“将军日后有什么难处,师父不能解决的,您随时找我,我一定办。” 杨悟延心道六殿下的确不错,忍不住看向六殿下的腹部,最后与三斤好奇的目光对上,忙收回目光。 春晓则好奇地看着三斤与六皇子互动,五斤虽是个胆大的孩子,却也害怕六皇子被毁的脸,三斤却不怕,不仅不胆怯,每次都老实得让六皇子抱。 六皇子见时辰不早,将三斤送回到春晓的怀里,“父皇还在勤政殿等我,我先走了,改日有时间再来。” 杨悟延与春晓亲自送六皇子离开,目送着六皇子上马车,杨悟延声音很轻,“希望六皇子能一直知恩图报。” 春晓知道家里人都怕卸磨杀驴,“爹,六皇子有大志向,他需要我。” 杨悟延等回了正院,才小声询问,“你说六皇子知道不知道圣上的心思?” “知道。” 杨悟延挠着脑袋,“还是西宁好直来直去,哪里像京城处处是危机,还不知道兵部有多少算计等着我,清闲的日子彻底没了。” 杨悟延又看向乖巧的三斤,他是真喜欢这孩子,没想到,竟然不是闺女亲生的,敏慧郡主胆大包天。 杨悟延忍不住瞪了一眼闺女,这丫头的胆子更大,竟然敢配合。 晚上,陶瑾宁回得晚,家里已经用过晚饭,春晓正在写宴席的邀请帖。 陶瑾宁换下官服,弯下腰将下巴放到春晓的肩膀上,“还有多少写完?” 春晓落下最后一笔,“这是最后一张邀请帖。” 陶瑾宁无奈,“娘子还能休息一天,不用急着写完邀请帖。” 春晓肩膀不舒服,示意陶瑾宁站直身体,“我明日要带爹娘去寺庙上香,没时间写帖子。” 陶瑾宁想说让岳父自己写,又想到岳父的字迹,无奈一笑。 春晓叫来婆子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侧头看向疲惫的陶瑾宁,“今日事情很多?” “今年陛下的诞辰不会太平,我管辖下出现了人员调动。” 春晓边洗毛笔边问,“记下都有谁了吗?” “记下了,所以我才烦心,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春晓洗好毛笔,握着陶瑾宁的手,“一切有我。” 陶瑾宁忍不住抱紧娘子,烦躁的心渐渐平静,有娘子在,他不用害怕。 第五百二十七章 自由 次日一早,春晓陪同爹娘一起去寺庙上香,因为天气冷并没有带两个孩子出门。 寺庙的山脚下,杨悟延活动着筋骨,身上的骨节直响,引得香客纷纷投来目光。 田氏披着大氅,抬头仰望着台阶,“冬日上香的百姓少了许多。” 春晓先一步走上台阶,“百姓冬日缺少厚实的冬衣,除非生存必要,他们甚少出门。” 古代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一年四季,百姓最怕冬日。 杨悟延进京后笑容就没落下过,嘴边呼出白雾,朗声笑道:“咱们一家三口不分开,才是我想过的日子。” 田氏扶着春晓的手往上走,“快走,别站在山脚下挡路。” 杨悟延一身凶悍气息,后面上香的人不敢上前,有不少人向田氏投来佩服的目光,嫁给如此凶悍的人不害怕吗? 田氏看懂了周围人的眼神,伸出手示意相公扶她,杨悟延咧着嘴憨笑着问,“娘子是不是累了?我背你上去?” 田氏无语,“我一把年纪了,再让你背着还要不要脸?” 杨悟延嘟囔着,“京城就是不好,在西宁的时候,我想怎么背着都没人说三道四。” 田氏使劲拧了一把相公的手背,脸已经热了起来,催促着,“快走。” 春晓先一步往上走,她可不想吃爹娘的狗粮。 今日的香客并不多,一家三口上香结束,时间尚早,春晓许久没欣赏过景色,前日刚下了雪,山上的雪景壮丽,春晓想欣赏一番。 杨悟延挥手,“你自己去吧,我陪着你娘在寺庙转转。” 春晓带着丁平一人往山上的台阶走,石阶的雪已经清扫干净,走到一半,遇到了意外的人。 春晓上前躬身见礼,“微臣见过三殿下。” 三皇子在山腰的凉亭欣赏雪景,没想到会遇到春晓,诧异过后笑道:“杨大人不在家中陪伴父母,竟然有时间来寺庙赏景?” “微臣的父母就在寺庙。” 三皇子邀请春晓入凉亭,转过身继续看着山间的雪景,等春晓走到身侧,三皇子突然开口,“杨大人感受到了没?” 春晓满脑子问号,“微臣愚钝。” “风,自由的风,你瞧天空中的飞鸟,它们多自由。” 三皇子眯着眼睛仰头,姿态十分享受。 春晓抬手收紧大氅,她只感觉到了冷,并不能共情三皇子的心境,因为她始终是自由的。 凉亭外的贴身侍卫一脸担忧地看向三皇子,每次陪殿下来凉亭赏景,他都害怕殿下跳下去。 三皇子啧了一声,觉得没意思,“我听说大哥为父皇准备了不少礼物,父皇年年过诞辰,我正为父皇的诞辰礼发愁,杨大人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没有。” 春晓回答的冷漠又干脆,几位皇子明显有大动作,她才不会掺入进去。 三皇子低声笑起来,伸出手感受着寒风,“杨大人就是无拘无束的风,想抓你太难了,当年杨大人进京时,我以为京城来了个熊崽,现在才知道,杨大人是狐狸。” 春晓扯了扯嘴角,故意曲解,“殿下妙赞了,狐狸无论男女都是美人,微臣面容清秀,当不得狐狸精。” 三皇子愕然地侧过头,没想到杨春晓也会开玩笑,噗嗤笑了一声,“杨大人在我的眼里堪比绝世美女,本殿下看重的骨不是皮囊。” 春晓脸皮抽搐,冷得打了个哆嗦,将脖子缩进大氅内,风景已经看了,她不想继续陪着三皇子吹冷风,更不想明日面对圣上的猜疑。 “殿下,父母在寺庙等着微臣,微臣就不打扰殿下欣赏风景了。” 三皇子站着没动,春晓退出了凉亭,刚抬脚走下阶梯,三皇子侧过头,“了缘大师没了踪迹,杨大人可能找到他?” 春晓脚步不停,“了缘大师如风,有缘自然能见到。” 三皇子目送着春晓走远,他继续看着山间,脑子里想着大哥与二哥的动作,再次愉悦地笑起来。 寺庙,春晓找到爹娘的时候,意外见到安宁侯夫妻。 杨悟延与安宁侯聊得热火朝天,说话间带上了肢体动作,安宁侯的眼里不再死寂,多了飞扬的神采。 春晓走过去,杨悟延疑惑,“你不是去赏雪景,怎么这么快下来了?” “我在上面遇到了三皇子。” 安宁侯是寺庙的常客,“我知道一些消息,自从贤贵妃去世后,三皇子时常来寺庙为其贤贵妃祈福。” 杨悟延摸着下巴,“三皇子不为自己的子嗣祈福吗?” 安宁侯飞快看向周围,见四周没人,苦笑着,“这里是京城,杨兄弟日后说话要注意环境。” 春晓不想继续谈论三皇子,“时辰不早了,一同下山?” 安宁侯今日见到杨悟延是意外惊喜,应下道:“好,一同走。” 春晓去扶娘亲,又与安宁侯夫人打了招呼。 安宁侯夫人是个和善人,对春晓客气又感激,因为春晓庇护了四公主与六皇子,安宁侯身后有皇子皇女,哪怕困在京城,也没人落井下石。 现在六皇子被圣上重视,安宁侯府的日子越来越好,因为是了缘大师为六皇子改的命,安宁侯府自此信了佛。 杨悟延就是寺庙俗家弟子,对佛经也懂,田氏没少看经文,与安宁侯夫人很聊得来。 下山的时间,田氏与安宁侯夫人的讨论不断,杨悟延与安宁侯也有一肚子话说。 只有春晓跟多动症似的,一会扯一扯树枝,一会站在树下踢树干一脚,等着树上的雪落下来。 安宁侯看在眼里,失笑道:“我记忆里杨大人一直稳重,还是第一次见杨大人孩子气的一面。” 杨悟延很有分享欲望,“这丫头从小就淘气,人不大就敢顺着梯子爬房顶,吓得我们两口子连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安宁侯哈哈笑着,“的确淘气。” 春晓的耳力好,她依旧四处折腾,因为爹娘在身边,她难得放下所有的担子与防备。 回城的马车上,春晓亲自泡茶水,将茶杯推到安宁侯面前,“请喝茶。” 安宁侯端起来闻了闻,“贡茶?” 春晓点头,“嗯。” 安宁侯呷了一口放下茶杯,用气音开口,“前些日子,我遇到了老钱。” 第五百二十八章 试探 春晓反应了好一会儿,“以前的钱将军?现在的兵部钱大人?” 钱侧妃的父亲,可惜钱侧妃已经亡故。 杨悟延疑惑,“你还与他有联系?” 安宁侯意味深长,“为何不联系呢?他的女儿死了,还有一个儿子与三皇子府有联系。” 六皇子有野心,安宁侯府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京城能来往的关系,他一直有来往。 杨悟延回忆起不好的记忆,“那个钱家的小公子?成亲没?” 安宁侯哈哈笑着,“你还介怀?早就成亲了,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杨悟延哼了哼,“老钱向你透露了什么消息?” “我们就闲聊了几句,他的小儿子调动了巡逻的区域,还说明年能往上升一升品级。” 安宁侯伸出手拿起葡萄,反季节的水果难得,据说杨家的温泉庄子有个琉璃暖棚,里面有不少反季节水果。 杨悟延眼皮直跳,忍不住看向闺女,见闺女点头,杨悟延好心情没了,只觉得牙疼的厉害,几位皇子要干什么? 安宁侯以为是六皇子告诉的春晓,也没多想,“我将庄子的老兵调入了府邸,希望是多此一举。” 春晓指尖转动着珠串,她这只蝴蝶使劲扇动翅膀,第一世的记忆已经没了借鉴的价值。 现在多方推动下,火山已经到了喷发的临界点。 马车内安静下来,谁也没再说话,听着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杨悟延心里升起烦躁。 马车进了京城,两家分开,回到杨家,杨悟延心事重重地来回走动。 春晓看得眼晕,“爹,天塌不下来。” 杨悟延满脑子只有宫变两个字,声音急切,“闺女,圣上能挺得住吗?万一,我是说万一前面几位皇子有人胜出,六皇子怎么办?” “爹,你别小看了圣上。” 这些年圣上大笔银子花出去,培养了多少人,她心里有些猜测,这些人是圣上的底牌。 圣上的掌控欲强,她不信圣上没发现蛛丝马迹。 杨悟延见闺女一脸轻松,终于坐回到椅子上,“还好我调回了京城,能够陪在你和你娘身边。” “爹,六皇子的容貌被毁,他的皇位需要鲜血铸造,圣上拦不住他,几位皇子也不行。” 圣上的几个儿子都有些疯在身上,几个疯子的厮杀比的就是谁更狠。 杨悟延脸上没有一丝的笑容,“大夏动荡,匈奴一定会趁虚而入。” 春晓嗯了一声,“走一步看一步。” 父女俩谈的内容有些沉重,直到两个孩子醒了,杨悟延心情才好了几分。 杨悟延这个爷爷对孙子们是溺爱的,孩子们的要求必须满足。 小孩子最会看大人的脸色,五斤提的要求越来越过分,“爷爷,我要骑大马。” 杨悟延刚想同意,春晓一巴掌呼在五斤的背后,小家伙被拍得趴在地上。 地面铺着地毯,五斤没摔疼,爬起来见春晓黑着脸,终于害怕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闭嘴。” 杨悟延有些手足无措,讪讪一笑,“孩子还小,你力气多大心里没数?别打坏了孩子。” 春晓脸依旧冷着,“爹,你不能无底线惯着他,今日他想骑爷爷大马,明日呢?这小子最近越来越过分,我忍他好几天了。” 五斤抽抽搭搭地哭,不敢继续哭嚎,因为他有限的记忆里,娘亲动手打人疼,一旦娘亲生气,爹爹不敢吭声,奶奶直接溜走。 五斤偷偷瞧着爷爷,见爷爷也不敢吭声,五斤擦干眼泪,快跑两步抱住娘亲的大腿,“娘,五斤会乖。” 三斤眼泪汪汪,“娘不气。” 杨悟延稀罕地想抱起孩子们,对上闺女依旧生气的眼睛,没敢伸出手。 春晓指着桌子边,“五斤,你去罚站。” 杨悟延白瞎了大体格子,弱弱地开口,“孩子骨头软,不能长时间罚站。” “爹,我心里有数,只是让他长记性。” 五斤的身子骨遗传了她,能跑能跳,完全不像一周岁半的孩子。 五斤小脑瓜里想着爷爷也怕娘亲,便老老实实罚站去了。 晚上,五斤窝在陶瑾宁的怀里,小声蛐蛐爷爷,“爷爷高大,也怕娘亲。” 陶瑾宁揉着五斤的脑袋,这孩子聪慧也淘气,“因为你娘是一家之主。” 五斤不懂什么是一家之主,只觉得很厉害,“我也是一家之主。” 春晓搂着三斤,指尖点着五斤的额头,“人不大就想将你娘撵下去,小兔崽子,你这辈子没机会了。” 五斤小胖手捂着额头,瞪大眼睛,“疼。” 三斤忙伸出小手,“揉揉,不疼。” 五斤眼泪汪汪,“弟弟,好。” 陶瑾宁被逗得哈哈笑,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为他们夫妻带来了无尽的乐趣。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杨悟延去兵部报到的日子,杨悟延的官服早已送过来,在西宁整日穿铠甲,到了京城穿官服,杨悟延并不习惯。 兵部,兵部尚书亲自等着杨悟延,见只有杨悟延一人,还抻脖子往门口看,“你闺女没跟着你一起来?” 杨悟延憨笑着见礼,“下官见过尚书大人,我闺女想陪着来报到,下官没让,兵部与我们父女是老相识了,我来兵部报到就是回家了,回家有什么好怕的?” 兵部尚书一时间分不出杨悟延是真憨,还是装的,试探地问,“杨大人教你的话?” 杨悟延挠了挠头,“下官就是个糙汉子,在西宁说话太直,下官怕初来乍到四处得罪人。” 他没承认,却变相地暗示说的话都是春晓教的。 兵部尚书心头一松,兵部天降一位侍郎,哪怕是熟人,他心里也不舒服,兵部是他的领地,现在确认杨悟延不是威胁,兵部尚书示意杨悟延坐下聊天。 杨悟延实诚地坐下,将印信拿出来,“尚书大人,我什么都不懂,日后还请大人多多包容。” 兵部尚书心思转动,“兵部不比领兵打仗,事情繁琐又杂乱,虽然你管辖下有不少官员与小吏,但是你刚来不了解兵部运转,这样,我派个人辅助你何如?” 说完,兵部尚书端起茶杯,笑着等杨悟延的反应。 第五百二十九章 勇气 勤政殿,春晓全神贯注听着六皇子汇报刑部调查的结果,完全不担心亲爹在兵部的表现,也不知道亲爹同意了兵部尚书的建议。 她此时的内心计算着河政会有多少官员被牵连。 圣上浑浊的双眼瞳孔放大,有些不敢置信六儿子的狠绝,“你可知道按你调查的结果抓捕,会引起整个河政的动荡?你现在就在河政,掀了桌子,日后怎么在河政待下去?” 六皇子表现出嫉恶如仇的模样,声音高亢,“父皇,河政不能继续放任下去,每次调查河政,他们都推出几个替罪羊,这些年治标不治本。儿臣是大夏的皇子,如果连儿臣办差都畏首畏尾,大夏有本事的官员如何敢出头?” 河政的根子早已腐烂,六皇子越调查越触目惊心,心里只有杀意,他要用手下的刀还河政吏治清明。 春晓眼底都是笑意,早些年她调查过的堤坝证据,一直没交出来,既然六皇子有如此的决心,她要对河政落井下石了。 圣上的心里大受震撼,他的几个儿子都很出色,然敢于掀桌的人只有小六,不愧流着王家血脉,骨子里自带杀伐之气。 圣上闭紧了嘴唇,一声不吭,这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因头疼落下病根,现在的精力越来越差,制衡几个儿子已经用尽了全力,不愿意处理河政。 六皇子上前一步,“父皇,儿臣有决心铲除腐败,还请父皇准许。” 圣上疲惫地挥手,“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现在不是好时机,你先将河政推出来的官员处理了,小六啊,饭要一口一口吃,你先在河政衙门站稳脚跟,再谈以后。” 圣上的态度坚决,六皇子心知再多说无益,扯了扯嘴角,“儿臣谢父皇的指点。” 只是语气依旧不甘心,侧脸带上了几分倔强。 圣上却对这样的六儿子越发放心,“你这两日奏折上不懂得,你师父回来了,多学学她如何解决,朕头有些疼回后殿休息了。” 说着,圣上边揉着额头,边往后殿走。 春晓视线扫过花瓣早已凋零的茶花,她问过李太医,李太医说药引已经深入圣上的骨髓。 如今即便是李太医这样的神医,也解不了圣上中的毒。 六皇子不顾殿内有宫人在,憋屈地喊道:“师父,我不甘心。” 春晓笑着安抚,“陛下说得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六皇子无视王公公投来的目光,拉过椅子趴在书案前,随手翻开桌案上的奏折,还有些气鼓鼓的模样。 六皇子的一言一行传入圣上的耳朵中,圣上最后一丝疑惑也消散了。 兵部,杨悟延坐在办差的屋子内,兵部这几年驿站经营的有声有色,衙门有钱了,不会亏待衙门内的官员,从茶点到摆件,样样精致。 杨悟延不理会桌子上成堆的账册,来到了火炉边烤火,没一会就响起了呼噜声。 门外守着的侍卫彼此对视一眼,两人佩服杨将军守卫西宁,也鄙夷杨将军什么都不懂,不知圣上为何让一个纯武夫来兵部。 杨悟延的表现从兵部传开,对杨悟延警惕的各势力,巴不得杨悟延继续蠢下去。 中午的时候,四品以上的官员能在衙门点菜,杨悟延也没客气,点了一桌子的饭食。 杨悟延在兵部的熟人是钱大人,特意请了钱大人一起吃饭。 钱大人的官职多年没升过,京城官场最会磋磨人,多年的不得志,早已磨没了钱大人的心性。 钱大人以为自己面对什么都不会有波澜,见到意气风发的杨悟延,内心剧烈震动,苦笑一声,“下官真羡慕你。” 杨悟延心里门清,哈哈大笑,“羡慕我有个好闺女?” 钱大人心里苦涩,当年他随意拿捏的杨悟延,转眼晋升为正三品的将军,谁能想到一个武夫,调入京城成了人人艳羡的兵部三把手。 钱大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年我要是诚心一些,我们两家也能成为儿女亲家。” 杨悟延眯起眼睛,摇了摇头,“你家闺女定给三皇子为侧妃,你我两家就没有缘分。” 钱大人愕然,不觉得是杨悟延的想法,一定是小杨大人自己的考量,“当年小杨大人小小年纪就能看透朝局,不愧被称为麒麟女。” 杨悟延喜欢听外人夸赞他闺女,乐呵呵地招呼,“别客气,大口吃菜。” 钱大人有一丝怀念,在西宁他也是豪爽之人,在兵部磨平了所有棱角,再香的菜入了口也没滋没味。 杨悟延可不管钱大人内心戏多丰富,他要给外人一个重情义的信号,憨直,不忘本,让所有人对他放心。 钱大人斟酌片刻,忍不住开口提醒,“京城不是西宁,杨大人日后行事莫要鲁莽,这里不讲究谁的拳头硬,讲得是心里的谋算。” 钱大人迟疑几个呼吸,再次开口,“兵部虽然与小杨大人关系不错,那是没涉及到兵部的利益。兵部的水很深,大人日后多加小心。” 杨悟延挑了挑眉头,心里领了钱大人的情,面上依旧要演戏,大笑道:“闺女告诉我,在兵部少说话,不懂的回去问她,不要随意应承事情。” 钱大人干巴巴地回话,“小杨大人说得对。” 这就是有个好闺女啊,真让人羡慕! 下午,春晓与六皇子一同提前离开勤政殿,春晓休假后回勤政殿,六皇子也没离开,圣上向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信号,重用六皇子。 师徒俩人出了皇宫,站在宫门口,春晓,“殿下可还记得,你在我书房看到过的河堤数据?” 六皇子自然记得,心里一动,“师父要交给我?” 春晓点头,“我看到了殿下的决心,为大夏与百姓高兴。” 三皇子没有掀桌的勇气,只有六皇子有,大夏需要一往直前的六皇子。 六皇子因为圣上产生的郁气消散,“我不会让师父失望。” 春晓看着比她高的六皇子,挥了挥手,“我要去接爹爹下值,明日见。” 六皇子是为数不多知道杨将军在装的人,日后的兵部一定热闹,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 兵部衙门外,春晓到的时候,杨悟延等在衙门口,身边围着不少兵部官员。 第五百三十章 切割 杨悟延见到自家马车,喜滋滋地道:“我闺女来接我了。” 春晓已经撩开马车帘子,笑着问,“爹,等久了吧。” 杨悟延拍着胸口,“这点冷算什么,在西宁巡视边境才是真的冷。话说回来,你还真来接我回家。” “我为了准时接爹爹,特意早离开勤政殿,爹爹第一日上值,我来接您,高兴吗?” 杨悟延咧着嘴,高兴,特别的高兴,他虽然不怕兵部的魑魅魍魉,闺女能亲自来给他撑腰,这份关心让他这个老父亲心里暖呼呼的。 父女两人高高兴兴地走了,兵部衙门口的官员面面相觑,他们之所以陪着杨悟延等,是想通过杨春晓看看圣上对杨悟延的重视程度。 现在杨春晓得了圣上允许提前离开勤政殿,圣上对杨悟延如此重视,对兵部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春晓的马车内,杨悟延低声将今日兵部发生的事讲了一遍,随后自顾自吃起果子,不打扰闺女思考。 春晓指尖有节奏地点着大腿,突然笑了,“爹,日后您有不懂的不用有所顾忌,闹到陛下面前也不怕。” 杨悟延摩拳擦掌有大干一场的意思,“好。” 马车顶传来细微的声音,春晓看向窗外,颗粒状的雪,“又下雪了。” “我到京城才多久,算上今日的这场,已经两场雪了。” 春晓放下帘子,“这场雪下不大。” 杨悟延惦记西宁的情况,“我离开西宁不是秘密,也不知道匈奴会不会来边境试探。” “一定会试探俞明能否守住西宁。” “这小子要是守不住,老子见到他一定揍他。” 春晓失笑,“他也算是爹爹的徒弟,名师出高徒,爹爹要相信俞明。” 杨悟延叹气,这份师徒情分见不得光,“还是西宁好,自由自在,京城虽然繁华却如牢笼。” “多少人渴望进入权力的牢笼没有机会,爹,没有战事的时候,你离不开京城了。” 杨悟延拿得起放得下,又朗声笑起来,“多少人渴望的权力在我手里,我再矫情该遭天打雷劈了。” 今日许多人等着看杨悟延的热闹,结果什么都没发生,杨悟延顺利入了兵部,不少人心生失望。 父女二人回到正院,田氏正收拾五斤与三斤的小衣服。 杨悟延拎起幼儿穿的小衣服,“两个孩子已经不能穿了,娘子怎么全都翻了出来?” 田氏心里高兴,“青荷有了身孕,我找出来给青荷的孩子穿。” 孙子的衣服,换了别人,她还不舍得给呢。 春晓知道因为五斤健康,不少人向娘亲要五斤的衣服沾福气,娘亲除了给亲戚几件,其他人的都拒绝了。 今日难得见娘亲大方,“娘的确喜欢青荷。” 田氏装了一大包的衣服,“我佩服青荷不怕苦传扬女子医学,也心疼她的坚强,现在又是亲戚,难免多照顾一些。” 春晓了解娘亲,娘亲内心也羡慕青荷能做出一番成就,可惜娘亲身子骨不允许太操心,只能帮着她处理产业。 时间飞逝,杨家再次宴请,这次并没有低调,大张旗鼓地办,因为父女二人是保皇党,接到帖子的客人都来了。 宴请热热闹闹,宾客满意地离开,并没有人找不痛快。 临近圣上的诞辰,陶尚书病重了,圣上让春晓与六皇子一同探望陶尚书。 陶尚书府外,春晓一眼认出是二皇子的马车。 春晓与六皇子奉命来探望,门房不敢拦,领路来到陶尚书住的前院。 屋子外,薛夫人亲自守着,见到春晓时脸色剧变,一步挡在门口,“杨大人,你来做什么?” 薛氏警惕杨春晓是不是来分家产的,心里暗骂老不死的,果然如二皇子所说,老不死的心里记挂着陶瑾宁。 薛氏攥紧拳头,这怎么行,尚书府是她儿子的,谁也不能夺去。 六皇子拿出令牌,“薛夫人,本殿下奉命来探望陶尚书。” 这块令牌是圣上给的,可见最近六皇子多得圣心。 薛氏死死盯着六皇子与令牌,不甘心地退开。 房门被推开,二皇子冷着脸走出来,意味不明审视着六皇子,“小六,见到哥哥不叫人吗?” 六皇子神色淡漠,“二哥。” 二皇子此时一肚子的气,屋子里的老不死的,整日忙活陶老二的事,好,既然不用心,那就将势力交出来,老不死的却装睡。 二皇子又看向杨春晓,“我最欣赏杨大人睚眦必报,想来杨大人不会为了银钱摒弃前嫌,对吗?” 春晓双手缩在棉袖内,浅笑着,“二殿下放心,本官不会拿一文陶家的银钱,怕脏了手,也怕没了命。” 二皇子眸子闪烁,“杨大人的丈夫是陶家嫡长子,杨大人真舍得?” 春晓侧过头嘱咐随行的公公,“劳烦公公回宫一趟,替本官向陛下请示,让陶瑾宁来一趟尚书府。” 她一直找机会与陶尚书彻底切割,今日不借着二皇子完成心愿,对不起难得的机会。 等公公离开,春晓又嘱咐丁平,“你去兵部找我爹,请爹爹过来一趟。” 话落,春晓依旧不放心,继续嘱咐小六,“我与礼部林尚书关系不错,请林尚书来一趟。” 六皇子眸子微动,“陶大人也算半个宗室,我这就派人去请靖郡王。” 春晓点头,“好。” 二皇子与薛氏默不作声,他们已经猜到杨春晓的意图,正和他们的心意。 二皇子也不急着走了,转身回了屋子,也没去卧室,坐在厅内椅子上,等着人员到齐。 二皇子讥讽地看向卧室,陶尚书想跑,呵,杨春晓不愿意接啊! 卧室内,陶尚书睁开眼睛,他听得不真切,等了许久也没见杨春晓进卧室看望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陶尚书想请人进来,却不能开口,二皇子还没走! 春晓与六皇子坐在二皇子对面,薛氏看向二皇子,见二皇子点头,薛氏心领神会快步走出去。 春晓的耳力好,能听到薛氏在外面小声交代,请陶氏的族老和薛家的长辈来。 屋子外传来脚步声,薛氏低声呵斥,“滚回你的院子,这里没你的事。” 春晓眯起眼睛,陶尚书府还有明白人,可惜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陶老二妻子。 第五百三十一章 牌位 时间一点点流逝,最先到的是杨悟延,雄壮的身体出现在众人面前,冷着一张脸,压迫感十足。 二皇子的眼里,杨悟延这只熊还没有学会京城的规矩,竟然凶狠地审视他。 杨悟延环视一圈,大步上前,“臣见过二殿下。” 二皇子抬手,“杨将军免礼。” 薛氏被杨悟延凶悍的神色吓得差点心脏骤停,低着头查看裙摆的花色,不敢再抬起头。 杨悟延一屁股坐在春晓身边,春晓询问,“爹爹怎么来的如此快?” “我接到消息怕你受欺负,骑马过来的。” 杨悟延只有面对春晓这个闺女,才会有温和的言语。 二皇子观看杨悟延的变脸,突然嫉妒起杨春晓,这份独一无二的父爱,多么让人羡慕! 第二个到的是靖郡王,陶瑾宁是第三个到的。 二皇子放下手中的茶盏,清脆的声音响起,“礼部离的并不远,杨大人,看来你的脸面不够请来林尚书。” 春晓瞥了一眼二皇子,“殿下,我的人并没有回来不是吗?” 林尚书真不想来,她派去的人早已回来复命。 二皇子眸色暗沉,谁能想到,当初被官场排斥的姑娘,现在竟然与多位尚书关系尚可,以前最不喜杨春晓的礼部官员,现在也和她成了朋友。 二皇子想到了养珍珠的方法,世家为了方子,对杨春晓也算客气,真是见鬼了,明明最开始是人人厌恶的鬼见愁,现在成了最受欢迎的存在。 林尚书到了,一进屋子不好意思解释,“手里有些紧急差事,让诸位久等了。” 二皇子受了礼,不会脑抽冲着一部尚书发火,“林尚书来的正好。” 薛氏请来的陶氏族老与薛家人,完全没有春晓这边的有分量,一声不敢吭。 春晓站起身,“既然人到齐了,本官也不废话,陶瑾宁入赘杨家,我是他的妻主,今日由我替他做决定。” 所有人视线集中在陶瑾宁身上,陶瑾宁笑弯了眼睛,“我听娘子的,一切全凭娘子做主。” 陶氏的族老心梗得难受,自从陶瑾宁入赘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陶家的男子婚事受到了影响,竟然有人不知死活,敢登门询问陶氏一族的男子是否愿意继续入赘。 陶瑾宁无视陶氏族老吃人的目光,完全当这些老不死的是空气。 春晓不愿意浪费时间,简洁明了提出,“第一,瑾宁入赘杨家之日起,就与陶尚书府没有任何关系,祸福不相依。第二,陶尚书府任何产业与人脉,瑾宁与本官都不会要。第三,今日本官替瑾宁断亲,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薛氏心脏咚咚直跳,没想到杨春晓如此干脆,急不可待地问,“你们当真什么都不要?” 春晓神色冷然,“今日请了诸位作见证,本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薛氏最清楚尚书府有多少产业,想到陶瑾宁分到的产业,薛氏有心要回来,只是触及春晓墨色的眸子,打了个哆嗦,忍着害怕,“口说无凭。” 春晓挺直背脊,“拿笔墨纸砚。” 六皇子站起身,“由本殿下亲自书写,薛夫人,你可满意?” 薛氏自然满意,皇子的笔迹,杨春晓夫妻日后想反悔都没机会,“辛苦六殿下。” 薛侍郎忍不住搓手,陶尚书府的产业,日后薛家也能占一些好处。 春晓目光在激动的薛侍郎脸上滑过,这位侍郎的位置不少人盯着,圣上大力培养六皇子,她会渐渐退出勤政殿,也要为她日后的晋升考虑了。 她挂职少衙门,工部已经甚少去,春晓并不在意,因为该查的已经查完,督察院也不是日后的好去处。 春晓左思右想,户部竟然是她最好的晋升衙门,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乌黑的秀发,她不想为了钱日日发愁掉头发! 六皇子写好断亲书,一式三份,春晓与陶瑾宁一同签字按手印,陶尚书依旧装昏迷,由陶氏的族老先签字。 并不是陶尚书不想醒,而是二皇子与六皇子带的侍卫把控了整间卧室。 陶尚书连卧室的门都出不了,亲信更是闯不进来,两位皇子在,陶尚书府的下人无可奈何。 春晓拿过断亲书,“陶尚书不按手印,本官不放心啊!” 薛氏与二皇子脸色不好看,薛氏不敢进卧室,只能期待二皇子。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拿过断亲书,“陶尚书深明大义,本殿下亲自叫醒陶尚书。” 春晓做出请的手势,有人跑腿,她才不愿意费心思。 六皇子没忘了父皇的命令,笑着道:“二哥,弟弟正好一同进去看望陶尚书。” 二皇子冷着脸点头,大步走进卧室,守着的侍卫让开位置。 卧室内,陶尚书呼吸急促,他上了年纪耳力不好,却也模糊听到几个字,串联起来,陶尚书既恨二皇子,又怨毒妇鼠目寸光。 这一次陶尚书的确病了,浑身没力气,二皇子走入卧室,陶尚书睁开赤红的双目,宛如想吃人的恶鬼。 二皇子糟糕的心情突然好了,弯下腰与陶尚书对视,恶劣地笑着,“想留后路?想陶氏一族继续繁荣昌盛,做什么美梦呢?” 六皇子冷漠看着陶尚书怒火攻心的模样,这个老不死的是大夏最大的几个毒瘤之一,呵,想跳下二哥的破船,痴心妄想。 二皇子欣赏够了陶尚书的丑态,直起身子,“多想想你远在江南的二儿子,你也不想他腹背受敌,最后死无全尸吧。” 陶尚书眼睛血红一片,他算计了一辈子,临了断了退路,呵呵两声冷笑,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二皇子的嘴脸。 二皇子自信最近拉拢了不少陶尚书的学生与门人,“你只有跟着我才有活路。” 说着,抓起陶尚书的手沾上印泥,在断亲书上按下手印。 陶尚书等卧室没了人,猛地睁开眼睛,他不甘心,都是二皇子逼他的,还有薛氏这个蠢妇,他也不会放过。 厅内,春晓拿到断亲书,拦住要走的陶氏族老,“云瑶公主的牌位还在陶氏的祠堂供奉,不如一次断绝彻底,我与相公亲自接云瑶公主的牌位归家。” 陶瑾宁心头猛地一颤,母亲在陶氏不开心,可礼法在,他没机会带走母亲的牌位,娘子竟然提了出来。 林尚书牙疼,他就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第五百三十二章 不疼不痒 厅内所有人全都傻眼,云瑶公主与陶尚书由嘉和帝赐婚,先帝的赐婚,陶氏一族不敢苛待云瑶公主的牌位,这些年香火没断过,现在春晓竟然想接走? 陶氏的族老怒不可遏,“杨大人,你莫要得寸进尺。” 云瑶公主的牌位事关重大,对陶氏一族是一枚不错的护身符,岂能被拿走,哪怕是亲儿子也不行。 杨悟延黑了脸,凶厉的目光紧盯着陶氏的族老,“老东西,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当着他面凶他闺女,他还没死呢! 陶氏的族老有被猛兽盯上的感觉,面对浓重的杀气,族老腿部肚子发软。 春晓拍了下爹爹的肩膀,“爹,咱们是文明人。” 陶氏的族老差点没呕出一口血,你们父女最野蛮,一点规矩都不讲。 二皇子也不急着走了,乐得看热闹。 族老梗着脖子,“公主牌位谁也请不走。” 春晓嗤笑一声,“陶家真的重视公主就该善待我相公,这些年,我相公过得什么日子,你们问过一句吗?哪里来的厚脸皮供奉公主的牌位。” 陶氏的族老气得闭上眼睛,懒得理无礼的杨春晓。 春晓语气幽幽,“明日,本官会亲自禀明圣上,请圣上准许云瑶公主与陶尚书和离。” 厅内不断响起吸气的声音,陶氏的族老怒目而视,“你疯了?” 春晓站起身抚平官服上的褶皱,“本官清醒得很,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 她要彻底与陶尚书府扯破脸,没有任何的回转余地,还有什么比请回云瑶公主牌位更好的主意呢。 陶氏的族老很慌,京城谁不知道圣上依赖杨春晓,朝廷许多政务都经这位的手,而陶氏一族早已被圣上厌弃,越对比心里越没底气。 春晓拱手谢过林尚书,“今日劳烦大人走一趟,改日下官亲自登门道谢。” 林尚书捋着胡子,“今日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本官得了些好茶叶,改日请杨大人品茶。” 春晓笑着,“好。” 二皇子心绪难平,谁能想到这位在礼部被打压的侍郎,竟然成了礼部尚书,瞧着与杨春晓娴熟的模样,这两人早有来往。 春晓不理会陶氏族老,大步离开,二皇子甩了甩袖子,也迈开步子离开。 陶尚书府外,春晓对着六皇子道:“我还有一些私事,过后会亲自进宫向陛下请罪。” 六皇子玲珑心,已经猜到师父去干什么,“我在皇宫等师父。” 这是师父夫妻的事,他不好继续参与下去。 春晓嗯了一声,目送六皇子离开,她与陶瑾宁也不坐马车了,两人骑马带人去陶氏一族的祠堂。 陶氏一族的祠堂并没有在尚书府,薛氏不想云瑶公主的牌位膈应她,陶尚书也有自己的思量,最后祠堂建在了陶氏一族的族地内。 骑马的速度快,到了陶氏一族族地,春晓也不等门房通报,带人直奔祠堂。 陶氏一族的祠堂修建得富丽堂皇,屋子里供奉的牌位不少,云瑶公主的牌位很好找,陶氏一族的面子工程做得不错。 陶瑾宁眼眶湿润,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娘亲的牌位。 陶瑾宁颤抖着手捧下牌位,“娘,儿子接您回家了。” 陶氏一族的族人已经来到祠堂外,以为杨春晓带人来打砸,没想到是想接走云瑶公主的牌位。 这怎么行! “岂有此理,杨春晓,你莫要仗着权势张狂,我们陶氏一族也不是好惹的,今日不给陶氏一族一个交代,谁也别想走。” “还不将公主的牌位放下。” 陶瑾宁冷笑着,“本官接我母亲的牌位,何时需要你们这些杂碎同意?” 陶氏一族的人一见陶瑾宁更气愤,“陶氏一族怎么出了你这个败类,你入赘,害了陶氏一族的名声。” 陶瑾宁笑得畅快,“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入赘,呵,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畜生,花着我母亲的嫁妆,一心想弄死我,可惜啊,我不仅没死,还成家立业。” 陶氏一族被剥了脸皮,脸色难看。 陶瑾宁抱紧牌位,“我现在看到你们就作呕,滚开。” 陶氏一族的人清楚今日不能让陶瑾宁请走牌位。 春晓先一步走出屋子,缓缓走下台阶,“本官欢迎你们动手阻拦,你们这些人没官身,袭击朝廷命官,本官很乐意送你们入大牢醒醒脑子。” 杨悟延哈哈大笑,“闺女,你爹我是正三品兵部侍郎,谁敢动手,一定是被匈奴收买的间谍,通敌叛国,这罪名能否杀九族?” 春晓为爹爹竖起大拇指,“能。” 父女二人旁若无人地诬陷,陶氏一族的人头皮发麻,围住的家丁,更是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春晓嗤笑一声,“既然不准备动手,全都给本官滚开。” 杨悟延雄壮的身体开路,谁也不敢拦着,只能目送春晓一行离开。 出了陶氏一族的族地,春晓握住陶瑾宁的手,“今日还要叨扰公主的牌位进宫一趟。” 他们没时间送牌位回家,带上公主的牌位入宫,让圣上看到他们夫妻的决心。 杨悟延开口,“我也入宫请罪。” 春晓笑着,“好。” 一家子整整齐齐骑马入宫,勤政殿外,王公公焦急地来回走动,可见圣上动怒了。 王公公见到春晓刚想开口,就看到了云瑶公主的牌位,头皮发麻,“怎,怎么还请公主的牌位入宫了?” 春晓扯出个难看的笑容,“公主在陶氏一族过得不好,亲儿子被虐待,对母亲是煎熬。” 王公公不敢看云瑶公主的牌位,干巴巴地道:“陛下等着大人,里面请。” 勤政殿内,六皇子处理奏折,圣上正在闭目养神。 春晓心里大定,进入殿内利索地行大礼请罪,“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杨悟延急忙道:“陛下,都是我这个当爹的带头胡闹,还请陛下不要怪臣的闺女,臣的闺女只是太有孝心了。” 六皇子差点笑出声,师父的确有孝心。 陶瑾宁双手举着娘亲的牌位,“微臣出生就没见过母亲,直到今日才见到母亲的牌位,微臣不孝,不该因为陶氏一族的阻拦就不去祭拜母亲,微臣有罪。” 圣上终于睁开眼睛,有一瞬的无语,他并不想陶瑾宁脱离陶家,因为他没断了处理陶瑾宁的心思。 现在闹到如今的地步,圣上只能放弃想法,心里却憋着气。 圣上黑着脸,“你们父女的确有罪,朕不罚你们不能服众,罚你们父女一年的俸禄,杨春晓闭门思过七日。” 不疼不痒地处罚,春晓抓的时机好,圣上诞辰临近,危机重重,圣上需要他们父女! 第五百三十三章 考验 晚上的杨家正院,杨老头目光有些呆滞,视线触及云瑶公主牌位的时候,杨老头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自从来京城后,他就在养病,病好了见到孙女的时间也不多。 杨老头看向悠闲喝茶的孙女,狠狠闭上眼睛,他知道孙女得陛下重视,一直很忙,万万没想到,孙女竟然能干出抢牌位的事。 田氏反而接受良好,不甘心地询问,“闺女啊,能不能一步到位,直接请陛下恩准云瑶公主和离吗?” 杨老头又睁大了眼睛,孙女的胆子一定是随了田家,听听这是什么话! 春晓无奈地摊开手,“圣上不会准许。” 杨老头好奇了,“牌位都让你抢回来了,还差和离了?” 春晓耐心解释,“第一,云瑶公主与陶尚书的婚事是嘉和帝赐婚,第二,云瑶公主巨额的嫁妆被多方瓜分,和离势必会牵连到陛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陶尚书以前是陛下的人,陛下准许我抢走牌位已经是极限。” 杨老头直白地道:“说了半天,圣上不准呗。” 春晓笑着点头,“对。” 田氏看向牌位,她并不忌讳,沉思片刻,“我让人收拾一间屋子专门供奉公主牌位。” 杨老头心里嘀咕,自家的祖宗牌位没供奉上,先供奉上了公主的。 春晓摆手,“娘,公主牌位带回我们院子,日后由我们供奉。” 哪里能让爹娘继续操心,如果世间真的有灵魂,公主也更愿意与他们夫妻待在一起。 杨老太见事情解决了,她更关心孙女,“晓晓啊,陛下禁你七日足,对你有没有影响?” 春晓摇头,“没有影响。” 除了杨老头与老太太,屋子里的其他人都知道春晓没说实话。 晚饭好了,今晚有羊汤,冬日喝羊汤滋补得很。 家里人多了,田氏感慨,“他们父女太能吃,现在晚饭要比以前多准备一倍的吃食。” 杨老头心里不是滋味,第一次问,“儿啊,以前咱家没发迹的时候,你是不是没吃饱过?” 杨悟延咽下嘴里的羊肉,“您老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杨老头翻了白眼,“你说呢?” 杨悟延回了实话,“没吃饱过。” 他闺女没发迹的时候,家里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对于他这种习武的人而言,肚子一直空落落的。 杨悟延注视着桌子上的十二道菜,肉菜有六道,还有四道山珍海味,最后两道是冬日难得的青菜。 这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以前二房的担子重,媳妇的药钱,闺女的花销等等。 杨悟延端起酒杯,“闺女,爹敬你一杯,咱家有今日全靠你。” 春晓吃得油嘴麻花,拿帕子擦嘴角,“未来我们父女一起努力。” 杨悟延哈哈笑着,连喝了三杯酒,人要往前看。 杨老头看着二房的父女,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最后化为了叹息,他在西宁都帮不到孙女,更不用说波云诡谲的京城。 饭后,春晓与陶瑾宁先送杨老头与老太太回院子,两人再返回正院带孩子回自己的院子。 夜深人静,陶瑾宁因为接回娘亲的牌位激动得睡不着,想聊天,“娘子。” 春晓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嗯?” “今日谢谢你。” 陶瑾宁唾弃自己没能力,幸好还能依靠娘子。 春晓抬手拍了拍陶瑾宁的后背,“我也有一份私心,何况今日能带走公主的牌位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陶瑾宁将头埋在春晓的脖颈处,声音发闷,“娘子的算计也是因为我,你怕圣上清算陶尚书时不放过我。” 这也他担心的一点,他不想离开杨家,更不想死。 春晓撸着陶瑾宁的头发,“我们是夫妻,伤你就是伤我。” 陶瑾宁嗯了一声,“陛下禁足娘子七日,是想让六皇子尽快接手处理奏折的差事吗?” “这七日也是陛下对六皇子的一次考验。” 陶瑾宁清楚各部衙门给娘子面子,真正忌惮的不仅仅是娘子的能力,根源是娘子能处理奏折,过手全国政务。 陶瑾宁声音很轻,“禁足对娘子的影响不小。” 春晓指尖把玩着陶瑾宁的头发,勾着嘴角,“户部尚书老了,自从六皇子进入勤政殿处理奏折后,朱尚书又起了让我去户部的心思。” 圣上也要考虑谁能接替朱尚书,春晓过往的丰功伟绩让圣上很心动。 春晓打了个哈欠,“我是真不想去户部,可我将所有衙门过一遍,竟然只有户部最适合我,不过,一切都不急,等圣上诞辰后再谈。” 陶瑾宁想起圣上的诞辰就头皮发麻,圣上出不出事,他都有责任。 春晓自认为安抚好了入赘的丈夫,几个呼吸沉沉入睡。 次日一早,陶瑾宁起来时,春晓依旧在被窝里,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冬日禁足在家中,就是春晓的福利。 春晓禁足的消息传遍了京城,谁也没当回事,还呸了圣上好几口,抢牌位如此大的事,竟然只是禁足七日,真不是陛下给杨春晓休假吗? 至于罚俸一年,呵呵,杨家父女俩不缺俸禄。 春晓禁足的日子,早睡晚起,白天不是给两个孩子启蒙,就是陪着爷奶聊天,小日子过得美。 六皇子就苦逼了,每日天不亮进宫,正处于学习处理奏折的阶段,需要一本本奏折看,没有春晓的积累与娴熟,这就造成,天黑了,六皇子依旧在皇宫处理奏折。 圣上习惯了春晓处理奏折的效率,见天黑了六皇子还有不少奏折没处理完,忍不住对比起来,“师父就是师父,你这个做徒弟的还需要继续向你师父学习。” 六皇子笑着,“等师父禁足结束,儿臣会用心请教。” 圣上心里很复杂,既希望六儿子能快速替代春晓在勤政殿的作用,又高兴六儿子没有春晓的能力。 春晓禁足最后一日,中午,杨悟延愤怒地从兵部回家,吓得两个孩子也不敢靠前。 田氏带着两个孩子去卧室玩,将空间让给了杨悟延与春晓这对父女。 春晓亲自为爹爹倒了一杯降火茶,“何事惹得爹爹如此动怒?” 第五百三十四章 偷鸡不成 杨悟延吨吨喝了一壶的茶水,依旧没浇灭心里的怒火,砰的一声,巴掌狠狠拍着桌子,黄花梨的桌子被拍出了裂痕。 春晓语气幽幽,“爹,你太败家了。” 杨悟延啊了一声,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裂痕,哪里还有怒气,干巴巴地道:“我带回来不少好木料,再打造一张桌子?” 春晓不是真的心疼桌子,只是想吸引爹爹的注意力,“现在能说说,爹爹为何动怒吗?” 杨悟延狠狠抹了一把脸,“兵部尚书不是给了个人帮我,今日十分大胆,竟然让我批有问题的军饷批条,老子在西宁天天为军饷发愁,看得最多的就是军饷账本,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春晓了然,“所以爹爹直接愤怒离开兵部归家?” “嗯,我拎着人丢到兵部尚书面前发了火,你不是告诉我不用忍着吗?我就回家了。” 不过,他的愤怒不是装的,并不是气有人糊弄他,而是气兵部不拿边境的将士当人,军饷事关将士的性命,兵部却在军饷上玩出了花。 杨悟延皱着眉头,“兵部尚书会不会怀疑我的伪装?” “不会,爹爹常年与军饷打交道,发现军饷问题很正常,您的人设是憨直又不是傻子。” 杨悟延放心了,“明年兵部一定在西宁的军饷上做文章,想想就糟心。” 春晓嗤笑一声,“今日兵部与其说是算计你,不如说是想试探我。” 杨悟延思考片刻,反应过来,“今日是你禁足的最后一日,兵部想借着我试探你明日的反应,从而确认陛下对你的态度是否有改变?” “嗯,现在都能看出来陛下有意培养六皇子,兵部想通过你试探我,好决定日后对我的态度。” 并不止兵部,其他衙门也在等,因为爹爹在兵部,所以由兵部发难而已。 这世道想要平等的关系,就要有足够的权势,以前的春晓在圣上面前不可替代,现在出了个六皇子,味道一下子就变了。 杨悟延眯着眼睛,“京城全是弯弯绕绕,每个人心眼子跟蜂巢似的。” “傻子在京城活不下去,爹爹既然愤怒离开兵部,下午也不用回去了,明日我会处理。” 这些官员又算错了一点,她抢公主牌位圣上都没怎么罚她,还看不出圣上依旧需要他们父女吗? 圣上比她都怕爹爹被兵部排挤,至于她,呵,他们是不是忘了,六皇子需要成长时间,她彻底离开勤政殿需要时日,至少陛下诞辰前,圣上离不开她。 杨悟延下午不用回兵部上值,高兴坏了,乐呵呵地换下官服陪着孙子们玩。 春晓则是去了书房,从书架上找出工部屯田司的数据,她没权力过问兵部的军饷,因为军饷背后利益牵扯太深,这根线不能碰。 那就从屯田司的军田发难,给兵部醒醒脑子。 一下午,春晓洋洋洒洒写了厚厚一本奏折,明日虽然不是大朝会,也是小朝会,啧,兵部真会找时机算计爹爹。 次日一早,父女俩穿着官服参加小朝会,不少官员隐晦地打量着春晓。 圣上因为偏头痛,精气神并不好,看向尤公公。 尤公公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春晓一步跨出,从袖子里掏出奏折,“微臣有本启奏。” 殿内的诸位大臣一副这才对的神态,杨春晓睚眦必报,没有反应才见了鬼。 圣上来了兴趣,昨日的事他知道,“拿上来。” 意思是让春晓亲自呈给圣上。 春晓举着奏折递给圣上,圣上拿过来感觉压手,又有些头疼了,这丫头写了多少字? 圣上打开奏折,忍不住嘴唇抽搐,这丫头反击还真刁钻,工部屯田司负责全国数据,军田是重要的一项。 殿内寂静,都好奇春晓的奏折写了什么,怎么圣上越看脸越黑。 兵部尚书后背发凉,有不好的预感,十分后悔试探杨春晓。 圣上合上奏折,并没有在殿内宣读,沉着脸站起身,“退朝,兵部尚书与两位侍郎随朕回勤政殿。” 春晓等圣上先一步离开,歪过头对着兵部尚书笑。 兵部尚书,“!!” 这丫头究竟上奏了什么? 杨悟延心里乐呵呵,“尚书大人先请。” 兵部尚书紧绷着脸,只觉得杨悟延的笑容刺眼,好,好,有个好闺女了不起是吧,他娘的,还真了不起。 以前都是欺负小的引来老的,在杨悟延这里却反了过来。 大皇子与三皇子心不在焉,两人懒得理诸位大人的小心思,二人大步离开。 二皇子也忙,最近正抓紧收拢陶尚书的势力,撇了撇嘴,杨春晓能干出抢牌位的事,就该知道,这姑娘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四皇子倒是想看热闹,可惜勤政殿没有圣上的召见,他去不了。 六皇子与春晓慢慢悠悠往勤政殿走,两人并不急。 六皇子询问,“师父不失望吗?” “不失望,陛下压下河政罪证,我就知道陛下现在求稳,这次上奏不会有结果,我早有心理准备。” 现在圣上一心警惕大皇子等人,朝堂不能乱。 六皇子眨着眼睛,眼底都是笑,“师父这些年查到了不少罪证。” “一点点。” 春晓伸出小拇指,比划了指甲盖大小。 六皇子才不信,他知道师父书房内有不少的数据,这些数据都是证据。 两人到勤政殿外,听到了圣上的怒斥声。 尤公公请春晓与六皇子进入殿内,兵部尚书与另一位侍郎冷汗涔涔,手里拿的就是春晓写的奏折。 圣上怒气难消,阴恻恻地盯着兵部尚书,“你要是老糊涂了,朕准你告老还乡,全了你我君臣最后的体面。” 兵部尚书抓紧了奏折,心里清楚这是陛下对他的敲打,陛下恼火他利用杨悟延试探杨春晓。 兵部尚书后悔啊,“老臣一时糊涂,还请陛下原谅老臣。” 老尚书心里却想吐血,杨春晓挂职工部安安静静,呸,哪里老实了?奏折上的数据哪里来的? 杨悟延咧着嘴无声笑着,该,老东西,让你算计我闺女。 圣上示意春晓上前,“你爹对兵部不熟悉,的确需要一个人协助,这样,上午你进宫,下午去帮你爹尽快熟悉兵部。” 兵部尚书有种被雷劈的感觉,这丫头通过屯田司的数据就能找到兵部的把柄,亲自到兵部还能有好? 春晓乐了,还有意外惊喜! 六皇子也笑眯了眼睛,师父去兵部,就是替他去了兵部! 杨悟延更高兴了,啊,还有这好事! 只有兵部受到了伤害,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圣上不理会欲言又止的兵部尚书,这个老东西该长长记性,继续对春晓道:“你这份奏折牵连甚广,先放在朕这里。” 春晓心领神会,“微臣领旨。” 兵部尚书扯了扯嘴角,这一切都在杨春晓的算计内,当年与他谈判的姑娘,竟然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 第五百三十五章 繁琐 下午,春晓出宫来到兵部衙门,杨悟延早早等在衙门口,一见到春晓咧着嘴走下台阶。 杨悟延一副我的靠山来了的模样,高声喊道:“闺女,你可算来了。”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小半个兵部衙门都能听到。 今日圣上的旨意传遍兵部,兵部衙门的官员清楚,这一次试探兵部输得彻底,一上午都懒得搭理四处炫耀的杨悟延。 马车停下,春晓灵活地跳下来,整理下有些褶皱的官袍,笑着问,“爹,等久了吧。” 杨悟延双手揣在袖子里取暖,“没等多久,走,我带你逛逛兵部衙门。”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两只狐狸动了动耳朵,一前一后走上台阶。 衙门外站岗的侍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总觉得小杨大人来者不善。 父女二人走进衙门,杨悟延憨笑着,“尚书大人说你来了不用去拜见,大人的意思,希望你尽快帮我理顺手里的职责。” 春晓向着尚书大人办差的屋子拱拱手,“爹,我一定不会辜负尚书大人的期望。” 杨悟延笑得肩膀颤抖,整个兵部吃瘪的样子,太有意思了,他欣赏一上午也没欣赏够。 杨悟延的大嗓子屋子里的官员无法忽略,纷纷露出便秘的神态。 小半个时辰后,春晓将整个兵部转了遍,她通过兵部上奏的折子了解过兵部,这一次亲自查看,更精准的知道了兵部各司的职责。 父女二人回到杨悟延办差的屋子,室内温暖如春,花架上放着两盆盆景,为屋子添了一些绿意。 杨悟延一进屋子就忙前忙后,“尝尝兵部的茶叶,我喝着还不错。” 春晓接过茶杯放在手心,“爹,您别忙了,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杨悟延坐下后,指着桌案上的账册,“这是今早送来的。” 春晓,“兵部明知道我算账了得,竟然还敢送账本过来?” “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准尚书想利用你清除衙门内的一些人呢!” 杨悟延门清,闺女这把刀太好用,兵部尚书这只老狐狸受挫后快速衡量利弊,这些老狐狸没一个是简单的人。 春晓起身拿起账本,随意翻动记下,挑了挑眉头,啪的一声,又将账本丢回到桌案上。 “怎么,有问题?” 杨悟延也起身走过来,拿起账本翻看着。 春晓摆手,“我只是来帮爹爹熟悉兵部运转的,账本应该是爹爹看,而不是我看。” 杨悟延蹙着眉头,“你怕逾越权力?” “不是,陛下给了我旨意,我看账本兵部也说不出什么,前提是,陛下并不希望我搞事情,我来兵部的目的有两个,第一,帮助爹爹站稳脚跟,第二,替陛下敲打兵部。” 杨悟延垮了脸,“你爹我也不想看烦人的账本。” 春晓很光棍,“不想看就不看,爹爹管理的各司官员又不是摆设,你选两个可心的帮你。” 杨悟延笑了,“行,爹听你的。” 春晓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爹,你派人通知你管理的各司,让各司的官员挨个向你汇报手里的职责。” 兵部两位侍郎分管的职责不同,一下午,杨悟延第一次了解自己的职责。 冬日昼短夜长,还没到下值的时间,天色已经黑了。 杨悟延了解了自己的管辖范围,有些头昏脑涨,“自从进兵部我就装傻,什么都不问,也没去了解,今日才知道兵部尚书将最繁琐的兵籍、军事规划与边防给了我管辖。” 春晓嗤笑一声,“爹爹就是从边防调入的京城,谁又能说尚书大人分配的权力有问题?” 爹爹没报到前,兵部两位侍郎的权力已经重新分配过。 杨悟延黑着脸,“兵部用军饷试探我,明明我就不管军饷,我要是真签字了,就是明晃晃越权的把柄,呵,兵部涉及到银钱的权力,一点都没给我啊!” 最恶心的是,今早送来的账本依旧是关于军饷的账本,尚书明晃晃给他闺女挖坑! “咳咳,因为我,所以兵部不放心您。” 春晓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只要涉及银钱就一定有贪墨,兵部的官员怕她通过爹爹查出兵部贪墨的罪证。 杨悟延现在想到兵籍就头疼,“最繁琐的给了我。” 春晓心情还不错,“爹,兵部有小吏,小吏不够,你就招人,京城有大把的人等着各衙门招人。” 京城最不缺上进的人,春晓笑吟吟继续道:“一个萝卜一个坑,能者上合情合理。” 杨悟延咧嘴无声笑了,“好,好。” 父女俩等时辰一到,利索起身下值,在兵部官员目瞪口呆中,最先下值走了。 兵部尚书听到消息捂着心口,再次后悔试探杨春晓,这姑娘就没按常理行事过。 父女俩高高兴兴回家,杨老头担心了一天,一见爷俩有说有笑,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田氏见老爷子不好意思问,开了口,“兵部的事情解决了?” 杨悟延嘿嘿笑着,“解决了。” 简单将圣上的安排说一遍,杨悟延想到兵部尚书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再次朗声大笑。 杨老头恍恍惚惚,体会到了小孙女的厉害,羡慕起二儿子,“傻人有傻福。” 杨悟延听得刺耳,“爹,我可不傻。” 杨老头懒得理二儿子,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小孙女,不知道是不是烛光的原因,扯了下身边的老婆子,“你看看,晓晓身后是不是在发光?” 杨老太无语片刻,“你得了老花眼。” 杨老头哼了一声,多年相伴,老婆子与他一点默契都没有。 杨悟延乐呵呵的,“爹,要不要给你买眼镜?” 杨老头想说买什么眼镜,后又一想亲家就有一副,他突然也想要,“人老了的确容易眼花,的确该戴眼镜。” 春晓觉得爷爷的确越来越孩子气,这是又想与外公攀比了。 春晓开口:“爷,您要是没事,可以与外公一起四处走走,京城很大,足够您逛上一些时日,不用怕费银钱,你孙女我有钱。” 杨老爷子蠢蠢欲动,有些迟疑问,“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春晓仰着下巴,“爷,我早已不是初入京城的幼苗,现在的我能庇护想庇护的人,您老放心大胆地出门,咱不怕事。” 杨老爷子眉开眼笑,“还是晓晓孝顺。” 杨悟延嘴唇抽搐了下,这老头的嘴脸,呸,难看得很。 第五百三十六章 诚意 次日上午,春晓正与六皇子看乌兰新送回来的舆图,刘畅本事了得,短短时日不仅在乌兰扎了根,还绘制了舆图。 圣上真正在意的是,刘畅送回来的舆图有详细的兵力布防。 圣上捋顺着胡子,“刘爱卿怎么做到的?不得了啊!” 春晓也想知道,同时心里感慨,不愧是敢冒充朝廷官员的人,胆子大还心细,耿将军根本玩不过刘大人。 这时,王公公从外面进入殿内,“陛下,敏慧郡主受了风寒,想请李太医看诊。” 圣上想也没想,“派其他的太医去看诊。” 李太医知道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岂能再去给旧主子看病?敏慧是他的敌人。 王公公领命后,慢慢退出大殿。 春晓心里一紧,她是少数知道敏慧身体情况的人,敏慧的寿命已经步入倒计时。 六皇子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手里的十八子,这两年,敏慧陆陆续续给了他不少势力,他不信天上掉馅饼,询问过敏慧有什么愿望。 敏慧说时机不到,还说他现在给不了回报。 六皇子很喜欢敏慧这个盟友,也忌惮敏慧,其势力之大,让人触目惊心。 圣上想到敏慧命不久矣,心情好地请来了清远道长下棋。 春晓隐晦打量消瘦的清远道长,这位被圣上折腾得够呛,自从圣上的好奇心没了,变着法地折腾人,就是不知道为何还留着清远道长。 下午,春晓走出勤政殿,见到在外面站着的清远道长,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直接越过清远道长。 清远道长却出了声,“杨大人留步。” 春晓停下脚步,转过身,“道长有何指教?” “大人用了老道的药方,现在见到大人气色不错,老道甚是欣慰。” 清远道长目光深处是怜悯,这位杨大人面色越红润,说明身体机能被激发的越彻底,杨大人的寿命也没多少了。 春晓五感敏锐,捕捉到道长眼底的怜悯,有被恶心到,神色淡漠,“如果没事,本官还要去兵部,告辞。” 清远道长扬起了笑容,每次见到对一切都不知情的杨大人,他的心情就能好上几分。 自从圣上请来了师兄后,圣上不仅疏远他,还折磨他,他与外界的联系彻底断了,只能在宫中熬日子。 清远道长注视着杨大人远去的背影,脸上有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快了,一切快要结束了。 下午,杨悟延将兵部所有的舆图拿了出来,布防的确是杨悟延的强项。 春晓借了爹爹光,也看到了全国的边防舆图,特意找出乌兰的,对比刘畅送回来的舆图,春晓的心情并不好。 杨悟延发现闺女黑着脸,“怎么了?” 春晓没吭声,翻动着舆图下的日子,最新的舆图也是十年前绘制的,呵了一声,“这些年兵部干什么吃的?” 杨悟延见闺女确认日期,也反应过来,“舆图需要时常更新,每年都有绘制舆图的专项银钱,一点没用到正地方,兵部照着临摹都不愿意做,呵呵,真是大胆。” 春晓已经懒得看陈旧的舆图,“爹,明年开春派人重新绘制舆图,这是你管辖的事,万不能有错。” 杨悟延心里沉甸甸,匈奴虎视眈眈,“我知道严重性。” 户部尚书来了,一进屋子就发现了沉重的气氛,老头呦了一声,“还有事情能难倒小杨大人?” 春晓诧异,“大人,您怎么来了兵部?” 朱尚书背着手,“兵部向户部申请一笔银钱,本官过来亲自询问,知道你在就过来看看。” 春晓不信朱尚书的话,“只是来看看?” 朱尚书无视了成堆的舆图,清了清嗓子,“老夫想和你聊聊。” 杨悟延站起身,“我将舆图送回去,你们聊。” 朱尚书摆手,“杨大人是小杨大人的亲爹,听听也没什么。” “朱尚书,下官做不了我闺女的主,就不听了。” 杨悟延说着,带人快速收拢舆图,亲自搬装舆图的箱子离开屋子。 春晓为朱尚书倒了一杯茶,“您老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老夫上了年纪,精神头越来越不济,户部需要能挑大梁的人,老夫看上了你的能力。” 春晓忙摆手,“户部有两位侍郎大人,他们才是挑大梁的人。” 朱尚书被噎住,“你这丫头恶心老夫?” 呸,两个侍郎,一个是户部最大的老鼠,一个是酒囊饭袋,这些年帮不上一点忙,净拖后腿了。 春晓不好意思摸鼻子,指尖滑动着椅子扶手,“下官在多个衙门挂职,实在没精力。” 朱尚书哼笑一声,“明人不说暗话,老夫不信你没考量过,户部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工部也不错。” 朱尚书放下手里的茶盏,“章尚书是六部尚书中年纪最年轻的,工部的两位侍郎大错没有,晋升的路已经到了尽头,他们轻易不会离开工部,你确定工部是你最好的选择?” 春晓感叹,“您老有备而来。” “你这丫头想再次晋升难,圣上扶持六皇子,就是在打压你的成长,老夫听说陛下从宗正寺衙门抽调了不少银钱,陛下更想你继续为宗正寺捞银钱,这并不是你想要的。” 朱尚书是陛下的心腹,也最了解陛下,他是大夏最清醒的人之一,为何想扶持杨春晓,需要人分担户部越来越重的压力是其一,最主要的是他发现这姑娘在下一盘大棋。 朱尚书思绪有些飘散,杨春晓成了,他得了杨春晓一份人情,杨春晓最后失败,对他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春晓握紧了手里的珠串,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与银钱打交道的人,朱尚书掌管天下银钱,银钱都能玩得透,更何况是人心与算计。 春晓正色坐直身体,“下官去户部有什么好处?” 朱尚书笑了,“薛侍郎占着位置多年,到了离开的时候,你觉得如何?” 春晓不会小看朱尚书的承诺,这位别看整日哭穷,只要承诺的话就没有失言过。 朱尚书将杯中的茶水喝完,站起身,“你还有时间考虑,确定下来了告诉老夫一声,行了,你忙吧。” 春晓起身,“下官送您。” 朱尚书摆手,“几步路而已,不用送了。” 春晓注视老头离开的背影,笑了,与这位共事,一定能学到很多本事。 第五百三十七章 胆大 随着圣上诞辰的临近,六皇子处理奏折越来越得心应手,春晓不用时刻待在勤政殿,时常被圣上派差事。 这日,春晓领了圣上的命令,亲自检查诞辰的用品。 陶瑾宁负责膳食,负责诞辰的官员一致推选陶瑾宁陪同春晓检查。 春晓戴着手套,让太医仔细检查用品是否有问题。 陶瑾宁感慨,“算是这次,太医已经检查四遍了。” 春晓手里捧着暖炉,视线没离开太医,“圣上的诞辰再小心也不为过,一旦诞辰出事,血流成河。” “越临近圣上的诞辰,我心里像是打鼓一般,风吹草动都能让我头皮发麻,哎,我想辞去官职了。” 陶瑾宁眼眶发青,最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日都梦到圣上迁怒他,不肯放过他。 春晓将手里的暖炉塞给陶瑾宁,“别多想,有我在,别怕。” 陶瑾宁神色缓和几分,还好有娘子在,否则,他也快被圣上逼疯了。 春晓检查完已经到了下午,回勤政殿的路上,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到了勤政殿才知道,圣上今日也没闲着,去了皇后与贵妃的寝宫,皇后与贵妃全被禁足了。 京城本就紧张的气氛,又添了一把火。 次日小朝会,圣上阴沉着脸,目光如刀扫过大皇子与二皇子,最后将目光定在陶尚书身上。 圣上的声音冷如寒霜,“陶爱卿又挺过一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朕为你高兴。” 陶尚书身材消瘦,佝偻着身体,一个简单的见礼都耗费全身的力气,“老臣谢陛下的关怀。” 圣上一想到陶尚书放任二儿子收拢权力,愤怒燃烧着仅存的理智,还不到时候,今日放过这个老东西。 圣上扬声亲自询问,“诸位爱卿,有没有什么事启奏?” 大皇子上前一步,仰着头,“父皇,儿臣有事上奏。” 圣上好半天吐出一个字,“讲。” 春晓离圣上最近,感受到了圣上身上浓重的杀意,这个老东西对儿子们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大皇子一字一顿询问,“儿臣想知母后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何一次次被禁足?这些年母后贤良淑德,儿臣不解,还请父皇解惑。” 大皇子是愤怒的,父皇拿他没办法,接连对母后下手,他得到消息,昨日父皇打了母后一个耳光,还不准太医看诊! 他煎熬了一整晚,后半夜睡不着,握了一晚上的长刀,今日哪怕触怒父皇,他也要为母后抱不平! 圣上脑子嗡的一声,赤红着眼睛,“好,好,你的眼里只有母后没有朕这个父皇,怎么,今日朕不给个解释,你要弑父吗?” 大皇子指尖掐入了掌心,疼痛感刺激着理智,走到今日了,他不能功亏一篑,慢慢低下了头颅,“儿臣不敢。” 圣上见长子服软,诡异地升起满足感,就该这样,儿子们就该向他低头,视线看向二儿子,“老二,你不询问朕为何禁足你母妃吗?” 二皇子头皮发麻,他没想到大哥忍了多年,今日会爆发,还牵连到了他的身上,“父皇禁足母妃,一定是母妃犯了错,儿臣会劝诫母妃向父皇认错。” 此话一落,高下立见,诸位大臣只觉得二皇子薄凉,母妃都能受委屈牺牲,还有什么不能舍弃? 陶尚书唇角挂着讥讽,他等着看二皇子的下场,视线隐晦地看向三皇子,都逼他,呵,那就别怪他为了活命破釜沉舟了。 圣上走下台阶,对着二皇子的腿就是一脚,踢得二皇子一个踉跄。 二皇子扑通跪下,“儿臣知错。” 圣上懒得再抬脚,视线扫过诸位大臣,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尔等都是朕的肱股之臣,好,好的很。” 反话谁都能听得出来,然诸位大臣脸皮厚,脸皮都不抖一下。 圣上挥手离开,朝会结束了。 春晓今日不用留在宫内,抬脚走到爹爹身边,“爹,我回宗正寺,送你回兵部。” 杨悟延上了几次朝会,每一次都刷新他的认知,长叹一口气,“走吧。” 父女二人走出大殿,就被人叫住了,原来是工部章尚书。 章尚书脸色并不好看,压低声音询问,“小杨大人,宗正寺囤的硫磺能否卖给工部?” 春晓愕然,“我要是没记错,工部不是为了制造诞辰烟花,刚调了一批入京,工部的硫磺哪里去了?” 章尚书阴沉着脸,“这批硫磺全都制作成了烟花,但是昨晚烟花受了潮气,全都不能用了。” 春晓眯着眼睛,“全都不能用了?” 章尚书信任杨春晓,杨春晓也是唯一能帮他的人,“老夫记得你改建北城的时候,囤了硫磺,老夫急用。” 现在从外地调入京城已经来不及,其实还可以从兵营调集,但是不能,一旦涉及兵营的火药,日后出事,他这个工部尚书也吃不了兜着走。 春晓询问,“大人可检查过这批烟花?” 章尚书被圣上的诞辰烦得要命,还真没检查过,心里突突直跳,“老夫这就回去检查。” 春晓忙跟上,“下官在工部挂职,也去看看。” 杨悟延停下脚步,他是兵部的不能跟过去,看着闺女急匆匆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压抑的难受,风暴来临前,呼吸都困难。 春晓的马车内,章尚书一直和善的脸黑成了锅底,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好,好,算计到他头上了。 春晓反应冷静下来,宗正寺有硫磺的消息不是秘密,她改建北城没少用火药炸屋子与沟渠。 这是算准了她不会拒绝章尚书的请求,将她也算计了。 马车并不是去工部衙门,而是去制作烟花的院子,烟花也是火药,不能在京城制作。 马车行驶得很快,出城后又行驶半个时辰到了地方。 章尚书忍到了极限,先一步跳下马车,大步流星走入院子,无视了询问的小吏直奔着库房而去。 春晓从未来过这里,这座院子占地广,还坐落在山边。 此地附近没有百姓,院子里不仅制造烟花,还会制造一些工部需要的火药。 院子外有重兵把守,如果不是章尚书带着春晓来,春晓进不了院子。 春晓刚走到库房外,听到了章尚书怒喝的声音,“你们胆大包天。” 第五百三十八章 警惕 库房内响起重物跌落的声音,春晓大步走入库房,昏暗的库房内,章尚书站在烟花爆竹中间,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烟花箱子,怒视着小吏。 春晓第一反应是握紧了随身携带的长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吏,一旦小吏有任何举动,直接拿下他。 章尚书愤怒过后,浑身都在发抖,推开面前成堆的烟花空壳,几步来到春晓面前,“这批烟花,只有外面几个是真的,其他的都是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都不见了。” 烟花也是火药,圣上诞辰大规模的烟花表演,这些原料能制作多少火药? 章尚书察觉到这次诞辰不太平,现在最先闹鬼的是工部,谁拿了制作烟花的原料? 春晓见章尚书身体因为愤怒打晃,伸出手扶住,“现在最重要的是进宫向陛下汇报。” 章尚书收敛心神,挥手示意侍卫将院子控制起来,所有的小吏与匠人全部关押。 春晓也没闲着,她仔细检查了所有烟花,同时看了账本,制作过火药的她,很快估算出这批原料能制作出多少火药。 春晓倒吸一口凉气,能将半个皇宫炸了,爆炸危害巨大,火灾更恐怖,皇宫建筑都是木料为主体,一个不好,整个皇宫都会烧成灰烬。 章尚书检查完整个院子,脸色依旧难看,“老夫与你一同出城不是秘密,哪怕控制了院子,幕后黑手一定得到了消息。” 春晓嗯了一声,“这就是陛下该操心的事了。” 章尚书苦笑一声,“你说得对,走吧,回城进宫。” 马车回到皇宫,时间到了中午,圣上听完汇报后气极反笑,“好,真是朕的好儿子们。” 章尚书跪在地上,“都是老臣疏忽,才造成工部的纰漏,还请陛下责罚。” 圣上的确迁怒章尚书,不过,他并不想在紧要关头生出更多的枝节,“行了,你一个尚书还能亲自盯着烟花制作?你能及时反应过来将功补过,朕不罚你。” 章尚书飞快抬头瞟一眼圣上,“老臣不敢居功,全因杨大人谨慎提醒才没酿成大错,杨大人当居首功。” 圣上心里感慨,还是春晓这孩子谨慎,本来因为户部尚书不断进言,他已经打算诞辰后让春晓去户部,现在又有些不舍放这丫头离开勤政殿。 圣上清了清嗓子,“这丫头的功劳朕记着,现在不好横生枝节,等诞辰后再奖赏。” 春晓忙拒绝,“微臣也是工部官员,今日提醒是微臣的本分,能为工部减轻罪责就是给微臣的奖赏。” 圣上听得妥帖,欣慰道:“如果所有的官员都如你这丫头这般守本分,大夏何愁不昌盛。” 章尚书差点没绷着表情,呸,大夏需要的是有魄力的明君,否则臣子再本分也昌盛不起来。 圣上沉声道:“春晓啊,宗正寺的硫磺交给工部,诞辰的烟花不能没有。” 春晓痛快应下,“臣领命。” 章尚书不白占便宜,“宗正寺现在的账目吃紧,工部向宗正寺买硫磺,现银结算。” 圣上有些尴尬,“现在京城都知道宗正寺账目吃紧了?” 章尚书迅速低下头,“老臣失言了。” 此话变相承认了京城都知道圣上干的事。 宗正寺不断被圣上抽调银钱,这次圣上大办寿诞,京城都在看杨春晓的热闹,结果这姑娘有本事,账目吃紧也能周转到银钱。 最厉害的是,宗正寺的官员福利一点没减少! 杨春晓的能力出众,不少人是佩服的,章尚书就是其中之一。 圣上蹙着眉头,这次大办寿诞,他的花销也巨大,私库根本承受不住,只能抽调宗正寺的银钱。 圣上转念一想,整个宗正寺都是他的,没什么好愧疚的,“朕将宗正寺交给春晓,朕放心。” 章尚书,“??” 好,好,他白为杨大人点圣上了。 下午,春晓与六皇子一同离开的皇宫,出宫后,六皇子坐上了春晓的马车。 马车内,六皇子询问,“师父,你觉得是谁的手笔?” 春晓反问,“殿下觉得呢?” 六皇子缓缓伸出一根手指,火药代表了毁灭,能将火药无声无息带进宫,只有掌管多少皇宫的皇后有这个本事。 春晓赞许地看向六皇子,“我也觉得是大皇子。” 几位皇子中,二皇子没这么疯,三皇子做不到避开世家的耳目将火药带入皇宫。 六皇子压低声音,又说出一种可能,“师父,你说三哥会不会用火药对付世家?” “你觉得除掉世家这点火药够吗?” 真当世家都是酒囊饭袋?三皇子又不是神仙能将火药送去所有世家官员的府邸,还没动手就被察觉了。 六皇子摸了摸鼻子,“大哥真的疯啊。” “殿下处在大皇子的位置,也会被逼疯。” 明明是隐形的皇太子,没得到太子的好处,反而承担所有暗箭,圣上态度是致命的信号,这些年大皇子如履薄冰,重视的嫡子死亡,成为压垮大皇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春晓目光复杂地看向六皇子,“这些日子殿下也要多加小心。” 六皇子神色凝重,几个哥哥的疯狂他感受到了,“师父,我会小心。” 春晓不担心六皇子,敏慧已经投注在其身上,一定还会保护好六皇子的安危。 春晓想到敏慧,心里再次沉重,敏慧并不是装病,而是真的病了,现在一天天熬日子。 回到家中,春晓换下官服来到正院,还没进门就听到爷爷爽朗的笑声。 “老婆子,今日你不跟着一起出门太可惜了。” 杨老太埋怨,“你不觉得你最近花了太多银钱?一点都不知道节省,每日浪费钱买一些无用的东西。” 春晓进入屋子,杨老头正不服气,“怎么是无用的东西,你看看,这块玉是药玉,不仅能安神,还能预防生病。” 杨老太拎着药玉更生气了,“一块破玉,成色不好,明显就是边角料,竟然要你百两,我看你就是个冤大头。” 老太太自从春晓发迹得了不少好东西,品鉴的眼力培养了出来,一眼就看出药玉的真实价钱。 杨老头不服气,“你没去不懂,许多人说药玉好使。” 春晓扶额,很好,诈骗不论什么时空无处不在,“爷爷,外公今日没陪着你一起出门。” 这是肯定句,外公在的话一定不会让爷爷上当受骗。 第五百三十九章 病了 还有三日就是圣上的诞辰,皇宫张灯结彩,巡逻的侍卫也增加了一倍。 勤政殿内,圣上又犯了偏头痛,回到后殿休息。 六皇子揉着疲惫的额头,准备休息一会,“师父,一起喝杯茶歇一歇?” 春晓指尖翻动着宫宴上宫女的名单,人名后是调查清楚的身世背景。 春晓松开手,她已经看得眼花缭乱,“的确该歇一歇。” 这两天看得她头晕脑胀,良好的记忆力也不好用了。 宫女利索地端上来一壶提神的浓茶,恭敬地退出了大殿。 六皇子先灌了一杯浓茶提神,“最近两日温度骤降,沛国公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参加父皇的诞辰。” 春晓闭着的眼睛微微开了一条缝,“最近的确病了不少人,这些老大人上了年纪身子骨不再硬朗,这两日太医有些不够用了。” 京城的老狐狸闻到了风声,故意让自己生病,呵,以为病了能躲过去? 春晓睁开眼睛呷了一口浓茶,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啊! 王公公走入大殿恭敬地汇报,“马指挥使吃坏了东西,需要休养几日。” 六皇子玩味一笑,“父皇在寝殿,劳烦公公亲自去汇报。” 王公公就是不想面对圣上,才特意汇报给六皇子,压下心里的胆怯,“是。” 马指挥使的事不是小事,师徒二人默契地看向圣上寝殿的方向。 马指挥使的手法太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上当。 晚上,春晓回家杨悟延还没回来,田氏低声道:“你让庄子的护卫分批次进京,今日最后一批到了。” 春晓呼出口气,“我也能彻底放心了。” 圣上的诞辰当日,杨家除了杨老头与老太太全部进宫,没错,两个孩子也需要进宫。 圣上给的恩典,春晓明知道皇宫有危险,也要笑着接受。 田氏有些不想去宫宴,光想想沉重的头饰就头皮疼,“诰命服太笨重,一场宫宴下来,我要休养半个月。” 春晓也没办法,这是规矩,“娘,宫宴当日,一旦有什么事,您一定要往我身边靠。” 田氏心里慌得厉害,她不像相公与闺女,父女俩见惯了生死,她怕到时候拖累父女两人,“实在不行,我以身体不好告病不参加宫宴?” 春晓抱着三斤摇头,“娘,五斤与三斤一同进宫,您是我与爹爹的软肋,您觉得陛下会允许你不参加吗?” 田氏沉默片刻,又问:“陛下,如此不放心你与你爹吗?” 春晓勾着嘴角,“准确的说法是不放心爹爹。” 最近两日爹爹早出晚归,他们父女二人为了避嫌,这几日都没交谈过,圣上将她与爹爹软肋押在宫里,明显安排了爹爹重要的任务。 杨老头心里不是滋味,他算是听明白了,圣上的眼里,他与老婆子就不是二房的软肋,可有可无呗? 转眼到了圣上的诞辰,天蒙蒙亮,春晓已经穿戴整齐,一家四口来到正院的时候,杨悟延已经走了。 春晓将两个孩子放在正院,“娘,排队进宫冷,我安排人在宫门口接你们。” 田氏披头散发,“你娘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我会看顾好两个孩子。” “我将丁平留下来照顾您与两个孩子,你们万不可离开丁平的视线。” 春晓身边只有丁平能进出皇宫,加上丁平明面上是圣上的人,在皇宫行走方便,真有什么事,丁平能够迅速找到她。 田氏一一记下,今日注定刀光剑影,她要保护好自己与两个孩子。 春晓自己面对危险并不害怕,反而肾上腺素飙升,有佛挡杀佛的气势,事关娘亲与孩子的安危,春晓觉得怎么安排都不周全。 絮叨了许久,两个孩子听得眼皮子打架,直到陶瑾宁催促,春晓才依依不舍地离家。 圣上诞辰普天同庆,百姓凑热闹沾圣上的福气,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然天空并不作美,黑沉沉的乌云遮挡了阳光,西风起,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 当排到春晓进宫时,积雪已经有鞋底厚,太监紧急清扫,依旧赶不上落雪的速度。 陶瑾宁紧绷着脸,弯下腰凑到娘子耳边道:“大雪天不是好兆头。” “白雪与血红,强烈的视觉美感,今日的画作注定被史书大书特书。” 陶瑾宁没觉得美,只觉得脚底升寒。 夫妻二人在一处路口分开,春晓站定,“你要多加小心,一旦有不对的地方,来找我。” 陶瑾宁抬手摸着官服内的软甲,娘子花重金为他与爹爹打造的,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娘子也小心。” 春晓注视着陶瑾宁消失的背影,她怕陛下想借机除掉陶瑾宁,又想到与敏慧的通信,她不能有任何动作,只能希望敏慧的人护住瑾宁。 春晓到了勤政殿,圣上正在与清远道长下棋,六皇子与四皇子站在两侧。 圣上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向春晓,满意地点头,“精神头不错,今日朕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春晓摸着刀柄,正色回话,“微臣以性命保护陛下,绝不让贼子有任何可趁之机。” 四皇子瞳孔颤抖,他也察觉到了几个哥哥的不寻常,仔细分辨父皇的神色,四皇子既害怕又激动。 四皇子顶着圣上冷漠的眼神,躬身请命,“儿臣也有几分武功,还请父皇允许儿子尽孝心,时刻守护父皇。” 四皇子想得很好,父皇身边的人都是顶尖高手,真要是出什么事,父皇的身边最安全,以防几个哥哥对他下手。 至于四皇子妃等人,对于四皇子而言并不重要。 六皇子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讥讽,老四是不是以为只有他最聪明? 圣上笑了,低下头继续落子,“准了。” 四皇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响,虽然他厌恶杨春晓,却也要承认杨春晓的武力的确高,让他瞬间安全感拉满。 清远道长视线落在棋局上,看似专心,其实早已三心二意。 春晓的棋艺不错,一眼看出了清远道长没用心,圣上也有些腻歪,如果不是留着清远道长有几分用,他早已将这个老东西剁成肉泥。 时间一点点过去,尤公公快步进入大殿,“陛下,使臣已经陆续到了。” 第五百四十章 抱一抱 圣上坐着没动,示意清远道长离开后,嘱咐六皇子,“你替朕去招呼使臣。” 六皇子与父皇的多日相处,已经摸透父皇的心思,恭敬领命,“儿臣遵旨。” 四皇子蠕动着嘴唇,心里涌起不甘,凭什么是老六不是他?老六一张毁容脸,怎能代表大夏的皇子! 只是四皇子不敢吭声,只能在心里无能狂怒。 春晓瞥了一眼情绪波动的四皇子,继续收拾棋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所有宾客到齐,春晓随着圣上一同出现在宴请大殿,冬日为了保暖,大殿内地龙烧得热,还添加了不少供热的铁炉。 殿内通风不好,宾客众多,各种熏香与脂粉味弥漫在空气中,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并不好闻。 春晓轻轻嗅了嗅,不动声色收敛心神,放在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圣上入座后,春晓站在一侧,飞快看向兵部的席位,爹爹是正三品,位置靠前,娘亲与两个孩子都在,丁平站在身后。 春晓还看到了爹爹,五斤就坐在爹爹的怀里,两个孩子并没有被吓到,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 忽然,春晓与三斤的视线对上,三斤眨巴着大眼睛,抬起手指向春晓的位置,“娘,娘。” 春晓的耳力好,听得清楚,田氏握住三斤的手,正耐心解释,“你娘在当差,三斤乖。” 三斤懵懂不知道什么是当差,小孩子第一次见大场面,只想离春晓这个娘亲近一些,因为在孩子们的心里,春晓最能给他们安全感。 圣上顺着春晓的视线看过去,“小孩子就是长得快,两个孩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春晓眉眼温柔,“幼儿是成长最快的阶段,微臣为了留住他们孩童的模样,请人画了不少他们的画像。” 圣上因为春晓的温柔愣怔片刻,感慨道:“当了娘,你的心也软了。” 圣上记得春晓没生孩子前,锋利的气势随时能割伤人,现在处事越来越圆滑。 春晓顺着圣上的话,“因为微臣有了软肋。” 圣上听得越发放心,又看向杨悟延,心情不错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皇后带着后宫嫔妃到了,今日圣上的诞辰,圣上并没有给后宫嫔妃脸面。 宾客们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抬头看皇后与贵妃。 这两位禁足多日,圣上诞辰也没给脸面,皇后入座后,皮笑肉不笑,“今日恭喜陛下了。” 圣上视线触及皇后浓重的脂粉,好像看到了脂粉下的五指印,当日他用尽了力气打皇后,回想起来皇后狼狈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 圣上冷着脸,“既然知道是朕的大喜日子,就给朕安分一些。” 贵妃用扇子挡脸,压下想翻的白眼,明明是皇后惹怒了圣上,圣上连她一同禁足,呵。 其余的嫔妃大气不敢喘,这些年圣上甚少去后宫,后宫的争斗都不积极了,加上用度不以次充好,她们也不想见喜怒无常的圣上。 这就造成各宫嫔妃面对圣上大气不敢喘,一味地低头喝酒。 春晓的视线落在皇子的坐席上,几位年幼的皇子并没有被安排在一起,位置离大皇子几人远了不少。 春晓寻找到六皇子,六皇子正与五皇子说话,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五皇子笑容有些僵硬。 咚的一声鼓响,圣上举杯站起身,“今日是朕的诞辰,吾等君臣共事多年,今日朕许下诞辰愿望,希望朕能携手诸位爱卿再为大夏努力几十年。” 此话一落,全场寂静一片,圣上的年纪已经不小,还奢望在位几十年? 这个愿望太大,诸天神佛都不敢接! 圣上自顾自喝了杯中的酒水,他不愿意放下权力,哪怕偏头痛越来越严重,他也要抓稳了权力。 大皇子带头举杯,“儿臣敬父皇,愿大夏国泰民安。” 圣上并不高兴,长子没祝福他。 二皇子左看看大哥又看看三弟,笑着开口,“儿臣希望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只听到了阴阳怪气与讥讽,都说圣上万岁,有几个皇帝在位超过五十年的? 三皇子慢悠悠地开口,“世家与父皇同在。” 春晓听到倒吸冷气的声音,三皇子这是演都不演了? 圣上嘴角耷拉下来,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眼神如刀射向三儿子,背着的手攥成了拳头。 三皇子依旧笑意盈盈,高高举起酒杯,仰头一口干了。 四皇子额头上全是冷汗,强迫自己镇定,干巴巴地开口,“儿子愿父皇福寿百年,心想事成。” 圣上眯起眼睛,眼角多了褶皱,淡淡地嗯了一声。 五皇子心里骂骂咧咧,面上羞愧,“儿臣无能力为父皇分忧,只能希望父皇多庇佑儿子几十年,让儿臣当一个富贵闲人。” 圣上脸色好了几分,看向六皇子,不用六皇子开口,笑着道:“小六为朕分忧,甚得朕的心,有小六在,朕也能多活几年。” 六皇子恭敬见礼,“儿臣有今日,全因父皇的信赖,儿臣愿为父皇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忠心的誓言张口就来,明明知道是拍马屁,可看向六皇子毁容的脸,硬是听出了话里的几分真心效忠。 圣上终于笑了,“好,好,你从未让朕失望过,如果你的哥哥们也像你一般省心,朕至少能多活几十年。” 春晓视线就没离开过大皇子与三皇子,大皇子眼底冷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 三皇子噙着笑,只是笑容有些冷,冷漠的目光审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剩余的几名年幼皇子,磕磕巴巴说了祝福。 到了献礼的环节,春晓看到了敏薇送的红珊瑚,大皇子当初给的赔礼。 她忍不住看向六皇子,六皇子也在看红珊瑚。 今年的献礼有意思,大皇子与三皇子心有灵犀送的都是孝经,一个是用朱砂混血写的,一个是请了顶级绣娘绣的双面绣。 二皇子送的没什么新意,中规中矩。 公主们,敏薇拔得了头筹,正被诸位公主羡慕嫉妒着。 宫宴的歌舞响起,一直当背景板的皇后突然起身,“陛下,臣妾去更衣。” 圣上嗯了一声,一个公公快速跟上了皇后娘娘。 春晓视线就没离开过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已经有些犯困,爹爹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面前都是酒瓶子,还不断有人向爹爹灌酒。 又过了半刻钟,杨悟延从座位上起身,晃着头被一个公公扶着出去醒酒。 春晓低下头,扶着爹爹的公公她认识,圣上的死士,以前寸步不离跟着她的。 又过了半刻钟,皇后回来了,春晓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突然皇后开口,“杨大人,你的两个孩子很可爱,本宫可否抱一抱?” 第五百四十一章 筹谋 春晓的后背绷直,抓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发白,头好像装了发条一般,一点点转过头,看向笑盈盈的皇后。 圣上的偏头疼犯了,目光审视着皇后,阴鸷的视线好像要将皇后撕碎一般。 圣上疯了才会将两个孩子交到皇后手里,一字一顿替春晓回答,“两个孩子能坚持到现在不哭闹已经是奇迹,皇后,朕想清静清静。” 皇后脸上露出遗憾的模样,“我看两个孩子格外喜欢,本以为有些缘分,现在看来实在遗憾呢!” 皇后视线逼视着春晓,遗憾包含了多重意思,皇后温和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已经将春晓当成了敌人。 贵妃娘娘收了看戏的姿态,身体坐直,用力地握着手中的扇子,警惕着所有人。 春晓将脖子转回来,脑子里回放着皇后如刀的眼神,握刀柄的手张开又攥紧,她身后有父母,有孩子,有她的理想与布局,这一刻除了圣上与六皇子,都是她的敌人。 春晓并不会出现任何迷茫,走到今日,几位皇子再也忍不了,她没少推波助澜。 她常年在勤政殿处理奏折,奏折的摆放,她的总结,这里面都大有学问,看似她公平公正一心忠君,呵,其实私下没少搞小动作。 只是她足够有耐心和谨慎,谁都没想过几个势力间明明能避开的争斗,全因她的推动提前爆发。 春晓视线落在大皇子沉稳的脸上,又看向三皇子,她心里没有任何愧疚,只有感激之情,感谢这些年皇子的争斗,为大夏清除了不少脓包。 现在到了几位皇子为大夏献祭的时候,而今日这个舞台,从吃食到用具,都是春晓负责采买。 春晓心里滑过一句话,筹备多年的大戏该落幕了。 夜幕降临,歌舞依旧,旷世的舞蹈巨作,春晓没心思欣赏,视线始终盯着门外。 咚咚的声音响起,烟花爆竹在规定的时间升空,绚丽的颜色照亮了夜空。 皇后再次开口,“陛下,为您准备的烟花已经开始,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圣上后背升起寒意,生硬地拒绝,“不用,烟花是为了与百姓同庆,朕看了多次,今年不想看了。” 皇后端起酒杯,“臣妾听闻工部做出了新的烟花,陛下不去看看,实在太可惜了。” 圣上想到工部被偷走的制作烟花的原料,讥讽地笑着,“皇后想看,可以带着嫔妃出去看,朕不拦着。” 皇后轻轻摇头,步摇都没晃动,“不了,臣妾的年纪也不小了,早已失去了对事物的好奇心。” 圣上不去看皇后,眸子里全是杀意,手里举着酒杯一动不动。 皇宫外,一列列的士兵出现在各城区,街上看烟花的百姓瞬间消失干净,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后是瑟瑟发抖不知发生何事的百姓。 杨家,田家所有人都被接了过来,杨老头与田老爷子带着田家男嗣在前院守着。 杨老头害怕,自从亲家到了,宅中的护卫全部换上铠甲,他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杨老头死死抓着亲家的衣袖,“亲家,你经历的多,晓晓一家子都在皇宫,他们能不能平安归来?” 田外公站在院子里,注视着依旧在放的烟花,咚咚的声音,能掩盖夜幕下的行动。 田外公声音干涩,“亲家,真正危险的不是春晓一家子,而是我们。” 春晓一家子在皇宫,他通过与春晓的交谈,知道圣上有准备,所以并不担心。 京城今日真正危险的是皇宫外,今晚是清洗之夜,春晓一家子在皇宫,他们这些春晓的亲人是活靶子,太多人想要他们的命。 此时的西城还算安静,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街道上的甲胄声越来越大。 田外公听到,呼吸都放轻了。 杨老头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结巴地开口,“好,好多士兵。” 田外公抿着嘴,士兵正向着皇宫而去,西城的官员宅子都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开门上街查看。 此时,宅子的朱红大门是活命的防线。 敏慧郡主府,多日躺着的敏慧,竟然坐起了身,一口喝了汤药,对着阿琪道:“为我梳妆,我想出去看雪。” 阿琪伸出颤抖的手,小心将敏慧抱到椅子上,敏慧的头发掉了很多,幸好以前发量惊人,这才没掉光,还能戴上华丽的配饰。 敏慧注视着铜镜中的自己,“我爱美了一辈子,现在的我真丑。” 阿琪摇着头,否认敏慧的话。 敏慧笑了,“阿琪,我以为自己不会有子嗣传承,在我原定的计划中,我该轰轰烈烈的死,计划赶不上变化,老天给了我生机,阿琪,我有了子嗣传承,我这一脉会传承下去,父王不会断了香火,真好。” 阿琪已经泪眼模糊,发抖的指尖将头发梳好。 敏慧声音很轻,“阿琪,莫哭,你该为我高兴。” 她坚持到今日太累了,每天都要忍受痛苦,她也是人,只是执念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她终于要解脱了,离开死亡的躯壳,能与父王与家人团聚,告诉他们,他们这一脉传承了下去,她没给父王丢人。 阿琪颤抖着肩膀,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他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他想求郡主带他一起走,可是不能,他们还有三斤需要看顾。 敏慧缓缓抬起手,拿出抽屉里的三斤画像,指尖一点点摸着孩子的面容,笑了,儿啊,娘为你筹谋了未来,你不要让娘失望啊! 皇宫,大皇子突然站起身,举着酒杯,“父皇,儿臣想敬您一杯酒。” “可。” 圣上与大皇子对视,这对父子彼此心里清楚,容不下对方。 大皇子收起了虚情假意,撕碎了伪装,干了杯中的酒,拎着的酒壶又倒了一杯,高高举起,“父皇,儿臣是嫡长子,才学本事自认不输任何弟弟,明明是隐形的太子。可惜了,父皇容不下儿臣,弟弟们恨不得撕碎儿臣,父皇,您说儿臣该怎么办呢?” 大殿内,丝竹声停止,舞姬跳错了节奏,交谈声渐渐停歇,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位尊贵的天家父子。 第五百四十二章 首杀 春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紧盯着皇后的同时,还要关注娘亲与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迷迷糊糊睡着了,爹爹中途回来一趟,再次喝多出去休息,一直没回来。 春晓还要盯着刚才过来敬酒不走的四皇子,她的精神也紧绷到了极点。 圣上笑了,哈哈大笑,“你指责朕?呵,怎么,朕让位给你如何?” 圣上嗜血又浑浊的眸子紧盯着大逆不道的长子,正是因为长子是嫡长,才给他带来压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大夏有正统的继承人。 他这个没多少能力的圣上就像是个过渡者,凭什么所有的一切就要交给长子?他不甘心,朝臣越夸赞长子,他就越恨长子! 大皇子不意外父皇的回答,干了杯中的酒水,只回一个字,“好。” 二皇子暴怒出声,“混蛋,你想弑父?” 三皇子淡定地继续喝茶,不理会猴子一般的二皇子。 四皇子吓得往春晓身边靠,春晓抽出一半长刀,刀柄抵着四皇子的后背。 春晓淡漠地开口,“四殿下,莫要再动一步。” 她接到的命令是,任何靠近陛下、对陛下有危险的人,格杀勿论。 四皇子僵硬着背脊,不敢去看父皇,更不敢出声,老实地站定。 大皇子再次倒酒举杯,笑得冰冷,“父皇,莫要逼儿臣,您退位,你我都好。” 圣上终于忍无可忍,长袖一挥,桌子上的酒水全部散落在台阶上,“放肆,混账,大皇子谋逆当诛。” 然只有大殿内的侍卫行动,殿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圣上按着眉心,“呵,朕的长子与皇后真是好本事。” 现在的情况是他放任的结果,他不想后宫再有其他的势力,今日为了一网打尽,给了许多人方便。 皇后整理着身上的凤袍,“陛下不抓臣妾威胁瑾辰吗?” 圣上环视大殿一圈,才将视线落在皇后的身上,“抓你没用。” 今日谁也不能阻挡长子的行动,皇后穿着凤袍,眼底有决绝,这对母子早已将生死度外。 圣上冷笑,“好,好得很,今日都各怀鬼胎。” 大殿内只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官眷害怕,舞姬与宫人虽然慌乱却还算镇定。 大皇子缓缓从腰中抽出软剑,春晓瞳孔一缩,殿内的诸位大臣终于慌乱起来。 皇后含笑看着大皇子,她的权力极大,哪怕被圣上收回权力又如何,早已布局完成。 二皇子也不傻,心里直骂娘,怎么带进来的武器? 殿外传来喊杀声,砰的一声,紧闭的大殿门被侍卫从外面撞开,这批侍卫的长刀带着血,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 二皇子害怕了,他安排的人呢?这不是他的人,飞快看向目光警惕的老三,也不是老三的! 大皇子在众人被闯入的侍卫吸引的时候,软剑快狠准地划开了二皇子的脖子。 贵妃终于不淡定,惊恐尖叫,“瑾宏,救人啊!” 贵妃不顾安危慌乱地冲向二皇子,因为裙摆太长,直接滚落台阶。 二皇子捂着脖子,他没想到,老大如此想杀他,竟然先向他下手,明明他已经很警惕老大了。 二皇子脖子血流如注,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不甘心,嘴角溢出了鲜血,“好,好,不甘心。” 二皇子今日还做着捡漏的美梦,没想到却是第一个被杀之人。 圣上被惊得好半天没回神,三皇子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二皇子被杀,只能说二皇子太自信,认为武力比大皇子高,第一个跳出来斥责大皇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大皇子妃的鞭子已经向着三皇子袭去。 贵妃爬到儿子身边,摸着儿子身上滚烫的鲜血,崩溃地大哭:“本宫要所有人死,都该死。” 陶尚书神色冷漠,二皇子这个领头人都没了,原计划谁敢动手? 陶尚书心里感慨,不怪圣上忌惮大皇子,实在果决,第一个除掉二皇子这个人,领头人都没了,瞬间压下二皇子蠢蠢欲动的势力。 诸位皇子害怕地到处跑,大皇子笑了,哈哈大笑,杀了亲弟弟,大皇子彻底疯癫,“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殿内的侍卫与闯入的侍卫交战在了一起。 “啊。” “救命。” 刚才还淡定的诸位大臣,这一刻感觉到了阎王点名,拼命地躲避。 春晓视线没离开过娘亲与两个孩子,丁平反应快,已经护住娘亲和孩子。 两个孩子醒了,娘亲搂着他们,死死将孩子的头按在怀里。 春晓心里密密麻麻升起心疼,又过了一会,两个小太监与一个宫女聚集在丁平的身边。 春晓这才收回目光,圣上既然让她带孩子进宫,又让她护驾,就一定安排了人护着她的母亲与孩子。 皇宫外,喊杀声震天,春晓的宅子墙上,弓箭手已经射杀了一批想闯入的士兵。 今日不仅官员被清洗,还有人趁乱发财,许多的商铺被砸开,哭喊声是今晚的主旋律。 杨老头心脏咚咚直跳,随着撞门的声音,杨老头身子开始打晃,“能守得住吗?为何这么多的士兵想要杀入杨家?” 田外公脸色并不好看,“晓晓一路走来得罪许多人,他们从未放弃报复晓晓,何况财帛动人心,谁不知道晓晓有钱,有很多的钱。” 今日围攻宅子的有两批人,竟然没争斗反而联合在一起,一心想要抢银钱,然后他们再分配。 田外公看着肃杀的护卫,安心几分,这些护卫是经战场磨炼的老兵,他们本事了得,何况还有孟州领导。 他们连匈奴都能杀,只要没援兵过来,门外的士兵不足为惧。 皇子府也是重灾区,今日不能进宫的主子,全在其中,宗室内也在抵御与反击。 整个京城乱成一团,踏踏的马蹄声,城门不知道何时再次开启,把控城门的将士全部成了尸体。 如潮水般的将士从城门涌入,骑兵快速往皇宫赶,步兵随着街道分流,他们只接到一个命令,今晚在街上的人格杀勿论。 皇宫内,春晓的长刀已经出鞘,大皇子不急着杀圣上,可能也忌惮圣上,他依旧在清理弟弟们。 “大皇子谋逆,我等救驾来迟,兄弟们冲进去,救陛下。” 春晓的视线里,圣上一脸讥讽,直勾勾盯着三皇子。 第五百四十三章 归顺 大殿内,随着三皇子势力的介入,开始有无辜的人出现伤亡,鲜血染红了进贡的地毯。 “啊,救命,陛下救命。” 长刀划破一位老大人的脖子,嘴里求救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饶命,饶命。” “大皇子救救老臣,老臣不想死。” 殿内越来越多的人死去,大皇子的软剑已经到了五皇子的面前,大皇子一个分神,五皇子啊了一声,躲开了致命一击,肩膀却被砍个正着。 春晓看着大皇子错失机会,让五皇子躲在了一位会功夫的公公身后。 五皇子捂着受伤的右肩膀,手指按着的伤口鲜血直流,很快染红了皇子服饰,最让五皇子惊恐的是,他感觉不到右手的知觉。 大皇子妃回到了大皇子身边,挡着围过来的敌人。 殿内彻底乱成了一团,四皇子见到老五凄惨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手里的长刀差点没抓稳。 圣上心里数着丧命的儿子们,干枯的手掌攥成了拳头,“皇后,朕不如瑾辰狠辣。” 当着他的面围猎亲弟弟,几个最小的皇子,只剩下老九活着,其他的年幼儿子,全部没了性命。 “啊,我要杀了你,替我儿报仇。” 皇子的生母们终于从悲痛中回神,性子烈的拔下簪子冲着皇后而来。 皇后坐着没动,连惊吓的眼神都没有,周身萦绕的气势比圣上强。 皇后无视了危险,冷笑着,“皇子们有今日的杀身之祸,全因陛下,陛下,你不后悔吗?” 春晓没接到圣上下令保护皇后,继续守在圣上身边。 然嫔妃还没到皇后面前,就被袖箭射中胸口,一击毙命。 这是一个信号,接二连三的袖箭冲着嫔妃发射。 “啊,皇上救命。” 许多年轻一些的嫔妃吓破了胆子,惊呼地冲向圣上。 圣上一把扯过四皇子挡在身前,将其当成肉盾。 殿内彻底混乱,春晓一刀毙命冲过来的侍卫与舞姬,破空声接连响起,春晓躲避了两支袖箭。 四皇子没春晓的反应速度,又被圣上拉着挡在身前,身上中了两支袖箭。 “啊。” 四皇子惨叫的声音不断,大皇子终于分神抬头看向高台,只见四皇子腹部中了一箭,还有一箭在腰部。 大皇子阴鸷着脸,分辨着射袖箭的人,并非自己安排的,再看向被保护的老三,老三也一脸的震惊。 大皇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老二的人?老二没了也一意孤行? 袖箭的数量不多,几轮下来,圣上所在的高台上血流成河,活着的嫔妃只有几位,还都受了伤。 圣上不敢推开老四,高声喊道:“春晓,现在可安全了?” 春晓无视了四皇子求救的目光,“陛下,您不要露面。” 圣上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没有松开四儿子这个人肉挡箭牌的意思,今日的危险超出了他的预期,琢磨要不要提前发信号,让殿内的死士全部出来清场。 大皇子与三皇子有仇,两人因为第三方势力的出现,纷纷收拢人手。 春晓寻找着六皇子,从混乱开始,六皇子就跑到了敏薇公主身边,此时正护着敏薇公主躲在一根柱子后。 三皇子对比了与大皇子的人手,高声道:“大哥,你束手就擒,归顺于我,我放你一命。” 世家的官员变了脸色,他们可不想大皇子活下来,成为三皇子对付他们的刀。 大皇子拿着帕子擦拭着软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老三,现在皇宫外喊杀声一片,我不信你没去清理我的皇子府,今日你我只能活一人。” 三皇子神情病娇一般愉悦,“大哥,你也没放过弟弟的府邸不是吗?” 两兄弟对视,彼此都是狠人,大皇子只在乎大皇子妃生的孩子,今日圣上的诞辰,大皇子只带了大皇子妃一人进宫。 三皇子更绝情,心里谁都没有,进宫时带了正妻与侧妃,现在已经全部倒在血泊中,竟然没派人保护。 殿内艰难求生的诸位大臣,惊恐地看向大皇子与三皇子,这两人疯了吗? 春晓不关注两位皇子的对峙,她担心娘亲与孩子们,此时娘亲身边又多了两人,算上丁平一共六人将娘亲与孩子护得严严实实。 丁平身上有了刀伤,其他人身上也或多或少挂了彩。 田氏跌坐在地上,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怀里紧紧抱着两个孩子。 孩子们泪眼婆娑,他们害怕,哪怕看不见也能听到哀嚎声,哇哇哭过没用,抽泣的声音不断。 田氏听着孙子们的哭声,心里揪心的疼,心里已经将陛下骂死。 田氏哄着,“乖,等一会奶奶带你们回家。” 有人发现了田氏身边保护的人多,想向田氏靠拢,丁平凶狠地瞪着靠过来的人。 皇宫外,春晓家大门外的士兵被围住,哀求声不断也没让锋利的刀剑手下留情。 孟州站在墙上,一眼认出了带兵的将领是谁,杨将军! 杨老头没再听到撞门的声音,颤抖地问,“他们走了吗?” 孟州跳下了围墙,“已经全部死了。” 杨老头惊恐万分,“死了?来了更厉害的人吗?” 孟州凶悍面相一脸轻松,“杨将军带兵清理了门外的士兵,杨将军已经带人去了皇宫。” 田外公连连道:“好,好,安全了。” 杨老头缓过劲来,只觉得冷,天空飘着雪,冷风一吹,老爷子打了个冷颤,劫后余生道:“亲家,外面太冷,我们回屋子。” 田外公双腿站得太久已经麻木,缓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往屋子走,边走边担忧,“我们安全了,也不知道皇宫的情况。” 京城的杨家与田家有今日的地位,全靠春晓与杨悟延,主心骨是春晓,一旦春晓出事,今日的地位将会是过眼云烟。 杨老头苦着脸,“佛祖保佑,一定让春晓他们平平安安。”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求满天的神佛庇佑。 皇宫内,殿内几方对峙,三皇子忽然笑了,“大哥啊,你还看不清形势吗?皇后掌控皇宫又如何,世家的根基深不可测,你现在的人手可比不过我,你的后手呢?” 第五百四十四章 疯了 大皇子握着大皇子妃的手,脸色冷得能冻死人,“呵,你终究成了世家的傀儡,有什么好得意的?老三,你赢了又如何?只要你有了子嗣,就是你没命的时候。” 呵,老三才是狠人,为了活命,自己的孩子也能舍弃,当初他对老三孩子下手,老三给了不少方便! 三皇子被戳中了痛处,渐渐收了虚假的笑容,歪着头看向身后的世家官员,世家官员心里诅咒大皇子,纷纷开口表忠心。 大皇子哈哈大笑,“老三,你出生就注定了是傀儡,真可怜啊,哈哈,傀儡而已。” 圣上已经推开失血昏迷的四皇子,目光阴森地盯着对峙的两个儿子。 三皇子攥紧了手里的长刀,今日随他逼宫的人,只有三分之一是他的人,其他人都是世家的,心里钝痛,傀儡啊,到了今日,他依旧没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三皇子低着头,烛光照不亮三皇子的脸,世家等不及了,成功就在眼前,他们谋划了多年,岂能功亏一篑。 皇位就在眼前,大夏已经在脚下,沈昌平喊道:“动手,拿下造反的大皇子,格杀勿论。” 三皇子站着没动,听着重新响起的喊杀声,左手捂住了脸,右手将刀柄握得越来越紧。 春晓站在圣上的身侧,扫向六皇子,毁容的好处体现了出来,六皇子没被两方人追杀。 敏薇额头全是冷汗,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哪怕提前吃了保胎药,她依旧感觉到腹部坠坠的疼。 敏薇害怕极了,“小六,我肚子不舒服。” 四驸马瞳孔一缩,小心扶着敏薇,哆嗦地对着未出生的孩子祈求,“孩子坚持住,爹爹与娘亲期盼你的降生,坚持住。” 敏薇泪流满面,孩子已经会动,怀孕时多幸福,现在就有多绝望。 六皇子拍了下额头,飞快打开荷包,拿出一个瓷瓶,“吃了,这是保胎的药丸。” 敏薇愣怔,“保胎药丸?” 六皇子嗯了一声,“师父担心姐姐与孩子,特意让我多准备药丸,我就找太医开了保胎药丸。” 敏薇心里涌起无限感激,抓着药丸直接吞入肚子里,看向高台上如刀一般的春晓,“我欠春晓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完。” 她现在都恍惚,为何是她得了春晓的偏爱,细心为她铺路,现在又护了她的孩子。 春晓不会告诉敏薇公主,因为第一世敏薇公主庇护了她,她们的缘分早已结下。 敏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肚子好受许多,低声询问,“小六,我们能平安吗?” 六皇子警惕着敌人的同时,快速回姐姐的话,“父皇还没有动作。” 父皇今日不仅清洗皇宫各方势力,还借机清洗宫外的势力,此时皇宫外早已血流成河。 敏薇有些打怵父皇,又担心春晓,“春晓会不会有危险?” 六皇子是今日难得的局外人,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父皇,以前没见过师父动手,今日见到了,快狠准,一刀毙命,难怪父皇让师父护卫。 六皇子声音带着骄傲,“师父很厉害。” 并不是谁都能躲避袖箭的,师父的反应力世间少有。 大殿内,大皇子身边的人逐渐减少,给大皇子致命一击的是勋贵中不少临阵倒戈。 大皇子胳膊受了伤,头上的玉冠松动,一些头发散落下来,然大皇子背脊挺得笔直,他是嫡长子,贵气与傲气刻在了骨子里。 一直趴在二皇子身上的贵妃,躲过了刀剑,所有人都以为贵妃已经自戕,没想到贵妃突然暴起。 趁大皇子身边护卫出现空档,贵妃手握金簪,“拿命来!” 大皇子妃瞬间挡在大皇子身后,被金簪扎入了肩膀。 大皇子反应迅速,锋利的软剑划开了贵妃的脖子,贵妃与二皇子的死法一致。 大皇子妃安慰着大皇子,“我没事,只伤到了肩膀。” 然而几个呼吸间,大皇子妃嘴角流出了黑色的血液,原来贵妃的簪子有剧毒。 贵妃本要用在圣上身上的毒,现在却杀了大皇子妃。 大皇子脑子嗡鸣,一直镇定自若的他,第一次出现惊恐,他们夫妻相互扶持,有感情也有亲情,妻子就是他的半身。 大皇子妃有不舍有释然,留恋地看向大皇子,又将目光看向了宫门口,她的嫡女已经送走,这就够了。 大皇子抱着大皇子妃一声不吭,皇后冷然的眸子颤动。 三皇子忽然抬头,低声笑了,他的确可怜,大哥有真心对他的人,他的母亲已经死了,他成了提线傀儡。 三皇子看着大哥身边越来越少的人,“大哥,你输了。” 大皇子笑得疯癫,视线扫过被扑灭的火光,血腥味掩盖了许多的味道,“老三,你觉得你赢了?不,赢的是我。” 三皇子眯着眼睛,他从不小看大哥,大哥比他狠,“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如果不是殿门被破坏,秘药早该生效。” 大皇子注视着逐渐软倒的大臣与家眷,好像一个信号,当啷声响起,刀剑不断砸在青砖上。 三皇子瞳孔一缩,他想握紧手里的长刀,然浑身有了麻痹感,越想用力越无力。 沈昌平不可一世的脸,终于破了防,“什么时候?” 大皇子温柔地搂着大皇子妃的尸体,“我为了成功下药,做了许多的准备呢!” 春晓反应过来,视线看向敏薇公主送的红珊瑚,因为应景喜庆,一直留在了殿内。 回忆起刚入大殿时,她闻到的味道,再看向镇定的皇后,皇后没换凤袍的时候,身上也有异香,换了凤袍后,带回来新的香气。 春晓又看向砸倒的火炉,打斗的时候火炉侧翻,迸发出不少火星,点燃了地毯,地毯是被药侵染过的。 三皇子的人接二连三跌倒在地,世家的官员脸上终于露出了失败的恐惧和不想死的绝望。 大皇子歪着头看向依旧端着的圣上,声音很轻,“父皇,儿子这一出大戏精彩吗?” 圣上没吭声,面无表情盯着长子,长子疯了。 咚的一声,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原来是房梁上掉下来的死士,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死士耐药性强,只是大皇子下了多种药,死士也没抗住。 圣上手开始抖动,他的底牌之一就这么没了! 大皇子数着不断出现的死士,神情愉悦,哈哈大笑出声,“父皇,你不会以为儿臣不知道你花了大笔银子培养死士?” 正因为防着无处不在的死士,他才下了多种的药,还是他技高一筹。 圣上身体开始发抖,哪怕外面安排的再多,他死了也就死了。 圣上将目光看向依旧站着的春晓,很好,随着圣上的目光,大皇子也诧异地看向了依旧站着的春晓! 第五百四十五章 自由 春晓刀尖没入地毯,全身的重量好似压在刀柄上,刀出现了弯折的弧度,仔细观察春晓的脖子,还能看到鼓着的青筋。 圣上离春晓最近,看得清晰,浑浊的眼睛内是藏不住的惊恐,生死被人拿捏的时刻,所有安全的保障没了。 春晓低下头,掩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大皇子淡淡地收回目光,恶劣笑着,“父皇,你的刀好像不锋利了。” 圣上僵硬着脸,“你以为你赢了?” 大皇子病态地歪头,沉思一会后,“父皇说得对,我还没赢,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说着,大皇子将妻子的尸身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交给心腹看着,接过心腹手里的长刀一步步走向三皇子。 春晓微微抬头,用尽力气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汗水,心里骂的特别脏,她进入大殿就闻到了异常香气,早有准备,谁能想到大皇子如此丧心病狂,竟然下了多种药。 春晓察觉到娘亲担忧的目光,看向软倒的娘亲,又看向坚持坐着的丁平,轻轻点了点头。 田氏嘴唇毫无血色,她怕大皇子向闺女挥刀,血液好像冻结了一般,还好,还好,大皇子没对闺女下手。 田氏浑身无力,软趴趴的搂着两个孩子,心里直呼造孽,孙子们竟然经历如此磨难。 “啊,疯子,放过我。” 沈昌平一条手臂被砍断,鲜血迸溅到了周围的官员身上,死亡阴影笼罩了世家官员。 大皇子低声笑着,“本殿下并不恨老三这个可怜人,恨的是你们这些世家,你们贪得无厌,一步步蚕食大夏的根基,呵,怎么不继续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本殿下!” 沈昌平再次哀嚎,另一条手臂也被砍断,他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嫡长子,现在像个可怜虫一样等待审判,哪怕今日活下来,沈家也会舍弃他。 沈昌平因为疼痛双目有些凸起,死死盯着大皇子,“你以为你赢了?呵,杀死我又如何?沈家的根基在江南,哈哈,沈家会报复的,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大皇子弯下腰,用刀身拍打着沈昌平的脸,“世家有的时候也很可笑,不是吗?骨子里高傲,可面对生死的时候,跪得也快。。” 大皇子一刀结果了沈昌平,对着身后的侍卫挥手,下令屠杀三皇子身边的世家官员。 惨叫声不断响起,圣上瞳孔剧烈颤抖,他的确想清洗一些人,却没想将世家官员一网打尽,入京的官员在家族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旦世家反击,大夏根基不稳。 圣上怒斥着,“住手,快住手。” 大皇子充耳不闻,嘴角挂着笑,他在感受清理蛀虫的快感。 春晓愣怔地盯着大皇子的背影,又看向活着的官员,每个人都面露惊骇,今日的宫变远超所有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春晓闭上眼睛,大皇子的人在大殿内屠杀,圣上的死士死光了。 又是几声惊叫,春晓猛地睁开眼睛,沛国公世子挨了一刀,左手臂被划伤,正流着血。 姜世子脸色阴沉,依旧张开手挡在妻女的面前。 大皇子拎起三皇子,冷漠的视线扫过姜世子,淡淡地开口,“不要对沛国公府的人动粗。” 冷面的侍卫收回长刀,大皇子逼视着父皇,“父皇,你说沛国公会选您还是他的嫡长子一家?” “你如此想知道,那就等沛国公来。” 圣上声音沙哑,心里却打起鼓,期盼着沛国公早些来,又害怕沛国公选择儿子。 大皇子将三皇子丢在二皇子尸体旁,三皇子疼得发出闷哼声。 三皇子仰着头,平静地接受死亡的来临,脸上没有害怕,只有轻松,“恭喜大哥。” 大皇子指尖微颤,举起长刀,“哥哥给你自由。” 长刀滑过,三皇子的喉管被割裂开,鲜血流出,三皇子彻底没了力气倒地,眼睛直勾勾盯着大殿顶部,好像看穿了屋顶,直视阴云遮挡的月光。 三皇子的眼前走马观花,一辈子过了一遍,最后扯了扯嘴角,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皇子静静站着,他对三弟弟是有些喜欢的,小时候三弟不断尝试接近他,早慧的三弟一心想挣脱傀儡的枷锁,可惜他帮不了,一次次推开寻求帮助的三弟。 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如何帮得上三弟,今日他以另一种方式帮三弟解脱了。 圣上心脏剧烈跳动,疯了,真的疯了,浑身发寒,大儿子彻底杀疯了。 殿外风雪交加,喊杀声继续着,大皇子拎着长刀一步步走上通往最高权力的台阶。 圣上瘫软在椅子上,“孽障,你真要弑父?我是你父皇,你不能杀朕。” 圣上语无伦次,一句话换了好几个自称。 大皇子平静无波,来到了桌案前,欣赏着父皇的狼狈,“我恨世家,然最恨的是父皇你啊,你逼疯了所有出色的儿子,让我与兄弟们走向毁灭,今日宫变的罪魁祸首是父皇。” 圣上心如擂鼓,害怕,恐惧,身体在颤抖,他不想死。 大皇子哈哈笑出声,“父皇等着救兵吗?沛国公?马指挥使?您死了,我就是继承人。” 圣上嘴唇哆嗦地盯着殿内儿子们的尸体,眼底彻底绝望,小六也受了伤,流着血生死不知,活着的小儿子小九,年纪太小,被一个宫女压在身下。 好像,完好活着的儿子只有老大一人! 圣上睁大眼睛,“别说朕逼疯了你,呵,你难道不想要皇位!” 大皇子笑容僵在脸上,又笑了起来,“对,父皇说得对,帝位,只要是皇子谁不想要呢!” 殿内,大公主视线收回不继续盯着高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侧过头欣赏着一脸灰败的大驸马,“你的小动作不断,结果如何?驸马,大哥赢了,你就是我的笼中鸟,咱们还有后半辈子时间慢慢熬。” 大驸马目光呆滞,对大公主的话充耳不闻,大公主并不生气,咯咯笑出声,“对了,忘了告诉你,过了今晚,理国公府就不存在了,你为了理国公府恨我,巧了,我也恨理国公府。” 大驸马恨意滔天,“你干了什么?” 第五百四十六章 赴死 大公主笑容明媚,费力抬手整理下发簪,“我好心送理国公府一家老小在地府团聚而已,驸马不用谢我。” 大驸马摇头,不可能,不会的,六皇子答应过他,今晚会护住理国公府。 大驸马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现在六皇子生死不知,还怎么护住理国公府? 大公主视线移到敏薇身上,“肚子里的孩子竟然还在,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敏薇感觉到了恶意,依旧装出呆傻的模样坐着,视线直勾勾盯着血泊中的小六,心思却跑远了,小六怎么带了这么多的血袋? 敏薇庆幸,还好小六机敏不走寻常路,在大哥的人清洗大殿的时候先伪装成了重伤。 高台上,大皇子已经失去了耐心。 大皇子举起长刀,“父皇,下辈子,儿子不想成为你的孩子,你我父子间的缘分今日尽了。” 春晓感受到圣上的彻底绝望,重新站直身体,长刀挡在了圣上的面前。 长刀碰撞的声音响起,大皇子没有春晓的力气大,手臂震得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向后仰,脚下踩空,哪怕大皇子及时调整身子,依旧滚落了台阶。 圣上从绝望中回神,差点喜极而泣,“好,好。” 最后能救他的只有春晓这丫头。 春晓想追下台阶,圣上急忙拦住,“哪里也别去。” 皇后还在他身边,对,还有皇后,圣上转头看皇后。 皇后发觉不对,已经带人离开了座位。 皇后身边的两名宫女手里握着匕首,一个冲向了圣上,一个冲向春晓。 春晓长刀转动,一刀结果了冲向圣上的宫女,一脚将冲向自己的宫女踢下台阶。 咚的一声巨响,宫女狠狠砸在青砖上,胸口塌陷,喷出一口血死了。 这个力度,坐起身的大皇子反应过来,“你没中药?” 春晓手抖了下,只有圣上看见,圣上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春晓挺直了背脊,“中了。” 大皇子不信,他不明白,好几种药,怎么对杨春晓没有效果? 春晓默默地想,因为她谨慎,圣上寿诞前,她就找李太医和袁院首要了迷药和软骨散的解药,就连解毒的药都准备了。 她将药丸带在身上,不仅如此,还分给了陶瑾宁、丁平与六皇子。 并不是不想给娘亲,而是给娘亲没用,药丸有限,丁平有武力能护住娘亲。 春晓没想到的是大皇子丧心病狂,她准备的药不够充足,将药丸都吃了,还是不行,现在能拼杀靠的是过硬的体质! 大皇子忍着疼站起身,“杨春晓,从你进京开始,我就对你抱有善意,母后更是没少帮你,你归顺我,我许你高官厚禄,封你一部尚书,掌一部权力。你的本事与才能不会再被埋没,归顺我,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圣上沙哑着嗓子,“她是朕一路扶持起来的,朕给了她入朝为官的机会,呵,你许诺的朕也能给。” 春晓手里转动着长刀,“殿下,微臣感谢殿下的一路照顾,但是殿下,微臣忠的是皇权,您今日赢了也坐不稳皇位。” 清亮的嗓音传遍了大殿每个角落,大皇子的人目光凶狠,恨不得撕碎春晓。 大皇子却沉默了,今日各家族死了太多重要人物,他对世家没留手,朝堂动荡已经注定。 春晓一步挡在圣上的面前,“殿下,今日过后谁都能坐皇位,唯独不会是你,您以为你赢了?不,您的狠绝将自己推在了所有势力的对立面,太多人想要你的命告慰亡灵。” 春晓看得明白,大皇子没有稳固的兵权根基,最能打的几支兵马,辽东军与六皇子和她来往密切,西宁的兵权爹爹能调动。 乌兰的兵权也没在大皇子的手里,大皇子只靠收买京城的一点兵马?螳臂当车而已。 大皇子坐上了皇位,外没有绝对的武力镇压,内没有足够的人手运转朝堂,早晚会被推翻,大夏必然内乱狼烟四起。 春晓眼神冷冽锁定大皇子,“为了大夏安稳,微臣请殿下赴死。” 大公主再也忍不住,尖利地大喊,“杀了她,杀了杨春晓。” 她不允许大哥失败,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谁也不能阻挡她的荣华富贵。 大皇子的人早已气疯了,大皇子坐不稳皇位,他们这些跟随的人岂不是粉身碎骨! 春晓的话彻底吸引了所有的仇恨,大皇子抬头扯着嘴角,哈哈大笑着,“杨大人,你说的都对,只是你忘了,本殿下在乎的人都没了,我还会在乎大夏吗?哪怕前路是深渊,是地狱,我都不怕。” 春晓握紧长刀,“所以微臣从未选择过殿下您。” 大皇子退后两步,抬手指着春晓,“杀了她。” 春晓脚尖勾在桌案边,用力一甩,桌案砸向冲在最前方的侍卫,砸翻了躲避不及的侍卫,与桌案接触的侍卫,纷纷吐血倒地。 冲上来的侍卫,并不占优势,春晓站在高处,侍卫冲着春晓的腿砍,春晓避开长枪,踩在长枪上,长刀滑过,几个侍卫的头颅飞起。 春晓脚尖挑起长枪握在手中,利用长枪的长度,横扫侍卫,最后将长枪投掷出去,洞穿一个侍卫的身体,巨力带飞后面冲上来的侍卫。 鲜血流淌在台阶上,大公主看傻了。 敏薇眼睛亮晶晶,拍着驸马的手,“春晓厉害。” 驸马心脏怦怦直跳,他们一家子的命都在杨春晓身上,天知道听到杨春晓让大皇子赴死时,他的心脏差点骤停。 六皇子悄悄睁开眼睛,担忧地注视着高台,这一刻对师父的力气与武力有了直观的感受。 圣上竟然惊奇地没了恐惧,明明眼前姑娘身姿并不雄伟,却给足了他安全感。 大皇子的人久久拿不下春晓,反而一直在伤亡,尸体已经堆满了台阶。 侍卫面对杀不死的春晓,冲动与愤怒的情绪消退,他们有了一丝恐惧。 大皇子下令:“杀了她,可封侯。” 春晓嘴角一抽,她的命还真值钱,其实她也在硬抗,身体的药效还在,能坚持到现在靠的是她的意志力。 新一轮的冲杀开始了,有人动脑子,竟然向着春晓的孩子与娘亲跑过去。 春晓眯着眼睛,挑起脚下的长枪,狠狠投掷出去。 “啊。” 长枪将准备偷袭田氏与孩子的侍卫扎在了柱子上。 春晓满是杀意的眼睛盯着大皇子,冷冷地开口,“大殿下,您说微臣下一枪会投向谁?谁能阻挡得了微臣的力气?” 春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依旧气势十足,震慑住冲上来的侍卫们。 第五百四十七章 极限 殿内活着的人视线集中在春晓的身上,有人震撼,有人带了恐惧,还有人带着希望的光芒。 朱尚书与章尚书两人彼此依靠,朱尚书用气音开口,“我以为今晚这丫头会被阎王点名,没想到,命不该绝啊!” 章尚书面容扭曲,语气有些气急败坏,“你疯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调侃,你看看满地的尸首,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章尚书为自己的命运忧愁,大皇子上位一定会换掉他,匈奴又虎视眈眈,世家的报复,想想就头皮发麻,他可不想带着家族逃亡! 朱尚书光棍得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他是快要入土的文官,还能咋地,既然无能为力,那就直接摆烂。 附近不少官员心里凄凄,担忧自己的命运,也忧心宫外家人怎么样了。 春晓嘴里的软肉被咬烂了,才坚持住没倒下,目光冷漠地继续与大皇子对视。 大皇子眼睛瞪得有些疼,不再继续盯着杨春晓,“今日宫变本殿下都敢赌,杨大人吓不到本殿下,请吧。” 话音落下,大皇子抬手示意他的人继续攻上去。 春晓低声骂了句国粹,指尖因为用力,手里的枪身出现了裂痕。 幸好,春晓刚才的凶猛让侍卫们十分警惕,他们正一步步谨慎地打算围拢春晓与圣上。 今日大皇子与他的人已经退无可退,只有杀了圣上,他们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杀。” 围过来的侍卫刀剑砍向春晓的头,春晓手里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脚下却不敢动,全凭借手上的力气抡圆长枪阻挡敌人。 大皇子冷漠地看着,皇后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 田氏泪流满面,闺女危险她却无能为力,“丁平去救晓晓。” 丁平坐着没动,大人给他的命令是守护夫人与小公子们,而且他是陛下的人,他刚才不去救陛下,现在反而拼命救自家大人,陛下怎么想? 丁平心里已经衡量了利弊,他不能坏了大人多年的筹谋,只能咬着嘴唇死劲摇头。 田氏何其聪慧,已经猜到闺女的谋算,只是她这个当娘的焦心闺女安危,心里祈求相公,快来啊! 春晓胳膊被划伤,肩膀也受了刀伤,鲜血流淌在圣上的身上。 圣上早已上了年纪,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今日经受了太多的刺激,临近死亡肾上腺素飙升,血压控制不住,脸涨红着,双目有些凸起。 春晓注意到了,嘴上骂骂咧咧,忍耐着身上的疼痛,又砍了三个人。 “尔等该死。” 杨悟延暴怒的声音伴随着破空声,长枪从杨悟延手里投掷出去,一枪将打算偷袭春晓的侍卫洞穿。 杨悟延眼里只有浑身是血的闺女,完全没注意大殿内地狱般的情况。 杨悟延大踏步拎着偃月刀飞奔向高台,突然爆发的力量如同重型坦克,一路莽过去,大皇子急忙躲避开。 因为杨悟延带着重兵进入大殿,围攻春晓的侍卫泄了心气,他们知道完了。 春晓吐出嘴里的鲜血,她现在浑身都疼,再好的体质也扛不住多处刀伤,眼睛已经出现了重影。 杨悟延看得肝胆俱裂,以为闺女要噶,下手狠辣,一路杀上了高台。 圣上劫后余生,只有无尽的喜悦,活了,他活了下来。 圣上坐在地上,不顾身体的狼狈,大笑着,“好,好,杨悟延,你们父女没让朕失望。” 他安排了多个后手,结果只有杨悟延父女没出纰漏,他要重重赏赐他们。 杨悟延身后的禁卫军也来到高台上,瞳孔紧缩,禁卫军一路杀进来,小杨大人杀了多少人? 台阶上全是尸体,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强者无论男女,只要你足够强,就能赢得尊重。 以前京城的诸位大人没少听说春晓的凶残,今日亲眼所见,心里生出了畏惧。 春晓实在没力气晃脑袋让自己清醒,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爹,我没事。” 说完,春晓身体直挺挺往后倒,灵魂和身体好像割裂一般,她的脑子是清醒的,身体沉重不听话。 杨悟延一把接住春晓,从怀里掏出春晓给他的药丸,一口气将药丸送入春晓口中。 春晓已经没力气吞咽,杨悟延有办法,确认春晓吃了药才放心几分。 杨悟延飞快寻找娘子与孙子们,见到人完好无损,焦躁的心终于安定。 圣上已经站起身,拍着杨悟延的肩膀,“你们父女居首功。” 杨悟延忍下心里的烦躁,瓮声瓮气地开口,“都是臣分内的职责。” 圣上摆摆手,“你找人照顾春晓,朕今日能活着多亏了这丫头。” 杨悟延等的就是这句话,抱起闺女飞快走下台阶,将闺女放在丁平身边,见娘子泪流满面,杨悟延揪心得疼,如果他能更快杀进来,娘子就不会害怕,闺女也不会受如此重的伤。 杨悟延狠了狠心转身回到高台护卫圣上。 田氏抬手去摸闺女的脉搏,还算沉稳的脉搏,又让田氏流泪不止,“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两个孩子早已在喊杀声中哭累睡着了,田氏不敢触碰闺女的伤口,看向丁平。 丁平推了一把身边瘫软的宫女,宫女冷冷瞥了一眼,认命地爬到春晓面前,仔细检查伤口。 宫女越检查越佩服,几处刀伤,都快要伤到了骨头,杨大人竟然一声不吭。 宫女用匕首割碎身上的裙子,掏出怀里的外伤药,只能简单地包扎。 田氏一眼不敢眨地观察着,丁平出声安慰,“夫人,这是皇宫的秘药,止血效果奇佳。” 宫女没吭声,将所有伤口包扎好,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无力的感觉太糟糕,最后的力气没了,彻底瘫软躺下,闭上眼一副谁也别打扰的模样。 春晓的伤口上了秘药,秘药见效快,伤口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高台上的尸体已经被禁卫军搬走,只留下血迹没有清洗。 禁卫军将大皇子等人团团围住,大皇子被自己的人护在中间,两方人马依旧在对峙。 只是大皇子一边的人手少得可怜,皇后挡在儿子面前,呢喃着,“老天不公,为何昏君也命不该绝。” 圣上坐着安抚受惊的心神,注意到皇后不甘心,畅快极了,“最后赢的是朕。” 第五百四十八章 围杀 在杨悟延看来,圣上的身体情况糟糕极了,已经派人去请袁院首与李太医,此时,圣上脸红眼睛红,好像随时会暴毙。 杨悟延心惊胆战,狠狠吐了一口吐沫,他自觉自己是狠人,与大皇子一比瞬间成了尘埃。 杨悟延头皮麻木,大皇子杀了多少官员?世家的官员全灭,疯了,疯了。 圣上血红的眼睛阴鸷地盯着面无表情的长子,“束手就擒,朕留你母后一命。” 他需要给世家一个交代,长子不能死,他需要将长子推出去熄灭世家的怒火。 今日参加宫宴的宗室们倒是没被清洗多少,只杀了跳的最欢的几人,可见大皇子准备启用宗室。 宗室中不少人失望的情绪蔓延,圣上怎么赢了?小杨大人怎么就不归顺大皇子! 至于小杨大人说的大夏动荡,有的宗室豪情壮志,自大得认为内乱不算事。 几个呼吸间过去,大皇子把玩着手里的长刀,“父皇,到了这个时候,你觉得我们母子会苟活吗?” 他才不会用自己的命去平息世家的怒火,呵,他倒要看看世家的报复。 皇后缓缓抬手从头发上拔出一根簪子,簪子已经被打磨得尖锐,皇后连个眼神都没给圣上,干净利落扎穿了自己的脖子。 大皇子扶住身体发软的母后,心生悲痛,“儿子让您失望了。” 皇后用尽力气抬手摸着儿子的脸,笑得温柔,“是母后没保护好你,这些年我儿辛苦了,你是母后的骄傲。” 说完,皇后没了声息。 事情发生的太快,圣上已经知道母子二人的打算,惊恐再次盈满心尖,大夏动荡,他还能坐稳皇位吗? 大皇子将母后与妻子放在一起,拔下扎在妻子肩膀上的发簪,他才不要割喉自刎,那样太丑了。 大皇子静静地想,他怕割喉下辈子成为哑巴,松手丢下手里的长刀。 大皇子的侍卫纷纷回头,大皇子笑了,笑得真诚,“让诸位失望了,尔等可愿随我赴死?” 杨春晓愿意给他体面让他赴死,圣上却想将他利用个彻底。 大皇子冰冷的视线再次看向圣上,“你以为你赢了,不,这次宫变大夏损失惨重,匈奴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哈哈,我在地狱等着尔等。” 大皇子将簪子扎入心脏,疼得身体踉跄,晃荡着倒在了大皇子妃身边。 大皇子嘴角流着黑血,缓缓闭上眼睛。 大皇子的人心知投降也活不下来,不如成全自己的忠义,齐声高喊,“我等愿随殿下赴死。” 侍卫们纷纷自刎,决绝又果断,不给禁卫军活捉他们的机会。 袁院首与李太医就是这个时候进入了大殿,他们身上带伤,狼狈得拎不住药箱。 今晚皇宫四处都是喊杀声,没有一处宫殿能躲避开。 杨悟延给袁院首让开位置,大皇子死后,圣上就粗喘着气一动不动,杨悟延真怕圣上暴毙。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咚的一声,圣上闭上眼睛倒地不起。 杨悟延,“!!” 别死啊,现在还不能死! 袁院首急忙拿出救命的药丸为圣上保命,李太医利落针灸,两位大夏顶级太医联手救治下,圣上脸上的血红退去。 杨悟延小声询问,“陛下的情况如何?” 袁院首用气音道:“陛下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我等要继续医治。” 杨悟延骂骂咧咧,环视一周没找到一个能主事的。 突然响起不断的咳嗽声,杨悟延寻声望去,见到了从血泊中坐起来的六皇子。 所有官员惊愕不已,差点流干了一身的血,六皇子怎么还活着? 杨悟延高兴过后并没有立即让李太医去救治六皇子,而是看向了闺女的方向,李太医第一个救的该是他闺女。 这一看不得了,闺女什么时候坐起身的? 两个孙子竟然在闺女的怀里,杨悟延注意到闺女用下巴指着六皇子,瞬间心领神会。 他装出惊喜的模样,拉着李太医,“快,快救治六殿下。” 李太医清楚现在急需一个主事人,急忙跑到六皇子面前,伸手一把脉搏,李太医沉默了! 殿内的禁卫军依旧在往殿外运送尸体,地狱一般的大殿,终于不再死气沉沉。 李太医的沉默有些久,杨悟延心里咯噔一下,“六殿下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杨悟延就怕六皇子再出什么事,到时候大夏真就风雨飘摇了。 李太医意味深长看向表演虚弱的六皇子,慢慢收回了手,“殿下只是失血过多,老夫针灸止血,再服一些药,六皇子就能挺过去。” 杨悟延放心了,只要六皇子死不了就行。 敏薇掩藏眼底的诧异,李太医也是小六的人?小六何时如此地厉害! 六皇子装得一点不心虚,冷漠地盯着不断被抬出去的尸体,今日的宫变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六皇子只觉得肩膀沉重,像是要压塌他的脊梁。 六皇子的目光追寻着师父,还好,还有师父在。 大殿内的伤员无数,能让太医救治的只有圣上与六皇子。 这时殿门口再次出现十几人,陶瑾宁一身伤跌跌撞撞跑入大殿,目光急切地寻找着。 杨悟延喊了一声,“瑾宁。” 陶瑾宁因恐惧失去焦距的瞳孔再次出现神采,确认爹活着,急切询问,“爹,娘子呢?” 杨悟延沉默,很好,女婿心里闺女最重要,连孩子都不问了。 春晓挥手,“这里。” 她的位置有些偏,在柱子后面,她能看到陶瑾宁,陶瑾宁看不到她。 陶瑾宁腿上有伤,坚持到春晓面前,扑通一声趴在地上,春晓忙伸出一只手拦着,可惜没拦住,沉重的声音听着就疼。 春晓拍着受惊的两个孩子,温柔地哄着,“不怕,不怕,娘亲在。” 两个孩子哭得嗓子干哑,只能无声抽泣,春晓这个娘给了两个孩子安全感,孩子们渐渐不再哭泣。 陶瑾宁从头晕眼花中回神,慢吞吞爬起来,见到妻儿平安无事,喜极而泣,“都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春晓听得心里一软,“你怎么受了如此多的伤?” 陶瑾宁心里诅咒圣上,“我受到了两波围杀,如果没有娘子给的软甲,我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春晓瞥了一眼昏倒的圣上,圣上想借着今晚杀了陶瑾宁一劳永逸,两波围杀的人发现了软甲,就冲着陶瑾宁的胳膊与腿使劲。 陶瑾宁忍着剧烈的疼痛,抬手接住向他张手的五斤,孩子离开春晓怀抱,陶瑾宁见到春晓身上的伤,声音发颤,“娘子怎么受了如此严重的伤?” 春晓现在疼得不想复述,“一切都过去了。” 陶瑾宁平复剧烈的情绪,自家人全活着,才有心情看殿内的情况,见到摆好的皇子尸体,陶瑾宁瞳孔一缩,试探地问,“除了六皇子,还有皇子活着吗?” 第五百四十九章 休克 春晓微抬下巴,示意陶瑾宁看右前方,一具宫女的尸体在动,好一会,浑身是血的九皇子爬了出来。 陶瑾宁心情沉重,担忧地看向已经站起身的六皇子,“九皇子为何活着?” 大皇子竟然出了如此大的纰漏?没有赶尽杀绝吗?他以为只有六皇子活了下来。 春晓忍着肩膀的疼,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三斤后背,缓解孩子的恐惧,“四皇子也活着。” 陶瑾宁震惊,“啊?” 春晓嗤笑一声,示意陶瑾宁看成排的皇子尸体,四皇子只是流血过多假死休克而已,现在已经重新有了意识。 四皇子虽然中了两支袖箭,却不是致命伤,圣上不需要四皇子这个肉盾,四皇子顺势滚落台阶,加上她吸引了全部的仇恨,给了四皇子隐藏的机会。 然而气运不足,她坚持得越久,四皇子流的血就越多,最后休克假死。 陶瑾宁张大了嘴巴,“娘子怎么发现四皇子休克没死?” “四皇子的身体刚才动了。” 陶瑾宁睁大眼睛发现了四皇子身体在抽动,“他为何不求救?” 此时六皇子已经走到了皇子们的尸体旁,春晓嘲弄着,“因为四皇子怕被人补刀。” 不过,四皇子聪明反被聪明误,人体的血液有数,再不救治,活下来身体也彻底毁了。 六皇子视线巡视着兄弟们的尸身,眼底闪过讥讽,却当做没发现一般走上高台。 前段时间,圣上将六皇子留在勤政殿,给予的是权力与信任,六皇子站出来主事,又有杨悟延的支持,无人反驳。 六皇子先安排人送圣上回寝殿,袁院首与李太医一同随行诊治,又安排人去太医院接活着的太医给伤员看诊。 杨悟延等沛国公到达大殿,与沛国公做了交接后,快步走到春晓面前,眼底是掩不住的心疼,“闺女,伤口好些了吗?” 春晓肩膀不敢有大动作,为了让爹爹安心,轻微动了动肩膀,“好多了,您看我都能抱孩子了。” 杨悟延眼睛泛红,他粗略看过闺女的伤口,伤口深得能见骨头,“我要去寝殿守着陛下,我记得勤政殿有你专门休息的屋子,一会你带着你娘他们回勤政殿。” 父女俩想到一处了,春晓点头,“爹,你今晚多警醒一些。” “嗯。” 杨悟延收回不舍的目光,带着一部分禁卫军大步离开。 六皇子安排的差不多,快步来到春晓的面前,关切地询问,“师父,您还好吗?” 今日师父的一夫当关,他既骄傲又崇拜,今日师父能忠于皇权拼死护父皇,他日就能拼死护他! 春晓脸色没有一点血色,一开口嘴里都是血腥味,“还可以。” “师父,你现在还不能离宫,宫外现在很乱。” 春晓说了自己的打算,六皇子笑了,“我派人送师父回勤政殿,等太医到了,再派太医给师父诊治。” 春晓嘴里没有一块好肉,她不想开口扯动伤口,点头应下。 六皇子很忙,皇宫与宫外都不安全,他恨不得将自己劈成八个人用。 半刻钟后,禁卫军护送春晓一家回到勤政殿,春晓的专属屋子内有她的官服,丁平手里拎着的是田氏与孩子换洗的衣物。 并不是春晓预料到今日宫变提前准备的衣服,而是大型宫宴,入宫的女眷都会准备两套衣服替换,避免衣服脏了失礼。 春晓一家子身上都是血迹,需要清理,现在皇宫只有禁卫军能行走。 春晓安排几人去抬水,利用屋子里的铁炉烧热水。 陶瑾宁放松身体靠着椅子,“屋子里的铁炉竟然没灭。” 春晓剥光两个孩子的衣服,将两个孩子塞进温暖的被窝,头也没回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提前安排的?” 她在勤政殿几年不是白待的,何况圣上愿意给她行方便。 这间屋子就是她的补给点,屋子里有她提前准备的糕点与木炭。 陶瑾宁劫后余生彻底放松下来,对着春晓竖起大拇指,“还是娘子考虑得周到。” “一会热水烧开了,你简单擦拭下身体的血迹,等禁卫军将你的衣服取回来,去隔壁换上干净的衣服。” 陶瑾宁在皇宫也有休息的地方,换洗的衣物也都是官服。 春晓又看向疲惫的娘亲,“娘,一切有我,今晚您安心休息。” 田氏精神头萎靡,她走过流放路,也见惯了生死,今日的屠杀超过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现在安全了,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屠杀的过程。 田氏脸色白得透明,为了不让春晓操心,轻柔地摸着春晓的头,“我没事,只是担心你。” “娘,外面有爹爹和六皇子,已经不需要我继续做什么,今晚我也能好好休息。” 今晚的后续并不需要春晓参与,她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肖太医到了,小老头也挂了彩,春晓实在没力气了,有气无力地关心,“您老伤的可严重?” 肖太医放下药箱,“老夫只受了一些擦伤,比不得杨大人的勇猛。” 春晓诧异,“消息传的您老都知道了?” “小杨大人不畏生死救陛下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皇宫,老夫恭喜小杨大人救驾之功傍身,未来一片坦途。” 春晓忍着疼拱手,“都是陛下受命于天,有神佛庇佑,哪里是我的功劳。” 肖太医笑了笑没再说话,抬手先为两个孩子诊脉,很快松开手,“两个孩子受了惊吓,需要喝安神药,尤其是三斤小公子,杨大人需要多辛苦一些,老夫怕三斤公子后半夜发热。” 春晓心情糟糕,“嗯。” 肖太医又给田氏诊脉,田氏的症状也差不多。 春晓先让肖太医给陶瑾宁医治,“我的伤口用了皇宫的秘药,已经不再流血,您老先给瑾宁治伤。” 陶瑾宁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眼皮沉重地合上,意识虽清醒,却开不了口。 肖太医忙上前检查,倒吸一口气,“如此多的伤口,这流了多少的血?” 春晓担忧地抓紧衣袖,她给陶瑾宁的药包丢了,陶瑾宁身上的伤口没上药,全靠布条绑着。 第五百五十章 遗漏 春晓的药全用在自己身上,宫女死士的秘药也没了,这就造成,明明春晓伤的最重,陶瑾宁却虚弱得昏迷。 肖太医手脚利索,很快为陶瑾宁重新处理伤口,还喂了陶瑾宁几颗补气血的药丸。 时间一点点过去,将近一个时辰,春晓一家子的伤口才彻底处理完。 春晓的伤口费时间,需要缝合,等春晓简单擦拭干净血迹,换了官服回来,整个人也处于半昏迷状态。 田氏合衣搂着两个孩子,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春晓与陶瑾宁则在小榻上斜靠着休息,此时春晓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中。 并不是春晓不警惕了,而是守卫勤政殿的人是杨悟延,可以说,整个皇宫里,勤政殿最让春晓安心。 后半夜,杨悟延等来了马指挥使,马指挥使紧张询问,“陛下的情况如何了?” 杨悟延冷着脸一声不吭,眼睛没离开过床上的圣上。 马指挥使心里忐忑,今日他冲入皇宫最晚,圣上醒来一定怪罪他,抿了抿嘴,“我听说小杨大人也在勤政殿休息,你去看看,这里由我守着。” 杨悟延闭上眼睛,不再分给马指挥使一个眼神。 马指挥使不好的预感成真了,圣上对他有了怀疑,杨悟延也不信他。 杨悟延心里冷笑,他疯了才会将圣上交给马指挥使,哪怕马指挥使是陛下的人也不行,他离开后圣上一旦出事,所有的罪责都会扣在他的身上! 马指挥使心里焦急,怎么就让杨悟延抢了先?哪怕两家关系还行,也避不开今日的竞争关系,难道这就是打过仗与没打过仗的区别? 他最后才进宫,一路听着汇报:杨悟延行动快狠准,行军速度极快;而他自己顾忌太多,一路拖拖拉拉。 李太医突然出声,“陛下的体温降下来了。” 袁院首脱力坐在地上,“好,好。”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圣上救了回来,身体却越发的糟糕,仅剩的寿命再次受损。 天蒙蒙亮,皇宫依旧紧闭,积雪有小腿高,洁白的雪花掩盖了鲜红的血迹。 然而冷冽的空气中血腥味不散,整个京城百姓陷入恐惧中,商铺紧闭,街上只有巡视的士兵。 皇宫,六皇子忙碌了一晚上,已经换了衣服,披着大氅走入圣上的寝殿。 六皇子关心询问,“父皇什么时候能醒?” 李太医斟酌着言语,“陛下心神受损,最快也要一日能醒。” “劳烦两位太医一定要治疗好父皇,大夏不能没有父皇。” 六皇子说完没询问药方,此时父皇最敏感的时候,他过多的关心会让父皇警惕。 六皇子来到春晓休息的屋子外,纠结片刻,还是抬手敲响了房门。 春晓睁开眼睛警觉着门口,后一想爹爹就在勤政殿,春晓缓缓坐起身,披着大氅亲自开门。 六皇子再次佩服师父的身体强悍,昨日还需要人抬着,今日就能自己走路了。 春晓示意六皇子在外面谈,“孩子昨晚惊醒好几次,现在还在熟睡,只能委屈殿下在屋外受冷了。” 六皇子关心,“五斤与三斤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肖太医守了一晚上,殿下这个时候找微臣,可是有事询问?” 六皇子走到风口为师父挡风,“皇宫已经安排得差不多,只等父皇醒来就可放官员与其家眷出宫。” 春晓认真聆听,六皇子继续道:“师父,昨晚的宫变太惨烈,皇宫内四处厮杀,宫人损失四成,朝中重臣更是损失惨重,这还仅仅是皇宫内的情况,我在等宫外的消息。” 他昨晚感受到了绝对的权力,没感受到喜悦,只感到喘不过气。 春晓懂了,“殿下迷茫了?” “嗯,世家不会善罢甘休,匈奴一定会借机开战,师父,我真的担得起风雨飘摇的大夏吗?” 最后一句话用了气音,声音很小,好像一阵风,幸亏春晓的耳力好。 春晓动了动耳朵警惕着周围,确认没人听到六皇子的话,伸出手接住吹过来的雪花,“看来殿下还不够忙,都有时间迷茫了,殿下,鸿胪寺的使馆派重兵把守了吗?可有安排神箭手射杀任何飞向京城外的送信飞禽?” 春晓将手收回大氅内,继续询问,“殿下可有派兵看管宗室?是否亲自去几位皇子府探查?还有昨晚借机打砸抢劫的人是否全部抓到?抢劫的银钱妥善存放了吗?” 一个个问题砸在六皇子的脑门上,六皇子张了张嘴,失去了声音。 春晓捏一把干净的雪送入口中,缓解嘴里的疼痛。 六皇子没拦住,急了,“师父,你受伤严重不能吃凉的东西。” “微臣昨日中了药,为了护着陛下,嘴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殿下,微臣先回去休息了,外面的事只能靠殿下自己。” 春晓说完彻底闭嘴,太疼了。 六皇子心里流淌着暖流,师父为了他的安全,将能想到的都考虑到了,他昨日是唯一没受伤的皇子。 六皇子想感谢师父,硬生生忍不住了,他不能做出异常的举动。 春晓目送六皇子离开,慢吞吞推开门回到屋子休息,却没了睡意,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哪怕春晓闭上眼睛,依旧能回忆起大皇子最后看她的一眼。 她清醒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大皇子自戕的瞬间。 春晓在大皇子的眼里看到了祈求,祈求她什么?还有当初皇后送给她的镂空镯子,这些年她压下好奇心没去研究,现在皇后与大皇子都死了,她想看看镯子里究竟有什么。 半个时辰后,丁平端着药碗回来,春晓接过一口干了,出声询问,“可有人为难你?” 丁平笑着,“小人走到哪里都有禁卫军跟着,哪里有人敢欺负小人!” 现在谁不知道杨将军守着圣上,连沛国公都靠边站,小厨房的灶火优先给自家大人熬药,每次去小厨房都有人讨好他,他借了大人的光吃了不少茶会点心。 春晓正要开口,听到清远道长的喊声。 丁平出去查看,很快回来汇报,“清远道长想见李太医。” 春晓就说自己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清远道长。 第五百五十一章 棋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女她官拜一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五十二章 刷满好感 次日天蒙蒙亮,圣上终于睁开了眼睛,杨悟延第一个发现情况,几步走到床边,对上圣上视线时,杨悟延惊喜喊着,“圣上醒了,快来人。” 圣上终于从困顿中回神,视线渐渐聚焦,对上了杨悟延欣喜若狂的眼睛,圣上恐慌的心安定下来。 圣上费力抬起手,“你是好的。” 九皇子迷迷糊糊惊醒,一把抓住父皇干枯的手,“父皇,您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九皇子到底年轻,喜悦中掺杂着太多的情绪,终究不如杨悟延演的纯粹。 圣上见到活着的儿子并没有什么喜悦,因为他的半边身子有些麻木,他更关心自己的情况,语气烦躁,“悟延,将小九带出去。” 杨悟延无视九皇子僵硬的脸,低声道:“殿下,得罪了。” 说着,杨悟延扶起九皇子,拎着九皇子送出了寝殿。 马指挥使想开口,对上圣上的视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袁院首与李太医来到床边为陛下诊脉,两人交流一会,因为还有杨悟延与马指挥使在,李太医小心翼翼开口,“陛下,您这次受了刺激,需要静养。” 圣上心里有预感,深吸一口气,对着杨悟延道:“你们两人都出去。” 杨悟延没有迟疑,大步离开寝殿,马指挥使想留下听,可惜杨悟延走的太干脆,马指挥使只能跟着走出去。 圣上将马指挥使的表现看在眼里,浑浊的眸子晦暗不明,声音发冷地询问李太医,“现在可以说朕身体的真实情况。” 李太医苦着脸,“陛下,您以前就轻微中风过,这次刺激伤了心脉,身体情况再次恶化,半边身子麻痹,需要仔细调养才行。” 终究没敢说出寿命受损的话。 圣上闭上眼睛,挥手示意两名太医出去商量药方,直到寝殿中只有圣上一人时,房梁上跳下两人。 圣上的死士很多,宫变中损耗的是精锐,还有死士藏在皇宫。 两名死士汇报着宫变后发生的事情,圣上一声不吭听着,直到两人全都汇报完,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圣上神色意味不明,“朕竟然还有三位皇子活着,老四不仅没了生育能力,还因流血过多身体彻底毁了,老六也受了伤,只有老九一人完好无损?” 年纪大一些的死士额头上流着冷汗,“是。” 圣上回忆醒来时见到的老九,老九的表情太明显,圣上哼笑一声,“你们退下吧。” 圣上等死士消失,叫人进寝殿,两位太医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宫女小心服侍圣上喝药。 圣上眼睛转了一圈,“尤公公呢?” 杨悟延清了清嗓子,声音悲伤,“尤公公在宫变中挨了三刀,已经先一步走了。” 圣上有一瞬的大脑空白,“死了啊,上了年纪身体都是病,早死也好。” 杨悟延不关心圣上是否薄凉,他只想送妻女离开皇宫,斟酌地开口,“陛下,臣的闺女受了重伤,两个孙子也受到了惊吓,能否准许他们回家休养?” 圣上记忆回笼,宫变时春晓保护他悍不畏死的姿态,烙印在记忆中,咳嗽一声,“准了,你亲自送他们回家,朕给你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两个时辰后再回宫守着朕。” 现在的圣上,最信任的是杨悟延父女,父女两人最忠心! 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变,春晓与杨悟延将圣上的好感刷爆了。 杨悟延咧着嘴抱拳感谢后,转身大步离开寝殿,一点迟疑的意思都没有,圣上见了不仅没怪罪,反而呢喃着,“性情中人好,忠心。” 马指挥使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他再也不是圣上最信任的人。 一刻钟后,勤政殿外停着马车,孙公公站在马车旁,低声对春晓道:“殿下知道大人出宫休养,特意安排了马车。” 春晓关心询问,“六殿下还在忙?” “殿下正向陛下汇报宫内宫外的情况。” 春晓看向圣上寝殿的方向,她对六皇子放心,不过,还是嘱咐孙公公,“六殿下受了重伤,事情是做不完的,多注意休息。” 孙公公领会了话里的隐藏意思,恭敬道:“小人会转达大人对殿下的关怀。” 春晓嗯了一声,最后一个上了马车。 马车内被暖炉烘烤得干燥,桌子上还放着果子与茶水,六皇子准备得十分周到。 杨悟延一直没睡觉,现在能放松心神,闭上眼睛打起了呼噜。 五斤眨巴着眼睛,“爷爷,玩。” 春晓按住五斤不安分的胖手,耐心地解释,“爷爷办差辛苦,现在睡着了,咱们不打扰爷爷休息好不好?” 五斤重重点头,“嗯,五斤是乖孩子。” 三斤眼睛泛红,伸出手,“娘亲抱。” 田氏松开三斤,春晓单手接了过来,扯动了伤口眉头微微皱起。 陶瑾宁注意到,伸手去抱三斤,“爹爹抱你好不好?” 三斤摇头,“要娘。” 田氏心疼闺女又心疼孙子,叹着气:“两个孩子看似好了,他们还是缺乏安全感,只有晓晓能给他们安全感。” 宫变的时候,她终究没照顾好孩子,两个孩子哭闹时看到了春晓杀敌的样子。 陶瑾宁抬手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儿啊,爹爹也厉害。” 两波围杀,他的武力没娘子高,也拼杀了出来。 五斤摇着头,“娘亲最厉害。” 三斤重重点头,还用手比划刀砍人的姿势。 春晓噗嗤笑出声,她高兴两个孩子没被吓到,“你们要不要学?” 五斤眼睛亮晶晶,三斤也眼巴巴的,两个孩子一同点头。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春晓拉开马车帘看向窗外,街道上的积雪清理了一些,露出了积雪下发黑的血迹,街道两边停着拉尸体的牛车,春晓缓缓放下马车帘。 马车到杨家,杨家的门口积雪已经清理干净,因为是冬天不好清洗地面,清理过地面还是留下了血迹。 春晓先一步下马车,方管家喜极而泣,哪怕宫里送来消息说自家大人没事,没见到人终究不放心。 方管家用袖子擦眼泪,“大人,您平安无事,太好了。” 春晓语气柔和,“辛苦你了。” 方管家摇头,“不辛苦,大人才辛苦。” 说话间,杨悟延也下了马车,春晓接过五斤,杨悟延抱着三斤,两人将孩子裹在大氅内往宅子里走。 在前院见到了田家人与杨老头子。 杨老头念叨着,“老天保佑,全都平安。” 杨悟延很累,实在不想说话,“爹,我们先回去休息,等一切结束咱们再谈?” 杨老头连忙应下,“好,好,你们赶紧休息。” 春晓与陶瑾宁带着孩子回了自己的院子,两人刚进屋就发现了不对,两口子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处理 春晓夫妻将孩子小心放下,阿琪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阿琪的出现吓到了两个孩子。 小家伙们刚受到惊吓,正是最敏感的时候。 五斤与三斤躲到了陶瑾宁的身后,从陶瑾宁腿中间观察阿琪。 阿琪视线没离开三斤,他的心如被针扎了一般,因为三斤聪慧记性好,孩子周岁后,他每次来都不露面。 时间久了,孩子已经将他忘了。 阿琪难受得无法呼吸,三斤忘了他,是不是也忘了郡主? 陶瑾宁察觉阿琪的情绪不对,抬手拍了拍阿琪的肩膀,急切地询问,“这两日,表姐还好吗?” 阿琪褐色的眼睛瞬间泛红,想说什么,却因是个哑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陶瑾宁随着阿琪的情绪变化,心脏越跳越快,声音干涩,“表姐不好了吗?” 阿琪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轻轻点下头,突然蹲下与正偷看的三斤对视,僵硬地扯出一个关切的笑容。 三斤害怕,使劲缩在陶瑾宁的腿后,眼睛死死地闭上,小身子正瑟瑟发抖。 春晓为父子两人的陌生感觉到难受,开口安慰阿琪,“孩子们在宫里受到了惊吓,现在对什么都警惕,三斤并不是排斥你。” 阿琪呼吸一滞,他就是为了关心孩子的情况而来,急切地比划着手语,“需要我做什么吗?” 陶瑾宁心里酸涩,明明是最近亲的父子,现在却成了陌生人,轻轻摇头,“已经喝了安神药,小孩子忘得快,过几日也就没事了。” 阿琪依旧不放心,抬手想摸三斤,三斤害怕地跑走,躲在了春晓的长袍后,三斤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阿琪动作僵住,几个呼吸后抬起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颤抖。 春晓与陶瑾宁对视,阿琪无声地哭泣,他们看得心里酸涩。 阿琪哭得很投入,他在郡主府需要忍着不能哭,不能让郡主走的不安心,精神已经到了极限,还要对郡主笑。 现在孩子的躲避与陌生的眼神,彻底让阿琪情绪崩溃。 春晓长长叹口气,蹲下身摸着三斤柔软的头发,轻轻推了推三斤的后背。 三斤小手抬起摸到自己脸上的泪,小孩子眼底茫然,不明白为何会哭,尤其是眼前的陌生人哭时,三斤好难受。 春晓轻柔地为三斤擦拭掉眼泪,“叔叔不是坏人,三斤替娘亲安慰叔叔好不好?” 三斤左看看娘亲,右看看正鼓励看着他的爹爹,不大的小人蹙着眉头,红着眼睛慢慢走向哭泣的阿琪。 阿琪完全沉浸在悲伤中,直到脑袋被人抚摸,阿琪渐渐回神,茫然地放下双手,红肿的眼睛看到了忐忑的三斤。 三斤已经不再害怕,学着娘亲摸自己时说的话,“不怕,不哭,坏人没了。” 阿琪目光呆滞,渐渐迸发出了灼热的神采。 三斤又重复了一遍,“不怕,娘亲会打跑坏人。” 阿琪呼吸滚烫,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用力将三斤拥入怀里,三斤害怕地挣扎,三斤感受到脖子上的眼泪,小家伙不懂,为何眼前的叔叔又哭了? 五斤的声音突然响起,“哭不好。” 陶瑾宁无奈笑着,抬手揉着儿子的头发,“爹爹带你去换衣服。” 五斤摇头,指着三斤,“弟弟一起去。” 小家伙紧张得不行,怕奇怪的人将弟弟带走,这么想着五斤不害怕地跑到阿琪身边,使劲抓着三斤的衣服。 一直到阿琪平复了情绪,五斤都没松开三斤的衣服。 阿琪看在眼里,柔和地揉了下三斤的头发,比划着手语,“三斤有个好哥哥。” 可惜五斤看不懂手语,依旧防备地盯着阿琪。 阿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为儿子不孤单高兴,不舍地松开三斤,比划着手语,“我该走了,谢谢你们将三斤照顾得如此好。” 陶瑾宁想继续问表姐的情况,阿琪却没给机会,利索地离开卧室。 春晓不知道如何安慰陶瑾宁,他们都知道敏慧的情况。 一刻钟后,丫鬟已经准备好洗澡的热水,春晓与陶瑾宁抱着孩子去洗澡。 并不是春晓不放心丫鬟照顾两个孩子,而是两个孩子不让春晓与陶瑾宁以外的人靠近。 这可苦了两口子,两人身上都有伤,孩子洗澡不老实,他们忍着疼将孩子洗干净,身上的伤口又流了血。 陶瑾宁疼得龇牙咧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欠这两个孩子的?” 春晓忍着疼,“我先看着两个孩子,你赶紧擦拭下身体,一会让大夫重新包扎伤口。” 陶瑾宁踉跄地站起身,哆嗦着手脱衣服,他不能骂儿子,还不能骂圣上吗?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春晓两口子带着孩子们吃饱喝足睡下,杨悟延托着疲惫的身子进宫。 圣上的寝殿内,六皇子也在,圣上见到杨悟延,顿时安全感满满,示意杨悟延离床近一些守卫。 圣上半边身子正在针灸,晦暗的视线打量着六皇子,“朕不信宫变背后没有敏慧的手笔,老大几人已经死了,朕不放心敏慧。” 六皇子瞳孔一缩,并不是震惊父皇的话,而是惊愕敏慧算到了父皇醒来的反应。 圣上依旧忌惮敏慧,敏慧没有子嗣,他不敢赌敏慧在不在乎大夏的江山,老大这个皇子疯癫的时候,都恨不得大夏随着一起覆灭,何况是恨他的敏慧。 圣上越想越不放心,他已经不能容忍敏慧活下去,“小六,朕将敏慧交给你了,你要是能处理好,朕封你王爵。” 六皇子想要王爵,激动地掐着掌心,因为用力指尖发麻,语气装出迟疑,“儿臣,儿臣怕自己办不到。” 圣上一脸信赖地鼓励六皇子,“你的能力朕信得过,去吧,尽快处理了敏慧。” 杨悟延脸上面无表情,心里情绪翻涌,敏慧是三斤的母亲,他想告诉闺女这个消息,转念一想,闺女是不是算到了敏慧的结局? 六皇子领命后,背脊略显弯曲的一步步离开寝殿,直到身影消失不见,圣上才看向杨悟延。 杨悟延心生警惕,后背绷直,“陛下,可是有事嘱咐臣?” 第五百五十四章 和离 圣上缓了一口气,才再次开口,“你觉得马指挥使这个人怎么样?” 杨悟延干笑一声,“马指挥使忠心陛下,臣敬佩指挥使。” 语气硬邦邦地,不带任何的情绪。 圣上仰躺回床上,不让杨悟延看见他的表情,“宫变时,你们父女居首功,朕将你放在兵部屈才了,你比马指挥使更能胜任指挥使一职。” 杨悟延没觉得惊喜,后背吓出冷汗,“陛下,臣就是个莽汉,在兵部办差都磕磕绊绊,如何能担任指挥使一职?” 圣上久久没回话,时间久到杨悟延以为圣上睡了,突然圣上再次开口,“你说得对,是朕太着急了。” 杨悟延心里冷笑,他不信圣上的任何话,现在的圣上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任何话都是试探。 杨悟延又忍不住幸灾乐祸,马指挥使太过急躁,现在彻底失去了圣上的信任。 针灸结束后,李太医上前,圣上感受了下身体,半边身子依旧麻痹,脸色并不好。 李太医退下后,袁院首端来汤药,“陛下,这是今日最后一碗汤药。” 圣上仰着头一口干了,他需要尽快好起来,活动着麻痹的手,心里再次升起恐惧,百官知道他的情况,会不会逼他退位? 敏慧郡主府,敏慧并没有穿郡主服饰,换上了阿琪送的生辰礼,静静地等着六皇子的到来。 阿琪守在一侧,两人欣赏着室外的雪景。 六皇子的身影出现在院子中,敏慧笑了,“来了。” 六皇子冰冷的心被敏慧坦然赴死的姿态触动,他很欣赏敏慧,也忌惮敏慧,对敏慧的感情复杂。 两人相望,敏慧先移开目光,扫过六皇子身后的两位公公,这两人是圣上的人。 六皇子站在院子中没动,敏慧笑得更开心了。 阿琪心脏好像停止了,死死攥紧掌心的玉佩,他是恨的,恨圣上,不敢去看六皇子,只能慢慢低下头。 敏慧笑盈盈的,“死亡并不可怕,今日过后我终于能够解脱。” 六皇子拢了拢大氅,眼底复杂难明,“你有什么条件?” 敏慧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的陵寝已经建造完,我死后要风光厚葬。” “可。” 敏慧勾着唇角,“第二,我要姑姑与陶尚书和离,姑姑的嫁妆不用还给瑾宁,我做主替姑姑捐给朝廷。” 六皇子惊愕,敏慧继续说出最后一个条件,“第三,我要陛下为我父王抄写经书,亲自烧给我父王。” “只有这三点要求?” 敏慧讥讽道:“我始终是皇室血脉,大夏现在风雨飘摇,我可不想到了下面被父王追问,呵,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破坏,你们父子能否守得住大夏,别最后成了亡国之君,你们到了下面没办法向祖宗交代。” 六皇子只能做第一条条件的主,剩下的两条需要请示父皇,“郡主稍等片刻。” 敏慧嘲讽,“殿下要快一些,我正在回光返照,一旦我突然死亡没下命令,出了什么事不能怪我。” 六皇子心里敏慧与大哥是一类人,疯子与清醒间反复横跳,哪怕敏慧给了他许多的帮助,他依旧不敢去赌敏慧是不是吓唬他。 六皇子更在意的是,他欠敏慧一个承诺,现在看来,敏慧安排了后手。 公公回来的很快,还带来了云瑶公主与陶尚书和离的圣旨,举到敏慧的面前。 公公小心翼翼开口,“郡主,陛下问您的产业如何处置?” 六皇子,“!!” 父皇的吃相实在难看。 敏慧接过圣旨,哈哈大笑,“我除了陪葬品,所有的产业与银钱全部捐给国库,呵呵,大夏与匈奴就要开战,就当我这一脉对大夏最后的贡献。” 六皇子感慨敏慧心机了得,现在大夏风雨飘摇,国库缺银钱,一旦开战,国库拿不出银钱,最后苦的是百姓。 敏慧大张旗鼓捐了所有的家产给国库,缓解了国库的燃眉之急,哪怕敏慧死了,大夏百姓也会记得敏慧的好。 日后父皇想反悔挖敏慧的陵寝都要三思而后行。 敏慧将圣旨交给六皇子,“劳烦殿下替我走一趟杨家,将圣旨交给我那个蠢表弟。” 六皇子握紧了圣旨,“我一定会亲自交到陶大人手中。” 敏慧紧绷的心弦断了,她能坚持到现在全靠顽强的意志力,伸出手想去接空中的雪花,风雪中好像有挺拔的人影站着,正向着她伸出手。 敏慧热泪盈眶,呢喃着,“父王,您亲自来接我了吗?” 六皇子孟地转身看向身后的风雪,什么都没看见,再次看向敏慧时,敏慧已经含笑闭上了眼睛。 六皇子有一瞬茫然,他忌惮的堂姐就这么死了?忍不住抬手亲自感受敏慧的鼻息,六皇子什么都没感觉到,指尖僵硬半天没动。 阿琪忍着悲痛,拍了拍手,管家痛哭出声,“主子慢些走,等等小人。” 呜咽声不断响起,郡主府快速运转起来,等六皇子离开时,灵堂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半个时辰后,春晓与六皇子相对而坐,陶瑾宁抱着圣旨哭得像一个孩子。 春晓悲从心中来,这些年敏慧多次护着她,惊才绝艳的女子就这么走了,“郡主走的痛苦吗?” 六皇子声音沙哑,“很安详,她是笑着走的。” 陶瑾宁听着哭得更大声,表姐最后也没能见三斤一面,最后死了,还要为他解决隐患,“啊,怪我太废物。” 六皇子嘴角抽搐了一下,陶大人不废物一些,根本活不到现在。 春晓忍下悲伤,“郡主将产业全部捐给了户部,殿下可通知了朱尚书?” 今日圣上醒来,参加宫宴的大人与女眷已经归家,此时正在家中休养。 六皇子点头,“我已经派人通知了朱尚书,银钱只有进入国库,才让人安心。” “云瑶公主的嫁妆繁杂,需要陛下多派些人手。” 不能什么都不给圣上,云瑶公主的嫁妆繁琐问题多,正适合交给圣上,不仅能分圣上的心神,还能尽快处置陶尚书。 六皇子笑容加深,父皇从陶氏一族弄回的银钱越多,他越高兴,因为日后都是他的私库。 春晓深吸一口气,“我与瑾宁要去郡主府,就不多留殿下了。” 六皇子还要回宫复命,突然拍了下额头,“师父,我派人检查了大哥嫡女尸首,并不是我的侄女。” “殿下没告诉陛下。” 春晓语气肯定,也想知道六皇子心里的真实想法。 第五百五十五章 制衡 春晓并没有静静等待六皇子的回答,站起身接过丁平递来的大氅披上,还亲自为陶瑾宁披上大氅。 六皇子回答的声音很轻,“我没告诉父皇,师父,我其实很佩服大哥。” 几个哥哥中,他只对大哥有些许好感,虽然好感不多,但是对大哥并没有恶意。 何况被大哥送走的侄女不是像敏慧一般的女子,他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女孩子。 春晓笑容真切,“殿下仁慈。” 六皇子挥了挥手大步离开,他并不仁慈,只是衡量过后的结果,未尝没有留着侄女找到大哥后手的原因。 春晓还没走出屋子,寝室内就传出两个孩子哭闹的声音,婆子汗流浃背跑出来,一脸的惶恐。 春晓看了看室外的风雪,又看看寝室内依旧哭闹的孩子们,左右为难。 陶瑾宁听到孩子的哭声,终于从悲伤中回神,声音哽咽,“带他们一起去,我的两个孩子与表姐有血缘关系,两个孩子去烧纸上香别让表姐孤单的走。” 陶瑾宁平缓情绪,深吸一口气,“郡主府不缺休息的地方,能照顾好两个孩子。” 春晓明白瑾宁真正的用意,三斤没见到敏慧最后一面,理应送一送敏慧,“好。” 陶瑾宁得到春晓的准许,起身去卧室为两个孩子穿衣服,一刻钟后,夫妻二人抱着两个孩子登上了去郡主府的马车。 京城街道依旧静悄悄,不少门前挂了白,宫变当晚,皇宫死了许多人,宫外更是血流成河,不少官宅被清洗。 这就造成京城的白布价格翻倍,殡葬用的纸钱等更是紧缺。 春晓这边还没到敏慧郡主府,六皇子先一步回宫复命。 圣上反复确认,“敏慧真的死了?” “儿臣亲自检查鼻息,怕敏慧装死特意等了一会才离开郡主府。” 圣上恍惚了,“敏慧这么好杀吗?” 六皇子声音沉重,“敏慧说大夏风雨飘摇,她不愿意做毁掉祖宗基业的罪人,她先走一步会在地下看着父皇能否守住大夏基业。” 圣上脸瞬间成了绛紫色,敏慧彰显出大义,映射他为了皇位不顾江山似的,好吧,他的确放任了宫变,造成的后果超出了他的预料。 圣上浑身泄了力气,瘫软躺回床上,他现在一想朝政头就疼得厉害,阴冷地盯着六儿子,现在拿得出手的只有六儿子。 圣上喊了一声,“传旨,勤郡王进封勤王,统筹朝政。” 进封的圣旨与云瑶公主和离的圣旨一起写的,现在各衙门停摆,圣旨先给六皇子,稳住六皇子话事人的地位。 六皇子激动地张开手又攥紧,反复几次后,六皇子才行大礼接旨。 圣上感受着麻木的半边身子,他想稳住皇位就必须推小六出来,分了皇帝的权柄不好受,但是比被撵下皇位强。 圣上闭上眼睛,“朕受了刺激,需要静养一阵子,朝堂的事与后续的安抚交给你与春晓了,等春晓再养几日伤,她会协助你。” 六皇子想说让师父多休养一些时日,今日见到师父没有血色的脸,他十分担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说,一旦说出口,父皇会认为他想独揽大权。 圣上内心正承受着煎熬,小六与春晓是师徒关系,他们两人联合起来也能架空他,小六的确不能继承皇位,却能够成为摄政王扶持傀儡皇帝。 圣上心想马指挥使不能动,小六需要制衡,糟心的是,他不少心腹大臣全都折损在宫变中,老大是真的狠啊! 圣上能动的手摩挲着,所以要扶持起来小九,下定决心后睁开眼睛,“朕现在只有你们兄弟三人活着,老四彻底废了,你又替朕忙碌,只剩下年幼的小九懵懂,朕养病也孤单,让小九来陪着朕。” 六皇子抬起头,“父皇不说,我也正想让小九替儿臣尽孝,有小九在父皇身边,我也能安心一些。” 圣上不错眼想看透小六的眼睛,他不信小六,能处理好宫变足以证明小六心机深沉,扯了扯嘴角,“你能这么想,朕很高兴,去忙吧。” 六皇子握着圣旨起身,踟蹰片刻,“父皇,儿臣想给敏慧上柱香,敏慧捐了所有产业,对大夏有功。” 圣上喉咙哽住,有些恶心,他还要给五哥写经文,“朕以前写的经文一直留存,你选几本出来送过去。” 他恶心过后是诡异的暗爽,五哥一脉彻底断绝,父皇最喜欢五哥,中意五哥继位又如何,日后五哥连个香火都没有。 他赢了,他不需要再仰望五哥。 圣上带着这份暗爽,心情好地闭上眼睛,几个呼吸间陷入沉睡,眉头舒展着好像做了好梦。 六皇子退出了寝殿,嘱咐王公公去请九皇子后,带着孙公公大步离开。 王公公在宫变中活了下来,后背挨了一刀,不顾伤势急忙上差,现在接替了尤公公的位置。 王公公与尤公公不同,对圣上并不是完全的忠心,这几年一直向春晓靠拢,现在对六皇子格外的尊敬。 王公公等六皇子的脚步声走远,才慢慢站直身体,琢磨着如何彻底投靠六皇子。 敏慧郡主府,只有春晓一家上门吊唁,现在京城丧事众多,都在自扫门前雪,没人关心敏慧的死亡。 哪怕这个人是厉害的敏慧,死了代表着消亡,没有子嗣传承,无人愿意多花心思。 至于宗室为何没来过问,敏慧突然死亡,还是六皇子登门后,宗室又不傻清楚是圣上容不下敏慧,宗室不愿意上门沾上腥味。 灵堂内,阿琪正麻木地跪着烧纸,直到管家急匆匆来汇报,“杨大人夫妻来了,他们还带了孩子过来吊唁主子。” 阿琪麻木的神经跳动,彻底消化信息后,迅速站起身迎了出去。 在灵堂外见到了春晓夫妻,阿琪的视线注视着夫妻二人大氅内的鼓包,阿琪哭干的眼泪再次落下。 陶瑾宁跨步上前,“我们带着孩子送表姐一程,两个孩子晚上需要休息,劳烦管家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阿琪抓到了重点,震惊地睁大眼睛,激动比划着,“守灵?” 第五百五十六章 棋子 陶瑾宁滚落眼泪,重重点头,“我与娘子商量了,表姐这些年一直帮助我们夫妻,我们带着孩子送表姐最后一程。” 阿琪不信陶瑾宁的话,看向春晓确认。 春晓点头,阿琪激动地回到灵堂,趴在棺椁边对着敏慧的尸首激动地比划。 春晓看得心酸不已,她在父母的身上见到了爱情,在敏慧与阿琪的身上也见到了,死去的人潇洒地离开,活下来的人才痛苦。 春晓与陶瑾宁走入灵堂,灵堂多了几个软垫。 春晓将怀里的三斤放下,陶瑾宁也将五斤放下,两个娃娃小脸红扑扑,一点没被冷风吹到。 两个孩子见到棺椁与灵堂的布置害怕,躲在了春晓夫妻的腿后。 阿琪激动过后,心疼孩子,比划着,“孩子能来郡主已经很高兴,他们去休息就行。” 春晓摇头拉出三斤,蹲下与三斤平视,指着棺椁,“三斤替娘亲烧纸好不好?” 三斤小脸紧绷,一只手抓着大氅,好半天才点头,“娘要陪着。” 春晓摸着三斤的头,“娘一直陪着你。” 三斤被春晓扶着跪在了软垫上,小家伙穿得多有些笨拙,加上人小也跪不好,春晓一直扶着。 三斤连续磕了三个头,春晓又拿起纸钱放到三斤的手里,孩子怕火,春晓抱着三斤将纸钱送到火盆中。 春晓耐心地对三斤道,“三斤对着棺椁里的人说一路走好。” 三斤重复着,“一路走好。” “三斤再说,我会好好吃饭,健健康康长大,平平安安一辈子。” 三斤不知不觉流了泪,他不想哭的,哽咽着,“我会好好吃饭,健健康康长大,平平安安一辈子。” 春晓诧异了,她以为三斤会分两次说完,这孩子竟然超常发挥一口气说完整句话。 阿琪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死死盯着哭泣的三斤,啊了一声,却什么都没喊出来。 陶瑾宁已经泣不成声,五斤不知道为何弟弟哭,爹爹也哭,他忍不住跟着哭。 这下好了,三斤刚才还默默流泪,现在大哭出声。 两个孩子哇哇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好像送葬的乐曲,一阵风吹过,灯笼摇晃着,进入灵堂的风声变得柔和,轻轻拂过三斤的脸颊。 春晓是信鬼神的,她就是证明,所以敏慧看到了三斤为她戴孝,为她送行。 孩子嗓子刚好一些,不能一直哭,哭了一会,阿琪主动让两个孩子去休息。 今日春晓夫妻能来,两个孩子一起送敏慧,阿琪已经十分感激了。 春晓抱着两个孩子去收拾好的屋子休息,亲自为两个孩子擦脸上的泪水,又给两个孩子换下厚实的棉衣。 阿琪并没有离开,等孩子们躺入被子里休息,阿琪激动地比划着,“你们夫妻来吊唁,圣上会不会迁怒你们夫妻?” 春晓坐在床边,轻拍着两个孩子小胸脯,嗤笑一声,“不会,圣上现在需要我,何况现在敏慧已经没了,我们亲自来吊唁,圣上只会觉得我们重情义,他重用我也能更安心。” 阿琪清楚自身的能力,他武功虽高,心机却不行,郡主每次提到杨春晓都赞许有加,他信杨春晓的判断。 春晓不好劝阿琪别难过,情伤最难过,目送着阿琪离开屋子继续守灵堂。 等两个孩子睡下,春晓让陶瑾宁守着孩子,她亲自去灵堂烧纸。 天色已经黑了,古代只有烛光,不像现代夜晚灯火通明,室外寒风刮着,吹动了灵堂的布置,古代的葬礼就是中式恐怖故事。 春晓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门口,管家带着六皇子走了进来。 春晓愕然,“殿下怎么晚上来了。” 他们一家子是敏慧最亲近的人,他们来吊唁不用在乎早晚,六皇子应该白日吊唁才对。 六皇子抖掉身上的雪,几步来到棺椁前,亲自上香才回话,“父皇进封我为王爵,明日没时间出宫,我对生死没忌讳,就过来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本经书递给阿琪,“这是父皇早年默写的经书。” 阿琪以为圣上随便找的经文,脸色不好看,春晓起身翻看经文,“圣上的笔迹。” 整个大夏,只有她最了解圣上的笔迹。 阿琪听后脸色才好了一些,将经文小心收了起来。 六皇子没看到陶瑾宁,“陶大人在家照顾孩子?” “我们夫妻带着孩子来吊唁,他正在隔壁院子照顾孩子。” 六皇子瞳孔一缩,认真地盯着继续烧纸的师父,声音很轻,“两个孩子也来了?” “嗯,两个孩子离不开我,就将他们一起带来了,论血缘,他们与敏慧的血缘相连。” 春晓面前的火盆内火窜了起来,照亮了春晓惨白的脸。 六皇子摩挲着十八子,不知道为何,他感觉有一丝的怪异,紧随后的是疲惫。 六皇子打了个哈欠,“师父,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也熬不住了,只想好好休息一晚上。 春晓放下手里的纸钱,“我送你出去。” “好。” 六皇子眼睛亮晶晶的。 春晓将六皇子送到了府门口,“朱尚书派人来了府上,说等敏慧的葬礼结束后,他们会派官员来接收敏慧的产业。” 六皇子笑了,“朱尚书不错。” 明明最急的是朱尚书,却能尊重死者,实在难得。 这么一比,六皇子脸上带上了讥讽,父皇反而显得急不可耐。 春晓询问,“陛下知道殿下通知朱尚书接手敏慧的产业,可怪罪殿下?” “父皇需要我,也知道国库空虚的危机,并没有怪罪我。” 春晓拱手,“殿下,不对,应该是王爷了,王爷早些休息,艰难的日后还在后面。” 六皇子有一瞬的不自在,王爷的确比殿下好听,咳嗽一声,“师父,我先走了,你伤势重别熬夜,多注意身体。” “嗯。” 春晓目送六皇子的马车消失,才转身回了郡主府,视线看向了皇宫的方向,也不知道爹爹有没有将清远道长送到圣上的面前。 春晓冰冷的眸子晦暗,她可没忘了清远道长送她要命的药浴方子,他们父女功劳太大,圣上感动过后是忌惮。 春晓了解圣上,圣上一定会权衡利弊,爹爹的位置不会变,她却需要更多的权力,那么怎么让圣上安心用她就需要谋划! 清远道长就是她重要的棋子,春晓心想,希望他不要让自己失望,脚步轻快地回了灵堂。 第五百五十七章 知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女她官拜一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五十八章 比草贱 春晓失笑,“爷爷从哪里听说的?” “你娘和你外公说的。” 春晓为了打消爷爷继续惦记云瑶公主的嫁妆,耐心解释了嫁妆不能拿的原因,最后总结,“瑾宁早已得到了该得的产业,人要知足。” 杨老头讪讪一笑,端起茶杯喝茶,不再开口说话。 春晓夫妻又坐了一会,中午孩子困觉,两口子抱着孩子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回到自己院子,陶瑾宁陪着两个孩子睡觉,春晓听方管家汇报几日家里的情况。 方管家最后总结,“最近来府上借大夫的人最多,就连表少爷的娘子,徐大夫也出了好几次诊。” 春晓询问,“表嫂怀着孕,刚经历过惊吓又出诊,可有动胎气?” 宫变当晚,春晓也将杨涛与徐青荷接回了宅子,现在夫妻俩已经回了自己家。 方管家露出轻松的笑容,“徐大夫没动过胎气,孩子很乖。” 春晓示意管家去准备些补药给徐青荷送过去,“再有人去请表嫂,你派人拦着一些。” 现在春晓有底气将大部分麻烦挡住,也能庇护徐青荷不被人骚扰。 方管家领命退了出去,春晓又翻看娘亲给她的账本,上面记录着这几日随礼的礼金。 春晓不在意金钱多少,她能从礼单上了解有多少熟悉的人去世。 沛国公府也是被重点围杀的府邸,攻守战的时候,死了两位公子。 春晓看完后丢开账本,这次宫变大皇子拉满了仇恨值,大皇子嫡女永远隐藏身份才能活着。 春晓起身从古董架子的盒子里拿出皇后送的镯子,她一直没打开过,拿出针触碰机关,打开了镯子,里面果然有东西。 当日皇后给她就是为了留下一条后路,并不是唯一的后路,而是广撒网。 春晓面前是一张由牛皮纸包裹的纸条,纸条并不大,字迹只有米粒大小,上面记录的是地名。 杨悟延在兵部,春晓曾亲自看过大夏所有的舆图,再结合现代的一些记忆,春晓睁大眼睛,竟然是铁矿与金矿的位置。 春晓摩挲着下巴,这份大礼与其说是给她的,不如说是给六皇子的。 所以在大皇子的眼里,她与六皇子一直是绑定状态。 大公主府,大驸马站在大公主的寝殿外,眸子复杂难明,他赌对了,六皇子掌了权,宫变之日护住了理国公府。 明明他该解脱的,却没有丝毫的开心,抬起手敲响房门,“公主,你已经多日没用过吃食,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饭菜,开门好不好?” 寝殿内,大公主披头散发坐在小榻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婴孩的姿势,对大驸马的话充耳不闻。 大驸马在门外急得团团转,突然顿住脚步,抬手给了自己耳光,清脆的大掌声传入了寝殿内。 大公主浑浑噩噩的眼睛有了神采,头转向门口的方向,脸上只有讥讽,这算是迟来的深情,还是愧疚? 大公主瞬间崩溃,“滚,你给本宫滚,本宫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滚啊。” 大驸马只有惊喜,小心翼翼地继续劝说,“我知道你恨我,那你吃饭,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恨我。” 他怕了,怕大公主自戕。 大公主的贴身宫女冷漠地盯着大驸马,手摩挲着袖子里的匕首,最后放下了念头,大公主还需要为母族庇护。 大公主疯狂大笑,真是可笑,她这个大皇子铁杆竟然还活着,一定是外面的人求了情,向六皇子求情,她可不信六皇子真的会放过她。 皇宫内,杨悟延见圣上能坐起身子,发现圣上再次发呆走神,小心开口,“陛下要是觉得无聊,何不叫清远道长来解闷?” 九皇子昏昏欲睡的脑子清醒几分,疑惑杨大人为何提清远道长。 这些日子,九皇子体会到了父皇有多难伺候,也见识到杨大人的沉默寡言,九皇子忍不住多想。 圣上回神,“清远道长还没死?” “啊,臣没向陛下提过吗?瞧臣这个笨脑子,宫变第二日,清远道长就想见陛下,当时陛下昏迷不醒,臣下令关了清远道长。” 杨悟延憨憨地挠着头,好像真的忘记了一般。 圣上对杨悟延多年的印象打底,并没有多想,“朕闲着也是闲着,将他带上来。” 随着清远道长一起来的还有六皇子,圣上猜疑六皇子不忙朝政,怎么来了? 六皇子向父皇使眼色后,说了来意,“杨侍郎在宫里多日,儿臣斗胆请父皇准许杨侍郎今日回家休息一晚。” 清远道长动了动嘴唇,终究活的信念占了上风,闭紧了嘴巴。 圣上视线扫过六儿子与清远道长,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重要事情,还是和杨家有关,所以小六才支开杨悟延。 圣上又看向小九,这小子守不住秘密,缓缓开口,“杨爱卿多日辛苦,朕准你回去休息。” 又对着九皇子道:“你也守了朕几日,也回去好好休息一晚。” 等寝殿没了闲杂人等,六皇子站直身体,冷冷盯着清远道长,“你可以交代了。” 清远道长颤颤巍巍,慢慢交代了身世与过往。 圣上错愕,“你竟然不是老三安排的,原来是老二的人。” 清远道长趴在地上,宫变之日,二皇子最先死亡,其势力不敢乱动,反而罪名最小,能活着谁愿意死。 圣上眼底冰冷,他想到了自己中的药,以前就怀疑过清远,留着清远钓鱼,现在有了结果,老二好得很。 圣上语气冰凉,“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清远道长害怕地抖着身体,“还,还有关于小杨大人的。” 圣上阴沉着脸,“讲。” “二皇子想要小杨大人的命,借着小人的手送了激发人生机的药浴方子,方子激发人生机的代价是寿命。” 寝殿内静悄悄,圣上怒了,并不是关心春晓,而是现在朝廷需要有本事的人,“她还能活多久?” 清远道长瘫软在地,“小杨大人这次受了重伤,再次损耗生机,估计活不了几年。” 六皇子知道师父没用药浴,杨悟延几次想将清远道长推到父皇面前,他都给拦了下来,因为时机不对,今日就是他看好的时机。 圣上闭上眼睛,自嘲地想,他几次想折损杨春晓的寿命,没想到他需要杨春晓的时候,愿望反而成真了。 圣上张开眼睛,交待六儿子,“派几个太医为春晓调养身体。” 同时心想,他日后能更信任春晓一些,心里最后一丝忌惮也消失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锋利否 杨悟延到家没两刻钟,肖太医紧随其后常驻杨家,专门为春晓调养身体,陶瑾宁也受了伤,圣上提都没提。 肖太医由孙公公亲自送来,孙公公不好意思道:“圣上的原话是多派几个太医为小杨大人调养身体,只是京城现在最忙的就是太医,实在抽不出太多的人手。王爷知道肖太医一直为小杨大人看诊,就送了肖太医过来。” 春晓与孙公公目光交汇,她受了重伤,却没有损耗寿命,六皇子是知道的,没派太多的太医是怕露馅。 春晓笑着,“替我谢谢陛下的恩典,也替我给王爷带声感谢。” 孙公公应下,躬身再次见礼后,转身离开了大厅。 肖太医一脸严肃,显然有些不高兴了,“大人,老夫听说您没好好休养身体,你只是肉体凡胎,继续糟蹋身体,老了留病根可不要来找老夫。” 医者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话的病患,肖太医观杨大人的气色就知道气血空虚,还受了不少寒气。 田氏听了着急,“还请您老好好给晓晓看看,日后我亲自看着她养伤。” 肖太医对田氏客气,“夫人放心,老夫会调养好小杨大人的身体。” 杨老头看看儿子,又看看孙女婿,他品出了味道,原来在圣上的心里,孙女婿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春晓老老实实请肖太医诊脉,肖太医诊脉后心里有数了,与他看气色判断的结果一致。 不过,肖太医眼底依旧错愕,小杨大人虽然气血空虚,体内却有强劲的生命力,为了确认诊脉的结果,检查了小杨大人的伤口,伤口愈合的情况也比预想的好。 肖太医知道小杨大人出宫后就没消停过,最后只能归结于小杨大人强悍的体质。 肖太医快速写了调养的方子,又给陶大人诊脉。 肖太医点了点头,陶大人的身体才是正常体质,老头板着脸,“伤口没愈合,气血两虚,胃寒,肝里郁气难消,陶大人最好卧床静养。” 肖太医观察坐姿挺拔的陶大人,这两口子是不是没将自己当人看?伤成这样还跟没事人似的! 等肖太医回了在杨家的住处,杨悟延也累了,春晓两口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屋子,陶瑾宁边解棉衣,边道:“爹睡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今晚的团圆饭还能吃吗?” “爹爹眼眶都是青的,这几日在宫里就没睡过好觉,让爹好好睡一觉,晚上我们在自己的院子吃晚饭。” 春晓烤了一会儿火,快步走到床边看熟睡的孩子们,见他们没有醒来的迹象。 两个小团子真可爱,春晓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陶瑾宁估算着时辰,“要不要叫醒他们,免得睡多了,他们晚上睡不着。” “不了,让他们安心地睡。” 春晓感受着室内的温暖,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脱了外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搂着孩子们肉乎乎的小身子,慢慢闭上眼睛。 陶瑾宁也困了,躺在床上入睡前还想着,圣上一定不要想起他,就让他日后闲在家中。 次日一早,春晓穿上了官服,今日要进宫办差,明明是个吉利的日子,正是吃早饭的时辰,陶氏一族的族老堵了春晓家的门。 春晓与杨悟延继续吃早饭,无需陶瑾宁出面,父女俩人穿着官服走向宅子大门。 宅子外,陶氏的族老上了年纪,正是最怕冻的年纪,受了一早上的寒风,几位族老脸冻得发青。 春晓站在台阶上,将陶氏族老从上到下打量一遍,陶尚书府的财物被抄了,圣上也没放过陶氏一族,上次见面时,这些老东西穿的还是锦缎衣衫,今日没了贵重的大氅,只有粗布棉衣。 春晓神色淡漠,声音比寒风都冷,“本官夫妻与陶氏一族没有任何关系,请诸位记牢了,再来杨家堵门,休怪本官手下没个轻重。” 陶氏几位族老享受了半辈子荣华富贵,一遭跌落,他们受不了苦日子,更怕陶氏一族没了庇护,以前结下的仇家找上门。 陶尚书的结局已定,他们只能去抓陶瑾宁,哪怕入赘杨家也是陶氏一族的血脉。 一位最年长的族老颤颤巍巍上前,语气谦卑,“小杨大人,血脉亲情不是一纸断绝书就能断绝的,我们与陶尚书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还请大人庇护陶氏一族全族老小,陶氏一族愿意以小杨大人马首是瞻。” 陶氏一族算盘打得好,现在京城谁不知道春晓父女的救驾之功,掌权的六皇子还是春晓教养长大的。 陶氏族老浑浊的视线灼热,陶尚书是将要沉的船,杨家是即将远航的龙骨船,只要陶氏一族上了船,陶氏一族还能继续富贵下去。 春晓官场上与老狐狸斗,陶氏一族的算计不够她看,只觉得厌恶,“贪心不足的后果是灭亡,本官连自己的家族都不扶持,你们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本官会接受你们的效忠?” 杨悟延憋了半天话,开口讽刺,“凭脸皮厚,看不清形势?呵,还陶氏一族的效忠真够可笑的,等陶尚书死了,你们陶氏一族能活下来多少还不知道,冬日流放,啧啧,能活下几人?” 陶氏的族老听得头皮发麻,他们不甘心也要承认,家族与陶尚书是一体的,现在圣上拿了陶氏一族的所有银钱,也不知道愿不愿意给陶尚书最后的体面! 春晓走下台阶,依旧居高临下,“诸位,别打扰本官的相公,本官护短,你们让他不高兴一次,本官让你们全族哭。” 杨悟延嘿了一声,闺女现在越来越护着陶瑾宁了。 父女两人不愿为陶家人继续废口舌,两人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走远,陶家的族老才回神。 几个老头凑在一起,“这可如何是好?杨家是陶氏一族的富贵,也是救命稻草,真的要放弃?” “老夫感觉到了杨春晓的杀气,她想送陶氏一族走黄泉路。” “那怎么办?” 几个老头一脸丧气,道德逼迫,呵呵,杨春晓只会问他们刀刃锋不锋利。 皇宫,春晓刚走进勤政殿,见到了马指挥使。 第五百六十章 逃了 六皇子这些日子就住在皇宫,并不是小时候居住的宫殿,而是勤政殿旁的文华殿。 六皇子处理完手里的折子,抬起头笑道:“师父先烤火去去寒气,我与马指挥使聊一会。” 春晓接过孙公公亲手递过来的热茶,坐在了炭盆边烤火。 六皇子视线回到马指挥使的身上,语气中少了亲近,公事公办的语气,“父皇的意思,从禁卫军中抽调千人出来交给杨侍郎训练成骑兵,马大人,两日后将名单交给本王。” 六皇子双手交叠在一起,等着马指挥使回话。 马指挥使打心眼里不愿意,干笑一声,“杨侍郎训练的骑兵凶悍,大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京城的兵士能得杨侍郎训练是他们的福气,只是王爷,杨侍郎是兵部官员,他训练好的骑兵交给谁统领?” 他是武将最清楚骑兵的凶悍,千人装备精良的骑兵能在京城横冲直撞,这股力量太强了。 六皇子微笑,“交给本王,怎么,马统领有异议?” 六皇子看向喝茶的师父,因为师父的身体原因,父皇认为他几年后少了支持者,对他也多了信任。 六皇子隐晦地打量脸色不自然的马指挥使,这位最近频繁接近小九的举动惹了父皇忌惮,父皇恐惧马统领手里的兵权,害怕马统领为了小九再次兵变。 整个京城的大部分兵力在马指挥使手里,父皇想利用马指挥制衡他,又想利用他分一分马指挥使的兵权。 马指挥使压下翻滚的心思,“臣领旨。” “马统领最细心,本王相信你选的人都是能力出众之人。” 六皇子似笑非笑地敲打马指挥使。 马指挥使心里憋得慌,“是,臣一定用心选人。” 六皇子站起身,拿起桌案上的奏折,“这个时辰父皇醒了,本王要去汇报,就不亲自送马指挥使了。” 马指挥使抿了抿嘴,“不敢,不敢。” 他此刻无比庆幸六皇子毁了容,短短几日,六皇子就能安抚动荡的朝堂,心机手段了得,六皇子要是当了皇帝,他彻底没了前途。 春晓站起身,笑着道:“我听说北城多亏马大人看顾,北城才能安稳,王爷,我想与马大人聊几句,亲自送马大人出勤政殿。” 六皇子默契地开口,“可。” 春晓等六皇子离开,重新披上大氅,手里抱着孙公公递过来的暖手炉,浅笑着,“马大人请。” 马指挥使也想看看春晓的葫芦里卖什么药,先一步走出大殿。 皇宫内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但光洁的青砖上依旧有血迹。 春晓走得并不快,马指挥使尽量迁就着。 马指挥使视线快速掠过春晓苍白的脸,“杨大人送我不仅仅为了感谢,还想与我说什么?” 他想说指教的,话到嘴边换了词,他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春晓歪着头,她在马指挥使的眼里看到了野心,“人的欲望永远也填不满啊!” 马指挥使心脏狂跳,最近他的动作的确多,却不认为自己做的有错,圣上能继承皇位的只有九皇子,不选九皇子,难道将皇位让给宗室吗? 马指挥使脸上有了不悦,“我不像你们父女,不仅有救驾之功,还有你能流传后世的功绩,你们杨家只要不造反,大夏在你们杨家就在。我身上担着家族的未来,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马指挥使反而劝说春晓,“你心思玲珑,能力出众,为何不选一条更便捷的路,文,你可把控朝堂大半权力,武有我与你爹,你好好想一想。” 春晓抽了下嘴角,这位就差说九皇子笨蛋好拿捏,多好的傀儡人选。 春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怕我将你的话告诉圣上与六皇子?” 马指挥使哈哈笑着,“你我也算多年的交情,你不会,何况我在宫变当日的确庇护了北城,你要领我的情。” 春晓摊开手,“我只能送大人到这里,大人慢走。” 她已经得到了试探的结果,马指挥使准备一条路走到黑,那么她与六皇子就要更隐晦地拿下京城的兵权。 马指挥使笑着大步离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向依旧站着的春晓,泼天富贵的机会在眼前,他想赌一把。 春晓回到勤政殿的时候,六皇子已经回来,带回了圣上的话,“父皇说师父不用特意去请安,让师父尽快养好身体。” 春晓心里门清,圣上面对她心虚,“王爷替臣谢谢陛下的恩典。” 六皇子分出部分奏折,推到师父面前,“这些交给师父处理。” “这么少?” 六皇子笑着,“师父的主要任务是养好伤。” 春晓心里流淌着暖流,六皇子从始至终都在关心她的伤势,以前是她庇护六皇子,现在六皇子为她撑了伞。 六皇子与春晓在一起轻松自在,没有面对其他官员的疏离,两人彼此了解有默契,办差效率高。 春晓一上午就将手里的折子处理完,喝着今日第二碗的药膳汤。 六皇子揉了揉发僵的肩膀,示意孙公公可以上御膳了。 可惜饭没吃几口,鸿胪寺官员来汇报,“王爷,匈奴使臣逃走了。” 春晓放下手里的汤勺,六皇子好不容易好些的心情再次糟糕,“何时发现的?谁发现的?” 鸿胪寺官员颤抖地汇报,“刚发现,田小吏发现的。” 六皇子示意鸿胪寺官员退下,端起饭碗继续吃饭,等吃过御膳,六皇子才不慌不忙去向圣上汇报。 春晓被留了下来,这是六皇子的好意,因为圣上一定会动怒,六皇子不希望春晓行大礼下跪时牵动伤口。 两刻钟后,六皇子才回来,安排人去追匈奴使臣。 春晓了解匈奴,“追不上了。” 六皇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不慌不忙,“粮草要先筹备了,还要将消息加急送去西宁等边境。” 还好早预料到匈奴不会放过机会大举进犯,所以并不慌张。 春晓感慨,“庆幸现在是寒冬腊月。” 冬日最忌讳打仗,匈奴与战马再强壮也抗衡不了自然的力量,冬日的草原能冻死人,何况匈奴也需要时间筹备,给了大夏准备时间。 六皇子长出一口气,可惜没轻松一会,宗室又闹了幺蛾子,联名觐见圣上。 六皇子气笑了,“怎么?宗室以为本王控制了父皇?” 春晓指尖点着椅子扶手,“圣上几日不露面终究不是事,避免流言传出,让宗室见一见也好。” 第五百六十一章 考验 冬日昼短夜长,天边暗沉的时候,宗室几位郡王与重臣们一同入宫见到了休养的圣上。 只见了一刻钟,宗室离开时,脸上是藏不住的不甘。 春晓与六皇子站在殿门口目送宗室离开,六皇子冷着脸,“宫变没让宗室伤筋动骨,实在是可惜了。” “宗室有今日的底气与胆子,与我有不少关系。” 宗正寺的壮大,圣上准许宗室为官等,这就造成宗室的实力逐渐增强。 六皇子感受着冷风,声音平缓,“师父,我们回殿内聊。” 春晓也感觉到了冷意,她这次伤得重,身体受不了一点冷,回殿内直接坐到了炭盆边烤火。 六皇子也坐了过来,示意孙公公上茶水,等师徒二人喝上热茶后,六皇子脸上才有了几分轻松。 春晓主动提了宗正寺,“我在宗正寺新添的几个司,朝廷正是缺官员的时候,王爷可以将几个司的官员调入各部衙门。” 六皇子摇头,“师父培养的几个司日后能独立出来,现在调走又要重新培养官员,不值当。” 春晓捧着茶杯暖手,笑了,“所以王爷有办法解决朝廷缺官员的难题。” “嗯,我打算提拔一批,再从等官的进士中选一批实干的充实底层官员,最后留出一些官位安抚世家。” 六皇子最后的话说得极其不甘心,可惜他还没有实力彻底掀桌子,与其等世家大族发难,不如先一步给出诚意。 春晓早已预料到结果,“现在匈奴大敌当前,先安内是正确的做法,世家的问题慢慢来,至少现在已经被削弱了一次。” 六皇子闷闷地嗯了一声,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半个时辰后,春晓出宫回家休息。 杨家,田氏一直等着春晓回来,仔细检查春晓的状态,担忧的脸有了笑容,“气色好了不少。” 春晓夸张地揉着肚子,“我一日喝了三碗药膳汤,嘴里全是药膳的味道,气色不好才奇怪。” 古代的药膳汤一点都不好喝,嘴里是苦味与腥味,春晓晚饭都没了胃口。 田氏拍了春晓一把,说起正事,“今日薛夫人来了,她想求你救救陶二公子。” 春晓拿起果盘里的橘子,漫不经心地道:“王爷已经下令让陶老二回京。” 田氏问出心里的疑惑,“陶二公子回京,新的巡盐御史是谁?” 春晓勾着嘴角,“大驸马。” 六皇子将大驸马丢到江南与盐商周旋,这也是对大驸马的考验。 田氏瞳孔一缩,“大夏不是不允许驸马当官?” 春晓将手里剥好皮的橘子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摊开双手,“现在的朝廷缺人。” 田氏细数几位公主的驸马,“大驸马一心想入朝为官,二驸马死了,三驸马爷不甘心成为闲人,四驸马呢?” “严家不允许四驸马起心思。” “为何?” 田氏有些看不明白严家的想法。 春晓耐心解释,“严氏一族后继有人,他们不缺有能力的子嗣,严家看的明白,一旦四驸马起了心思,皇室会在严氏一族身上打上不安分的标签,这是其一。” “还有其二?” 春晓点头,“严大人走到今日得罪了不少人,仇家拿严大人没办法,一旦四驸马起心思,就是攻击严家的突破口,严家谨慎刻在了骨子里,当日尚公主就已经彻底舍了四驸马。” 何况四驸马本就不是入朝为官的料,只要安安分分就是对严氏一族最大的回馈。 春晓又聊了一会,回了自己的院子,小两口今晚在自己院子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陶瑾宁询问,“圣上只抄了陶家的银钱,是想给陶尚书体面让他病死吗?” “圣上没想到给陶尚书体面,没急着处理陶尚书有两点原因,第一是陶老二还没回到京城,六皇子需要陶老二手里盐商的罪证,第二是圣上没收拢完二皇子的势力。” 陶瑾宁沉思片刻,“陶氏一族不应该揪着我不放,他们应该让陶尚书赶紧死,人死了,圣上说不准还能对陶氏一族手下留情。” 春晓遗憾地道:“可惜人心是贪婪的,陶氏一族舍不得陶尚书,依旧抱有幻想。” 两个孩子吃得差不多了,春晓一心二用时刻关注着孩子们,放下筷子将两个孩子抱下椅子。 春晓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下,“我也吃好了。” 陶瑾宁知道春晓喝药膳没了胃口,没开口劝多吃些,他也吃得差不多了,等丫鬟收拾完桌子,春晓正给孩子们讲故事,准备躺下睡觉了。 陶瑾宁看向时辰,“今日睡这么早?” “睡觉是最好的药,我的身体需要睡眠调养。” 陶瑾宁坐在床边,“那也要等喝了药再睡。” 春晓点头后继续给两个孩子讲故事,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因为春晓讲的是动物的故事,两个孩子再次想养动物。 五斤嗷了一声,“养老虎。” 三斤不愿意,“娘亲,养狐狸。” 春晓温柔笑着,说出最冷酷的话,“不行。” 五斤想耍赖,白日对着爹爹耍赖,爹爹什么都答应了。 可惜五斤面对的是铁血手腕的春晓,不许就是不许,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五斤见春晓渐渐冷了的脸,可能是最近几日春晓对孩子们太好,小家伙涨了脾气,“娘坏。” 春晓笑得更温柔了,陶瑾宁害怕地吞咽口水,这个笑是春晓常年挂的假笑。 陶瑾宁默默站起身,五斤啊,爹爹帮不了你。 春晓拎过五斤,抬手给了五斤肉嘟嘟的屁股一巴掌,“几日不收拾你,你就忘了家里谁最大,臭小子告诉你,你老娘我最大。” 五斤挨了揍,抽抽噎噎不敢大哭出声,一顿巴掌,终于找回了对娘亲的害怕。 三斤看了哥哥挨打的全过程,小家伙最聪明,扑倒春晓的怀里,“娘亲最好。” 五斤大受打击,爹爹不管他,弟弟也扑向了娘亲。 春晓搂着三斤的小身子,笑倒在被子上,小孩子藏不住心思,什么想法都在脸上,真可爱。 次日,春晓上值的时辰入宫,她到的时候,朱尚书早已见过圣上。 第五百六十二章 分忧 春晓向朱尚书见礼,“多日不见,大人可好?” 朱尚书一见到春晓,就自动回想宫变之日春晓的凶悍,表情有一丝的不自然,“老夫挺好的,反而是你养了多日身体,脸上怎么还一点血色也没有?” 春晓抬手摸着冰凉的脸颊,“冻得,暖和一会就有血色了。” 朱尚书心里骂圣上不是人,怎么说春晓都有救驾之功,竟然不让春晓好好在家休养。 朱尚书骂完后心虚了,有些不敢看春晓。 春晓心思一转有了数,解开大氅轻声问,“敏慧郡主的产业交接完了吗?” “才交接一日,哪里能交接完,户部还在交接。” 春晓没见到六皇子,一定在圣上的寝殿。 朱尚书摸了摸鼻子,“户部的薛侍郎受了重伤,不能继续担任户部侍郎了。” 春晓搓着有些冻僵的双手,抬头看向朱尚书,“看来我的晋升就是这两日了。” 朱尚书笑着,“老夫是希望你多休息的,不过,圣旨早到手里早安心,免得日后出现波折。” 春晓笑着点头,“您老说得对。” 户部侍郎的位置,世家也十分的眼馋,现在正是世家发难的时机,好的位置先占下,免得世家继续惦记。 朱尚书清了清嗓子,“户部现在有了敏慧郡主捐赠的产业,国库有银钱,你到了户部不用耗费心神弄银钱,也能让你有时间好好调养身体。” “现在的确是我进入户部最好的时机,谢谢大人为我操心。” 朱尚书摸着胡子,这丫头以我自称,他很高兴,说明他们关系好。 六皇子从圣上的寝殿出来,手里拿着圣旨,交给孙公公送去礼部。 朱尚书笑了,圣上比他还急。 六皇子为春晓高兴,连跳两级,正三品,多少人奋斗一辈子的顶点,“恭喜师父。” 春晓站起身也心生激动,正三品,“同喜,同喜。” 六皇子对于春晓入户部是支持的,户部是国家的钱袋子,朝廷运转离不开户部,春晓搞钱的能力有目共睹,六皇子不用再为户部缺银钱操心。 只等朱尚书退了,户部就会落入春晓的手里,意味着被六皇子收入囊中。 六皇子得了天大的好处,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朱尚书离开后,六皇子递给春晓一份名单,“师父看看。” 春晓有些猜测,这份名单就是生死簿,看完后,春晓心沉甸甸的。 这份名单是大皇子势力的官员,其中不乏有真才实学的人。 春晓轻轻放下名单,“这份名单就是给世家的交待?” “嗯。” 父皇恨大哥,恨不得大哥尸骨无存,根本不在乎大哥的尸首,他却不能按照父皇的意思办,大哥终究是皇子,代表了整个皇室的脸面。 他没兴趣露出脸让世家踩,可以安抚世家,却要按照他的意思来。 六皇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如果不是宫变超出了父皇的预期,国家经受不起动荡,父皇一定会彻底清算大哥的势力,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春晓看着面前今日的第一碗药膳汤,唉了一声,一口干了碗里的汤。 六皇子眼底染上笑意,转移话题,“清远道长死了。” “什么死法?” 六皇子吐出两个字,“凌迟。” “李太医是否受到牵连?” 春晓一脸急切,这些年,她与李太医的交情不错,不希望李太医没有好结果。 六皇子安抚道:“父皇还需要李太医的医术,只处理了清远道长,这位道长为了活命,说了不少二哥的事。” 春晓觉得清远道长不提二皇子的事,说不准还能苟活,正因为提了,圣上才急着要清远道长的命。 六皇子又提了田二表哥发现匈奴逃跑的事,“他虽然没有进士身份,却也在鸿胪寺多年,语言精通,办了不少差事,我准备破格提升他为七品官,主管使馆的事务。” “臣替二表哥谢王爷的提拔。” 六皇子的眼里,田二表哥是人才,值得破格提拔。 春晓想到的是,大表哥还没官身,二表哥先一步得了,田家分家看来要再次提上日程了。 师徒两人又闲聊几句,重新陷入忙碌中。 大公主府,大驸马依旧没能见到大公主,站在寝室门外絮叨着,“我不日就要启程去南方,大公主,我离开后你一定要小心谨慎,没事最好不要出门。” 大公主昨日勉强喝下了米汤,现在正有些力气,心里却很烦躁:她是大哥的死忠,世家对大哥的仇恨定会转移到她身上。 大公主想到母族,抬手摸着脖子,视线看向结实的房梁。 大驸马不怕六皇子的考验,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声音中透着喜悦,“这次去江南不知何时能归,公主莫怕,我会尽快成长起来护住公主。” 大公主听了只觉得可笑,怎么,演了多年恩爱,现在愧疚入了心? 大公主只觉得恶心,忍着呕吐的感觉,沙哑着嗓子询问,“何时走?” 大驸马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公主又说了一遍,“三日,三日后启程,不能在京城过年了。” 大公主没回话,等到大驸马离开后,才叫来贴身宫女准备饭菜。 六皇子一直派人盯着大公主府,他当日同意大驸马的请求,并不是想放过大公主,而是清楚处理大公主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勤政殿,六皇子听了汇报后,冷笑一声,“大公主想自戕。” 春晓听后没任何反应,大公主不自戕,结局也是死。 春晓更关心的是皇子们的尸身,“何时送入陵寝?” 六皇子指着圣上寝殿的方向,“父皇没说。” 他可做不了这个主,现在皇子们的尸身全都停放在皇家寺庙,并没有停放在皇宫。 圣上寝殿内,巧了,九皇子为了显示自己能容人,主动提了皇子们的尸身。 九皇子摸着眼泪,“兄弟们的尸身一直停放不能安息,儿臣实在不忍心。” 杨悟延张大了嘴巴,第一次没控制住表情,恨不得掰开九皇子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空如也? 圣上冷冷地盯着老九表演,“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愿替朕分忧?” 杨悟延一听后背汗毛立起,圣上想坑九皇子,可惜九皇子没听出来,兴高采烈应了下来。 第五百六十三章 自戕 晚上,春晓与杨悟延一同离开皇宫回家,父女二人坐在马车上喝红糖水暖身子。 杨悟延舒展着身体,感受着胃里暖烘烘的暖流,愉悦道:“从明日开始,我不用继续守着圣上了。” “爹爹要去城外训练骑兵,也不知道兵营的住宿条件如何。” 春晓算着时日,眼看着就要过年,今年的春节一点喜意都没有。 杨悟延不在意住宿条件,喝完杯里最后一口汤水,“终于能让我松松筋骨,希望挑选出的人不要让我失望。” 春晓捏着点心,“宫变之日禁卫军都见过血,已经有了一丝血性,算是可塑之才。” 杨悟延心里多了期待,又小声将九皇子办的蠢事说了,最后感慨,“九皇子老实一些还能有几分活路,他继续这么蹦跶,六皇子容不下他。” 春晓嗯了一声,思绪有些飘远,四皇子彻底沉寂了,一个皇子成了太监,这么说也不准确,还是男人,只是再也不能行房事而已。 父女二人回家,春晓先分享了她晋升为户部侍郎的消息,明早礼部来家中传旨。 杨老头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茶水洒到了老爷子的腿上。 杨老太急忙拿帕子擦拭,嘴里念叨着,“多大年纪了,还一惊一乍的。” 杨老头震惊地指着老妻,“你没听晓晓的话,她是户部侍郎了,正三品。” 老天爷啊,京城正三品官职不少,实权的正三品有数,户部就是实权中的实权。 杨老太依旧一脸淡定,“悟延不也是正三品侍郎。” 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多一个而已。 杨老头嘴角抽搐,那能一样吗,老二明显是兵部的吉祥物,孙女不同,一个女娃娃一路走到了正三品侍郎,还是大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侍郎! 这是能留名史书的存在,孙女本就手握不少权力,现在人在户部捏着银钱,影响各部的运转,更不得了了! 杨老头看向二儿子,嘴角差点没咧到耳根子,“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岳父没?” 杨悟延摇头,“还没说,等明日接了圣旨再去报喜。” 晚饭的时候,老爷子因为高兴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老爷子摸五斤与三斤的头,嘴里念叨着,“你们生在了最好的时候,长大了要孝敬你们的娘。” 杨老太无语,推着老头子回院子休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你日后少在孩子面前念叨有的没的,晓晓会教育好两个孩子。” 老爷子也不生气,乐呵呵的,“你说的对,晓晓是咱家最厉害的人,她教导的孩子错不了。” 春晓夫妻回到院子,陶瑾宁忍不住询问,“圣上没提过我?” 春晓斜了一眼,“怎么,你也想升官?” 陶瑾宁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想升官,现在就挺好,我怕圣上惦记我,让我当差。” “我与爹爹都受到了重用,我们与六皇子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圣上想起你,也不会让你继续管理膳食。” 陶瑾宁听后高兴了,“最好将我打发得远远的。” 春晓失笑,“你放心好了,圣上一时半刻没想好怎么安排你,你就放心在家里休养。” 陶瑾宁有了定心丸,高兴地抱起孩子们,“我带他们去洗澡。” 春晓嗯了一声,今晚她不想洗澡,简单刷牙洗漱后,孩子们还没洗好,她脱衣钻入被窝先睡了。 陶瑾宁带着两个孩子时,见到春晓熟睡,陶瑾宁示意孩子们小声一些。 两个孩子忍不住打哈欠,没一会手拉手陷入梦乡。 陶瑾宁失笑地摇头,在母子三人的脸颊挨个亲了一口,才起身去洗漱。 次日一早,竟然是林尚书亲自宣读的圣旨。 春晓接圣旨的时候有些懵,“怎么劳您亲自宣读圣旨。” “礼部的两位侍郎手里积压太多的差事,我这个尚书反而是最闲的,就亲自走这一趟,顺便沾沾你的喜气。可惜上次没沾到六皇子进封王爷的福气。” 林侍郎说着脸上挂着苦笑,丧礼太多,礼部忙的脚打后脑勺。 春晓可不信林尚书最闲的话,今日林尚书亲自来不仅因为与她关系好,还想通过她向六皇子隐晦表态,林尚书愿意与掌权的六皇子交好。 林尚书没多待,接了红包后离开了杨家。 又过了一刻钟,杨悟延去兵部上值,春晓没去户部,她不急着去报到。 春晓刚到勤政殿没一会,大公主府的人进宫报丧。 昨晚夜里,大公主上吊了,今早上才发现,人早已没了气息。 春晓抬起头看向继续看奏折的六皇子,直到六皇子手里的奏折处理完,才淡淡地起身去圣上寝殿,向圣上汇报噩耗。 一刻钟后,六皇子回来,身后还跟着九皇子,九皇子没等六皇子开口,抢先道:“杨大人,父皇让您陪我去一趟大公主府。” 春晓见六皇子点头,才看向九皇子,“九殿下请。” 九皇子因为高兴,没注意师徒两人的眼神交流,九皇子快步走到殿门口,回头招呼着,“杨大人,我在殿外等你。” 春晓接过孙公公送过来的大氅,没让九皇子多等,几步追了上去。 九皇子刚走下台阶,反而诧异了,“六哥没交代杨大人什么话吗?我以为你们要聊上一会。” 春晓手里捧着暖炉,脑袋缩在毛领下,声音有些发闷,“王爷与臣都是坦荡之人,没有什么话不能让九殿下听。” 九皇子讪讪一笑,“我年纪小做事鲁莽,如果哪里惹大人不快,还请大人指教一二。” 春晓笑容疏离,“九殿下在圣上面前尽孝,自有圣上教导九殿下。” 九皇子心里已经不高兴,最近顺风顺水,所有人都隐晦表达,他会是继承皇位之人,谦卑渐渐消失,多了唯我独尊的傲气。 九皇子为何想亲近杨春晓,全因马指挥使出的主意,九皇子拉拢不到文臣,能接触的只有杨春晓,杨春晓处理奏折多年,对朝政了如指掌,一旦拉拢到,九皇子不用再惧怕六哥。 现在九皇子心里郁闷,马指挥使没说过杨大人如此难相处! 第五百六十四章 大雷 去大公主府邸的路上,春晓一路闭目养神,拒绝与九皇子交谈。 春晓怕被蠢货传染,脑子也跟着变蠢。 九皇子也动了怒,来了小脾气,不愿继续开口。 一时间马车内,只能听到马蹄声。 到了大公主府邸,九皇子先一步跳下马车,春晓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府邸。 此时的府邸已经布置好灵堂,大驸马并不在灵堂。 九皇子心里一直窝着火气,不敢向杨春晓发火,现在不见大驸马,愤怒地问,“大驸马呢?” 管家颤巍巍地指着正院,“大驸马发现公主去世后,晕了过去,现在都没有醒。” 九皇子不愿意在灵堂干等,长袖甩动,指使跟过来的公公,“将大驸马带过来。” 公公带着大驸马回来,已经过去一刻钟时间,大驸马浑浑噩噩的,眼里没有一点焦距。 九皇子黑了脸,高声质问:“大驸马,大公主为何自戕?” 春晓,“!!” 公主自戕是皇室的丑闻,九皇子在灵堂大剌剌地喊出来,是怕丑闻传不出公主府吗? 大驸马终于回神,春晓发现大驸马手里捏着一封信。 春晓上前一步,“大公主留了什么遗言?” 大驸马眼底神采越来越浓,“我要进宫。” 九皇子气恼大驸马无视他的话,再次高喊,“父皇将长姐的葬礼交给了我,大驸马有什么需求直接问我。” 大驸马脸颊僵硬,一眼就看透了九皇子,向春晓投去询问的视线,见到春晓点头后,大驸马露出痛苦的表情。 春晓背过身,视线落在棺椁上,公主的棺椁出嫁时就准备好了,灵堂布置得有条不紊,大公主自戕不是冲动的结果,而是安排好一切的举动。 大驸马将大公主的遗书交给了春晓,这又惹恼了九皇子。 大驸马是六皇子的人,清楚九皇子就是棋子,对待棋子,大驸马心里带上了轻视。 春晓接过遗书快速浏览,心里骂大驸马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现在愧疚了,早干什么去了! 正因为大驸马的愧疚,大公主才会决绝自戕。 大公主知道自己早晚都会死,趁着大驸马没离开自杀,将大驸马的愧疚拉到了最大,又在遗书上祈求大驸马照顾大公主的母族。 大公主算准了大驸马会答应下来。 九皇子冷着脸抢走了遗书,看过后,失去了兴趣,他并不关心姐姐的死亡,只是关心从中能得到多少利益。 九皇子没待多久,以回皇宫复命为由,先一步离开了大公主府。 春晓多停留一会,大驸马见没了外人,苦笑着想倾诉,“我后悔了,当初若是与大公主好好过日子,时到今日,我们的孩子也十几岁了。” 春晓神色淡漠,“呵呵。” 大驸马依旧陷入悲伤中,“大公主对我用了真情,是我辜负了她。” 春晓忍不住掏耳朵,“以前,大公主俯视你,你处处受限于公主,现在大公主没了依仗,还被世家仇恨着,你们的身份转变,你的深情与愧疚建立在你赢了的基础上。如果理国公府在宫变之日被灭,你还能深情愧疚吗?” 大驸马被怼的哑口无言,突然悲伤不下去了。 春晓懒得理会大驸马令人作呕的深情,“我留下不是为了听你的后悔,你此去江南,不仅盯着盐商,也要多留意南方的世家动态。” 大驸马看杨春晓的表情一言难尽,挥手,“最近几日,我都不想看见你。” 春晓冷笑一声,“巧了,我也不想看见你这个虚伪的人渣。” 大驸马,“......” 他好想骂回去,却没这个胆子——这位要是砍了他,六皇子和圣上只会怪罪他! 以前就得罪不起,现在杨春晓是正三品户部侍郎,他更惹不起了。 春晓回到皇宫,六皇子疑惑,“小九没跟着你一起回来?” “九殿下比我先走一步,没回皇宫?” 六皇子冷笑,“人不大,小动作倒是不少。” 春晓心里有疑问,直接问出来,“大公主没有子嗣,她的银钱与产业是不是要回归皇室?” 六皇子不敢看师父,他知道师父厌恶大驸马,低着头小声解释,“大驸马去江南担任巡盐御史,此去九死一生,大公主的产业等大驸马回来再谈。” 春晓心里有数了,理国公府为了支持六皇子,花了不少老底,大公主的嫁妆与产业就是赔给理国公府的。 六皇子偷偷瞧着师父的神色,“只此一次。” 转眼敏慧头七后的第三日,陶老二已经顺利离开江南,一路由密探护送,安全有了保障。 被病痛折磨的陶尚书,腊月末,睡着后再也没醒来。 陶尚书府空荡荡的,丧礼布置得简陋,唯一值钱的是棺椁,早些年准备好的,圣上倒是没抄家走。 陶氏一族忐忑地等待,没等到圣上的旨意,以为圣上不追究,却忘了,眼看着就到了年关,圣上不想为春节添晦气。 圣上寝殿,圣上身体好了不少,难得叫春晓聊天。 圣上笑着,“你爹是个实心眼的,训练的力度照着西宁士兵的训练来,我听说短短几日,千人骑兵已经有了些模样。” “我爹做事认真,他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心不想辜负陛下的信任。” 圣上满意杨悟延,话音一转,“陶尚书去世,你们没去上柱香?” 春晓心里骂圣上,冷漠着脸,“我们两家早已没有任何关系。” “朕本来还想看在你的面子上,放陶氏一族一条生路,既然你不在意陶氏一族,朕就不客气了。” 春晓感觉到圣上的视线紧盯着她的脸,嘴角讥讽,“大夏法律严明,陶氏一族在劫难逃,只能说明陶氏一族罪有应得。” 圣上再问:“朕听说陶氏一族想效忠你,你真舍得?” 春晓扑通跪下,举手发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未结党营私,绝不敢有任何逾越,还请陛下明鉴。” 她的膝盖疼,许久不跪了,膝盖都娇气了。 圣上满意地点头,“你是个好的,不像马,有些人生了野心。” 春晓没起身,继续跪着,她怕掩藏不住眼底的情绪,心里默念,老东西还不能死! 圣上让王公公扶起春晓,“快起来,青砖硬。” 春晓乖乖起身,圣上等春晓重新坐下,丢来一个大雷,“小六到了成亲的年纪,新年过后,朕要给小六选王妃。” 第五百六十五章 怂了 景泰十九年,史书上浓墨重笔的一年,时间进入二月末,边境加急送回消息,匈奴正在集结。 圣上准备给六皇子找王妃的心,只能重新按下去。 大朝会,圣上中风没痊愈,坐姿有些怪异,此时没人在关注圣上的身体情况,满朝官员关心匈奴来犯的消息。 六皇子主持着大朝会,年后春晓不用站在圣上身侧,她有了新的位置,站在朱尚书的身后。 圣上面容严肃,“诸位爱卿,可有领兵的人选?” 朝堂官员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圣上心情并不美好,新的官员中,他的心腹只占了少数。 圣上见没有人建议,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我大夏人才济济,竟然选不出一个领兵的人?” 宗室觉得皇位旁落有戏,靖郡王心里有算计,上前一步,“安宁侯与匈奴打交道多年,曾经打赢过匈奴,臣推荐安宁侯。” 靖郡王了解圣上,圣上用六皇子也防备着,他的提议不会通过,反而会在圣上心里埋下一根刺。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安宁侯的身上,安宁侯并没有感觉到喜悦,只感受到圣上目光如刀。 官员窃窃私语,从国家的角度看,安宁侯的确是领兵的优选。 当然也有人有私心,并不愿意六皇子的权力再次膨胀,他们需要一个傀儡皇帝,不需要一个大权在握的摄政王。 新任吏部尚书上前一步反对,“安宁侯安逸多年,早已失去了身为武将的锐进,匈奴早已不是以往的匈奴,现在的匈奴政权统一,实力暴增,事关大夏的生死战,臣推荐杨侍郎领兵。” 新的吏部尚书是世家出身,世家最精明,匈奴赢了世家也没好果子吃,杨悟延的确是合适的领兵人选。 至于杨家与六皇子千丝万缕的联系,世家并不是不知道,只是相对安宁侯与六皇子的直接关系,杨悟延更容易让他们接受。 杨悟延成了殿内新的焦点,他憨憨一笑,挠了挠头,“臣想领兵出征。” 吏部尚书满意点头,杨悟延心眼子直,兵权说交出就交出,不怕杨悟延捏着兵权不放。 圣上想说俞明也能领兵,只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俞明的确是将才,可惜还不够担任统帅。 朝堂上的武将们并不开心,好家伙,有人推荐安宁侯,有人推荐已经成为兵部侍郎的杨悟延,就是没人推荐他们这些武将。 春晓早已琢磨过谁能领兵,可悲的是,竟然只有安宁侯与爹爹合适,其他的武将并不了解匈奴。 “臣推荐户部侍郎杨大人领兵。”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向提出建议的官员,竟然是薛家的官员。 薛家的顶梁柱户部薛侍郎倒了,加上春晓对陶尚书冷漠态度,薛家更恨春晓了。 薛家在官场的唯一独苗,四品官,为了报复春晓,推荐春晓领兵。 圣上认真思考春晓领兵的可能。 六皇子嘴角一抽,师父有没有领兵的才能,他还不知道吗! 春晓心里骂骂咧咧,冷着脸出列,“陛下,臣连纸上谈兵都不会,这一仗事关大夏安危,薛大人恨臣不顾国运,朝堂上携带私人恩怨,臣不耻薛大人的行为,还请陛下明察秋毫惩治薛大人。” 她现在是正三品侍郎,薛家还敢明目张胆地报复,真是够胆色! 杨悟延紧跟着出列,“陛下,臣的女儿脑子活泛,并不代表能领兵,臣的女儿才能在朝堂,并不在战场。” 他最了解自己的闺女,阴损的点子层出不穷,领兵真不行。 圣上知道杨悟延从不说谎,打消了心思,视线看向武将的方向,“可有人想领兵?” 武将刚才还一肚子怨气,圣上让他们自荐又退缩了,养在京城多年,他们失去了锐气,不了解以前的匈奴,更不用说政权统一的匈奴。 圣上与文官们面面相觑,圣上心里发沉,文官们心里也不安,本以为大夏不缺勇猛的武将,事到临头才知道,敢于对抗匈奴的武将没几个。 春晓眼神淡漠,这些武将对自家百姓高高在上,面对外敌就怂了。 圣上闭了闭眼睛,声音疲惫,“退朝。” 六皇子扶着圣上离开大殿,杨悟延被官员围住,任谁都看得出,领命的人一定有杨悟延,至于还有谁,圣上自有决断。 春晓随着朱尚书离开,新年过后,春晓正式去户部报到,她再也不用进宫协助六皇子处理奏折。 现在的春晓只在两个衙门任职:宗正寺与户部。 朱尚书走的并不快,“幸亏去年是丰收年,又有六皇子巡视各地,各州的粮库有了余粮,户部才能调集到粮草,就是不知道这场大战能不能速战速决。” 春晓虽然不懂领兵,却是在西宁长大,清楚打仗粮食的消耗有多恐怖,“大人是怕粮草不够?” 朱尚书背着手,苟着背脊,“一场战争消耗的粮食不计其数,哎,我希望速战速决,却也清楚这是一场持久战,户部需要早做准备。” 春晓这次没藏着掖着,“北城的改建停止,去年皇庄的粮食没卖,加上粮仓还有不少陈粮,如果户部需要,宗正寺能调动一批粮食。” 朱尚书笑了,“以前老夫说破嘴皮子,你都不松口吐粮食出来,现在成了户部官员,宗正寺的粮食也愿意拿出来了。” 春晓没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下官不可能管理宗正寺一辈子,户部才是下官的归宿。” 朱尚书眸子闪烁,圣上的身体情况糟糕,每次上朝圣上都需要六皇子扶着,下一任帝王容不下日渐庞大的宗正寺,也不需要春晓继续管理宗正寺。 朱尚书看得深远,“宗正寺新增加的各司不错,运用的好,能加固大夏的朝堂安稳,现在宗正寺太过庞大,拆分是迟早的事,你能看清归宿在哪里甚好。” 春晓不意外朱尚书看清宗正寺的结局,拱手佩服,“大人看得深远。” 朱尚书心情不错,“你这丫头下的棋局不错,希望如你的愿,能顺利拆分宗正寺。” 刑部尚书加快脚步追了上来,春晓默默退后了一步。 第五百六十六章 懈怠 刑部尚书视线快速略过春晓,哪怕几个月过去,面对春晓这个最年轻的户部侍郎,刑部尚书还是有些恍惚。 朱尚书先出声询问,“你找我何事?” 刑部尚书拢了拢官袖,压低声音,“我送去户部申请银钱的折子,你别拖着,刑部需要这笔钱。” 朱尚书声音拔高,“这一年刑部的案子不少,别以为老夫没算过,罚金够你们刑部富得流油,你竟然好意思向户部申请银钱?你的脸呢?” 春晓揉了揉耳朵,朱尚书这一嗓子震得她耳膜疼,刑部的情况,春晓也是了解的。 年后,圣上与世家各退一步,陶氏一族与六皇子拟的名单,成了世家泄愤的对象。 陶氏一族抄家流放一条龙,名单上的官员也没好到哪里去,出了正月,流放的人就启程了。 春晓想到了陶老二,因为陶老二在江南有功,功过相抵,虽然没了官身,却免除了流放之苦。 只是陶老二为了仅存的族人,毅然决然带着妻子随同流放队伍离开了京城,一路随行,此去一别,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春晓思绪收回,朱尚书将刑部尚书骂得狗血淋头,“呵,你们自己吃的肚圆,没想着在刑部账面留银钱,现在大战在即,户部的每一文钱都有大用,你死心吧,我不会批一文钱给刑部。” 刑部尚书也是一肚子怨气,这几年刑部连轴转,俸禄能有几个钱,刑部的确收罚银,难道不往户部交一部分吗? 刑部尚书也来气了,“年后抄了不少官员,户部不缺银钱。” “户部要为持久战做准备,我不信刑部一点银钱都没有,我还有事,回见。” 朱尚书加快了脚步,春晓对刑部尚书拱手,快步跟了上去。 刑部尚书使劲甩了袖子,想想刑部需要的银钱,就头疼的厉害。 下午,春晓回了宗正寺,怀彦正等着春晓。 春晓翻动着最近宗正寺积压的事务,直到看见关于四皇子府的信息,诧异地抬头,“四皇子府这个月,怎么增加了一倍的用度?” 自从四皇子废了,圣上下令不得亏待四皇子府,用度全由宗正寺支出,突然增加了一倍,太过明显。 怀彦干笑一声,“下官发现不对,特意去了一趟四皇子府,四皇子纳了几房妾室。”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你还查到了什么?” 怀彦表情不自然,“四皇子自从宫变后,身上没了鸿胪寺的差事,来银钱的路没了,年节过后四皇子府开始拮据,因为圣上的允诺,就将心思打在了用度上。” 春晓挥手示意怀彦退下,思绪飘到四皇子府,四皇子一直拿银钱收拢人心,手里没存下多少银钱,又没有强横的母族帮衬,产业不多的情况下,日子不好过。 春晓抽出关于四皇子的折子,准备明日交给六皇子,皇家事,六皇子处理最合适。 年后,圣上再也没抽调宗正寺账目上的银钱,可见陶尚书府的银钱庞大的吃撑了圣上。 对于宗正寺而言是好事,春晓没将银钱留在账面上,而是给各司拨款,加大了银钱的投入,还设立了奖励机制。 一直忙碌到天黑,春晓走出宗正寺衙门,遇到的官员纷纷恭敬向春晓见礼。 杨家的马车先去接的杨悟延,春晓上马车见爹闷闷不乐,“谁惹爹爹不高兴了?” 杨悟延语气沉重,“我今日去看了战马,战马养得并不好,一旦开战,能抽调的战马不够。” 春晓没了解过京城附近的马场,“可以从各地抽调。” 杨悟延叹气,“我在兵部装得好,他们都以为我看不懂数据与资料,也没瞒着我,你可知除了战马,兵器与铠甲也不够。” 春晓沉默,她不用调查心里早已猜到,这些年兵部一直懈怠,舆图都是爹爹接管后重新开始绘制,现在还有许多舆图没绘制完。 杨悟延心里乱糟糟,“西宁没有咱爷俩多年的筹谋,这一次大战胜算没多少。” 他在西宁没少四处抢马匹,匈奴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拉满了匈奴的仇恨。 春晓为爹爹倒一杯茶水,“降降火气。” 杨悟延一口干了茶水,苦中作乐,“我是不是该感谢去年的宫变?因为宫变国库才能充盈,否则连打仗的银钱都没有。” 春晓转移话题,“我更关心谁与爹爹一同出征。” 杨悟延摇头,“不知道,不过,你在户部,我能放心后勤的补给。” 春晓沉着脸,“不管是谁,只要敢将手伸向后勤,我不仅剁了爪子,还会为他们准备好棺椁。” 杨悟延拍着闺女的头,心情变好了,他有闺女什么都不用怕。 春晓愣怔片刻,自从她成亲后,爹爹甚少拍她头了,眉眼弯弯,只有在爹娘面前,她才是孩子,而不是位高权重的杨大人。 父女二人心里有底,回家后将所有烦恼抛在脑后,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着火锅。 春晓夫妻回到了院子,陶瑾宁现在闲得很,调去了管祭祀,每日只需要早上露个面,剩下的时间自由支配。 陶瑾宁喜欢清闲的官职,每日待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甩袖子回家。 因为春晓与杨悟延的关系,圣上又对陶瑾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陶瑾宁更自在了。 晚上,夫妻二人洗漱好,两个孩子年后回了自己的屋子睡觉,夫妻睡的宽敞。 陶瑾宁翻来覆去,春晓烦躁地给了陶瑾宁后背一巴掌,“我忙了一天,很困,别再弄出声响。” 陶瑾宁挺直身体,没忍住说了今日听到的消息,“今日都在传爹领兵出征。还有人说娘子领不了兵,也能随军,有人提了娘子在上次大战中的丰功伟绩。” 春晓闭着的眼睛睁开,“我不会随军。” 朱尚书年纪大了,朝廷需要稳妥的人统筹粮草调度,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陶瑾宁提着的心放下一半,“真的是爹领兵出征?” “嗯,朝廷没有领兵的人。” 春晓还惦记乌兰的情况,“也不知道吐蕃是否与匈奴一同进攻大夏。” 上次破坏了联姻,但合作不一定需要联姻。 乌兰距离京城遥远,目前还没传回来任何消息。 第五百六十七章 后悔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女她官拜一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六十八章 文武双全 次日早上天不亮,春晓早早起来,亲自检查一遍爹爹的行囊,铠甲与武器没问题,各种能想到的药也都准备齐全,换洗的衣物与棉袜子等准备了不少。 春晓重点检查方便携带的吃食,打仗的时候,补充能量的吃食最珍贵。 奶条与糖果,还有各种肉干,为了牛肉干,春晓庄子上的牛断腿后意外死了。 田氏静静地看着春晓检查,直到检查完,“可还有什么遗漏?” 春晓摇了摇头,娘亲连毛衣毛裤都准备了,毛线家里一直有,偷偷弄出来的,只是一直藏着掖着而已。 吃过早饭,一大家人站在大门口目送杨悟延离开。 士兵拥护着杨悟延离开,左邻右舍听到声响,纷纷出来查看,直到队伍走远,打探的视线才消失不见。 杨老头自从知道与匈奴打仗后,精神就一直恍惚,老爷子眼睛湿润,“这场大战终有几人回?” 杨老太难得没怼老伴文绉绉,她的心也提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田老爷子背着手,不想悲伤的情绪蔓延,话音一转,“没想到沛国公世子也成了领兵的将军。” 春晓扶着外公往院子里走,“宫变时,沛国公来的不及时,陛下一直记在心里,这次朝堂选不出领兵的将领,沛国公世子文武双全,领兵出征是沛国公府对陛下献上的忠诚。” 杨老头更关注的是,“再文武双全,从没离开过京城,知道怎么打仗吗?” 到时候别拖他家老二的后腿! 田外公心里也打鼓,“自古多少文武双全的英才只会纸上谈兵,希望沛国公府世子有真才实学。” 春晓心情好了几分,“沛国公府世子不论有没有真才实学,他有一项优点,那就是不会给爹爹捣乱。” 田外公点头赞同,“真正让人烦心的是监军。” “呵,他们不捣乱大家相安无事,有人敢捣乱,那就是通敌叛国,九族不保。” 春晓杀气腾腾的话,镇住了杨老头。 半个时辰后,春晓坐马车去户部上值,今日都知道杨悟延入兵营,户部的官员大气不敢喘,生怕惹了春晓不快。 朱尚书调侃,“户部的官员怕你。” 老头心里畅快,春晓就是一尊杀神,以前偷奸耍滑的户部官员,现在宛如老鼠见了猫,老实的不得了。 春晓意味深长道:“他们的运气好,躲过了一劫。” 如果没爆发战争,她本计划梳理户部。 朱尚书试探地问,“自从你入职户部,衙门内的官员勤勤恳恳办差,这次筹备粮草,他们功不可没,算不算将功补过?” 朱尚书恨自己衙门的硕鼠,也对属下有感情,人性复杂,他也不能避免。 春晓垂下眼帘,什么世道都做不到黑与白界限分明,大皇子的狠辣,为存活下来的许多官员留了活路。 朱尚书没催春晓回答,静静品着茶。 春晓转动着珠串抬起头,“他们认真办差是本分,何况大夏倾倒他们也不能独善其身,不过,有功就要赏,他们愿意吐出贪墨的一半银钱,我也不会抓着不放。” 朱尚书笑了,自从春晓来户部,整日在户部上值后,户部的官员是真的怕,不少官员见识过宫变时春晓的凶狠,能活下来的官员脑子都灵活。 京城官员都清楚,只要杨家不举族造反,谁也不能撼动春晓,既然斗不过,不如老实安分。 户部不少官员私下向朱尚书递话,他们想求一个安稳的机会。 春晓端起茶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的心里也有盘算,百姓的粮食有数,交了税收后家家没有余粮。 大夏的粮食在哪里?在官员与地主的手里。 户部的官员中饱私囊,多年的贪墨下,他们的手里握着大笔的粮食,战争打响,后续的粮食从哪里来?春晓盯上了户部官员家的粮仓。 一刻钟后,吏部尚书亲自来了户部,春晓站起身想离开,吏部尚书拦住,“杨大人别急着走,本官也有事找你。” 春晓又重新入座,朱尚书询问,“什么事需要吏部尚书亲自来?” 吏部尚书从袖子里掏出折子,递给朱尚书,“这是去年户部的考核,有几处不对。” 朱尚书并没有翻看折子,将吏部尚书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你想整治吏部,莫要拿户部的考核开刀,现在大战在即,户部安稳的很重要。” 吏部尚书乐呵呵的,并不生气,将折子拿了回来,“我只是想亲自通知你老一声,别到时候波及到户部。” 朱尚书冷笑,“老夫不是吃素的,奉劝你一句,别到时候因为户部崩了你的牙。” 真当他老了拿不动刀?他对春晓客气友善,那是因为春晓入了他的眼。 这位世家出身的吏部尚书太过急切,他厌烦得很! 吏部尚书收敛笑容,心里骂了一声老东西,转头看向静静喝茶的春晓,“杨大人,刑部的考核,你舅舅连年优秀,按理应该升迁,他在刑部没得到多少重视,你觉得吏部如何?” 春晓客气拒绝,“尚书大人看得起大舅舅才起了爱才之心,只是大舅舅一心想成为为民请命的清官,只能辜负大人的看重了。” 大舅舅这些年在刑部待的充实,虽然依旧是底层官员,却能看刑部的卷宗,现在厚积中,只等六皇子继位就能为百姓请命翻案,疯了才去吏部蹚浑水。 吏部尚书声音有些冷,“实在是可惜了,本官一直觉得杨大人与世家各族的关系还不错。” 春晓笑了,“的确关系不错,这些年利益往来牢固,下官从不是吃独食的人。” 吏部尚书一噎,想到杨春晓的另一个响亮的称呼金娃娃,严肃的面容缓和。 朱尚书越看春晓越满意,心里美滋滋的,日后他的担子终于有人分担了。 时间一转,大军开拔,开拔当日,圣上坚持离开皇宫亲自送行。 六皇子与九皇子站在圣上的两侧,面前是黑压压的大军。 圣上豪情万丈,等着杨悟延与沛国公世子上前,圣上抬手拍着两人的肩膀,“尔等凯旋归来,朕亲自迎接你们。” 九皇子第一次感受到万众瞩目,脸上的向往没掩藏住。 春晓站在送行的官员队伍中,视线良好,能看到爹爹,注视着爹爹上马,收回目光时,视线扫到九皇子野心勃勃的模样,她被九皇子蠢到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重拳 转眼大军离京已经十日,京城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辽东军也送来了坏消息,辽东一带生活多年的部族,竟然也不安分。 与辽东接壤的新罗派出兵马试探边境。 大有一种墙倒众人推的趋势。 勤政殿内,圣上坐在桌案后,疲惫的视线扫过站着的诸位朝中重臣,“诸位爱卿,弹丸小国也敢落井下石,诸位有什么看法?”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将与辽东接壤的小国看在眼里,大夏的附属国而已,现在主子落入困境,竟然反口咬了上来。 兵部尚书阴沉着脸,“岂有此理,不可饶恕。” 这句话开了话头,诸位大臣纷纷谴责新罗。 圣上被吵得头疼,“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圣上冷着脸,“朕要听的是你们的建议,不是你们的谴责。” 谴责有屁用? 四皇子虚弱地开口,“六弟曾经去过辽东,对辽东了如指掌,不知道六弟有什么好的见解?” 六皇子见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冷冷吐出一个字,“打。” 不仅要打服新罗与辽东的部族,他还要战争赔偿,六皇子眼底是狠辣,与匈奴的战争是长久战,后续的粮草与银钱,就从这些反咬宗主国的小国身上出。 四皇子咳嗽一声,皮笑肉不笑,“六弟说的轻巧,打仗消耗的是粮草与银钱,大夏支撑不起多线作战。” 六皇子无视了四哥,看向沉默的父皇,“儿臣在辽东的产业愿意捐献出来支持辽东军开战,父皇,这一战必须打,否则大夏将腹背受敌。” 顿了下,语气坚定,“这一战不仅要打,还要速战速决,大夏要让附近的小国看清楚,大夏并不是纸老虎,谁敢反咬大夏就要做好被撕碎的准备。” 圣上视线越过六皇子,看向春晓,“春晓啊,你觉得辽东军是被动防守,还是主动开战?” 春晓躬身一拜,“臣支持勤王的话,大夏实在没精力应付烦人的小国,不如让辽东军雷霆出击,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打出大夏的威严。” 圣上视线转向六儿子,“你在辽东的产业已经丰厚到能支撑辽东军粮草的程度?” 六皇子苦笑,“父皇,儿臣说是捐出辽东产业支持辽东军开战,没说产业够打仗的消耗,大部分粮草依旧需要户部的筹集,儿臣只是想表达支持开战的决心。” 四皇子嫉妒得发疯,他需要靠着宗正寺过活,老六的产业却富得流油。 四皇子摸着自己冰凉的脸,失血过多,身体得了寒症,殿内只有他披着大氅。 四皇子低垂着头,不去看手握大权的小六,宫变时他要是早被救起,哪里还有老九的事,他才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而不像现在,他需要偷偷联系老九,支持老九继位换得日后的权力。 大殿内,无人关心四皇子内心的想法,所有人都在讨论辽东军主动开战。 吏部尚书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谁统领辽东军?” 六皇子语气淡淡,“辽东军的王将军驻扎辽东多年,他熟悉辽东的部族与新罗国,朝廷无需再选领兵将领。” 辽东海军这两年飞速扩充,也可在海上支援辽东军,六皇子对辽东的战争有信心。 诸位重臣一听六皇子心里有成算,纷纷表示支持开战,今日殿内重臣都是大夏顶级的老狐狸,事关大夏安危,他们也不傻,这个时候不能拖后腿。 圣上偏头疼,早已经忍到了极限,站起身拍着六皇子的肩膀,“后续的事情交给你了。” 圣上这副完全放权的姿态,让不少大臣皱眉,他们考虑到现在大夏的情况,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越来越像摄政王的六皇子。 四皇子心里抓心挠肝的疼,如果他得到及时的救治,现在意气风发总览朝政的就是他! 圣上离开休息后,六皇子快速做出安排,“户部继续筹集辽东军的粮草,只要大战结束,新罗的粮食就是大夏的。” 殿内的大臣挑眉,没人反驳,这个时候不是讲礼仪之邦仁义的时候。 诸位大臣都清楚大夏严重缺粮草,对六皇子的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到时候坏名声由六皇子背。 朱尚书苦着脸,“老臣领旨。” 六皇子又看向兵部尚书,“统计还剩下多少武器,将能送去辽东的加紧送过去。” 兵部尚书牙疼,硬着头皮领命,“是。” 六皇子又陆续下达了命令,大臣们离开大殿,春晓被留了下来。 六皇子欲言又止,还是厚着脸皮开口,“师父在辽东的庄子囤了不少粮食,算我借师父的,等大战结束后加倍奉还。” 春晓并不是不舍得粮食,“我的想法与其等着户部筹集粮食,不如让在辽东有庄子的权贵捐粮食,不仅方便运输,还能最快地将粮食送到辽东军手里。” 六皇子头疼,“宫变后,权贵恨死了皇室,岂会捐粮?” “大夏在权贵在,权贵离不开大夏,臣会去亲自游说,王爷等着臣的好消息。” 春晓不想户部继续筹集粮食,最终是百姓承担了一切,与其压榨百姓,不如从权贵下手。 六皇子拱手,“辛苦师父了。” 春晓无奈,“王爷,您还是别喊臣师父了,叫臣名字。” 六皇子反而笑了,“我们本就是师徒,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的喊出来,何况,我也没在诸位大臣面前喊过,师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春晓对上六皇子的笑眼,“王爷心里有数就好,臣告退了。” “师父慢走。” 春晓快步离开勤政殿,她有急事走得飞快,竟然撵上了四皇子,四皇子坐在软轿上,一点风都不能见。 四皇子听到春晓见礼,拉开轿帘子,轿子与春晓的步伐一致,四皇子苍白着脸,“杨大人,多日不见,我都不敢认你了。” “殿下有什么话请直说,不用对臣阴阳怪气。” 四皇子嫉妒老六,嫉妒杨春晓,脸色冷了下来,“当日宫变,杨大人要是拉本殿下一把,本殿下就不会成为京城的笑柄。” “所以殿下恨臣不该全心全意保护陛下,让殿下错失了继承皇位的机会?” 春晓心里冷笑,不好意思,她现在底气十足,以前就不惧怕四皇子,现在更不会将四皇子放在眼里。 四皇子神色剧变,指尖因为掐的用力泛白,杨春晓怎么什么都敢说?父皇听到了还能有他的好! 第五百七十章 出头鸟 春晓没继续听四皇子狡辩的话,理了理官袍,挺直了腰杆快步离开。 四皇子捂着呼吸不顺畅的胸口,该死的杨春晓,竟然害他! 出宫后的春晓,快速回到户部,将自己的打算说给愁眉苦脸的朱尚书。 朱尚书面上一喜,“可有把握?” 他清楚再次筹集粮草,各地的衙门一定会将负担转嫁到百姓身上,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压榨百姓。 春晓比了个八,“八成的把握。” 她自己就是辽东的土地大户,说话很有分量,她亲自去游说事半功倍。 朱尚书压在心口的石头挪开,“这两日你不用来户部了。” 春晓需要抓紧时间,她手里就有辽东庄子大户的信息,全都是早些年调查的消息。 宗室也是辽东的土地大户,春晓没挨个登门拜访,写了邀请帖子送去在辽东有土地的宗室府上,邀请宗室去宗正寺喝茶。 春晓第一个亲自拜访的是理国公府,没错就是理国公府,开国的时候,理国公府就在辽东开土地建庄子。 只是后来衰败,陆续卖了不少庄子。 春晓拜访,理国公亲自迎春晓进门,两人一路来到会客厅。 春晓不好意思,“没提前写拜帖,还劳烦国公迎接,实在不好意思。” 理国公才学有限,将所有的希望投在了大驸马的身上,老国公大本事没有,优点是不惹事。 理国公客气又热情,“杨大人能来府上,国公府蓬荜生辉,老夫一直想与杨大人喝茶,可惜没有机会,今日大人亲自登门,一定要品一品国公府的茶水。” 春晓微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理国公心里七上八下,叫人上好茶,心里猜测杨春晓的来意,他的胆子没儿子大,儿子才是国公府真正的当家人,他这个老子只需要听话。 国公想念儿子了,可惜儿子去了江南,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茶水很快送上来,春晓端起茶盏仔细闻了闻,今日上门求捐粮,这杯茶一定要意思意思喝一口。 理国公见春晓喝了茶水,语气期待:“如何?” 春晓喝过许多品种的茶,一口就能品鉴出茶的好坏,“茶汤清亮,回味甘甜,好茶。” 国公松了一口气,杨大人不是上门找茬就行,“大人喜欢就多喝一杯。” 春晓又呷了一口,放下手里的茶盏,她能感受到国公的不安,忍不住想,理国公府几代的精华是不是都集中在了大驸马的身上? 国公思忖片刻,决定主动出击,“杨大人有什么事需要国公府办吗?” 春晓脸上换了愁容,“有些难以启齿。” 国公心提了起来,“大人直接讲便是,国公府能办一定办。” 他们理国公府与六皇子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杨大人又是六皇子的师父,也算是自己人。 春晓直截了当说了捐粮的事,国公沉默片刻,“王爷的意思?” 春晓摇头,“并不是,我的意思,大驸马在江南危机重重,王爷没想让国公府捐粮。” 国公想到大公主留下的产业,心里有了底,笑着道:“我以为什么大事,原来是捐辽东庄子的粮食,不过,国公府势单力薄,实在不好第一个出头。” 理国公府徒有其名,大公主自杀彻底坏了理国公府的名声,国公府的日子并不好过,捐粮是小事,牵扯整个辽东庄子背后的权贵,国公府扛不住风暴。 春晓给了国公府定心丸,“本官带头捐粮,一切由本官扛。” 理国公乐了,“大人带头,国公府一定响应。” 春晓拱手感谢又坐了一会离开了理国公府,随后陆续拜访其他勋贵,直到天黑了,春晓才口干舌燥地回家。 正院内,田氏给春晓倒了一杯茶水,“润润喉咙,嗓子都哑了。” 春晓嗓子不舒服,涉及粮食,没几个是好说话的,也就春晓敢亲自登门不怕被打出来。 陶瑾宁关心询问,“今日娘子拜访的勋贵,都答应捐粮食了吗?” 春晓放下茶盏,“大部分不愿意白白捐粮食,他们怕捐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捐粮食的头不好开。” 田氏忧心,“那怎么办?” 春晓狡黠一笑,“他们要脸面和名声,我就将他们的脸面与名声架起来,最后再让陛下夸一夸,他们捏着鼻子只能认下。” 田氏点了闺女的额头,“你的法子,这次他们认下,下一次,他们不会再捐粮。” “我也没指望他们再次捐粮,与其指望权贵发善心,我更愿意指望战争胜利后,战败国赔偿的粮食。” “赔偿?” 田氏瞪圆了眼睛,以往大夏没有赔偿的例子。 春晓神情愉悦,“日后规矩要一变一变了。” 次日,春晓见了表姐夫怀月,“我昨日游说捐粮的消息已经传开,宗室这边表姐夫多上上心。” 怀月一脉依旧坚定跟着春晓,痛快应了下来。 春晓点出,“最近宗室异常活跃。” 怀月指着天,“不少宗室做着美梦,最近靖郡王府邸门庭若市,许多宗室看好靖郡王,还有人翻族谱,想证明与圣上血缘近。” “的确热闹,就没人支持九皇子?” 怀月干笑一声,“能自己上为何支持九皇子?何况九皇子一看就是蠢的。” 那可是皇位,如果不是他这一脉没戏,他的心思都要活跃了。 春晓意有所指,“六皇子大权在握,宗室就没想过谁上位都绕不过他?” “六皇子权力越来越大,未来的摄政王,宗室不甘心也错失了先机,不过,宗室内部不会善罢甘休。” 怀月宫变后加大了对宗室的关注,越关注越心惊,有野心的人真不少。 春晓心想看来宗室没察觉到六皇子想自己上位,依旧将六皇子看作摄政王。 春晓这边继续游说捐粮,宗室心思多,也会给春晓面子,春晓掐准了宗室的心思,游说会宣传谁捐的粮食多,让朝堂与百姓看见,受到邀请的宗室,或多或少捐了一批粮食。 春晓这边统计筹集了多少粮食时,京城突然多了关于六皇子的流言,而且越传越离谱! 第五百七十一章 离谱 勤政殿,六皇子也不喜欢熏香,因为圣上中过以花香为药引的秘药,自从六皇子时常出入勤政殿后,殿内连盆花卉都没有。 空气中只有淡淡的墨香,春晓来了有一会,六皇子低头忙碌着,头也没抬过。 春晓内心唏嘘,六皇子提前过上了当皇帝的日常,肩膀因为劳累都塌了。 六皇子与圣上不同,圣上没能力处理朝政,很多时候需要依靠春晓。 六皇子自己有能力,为了更快收拢权力、安插人手,六皇子仗着年轻,所有的政务都亲力亲为,最近一直熬夜处理朝政。 时间一点点过去,春晓视线看向了窗外,黑沉的天空飘起了雪花,看得入神,直到六皇子坐在她身边才察觉到。 春晓收回目光,指着窗外的飘雪,“瑞雪兆丰年。” 六皇子转动着僵硬的脖子,“今年的节气早,春季雨水珍贵,我希望这是一场大雪。” “看着天空黑沉的程度,这场雪小不了。” 孙公公端上茶点,春晓等宫人退出殿内,语气调侃道:“现在京城都在传是王爷借宫变屠杀了所有兄弟,王爷不在意吗?” 六皇子揉手腕的动作顿住,神色淡淡,“清者自清。” “臣觉得流言会越传越离谱。” 六皇子心里升起荒唐感,“难道还能传我杀兄弑父?” 春晓点头,“估计会成为野史。” 六皇子脸色并不好,明明不是他做的,“老四只会耍这些恼人的手段。” “流言传得如此快,四皇子没有这么大的能量,看来王爷这个摄政王碍了太多人的眼。” 只可惜所有人都算错了,六皇子从未想当什么摄政王。 六皇子端起茶盏喝了一杯浓茶,沉思片刻,“我会处理。” 春晓并不乐观,这种关于皇室秘辛的流言,最惹人关注,多方的推波助澜下,六皇子即使现在压下了流言,一旦六皇子继位,流言会越传越离谱,再也压不下去,到时候说不准传出什么自灭满门的流言。 六皇子不想谈论流言,换了话题,“当年安置流民时,开设了不少兵粮作坊,我看户部折子提出让作坊制作耐放的兵粮送去战场,我觉得主意不错,折子上提到需要大量的糖,户部囤的糖够吗?” 春晓入户部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查户部的物资库存,“臣清楚与匈奴必有一战,入户部查清各类物资的存量后,正月就向商贾采购了大量的白糖,现阶段制作军粮用的白糖充足,后面户部也会持续购买白糖。” 春晓掌控着庞大的商贾脉络,巨大的关系网,能全国各地运送物资。 而且各地的衙门状况不断,商贾却不会如此,因为商贾遍布大夏,利用好商贾,正好弥补各地衙门的不足之处。 春晓虽然没向六皇子仔细讲明商贾能量有多大,六皇子或多或少清楚一些。 所以六皇子不怕后续户部购买不到白糖,与其说六皇子信赖商贾的能力,不如说是信赖春晓掌控商贾的手段。 师徒二人又聊了一会,更多的时候是六皇子向春晓请教,春晓刚筹集完辽东军的粮草,正轻松的时候,留在勤政殿帮六皇子忙了一天。 天黑了,春晓带着御厨做的点心回家,整整两食盒的点心,看得杨老头眼花缭乱。 杨老头尝了一块点心,感慨,“我进京后没少吃御厨做的点心,这一辈子值了。” 杨老太,“吃也堵不住你的嘴,什么值不值得,以前吃糠咽菜,我看你也过得挺开心的。” 杨老头哼了一声,“你这个老婆子,越来越喜欢浇我的冷水。” 老两口又斗起了嘴,田氏拉着春晓说起田三表哥的婚事,“婚期早已定下,现在改不了,你外公的意思按照原定的婚期成亲。” 春晓点头,“我会抽出时间参加三表哥的婚礼。” 田氏神情轻松,“你外公最后的心病没了。” 春晓指尖轻点桌子,“大表哥这些年火候也差不多了,可以参加明年的春闱。” 田氏一脸惊喜,转瞬又担心起来,“以往的春闱世家占大头,毫无公平可言,明年的春闱会不会让你为难?” 春晓给了娘亲定心丸,“礼部现在是林尚书管理,此人公允又有六皇子的支持,明年的春闱会是公平公正的选拔。” 田氏放心了,“明天我就告诉你外公好消息,让你大表哥今年专心读书准备明年春闱。” 杨老头听了心里不是滋味,田家后继有人,杨家就没几个科举的料。 田氏又提了田二表哥,“现在他也是七品官了,日后在鸿胪寺大有作为,只是可惜了吴家几个孩子,天赋好,能力强,因为吴家是流放身份,这些年也没平反,他们连小吏都当不了,只能在你二表哥身边打杂。” 春晓想起吴家的小胖子,当年还叫她师父来着,可惜她太忙与孩子接触少了,后来大舅全权接管了吴家几个孩子。 春晓叹气,“终究缺少一些缘分。” 田氏试探询问,“吴家没有回京城的希望吗?” “有机会,但不是现在。” 圣上活着别想回京,只有六皇子继位后才有机会,这几年吴家有她庇护,随着她权力越来越大,加上大舅舅的关照,吴家在岭南一带发展得不错。 等六皇子上位后,吴家就能厚积薄发,以梧州为跳板回到京城。 春晓看向自己书房的方向,在古董架子上的盒内,存放着吴家调查的消息,现在全在她的手里。 时间匆匆,大夏这个国家机器高速运转,杨悟延带领的大军刚到了西宁正在休整,辽东已经主动向新罗开战,海军连夜袭击了新罗的所有港口。 这就造成新罗两面受敌,火器再次显露了它的威力。 圣上翻动着工部的奏折,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工部新研制的火器,朕怎么不知道?” 六皇子瞥向春晓,春晓上前一步,“工部给陛下上过折子,请陛下出城查验火器威力,陛下当时陷于繁忙的朝政中,说信赖章尚书无需亲自查验火器。” 第五百七十二章 军心 春晓在圣上疑惑的目光中,看向王公公,“陛下,您批注过的工部奏折能为臣的话做证。” 去年工部上奏折,圣上正严重偏头痛中,春晓摆放奏折花了心思,当时圣上批了不少奏折,早已经不耐烦,所以忽略了工部的奏折。 王公公手脚麻利,这些年一直是他陪着杨大人一起批阅奏折,他知道奏折存放的位置。 圣上见到王公公拿回来的奏折,潦草的一个准字,记忆终于复苏,他并非忙于朝政,只是春晓美化了他而已,当时他正头疼的难受。 圣上脸色不自然,“工部改进火器有功,小六啊,你记得奖赏工部。” 六皇子领命,“是。” 圣上不愿意继续待在勤政殿,本想拿小六的错处,没想到是他自己忘了,扶着桌子站起身,“今日的阳光不错,朕出去走走,你们继续忙。” 六皇子与春晓恭送圣上离开,六皇子重新拿起奏折,嘴角挂着轻松的笑,“章尚书是个实干的,做的不错。” 春晓一直欣赏章尚书,“自从工部有了余钱,章尚书做了不少实事。” 六皇子记在了心里,他手里有安宁侯给的火器匠人,在辽东也在研发火器,这是他隐藏的力量,还不到亮相的时候。 西宁城,消息灵通的权贵,已经第一时间撤出了西宁,城门口一队队的车队排队出城。 去年还繁华的西宁,现在街道上的商铺都已关闭,能出城躲避的百姓也在收拾行囊,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氛。 杨悟延带着姜世子逛西宁城,让姜世子亲自熟悉城池的街道,为战争做最坏的打算。 姜世子自从入城眉头就没舒展过,“城中的权贵与百姓大量离开,会不会动摇军心?” 杨悟延嗤笑一声,“留着他们才会给大军制造麻烦,这些权贵为了活命什么事都敢做的。” 姜世子被噎住,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西宁比我想象的繁华。” “在姜世子的心里,西宁该是什么样子?” 姜世子有些不好意思,“简陋的城池,黄土满天,野蛮与贫穷。” 杨悟延哈哈大笑,“世子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坊市?” 大夏与匈奴交易最密切的城池之一,再怎么贫穷,也不会简陋得没眼看。 姜世子感慨,“这些年西宁的消息不断传回京城,可惜京城对西北一带的印象不好,说来羞愧,我也是轻视西宁城的人。” 杨悟延指着前面的茶楼,“这是我闺女的产业,要不要进去看看。” 姜世子早就注意到精致的茶楼,整条街,只有这家茶楼与一家粮食铺子开业,“我去过京城小杨大人的茶楼,西宁茶楼不知道是什么风格,杨将军请。” 杨悟延翻身下马,掌柜的急忙上前,“将军,您回来了。” 杨悟延是一军统帅,重新称呼将军也没错。 杨悟延大手一挥,“将茶楼的招牌菜都送到包厢,我要宴请贵客。” 掌柜的笑着应下,嘱咐店小二去后厨,亲自引着人去包厢。 姜世子入了包厢,等掌柜的退下,好奇询问,“我观茶楼的伙计并无慌张之色,为何?” “这间茶楼,掌柜的是我闺女的人,伙计都是士兵的家眷,他们信得过西宁军。” 也信得过他们父女,这一点就不用告诉姜世子了。 姜世子默不作声观察杨悟延,在京城杨悟延多了份小心,不像在西宁宛如鱼儿入了水。 一顿饭后,杨悟延带着姜世子回春晓在西宁的宅子,他们今晚要在城内住一晚。 杨悟延在宅子内见到了杨老大,姜世子开口,“将军不用照顾我,我先回房间休息。” 杨悟延点头,“世子有什么需要,叫下人就行。” 姜世子的确疲惫,趁着匈奴大军没到,他要好好休息一晚。 杨悟延坐姿豪放地坐在椅子上,没等杨老大开口,冷声道:“我知道大哥为何而来。” 杨老大不愿来找老二,耐不住家里的叔伯催他,“我没想离开西宁躲避,最基本的分寸还是有的,西宁谁都可以离开,唯独杨家不能。” 杨家离开才是真的动摇军心,杨老大看得清楚。 杨悟延脸色好了许多,他以为大哥贪生怕死想离开,“那大哥为何而来?” “叔伯想让我问问你,杨家在山上挖的隐秘洞穴,能不能先送几个孩子过去?” 杨悟延摇头,“不能,现在都盯着杨家的举动,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小边村,大哥回去告诉叔伯,真到了万一的时候,我会安排好退路。” 杨老大有了主心骨,“行,我会原话告诉叔伯,让他们安心。” 杨悟延摸着下巴,打趣着,“大哥越来越有一族之长的责任了。” 杨老大不好意思,“我也是会成长的。” 自从老二带着爹爹离开西宁,所有人都盯着杨氏一族,他要顶着压力,还要与西宁的各家族来往,磨炼多了,成熟了。 杨悟延送走了杨老大,他没休息,而是提笔写折子,折子写完又写了几封家书报平安。 京城,春晓下值归家,吃过晚饭,陶瑾宁没陪着孩子玩,而是拉着春晓回卧室。 在春晓的注视中,陶瑾宁从靴子里掏出一封信。 春晓拿过信件,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谁给你的信,这么神神秘秘?” 陶瑾宁一言难尽,“我今日上街给两个孩子取雕刻好的庭院摆件,信封何时到我怀里,我都没感觉到,直到回家换衣服,我才发现这封信。” 他都没敢打开看,一看就不是给他的,他又不敢放在卧室,只能随身带着。 春晓已经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展开一看,是封求救信。 陶瑾宁诧异,“谁向娘子求救?” 春晓摩挲着信纸,“这种信纸只有皇室能用。” 说话间,春晓将信纸放到蜡烛上烤,又出现一行字,这一回是一个地址。 陶瑾宁蹙着眉头,“会不会是陷阱?” 他可知道四皇子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流言没伤到六皇子,会不会算计娘子? 春晓失笑道:“你觉得四皇子有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吗?” 陶瑾宁认真思考,“没有,那是谁的求救信?” 第五百七十三章 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女她官拜一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七十四章 联姻 杨悟延冷笑一声,“粮食铺子限购,百姓需要拿户籍按照人口购买。” 让百姓囤够一个月的粮食,加上百姓手里自有的粮食,熬两个月没什么问题。 何生摩挲着下巴,好奇询问,“晓晓究竟囤了多少粮食?” 他这个大侄女喜欢囤积,衣食住行样样囤积,他就知道不少囤放粮食的地窖。 何生倒吸一口气,“晓晓在广东船队赚的钱,不会都换成粮食了吧。” 他这个大侄女并没有在西宁大量囤积土地,粮食基本的都是购买的,因为价格公道,西宁附近的百姓纷纷开荒种田,百姓日子好过了不少。 杨悟延含糊着,“晓晓囤积的粮食是我们的后手。” 何生心安,“我第一眼见到大侄女就知道不是池中物。” 当年一个小小的姑娘,现在成为户部侍郎,大侄女在户部真让人心安,他不用担心后勤供给的问题了。 因为地域遥远,京城的春晓并不知道西宁的情况,她正心烦着,最近世家找她过于频繁。 春晓从户部下值,回到家就发现娘亲的脸色不大好,“谁惹娘亲不高兴了?” 封嬷嬷上前一步,“今日吏部尚书夫人登门,姿态过于高傲。” 田氏怄了一天的气,窝在心口不上不下的,“尚书夫人句句提其嫡出孙女,说是年纪三岁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想要与杨家定娃娃亲。只是态度高傲,好像施舍似的,大有一种杨家占了大便宜的姿态。” 明明是吏部尚书上杆子结亲,偏偏摆出让人抵触的态度,她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能怄着气。 春晓眯着眼睛,示意封嬷嬷退下,等厅内只剩下母女二人,春晓疑惑了,“吏部尚书背后的家族不打算掺和皇位的争夺了?” 田氏眼睛睁大几分,“何出此言?” 春晓指着自己,“我只忠于皇权,这些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宗室野心勃勃也没想过拉我入伙,世家更是清楚我的秉性,吏部尚书选择与我们结亲,就向圣上表明不参与皇位争夺了。” 田氏恍然,“所以尚书府结亲是假,今日是想借机表态?” “结亲也是真,大皇子与几位皇子疯魔的样子,让世家认识到皇子的不好控制,现在宗室虎视眈眈,又有六皇子这个大权在握的王爷,我觉得世家想坐山观虎斗,坐等最后的结果。” 春晓不觉得世家会放下仇恨,只是将仇恨掩藏的更深,只是现在外有匈奴威胁,所以才忍了下来。 田氏清楚闺女不会同意联姻,闺女的心里世家一直是敌人,“直接拒绝?” 春晓笑着,“娘,我会处理好。” 正好借着吏部尚书结亲的事,彻底表态,她不会与世家联姻,更不需要与世家合作。 这些年春晓万事周全,田氏也就撒手不管了,反而说起了两个孩子的事,“阿琪今日教两个孩子启蒙,五斤坐不住,三斤不仅记下了字,还学会了几个手语。” “三斤像敏慧郡主。” 春晓陷入追忆,儿子像娘,三斤长大一定是敏慧的翻版。 田氏喜欢三斤,但她更喜欢的是亲孙子五斤,“五斤也像你,你小时候就坐不住。” “娘,我回院子了。” 田氏挥了挥手,“晚饭就在你们自己院子吃吧,我早些休息。” “好。” 春晓回到院子,刚走进屋子就听到三斤学诗的声音,无奈看向陶瑾宁,“三斤还小,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别拔苗助长。” 陶瑾宁心虚,“三斤过于聪慧,教他有成就感。” 五斤躲到了春晓身后,胖乎乎的双手死死抓着官袍,“娘,五斤不要学。” 春晓弯腰摸着五斤的头,“好,不学。” 又看向歪着头的三斤,笑眯眯地抱起三斤,“三斤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只要知道玩就行了。” 让阿琪晚一些再给两个孩子启蒙。 次日中午,春晓拿着吏部申请银钱的折子去了吏部衙门,将驳回的折子交给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脸色发青,“这个月第三次驳回吏部的申请,户部针对吏部吗?” 春晓回了两个字,“没钱。” 吏部尚书一脸你看我信不信,“老夫没记错,户部的古董字画已经堆积了整整六间库房。” 春晓摊开手,“大人也知道是古董字画了,现在国难当头,谁会花大笔银钱收购字画?如果大人愿意接收,户部也不是不能批吏部的申请。” 吏部尚书闭嘴了,家族的古董字画已经够多了,银钱要用在刀刃上,“送还折子不需要你亲自走一趟,你为了联姻的事而来?” 春晓正色,“下官感谢大人的好意,可惜杨家忠于皇权,是皇权下的孤臣,不会与任何世家联姻。” 吏部尚书眸光沉沉,他的确看好杨春晓与杨悟延,这对父女值得拉拢,“良禽择木而栖,杨大人选择对的路,可保长久富贵荣华。” 春晓捏紧了手里的碧玺珠子,与吏部尚书幽暗的眸子对上,笑了笑,“现在下官选的就是良木。” 吏部尚书不再开口,做了个请的姿势。 春晓站起身躬身一拜后退出了屋子,走出吏部后,春晓精神紧绷,世家有了更大的野心。 以前还会扶持皇子成为傀儡,现在几位皇子的当头棒喝,让世家动了别的心思。 春晓指尖点着桌子,她没有说谎,良木是六皇子,她早早选好了人选。 两日后,西宁城外,匈奴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工部改进的火器再次显威。 杨悟延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连绵不绝的匈奴大军,匈奴两轮攻击都没成功,城墙外留下了遍地的尸首。 何生看了多次,还是忍不住咽口水,“火炮好是好,就是不方便携带与移动。” 杨悟延放下望远镜,他的眼里都是红血丝,匈奴吃了消息不准确的苦头,可惜了,几次进攻,匈奴都没动用骑兵。 杨悟延靠着城墙,估算着时机送俞明进入草原。 当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送入京城,西宁已经开战多日,相对于辽东战场不断的捷报,西宁的消息并不好,吐蕃与匈奴大军联合进攻大夏,匈奴集结的兵力远远超出预期。 第五百七十五章 诱饵 朝会在紧张又沉重的气氛中结束,圣上走得倒是干脆利索,只剩下六皇子与没走的诸位重臣交谈。 又过了两刻钟,六皇子才走出大殿,来到等待的春晓身边,语气疲惫,“杨将军的家书在勤政殿,需要师父与我一起回勤政殿拿了。” 春晓昨晚就接到了消息,心里一直记挂着家书,语气有些急切,“王爷请。” 六皇子接过小太监手里的雨伞,亲自撑着伞,继续谈论八百里加急,“这次匈奴集结的兵力超出预期,有好有坏,坏处是大夏兵力吃紧,好处是一旦打赢此战,能断匈奴两代青壮年,至少保证未来五十年的边境安稳。” 春晓不意外六皇子放弃一鼓作气开疆扩土,因为现实不允许,大夏现在是外敌当前,各方势力勉强团结,一旦外敌没了,内部尖锐的矛盾必然爆发,不安内何以开疆扩土。 春晓撑着雨伞,跟紧六皇子的脚步,宽慰着:“殿下还年轻。” 因为年轻,未来才有无限的可能。 六皇子听了师父的话,内心安定,他要走的路并不孤单,师父会与他同行,先安稳大夏发展民生,下一次换大夏主动出击,将草原纳入大夏的舆图。 勤政殿,春晓快速看完几封家书,八百里加急并不安全,有什么计划并不会在奏折上写出来,杨悟延隐晦的在家书中表达了出来。 春晓看完后皱紧了眉头,六皇子面露关心,大概一刻钟,春晓又看了一遍信件。 春晓将信件展开放到六皇子的面前,指着信,“信上提到爹爹将刀送给了俞明,向我道歉,说他是将领在后方坐镇,俞明更需要神兵冲锋。” 六皇子低头一目十行看完信,“杨将军交给了俞明重要的任务,因为危险需要神兵保命。” 春晓点头,又拿出下边的信纸,“爹爹说我养的羊儿被狼袭击了,现在西宁人心惶惶,爹爹做主将所有的羊都杀了给将士们补身子。” 六皇子琢磨了一会,福至心灵,“俞明就是狼,羊圈是匈奴王庭?” 春晓收起所有信纸,与聪明人讲话不费力,“爹爹的计策冒险,一旦成功,不仅打击匈奴的气势,还能加速结束战争。” 唯一的关键是俞明,计策成功,俞明一战成名,败了,俞明埋骨草原。 六皇子说不出相信俞明的话,草原有多凶险,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阿蒙,“茫茫草原,俞明能准确找到王庭的位置吗?” 春晓对俞明的了解全都来源于爹爹,“父亲说俞明是活的舆图。” 六皇子笑得勉强,现在草原到处是匈奴的大军,俞明想要穿过敌军依旧难如登天,“希望俞明能给大夏带来奇迹。” 春晓将家书塞到袖袋里,摸着信封,担忧爹爹的安危。 西宁,杨悟延胸前的铠甲裂开,幸好穿着护身的软甲,才没受伤,不过,胸口依旧被砸出一片青紫。 何生将米粥推到杨悟延的面前,“你以身为诱饵,连续出战两日,昨日更是带着骑兵冲锋,深陷敌军包围,现在俞明已经顺利离开西宁,你可安心了?” 昨日差点没吓死他,师兄仗着蛮劲不要命地冲锋,带着骑兵切割战场,连续两日出战,昨日匈奴兵不管其他的大夏将领,不要命地围堵师兄,势要将师兄斩杀在战场上。 杨悟延休息了一晚,精神头不错,朗声大笑着,“昨日杀得痛快,嘿,想杀老子,可惜阎王爷不收老子的命,你是没瞧见匈奴的几个王子,他们气得脸都青了。” 何生无语,“你该好好感谢大侄女,没有大侄女给你寻的软甲,你的胸口早就被开了膛。” 天知道,当时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杨悟延不自然地摸着鼻子,“一时大意。” 何生又推了下粥碗,示意师兄先吃饭,“那么多匈奴悍将围攻你,你能脱身而出已经是奇迹,就是可惜了。” 何生猛地闭上嘴巴,昨日战场惨烈,尤其是骑兵伤亡惨重。 杨悟延端起粥碗几口喝完粥,不吭声地吃着大饼,面前唯一的菜是几根咸菜。 并不是粮草不充足,而是为了长久作战作准备,肉食等优先供给伤兵,杨悟延这个统帅吃几根咸菜,补充需要的盐分就行。 等杨悟延吃完早饭,有勤务兵收拾餐具,姜世子来了,何生起身去忙自己的事。 姜世子胳膊上挂了彩,杨悟延关心询问,“世子的伤势好些了吗?” 姜世子羞愧,“将军深陷敌军没受伤,我这个支援的反而受了伤。” “昨日没有你的及时支援,我也不能全身而退,世子最近几日好好休养,等养好伤再杀个痛快。” 姜世子想到昨日的战况,脸上轻松几分,“匈奴几次猛攻都没攻破城池,昨日双方伤亡都惨重,现在匈奴在休整,能给西宁几日休息的时间。” 杨悟延靠着椅子,“我反而不希望匈奴休整。” 敌众我寡的情况,他不能主动出击,被动的等待最忌讳敌方休整,这对大夏并不友好。 现在大夏气势足,一旦休息几日,紧绷的心弦松懈,气势下降,往后守城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 姜世子叹气,“并不是我们能主导的。” 杨悟延沉默不语,视线看向舆图,乌兰的刘畅大人送来书信,耿将军一部分兵力与吐蕃对峙,分出部分兵力支援西宁,然匈奴也分了兵力奇袭乌兰附近的边境。 这就造成耿将军被牵制,杨悟延早有预料,所以并不失望。 他现在想的是耿将军主动出击吐蕃,而不是继续对峙下去,一路往吐蕃打,让西宁外的吐蕃大军回援。 他已经写信给耿将军与刘畅,就是不知道,耿将军会不会按照他的计划来。 姜世子叫了好几声杨将军,杨悟延回神,“刚才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姜世子询问,“俞明能顺利穿过匈奴的封锁吗?” 杨悟延语气轻松,“俞明这些年常年带兵在草原溜达,匈奴兵围堵他多次,每次都让他逃了,他在草原上比匈奴还像匈奴人。” 姜世子忍不住笑了,又询问,“将军刚才想了什么,一直在走神?” 杨悟延指着乌兰的方向,“我在想耿将军。” 第五百七十六章 陪读 大帐内安静一瞬,姜世子一脸复杂,“大夏一直以抵御为主,这些年耿将军只防守,他会主动出击吗?” 杨悟延扯了扯嘴角,“希望刘畅大人能劝动耿将军主动出击。” 姜世子不抱什么希望,“还不如八百里加急送消息回京城,由圣上向乌兰下命令。” 杨悟延一副姜世子你在说什么梦话的样子,圣上多年的政策一直是防守,从不冒进,尤其是在如今危机之时,圣上怎会让耿将军主动出击,一旦耿将军战败,西北的边境线将面临两线作战。 姜世子尴尬一笑,心里却郁闷得不行,圣上不英明,他们这些官员过的也憋屈。 姜世子回忆起在大理寺憋屈的日子,心情更糟糕了,有些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晚上的京城,春晓在正院陪伴田氏,母女二人躺在一张床上,春晓搂紧了田氏,静悄悄的夜晚,母女二人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田氏并没有睡意,接连收到相公的书信很开心,激动过后却是无尽的担忧,“哎。” 春晓蹭了蹭娘亲的脖子,“目前战况还在掌控之中,娘,爹爹一定会平安归来。” 田氏拍着闺女的后背,摸到了脊骨,手顿住了,“最近你是不是又瘦了?” 春晓否认,“没有,娘感觉错了。” 田氏仔细摸着闺女的后背,心里清楚闺女又陷入了后悔的纠结中,相公一日不平安归来,闺女一日不能安心。 田氏不再提相公,反而询问闺女,“你今日下值就往你研究东西的院子钻,你要研究什么?” “我不是从安宁侯的手里要来了几个老手艺的火器匠人,他们按照我给的图纸一直研究火器。可能是战争的压力大,他们研究有了进展,却没有达到我的预期,我研究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春晓拿到样品只觉得天助我也,可惜仔细研究后失望了,外形的确像,射程却不行,威力不够大,还容易炸膛。 田氏抬手摸着闺女的头发,“你这些年一直忙碌,已经许久没用心做过研究了。” 春晓语气闷闷,“没时间。” 她挺喜欢心无旁骛做研究,虽然是后世的知识,她呈现出来也有成就感。 春晓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田氏受到了感染,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随后的日子,西宁依旧战况焦灼,京城圣上不知道听了谁的进言,加大了对六皇子的制衡。 最直观的制衡,竟然让马指挥使成为九皇子的武师傅,还从宗室选了几个与九皇子年龄相仿的孩子成为陪读。 一时间,京城的气氛再次诡异起来,世家官员不理会圣上的操作,现在的世家官员正在各衙门拼命收拢权力。 六皇子势力起来的太晚,手里的人手不够,六皇子的人握住的权力,正一点点被世家官员侵蚀。 这日,春晓随着户部尚书进宫做汇报,路过广场的时候,竟然看到了马指挥使教九皇子射靶子。 朱尚书忍不住抬头看天,“老夫要是没记错,皇宫有专门给皇子学骑射的演武场,现在怎么改在皇明殿前的广场教导骑射?” “圣上的意思。” 春晓面无表情,圣上为了抬高九皇子制衡六皇子,皇明殿也能做文章。 朱尚书站定观看九皇子射靶子,将几个宗室子弟的表情收入眼底,“圣上此举滋长了宗室的野心。” 几个宗室陪读都是出类拔萃之辈,圣上的本意是拉拢宗室支持九皇子,宗室却不这么想,出息的子嗣送入皇宫,日后就能做文章。 比如,圣上早已打算从宗室中选合适的人选继承皇位,几个宗室入宫就是圣上的考验等等。 春晓的眼里,九皇子正被危险包围,宗室伴读是九皇子最大的危险。 朱尚书与春晓站得有些久,马指挥使大步走过来,“朱尚书,杨大人,两人可有兴趣近距离观看?” 朱尚书摇头,“不了,王爷还在等着老夫。” 马指挥使岂会放弃,“我听说杨大人骑射都不错,要不要露一手?” 朱尚书反而不急着走了,睿智的眸子审视着马指挥使,这位自愿套牢在九皇子身上,还想拉春晓一起? 春晓摇头拒绝,“下官多年不练骑射,早已生疏,就不献丑了。” 九皇子已经走过来,多日的成长,眼里不再单蠢,有了一些城府,“杨大人的武艺之高,本殿下已经见识过,听闻杨大人射箭也不错,本殿下想见识一番,好知道自己的不足,杨大人只需射一箭。” 春晓面前是九皇子递过来的弓箭,她可不想沾上九皇子,万一圣上让她教导九皇子射箭怎么办? 圣上做得出来,九皇子也成了她的学生,好离间她与六皇子。 春晓退后一步,躬身一拜,“臣受了重伤一直没好,肩膀现在还使不上力,让殿下失望了。” 朱尚书接话,“老夫记得当日杨大人肩膀伤的特别重,当日老夫以为杨大人的肩膀废了,还好太医的医术了得,才保住了杨大人的肩膀。” 九皇子收回弓箭,“是本殿下疏忽了。” 春晓笑了笑,“臣不是整日将伤势挂在嘴上的人,王爷还在等着尚书大人与臣,告辞。” 朱尚书率先转身离开,等离开了广场,朱尚书回过味,“今日这场戏专门为你准备的。” 春晓嗯了一声,因为是皇宫没再多言。 勤政殿,春晓闻到了汤药味道,关心王爷,“王爷身体哪里不舒服?” 六皇子脸上满是担忧,“我没事,父皇最近几日操劳过度,刚才不舒服宣了太医。” 朱尚书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六皇子下的手?随后心里否定,只能是圣上的身体越来越糟糕。 朱尚书仔细回忆年后圣上情况,每次露面坐的时间都很短,半边身子也不自然。 朱尚书越想越心惊,他的心神全被与匈奴的大战吸引,现在戳破了迷雾,看清了本质。 六皇子示意孙公公上茶点,“汇报不急一时,我们坐下边吃边聊。” 朱尚书坐在椅子上,试探说起九皇子在广场学射箭,眼睛一瞬不瞬地观察六皇子的微表情。 六皇子不咸不淡,“老九高兴就好。” 朱尚书摸着胡子,心里有数了,不再谈九皇子,等茶点送上来开始汇报。 汇报结束后,孙公公急匆匆走进来,“王爷,公主要生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穿梭 敏薇公主府邸,徐青荷也在守候着产房,春晓视线略过青荷高耸的肚子,眼底闪过担忧。 春晓伸手扶着徐青荷的胳膊,“你也怀着孕,别站着,坐下等。” 徐青荷帮过许多的妇人生产,知道女子生产时的凶险,“晓晓,公主不许我进产房。” 春晓轻轻拍徐青荷的手背,“公主担心你肚子里的孩子受到惊吓。” 徐青荷眼睛紧盯着产房,听着公主的痛呼声,心里祈求公主能平安生产。 春晓示意厨房煮一锅红枣姜糖水,随后静静等候着。 四驸马急得来回走动,徐青荷因为担心想说话,絮絮叨叨地道:“公主很早就发动了,一直坚持在院子里走动,进入产房时还吃了一碗馄饨。” 春晓嗯了一声,徐青荷嘴角上翘:“公主说孩子是个懒的,一点都不急着出生,话音刚落,孩子就要生了。” 春晓听得心情好了几分,红枣姜糖水熬好了,六皇子才急匆匆来到公主府。 六皇子询问四驸马:“姐姐可安好?” 四驸马畏惧六皇子,小心翼翼回话:“刚才询问过,公主还在攒力气。” 六皇子脸色并不好,几步走到春晓身边坐下,六皇子的威压太重,徐青荷不敢再开口。 春晓没有任何影响,询问六皇子,“王爷的政务都处理完了?” “没有,一会还要见工部尚书。” 自从火器在战争中大放异彩,六皇子加大了银钱投入研究火器,今日要听工部尚书汇报进展。 春晓等红枣姜糖水凉一些,盛了一碗给六皇子,“王爷每日耗费脑力,喝些汤水补补糖分。” 六皇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并不十分甜腻,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时间一点点过去,六皇子估算着时辰,他不能让工部尚书等他,正要起身离开,产房内响起婴儿的啼哭声。 六皇子露出惊喜的神色,“生了。” 四驸马高兴地趴在门口,想要透过缝隙看产房内的情况,可惜有屏风挡着,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看不清孩子。 产婆抱孩子出来,孩子脸上还有大片的胎脂,春晓与六皇子仔细看孩子的模样。 六皇子迟疑,“像姐姐?嗯,还有些像舅舅。” 春晓点头赞同,只有眉毛像四驸马,“恭喜四驸马,是个俊秀的小公子。” 四驸马乐呵呵的,“洗三时,杨大人一定来吃酒。” 六皇子沉思片刻,“今日父皇身体不舒服,最近心情不会好,现在又是初春冷风刺骨,孩子太小洗三就免了,等满月再办也不迟。” 四驸马并不蠢,圣上年迈脾气阴晴不定,面对新生儿圣上不会喜悦,急忙应下,“听王爷的。” 六皇子等太医为孩子诊脉,确认孩子平安健康后,“我还有政务,改日再来看姐姐。” 四驸马关切道:“王爷别光顾着忙,也要注意多休息。” 六皇子眉眼柔和几分,“嗯。” 春晓将两人娴熟的互动看在眼里,几位驸马,四驸马最聪明。 时间流逝,圣上的病一直拖拖拉拉,始终没有完全康复,圣上再次消停下来。 九皇子也学会了低调,又回到了演武场学习骑射。 乌兰的耿将军主动出击,打了吐蕃措手不及,刘畅以军师的身份随着耿将军出征。 耿将军打了胜仗,大大缓解了西宁的压力,为疲惫的大夏兵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京城,工部与户部两大衙门高速运转,户部再次为粮食发愁,因为耿将军的主动出击,乌兰原有的粮草已经捉襟见肘,急需朝廷送粮草过去。 可喜可贺的是辽东军凶猛,长驱直入新罗,掠夺当地的粮草,已经能自给自足。 新罗已经快要坚持不住,辽东战场结束指日可待。 户部,朱尚书翻动着各州登记的粮仓账册,哗啦啦的翻动声音,朱尚书烦躁异常。 春晓抱着五六本账本走进来,朱尚书疑惑,“你手里是什么账本?” 春晓将账本放到桌子上,又从袖袋里拿出名册,“大人看看就知道了。” 朱尚书心里有几分猜测,翻看名册,户部官员基本都在册,名字后记录着数字。 朱尚书直勾勾盯着数字,啪的一声,合上了名册,“你最近静悄悄就是在查他们贪墨了多少银钱?” 春晓纠正尚书大人的话,“并不是最近开始查,下官入户部调查各类物资囤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暗中查询,现在调查出来的银钱只是一部分而已。” “你现在将名册与账本交给老夫,为了急需的粮草?” 他可没忘了春晓说过,可以给户部官员机会,前提是吐出部分贪墨的银钱。 春晓笑盈盈地点头,“百姓手里没有粮食,大夏的粮食八成在权贵与地主的手里。与其压榨百姓,户部官员只要交粮食出来,就能免去以前的贪墨罪名,下官是给户部同僚一次机会。” 她不会自作主张,而是与六皇子仔细商议过,账本与名册,六皇子手里的是原件,最后由六皇子请示圣上。 圣上不想朝廷重要的户部动荡,现在国家危机,愿意给户部官员将功赎罪的机会。 朱尚书紧绷的心神一松,苦瓜一般的脸,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们会珍惜这次机会。” 春晓不怕户部官员拿不出粮食,其背后的家族会出力。 屋子里的老狐狸与小狐狸相视而笑,两人眯着眼睛,今日能早下值,真好! 草原上,一处荒芜的山沟里,狼嚎声从未停歇,俞明嘴皮干裂,趴在高处的碎石上,手里拿着望远镜警惕地望着远处。 健壮的汉子灵活地爬上山坡,将手里的水袋递给俞明,“将军,喝口水解解渴。” 俞明拿过水袋抿了一口,将水袋丢还给李金,“还有多少存水?” 李金翻身躺着盯着碧蓝的天空,“没有多少了,这见鬼的地方连水源都没有,想要喝水就要去远处的雪山弄雪水。” 俞明喉咙不舒服,他们一路穿梭在草原上,许多牛羊饮用水源不能喝,只能四处找干净的水源。 为了隐蔽行踪,他们就没生过火,前些日在温泉附近吃了口热乎的,其余的日子一直干啃干粮。 李金烦躁地扒拉着石头,“不都说春季草原也会下雪吗?来一场雪,我们就不用到处找水源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假扮 俞明呵斥了一声,“闭嘴,你知不知道大雪天降温,我们这一行人不能生火,下雪想冻死我们吗?” 他宁愿派人去雪山取水,也不愿意面对雪天,这些日子,他还庆幸没下过雪。 李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王庭?” 他想杀到王庭吃热乎的肉,大口喝汤。 俞明眸子明亮,“快了。” 匈奴政权一统后,王庭换了好几处地方,他摸到的两处都不是,这一次发现的踪迹,他有预感找对了地方。 夜晚,京城,春晓难得早下值,去看了生病的爷爷。 杨老头是心病,担忧打仗的爹爹,记挂大伯与小叔,一直睡不好生了内火,脑袋有些发晕。 春晓来的时候,老爷子刚喝了汤药,正与奶奶聊天。 杨老头见到春晓,惊讶了,“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粮草有了着落,户部没什么事,我就准时下值了。” 杨老头抿了抿嘴,以前杨家的日子勉强温饱,也曾被征收过粮食,当时他没少怨过,夜里因为饿肚子,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杨老头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孙女,“向百姓征粮吗?” 春晓愣怔片刻,为老爷子拉高膝盖上的毛毯,“我在户部盯着,不到万不得已时刻,不会压榨百姓。” 杨老头露出笑容,“好,好,百姓不容易,咱家也是从地里刨食过的,最清楚百姓的苦。现在刚春耕,百姓的存粮早已见底,一家老小指望春季野菜果腹,百姓太苦了。” 老爷子陷入了回忆,絮叨着他年轻时的苦,“有一年西宁没下多少雨,粮食绝收,你小叔六岁,一家子靠着仅存的半袋子粮食过冬,后来还被征收走了。” 春晓真不知道,“我爹没讲过。” 老爷子叹气,“当年你奶奶怀着孩子,最后也没能留住。我实在没法子,花光了所有的银钱买高价粮食,后来又去寺庙找了你爹,弄到了一些粮食,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老太太沉默异常,当年因为流掉孩子落下病根,后来再也没怀过。 老爷子苦笑,“百姓没粮食苦,城里的酒楼店铺不缺客人,每次进城,我闻到肉香都馋得流口水。” 春晓心里不是滋味,杨家当年在西宁算是日子不错的人家,日子都要过不下去,更不用说普通的百姓家。 杨老头喝了杯温水缓解情绪,难得见早下值的孙女,小声询问,“你爹和西宁还安全吗?” 他的儿孙都在西宁,好几晚,他都做了噩梦,梦到杨家被灭了满门。 “现在进入对峙阶段,西宁还算安稳。” “那就好,噩梦果然是假的。” 春晓关心询问,“爷爷做了什么噩梦?” 杨老太接话,“你爷爷做梦说杨家被灭了满门,还说你爹娘倒在血泊中。噩梦都是假的,我们明明都在京城。” 春晓心头一跳,“这个噩梦的确离谱。” 杨老头干笑一声,“后来仔细想想梦里处处是怪异,梦里全家都很年轻。” 老太太冷着脸,“好了,别再提噩梦了,多不吉利。” 春晓陪着爷奶吃了晚饭,又聊了一会天,才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陶瑾宁正给两个孩子讲故事,两个孩子一见到春晓,全都不要爹爹了,两个孩子一人抱着春晓一条腿。 春晓弯腰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在两个孩子脸颊亲了一口。 陶瑾宁点着五斤的额头,“这个臭小子没等到你一起吃晚饭,还跟娘闹腾来着,娘没惯着他,给了他屁股一巴掌,这小子才老实。” “的确该打。” 五斤搂着春晓的脖子,软乎乎的脸蹭着春晓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撒娇,“也要娘亲陪吃饭。” 春晓心里愧疚,最近太忙,已经许久没陪孩子们吃饭,有时忙得晚,回来时孩子已经睡了。 今日两个孩子见到她准时下值,高兴地围着她转圈。 春晓亲着五斤的脸颊,“最近娘亲都能准时下值,明日陪你们吃饭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高兴地扭动身体,幸亏春晓力气大抱得稳。 陶瑾宁一副伤心的样子,“爹爹每日陪你们,你们只要娘亲,不要爹爹了?” 春晓失笑,“你整日陪伴,所以不值钱了。” 陶瑾宁捏着两个孩子软乎乎的脸,“等天气再好一些,我带他们去马场转转。” “阿琪与孟州师父都带上。” 哪怕是陶瑾宁管辖的地方,也要小心谨慎。 次日的京城下起了小雨,一场场春雨唤醒了草木绿意,空气中都能闻到草木的清香。 草原,俞明死鱼眼盯着飘雪的天空,他恨不得打死李金这个乌鸦嘴。 人吃的干粮不多了,喂马儿的豆饼也没剩下多少。 现在又遇上雪天,好消息是不缺水了,坏消息是急剧降温,人和马儿都扛不住。 俞明摸了一把脸,“趁着雪没下大,跟着找到的踪迹摸过去。” 可能老天都帮着俞明,他们发现了游牧的帐篷,因为是草原腹地,游牧的匈奴没想到会有敌军摸过来,牧民并没有警惕。 天彻底黑了,俞明带人占据了帐篷,趁着黑夜,将马儿撵入牛棚,至于牛全都宰杀了,烤成熟肉方便携带。 一场大雪过后,次日一早,俞明装扮成匈奴牧民的样子,带着几个人探查附近的消息。 随后的日子,京城最先等到的是辽东战场结束的消息,新罗想与大夏谈判。 朝中大臣认为新罗战败,理应来京城谈判以表诚意。 六皇子朝会结束后留下了春晓,春晓随着一起回了勤政殿,久久没等到六皇子开口。 春晓心里有数了,“王爷想派人去新罗谈判?” 六皇子点头,“我想知道辽东战场的真实情况,了解新罗国的实际国情,好确定赔偿,而不是新罗使臣来京城谈判卖惨。” 春晓心脏怦怦直跳,“新罗有许多好东西,耐寒的水稻种子就是辽东需要的。” 六皇子诧异,“师父不是已经培育了耐寒的水稻种子吗?” “耐寒的种子又不嫌多,臣的可以继续研究,新罗的耐寒种植可以在辽东以北推广,并不冲突不是吗?” 春晓心里算盘打得响,以前弄不到大量的耐寒稻种,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不撸秃了新罗对不起大夏的百姓。 第五百七十九章 火爆 晚上,春晓回家后,陶瑾宁开始收拾行李,现在晚上还有些凉,棉衣不能彻底换下,披风也要带上。 陶瑾宁絮絮叨叨宛如小蜜蜂,用了一个时辰,将所有的行李收拾完。 春晓坐在地毯上陪两个孩子玩识别颜色的游戏,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浑身愉悦的陶瑾宁。 两个孩子还没意识到父母要出远门,只以为爹爹在收拾东西。 睡觉前,春晓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洗澡,宽大的浴桶中,两个肉团子使劲扑通,嘎嘎的笑声就没断过。 春晓好脾气地陪两个孩子玩,直到两个孩子玩累了,擦干头发时,小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 陶瑾宁失笑,“你很少陪着两个孩子一起洗澡,他们今天高兴坏了。” 娘子太忙,一直是他照顾两个孩子洗澡,今晚娘子不仅陪着孩子玩,还陪着洗澡,小家伙们许久没这么快乐了。 春晓将两个孩子送回他们的屋子,挨个亲了亲两个孩子的脸,“后天我们离京办差,让他们快乐两天。” 陶瑾宁既高兴能陪着娘子一起远行,又担心两个孩子,有些踟蹰,“我们都走了能行吗?要不,我不去了在家陪孩子们?” 春晓斜了一眼陶瑾宁,“家里还有娘亲和阿琪在,两个孩子在家不会出事。” 顶多长时间见不到他们会着急上火。 陶瑾宁已经能想到两个孩子哭唧唧可怜的样子,“我舍不得他们。” 他觉得自己没出息,娘子忙,两个孩子是他手把手带大的,自从他调离皇宫后,所有的精力都投在了孩子们的身上。 春晓语气凉凉,“那你留下。” 陶瑾宁求生欲爆表,“我的心里娘子最重要。” 春晓嘴角的弧度上翘了几分,其实也不是非要陶瑾宁陪她,是她想带着陶瑾宁出去走一走。 成亲几年,陶瑾宁全心全意做她后背的男人,她的心是石头也软化了,趁着她还有机会出京,带着陶瑾宁出去看看。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她担忧爹爹的安危,出去办差会让她陷入更深的纠结中,她也需要人陪伴,让她远离孤寂。 次日一早,春晓穿着常服,陪着娘亲一起吃早饭。 田氏有些心不在焉,心里不是滋味,“大夏人才济济,为何一定要你去主持谈判?” “因为我是六皇子最忠诚的拥护者,我与六皇子的利益一致。” 朝堂上,六皇子最信任她,谈判交给她,六皇子才能放心。 田氏被噎住了,“此去谈判多久能回来?” “快则一个多月,慢的话两个月。” 从港口坐龙骨船到达辽东港,轻装上阵急行到新罗,最大限度地缩短行程时间。 田氏喝下软烂的粳米粥,瞥了一眼女婿,“你们放心出差,我会照顾好两个孩子。” 春晓讨好笑着,“辛苦娘亲了。” 娘亲被两个孩子缠住,不会时刻惦记爹爹,她可真聪明,一举多得。 田氏胃口不大,一碗粳米粥足以饱腹,拿着帕子擦嘴,“此行还有谁同你一起去?” 春晓伸出手指数着,“靖郡王府的世子,兵部两位官员,吏部派一位,鸿胪寺官员与小吏。二表哥这次跟着一起去,对了,还有吴家的吴季问。” 田氏一听吴季问,来了兴趣,“这次谈判是功绩,能不能除去吴季问流放的身份?” “可以。” 一个人没问题,她上奏的时候多写几句话,吴季问就能恢复平民的身份。 田氏脸上笑容加深,“这孩子刚到京城时十四岁,今年已经十九岁,除去流放的身份,他也能找个合适的人成亲了。” 吴家的几个孩子现在都未婚,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了学习中,田氏每次回娘家,都能听父亲说吴家的孩子读书有多拼命。 春晓脸上有些不自然,她想起了便宜徒弟文元,初见时二十一岁,现在已经二十六岁! 以前为她打理辽东的庄子,现在成了六皇子的人,嗯,顶级牛马! 今日春晓休息,给各衙门准备时间,明日一早启程。 春晓在家陪两个孩子玩,京城对六皇子直接拍板派春晓去谈判有了微词,全部被六皇子压了下去。 宗室内的各方势力心态微妙,他们直观感受到六皇子不好对付。 西宁,杨悟延听着何生汇报草药见底,何生一脸忧愁,“伤兵不断增加,草药消耗巨大,再不及时补给草药,伤兵只能硬抗伤势。” 这会大大增加死亡率,何生心里烦躁,大夏的士兵对上匈奴兵并不占优势,以伤换伤的打法,伤兵不断增加,已经给大军造成了严重的负担。 杨悟延没吭声,回忆着最近用生锈的刀箭与匈奴拼杀,闺女说什么破伤风,他不仅用生锈的刀箭,还用腐烂的污秽弄脏好的刀剑。 这么久了,匈奴也没传出什么消息,闺女说在小说上看到的阴损法子,究竟成没成功? 何生见师兄走神,挥了挥手,“将军,师兄?” 杨悟延回神,烦躁地挠着干枯的头发,西宁水源珍贵,没有大量的水洗澡,大军每日消耗的水是恐怖的,杨悟延自从来了西宁只简单擦拭过身体。 现在的杨悟延一身狼狈,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大夏的将军谁也别笑话谁,全都脏兮兮的。 杨悟延啧了一声,站起身,“走吧,随我去搬药材。” 何生有些迟疑,“现在就动大侄女囤积的药材?不等一等户部?” 大侄女的草药是自家的,他心疼啊!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杨悟延也舍不得,叹气道:“伤兵需要救治,早日救治就能保住命,现在户部也吃紧,就算送来药材,还不知品质如何,哎,伤兵的命要紧。” 何生无话可说,虽然大侄女在户部坐镇,却也不能亲力亲为,筹集的物资都是从各地调集,数量的确够了,却不能保证都是上乘的品质。 半个月前送来的草药,军医就发现了以次充好的情况,唯一庆幸的是里面没有掺杂假药材! 杨悟延带着何生走出大帐,迎面见到姜世子,在京城以冷面着称的姜世子,现在就像个炸药桶,脾气火爆得一点就炸。 杨悟延忍不住退后一步,谁又惹到了这位? 第五百八十章 不好当 杨悟延嘴角一抽,他好像看到了姜世子炸开的头发,这是气狠了啊! 何生也忍不住退后一步,双手已经开始捂耳朵,姜世子入乡随俗,怒吼声震得他耳膜疼。 姜世子满眼都是怒火,“为何不给我统领的伤兵用伤药?” 何生咦了一声,“已经没伤药了吗?” 他才刚汇报完,一早上草药就见底了? 军医急匆匆追过来解释,“止血的伤药消耗最多,其他的药材还有一些,只有止血的药材没了。下官解释了,姜将军就是不信,认定军医区别对待伤兵。” 他也很无奈,白日救伤兵,晚上轮休几个时辰,还要发愁草药,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悟延无语,军医哪里是来解释,明明是来诉苦求草药的。 杨悟延狠狠抹了一把脸,他再也不想当一军统帅了,最近操心太多,好像老了好几岁,忍着疲惫挥手,“我这就去寻草药。” 姜世子眼底迸发出惊喜,“户部送草药来了?” 何生翻了个白眼,“师兄说的是寻,并不是迎接。” 姜世子眯了眯眼睛,想到一种可能,“自掏腰包?” 他知道杨家在西宁发迹,京城的人都知道小杨大人喜欢囤物资,宗正寺就是最好的例子,衙门的库房不断扩建。 姜世子清楚一个家族延续会囤积底蕴,杨将军动积累的根基,心生佩服,“将军大义。” 杨悟延脸色并不好,带着何生大步离开,点了随行的护卫与马车,一路往春晓在西宁附近的庄子赶。 姜世子好奇跟了上来,到达庄子的时候,庄子静悄悄的。 自从庄子内的作坊搬走独立运行后,小庄子只做养殖用,最近西宁打仗,百姓都缩在家中。 庄子内的人紧闭大门,谨慎维持着庄子的日常运转。 杨悟延带人进入庄子,与负责庄子的管事讲明了来意,管事带路来到存放药材的库房。 药材不能受潮,库房建造耗费了不少心思,杨悟延有所有库房的钥匙,打开了库房大门。 姜世子一点都不见外,跟着走进库房,西宁本就干燥,做了防潮的库房更干燥,此处库房比他想象的庞大。 库房内一排排架子上,存放着许多的麻袋,里面装着处理好的药草。 何生看得心疼的直抽抽,“多年的积累,全是银钱。” 现在大夏草药价格涨了至少一成,一仓库的药材卖出去,能大赚一笔。 杨悟延也不舍得,他更明白大夏败了,囤积再多的物资也会成为匈奴的战利品。 他不忍士兵为国卖命,最后却得不到草药救治。 杨悟延此时此刻共情安宁侯,大手一挥,“搬吧。” 西宁出身的护卫眼睛是火热的崇拜与感激,关键时刻还是要看杨将军,将军哪怕调入了京城,心也和西宁军在一起。 杨悟延感受到了护卫的情绪,今日此举,再次增加了西宁军的忠诚。 一车车的草药拉回兵营,杨悟延与何生走得很慢,因为两人赶了一些活猪给伤兵补身体。 何生听着兵营的欢呼声,肉疼的心情好了一些,“除了西宁兵将,大军中其他地域调来的兵将也领了师兄的情。” 杨悟延回忆闺女的话,士兵最朴实,谁能让他们吃上肉,活下来,他们就忠诚于谁。 杨悟延心里感慨的同时,又庆幸,幸亏闺女有双赚银钱的手,家大业大才能如此收买人心,再次感慨一军统帅真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次日一早,春晓与陶瑾宁天不亮就到了城门外,等所有人到齐,骑马急行去港口。 家里的两个孩子醒来没见到爹娘,起初没当回事,直到晚上也没见到爹娘,开始闹了。 五斤嚎啕大哭,“要爹,要娘。” 三斤坐着掉金豆子,也不吭声,眼巴巴地盯着田氏哭。 田氏与杨老太头皮发麻,杨老太打也不是,骂也不行,老太太心累,她养大了几个孩子,也没这两个小家伙难搞。 杨老太叹气,这是晓晓的孩子,老太太必须承认,她也是怕自己孙女的,不敢对两个孩子动手。 田氏底气十足,见两个孩子哭个不停,耐心彻底耗没了,开始武力镇压。 五斤不哭嚎了,“要爹,要娘。” 小家伙脾气倔,不哭也要达到目的。 三斤指着门口,小身子爬下床,想跑出门去找爹娘,这是个行动派。 杨老太目瞪口呆,“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太过聪明了?” 田氏哭笑不得,“瑾宁一直教导他们,从没将他们当小孩子,什么都会询问他们的意见,人不大主意特别大。” 女婿所有的心神都在闺女与孙子身上,将两个孩子教导得特别好。 他们家与其官员后宅不同,孩子没有奶娘,也不允许丫头把控两个孩子的言行。 不像其他官员后宅,孩子最亲近的是奶娘与丫头,而这些下人又不敢教导主子,这就造成几岁的孩子懂的不多。 京城外,春晓不知道两个孩子哭闹,她依旧在连夜赶路,户部粮食压力减小,药草也是问题,新罗的草药是春晓此行的目的之一。 早一日将草药运回来,就能救下更多战场上的兵将,打仗拼的是物资,春晓这个户部侍郎宛如蜜蜂,勤勤恳恳四处筹措物资。 户部尚书府,朱尚书拉着长子一起在院中赏月,手里端着酒杯,老爷子高兴地哼起了戏曲。 朱大爷感受到了父亲的好心情,“看来,户部的难题解决了。” 朱尚书抿了一口酒,“老夫知道杨春晓能力强,这姑娘到了户部,老夫切身体会到了,你瞧,她现在四处忙碌,老夫却能得闲赏月。” 朱大爷失笑,“等小杨大人回来,儿子一定要感谢她。” 朱尚书瞥了一眼长子,长子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冒进的野心,“等这丫头坐稳户部,老夫就退下来给你让路。” 他一直压着,长子没机会晋升。 朱大爷有些惭愧,“小杨大人能带着杨大人一起晋升,父女二人都是侍郎也是大夏的头一份,儿子光长年纪不如小杨大人。” 朱尚书最喜欢的就是长子的好心态,“你有自己的优点,老夫很满意。” 朱大爷乐呵呵的,噗嗤笑出声,“我想小杨大人一定在赶夜路,这份辛苦,儿子吃不了。” 朱尚书笑眯了眼睛,所以天将降大任于一人时,那人就要受得住辛苦。 当春晓到达港口后,上了船也没休息,检查了船舱的粮食与用水等,确认没问题才回到船舱的房间休息。 天大亮后,春晓就醒了,站在甲板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中午时,靖郡王世子才来到甲板上,世子掩饰得再好,走路的姿势依旧怪异。 春晓扫过一眼,这位也是宗室内继承皇位的热门人选,她等着世子主动开口。 第五百八十一章 遛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女她官拜一品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八十二章 要强 吴校尉很靠谱,准备了几辆马车,迎来了几位文官的感谢。 春晓为了快速赶路,让六皇子选择官员时,选的都是骑射不错的官员,事实证明,打马球好的官员,长时间骑也不行。 春晓翻身上马,看向身侧的瑾文世子,“世子这几日没休息好,可以先坐马车休息,等道路不能行马车时再骑马。” 瑾文按着太阳穴,有些不好意思,“海浪声太大,我睡眠习惯了安静,让杨大人担心了。” 他绝口不提坐马车,想要表现出强悍的一面。 春晓没忘记瑾文世子长时间骑马伤了大腿内侧,这位还真要强。 港口附近还能看到小镇村落,一行人越走越偏,入目的是随处可见的树林。 现在走的路还算平坦,夜晚降临,找到了一处村子休息。 春晓带的官员与护卫一共一百五十人,吴校尉带了两百的士兵,算上赶车的后勤人员,差不多是四百人的队伍。 如果不是马匹不够,吴校尉恨不得再多调一些兵力护送。 村子并不大,一共二十户不到,村子附近开垦出不少农田,靠近树林,现在又是一年开春时节,农户家院子里挂了不少兔子皮。 春晓队伍停在村子外,吓得家家户户紧闭大门。 春晓派人进村子说明来意,租赁了五户院子,现在夜晚温差大,士兵在院子里搭帐篷过夜,春晓等人住进了木头屋子。 晚上吃过简单的大锅饭,陶瑾宁好奇木屋的结构,“全都是镶嵌建造的,缝隙填充了泥土,这间屋子冬暖夏凉。” 春晓点头赞同,“房子建造得的确不错,唯一不好,此地冬日大雪封路,生活并不方便。” 陶瑾宁感受到了,“这里离最近的小镇有三十多里路,出行不便。” 丁平敲门,“大人,热水已经烧好了。” 陶瑾宁起身开门,拿着从村子里买到的新木盆走出去,春晓从行李中拿出洗头发的香皂。 船上唯一的缺点是淡水不多,吃喝都要计算,这个村子不仅有井,还有山泉水,水源足够,可以好好洗头擦拭身体。 春晓先洗,陶瑾宁再洗,两口子是个爱洗澡的,身上并不脏,屋子里点了火盆,睡觉前两个人的头发全干了。 两人盖的是自己的被褥,火炕烧的热乎,舒服的舒展身体。 陶瑾宁感慨,“船上的床冰冷,还是火炕舒服。” 春晓嗯了一声,今晚吃的野菜也不错,吃了好几种没听过的野菜,辽东山林资源的确富饶。 一晚无梦,天边有了微光,春晓利索起身,随行的伙夫正在烧火做饭。 春晓闻到了鸡汤的味道,走近一看是山野鸡。 吴校尉巡视一圈回来,见春晓盯着山野鸡的鸡毛,急忙解释,“杨大人,野鸡是花银钱买的。” 春晓点头,“你再去问问村子,愿不愿意全都卖给我们,也免得他们走远路去卖。” 吴校尉应了一声,他准备了不少物资,但是队伍庞大消耗快,能从小村子补给山货也算是惊喜。 吃过早饭,离开村子,春晓更多的目光关注田地,水田没有,全都是旱田,从田地的情况看,种的都是各种豆类。 春晓更坚定了搜刮新罗耐寒稻种的决心。 陶瑾宁感受到春晓的情绪,“想到了什么?” “我要让辽东的米价降下来。” 现在全国各州,辽东以北的地域,米价比市价高,全因没有耐寒稻种,大米从远地运过来,米价加上了运输费用,辽东一带富裕人家都不能顿顿吃大米。 瑾文世子意味深长,“看来杨大人已经想好谈判的内容了。” 春晓微笑,“本官的确想好了。” 瑾文世子被噎住,没想到杨大人会大大方方承认,抬手挥开面前的虫子,他没觉得辽东哪里好,到处都是山林,没欣赏到风景只感觉到了压抑。 今日没有了好运气遇到村子借宿,因为越往国界线走,人烟越稀少,如果不是大军走过开了路,都没有马车行驶的路。 即使有大军压出的路,马车行驶得也费劲,山林泥土松软,车轮时常陷入泥土中。 最后只能舍弃了马车,将物资与被褥等,分到所有马匹上,骑马行进。 吴校尉已经做好应对京城官员的不满,没想到,有些官员脸色难看,也没对他表达不满。 夜晚,吴校尉坐在篝火前,身边的士兵小声嘀咕,“不都说京城的官员娇气脾气大,这两日艰苦,怎么没有人埋怨呢?” 吴校尉视线透过火光,看向不远处的帐篷,里面住的不是靖郡王府的世子,而是这次主持谈判的户部侍郎,大夏传奇的女官。 并不是京城各衙门的官员能吃苦好说话了,而是有人能压制住他们,所有的不满都压在了心里。 吴校尉不知道京城所有的消息,靠着仅有的信息,杨大人是传奇,现在其父亲正统帅大军与匈奴作战。 吴校尉这一路看到的是靖郡王世子对杨大人的客气与拉拢,其他官员的恭敬与害怕。 春晓不知道帐篷外的吴校尉正佩服她,她躺在木头搭的简陋床上,帐篷里哪怕有火,也能感觉到地下传来的潮气。 陶瑾宁将防虫子的药粉洒在床边,用湿手帕擦干净手,才躺回到简陋的床上。 春晓没什么睡意,“我突然有些后悔带你出来了。” 陶瑾宁愣怔片刻,额头蹭着春晓的脖子,“我并不觉得辛苦,反而高兴能随行照顾你。” 他并没有说谎,一路都是新奇的体验,他高兴能照顾娘子,很享受被需要的感觉。 春晓感受到陶瑾宁的认真,笑了,“再辛苦几日,等与王将军汇合,就不会辛苦了。” 陶瑾宁却一脸严肃,“新罗的百姓一定恨死了大夏的人,队伍进入新罗,我们反而更应该小心谨慎。” 春晓眉眼弯弯,“我记下了。” 陶瑾宁反而不好意思了,娘子岂会不知道新罗危险,娘子在哄着他,耳根子有些发红。 夫妻二人多了相处时间,互相包容感情更好了。 京城,六皇子却没有入睡,他的压力与日俱增,今日父皇当着他的面教导老九为君之道。 烛火下,六皇子冷漠的神情隐没在阴影里。 第五百八十三章 受伤 新罗境内的城池,春晓眼里的穷乡僻壤之地,还不如大夏的镇子。 街道两侧的商铺为木制建造,并不美观,给人粗糙的既视感,纸糊的拉门一碰就碎。 春晓一行早已失去了对新罗的好奇感,街道两侧跪着新罗的百姓,刚下过雨的街道泥泞难走。 新罗百姓衣裙沾上了泥土,头恨不得贴在泥土里,听着马蹄声,身子瑟瑟发抖。 瑾文世子入了城眉头就没舒展过,习惯了大夏城池干净的水泥路,再次感受泥泞的街道,脸上的嫌弃之色一点都没掩饰,端着高高在上的上国姿态。 瑾文清了清嗓子,“杨大人,一路走来所见都是穷苦,新罗真的有银钱赔偿吗?” “没钱就以物资相抵。” 春晓声音很冷,她从不会同情敌人,新罗国向大夏落井下石的时候,就该有战败的准备。 瑾文是宗室子弟,对藩属国一直是高姿态,对本国的百姓都冷漠,何况是藩属国的百姓死活。 队伍顺利到达王将军占领的城主府邸。 瑾文世子骑在马上没有下来的意思,眼底失望,“这真是一城之主的府邸?我就不该对新罗抱有什么希望。” 泥土墙修葺得再平滑,也改变不了它是泥土墙的事实,府邸的大门也狭小得可笑。 春晓沉思,这个时期的新罗皇宫,估计还没有敏慧郡主的府邸大。 陶瑾宁发出感慨,“难怪新罗的使臣到大夏后,不愿意回自己的国家。” 春晓可不愿意在门口吹风,她现在一心想洗澡休息,赶了多日的路,她身上脏兮兮的。 春晓下了马,随着护卫走入府邸。 王将军的贴身护卫姓齐,齐护卫歉意解释,“将军在兵营,不住在府邸,小人已经派人去通知将军,将军一会就能回来。” 春晓,“将军的事更重要。” 齐护卫知道杨大人,热情地道:“诸位大人一路辛苦,将军特意清空了府邸给诸位休息。” 春晓谢过后走在石板路上,打量了几眼建筑,便不再开口说话。 到了休息的院子,因为府邸并不大,不够所有人独居一个院子,春晓的院子里还住了田二表哥与吴季问。 洗澡水早已准备好,沐浴用的物品都是全新的,春晓舒舒服服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来时,王将军已经回到了府邸。 春晓并不急着去见王将军,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谈也不迟。 这座府邸不仅给春晓一行休息,还是和谈的地点。 春晓坐在回廊头发披散吹着自然风,逐年凌厉的脸庞柔和了几分。 田二表哥洗完澡走过来,坐在春晓身边,不赞同地盯着春晓没干的头发,“头发没干坐在风口吹风,你也不怕偏头疼?” 春晓慵懒地抻着懒腰,“我身体健壮得很,这点风伤不到我。” 田二表哥管不了春晓,撇过头懒得看春晓没干的头发,视线看向泥土墙,他们住的说是院子,其实并不大,院子里连花卉和景致都没有。 田二表哥感慨,“还是大夏好。” 一路见闻,他对国外再也不好奇,在他的眼里都是穷乡僻壤。 春晓噗嗤笑出声,“大夏文华璀璨夺目,哪里是藩属国能比的,他们学也没学明白,去其精华留下的都是糟粕。” 大夏让藩属国抄文化,藩属国偏偏要证明他们有传承,造假的结果弄出许多不伦不类的东西。 田二表哥严肃脸也笑出了声,“因为自卑?” 春晓听到陶瑾宁的脚步声,侧过头就见陶瑾宁手里拿着棉布,几个呼吸间,陶瑾宁坐在了春晓身后,一点点擦拭春晓潮湿的头发。 田二表哥啧啧两声,“瑾宁,你太贤惠了。” 比他娘子都贤惠,娘子给他擦头发一点也不温柔,时常擦到一半烦躁起来,扯的他头发生疼。 春晓眉开眼笑,“羡慕啊,等回京后,我找二表嫂聊聊?” 田二表哥忙摆手,“别,你表嫂现在挺好。” 他的娘子家中嫡女,又是在西宁长大,脾气大得很,他现在是妻管严,最怕的就是娘子冷脸。 春晓顺利抵达新罗的谈判城池,西宁的气氛并不好,全因杨悟延受伤了。 大帐内,杨悟延左肩膀被巨锤砸了,敌人力气大,杨悟延的肩膀骨折。 姜世子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将军武艺高,力气也不小,将军就不仅仅是骨折,可能半边身子都被砸得粉碎。” 杨悟延肩膀已经固定,伤筋动骨一百天,“匈奴专门给我准备的大力神兵,可惜老天护着我,顺利活了下来。” 何生心里不是滋味,骨折好了也会留下病根,日后师兄左肩膀不能再拿兵器了。 杨悟延心态好,“瞧你们一个个丧着脸,这一次大战结束,我想上战场也没机会了。” 圣上不会让他上战场,日后继位的六皇子也不会。 因为他在军中的声望已经到达了顶峰,哪怕六皇子再信任他,只要是帝王就会有所忌惮。 杨悟延心想伤得好,有理由不用上战场,也给皇权一个体面的台阶。 姜世子嘴角一抽,杨将军还真敢说,视线瞥向角落的监军。 监军心里直翻白眼,听到也当没听见,羡慕杨将军敢说大实话,同时松了口气,杨将军敢说证明不会抓着兵权不放。 天知道他日日看着士兵对杨将军的崇拜,内心有多煎熬与害怕。 杨悟延询问姜世子,“匈奴的粮草可毁了?” 姜世子一脸轻松,“成功摧毁,多亏将军在战场吸引匈奴的目光。” 何生木着脸,师兄是匈奴必杀之人,开战到现在,匈奴的两位王子毁在了师兄的手里。 一位是夺嫡的热门人选二王子,结果被师兄砍掉了手臂,另一位被师兄斩杀,只要师兄一上战场,就会吸引所有仇恨。 杨悟延喝的汤药,药效上来,加上从战场下来的疲累,眼皮开始打架,“你们不用守着我,都抓紧时间去休息,匈奴的粮草被毁,一定会报复回来,这次我不能上战场,全靠你们了。” 姜世子今日奔袭身体发酸,拱手道:“将军好好休息。” 大帐内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何生没有走,他要守着大帐,换了别人不放心。 杨悟延平躺着眼皮已经合上,突然又睁开眼睛,“俞明进入草原已经许久,匈奴大军安稳,俞明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第五百八十四章 蛮横 杨悟延盯着大帐棚顶,默默计算着时间,他阴损的计谋已经在匈奴大军中生效了,怎么俞明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何生早有不好预感,“你说俞明会不会遇到了匈奴兵马,已经死在了匈奴人手里?” “不能,如果俞明死了,匈奴一定会带着他的头颅送到我面前。” 何生再猜,“这小子迷路了?” 杨悟延摇头,嘶了一声,扯动了受伤的左肩,“草原太大,王庭不知道重新选在了哪里,可能找王庭耽误了时间。” 他在西宁的时候,草原政权一统后,他也派人偷偷入草原打探消息,可惜派出去的人全都没了性命。 杨悟延安慰自己,俞明这小子谋略上策,一定没事,心头一松迷迷糊糊睡着了。 草原,俞明装成匈奴牧民,并没有遭多少罪,他不仅没瘦,还胖了。 王庭重兵把守,老单于太苟,俞明只能等待机会奇袭,这一等就是多日。 俞明探查消息回到藏匿的山坳,确定了时间,“今晚奇袭。” 他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能等下去了,前日王庭调动了兵马,一支骑兵离开王庭,支援匈奴大军去了。 西宁不知道情况如何,这次袭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李金早已摩拳擦掌,“老子一定杀他个够本。” 俞明心里沉甸甸的,王庭调走了一支骑兵,依旧留有不少兵力,这次袭击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活下来。 俞明沉重道:“诸位保重。” 俞明带出来的骑兵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每个人并不惧怕死亡,纷纷向着俞明抱拳。 夜晚来临,新罗城池的府邸内,王将军与春晓坐在主桌上,王将军歉意道:“军中厨子做的饭菜,不如酒楼的精致,不过优点是分量大管饱。” 瑾文世子笑得和煦,“我们赶路吃的都是干粮,将军准备的饭菜已经足够丰盛,感谢将军百忙中还要照顾我等。” 王将军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迎接诸位的到来。” 并不是没有酒水,而是要时刻警惕,王将军在打仗的时候,从不碰一滴酒水。 众人纷纷举起茶杯,对于打胜仗的王将军,所有人是佩服的。 王将军面对瑾文世子客气疏离,对春晓热情又真诚。 王将军大笑着,“我接到消息是杨大人来谈判,一直期待与杨大人见面,多年不见,恭喜杨大人步步高升。” 春晓举着茶杯,眼里含笑,“我也恭喜将军打赢新罗,前程一片坦途。” 王将军笑得更开怀,“和谈时,大人不用有所顾忌,我给大人压阵,谁对大人无礼,就问问老夫手里的刀锋不锋利。” 春晓一笑露出酒窝,“本官就仰仗将军了。” 王将军感激杨大人,不仅仅是当年帮了辽东军弄到军饷,还因为杨大人送给辽东军耐寒的稻种。 辽东种植出的稻子好吃,能高价卖给商贾,大大缓解了辽东军的困境,这些年杨大人没少帮着辽东军。 再从利益方面论,他日后也要回京城的,杨大人现在就是户部侍郎,钱袋子的衙门,未来还能往上走,他要为儿孙考虑。 瑾文世子心里不是滋味,他这个宗室彻底沦为了陪衬,同时心惊杨春晓的关系网! 瑾文世子不明白,杨春晓不就在辽东有几个庄子吗?怎么和王将军交情如此深? 京城随行的官员彼此眼神交流,心里凄凄想幸好赶路的时候没作妖,杨大人惹不起啊! 吴季问坐在翻译小吏一桌,心里并不平静,他也算是一路看着杨大人高升的,杨大人给了他准话,这次回京就能摆脱流放的身份。 吴季问感谢祖宗保佑,当年杨大人去了梧州,否则吴家哪里有未来! 这顿接风宴,春晓夫妻吃的心满意足,其他人怎么想的,两人才不会管。 两口子睡眠质量都好,回到卧室,躺在全新的松软被褥中,两人很快陷入了梦乡。 瑾文世子却迟迟不能入睡,与随行的护卫相对而坐,他发现若想上位,不仅绕不开六皇子,还绕不开杨春晓。 京城,阿琪来接五斤与三斤去睡觉,两个孩子乖乖被阿琪抱着,五斤更是叽叽喳喳地表达晚上吃了什么。 杨老太等阿琪带着孩子走远,一脸复杂,“三斤怎么和阿琪如此亲近?” 三斤对她这个太奶奶都不亲近,别看小家伙软乎乎的,对不喜欢的人疏离感能化为实质,一双好看的眼睛神色淡淡,冷漠的很。 田氏能说那是三斤的亲爹?只能揉着发酸的肩膀,“阿琪的性子好,又是晓晓给两个孩子选的师父,相处的时间久了,得到了两个孩子的信任。” 杨老太还是觉得怪异,天然的亲近感做不了假,她能感觉到三斤靠近阿琪时,浑身透着欢喜。 田氏忙转移话题,“娘,你陪着我辛苦了一天,时辰不早了,您也早些回去休息。” 杨老太叹气,“人老了觉也少了。” 大宅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热闹,以前孙女婿在家的时候,两个孩子由孙女婿带着,他们不好时常陪孩子。 现在能日日接触两个孩子,虽然累一些,她也是高兴的。 田氏送走婆婆,夜深人静睡不着,日常担心相公,又开始担忧女儿女婿到了哪里,谈判是否顺利。 一家子三口,出门在外的人反而安心忙碌,唯一留守的田氏内心最煎熬。 草原,匈奴的王庭,夜深人静后,轰隆隆的马蹄引起土地震动,虽然没有喊杀声,却惊醒了王庭的兵马。 王庭内的火把点燃,但骑兵速度很快,又都穿着重甲,蛮横的冲撞杀伤力巨大。 俞明一马当先骑马跳过障碍,没给匈奴骑兵整队的机会,骑兵冲撞不断切割匈奴的骑兵队伍。 等匈奴弓箭手射箭的时候,俞明带领的骑兵已经混入到了匈奴兵士中,以匈奴士兵做挡箭牌。 俞明离开西宁的时候,带了一些火药包,这些日子一直小心保存,现在到了用它的时刻。 轰隆的爆炸声响彻王庭,炸开了木制的大门。 俞明按照计划并没有分散兵力,在敌军中分散兵力是大忌,骑兵难养,战力拔尖,冲撞时无往不利。 等匈奴反应过来设置拦路绳索时,俞明已经带人杀了好几个来回,反复冲撞践踏,长街上尸体遍布,血肉模糊,许多匈奴兵死相凄惨。 这一晚注定会记录在史书上,喊杀声,呼唤声,响彻在匈奴王庭的上空。 第五百八十五章 威胁 草原的夜色被鲜血染上了颜色,黑红的夜色带着滚滚不祥之气,王庭火光冲天,直到天明也没熄灭。 空气中焦糊味与尸体燃烧的味道交杂在一起,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俞明撑着长枪站在王庭宫殿前的广场上,他的铠甲已经染成了黑红色,滚滚鲜血顺着裤腿流淌在脚底。 少年英武的脸多了一条伤痕,差一点伤到眼睛。 俞明的疼痛神经早已麻木,杀了整整半夜,已经精疲力竭,现在还能站着全靠意志力撑着。 广场上躺着许多穿着大夏铠甲的骑兵,他们胸口起伏着,证明还活着,只是力竭躺下休息。 王庭只有噼啪的燃烧声,匈奴的士兵除了跑走的,剩下的都成为了刀下亡魂。 俞明嘴角扯动,哈哈,开始声音还很小,最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痛快,赢了,我们活了下来。” 笑声传得很远,几个呼吸后,接二连三的笑声响起,发泄也好,劫后余生也罢,所有人放声大笑。 又过了半个时辰,俞明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朗声喝道:“一部分人收敛同袍尸骨,带回同袍的骨灰。一部分随我割下匈奴单于与权贵头颅,我们该回家了,家人还等着我们带回礼物。”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要赶在匈奴支援来临前离开王庭。 李金呸了一声,喝不着肉汤了,眼睛一转,带着几个人向着宫殿的御厨跑去,今日过后要开始逃命了,吃食要带够。 俞明带出来一千多人的骑兵,等清点过后,只剩下不到三百人,活下的基本都受了伤,重伤的骑兵至少占了一半。 俞明心情并不好,同袍尸体被割下了手指,所有的尸体燃烧,滚滚黑烟冲上天空。 王庭火光一直没熄灭,也不怕再多些烟火的信号。 俞明带人搜刮了许多药品,对手下拿金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分出了两批战马,每一批百余匹,马身上绑着匈奴的尸体,驱赶两批马儿向不同方向跑走,沿途留下了血迹。 等两批马儿走远,俞明一行才向早已计划好的方向逃跑,他要绕道吐蕃。 俞明离开没半个时辰,马蹄声轰隆隆来到王庭,拱卫王庭有几大部族,他们离王庭有一定距离,所以来晚了。 部族首领面对一片废墟的王庭,目眦欲裂,“血海深仇,追上他们,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报仇。” 今日被大夏兵将摸到了王庭,还灭了王庭,这是奇耻大辱,只有大夏士兵的鲜血才能洗刷羞辱。 新罗国,春晓天刚亮就起来了,站在小院中活动筋骨。 府邸只有大夏的兵士,新罗人一个都没有,大夏兵士虽然没实行屠城,却也强行征粮,新罗人恨大夏。 早上饭食简单,米粥配咸菜,主食是杂面饼子。 谈判前,春晓翻动着王将军调查的新罗情况,与她自己一路了解的作对比,相差并不多。 新罗主持和谈的是太子,太子已经三十多岁,留了很长的胡子,显得比实际年纪老上十岁,也可能是战败后憔悴显老。 春晓出于天朝上国的礼仪,迎接了这位皇太子,双方入座后,谁也没开口。 新罗国的官员黑沉着脸,不少人露出不满之色。 男权的新罗,新罗官员看到女官主持和谈,只觉得是侮辱,哪怕他们得到的消息这位传奇女官手握大权,但也不能代表国家来和谈。 新罗一位上了年纪,极度轻视女子的官员,忍着怒气一字一顿询问,“让女官主持和谈,大夏真的有和谈的诚意吗?” 田二表哥是翻译的主力,坐在春晓的身后,翻译了官员的话。 春晓神色未变,笑盈盈地开口,“诸位不会以为大夏来新罗和谈是怕了新罗?如果诸位想继续打,大夏奉陪到底。不过等新罗战败后,将不是大夏的附属国,而是奴隶国。” 田二表哥微笑地翻译,欣赏着新罗大臣们的变脸。 春晓不在乎对面的愤怒,继续道:“大夏辽东建设缺少人力,新罗愿意以奴隶的身份建设辽东,本官实在是盛情难却。” 大夏的官员差点没笑出声,杨大人的嘴巴能毒死人,他们不想主持和谈吗?还不是因为斗不过杨大人! 新罗太子懂汉语,目光沉沉,“据本太子的了解,大夏正在与匈奴大战,还能继续与新罗打下去吗?” 春晓眸子冰冷,“太子想试试吗?” 新罗太子被噎住,新罗不敢试,大夏的火器先进,新罗士兵损失惨重,继续打下去,新罗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春晓笑眯眯的,“本官想亲自拜会病重的新罗国王,看一看新罗的王宫,不知道诸位可否给本官一个机会?” 新罗的太子与大臣们闭紧了嘴巴,这是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王将军眨巴着眼睛,他知道谈判要素,第一步压下对方的气焰,本来还想帮杨大人造势,现在完全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春晓手里端着茶盏,喝干茶水后,拒绝添加茶水,右手用力捻动,茶盏成了碎末落在桌案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视线看向碎末,新罗的官员有被吓到。 春晓笑弯了眼睛,“如果新罗不服坚持打下去,本官也略懂一些拳脚。” 田二表哥眨着眼睛,他知道表妹的力气大,现在一看是不是太大一些? 新罗太子胡子抖动,好一会才开口,“新罗向往和平。” 春晓拿着帕子擦干手上的粉末,嗯了一声,将她罗列好的赔偿单子交给吴季问。 吴季问双手接过,递到了新罗太子面前。 春晓写的是汉文,她才不会顾忌新罗太子能不能看懂。 新罗太子只看懂了一半,呼吸已经不顺畅,赔偿单子上不仅有金银,衣食住行全都包含在内,尤其是新罗的草药与粮种占比最大。 新罗太子与诸位官员等翻译完全部的赔偿单,更气了,竟然还要新罗的船匠! 春晓与瑾文世子聊天,瑾文世子怕新罗太子晕过去,“他们好像很生气。” “我们高兴就行。” 她才不会管敌人的死活,只想快些谈判完尽快回京城,她担心西宁的战况。 和谈不可能一日完成,讨价还价,拒绝,新罗太子恨不得掀桌子。 春晓不会被敌人的情绪影响,卖惨也好,激动也罢,她坚持定好的赔偿。 第一日双方不欢而散,春晓一行好好休息,新罗的太子一夜未眠,辗转反侧。 第五百八十六章 大义 草原的夜晚,繁星高挂于夜空,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伸手就能摘星辰。 俞明脸上的伤已经涂抹了伤药,纱布绑了半边脸,头发也割短了。 俞明一行逃了一整日,按照原定的逃跑路线,已经进入了荒漠草原,附近没有部落,一路行进不用掩饰。 他们实在太累了,躲到此处背风的地方,仔细包扎好伤口,狼吞虎咽吃了一些肉干,倒地便呼呼大睡。 所有人都能休息,唯独俞明不行,他硬撑着精神躺在地上,静静听着远处的动静,一旦有不对,他能立刻警示。 匈奴发了狠追击俞明一行,他们根据血液与马蹄的痕迹,分了三批兵马追击,两批追错,直到下午才汇合在一起。 正因为耽搁了一些时间,才给俞明等人一些休息时间。 半夜,俞明睁开眼睛,他感觉到了土地的震动,急忙叫起所有人上马。 大夏骑兵休息过后依旧困乏,却也有了些力气,所有人玩命地继续逃跑。 俞明带着人在草原上大逃杀,西宁的情况也严峻,匈奴的粮草被毁,匈奴的报复接踵而来。 大夏受伤的士兵太多,不得已组织了一些健壮的百姓上城墙协同守卫。 次日一早,杨悟延见到了大侄子,“你爹让你来的?” 春磊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年轻,他已经有了长孙的担当,“父亲年纪大了,三叔身子骨没我好,由我带人来更能显出杨氏一族与西宁共存亡的决心。” 春磊想的很好,老二一家已经去了辽东,真到了存亡的时候,他们大房一支也没断了香火。 杨悟延欣慰,抬手拍着大侄子的肩膀,“有担当了,好,好。” 他是真高兴,本来已经做好杨老三来的准备,没想到是大侄子,杨家的嫡长孙,意义是不同的,能聚拢军心。 春磊忍着肩膀的疼,龇牙咧嘴关心二叔,“二叔,你伤好些了吗?” 杨悟延受伤的肩膀依旧不敢有大动作,没对侄子说谎,“日后上不了战场了。” 春磊并不遗憾,二叔已经是兵部侍郎,不带兵打仗挺好,“我给二叔带了一些吃食,您都瘦了,好好补一补。” 说着,春磊打开带来的巨大包袱,杨家的日子好了,吃食更不会亏待自己,哪怕是打仗的日子,家里的伙食也没下降过。 春磊带来了整整一大包袱的肉干,霸道的香气让杨悟延直流口水。 春磊笑着,“全都是按照小妹制作肉干的方子制作的。” 杨悟延已经拆开油纸包,抓起牛肉干放到嘴里,吃得这个香。 他不是吃独食的人,现在兵营缺肉,自己留下两包解解馋,叫来何生让其分一半给诸位将军,剩下的送去伤兵的营帐,熬几大锅肉粥给伤兵补身子。 春磊的笑容没了,难怪二叔瘦得如此厉害,“二叔,那是给你补身子的。” 杨悟延摆手,“我们这些将军怎么都能吃饱饭,底层的士兵最苦,一些吃食而已,等回京后,我怎么都能补回来。” 春磊抿了抿嘴,“侄儿想回家一趟,捐一些肉食给伤兵。” 杨家不缺肉,因为春晓的关系,也养成了囤物资的习惯,库房内存了不少风干的肉类。 杨悟延有些踟蹰,又想到因为他受伤士气低落,“量力而行。” 春磊离开了兵营,下午不仅带了肉类回来,还带了许多的粮食,以米面为主的上等粮食。 车队庞大,春磊身后跟着春婉的相公,杨悟延亲自迎接,车队的庞大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春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我回家的时候,妹夫也在,询问了我回来的目的后,郑家等一些家族感念将士艰苦,他们不能上战场杀敌,纷纷捐献粮食尽一些绵薄之力。” 其实当地的家族早已准备好粮食等待征用,结果左等右等,户部的粮草竟然没断过,他们只能继续观察。 今日终于等到了机会,主动捐献与被动征用是两个概念,主动捐献是大义。 杨悟延与轮值休息的将军欣喜,打仗已经够艰苦,谁不想吃一些好的,吃得好心情好,也能多些力气杀敌。 粮食入了库房,风干的各种肉食收起来慢慢吃,驱赶而来的羊与猪,全部宰杀。 不用任何调料,只需要放一些盐大锅煮,浓郁的肉香能飘出城外。 大夏兵将晚上能吃到肉,喝热乎乎的肉汤,疲惫的身体里好像重新汇聚了力量。 城外匈奴驻扎的营地气氛并不好,大军一日的消耗量极大,粮草被毁后,士兵们空着肚子饥饿难忍。 几位王子与诸位将领面前是死掉煮熟的马肉。 休屠王子手里的小刀灵活地割肉,他想喝茶,想吃草原的野葱,开战时候的雄心壮志一点点被消磨。 帐篷内的气氛压抑,久攻不下,也影响匈奴大军的士气。 大王子掀翻了面前的木盘子,马肉滚落到泥土中,“吃,吃,你们还有脸吃,筹备多年的大业,结果连西宁都攻不破。” 大战前父汗许诺,他们兄弟谁先攻入大夏,谁就是汗位的继承人。 结果事与愿违,大军攻打多日,竟然没能攻破西宁,如今陷入了僵持阶段。 休屠懒洋洋地开口,“大哥如此厉害,不如大哥攻破西宁城,砍下杨悟延的项上人头?” 杨悟延的名字被提起来,所有人脸色铁青,还有人有了畏惧。 匈奴大军没能一鼓作气,现在急躁之下,本就不齐心的诸位王子,已经开始有了别的心思。 这些西宁兵将并不知晓,西宁城内,所有兵将已经吃饱喝足,突然有人开始哭泣,发泄面临死亡的恐惧。 杨悟延站在大帐前,与何生道:“哭出来是好事。” 何生点头赞同,再勇敢的人,时刻面临死亡也会恐惧,他也恐惧过,并不会看不起哭泣的将士。 杨悟延抬起头看着夜空,“哎,老子也想家了,也不知道晓晓是不是还在为粮草忙碌。” 何生想到最新送来的粮草,都是上等,“辛苦大侄女了。” 两人并不知道,春晓在新罗和谈,此时春晓并没有入睡,和谈的内容被泄露了出去,城内的新罗百姓有骨气的来到府邸外自杀。 此时府邸外火把照亮了街道,春晓手里拎着弓箭与王将军站在一起。 瑾文世子眼底厌恶,“新罗的官员不老实,他们是不是蠢?” 他连本国的百姓都不能同情,何况是敌国的百姓! 第五百八十七章 背刺 甲胄碰撞的声音,整齐的步伐声,渐渐盖过喧嚣的声音,面对寒光闪闪的刀剑,新罗百姓狰狞的面容终于渐渐恢复了理智。 街道上士兵周身是毫不掩饰的杀气,甲胄上还能看到黑红的血液残留。 昏暗的光线下,好像过路的阴兵,随时可以带走新罗百姓的性命。 王将军发出嘲讽的嗤笑声,“老夫没屠城并不是仁慈,尔等敬酒不吃吃罚酒,想早一些投胎,老夫手里的刀可以帮忙。” 话落,王将军手里的长刀干净利落斩杀离他最近的新罗人,人头滚落在地,血流如注。 “啊。” 惊叫声响起,大夏将士冷漠注视,纷纷拔出刀剑,只待一声令下就会冲向新罗人。 这里并非春晓一行的主场,他们只是出来观看一场可笑的闹剧而已。 王将军勾着残忍的笑容,“只要尔等指认出谁主使的,老夫就放了尔等的性命,既往不咎。” 为了活命,人性的丑恶展现得淋漓尽致。 瑾文世子感慨,“不愧是统帅一军的王将军,杀人诛心,日后无人再敢闹事。” 春晓将手里的弓箭交给丁平,抬手打着哈欠,今日脑力用得多有些困了。 春晓与王将军点头示意,干净利落转身回院子。 陶瑾宁与田二表哥跟上离开,瑾文世子留了下来,有话想和王将军谈。 京城,六皇子今日在许久没回的王爷府邸休息,夜已经深了并没有睡,坐在床边借着烛火看书。 直到窗边响起有节奏的敲击声,六皇子等了一会才起身拿起窗边的竹筒。 竹筒内是一张纸条,上面是蚂蚁大小的字迹,六皇子看完后面无表情烧了纸条。 他重新躺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思考,他并没有将宗室与小九当成敌人,父皇也仅仅算半个对手,真正的敌人是隐藏起来的世家。 一场宫变死伤的人太多,几方势力下手毫不留情,活下来的人恨意扎根在心里,世家正在联络想报仇的官员。 六皇子烦躁地翻身,哎,还需要一次清洗,这一次要清洗干净,要想个稳妥的法子。 杨家前院,阿琪住的院子,阿琪听完汇报,挥了挥手,面前的死士消失不见。 阿琪坐在桌案前,将六皇子利用敏慧郡主暗线查的消息记录清楚,直到夜深阿琪还没睡,净心为敏慧郡主写祈福的经文。 床上两个小家伙睡得不安稳,哼唧出声。 五斤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小家伙爪子四处乱抓,三斤哼唧的默默哭着。 阿琪坐在床边,轻轻为三斤擦拭掉眼泪,空虚的内心被重新填充,他现在活下来的动力就是三斤。 阿琪不能说话,只能轻轻拍着两个孩子安抚,隐约听到了孩子喊娘。 阿琪眸子里带着伤感,指尖描摹着三斤的五官,想从三斤的脸上找寻敏慧郡主的痕迹。 时间过得飞快,远在新罗,自从王将军被激怒后,新罗的太子再也不敢搞小动作。 春晓毫不退让分毫,吵了七日谈判才结束,赔偿的内容比春晓拟定的少了三成。 田二表哥与户部官员留下盯着赔偿,春晓则带人启程回京。 临走的前一晚,春晓一行每人都收到了新罗太子送的重礼,金银占比不高,主要的礼物是人参等名贵药材。 田二表哥摸着礼盒,“战败苦的是百姓,权贵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春晓没回答,反而询问二表哥,“我帮你把你得到的礼物一起带回去,还是你自己带回去?” 她的本意不想留下二表哥,二表哥却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所以争取留了下来。 田二表哥合上礼盒,“表妹帮我带回去。” 这次出国办差圆满结束,他得了不少好处,孝敬爷爷名贵药材,交给共中账房一部分金银,剩下的就是自己小家的家底。 田二表哥浑身透露着喜悦,别看他只是底层官员,以前连官员都不是,但是他翻译语言准确,在使馆得了不少赚钱的机会。 他并不是依靠俸禄过活的人,田家三兄弟,只有他的小日子过得最富裕。 西宁城,杨悟延站在破损严重的城墙上,视线好像透过黑夜一般,目光直视着匈奴兵营。 城墙上站着不少将军,姜世子疑惑,“从昨日开始,匈奴大营就格外安静,今日更是一个匈奴兵的影子都没看见,实在是异常。” 何生握紧了拳头,情绪激动,他想到了俞明,这小子是不是成功了? 杨悟延有预感又担忧,草原逃跑不容易,目标太大,躲避的地方并不多,要是计划成功了,俞明现在如何了?一千多人的骑兵活下多少? 匈奴大帐内,几位王子脸上鼻青脸肿,明显打了群架,好几位王子疼得坐不住,一动就牵扯到伤口。 大王子腿上绑着纱布,目光凶厉恨不得撕碎休屠,“你敢对我动刀。” 休屠不带怕的,“明明是大哥先下的死手,弟弟我只是过激防御而已。” 娘的,老大今日差点拧断他的脖子。 野蛮,凶狠,暴躁,匈奴的王子们谁也不服谁,不过,今日发泄出心中的怨气,心绪倒是平和了不少。 大王子头疼欲裂,懒得看休屠,视线环顾大帐内的众人,“诸位,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王庭被毁,父王与诸位的亲属被屠戮,尔等现在可以畅所欲言。” 大帐内安静下来,他们是凶悍又不是没脑子,现在留守的废物们还没抓到凶手,一旦消息传开,本就不稳的军心会彻底崩溃。 他们想复仇,做梦都想杀光大夏士兵,现实却狠狠打脸,明明预估了双方的兵力差距,还和吐蕃联合,怎么看都能碾压大夏。 现在可好,吐蕃彻底被乌兰战场牵制住,匈奴派了几次兵力支援,现在被当成狗到处溜,憋屈,实在是憋屈。 休屠冷漠地开口,“粮草又要见底,大哥,再没有粮草,也不用等王庭被灭的消息传开,将士自己就会失去斗志。” 将士本就食量大,吃不饱,怎么打仗? 三王子脸色难看,“王庭被毁,好不容易统一的政权有了裂痕,现在我等拿不下西宁,各部族早已不满,我们要防着几大部族背刺我等。” 第五百八十八章 孤注一掷 草原上背刺是常态,从送来的粮草越来越少就能看出,后方不稳了。 这是最糟糕的消息,大帐内的将领隐晦地用眼神交流,齐心?呵,那是大王没死,压得住各部族,他们这些将领出自不同的部族。 这次大军入侵大夏,上下一心不是因为忠心,而是为了利益,各部族瓜分大夏,大夏的舆图上早已被各部族标记好领地。 可惜想象是美好的,现实狠狠抽了所有人大耳瓜子。 大王子沉着脸,“草原以畜牧为主,各部族的存粮并不多,原计划是边攻打边掠夺补给自身,现在我等已经没了退路,撤回去面对多方的指责是小事,我等会失去威信。” 政权不稳,有太多人想杀了他们兄弟。 诸位王子认识到大王子话里的危机,他们只能向前,孤注一掷攻下西宁。 西宁的士兵有充足的粮草,会成为他们的口粮,城中的百姓能让将士发泄多日的憋屈,重拾信心。 随后的几日,匈奴大军依旧没出过兵营,而且派了好几批士兵回草原。 杨悟延听着汇报,脸色严肃,召集了所有的将领,“诸位,匈奴正在重新筹备力量,他们想一鼓作气攻下西宁,我等的危机来了。” 所有将领面容凝重,他们与匈奴对峙多日,太清楚匈奴的爆发力。 这几日匈奴没动静,让大夏的士兵得到了休息,粮草还算充足,士兵恢复了气色。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杨悟延嘱咐姜世子,“你细心,带兵重新布置陷阱。” 姜世子面容苍老了七八岁,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还算有神,“是。” 杨悟延又针对匈奴做了安排,大帐内将领散去。 杨悟延亲自带着何生来到存放马儿草料的库房,两人到了没一会,来了两辆马车,马车上全是麻布袋子。 何生不明白,“师兄你要做什么?” 杨悟延摸着麻布袋子,“你可还记得晓晓提炼出的泻药?” 何生记得,瞪圆了眼睛,指着麻袋,“里面全是?” 杨悟延点头,“我临走时六皇子给我的,现在到了用上它们的时候了。” 何生没反应过来,“匈奴已经吃过一次亏,怎会再次让我们钻空子?” “嘿,我根据多日传回来的消息了解,匈奴缺粮草,附近的草坪都被匈奴的战马啃得露出土层,人都吃不饱,战马一直饿着肚子。” 杨悟延说着指着库房内的草料,“咱们的草料充足,还有油脂丰富的豆饼,等开战的时候,让每人背一小袋掺了泻药的草料。到时候,骑兵专门攻击匈奴绑马嘴的绳索,我就不信马儿松开了嘴上的捆绑,它们不吃满地的草料。” 马是牲畜不是人,没有思想,多日吃不饱,见到草料一定会停下吃。 何生竖起大拇指,“计谋不错,就是太废草料。” 杨悟延也肉疼,“天时地利人和都要考虑到,所以这个计谋只能用一次。” 何生注视着马车上的麻布袋,眉头跳动,这个量的草料,匈奴的战马吃了能被拉死。 杨悟延语气幽幽,“这一战是关键,我们撑下来,匈奴士气没了,就是反攻的时机。” 前提是能成功阻挡住孤注一掷的匈奴大军。 当春晓一行回到大夏境内的时候,草木疯长,大军踩踏出来的道路被各种杂草覆盖。 马蹄的震动,提前惊扰了草丛中的各种小动物,比如蛇。 瑾文世子面对不喜欢的树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深吸一口气,“还是大夏好,就连空气都带着香甜。” 春晓指着随处可见的花丛,“的确香味十足。” 她的鼻子灵敏,不仅闻到了花香与草木的清香,还闻到了蜂蜜的味道。 瑾文世子挠着脸上的包,“今日能穿过树林吗?” 他不想继续在野外休息,气温升高蚊虫多了,他是个吸引蚊子的体质,浑身不知道被蚊子叮了多少包。 春晓记忆力好,估算着路程,“晚上能出树林。” 队伍骑马快速行进,惊起了林中的飞鸟,所有人都归心似箭。 乌兰外百余里,俞明一行日夜逃命,只有在马儿受不了的时候,他们才会找地方藏起来多休息。 即使如此,还是被更熟悉草原的匈奴人追上了两次,不到三百人的队伍接连减员,时到今日,重伤的骑兵全部死亡。 俞明身上再添新伤,腰部被箭划伤,如果不是躲避及时,这一箭会洞穿俞明的腹部。 此时的他们又渴又饿,每个人嘴里咀嚼着草木根部,全靠意志力坚持。 俞明呼吸是灼热的,“再坚持坚持,我们快到乌兰了。” 幸好,此时耿将军打出了乌兰,将吐蕃驱赶走,乌兰百里外才没有敌人。 李金肩膀被弯刀砍伤,现在吊着膀子,“将军,您省省力气。” 他听得多了,已经毫无波澜。 俞明抿紧嘴巴,注视着疲惫的同袍,心里疼的厉害,他们能两次脱离队伍,全因重伤的兄弟给他们断后。 他忍不住抬手摸怀里的断指,现在断指已经发臭,他没嫌弃过,尸体没办法收,只能将断指带回大夏。 轰隆隆的声音,马蹄声,俞明等人迅速做出应激反应,所有人抽刀环视周围,寻找能逃跑的方向。 今日的阳光太好,俞明有些看不清前方,等了一会,李金差点喜极而泣,“将军,咱们大夏的兵马。” 俞明也看清楚了,依旧没敢卸了力气,“我们没走错方向。” 乌兰附近百里都有暗哨盯守,早就发现了俞明一行人,二十里外驻扎着防御兵力,他们出来迎接俞明等人。 乌兰的将士以为是耿将军带出去的兵马出了事,结果走近一看不对,没有乌兰兵马的标志。 俞明确认是大夏兵马后,将刀收回到刀鞘内,骑马上前,“我是西宁将领俞明,现在被匈奴追杀,还请诸位相助。” 乌兰的校尉早已闻到浓重的尸体腐烂气味,面前的百余人一看就是骑兵,西宁的骑兵凶悍是出了名的。 校尉视线不受控制注视着百余人身后背的包袱,从形状就能看出是头颅,他的关注点不是西宁骑兵的狼狈,而是震撼百余人的气势,明明只有百余人,比他这边几百人都凶悍。 校尉深吸一口气缓解心惊肉跳的感觉,“诸位都是英雄,下官瞧诸位疲惫,还请随我回去休息,至于追兵,我们会拦截。” 俞明更关心西宁的战况,“我出来完成任务多日,还不知道西宁的情况,现在西宁的战况如何?” 第五百八十九章 废物 当俞明躺在乌兰城外防御内的草床上,他的精神明明已经极度疲惫,脑子就是不愿意休息,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 他竟然真的完成了任务,顺利到达与杨将军商议好的乌兰! 现在的他绝对安全,忍不住抬手摸着鼓鼓的肚子,里面是热汤与米饭,天知道,他吃肉吃的犯恶心,十分想念米饭的滋味。 俞明听着身边李金的呼噜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真好啊,西宁与匈奴处于对峙中,匈奴知道了王庭被灭,现在按兵不动,他给西宁赢得了时间。 这么想着,俞明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终于陷入了黑暗中,对外界的感官彻底关闭。 而乌兰城外,守城的士兵迅速集结,出城迎战追击而来的匈奴兵马。 匈奴兵马并不多,乌兰士兵依旧吃了些苦头,幸运的是,俞明等人疲惫,追击的匈奴兵也没好到哪里去。 最后留下不少匈奴士兵的尸体,剩余的匈奴兵只能含恨逃走。 京城,勤政殿,圣上坐在桌案后,竟然亲自处理政务,身边站着长高不少的九皇子。 九皇子试探地伸出手指指着盐政的折子,语气崇拜道:“大姐夫真厉害,才去江南多久,这个季度的盐税不仅收齐了,还比去年多了两成。” 圣上视线落在老九的手指上,心里不悦,面上却笑得和蔼,“你大姐夫的确有本事。” 突然话风一转,“不过,你六哥能发觉你大姐夫的能力,你六哥更厉害。” 圣上说话的时候,视线直勾勾盯着站立在远处的六皇子。 九皇子听得心里升起嫉妒,面上傻笑着,“儿子要向六哥学习,日后也能为父皇分忧。” 圣上意味深长地笑着:“小六,你有时间要多教一教老九,日后。” 话到这里顿住,日后什么,全凭六皇子与九皇子自己去理解。 九皇子心跳加速,以为自己是板上钉钉的皇帝。 六皇子垂着头,快速翻了一个白眼,日后如何,呵,他会自己去拿,而不是摇尾乞怜讨好父皇。 六皇子看了一上午父皇与老九的父慈子孝,已经恶心地影响了食欲,秉承着,你让我不高兴,那么大家都不高兴的原则。 六皇子抬头面容严肃,“父皇,儿臣有重要事情禀报。” 圣上没当回事,现在最大的威胁匈奴被西宁挡住了,他现在自信心爆棚,大夏是天朝上国,小小匈奴不足为惧。 圣上此时豪情万丈,“讲。” 六皇子看懂父皇内心的想法,木着脸,“吏部尚书多日深夜出门,这是他行动的轨迹。” 六皇子说着将查到的消息放到桌案上。 圣上拿起来翻看,脸色剧变,“世家想做什么?” “世家的仇恨从未消除,反而成为了野心的养料,现在野心的种子已经茁壮成长,一旦长成参天大树,儿臣怕世家想推翻皇室取而代之。” 六皇子并没有危言耸听,世家觉得皇子不可控,一次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不如亲自上更稳妥。 圣上稍有好转的中风再次发作,半边身子又不听使唤,众人吓得不轻。 九皇子发觉也没敢上前扶着,他为了讨好父皇,已经领教过父皇的喜怒无常,依照经验,他做什么都是错,不如什么都不做。 圣上心情烦躁,本以为匈奴的威胁没了,他能逐渐收回给老六的权力,只等杨悟延大胜归来,他就重新掌控大半朝政。 现在他认识到,匈奴只是外在的危险,真正危及皇室的是世家的联合。 圣上头又开始疼了,“你既然早有防备,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六皇子为难叹气,“世家渗透了方方面面,儿子理解了大哥为何下手狠辣,父皇,儿子能力不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圣上想说废物,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吞咽回去,宗室为皇位虎视眈眈,世家不安分,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老六这个儿子。 圣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朝政的事,还需要你多管理,哎,朕老了,实在没多少精力。” 又转过头看向小儿子,“老九啊,你扶着朕回后殿休息,咱们不打扰你六哥处理政务了。” 九皇子内心是失望的,父皇就这么走了? 九皇子走到殿门口,忍不住回头看向六皇子,触及到六皇子毫无情绪的眸子,九皇子打了个哆嗦。 九皇子更坚定了等他继位后除掉六哥的心! 六皇子撵走了烦人的父子,唇角薄凉,“重新上茶点。” 殿内的宫人快速清理圣上吃过的茶点,此时的勤政殿内,圣上派来盯着六皇子的死士都被倒戈了,可以说整个勤政殿都是六皇子的人。 如果不是还需要圣上活着,六皇子随时能制造意外弑父。 六皇子喝着新上来的清茶,想到师父按照计划快要回京,心情才好了几分。 六皇子想起了师父,大手一挥,杨家又收到了赏赐。 杨家,田氏正与田外公聊天,送走孙公公,田氏一脸问号,“怎么突然赏赐布料与补品?” 还都是今年新上贡的布料,田氏这些年因为春晓,涨了许多的见识,对贡品可谓是了如指掌。 田外公猜测,“西宁挡住匈奴大军的消息已经传开,因为女婿的功劳所以得了赏赐?” 田氏回忆孙公公的话,没说为什么赏赐,只说贡品到了,送来给府上做新衣服。 田氏哭笑不得,“六皇子赏赐的分量是不是太多了?估计皇子府得的布料都没杨府的多。” “可能是宫里的主子没多少了,所以贡品太多用不了了?” 这是田外公的合理猜测,皇宫的主子差不多都死在了宫变之日,高位嫔妃全灭,只剩下一些小透明。 小透明的底层嫔妃没想到,临老了,大福气反而来了。 田氏无语片刻,起身选了适合田外公的布料,“我正好有时间,给您做两身新衣服。” 田外公没拒绝,闺女前些日需要照顾孙子分散精力,两个孩子被阿琪接手后,闺女的确闲了下来。 他就怕闺女多思多愁,直接住了过来,每日陪着闺女聊聊天。 第五百九十章 危机 田外公注视着消瘦的闺女,叹了口气,他现在过的日子,在西宁时想都不敢想。 现在的他虽然没回到朝堂,却有外孙女做依靠,儿孙有了出路,他悠闲地写话本,兴趣来了约上几个好友品茶垂钓。 田外公注视着忙碌的闺女,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现在吃穿都能用上贡品,他果然有大福气。 田氏归置完赏赐,额头上出了汗,坐下休息继续说起三侄子的婚事,“晓晓说过参加婚礼的,因为出国和谈,还是错过了。” 田外公不觉得遗憾,“国家大事重要。” “小两口来陪我说话,三侄媳妇性子有些腼腆。” 田氏嘴角挂着笑意,一个开朗,一个腼腆一些,小夫妻相处得还不错。 田外公笑着,“老三成亲后成熟不少,我最后一颗心病没了,日后儿孙自有儿孙福。” 田氏哼了一声,“您老是享福了,我闺女依旧要操心。” 田外公哈哈大笑,“当年杨悟延狗皮膏药似的求娶你,我恨不得拿刀剁了他,当时心里羞愤欲死,我的嫡女竟然嫁给一个莽夫。” “当年要不是杨悟延,你闺女我早就死了,当年并不是杨悟延一头挑子,我也中意的。” 田氏脸上是幸福的笑容,当年她经历过流放,看到了流放路上的可怕,当年若不是爹爹的朋友打点了流放的衙役,她的下场不会好。 因为害怕,又不想让爹爹担心,所有的恐惧都压在了心里,杨悟延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安全感。 事实证明,她并没有选择错。 田外公笑得畅快,“谁能想到田家的转机在你身上。” 田氏内心却是复杂的,爹爹只以为有个麒麟女一般的外孙女,却不知道,她闺女经历了几世,才成就了今世。 时间飞逝,春晓顺利登上了回大夏的龙骨船,辽东港口,明明还没奔三十的文元,像是奔了四十岁。 文元拿袖子擦拭眼角,他终于快要回京城了,辽东建设不好搞,他不仅要兼顾师父的庄子,还要忙碌六皇子的产业。 文元沧桑全显露在了脸上,这次难得见师父一面,可惜没说上一个时辰的话,师父就离开了。 春晓的视力好,站在船上也能看清文元,侧头询问陶瑾宁,“初见文元的时候,还是个容貌不错的俊秀书生,这才几年没见,怎么成了沧桑大叔?” 陶瑾宁噗嗤笑出声,开玩笑道:“可能辽东一年四季温差大,脸冻了又好,就像是冻梨一样,所以才沧桑了。” 春晓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直到船消失在海面上,春晓夫妻才回船舱休息,他们昨日到的辽东港口,住在驿站,洗澡收拾妥当。 风尘仆仆的众人,终于恢复了人样。 春晓靠坐在床上,翻看着文元记录的数据,各种农家肥与土地的结合,培育稻种等等。 陶瑾宁归整着箱子里的册子,“文元办事真细心。” “是啊,所以被六皇子收用了,文元在辽东脚踏实地多年,他更能体会百姓的苦楚,会是一个好官。” 陶瑾宁抬眼,“文元日后被权力腐蚀,你会不会大义灭亲?” “会。” 春晓回答得斩钉截铁,别说是文元,就是杨家人,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夫妻二人不再开口,各自忙碌着手边的事情。 遥远的西宁,情况并不好,匈奴不要命的攻城,已经持续了两日。 如果不是第一日,杨悟延的草料计划成功,西宁会更艰难。 可惜了,匈奴骑兵反应迅速,迅速收拢骑兵,再次上战场时,战马嘴巴捆上了铁,还一把火烧了战场上的草料。 破败的城墙上,杨悟延用长枪支撑着身子,防御的城墙上鲜血如水,顺着缝隙流淌,将城墙染成了黑红的颜色。 尸体,到处是尸体。 匈奴兵刚刚翻上城墙,杨悟延都不记得是第几轮了。 匈奴兵悍不畏死,大夏的士兵阻拦需要付出生命。 西宁的火药早已消耗殆尽,巨石也没了,弓箭手没了箭,西宁的百姓也随着将士一起牺牲。 杨悟延注视着城墙下的匈奴大军,他没有感觉到恐惧,脑子飞快运转,哪怕城门破了,西宁城内也为匈奴兵设置了无数的陷阱。 西宁城日以继夜挖了许多地道,地道内伤势轻的士兵已经磨锋利了刀剑,只等着匈奴兵送上门。 城墙下,匈奴大王子眼底迸发着灼热的视线,眺望着城墙上的杨悟延,“今日就是西宁破城之人,杨悟延,我会将你的头颅砍下来当酒盏。” 杨悟延挪动着发酸的双腿,靠向城墙,冷笑一声,“你们的王庭被灭,才会孤注一掷攻打大夏,啧啧,本将军的计谋成功了,你们还狗吠什么?” 他一直忍着没提过猜测,就是为了等待时机。 大王子瞳孔一缩,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就不该与杨悟延废话,“呵,杀。” 匈奴众人不知道真相面面相觑,嗜血的杀意冷却了。 有几位将领毫不知情,他们死死盯着几位王子,不要命地猛攻,伤亡太大,他们早已不满。 尤其是他们部族的儿郎冲在最前面。 现在听到杨悟延的话,哪怕大王子没回应,他们也反应了过来,难怪让他们部族的儿郎拼在最前面,黑心的王子们想要消灭他们部族儿郎,减少日后的威胁。 大王子带人冲向城门,现在没有弓箭压制,也没有火药,匈奴兵不再惧怕,胜利就在眼前。 几位匈奴将领狠狠抹了一把脸,失去的已经回不来,只能想法子得到更多的利益,高喊杀,一马当先冲向西宁城。 杨悟延啧了一声,随着贴身护卫下了城墙,现在死守城墙已经没了意义。 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杨悟延停下了脚步,询问浑身是血的何生,“你听没听到俞明的声音?” 他是不是累得幻听了?为何会听到俞明的声音? 何生累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侧着耳朵倾听,睁大了眼睛,“好像真是俞明的声音。” 杨悟延瞬间浑身充满了力气,转头飞快地往城墙上走,不管城门的撞击声。 何生吓坏了,“师兄没时间了,我们要按照计划入地道。” 杨悟延深吸一口气,“我就看一眼。” 如果真的是俞明,他要想法子迎一迎这个傻小子,别死了。 第五百九十一章 关门 杨悟延双腿跑得飞快,咚咚声不断,烟花炸开的声音传遍战场,硬控了攻城门的匈奴大军几个呼吸。 烟花爆竹还在不断的升空,随后是响彻战场的喊杀声。 杨悟延不用望远镜都能看到远处而来的烟尘,马蹄声由远及近,冲在最前边的不是俞明是谁? 杨悟延表情愣怔后是狂喜,“哈哈,好小子,天降神兵啊!” 这小子不仅自己活着回来了,还带来了乌兰支援。 俞明的突然出现,杀了匈奴大军一个措手不及,俞明剩余的一百多西宁的骑兵,加上乌兰凑出来的五百骑兵,六百多骑兵宛如箭头,开始在匈奴后方横冲直撞。 匈奴大军快速回神并做出战斗准备,俞明已经高喊出声,“匈奴王庭已灭,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六百多人的骑兵一同紧随其后高喊,“匈奴王庭已灭,还不速速投降。” 刚才杨悟延在城墙上的话只有前方的匈奴将领听到,现在俞明带着骑兵在匈奴大军中高喊,所有的匈奴兵不敢置信,王庭是信仰,信仰没了,匈奴大军出现了慌乱。 杨悟延朗声大笑,“好小子,大夏的功臣。” 何生困意早已消失不见,现在精神亢奋,“这小子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带回来了援兵,好,好。” 杨悟延听着匈奴撞城门的声音,原本孤注一掷守城,现在计划改了,“开城门,咱们开门打狗。” 今日西宁城就是吞噬匈奴大军的饕餮。 杨悟延最后深深看一眼俞明,他不开城门分走大部分匈奴兵,俞明再勇猛,也没多少胜算。 现在西宁城外是匈奴的九成兵力,为了集中攻击西宁,乌兰战场的匈奴兵也召集回来了,乌兰战场只剩下吐蕃的兵马。 杨悟延带着何生等人大步走下城墙,心情愉悦,浑身都是力气,他高兴地想,幸亏匈奴召回了乌兰战场的匈奴兵,才让耿将军有兵力支援西宁。 俞明不断收割着匈奴兵的生命,然乌兰支援的兵马只有一万,并不是耿将军小气,而是为了快速支援西宁,一万兵马是乌兰的精锐。 一万兵马面对匈奴大军依旧不够看,匈奴慌乱后,为了活命凶相毕露,俞明带领的骑兵开始吃力起来。 轰隆一声,西宁城门开了。 匈奴大王子愕然地注视着撞开的城门,刚才明明没用力,怎么就开了? 然而没给大王子思考的时间,身后情绪激动的匈奴大军往西宁城内冲。 休屠王子进入城门后,面对没有人气的街道,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上头的情绪瞬间冷却不少,拦住身后的兵马与将领。 诡异,西宁城没有大夏的兵将阻拦他们,只有空荡荡整洁的水泥街道,一股风吹过,扬起些许尘土。 休屠后背汗毛直立,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人呢?” 可惜无人回答休屠,匈奴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涌入西宁城,推着休屠等将领进入街道。 几位王子回头看向空空荡荡的城墙,半个时辰前,大夏的将士还在城墙上与匈奴兵拼杀,不可能全死了,刚才还在的杨悟延呢? 休屠头皮发麻,“大哥,现在怎么办?” 匈奴大王子抓紧了缰绳与马鞭,“事到如今,我等只能一往无前,你们分别带人搜索城池。” 几位王子与各部族的将领开始分配人手,各自带人涌入不同的街道。 此时杨悟延与何生已经进入了地道,西宁的地道并不好挖,有时候挖着挖着就挖到了古墓,被迫转道,这就造成地道七扭八拐,有的地方能容两人一同行走,有的地方只能容下一个人。 杨悟延坐在地道内,侧耳听着地面上的声响,身边是军医为他包扎伤口。 他已经将所有伤重的士兵送出了西宁城,他们此时与城外的百姓待在一起。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城外的百姓早已有序地疏散。 杨悟延心情好,勾着嘴角,现在看来最坏的打算用不上了。 半刻钟不到,杨悟延听到了匈奴兵的惨叫声。 对峙的日子,杨悟延与众位将领也没闲着,将一切能利用的利用上,只为杀更多的匈奴兵。 西宁城内,几个匈奴士兵冲进一户富裕的百姓家,刚撞开木门,触动了门上的机关,几把锋利的菜刀飞向匈奴兵的面门,有一个匈奴兵躲避不及,脑袋被劈了个正着。 另外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躲避的时候触动了其他的陷阱,脚掌被扎透,还没等逃到大街上,地道内的大夏士兵已经干净利落收割了匈奴兵的人头。 还有匈奴将领奔着商铺而去,推开门没什么意外,当众人进入商铺的时候,轰隆一声,商铺塌了,将所有人砸在了商铺中。 商铺外有八名穿着大夏甲胄的士兵,冷着脸向塌了的商铺丢下火折子,轰的一声,商铺的木头早已涂满了豆油,西宁本就干燥,火遇到油瞬间燃烧。 商铺内的匈奴兵还有人活着,大火灼烧,惨叫声响彻整条街道,吸引了大批的匈奴兵。 八名大夏士兵对视一眼,瞬间消失不见,等大批匈奴兵赶过来后,街道上不断有木头倒下,阻挡匈奴兵离开。 这些木头十分巨大,一直伪装成柱子立在街道两侧,现在轰然倒地,木头身上涂抹易燃的油,高处的干草球被大夏士兵丢到街道。 匈奴士兵赤红着双眼,大夏没了箭,匈奴的处境能好一些,他们可以通过打扫战场搜集大夏的箭。 匈奴弓箭手向高处射箭,可惜大夏的士兵丢下火折子后消失不见,只留下熊熊燃烧的干草与木头。 大夏的士兵完成一个地点的陷阱,迅速退回到地道内。 地道内,大夏士兵一脸遗憾。 “他娘的,我们要是还有箭,早就射杀他们了。” “哎,要不是没了火药,何必如此费劲布置陷阱。” “好了,快走,杨将军让我们不要硬碰硬,先消耗他们的兵力。” 众人听到上面匈奴兵被烧的哀嚎声,所有人笑出了声。 西宁城内,类似此景随处可见,可以说杨悟延等人将一切能利用的都利用上了。 城外,俞明等人随着匈奴大军冲入城内,压力减小,然俞明等人不知道城内的情况,此时心急如焚。 第五百九十二章 声音 匈奴的几位王子想的很好,援军的兵马并不多,只要解决了西宁城内的大夏主力,随时能收拾俞明带来的支援。 所以匈奴大军源源不断往西宁城内冲,俞明等人赤红着眼睛,下手越来越狠辣。 俞明面前已经出现了真空地带,李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焦急地道:“城破了,将军,现在怎么办?” 李金不甘心,他们的支援还是来晚了! 这次支援西宁的乌兰将领是耿将军的嫡长子,为了得更多的功绩而来。 耿小将军蹙着眉头,“情况不对,大夏的兵马站着让匈奴砍,也要砍上一些时间,为何匈奴兵冲入城内没有阻拦?” 俞明紧绷着脸,“刚才还看到了城墙上的杨将军,而且我明明放烟花给了信号。” 他也想丢炸药,可西宁和乌兰的火药都已用尽,只寻到了烟花铺内仅存的烟花。 俞明心里不好受,声音干涩,“杨将军故意开的城门,引走匈奴的兵力,给我们更多活命的机会。” 耿小将军赞同这个猜想,他虽然心焦城内的情况,脑子却清醒得很,“杨将军能抵挡匈奴大军到今日,谋略顶尖,一定准备了大礼给匈奴兵。” 事实证明,耿小将军的猜测是对的。 西宁城内滚滚浓烟升空,当俞明与耿小将军冲到城门口的时候,还隐约听到城内的惨叫声。 俞明心情好了几分,语气里带着骄傲,“杨将军的确有准备。” 看着俞明这幅骄傲的样子,耿小将军陷入了沉思,不是说俞明是圣上培养的少年将军?现在怎么看着,俞明更亲近杨将军? 耿小将军又一想,这几年杨将军用心培养俞明,还将骑兵的兵权交给了俞明,跟亲爹也不差什么了! 耿小将军觉得俞明好命,又感慨俞明的确厉害。 俞明与耿小将军此时带着兵马与匈奴兵马对峙,他们冲不进去城内,此时的城内到处是匈奴兵。 海上,春晓来到甲板上,海军正盯着远处的海盗船。 春晓接过望远镜,观察海盗船的结构,冷哼一声,“海盗都能用上小型龙骨船了?” 这艘大夏战船的负责人是一位四品的将军,姓柳。 柳将军心里门清,“这是试探大夏海防来了。” 柳将军并不害怕,大夏的龙骨船技术世界顶尖,不怕海盗的船只,反而兴奋了起来,能发一波意外财,感谢老天的赏赐。 柳将军咧着嘴,“杨大人莫怕,一个时辰,我就能打下海盗船。” 春晓不怕,她与海军一同作战过,直观感受过海军的战力。 瑾文世子怕啊,这里是茫茫大海,一旦船只出了什么问题,他在大海上怎么活命? 瑾文世子黑着脸,“一艘海盗船而已,我们就当看不见,柳将军,你的主要任务是送我们安全回天津。” 柳将军不甘心,他太了解海盗了,像这种伪装的海盗船,最是富有,他的视线看向杨大人。 春晓严肃着脸,“这艘海盗船试探大夏海域,今日避开会让天生反骨的藩属国以为大夏战力空虚,瑾文世子,一旦因此爆发海战,你能担下责任吗?” 现在不痛击,还想着躲开,春晓无语的想笑。 瑾文世子脸色红了又白,不自然地拱手道:“是我考虑不周到。” 柳将军目送瑾文世子狼狈离开,心里不屑,这位光顾着自己生命安全,还想拉拢他效忠。 柳将军转瞬对杨大人热情道:“大人请回仓休息。” 春晓摆手,“我也懂得一些武艺,弓箭也拿得出手,我留下帮忙。” 陶瑾宁坚定站在春晓身后,夫妻二人态度坚决,柳将军哈哈笑着,让人为春晓准备弓箭。 大夏的战船调转方向,前方的海盗船一看情况不妙,急忙想跑,可惜船只性能上差了大夏龙骨战船太远,没多久就被追了上来。 这场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等春晓跳上海盗船的时候,听着熟悉又厌恶的语言,对着柳将军道:“留着浪费粮食,他们正好能喂海里的鱼儿,勉强算废物利用。” 柳将军疑惑,“不留几个俘虏吗?” 他为了不让杨大人见到血腥,才没下令屠杀干净,依照以往的惯例,抓到海盗问出老巢后,不会留下活口。 春晓摆手,“不用留俘虏,只需要将船拉回天津港,证据就足够了。” 柳将军嘿嘿笑着,示意手下的士兵处理干净些,嘴里叨叨着,“我巡视海域多年,并不厌恶新罗的海盗,因为新罗的海盗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只有相邻的岛国,海盗都是士兵伪装的。” 这些海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夏的百姓还算好,因为大夏海军足够强大,附近其他国家的百姓就糟了大罪。 春晓巡视一圈船只,这艘船不知道晃荡到了哪里,仓库内存了不少金银与布匹。 柳将军翻动着布匹,“这是抢了海商,从布匹上看不是大夏的海商。” 春晓失笑,“将军眼力了得。” “咱们大夏的布匹最精致,藩属国学的不精,很容易能分辨出来。” 柳将军满脸自豪,虽然圣上不咋地,但大夏的文化让民族充满自豪与骄傲。 西宁城外,俞明与匈奴兵苦战,虎口因用力已经有些麻木,眼睛直直盯着西宁城的城墙。 此时的情况是,匈奴兵马已将不到万人的援军围堵在城墙下。 耿小将军看出俞明的心思,一脸不赞同,“你爬城墙就是活靶子,匈奴士兵有不少神箭手,你别没死在匈奴追杀中,反而死在了西宁城外。” 俞明耳力好,他能听到城内的惨叫声,“我想看看城内的情况,以便制定最准确的策略。” 耿小将军依旧不赞同,他们的骑兵还能冲锋,只要撞开一条口子,他们就能冲出包围。 俞明突然动了动耳朵,“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耿小将军心里烦躁,根本静不下心,他的心在滴血,现在拼命地是乌兰的兵马,“没有。” 俞明突然趴在城墙上,眸子迸发出亮光,“的确有声音。” 第五百九十三章 私心 俞明目光的注视下,城墙边被掏出一个大洞,从里面钻出一脸尘土的何生。 何生呸呸几声,吐出嘴里的泥土,“老子差点没被憋死。” 他自己一个人挖最后的部分,地洞里呼吸不顺畅,还要拼命挖掘,要了他的老命。 俞明蹲下身扶起瘫软在地的何生,语气激动,“杨将军可安好?城内情况如何?” 何生满意俞明先问师兄,缓了几口气,从怀里掏出地图,“师兄一切都好,城内战况焦灼,针对匈奴的陷阱快消耗完了,需要你们进城。” 何生将城内的地图交给俞明,继续道:“我们一直关注你们的情况,直到你们收兵力到城墙附近,师兄才派我挖地洞出来找你。” 城墙下的地洞早就挖好了,只剩下几米没挖,当初留下这条地道为了探查消息用。 现在看来留对了。 耿小将军观察狭小的地洞,“我们从这里进去?” 等士兵一个个进去,黄花菜都凉了。 何生指着地图,“西南方向,有挖好的地道,你们突围出去,做出远离战场逃跑的样子,然后再绕到西南方向入城。” 说完,何生眼睛寻找着熟悉的面孔,只有零星几个熟悉的人,眼睛忍不住湿润,压下心里的酸楚,摆了摆手转身钻回到地洞内。 俞明已经看完地图,将地图递给耿小将军,亲自将地洞掩埋,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睛的焦虑不见,只剩下清明与沉稳。 西宁城内,杨悟延见到回来的何生,知道计划成了,咧着嘴,“这次老子要让匈奴的青壮年全部留下。” 何生累得躺在泥土上不愿意动,听着地面上匈奴兵怒吼的声音,高兴笑着,随后肉疼地木着脸,“西宁城让咱们给糟蹋完了,这场大战后,西宁城需要重建,这笔银钱吓死人咧。” 杨悟延梗着脖子,“又不用咱们拿钱,咱们是大功臣,老子早就觉得西宁城小,正好重新建造繁华的西宁城。” 何生被噎住,大大翻了个白眼,他不是文官也知道银钱不好赚,别看他跟着师兄得了不少好处,养家后方知再多银钱也不够用,儿子学武要富养,家用下人,一年的人情往来,每一笔花销都砸在他身上。 何生门清,要不是师兄照顾他,他靠着俸禄养不起家。 何生一个小家一年花销都吓人,更不用说重新建造一座城池! 杨悟延很光棍,“户部不愿意拿建成的银钱,不是还有匈奴吗?晓晓说战败方需要支付大夏开战后的一切花销,不仅如此,还要赔偿什么损失费,如果没钱就用人力抵。” 何生张大嘴巴,缓缓竖起大拇指,“听着就解气。” 以前成功抵御匈奴,没得到过一文钱的赔偿,啧啧,不愧是能坐上户部侍郎的大侄女,满脑子都是怎么为大夏捞银子。 乌兰,耿将军拿着望远镜盯着驻扎在远处的吐蕃营地,“这些杂碎在等西宁战场的结果。” 刘畅眺望西宁的方向,“也不知道咱们的援军到没到西宁。” 耿将军忧心嫡长子,心里升起烦躁,“乌兰的一万精锐,老子听你的支援了西宁,一旦一万精锐打没了,刘大人,你我就要承受吐蕃的猛烈攻击。” 刘畅心里的压力巨大,他是小杨大人接出贵州的,因为小杨大人,他不仅免了滔天大罪,还入朝为官,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刘畅是人,他有自己的私心,自认是杨家一派的官员。 从利益上讲,因为小杨大人在京城,他才能顺利扎根乌兰,否则,京城没人支持,京城各衙门可不会给他脸面不断送物资。 刘畅本就是极尽圆滑之人,这次支援耿将军只打算出五千兵马,因为他的游说才增加到一万,还将嫡长子派了过去。 刘畅视线没离开西宁城的方向,语气肯定,“杨将军会守住西宁城,耿小将军也会平安归来。” 耿将军眸子暗沉,他知道刘畅有私心,依旧赌了,吐蕃的战场已经没了功绩可拿,他要给儿子积攒足够的功绩替他驻守乌兰。 刘畅背在身后的双手握成拳头,刘家早已与杨家紧密相连,杨家没了,他也不会有好下场,身边的耿将军也会将所有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刘畅屡次科举不中后,他就不信神佛,现在他再次念起了阿弥陀佛,希望满天神佛能保佑杨将军守住西宁。 天边的太阳一点点隐藏起来,黑暗降临,傍晚后狂风起,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乌云遮挡了十三的月亮。 西宁城的喊杀声继续,城中大火随处可见,空气中血腥味、木炭的焦味、尸体烧焦的恶臭味混杂在一起。 何生到地面溜了两圈,重新回到地道,嘴里念叨着,“全是银钱,今日这场仗打的是银钱。” 杨悟延无语,“老子听你念叨了一天,打没的是我闺女的库存,我都没心疼,你反而心疼的要死。” 真不心疼吗?杨悟延不在乎都是装的,他的心也在流血,闺女所有作坊的库存都让他搬空了。 否则,从哪里弄到大量的豆油与油脂,西宁城附近山林不多,干草也是从家家户户百姓家搜罗的。 他连闺女存的棉花都拿出来用了,要不是理智还在,差点没将杨家老宅的房梁给扒了。 杨悟延捂着心口再次共情安宁侯,当初安宁侯打光家底,大义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为了活命。 他现在也是如此,一旦守不住西宁城,他这个统帅就要承担所有罪责,正因为如此,闺女早早就开始囤积能用的物资,因为这些物资是救命用的。 何生休息一会不再提打没了多少银钱,“现在匈奴学精了,他们一队队行动,夜色降临后,他们只在火光照亮的地方出没。” 杨悟延咧着嘴,“俞明带来的援军休息了半个时辰,再等一等,剩下的交给他们。” 何生嘿嘿直笑,“地道战打得真带劲。” 阴人就是爽,匈奴还想破城进入村庄,呵,大门早就让他们用水泥堵住了,匈奴手里也没了火药,又有大夏将士的不断骚扰,到现在匈奴几位王子都没攻破城门冲入大夏境内。 至于爬城墙,呵,城墙不仅涂抹了油,还贴了许多生锈的碎铁与碎瓷片,人还没上城墙就没了命。 第五百九十四章 警觉 夜幕下的火光照不亮阴影,街道角落与破损的房屋内,大夏士兵隐藏在阴影中,嗜血的目光紧盯着拥挤在一起的匈奴兵。 几位王子再次减员,休屠面前是三王子,尸体已经不完整,双腿被砍掉,一只胳膊也没了,脑袋因为躲避及时,只没了一只耳朵。 三王子身上还有多处刀伤,身上贵重的铠甲被夺走,尸体没有任何一丝尊严可言。 休屠胳膊也被烧伤,空洞的眼睛盯着火光,“疯子,都是疯子。” 整座西宁城就是狩猎场,他们匈奴人是猎物。 大王子咬着牙关,手因用力攥紧,胳膊上的青筋直鼓,他预想的是匈奴大军屠戮大夏兵将,他们搜刮了城中的物资与粮食。 篝火下,他应该带着匈奴大军休息,或是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庆祝胜利,为明日攻入大夏境内做准备。 而不是像现在,每时每刻都有匈奴将士死去,死法千奇百怪,可能地狱都没有如此多的死亡方式。 各部的将领肚子咕咕直叫,他们为了一鼓作气,今早大吃特吃,吃没了最后的粮食。 进入西宁城后,匈奴将士们不仅要提防大夏士兵的奇袭,还要小心谨慎躲避随处可见的陷阱,早已身心俱疲。 随着时间的推移,搜寻粮食的士兵回来,每个人都战战兢兢,一看就一粒粮食都没找到。 大王子含恨仰着头,“吃死去的战马。” 战马被提起,空气诡异安静下来,大夏的将士目标明确,冲着战马下手,入城后许多战马被打断腿,再也不能奔跑。 休屠听着篝火噼啪声,终于回了神,突然站起身,“大哥,我亲自带人去找粮食,我就不信了,找对地道还不能寻到粮食。” 西宁城的地道,他们早已发现,也不知道大夏兵将是不是都属鼠的,到处打洞,许多的地道是假的,里面是收割人命的陷阱。 大王子处于颓废与愤恨中,没仔细观察休屠,“好,你小心一些。” 休屠起身离开,带走了支持他的部族将领与兵马。 时间一点点过去,匈奴的战马还没烤熟,喊杀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遍布全城的敲击声,各种杂乱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匈奴活着的战马嘶鸣挣脱了缰绳,四处逃跑。 黑暗中,本就身心俱疲的匈奴兵被声音攻击,彻底扰乱了心神,恍惚好像听到了神佛的声音。 匈奴有自己的信奉,进攻屡屡不顺,早已没了心气,现在又被吓破了胆,失去了信奉的后果严重,不少匈奴士兵没了战斗的意志。 俞明与耿小将军忍不住揉耳朵,要不是耳朵里有棉花,他们耳朵也会被攻击。 俞明没与耿小将军分兵,此时城内到处是匈奴兵,分散兵力不明智,集中兵力推进才是上策。 杨悟延这边,他已经偷偷上了城墙,从城墙上看城内的情况,篝火分布就是最好的靶子,最后一晚的黑暗,明日大夏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不过,杨悟延还是叹了气,“哎。” 何生侧过头,“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师兄为何叹气?” “我也想与俞明一起杀敌,可惜身体情况不允许。” 杨悟延左肩膀没好,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身体早已透支,只有他一人坐镇后方。 何生嘿嘿直笑,他也受了不少伤,却没有致命伤,今日在城中也没少杀敌。 杨悟延听着匈奴兵的惨叫声,只觉得十分悦耳。 俞明手里握着长刀,砍人如砍瓜,耿小将军羡慕坏了,清理完这条街的匈奴兵后,耿小将军一脸艳羡,“我们也算是过命兄弟,这把刀借给我试试?” 俞明抬手扶了扶脸上带的神鬼面具,干脆拒绝,“不借,这是杨将军的刀。” 耿小将军借着火光触及俞明脸上的面具,忍不住移开目光,小声蛐蛐,“杨将军怎么想到让我们带神鬼面具的?好家伙,匈奴兵见到我们以为见到了地府的阴兵,吓得他们转身就跑。” 俞明又骄傲了,“杨将军天生的将才。” 杨将军说在战场上不要纠结底线与道德,只要能赢,什么计谋都能用。 耿小将军心里感慨,他爹还想和杨将军比一比,啧啧,输的彻底啊。 “我爹还是太死板了。” 他这次来西宁学到了真东西! 俞明等人清扫得快,匈奴大军中掀起了阴兵夺命的传言,还说匈奴被长生天抛弃了,匈奴大军彻底乱了。 杨悟延在城墙上盯着城门口影影绰绰的影子,迅速蹲下身子,没几个呼吸,大批的脚步声冲出了城门。 杨悟延急忙转身看城外,急得不行,“坏了,有人要跑。” 何生脸上闪过遗憾,“焦急也没用,我们虽然占优势,完好的兵力并不多,兵力需要一段时间围拢到城门口。” 杨悟延狠狠拍着城墙,“谁如此机警?” 何生也不清楚,哪怕看不清城外的情况,匈奴大军逃跑的背影还是能看到一些,玩命的跑,而且听着声音,匈奴兵逃跑的数量还不少。 滴答,滴答,豆大的雨水砸落下来,很快哗啦啦的声音连成片。 何生急了,“师兄你不能淋雨,我们赶紧回地道休息。” 杨悟延站着没动,视线紧盯着城外,冷笑一声,“草原各部族都不是善茬,这次匈奴大败,逃跑回去又如何,各部族矛盾已经不可调和,草原注定了内乱。” 真解气,才统一没几年的政权再次分崩离析。 休屠跑了很远,才停下马儿,回头看向西宁城的方向,咔嚓闪电滑过夜空,照亮了一片天地。 休屠看到了城墙上的人影,他莫名地肯定人影是杨悟延,握着弯刀的手忍不住发抖,这一场仗打没了他所有的心气,怕了,真的怕了。 杨悟延被何生拉着走下城墙,脑袋上盖着披风。 杨悟延无语,“给我留些脸面,赶紧将披风拿下来。” 何生充耳不闻,他怕师兄淋雨发热,别胜利在眼前,师兄再病倒了。 杨悟延实在没力气,砸吧着嘴唇沾上的雨水,日后谁愿意上战场谁上,他是不伺候了,这一场仗打得他减寿,回京就开始养生调养身体,争取多活几年。 匈奴大王子终于意识到不对,此时大夏的兵马已经围拢堵住了所有城门口。 大王子背后发凉,惊觉后高声喊道:“休屠哪里去了?” 第五百九十五章 归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女她官拜一品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九十六章 非议 少年早已耗没了精神,嘴上说疼睡不着都是骗人的,他只是想待在杨将军的身边,不仅安心,也是他的归处。 杨悟延写得入神,多年磨炼下来,他也能写出周正的字,奏折再也不用他人执笔。 呼噜声在杨悟延耳畔响起,侧过头一看,少年呼呼大睡,脸上的伤疤格外刺眼。 杨悟延写下最后一个字,等墨迹干了,将厚厚的两封奏折合上,盖上自己的印信后,连同写好的家书一起装进了盒子里。 杨悟延仰着头盯着棚顶,脑袋放空,结束了,啧,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他缓了一会精神,站起身活动着久坐麻木的身体,等身体活血后,弯腰将俞明抱起放到他的床上。 杨悟延注视着信赖他的少年,心里不是滋味,这小子瘦了至少三十斤,抱起来没什么重量,扯过披风盖在少年的身上。 杨悟延不困,他还处于灵魂飘荡中,走出大帐看着忙碌的将士。 天亮的时候,杨悟延见到了从城外归来的何生。 何生带回了西宁各家族捐赠的药材与粮食,足够百姓和士兵食用几日的口粮。 何生眼眶发青,“累死我了,忙了一晚上。” “赶紧去休息。” 何生摆手,“事情太多,一个人顶四个人用,现在不用拼命了,只是累一些还能挺得住,瞧师兄的状态也是一晚上没睡?” “嗯,写了一晚上奏折,躲避的百姓都归家了吗?” 何生咧着嘴,“咱们打赢的消息传遍各村镇,都知道匈奴大军被灭了,所有的百姓已经陆续归家,我进城的时候,还有百姓往城里来想帮忙。” “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打了这么久的仗,家中也没了存粮,百姓来帮忙不愿意与士兵一起吃,可以领一份口粮回家。” 杨悟延在西宁长大,最了解西宁的情况,他尽可能地帮助西宁百姓。 何生应下,又说了几句话,转身继续忙碌去了。 当乌兰耿将军得到西宁大胜的消息时,杨悟延熬了多日终于扛不住睡着了。 匈奴大军没逃走多少,大部分被全歼,吐蕃得到消息后,连夜逃走,连帐篷都没收走。 耿将军带兵冲到营地的时候,只有帐篷与一些带不走的青稞粮草。 耿将军啧了一声,“我就知道没功绩可拿。” 吐蕃跑得比雪豹还快,他已经追不上了。 刘畅笑得开怀,“恭喜将军平定吐蕃。” 耿将军哈哈笑着,心里依旧遗憾,如果不是将精锐支援西宁,他也能杀到吐蕃去。 刘畅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将军,我们该收战利品了。” 耿将军撇了撇嘴,面前的都是破烂,他想要的是金银,吐蕃的贵族富得流油,他抓的几个贵族俘虏不知道能换回多少银钱! 大夏胜了,危机消失,处处是生机,匈奴就像是进入了冷冽的寒冬,明明微风和煦,休屠带领的将士们只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休屠带人往王庭的旧址走,并不是灭掉的王庭,他要回到支持他的部族去。 休屠不敢看大夏的方向,他逃跑时脑子也没闲着,想着未来怎么走,现在他手里的兵力能护住自己,最要紧的是粮食。 休屠躺在草地上,盯着碧蓝的天空,心里也明亮了,却没看到不远处,几个凶厉的将领彼此交汇着意味不明的眼神。 时间流逝,西宁大捷的捷报送回京城,送捷报的路上跑死了几匹马,最后一人骑马冲入京城时,沙哑的嗓子用力喊出捷报,西宁城大捷。 西宁的战场牵动着整个大夏,京城街道上听到声音的人,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纷纷驻足侧耳倾听,确认没出现幻觉后。 “赢了?大夏赢了?” “我们赢了,哈哈,赢了。” 百姓最是担忧害怕,一旦匈奴长驱直入大夏境内,权贵可以跑,有地方躲避,百姓没有躲避的地方,乱世人命如杂草,百姓不想过上逃亡的日子。 到了皇宫门口,捷报的消息,随着不断的喊声,响彻整个皇宫。 巧了,今日春晓就在勤政殿与六皇子核对与新罗签订的和谈契书,她前日晚上回来的,昨日大朝会后又庆功,今日核对细节。 捷报送入勤政殿,逛花园的圣上急匆匆回来,六皇子没拆开捷报,将手里的捷报递给圣上。 圣上激动地手在抖,“老六你拆开捷报。” 六皇子压下兴奋的情绪,确认捷报没问题,拆开后递给圣上,“父皇,的确是捷报。” 捷报的内容并不多,圣上快速浏览完,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歼灭至少七成匈奴主力大军?灭了王庭?匈奴单于与权贵全部死亡?” 他真的没在做梦?匈奴如此好打吗?他要是没记错王庭藏的很深,杨悟延怎么灭的匈奴王庭? 六皇子嘴角疯狂上扬,激动地攥紧双手,“如此大捷匈奴已经被打残,恭喜父皇,贺喜父皇,大夏在您的带领下灭了统一政权的匈奴。” 圣上心里的怀疑触及六儿子灼热的目光,彻底融化,心里迸发激动,“哈哈,好,好,匈奴再也不能威胁大夏,好,好啊!” 匈奴一直威胁大夏,几代帝王拿匈奴没办法,只有他打残了匈奴! 九皇子恍恍惚惚后,心里涌入的是惊喜,匈奴的威胁没了,他日后继位皇帝,江山能坐得更稳。 九皇子为了讨好春晓,先恭喜了圣上,话音一转,“杨将军为大夏迎来了长久的和平,此等功绩名留史书,恭喜杨大人了。” 这一场大战过后,再也不会有人非议杨将军靠女儿走到今日官位。 圣上依旧笑着,浑身被喜悦笼罩,捷报上求药材,大手一挥,“调集全国草药送入西宁,救治大夏的功臣们。” 春晓估算着日子,新罗的赔偿走的是海运,估计再有一两日能到天津港,这批上等的药材来得真及时。 六皇子此时此刻高兴,懒得理满是小心思的老九,打赢了匈奴,他的压力能卸掉一半,现在可以全心全意对付世家。 圣上大手一挥就想大摆宴席,六皇子急忙出声,“父皇,宴请的主角没到场,何不等大军归来再办?” 圣上一想也对,又看向春晓,他有了新的烦恼,该怎么赏赐杨悟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