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后妈重生,一心只想离婚!》
第1章 金镯子不见了
江市,城南水厂家属院。
“我的金镯子不见了---”
一道高昂刺耳的声音,打破屋中喜悦,所有人扭头看向今日的新娘子---黄姗姗。
“刚才不是还戴着吗...”
黄姗姗的大姑--黄惠目光落在新娘子空空如也的手腕上,那只金镯子,足足十克,500多元啊,顶她大半年的工资。
“你放哪了?”
“我...我也不知道哇...中午吃饭还在的,刚才一摸就没了...”
“大伙找找...”
“来几个人,把凉板抬一下。”
“里面没有。”黄大姑撑着凉板直起身来,拉着黄姗姗着急问:“好好想想,你刚刚去了哪?”
黄姗姗急得快哭了,指着凉板慌张道:“我...我一直坐在这,哦...中途去了趟公厕。”
新郎张红军一听,急忙去公厕找。
其他人也没闲着,四下寻找。
唯有新郎张红军的后妈--李峥蹲在地上,盯着簸箕上削了一半皮的冬瓜出神...
她摸着右脸,没有伤口,没有血,指下皮肤光滑且柔腻,她错愕的抬头,望着这方熟悉的小院。
她不是滚下山坡吗?
这...这怎么回事?
李峥很肯定,意识最后一个地方,是在某处溪涧,而非这里,难道是做了一场梦?
她用力揉了揉眼,掌上的冬瓜毛刺的皮肤有些痒,记忆最后一天,她在一辆装有七人的面包车里,一人贩子正开着车,缓慢行驶在山间上。
山路弯弯绕绕,又惊又恐之下,她晕车了,酸水顺着封住嘴的胶带,弥漫开来,同被捆住的两个姑娘,也跟着吐。
很快,有个姑娘嘴上的胶带脱落,大声呼救,跟着还吐了,那四个人贩子受不了这股刺激的酸腐味,把车停在路边,打算重新封住她们的嘴。
下了车,脚刚挨地,她没一丝犹豫,撞开人贩子,直接跳下路边的陡坡。
而今,她却蹲在地上削冬瓜皮,难道是梦?
不不不...
这个梦,真实的可怕!
望着墙上大红喜字,他们念叨的金镯子,结合一个个熟悉又显年轻的脸,今天...是张红军成亲之日?
一九八五年农历八月初五?
李峥有些茫然,傻傻望着他们。
难道她真做了一场梦?
可谁会一梦...梦一生?
梦中,她随众人一起寻找镯子,可翻遍整个张家,也没找到金镯子,黄姗姗问了一圈,最后将矛头指向她。
她又没拿,自是极力辩解,她说不过他们,就说去保卫科。
最后,金镯子一事,被黄大姑一句‘别去保卫科,免得撞了喜。’和张红军一句‘李姨,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非闹得人尽皆知吗?’而结束。
因为张红军,她松了口,忙去张罗晚饭,更没注意到他们的言外之意,是不去保卫科,而不是她没偷!
渐渐的,四周谣言盛起,竟说她偷了镯子。
她再解释,可无人信。
呵呵...后来她才知道,金镯子根本没丢。
是黄姗姗藏了起来,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想让她一辈子端不起后妈的架子。
李峥觉得,黄姗姗这一步有些多余,在张家,她根本没有地位,她一个后妈,说是后妈,不过是一老妈子。
伺候张家一大家子的老妈子。
爸妈为了让大哥进供电所工作,将她嫁给大她14岁的张知丛,那一年,张知丛31岁,妻子难产,生下女儿就走了,加上这个女儿,张知丛就有四个孩子,最大的张红军已经10岁,比李峥小7岁。
李峥自是不愿意,但李母以大哥的工作及她的命要挟,李峥能怎么办?只有嫁进来。
从她进门那一刻,她在张家就抬不起头。
何来端架子一说?
出嫁前,李母一直唠叨,让她尽快生个孩子,拴住他的心,可她进门当天,三个孩子哭,一个孩子病。
那一晚,她跟着张知丛在医院,轮流抱着孩子,在充满消毒味的走道,来回走呀走。
如此过了五天,她才抱着孩子走出医院。
李峥清楚记得,那一天是农历5月16日,是她的生日,她又怎会忘?回到家,三个孩子倒是不哭了,可怀里的孩子又闹腾起来。
为了她,李峥放弃了生孩子。
想着这么小,自己好好养养,也能养熟,就当自己生的。
可是!!!
那个初见才三斤重,被断言活不长的张红梅,竟以生病为由,骗她南下,最后,将她卖给人贩子!!!
想她李峥掏心掏肺,竟养出一个畜生!!!
因这个孩子,17岁的她嫁进张家。
也因这个孩子,39岁的她断送了命。
李峥记得,她跳下陡坡后滚入一滩水中,水从上流下,冰冷且刺骨,明明痛到无法动弹,脑子却异常清明。
望着满天星河,由明至暗。
那月亮,弯的不像话,似乎在嘲笑她愚蠢又可笑的一生,呵呵...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竟以3000元卖了她?
被人贩子绑起来的那刻,李峥问过为什么。
张红梅一边拿着小刀划破她的脸,一边歇斯底里大喊。
“要不是你,爸爸怎会不喜欢我?”
“要不是你,我怎会学习不好,你知不知道,学校都传遍了,说你有三只手,说你是小偷,同桌都不跟我玩,是你害我被欺负,害我学习不好,若不是你,我怎会早早辍学...”
“因为你,三个哥哥不喜欢我。
因为你!我被爸爸赶出家,18岁就南下打工!
毒妇,你这个恶毒贱人,你就该死,你就该烂在泥里...哈哈...那两人值5万,你呀...只值3000!要不是看在你是女的份上,一把岁数,白送,他们都不要啊...”
梦中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哪怕此刻是青天白日,还是令李峥毛骨悚然。
这样的恨意,有些莫名。
李峥自问没亏待过他们,从张红军到张红梅,再到他们的孩子,嫁进张家22年,她尽心尽力,把他们当成自己亲生孩子一般照顾。
不曾有过半分歹心。
几个男娃对她不亲近,她不在乎。
可是张红梅!!!
是她一手养大的呀,临了,却这般对她!
念至此,李峥红着眼,四处寻找起来,院中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在找镯子,没有张红梅。
哦,他们外婆来了,李峥担心今日忙起来顾不上她,一早便托她外婆照顾,蒋外婆带着她出门送客了。
这时,张红军几人从公厕回来。
“没找到吗?”
张红军摇头,“没有,哎,可能被人捡走了。”
黄姗姗低着头,小声抽泣:“红军哥哥..都怪我,今日我要留个心眼就好啦,我想着在自家屋里,顺手就放进兜...谁知,会发生这种事,早知会丢...我...我就不该带过来。”
“这事怎能怪你呢。”张红军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轻声劝慰:“别哭了,等我赚了钱,再买一个。”
“姐,我记得你从公厕回来,洗手时取下镯子的呀。”
黄姗姗猛地回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明媚漂亮的眼里满是惊喜:“真的?你确定?”
“真的,你今日定是乐昏了头,是我陪你去的公厕。”
“...”
避雷:
1,每个人对重生定义不同,我理解的重生,只是重生,而不是重新长个脑子。
2,重生,重塑三观需要一个时间,女主性格并不懦弱。
3,报仇不是只有虐杀这一条路。
第2章 洗手才丢了的
“李姨,你看到姗姗的镯子没?”
李峥抬眸,认真看着这对新人,目光最后落在穿着大红格子衫的黄姗姗身上,梦中,两人也是这般手牵着手问她。
当时她跟着找,以至于两人是在屋内问的。
现在,她没帮忙找,他们还是跑来问。
所以,黄姗姗是铁了心要将那口锅盖在自己头上??
“我在削皮,没看到。”
张红军拧眉,看向另外几人:“王姨,你挨着水管,你瞧见没?”
被喊做王姨的人啧了声,举起手中的菜刀:“红军啊,我在切菜啊。”这话问的,好像她待在水管旁,就一定看见似的,她在切菜啊,哪敢左顾右看,不怕切了手!
“我在炸丸子,更不可能盯着水管,姗姗啥时来过,我也没留意到。”
“红军,我在烧火啊。”
“我也没有...”
帮忙做饭的叔伯阿姨纷纷摇头,他们全在城南水厂工作,工资虽赶不上张知丛这个主任,但每月也有七八十元,一个金镯子,省个一年半载,也能买的起,不至于眼馋。
“你们回屋再找找。”
这方角落,水管紧挨屋檐,水管旁有三人,一个是隔壁的王淑芳、徐敏、一个是李峥,她们三人负责备菜。
至于其他做饭的人,全背对着水管。
张红军:“李姨,刚刚有谁来过这边?”
黄姗姗附和了一声,语气近乎哀求:“李姨,你就在台阶边上,一定看到了对不对?你好好想想,之前有谁来过?”
听了两人的话,李峥只想笑。
梦中,没结婚前,张红军对自己还算客气。
结婚后,也不知是不是镯子的缘故,对自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哦...也不是,他喊自己伺候黄珊珊坐月子,照看他孩子时,语气倒是好了些。
也就好了那么一丢丢。
“没看到!我回来就蹲在这里削冬瓜,要备十几桌的菜,哪有功夫盯着水管,再说,整个院就这么一根水管,一会来一人,一会来一人,总不能来一个我都瞟一眼吧,当我闲得慌?”
张红军一愣,眼底闪过丝丝诧异,仔细睨了李峥一眼,李姨今日的话有点多,语气也不似往日温和。
“你自己没出息看不住镯子,跑来问我们,院里一堆活你看不到吗?未必我们还要长只眼,盯着你的镯子?
你娘家人呢?
她们不是一直陪着新娘子吗?
红军呀,要我说,你还是好好问问她们。”说话的是张红军的二姑---张翠花。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令黄大姑非常不满,说的好像是她们这群娘家人偷走镯子似的:“他二姑,我们是一直陪着,谁能想到洗个手的功夫,镯子就不见了?这屋里屋外都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呀,若你们看到就说声。”
“我们没看到!”
张翠花霸气回应,“你们前后脚跟着都没看到,难道我们这群做饭的人,还能看到?”
对于这个新进门的侄媳妇,张翠花非常不满,给了三转一响36个腿不说,十元的红卷竟要了五卷,更别提那么大的金镯子。
结果呢,就抬来几床被子、十几个盆。
当她张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还是说她张家缺那几个盆?
想到这,她扭头瞪了眼李峥,这也是个没用的,也不晓得管一管,由着弟弟大手大脚。
黄姗姗的妹妹黄玲玲不过十五出头,性子有点急,一听这话,忙站出来:“你这话啥意思,难道是我们偷了镯子?若我家想要,直接不让我姐带出门就好啦,何必多此一举。”
张翠花轻笑,扫了两姊妹一眼:“呵~说不定金镯子根本没带过来。”
“胡说!上午在招待所,我姐一直戴着金镯子,那么多人瞧见,就是来这里洗手才丢了的。”
李峥接话:“你是说我们偷的?”
梦中,她被她们堵在屋里,一张嘴,怎可能抵得了十几张嘴?可再抵不过,她也说了去保卫科,若非最后她心软,不想坏了张红军的喜事。
事不可能稀里糊涂了结。
稀里糊涂了结的后果,是她被他们按上小偷的罪名,被人质疑、议论了一生。
所以,金镯子一定要找出来!
“就你离水管最近啊。”黄玲玲伸出双手,比划着距离,“你抬头就能看到水台啊。”
李峥没理她,看着张红军:“你也这样认为?”
“没..没,李姨我..我只是问你看到没?”不知为何,今日的李姨脾气有些大,往日很温和的一个人呀。
不过想想也是,被人这么冤枉。
换做他,也会生气。
于是,张红军板着脸:“玲玲,不要乱说话,李姨是不可能拿镯子的。”
“她不会拿,难道是我们这群送亲的人拿了?”黄玲玲仰起头,一脸不服,“还是那话,我家若想要金镯子,断不会让我姐带过来。”
“张家要是舍不得,也不会买!”
张翠花诧异的看了李峥一眼,这人今日怎么长了嘴?不过...她没说错:“可不就是这个理嘛,带着镯子露露面,再说在张家丢了,这样就没人说你黄家陪嫁寒碜。”
“诶,翠花,你这样一说,有点像那回事...”
“可不是...那么大的金镯子,她一个新娘子走哪都有人陪着,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要说丢,是不可能丢的,一定是有人拿了!”
“...”
周围议论纷纷,再度令黄玲玲口无遮拦:“你放屁!金镯子都露了面,我家不可能收回去,定是你们眼馋,偷偷拿...”
“住口!”
黄大姑打断黄玲玲的话,抓住她的胳膊狠狠拍了几下:“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对面全是你的长辈!一点规矩也没有!”随即,满脸歉意的看向张翠花:“他二姑,娃不懂事,你莫要与她计较。”
张翠花气笑了,一个晚辈,就差指着鼻子骂她是小偷,还叫她莫计较?
她偏要计较!
当即绕过大锅走到人前,捞起衣袖,露出她手腕上的金镯子:“我张家要是舍不得,就不会给你姐买!你睁大眼好好瞧瞧!我也有,还是20克的!”
被黄大姑打了几巴掌,又羞又恼的黄玲玲,并未收敛,再次看向水管方向,声音异常尖锐:“你没偷,不代表别人没偷!”
此话一出,人群寂静。
帮忙做饭的人脸色皆一沉,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他们偷了镯子?
第3章 打恶毒后妈嘴脸的事情,她喜欢做
王淑芳放下菜刀,站起身来,上下拍着衣服:“我虽离水管最近,但满院子人可以作证,我一直在这里,你仔细看看有没有镯子,若不信,大可以来搜身,我家三个职工,一个金镯子,又不是买不起,我不稀罕!”
徐敏也抖了抖衣服:“这天不热,都穿着单衣,你们好好瞧瞧。”
紧接着,其他人纷纷效仿,一个圆形手镯,克数虽少,但藏在身上,怎么遭都会有痕迹,黄家姐妹的心思,他们明白,不就是怀疑他们偷了嘛。
当他们稀罕呀...
挨个自证后,所有人看向李峥,尤其是黄玲玲,那双大眼睛闪着异常兴奋诡异的光。
“我来搜!”
李峥一巴掌打断她伸来的手,“啥意思?你以为镯子在我身上?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若我身上没有,你要如何交代?”
黄玲玲只知这只镯子,爸妈本不想让姐姐带走,是姐姐说只要她说服爸妈,就给她介绍工作,如今工作还没着落,若镯子再丢了,那她啥也捞不到。
而且...这种打恶毒后妈嘴脸的事情,她喜欢做!
“他们都证明自己没偷,现在就剩你一人,你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梦里,她也只差脱了衣服证明自己。
可结果呢?
黄玲玲说这里是她家,肯定被她藏起来了。
所以,搜不搜身,结果还是那样。
她是农村的不假,她大字不识两个是真,但她不会偷别人的东西,更不会抢不属于她的东西。
看着对面一双双好奇兴奋的目光,她猛地升起一股酸楚,原来他们怀疑是她偷的。
李峥咽下心头不适,再次扫视周围,这里有黄家人,有四周邻居,也有张知丛的亲戚,不似梦中,只有黄家人,这些人就算再不喜她,也不可能全站在黄家那头。
于是,她缓缓吐出梦中曾说过的话:“谁去趟保卫科,让他们来找!”
啊?保卫科?
这...
众人愣了愣,这么做好像也对啊。
“你什么意思?你不给搜,难道镯子在你身上?你想借机藏起来?”
李峥笑了笑:“你放心,我就在这哪都不去,谁去下保卫科!只要镯子还在这个家,一定能找出来!”
张翠花的儿子--赵国安站出来:“我去!”
镯子在哪,黄姗姗很清楚,若保卫科一查,岂不露了馅,忙用手顶了顶张红军。
张红军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国安,别去!我们再找找。”接着又对李峥说:“李姨,今天是我大喜之日,你非要找保卫科的人来吗?那些人身上都带了血,你让他们来找,是不是想让我这个婚,结不安生?”
梦中,正因为他这句话,李峥才放弃,才被误解,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去!必须去!今日谁若阻止,谁就是偷镯子的人。”
这话一出,赵国安忙抬腿,却被张翠花叫住:“你脱下衣服,让他们看看。”
“啊...”
赵国安一愣,妈说的没错,万一他们误会是自己偷的呢?当即脱掉衬衣,露出里头红色的背心,他正要解开皮带...
张红军再度开口:“国安,院里这么多人呢,二姑,李姨,这定是个误会,时候不早了,你瞧锅里冒着热气呢,怕是糊了!”
被迫自证清白的蔡师傅摆摆手,“红军,你放心!我一只眼盯着锅呢,不会糊!国安,你快去!金镯子可比这锅菜重要。”
已收到侄女求救信号的黄大姑,气得呼吸一滞,恨不得现场打死她,这死丫头,今天什么日子,干出这种蠢事,脑子被门夹了吗?
非要今日作死?
若婚事有变,看她怎么哭!
黄大姑再次扬起手,一巴掌拍在黄玲玲后背上。
力度之大,痛得黄玲玲嗷了一嗓子。
“你干啥---”
“你个死丫头,一天天嘴巴没带门吗,家里是这样教你的?这位是你姐的婆婆,是你长辈,她不跟你计较,你还蹬鼻子上脸?赶紧赔不是!
你家没留镯子,难道她会留下?
她若不同意,你姐也见不到金镯子。”
这样的高帽,李峥可不敢戴:“镯子不是我买的,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买好了。”
黄大姑知道,刚刚那些话已经得罪了李峥,但为了侄女,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他姨,今日肯定是误会,这条街谁不知道你...”
李峥打断她的话:“国安,你快去!保卫科若是没人,就去公安局。”
张红军:“别去!这点小事,别去麻烦他们。”
赵国安眼珠子转了转,还是决定去,于是张开双手,略有些尴尬的说:“还没检查裤子,裤子我就不脱了,万一她们告我耍流氓呢,要不来几人摸一摸,我不怕摸!”
“哈哈...我来摸!”一大爷走到赵国安身前,从上至下摸了个遍,最后使劲拍了拍他的屁股,“你小子,肉都是梆梆硬,可见平日没少吃。”
“我没有,王大爷你可别冤枉我,一个月就那点肉票,还不够我妈吃!”
“混小子,胡说什么,还不赶紧去!”
“大侄子--”
“国安---”
黄大姑、张红军同时出声,叫住赵国安。
这一幕,看得张翠花越想越不得劲,几人刚刚搜身的架势呢?怎么一说去保卫科,就打退堂鼓?
该不会真被自己猜中了吧?
如此想的,不止张翠花一人,周围又不全是傻子,纷纷交头接耳,听得黄姗姗再度臊红了耳。
黄大姑扯着嘴角,僵笑着:“他姨,他二姑,今天是两人大喜之日,闹去公安局,多不吉利啊,我觉得镯子应该是掉在某处,咱不如再找找。”
“国安!快去!今日谁阻止,谁就是偷镯子的人。”
“李---姨--”
张红军这一嗓子,喊的有点急,还有些不满。
就在这时,院外进来一群人。
“怎么回事?”
“爸,你回来啦。”
张红军忙跑过去,但没张翠花脚步快,她一把拉住弟弟的胳膊,简明要素,重点提了他们再三阻止去保卫科的事。
张知丛瞥了张红军一眼,看向李峥:“你欲如何?”
“去保卫科,谁阻止,谁就是小偷!”
李峥可不想如同前世那般,稀里糊涂糊弄过去。
张知丛转身:“国安,你去吧!”
“亲家...亲家,这大喜的日子,多不吉利啊。”
李峥嘴角一弯,冷冷道:“是有些不吉利,为两人的婚事,这些叔叔伯伯婶婶,天没亮就来家里帮忙,不说其辛苦不辛苦,他们就该被人污蔑?就该自证清白?
我这个后婆婆,就该被人搜身?
这日子...可不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张知丛听了,眸光微动,往日她可没这么多话。
“就是啊,想我王淑芳活了大半辈子,快抱孙的年纪,还没被人如此冤枉过。”
“可不是,国安你跑快点,一会叔给你留碗墩子肉。”
张翠花瞥了李峥一眼,这番话,甚得她心啊。
“我们这一排人,谁没自证清白,但你们呢,你们黄家也来了二十几人,你们自证了吗?
我张家虽是求娶,但也不至于被你们如此折辱。”
黄玲玲想说李峥还没被搜身,但此时此刻,饶是她再大大咧咧也察出异常...不由看向姐姐。
黄姗姗这次是真哭了,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她知道陪嫁寒碜,金镯子是她求了好几个晚上,并承诺给妹妹找工作,才带过来的。
红军说他后妈不好,她也不想伺候。
两人才出了这么个主意,本不想把事闹大,计划的好好的,也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怎就成了这样?
第4章 养不熟,就不养
见她哭,张红军心疼,“别哭了,你才换了衣服...”忽地,他的手顿在半空:“姗姗,我记得你回屋换了件一模一样的衣服,那换下来的衣服呢?”
黄姗姗抬眼:“在屋里。”
“快去看看,镯子是不是在衣服兜里。”
听到这话,李峥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张红军,所以...在梦里,她再坚持坚持,一定会等到这句话,对不对?
所以...一开始,他知道,他都知道!
所以...是自己蠢,是自己弱,是自己不想坏了他的喜事,才背上小偷的骂名。
原以为,只是张红梅一人恨死了自己,没想到另外几人,同样恨透了自己,她对他们掏心掏肺,他们却当自己好欺负?
原来人善真的被人欺啊...
所以...无论对他们多好,都是白搭。
李峥不禁失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从梦中卖给人贩子,到滚落陡坡,再到此时,于别人而言,或许是很久很久,于李峥而言,不过三天。
但这三天的经历,足以让她精神崩溃。
这场本该受到祝福的婚礼,因她晕倒,草草收场。
张知丛背着李峥,赶去职工医院。
张翠花则留下来招呼客人,万幸除了黄家人,全是附近邻居,中午又在招待所吃过正席,倒没人有怨言。
当然,就算有,也不会当着张翠花的面说。
待她送走街坊,吩咐他们收拾桌椅,才带着儿子提着食盒赶去医院。
“她什么病?没事吧?”
“低血糖,受了刺激,医生说要休息几日。”
张翠花撇了撇嘴,从布袋里取出四个铝盒,递给张知丛两个,小声骂道:“今日你是没看到哦,那黄家人,哎哟...一个个的,恨不能从我们身上搜出镯子...就差上手搜。
二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不去好好打听打听...
今日这事,保不齐明早就传遍家属院,他们不臊,我都替他们臊的慌。”
张知丛小口小口吃着饭,并未接话。
从小他就这么个德行,张翠花也不恼,接着说:“等李峥好些了,你再把老徐她们请来,好好赔个不是。”
“嗯。”
“...今天这事,怎么瞧,都不对劲。
没良心的东西...李峥如何待他们,我全看在眼里,连我这个亲二姑都办不到...”张翠花越说越气,“二弟,回去后你狠狠抽他一顿吧,不然这口气憋得我心慌。”
张知丛放下筷子,取出手帕擦拭嘴角:“姐,你回去吧,今晚我守着,明早你来替我照顾下...对了,三桐巷的单元楼啥时修好?定了价没?”
“才修到四楼,估计年底才完工,我听你姐夫说,怕要一两万。”张红梅收碗的手一顿:“怎么!你要买?”
“有这个打算,年底再说吧。”
“...”
张翠花一走,张知丛来到病床前:“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李峥装睡。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张知丛,那好像不是梦,更像是她走过的一生,他这人性子清冷,不爱说话,对自己...应该算好吧。
从不朝她发脾气,也没打过她,他什么时候发工资,便是她什么时候领工资,在孩子跟前,也是护着她。
在其他事上,两人很少红脸。
但因为张红梅,两人不知吵了多少次,得知张红梅生病,李峥就想让他一起去,但他不去,也不许她去,是她偷偷跑去车站。
所以,一切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他。
张知丛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叹气。
病房外,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催他们入眠。
但响水二号巷的张家,还有人没睡。
张红军送走黄家人,一回来就被蒋外婆堵住路。
“今天那么多人,你怎能干出这种糊涂事,让你爸怎么看你,那么多邻居都在啊...”
“外婆,今天就是个误会!”
蒋外婆蹙眉,睨了他一眼,是不是误会,她长了眼:“李峥再不济,那也是你名义上的妈!”
“外婆,那是后妈!”
躲在屋里偷听的张红强,扯了一嗓子,又接着说:“外婆,今日是大哥大喜之日,你有什么话,明天说不得?快进来陪妹妹睡觉吧,大哥还等着入洞房呢。”
“入洞房...入洞房...”张红仁扒着门,很有节奏的叫宣着:“外婆,嫂子都等不及啦...”
“哈哈...”
张红军瞪向两个弟弟,无声威胁。
“略略略...”
蒋外婆叹了口气,娃大了,不服管教。
今日这事,做的不地道,得罪李峥倒也罢了,问题是把街坊四邻全得罪个遍,连他二姑也一并得罪。
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没人帮衬,有得他哭。
看谁还帮着他说话...
次日,张知丛一走,李峥同张翠花回了家。
家中,只有蒋外婆和张红军两口子,三个孩子上学了。
“李峥...你没事吧?”
李峥淡淡扫了蒋外婆一眼,并未言语,而是掏出钥匙,打开东屋的门,也就是挨着水管那间屋。
屋内一切如旧,她走进里间,拉开蓝白格子窗帘,让阳光透进来。
梦中,蓝白色的窗帘,换成大红杜丹,到最后的米黄绒,这间屋,她从1980年,住到1995年。
一住便是十五年。
跟蒋外婆唠完嗑的张翠花,敲响门。
“有事?”
这淡淡的语气,让张翠花一愣:“咱去隔壁,红军想给你赔声不是。”
“不用了。”
李峥拒绝,若他们真想道歉,梦中有无数次机会,只要黄姗姗带着镯子走一圈,谣言不攻自破。
可他们没有。
这般疏远的语气,令张翠花一滞,好像一夜之间李峥沉着了不少,害~定是昨日气极了。
她关上门,拉着李峥坐在凉板上:“左右人也进了门,以后慢慢教。”
李峥缓缓摇头:“我是后妈,没有以后。”
“额...”
张翠花一时不理解,只能干巴巴接话:“他们若不听话,你跟二弟说,或跟我说,我拿皮带子抽他们!”
李峥不想再看到他们,一见到他们,脑中自动浮现梦中的种种,那轮弯月对她的嘲笑,她还记得。
看着张翠花,一道念头骤然升起。
“我不想过了。”
“啥?不过了?”
张翠花傻眼了:“你想离婚?”
李峥重重点头:“对!离婚!”
张翠花倒抽一口凉气,紧紧抓住李峥的手,激动不已:“你疯了?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在想啥?这不是惹人笑话吗?孩子不听话,你可以打!可以骂...”
“我不想养别人的孩子。”李峥顿了顿,看向张翠花认真的说:“再说...也养不熟啊!”
“养---”
张翠花一时卡壳,她想说养的熟。
可昨日...
只要长了眼,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换成她张翠花,当场会把黄姗姗送回黄家,再把张红军打一顿,吊起来打。
但李峥是后妈,不是亲妈,而她也不是李峥,张翠花忙岔开话。
“不管孩子如何,我弟对你可是很好的呀....你也别再说离婚这话,哪有问题咱就改,走!借来的碗还没还,走!咱洗了还回去。”
随后,两人一同出来,清洗锅碗筷子、各种盆盆...
第5章 闹到离婚为止
农历八月的太阳,热而不燥。
张家共三间房,每间大概30平,被隔成里外两间。
没成婚前,三兄弟住左边屋子。
中间那屋的外间,集待客、吃饭一体,里间是张红梅的屋,为了照顾她,李峥摆了两张床,时常陪她睡。
因张红军成亲,两兄弟便从他那屋搬出来,住进堂屋的里间,张红梅住进张知丛的书房。
而厨房...在右屋屋檐下,即张知丛的屋前,挨着墙角有个一米高的橱柜,上面放着酱油醋,里面装着碗筷米面,再就是两个铁皮炉子。
不足2平方的地,藏着李峥的酸甜苦辣。
蒋外婆见两人出来忙活,将张红军两口子也喊了出来。
“李姨..”
“李姨,我做什么?”
见李峥闷头接水,好似没听见似的,张翠花不得不开口主持大局:“红军,你把屋里的桌子全搬出来洗了...他外婆,你把昨日的剩菜热一热,咱将就吃两口。”
“好...”
一时间,院里只有各种洗涮的声音,李峥自顾洗碗,张翠花心里念着李峥想离婚那事,更不想说话。
蒋外婆有心想缓和缓和气氛,见两人这般,直接垮了脸,不理就不理,当她稀罕啊。
李峥没儿没女,张家的一切,最后还不是她孙孙的?
如此想着,蒋外婆不由挺直腰杆,不过一场误会,闹得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小娘就是小娘,一股小家子气。
“红军,我听说好多厂都在建单元楼,你们厂建了没?”
张红军:“建了,修了六栋楼呢。”
“唷...真的呀?”蒋外婆一喜,又道:“你们都在纺织厂工作,早点让你爸去找厂里领导,给你们分一套。”
黄姗姗:“外婆,我们厂的单元楼现在只卖不分。”
“啊...”
蒋外婆有些惊讶,她所在的青江县,是江市下属的小县城,工厂没几个,就算有,建起来的房子,也是厂里分配。
“那一套房多少钱?”
张红军:“怕不是上万吧。”
蒋外婆惊喝一声:“这么贵?”
“可不是,就我这点工资,不吃不喝也要十几年才买的起。”
“他二姑,这事是真的?”
“是真的,听说还要办什么证。”
蒋外婆沉默了会,良久,朝着李峥方向唉声叹气:“我闺女命苦啊,好不容易从乡下回来,没享几天福,就死在医院,连这房子也没住上一天...红军呀,得空你按那单元楼,找个师傅做个纸扎,给你妈烧一个,让你妈也住上高楼…”
张翠花:...
这是在点谁呢?
“弟妹---”张翠花咬着牙重重的说:“你看这些碗是哪家的,我抱去还了。”
李峥回过头:“我们一起去吧。”
两人一左一右提着箩筐,走出院门。
一出来,张翠花就朝地上呸了一口,死老太婆,还烧一个!
呸!是想让她弟买一个吧。
李峥低头看着路,原来一切早有迹可循。
挨个将碗筷盆子还了后,远处放学铃声响起,张翠花想了想,决定留下来吃饭,跟弟弟好好说说。
十分钟后,李峥终于见到放学回家的张红梅。
她扎着羊角辫,额间留着细细碎发,大概走的急,两颊绯红,她一只手摁着书包,另一只手拎着裙子,鹅黄色的连衣裙随她奔跑而飞扬。
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妈,你没事吧~”
听着这声妈,李峥的脸唰的变白,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梦中那张脸与眼前人再度重合,她很想用力问一问,为什么要卖她?为什么要恨她?
“妈...妈,你怎么了?”
“弟妹..弟妹...你哪不舒服?”见李峥浑身哆嗦,张翠花赶紧过来扶着她,“哎,你才从医院回来,怪我!非拉着你干活!走,先回屋躺会。”
“妈,我也扶你。”
李峥下意识侧身躲过那只手,想让她滚,可嗓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无比酸涩。
话未出,泪先流。
张红梅一时怔住,手僵在半空,呆呆看着李峥,嘴唇微微颤了颤,“妈,你怎么了?”
“红梅,你先回屋写作业,你妈生病了。”说完,张红梅扶着李峥回了屋,“弟妹,要不我上医院,让医生开点药?”
李峥艰难挤出四个字:“我想睡会。”
“好好好,你先休息休息...”
李峥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光影,想起第一次见到张红梅,她那么小,那么瘦,只会张着嘴无声嘶哑。
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也没奶水喂她,只得熬些米糊糊,谁家生了娃,只要奶水足,总是一日不落的抱着她,求别人施舍一两口奶。
三天两头跑去医院,如此,才把她养活,如同正常孩子走路、上学...
也只有她,喊自己一声妈...
那声妈,她怎么叫的出口???
尽管那是梦,还是影响了李峥,一想起心就扯着痛,她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再以平常心对待。
张红梅能在梦里卖了她,但她却不能在现实中掐死张红梅,那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呀,她下不去手。
只能远离,离得远远的!
在张知丛送饭进来那刻,打定主意的李峥,叫住他。
“我们离婚吧。”
尽管二姐已经跟他说过,可亲耳听到,张知丛难免慌了神,平静的看着李峥:“为什么?”
“就是不想跟你过了!”
张知丛不假思索反问:“那你想跟谁过?”
“离婚!”
张知丛走向床边:“没有理由,我是不会离婚的!”
“我就想离婚!”
张知丛坐下,掀开蒙住李峥头的薄被。
橘黄的灯光下,她额头细汗莹莹发光,一张小脸更是透着苍白悲戚,他语气不由一软,“离婚后,你住哪?靠什么养活自己?别说你想回村,你老家的屋给你大伯住了,也别说你想去找你爸妈,他们那也住不下你。”
三年前,钢材厂搬到江市下属的福川镇,并给李峥的大哥李跃分了房,她爸妈也跟着去了。
张知丛曾去过,两间屋,住了六口人,根本没有李峥的睡处,“我知道你因昨天的事生气!但...”
李峥坐直身子,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生气,就该同意离婚。”难得他今晚这么多话,但李峥一门心思只想远离。
张知丛失笑,掏出手帕,放在李峥腿上。
“你打开看看。”
李峥低头,看着灰白相间的手帕,眼眸一震:“是不是雕着双葫芦的金镯子?”
张知丛惊讶,难道她今日看见自己去买的?可二姐说她一直在家。
李峥拿起镯子,紧紧攥在手心,再次无声落泪,这镯子,在梦里,两个月后,她也收到过,想来那会流言已经传开了,所以他才买的。
昨日,若她如同梦中那样,跟着他们一起找镯子,那么最后,她还是会落入人贩子手中。
梦中的结果,她不想要,也不想当什么恶毒后妈,那就只能离婚,远离他们!离的远远的!
“李峥...”
李峥擦掉泪,眼神坚定的看着他,“离婚吧,若你想知道原因,现在就去隔壁两个屋好好听听,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若你不离,我就去找你领导闹,闹到离婚为止。”
张知丛:“...”
第6章 蹲太久,腿麻了
院子渐渐息声。
李峥从里间出来,张知丛还是老神在在坐着,她走过去:“你不敢去?还是说你知道?”
张知丛一愣,抬眼问:“知道什么?”
或许他现在不知,但梦里最后几年,他一定知道,不然怎会卖了这宅子,带着她住进一室的单元楼,只他们两人生活呢?
“走!”
李峥拉着他的胳膊,“你听了就知道。”
张知丛反手握住她的手,“先吃饭,免得一会又晕了。”
“走哇!先去听!”
顺着李峥的手,张知丛视线上移,喉结一滚,似笑非笑道:“你让我去听儿子、儿媳的墙角?嗯?”
嗯个屁啊嗯,李峥右手上阵,欲拉他起来。
“现在去听,若你不去,明天我就去你单位闹,不仅去你单位,还去你儿子单位。”
李峥之所以笃定,她闹了一定会离婚,是因为上个月他们水厂就有媳妇闹了一场,男的因此失了工作。
“你是不是不饿?”
“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嘛,走呀,我带你去听。”
张知丛起身,拦腰抱起李峥,往里间走去。
“啊...”
一阵天旋地转,待李峥回神,她人已躺在床上。
“你...唔唔...”
“...”
“...”
看着圆月周边的光晕,张知丛暗道要起风了,转头看向左边墙角,没有晾晒之物,是哦,这些天为了红军的婚事,李峥屋里屋外,前前后后打扫了十来天,没空洗衣服。
听墙角?
呵~
转身欲回屋,但中间屋子正传来窃窃声,不知不觉,张知丛的脚朝后院迈去。
“红强,你明年初中毕业,你爸怎么安排的?”
张红强,张知丛的二儿子,年16,在城南水厂附属中学读初三,属于努努力,能进班级前十。
“外婆,爸让我考高中读大学,但我想考中专。”大哥成绩不好,没考上中专,连高中也没考上,但他不同,老师说他加把油,能考个好点的中专。
读了中专,学校会分配工作,不像大哥那样,工作还是花钱买的。
再说中专只需读个三四年就能出来工作。
他想早点赚钱。
“那你好好读书,争取一次考中,我听说那个电力、邮电,还有那个师范...”话到这,蒋外婆起身,看向张红强认真道:“红强呀,最好考师范,当老师多好呀,你想想,一到寒暑假,就能跟着学生一起放假,一放就是一两个月,还照常发工资。”
张红强更想考邮电,想见见祖国大好河山。
“外婆,师范很难考的。”
“那你认真学,明年考不中,那就继续读,直到考中为止。”
“外婆,以后我也考师范,我也要当老师。”
“哎唷...”蒋外婆侧身,搂着张红梅叫了声乖乖:“红梅啊,你怎么还没睡,明天还得上学呢,快睡!”
“嘻嘻...外婆,明天周六啊,我不上学。”
“啊...周六?”蒋外婆拍着脑袋,恍然大悟,“红强,那你们也不上学?”
“是啊~”
“外婆~明天我带你去人民公园,那边放电影。”
“好好好,明儿喊上你大哥,我们一起去!”
“大哥大嫂明日回门呀...”
屋内婆孙其乐融融,蹲在墙角根的张知丛正在纠结,前面是红军的屋,他要不要去听听?
都站在这了,也不差这几步路。
再三犹豫下,张知丛小心翼翼挪动脚,贴耳一听,只听见床板嘎吱声,他不由下身一紧,暗骂自己定是被李峥气糊涂了。
这种听墙角的事,他怎么能干呢?
再次挪动脚,打算回屋睡觉。
路过中间屋子时,里头蒋外婆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红强、红仁、你大哥若提议买房,记得帮忙说几句好话,你瞧瞧这屋,你妹妹年纪也大了,该有自己的屋,整日陪后妈睡,算怎么回事,若李峥反对,你就闹一闹。”
张红强去看过三桐巷正在修的房子,光独立的厕所,就让他心动,好几个同学都问过他家买不买,若是买,就买在一栋楼里,这样他们好一起玩。
“外婆,我听说那房子很贵,我爸那点工资,怕买不起。”
蒋外婆皱眉,“怎么买不起?你爸一个月100多的工资,他当主任也有五六年了,每年存个1000,总是有的,若钱不够,让你爸找你二姑、大伯家借点,肯定买的起。”
14岁的张红仁接话:“外婆,我爸手里没钱,钱都给大哥娶媳妇了,我让他买台电视机,他都舍不得。”
“你爸工资那么高,一台黑白电视机才几个钱,肯定是你后妈拦着不让买。”蒋外婆不以为然道,似乎没想起,她儿子家也没电视机。
张红梅坐起来,替李峥说话:“外婆,一台黑白电视机,就是小胖家的那种要400多元呀,钱在爸爸手里,妈妈就算想买,也没钱。”
“呵~”
张红强:“一口一个妈叫的那么亲热,你是不是忘了,前些天你想吃冰棍,她都没买!”
张红梅解释:“吃多了会肚子痛。”
那次她已经吃过一根,妈妈说再吃会闹肚子,没给买,后来高婶婶偷偷给她买了根,果然,吃了闹肚子。
蒋外婆:“她是骗你的,吃一两根怎会肚子痛,依我看啊,她就是想把钱存起来,好贴补她娘家,红梅,后娘没一个好东西,你别被她骗了。”
“不是的..吃了真会肚子....”
张红梅再一次解释,可张红仁突然拔高的声音,覆盖了她的话:“这周星期一,我看到李姨给了她大伯好些钱,比平时都给的多。”
“什么?”
蒋外婆惊呼一声,拍着床板子,狠狠骂道:“我就说,那个李峥不是个好东西...
怪不得一台电视都舍不得买,以后你们再看到,一定要跟你爸说,你爸赚钱多不容易呀,你们两个老大不小了,没几年就要娶媳妇,到时花钱的地方多了去,最好别让她管钱...”
蹲在墙角根的张知丛只觉快要下雨了,不然怎会有股寒气直袭眉间呢?
每月工资110元,他竟不知他一年能存下1000元,四个孩子不吃不喝?不穿衣服?不用读书?
每月给李峥40元生活费,这40元精打细算,一个月只够买一次肉,他们三兄弟知不知道,光是米,一天他们就能吃掉二斤多?算上他、李峥和红梅,每天至少需要三斤半的米?
但凡少一点,半夜他们就嚷嚷饿?
为什么要给李峥大伯钱?
是因为从他那里买米,一斤只需要1.7毛钱呀,现在粮票发的少,外头一斤米要2毛钱。
上哪买米,张知丛觉得是个人都会选择李峥大伯家吧?
毕竟一个月省下的钱,能割大半斤肉。
这次家里办席的菜也是她大伯送来的,他大伯大老远挑来,难道不该给钱?难道让她大伯白送?
他张知丛再不济,也干不出这事。
还是说,他们只看到李峥给钱,却看不到她大伯背来的那堆东西?
蹲太久,腿麻了。
张知丛缓缓起身,朝前院走去...
第7章 捂住嘴
刚走到前院,就见李峥大大方方站在堂屋门口偷听,他一慌,赶紧拉着她回屋。
李峥乖乖的跟着他。
她听够了,也不想再听,越听越寒心,越听离婚的念头越重,越听越觉得自己傻,怎会有这么笨的人呢?
“你知道原因了?”
张知丛点点头,“孩子还小,我...”
李峥抬手,堵住他嘴中的话,“小?哪一个小?不小了,我17岁就嫁给你了!我如何待他们,你难道看不到?
还是说你跟他们一样瞎了眼?
后妈?后妈怎么了?
我是后妈不假,但我这个后妈没让他们饿着、没让他们穿补了疤的衣服,更没打过他们啊。”
说到这里,李峥自嘲一笑,那个梦呀...她满腹苦水无人诉,满脑子全是那几个人贩子带来的恐惧害怕、以及张红梅对自己的恨。
她不敢睡,怕睁眼,这一切不过是她再次做的一个梦。
“雪糕?我不给买?
可那天她吃了一个,就说肚子痛呀,那天晚上明明是你来医院寻的我!
他们难道忘了?
还是怪我念着他们第二天要上学,太晚了没惊动他们,一个人背着红梅去的医院?
呵呵...
第二天,我还特意从医院赶回来给他们做早饭。
他们都知道,他们全都知道啊。
但一个个却睁眼说瞎话,可见那顿饭,吃进狗肚子去了。
哦!不!狗吃了还会给我摇摇尾巴。
他们吃了,只会说我这不好!那不好!”
眼见李峥越说越激动,张知丛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都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李峥再次推开他:“不!你知道有什么用?他们只会说我各种不好!我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赢!”就如同梦中那般,她们堵住屋,非说她偷了镯子,她怎么说也说不过。
李峥仰起头,将眼泪向上一抹,苦笑道:“既嫌弃我不好,当初就不该以照顾孩子的名义娶我进门,她就该留在这里,照顾她亲亲外孙啊。
而不是等我将他们养大,养到听得懂人话,她再打着亲人的名义,告诉他们...我这个后妈不好,让他们处处提防我。”
张知丛擦掉她眼角的泪,自己娶她,诚然有孩子的缘故,但更多的是他想娶她,只是单纯的想娶她。
“以后每月我给你20元钱,你偷偷存着,自己花。”
李峥摇头,“我不要,若你不同意,那我明日偷偷的走!”
“你要去哪?”
比起儿子、丈母娘惦记他兜里的钱,李峥的离开,更让张知丛难以接受:“工作不好找,外头又不安全,四处严打,你又没介绍信,根本去不了外地。”
“那又如何?总比被她们造谣、被他们冤枉、被她卖了好!你明天必须跟我去民政局,若你不去,我就出去嚷嚷,说你爬儿子儿媳...唔唔..”
张知丛一把捂住李峥的嘴,避免她说出那两个字,一张脸黑得不能再黑。
“唔唔...”
“闭嘴!”
张知丛深刻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好想好想给李峥嘴里塞块手帕,最好缝起来,更想给自己一巴掌,没事出门干什么?没事去后院干什么?
妥妥的是污点。
要是李峥说出去,他都不敢想别人如何议论他...笑话他。
“唔...唔”
“很晚了,睡觉。”
李峥用力掰开张知丛禁锢自己的手,“呸...离婚!你不离婚我就去跟你二姐...唔唔...”
嘭~
张知丛心累,不想说话,再次捂上她的嘴,双腿一勾,两人顺势倒在床上,“睡觉!”
这样的睡姿,别说李峥不舒服,张知丛也很难受,他一只手被李峥枕着,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还得时不时防止她乱踢乱打乱揪。
毕竟李峥双手是自由的。
过了好一会,见她慢慢放弃挣扎,他才轻咬着她的耳,恶狠狠道:“刚刚那话不许与人言,你若敢说出去,你信不信,我把你捆起来!看你怎么出去胡说八道。”
捆起来...
这三个字,刺激了李峥,她的眼渐渐怔忡,仿佛又回到梦里,耳边又响起张红梅与人贩子的对话。
‘快把她捆起来,你们不是想早点回去吗...现在就走,别耽误,万一我爸报了警,找到这,有你们好受的!’
‘好!今晚运走!’
‘红梅呀,你放心,我们把她卖到深山去,绝对没人知道,也找不到你....’
李峥不想被卖,她只是来照顾女儿的呀。
“李峥...李峥!你怎么了?”
听着她满嘴胡话,什么不要...什么救命...什么为什么...张知丛赶紧将李峥抱起来,准备去医院。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醒另外两间屋的人。
张红军:“爸,怎么了?”
“你妈发烧了,给我打电筒,我们去医院。”
张红军愣了愣,转身回屋拿手电筒。
黄姗姗一听,直接垮下脸来,昨天刚进门,后妈就进医院,今日又去医院,被人知道,指不定说她克人,“红军,明天我们要回门呀,这大喜之日进医院多不吉利啊,再说你这一去,不知多久回来,二弟三弟明天不上学,喊他们去。”
张红军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对,找到手电筒,走出屋子:“爸,明天我要陪姗姗回门,我喊二弟陪你。”
但张红强直接装睡,任张红军如何说,就是不起来。
蒋外婆摁住张红梅,也没出门搭把手的想法,她一把老骨头,五十几岁的人,晚上视力不好。
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声音,张知丛越发失落,没拿手电筒,背着李峥,深一脚浅一脚朝医院走去。
月色昏沉,小巷中只有一个庞大的人影在移动。
而李峥嘴里的胡话,让张知丛眸光更深,他想,几天前,李峥背着红梅去医院,四周怕也是这么安静吧。
黑乎乎的,连虫鸣都息了声...
李峥是在一阵虫鸣鸟叫声中醒来,四周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让她皱紧鼻子,抬手摸着右脸,光滑如初,没有血。
真好,不是梦!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张翠花探了个脑袋进来,“二弟...二弟...”
“二姐...”
“二姐...”
这道沙哑且微弱的声音,张翠花根本没听到,扫了一圈,没看到人,便合上门,去下一间病房。
要不是她想知道昨晚两人怎么谈的,一大早赶去二弟家,她还不知道李峥又进了医院。
哎...这事闹得...愁死个人。
“二姐...”
眼睁睁看着那扇浅绿色木门合上,李峥苦笑,这是惩罚她昨晚说太多话了吗?
可她说了吗?
好像没有也,她都被捂住了嘴...
第8章 就你这死德行
张翠花再次进来,是跟着张知丛,“李峥,我刚刚喊你,你怎么不应?”害她找了十几间病房。
李峥张了张嘴:“我应了。”
说出的话,声若蚊蝇。
见此,张翠花眼角一抽,要不是亲眼看到李峥动了嘴,她还以为李峥不理她。
张知丛将饭盒递给张红梅,“姐!你还没吃饭吧,我打了两碗稀饭,吃了我们去中医院。”这里设备简陋,昨晚只查了心电图和血常规,根本没查出问题。
“啊...我吃?李峥她...”
“杨医生说检查前不能吃东西。”
吃不吃这口饭,李峥觉得不重要,她只想去民政局办离婚,拿到属于她的户口簿。
有了户口簿,她才能在城里租房子。
但姐弟两人好像耳聋一般,任她如何说,说到嗓子又破了音,两人也当没听见,一左一右半拉半拽着她,上了公交车。
要是现在能办身份证就好啦,也不用非拖着他去民政局。
至于离婚后,她该如何生活,李峥想过,回村是不可能回村的,她也不想去大哥家,她为大哥换了份工作,她不欠他们。
这些年,在张家,靠着她抠抠搜搜,搜搜抠抠存下四十几元,租间小屋是够的,她会做衣服,就算没有缝纫机,她也能做,而且,在梦里她见过那么多好看的衣服,做出来肯定能赚钱。
若衣服不赚钱,她就去卖菜,包赚的!
从城北乡下买菜,再背到附近家属院卖,一斤菜能赚个一两厘钱,她存下的这些钱,有一部分就是她去城北买菜,顺带多买了些,卖给水厂的人。
当然,这一分两分的存,是不可能存够40多元的。
大头还是张知丛给她的布票,是单独给她的票,有时多,有时少,若一年有四套衣服,她就偷偷卖两套。
就这么,存下这么多钱。
够她租两年房子。
争取这两年赚够自己的饭钱,那笔钱留着两年后做生意。
如此想着,李峥被推进检查室。
检查就检查吧,反正婚是要离的。
“二弟,她怎么还哑上了?有事你们好好说,千万别去民政局,你这把岁数,儿子都结了婚,这会闹离婚,像什么话!你也别跟个闷葫芦似的,你多说点好话,哄着点....”
张知丛靠着椅子,整个人放松下来,揉了揉眉,“姐,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
张翠花啧了声:“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丢了镯子嘛。”
“姐,你详细说说。”
见弟弟满脸倦意,张翠花有些心疼,从头到尾说了起来。
“姐...他们去找镯子,李峥没去?一直削冬瓜?”
张翠花点头:“对啊,徐敏她挨不得冬瓜毛,所以李峥负责削皮。”
“一直没动?”
“没有!到你回来她都没动,十几个大冬瓜,没一两个小时,怎么可能削得完?”说到这里,张翠花反问:“咋了?这里有问题?她削冬瓜皮还削错了?那冬瓜毛嚯人啊,又是菜刀削,肯定很慢,事实上,她算手脚麻利的,换我一个下午也削不完。”
张知丛缓缓摇头,问题大了,以他对李峥的了解,镯子丢了,她定会着急,会跟着找,但她没有。
反而一直待在原地。
然后...原地做了个梦?这事怎么看都无比诡异。
等张知丛问得差不多,李峥从检查室出来,伸手朝两人比了个七。
张翠花不解:“啥意思?”
张知丛:“医生说要等七天才能拿到结果?”
“嗯~”
张翠花扭头看向张知丛:“你看还差什么检查,医生不是说她低血糖嘛,给她开点药吃,省得老是晕,这在家里晕了还没事,就怕晕在外头。”
张知丛点头:“走吧,我们去开点药。”
李峥拒绝,不想吃药,也不想花钱,但两人又一左一右押着她去找医生。
跟着,又押着她去供销社,买了一大袋糖才回家。
“姐,国安去学手艺没?”
一提儿子,张翠花就来气:“借着红军结婚,又有几天没去杨师傅那,这几日我早出晚归,也没空管他。”
“明天让他来一趟,我找他有事。”
“啥事呀?”
“姐,就是些小事,这天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话都起了头,张知丛又吊着自己,张翠花脸一黑:“你找他什么事?我不能知道?”见二弟屹然一副无可奉告的神色,她哼了一声:“怪不得李峥要和你离婚,就你这死德行,是我!我也要离!”
“姐——”
张翠花指着另外两扇紧闭的大门:“你自己瞧瞧,院子一个人也没有,李峥又生着病,一会你吃什么?”
“姐,姐夫还等着吃饭呢,你快回去吧。”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用完就丢,下次别喊我!”甩下话,张翠花气急败坏的离开。
张知丛很无奈,让他怎么说?说他怀疑有人跟几个孩子说李峥坏话,挑拨他们之间关系?
最开始,几个孩子很是敬重李峥,至少他看来如此,怎么短短几年,两方关系如此差?
什么时候变了呢?
好像是搬到响水巷这几年,他忙着二厂水利建设,难得有假期,就算在家,李峥和几个孩子也是各待各屋,很少说话,他以为孩子大了,双方避嫌。
可事实并非如此。
李峥嫁进来,九年时间,蒋家外婆共来了五次,五次...再怎么说,再怎么编排,时间有限,不至于如此僵。
这中间肯定还有别的事。
若二姐知道,又要拉着他问东问西,说不定还会非常热情的帮他查,闹得人尽皆知。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里间。
一进去就见李峥在收拾衣服,那口气又堵在嗓子眼里,衣服底下的军绿布料,格外碍眼。
那布,泛白且起了毛,是他的衣服,他记得五年前搬家,他让李峥扔了。
怎么被拆了,做成了床单?
不对!不是床单,是李峥准备的打包袋。
他实在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大声问:“你要去哪?”
李峥嗓子难受,不想说话,由着他将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反正他要上班,不可能时刻守着自己,等他走了,她再重新装。
瞧出李峥心中所想,张知丛很是挫败,刚刚射向他姐的回旋镖,现在直中他眉心,忽地,周身无力,疲惫席卷四肢。
他想睡一觉。
从红梅生病、红军成亲、再到李峥生病闹脾气,他已经连轴了十来天,他很累,想睡觉,他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连带着把李峥也弄上床。
“睡觉~”
这两字,让李峥终于有了反应,双手护胸,一脸防备的盯着他。
张知丛哑然失笑,闭目不再言语...
第9章 也占了个长字
近在咫尺的睫毛,微微煽动。
看得李峥有些恍惚,南下时,张知丛眼角明明都长了皱纹,怎么突然之间年轻了?
梦中,也不知张知丛会不会找到自己,好歹夫妻一场,临了,她还顶着他妻子的名头,帮她收个尸不难吧。
也不知那两个姑娘如何,逃出去没?
这会是85年,现在的她们才几岁,如果梦中之事一定会发生,那她...要怎样救人呢?
她到了阳城后,转了几道车,连地名也记不得,三人的嘴又封了胶带,李峥不知那两人的名,只记得红梅...呸!张红梅朝其中一个人贩子喊了声强哥。
强哥这个名太广了,光她都认识好几个。
她要怎么救?
转念又想到离婚的事,梦里,明年开春,张翠花在赵家受了欺负,张知丛上门打了赵德中一顿。
不久后...赵德中因生活作风问题,张知丛又一次上门,还将赵德中从别人床上拖出来,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张知丛因此还进了派出所。
他一出来就劝张翠花离婚,说什么男人靠不住,说什么你一个人也能活,巴拉巴拉足足说了一个小时。
哼!
到她这,怎么就不能离?
她一个人就会活活饿死?
李峥越想越气,尤其是耳旁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叫她越发躁热不安,气得她想揪他肉。
未等李峥行动,张知丛先一步伏上身来。
“你干嘛?”李峥一惊,睁大眼:“你不要脸,你白日宣...唔唔...”
张知丛直接堵上她的嘴,白日怎么了?
宣自己媳妇有错?
张知丛自觉没错,黄姗姗和张红军也自认没错。
但黄父、黄母,就连黄大姑也觉得两人错了。
“红军呀,甭管你后妈多不慈,但她生病,你爸让你搭把手,你就应该去,而不是推脱。”好歹做做表面功夫呀。
张红军解释:“妈,今早出门,我爸还没回来,我若去了,怕今日回不了门,这不是撞了喜嘛?”
那日李峥害她丢了面,最后还得赔笑收场,黄大姑自是不喜:“嫂子,红军说的对,他那后妈瞧着年岁也不大,照我说,肯定是装的,姗姗呀,这两天你没受欺负吧?”
黄珊珊看了张红军一眼,低头娇声说:“大姑,这几日我没和李姨说上话,红军一直陪着我。”
“那就好,你呀,没事千万别往她跟前凑,她再年轻,也占了个长字,你要尊着点。”
“大姑,李姨也不是那种找事的人,再说,我每日都跟姗姗同进同出的。”
黄母哼了一声,苦口婆心道:“红军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呀,你还小,人又老实知事,更没什么经历,后妈想要收拾人的招数多了去。
你若不信,出去打听打听,前一二十年,有多少后妈带着孩子没熬过来。”
见黄母说的如此郑重其事,张红军将信将疑,到底记在心头。
他刚出生那会,又是头一个娃,他妈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喂饱他,等他有了记忆,张知丛已经回了城,虽说吃不好,到底没饿过。
十几年前是什么情况?
没人跟他说,哪怕说了他也是不信,那几年别说小孩活不下来,他爸张知丛也饿过肚子,吃过一捧黄泥,只是比别人运气好,活了下来。
黄大姑跟着添了把火:“可不是...红军呀,你爸虽说年纪大,但你李姨还年轻啊,她还能生,到时再给你添个弟弟妹妹,哎哟...那我们姗姗不是要帮后妈洗尿片?”
“咦...”黄姗姗皱着眉,一脸嫌弃:“我不要,那多脏啊,我自己还没生娃,要洗也只会洗自己娃的尿片啊。”
张红军拉着黄姗姗的手,轻声说:“不会的,李姨生不出来。”
在座的几人,纷纷对视一眼,满眼好奇。
“红军,这怎么回事?”
“她有病?不能生?”
按说,这是张家的事,还是自家亲爹的私事,张红军不该拿出来说,但为了宽姗姗和黄父黄母的心,他还是说了出来:“之前不是响应号召嘛,我爸就去了趟医院...”
听罢,黄父由衷赞了句,真是个狠人啊:“你爸为了你们几个,也算用心良苦,你可得好好孝顺他。”
“是这么回事,哪有当爹的不疼自己娃的,你又是他的长子,他肯定最看重你...那这次你们厂建单元楼,你爸打算买多大的?
要我说,就该买大一点,以后你俩有了娃,也有个住的地方,总不能一家人还挤一块。”
瞧张红军没接话,黄母便知这事还没着落,起身说:“诶..跟你们说话都忘了正事,红军呀,姗姗幺爸听说她结婚,大老远寄了点红参回来,你带回去给你李姨好好补补。”
一听是红参,张红军忙摆手:“啊...妈,不用,这东西这么贵重...”
“咳~再贵重能比人精贵?你也别推辞,我是送给你李姨的,姗姗,跟我去拿。”
黄姗姗跟着黄母进了里间,一关上门,忙低声埋怨:“妈..你怎么把人参拿出来,那日她闹了我的婚事,她就不配吃,你可真是大方!”
黄母打开红木箱,翻出人参盒子,一脸肉痛:“你当我舍得?我还不是为了你!”
她将盒子递给黄姗姗后,又从木箱里取出两布袋:“姗姗呀,那日你大姑回来都跟我说了,我知道嫁妆让你难堪,可家里又是这么个情况。
若富裕,我巴不得嫁妆担子给你塞得满满的,可一屋子人等着吃喝,我总不能不顾及你弟妹吧。”
说到这,黄母揉了揉眼,语重心长道:“这东西,是给你长脸的,你拿回去亲手做,不管谁吃,总有你一口,红军也会念着这份情,她若不吃最好,你就自个吃,也不枉我从你爸手中夺来存了这么久,姗姗啊,嫁了人,你就是别家的人,妈再也护不住你了...”
原本有怨气的黄姗姗,顿时鼻头一酸:“妈...”
两人手牵着手,趁着黄昏之前坐上回家的公交。
刚下车,就碰到蒋外婆带着红强三兄妹从公园回来。
“红军,你俩吃了没?”
“外婆,今日回门,不兴在娘家吃晚饭。”张红军亮了亮手里提的东西:“姗姗妈给了好东西,一会炖了吃!”
蒋外婆瞥了眼红军手里的东西,心里冷哼一声,就三袋子,她当给了多少呢:“诶,我们快回去吧,李峥等着我们吃饭呢。”
哦..李峥没做饭,她又又又睡着了。
张知丛也没做,他坐在外间书桌前,写写画画。
等待几人的,自是熄了火的铁炉子,还有张知丛的冷脸冷语:“红军做饭!红强扫地、红仁洗衣服。”
至于张红梅,张知丛还没来得及做出安排,赵国安抄着手来了,“舅舅..你找我啥事啊?”
“进屋说。”
张家三兄弟:???
第10章 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赵国安用力眨巴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压着声再次确认:“舅舅,你..你让我找人监视弟弟妹妹?做内鬼?”
“嗯,这事不许告诉你妈。”
赵国安绕着张知丛走了一圈,甚至捏了捏他的胳膊,舅舅还是那个舅舅,就是话嘛,怎么不像人话呢。
“舅舅...你没事吧?”
张知丛拍开他的手:“除了知道谁跟他们接触,最好是打听到说话内容...你能不能做到?”
赵国安觉得不难,当即手心朝上。
张知丛盯着他的手心,不懂何意,又一次拍开:“你能不能做到?”
“能啊,但是舅舅...喊小弟要花钱的,我又不是孙悟空能分身,你不得给点钱啊。”
张知丛深吸气,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钱。
赵国安眼尖,一眼就看到面值最大的那张,嬉笑道:“舅舅,棕色那张,瞧着多团结呀,刚好够我喊人。”
张知丛手一顿,看向赵国安:“你交朋友我不管,但你要交些不三不四的人,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有几根皮带,我就抽断几根。”
闻言,赵国安收起笑脸,立着正步,认真背着他妈让他记下的话:“不偷不抢不上山,不打不骂不下水,不逗不惹不去录像厅,舅舅,我都倒背如流啦,记得死死的。”
“不许跟你妈说。”
赵国安觉得这个有点难。
“要是我妈问起,我该怎么说?”
“就说我让你去找房子。”
“好嘞,舅舅,你等我好消息!”赵国安捏着钱,哼着小曲出了门,见张红强拿着大扫帚在院里磨洋工,忙搭着他的肩:“明日我们去打台球?”
张红强犹豫片刻:“下午行不行?上午我要陪外婆。”
“好呀,明天我来找你!跟红仁说声,一起去!”赵国安扫了眼张红军,抱歉!他结了婚,自己跟他不是一路人。
赵国安欢快的走了,留下苦逼的三兄弟。
张红军刚把蜂窝煤点燃,才架上锅,就见张知丛开门出来,他往里瞅了眼,“爸,李姨呢?”
望着眼前人,张知丛只觉心寒,他们回来这么久,没人问过李峥身体如何,反而问她在哪。
这么问,无非是没人做饭。
见张知丛脸色阴沉,蒋外婆忙搭话:“女婿,家里没什么菜,倒是亲家那边送来两根红参,用什么炖?”
张红军邀功:“爸,红参是姗姗妈特意送给李姨补身体的,要不这会我去买只鸡,炖来李姨吃?”
张知丛没接话,反问:“红强、红仁呢?”
“他们在屋里写作业。”
“喊他们三个出来。”
“哦..我去喊。”对于张知丛的黑脸,张红军很是熟悉,从小看到大,不觉有什么问题。
很快,三人出来。
“爸..找我啥事呀,我作业还没写完。”张红强率先开口,只要他一提作业,家里任何事都排在作业之后。
张红仁没洗衣服,有些发怵,也跟着说:“爸,我有几道题不会做,你教教我。”
张红梅倒是不怕,只是不停往张知丛身后张望,眼神颇有些担心。
“衣服洗好了?”
张红仁一听,忙低着头:“还没有!”
“你们一起洗衣服,洗完才许吃饭、睡觉。”
“啊???”
三人齐齐惊讶,极为不情愿,以前他们也没洗过衣服呀。
蒋外婆也是不忍心:“女婿,这大晚上的,衣服留着明日洗,或等李峥好了再洗,他们还是孩子,该以学业为重。”
张知丛眸光一闪,看向蒋外婆。
“他们叫李峥什么?”
蒋外婆一听,眉眼一拉:“叫李姨啊,难道你还想让孩子喊她妈?她那肚子可生不出来。”
“既然叫姨,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仗着蒋外婆在,张红强当即嚷嚷:“以前都是她洗的,凭什么要我洗?那么多衣服,我不洗。”
“她又凭什么该给你洗?”
“她...她不就是你娶回来专门照顾我们的吗...”在张知丛的死亡凝视下,张红强低下头,闭上嘴。
张知丛极力压制自己,昨晚只是失落,现在是寒心,他从未说过这话,“这话谁说的?”
“谁说的!”
见几人低头,张知丛看向张红军:“是你说娶媳妇是为了照顾他们?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还做什么饭?把你媳妇喊出来,让她做,让她伺候你几个弟弟!”
“不..不是的,爸,我没说过这话!”
张红军瞪了张红强一眼,这话要是被姗姗听到,不得和他闹?
“若说不出名字,就喊你媳妇出来做饭,她若不出来伺候你几个弟弟,明天送她回去,我张家要不起这样的儿媳。”
“爸..这事跟姗姗没关系啊,话也不是我说的。”张红军跑到张红强身边,抓住他的手逼问:“红强~你听谁说的?”
“是我说的!”蒋外婆站出来承认,“难道我说错了?你娶李峥回来不就是照顾他们几个的?”
“所以...你就将这话四处说?”
还说给李峥听?让她以为是他的意思?
张知丛紧握拳头,若在白天,定能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是呀,她是你媳妇,照顾孩子、洗衣做饭都是她的活,就该她做!”
看到几个孩子脸上的理所当然,张知丛眸光越发冰冷:“好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认为,红军,你也娶了媳妇,她作为长嫂,长嫂如母,照顾几个弟弟妹妹,更是应当。
现在!去喊她出来做饭。”
话音刚落,黄珊珊跑出来冲张红军大吼:“凭什么?我凭什么要照顾他们?张红军,我看你老实本分才嫁给你。
我是嫁给你!不是嫁给你们家!”
黄姗姗气坏了,虽然她在家也要做家务,但给她爸妈弟妹做,她心甘情愿,凭什么嫁进张家,她就要伺候张家的人。
张红军明明说过,一切家务都不用她操心,她才嫁的。
不然以她的条件,可以嫁个更好的人,而不是这个工作都要花钱买的人!
“要做---你自己做,我要回家!”
张红军猛地摇头,慌忙解释:“姗姗,我没有,我没说那话呀,今晚我都没喊你做饭...”见黄珊珊跑回屋,张红军顾不得安慰,转头看向张知丛,咬牙切齿问:“爸,我才结婚三天,你就非要拆散我们?”
张知丛冷笑,果然,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他是不会觉得痛,他挑了挑眉:“可你弟弟和外婆刚刚说,娶媳妇回来,就是为了伺候人的呀,我不过顺着两人的话说。
怎么!他们说是对,我说却是错?”
“外婆!”
这道极致压抑的怒音,让蒋外婆心猛地跳动,她狠狠瞪了张知丛一眼,以前她就知道,这人不是好的。
果然!挑拨离间都用在她身上...
第11章 有两条路选择
“红军,我没说姗姗,我说的是李峥呀,我说的是她!我是让她洗衣做饭,伺候你们...”
张知丛一听,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怒不可遏:“汪同志,我有必要提醒你,现在是新社会,旧时代那套奴隶制度早就废除了,我与李峥,是在她生产大队长和水厂几位领导共同签字盖章下,在民政局领了结婚证的。
我是娶,不是买下人。
注意你的言词,莫拿旧社会那套来行事。”
蒋外婆一噎,暗道不好!
这几年要不是几个孩子念着她,张家估计没她的地。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说辞时,张知丛又道:“照你这么说,老子的媳妇,还不如儿子的媳妇?李峥还要伺候儿子、儿媳?
这算哪门子道理?
要不出去找人理论理论?
红军,既然你外婆这样认为,你们也觉得她说的对!
那这样,你来当爹,我来做你的儿子,让我也享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福!”
这话,太重了,张红军受不住,立马认错。
“爸!我..没有...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咳咳咳...”躲在右边院里偷听的王大爷,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以前怎没看出张知丛还有这一面,太逗了!
“你小点声,别被那边听到。”
王大爷回过头,瞪了王淑芬一眼,“又不是我一个人在笑,淑芳呀,你媳妇也在笑呀,孙媳妇,听到没?多学学人家黄姗姗,以后你也别干活,让淑芬伺候你!”
说着,他扯着嗓门,朝张家大喊:“小张啊,要说我!这几个玩意这么不孝,你就该抽一顿,他们是儿子,可不是祖宗!好吃好喝供着,供出一群白眼狼!”
王淑芳也怕儿子儿媳有样学样,当即就说:“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当娘的还要伺候儿子、儿媳。
张主任,你当初怎么不好好打听打听!娶这么个懒婆娘回来,还要男人、老子娘干活伺候,真倒了八辈子霉!”
“可不是嘛,那天的镯子,真当我们几个眼瞎呀,看不出来...”
“...”
这会才八点钟,大人明天不上班、孩子又不上学,难得这么清闲,整个二号巷,就张家院子开着灯,一群闲着没事干的人,不得出来遛遛门?
甭管李峥是亲娘,还是后妈,这儿媳娶进门,难道不该干活?难道还要爸妈好吃好喝供着?
都是会当爹妈的人,自然不喜娶回这样一个祖宗,纷纷围过来,张家围墙又不高,或者说整个响水巷的围墙都矮,只有一米七左右,个高的人稍稍垫着脚,就看的一清二楚,更有人直接扒开门听。
张知丛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张红军不行,他还没习惯被人指指点点,整个人臊得慌。
“爸...”
张知从:“娶媳妇回来,是要伺候我们,这话,我从未说过,也没有教过你们。
话是你外婆说的,红强、红仁,你们觉得她说得对吗?”
张红强第一个点头。
张红仁犹豫了,看了眼大哥,再瞥了眼外婆,这事好像不怎么对,但他一时无法分辨,只得在二哥的怂恿下点头。
“红军,你说呢?”
张红军不想回答,若说对,姗姗就要干活,若说不对,他就要否定外婆,并且承认李峥的付出,自己还要分担家务。
无论怎么选,他都要干活。
“哥,你咋回事,快回答呀~当时你也认可这话,你还叫我们也不要干活呀。”张红强催促,一下午,他就吃了一个冰棍,早就饿了,想着回来吃晚饭。
结果到这个点,还没吃上。
“我..我..”
若是平时,二弟说这话,张红军定要给他来上一拳,竟拆他的底,但现在不是拆不拆的问题,是他要怎么回答。
张红军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好一会,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黄姗姗是他一眼相中的,他疯狂追了两个月,姗姗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他也说过,嫁进来不用她干活这话,现在闹成这样,他有些骑虎难下,要是李姨不生病就好了,家里这些活自然有人做。
张红军才十八岁,还没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捕捉到他眼底的一抹怨气,张知丛觉得自己很失败,他怎会生出这般没种的儿子?既没能力反对蒋外婆,也不想承担本该自己和黄珊珊那份活计,反而怨起旁人来?
是李峥太好欺负了?
他眼底浓浓的失落,被身后一道沙哑声音中断。
“锅!锅!烧锅了!”
张知丛回过头,看着从里掀开一角的窗帘,他愣了愣,猛地看向炉子,那口铝锅正冒着青烟,昏黄的灯光下,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他大步过去,抓起锅耳,忍着烫,将锅甩在地上。
‘哐---当’一声,张知丛的脸,瞬间比烧干的铝锅还黑。
指尖的灼烧,让他不禁轻揉着,张知丛回过头,目光深邃的看向张红军:“我养你到十八,给你找工作,给你娶媳妇,我自认尽到了父亲的责任,而现在,你有两条路可选择。
一、分家!过你自己的日子去。
二、留下来,担起你身为兄长的责任。”
听得张红军一脸错愕,木讷的看着张知丛回屋。
周围人也傻眼了,还以为张知丛会打一顿呢,就这...
“你说他啥意思?”
“张主任啥意思,我不知道,但黄珊珊肯定高兴呀,这刚嫁进来,就能分家过自己的小日子,手里有钱,还不用伺候公婆...”
“她哪来的钱?就带了个镯子进门。”
“两人有工作呀,好歹饿不死,万一张主任再给点钱?”
“张主任怕是没钱哦,我听说他给儿子娶媳妇都是找翠花借的钱,这几天李峥又生病,连着三天去了医院...”
“啊...李峥怎么又进了医院?啥病?”
“...”
李峥没病,她只是做了个关于未来的梦,对于张知丛今晚的所作所为,她不发表任何看法,毕竟嗓子痛。
哪怕她躺在床上,也能听到外头的蛐蛐声,但她没兴趣听,早上空着肚子做检查,就出医院那会,吃了两个梅菜饼子,回来又跟张知丛闹了一番。
她饿啊,饿得前胸贴后背。
‘咕咕咕...’
以为是自己肚子叫,李峥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爬了起来,偷偷来到门口。
打开柜子一瞧,好家伙!只剩一点点米,挂面没了,她存的三斤花生,连着布袋子也消失了,又去看了眼烧干的锅,她感觉最多十天,这锅就要坏。
可惜了,又要花钱补。
她揉了揉肚子,回屋才想起张知丛买的糖。
5元钱,买了105颗大白兔。
她拎着口袋,盘腿坐到凉板上,含了一颗,嗯...果然甜。
这时,张知丛无比幽怨的声音响起。
“给我一颗。”
李峥:“...”
第12章 躲在屋里吃独食
光吃糖,也不顶饿。
天刚亮,张知丛饿醒了,听到院里动静,他缓了几分钟,确定大门合上,才走出屋。
也没洗脸刷牙,先将蜂窝煤点燃,随后,洗锅、接水放炉子上烧着,才去公厕解决个人卫生,一回来,就见李峥把掏好的米倒入锅里。
“吃了饭,你回屋休息,除了我喊你,你别出来。”
“我...”
李峥清了清嗓子,“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你身体还没好,待在家里吧。”张知丛本想让她看着红梅,想到那晚她说的话,便放弃了:“你想要的答案,今天我给你。”
李峥一听,猛地点头,表示自己不出门。
她这个嗓子,没法找房子,不如在家先收拾衣服。
那一脸高兴劲,看得张知丛心塞塞。
很快,稀饭熟了。
两人很有默契的各自舀了碗饭,回屋慢慢喝。
稀饭还没吹凉,张红强跑出来:“爸...李姨,你们做饭了呀?我也要吃!”
张知丛扫了他一眼,继续小口小口喝着,甚至想着,一会将泡菜坛子搬到这个屋来,免得要去开那边的门。
“李姨,你就煮这么点饭?才半碗,还不够我喝两口,也没外婆她们的饭,你再煮一锅,煮干饭。”
家里就那点米,锅里也就那点水,再经过那场梦,李峥现在连话都不想和他们说,更别说做他们的饭。
李峥不理,不代表张知丛不理。
“你衣服洗了?”
张红强呀了声,端着碗,跑了。
张知丛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李峥抬头,呆呆望着他。
“他们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事不做,只知吃的人?”自打修建城南水厂,张知丛经常半夜回来,早上起来,几个孩子也去上学了。
空闲在家,几个孩子也很听话,以至于他现在才发现问题。
李峥埋头吃饭,并未回答。
让她怎么回答,回答她从未喊他们做事吗?不是的,她喊过,最开始那几年,张红仁会帮忙做点事,另外两人她从来没喊动过,等张红仁上学,她再喊,就喊不动了。
“李峥!”
李峥冲他哼了声:“你啥时见我喊他们做过事?”
张知丛一时愣住,死死盯着李峥,满眼的难以置信,是哦,他在家从未听到过,是她不喊?还是喊不动?
良久,久到稀饭冷了。
久到蒋外婆他们出来,张知丛还是保持原有姿势,他想不通,若说李峥对孩子不好,别说他不信,就是其他人也不信,不管头天衣服有多脏,第二天孩子们总是穿着干净的衣服上学。
若说打孩子...
在这条巷里,但凡家里打碎个碗,外头都能听到,更别说以前还是住大院,若李峥打人,以几个孩子的脾性,怕不是闹得人尽皆知。
所以张知丛很是信任李峥,也很放心她。
“女婿,家里没米了!”
张知丛回过头,满腔怒火对准门口的人:“没米,就饿!饿一天,也饿不死!”
“你---!!!”
大清早平白被人一阵吼,换谁心情都不好,两人关系本就微妙,更别提昨晚那事,蒋外婆当场炸了。
“你吼什么吼!怪不得有后娘,就有后爹,你们两个躲在屋里吃独食,让几个孩子饿着肚子看着你们吃!
我那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死的那么早,你回来瞧一眼啊...看看这两个天杀的,如何对待你拼死生下的孩子呀...”
李峥:???
自打做了那个梦,李峥感觉她脾气上涨了不少,怎么有种想将碗扣在蒋外婆脑袋上的冲动?
她晃了晃脑袋,这个想法要不得,要不得!
浪费粮食可耻!
但...好气呀。
见张知丛也由着蒋外婆在院里嚷嚷,李峥端着碗,来到书桌前,欲夺了他手中的碗。
“你---”
看清眼前人,张知丛绷紧的肩松下来:“你不够?”
李峥拿走他的碗,放在桌上,一字一字的说:“你去拿根皮带出来。”
梦里,张知丛拿着皮带抽过三人,一个是他姐夫,一个是赵国安,最后一个是张红仁。
但李峥一次也没瞧见过,全是听张翠花说的,既然要离婚了,要是看不到他抽人,还是抽自己讨厌的人,她觉得会是遗憾。
张知丛以为李峥想教育儿子,当即回里间取来一根老旧的皮带,递给她。
“你打!”
李峥白了他一眼,她也想打,但她有自知之明,打不过啊,别说张红强今年16,张红仁都14了。
真打起来,谁打谁呀?
不过,李峥还是接过来,将皮带紧紧卷起来,放进张知丛的裤兜里:“一会抽重点。”
张知丛眸光一闪,勾了勾唇:“好~”
两人在屋里弄皮带的功夫,张家小院经蒋外婆一阵嚎叫,又迎来一群端着碗的好事者。
连张翠花和她两儿子也来了。
“怎么回事?”
蒋外婆自然要哭诉一番,昨晚红军跟她说了,今早要去请姗姗父母来,张知丛这送上来的把柄,她可得抓住了,最好让张知丛掏钱,给孙子买房子。
张翠花一听,哪能由着她污蔑,忙喊:“张知丛!出来!”
张知丛:“我出去后,你把门反锁了。”
李峥瞥了他一眼,若没那场梦,她大概会老实待在屋里,但现在她不会,将他那碗稀饭放在他手上,端上自己那碗,率先走出屋。
绕过蒋外婆,径直来到人前,将她的碗露给众人看,“我倒不知,啥时又回到50、60年代,一碗稀饭,也能称得上独食?”
李峥沙哑的声音,配上一碗连咸菜也没有的稀饭,让好几个人差一点笑喷了。
独食两字,跟这碗稀饭不搭边啊!
大部分人是端着碗来瞧热闹的,他们有的吃面,有的吃稀饭,有的吃包子,有的吃昨晚剩饭做成的汤饭,但所有人的早饭,都比李峥碗里的好,至少不是纯稀饭啊。
这时,张知丛也端着碗走来,“昨晚我们都没吃饭,家里只有那点米,李峥又有低血糖,我就熬了稀饭,想着吃了出去买米。”
他那碗稀饭,还没吃上几口,更具有说服力。
张翠花听了,心疼不已,使劲捶了他一下:“昨晚我就说留下来给你做饭做饭,你偏赶我走,家里没米,你不晓得四周借一碗煮?”
随即又看向蒋外婆,大骂道:“你个死老婆子,我弟吃碗稀饭你就要嚷嚷,又不是吃你的肉,是不是家里穷疯了,又来打秋风,还是说你想看我弟饿死呀...
哭!一天天就知道哭,你哭给谁看,还要招你女儿上来,好呀,走!我们现在就去她坟前,我要问问她,到底是不是她妈害死的她...”
第13章 后娘!后娘!恶毒后娘!
嗯?这话啥意思?
李峥回头,望着停止嚎叫的蒋外婆,眼底闪过丝丝惊讶,但很快恢复正常,将碗递给张知丛,找到人群中的王淑芬,“王嫂子,你还记得我柜里的花生吗?”
王淑芬点头,办席那日,她提议将花生炸了拿去下酒,但只有几斤花生,壳一剥,量更少了,端上桌不像话,他们就没炸。
李峥没说话,拉着王淑芬走向中间屋子。
张家三兄妹正躲在窗户后。
“妈妈~”
见张红梅兴奋的跑出来,李峥胸口抽一抽的痛,她紧握拳头,极力控制自己,扭头对王淑芳说:“王嫂,你看屋里的地上。”
地上有什么?
花生壳、瓜子壳、糖果包装袋,各种垃圾。
这两天,李峥没扫地,三天前屋子是什么样,这会还是什么样,不过...倒是多了些花生壳。
三斤花生,花生壳也不少了。
“淑芬,你们在看什么?”不少人围了过来。
王淑芳作为张家五年邻居,自然清楚几个孩子什么德性,不由扫了三人一眼,眼底那股浓浓的鄙夷让张红仁低了头,“你们自己来看。”
这时,张红梅走到李峥身旁,抓着她的衣袖,“妈,你怎么了?你好些了吗?”
看着张红梅,李峥神色恍惚,她不明白,这么乖巧可爱,香香软软的女儿,怎么短短几年光阴,就变得面目可憎,那般怨恨自己。
无论张红军三兄弟做什么,李峥都不在乎,但张红梅不同,是她疼过,真心爱过,当自己孩子养大的人。
哪怕梦里,三兄弟相继结婚生子,占了她不少时间,但张红梅的事,永远排在第一位。
可孩子渐渐大了,就没那么听话。
从张红梅上五年级,她频繁被老师请去学校,为了张红梅,她跟老师、跟家长、学生,甚至张知丛吵架。
还记得张红梅第一次在学校打架,她担心孩子受欺负,连张红军的孩子也不顾,天天跟着张红梅,偷偷摸摸接送。
可是...并没什么用。
张红梅还是不听话,三天两头跟同学吵架、打架,无论是她,还是张知丛,都教育过无数次。
李峥总不能端根板凳,跟张红梅同桌坐着吧。
她从什么时候变的?
是张明德出生,对!就是那会,她带着张红梅去照顾黄珊珊坐月子,从那时起,张红梅经常跑去张红军家玩。
她想着,张红军再不喜自己,红梅是他亲妹妹,总不能连带恨上吧...一定是他们,是他们说自己坏话!
就像那天晚上那样!
就像现在!
梦里,她总是给三人留点面子情,可事后,他们只会越发过分,越发得寸进尺!越发当自己好欺负!
“李峥...”
“李峥...李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见女儿凑到李峥身边,张知丛忙挤过来,“国安,带妹妹去吃早饭。”
赵国安想看热闹,指使11岁的弟弟--赵国全去。
张红梅也不想去,这几日家里人来人往,她害怕,昨晚肚子痛了一夜,可外婆只让她多喝水。
“妈妈...”
张知丛拉开张红梅抓住李峥的手:“妈妈生病了,先跟哥哥出去吃饭。”说着,他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元钱,赵国全双眼一亮,瞧热闹的想法,瞬间被这一元钱能买什么东西取代,接过钱,当即拽着张红梅跑了。
随后,张知丛拉着李峥,“回屋休息。”
一直在李峥身旁的王淑芬也劝了劝:“李峥,为他们气不值当,瞧你这小脸白的,走!上嫂嫂家吃鸡肉,我呀,炖了鸡汤,正温着呢。”
李峥回神,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一阵头昏眼花,她使劲揪着大腿上的肉,疼痛让她清醒几分。
“李峥,回屋!”
李峥甩开张知丛的手,跑进屋里,用脚将屋里的花生壳、瓜子壳往门边踢,一边踢,一边骂。
“我吃碗稀饭,是后娘,是不顾孩子死活的恶毒后娘,那他们躲在屋里吃花生、吃瓜子,叫什么?是不是也要找他们亲娘上来问问,这叫什么?”
“叫不孝!”
张翠花拽着蒋外婆挤进来:“我说这几个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原来是你这个死老婆子在背后搞鬼,你好歹毒的心呀!
你说话呀你,别给我装死,省得一会我刮你的老皮下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里称长辈。”
“你---”蒋外婆上了年纪,力气比不上张翠花,只得张口胡骂:“这是我吃的,我来女婿家,还不能吃两口花生吗?还是说你们想把我活活饿死!”
“屁!你吃的,你有那么大的肚子吗?”
“你管我怎么吃,那李峥就是恶毒后娘,不给孩子做饭,不给孩子吃肉,一天天装病给谁看,勾的男人下...啊...”
‘砰~’
一个黑色物体‘咻’的一下飞来,砸中蒋外婆的脸,她低头一看,竟是一根皮带,死死捂住右脸,睁大眼不可思议的看向张知丛,他竟动手打她!
“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女儿呀,我来陪你,省得活在世上丢人现眼...还说不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我不过说了几句,女婿就打人啊...”
李峥气得浑身发抖,现在是,梦里是,她成亲那晚也是这样,张口闭口!后娘!后娘!恶毒后娘!
当她稀罕当这个后娘嘛???
她跑去里间,将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抱出来,甩在蒋外婆身上,接连跑了三趟,才将柜里的衣服拿完。
跟着,又回到里间,拖出两人装鞋的箩筐。
一直当看客的张红强终于忍不住,跑来摁住箩筐:“这是我的衣服,我的鞋!你要干什么?”
刚刚费力跑了几趟,累得李峥满头是汗,她将贴在额头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盯着张红强,一字一字艰难的说:“你的?你做的?还是你外婆给你做的?
是我!这些是我做的!
是你外婆嘴中那恶毒后妈做的!”
张红强被她突来的气势吓得一时怔住,随即后退一步,指着地上那堆衣物辩解:“衣服和鞋子,是我爸给的钱!”
“是!这些是你爸给的钱。
但---
衣服!!!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鞋子!!!是我一步一步走去供销社买的。
省下来的车费,我还给你们买了冰棍吃!
这些这些,通通是你外婆口中的恶毒后妈做的!”
她是后妈不假,但张知丛是亲爹呀,那晚他背着自己去医院,这几人也没说陪陪他,想到这,李峥替张知丛感到不值:“前天晚上,你背着我去医院,那么黑,那么远,你明明喊了他们三个给你打电筒啊,他们没一个出门,全窝在屋里。
你瞧瞧,这就是你给钱养出的好儿子。”
张翠花听了,猛地看向张知丛:“昨天在医院,你怎么不说?”
这让张知丛怎么说?说他是个失败的父亲?
竟喊不动自己的孩子?
张翠花气得抓起箩筐中的鞋子,抽向张红强....
第14章 你个畜生,不孝子!
“你个畜生,不孝子!”
“你爹舍不得打你,我来教训你!谁教你们这么忤逆不孝的?还你爹的钱,你爹这些钱,拿去喂狗,狗都晓得陪你爹去医院,而你们呢...
我张家可生不出你这么个不孝玩意,明天你去把姓给我改了,随你跟你妈,还是跟你外婆姓,我张家生不出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
张红强哪能由着张翠花打,换做李峥,他肯定要还手,但对面是他二姑,他不能!
只能一边躲,一边用手挡。
周围也没人来劝架,不少人还让出路,方便张翠花打人,王淑芳甚至还堵在蒋外婆身前,生怕她过去帮忙。
王淑芳这一举动,倒有些多余。
蒋外婆想拦,但她怕张翠花手中的鞋底子,原来她也被抽过,根本不敢过去。
张红强不停后退,直到退到张红仁身边,这才有勇气,抓住张翠花扬起鞋底的手,“够了,别以为你是我二姑,我就不敢还手!”
“呸!当老子稀罕这声姑呀!我打死你这个狗东西!”
“三弟,帮忙呀!”
张红仁能怎么办?只能帮忙!
赵国安还在屋里瞧热闹呢,见两兄弟还手,哪还记得昨天约两兄弟去打台球的事,只知道,不能看着他们欺负自己亲妈,当即脱下脚下的解放鞋,握着鞋尖,抽两人。
力道不大,但臭呀。
农历八月,热不热冷不冷的,脚容易出汗,加上这两天,赵国安天天往外跑,没换过鞋。
脱下鞋的瞬间,他身旁几个端着碗的大叔大嫂立马屏住呼吸,纷纷退出屋子。
王大爷是吃了饭过来的,但太臭了,熏得他早饭都快吐了,“国安呀,要不你换双鞋打?太埋汰了!”
赵国安顺嘴回了句:“下次!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
想他张红强活了这么久,头一次受如此屈辱,两只鞋不停往他身上招呼,尤其是那只臭鞋。
他心一狠,朝赵国安撞去。
还没撞上赵国安,那人一闪,接着,张红强对上一双深邃又满是失望的眼,才升起的狠劲瞬间消散。
“爸...”
那双眼,以前是欣慰、是自豪,如今却是浓浓的失望,甚至如死寂一般、毫无情绪,张红强慌了神,对面是他爸呀,是只要在家都会指导他作业的爸爸。
可...
他凭什么对自己失望,凭什么?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吼出来的:“你和李峥害死了我妈,你凭什么失望,凭什么,这一切都是你们两个自找的!”
张翠花手一顿:“你说啥?”
张红强夺走她手中的鞋,贴着窗户慢慢站起来,红着眼愤懑的盯着几人:“是你们!是你们合伙害死了我妈!
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报应啊!!!”
张翠花有些懵,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惊愕的看向张知丛,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但李峥不懵,她没做过的事,她不会认!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害死过你妈?我连她是圆是方,是高是瘦都不知道,我嫁你爸那天,是我第一次来江市,你跟你哥一样,只会造谣,只会诬蔑我,这话又是谁说的?”
李峥顿了顿,扭头看向蒋外婆:“你说的?呵!张红强呀张红强!你眼瞎,耳朵也聋了吗?刚才没听到吗,你妈的死,跟你外婆有关!”
“不!不是!跟我没关系!你妈是生你妹妹难产死的!”蒋外婆慌忙解释。
“你听到没?你外婆说----你妈是难产死的,不是我!不是我!!!你又是从哪听来的,谁说的----”
说到最后,李峥已经完全失声。
张知丛扶着她:“回去休息。”
李峥摇了摇头,梦里很多想不通的事,现在终于想通了。
原来,他们认为是她害死了他们的妈,可她连他们妈妈叫什么名都不知道呀。
李峥想通了,但张红强大脑却打了结,一片混沌迷茫,他跑到蒋外婆身前,似魔怔般抓着她的手使劲摇晃:“明明你和大哥说,是李峥害死妈妈的,明明是你们说的,为什么现在又说不是?是不是他们要挟你?是不是?”
听得王大爷直摇头。
在老厂,他跟张家便是隔壁邻居,住同一个院,到了这边,又是对门邻居,当年的事,他也是当事人。
“红强,你妈出事那晚,是我那老婆子去你家,照顾你们的,你忘了?”
张红强只记得那会是春天,还有些冷,他和弟弟早早窝在床上,迷迷糊糊听到外头惨叫,他出门就见妈妈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时隔多年,他还记得地上那摊血。
“我刚钻进被窝,就听到你家有争吵声,没隔多久,你哥就在院里嚷嚷你妈流血了,我是第一个进你家的人,屋里只有你外婆、你妈、还有你哥三人,可没有旁人,你爸那会还是个小职工呢,在值班...
我出门借车,顺道去了你二姑家...
也是我蹬着车,你二姑、外婆一左一右推着车,送你妈去的医院。”那会,厂里还没职工医院,他们水厂又离中医院很远,足足蹬了两个小时才到。
若张知丛真跟李峥有私情,那也不对呀!张知丛人都不在,他妈一个人也吵不起来。
王大爷接着道:“你妈当时情况很危险,送到医院后,我又赶回厂里接你爸,再回来,你妈已经死了。”
张翠花哼了一声,补充道:“你妈怀你妹时,上医院检查过,胎相很好,又不是头胎,根本不会出问题,张红强,你知道你外婆为什么要避着我吗?
是因为那晚的医生说,你妈后背有伤,当时我就拿鞋底子,追着你外婆在医院打了一顿。
你若不信,自己上医院查,要不是念着你们,当时我就要去报案。”
“我不信!”
张红强站起来,指着围着的人,满脸狰狞:“一定是你们合伙来骗我的,一定是!”
王大爷:“老厂还在呢,你周阿姨、罗姨还住那边,你回去问呀,再不济,我们这里也有人知道。”
王淑芳:“这事,整个水厂的人都知道,红强,若你爸跟李峥真有什么,你要相信,我们这群人一定比你先知道,而且也一定会让你知道。”
知道几个侄子的所作所为,张翠花的不满只差写在脸上,朝王淑芬说:“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只信他外婆的话,张红强,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合伙骗你?你外婆当时还立了字据呢,你要不要看看!”
他们说的话,张红强一个字也不信,慌忙拉着张红仁来到蒋外婆身前:“外婆,明明是你和哥一起说的呀,那晚红仁也在,红仁你说,是不是你也听到了?”
张红仁点头,这事他记得清楚,“爸,二姑,是我四年级那年暑假,外婆来这边玩,他们两人说的,是真的,二哥没说谎...”
第15章 快住手,不许拿!不许!
张知丛原以为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坏李峥和孩子之间的关系,没想到还真有人,这人还不是旁人,还是他亲儿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事跟李峥没有任何关系,你妈...确实是难产,后腰的乌青也是真,至于伤怎么来的,我并不清楚,那晚,屋里只有他们三人。”
“红军呢?”
张翠花这才发现,院里少了人:“红军那小子呢?我来了这么久,怎么没看到他,上次他跟黄家人一起污蔑我们偷镯子,这次又说李峥杀人...”说到这,张翠花看向蒋外婆,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真真是蒋家的好儿孙啊!”
李峥瞥了眼傻站着、眼神空洞的张红强,踩着她抱出来的那堆衣服,走出屋子,本想回屋收拾东西,余光瞥到橱柜上的那把刀。
也不知哪借的勇气,拿着刀,走向张红军的屋子。
“李峥,你拿刀做什么?”
“翠花,翠花,张主任,快出来~”
张知丛第一个冲出来,抓住李峥握刀的手:“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别做傻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峥冷笑,交代?她自己会去要,不需要旁人给!她张着嘴,无声的说:“我见不得红,松手!”
见不得红?
望着儿子门上贴着的喜字,这字确实有些碍眼,于是,张知丛松开了手。
撕掉大红喜字,对着门上那把锁,李峥呼了口气,直接用刀背砍上去,一刀、两刀、足足砍了五刀,锁没有脱落。
“你让开~我来!”
张翠花拿着砍刀,只砍了三刀,锁就断了。
“弟妹,我帮你砍了,你要干啥?”
看着屋内,李峥吸了吸鼻子,里面的一切,虽说钱不是她的,但却是她跑了一个月买的,买回来她又是洗,又是擦,又是布置。
张红军他就不配!
李峥进了屋,先把窗帘扯下来,又把凉板上的坐垫一一扔在地上,最后砸开里间的门,将她给张红军做的衣服,喜被全找出来。
张翠花也怒的不行,跟着李峥一起,将衣服被子扔在院里,对于这个侄子,不...对于二弟的几个孩子,她当亲儿子一般疼,那几年日子那么苦,但凡家里吃肉,她总会偷偷留一碗送来,过年的红包,也跟自己儿子一样。
可他们几个,竟这么对待二弟。
她当姑娘那会,整个张家,光本家亲戚都有七八桌人...现在,除了在外地的堂哥,就剩她和二弟...原想着下一辈就这几人,希望他们以后能相互扶持。
如今看来,还是别想了。
对亲爹尚且如此,对她这个二姑,又有几分真?
‘嘶---’
‘嘶---’
耳旁响起的撕扯声,让张翠花侧目,见李峥在撕衣服,她也拿起一件撕起来,还别说,怪好听的。
这声音,在两人耳中,是好听,落在王大爷耳中,却格外刺耳,赶紧来劝:“翠花呀,这不是糟蹋衣服嘛,你有气!等红军回来打一顿不就好了,诶~李峥,别撕,你给我停手,你要是不要,给我!我帮你拿去扔了!”
这话...
嗯?
人群中赶紧有人吆喝:“淑芬,你儿媳不是要生了嘛...”见李峥要撕全福被,那人顾不得废话,赶紧跑过去抓起被子:“这被子还是你喊了好几个嫂子做的,你是不是不要?若不要,给我!我要!”
“给我!那枕巾给我,我要!”
“那件夹克,给我...”
全是好东西呀,这抱出来的衣服,没一件烂的,尤其是李峥置办的新婚之物,崭新的,这才用了几天?
至于,膈应不膈应?
啥?他们家的衣服,全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下面的弟弟妹妹接着穿,再不济拿回去做个擦脚帕,也不嫌弃!
见他们要瓜分张红军的东西,蒋外婆再也坐不住,忙从屋子出来,整个人压在那堆衣服上。
“这些都是我孙子的,都是我孙子的,住手!快住手,不许拿!不许!”
张翠花:“这些是你花钱买的?”
蒋外婆哪有钱买,根本找不出话来反驳,女儿的死,像根刺扎得她整个人全是血窟窿,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胡来,嘴里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不许她们撕,更不许她们瓜分。
一群人就这么看着她闹,完全没留意到大门进来的几人。
听到蒋外婆的哭喊声,张红军率先挤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二姑,李姨你们!!!住手!都给我住手!”
正主来了,围观之人,自动让出道,并将衣服扔在地上,退回人群。
也是这时,黄珊珊才看清地上之物,眼泪唰的落下,这些...这些都是她新婚之物呀!
她们!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的!
她当即冲过去,想要打死坐在衣服堆里,正在撕扯的李峥:“贱人,住手!你给我住手!”
李峥嗓子不舒服,也不想说话,拿起一直放在腿上的菜刀,因为要办酒,家里两把菜刀,磨得噌亮噌亮。
菜刀折射的寒光,让黄姗姗脚一顿,目光落在刀上,尖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跟来的黄母和黄大姑赶紧跑来,护着黄姗姗后退,黄玲玲也为她大姐出声:“我就说你是个恶毒后妈,上次装晕,这次还想杀人,见不得前头孩子过好日子,怎么!今天不装了?整日装的柔柔弱弱,你继续装啊!”
李峥抬眼,睨了她一眼,继续撕起衣服,梦里就因这个名头,她憋憋屈屈过了一辈子,不知吞了多少泪,最后落得横尸荒野。
那月亮,在头顶笑话她,她还记得。
“你说话呀,装什么哑巴?”黄玲玲见李峥放下菜刀,当即抬腿想去夺刀,被黄母叫住。
“玲玲,别去~”
眼下这场景分明不对,李峥这个后妈在撕衣服,除了蒋外婆,其他人都在看戏,连张翠花这个二姑也在撕。
“红军..亲家,这怎么回事?他姨是不是这...有问题?”黄母指了指头,“若生病了,赶紧去医院,不兴这样糟蹋东西呀。”
张红军扶起蒋外婆:“是呀,爸...李姨这刀不离手的,万一伤着人,那就是大事。”
到了这会,还在胡说八道,还在冤枉她,李峥拿起刀,腾的一下直起身子,“脱了!”
众人只看见她的嘴在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爸,姗姗有个亲戚是医生,要不我们送去医院瞧瞧?”
“对呀,亲家,她这样子也太吓人了!”
张知丛扶着李峥:“你嗓子不舒服,先回屋休息!”
李峥不想回去,她一只手指向张红军:“衣服,我做的,脱了!”
“弟妹,你在说什么?”张翠花离得近,但她也没听见。
“姐,你扶李峥...”
就在这时,张红强跑出来,“哥...你快告诉他们,是不是李峥杀了妈妈?是不是?”
张红军:“...”
第16章 凑一凑,给孩子买一间?
张红军一时怔住,周围异样的目光,让他猛地摇头,故作迷茫:“红强,你在说什么?什么杀人?李姨杀了谁?”
“不是你说她杀了妈妈吗?你和外婆一起说的呀,你忘了?”张红军的反应,让张红强深受打击,他恨了那么多年的人,竟不是凶手?
张红军神色复杂的看向张红强,一本正经道:“红强,妈妈是难产啊,你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说过?”
闻言,张红强身形一踉跄,后退一步,震惊的看着张红军,明明是他说的,他怎么不敢承认?他为什么不承认?
张红仁伸手撑着张红强的后背:“哥,我也听到了,就是我们搬到这个院的夏天,你和外婆说的呀,当时,你们坐在外头说了很久。”
“你们肯定听岔了,我没说过。”张红军抓住蒋外婆的胳膊,一字一句的问:“外婆,你说过?”
手臂上不断加重的力道,让蒋外婆皱起眉:“没有,我没说过,红强呀,你妈是生你妹妹难产走的,你刚刚已经问过了,这些话,你们从哪听来的?一定是别人胡说八道。”
张红强扬头失笑,赤红着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最后扭头跑了。
“二哥,你去哪?”张红仁愣了愣,追了上去。
“红强、红仁---”
张知丛见状,忙给赵国安使眼神。
赵国安比了个‘耶’,越过门口的蒋外婆,大步追上去。
听到这,黄母大致了解了。
张红军说没说那话,现在不重要,李峥是不是恶毒的后妈,也不重要,眼下女儿才是关键,她贴着黄姗姗的耳,小声问:“你还想跟他过不?”
黄姗姗一听,猛地睁大眼,一脸震惊,见黄母紧抿着唇,好像那话不是她说的一般。
看着张红军的背影,黄珊珊鼻头一酸,她才嫁进来四天!这一天天,比她过去四年都精彩。
她都是他的人了,她还有选择吗?
她呼了口气,缓缓点头。
见女儿点头,黄母深吸一口气,抬腿走到李峥身旁:“哎呀~我说亲家母,孩子当时还小,四年前他们才几岁?定是听岔了,才让孩子误会你。
今日误会解开,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嘛...
这些衣服可是你辛苦做的,一针一线全是慈母心啊...咱不拆了好不?亲家公赚钱也不容易。
这会拆了还得费力缝上。”
见李峥不说话,黄母回头瞥了眼黄大姑。
黄大姑暗骂一声,跟着去劝张翠花。
黄家,除黄父黄母,黄玲玲、黄大姑,还来了两人,全是口齿伶俐、能说会道之人,她们原是来帮张红军分家的。
这家还没分,竟干起和事佬来。
眼见日头越来越高,院里的人走了大半,李峥闹累了,也饿了,便去洗锅,等张翠花借米回来。
黄姗姗姐妹收拾地上的衣服。
张知丛和王大爷抬了张桌子在院里。
“红军,过来~”
张红军一入座,黄父便长叹一声:“亲家,按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不该掺和,可我女儿...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你应该明白我们的一片良苦用心。”
“稍等几分钟~”
张知丛回屋取来两个记事本。
今早张红军出门,张知丛便料到两人去了黄家,经刚刚那事,昨晚想的分家方案,彻底从他脑中划走:“我明白,但家里还乱着,也不方便招待你们,我们长话短说。”
张知丛将一红色记事本,推至黄父身前。
“为了红军这次婚事,我总共花了3418.65元。”
王大爷一惊:“这么多?”
张知丛点头:“三转一响900多,聘金666,两家家具400多、席面、红卷红包、喜被、喜糖等,每一笔开销都在这本子上。”
黄父没看,到手有多少钱,他清楚。
倒是王大爷翻看起来,才看了几行字,就抬头瞟了张知丛一眼,痰盂也能记上?牙膏牙刷也算?好像该算,毕竟是为两口子准备的。
又翻了一页,王大爷吧唧着嘴,直接合上。
“我还没看呢,给我看看!”
王大爷将记事本递给身后的邻居,他觉得这个本子,就该整个巷子的人看一看,以后成亲,就按这上面来买,保证错不了!
“小张,你可真细心啊,喜糖你还记了三种,不都是糖吗?也不觉得费墨。”
张知丛噙着笑,并未解释这些是李峥记的,他只负责抄录,又将另一记事本,推向黄父:“为了红军的工作,前前后后,我花了1600多,在这个本子上。”
黄父扯着嘴角,僵硬笑着:“咱当父亲的,自然该为儿子打算!”
“生了他,养大他,如今又给他娶了媳妇,于我而言,我已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今后,他如何生活,是好是坏,我不干涉。”
黄父一愣,就这?没了?
这家产怎么分,你还没说呀,接着说呀。
黄父、黄母默默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闪出一个念头,今天分家,怕什么也分不到。
黄母轻轻推了推黄大姑。
黄大姑瞪了她一眼,得罪人的事,竟让她开口,她清了清嗓子:“张主任,咱为人父母,总是要为孩子多多考虑,生怕他这里缺着,那里少着...”
张知丛盯着门口,心不在焉听着。
黄大姑也不想废话,直截了当道:“那分家,你分给他什么?比如钱呀,房之类的,两口子才结婚,这啥啥都要钱。”
这时,张翠花一手端着陶瓷碗,一手提着布袋走进来,“二弟,淑芳送了碗鸡汤,你早上没怎么吃,要不边吃边说?”
张知丛起身,朝身后看了眼,“让李峥先吃着,免得又晕了,等饭好了,我再吃。”
张翠花扫了桌上几人一眼,径直走向厨房。
张知丛坐下,接着说:“钱和房都没有,红军,这几日你找房子搬出去住,你每月有70元的工资,只两张嘴吃喝,完全够用!”
“啥?你啥都不给?”
黄母一听,有些着急:“亲家公,现在房子不好找哇,再说租房哪有自己的屋住着方便,他们厂正在修单元楼,要不你凑一凑,给孩子买一间?”
昨晚,张知丛是有这个打算,但现在没有!
张知丛瞧了瞧桌子:“红军,本子上记录的,可有假?”
张红军摇头。
“你上了一年班,我可问你要过钱?你可有主动给过?”
“没有!”
“你从一月40的临时工,到现在的70,这一年别的不说,光工资也有600吧?”
张红军低头,不做声...
第17章 你那两只眼,生来是叫你认真看
“我每月110元的工资,除了养你,还养着你三个弟妹,这两年为你花的钱,我要不吃不喝,足足5年才能攒下,哦...对了,还有那金镯子,那是你找我借钱买的。
如此,你还要问我要钱?要房子?”
张知丛只差说他不要脸。
但脸跟钱比起来,一点也不重要。
黄母干咳一声,“咱做父母的,定要为孩子多考虑不是?他姑父不是厂里领导吗?他大伯也当着官,几家凑一凑,总是够的,若实在不够,我家再出点,总不能让孩子出去租房住。”
别以为她不知道,张红军早就说过,他家洗清冤屈后拿回了一些老物件,随便卖一样都够买房子。”
“没有!”
黄母一听,瞬间沉下脸:“亲家公,这就是你的不对,哪有分家,什么都不分的道理?”
张知丛早上就吃了两口稀饭,昨晚也没吃,要不是现场人多,指定能听到他肚子咕噜叫声,越发没有耐心,他敲着桌上的记事本:“为他,这两年,我花了5000多,这也算我的不对?那你们把东西退回来,我拿去卖了买房,光他那份工作,现在也值个三四千,这些加起来,好歹有个6000,够买半套房。”
黄父赔着笑说:“亲家公,那是吃饭的家伙,怎么能卖?”
张知丛看向张红军,似笑非笑道:“我养他大,给他找工作,还给他娶媳妇,他上了一年的班,我也没伸手要过一分,就这样还不够?
张红军,我不止你一个儿子!
金镯子是你找我借钱买的,那钱...不用你还,就当我这个爹,给你的分家费,其他的...没有!
若你非要,那等你两个弟弟回来,你跟他们商量。”
商量什么?
没人问,张知丛也没说。
但黄父觉得,以刚才张家兄弟的脸色来看,怕不是三兄弟要打一架,平心而论,张知丛这个当父亲的,已经做的够好了,至少,不是张红军口中说的有后娘,就是后爹的人。
若张知丛是后爹,那他这个亲爹,估计更像后爹,毕竟,他家三个孩子的工作还没着落呢。
张红军低头,默不作声。
王大爷几人也没搭腔,只一个劲点评本本上记录的东西,哪些该买,哪些不该买。
见黄家几人拉着张红军回屋商量,王大爷这才拍了拍张知丛的肩:“小张呀,你还是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手里有钱才是爹,手里没钱,谁管你是爹还是儿子。”
王大爷今年才54岁,因儿子没工作,早早退了让他接班,媳妇走了,他又把工作让给儿媳,结果吧...手心朝上的日子不好过,他重重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张知丛苦笑,非常认可这话。
“张主任,你这本子用不用?不用的话,我拿回去给我婆娘参考参考,省得儿子结婚,两眼瞎。”
“不用,东西是李峥置办的,有什么不懂的问她!”
“那我先回去,一会再来~他们还要商量一会呢。”陈石稞拿着本子,刚出院子,就见赵国全拉着张红梅躲在墙角边吃冰棍,便开口吓唬吓唬:“马上吃饭,你俩还吃!小心挨打!”
“你才要挨打~”
赵国全冲他哼了声,今天是舅舅拿钱让他吃的,他才不怕呢,“妹妹,你肚子痛不痛,痛的话...我帮你吃!”
张红梅偏过头,小口小口吃着。
一个冰棍能吃多久?
从小卖部吃到家门口,也没剩多少,两人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回了院子。
一见到两人,尤其是张红梅,张知丛就头痛,他招了招手:“过来~”
张红梅小心翼翼走过去:“爸~”
“舅舅~”
“作业写了没?”
赵国全今年才11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昨天玩一天,今天又玩了半天,哪还记得什么作业?
“写了~”
“你俩去把地扫了。”
赵国全眼珠一转,捂着肚子:“哎哟,舅舅...舅舅我肚子痛~我要去厕所。”说完,转头往公厕跑。
“红梅给我扯点纸来!”
张红梅:???
“哈哈哈...你小子,能不能夹着腿跑?”接着,王大爷又喊了声‘翠花~’,吓得赵国全跑的更快,眨眼就没影。
张知丛收回视线,笑道:“红梅,去扫地,别找你妈,她生病了。”
张红梅撇了撇嘴,回屋扫地。
很快,黄家人出来了。
黄母见厨房那头连个人也没有,心知是不想招待她们,也不想多费口舌:“亲家,明儿孩子上班,这没几天就是中秋,你也知道,一周只有一天假,没空找房子,你看这样成不?
先让他们在这里住着,等厂房建好,再搬走?”
纺织厂的单元楼要明年四五月才建成,还有大半年时间,黄母想让两人这段时间好好表现,争取让张知丛掏钱买房。
此时,黄大姑几人终于有了用处,纷纷朝还留在院里看结果的王大爷等人诉苦,又拉着黄珊珊哭了一番。
张知丛沉默了会,点头应下,洋洋洒洒写下分家文书、以及租房契约,他打定主意,自然不会因为谁哭而心软。
每月五元房租,外加8角的水电费,锅碗灶具自备。
看着张知丛递来的纸笔,张红军的脸,那叫一个难看,他住自己家,还要给钱?
犹豫片刻,抖着手,终是签下自己的名字。
事定,王大爷等人吃饱瓜,搭肩散去。
家里没人做饭,张红军两人便跟着黄家人一起出了门。
路上,瞧女儿满脸不忿,黄母拉着黄珊珊,慢慢落于人后。
黄玲玲见状,也挽着黄母另一手臂。
“这段时间,你好好表现,别耷拉着脸,谁也不欠你,还有!对张红军那个后妈客气点。”
一提李峥,黄珊珊就气得跺脚:“妈---你怎么回事?你居然叫我对她客气点?今天你也瞧见了,她把我衣服翻出来,那么多人上手摸了,叫我以后怎么见人?”
话落,眼眶又红了。
黄母戳了戳黄珊珊的额头:“是你的衣服吗?你认?”
“妈!床上那些东西、窗纱这些不是我的?”
“是你买的?还是你做的?”
黄珊珊一噎,满脸不服:“就算不是我的,那也是张红军的,她凭什么乱扔乱撕?”
黄母叹了声:“凭那些东西是她备下的,她有权处置,你该不会以为那些是张红军,或是他爸买的吧?他俩有那个时间?有那个精力置办?”
她停下脚,看向女儿:“姗姗,不是所有后妈都藏着坏心,若真是如此,那还娶什么娶?直接不娶得了,省得娶回来祸祸孩子。
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其实这话是错的。
该是亲爹生了异心,才会有后娘。
在我看来,红军他爸不是,那李峥也不是!”
“可红军说...”你以前也不是这样说的呀。
黄母打断女儿的话,目光复杂的看向前方几人,“你那两只眼,生来是叫你认真看,而不是叫你哭...”
第18章 压在桌腿下的钱,不见了!
一碗鸡汤,被张翠花一捣鼓,变成了一锅冬瓜鸡汤,配上白米饭、萝卜咸菜,张知丛可算吃了顿饱饭。
吃过饭,见张红军还没回来,张翠花哼了声,酸溜溜道:“红军那孩子算是白养了,带老丈人下馆子,呵~我这个亲二姑还没这个待遇呢。”
赵国全一听,忙伸长脑袋,望向张翠花:“妈,今晚我带你下馆子?”
张翠花刮了他一眼,“是你掏钱,还是老子掏钱,你给我赶紧背,要是背不出来,今晚我请你吃竹笋炒肉!”
赵国全吐了吐舌头,扭头对认真背书的张红梅说:“一会你帮我背吧?”
“赵国全!!!
要不要她帮你吃?”
“不要...”
听着几人的打趣,张知丛小声说:“姐,这几日你能不能帮我带带红梅?”
“啊...”
张翠花一愣,压着声问:“她还是闹着...”离婚?
张知丛将碗筷叠起来:“她这几日生着病,红梅那孩子又体弱,两人待一起不合适。”其实是李峥一看见女儿,浑身就发抖,他想让李峥缓几天。
张翠花点点头,“那你去收几件衣服,我带她去我那住几天,省得两个都病了,够你操心!你不是要去买米吗,再领李峥去开点药,她那嗓子,话都说不出来了。”
喊张红梅去收拾书包,张知丛回屋胡乱给她找了几件衣服,二姐住四号巷,他住两号巷,十来分钟的路,若差什么,随时能回来拿。
送走三人,张知丛回到里屋,只见地上一个塞得严严实实的布袋,不用猜,也知里面装的什么。
他不禁揉了揉眉心,看来得抽空去上上香,不然最近怎么这么多烦心事。
李峥瞥了他一眼,继续叠衣服,往日不觉得衣服多,这一收拾,才发觉一个布袋竟装不下,她冬日厚衣服还没装呢,还有那十几双鞋,她啥时存了这么多鞋?
起码还要再备三个布袋。
如此想着,她不由加快手速。
张知丛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她收拾,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等他醒来,李峥已不在床边,听着外头不断挪动柜子的声音,他不由嘴角一翘。
李峥都快急疯了,她压在桌腿下的钱,不见了!
装钱的信封还在,但里面的钱,变成了纸!!!
九月初,几个孩子报名,她还取出来看了眼呀,怎么几天时间,钱就不见了?
她钱呢?
钱哪去了???
一定是张知丛!一定是他!狗东西!
李峥气冲冲回屋,见张知丛冲自己挑眉,啊啊啊啊!!!狗东西!偷她的钱!她扑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摇晃,无声呐喊:“钱!给我!还给我!”
“咳咳咳~松手~咳咳...”
见张知丛的脸渐渐红温,李峥稍稍收了点力道。
“把钱给我!”
“咳咳...你瞧你,嗓子都这样,你说什么我都听不到!”
他一定知道!一定知道,不然眉梢怎么带笑。
“钱,还给我!”
张知丛起身,抓住李峥的手,摸出枕头下的镯子给她戴上,“这几日手头紧,借我用一用,等发了工资再还你!”
他这些话,李峥是一个字也不信,有钱买镯子,身上还没钱用?她努力吸气,再吸气,取下镯子,甩在张知丛身上,用力的说:“钱,把钱给我!”
看着镯子顺势落下,张知丛失笑:“你是不是傻?这镯子八百多呢,你要攒多久才攒够?”
李峥只想要她的钱,那是她赚的。
“你下不下去?”
李峥这才注意到她坐在他腿上,于是,她死死抓着他的裤腿,一副不还钱,她就不下去的姿态。
“你做了个梦,胆倒肥了不少。”
闻言,李峥上扬的眉,顿时下沉,死死咬着唇,她这些胆,是为张红梅练出来的,为了她,两人不知吵了多少次,甚至,气急眼了,李峥还会打人。
见状,张知丛抱住她,轻声说:“以后遇到事,就和我说,别憋着,这几年你受了委屈,也怪我没及早发现。
红军那孩子长大了,我已经把他分出去了,以后两人若是敬着,你就受着;不敬你,再给你气,你只管与我说。
等红强兄弟回来,家里一切活计,喊他们做。
至于红梅,等你嗓子好了,我们再说。”
说至此,张知丛缓缓推开她,盯着她的眼,沉声说:“趁孩子还小,我们好好教。”
教不好的,李峥缓缓摇头,梦里她努力过,他也努力过,他们都努力过,不管是张红梅,还是三兄弟,哪怕对他们再好,他们只会觉得本该如此,只会变本加厉。
张知丛烦了,早早将几兄弟分出去,但分家后,他们一遇上事就回来,要钱找张知丛,要人就找她,不是带孩子,就是喊她去做饭。
他们闹不着张知丛,就闹她,逢人便说她各种不好。
只要离婚,她就能摆脱这一切,看不到张红梅,她就想不起那个噩梦,她还年轻,没必要跟他们耗下去。
张知丛擦掉她眼角泪:“梦里,我们是不是做了一世夫妻,嗯?”
是啊,一辈子。
可她的一辈子很短呀,短到死前,她还是一头青丝。
李峥抬眸,张着嘴无声的说:“离婚!钱还我,我要出去住!”
张知丛不明白,不过做了个梦,就非要离婚?
她让他去听,他放下身段,偷摸去听了。
知道原因,他也认真管教。
他甚至想过,要是孩子不服管教,便任其自生自灭...这样还不够?
离婚?
他张知丛只有丧妻,没有离婚这一项。
他叹了口气,捋了捋她额头凌乱的头发,“你真傻,孩子不听话,你就不该一味惯着。”
李峥一怔,错愕的看向张知丛,她是后妈呀,但凡哪一点做的不好,周围人都会指责她,骂她。
她对他们好?
还错了?
是她活该有那样的下场?
难道不该是孩子的问题?
意识到话不妥,张知丛揽着李峥的腰,将她挪到床上:“你再坐下去,一会腿麻了,我就没法载你去买米,等你嗓子好了,好好说说你那个梦...”
“不好!钱给我!”
张知丛一只手撑着身体,侧身看着李峥,努力压着心中烦躁,耐着性子说:“李峥,这巷子,你见过哪家离婚的?甭管孩子如何,但我对你...你自己说,我何曾对你发过脾气?打过你?
你那些私房钱,是我,是我给你的,我一坐下,那桌子平不平,你觉得我会没感觉?”
有时,信封里的零钱多了,导致桌腿一边高一边低,他还特意拿整钱给她,让她把分分钱换下来...·
第19章 福禄缠枝
一开始嫁给他,李峥有些抵触,久而久之,她发现,张知丛跟村里人不一样,会教她读书写字,对儿女也一视同仁。
不似她爸妈。
张红梅生病,他只要有空,会陪她去医院,她做饭没法看孩子,他也会搭把手。
几个孩子相继结了婚,总喊她伺候媳妇坐月子、照顾他们孩子,他也会帮着自己,她去哪,张知丛便跟着去哪。
有他在,几个孩子也不会太过分。
梦中,她从未有过离婚的念头,很大部分是因为他。
但现在,李峥一闭眼,便是张红梅那张狰狞的脸。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浓。
因为爱,李峥做不到报复,因为恨,无法与她相处一室。
李峥也不能要求他不管孩子,她开不了口,张知丛也做不到。
她来到外间,坐在书桌前,撕了张信纸,写下梦中的死亡时间、地点、以及事情起因。
低头一看,张知丛只觉那一排排字很丑,格外刺眼,“你有空练练字,写的比红...改天我给你拿本字帖回来,好好练练。”
李峥再次在纸上写下‘离婚’两字。
“李峥,那不过是一场梦,定是你前几天操心婚事累着了,等你休息几天,自然就没事了。”
李峥又在纸上添了‘镯子’两字。
张知丛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因为红军成亲,大哥给他汇了1000元,收到汇款单,他天天去邮政局,试着取钱,那天他取到钱,路过百货公司,临时起意买的。
这事,没人知道。
也就是说,梦里他也买过相同的镯子送给李峥,那只镯子,是他进店一眼相中的,福禄缠枝,在一排龙凤、牡丹祥云中,尤为耀眼。
这肯定是梦!一定是梦!
如果不是梦,那李峥岂不是滚落山崖尸骨无存...怪不得她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喊他去找她,去找她!
深山啊,他要怎样才能找到她?
若她没跳崖,那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那几个字,太丑了!
丑到张知丛无法呼吸,红梅她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这一定是梦!
张知丛死死攥着拳头,过了好一会,他才平复心境:“不管发生任何事,身体最要紧,你先养好身体...”
他很想说那是梦,现在红梅还小,好好教一教,一定不会变成那种人,但看着李峥满脸的泪,张知丛一时哽咽,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
她胆子那么小...当时一定怕极了。
该死!
他一拳捶在书桌上,震得桌上那只钢笔,滚到地上。
半晌后,张知丛吐出一口浊气:“先养病,等我找到住所,你再搬过去住,李峥,先别拒绝,坏人,无处不在,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很不安全。”
李峥犹豫片刻,点头应下。
“洗把脸,我们去买米,还欠着隔壁王嫂家的米呢,对了,她儿媳什么时候生?男孩还是女孩?”
李峥想了想,在纸上继续写下:‘女儿,十月中旬,那天孩子放假在家。’
具体哪一天,李峥不记得,只记得那天她刚给张红梅洗完头,还没擦干,就听到隔壁王淑芬的叫声。
接着,她又写下,赵德中在外勾三搭四的事。
看着那一排排字,张知丛心又沉了一分,这事他早有所耳闻,一定是别人嚼舌根,说给李峥听了:“走吧,再晚会,供销社关门了。”
“嗯~”
张知丛原想骑自行车,载着李峥去,也不知怎么回事,浑身没劲,连蹬自行车的力气也没有,两人就这般走着,刚出巷子,就碰上赵国安拽着张红强兄弟回来。
“舅舅~舅妈~”
赵国安一见到两人,急忙邀功:“舅舅,他们差点跑回老厂,要不是我力气大,根本拉不回来...”
张知丛点点头,“他外婆呢?”
“后头~”
张红仁拉着张红强走近,磕磕巴巴喊了声。
‘爸~李姨!’
“回去洗衣服!”
“舅舅,你放心,我一定会监督他们洗衣服的,那啥,你们去哪?”
“我去买米~”
买米好呀,买米好,这个点只有供销社才有米卖,赵国安歪着头嬉笑道:“舅舅,那啥,你看我这满头汗...”
张知丛甩了他一个丁ber,“知道,汽水!快回去!”
“是是是~舅舅你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刚转个弯,就见蒋外婆一手捂着肚子缓缓走来,张知丛好似不认识一般,绕着她走了。
蒋外婆也不甘示弱的挺起胸膛,板着脸,斜视着张知丛,他害死女儿,又闹得孙子跟她离心,待两人走过,她朝地上重重呸了一口,今日这事,没完...
张知丛带着李峥从供销社回来,张家兄弟的衣服才洗了一半,蒋外婆年纪大,只负责打肥皂,刷洗都是兄弟的活。
往常,别说衣服,两人连碗也没洗过,破天荒头一回洗,十指都皱白了,偏生还有个监工,敢怒不敢言。
“舅舅,你回来啦,哇~你买这么多汽水,还有米花糖和桃片,我帮你搬!”
“不用,拿个篮子来,带回去和弟弟妹妹一起吃。”
赵国安嗯了声,麻溜去找菜篮子。
张红仁直起背看了眼,一筐汽水,24瓶,怎么遭都有他的一口,便埋头继续洗。
谁料,赵国安提着东西走后,张知丛直接把汽水搬回他那屋,还锁上门,提着米也走了。
汽水锁屋里,两人能接受,但爸怎么还把李姨关在屋里?兄弟两人对视一眼,掩下疑惑,张红强开口:“外婆,我饿了,爸买了肉回来,你快去煮饭。”
蒋外婆也饿了,于是起身擦了擦手:“这盆衣服都打了肥皂,你们搓一搓就行了。”
她刚换了个蜂窝煤,张红军和黄姗姗姐妹回来了,同样,几人身上、自行车上挂满了东西,尤其是自行车前还挂着一口锅。
“红军,这怎么回事?”
这些锅具也不像新买的呀,都黑成那样,勺子把都生了霉。
蒋外婆上午去找两兄弟,自然不清楚张红军被分了出去,听完孙子的话,她足足愣了十分钟。
这年头,分家不算大事,又不是吃大锅饭那年生,张知丛这一举动,蒋外婆挑不出错来,只恨自己不该出门,若她在家,红军不至于什么也没分到。
“这些东西?”
黄玲玲洗了个手回来:“外婆,我姐他们一分钱也没分到,这些是我家里人凑的,虽是旧的,但洗洗还能用!”
蒋外婆真心夸赞:“亲家厚道,别看锅具刀碗不值钱,但你去买的话,少说五张大团结,说不定还不够。
好闺女,替我谢谢你爸妈,红军~快把东西搬到水台这边,你们搬这些东西回来,一定累了,先去休息,我来洗。”
“外婆,我不累,我们一起洗,我妈还送了只鸡,一会我们炖了吃!”
“好好好...”
张红军将东西搬到水台边:“爸呢,他们还没回来?”
蒋外婆努了努嘴:“你爸出去了,李峥在屋里。”
“门不是上了锁吗?”
第20章 吃进肚子也不亏
“是呀~李峥在屋里。”
黄玲玲盯着门看了会,朝蒋外婆挤眉弄眼:“是不是因为上午那事,姐夫他爸打她了?”
蒋外婆从未见过张知丛打人,哪怕他跟女儿吵得厉害,也只是摔门离去,更没见他打过孩子,除了上次朝她扔皮带。
“我们一回来就见李峥红着眼,跟红军他爸出去,上午她眼睛还没那么肿呢。”
上午李峥那么厉害撕姐夫的衣服,还以为她多了不起呢,结果!呵~还不是被打了,黄玲玲挑了挑眉,大声说:“有的人呢,就是不清楚自己身份,整日端着贤惠,暗地被人识破伎俩了吧,该!挨打了吧,是不是偷摸在哭啊...”
蒋外婆也乐得给李峥添堵,一边刷着锅,一边回应几句。
见屋里静悄悄,黄玲玲索然无趣:“外婆,我把鸡肉拿过来,咱现在炖了吃!”
“好~”
没多久,水台旁响起黄玲玲剁鸡肉的‘砰砰’声,张红仁端着木盆,去墙边搓衣服,尽管不知爸为何要锁门,但他觉得,绝不是黄玲玲口中那个原因...
响水四号巷,赵家。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日子不过了?”
上午分家说没钱,转头下午就买一堆东西,这不是逗人说闲话吗?张翠花拍了他一下:“你盯着红梅干啥,她在我这里好着呢,我才给她洗了头和澡,你要实在不舍,自个领回去。”
张红梅一听,赶紧吞下汽水,兴奋的朝张知丛眨眼,二姑家虽好,但她更想回家。
见女儿迫切想回家,张知丛再次确认,那只是一个梦,他这么乖巧的女儿,一定干不出那事来。
“红梅,家里没人做饭,等妈妈好了,再来接你,这几日跟着国全哥哥一起上学,你一个人千万别出门,外头偷儿、人贩子多的很!”
张红梅有些失落,“可外婆在家呀。”
张知丛皱眉:“外婆不会给你做早饭,难道你想饿着肚子上学?还是指着你几个哥哥做?”
张红梅一听,嘟着嘴不说话了,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哥哥、外婆好像都没做过早饭。
张翠花打趣道:“你不喜欢来我这边玩?”
见二姑不高兴,张红梅忙大声说:“我喜欢!”
“你个小滑头,少喝点汽水,二弟,我锅里烧着菜,就在这边吃!一会再给李峥带点。”
张知丛推辞了,出门前又拉着赵国安小声说了几句,这才赶回家,一进入院子,左边已挂满衣服,右边厨房,蒋外婆和黄家姐妹正在做饭。
“女婿~”
黄珊珊:“爸~我炖了鸡汤,你还没吃吧?一会吃点。”
张知丛点点头,掏出钥匙开了门,摆在屋中的东西被挪到柜子边,他步入里间,见李峥坐在地上,以床当桌,正在写字。
他好奇瞅了眼,呃,字太丑,眼睛痛。
“你在写什么?”
李峥抬头,将记事本递给他。
张知丛仔细看了看,白菜、萝卜...葱?后面几个数字什么意思?菜价?他将李峥从地上拉起来:“入了秋,地上凉,要写就去外头书桌上写。”
李峥撇了撇嘴,伸手翻到下一页给他看。
“衣服?你画的?”
李峥点头又摇头,是她画的,但不是她想出来的,左右这些日子要养病,不如现在就琢磨怎么赚钱。
张知丛往下翻看了几页,“明日我给你买盒水彩笔,用颜色笔画鲜亮些。”见她画的线条还不错,只是过于凌乱,他又道:“绘画分好几个流派,一是国墨,二是...”
谁要学画画呀,李峥是拿它赚钱的,于是,她夺过记事本,趴在床上写下她想到的赚钱法子。
卖菜?
做衣服卖?
见张知丛疑惑,李峥拿起她平日买菜的记事本,将每个地方的菜价指给他看。
他们所在的水厂,位于江市外围,离村子很近。
白菜在村里,3.5分一斤;在水厂4分一斤;但在市中心,好一点的白菜芯能卖到6分,过年那阵甚至能卖到1角一斤。
同理,其他菜也是如此,特别是嫩菜心、鸡蛋等稀缺菜,一斤至少能赚2-3分钱。
搞明白李峥要做什么,张知丛一言难尽又欲言又止,叹了好几口气,就她这个小身板,顶天了背50斤菜,每天走上几十里路,就为了赚一元钱?
不对,菜有损耗。
怎么算,也赚不到一元钱。
他是想让李峥找点事做,但不是让她折腾身子。
至于做衣服...
见李峥满脸兴奋,异常狂热的盯着自己,恨不得现在就干的架势,张知丛不想打击她:“要不...等病好了再说?
好几天没吃扣肉了,你把那块五花肉做了吧,明儿我去买几条草鱼回来,你炸点鱼块,送给王嫂他们,红军都回了门,我们还没回请她们。”
李峥蹙眉,无声问:“不好?”
“不是不好,而是...”太折腾人了,卖菜累人,天不亮就得去村里买菜,本就赚角角钱,估计李峥也舍不得钱坐车,等她背着菜回城,怕是中午了。
至于衣服,虽说现在买布比以前容易,但大部分人是买布回家自己做,很少有人买成衣。
还不如在家画画呢,既能打发时间,还避免胡思乱想,“要不你先去做饭,晚会我们再商量?”
嗯?
李峥一愣,一道闪光乍现,在记事本上刷刷写下:‘梅菜扣肉好吃?’
该说不说,李峥做饭还是很好吃,张知丛点头:“是啊,但没炸鱼好吃,外焦里嫩的,明儿我多买点,你别舍不得下油。”
‘那我去卖吃食?’
张知丛愣了愣,随即笑着说好:“那先试试扣肉和墩子肉吧,若可行,再做炸鱼、糖醋鱼卖,还有那个松鼠鱼也好吃...你少做点,轮着做,能卖出去最好,卖不出去就留着自己吃,这样也不会糟蹋好东西。”
李峥白了他一眼,说那么多,后头那话才是真的吧?不过做菜卖,好像也不错也,卖不出去,吃进肚子也不亏。
这时,张红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爸~吃饭了~”
张知丛应了声,将床上的几个本子收起来:“走吧~以后别在床上写字,万一洒了墨,难得洗。”
李峥点头,跟着他出了屋,买回来的肉她还没码盐呢。
张知丛先一步走出屋子,见桌上,只有一副空碗筷,瞬间黑了脸,喊他吃饭,却不喊李峥吃?
李峥倒见怪不怪,准备碗筷的是蒋外婆,以前这种事,她也没少干,今日一闹,看自己更加不顺眼。
还好,买回来的肉,她们留了一半,不然李峥指定把桌给掀了,她拿着剩下的肉来到水台边,准备洗了焯水。
张红军:“爸,快来吃饭~姗姗特意炖了鸡汤。”
张知丛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吃吧,吃完饭,红强你们两兄弟过来下。”
张红强:“...”
第21章 分工轮流做饭
为了早点吃上饭,李峥搬出另外一个炉子,打算一个炉子做饭,另一个炒菜。
正好前几日办席,家里剩了不少木柴、煤炭,她寻了些小木柴,扔进炉灶里。
木柴有点返潮,只见烟不见火,熏得李峥直咳嗽,张知丛见状,接下点火的活计,李峥便去水台边洗锅。
水台旁正对着后院小道,穿堂风一吹,炉子升起的浓烟熏不到她,倒把在院里吃饭的几人熏到了。
张知丛扇火,张红军几人敢怒不敢言,但蒋外婆不怕,“女婿,你把炉子搬远点,这么大的烟,你熏谁呀。”
张知丛抬头:“搬到哪?”
蒋外婆想说左边,可她定睛一瞧,左边晒着衣服,至于院子中间,摆着他们吃饭的桌,她轻咳了声,只好喊几个孙子快点吃。
在锅架上炉子那一刻,张红强兄弟吃饱下了桌,跟着张知丛来到书房。
看着并排的两兄弟,张知丛一时感触良多,不知不觉,儿子都到他肩高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很多事,要靠自己悟,他说再多,也得看两人能否听进去。
“明天上了学,收集下你们班同学每天回家都做了哪些事,这周星期三教篇作文给我...另外,自己的事自己做,别指望别人,你们分个工吧,从明天开始,早中晚做饭。”
“什么?”
这话惊得张红强蹦起来,瞪大眼,震惊的看着张知丛,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还是张红仁率先回神:“爸,我们还要上学呀,中午就休息一个小时,哪有时间做饭。”
“对对对!爸,我现在初三,老师说正是关键时刻,能不能考个好学校全靠这一年,我知道是我误会你和李姨,是我的错...你让我洗衣服,你瞧!我都洗好了!”一边说,一边展开他那被水泡皱的五指。
张知丛挑眉,笑道:“既如此,那红仁做饭,红强...”
话还没说完,张红仁跳起来反驳:“不行!爸,我现在初一,也很关键,哪有时间?要不让李姨做吧,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听李姨的话。”
张红强跟着点头保证。
张知丛缓缓摇头,看向张红强,意味深长道:“你瞧,连你亲弟弟也不想帮你做饭,李姨就该为你们做?”
张红仁瞥了二哥一眼,跺着脚辩解:“爸,不是的!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也要读书呀。”
“嗯...这样吧,去找你大哥、嫂子商量,他们是你们至亲之人,一定会帮你们的,若他们不做,明早设闹钟,家里有米有菜,早点起来做饭。
当然,你们也可以要求我做饭,毕竟我是你们的爹。
但我做饭,就没办法给你们赚钱...”
兄弟俩不情不愿走出屋,正巧看到李峥在打饭,张红仁动了动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径直回了屋,也没去问张红军,大哥在上班,就算他不上班,两人也很清楚,大哥不会做的。
那就只剩下蒋外婆。
蒋外婆也不想做,她过几天还要回家呢,“红强,不是外婆不做,你们也知道,你爸不喜欢我,那日还用皮带打我...要是我留下来,没几天你爸又要发脾气。”
张红强:“外婆,爸同意了的。”
见蒋外婆面色不虞,张红仁摇晃她的手,撒娇道:“外婆,我们兄弟以前也没做过饭,这突然要做饭,难免手忙脚乱,浪费粮食,要不你先教教我们?”
“好吧,我教你们,你们要认真学。”
蒋外婆叹了口气,认命接下这活,却在心底将李峥骂了个透,以前不都做的好好的,突然说不做就不做,不过一场误会,就要死要活,小娘就是小娘,一股小家子气...
张知丛吃了口扣肉,发觉味道与平日不一样:“肉没过油?”
李峥抬了抬眼,眼神飘向门外那比墨还浓的天空。
张知丛一噎,埋头吃饭...
翌日。
蒋外婆骂骂咧咧起床,带着晨火,将锅碗瓢盆敲得叮咚响。
张红军被这持续的噪音吵醒了,他和姗姗一个厂,九点上班,骑自行车到厂里只需半个小时,往日他都是八点钟才起床,可这会才七点钟呀。
他翻了个身,但门外动静,叫他不得不起床。
来到外间,黄玲玲正裹着被子,坐在凉板上,盯着门口发呆。
“玲玲,今日你帮忙洗下衣服、被子。”
黄玲玲点头:“姐夫,你别忘了我的工作。”
张红军眼底闪过一抹烦躁,却笑着说:“你放心,这事我记得呢,对了...”他从兜里掏出五元钱,放在桌上:“家里没米、油盐也没有,一会你帮忙买点菜回来。”
“好呀~”黄玲玲被吵醒的怒火,瞬间被这五元钱浇灭。
家里就两个炉子,想要吃早饭,要么单独生火,要么和二弟三弟一起吃,但看着蒋外婆,夫妻俩很有默契,早早出了门。
骂得这么凶,保不齐他们过去吃饭,也要挨骂。
还不如出去吃。
但蒋外婆并不是骂两人,而是骂还在屋里睡觉的李峥。
从蒋外婆使劲往地上敲火钳,张知丛就醒了,一醒来就在琢磨,为什么这几日家里这么闹腾。
哦---红军结婚了。
李峥生病了,然后她不干活,原本该他们做的活,落到他们头上,他们不乐意了。
他翻身抱住装睡的人,声音低沉道:“今日你别乱跑,谁找你都不要理会,中午我让国安送鱼回来,你看缺什么调料,我一起买了。”
这下,李峥没法装睡了,炸鱼事小,但她赚钱事大,要做扣肉,家里还缺不少料,不如让他一并买回来,写写画画好一阵,直到张知丛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她才收笔,将采购单子给他。
很快,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但张家小院,并未因他们的离开,而沉寂。
黄珊珊没吃成的早饭,倒是被黄玲玲吃上了。
一老一少,好似多年亲人。
蒋外婆端着碗,一边小口喝着,一边跟黄玲玲大声诉苦,左一句某人懒,右一句她命苦,一把岁数还要干活,不得清闲。
李峥嗓子痛,没法与她对骂,只能关上门,来个耳不听为清,倒是隔壁王淑芬听不下去,一大早就闹,闹得她儿媳肚子痛,她可不是李峥,她长了嘴。
“蒋家外婆,你这身子骨硬朗得很呀,怕不是隔壁巷也能听到!苦什么苦,满院子都找不到你这么命好的人!
不过给外孙做了顿饭,闹得人尽皆知,你要不喜欢,回家给亲孙做呀!”
蒋外婆哼了声,朝那头大声说:“我这命可不就是苦,伺候完孙子,还要伺候外孙,这一屋子,没个可心的人,可不如你,这一胎肯定是个懂事乖巧的孙女!”
王淑芬一听,气得想撕了蒋外婆的嘴,竟诅咒她孙子,念着张知丛,到底忍住了。
见那边没声,蒋外婆得瑟的冲黄玲玲笑了笑:“快吃,吃了我们出去买东西。”
“嗯...”
第22章 要不你打一顿吧
等院子彻底没声,李峥才走出屋。
看着盆里待洗的碗,她深吸一口气,将盆放在地上,爱洗不洗,反正她不洗。
但锅...家里就三口锅,她必须洗,不然没锅做饭。
洗吧,也住不了几天,等她一走,他们就是把锅碗砸了,也不关她的事。
吃过饭,李峥又把空着的那个炉子搬到院里,下午要炸鱼,趁这个功夫,生火先烧点水,把头洗了。
这次生火很快,也没太大浓烟,毕竟烧的是煤。
头发还没干透,张知丛骑着自行车,拉着鱼回来了。
见他卸下的两筐鱼,李峥眼皮直抽,又又又败家了,这么多鱼,他打算给整个厂送吗?这不得用掉十斤油?
李峥指着鱼,疑惑的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笑道:“今日鱼便宜,6角一斤,两筐鱼才五块多,我就多买了点。”
李峥睨了他一眼,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配料呢?”
张知丛正想回答,赵国安骑着自行车进来了。
“舅舅~你骑那么快干啥~”
张知丛将绑在赵国安自行车后座的背篓取下来,朝李峥招手:“来瞧瞧缺什么?”
李峥忙取出背篓中的姜蒜油等调料检查,东西只有多,没有少的。
见李峥点头,张知丛叫住想溜的赵国安,一人提着一筐鱼,来到水台边,见地上还放着一盆没洗的碗,张知丛眉头一紧,李峥吃完饭,会顺手把碗洗了。
那这盆碗,是谁留的,不言而喻。
他眼眸一沉,开始杀鱼。
两人杀鱼,李峥也没闲着,先洗了两个木盆,递给张知丛,又去把葱姜理出来。
等张知丛宰好两条鱼,她接过木盆,开始码味,葱姜、白酒、盐搅匀,又取来花椒、胡椒粒,研磨成粗粉加进去,最后加面糊糊时,想着他爱吃辣,李峥抓来一把辣椒,问:“加多少?”
赵国安见状,急忙说:“舅妈,不加,一会你烧个泡椒鱼,多放点辣椒,那样入味,更好吃!”
张知丛点头附和。
很快,两盆鱼码好了。
李峥往炉里添了一块煤炭,刚把油倒入大铁锅,蒋外婆和黄玲玲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李峥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盯着锅里的油呢,油温过高,鱼容易糊,肉还不易熟。
用筷子试了下温度,见四周有小气泡,忙往锅里一块一块丢鱼,很快,院里散发着扑鼻的椒香味。
刚用漏勺舀出来,赵国安便起身拿了一块,不顾滚烫,边吹边吃。
那一盆没洗的碗,只是让张知丛微微皱眉,赵国安的手前一秒杀鱼,后一秒吃鱼,让他怒斥:“洗了手,再吃!”
“呼呼...好..唔...马上!”
见鱼肉已吃进嘴里,张知丛嫌弃的别过头,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国安,趁热!把炸鱼端回去,再来。”
“好呀~舅妈,你别忘了烧鱼。”赵国安巴不得呢,他能边走边吃不说,等会回来,还能直接吃泡椒鱼呢。
“等等~”
李峥指着锅,这锅鱼马上就好,多拿点。
赵国安没走一会,兄弟俩放学回来,一进来,直奔放着炸鱼的桌子!在张红强伸手的前一刻,张知丛喝斥:“洗碗!洗手!”
张红强一愣,诧异的看向张知丛。
“早上的碗还没洗,是等我给你洗吗?”
“外婆呢?”
“她没洗!”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在鱼肉和碗之间,选择合伙洗碗。
这时,李峥已经把泡椒切好了,重新架上锅,倒入干净的菜籽油,见锅里冒着热气,她推了推张知丛,示意他站远点。
一大碗泡椒、泡姜、过了水的辣椒,倒入锅,经热油激发,香味都飘到了隔壁。
炒出泡椒味,李峥忙将桌上的炸鱼倒进去,用锅铲轻轻滑动,随后,倒入拌好的酱汁,让它慢慢熬着,等待入味。
所以,兄弟两人洗完碗,炸鱼已经入锅,两人想吃也吃不成,若搁平日,中午放学回家,饭菜还没做好,张红强早就嚷嚷上了,但今日不同,张知丛在家,他只好坐下,盯着锅。
突然,余光瞥到另一炉子上的烧水壶。
而家里独一的铝锅,正斜立在墙边,张红强当即尖叫:“李姨,你没做饭?”
突兀响起的声音,吓得李峥拌面糊糊的手一顿,瞟了张知丛一眼,这些事,该他处理,等她嗓子好了,她再好好...好好的跟他们唠叨唠叨!
张知丛不负她望,转头沉声道:“要么自己做,要么闭嘴!”
张红强蹦了起来:“我----”
看向张红强,张知丛挑了挑眉,嘴角含笑,说出的话毫无温度:“昨晚我是怎么说的?还不到半天,就忘了?当你是谁?皇帝?饭来张嘴?可惜投错了胎!”
张红强一听,来了脾气,踢掉凳子,扭头就走!
“我不吃了!”
“二哥---”
张红仁一把拽住张红强,“哥~不就做顿饭嘛,我来做!我做!”今早赶时间,就吃了碗稀饭,不到十点他就饿了,这会闻着泡椒的酸味,口水直流。
“你给我松开!我不吃!”
张红强回头,死死咬着嘴唇,恶狠狠盯着张知丛,他都认错了,竟还要他做饭。
张知丛轻呵一声,低头继续切鱼肉。
他的漠视,令张红强眼底泛红,气呼呼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耳旁再度响起张红仁的声音,“哥~我去做饭!”
张红强反手抓住弟弟的手,赌气道:“做什么饭!走!饿死算了!”
张红仁到底小二岁,哪拗得过张红强,硬是被他拖到院门口,这一下,蒋外婆待不住了,从屋里跑出来,抱住张红强,又开始表演---外孙被欺负的戏码。
这一幕,不管梦里...梦外,李峥没少经历,但凡哪没做好,只要张知丛不在家,几兄弟就摔筷子、踢凳子,上演离家出走,若蒋外婆来了,更是把几年的陈年老窖拿出来说。
以前,她碍于名声,不得不妥协。
现在?就蒋外婆哭诉的这会功夫,锅里的鱼好了。
李峥取来一个装汤的大碗,让张知丛端着,她则洒上葱段,小心翼翼将鱼肉舀起来。
现在嘛,自己最要紧!
“这又是怎么了?”王大爷端着碗,好奇问。
王淑芳撇了撇嘴:“还能怎么样,作妖了罢,我就听到做饭两字。”随即,她看向蒋外婆,戏谑道:“你要真心疼孙子,直接带回青江县,好吃好喝供着,天天在这闹什么闹?
唱大戏呀!可惜吖!
我们听腻了...”
总之,王淑芳霹雳巴拉说了一堆,将今早在蒋外婆那受的气,一股脑有得没得全说了出来。
这会,也不怕张主任了,毕竟她句句都在为他说话。
最后,王大爷伸长脖子,“张主任,要不你打一顿吧?”
俩孩子,不!张家三个孩子都该好好打一顿,仗着蒋外婆,亲爹都不放在眼里,趁着小,就该狠狠打!
不然等大了,就没法打了。
就像他儿子...
第23章 你连儿子都不要了
蒋外婆的哭声,在张翠花母子的到来,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老远都听到你在嚷嚷,红强你们还不去上学?”儿子一回家,就拉着她过来,想着两个孩子,张翠花硬是等国全跟红梅去了学校才来的。
蒋外婆抹了把泪:“我乖孙还饿着肚子,上什么学,不如尽早退学,在家伺候他那后爹后妈!”
“好!”
嗯?
蒋外婆回过头,看向说话之人,满脸惊愕:“你说什么?孩子成绩这么好,你竟这么狠心,不供他们读书?”
张知丛拿着菜刀,缓缓走到院门口,“我让他们做饭,都朝我脾气,我还要供他们读书?
要不你供吧,你这么疼他们,他们也这么孝顺你,将来他们学业有成,一定会接你享清福的。”
“就为了一顿饭?”
张翠花愣了愣,有些诧异,看向张红仁,“你说,怎么回事?”
张红仁低着头,只看到张知丛手中那把血淋淋的菜刀,吓得人都老实了几分,哆哆嗦嗦讲述事情来龙去脉。
张翠花难以置信,瞥了张知丛一眼,再次确认:“就因为没人做饭,你外婆就拉着你们,站在门口又哭又闹?”
王淑芳接话:“可不是!闹了好大一会!”
张翠花气笑了,怒视着蒋外婆:“我弟他们忙着炸鱼,回请帮忙的邻居,你呢?你在干啥?你这么心疼孙子,你怎么不做?非要他们做?呵呵...怕不是假心疼!”
“我才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做饭...”蒋外婆往院里一扫,没看到李峥,继续大声嚷嚷:“他那个后妈,整日窝在屋头,懒得连孩子的饭都不做,你还有脸说我?那贱人...”
李峥:???
还能这样甩锅?
昨日两孩子不是让蒋外婆做饭嘛,该不是做了顿早饭,就不想做了?等着她来伺候?
就因为她是后妈,她就该做?
李峥深呼了一口气,回到里间,找出张知丛的皮带,紧紧卷成一团,然后,径直来到张知丛身边,侧着身子,将皮带偷偷塞进他裤兜里。
从她靠近,张知丛便留了个心眼,感受到兜里的异物,他眼角直抽,紧紧抿住唇,死死压制上扬的唇,就这么喜欢看自己抽人?
可惜,周围人太多。
“哟,你还舍得出来了呀?一天天饭不做,就知道扒着男人,勾得男人跟孩子离了心!狐狸精!”
李峥一听,顿时臊红了脸,抽出刚刚塞进张知丛兜里的皮带,冲向蒋外婆。
“你!你个老巫婆,你...咳咳咳...”
“李峥,别冲动!”张知丛一把抱住李峥。
“哎哟,刀!二弟!刀!”看到那把刀,张翠花惊出一身冷汗,快走一步,拿下他手中的刀。
这要是不小心伤着谁,今日便是罪过。
“放...咳咳咳咳...”
李峥气得双目充血,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揪着自己不放,什么脏水死水都往自己身上泼。
“二弟,快弄她回屋,嗓子还没养好,这一急,又破音了。”
张知丛赶紧腾空抱起李峥,往屋里走去!
“咳咳咳,放开我!我…”
见两人走了,张翠花手握菜刀直指蒋外婆,“两口子站在一起不是很正常?还是说,你想他们跟谁站一起?我呸,你个糟老婆子,抓流氓那会怎么没把你抓走!”
刀在张知丛手中,是向下拿着,在张翠花手中,却对准人,那把还在滴血的菜刀,看得人胆战心惊,生怕张翠花暴脾气一来,扔向对面。
王淑芳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劝解:“翠花呀,刀!咱把刀放下!”
张翠花没放,反而握的更紧,要不是杀人犯法,她真想剁了这人,整日整日的闹,闹得二弟两口子要离婚,还要闹!
“打你来这里,三天两头没事找事!闹得孩子和亲爹不和,我看你才是那个狐狸精!
我问你!他们做个饭,是不是就会缺胳膊少根腿?
是不是要了他们一条命?
呸!你说别人懒,我看你才是最懒的那个,当年你女儿还在时,你让她挺着大肚子给你做饭,那会你怎么不说?现在见天念着女儿女儿,我也没瞧出你有多喜欢呀...”
王淑芳点头,这几日张家确实热闹:“要我说,李峥可不是什么恶毒后妈,反倒是你!才是恶毒外婆吧,哪家孩子不干活?不过掏个米,盯着锅罢了,又没让他烧火架篾,放在十年前,这种懒货,早拉去游街了!”
众人极为认可这话,他们家的娃,别说做饭,在家还要炒菜、洗碗、洗衣服,甚至还会帮忙糊火柴盒、插引线,全是孩子主动做,都不用父母喊。
张主任这三个孩子,一个个都惯成大爷了,还好是男娃,这要是姑娘,谁家敢娶呀?
蒋外婆也不是非闹得孩子跟张知丛离心,是李峥那贱人,若她好好干活,好好伺候孩子,她不至于撒泼,当她不累吗?
若李峥在场,一定会反驳,凭什么?
但她不在,她正在奋力挣脱,笼在身上的被子。
“你好好待着!
张知丛拿走她手中的皮带,趁她还没爬起来,大步走出屋,上了锁。
看着跟二姐争执的蒋外婆,张知丛眼神越发凌冽,有她在,孩子怕永远教不好。
他吐了口浊气,来到人前,看着被蒋外婆护在身后的两人:“现在,你们有两条路选择,一,立刻做饭,二,跟着你们外婆,想去哪去哪!”
“啥?”
众人一惊,又来了,又来了,上次给了选择,就将儿子分出去,这会说这话,怕不是也要…
可张红强两人还在读书呀。
蒋外婆一愣,死死盯着张知丛:“你啥意思?”
“有你在,我教不好儿子。”
“不…不是,你!你连儿子都不要了???”蒋外婆倒吸一口凉气,说话都有些结巴:“张知丛,你...你啥意思?就为了屋里那个贱人?”
张翠花听不下去,“一口一个贱人,你自己又是什么?杀女儿的老贱人?”
“胡说!我没有,春晓是难产,是给你弟生孩子难产死的!”
“你…”
“二姐——”
张知丛叫住张翠花,如今说这个毫无意义,他看向两个儿子,一个毫不知错,一个眼珠子乱窜。
他与李峥一体,骂李峥就当骂他,孩子不敬李峥,可见也没多孝敬他,他一字一字道:“我不认为让孩子做顿饭有错,若你觉得错了,那你给他们做!
红强、红仁,你们两个好好想,想好了回答我!
不管你们如何选择,在你们读书期间,该给的钱,我一分也不会少!”随即,他看向人群:“下午我请了假,你们呢?全请了假?”
哎哟,这都一点半了。
围观人群赶紧散去。
“姐,国安,走吧,烧鱼都快冷了。”
赵国安:“...”
第24章 泡椒红烧鱼
张知丛一开门,就见李峥气鼓鼓立在门口,呼出来的风,带着十足怒火,他不禁解释:“你话都说不利索,吵架很亏。”
张翠花端着碗筷,从身后推了张知丛一下:“让路,先吃饭,外头炉子还烧着煤炭呢,吃完好炸鱼,免得鱼臭了。”
李峥瞪着他,晃着小手,表示自己出门洗手。
如此,张知丛才让道。
李峥顺手洗了个大碗,一大盆烧鱼,四个人吃,哪怕吃两顿,也吃不完,与其便宜一群白眼狼,还不如给隔壁王婶子,好歹吃了不会骂她。
见李峥盛了一碗出来,张知丛没说什么,见李峥指使赵国安将鱼肉端去隔壁,张知丛沉下眼眸,认真吃饭。
赵国安端着鱼走到院门口,四人正巧商量出对策,俩兄弟去上学,蒋外婆跟黄玲玲去纺织厂找张红军。
那一大碗泡椒红烧鱼,香得张红仁吸了好几口,好想吃!他不明白,怎会闹成这样,二哥的脾气太暴了,做个饭而已,做了又如何,还能少块肉?
两人饥肠辘辘赶到学校,已是下午两点多。
这所附属中学,里头的学生,全是水厂职工的娃,或是职工亲戚的娃,张家院里发生的事,早经小纸条传遍了。
张红强走进教室,同学们只是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便埋头苦读,任何事情,都没学习重要。
反观张红仁,才初一,学习压力没那么重,一进教室,同学们便将他团团围住。
“你不做饭,你爸都没打你?”
“…饿不饿?”
“张红仁,你这劳动课白上了,下午就该你一个人打扫教室、操场,太懒了...”
“...”
听得张红仁,脸再次红温。
爸爸的怒责,二姑、邻里的指点,都不及同学的取笑来得深刻。
铃声一响,老师登场。
“咳咳~上课了!”
围着张红仁的同学,规规矩矩回到座位上。
“张红仁,出来一趟!”
张红仁心一咯噔,看向门外的李老师,战战兢兢走出教室。
看着眼前低着头、红着耳乖巧的不像话的人,李老师难以想象,他竟是中午同事口中,那个不服管教、顽劣、思想品德有问题的人。
李老师欲言又止,长叹一声。
这叹声,落入张红仁耳中,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窖,他抬头:“李老师…”
“我同你这般年纪,已经下乡了,挑粪、犁地,割猪草、挖河渠沟壑,挣着公分…我眼中的你,每日衣着干净,活泼开朗大方,礼貌友善,但这几日,你瞧瞧,你的衣服、你的鞋…”
闻言,张红仁缩了缩身子,试图掩饰自己的难堪,这双鞋他穿了两周,明明是军绿色,现在已是深棕绿色,灰扑扑的。
朗朗读书声,不断淹没李老师温柔且有力的声音。
但张红仁却听得清楚,那些话不断在脑中徘徊,让他不由深思起来…难道真错了?
蒋外婆抿了抿唇,一脸焦灼:“红军,你到底在想啥?你吭个声呀,你爸要把你两个弟弟赶出去呀,你咋不当回事!”
张红军皱眉,有些不耐烦:“外婆,爸又不是真赶人,只是找借口,让弟弟干活,你回头喊他们勤快点,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
张红军看向蒋外婆:“怎么不行?难道你还真想他们被爸赶出家?”
“我...”
蒋外婆一时噎住,她自然不想:“红军,你给我出个主意,我只想让李峥干活!”
“外婆!可她现在不想干呀,你也闹了好几场,结果呢?你还能压着她做不成?”
今日姗姗还跟他闹脾气呢,别说蒋外婆想,张红军也想,还没结婚那会,只要一到饭点,家里永远都有可口的饭菜。
这几日,别说饭,地也没人扫。
一想到一会回家,他还要做饭,张红军不由埋怨起来:“前几日李姨生病,你就不该闹,这一闹,她病情加重,今日她都起来干活了,不过就是煮一锅饭,又不用你烧火,你帮忙做了又能怎样?
这一闹,不知她还要养几天。
总之,你回去后,劝劝红强,让他们跟爸认个错,好好表现几天!”
蒋外婆听罢,有些心酸:“我一早,就和玲玲去给你置办东西,背那么多东西回来,我...我不得歇口气?”
张红军不想听这些,开口赶人:“外婆,这会三点来钟,你赶紧去学校,跟红强好好说说,免得他回去又惹爸生气。”
原以为张红军能出个主意,结果没说上两句就赶人,让张红强去道歉,岂不说明她错了,那她中午不是白哭一场?
蒋外婆不想、也不愿。
望着驶去的三路公交车,蒋外婆气得跺脚,大骂司机眼瞎,看不到后面有人呀,真是哪哪都不顺。
黄玲玲:“外婆,还有车呢,别急,我们等会便是。”
“也罢...”蒋外婆拍了拍黄玲玲的手:“好孩子,还是你疼人,比我那几个孙子孝顺,你刚刚去看的如何?里头的衣服好看吗?”
提到刚刚所见所闻,黄玲玲眸光一亮,彷佛有说不完的话,“外婆,我去的那工作间,不是制作衣服,而是织布,好多好大的织布机,轰隆轰隆的...我还看到了我姐,但里面太吵了,她没听到...”
她言语中浓浓的向往,蒋外婆听懂了:“也不知红军帮你问的如何?”
黄玲玲撇了撇嘴,刚刚她问过了,让她等着。
黄珊珊能进纺织厂,是因为她初中毕业,在老师引荐下,家里塞了点钱,这才进了纺织厂。
到她这,厂里名额有限,暂时不缺人。
除非跟姐夫一样,花钱,花很多钱买。
可家里要是买工作,会优先给大哥、弟弟买,怎么轮也轮不上她。
“你也别丧气,要不是李峥,我老早帮你问了,红军他没办法,但他老子一定有法子!
好孩子,别急,等我寻到机会帮你问。”
黄玲玲点点头,蒋外婆问,总比她去找张知丛好,原以为姐姐嫁进来,她就能进厂,哪怕是个临时工。
可现在,姐夫分了家...
响水二号巷,张家。
因中午那碗红烧鱼,王淑芳也过来帮忙炸鱼。
人一多,干活就快,鱼一出锅,还不等凉下来,张知丛就端着鱼,带着赵国安挨家挨户送。
“翠花,张主任到底啥意思?真把两兄弟分出去?他外婆啥时走?这都来了好几天,她也不念着家?”
王淑芳这几个问题,张翠花一个也回答不了。
看了眼闷头往锅里放鱼的李峥,张翠花啧了声:“别说她,晦气!现在我一看到她,就气得不行...她这人吧,估计脑袋被生产队的牛给踢了,你说她闹得父子不和,与她有什么好处?”
“...”
第25章 吃什么?
李峥很想说,蒋外婆之所以闹,是闹给她看,想让她为了家庭和睦而妥协。
但,妥协后呢?
是无数次妥协!
炸鱼进行一半,风来了,夹带着雨。
“遭!李峥!快!别弄了,抬桌子~”
“锅~先端锅~”
三人急忙把东西搬到屋檐下,还好,炸了一下午的鱼,该送的也送了,剩下的鱼,是张知丛准备中秋那日吃的。
不过照家里这情况,中秋估计能开三道火。
在这场雨的逼迫下,蒋外婆、张红仁一左一右拽着张红强回了家,见张知丛在扫院子,三人打了声招呼,便回屋换衣服。
张红强饿了,饿了整整一天,饥饿的滋味很不好受,他想了一下午,甚至想过离家出走,可张知丛给他的选项中,便有这条路。
外婆不会带他去青江县,弟弟说的对,他若一个人生活,能不能走出江市是一回事,甭管他去哪,他都得吃饭,都得干活啊。
在家,好歹有人帮忙。
所以,他朝张知丛低了头。
“爸~”
张知丛瞥了兄弟两人一眼,将大扫帚立在墙上:“让你外婆明天回去,另外...提个炉子回屋,米和肉在柜子里,自己做饭吃。”
两人惊了惊,顾不得做饭,再次跑回屋。
张红强第一个冲进去:“外婆,爸让你回去!”
这结果,蒋外婆早就料到了,又不是第一次赶她走,每次来,她最多待七天,是她想走吗?
不是!
在这里多好,啥也不用干,在这里,她才感觉自己回到了幼年,家里有仆有婢的日子。
她故作镇定道:“等明天雨一停,我就回去。”
张红强不想外婆离开。
“外婆,要不你留在这里吧?”
蒋外婆也想留下:“你爸不会同意的。”
这时,听到动静的黄玲玲走过来:“什么走?晚上我们一块吃饭吧。”
张红军给的五元钱,买了米油锅碗等物,剩下的钱,根本不够买炉子,她还以为能剩不少钱呢。
“玲玲,我明儿回去了。”
“回去?”黄玲玲有些惊讶,“这么突然,外婆,你在这多待几天啊。”
蒋外婆朝右边努了努嘴,随即嘴角下垂,声音也透着一股苍老无助:“我也想呀...哎...别提这个,红强你们去把炉子提过来,外婆来做饭,你们做作业!”
黄玲玲了然,下午都好好的,一回来就这样,指定是那边赶人,她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冽,黄母让她多看多想,可她看到的全是张知丛和李峥欺负人。
不过一顿饭,就赶人?
呵~
太欺负人了。
张红军两口子一回来,还没坐稳,黄玲玲便迫不及待地告状,“姐,姐夫...按说,你们现在也分了家,跟那边毫无关系,只要你们开口,外婆一定能留下来。”
看着蒋外婆投来希冀的目光,张红军缓缓摇头:“我开口没用,爸决定的事,没人能反驳。”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蒋外婆一听,轻轻拍着黄玲玲的胳膊:“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算了...你们姐妹回屋休息吧,今晚我给乖孙好好做顿饭...我这把老骨头,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来哦。
红军,你成了家,自己也开了火,若平日做饭,记得多做些,喊你两个弟弟吃,你们可是至亲的骨肉呀...”
‘嘭~’
张红强听不下去,猛地站起身来,“外婆,我去找爸说,他凭什么赶你走,多玩几天又怎么了。”
“二哥~你干啥呢!”张红仁拦住他,这会过去,不定要和爸吵起来。
蒋外婆也急忙跑来拉住他:“红强,你爸也是为了锻炼你,是我的错,若非我念着你们年幼,拘着不让你们干活,也不至于让你们五谷不分,连饭也不会做...”
听到这,蹲在门口擦皮鞋的张知丛嗤笑一声,这个儿子也废了,好赖都分不清,不过一顿饭,就差抱头哭。
那他这个...供他们吃了十几年饭的人,算什么?
李峥做了九年的饭,又算什么?
到底是谁惯着?
他提着鞋,转身回屋。
就他听墙角这会功夫,李峥又炸好了一锅鱼,至此,张知丛买回来的鱼,算是炸完了。
看着满满当当一箩筐的炸鱼块,李峥感觉未来三天,她身上都散着鱼香味。
“做饭吧,吃了早点睡。”
李峥白了他一眼,油都还没沥呢,又指着地上的箩筐,无声说:“盖好,收起来!”
“我洗个手过来收。”
两人也没摆桌,坐在火炉旁,端着碗,就着炉子上热着的鱼,小口吃着。
吃到一半,张红强过来了。
听到那声‘爸’,张知丛脸一沉,“什么事?想好了再说。”
若之前,张红强还会犹豫一番,可现在满脑子全是外婆的眼泪:“我想外婆多待几天。”
“不行!”
“为什么不行,外婆留在这里又碍不着你!我就要她留下来。”
感觉眼前人呼吸急促起来,李峥放下碗,回到里间,找出被张知丛收起来的皮带,边卷边想,他到底啥时凑孩子?
好想看~
可惜,张知丛并未如她愿。
“你想你外婆待几天?”
这个...张红强认真想了想:“明年!”
张知丛似笑非笑盯着张红强,低声呢喃着这句话:“明年呀,明年好!”明年张红强初中毕业了。
“那你外婆吃什么?”
张红强不假思索回答:“吃饭呀。”
“钱呢?吃饭的钱从哪来?”
张红强不假思索回答:“啊...你给呀。”
张知丛轻呵一声,“我的钱,养老婆养娃,不养无关人,更不养骂我,让我不高兴的人。”
“她是我外婆呀,不是无关的人。”
张知丛以为他说的够直白,没想到儿子竟装作不懂,可见这几年的书,读进狗肚子里了。
“出去!”
“爸,就让外婆多玩几天,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
张知丛叹气,与他说话,不如多吃两口鱼:“你晚上好好想想,一个人一个月能花多少钱?养你外婆的钱从哪儿?别指望我掏!现在给我滚出去!”
见他还愣着,张知丛脸一黑:“滚出去!!!”
锅里无形散发的泡椒酸味,叫张红强肚子发出抗议,他犹豫了几分,最后悻悻离开。
听着耳旁一声叹气,张知丛扭头,只见李峥立在门边,满脸遗憾。
遗憾什么?
他定睛一瞧,视线落到她手上,嘴角不觉上扬,就这么喜欢看自己抽人?
第26章 我们也该分家了?
吃什么?
张知丛的话,张红军明白。
若九年前,二弟说这话,他第一个出来制止,那会粮食多紧张呀,也就这两年,日子才好过点。
但外婆想留下来,在张知丛不掏钱、两个弟弟没钱,需要他掏钱的情况下,他是不愿意的。
多一个人,多一张嘴!
现在,他只想买房。
在房子没落定前,他不想跟张知丛对着干,但他也不能开口让蒋外婆回家。
吃过饭,他找借口走了。
让两个弟弟自行商量。
蒋外婆就带了十块钱来张家,这几日跟着他们,东一根冰糕,西一块麻糖,就去了两块多。
再说,她来女婿家,总不能自己掏钱买菜吧。
“红强,你有这个心就够了,明儿你还得上学,早点睡吧,过段时间我再来。”
张红强一时也没招,烦人!
他知道多一个人,家里会多一笔开销,但他想外婆留下来,好歹有人帮忙做饭。
“三弟,你在写什么?快想办法呀。”
张红仁将他这个月吃的、喝的,以及衣服、学费等列了出来,“二哥,据我大致统计,这个月,我俩花了60几元,占爸工资的一半多。”
“这么多?”
张红强大吃一惊,接过三弟手中的本子,认真看起来,好半晌,才喃喃自语:“我怎么花了这么多?”
“我俩光是学费、书本费还有衣服,这月都花了40几块,剩下的钱,全是吃饭...哦,我记漏了,李姨还买过几次水果和糖,这样一算,我们九月共花了70元。”
张红强目光再次落在笔记本上,“照你这么说,油盐酱醋,水电这些也要算哦?那一个人一个月到底需要多少钱?”
“光吃米,需要3块吧,若加菜,吃点肉,一个月怎么算也要5.6块钱,再算上油盐水电、肥皂洗发水等,每月最少10块钱!”张红仁顿了顿,又小声说:“二哥,要不算了吧!爸每个月就赚那点钱,这个月还给大哥花了不少,手里根本没钱。”
张红强抿了抿唇,迟疑起来。
蒋外婆一直留心这边,见兄弟俩这副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说:“红强,你也别怪你爹,他养着你们兄妹,本就吃力,这几日你李姨生病去医院,花了不少钱。
左右你大哥也分了家,单独开火,等我走后,你们跟他一块吃,就算分了家,那也是你们大哥!
这样~你们就能把时间用在读书上。
若不是玲玲喊着一起吃饭,今日怕要开三个灶,这煤炭、水,不得花钱呀。
这也怪我,我不来,李峥也不会生病,闹得你爸把你大哥分出去,他若还在这个家里,肯定会帮你们,也不知她这病什么时候养好...”
“外婆...她生病,怎能赖上你?你别难过,我肯定会想到办法的!”张红强赶紧安抚外婆,于他而言,这是他妈妈的妈妈,所作所为皆是为他们考虑。
“诶...我有了!我找到办法了!”
张红仁猛地抬头:“什么办法?”
“三弟,左右大哥也分了家,我们也该分家了!”
“啊...”
蒋外婆一时怔住,回过神后立马反对,天地良心,她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想表达李峥花了家里不少钱,所以张知丛手里才没钱,她没想让孙子分家。
“你们还在上学,分了家吃什么?哪来的钱读书?红强,别想这些了,青江县离这又不远,我过几天再来!”
“外婆,昨天爸让我们跟着你呀,他还说会继续供我们读书,等分了家,我们照常住在这里,跟大哥一起开火...”
张红仁:???
二哥在说什么?
他怎么听不懂?
张红军也有些听不懂,这会还下着雨,才从被窝里出来,风吹着凉飕飕的,“红强,明天我还要上班,你早点去睡吧,别折腾这些了。”
说完,张红军便关上门。
‘嘭嘭嘭~’
“大哥,开门呀!你听我慢慢说...”
‘嘭嘭嘭~’
这么响的敲门声,惊得李峥半撑着身体,侧耳倾听。
张知丛掰正她的头,“你能不能专心点?”
黑暗中,李峥翻了个白眼,专心陪你干那种事?
“你出去看看...”
“别说话,难听!”
居然嫌她声音难听,李峥吸气再吸气,难听就别听呀!李峥磨牙,想一巴掌拍死他!
张红军也是这样想的,昨晚二弟拉着他说了半晌,今早又堵着门说了好大一通,害他一个上午哈欠连天。
分家?
笑话,分了家,爸狠心不管两人,那他不得管?
再说,他的稀饭还没吹冷呢。
蒋外婆也不想孩子这么小就分家,至少要养到成年,养到几个孩子能赚钱,最好是成家后再分。
若是可以,最好不分家,一直吃他的、用他的!反正他的一切都是孩子的。
送走兄弟两人,她便收拾行李,只等雨停就回家,可这场雨,淅淅沥沥一直下。
等到晚上,几兄弟陆续回来,还在下雨。
“哥~我想了一天,觉得这个办法最好,你想想,嫂子又不做饭,外婆留着这里,你们回来还能吃现成的,再说,外面吃多费钱呀,到时,你出一点,我们再挤一点,总养的起。”
“让开!我去公厕,要不然你帮我去倒?”
看着大哥提着的陶瓷桶,张红强皱鼻,默默让出路来,决定等他回来再说。
“张红强...张红强..过来~”
张红强疑惑的回头,看向黄玲玲:“干啥?”
黄玲玲四下看了眼,小声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保证你大哥会同意。”
“什么主意?”
黄玲玲再一次探头张望:“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红强犹豫了:“什么条件?我还在读书,不一定能办到。”
知道他办不到,但万一能做到呢?黄玲玲如此想着:“姐夫他现在需要钱买房子,若你能说服张叔,从他那一次性得到一笔钱,姐夫一定会帮你。”
张红强还以为多好的主意呢,他撇了撇嘴,就这,完全是个馊主意,别说爸会不会给,就是给了,他也不愿意,他拿到钱,还找大哥商量什么,自己就能养。
无论张红强如何上蹦下跳,依旧阻止不了蒋外婆的归家。
翌日,雨一停,蒋外婆站在院门口发了会呆,提上行李,没丝毫留恋,转身走了。
以往来这里,蒋外婆舍不得回家。
但这一次,她是主动走的,她是真怕张红强一时犯犟,跑张知丛面前闹分家。
换别人,一定不会同意,但以她对张知丛多年了解,只要孙子敢嚷嚷,只要他想,一定会把儿子分出去。
他那个人,心呀,太狠了!
第27章 带碗4角,不带碗3角
外婆走了。
黄玲玲也走了,大哥大嫂早出晚归,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张红强也想在外面吃,他不想在家做饭洗碗,扫地。
但他不做,就没得吃!
是真的没得饭吃!
爸狠心到让自己站着,看他们吃肉。
还以为周六能睡个好觉,可天刚亮,爸就来敲门,喊他们起来打扫院子,他翻了个身,蒙住头,继续睡。
张红仁看着对面床上隆起的人形,倒头跟着睡。
张知丛喊了几声,无人应,便回了屋。
屋中,李峥已将今日要去早市的东西准备好了,烧白、墩子肉、把子肉和烧鱼各十碗,整整齐齐码在背篓中。
经两天的休养,她嗓子好了不少,但一说话,声音时尖时粗,并带着一股浓浓的鼻音。
张知丛扫了一眼:“走吧。”
“要不,我一个人去?”
李峥怕在集市上碰到张知丛的同事,虽说两人要离婚,可这不是还没离吗,担心他陪着卖菜,让他丢脸。
张知丛睨了她一眼,轻笑道:“你这嗓子怎么卖?就这一个背篓?锁门,我先提出去装车。”
说罢,提上背篓,准备出门。
见他那般粗鲁的提起背篓,李峥哪还管丢不丢人哦,急忙抓住背篓的另一头,跟他一起去装车。
为了这一背篓,她准备了两天,买碗买肉研究菜式,光试菜都用了7斤肉,虽说做出来的菜,吃进肚子没浪费,但眼下要是洒一点汤出来,她也会心疼!
这处早市,原便是一处集市,空了好些年,自打经济改革,早市又重新启动,因明天是中秋,前来买菜的人很多,卖菜的人更不少。
交了2角的管理费,两人顺利进入集市。
正当道的位置已被占领,只好寻了个角落,好在附近全是卖菜的,也算独一份。
将背篓放下,张知丛便去找地方停车。
李峥把簸箕放在背篓上,又掀开一角,小心翼翼把装着肉的土陶碗取出来,一一摆着,她还单独准备了一碗肉,用剪刀剪成小块,供别人试吃。
昨晚两人已定好价,带碗4角,不带碗3角,又取出报纸,报纸上有张知丛用毛笔写好的价格。
准备妥当,李峥无所事事,便四处张望,这个季节,多的是冬瓜南瓜土豆,李峥还看到跟她一样卖熟食的人,不过是烧鸡、烤鸭、卤耳朵。
“怎么卖?”
李峥回神,清了清嗓子,用力大声说:“带碗四角,只要肉三角,可以试吃~”
待那人将碗里的肉,挨个尝了遍,一样买了一份。
接过钱的瞬间,李峥有些茫然,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就这般顺利卖出去了?
那人也很高兴,最便宜的猪肉也要1块一斤,现在只需1.6元就能吃到四类肉,重点还送四个碗,还不用自己费力买肉回家做。
如此想的不止他一人,不少人尝过后,多少都买了一碗,有的更是四种都要,这碗碗菜,份量虽少,但不贵,重点是好吃,跟外头大厨做得差不多!
若李峥知道他们所想,一定会说,她就是跟大厨学的,巷子里谁家婚嫁迎娶,总会摆上几桌热闹热闹,差人手,就喊她帮忙,她便是那会偷偷跟着大厨学的。
等张知丛停好车,匆忙赶回来时,只见李峥呆坐着,她身前的簸箕,空无一物,他心想,许是她腼腆不想卖了,这样也好,左右做的也不多,留着自己吃。
“不想卖的话,我们就回去。”
李峥白了他一眼,掀开簸箕,朝他挑眉,双眸微转,神采奕奕道:“卖完了~”
张知丛:...
他低头一瞧,好家伙,背篓底部全是空碗,惊讶道:“真卖完了?”
李峥重重地点头,只做了四十份,土陶碗又装不了多少,能来这里买菜的人,全是附近工人,也不差那点肉钱,味道好,自然卖得好。
“走,我们去买肉,多买点,有人约了明天要!”
张知丛点头,她高兴便好!
李峥高兴,可家里有人却高兴不起来。
张知丛的屋上了锁,厨柜中只有米,没肉也没菜,兄弟两人正是长身体阶段,哪经得起饿。
“昨天李姨不是做了很多肉嘛?柜子里怎么连肉末星子也没有?”不仅没有肉,平日周末,李姨还会买些水果、饼干放在屋里,这些通通也没有。
“大哥呢?”
“他们今日上班呢~”
张红强回到屋,摊在凉板上:“三弟,你去煮一锅饭。”
“我们不是说好了,一人一天嘛?昨天早上是我做的饭,今早该你做!”
“我作业多,你再帮我干一天。”
张红仁哼了声,想起今早张知丛的话:“那你去扫地,我去做饭。”
“我去做饭,你去扫地!”不仅要扫屋里,连院子也要扫,张红强认真想了下,还是做饭省事。
“好吧~”只要不是他一个人干活,张红仁没有意见,他刚走出屋,大门被敲响。
“二姑~你们怎么来了?”
张翠花走进来,往院内一扫:“你爸呢?”
“一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妈,那我先出去玩会?”
“你给我站住!马上中午了,你要去哪玩?”张翠花回头瞪向赵国安,满脸嫌弃。
“妈,我就在这附近玩,保证不出巷子!”
赵国安将赵国全拉到身前,赵国全嘿嘿一笑,扯了扯张红梅的衣服,示意她帮忙说话。
张红梅秒懂,看了眼黑着脸,站在屋檐下的张红强:“二姑,我想去小乐家玩会。”
王煜乐,红梅的同学,住在巷尾,前几日还来家里找过她,侄女这个要求,张翠花自然不会反对:“就你俩去,不许吃冰棍,见他家做饭,你们就回来,知道吗?”
赵国全嗯了声,拉着张红梅跑了。
“妈---我也想~”
张翠花一巴掌甩赵国安胳膊上:“你别想,什么都不要想,等你二舅回来!”
赵国安缩了缩肩,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
赵国安立马闭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说。
张翠花轻哼一声,拉着儿子来到堂屋,朝张家兄弟说:“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管我!”
看着靠在凉板上、闭目养神的张翠花,张红强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小厨房,见炉里的蜂窝煤已呈青灰色,爸讲过,这是煤要烧尽的状态,这个时候,需要换新的蜂窝煤。
他再次叹气,拿着火钳去夹新煤,一边换,一边咆哮,人为什么要吃饭?要是不吃饭,就不用做饭;不用做饭,也就不用洗碗刷锅,更不用换煤炭。
他一激动,手一滑,‘啪~’的一声,蜂窝煤落地。
清脆的啪唧声,惊得张红仁手一顿,扭头一瞧,好吧,不关他的事,别凑过去,不然二哥逮着谁就要发脾气。
于是,他继续扫地。
扫地好呀,扫地妙,扫地扫的呱呱叫...
第28章 学不会我打断你的狗腿!
“喔嚯~”
赵国安不能出去玩,但他能在院里活动,听到动静,他急忙跑出来,朝张红强吹了吹口哨:“没出息,煤都不会换。”
“啊啊啊~赵国安!!!”
张红强正气着呢,哪能听得了这些话,甩掉火钳,冲向赵国安。
赵国安也不带怕,正巧闲着没事干,两人就这般架着对方的胳膊,头顶着头,扭打起来。
张红仁:???
张翠花见状,抓起鸡毛掸子冲出来,抽向两人:“打什么打?你们还有脸打架?一个不会换煤,一个被逐出师门,还有脸打!我要是你们,直接撞死得了,省得浪费粮食!!”
两人各挨了两下,立马松手,分头跑了!
“红仁,关门!今儿我非打断他们的狗腿不可!”张翠花捞起衣袖,气冲冲朝赵国安方向追去。
张红仁犹豫了会,转头去关门,刚走到门口,就见张知丛出现在巷子口,他一喜,大喊:“爸!爸爸,快点,二哥惹二姑生气了!”
张知丛:“...”
对于张红强,张知丛没有废话,只喊他重新生火,至于赵国安,他有些头痛:“二姐,杨师傅怎么说的?”
提起今早去杨师傅家送礼,张翠花再次瞪了儿子一眼,气愤不已:“他说国安不是学机械的料,让我重新寻个师傅,连中秋礼都没收,直接让我提回来。”
张知丛看向赵国安:“你想做什么?”
赵国安一听,立马来劲:“舅舅,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怕听到反对的声音,他又迫切的说:“我想学萨克斯。”
“萨什么?”
“就是一种乐器,舅舅,妈~我不想学机械,那工作间太吵了,机油味重,我一闻就头痛。”
‘啪~’
张翠花抓着赵国安的胳膊,使劲打了几下:“你还嫌味重?你知不知道,多的是人想进去闻,却闻不到,你偏不知足,是不是老子给你吃太好了....”
“妈~妈别打!痛...嘶~”
张知丛见状,由着二姐先出气,径直走出屋,看着不断往炉里扔木柴、嘴不停叭叭的张红强,手心突然痒起来,他也想打一顿,犹豫了会,到底忍住了。
“够了,点火,放蜂窝煤进去!”
张红强一愣,起身去拿火柴。
“去院中间生火。”
张红强麻木又痛苦,僵硬的点了点头,提着炉子走了。
“张红仁~”
“爸,我在这~”
“地是你这样扫的?后头扫了没?那堆碎木渣子你要留着过节?你那屋扫了?”
张红仁摸了摸鼻子,早知这么多活,他就该做饭,说不定这会都吃上了。
没多久,张家院里升起浓烟。
这股浓烟,惊得隔壁王淑芳踩着凳子趴墙头查看,看到围墙下方洗手的张翠花,她忙问:“翠花,咋回事?”
“前几日下雨,这不,木柴全潮了,红强在生火呢。”
王淑芳视线一移,只见院中间正有人影使劲扇扇,忍着笑:“拿个蜂窝煤来我家换。”
张翠花看了眼张知丛,点头应下。
张红强以为换了煤,他就不用生火,正偷着乐。
谁料,张知丛一句话,如同寒冬一桶冰水,给他浇了个透心凉:“继续生火!”
“不是换了煤回来吗?为什么还要继续生火?”
“一个炉子不够,需要两个!”
张红强跺着脚,发脾气:“我不吃了!”
张知丛冷冷盯着他:“可以,反正饿的也不是我!省下的钱,还能买二两肉回来。”
“啊啊啊啊啊...”
张红强想说爹恶毒,想说他狠心,想说他不配当爹,但他问过同学,也去别人家看过,他们都要干活。
做饭在他们眼中,怕是最轻巧的活计,所以那些话,他说不出口,明明以前他都不需要干活的呀。
为什么李姨不继续干?
李峥没空呢,她忙着算账。
40碗肉,去掉试吃的两碗,她卖了15.2块钱,用了四斤肉,鱼不算钱,扣掉土碗、菜干、油和调料,她起码赚了五块钱。
天!这么多钱!
一元一摞,足足十五摞钱。
她来回数了三次,确定就是这么多,便一头埋进钱堆里,用力吸了两口,怪不得别人都说钱有股味,还真有味,居然是鱼香肉味~
哈哈~这可比她抠抠搜搜卖菜,卖布来得快呀。
将钱藏好后,她迈着小碎步,带着微笑走出屋,朝张知丛哼了声,她一个人也能活~
张知丛:“...”
“弟妹,你出来的正好,背篓里的肉怎么做,二弟说等你来弄~”
一扇13斤的五花肉,李峥打算留十斤做菜,剩下的3斤今日吃,好歹是张知丛掏的肉钱,她回头:“你想吃啥?”
“包饺子吧~”张知丛又道:“姐夫呢?”
“他呀,昨晚去他大姐那边了,不管他,国宁那孩子也不回来,明日我到你这边吃饭。”
张知丛一听,眸光一沉,轻不可闻的叹了声,很多事,防不住,也拦不住,见赵国安还哼起小曲,张丛知想都没想,一脚踢向他身下的凳子:“去帮忙做饭~”
“啊...”
赵国安一惊,揉了揉手臂,认命的走出屋。
这会,李峥已拿起刀分肉。
见李峥只分了小半肉出来,张翠花赶紧说:“再切点,多包些,省得明日还要包。”
这点肉,还不够几个孩子吃。
“要不,明天我再买肉回来包?这些肉,我有用。”
“你要干啥?”
李峥这才说起她上午卖菜的事来。
张翠花呆愣了半晌,这才消化两人卖菜这件事,怪不得前几天,二弟总给她送肉,还以为他是不放心红梅,原来是家里肉太多,吃不完。
“那卖的如何?赚了多少?”
李峥放下刀,五指张开晃了晃,笑得一脸明媚。
“五块?”
站在一旁听闲话的赵国安,吧唧着嘴,他还以为很多呢:“才五块?”今日他提给赵师傅的节礼都花了20几块。
‘啪~’
张翠花一巴掌扇过去:“五块,你还嫌少?你长这么大,有赚过一分钱吗?等明天一过,你给我老实去赵师傅那,我不管你是哭,还是耍赖,总之你要留在那,好好学!学不会我打断你的狗腿!”
“我不去,再说,赵师傅都不要我了。”
“那你也得去!”说着,张翠花的手又往儿子身上呼去。
“我不...等等,妈~别揪!痛呀,妈!妈!等会!你等会再打!”赵国安后跳一步,远离张翠花:“妈,要不我跟着舅妈去卖菜?”
李峥:???
张翠花:???
第29章 在眼皮底下散了架
“妈,你想想~你让我学手艺,不就是想我有个谋生的手段嘛...这卖菜也能谋生呀,舅舅一月工资才110,爸也才120块钱。
就连你,你以前上班也不过70几块,但舅妈这个不一样呀,每天赚5块,一个月便是150块,比爸都赚的多...”
赵国安这番言语,都把李峥说愣了,这买卖有这么赚钱?一个月150,那一年岂不1800?
那她干个几年,岂不是能买一套房?到时,专门买那种等着拆建的房子,以后岂不是会赔很多套房?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打破李峥的美梦。
“赵!国!安!你可出息了!还赚得比你爸多,做什么美梦!放着正经工作不做,你要投机倒把...你当买卖那么好做?啊!!你会做菜吗?还想做买卖?现在去给我洗葱!!!”
最后一句话,张翠花几近吼出来的!
这孩子,简直要气死她,一点也不懂事,他学好技术就能进厂工作,卖菜能跟铁饭碗比?
张翠花捋着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嗓子都吼痛了,她四下找水,见李峥一脸呆滞的盯着自己,她一愣,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李峥,我不是说你...这买卖合适你,非常合适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赚点零用钱,咱女人呀,手里得有钱才好!”说到这,她再次瞪了儿子一眼,赶紧转移话题:“这都中午了,我剁肉,你去和面,咱边包边吃!”
很快,院里响起很有节奏感的剁肉声。
张红仁扫好地,将换下的衣服找出来,准备泡着一会洗,见二哥捂着肚子发呆,他也不禁揉了揉肚子。
“哥,走吧~做顿饭而已,又不难!”
张红强一脸颓废,眯着眼,无力道:“你帮我做!”
“我不做~”
张红仁抬腿就走,今早该他做饭,磨叽到这会,害自己饿了一上午,以后休想找他帮忙。
“三弟,等等~”
“啥事?”
“你说李姨怎么不做饭了?”
张红仁不可思议的盯着张红强看了好一会,难以想象眼前人竟是他二哥:“你都说她是杀母仇人,你还指望她给你做饭?你不怕她一包耗子药毒死你?”要不是别人都说他俩长得像,他都要怀疑这个二哥是马路边捡回来的。
“我...她以前不是没下毒吗?三弟,你说我们要怎么做,李姨才会做饭?”
张红仁摇头,这个问题不该问他。
得不到答案,张红强有些烦躁,不由埋怨:“那事不是误会嘛?爸让我再生一个炉子,无非是想让我们分锅吃,我已经认错了,她还不肯做饭,外婆说的对,小娘就是小气!”
听到这话,张红仁转身就走,这猪脑子不配跟他说话,两人几乎同进同出,二哥什么时候道过歉?
再说道歉,李姨就一定要原谅?
张红仁只知道,李姨生病后,家里没人做饭,地也无人扫,他再没穿过干净的鞋子,口口声声说疼爱他们的外婆,做了一天饭就走了,虽说这里有生活费的事,但外婆真留下来,爸难道会饿着她?何况米都在柜子里,做多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无非是不想做。
而那个一直说李姨不好,说他们是血亲的大哥,每日带着媳妇在外吃吃喝喝,也没问过他们吃了没。
老师说的对,想不通的事情,那就看结果。
将衣服放在盆里泡着后,张红仁又噔噔的跑到张翠花身旁,“二姑,你教我包饺子吧?”
“洗手了吗?”
张红仁甩了甩还残留水渍的双手,他爸爱干净,要是吃饭前不洗手,一定会挨骂。
这一点,这么多年,张红仁牢记于心。
“来,我教你~”
“好...”
“诶...错了,摁紧点。”
“少放点馅...太松了,下锅就散。”
“...”
张翠花蹙着眉,一言难尽的看着侄子包的饺子,有心想拿起来重包,还没伸手,那饺子就在她眼皮底下散了架。
她提了口气,指着炉子嫌弃道:“你包的你吃!单独拿个盘子来装...去盯着锅,水开了先煮你的。”
“好好...我这就去!”张红仁一点没觉得被冒犯,他巴不得呢,乐呵呵的去拿碗。
很快,在同学家玩耍的两人回来了,一见到张红梅,李峥转身回屋,饺子还是张知丛端到屋里吃的。
想到红梅刚还问起李峥,张知丛很是无奈,他认定是梦,但李峥却入了梦,看来女儿还得继续住二姐家。
好在,孩子玩心重,又不是二三岁需要妈的年纪,吃过饭,偷偷摸摸进屋瞄了李峥一眼,又跟着赵国全玩去了。
李振再次走出屋,已是下午两点。
左右明日要在二弟家过节,张翠花也没回家,帮着李峥挑起猪毛来,肉下锅焯水,两人又忙着配料。
没多久,浓浓的肉香味冲进张红强鼻腔,他努力吸了吸,无比哀怨的看着张红仁:“你怎么不给我留点?”
张红仁白了他一眼,留?他还不够吃!
“要么自己做,要么闭嘴!”
张红强扭头看向院子,阳光和熙,可莫名刺眼,往日正午,李姨总会站在门边,温柔的喊他吃饭。
今日,她没喊,他明明已经认错了呀。
“我去找大哥!”
张红仁哼了声,爱找谁找谁。
院里几人也没管他,赵国安想跟上去,被张翠花一巴掌喝住,他不是想卖菜吗,今日就让他做,看看哪一个更苦。
上一次是晚上蒸好,次日带去集市。
而这一次,李峥凌晨2点就起来蒸肉,直到张知丛起床,肉才出笼,李峥一层层装碗,张知丛则叫醒在隔壁睡凉板床的赵国安。
既然赵国安想卖菜,姐弟俩一致觉得可以让他体验一番,所以背背篓的是他,占位置是他,摆碗的是他,甚至卖肉,也是赵国安在吆喝。
搞得李峥都没发挥的地方,只好负责装袋。
这次来得早,碗还是热的,人多嘈杂,各种气味充斥着,但走到摊位前,那股浓郁的肉香根本挡不住,没一会就围了好几人试吃,味好、不贵,送碗,用塑料袋装,干净省事,自然好卖。
一个土碗,供销社8分一个,市面上1角一个,而李峥买的碗,是张知丛带她去窑厂拿的批发价,一个碗才5分。
所以,大部分都选择连碗带肉一起买。
等张翠花找到摊位,簸箕上只剩十几份碗碗肉。
赵国安如同献宝似地,拿着李峥用来装钱的红色布袋给张翠花看,咧嘴笑道:“妈,才一个小时,就卖了这么多钱。”
张翠花:“...”
第30章 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今天中秋,集市人多,碗碗菜不到九点就卖完了。
赵国安提着背篓去找自行车,三人则在市场逛了起来,过节嘛,五仁月饼少不了,带馅的麻饼也不能少,橘子柚子更缺不得。
家里还有炸鱼,张知丛没买鱼,只买了一只鸡,本想多买点肉,连走了几个卖肉摊子,五花肉都卖完了,只好买了点三线肉。
一行人提着东西回家,已经是10点半。
推开门,迎面撞上三张皱巴巴的小脸,赵国全一把抓着张翠花的胳膊,抽了抽鼻子:“妈~你怎么不喊我!”说好今日一起赶集,结果他一睁眼,屋里就剩红梅一个人。
“屁~老子没喊吗?被子我都掀了一道,是你自己起不来!你妹都爬起来了,就你睡得跟死猪似的,让开,别挡着路!”
赵国全哼唧一声,视线一转,“哥,怎么样?卖完了吗?赚了多少钱?”
赵国安一听,立马扭头盯着缠在李峥手腕上的红布袋。
李峥将布袋给他:“我放了三块零钱。”
赵国安眯着眼接过布袋,搭着赵国全的肩。
“走!数钱去!”
“好呀~数钱!”
话一落,堵在门口的三人,瞬间跟赵国安走了。
张知丛将自行车停好,看着紧锁的大门,皱起眉:“红仁,你大哥、二哥呢?”
赵国全举起手,大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二哥和大哥去大嫂家过节了!”
“什么?”
张翠花猛地回头,“他们三个都走了?”
“对呀,我和妹妹刚到这边,三人就走了!”
张红仁点头附和,二哥也喊了他,但他没去,中秋团圆,就该在家里团圆,去别人家团圆,像什么话?
他只要把饭做好,管它干饭、稀饭,总能上桌吃饭。
张翠花愣了片刻,直到水台边哗啦啦水声响起,她暗骂了一句,捞起衣袖,帮忙做饭。
不多时,一盘盘丰盛的菜端上桌,李峥端了份菜回屋吃,张知丛给她找了个生病的借口,几个孩子也没说什么,这桌菜,完全堵住了他们的嘴。
介于上午卖碗碗肉,赚了14.8元,别说赵国安激动,就连张翠花也兴奋不已,拿着记事本,反复看着上面的采购明细,她完全没想到,就卖个菜,赚了这么多钱,顶她过去三四天的工资。
“要不,我们去供销社买点肉?明天接着卖?”
赵国安一个劲的点头:“好呀,多买点肉,今日量太少了,好多人都没买到呢。”他想赚钱买萨克斯,但好贵,贵到他无法开口朝妈要,一把六千多块,他要敢开口,他妈能现场打死他,若是他自己存钱买,顶多捶两下。
几个小孩也想去,纷纷嚷嚷着一起。
张知丛见状,不得不泼冷水:“二姐,这两日好卖,是因为中秋节,不是每天都好卖,再说这个点,连集市上的肉都卖光了,你确定这会去供销社,还有肉等着你买?”
张翠花仔细琢磨了下,觉得二弟说的对,她也是被这钱给冲晕了头,随即看向赵国全:“去烧水,一会洗头!”
“啊...”
赵国全睁大眼,摇头拒绝:“妈,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省得跟红军几人一样,啥事都不会做,煮个稀饭还能煮糊,“还有你!红梅,你也去!自己洗头。”
张红梅:“...”
赵国安趁张翠花指挥弟妹的功夫,一溜烟窜到门口:“妈,我去供销社瞧瞧,一会回来~”
张翠花:“...”
等他们去烧水,张知丛将桌上的垃圾清理后,才拿着记事本回到里间,望着床上那个睡着却还锁眉的人,他轻叹一声,明天去医院,或许就知道李峥得了什么病...
傍晚时分,张红军三人回来了,正巧赶上饭点。
张知丛自顾吃饭,张翠花也没搭理的意思,几个小孩更是被一大盘红烧鱼,辣晕了头,一边哈着气,喊着辣,手却争着夹鱼,生怕晚一步,被人夹走。
昨晚回来的晚,今早起来,爸已经出了门,张红军这才去的黄家,知道这事办的不地道,张红军提了两瓶酒过来:“爸,二姑,姗姗他爸得了瓶好酒,你们有空品品。”
张知丛抬头:“杨师傅那你去了吗?”
张红军一愣,“什么?”
瞧他这神情便知没去,张翠花上下审视着张红军:“可别说这些人情道理,你爸没教过你?往年中秋,他都带上你给杨师傅送礼,如今你也成了家,难道不该由你去?还指望你爸替你送?”
上次给邻居回礼也是,他竟全程没搭把手,可见这人姓张,心却随了蒋家。
张红军一听,顿时红了脸,他根本没想起这档子事,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爸,二姑,明日我再去老师那。”
张知丛扫向那瓶酒:“我不喝酒,你拿回去。”
张红军心一噔,急忙说:“爸,你虽然不喝酒,万一家里来客,你可以拿酒出来招待呀,这是姗姗她爸一片心意。”
“行吧~放这吧!”
张红军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屋。
“哥..进来!”
路过中间屋,见二弟躲在门后朝自己招手,张红军微微摇头,他们是赶回来吃晚饭的,结果...
拿着李峥的检查报告,张知丛反复看了看,又找了医生确认,只是低血糖,没其他问题,但低血糖不会叫人做噩梦,在医院坐了会,他便回了家。
“这是国安送来的肉?”
李峥洗了把手,起身问:“是呀,他说是你叫他买的,你买这么多干啥?还有呀,国安来帮忙,我跟他该怎么算?”
梦中,李峥没做过买卖,整日忙着家里,最开始那几年还能卖卖布票啥的,后来取消票,用现金交易,孩子也大了,她也没多余的时间去远处买菜再卖,再没赚过钱。
今日赵国安冷不丁提来两扇肉,还吓了她一跳,当时她有问过如何分钱,但赵国安只是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叫她问舅舅。
看着那两坨肉,张知丛嘴角抽了抽,他只给了二十块钱,只够买十来斤肉,那多出来的肉...他抿了抿唇,取出公文包中的检查报告,递给李峥。
“你血糖过低,受不得饿,一早去卖菜,还要带那么多东西,以后让国安陪你去,左右他现在也不想学手艺,不如给他找点事做,省得他出去瞎混。”
“啊...”
李峥愣了愣,接过检查报告看了起来,她一直知道自己饿不得,一饿就眼黑出汗,平日都是吃饱才出门的,梦里的明年,赵国安去了他大舅那,这会跟着她卖菜,倒也不耽误。
“可我们不是要离婚吗?”
一听到这个词,张知丛没由来的升起怒火,离婚离婚!整日就是离婚,不能说点其他的嘛?他深呼了口气,压着声说:“听听你自个的声音,就算要离婚,也得把病养好再说。”
李峥下意识后退一步:“那我和他该怎么算?”
“他人呢?”
“去学校了。”
“他若帮你做菜,你就五五分,若不帮,他三你七吧。”
“那还是五五分吧,那么大块肉搬回来也挺费劲的。”
张知丛笑了笑:“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李峥:“...”
第31章 没被这张大饼诱惑
自从知道,不干活就得饿,饿了几顿后,张红强妥协了。
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在张红仁的‘苦口婆心’、以及‘如何快速做好饭’的劝解下,和他每次出门,总有一群好心的‘社会大哥’跟着下,他妥协了,选择偷懒。
一天三顿饭,选择一锅出。
一放学,兄弟两人也没磨叽,早早回家。
朝张知丛打了声招呼,张红强搬出墙角的炉子,没用蜂窝煤,直接捧来木柴,点燃后,又去拿锅,接了满满当当的一锅水。
打算做稀饭。
做了几次饭,张红强已经知道,吃干吃稀,全看米多少,将锅架上后,又马不停蹄去陶米,见张知丛在洗红苕,他问:“爸,能不能给我几个?”
张知丛头也没抬,直接说:“红苕在屋里,自己去拿。”今日肉有点多,李峥打算再做一锅粉蒸肉,这盆红苕是用来打底,当配菜的。
张红强抿了抿唇,转身进入屋子,见李峥正在切肉,他眸光一暗,“李姨,红苕在哪?”
“书桌底下!”
“哦~”
张红强拿了三个红苕准备离开,余光瞥到李峥,脚步一顿,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在鼻尖蔓延,三弟不愿帮自己做饭,大哥带他吃了顿饭就赶他回来,爸倒是给米给菜,但要他自己动手做。
所以...
“舅妈~做好没?”
赵国安突然冲进来,中断张红强酝酿在嘴中的情绪,他抬头朝赵国安哼了声,侧身出去。
“还没好,国安,要不明日我们分两头卖菜?”
“为什么?”
李峥放下刀,指着桌旁的箩筐说:“肉太多了,一百多碗,我估计一个集市卖不完,想着早上你我分开卖,中午回来蒸肉,下午再去家属院卖。”
赵国安愣了愣,舅舅让他寸步不离的跟着,舅妈一个人去卖菜,若出事,舅舅肯定会扒了他的皮,“舅妈,你等等,我去问问舅舅。”
李峥点点头,继续切着肉,做粉蒸肉,肉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必须切的粗细均匀,肥厚相间,这样入口才软糯适中。
如此想着,李峥竟流了口水,要不先蒸点晚上吃?左右中午也煮了稀饭,如此想着,李峥出门拿碗,正巧撞上站在橱柜前说话的两人。
“舅舅~另外一块肉,是我和几个朋友凑的钱,舅妈说要分开卖,你说我让他们帮忙卖如何?这样我们就能去好几个集市,早点卖完。”
看到李峥出来,张知丛将装着红苕的盆递给她:“你们有几个人?”
“我出了5块,另外四人,一起凑了7块钱。”
“那你打算怎么给他们分钱?”
赵国安一愣,摸了摸头,惊讶道:“啊...没说呀,我就说赚了钱,请他们吃饭,若亏了钱,我还他们本钱。”
张知丛沉默,见李峥又出来拿东西,他实在不放心她去市场卖菜,而他又要上班,不可能回回陪着,突然灵光一现,“走!回屋说~”
说话间,他拉着李峥一起进屋。
“干啥?”
“这些碗碗菜,成本是2角钱?”
李峥摇头:“带碗大概是1.9,不带碗大概是1.4角钱。”烧白要便宜点,下面垫的梅菜干,但墩子肉、把子肉没垫东西,纯肉,自然要贵些。
张知丛点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李峥,不如这样,你在家负责做菜,国安他们从你这拿货,他们自己找市场卖,嗯...一碗肉3角钱,如此,双方都能赚钱,你也不用大清早去市场。”
“啊...”
张知丛看向赵国安,接着说:“你今年也17岁了,整日跟着你那群兄弟游手好闲,也不像话,红军比你大一岁,都成了亲,你若不想学机械,跟着舅妈一起卖菜吧,总不能一直伸手要钱,是吧?”
赵国安眨了眨眼,一脸呆滞的看着张知丛,脑袋还没转过弯来:“舅舅,你等等,你慢慢说,什么3角?什么拿货?”
“刚才你说让你朋友去市场帮忙卖菜,我没意见,但这个活,需天不亮出门,一两次也就罢了,但不能次次喊他们帮忙,总得给点好处,是不!
左右,他们这次也出了钱,趁这会天还没黑,你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自己拿货去卖...每一碗肉赚一角钱,一天若卖个百八十碗,那可就不得了...”
听着听着,赵国安诡异的笑了,频频点头:“舅舅,你说得对,我这就去问!”他那群兄弟,全住在附近,跑一趟也不远,舅舅这主意不错,等他领着兄弟赚了钱,看谁还敢说他是个二混子!
李峥叫住他:“不...等等~我没同意呀...”
张知丛打断李峥的话,朝赵国安挥手:“快去快回,若他们同意,你们商量下在哪卖,明早五点来拿,对了,背篓、零钱这些叫他们自己带...行吧,就这些,快去吧。”
“好叻~”
“张知丛,我还没同意呢!”李峥鼓起腮帮子,怒瞪着他,“你怎能擅自作我的主?”
张知丛笑了笑:“先别生气,我给你算一笔账,一个集市,一天最多卖50碗,但十个集市,一天能卖500碗,就算一碗肉你只能赚6分钱,是不是也比你去一个集市赚的多?”
李峥没被这张大饼诱惑,指着箩筐,用力的说:“500碗?我从早干到晚,也做不了那么多碗呀,你是想累死我?”
听到这话,张知丛嘴角一僵,刚刚他只想到如何把李峥留在家里,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
“那啥,我每天回来帮你做?”
张知丛顿了顿,往门外瞟了眼:“国安那孩子也跑没影了,要不先这样?万一他们吃不了苦,都不来呢?咱等他回来再说,天都黑了,先吃饭吧。”
李峥盯着他,用力吸了几口气,她还能咋办?看这架势,张知丛是不会出门找赵国安的,她连往哪个方向找人也不知道,如何拦人?
只能接受。
赶走张知丛,李峥用力砍红苕,力道之大,让隔壁王淑芳误以为她大晚上砍骨头呢。
今晚,张红强做的稀饭,又熬成了干饭,闻着还有股糊味,吃着手指长的粉蒸肉,张红仁决定不与他计较,多说一句话,他怕少吃一块肉。
吃过饭,张红强洗碗,连带着张知丛他们吃过的碗,这是定好的规矩,也可以不洗,不洗就别吃他们做的菜。
煮饭,无论煮干煮稀,还是煮糊,没人嫌弃,当然!三弟的嫌弃不算嫌弃。
但洗碗不同,洗不干净,会被爸喊出来重新洗。
张红强洗了三次,才感觉碗面干净清爽,将碗挨个放入橱柜,正准备回屋,门外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舅舅~开门!”
张红强跑去开了门,侧身让出一条道,赵国安率先进来,看到他身后的那个人,张红强瞬间红了眼,这不是前几天将自己堵在路口的那个人吗?
啊啊啊!!!
他竟然跟国安一起进来!
所以!!!
是赵国安指使的?
第32章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
眼前的四人,叫张红强明白,识时务为俊杰,他只得瞪大眼,死命记住几人的面孔,谁叫他打不过呢?
等人一进右屋,张红强立马冲回屋,跑到张红仁身前疯狂输出:“红仁,那个堵路的人,竟是赵国安那鳖孙喊的,啊....我是他弟弟啊,他竟找人收拾我,我们去打他!!!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事,二哥跟他说了好几次,他也陪二哥去过那个路口,但一直没找到人,听了这话,张红仁沉默了会,说出令张红强无比绝望的话。
“二哥,有没有可能,人是爸喊来的?那人若真找你麻烦,直接打你就是,何必堵路?冤有头债有主,那啥...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
那人虽没打他,连话也没说一句,但堵了他两回路,他往左,那人跟着往左...没有一点伤害,但侮辱值、恐吓值拉满了,张红强吸了吸鼻子,冷静下来:“我是他儿子啊,他为什么找人堵我?”
张红仁想了想,回答:“大概怕你做坏事?”
“...”
张红强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知道他要干坏事,但隔壁几人只听了一次,便明白张知丛的意思,纷纷保证,明日准时到。
记下需要准备的东西,三人便走了。
赵国安关上大门,准备回屋睡觉,下午他就跟妈说了,明天要去卖菜,今晚歇在这边。
刚转身,屋门从里打开,张红强立在门口,死死盯着他,哪怕处于暗处,赵国安也能感受到对面眼里藏不住的愤怒,他嘿嘿一笑,无比嚣张的抱胸:“哟~想打我?来!来呀~”
“你进来!”
赵国安哼了声,挺起胸膛不断逼近:“来呀!动手呀!”见对方没有动手的打算,赵国安腰一扭,硬是挤进屋:“红仁,给我抱床被子来...”
张红强死死咬住后槽牙,若真是赵国安喊的人,他定要动手,但人是爸喊来的,他不敢。
更何况,那日...他饿极了。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
张红强不知道的是,饿肚子不好受,早起也很难受呀,在听到第四次敲门声时,赵国安终于从凉板上爬起来,揉着眼开了门。
“程谦,就你一个人?你哪来的自行车?”赵国安往他身后瞅了眼,乌漆嘛黑,连个影子也没有,难道他们不来了?
“士伟借给我的。”
“那他人呢?”
程谦抿了抿唇,“士伟还在家里捣鼓另外一辆自行车,段老二怕不得来,我喊了好一会,没人应。”
“行吧,进屋说!”
此时,李峥已经将赵国安那份肉码好了,只等另外几人的背篓,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忙说:“国安,把背篓递给我,我来码碗,你们先去吃点东西。”
程谦一听,急忙将背篓放在李峥身前,有些局促:“李..李姨,我是吃了饭才来的。”
听到声音,李峥一愣,抬头打量眼前人,蓝白色的衬衫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瞧着还没她重。
梦中,赵国安去首都的前几日,他请兄弟吃饭,她去赵家帮忙做饭见过他,赵国安的一众兄弟,除大院的人,就数此人她记得清楚。
听张翠花说,后来他好像因为抢劫进去了。
想到这,她双眸一闪,掩住震惊,看向赵国安:“国安~稀饭在外头,炉子上温着昨晚的剩菜,快去吃吧,我这还要码一会。”
“舅妈,我这篓装了多少碗?”
“每人装40碗,有两碗肉我剪成小段,到时拿来试吃!”
赵国安点头,揽着程谦的肩出了门:“客气什么,吃饱才有力气抢位置。”
“啊...”
程谦有些懵,卖个菜还要打架?怪不得喊上自己,原来是看中他的武力呀。
看到锅中剩菜,程谦黑眸亮了又亮,诧异的往屋里瞥了眼,他们吃这么好?肉呀,手指长的肉,他好久好久没吃过肉,都快忘了肉是啥滋味。
“快吃~”
“哦哦哦...”
很快,吴士伟骑着自行车来了。
差了一人,本该每人四十份,多出来的肉,只好往他们背篓中塞,要不是张知丛拦下,李峥能全部塞进去。
虽说李峥只卖过两次,到底比他们年长,反复说着卖菜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以及如何处理。
“知道啦...”
“舅舅~舅妈...我们先走了,等我好消息!”
“慢点骑车,莫洒了汤...”
“...”
望着三人的背影,李峥一脸担忧,也不知能不能卖出去。
“回屋吧,忙了一晚上,去睡会。”
“感情卖不掉,你好自己吃!”李峥白了张知丛一眼,碗不够,还是拿家里的碗凑了160碗,结果一人只装了45碗,剩了不少肉。
张知丛笑而不语,拉着她回了屋,自从做了个梦,这妮子脾气上涨,人也生动了些,还敢朝自己发脾气,真是稀奇。
被吵醒的张红军夫妻,也回了里间。
“李姨在卖肉?”
“是啊,竟干这种事,真丢人!”
张红军打了个哈欠,扯过被子蒙上头,“睡吧!”
黄珊珊翻了个身:“赚钱吗?”
赚不赚钱,张红军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晚回来要跟爸好好说说,一晚上闹个不停,还让不让人睡觉。
回答黄珊珊的是张红军忽高忽低的鼾声...
而李峥也带着一颗焦虑期望的心,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敲门,李峥猛地惊醒,下意识摸着右脸,没伤,她吐了口浊气,这才缓缓起身。
来人是张翠花,以及吴士伟的妈妈--陈雅清,吴士伟的爸爸是水厂职工,李峥也认识,但她平日不爱扎堆凑热闹,与他们只是点头之交。
至于陈雅清的来意...
自然是确认儿子是不是跟赵国安一起做买卖。
从李峥这得到肯定答案后,陈雅清松了口气,家里两辆自行车,儿子全带走了,害他爸大清早发了通邪火,只要儿子做正经事,不胡作非为,骑走自行车不算事。
但眼下才九点,人还没回来,三人也不能坐着干等,李峥便搬出一个九寸大小的石磨,打算磨点米粉子。
这石磨,是她的嫁妆之一。
除了这个,还有一套家具、以及各种背篓、箩筐,是她爸和大伯做的,两人都没正经学过手艺,临时赶出来的,可想其牢固程度,能顺利抬到张家,只能说两人使了大力气。
至于用?
呵呵,至今没用过,搬到这边来,那些家具也不能扔,好歹是她的嫁妆,被张知丛存在他们水厂的一个仓库中。
“舅妈~舅妈!”
听到动静,陈雅清慌忙起身,朝门口走去...
第33章 再吵,能有小孩子吵?
儿子整整齐齐,没缺胳膊少腿,那陈雅清只关心这次成果,不待他将车停好,她先一步取下背篓,看着里头用塑料袋包裹的十几个碗,惊讶道:“你没卖?”
吴士伟当即解释:“卖了,这是剩下的。”
“哈哈,数他剩得最多。”
赵国安兴奋的端着背篓亮给三人看:“妈,舅妈,就我一个人卖光了,他们剩了好些呢...
我还买了肉,舅妈,一会你不用去买了。”
若不是瞧集市上人越来越少,他想到舅妈说的便宜卖,估计也卖不完,今日赚了3.5,虽说少了点,但满满的成就感!
吴士伟剩的最多,足足15碗,回来的路上,他反复琢磨,只怪自己嘴笨,那么多人试吃,却拉不下面子喊他们买,若再给他一次机会,定能全部卖出去。
程谦剩了六碗,倒不是卖不出去,而是他车技不好,路上颠了好几下,打翻了肉,他又舍不得便宜卖,打算用今日赚的钱,买回去给弟妹吃,他今日赚了3.3,扣掉肉钱,还剩1.5元呢,能吃好几天。
对于此次结果,一行人相当满意。
陈雅清更是将儿子剩下的15碗肉全买了,家里人多,这点肉,只够吃一顿,但她只掏了2元,差的钱自然是吴士伟补。
吴士伟也乐得将这次赚的钱拿出来,这肉好吃,带回去好歹能向他爸交差。
赵国安还想下午继续去卖,但家里没碗,李峥没法做,新碗要等张知丛买回来。
送走他们,李峥忍着困意,将买回来的肉码好盐,2点起来,6点多才睡,没一会就被喊起来,到这会,困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关上门,连钱也没数,搂着红布袋,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香。
两兄弟中午放学回来,敲了一道门,也没吵醒她。
好在他们提前一天做了饭,橱柜里有一碗肉,兄弟俩也知道,继续敲门没意义,若被爸知道,还会教训一顿。
所以,自行热了饭菜,便走了。
但张红军却没那个顾虑,一回来,见门没上锁,便来敲门:“爸---爸!李姨---李姨!!!”
黄姗姗打量这方角落:“会不会不在家?”
“不会,门没锁,肯定在家。”
于是,张红军使着劲敲着门。
‘嘭嘭---嘭嘭’
李峥睁开眼,听着外头的敲门声,缓了一会才起来。
“有事?”
张红军这么早回来,肯定不是为了回家做饭。
“李姨,你能不能别卖菜?半夜吵个不停,我都没法睡觉,这很耽误我的工作....再说,这种投机倒把的事,你怎么能做?丢我张家的脸!”
听到这话,李峥呼吸都急促起来,这么趾高气扬的说话,谁给他的脸?是她平日脾气太好?
嫌吵?他们全是压着嗓子说话的,顶多骑车、开门声有些大,可再大,再吵,能有小孩子吵?
能有小孩子整宿整宿哭吵?
梦里,他将他没满月的孩子交给自己,怎么不说吵?
这会说吵?
见李峥不说话,张红军又道:“从今日起,别卖了,省得别人说闲话,你要缺钱,等我发了工资给你一点。”
李峥冷呵一声,这是知道自己不会要钱,才说些场面话,他外婆那么想留下,他怎么不说给点钱。
李峥不想与他说话,多说一句,就是给他脸!
这种人就不配!
她后退一步,准备关门。
见状,张红军伸手摁住门,带着三分怒火、七分不耐烦:“李姨,我说的话,你听到没?不许再卖!”
“松手!”
李峥整个身体抵着门,吼了句:“滚!”
“不是,李姨,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投机倒把!万一被人抓到,搞不好会影响爸的工作。”
黄姗姗在一旁点头附和:“说不定还会影响我们的工作,李姨,爸也不缺钱,他每月工资那么高,足够养活你,你就安心在家享清福吧!”
“狗屁!别人都在卖,我怎么不能卖,松手!”还清福,一天到晚做不完的饭,洗不完的衣服,这种清福,跟搂着钱袋子睡觉比起来,李峥选择后者。
“你给我滚!”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两兄弟放学回来了,见大哥两人堵着门,瞧着不对劲,张红强嗷了一嗓子:“哥!你在干什么?”
张红军脸一红,手一顿,尴尬了一下。
“没...没干什么!”
借着张红军回头的机会,李峥用力关上门,快速插上门闩,后背死死抵着门,大口大口呼着气,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搬出去!尽快搬出去!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张红仁走到门口,瞥了张红军一眼,对方这缩脖子的行迹,告诉他,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他眸光一沉,看向窗户:“李姨,李姨,你没事吧?”
李峥本不想回应,但张红仁一直贴着窗户喊她,她掀开窗帘说了声,便回了里间。
她要数钱!!!
只有数钱,才能解气,才能弥补她刚刚受到的屈辱。
半个小时后,张知丛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辆拉货的三轮自行车,想着国安跟着卖菜,这次足足买了两千个土碗,大的小的都有,还顺带买了两口大锅,以及十个竹制的大蒸笼。
兄弟俩见状,放下笔,帮忙将碗搬到屋檐下。
送碗大叔一走,张红强便站在张知丛身前,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站在谁的立场,只将看到的一幕说出来。
张知丛一听,整张脸肉眼可见的黑了,看向左边紧锁的大门,沉声问:“他人呢?”
“回屋待了会,就出去吃饭了。”他们锁门时,还聊着出去吃什么,张红强那会正在院里盯着锅,听得清清楚楚。
“烧锅开水,你俩一人洗两叠碗出来!”甩下这话,张知丛抬腿回屋。
“啊...”
张红强懵了,他说出来是为了讨赏,不是讨活呀。
张红仁气得使劲踩了他一脚,以前不觉得,一经事,才惊觉他蠢!磨着牙低声说:“还木着干啥,洗碗去!爸今天心情不好,你要是敢偷懒,我告诉你,别指望我帮你!”
“爸生气了?”
看着再次合上的门,张红强哭丧着脸,吸了吸鼻子,爸生气了?该生气的是他才对!
他扭头看向屋檐下的那堆碗,满脸生无可恋,那么高的一叠碗,他要洗两叠啊!!!
第34章 我垫的肉钱呢
一进屋,张知丛就被满床的钱打了眼,一张张铺满床,估计也要费些功夫吧。
“离婚~明天就去离!”
要不是天黑了,李峥能现在拉着他去。
张知丛嘴角一僵,垂下眸:“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峥倔强的咬着唇,默默将床上的钱收起来,上次他偷走钱,害她走不了,今晚她要抱着钱睡,省得睁眼钱又不见了。
张知丛坐下,望着她的背影,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你应该说出来,你不说,我怎会知道你受了委屈?”
李峥手一顿,眼泪吧唧一下,落了下来。
梦中,若她早点说出来,结果是不是不一样?张知丛会不会如同现在这样,帮着她?
可她不敢!
整个水厂,不识字的人,没几个。
她李峥算一个。
他们都是知青返城。
唯她,是从村里嫁进城。
她甚至不敢与人多言,怕别人说她没文化,是后妈!
见她无声落泪,张知丛眼眸一震,莫名的酸涩瞬间霸满胸间,他伸手拉着她坐下,“我买了碗,这会快7点了,要不先把肉做了?再生气,也不能拿钱生气,今日赚了多少?有十块吗?”
李峥沉默。
“那我垫的肉钱呢?还有...今日买碗,花了120块钱,你得给我!”
他垫的钱,李峥每次都单独放着,听他一说,连忙趴在床上,从她枕头底下扯出红布袋,取出他的钱,按在他身上。
张知丛失笑,摁住她的手,挑了挑眉:“碗呢?”
李峥瞪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
碗?
呵呵!
没有!
120元呀,不是20元,卖了她也没有!
见她继续沉默,张知丛接着说:“这几日,你都赚了二十几块钱,再干一个月,保不定比我工资还高,以后这个家得由你来当!”
李峥一听,立马摇头,她是要离开这个家,而不是养家。
张知丛眯起眼,紧抿着唇:“赚了钱,你就想抛夫弃子?”
“你胡说!你放屁!”
李峥猛地抬头,大声替自己正名。
“我没赚钱那会,我就说了要离婚!是你不离,是你拖着我不离的!还有!你儿子不许我干这事…
别人能干,凭什么我不能?
凭什么?
又不是我吵着他,说什么投机倒把,什么资本主义,什么影响工作,他怎么不和国安说…”梦里,那么多人辞掉工作,下海做生意都没事,怎么到她这,就会害他们下岗?
呸!梦里她没做,两人还不是下了岗!
等李峥说累了,张知丛才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温声说:“你瞧你,一说就激动,一激动嗓子又哑了,咱先去做菜,做粉蒸肉,我买了大碗回来,等会我们一人吃一碗,好不好?吃完饭,我帮你洗红苕。”
李峥想说不好,但明早国安几人还等着肉卖钱,跟谁生气,都不能和钱生气。
她一把扒开张知丛,径直出了屋。
张知丛一时不慎,被她推在床上,他静静坐了好一会,外间亮起的橘黄灯光,映得他半边脸隐晦莫名。
昨晚剩的碗碗菜,给张翠花送了几碗,还剩下六碗,李峥将六碗全放进锅里,她要吃肉,使劲吃肉,然后挣钱,买房子!买超大的房子!
见李姨出来做饭,兄弟俩齐齐松了口气,加快手速洗碗。
刚刚屋内的争吵,两人扒门口全听到了,一进屋,不等张红仁关上门,张红强就迫不及待地问:“大哥不许李姨卖肉?下午他们因这个吵架?他为什么不许?那碗碗肉很好吃呀...”
张红仁不紧不慢关上门,绕过二哥,坐在凉板上,看着眼前这个只关心吃的二哥,他深深叹了口气,眼下是该关心肉吗?
难道不该关心李姨要离婚?
怪不得这段时间,李姨只做她和爸的饭,爸也由着她,原来是李姨要离婚,肯定是那镯子闹出来的事。
张红强推了推他:“我问你话呀,你哑巴啦?大哥为什么不许李姨卖肉?赚钱不是好事吗?我们顿顿吃肉不好吗?”在李姨未卖肉之前,他家伙食不算好,顶多能吃饱。
天天吃肉?
呵~
过年也做不到天天吃肉。
自打李姨卖肉,除了早上,中午和晚上,他都能吃到肉,所以,张红强才没那么反感干活。
张红仁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二哥,爸和李姨要离婚呀!”
张红强一屁股坐下,是哦,两人要离婚。
“可现在不是没离吗?”
张红仁睨了他一眼,决定不与这个蠢货说话,他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要干啥?”
“我出去干活!你要去?”
张红强犹豫了会,跟着出去了,他还没吃饭呢。
吃过晚饭,兄弟俩想看场好戏,便帮着洗红苕,等到红苕切成块,大哥也没回来,张红强实在等不起,便回屋写作业了。
他一走,张红仁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爸,你们要离婚?”
张知丛一听,脸霎时黑了,儿子竟然听墙角?
“没有!滚回去睡觉!”
对于张知丛的怒火,张红仁表示理解,爸肯定不想离,不然也不会使劲干活:“爸,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听李姨的话,好好干活,李姨卖菜,我百分百支持!”
张知丛紧紧握住刀,费了好大劲,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滚!”
“好叻~”张红仁麻溜滚了。
次日,李峥睡醒后,吃了饭,连碗都没洗,便出门找房子,她没去街道办事处,没有离婚,李峥拿不到户口簿,就没身份证明,而且,她还没有工作,去了也是白去,只能在各个巷子里摸寻,看看谁家有多余的房子出租。
只是,这个时候,谁家也没多余的屋,张知丛是主任,才分了三间屋,就这三间屋,住了七口人,换其他家,屋里一张大床标配小床。
若是能租房,他们还想租呢。
李峥又不想回村,离婚回村,村里的口水能淹没她,走着走着,天空突然飘起雨,她躲在树下,想着深秋的雨下不大,等雨停了,她再继续找。
可雨势一直不见小,只好选择回家。
就在她出门找房子这个时间段,赵国安几人骑着自行车满巷子寻她。
还是她走到公交站,被眼尖的张翠花发现。
她跑过来,一把揪住李峥的胳膊,使劲捶了两下,“你去哪了?你还生着病,咋瞎跑呢?不要命呀...”
这两下,打得李峥咧了牙,心道她肯定是断掌,不然怎会这么痛?
“...”
第35章 想找个什么样的房子?
这场雨,直到找李峥的人一一回来,也没停。
而张翠花对李峥的咆哮,在张知丛回来的瞬间,终于停止,让李峥耳朵清净了两秒。
“你咋这会才回来,都不打把伞?”
张翠花扯下火炉边李峥刚刚擦头发的毛巾,递给张知丛,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心下一惊:“哎哟...你在发抖?抖这么厉害!快!回屋换身衣服!这入冬的雨就是冷。”
张知丛哆嗦,不是冷,而是气极,更是惧怕,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生怕李峥一时犯抽跑了。
天大地广,他要怎么找?
见二弟直愣愣看着李峥,张翠花直接推他去里间:“赶紧换衣服,她没事...你也是,雨大了,你就先回来,还找什么找...”
等张知丛挨着李峥坐下,张翠花新一轮咆哮又开始了,从两人骂到这场雨...又从今早骂到张红军成亲。
赵国安见状,拉着兄弟伙走了,再不走,他妈就要说到他身上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赵国安猜的不错,他前脚走,后脚张翠花就开始骂他。
骂完赵国安,又骂张红军,连不在场的蒋外婆,也没逃过,最后李峥实在熬不住,靠着张知丛沉沉睡去。
这场煎熬,才算结束。
等她再睁眼,窗外漆黑一片。
听着外间动静,她趿拉着鞋,走出屋。
李峥一现身,张翠花那叫一个激动,急忙招手:“快来!肉我炸过了、也切好了,梅菜干、红苕都备齐了,就等你来码味。”
本想着李峥睡了,张翠花打算自己码味,在二弟的建议下,她先做了几碗出来,但肉一入嘴,都说没李峥做的好吃,她这才打消念头,生怕糟蹋了肉。
别小看这么一坨肉,儿子今日又赚了三块多,要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小的要照顾,张翠花都想自己拿货去卖。
“我...我洗..咳咳...”
这场雨,又让李峥的嗓子嘶哑了,她难受的清了清嗓子,艰难道:“我先洗..咳咳..”
听着她一阵阵咳嗽,张翠花蹙眉,嗔怒道:“我就说你身子没好...没好,你非要出门,这下好了,又病了。”
说着,张翠花转身出了门,但她那嘴也没停下,“我熬了红糖姜水,你喝了去去寒,下回家里存点药,免得临时去买。”
吃过饭,已是晚上9点多。
张翠花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屋里只剩李峥和张知丛。
今晚,张知丛一直盯着自己,如今屋子空荡荡,他那眼神更加明目张胆,赤裸裸的毫不避讳,更瘆得慌,李峥缩了缩脖子,开始码料。
他一直劝自己赚钱,那她干活,应该不会被打扰吧?
事实上,确实如此。
李峥码料,他拌肉。
李峥装碗,他帮着装碗。
等碗一上锅,张知丛出了门,憋在李峥心头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吓死她了!整整一晚上,他全程麻着脸,也不说话,别说她,就是张翠花在场,也会整得心虚不已。
这口气,刚喘完,张知丛提着炉子进屋,又折身出去拿来锅和蒸笼,瞧他这行为,是打算两个炉子一起蒸?
李峥赶紧说:“还早,就一个灶,慢慢蒸。”
张知丛只睨了她一眼,继续往蒸笼中放碗,李峥能怎么办?只好跟着一起放。
然后,张知丛拉着她回了屋。
再然后,是一阵敲门声,吵醒了李峥,下午睡了一觉,本来没有瞌睡,被张知丛一阵折腾,硬是睡着了。
浑身酸痛,腿还没力。
费力坐起来,身后突然塔来一只大手,死死抓着她的肩膀,惊得李峥一个激灵,脸瞬间煞白,浑身僵住。
“去哪?”
似乎是听到敲门声,那只手顿了顿,拍了拍,又缩回去。
李峥缓了一会,才回过头,使劲揪他手臂,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呀,揪了好几下,张知丛只是微微蹙眉,眼也没睁,睡得十分死,好像刚才的大手,是她的错觉。
“舅妈...开门啊~”
顾不得纠结是不是幻觉,李峥赶紧穿衣服,任何事情,都没赚钱来得重要。
外头还飘着雨,风袭来,有些冷,李峥搓了搓手臂,忙给他们装肉,依旧是三人,依旧每人45碗。
再多,李峥也做不赢。
送走他们,李峥彻底清醒,想着这几日为了吃粉蒸肉,一直煮的稀饭,便洗了锅,蒸点白米饭吃。
天亮,众人都醒了。
兄弟俩在一阵相互埋怨中,吃了顿糊稠的饭,上学去了。
张知丛没走,慢条斯理的吃完饭,才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房子?”
若问她昨日房子找的如何,李峥定不会回答,但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她立马来了精神。
“独门独户,带院子,我一个人住,只要一间屋就够了,不能是楼房,搬东西不方便...唔...周围要有很多人住,最好是挨着集市,方便买卖,环境也不能太差...挨着派出所最好...”
安静听她说完,张知丛笑了,直截了当道:“你说的要求,连我们这响水巷都达不到。”光独门独户,只有一间屋的院子,翻遍整个响水巷也没有。
“要么住附近乡下。”
“不行,太远了,他们卖肉也不方便,而且不安全。”
张知丛耸了耸肩,起身离开:“那你慢慢去找吧!对了,今天别出门,我订了煤和铁炉。”知道她的找房要求,张知丛彻底放下心来,能顺利找出符合三个要求的房子,怕李峥要将整个江市走上两遍,才能找到。
“家里不是有两个吗?”费那钱做什么?
张知丛没回答,撑着伞走了。
李峥:“...”
今日下雨,三人下午一点才回来,在集市上没卖完,他们又跑去巷子卖,好歹卖出去了。
但没之前赚的多,一人只得了2块多。
赵国安刨了口饭,“舅妈,若不带碗多少钱?”
“有人不要碗吗?”
吴士伟点头:“我去的百花集市,就是之前你们去的那地方,好些都是回头客,说家里碗已经够多了。”
“那你们卖3角,我这2角。
直接将肉扣在塑料袋里,不过你们要自己去供销社买点塑料袋,我上次买的用完了。”
“行,我一会去买,家里还缺什么?我一并带回来。”
李峥摇头,家里什么都不缺。
送走他们,雨停了,张翠花跟送煤的三轮车前后脚到。
热心的王大爷,帮忙下了煤炭,还好心的将铁皮炉子挪到李峥指定的位置。
许是瞧出王大爷憋着话,张翠花瞪了他一眼:“我们十几年的邻居,你有话就放,搁肚里发酵呢。”
王大爷尴尬的抓了抓手臂,笑道:“我想问问...那个碗碗肉卖的怎么样?”
张翠花一怔,这事她和陈雅清约好了,谁都不许说出去,难道陈雅清说了?
不对呀,这约定是陈雅清提出来的。
为了儿子能赚钱,她连自家男人也没说...
张翠花狐疑、猜忌的目光太过明显,王大爷解释:“我起的早,在巷子里听到国安嘀咕了几句。”
张翠花:“...”
第36章 搬到张翠花家住
“你问这个干啥?早上吵到你了?”
“那倒没有。”
王大爷纠结了半晌,扭头看向拨猪毛的李峥:“侄媳妇,我能不能也来拿点肉卖?”
李峥:...
张翠花:???
居然知道进货,还说是他自个听到的?这话也就骗骗鬼,肯定是陈雅清说的,这人嘴真是大,让她不说,转个背就对别人说。
这事,还真是王大爷听到的,当然!是特意站在墙角听的,他又道:“翠花,你也知道我家情况,虽两个孩子都在上班,可孙子都大了,光我那点退休工资,还不够家里买菜...”
张翠花叹了口气,王大爷还在老厂时就退了休,他那大孙子比国安还大好几岁,这会还在乡下没回来,二孙子跟国安同岁,整日游手好闲、四处混。
但这事,她不能做决定。
“等二弟回来,我帮你问问。”
王大爷一愣,看向李峥。
张翠花刮了他一眼,这家是二弟做主,自然要问他。
“去去去!我这正忙着呢,等我二弟回来再说。”
王大爷笑了笑,想着这会已经四点,再等一会,直接找张知丛说,其实他觉得找李峥说更有用,非要折腾。
“这会我没事,我帮着把锅开了。”
张翠花推辞了几句,拗不过他,便道:“李峥,家里有肥油没?”
李峥摇头,最近都是买的五花肉和三线肉,没买过猪油。
“猪皮行不?”
“行!那你少割点,带点油就够了!”王大爷走过去,指着李峥手里的肉比划一道:“从这里割。”
“嗯...”
新灶、新锅,自然要用肉来祭。
炸猪皮,上蒸笼!
大部分时间,李峥都是在屋内蒸,蒸笼也小,放不了几碗,这下换成大铁皮炉子,再用上能装12碗肉的大蒸笼,六个蒸笼齐上锅,那香味,香得隔壁王淑芬趴墙头看了好几次。
见蒸笼上了汽,直接拉着儿媳妇过来,那神色就差说,‘你给不给?不给我就不走!’
乐得张翠花捂着肚子,直说她是好吃狗。
两人趁热吃了碗烧白,王淑芬暗叹自己之前太老实了,早该过来讨一碗,这烧白跟红军办席那次,请的蔡师傅烧出的是一个味!
入嘴软糯,配上梅干菜,一点也不腻。
见张知丛骑车回来,知道男人、儿子也快回家,王淑芳又厚着脸要了两碗,美其名曰,一碗不够塞牙缝。
对于王大爷的要求,张知丛自然同意,巴不得多来几个进货的王大爷,这样...李峥就没心思整日想东想西。
但量一旦多起来,她怕是要整宿整宿蒸肉。
吃过晚饭,见二姐领着孩子回家,张知丛拦下她,给红梅收了一袋厚衣服,又抱了一床被子,送她们回去。
对于二弟抱被子打算让红梅长住这一举动,张翠花没意见,李峥又生病了,他那外屋既是书房又是客厅,外加吃饭,现在又成了厨房,完全没法住人。
红梅也大了,跟两个哥哥睡中间屋,也不合适。
她那边同样是三间屋,但布局不同,左右各有半米宽的过道,所以,左边屋子被分成两间房,窗户朝围墙,从堂屋进出,国安、国全各住一间。
红梅平日跟着她睡,赵德中睡书房,再说她堂屋还隔了间小屋,一直空着,国宁一家四口回来也住的下。
“行!等红军搬走,她再回去住。”
张知丛沉默了会,又道:“二姐,平日几个孩子不听话,你帮我管教管教!”
张翠花反手指着自己,惊讶道:“我?管教?”
“嗯,李峥身份在那,导致她不好管,狠了别人说她是后妈,若不管...结果就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平日我要上班,很多事情也注意不到,正巧,你每天要过去,若几个孩子做的不好,你顺手打一顿。”
张翠花:“...”
张知丛回来时,院子已熄了灯。
李峥洗了个澡,早躺床上数了好几遍钱,她现在有48.3块,算上之前存下的钱和明日的收入,估摸着有100元。
所以张知丛一进屋,李峥忙问她的钱。
“发了工资便给你。”
“那你别忘了!”
张知丛哪敢忘,就算他敢忘,李峥也能一天提醒他八百次,“锅好用么?”
不得不说,今日的新锅、炉子、蒸笼真好用,只烧了两锅,就蒸出150碗肉,若她多重几个蒸笼,能一锅出完,可惜她太矮,够不着。
李峥不能睁眼说瞎话,由衷的夸了句:“很好用,一下午就做完了,还省下不少煤炭,多少钱,我给你。”
张知丛笑了笑,他买这些回来,只是不想她熬夜蒸肉。
“王大爷也想卖肉,你有什么想法?”
下午王大爷提的时候,李峥就想过,若多做45份出来,她的手一天能长一个茧子。
光切肉,就要多切百多十片,更别提拔毛,码碗这些细致活。
她一个人,只能做出三人的份。
“二姐也跟我提过...”
“啊...你姐也要卖肉?她不看孩子了吗?”去年张翠花因为两个孩子,办了退休,这...她有时间卖肉吗?
“不是...她不卖肉,她下午不是有时间吗,我想请二姐来帮你干活,如同下午这般,如此...你不用熬夜蒸肉,王大爷和二姐又多了一份收入。”
让二姐来帮忙,李峥没有意见,平日张翠花总是骂自己,但李峥又不傻,能分得清好话歹话。
虽说她一直以长辈自居,老把自己当小孩教育,但她本就比自己大十几岁,无论是岁数,还是辈分,她又没错。
梦中,几个孩子做的过分,她也会帮自己。
而且明年她离婚...
李峥没过多犹豫,点头应下。
“那我每天开多少工资?”
“一个月40元,我与她说好了。”
“啊..按月给?不能按天吗?”
“不能!”
张知丛换了身衣服,出去洗漱了。
李峥:...
对于张红梅搬到张翠花家住,最高兴的莫过于张红梅,家里就那么大,之前她还能一个人独占中间屋子,自大哥结了婚,她不是睡中间屋,就是睡右屋。
一点也不自由。
二姑说了,等到周六,她就搬到国全哥哥那屋。
一开始她是不愿意住这边,住了几天后发现,好像和家里没区别,她能天天回家,上下学也有人陪,更重要的是,爸爸总是送好吃的来。
她找不出不高兴的理由。
这周六,她早早跟着二姑起来,将赵国全从床上扯出来,帮着二姑将他屋里东西腾出来,又搬进自己的东西。
从此,她又是有独立屋子的人啦。
至于赵国全,则搬到隔壁屋睡,谁叫赵国安经常睡在张知丛家,屋里两张床,够俩兄弟睡。
忙完这些,已是11点,三人匆匆吃了饭,便赶去张知丛家,张翠花是去上班,张红梅自是收拾她的东西。
至于赵国全...
三人刚到二号巷子口,就碰到赵国安和王大爷几人出来。
“今日怎么样?”
“妈,早卖完了,我带王大爷去附近逛逛。”王大爷要卖肉,只要不和他们一个集市,他们相当支持,打算今日去周围走走,将区域划出来。
一人一个方向,如此才不会出问题。
“今晚在舅舅家吃饭,你早点回来。”
“知道啦...”
第37章 晒荠菜
下了几天雨,今日放晴,一早李峥便将桌子搬到院中,张翠花三人到时,李峥都把前期拔毛、焯水、配料等活做完了,正在切肉。
见状,张翠花去橱柜拿刀。
李峥拦下她,指着墙角边的两背篓荠菜,“二姐...晒荠菜。”家里梅菜干快用完了,得赶紧做一批出来。
张翠花点点头,喊了国全、红仁一起晾,至于红强,她没喊,初三了,该以学习为主,平日做做饭就够了。
家里就两根晾衣绳,自然不够,又端来梯子,将荠菜铺在墙头上。
“哎哟...亲家,你做这么多菜干呀!”
张翠花抬头,看着巷子口走来的几人,也没搭话,顺着梯子下去,对李峥说:“红军他们回来了。”看着她手中的刀,张翠花想了想,又说:“一会你回屋。”
李峥切肉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切着,她一天能赚12块,一个月就是360块,不!从今日起,她再做一百碗出来,争取一天赚个30块,一年后,她就去买房,还要比张红军先一步买房,气死他!
思虑间,四人进了院。
黄母扫向右边,看着大铁炉子和叠的老高的蒸笼,回头瞪了黄珊珊一眼,这死孩子,李峥赚钱,赚给谁?竟还拦着,想她李福华怎生出这么愚蠢的东西来!
“他二姑,他姨,都忙着呀,红仁,来~接着!我带了点米花糖来,你哥呢?”
张红仁接过袋子,道了声谢,拉着国全、喊上红梅回了屋,在屋里边吃边听,比在外面招人烦好,大哥这一走都是好几天,这个点带黄母过来,肯定是为了求情。
张红仁猜的不错,黄母知道两人所作所为后,特意请了一天假,选择张知丛快要下班的时间点来,女儿女婿一直住她家也不像话,家里挤得都没站脚的地了。
将肉切好后,李峥回屋码料。
张翠花一边生火烧水,一边陪黄母说着话。
两人干巴巴的说话,也挺无趣的,见锅里水开,黄母忙问水的用处,她也好帮忙干点事。
一提到这锅水,张翠花就有了话说:“我那二弟,也不知啥毛病,吃饭洗手倒也罢了,碗必须用开水过一道,呐...你瞧---柜子前的两筐碗,全是拿来过水的。”
黄母应声望去,眼角抽了抽,待她走近,看着箩筐中整整齐齐码好的碗,腹诽了一句,这确实是有毛病,粗略算了下,怕是有200个碗,这么多碗拿来过一道开水,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家里有大漏勺,将碗扔锅里,再捞起来,事倒不麻烦,就是费力气,等碗沥干水,李峥端着码好肉的木盆出来。
这么多的肉,真是开了黄母的眼,这要吃多久?若是卖,得卖多少钱?想来这买卖一定赚钱,不然谁会做这么多肉?想到这,黄母便有意无意套着话。
李峥嗓子痛,没搭理,就算不痛,她也不会和黄母说话,张翠花呢,为了儿子能赚钱,二弟再三叮嘱下,硬是连自家男人也没说。
为了王大爷那事,隔天张翠花还专程找陈雅清算账,陈雅清没说过,自然不认,两人扭扯着堵住王大爷,这才弄清楚前因后果。
三人一合计,又堵住卖肉回来的赵国安几人,让他们一个个保证,不许对外说,更不许在街头巷尾几人私下说,这事才算完。
所以,更不可能与黄母言。
黄母站在一旁,那张脸红了白,白了青,话不回,肉也不让她碰,怎么遭?这还是龙肉不成?臊得她想立刻回家,这情不说也罢,随女儿怎么折腾!
谁叫两人作死呢!
镯子那事还没过,又跑来堵门。
被赶出门,也是活该!
好在一直关注这边的王淑芬,见她们在放蒸笼,提着肉过来解救了黄母的尴尬,“翠花,吃排骨不?我拿排骨换四碗肉?”
张翠花愣了愣,笑着打趣:“哟~今日不吃白食啦?”
若换成旁人,定会生气,可王淑芬跟张翠花十几年交情,是一起打过架有着丰厚革命友谊的人,自不会入耳:“要!怎么不要,今日我只要四碗!明儿你再给我留两碗。”
明天周日,男人儿子休息,往日一到这天,家里总会买肉回来打打牙祭,吃了一回,男人都念着呢,对于李峥卖肉这事,她比王大爷还先知道,毕竟有什么,趴墙头就能看到,其他不说,这肉是真好吃。
“李峥,你会做喜沙肉不?”
李峥点头,喜沙肉不难,跟烧白一样,只是多了几道工序。
“你能帮我做几碗不?我那儿媳想吃点甜食。”
“没有红豆。”
王淑芬沉默了会,她家倒是有绿豆,这年头,红豆倒是少见,若用绿豆做,可能差点味。
张翠花:“咳!明日你去供销社看看,那里估计有,若有,帮我也买点,我也好久没吃了。”
“嗯,就这么说定了,李峥,明日你一定要帮我做点。”
“嗯~我一会泡糯米。”
聊了几句,留下两根排骨,王淑芬走了。
见状,黄母回了张红军的屋,见小女儿在叠衣服,里间正传来欢笑声,气得黄母将两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生出想掐死两人的心来,还有脸睡觉!
若说李峥对女婿不好,现在她是一万个不信,看到的全是张红军的错,她就闹不明白,张红军他置什么气!
一问便是一句后妈,这当儿女的,本就低了一等,受点气怎么了?别说后妈,亲妈手底下还受气呢。
再说,这个后妈可没亏待过他!
将两人从头到尾骂了个遍,隔壁王淑芬都端着碗走了,张知丛也没回来。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黄母不想等了。
“玲玲,走,我们回去。”
黄姗姗一愣,放下衣服:“妈,红军爸还没回来呀,你再等等!”
张红军跟着挽留:“是啊,妈你再等会,我爸很快就回了。”
“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
当初是她瞎了眼,看中张红军他爸是干部,手里又有钱,红军这个后生有工作,女儿又喜欢,嫁进来又没个正经婆婆,才同意婚事的,如今来看,这后生还赶不上她儿子。
“玲玲,走!”
黄玲玲撇了撇嘴,放下衣服,跟着黄母出了门。
一出门,就见张知丛骑着自行车回来,车把手上还挂着两条大鱼,黄母提了口气,立马迎笑打招呼:“亲家公你回来啦~”
张知丛朝她点了点头,停好车,将鱼递给二姐,却对李峥说:“做酸菜鱼,再下点肉片!”
张翠花:“晚上吃糖醋排骨,排骨都焯好水了。”
还以为是国安买的排骨,张知丛点头:“那少下点肉片。”说完他洗了个手,才走向黄母。
“进屋说吧!”
黄母:“...”
第38章 人参进了她肚子?
进屋,自然是张红军的屋。
黄母给小女儿使了个眼神,想要她避开,可那死妮子硬是装作没看到,她吸了口气,拉着张红军站在张知丛身前,陪笑道:“孩子不懂事,听到风便是雨,做事也不过脑子,一急就找上亲家母,我已经狠狠教育过了...
亲家,若不解气,再把两人狠狠揍一顿,这孩子呀,不打不成器,千万别生闷气...”
张知丛早就过了生闷气的年纪,对于这个儿子,不能说是失望,从分出去那一刻,他就彻底放弃。
他的儿子,可以不聪明,也能没出息,但不能没良心,良心这东西,生来有就是有,没有便没有,是他无论如何也教不了的。
他还有儿子,儿子不行,还有女儿。
若都不争气,他还能生。
一想到这,张知丛整个人豁然开朗,犹如顿悟一般,他之前怎没想到呢,这法子不错不错...但要好好琢磨琢磨,不然李峥又得闹。
刚刚他板着脸进来,现在眉眼舒展,眼底竟带笑,周身气息也慈祥、温和了几分,黄母还以为她说的话管用了,忙喊张红军给他爸倒水赔错。
“水,我就不喝了,你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这样,明日你也不上班,去找房子,这个月搬出去。”
张红军手一顿,诧异的看着张知丛。
“爸..”
“亲家,这年头,房子紧缺呀,两人上哪找?”
张知丛看向黄母:“这也是为他们考虑,你也瞧见院里情况,半夜还得蒸几次,老有人进进出出,会吵到他们。”
黄母一愣,这不是张红军对她说的话吗?果然是父子,话语都一样,“又不是一整夜整夜的做,哪会吵着他们,也就孩子睡眠浅,一时间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张知丛摇头,站起身来,往外走:“还是搬出去住吧,月底前必须搬走!”
“爸---”张红军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张知丛回过头,目若寒星:“不是你说吵吗?我也是为了你好...”突然,他语气骤变,双目一狞:“还是说...你带着媳妇堵门,不是为了这事?
那是因为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堵住你名义上母亲的门?不许她出门!更不许她关门的?”
这话,不可谓不重。
张红军不敢接话,黄母更不可能承认,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只能是因为夜里吵,两人才找上李峥的。
嫁进婆家不足一个月,就带上男人堵婆子妈的门,这个罪名太大了,若其他人看到,还能说天黑他眼花,是场误会。
可这事,是红军两个弟弟进了院子发现的。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可能会因为品德而掉丢工作,她还有三个孩子,别说娶媳妇,就是玲玲这辈子也别想嫁个好人家,
“哎哟,亲家!你这话说重了,他们不过是没睡好,脾气才冲了点...两人还年轻,咱好好磨一磨他们的性子,再说,他们对亲家母敬重的狠呢...特意送了人参给她补身体。”
张知丛一听,冷呵一声,看向张红军:“是很孝敬,一直念着人参,可是...人参影我都没看到过,倒是听了好几次炖汤炖汤。”
“啊...”
所以...
黄母猛地看向黄珊珊,所以人参进了她肚子?黄母倒吸了口气,这死妮子,自己是怎么说的?哪怕李峥不喝,也要装模做样端过去,而不是直接进她肚子。
黄母气得冲到黄珊珊身旁,拉开黄玲玲,随即一手拉着黄姗姗的胳膊,另一只手使劲打她的背。
“妈~你干啥打姗姗呀。”
张红军忙去拉架,黄玲玲也抱住黄母的手,“是他们不要人参,你打姐姐做什么?姐姐又没错。”接着,她又替姐姐打抱不平:“明明是他们半夜吵得姐姐睡不着,反倒让姐姐搬出去,照我说,不如叫李姨搬出去弄!”
听了这话,黄母一时怔愣住,眼底煞红,她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四六不分、整日只知吃喝的女儿噢。
这话能说?
这话是她能说的?
“妈,你也觉得我说的对?”见黄母愣住,黄玲玲沾沾自喜,看向张知丛:“张叔叔,红强他们还在上学呢,肯定深受其害,为了一家人,就该李姨搬出去住!”
附耳偷听的张红强,立马摇头,他要过去解释,他没有被打扰...若是可以,最好一人一碗肉,而不是两人一碗肉。
见二哥这动作,张红仁死死抱住他的腰,指使赵国全关门,“二哥呀,你过去干什么,你信不信,一会你要挨打。”
“爸又没打过人!”
“那你也不能去,你要敢出去,我就告诉爸,你有两周没洗澡了。”
这威胁!
很管用!
毕竟他曾因为没洗澡,被爸拿着刷锅的竹刷子亲自洗了一次澡,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我们继续听!”
还没等他们贴上墙壁,一声惨叫声,乍然响起!
兄弟俩瞳孔一缩,立马冲出去。
打人的是张翠花,因黄玲玲一句话,张知丛喊了她来,只说:‘红军不许她做这些,也不许国安再卖肉!’
张翠花那个气噢,眼珠子转了一圈,找到鸡毛掸子当即抽向张红军,从他结婚闹镯子,再到现在,她一直憋着火,今日彻底炸了。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瞧把你能的!
还想当这个家吗?
你真是张家的好儿孙呀...你怎么不叫蒋红军...老子卖个肉,还吵着你了....
当年门口放鞭炮都没吵醒你,就进出走个路,还能吵着你...你上学我要喊你八次,你才醒,你咋不说吵着你了...”
“二姑..”
“她二姑,别打!快停手!”
这下,黄家三人赶紧拦人,让张红军躲进里间。
张翠花是能站在路口骂一天的人,不会因为正主不在而松口,当即将怒火对准黄母。
“我想问问你们黄家什么家教?是怎么教女儿的?进了门,不说端水洗脚,就说做顿饭,老子也没吃到,你当年嫁进黄家,也是这样当媳妇的?”
黄母脸色一白。
不等她反应,张翠花接着说:“你家啥时娶儿媳妇?我要好好给你们吹嘘吹嘘,嫁入黄家,不仅不用端水洗脚做饭,还能让男人伺候呢,这样的好人家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黄玲玲不服:“那是因为我姐夫好!愿意伺候。”
张翠花一愣,透过她们,望向三人身后那扇紧闭的门,笑了笑:“是挺好的,让三个女人站前头,他躲门后!”
闻言,黄母心口一颤,也扭头看向那扇门,突然想回家了,帮这样的人,不值得。
随即,她一手拉一个,想带两个女儿回家。
“妈...”黄姗姗一时不解,疑惑的看着黄母。
“跟我回去!”
“妈,我不回去。”
黄母也不劝,转头看向黄玲玲。
“妈,我明日再回去。”她要留下来帮姐姐。
黄母眼眸一沉,看了眼张家姐弟,径直走出屋,屋外窗户边,几个小鬼头立马转过背。
空中弥漫着一股泡海椒的味,她转身望去,夕阳余晖下,有个人影,正弯腰炒着菜...
第39章 喜沙肉
黄母走了,赶在天黑前走的。
张红军躲在里间不出来,张翠花也没了劲,虽错在他,眼前的两人也不是好东西,但再不好,也轮不到她来教训。
放下鸡毛掸子,张翠花决定让李峥帮她也做几个,争取家里每个屋都放一个,用的时候好趁手拿。
两人走出屋,见张红强几人还贴着窗户瞧热闹,张翠花当即吼了一声:“是不是看不到活?天都黑了,还不赶紧把荠菜收回来,等着我来收??”
四人一听,一溜烟全跑去凉衣区,气得张翠花折身回屋,再次拿起鸡毛掸子,抽向张红强:“一天天偷摸耍滑,好吃懒做,生产队的驴都比你勤快...架梯子,收墙头上的荠菜。”
两个小的矮,收地上的荠菜倒也不说,他那么高,都是半大小伙,居然跟几个小的抢活,不打一顿,张翠花出不了这口气。
张红强敢怒不敢言,捂着手臂跑去架梯子,二姑这脾气是越来越冲了。
虽然挨了打,但一桌肉,也算弥补了张红强受伤的心,糖醋排骨、烧白、把子肉,还有一盆酸菜鱼,尤其是那酸菜鱼,一口酸辣下肚,整个人都是暖的。
只要张红梅在家,李峥都是端着菜回屋吃,今日张翠花气着了,也没出去,三人在屋里围着炉子吃,由着孩子在院里闹。
吃着吃着,张知丛便说:“明早别煮饭,就用这锅酸菜鱼,下点面片吧。”
李峥白了他一眼:“家里没白面。”
张翠花接话:“我家有,一会让国安回去带点来,对了,明早给我也煮一碗。”
也不知怎么回事,特别是这几日,她感觉李峥厨艺好了不少,以前她也蒸过烧白,但绝对没现在好吃,张翠花狐疑起来,难道是生了病,去了灾,开了悟?
不管什么原因,李峥厨艺越发好是事实。
尤其是那一笼十二碗的喜沙肉出锅,用肉包着糯米入口,软糯、回味甘甜、油而不腻,好吃到张翠花眯起眼,“李峥,再加一个菜吧,老是那几样肉,别人也会吃腻,就加这个喜沙肉,太好吃了,我吃过那么多次席宴,就数你做的最好吃。”
赵国全抬起头,嘴里包着肉,含糊不清道:“舅妈,再加个糯米排骨,咸口的,那个更好吃!”
“好~明日让你哥买排骨回来做。”
“一天天,就知道吃!”
王淑芬也跟着真心夸赞:“李峥,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
听着她们夸赞,李峥不好意思低头浅笑,之前她可做不出来,梦里张知丛买了电视,摆里屋床头,她又不爱出门,便跟着电视里学的,又时常出去帮厨,这才练就了一手厨艺。
直到一碗喜沙肉吃完,王淑芬才想起家里还有人等着:“秀!快,端两碗回去,让你爸也吃两口。”
罗秀点头,正起身,她男人---李富强大步进来,“我来端!”早就闻到味了,只是几人光顾着吃,没一个人开口,害他在外头直咽口水。
他走到李峥身前,极为顺口的喊了声李姨,若以前,李富强喊不出口,李峥只比他大4岁,虽然辈分在那,但叫他喊,十分别扭。
“等等,我给你拿个簸箕装!”李峥回屋拿来小簸箕,用毛巾隔着碗放了四碗喜沙肉。
李富强双眼一亮,道了声谢,端着簸箕兴奋走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窗户后方,有人流下羡慕的口水。
张红强特别后悔,不...三兄妹都特别后悔,兄弟俩是因为起的晚,张红梅则是先去了趟同学家,就那么十分钟的功夫,赵国全一个人就将荠菜铺好了。
然后...
然后他们仨被拘在屋里写作业。
眼巴巴看着他们吃。
张红强吸了吸鼻子,缩回身子继续写作业,争取中午前写完,他是哥哥,给弟妹烧水洗澡,爸一定会夸奖他,肯定会赏一碗肉。
黄玲玲也收回视线,看了眼黄珊珊,继续躺在凉板上,望着房梁发呆。
骂人,那也得吃饱才有力气骂。
昨晚没吃,还以为今早能吃个饱饭,可姐姐说他们要租房子,得节约点,姐夫就出去买炉子,到这会还没回来。
听到门外叮铃声,黄玲玲立马起身,趴窗边张望。
可惜,回来的不是张红军。
而是赵国安。
这次买的东西比较多,他直接将车骑到桌前,让她们帮忙下货,两扇三线肉、一扇五花肉、一袋面粉,以及姜蒜等调料,光是肉,都有24斤,可不得需要人帮忙吗?
李峥现在每天要准备210份碗碗肉,200份是拿来卖的,剩下10份,是留着家里吃。
将东西搬下来,王淑芬识趣的领着儿媳走了。
张翠花则喊上两个儿子,一起处理猪皮上的毛,她感觉所有活计中,就数拔猪毛最费劲。
要不是李峥说,用火烧皮烧狠了,会影响猪皮口感,她真想将猪皮全放炉子上,烧到没毛为止。
若搁以前,厨房这些活,她是不会喊儿子做的,但经张红军一事后,她觉得甭管女儿、还是儿子,都应该干活。
免得懒得不知好歹。
如同李峥这般,做得再好,旁人也只认为你什么也没做。
再说,厨房的活,又不累。
她也轻松不少。
如此想着,张翠花来到中间屋子,将门锁打开,“你们三个出来拔猪毛,拔不干净中午就别吃饭!”
是的,张知丛出门前,将三人锁在屋里。
“是,二姑!我一定拔得干干净净!”
张红强第一个带头保证。
“呵,拔不...”
张翠花正想说话,门口传来王大爷的吆喝声。
“翠花,翠花~快来!帮我撑下车。”
“还不快去!”
甩下话,张翠花忙去帮王大爷稳住背篓,并往里瞄了眼,最面上是一袋橘子,两旁各有一袋用报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不用猜,也知道是米花糖,再往下是两个尖头南瓜,还压着一坨肉。
儿子回的早,是因为他兼顾买肉这个活计,去的是百花集市,离家最近,王大爷选的可是东边化肥厂附近的三垭口集市,骑车都要一个半小时。
居然这么早回来?
见他满脸喜色,可见卖的好!
王大爷将橘子和米花糖递给张翠花,“拿给孩子吃!”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你把赚的钱全拿来花了??”
“那倒没有,这点东西才几个钱?”王大爷嘿嘿笑了笑,主要是今天卖得毫不费力,他刚摆上碗,就有人来试吃,然后大手一挥,要了五碗。
经那人一宣传,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
心情好,自然想着买点东西,然后吧...一不留神就买了一背篓。
吃了一片喜沙肉,王大爷心情更好了,四下看了看,见没外人,才小声说:“走,咱回屋说。”
张翠花:“没见我在烧锅吗?你先数出来。”
王大爷:“...”
第40章 今日硬是齐乎了
数什么?
自然是数钱。
50碗肉,除掉试吃的两碗,要给李峥14.8元。
再次做贼似的张望一圈,院里只有几个孩子埋头拔毛,王大爷也没顾虑,直接从裤子里面扯出棕色钱袋子。
这一幕,看得李峥眼角一抽,快速低下头,使劲剁姜末。
沾着口水,王大爷一连数了四次,那钱比李峥叠的还整齐,一摞一摞的,看得黄家姐妹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整张脸紧紧贴在玻璃上。
“姐,这是多少钱?”
隔得有点远,只看到他一共放了十几次钱,按正常逻辑,一叠一元,黄姗姗收回视线,低声呢喃:“怕是有十几元。”
“天...这么多!那一天赚多少?”
黄姗姗缓缓摇头,她从未关注过,再说这段时间她早出晚归,又在娘家住了几天,哪晓得这些。
怪不得公爹由着她们做,原来这么赚钱啊。
姐妹俩都被那一摞摞钱,吸走了神,目不转睛的盯着,连张红军在院外喊了好几声,两人也没听到。
还是王大爷反应过来,慌忙之间拿起钱,甩在张翠花脚下:“快!快收起来,我出去看看!”
张翠花:“...”
“红军,你怎买这么多蜂窝煤?”
其实也就一个炉子和60个蜂窝煤,但这东西不经撞,刚才路不平抖了两下,张红军担心碰坏了,这才喊人。
王大爷帮忙将箩筐抬进院,朝张翠花打了声招呼回了家。
不多时,张知丛回来了,吴士伟和程谦紧跟其后。
一如既往,肉卖完了,但有人只要肉,不要碗,两人背了几十个空碗回来,将碗洗好后,又将今日肉钱数出来,交给张知丛,正要告辞,被他留下。
“蒸了喜沙肉,你们留下吃饭,尝尝味道如何,若可以,明日加上这个一起卖。”
两人点头应下,也不是头一回在这里吃,自然不会客气,忙出来找活,见赵国安几人蹲在水台边拔猪毛,两人也过去帮忙。
这活,换成李峥或张翠花,早处理干净了。
但几个小的头一次干,拔的赵国全晕头转向,一个劲嚷嚷,背书都比这个容易!
“把肉给我,你去背书!背不出来,中午别吃饭!”
毛都拔了大半,才说这话,赵国全自然不愿意,“妈,下次!下次一定背!你快炒菜!我都饿了。”
左边屋子的三人也饿了。
“先做饭吧,等会空了我问问二弟,他应该知道。”
“姐夫,你去洗锅,我来生火。”
“好~”
两人都在忙活,黄珊珊也不可能闲着,她又不是不会干,只是不想伺候别人而已,忙将家里碗筷刀具拿出来,跟着张红军一起去洗。
小小厨房,今日硬是齐乎了。
原来只有李峥一人,偶尔有张知丛,现在是除了张知丛,其他人都在。
看得李峥神色恍惚,勾起唇自嘲一笑,看吧,你不做,自有人做!还做的挺好!
人呀,该闹就闹,该骂就骂,该哭就哭,别把世俗看得那么重,在乎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
“李峥...李峥!”
李峥回过神,望着眼前人,“怎么了?”
张知丛抿了抿唇,这话该他问才是,她脸色这么差,“你不舒服?要不先回屋躺会?”
看着厨房这一堆人,李峥点了点头,勾了勾张知丛的衣袖,“进来!”
这一勾,勾的张知丛心痒痒,耳尖泛红。
等他进了屋,对面一句话,直接让他破防,脸都气红了。
“肉钱呢?给我!还有我的私房钱,这都好几天了,你该不会耍赖,不想给了吧?”
他就说,他就说这小东西今日怎么这样勾人,原来是要钱呀!张知丛努力吸了口气,掏出还没捂热的钱,递给她。
“一共27.4元。”
李峥接过钱,又问:“我的私房钱呢?”
“没有。”是真没有,张知丛身上只有几角钱,也等着工资。
“你不是说发工资就给我吗?这都几天了?难道你想贪了我的钱?”
张知丛气笑了,直愣愣看着李峥:“我贪?我买了120元的碗,更别说今天又是大几十的东西,我至于贪?”
李峥一听,心虚了几分,今天他买了7个大陶瓷盆,少说要20块钱,更别说还有两桶油,一袋糯米。
“李峥?到底谁贪?”
“那...那是你自己买的,我又没喊你买。”很明显,李峥这话,说的有些底气不足,“你把明细写下来,我对了账,还给你,但我的私房钱,你必须给我!”
“呵~”
张知丛挑眉:“我不给,你又如何?”
李峥一听,猛地抬头,凶巴巴道:“你不给,我现在就出去说你趴...”
“呜呜呜...”
“呜呜...”
费了好大劲,李峥才将他从身上推开,感觉嘴唇都破了皮,瞪大眼气鼓鼓道:“你属狗呀?还咬人?”
张知丛侧身,轻揉着她红润的唇,轻笑一声。
这一声笑,笑得李峥心尖打颤,也顾不得私房钱,忙甩开那只大手,坐了起来。
“出去!”
“你要再敢胡说八道,小心...”她听不得捆绑两字,张知丛顿了顿,手指再次落在她唇上,无声威胁。
“滚!出!去!”
张知丛起身,走到门口:“对了,你大爸好久来?”
闻言,李峥立马警惕起来:“你想干啥?离婚是我的事,你跟他们说了也没用,反正婚我是离定了。”
张知丛死死攥紧拳头,真想把她嘴给缝起来:“你不是念着梅菜没了吗?家里连蛋也没有,若他这几日不来,我买点回来。”
大爸什么时候来,李峥也不知道,从她嫁进张家,一开始爸和大爸每隔三四个月来一次,带点家里的蛋呀菜,后来张知丛便让他们每月月初来一次,家里有什么带什么。
张知丛又不是白拿,按市场价给,她大爸--李家和和她爸--李家旺自然没意见,后来她爸跟着大哥李跃去了福川镇,便由大爸送,上个月家里办酒,他们来了两次。
这习惯,这些年一直没断过,哪怕下雨天来不了,雨一停也会赶来,但这个月还没来。
李峥努力回想了下,梦中是什么时候来的?太久了,她有些记不清:“那你少买一点,买个三四天的。”
“行,给钱!”
李峥:“...”
才被手心汗侵润的钱,又回到张知丛手上,李峥心痛,眼痛,嘴唇更痛...
第41章 飘着肉香
吃过饭,李峥和张翠花开始忙活,准备明日的肉。
见他们不用灶,张红强格外积极的刷锅烧水,监督弟妹洗头、洗澡,连赵国安也没放过,被他赶到右边通往后院的过道,洗了个澡。
若不是有三个布帘子挡着,这地方完全称得上露天澡堂,十月的天,说不冷还是有点冷,但没冷到一洗就感冒的地步,张翠花还是让红强将水烧烫点,几个男娃皮糙倒也罢了,就怕红梅生病。
等他们洗完,张红强这才回屋找衣服,准备洗自己。
“红强,过来下~”张红军站在门口招手。
张红强愣了愣,径直回屋,大哥带他吃了顿饭,就让他别去厂里找他,还说什么没钱,让他回来找爸,外婆那事他还记得呢。
三弟说,大哥成了家,就不再是他们的大哥,让他少听大哥的话,所以,他选择听爸的话。
张红军见状,瞬间沉下脸,走到中间屋子,待张红强出来,直接拽上他来到左屋。
“你干啥?”
张红军指着凉板:“坐!”
“哼,有话快说,我还要去洗澡,洗完澡还得洗衣服。”
张红军听了,一脸惊讶:“你还要洗衣服?李姨现在不做饭也就罢了,连衣服也不给你洗?太不像话了!”
“呵~”
这话搁以前,定能挑起张红强的怒火,但现在不能:“她不给我洗,那你给我洗啊!”
说的好像他会给自己洗一样。
张红军愣了愣,朝黄姗姗使了个眼色。
黄姗姗回里屋端来一盘糖:“二弟,这是你爱吃的大白兔,你哥特意给你买的。”
张红强剥了颗糖,塞入嘴里:“刚买回来怎么不说?”
黄玲玲接话:“这不是你在忙吗?好吃吧?我都没吃呢。”
张红强瞥了她一眼,自己不吃,怪谁呢。
“哥,啥事?”
见他语气没那么冲,张红军笑了笑,还以为二弟跟自己有了隔阂呢,还是这么好哄:“二弟,李姨做的肉好吃吗?”
“好吃!喜沙肉比这糖还甜!”
张红军啧了声:“我竟不知李姨还有这本事,过年也不见她做,可见一直把我们当外人...那她们一天能赚多少钱?”
“我咋知道,钱又不是给我!”
张红军皱起眉:“二弟,我是你大哥啊,这些事你还瞒着我?”
张红强伸手抓起一把糖,一边往裤兜里塞,一边说:“我瞒你什么?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黄玲玲:“你天天在家,你怎会不知道?”
张红强扭头看向说话之人,气呼呼道:“我要上学啊,我起来他们都走了,我放学回来,他们也不在。
再说中午回来,他们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说钱的事!”
他是真不知道,中午回来,要热饭菜,哪有时间关心旁的事。
黄玲玲继续追问:“今天中午你不是在吗?王大爷给了你二姑多少钱?”
“二姑捡起钱就塞进围裙中...还有事没?”
张红军摆了摆手,示意他走,二弟性子急,憋不住话,他说不知道,肯定不知道。
看来得去问三弟或者红梅。
三把糖舍出去,没得到预想中的答案。
张红梅是真不知道。
张红仁知道但不说,在他心里,大哥彻头彻尾就是个大骗子,骗他们说是李姨和爸爸一起合伙杀了妈妈。
但那晚屋里只有他们三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再说,真是两人动的手,那这些年,他们几兄弟怎可能安然长大,就算不好对他们下手,但妹妹一个小娃娃,肯定活不下来。
想不通的事情,那就看结果。
结果是,他们四人活得好好的。
所以,他下意识对张红军起了防备,无论问什么,在他这里,永远得不到正确答案。
本计划吃了饭,出去找房子,三人一合计,也不去了,而是等他们洗完澡,跑到水台边洗起衣服来。
这些衣服,还是上次李峥扔出来的那批,之前他们只洗了常穿的几件,其他的一直堆在屋里。
王大爷睡了个午觉,便来张家打算帮忙做点事,一进来就见右边院蹲了一排,张赵两家六个娃,外加黄家姐妹,足足八个人,排着队洗衣服。
得亏张知丛新买了几个盆,不然还不够他们分。
王大爷走过去,拍了拍赵国安撅起的屁股:“你小子,今日这么勤快?”
赵国安心里苦,但他不说,只是用极为幽怨的目光看了眼右屋,又瞪向张红强。
这挨千刀的,进屋献了趟殷勤,他就被安排洗衣服,不洗明天就别卖,该死!害他没法出门吹嘘,他再次冲张红强哼了声~别让他逮到机会。
“哈哈哈...翠花,翠花,弄好没?我帮你把水烧着?”
张翠花端着盆走出来,料都配好了,只差装碗上锅。
“先烧锅水,把碗烫了!”
“好...”
很快,院里热气沸腾。
周围邻居闻着味过来凑热闹,连平日不怎么来的李天平(王淑芬男人),在吃过一碗喜沙肉后,也来了。
大部分人跟王淑芬想法一样,只评论好不好吃。
哪怕知道赚了不少钱,他们顶多只是羡慕,但叫他们来做,他们是不愿意的,他们是水厂职工,可不是外头那些阿猫厂子,这是铁饭碗。
也不知谁吸溜一声,惹得众人哄笑。
“翠花,还有多久?多少钱一碗,给我来两碗。”
今日周日,大家都休息呢,上周摸不清情况,不敢贸然过来,但一到下午,张家院就飘着肉香,他们足足忍了一周,今日休息,这才忍不了,上了门。
多少钱一碗,张翠花可不敢报价,便回屋跟李峥商量。
“两角一碗如何?”
“这个价,能赚钱?”
李峥笑了笑,“能!不亏!”
张翠花点点头,出了门,大声对院里一众人说:“肉多少钱一斤,你们也清楚,其他话我就不说了,你们好几个也是看着做的,这不光要肉,油呀煤也不少...两角一碗,若你们要,回家拿碗来装,蒸笼才上汽呢,还要等几分钟!”
“翠花,翠花,我要五碗!给我留着!”说完,那人便跑回去拿碗,这价格真不贵,现在好一点的里脊肉都要1.4,三线肉也是1.2,1块钱竟能买五碗!
这不是占便宜,是什么?
至于那一碗,有多少肉,他们不在乎,就图这个味。
香啊~
实在是香~
香得黄玲玲衣服都不想洗了。
看着张翠花母子一边吼烫,一边忍着烫给他们装肉,看着李峥收钱,那一袋鼓鼓的钱让她眼都绿了。
也看得王大爷一脸捉急,嘴中不断小声嘀咕:够了...够了,别买了,再买下去,他明天就没得卖了...
第42章 汤泡饭
整个响水巷,共九个附属巷,住着200多个职工,前六个巷,全是拖家带口,后三个巷是单身宿舍。
本来只有2号巷的邻居来买,但他们回去后一个传一个,没一会,附近几个巷子都来了人。
张知丛骑着车还没到家,就被王大爷拦在半路,接下蛋和梅干菜,让他再回供销社买肉。
等张知丛再次回来,院子终于清净了。
因为碗碗肉卖完了。
足足卖了235碗,李峥还念着今日肉买多了,这一看,哪里多,分明是不够!
虽然只有200多个职工,架不住大多数是一大家子居住,一买就是五碗,最少也是2碗起步。
如隔壁王淑芬,一家五口,晚上又买了三碗。
大伙图个新鲜,又从众,自己不买好像不合群,就这样,肉卖完了。
可把王大爷心疼坏了。
儿子喊了他好几次,他都没走,非等着张知丛回来。
车头刚进院,王大爷一把抓住车把手,着急忙慌问:“买了多少肉?快拿来,我帮忙一起做。”
“我去的时候,也没多少肉...”张知丛直接将背篓递给王大爷,让他自己看。
天有些黑,王大爷眼神不好,端着背篓让张翠花看。
张翠花将肉一块块排在桌上,诧异的看向张知丛:“怎么全是前排肉和后腿肉呀,没有五花肉?你买前蹄干什么?”
“五花和三线卖完了,我就买了其他肉回来。”
李峥盯着肉,气不打一处来,趁张知丛走近,使劲揪他大腿肉,没有就不买罢,买这些回来做啥?
每回买个东西,就这样,一买就买很多!她的二十几块钱肯定被他花光了。
见几人脸色不好,赵国安问:“舅妈,这些肉不能做烧白?”
李峥、张翠花、王大爷异口同声:“不能!”
“啊...我还等着明早卖呢。”
张翠花提议:“要不,明儿你们休息一天?”
“那这些肉怎么办?瞧着也有二三十斤。”
李峥狠吸了一口气,手再次伸向张知丛的后腰:“你怎么不把供销社买回来?”
张知丛吃痛,后退一步,笑着解释:“我以为这些肉也能做。”
李峥刮了他一眼,看向张翠花:“要不,拿来做炖肉?明日就卖这一种?”
张翠花点点头,这些肉适合炖,就是不知味如何,但总要试试,总不能这些肉全炫嘴里。
“试试吧。”
鉴于张知丛败家行为,他被安排做晚饭。
王大爷帮忙砍了猪蹄回去了,炖肉简单,他留下也没活干。
切好肉,焯了水,见肉入了锅,张翠花带着孩子走了,好在几个孩子今日能干,自己洗了头澡和衣服,省了她不少事。
而李峥找出针线,缝了个装料的布袋,又怕炖肉口感不好,将家里为数不多的绿豆和辣椒也丢了进去。
很快,院里就剩她和张知丛,李峥越想越气,又使劲揪了他几下,直到他求饶才松手。
真是!气死她了。
“滚~”
见张知丛愣着傻笑,李峥又道:“你明天不上班?”
“上班!”明天事还有点多,张知丛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院里,但这两口装满肉的锅,他挪不动,不然真想搬进屋里。
“要炖多久?”
“至少三个小时!”
张知丛皱眉,“这么久?那不是还有两个小时?”
“嗯~”
左右时间还早,张知丛又不睡觉,李峥终于拿出红布袋,又顺手取来一个簸箕,将钱倒在簸箕上,慢慢数。
心情不好,数钱肯定能好。
“我帮你~”
“嗯,一元一叠,不许拿!”
张知丛:“...”
钱有点多,一元的没几张,大多数是一角、两角,两人又数得慢,等得张红军靠着墙快睡着了,他俩才数好,听到他们说了个数,拿着袋子回了屋,张红军这才轻轻合上门,踮着脚回到里间。
黄玲玲率先开口:“怎么样,多少钱?”
“47元!”
“那赚了多少钱?”
张红军摇头,“我感觉没赚多少,晚上爸背回来的那篓肉,熬了整整两锅,怎么遭也要三四十块钱。”
“你再去听听。”
黄姗姗推了他一下,“一定要听到赚了多少钱。”
若赚钱,她便叫大哥也去卖,总不能天天闲在家里。
只是这活有点累,她早上起来就见她们在干活,到现在还没完,若只是赚个吆喝,那也没必要做。
张红军点点头,踮着脚,来到门边,轻轻开了个缝。
可等了好久,只见灯,不见人。
他有些熬不住,关上门回屋睡觉了。
两人在屋里记账呢,以李峥的写字速度,肉炖好,她也不见得写完,“你看看,是不是这些,还有没有遗漏?”
张知丛打着哈欠,接过本子看了起来,“是这些,一共是186.9元。”为了避免她每次张嘴要钱,他接着说:“把钱给我!为了给你买这些东西,我两个兜一样重。”
是!
李峥承认,有些东西是她喊买的,但她没让他买这么多,谁家买碗,是2千个起步?煤5吨5吨的买?她扯回本子,现在她浑身上下加起来也没100块。
要钱没有!
“滚...”
滚是不能滚的,滚了就没人装肉,两大锅炖肉熟了,李峥很愁,愁的是他们该怎么卖?
总不能端着陶瓷盆去卖吧。
客人也不能用手捧着回家。
最后,赵国安几人来拿肉,就只有干巴巴的四盆肉。
“这个没法装碗,容易洒汤,一人一盆,一盆8元,每盆有40碗肉,你们卖的时候就说这个买回去可以拿来炖汤,加点菜叶子啥的,连盐也不用放,肉味足!我还给你们准备了勺子...”
王大爷拿来筷子尝了一块肉,“嗯,这味不错,应该能卖出去,汤呢?”
“在锅里!国安,你们几人也去喝一碗,就是味有点重,但我蒸了饭,你们可以泡着吃!”
起的太早,王大爷怕做饭吵着家里人,空着肚子过来的,“嘶...李峥啊,这汤不错呀,还放了辣椒,喝着暖呼呼的。”
这一口汤下肚,王大爷人都精神了几分,心想若是有个白面馍馍,泡着会更好!
“我们还是带点汤去,拿给他们试喝。”
几人纷纷点头,若不是路不平,他们甚至想把汤全装走。
原以为换了菜式,他们会晚点回来,没曾想,不到十点,除了王大爷,另外三人回来了。
还全是买了肉回来。
李峥:“...”
第43章 手抖了抖
40碗肉,扣掉2角管理费,这一次竟赚了3.8块。
还是头一回赚这么多。
往日肉也是卖完了的,但多了试肉的成本,不像今日,要试,直接喝汤。
简直是零成本。
赵国安很高兴,一高兴手就松,让卖肉的屠夫也高兴了一把,另外两人也生怕肉不够,不仅买了三线肉,还买了后腿肉。
等王大爷哼着小曲回来,五人齐齐问:“你也买肉了?”
王大爷一愣,笑道:“是啊,我怕你们肉不够,便买了后腿肉,那边后腿肉比这边便宜5分,我足足买了10斤。”
李峥:“...”
张翠花:“...”
满满七盆肉,足足80多斤。
李峥叹了一口又一口气,这些肉,够卖三天。
张翠花恼得不行,另外三人打不得,自家儿子可不得使劲捶?捶完儿子,气还没出够,便对另外三人说:“先说好,卖不完,这肉钱我们可不出。”
谁叫几人买这么多回来。
王大爷清咳一声,这事是有些欠考虑,主要是他们几人没相互商量,“那啥...翠花,先做吧,大不了我们多跑几个地方卖。”
吴士伟、程谦跟着点头。
李峥:“先炖肉,等肉炖上再做其他,国安,家里还差点调料,我写个单子,你快去集市买。”
王大爷想了想,拦下准备出门的赵国安:“那啥,这肉汤比碗碗肉还受欢迎,但陶瓷盆装不了多少汤,供销社有没有那种大铁桶?若有,你给我买一个。”
吴士伟:“我也要。”
“行,有的话,我就买。”
“你快去快回!”
80几斤肉,好在一半是前排、后腿肉,皮往火上一烧,洗净再切块,倒也不难,王大爷几人便接手了,但拔毛这活,只能由李峥和张翠花拔,叫他们几个弄,没两个小时弄不完。
忙到中午,几人连菜也没炒,直接蒸了米饭,就着昨晚的汤吃。
直到张红强四人放学回来,第一轮蒸笼才上锅。
张翠花坐着歇了会气,又唠叨起来:“王大爷,你们也瞧见了,这肉呀,光我们两个,一天最多处理30斤,30斤便是极限,下次就国安一个人买,你们想买,买回去自己吃!
别拎来,谁敢提来,别怪我不给脸,直接扔出去!”
王大爷直点头,一口一个保证。
“翠花..翠花!”
“诶---”
陈雅清推门进来,见儿子好端端坐着,松了口气:“你这孩子,卖完了怎么不回家?害我四处找你。”
见到陈雅清,张翠花自是一顿好话,将他们今日的壮举又拿出来说了道。
于是,吴士伟也收到了来自妈妈热烈的‘爱!’
那惨叫声,惊得王大爷溜了。
刚走出院,就见几个小青年手拿陶瓷杯,在门口徘徊,凡是厂里职工,王大爷都认识,便多嘴问了句:“小胡,你们几个干啥呢?怎么来这里?”
那叫小胡的人,三年前下乡归来,一直在水厂工作,还没结婚,属于厂里有名的单身汉,被身后人一推,终是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王大爷,结巴道:“王大爷,我...张主任家还在卖肉吗?我想买点。”
“有有有!快进来!”
五人一进院,惨叫声嘎然而止,听到身后轻微的松气声,王大爷会心一笑,他就说嘛,平日几人挺健谈的呀,不像腼腆之人,原来是被吓到了。
随即,王大爷再次发挥他的热心肠,给几人介绍各种菜品,没给李峥、张翠花开口的机会。
碗碗菜要等,但炖肉不用,买回去还能借着炉子下点菜和面,四人没纠结,将印着团结就是力量的陶瓷杯,放在桌子上,全要求装满。
一碗肯定不够,又装了大半碗才满。
一份李峥只收了三角钱。
四人咧着嘴道了谢,端着杯子小心翼翼走了。
“翠花,给我留两碗,我回去拿杯子。”说完,陈雅清拉着儿子风风火火跑了,这肉比自己炖的好吃,还不费火。
新一轮买卖又开始了,尝过味的人带着没吃过的人来了,尤其是炖肉,简直是他们的首选,一杯3角钱,拿回家加把菜叶子,就是一锅肉汤,比自己炖肉划算。
李峥一边盯着蒸笼,一边收着钱,连张红军啥时回来的也不晓得。
黄姗姗:“妈,她们赚钱吗?”
黄玲玲:“红强说他们中午、晚上都有肉吃,一天算下来,起码要吃掉十来碗。”
黄母收回视线,轻声道:“那这部分肉钱肯定赚到了。”
黄玲玲伸手比了个二:“有这么多?”
黄母缓缓摇头,目光再次落向人群后方、那散着热气高高叠起的蒸笼:“应该不止。”
黄玲玲一听,立马探出脑袋看向右方,惊讶道:“三块?天!那一个月不得有90块?比爸工资还高?”
“红军,你弄一碗过来,我尝尝味。”
张红军点头应下,找了个陶瓷杯,又回里间拿了五角钱,走了一半,想了想转身找上张红强,让他去买。
张红强看在2角钱的跑腿费上,兴奋的接过陶瓷杯,挤到张翠花跟前:“二姑,给我来一杯。”
张翠花一愣:“一边去!别来捣乱,小心我揍你!”
张红强连忙掏出钱:“二姑,我给钱!大哥要,黄家来人了。”
张翠花脸一沉,冷哼一声,接下杯子,让他去付钱,她则舀起肉来,给别人舀,勺子伸到底,再顺着桶壁斜着提上来,满满当当一杯子肉。
但这一杯...
张翠花手酸了,有点抖,就舀了面上一层。
虽然还是有肉,但明显少了一半。
一人吃了二、三块肉,黄母表示这肉能卖,都是多年主妇,这一杯肉值多少钱,她清楚。
“她们这一天,起码能赚6块钱!”
黄玲玲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震惊的看向那方,万万没想到卖个菜这么赚钱:“那...那不是她们一个月的收入,比姐夫、姐姐加起来都多?”
张红军也是没料到:“除了这会,早上还要卖一道。”
黄母倒吸一口气,从她进门,已经卖了40杯,还不算那个碗碗肉,这一算,每天还不止这点收入...起码有十块钱,看张红军的目光也越发不满。
这人也不知咋想的,好好一个家,爸大小是个干部,妈也能赚钱,非把关系搞这么僵。
若他不折腾,不把人往死里得罪,不说买卖,就说这肉,他总能吃上一口。
本打算瞧一眼就走,黄母决定今晚留下来,明早再看一看...
第44章 块呀,好难赚
等张知丛摸黑回来,人群才彻底散去。
昨晚没睡几个小时,今日李峥又起的早,一忙忙到现在,困得眼泪花花。
好在先前她往蒸笼中放了两大碗米,不用单独蒸饭,也没炒菜,一人一碗白米饭,外加一勺肉汤。
连张红强两兄弟今晚也沾了光,吃了碗正宗的白米饭。
王大爷和程谦没有留下,各自端了碗肉汤匆匆走了。
将蒸好的碗碗肉抬进屋,收拾好院子,关好门窗,张知丛掏出两个信封,准备给李峥一个惊喜,进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等李峥再睁眼,窗外大亮。
她啊了一声,慌忙从床上爬起来。
“醒了?”
见她一脸慌张,张知丛又道:“早上我开了门,肉让他们带走了。”
李峥松了口气,扶着凉板坐下,呆坐着发愣。
张知丛笑了笑,指着墙上的挂钟:“去洗把脸醒醒神,一会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先去~”
李峥哦了声,揉了揉眼,拿上脸盆走出屋。
见黄母在水台边洗碗,她接了杯水,走到院墙根刷牙。
看着她的背影,黄母再一次暗骂张红军,亲家公好歹点个头,这李峥连眼神也没给一个,连面子情都不顾了。
呸!得瑟什么!
但黄母不得不承认,那肉汤确实不错,味虽浓了点,但好些人就爱这一口,今早她听了好一会,只听见他们进出开门声,连咳嗽、说话声也没听到。
只希望一会能听到有用的。
刷了牙、洗了脸,又皱着鼻子去了趟公厕,李峥才回屋:“你给我瞧什么好东西?”
张知丛关上门,拉她回了里间,等她坐下后,才拿出昨晚放在枕头下的两个信封,递给李峥。
李峥疑惑的瞟了他一眼,打开第一个信封,里面有6张崭新的大团结,她手一顿,看向张知丛。
“继续!”
在张知丛的示意下,李峥拿起第二个信封,摸着有点硬,像钱,取出一看,黄色的硬纸上,几个黑黑的大字映入眼眸:‘个体工商业 营业执照’,再往下,地点...名字...这...
同时,还有一张‘卫生许可证’
是她的名字,上面写的是李峥!是她认识的第一个字。
李峥手有点抖,颤抖着唇,激动的问:“这..这是我的?我的营业执照?这...你什么时候弄的?是不是有了这个,我卖肉就不会影响你工作?可以随便卖?”
张知丛浅笑:“是呀,我还借钱帮你交了税,所以这一年,你要养我。”
李峥兴奋的直点头,她现在养一个人,完全养得起!
“多少钱?我给你!”
“2000块!”办证,总共花费不到20,加上两个月税,不到50,又不是什么公司,只是个人经营,没那么复杂,张知丛想说500,转念一想,觉得这个钱也不多,说不定她一个月就能赚到。
“多少?”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峥蹦了起来:“2000?你交了2000块?交税要交这么多???”
“嗯,买卖要交税呀,就跟你去集市卖肉一样,要交管理税...”张知丛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有了这个,以后你正经卖肉,不会有人管你,按时交税就行,除了工商局、我还去街道备了案。
你瞧,这上面好几个公章呢,这东西可不容易办,我也是跑了好几天,托了不少人才办下来的。”
李峥难以置信,再次开口:“2000?”
“是呀。”
李峥一屁股坐下,刚刚有多欢喜,这会就有多沉重,2000呀,不是200,更不是20,而是2000!!!
半个月前,她手里的钱从未超过100,短短半月,她就背了2000的债???
她呼了口气,握紧拳头使劲捶张知丛:“谁叫你借的?啊...早叫你离婚离婚,离了婚我怎么遭,也跟你没关系,根本就不用花这2000,现在我不想要了,你赶紧拿去退了!”
张知丛赶紧抓住李峥的手腕,让她别这么激动。
“嘘!嘘!小声点!你知不知道办这个证很不容易?李峥...你做买卖不办证,不交税本身就违法,违法的事,咱不能干!”
李峥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道:“可...我上哪给你找2000块呀?”
2000块?
她要切多少肉才能赚到呀!
“先坐下,我不是说了吗,这是我借的,我又没问你要,等你攒够了钱,再还也不迟!”张知丛顿了顿,又道:“把这个好好收起来,千万别跟人说,连二姐也不要说。”
万一说漏了嘴,知道自己骗她...张知丛不禁打了个寒颤。
半晌后,李峥恢复平静:“那这个又是什么钱?”
“40是这个月的生活费,20是我给你的私房钱。”
“我不要!”
“随你要不要!”张知丛起身:“我去上班了,饭在锅里,赶紧去吃饭...这钱你若不要,就帮我收着吧。”
李峥:“...”
昨晚肉钱还没数,心想数钱应该能开心点,李峥拿出红布袋,再一次数起钱来,可昨晚才卖25.3元,离2000还差老大一截,越数越心酸,加上之前存的钱,她还差1844.2元。
2000块呀,好难赚。
可再难赚,也得赚。
原以为今日肉多,几人要过了中午才回来,李峥刚把荠菜晾好,准备洗衣服,赵国安回来了。
“舅妈~来帮下忙。”
李峥忙过去帮他将自行车撑住,瞧着背篓中冒出来的肉,李峥嘴角一抽,她掂了下,没惦动,怕不是有70斤肉。
“你怎么又买这么多?”
“舅妈,走~回屋说!”
能说什么,自然是肉卖完了,45份碗碗肉,50份带汤的炖肉,赵国安今日赚了8.3块。
所以他违背昨晚约定,本来约好只买30斤肉,赵国安买了70斤肉,打算30斤做碗碗肉,40斤后腿肉做炖肉。
“舅妈...就这桶炖肉,比碗碗肉先卖完,我知道你和妈做这个很辛苦,我想好了,这40斤肉我来洗切,你只负责备料和看火。”
还有2000的外债,李峥想都没想,直接应下。
“走吧,先弄着。”
等张翠花吃过午饭,等两个孩子上了学赶来时,几人都把肉切好了,正准备焯水。
四人全在帮忙,连陈雅清也在帮着拔毛,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么早回来,定是卖光了吧,她悄悄拉着儿子问了声,得到一个数后,嘴都笑歪了。
这买卖不错!
随即,张翠花接下李峥手里的猪皮,让她回屋配料,自己则坐在矮凳上和陈雅清吹起了龙门阵。
那欢笑声,落在黄家母女耳中,格外刺耳。
“妈,你不是要去看她们怎么弄的吗?”
黄母刮了她一眼,当她没去吗?赵国安还没回来,她就过去帮李峥晒荠菜,人家直接不让她碰。
张翠花前几日才当着她的面,打了女婿,还骂了自己一顿,她也是要面子的人。
“都在拔毛呢,这些步骤我都会,主要是看她们往锅里加了什么料。”
“那我一会借机洗衣服,去看看?”
“嗯,行吧,把你姐屋里的床单被子全拿出来,一会我陪你去...”
第45章 隔壁生了
可惜,黄母注定看不到。
为了这个买卖,上到菜籽油、中到酱油,下到一袋盐,所有东西,全是李峥新买的。
为了记账,单独放在屋里,并没有放在橱柜上,各种料,也是屋内拌匀后,她才端出来蒸的。
以至于几人蹲守了好几天,毫无收获。
其实,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这三天她们知道,对面从每日70斤肉增到90斤肉。
直到100斤,卖着有些吃力。
才降回90斤。
因着肉量需求大,百花集市的高屠夫为了留住这个大客户,跟着赵国安来了趟,约好由他们每天八点送肉上门。
为此,张知丛特意买了秤,早上称了重,他才出门。
三线肉、五花肉1.1一斤,前排后腿1块,猪蹄9角一斤,过了秤,每日现结,若猪肉价格变动,提前告知。
三方都没意见。
于李峥而言,每天省下五六块钱。
赵国安更没意见,这合作,还是他一手促成的,他每天骑车拉100多斤东西回来,累得遭不住。
有人送,他也能轻松些。
高屠夫也没意见,光靠张家这一个·业务,他旱涝保收。
这周六,张翠花如往常带着孩子赶来,视线一扫,发现左边大门终于不再大大敞开,忙看向李峥:“走了?”
“嗯~今早走的!”
张翠花啐了一口,一到做肉环节,不是来洗衣服,就是洗碗洗鞋,要不就是摆闲话,当谁看不出她那目的似的。
张翠花将两个孩子赶到中间屋,让红仁帮忙看着,便捞起袖子出来干活。
刚蹲下,陈雅清匆匆进来:“我说翠花,你走那么快干啥,我喊了你好几声!”
“你那跟小猫似的声音,你当我能听到!哎哟~你...你!”张翠花起身走到她身前,扯了扯她的裤子:“这是牛仔裤?才买的?没瞧你穿过啊。”
陈雅清凑在她耳畔,一脸得瑟道:“士伟给我买的!”
随即,她又伸出四根手指,在张翠花眼前晃了晃:“要这个数呢!”
晃得张翠花鼻头酸了巴唧的,儿子赚了钱,也没说给她买样东西:“别皮了,快忙活,今日周六,活多着呢。”
陈雅清得意洋洋睨了她一眼,挽起袖子走到水台边:“李峥,我做啥?”
“嫂子,帮我盯着锅,水开了将肉舀出来。”李峥想着明天厂里休息,便多定了两个猪脚,这些都洗好了,就等着焯水切块。
“行!”
很快,赵国安、程谦前后脚回来了,洗好碗,将肉钱递给李峥,便磨刀砍肉。
“翠花---翠花!”
“翠花---李峥---”
张翠花扭头往后仰:“淑芬,怎么了?”
“翠花,秀儿肚子痛,怕是要生了!麻烦你叫国安去大江家借辆三轮车,送我们去医院。”
“天~我...好!”
张翠花惊呼一声,忙拉着陈雅清、赵国安过去!
这几日忙着赚钱,李峥都快忘了这事,也跟了过去,刚进屋就见罗秀一脸煞白,捂着肚子,靠在凉板上。
“王嫂..我做什么?”
“大妹子,帮我看着秀儿,我去烧点水。”
张翠花连忙拉住她:“这个点烧什么水,赶紧把大人小娃的衣服收拾出来,一会上医院要用。”
对于生孩子这套,张翠花很熟悉,红军三兄弟都是她张罗在家生的,跟罗秀说了几句话,便叫李峥回去,“家里一堆事,你又没生过娃,回去让士伟去厂里叫李富强回家,不...让他直接上医院等着。”
李峥点点头,便回了家。
没一会,赵国安拉着几人去了医院,陈雅清也回来了:“别看了,生孩子哪有那么快,这会发作,若是晚上生出来,那都算早的,快切肉!”
“嗯!”
程谦:“...”
原想着下午跟国安去看自行车,这些日子他存了50元,国安答应借他30,够买一辆二手自行车,这少了几个人,只能明天再去看。
直到中午,张翠花才带着儿子回来。
“怎么样?”
“哪有那么快!李天平也赶去了,等肉炖好了,再让国安给他们送点去!”
“行吧~”陈雅清点点头,这女人生娃,就是一脚踩着鬼门关,她们这些人也帮不了忙,“先吃饭,一会还得忙呢!”
“嗯~”
不仅她们忙,黄家也很忙,一家人被张家每天一背篓一背篓、一杯杯、一碗碗肉刺激得睡不着。
家里三个孩子没有工作,黄父黄母也急啊,玲玲还好,早晚要嫁人,但两个儿子没正经工作,媳妇都娶不到。
但叫两人退休,把工作传给儿子,那是一万个不同意,他们还年轻,不到40,再说这会退休,也领不到退休工资,总不能伸手朝儿子要钱吧。
最后,黄父拍板,他和女婿一人掏15元钱,试一试!
万一真赚到钱呢?
实在不行,赚口肉,他也不嫌弃。
30元,瞧着多,半个月工资呢。
但光买肉,就花了11,锅、灶、调料这些不用买,家里有,但盆碗油必须买。
一看到油价,黄母觉得烧白、墩子肉太过复杂,不如直接做炖肉,不然这三十还不够买材料。
带着三个孩子,忙了一下午,总算炖出来了,黄母先抿了口汤,感觉还不错,让三个孩子也来尝尝。
“妈,这跟平日炖的肉一个味呀。”黄志康-黄老大又舀了一块肉,“好吃!这肉有嚼劲。”
黄母一愣,她记得上次吃的肉软乎乎的呀,于是她也尝了块,确实如儿子所言,应该没炖够火候,又多炖了半个小时。
等黄父、黄玲玲两口子一回来,几人一试,都说跟家里做的一个味,黄母心知,这肉赶不上李峥做的,但足足炖了三大锅,甭管好坏,总要试一试!
于是,一行人马不停蹄将东西,搬到自家巷子口,再不卖,天都黑了,还卖什么卖。
价格也一样,三角钱一杯,周围全是多年邻居,自然要捧场,尽管最后还剩下一盆,但几人一数,竟卖了19.5元,抛开肉钱,盆钱赚回来了。
这盆可不便宜,3.6元一个,黄母忍痛买了2个。
黄家几人、包括张红军,都十分高兴,家里还剩一盆肉呢,那一盆少说卖个十块钱,这可比上班来钱快。
一致觉得这买卖能做,决定明早继续卖。
若说谁不高兴,肯定是张知丛。
将蒸笼、炖肉端进屋,他就站在院里盯着炉子。
隔壁罗秀生了,是个女儿。
这几日,他几乎摸黑回家,除了办证,其他时候,全用在跟踪姐夫身上,他现在连姐夫有几个家都知道了。
所以,梦是真的?
他叹了口气,望着毫无温度的铁炉,转身回屋...
第46章 悲喜,从不相通
这一早,李峥没有做肉,拎着两包糖和一篓鸡蛋,跟张翠花来到隔壁,看望罗秀。
罗秀还在睡,孩子也还小,两人只坐了会,喝了碗蛋开水便回来了。
家里还有一堆活呢,忙得李峥也没时间出去找房子,这几日加上炖肉,她一天至少能赚30元,干三个月就能把外债还清,再干一年半载就能买房。
所以,她睁眼就是干!
干劲十足!
今日周末,张知丛休息,将院里原来15瓦的灯泡取下,换上40瓦的大灯泡,随后,跟着李峥一起拔毛,有他的加入,不到12点,锅中炖肉就噗噗冒泡。
趁这会有空,李峥将前几日晒的荠菜,加盐揉出来,刚想着一会拟个单子,让国安明日多买点梅干菜回来,外头就传来大爸的叫声。
李峥一时怔愣,她有多久没见到家人了?
自爸妈去了福川镇,两人坐车晕车,或者说一家人全晕车,一上车就吐得昏天暗地,坐火车好点,可两地也不通火车。
老家倒离得近,但也要不停歇的走上六、七个小时,李峥出嫁后,一次也没回去过,倒是张知丛回去吃了几回酒。
梦里到了九几年那会,村里通了电,条件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种地,但总算能吃饱,镇上也有到江市的车,但他们每次带来的那点东西,还不够来回车费。
大爸也老了,渐渐的,便两三个月来看望一次。
再后来...算着有四五年没见面。
“峥峥...”
看着眼前穿着深蓝中山装、皮肤黝黑、满脸倦容的男子,李峥鼻头一酸,想来他们又舍不得坐车,半夜就出发。
‘大爸!’
她上前接下他背上的背篓,一打眼才瞧见他身后同样背着背篓,挎着篮子的李威。
大爸共三子一女,李威排三,比李峥小6岁,是家里唯一还没成家的人,就连他亲妹妹李雁,去年也成了家。
“李威,你也来了!”
李威头一次来,有些局促:“大姐~姐夫~”
“快进来~”
这次两人带的东西比较多,张知丛负责算账,李峥忙着炒菜,自王大爷他们留下帮忙,她每次都会多做几份碗碗肉,留着中午吃,倒是菜叶子吃的少。
好在大爸带了些笋干来,用开水一泡,直接加进炖肉中煮着,滋味倒也不错。
吃过饭,张红强俩兄弟很有眼力劲的收拾桌子、洗碗,四人进了屋,李峥这才问起这次来迟的原因。
原来是家里母猪生仔,那几日下雨,怕小猪冻着,便照顾了几日,本想雨停再进城,村里有人给李威介绍媳妇,正巧竹笋冒出头,又挖了点竹笋,等它晒干才来的。
“那女子,说不定峥峥你也见过,就是挨着罗田坝,屋门口有棵核桃树的王家,这些核桃便是她家送的。”
李峥一怔,那遥远且模糊的记忆才被她重新记起,那姑娘叫王翠翠,比李威还小两岁,今年年底成婚。
两人在92年去了南方,等李峥再见到李威,他的手已经齐根断了,说是被扎入机器,他们也不懂什么赔偿,拿着老板给的5000元便回来了。
想到这,李峥看向摆弄收音机的李威,眼底闪过一抹惋惜,“大爸,家里有梅干菜没,我这每天都要用一两斤,若有,你给我送点来。”
提到这个,李家和终于找到机会问:“外头那肉怎么回事?你们要办酒?”
那一盆盆肉,只有村里过年杀猪,他才见到过。
“是...”
张知丛手肘推了推李峥,打断她的话:“大爸,那是我整的摊子,卖点肉食。”
听得李峥震惊不已,直愣愣看向张知丛,她今日才发觉这人这么不要脸,明明是她弄的,非说是他!
“大爸...”
张知丛再一次抢话:“若是没有,你们可以在村里收购点,城里1.5角一斤,不知镇上多少钱?”
“啊,城里1.5角?”
“嗯!”
“这么贵?”
李家和拍着腿,惊讶道:“哎,这梅菜干子在村里都没人要,早几年珍贵,这几年拿来送人,别人都要嫌弃。
早晓得你们要,这次我就带点来,上个月你大妈将地里藤藤菜全割了,晒成菜干,还有你爱吃的萝卜缨也弄了一缸,你们急不急?需要多少?”
这一次,张知丛没接话,李峥白了他一眼,才说:“这几天用的梅菜全是买的,我自己也晒了点,要等半个月才能用上,每个月至少需要30、40斤。”
“这么多?”
“嗯~”
这么一算,屋里那批梅菜干至少值3块钱,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李家和不想耽误:“我现在就回去,明后天给你送下来!”
大爸他们来,从不留下过夜,再说家里也住不下,李峥也从不留人,免得几个孩子说三道四。
她回到里间,抱着一布袋子出来,这是她上次收拾衣服,选出来的。
李家和见状,忙小心翼翼看向张知丛,见他低头看报纸,张嘴无声说:“你怎么又拿衣服,家里还有!”
想到王翠翠陪李威一起回来,到她南下,两人还一起过日子,李峥觉得那是个好姑娘:“里头有几尺夏天的碎花布,你拿回去给那姑娘。”
“这...”
李家和再次瞥向张知丛,生怕他不高兴。
李峥直接将布袋推进他怀里:“大爸,你别看他,我现在也能赚钱!你光明正大拿着。”
“啊...”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李家和一时不解,见张知丛也没说话,便道:“那我先走了,李威,走了!”
“哦~好!”
张知丛放下报纸,起身:“我送你们!”
李峥瞪了他一眼,要他送,“大爸,走吧,我送你们去坐七号公交车,坐到城西高家口,从那边回去近些。”
“我知道,上回知丛送我们坐过,你别送,外头还忙着呢,我跟你弟弟晓得路。”
两人还是目送他们上了车。
见路上没几个人,李峥偷偷揪了张知丛一下:“你之前干嘛说那话?肉摊是我的!”
张知丛无奈笑了笑:“说肉摊是我的,你能少很多麻烦!”
李峥:“...”
现在生意趋于稳定,每日碗碗肉200碗,炖肉270份,四人四个集市,家属院这边,买炖肉的人居多,一斤豆腐都要一角钱,三角钱一杯的炖肉,很受欢迎。
虽然一杯肉,李峥赚4分钱,但每天也能卖个60-70杯,算下来也不少了。
还了张知丛垫付的钱,手里头竟还有198.6块,她兴奋的抱着红布袋闻了又闻,离2000元也不远了。
说不定,年前就能赚到。
世上悲喜,从不相通。
李峥高兴,有人却不高兴了...
第47章 打上黄家
不是有一人不高兴,而是一群人不高兴。
黄母对着两盆肉叹了口气,怎么剩这么多?
前面三天她有帮着卖,每日虽有剩,但也不多。
想着买卖稳定,三个孩子也能独当一面,她便去上班了,也就这么一天没盯着,三人加起来才卖了二十碗肉!!
还不够今日的肉钱。
她沉下脸,看向三兄妹:“到底怎么回事?”
黄玲玲在家门口巷子卖,她最有发言权:“我问了好几个叔婶,他们都说最近吃够了,歇两天再买!”
这话明显是推辞,她竟听不懂?黄母吸了口气,看向两兄弟,“那两天在市场,每天都卖好几十份,今日怎么回事?”
老大黄志康听了,有些不满,说得他好像偷懒,没认真卖似的:“还能因为什么?味道不好罢!今日有两个老婆子说肉炖的还没她们炖的好吃,肉也少,叫我便宜一角钱。”
“那你卖了?”
“怎么可能?周围那么多人,我若是少一角,其他人要不要少?”
这个少一角,那个少一角,那他还赚什么钱?
黄父叹了口气:“先弄饭吃,明儿你们再去!”
“那这些肉?”
“你们今日买肉没?”
黄母又没给钱,今日又没卖出去,哪有钱买?
“明日继续卖!”
闻言,张红军有些惊讶,几人脸上的理所当然告诉他,这肉就该继续卖,可它都有两天了,明儿再卖?
那...不是有三天?
不会坏吗?
在家里,他们没怎么吃过隔夜菜,每顿饭菜,都在一个可控范围内,多出来的那点,他们三兄弟一人两口也就吃了。
剩肉?
简直是笑话!是对他们兄弟胃口的侮辱。
但在黄家,他连续吃了好几天剩菜剩肉。
今天都没卖出去,明天继续卖。
其结果,可想而知...
一样没卖出去!
黄母认真想了想,觉得还是差点手艺,那几日她在张家,水厂的人一到傍晚就来买肉,不像这边,只新鲜了两三天。
可叫她再回去,她也学不到东西。
李峥是在屋里备料,她进不去。
肉是同样手法处理,熬的时间也差不多,若说有区别,那大概是他们烧煤用大锅,这边是蜂窝煤和家用小锅。
“要不,明日再买点肉,去其他集市瞧瞧?”
黄志康撇了撇嘴:“妈,周围两个集市我们都去过,再远一点,就井口那边有个集市,但过去是个斜坡,全是梯子,带东西很不方便,要不就从新木桥绕过去,家里也没自行车啊。”
张红军倒是有,但两口子要骑车上下班。
黄父:“那去井口小学,不用爬楼梯。”
“那边又没住家户,你还指着一群小娃儿买?”
黄父皱眉:“那怎么办?你儿子说远,不想爬坡!总得找个地方卖呀。”前几日是赚了钱,可赚的钱又拿来买了肉,今日一算,他们连本钱也搭进去了。
最后,黄志康两兄弟妥协了,选择爬坡。
“妈,那这些肉怎么办?”
“自己吃啊,总不能倒掉!”
黄母想了想,又指使两个女儿:“这两盆我们也吃不完,再放一天怕是要坏,给你们大姑、周围邻居送点。”
“嗯~”
张红军起身,帮着黄姗姗送汤。
黄大姑离黄家不远,也就隔了三四条巷子,夫家姓王,是长锋机械厂附属小学的老师,两儿一女,大儿王卫东娶了他爸学校里的老师--许春梅,孙子今年才2岁。
王姑父的妹妹王惠娟,男人下矿死了,便带着两个十来岁的孩子,跟他们一起住。
四间屋,足足住了十口人。
想着那边人多,两人便送了半盆肉。
半盆肉,十人吃,其实也没多少,平日家里过得也拮据,黄大姑便将肉分成两份,想着今晚一顿,明晚再吃一顿。
头天吃得上好,第二天晚上,几个孩子便拉肚子。
尤其是小孙子,又拉又吐,急得儿子儿媳赶忙送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孙子吃坏肚子了。
从医院回来,趁黄大姑抱着儿子,许春梅直接杀上黄家,一脚踹开大门。
“好啊~你们几个丧良心的狗东西!
这钱数的真顺溜啊,数着不亏心啊?”
黄家三兄妹才从井口回来,正兴奋数着钱,大概是头一回去,生意还可以,见快要下市,黄玲玲做主降了5分钱,带去的二盆肉,全卖完了。
‘嘭’的一声!
惊得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又被许春梅那大嗓门吓了一跳,还不等他们回神,她跑进来,抓起桌上的钱,边扔边骂!
三兄妹这才回神,立马将桌上的钱往身上揽。
“大嫂,你干什么?抢钱?”
许春梅冷笑,将刚刚抓到的钱扔在地上,一边踩一边骂:“抢钱?呵!你还有脸说抢钱?我要是抢钱,你们就是夺命!竟说我抢钱,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
黄志康听得一头雾水:“大嫂,啥意思?什么夺命?二皮怎么啦?”
二皮,许春梅的儿子,大名王涛。
“要不是吃了你家的肉,我儿怎会吃坏肚子,住进医院!你们好歹毒的心,拿馊掉的肉给我们!!!”
看着地上的钱,黄玲玲被刺激的双目通红,指着许春梅大骂:“你放屁!什么坏肉?
那肉不止给了你,附近邻居也都送了,连我们自己也吃了不少,可没听说谁拉肚子。
再说,若真有问题,你们拉了吗?
瞧你这样子,应该是没有拉吧?不然嘴怎这么臭!!!”
许春梅反手指着自己,满眼的不可思议:“我嘴臭?我放屁?好好好!我还想给你们留点面子,没在外头嚷嚷...”
随即,她一把抓住黄玲玲的手,“走!上我那边,我有医院的检查报告!若你们还不信,咱就上医院,我许春梅今日要是冤枉你,说了昧良心的话,叫我不得好死!”
黄玲玲也是气不过,肉都送去两天了,昨天怎么不说有问题?谁晓得他中间吃了什么!
“走哇!要不是我家肉有问题,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话来说!我们好心送肉,你转头就说肉有问题,该不是见我家赚了钱,眼红了吧?谁不晓得你家有个病母,是不是想从我这编点钱,好买药呀?”
“放你妈的狗屁!黄玲玲!今日我非撕烂你的嘴!”说着,许春梅扬起手,扇向黄玲玲!
黄玲玲早有准备,整个人朝她撞去。
两人就这般,门口扭打起来。
黄玲玲到底年轻,体力赶不上许春梅,才两个回合,脸就被抓出血印,但她也没放过许春梅,死死抓住对方的头发,箍的对方脸都扭曲了。
两兄弟站在一旁干着急,若姗姗跟玲玲打架,他们还能拦一下,可眼前是大嫂呀,两人没法伸手,只一个劲的叫停。
赶来的黄大姑:“...”
第48章 离个婚,咋那么难
“住手!”
“你们这是干啥?”
黄大姑赶紧上前拉人,见她劝不动,院中几个婶子上手,四人费了好大劲,才将两人分开。
黄玲玲死死盯着许春梅,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问周围几人:“前天我家送的肉,你们也吃了吧?有没有人拉肚子?”
几个婶子面面相觑。
说实话,这肉,她们还真不想吃,这大宅院,共住了三户人,黄家什么时候炖的肉,她们十分清楚。
好歹是肉,大伙当晚就吃了,根本不敢隔夜。
但小孩能和大人比吗?
还是个2岁的娃,那肠胃能受得了?
就算她们脸上明晃晃写着肉有问题,黄玲玲也绝不可能承认,她要是认了,别人会有样学样,随便找个理由闹上她家。
她家还卖什么肉?
她打小性子犟,争强好胜。
她不争强,不好胜?怎么可能在这个家活下来,毕竟上头有个听话漂亮懂事的姐姐,还有两个哥哥,她要是哭慢一步,好东西轮都轮不到她。
“走!上你家!我要看检查单子,谁知道是不是你偷偷给他喂了什么东西,好赖在我们家!”黄玲玲好不容易找到一门赚钱的营生,是绝不可能让任何人破坏。
黄大姑气得一巴掌呼在她手臂上:“够了,还嫌不够丢人?还要看什么看?你要不看看周围有多少人?”
那肉确实不新鲜,孙子也是吃了肉才去了医院,但这话不能从黄大姑嘴里说出来...她瞥了三兄妹一眼,今日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但眼下要紧的是孙子,随即拉着儿媳走了。
确实,经两人一闹,黄母回来便知,这买卖做不成了,附近的人不会买了,除非去远处。
而远处...
她叹了口气,结果无非是卖个新鲜,新鲜劲一过,怕也会如今天这般。
这事,怪谁?
怪黄大姑?怪许春梅?可孩子生病是事实。
怪来怪去,她怨上了张红军和姗姗,两人不和那边闹掰,找亲家母要个配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若李峥知道,定给她两个大嘴巴子,凭什么她要,自己就要给?凭脸大吗?
可李峥不知道。
她好忙,忙到连房子也没时间找,可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她不想留在张家。
她要过自己的年。
也托赵国安、程谦四处打听过,连平日不爱看的报纸,李峥也一张张看了,大部分是求房,没有出租或卖房的消息。
要不去街道办事处看看?
可她没身份证呀,就算有房子,她也租不下来。
这天晚上,将蒸笼抬进屋,两人各端了盆热水泡脚。
李峥再次说出令张知丛头疼的话。
“我们啥时去离婚?”
张知丛沉默了会:“离婚要找厂里开证明,但几个领导都没同意,若你能说动他们,我没意见。”
李峥愣住,白了他一眼:“该不会你不想离婚,故意这样说的吧?”
张知丛嗤笑一声,他是不想离婚,但他并没故意说,“明天星期天,后天吧...后天我陪你去民政局,你自己去问,看看是不是我说谎骗你!”
李峥:“...”
“李同志,你为什么要离婚?”
李峥斜瞟了张知丛一眼,来时他怎么不说这个,离婚还要问原因?难道她要把梦里的事说一遍?
可别人会信吗?
怕不是要以搞封建迷信那套把她抓起来。
对面的人敲着桌子,再次义正词严道:“李同志,你提出的离婚,无正当理由,我们是不会同意的,介于你这种破坏家庭和睦、影响风气的行为,我会传达给你们工会和街道,由她们上门给你做思想工作。”
“不是,我有理由!”李峥猛地站起来,“我...”
“什么理由?”
李峥涨红了脸,难道真要把梦里的事说出来,不行的,没人信,“我...他..”
张知丛拉住她的手,站在她身前,朝对方赔了个不是,“我们因为一点小事,斗了嘴!她这才闹着离婚...对不住了,耽误你们工作,回去后我一定好好跟她沟通。”
“张同志,离婚可不是小事,你作为她的丈夫,首先要体谅她的难处,遇到问题,应该想着解决,而不是来这里...
两口子闹矛盾...床头吵架床尾和,你看看这大厅,一个离婚的也没有...
你们是工作遇到事?还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有困难说出来,工会和我们都会帮你们调解...”
两人瓜兮兮站着听了一个小时的训,到最后,连张知丛脸上也挂不住了,连连赔不是,拉着李峥跑出来。
跑了好远,才松开她的手,低头看着耳根绯红的李峥,张知丛嘴角一扬:“就这,你就受不了?要是我带你去找厂里领导,他们更厉害,不说上两个小时,你都走不出办公室。”
李峥瞪向他:“谁跟你一样,脸皮那么厚?”
张知丛失笑一声,视线飘向不远处的公交车上,他生于45年,过往经历,随便拎一件,她也吃不消。
望着车子渐行渐远,张知丛沉声问:“去吗?”
李峥抬眸:“能拿到离婚证明?”
张知丛缓缓摇头:“拿不到,跟现在差不多,没人会同意,你还得挨一顿训。”
“可是你大姐...”她明年离了婚的呀,哦,她能离婚,是张知丛打了两次架,进了派出所换来的。
难道自己也要跟他打一架?
李峥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她打不过啊!
她不过想离个婚,怎么那么难啊。
她同意,张知丛同意,可其他人不同意。
瞧她一脸沮丧,小脸都皱成一团,知道她被孩子伤透了心,可那是他的孩子...他只能尽量平衡两者关系,张知丛叹了口气,轻声说:“我这会已经在找房子,找到后,你搬过去住。”如此,她应该不会难过了吧。
“那婚呢?啥时候离?”
张知丛深深看了她一眼,抬腿走了!
“诶...你等等..张知丛,站住!”
“张知丛---”
两人下车了,没走几步,便碰上张红军两口子。
“爸...李姨!”
黄姗姗也跟着喊了声。
对于这两人,张知丛可没对李峥那么好的耐心:“你们什么时候搬走?”
张红军神色一僵,余光扫了眼四周,发觉四下无人才解释:“爸,现在厂里根本没房子,好多人排队等着...我和姗姗工龄太短,根本申请不到,只能买单位楼。”
这话啥意思?
别说张知丛听懂了,连李峥也明白,他这是要钱买房子呢,梦中张知丛确实掏钱买了房。
可现在嘛...
李峥瞟了张知丛一眼,看他眼神,感觉这事还有得磨,不过,跟她可没关系,随即,绕过三人走了。
张知丛:“...”
第49章 我不是你妈!别叫我
因着下午出门,李峥早早拌好各种料,由他们负责蒸。
张翠花认真干,一是拿了工资,二是因为儿子。
王大爷、陈雅清几人没拿工资,但那股认真劲,比张翠花都过之,毕竟他们全是受益者,最是希望买卖能长久的人。
自打王大爷带上二孙子王红一起卖肉,儿子竟把自己的自行车贡献出来,叫他们骑车去。
毕竟没两个小时,光靠腿,走不拢三垭口。
而儿媳,整日也不指桑骂槐,空了还会蒸些白面馍馍,让他早上带着路上吃。
总之,家里气氛和谐了不少。
一回到巷子,他就主动拉着国安几人干活,生怕李峥累出病来,毕竟她这一手厨艺,那是旁人学都学不会的。
至少,他儿媳没学会。
当然,集市上新增那几家也没学会,卖了两三天,还不等他想办法赶人,自个就灰溜溜撤了。
国安几人所去的集市,也有人跟风卖。
要么味道赶不上他们。
要么味赶上,量跟不上。
两者都跟上,成本却比他们高,根本不敢降价卖,同等价位下,自然是他们占优势,毕竟卖了一个多月,有自己固定客户,可不是别人随随便便能撬走的。
李峥回来没多久,厂里单身汉来了,新一轮买卖开始,看得张红军两口子差点咬碎后遭牙。
凭什么她们能在家门口卖?而他们就得打一枪换一炮?
这不公平!
黄珊珊脸上的愤懑藏都藏不住,但毫无办法,一想到刚才的事,她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红军,我们真要继续住下去?可爸说不搬走,下个月就涨房租,还翻倍的涨!
十大十块钱,这没几天就是11月,若我们出去租房,10块钱能租个带院的房子,这间屋根本不值10块钱。”
张红军回头:“搬走?那你怎么完成你妈交待的任务?”
想到黄母、妹妹给的任务,黄姗姗垂下眸,上一次妈在这边住了几天,连他们屋都没进去过,叫她怎么拿?
她白天要上班呀。
“要不,找红..”两兄弟也要上学。
黄姗姗绞尽脑汁,想了好半晌,才想到一个可以进那边屋的人:“红军,要不叫你外婆来?”
张红军一怔:“我外婆?”
“是啊,你瞧!”
黄姗姗抬手指向窗外,张红仁正拎着鞋到这边晾晒:“红仁他们还在读书,红梅也没人照顾,整日跟着国全疯,李...李姨不想照顾,不如叫外婆来照顾?”
张红军愣了愣,随即情深款款看向她,摸着她的头:“姗姗,你观察的真细致!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红强初三,时间应该用在读书上,而不是整日在家做饭,伺候他们。
明天我就给外婆写信,叫她来...可这样一来,我们怕要延迟买房了,毕竟要多养一个人。”
“那...那我每个月给你10块吧。”等她们学会配方,这10块钱,还不是一两天就能赚回来的事。
张红军伸手抱住她,激动不已:“真的?那太好了!等外婆一来,我们就在家里吃饭,能省下不少钱。”
黄姗姗:“...”
李峥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终于在张知丛出门前,拦下他:“你好久带我去找你们领导?”
张知丛抿了抿唇,“昨天才请了假,再等几日,我寻到机会中午回来带你去。”他又看了眼天色:“今日可能会下雨,别晒荠菜,也别在院里炖肉。”
“嗯~”
他不说,李峥也注意到了,早晨起来天都是阴沉沉的。
这一入冬,一天比一天冷,她也早早穿上厚毛衣。
往年,只要雨不大,都是在屋檐下做饭。
雨大了,才将炉子搬到屋里。
而现在...她望着院中间的两个大铁炉子,要么尽快搬家,要么在院里搭个棚,不然下雨天,哦...不用等到下雨天,到了12月,那个凛风,能吹得脸上长冻疮。
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先洗肉,其他等中午再说。
正蹲下,头顶传来隔壁王淑芬的声音。
“李峥,炖肉啥时出锅?家里还有碗碗肉没?”
李峥抬头:“嫂子,炖肉要下午才出锅。”
“哦~我过来跟你说!”
王淑芳来到张家院子,将李峥今早留的碗碗肉全买走了,她儿媳娘家来信,说中午过来,这匆忙之间,屋里大人、小娃又离不得人,她上哪买菜招待她们。
只得来李峥这买点肉。
“对哦,大妹子,过半个月我家办满月酒,那一日要麻烦你帮忙打打下手。”知道李峥忙不过来,王淑芬又道:“不需要你过去,到时我弄两个炉子来,你帮我炖点汤,看着火就行了。”
“没问题,你们定在哪一日?”
“还没找师傅看期,等定下我跟你说!”
“嗯...”
临近中午,天空飘起了雨。
张红强兄弟淋着雨回来,赵国全带了伞,但他和张红梅共举一把伞,半边衣服也湿了。
李峥低着头,强逼自己不去看。
对兄妹再好,于他们而言,都是她应该做的。
可是,凭什么?
见李峥漠不关心,张翠花叹了口气,起身从红梅的衣柜里,扯出一件厚棉衣,让红梅回屋换上,又拎着炉子去了中间屋,那边还有三个娃呢。
这个天,张翠花怕红梅感冒,早早给她穿上棉衣。
不多时,张红梅换好衣服,边扣纽扣,边来到李峥身旁:“妈...你好些了吗?怎么最近都不和我说话?”
李峥切肉的手一僵,抬头看向眼前人,她有很多话想说、也想问,但眼前人回答不了她,她现在也不想要答案了。
有些答案,问了又如何?
晓得缘由又如何?
伤害,始终是伤害。
沉默便是李峥给她的回答。
张红梅见李峥不吭声,手轻轻搭在她手臂上,带着鼻音,再次喊了声:“妈~”
“我不是你妈!别叫我!”
听到这话,张红梅吓坏了,以为妈妈不要自己了,鼻头顿时一酸,哭了起来:“妈~”
听到哭声,王大爷探头进来:“哎哟,红梅,这是咋个啦?”
“妈...不要我了...”
这段时间,张红梅早就嗅到异常,只是每次妈妈身旁都有好些人,今日也是看到没人才凑近的。
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大爷赶紧进来劝:“你妈妈在忙呢,你瞧,好几盆肉,都等着你妈妈切,红梅呀,咱们乖!去找哥哥们玩!”
“我..我只要妈妈!”
张红梅睁大红肿的眼,死死盯着李峥,想要她抱抱。
李峥低着头,双手死死握住刀,避免让人看到她颤抖的手,张红梅一向如此,每次不如意就哭,自己不能再上当,不能上当!不然就会被卖掉,她不要去大山!
她要赚钱,只有钱才不会伤害她。
只有钱,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看到这一幕,王大爷本就浑浊的双目,越发茫然,往日红梅一哭,李峥心疼的要死,今日这...
第50章 半夜还会悄悄揪他
听到动静,张翠花几人赶紧跑过来。
“红梅~你咋哭了?这是怎么了?”张翠花蹲下身子,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跟个小花猫似的,再哭可就不好看啦。”
“二姑...妈...妈妈...”
“王大爷,我妹怎么了?”
王大爷也是听到哭声才进来的,屋里就两人,他朝李峥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张红强问李峥。
张红强见状,立马看向李峥:“李姨,我妹有什么不对,你别打她,有话好好说,她那身体不经打,你好好教她就是。”
若这事,发生在两个月前,张红强的语气可不会这么温和,他自认收敛了很多。
但这话入李峥的耳,简直又是对她的指责。
她猛地站起来,举着刀直指张红强,大声问:“我打她?你哪只眼见到我打她?
怎么?又想冤枉我?
我一没打她,二没骂她。
只是让她别叫我妈!
怎么,我这话说错了?
不是你说我不是你们的妈吗?”
话说的太急,李峥顿了顿,猛吸了一口气,再次怒问:“张红强,我有没有说错?
这些话明明都是你说的!
张红强...你说,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这才过了多久,你忘了?你有本事说,没本事舔回去吗?”
闻言,张红强的脸唰的一下红了,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张着嘴,不知如何回答,这些话是他说的,他知道错了。
“你跟你哥哥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张嘴就污蔑!
你这么心疼妹妹?怎么不给她做饭,不给她洗衣服?不陪她去医院?不让她哭...
凭什么指责我?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不是你们张家的老妈子,咳咳...咳咳咳...”
“李姨...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那话什么意思?张红强,我不欠你!更不欠你妹妹!”若真要欠,那也是欠张知丛,欠他一份工作,但她欠的,不管是现在、还是在梦里,她都还清了。
她不欠任何人!
“哎哟~这...”
张翠花拍了拍脑门,她今日也是急昏了头,忘记弟弟的交代,别让红梅靠近李峥,李峥一见到她,情绪容易激动。
她赶紧抱着被李峥吓得忘记哭的张红梅出去,没一会,又进来拉走木楞着的张红强。
速度之快!叫王大爷看不懂。
这...怎么回事呀?
见李峥嘴唇发白,手中的刀不停颤抖,他皱了皱眉,急忙开口:“李峥呀,咱...咱先把刀放下呀...这刀不兴对着人,很危险!”
李峥低头一笑。
刀再危险,它也不会平白飞起来,给自己来上一刀呀。
“这...”
王大爷皱眉,转头看向赵国安:“你进去切肉,看着点,免得你舅妈做傻事。”
“啊...”舅妈刚刚说的话,赵国安听懂了,只是有些不理解,见王大爷这样说,立马端起簸箕进屋。
书房里原本有两个炉子,又放了好几盆肉,他们几人便在屋檐下切肉,根本不知红梅为什么哭,但他相信舅妈说的话。
红梅今日穿了件白色碎花羽绒服,这衣服还是去年他陪三人去买的,好贵,买成三十几块钱,若红梅真挨了打,衣服上肯定有肉迹。
可他没看到。
张翠花也相信李峥,主要是她没理由打孩子。
看着嘤嘤哭的张红梅,她啧了声,不耐烦道:“你哭什么哭?又没打你,又没骂你!还哭!别哭了!”
张红梅一听,哭得更大声了,仰起头,扯着嗓子哭。
张翠花:???
这么喜欢哭?
她叹了口气,坐在凉板上,看着跟进来的三人,一脸烦躁,脑袋瓜子都要炸了,本来好好的,非要吵吵吵!
“去吃饭!吃了上学,对了...国全,给你妹请个假!”
赵国全点点头,率先出去。
张红仁拉了拉二哥,可没拉动,他无奈摇了摇头,二哥性子太急了,事情还没弄清楚,就乱指责,怪不得李姨会生气。
“二哥...走吧!”
张红强摇头,看向张翠花:“二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张翠花挑了挑眉,气不打一处来,使劲拍着凉板:“只是?只是什么???张红强,李峥有句话说的没错,你那么疼妹妹,现在你就负责哄好她。
哄不好!你就没资格说那话!”
张红强:“...”
哄人,特别是哄小姑娘,还是个身体不好的小姑娘,张红强还没说上两句,张红梅身子一扬,竟昏了过去!
这下,他吓傻了,慌忙叫人!
张翠花还没想好如何劝李峥,又急忙拿上伞,陪背着红梅的张红强上医院。
少了张翠花,活自然落在李峥身上,她一人要切30几斤肉,好在有王大爷几人看着锅,帮忙装碗,倒也忙的转...
“二弟,你怎么还没哄好李峥呀?”回想这一天经历,张翠花简直想骂上三天三夜。
“二姐,这几日我在找房子,到时李峥会搬出去住。”
张翠花张着嘴,难以置信的看着张知丛,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问:“她...你们...要离婚?”
张知丛缓缓摇头,“她和孩子不适合待在一起,你也瞧见了,就那么一会功夫,一个哭进医院,另一个...”想到家里的人,张知丛头都大了,回去后,估计又得跟他闹。
“你这话啥意思?”
张翠花没听懂:“孩子怎么办?”
“二姐,红梅翻年就10岁了,按老话说,她在吃11岁的饭,我11岁在干什么?你11岁又在干什么?
她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这些年,李峥将她养得太娇气了,是时候好好改一改性子。
你11岁会因为一句话,将自己哭进医院?”
张翠花猛地摇头,那几年待在乡下,什么脏话恶心话没听到过?什么活没干过?连翻墙进屋的小偷她都打过好几个,一次都没哭。
“那李峥?”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看着绿色的门,神色恍惚:“二姐,你希望我离婚?”
“不希望!”
张翠花是真心喜欢李峥,别人总说大姑子、弟媳之间会有无数矛盾,可她们这几年,相处的十分融洽。
她还在上班那会,宁宁嫁了人,李峥经常帮她看孩子,两个孩子也从未说过她一句不是,一回来总说舅妈做了什么什么,还问她什么时候又去?
“李峥那人多好呀,会做饭,会编簸箕、鸡毛掸子,对孩子好,对你也好!
照我说,全是那死老婆子挑拨的,几个孩子以前也不这样呀!你看看,她来一次孩子闹一次!
二弟,以后别让蒋婆子来....”
总得来说,李峥比蒋春晓好了不知多少,而且她也有私心,几个小的暂时看不出来,大的已初见端倪,以后呀,二弟还得靠李峥。
张知丛轻轻嗤笑一声,下意识瞥了眼张翠花,二姐大概不知道,李峥现在不好了,会打他,半夜还会悄悄揪他。
‘噔噔...噔噔...’
“爸..二姑,妹妹怎么样?”
张翠花:“...”
第51章 有啥法子可以立刻上班
“怎么又不打伞?瞧你!衣服都湿了!”
放学铃声刚响,张红强就抓起书包冲出教室,一路跑到医院,哪顾得上伞不伞的,他气吁吁扶着墙,焦急问:“妹妹呢?她怎么样?”
“她没事!在里头睡呢。”张翠花指着对面的门:“就这个房间,进去小点声,里面还有其他人。”
听到这话,张红强松了口气,他只知妹妹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从来不知她能把自己哭进医院,他抬脚朝病房走去。
走到门口,张红强突然停下,回过头看向张知丛:“爸...中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怪李姨,是我..是我不会说话,是我嘴笨,才让李姨误会。”
张知丛微微挑眉,很是惊讶,没想到犟驴还会认错?张红强的反应,让他更坚定让李峥搬出去的想法。
只有她不在,他才能教好儿女。
没有李峥,他们便没有抱怨、依赖、指责的对象,他们眼里才看得到活,才看得见李峥为他们做了多少事。
张知丛咽下嘴里酝酿的一大堆道理,笑道:“今日你做的很好,知道心疼妹妹,背她来医院,去看看她醒了没?醒了我们便回家,回去再给李姨好好道个歉。”
张红强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没想到爸还夸他,嘴角不由上扬,重重嗯了一声...
听了张红强的道歉,李峥只是睨了他一眼,径直回了里间,道歉是他的事,并不代表她一定要原谅。
张知丛轻不可闻的叹了声,招呼张红强回去休息。
面对生气的李峥,张红强没办法,但张知丛却有。
他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最近我搜集的一些房子,你好久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
闻言,李峥晃了晃神,目光落到他手上,略微惊讶:“你不是不想离婚吗?”
张知丛笑了笑:“我不想,你就不离?”
见李峥摇头,张知丛心塞了下:“眼下,不是你我想离婚就能离婚,不过你可以先搬出去住。”
话落,李峥带着质疑的目光仔细端视着张知丛,今日这么主动,难道跟红梅生病有关?
之前一直推脱说没房没房,不许她离开!
怎么突然就有了房?
她收回视线,接过信纸,“怎么全是这周围的房子?只有这四家出租呀?”
张知丛笑了笑,没解释这是卖房的。
租?
若他们想租,早租出去了,哪轮得到她去看房?
“你想住哪,不想卖碗碗肉了?”
碗碗肉,肯定要继续买。
若她一个人去卖,一天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李峥将信纸叠起来,放在枕头下:“明天我去看看!”
“还下着雨呢,后天吧,那天休息我陪你去!”
“好吧...”
李峥嘴上说好,隔天将肉料拌好后,便喊上赵国安陪她去看看,倒不是李峥一个人不能去,而是程谦说他住那附近,要送她去。
李峥的生活轨迹向来单一,不是附近各个菜市场,便是学校,平日闲下来,也不会出门闲逛。
程谦说送她,她只能喊上赵国安。
虽然不知程谦具体所犯何事,但留个心眼总没错。
出了水厂,马路对面的三江巷子便是他们要去的第一家,程谦与这家是对门邻居,平日他虽不常在家,但家中还有三个弟妹,卖房这事,他也是听二妹说过一嘴。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家情况。
那家想卖掉房子,给儿子买工作,还是买水厂的工作。
听到这,李峥和赵国安同时停下脚,诧异的看向他。
赵国安:“水厂的工作怕不好买吧?”
李峥点头附和,要是这么好买,张红军也不会去学机修,到纺织厂工作。
程谦笑道:“我也是听说。”
好吧,听说那就是谣言,不可信!
等三人到了,对方听程谦说他们是水厂家属,那叫一个激动,其中一人紧紧抓住李峥的手,打听水厂啥时正式招人,里头工资待遇...还问有啥法子,可以让人立刻上班...
李峥哪知道这些?她连水厂有几个门都不晓得。
对方的热情,让她有些招架不住,连连给赵国安眨眼。
三人费了好大的劲才跑出来。
一出来,赵国安就踹了程谦一脚,眉一拧,眼一鼓,瞧着就像张翠花的翻版:“你瞧瞧,我这身衣服,差点没被扒下来,说什么不好,非说水厂水厂...下次不许再说。”
程谦满脸愧疚:“我...我想着..我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下次我一定不说了。”
“嗯???还有下次?”
程谦猛地摇头:“没下次,没下次,李姨,你没事吧?”
李峥摇头,本想今日将四家看完,这一耽搁,天快黑了,“我没事,我们明天再来看。”
程谦点点头:“我送你们到路口。”
赵国安哼了声,指着斜对面的一扇木门:“对面那是你妹妹吧?刚刚我们来,她都探了头,这会出来,她还趴在门口看,你快回去吧,不管我们,又没几步路。”
李峥顺势望去,那人却缩回了头。
“我们先回去吧。”
“嗯~”
说是没几步路,从这里走回家,也要二十几分钟,毕竟光从大门走到响水巷,也要走上十来分钟,两人刚到岔路口,正巧撞上张红军四人放学回来。
“李姨~”
“妈妈~”
“舅妈!”
李峥朝赵国全点了点头,绕过四人,疾步走了。
张红梅见状,眼角泛红,小小的她不理解,妈妈为什么不要她,二姑说是外婆的错,二哥说妈妈忙,三哥说是大哥的错,可...明明是妈妈不要她的呀。
“妈妈~”
见张红梅又要哭,张红强赶紧安抚:“李姨赶回去卖碗碗肉,忙着赚钱,你哭什么哭?是不是不想吃肉?还是觉得大白兔不好吃?”
“我...”
张红梅想吃,但她也想跟妈妈待一起。
张红仁静静看着两人,脸上挂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焦愁:“想看妈妈,我们走快点,回家不就能看到?”
对哦!张红强咧嘴笑了笑,随即拎起张红梅的衣领,不管她跟不跟得上,大步朝家走!
翌日,小雨。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昨日的事,一出门,李峥就给张知丛打预防针,让他别露身份,免得被人抓着问一个小时。
张知丛听了,眸光一沉:“你仔细说说那人是怎么问你的?”
李峥今日心情好,也不吝啬回忆,一一说给他听了。
张知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之前想不通的事,这会终于想通了。
见他越走越慢,还以为自己昨日说错了话,李峥又道:“怎么了?我没报你的名字,也没应承过她什么。”
张知丛侧目扫了她一眼,胆子那么小,再借她一个,她也不敢。
“走吧,争取今日把三处看完。”
“嗯...”
第52章 你怎么又来了?
看完房子,李峥沉默了。
好贵!
比2000都贵!
花2000块办个证,好歹能赚2000,这破房子,买来自己还要加盖翻新,还特么贵!
最便宜的都要6000,说什么祖宅,舍不得!少了不得卖!
气得李峥又用力揪了张知丛手臂一下:“我是要租房,不是买房!”
张知丛嘴角一抽:“要不,你自己上街道问问?”
“去就去!”反正肉料拌好了,耽误一会也没事,李峥又让张知丛领路,带她去就近的办事处。
办事处贴告示那地方,围了不少人,走近才知道,这些人目的跟她一样,是来租房的,李峥又四处问了问,卖房的倒有几个,租房?
呵呵,有是有!
不是出租,而是租房。
李峥从来不知房子会这么紧缺?梦里...哦,梦里她也没出来租过房。
偏生这时,张知丛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等吗?”
李峥白了他一眼,怒了又怒:“回家!”
等?
这一圈全是等着租房的人,怎么等也轮不到她!
王大爷还有个孙子在乡下呢,老婆娃儿一家四口,不是不想回来,而是回来没住处。
来这的人,有一半是这个原因,实在是现在房子紧缺。
兴高采烈出门,垂着头回了家。
李峥洗了手,又开始蹲守炉子,她要赚钱买房!
吃过晚饭,张知丛抱了床厚被子,送张翠花几人回家。
走出巷子,张红梅伸手扯了扯被子,怯生生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她还让我别叫她妈妈。”
张知丛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是呀,她生气了!”
“生气?”
张红梅茫然的眨了眨眼:“我最近都有乖乖听话呀,没惹她生气。”
“你生病都想着妈妈陪你,可妈妈生病,你为什么不陪?”
张红梅一时愣住,想起那晚的事,便大声解释:“不是,我要去!是外婆不让我去,是外婆拦着我!”
张知丛吐出一口浊气:“她拦着,你就不去?说到底还是你不想去,你懒,你都不关心妈妈,凭什么要求她喜欢你?”
听了这话,张红梅眼底泛红:“不是的,不是!我要去,是外婆不让我去,她还不让哥哥去!”
“呵呵,她叫你不去你就不去?你这么听她的话,她为你做过什么?是给你做了新衣服?还是替你洗过衣服?或是给你做过饭?
若你想说,她带你出去玩过,李姨也带你出去玩过呀,为什么你就那么听她的话,而不听李姨的话?
红梅,你开年就十岁了,不小了。
哪怕你怕黑、想睡觉,你站在门口问一声也行啊。
可你没有,我很寒心。”
“我...不是...我想去..我要去..是..”
张红梅不停解释,可...来来回回就是那句想去,她不知该如何说,才能让爸爸相信,只得用哭声和眼泪,来表达那一晚她想去的决心。
听到动静,张翠花回头:“咋回事?她怎么又哭了?”
张知丛没管哭泣的张红梅,径直来到几人身前,让赵国安抱着被子先回去。
赵国安疑惑的看向张红梅:“妹妹还在哭!”
“让她哭,哭累了自然不会哭!你们先走。”
“好吧~”
这两日,这丫头简直了,昨晚哭了好大会,这会又哭,比国安几人都难带,张翠花蹙眉:“由着她哭?”
“嗯!”
等国安两人走了,张知丛才小声问:“姐夫在哪?我有好几日没看到他。”
“害!别提他!这都一周没回家了。”
“他有跟你说去哪吗?”
“要不在他大姐那边,要不盯着单元楼,说什么联系门窗建筑材料啥的,总之忙的很,你天天上班,白日没看到他?”
张知丛叹了口气:“二姐,我负责水检,他是工会,我俩办公室都不在一个地方。”
“那明儿你去找他,问问他还要不要这个家!一天天家不落,死哪都没人知道!”说到这,张翠花抬手指向张红梅:“真由着她哭?万一...万一又哭晕了咋办?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再由着她哭,一会周围就来人了。”
“嗯~等她哭够再说,大不了送她去医院。”张知丛沉默片刻,又压低声音说:“二姐,我准备卖几样老物件,拿来买房!”
“啊...什么?”
张翠花一脸震惊:“卖?你舍得?你买房差多少钱?我这手头还有点,再不行我让你姐夫拿点!”
“二姐,你也给我几件,我拿去卖了,一并买房。”
家里老物件,一部分是两人下乡前偷偷藏起来的,一部分是洗清冤屈退回来的,第一次偷偷卖,张翠花哭了好几天,第二次卖,好像也就那么回事,无论有...还是没有,日子也得过下去,但她不理解二弟的行为。
“你要给红军买房?”
“不是,给我买,我想搬出去住。”
“啊?为什么要出去住?这不是有房住吗?你不给红军买房,红强几人也小,你没必要买房呀。”
若是买厂里的单元楼,张翠花觉得二弟没必要这么说,她没买房的打算,也不是没打算,这次单元楼,赵德中说他凑钱买。
就算不买,家里的屋子也住的下。
张知丛揉了揉眉,黑暗掩住他眼底的困惑和难以启齿。
若是旁的,他早说了。
可夫妻两人之间的事,他这会说出口,以二姐的性子,能立马挨家找人,可不说,他又憋得慌。
“你别叹气呀,红梅那孩子这会没哭了,巷子冷得很,要不我们先回去?你若缺钱,我回去给你凑点。”
张知丛想了想,再次劝道:“二姐,你瞧我们,一起下乡、一起回城、一起工作,这会还待在一起,我想出去买房,当然要喊上你呀,买在一起,以后也有个照应。”更重要的是,买了房,这房子是二姐以后的退路。
“你可以买厂里的房子呀。”
“李峥要做买卖,单元楼上下楼梯不方便。”
“买一楼不可以?”
张知丛摇头,直愣愣看着张翠花。
张翠花最受不了他这个眼神,没好气道:“行行行,你别皱眉了,我回去给你找两件,先说好,要是钱不够,我就不买了。”
一天天净给她找事。
随即,张翠花朝手心哈了口气,晚上这风一吹,骨头缝都透着凉:“红梅,你走不走?不走的话,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喂夜猫子!”
已经哭歇气的张红梅,听到这话又哭了。
还是躲在暗处的赵国安看不下去,跑去抱上张红梅回家。
次日,张翠花骂骂咧咧走进张家,她想了一晚上,觉得二弟想出去买房,是因为李峥又跟孩子吵架。
归根结底,因为李峥。
于是,她站在李峥身前,轻咳了一声。
“咳咳~”
李峥抬头,关心道:“二姐,你生病了?屋里还有上次剩下的感冒药,要不你先吃两颗?”
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嗓子不舒服,李峥又道:“后腿肉我都洗出来啦,今日你就别切肉,负责盯着火,我去给你拿药。”
张翠花:“...”
好吧,这事跟李峥没关系,要是红强、红仁敢那样跟她说话,她早一巴掌呼上去!
绝对不会过夜!
“...”
临近傍晚,李峥和张翠花又抬出一张桌子,近来厂里有些人图省事,一下班,带包方便面和陶瓷杯就来张家,吃了才走。
一张桌子不够他们坐。
张翠花刚把凳子擦干净,院门嘎吱一响,她以为来了人,连忙转身,准备招呼。
看清来人,几乎是一瞬间,嘴角笑意消失:“你怎么又来了?”
蒋外婆:“...”
第53章 打扮的十分洋气
蒋外婆哼了声,挺起胸,大步进来。
张翠花扔掉抹布,目光略过蒋外婆,看向她身后的两人:“张红军,怎么回事?”
“二姑,我接外婆来玩几天。”
张翠花冷笑一声:“你可真是张家好儿孙啊,怎么不接我玩两天?啥时也请我吃顿饭?
怎么说我也照顾过你!”
说到这,张翠花放慢语速,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的说:“张!红!军!做人,可不能忘本,忘记自个姓什么?”
怪不得二弟想出去住,有这么个吃里扒外、赶又赶不走,脸皮有午安门那么厚的人在,换她!她也想出去住。
刚跨出院子,准备来张家帮忙的王大爷,正巧撞上这一幕:“哎哟,蒋大妹子~你又来了呀?最近可好?”
蒋外婆回过头,皮笑肉不笑:“托您的福,我好的很!”
“那就好!翠花呀,堵门口干啥?走!进去,一会该忙了!”王大爷推了推张翠花,这个火药爆竹,一点就炸,一会得看着点,省得她发疯。
蒋外婆扫了眼右方,十分困惑,抬腿进了左边屋子:“红军,外头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肉?”
黄珊珊拉着蒋外婆坐下,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解释。
“你说肉摊是张翠花弄出来的?”
蒋外婆非常震惊,张翠花何时有这手艺?往年过年都是她女儿掌厨,张翠花打下手呀。
黄姗姗下意识点头,从那边开始卖肉,张翠花一直忙前忙后,“那摊子是二姑和公爹一起支的,李姨负责拌肉,国安负责卖!”
接着,黄姗姗又着重说了下,他们每日买多少肉,一天大概赚多少钱。
蒋外婆睨了张红军一眼,“我听到红强的声了,我出去看看~”
“嗯~”
蒋外婆一开门,就见张红强拉着红梅收衣服。
“红强、红梅~”
张红梅立马扑向蒋外婆,刚叫了声,眼泪就滑下,势要将这几日受的委屈全哭出来。
“哎哟,我的乖孙,怎么哭了?”
见她哭,张红强皱了皱眉,他知道妹妹娇气,眼泪多,没想到这么多,见到外婆的欢喜顿时消失。
张红强没过去,反而先收衣服,由着两人哭。
这阵阵哭声,哭得张翠花又黑了脸,院里还有人来买肉呢,哭给谁看?好似她张家欺负了人!
“诶,我说蒋家外婆,你婆孙要叙旧,回屋慢慢说呀,红梅身子那么差,你非拉着她在院子吹风?万一受了凉,你指望你那外孙、外孙媳妇伺候呀?
呵~他们要上班,可没空!”
蒋外婆一听,努力压制心中怒火,拉着红梅回了中间屋,红军喊她来,肯定不是单纯叫她来玩,等她搞清楚再吵架。
要不是眼前有人,张翠花高低要过去抽她一巴掌,这个老不死的,回屋肯定又跟几个孩子嚼舌根,还不知如何编排她。
她收拾不了老的,还收拾不了小的吗?
想到法子后,张翠花收回视线,无意间瞥见儿子正目不转睛盯着别人吃方便面,血压又噌噌上窜,方便面有什么好吃的?是她饿着他?还是没让他吃过?
“国全~”
“赵!国!全!”
“呃...妈,咋了?”
“去洗几个萝卜。”
赵国全一脸不舍的挪动脚,朝水台走去,见舅妈正在切萝卜,他眼珠一转,嬉笑道:“舅妈,我想吃酸菜疙瘩面!”
李峥扫向院子,张翠花、王大爷守着炖肉的锅,赵国安盯着蒸笼,想着这会还早,便说:“你洗两颗白菜,我去和面。”
“好呀,舅妈,加辣,我要吃辣...”
张知丛回来,正碰上疙瘩面出锅。
“你说你姐夫整日不着家,你瞧瞧你!你部门小张都说你早下了班,你跑哪去了?你再不回来,这个家都要姓蒋了!”
张知丛一听,猛地转身,目光犀利盯着左方,屋檐下,张红军两口子正在炒菜。
察觉到张知丛的视线,张红军立马低下头,他没错,他只是接外婆来玩几天。
张知丛默默看了会,才走向右方。
“舅舅..今日有你爱吃的疙瘩面,是我叫舅妈做的~”
赵国全想求夸奖,却收到来自母亲的巴掌。
“吃!吃!吃!一天天就知道吃!赵国全,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人吃饭,你不许凑过去...”
“妈..我没凑过去!”
“没有?你还没有!口水都快掉人家杯子里了!”
张知丛抬手,帮赵国全挡住巴掌:“姐,先吃饭吧!吃了再打!”
张翠花哼了声:“今晚有人没做饭,不许给他们吃!一群白眼狼!”
赵国全抬头:“妈,舅妈只做了六碗疙瘩面,一人一碗!”
张翠花一愣,随即笑了笑,她都忘了,屋里还有人不待见那死婆子呢,“王大爷,这个点没人啦,快过来吃疙瘩面~”
王大爷:“...”
张红强:“...”那他吃什么?
张翠花想说,吃屁吃!
平日李峥做饭,是不会做他们的饭。
但菜,她不给,张翠花、张知丛也会端给几个孩子。
今日被蒋外婆气着了,别说碗碗肉,炖肉也没他们的份。
以至于,张红军掏钱买了三碗炖肉,肉是张翠花舀的,那手抖得哟,看得王大爷直呼比他中过枪子的手还厉害!
抖是抖了点,好歹有肉。
这一次份量,比上次还少,张红军只能忍下,蒋外婆也不敢嚷嚷,她要敢嚷嚷,张翠花能把勺子甩她脸上。
次日一早,张翠花就过来了,朝李峥打了声招呼,取出橱柜中的碗碗肉,架上锅,打算蒸碗喜沙肉,吃给蒋外婆看。
“弟妹呀,以后肉别放在橱柜里,晚上那阿猫阿狗耗子啥的,多的很!”
李峥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今日要抓紧时间干活,下午出去找房子,李峥决定了,先不管位置大小环境,搬出去再说。
刚把炉子生上火,准备焯水,门外来了一男一女。
那女的打扮的十分洋气,身材丰满,细长的眉毛,搭配红唇,驼色宽肩大衣,腰间系着黑色皮带,脚踩着黑色厚跟皮鞋。
光这身行头,是张知丛一个月工资都买不回来的,李峥以为两人来买肉,便说:“肉还没做好,你们下午来。”
女的没接话,只是打量这方小院,目光最后落在拔毛的张翠花身上,见她一身灰扑扑,嘲讽似的勾了勾唇。
“我不买肉,我来拿肉卖!”
李峥惊讶,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拿肉卖?”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是我卖,是我弟弟拿肉去卖。”郑秀儿已经观察了好几天,连他们去了哪些集市,卖多少钱都一清二楚。
她拉着弟弟走到李峥身前:“你这边怎么卖?”
李峥:“...”
第54章 水表还不会转了
“我暂时不卖!”
“什么?”
李峥的回答,显然超乎郑秀儿的意料:“别人怎么买,你就如何卖给我,你放心,我不会差你一分钱的。”
李峥摇头,这几日她要找房子,没时间做。
“呃...大妹子,我是诚心来买...要是你担心我跑了,我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给你!而且他们去的集市,我也不会去,不会抢他们生意!”怪不得德中说她是个蠢的,送上门的钱都不晓得捡,不是蠢是什么?
见李峥再次拒绝,郑秀儿的弟弟,郑光忠扯了扯郑秀儿的大衣,小声说:“姐,她不卖,我们回去吧。”
回去?
郑秀儿侧身,刮了他一眼,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这,现在回去?她不要面子吗?
要不是家里做不出那个味,她至于跑这一趟?
郑秀儿深吸气,再次说:“大妹子,我真是诚心来买肉,而且我也不在这附近卖,绝不会影响你生意...”
李峥撇掉锅里浮起的血沫,认真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当务之急,是搬出去。
于是,她指着桌上的三盆肉,略带歉意的说:“实在对不住,我这一天只能做这么多...你瞧!这三盆全是要焯水的,那边还有五盆肉等着切...”
李峥本想叫她下个月或明年再来谈。
就在此时,蒋外婆冲出来,打断李峥的话。
“李峥,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一天多做点肉怎么了?人家大闺女又不是白拿,人家是给钱,给钱!
你还推三阻四!”
蒋外婆躲在窗后,听了好一会,终于让她逮到机会,可不得使劲贬低李峥嘛:“真该叫那些说你勤快的人,进来好好瞧一瞧!有你这般勤快、贤惠的人吗?
钱都不晓得赚,就晓得扒在我女婿身上吸血,你...”
李峥一听,怒得想将手里漏勺砸她脑袋上:“你什么你!你想赚你自己赚呀,我又没拦着你...你说我扒女婿身上吸血,说得好像你没扒似的?
你不仅扒女婿,你还扒孙子孙女!”梦里,蒋外婆不知骗走张家几兄弟多少钱,竟说她吸血,真是笑话!
她李峥可从没拿张家的钱,补贴娘家。
这时,身后突然‘嘭’的一声,张翠花的声音,随即响起,“吸血?到底谁吸血?
昨晚那三碗肉是你给的钱?
你还有脸说别人吸血?你拿走的那些东西什么时候还?”
张翠花本不想站出来,卖不卖由李峥决定。
毕竟做这个碗碗肉,备料是一回事,它是真的累人呀。
光拔毛,她和李峥都要蹲一两个小时,还别说切肉、码碗,就每天这一百来斤肉,还是在王大爷几人的帮助下,她们才能做出来。
但蒋外婆要是插一脚进来,她高低要踩两脚!
“这是你家的肉?你站着哔哔?”
说到这,张翠花直接朝郑秀儿说:“大妹子,这老婆子同意了,从明天起,你找她拿肉,你要多少她给你弄多少!保你赚钱。”
看到张翠花靠近,郑秀儿嫌弃的后退一步,真是粗鄙,嗓门也大,怪不得德中不喜欢,看着张翠花那黑的发亮的手,郑秀儿眼底的鄙夷更重了几分。
她现在不想和张翠花对上,直接拉着弟弟走了!
“诶...大闺女,你怎么走了?等等,有肉,有肉呀!”蒋外婆追了两步,但两姐弟已经走远了,她原想搓一搓李峥的心性,再借机说她来帮忙。
可结果!
她回过头,凶神恶煞的盯着李峥,这样的话,她原来也说过,但李峥从不还嘴,只是默默走开,这一招用了好几年,从未失手,自红军结了婚,这贱人就开始还嘴,还拉着张翠花一起!
蒋外婆实在憋不住,怒不可遏的叫囔:“钱呀!钱都不晓得赚?送上门的生意竟推出去?
张翠花,红军还没房子,国全也没结婚,家里这么多张嘴,你们两人...”
“呵呵,人家还没走远,你赶紧追上去,别让她跑了!你那么会做菜,做给她呀!”张翠花啐了一口,这死老太婆,心里窝着祸水。
“弟妹~走!别搭理她,若说吸血,那也是她吸得多,跟田里蚂蝗似的,扯都扯不下来,赶也赶不走!”
“妈~什么赶不走?”
赵国安骑着自行车回来,目光扫过院中三人,只见蒋外婆拉长着脸,死死盯着张翠花,他眉头一紧:“怎么了?”
“没事,正好你回来,去焯水,我跟你舅妈做肉。”
见她这副神色,赵国安便知她吵赢了,没赢的话,他妈能接着吵,他停好自行车,拎着背篓来到水台边:“舅妈,今日有人找我订了30碗肉,我单独买了8斤肉。”
“30碗?”
“是啊,好像是老人过寿,不想办席,又想自家人乐呵乐呵,这才找上我,订了10碗墩子肉、8碗烧白、12碗喜沙肉。”
张翠花叹了声,今日又不能偷闲了,她还想去隔壁坐坐:“切完肉,你不许跑,留下来装碗!”
那声略微遗憾的叹息,落在蒋外婆耳中,简直是侮辱。
不行,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两人骑在自己头上,张翠花倒也罢了,但李峥...她所拥有的一切,是女儿的!
今日若是女儿在,自己何至于受张翠花的气。
无论如何,都要打掉李峥那股嚣张劲,她不配!她不配拥有,这些通通是女儿的,是女儿的!!!
蒋外婆看了李峥一眼,缓缓走进屋。
李峥埋头拔毛,自然没看到蒋外婆那近乎疯癫吃人的目光。
就算看到了,她也不怕。
很快,其他人回来了,院里又热闹起来,连许久未见的徐敏,也跟着陈雅清来了。
“哎哟,徐敏,你可舍得回来啊!你女儿出月子了?”
“是啊~”
徐敏笑了笑,“翠花呀!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有做好的肉没?拿出来我尝尝,我听雅清一说,就匆匆赶来~中午我要在这吃饭,你可得好好招待我!”
“哈哈~”
张翠花骄傲的仰起头,“我可不止这一手,你过来!”
看着张翠花张开的、满是黑迹的双手,徐敏生怕她往自己身上擦两下,可不敢过去,聊了几句便去了隔壁。
没一会,蒋外婆出门买菜,她答应给几个孙子做饭,那她就要好好做。
但吃惯了肉,或者说吃惯了李峥做的菜,蒋外婆的手艺令三人非常不满,就一盘切成细丝的肉,无论从感观、还是口感都差太多太多。
听着外头的热闹,张红强决定今晚回来自己做饭。
可不热闹吗?
一个张翠花、一个徐敏、一个王淑芬,外加一个吃过饭没回去午休的王大爷,四个人顶四桌人。
这热闹,持续到赵德中的到来,几人才安静下来。
对于这个快十天没回家的人,张翠花自是满肚子的火,张嘴就嘲讽:“哟,我们的赵大主任回来了呀,看来水厂离了你,那水表还不会转了...”
赵德中:“...”
第55章 让开,你挡着光了!
赵德中听了,自是不满,但还是走向张翠花,视线扫了一圈,发现张知丛不在:“你二弟呢?我去科室找他,科室同志都说他早回来了。”
“我哪知道?还不是跟你学的!整日天不黑不着家!有那能耐,别回来呀!”
赵德中陪笑:“我还不能回自己的家?”
张翠花挑眉,讥笑道:“这是你家吗,你回?”
“听说你弄了个摊子,我来尝尝味。”要不是这摊子,当他想回来呀?
很快,王淑芬几人借机走了,王大爷也将勺子交给赵德中,并好心告诉他,如何卖?如何打肉?
赵德中:“...”
有赵德中这个工会主任在,今日生意格外好,毕竟好些人可以不认识张知丛,但凡在厂里上班,一定认识赵德中,他们薪资、福利、升职等等都跟工会挂钩。
尤其是房子!
难得看到赵主任这么平易近人的一面,大伙可不得使劲套近乎吗?
直到赵德中脸快笑僵,张知丛才骑车回来。
“你上哪了?”害他等这么久,赵德中放下勺子,伸手搭上张知丛的肩,“走!我们出去说点事。”
张翠花见状,瞪向两人:“干啥?吃了饭说不行?”
张知丛:“姐夫,先吃饭~”
“好好好~先吃饭!”
这顿饭,吃得赵德中心不在焉,一直催促张知丛快点吃,好不容易等到张翠花领孩子去公厕,他欲开口,蒋外婆出来了。
蒋外婆今晚也是忍得相当辛苦,尤其是看到那么多钱,进了李峥的红布袋,说什么她都要好好告一状。
“......赵主任,你说哪有将钱推出去的道理?”
蒋外婆这番告状,可算说到赵德中心坎上,他啧了声,附和她的话:“阿姑呀~你说的对,家里这么多孩子,现在有机会,就该多赚点,不然以二弟那点工资哪够哦?还别说以后几个孩子嫁娶,更是费钱!要是再一人安排一套房...”
“可不就是这个理!说什么忙不过来,依我看就是懒,做个菜能费多少时间...”蒋外婆无时无刻都在给李峥挖坑,“忙不过来,不晓得喊人吗?我还在这,你知会一声,难道我能闲着不做?赵主任呀,你家只有2个,知丛家可是3个...”
“阿姑,你说得对,这买卖不能推出去...”
“...”
李峥听不下去了,肉摊是她的,赚的钱姓李,它可不姓张,她找了一圈,视线定格在墙角根的大扫帚。
正当她拿上扫帚,悄悄靠近,张知丛起身:“蒋家外婆,你要真心疼三个孩子,请把当年拿走的首饰还回来,我这一卖,不仅能给红军几人买房,说不定还有国安兄弟的份。”
蒋外婆一愣,她没想到女婿这么不给她留脸,气得嘴唇直哆嗦:“你...你...”
张丛知冷笑:“我什么?一斤肉才1块多,房子却要1万,靠卖肉买房,不知卖到猴年马月,但你拿走的首饰中,有一件是从宫里带出来的,现在最少值5万。
我拿去卖了,几个孩子不就有房吗?”
说到这,他朝李峥走了两步,强行取走她手中扫帚,放在蒋外婆身旁:“看来你一时想不起首饰在哪,不如你先扫地吧,红强那屋,被套也该洗了,你这么心疼几个孩子,一定会帮你嫡亲外孙洗吧?”
蒋外婆:“...我...”
张知丛瞥了她一眼,随即冷冷看向赵德中:“姐夫呀~”
被张知丛这么阴阳怪气的一喊,赵德中头皮发麻,看着那双清冷、毫无情绪的眼,他别过视线:“知丛...那啥?有事?”
张知丛沉默了会,有些话今晚说不得,也不该由他来说,“带姐姐她们早点回去吧,别人的事,最好少管,你还有两个儿子,再干几年,也该退休了,总不想晚节不保吧?”
“哦哦哦..是是是!”赵德中下意识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不敢与张知丛对视,他这话...他竟知道!他竟知道了...
不等张翠花回来,赵德中直接溜了。
赵国安:“...”爸,我还在呀。
因为张知丛的话,这一晚,好些人睡不着。
尤其是黄姗姗。
那件宫里的宝物到底是什么?居然值五万?那不是拿回来,能买五套房?
红军原来说过,他家祖上有人当过大官,洗清冤屈后,拿回了两箱东西。
若那两大箱,全是宫里宝物,那她不是发财了?
“红军...红军,你醒醒~”
瞧张红军睡着了,黄珊珊便没继续喊,继而沉醉于宝物之中,若她坐起来,定能看到张红军在黑暗中,闪着异样光茫、猩红的眼。
李峥也还没睡,倒不是因为首饰,她还有一锅蒸肉没蒸,家里就四个炉子,两大两小,其中一个烧蜂窝煤,烧水做饭,另外三个才用于炖肉、蒸肉。
平日也是等炖肉做好,才蒸碗碗肉。
今日亏得赵国安多买了点肉,若不然,明日一人30份碗碗肉也凑不齐,将肉碗挨个放进蒸笼,李峥又弯腰瞄了眼火,算着时间,觉得不用加煤炭,这个火也差不多蒸熟,这才去洗碗。
这时还没有洗洁精,李峥都是小把洗衣粉、外加开水泡,但效果嘛,反正她觉得碗还是油叽叽的,但不加,更油!
若在村里,直接将碗扔进猪食中,猪食一开,把碗夹出来,那叫一个清透,根本不需要洗衣粉。
但在这里,不行。
她要敢这样干,张知丛宁可天天买新碗,也不会用泡过猪食的碗。
正叨着某人,某人声音便响起。
“李峥...”
“哼~”
“一会发点面,明早蒸点馒头吧~”
李峥回过头:“自己做!”
晚上抢走扫帚,还以为他多了不起呢,结果呢?蒋婆子不也没扫地?
只晓得欺负自己。
张知丛失笑一声,蹲在李峥身旁:“打人是违法的。”
李峥侧身瞟了他一眼,便继续洗碗。
“比起打人,让他们忌惮、让他们害怕,才能解决问题。”
李峥本不想搭理他,可他这话听着十分刺耳:“是是是!我没脑子,是个没文化的贱民粗鲁妇人,只晓得动粗,你有脑子,你能解决问题,那你去发面呀,你去给我找房子呀...
让开,你挡着光了!”
张知丛一噎,望着映在地上的两道影子,怔怔想着,他不是才换了个大瓦的灯泡吗?会挡着光?
还不等张知丛想到如何破解这话,李峥猛地回头,直直盯着张知丛的眼,想要瞧出异样:“你是不是也算计过我?”
刚刚赵德中那背影,这会想起来,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可他的话,好像没什么问题呀。
但赵德中确实跑了,蒋外婆也安静了,进了屋一直没出来,李峥微眯着眼,继续逼问:“你说话啊,刚才不是那么会说嘛,你不是自诩脑子好使吗?”
张知丛:“...”
第56章 死面做的馒头
气得张知丛呼吸都粗了,他好心解释,是想让她别冲动,别被无关言语左右,她竟说...竟说自己算计她?
他挑了挑眉,轻呵一声:“是啊!我算计你。
我算计你离婚,算计你赚钱,还算计你出去找房!”
“哼!”
刚刚他眼睛明明闪了两下,心里一定有鬼!李峥扔掉丝瓜瓤,“既然没算计我,那你洗碗吧,我的碗已经洗好了!”
说着,拿起地上的一个碗,走了!
“你...”
看着盆中的丝瓜瓤,张知丛眸光一暗,若是平日洗了便洗了,但今日...他呼了口气,跟着进了屋。
一进屋就见李峥踩着凳子,扒着衣柜正掏什么,张知丛伸手扶着她:“下来,我帮你拿。”
李峥掂了掂脚,指尖终于挨着木匣子,便扣住木匣边缘,将它拖出来。
“等等...放在报纸上~”随即,张知丛从床尾书柜上取来几张报纸,垫在床上:“你拿它干什么?”
干什么?
自然是还给张知丛,拿宫里出来的东西给前头,到她这...一个金镯子,还是她要离婚才给的...噢,进门倒是给了个镯子,可那镯子有裂口,是个破的!
两个加起来,顶多值900,但人家一个都是5万,还特么不止一个,还说她不是老妈子?
“还给你!”
张知丛怔了怔,诧异的看着李峥,瞧着瞧着失声笑了。
“笑个屁啊笑!”
李峥气得磨牙,想打人。
她打开木匣子,入眼是一团塞的严严实实的红布,她小心翼翼顺着木匣的一角,扯出红布。
“镯子在这!你自己收好!”说完,李峥便起身,外头还蒸着肉,她要去盯着。
“等等~”
张知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笑意盈盈盯着她,“这镯子给了你,你还从未戴过。”
“一个破镯子,谁...”李峥鼻头一酸,话在嘴边却哽咽住,一滴眼泪不争气落下,她才不稀罕,她自己也能买。
她还记得,那日蒋外婆站在窗边奚落她的话。
‘呵,我当什么呢,不过是个破镯子~’
‘你瞧!这是女婿当年送给我女儿的定情镯子...这水头绿的噢,摸着冰冰凉凉,你再瞧你手上这个,这么暗...’
‘...’
恍惚间,察觉到手腕上的异样,李峥低头,惊讶一声,随即想抽回自己的手。
“你干什么,我不戴!”
张知丛紧紧抓住她的手,抬眸看向她,嘴角微扬:“你手腕细,还白,戴着好看。”
“好看个屁!”
李峥左手推了他一掌,拿回自己右手控制权,随即低头取下镯子...唔...突然左手一僵,她瞳孔一缩,将抖动的右手举到张知丛眼前,连着声音也莫名颤抖:“你...你快看,是不是又裂个口?我记得...当时只有两个口子呀...这..是不是又多了个?”
张知丛听了,也是一个激灵,坐直身子,拉着李峥的手,再一次认真看起来。
是,多了一个裂口。
见此,他神色严肃几分,紧抿着唇,看了李峥一眼,随即拿起床头的手电筒,抬腿站在凳子上,观察衣柜上方。
除了李峥刚刚拖拉痕迹,便是一层浅浅的灰。
这会,李峥已镇定下来,本就是个破镯子,说不定放着放着它自个坏了:“你找什么?找别人翻过的痕迹吗?一个破镯子,当谁稀罕啊。”
“这镯子,到我奶手上,便裂了两个口,传承至今已有三百多年。”
“三百年?你说它...有三百年?”
李峥举起手,视线不停在镯子、张知丛来回转悠,震惊不已:“该不是你找话来诓我吧?”
张知丛摇头,目光落在李峥手上,这镯子当年他从老家带到江城,一路颠簸,都没坏过,怎就突然裂了口?
他回过头,举着手电筒,再次检查。
李峥:“...”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对!
蒋外婆说这个都包了浆,成色不好,还没她手上那个好看,一定是张知丛骗自己。
“呵~那你慢慢找吧,反正不是我弄的,这木匣子还是你亲自放衣柜上的,我也没动过,这么难看,颜色这么深,说不定...是它自己坏的,你找不到人,可别赖我!”
随即,她取下镯子,丢在床上。
见她这么粗鲁,张知丛忍不住开口解释:“300年前的镯子,跟才出土的玉做的镯子能一样?它就是这个色,你要不信,改天我带你去博物馆瞧瞧。”
李峥斜睨了他一眼,不管三百年还是三年的,她都不稀罕了,她现在能赚钱,改天自己给自己买一个!
见她出去,张知丛微微摇头,跳下凳子,拿起镯子再一次观察,这镯子随他母亲辗转多地,那些年世道那么乱,都没坏,怎就突然裂了口?
不仅镯子裂了口,连蒋外婆手中的铝锅也裂了口,看着滴落在地的水,她嘴唇微微颤动,想骂人,可右屋传出的动静,叫她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且忍一忍!
她来到左屋,敲响张红军的门。
敲了好半晌,红军两口子也没出来,反倒是张红强打着哈欠走出屋。
“外婆,别敲了,大哥他们一向要八点多才起来。”
“锅坏了,我想过来借口锅,给你们烧点洗脸水。”
张红强揉了揉眼:“锅?锅坏了?那你找李姨重新拿一个呀,我记得家里还有个烧水壶,用那个烧。”
蒋外婆叹了口气,看着右方:“你爸昨晚因为李姨发了好大一通火,我这会去找他,怕不是又要闹...算了,我用铁锅给你们烧锅水。”
听到这话,张红强立马走向右屋:“外婆,我去找爸拿个锅。”
“行~我回屋披件衣服,这早上怪冷的。”说完,蒋外婆步入屋子,见张红仁竟眯着眼贴着墙,她忙叫醒他。
“别靠墙壁,这墙多冻人啊,小心感冒,红梅呢,起来没?”
“呃...还没醒。”
“我去喊她。”
张红仁迷迷糊糊应了声,一走出屋,双眼瞬间聚焦,哪还有刚才的空洞与茫然噢~昨晚爸明明因为那些东西才生气,可外婆却说因为李姨。
他轻轻勾了勾唇,真会骗人呀。
就在这时,张红强朝他招手:“三弟,快过来端饭,爸煮了稀饭,还蒸了馒头。”
“噢,来了。”
看着张红强递来的馒头,张红仁嘴角直抽:“爸蒸的?”
“嗯!对呀...哎呀,你这会还嫌弃上了?爸特意给我们蒸的,一人三个,快吃!”
这要是二哥蒸的,张红仁还真不想吃,太硬了,嚼得腮帮子痛,喝了两口稀饭才将那小块馒头吞下腹,有些怀念李姨蒸的馒头...
死面做的馒头,别说他,就连张知丛咬了一口,也不想吃,“李峥,一会你发点面吧。”
李峥叹了口气:“去端个炉子进来。”
“...”
第57章 不情不愿掏了一块钱
馒头切片,裹上鸡蛋液,再放入油锅一炸...香得张知丛连吃了三片,要不是屠夫送肉来,他还想守着锅。
送走屠夫,转身看着扒门口的三人,张知丛无奈笑了笑,回屋趁李峥盯着锅,悄悄顺走刚炸好的一盘馒头片。
“快吃,吃了去上学~”
张红强高兴的接过盘子:“谢谢爸”,又朝右屋高喊:“谢谢李姨!”
“看好妹妹,若她不和国全回来,你们就接她放学。”
“...”
李峥手一顿,继续炸着馒头。
没多久,屋里的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黄珊珊也终于找到机会,询问昨晚之事,可一连问了好几次,张红军也没回答,气得她双手死死抓住坐垫,双脚挨地,脚趾头紧紧扣着地,试图让车停下来。
突如其来的力量,让自行车失重,猛烈晃了两下。
张红军紧急刹车,回过头,不耐烦吼了句:“你要干什么?想死呀?我这还蹬着车啊。”
“我干什么?”
黄珊珊站起来,拿着包使劲打他后背:“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昨晚到现在,我问了你几次?不下十次了吧?你都装聋作哑,这些事我不能问?不是你说要买房买房吗...”
自嫁给他,婚前承诺的一概没实现,每次回水厂,厂里人那闪躲、意味不明的眼神,都叫她无比憋屈。
是她要冤枉李峥吗?
不是!
她家那条件,怎可能一模一样的衣服给她买两件?
是眼前人给她买的,活也是他让自己别干的,而现在...所有人都将过错扔她身上,说她带坏了他。
黄珊珊擦掉眼角泪,下了车,径直走了。
“姗姗...”
“姗姗...你等等~”张红军蹬了两脚,才追上黄珊珊:“对不起,刚刚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黄珊珊不理,只一味朝前走。
直到张红军解释昨晚的事,黄珊珊才停下脚。
“全是宫里出来的?值多少钱?赶紧去拿回来呀,这样我们就能买房。”
“拿不回来,外婆用了。”
“什么?”
黄姗姗笑容瞬间凝固,呆愣了好半晌,才用力抓住张红军的手,声音陡然拔尖,带着颤音:“用了?她怎么用的?五万啊,不是五块!
张红军,你我工资加起来都不到200块,她居然能花掉五万???她一个老太婆怎么用的?”
具体如何用的,张红军不清楚,只听外婆说过一嘴,给家里三舅舅、两个表哥找了工作。
“你确定她用了?该不是她骗你的吧?”
“没有,只有一件东西值钱,其他虽也是老物件,但不值几个钱。”
“呵呵...不值钱!好一个不值钱!”这下,黄珊珊真生气了,头一甩,直接跑了。
张红军心里也不好受,那些东西还是他给出去的,但现在...他叹了口气,再次骑着车,追上黄珊珊...
导致两人吵架的蒋外婆,这会正躲在屋里。
“你个死老太婆,一把年纪竟不知羞,我要是你早投河了....那是你女婿的屋!可不是你儿子的....外人还知道避嫌,你呢,不让你进,你还非钻进去!
你进去想干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就你那点小心思,别在我跟前炫,还是给自己留点脸吧...”
张翠花足足骂了半个小时,直到嗓子干哑,她才歇气。
见儿子傻乎乎盯着自己,张翠花刮了他一眼:“一点眼力劲也没有,还不去给老娘倒杯水?”
“哦..”
直到喝下水,张翠花才瞧见趴墙头瞧热闹的王淑芳,“噢~今日这么闲?期定了?”
“定了,下周星期天!”
“那天不错,厂里正好放假,大伙也能来热闹热闹。”
“可不是...”
聊了几句,张翠花进了屋,“李峥,今日你做得对,不管那死老婆子说啥,你都不要理会,她再进来,你也别拿刀,直接拿簸箕、扫将她赶出去,万一刀伤着人,可是要吃枪子。”要不是杀人犯法,张翠花都想亲自上手。
“她呀~估计想进来看你怎么配料,呵,偷我家首饰不说,这会还来偷你手艺!真是~呸~老不死的东西!”
难怪二弟让他们搬家,他们脸都不要,非要留下来。
“二姐,我把料配好后,一会出去下。”
“你是想出去找房子吧?”
李峥一愣,随即点头,这事他们迟早要知道。
“行,一会让国安陪你,他对这附近特别熟悉。”
“好...”
被张翠花一闹,蒋外婆晚上连饭也没做。
还是张红仁眼尖,放学回来瞧出蒋外婆的异样,这才拉着二哥一起去做饭。
饭是做了,可没有菜。
本想等爸回来,他们再去拿。
可张翠花、李峥今晚谁都没炒菜,连饭也没做,只是借着蒸肉的蒸笼,蒸了五碗饭,若王大爷留下吃饭,多出来的那碗便是他的,他若回家吃,那一碗,便是国安、国全的。
听了张翠花的话,张知丛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他扭头看向兄弟俩,“既然你们做了饭,我跟你们一起吃吧。”
张红强瞄了张翠花一眼,小心翼翼问:“那...那菜呢?”
回答他的,是张翠花拔得老高的声音:“菜?菜个屁!找你们外婆!她一天天躲屋里,懒得拉屎,连饭也不给你们做!红强呀,你外婆等你们端屎尿盂呢!”
“噗...”
王大爷噗的一声,笑出了声:“小张呀,那啥,我...我先回去了~”他原想留下来吃饭,瞧这样子,还是回去比较好,省得一会笑出毛病。
“爸,没菜怎么吃呀?我做的干饭。”张红强眼巴巴望着那叠的老高、冒着热气的蒸笼,他已经好几天没吃碗碗肉,中午外婆就炒了盘白菜,早都饿了。
张知丛没理他,目光落在左边紧闭的门上,声音莫名清冷:“我的钱都给你大哥娶了媳妇,这月工资,也拿来还了债,原以为你大哥会把这个月房租给我,可他今日不在家,这样吧...喊你外婆掏钱买几碗肉吧。”
蒋外婆不情不愿掏了一块钱,特意要求不要炖肉,只要碗碗肉。
难得蒋外婆这么大方,张翠花接过钱,笑道:“红强、红仁,知道你外婆为什么不敢出来吗?”
“为什么?”
张翠花一向有脾气当场就发,根本不会留着过夜,当即把下午蒋外婆想进屋看配料的事说了,末了...还特意问两人:“你说她进去想干什么?我就纳了闷,红军特意喊你们外婆来,人来了,他却不回家,他什么意思?红强,你知道吗?”
张红强听了,一脸古怪:“是大哥喊外婆来的?”
张翠花反问:“难道是你喊来的?”
张红强摇头,他身上没钱,以前李姨会给他们一点零花钱,偶尔爸也会给点,这两个月,别说零花钱,连零嘴也没有,他哪来的钱给外婆写信?
可外婆说,是她想他们,才来的。
二姑的话,他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他有些难过,没留意到跟他一起进屋的张知丛。
蒋外婆:“...”
第58章 是外婆胡说八道
三碗肉,五个人吃。
哪怕几人懂规矩,不抢,一人也就五六片肉,哪够吃?
蒋外婆越吃,越觉得亏心。
张红强也怄啊,赵国全那个鳖孙,蔫坏蔫坏的,竟端着碗碗肉来门口吃,吃完一碗,还回去再端一碗来。
他死死盯着门口,用力嚼着,也不知是嚼米还是嚼谁?
五人中,也就张知丛、张红仁平静吃着。
直到,赵国全端来第三碗。
张红梅受不了挑衅,哇的一声哭了,“外婆..爸....我也要吃...”
‘啪~’
蒋外婆用力将筷子砸在桌上,抿紧着有些薄的唇,“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晓得吃,这不是在吃吗?这不是肉?你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多干啥?”
“...嗝...”
“不许哭!吃饭!”
大清早黄珊珊堵着她要东西,白天先是被李峥那贱人拿刀吓,又被张翠花堵在屋里骂,晚上还被女婿挖心窝,蒋外婆憋了一肚子的火,说话自然没收敛,刻薄了几分。
此话一出,张红梅瞬间停止哭泣,张着嘴,瞪大眼看向蒋外婆,眼里全是震惊及错愕,刚刚外婆还叫她乖孙啊。
不止张红梅震惊,连张红强也忘记生闷气,茫然的看着蒋外婆,脑中不断回响她刚刚的话。
当然,张知丛和张红仁一如既往,平静的吃着饭。
内心如何腹诽就不得而知。
“外婆~”
蒋外婆眉一拧:“不许哭!再哭给我滚出去!”
张红梅扭头,可怜兮兮看着张知丛:“爸爸...我要妈妈...”
张知丛轻轻笑了声:“你外婆说李姨是恶毒后娘,只会打你们、饿你们、还会害你们...”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孩子,最后叹了声,一字一字认真的说:“所以,我要跟李姨离婚了,以后你们就由你们的...嫡亲外婆照顾。”
“离婚?”
张红仁惊得立马站起来,口不择言道:“爸!我不同意!李姨很好,她真的很好!是外婆胡说八道,是外婆瞎编的。”
往日妹妹哭,李姨总是第一个放下碗,哄妹妹,从未吼过她,是!他承认他被大哥和外婆骗了,是他年纪小,是他不懂事,是他嫉妒妹妹,所以才...
但他从没想过爸和李姨要离婚啊。
张红强回神:“爸,我也不同意~”
张知丛放下筷子:“晚了,隔几天李姨就要搬出去。”
张红梅一听,立马绕过蒋外婆,她要出去找妈妈,她不许妈妈离开。
张知丛一把抓住她,冷冷问:“你干什么去?明明是你先不喜欢她的,我也是为了你着想,以后就跟着你外婆过!”
“我不要,我要妈妈~你放开我,我要找妈妈!”
张知丛不觉加重力度,其实他更想问,为什么要害李峥,为什么要害她?她哪一点对不起你?他深吸了口气,告诫告诉自己,那是个梦,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红梅!!!爸,红梅晕了。”
张知丛手一怔,打横将女儿抱起来,放在腿上,摸着鼻息,一道微弱的呼吸缠绕指尖,他松了口气,上次检查过,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尽量不要让孩子哭,大一点就好了。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张知丛心有不忍,直接抱着她,继续说:“你大哥那每月有10元的房租,到时我再补20元,作为你们三人的生活费。
红强!这笔钱,我交给你,至于你是自己保存,还是你交给你们外婆,由你决定...”
“我不同意!”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张知丛扭头,看向蒋外婆:“为什么?”
“为...”她还没学会拌料,李峥不能离开,但这话,蒋外婆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张知丛笑了笑,笑得有些苍白且悲戚:“你不止一次对红强几人,隔壁王淑芳,对门王大爷,老厂陈老头...说过李峥不是个好东西,是恶毒后妈,会偷偷磋磨孩子,这些人,要我一个个喊来与你对峙吗?
如今,三个孩子也在,你问问他们...李峥是不是你口中说的人?这些日子,我算是瞧出来了,无论是李峥、王峥或是白峥,你都不会喜欢。
所以,我如你所愿...让李峥搬出去,以后几个孩子全由你负责,他们也大了,比小孩好带。”
张知丛顿了顿,看向红强两人:“你放心,你们的学费、书本费甚至衣服等等,我都会单独给钱。”
张红强反对:“爸...我不想李姨离开。”
张知丛缓缓摇头:“可你外婆嫌弃她呀,而你也说过她不是你们的妈。
这些日子,家里闹哄哄的,整日没个清净,她搬出去,家里也能清净些。”
兄弟俩都不想李峥离开。
趁张知丛抱妹妹回里间之际,张红强拉着蒋外婆的手:“外婆...你去跟爸爸说,那些话都是你胡说的...对!你再去跟李姨道个歉,让她原谅你,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了。”
蒋外婆一听,猛地甩开张红强的手,凶神恶煞狠狠瞪着他,道歉?凭什么?
是她霸占了女儿的位置,是她!这一切都该是女儿的。
想让自己道歉,做梦!
“外婆~”
“你给我闭嘴,我是你妈的妈呀,是你外婆呀,你让我给一个小娘道歉?张红强,你妈真是白生你了,早知这样...当初就该把你摁死在尿桶里,也不至于现在我来受这个罪啊...
我的闺女噢,你的命好苦啊...”
有些话,一次两次,别人会心生怜悯,可这次数多了...这一屋子的人,包括听墙角的人,都听腻了。
听到脚步声,张红仁收起眼底憎恶,“爸,那你呢?”
“我?”
张知丛抿嘴轻笑:“我?我自然还是你们的爸!怎么?你们还想赶我走?”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张红仁立马解释,他只是确定爸会不会跟李姨一起走。
事到此,张知丛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红强,你去洗碗,红仁,回屋看着妹妹!”
“张知丛!我不同意,那贱人不许离开!”
张知丛猛地回头,满脸厌恶:“那你现在跟我出门,我们去隔壁,去对门...去跟所有人解释,说你冤枉了李峥,是你看不得她对孩子好...还有!去你女儿坟前,告诉她,李峥是个合格的母亲,值得他们叫一声妈。
你若一一做了,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留下她!”
听到这,李峥猛地冲进来:“张知丛,她说了,我也不会留下,凭什么一句道歉,我就一定要原谅???”
那她那些年受的委屈,落下的泪,又算什么?
蒋外婆说不过张知丛,但她却还想欺负李峥。
“要我道歉,你算什么东西?你个贱货...”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掐断蒋外婆尖锐高昂的声音,空气瞬间凝固,也彻底安静。
蒋外婆捂住脸,颤抖着唇,满脸错愕。
“你...”
第59章 把面发上,蒸馒头
蒋外婆还未从这一巴掌中回神,李峥冲进来,使了十足的劲,给她右脸来了一巴掌。
“贱人!”
“呵呵,贱人?你是什么?老东西!就你这八张嘴,死了都要先往嘴里塞把糠,再缝起来...”李峥完全魔怔,将她平生听来的各种话,一股脑全全输出。
势必要将这些年咽下的苦,全盘还回去!
“啊..我打死你!”
人老了,最怕什么?
下地狱,子孙不孝,饿死在床上。
蒋外婆哪听得了这些,满脸狰狞,当即朝李峥撞去!
“红强!”
见状,张知丛猛地将李峥扯到身后,躲过蒋外婆呼来的十指,怒不可遏大喊:“拦下她!”
张知丛从未如此憎恨一个人,这些年,看在她丧女,又是几个孩子亲人的份上,对她虽不算好,但也算客气。
“放开我,贱人,我撕烂你的嘴!”蒋外婆朝张红强啐了一口,这个小畜生,竟让她去道歉,这会又拦住她,这些年真是白疼他了,她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他们。
李峥被张知丛死死抱住腰,但她脚能动,借着腰上这股力,双脚使劲朝对面乱踢。
混乱中,张红强被踢中一脚,什么痛!什么火!通通没有,今日发生的一切,对他的冲击太大了,脑子乱成线,只麻木听从指挥,死死拉住蒋外婆。
蒋外婆上了年纪,又被两个半大小子拉住,腿脚又没李峥灵活,被李峥踢中好几脚,只得张口大骂。
看得张翠花惊叹不已,原来还可以这样骂人呀?不错不错,又学到了一招。
“妈..王大爷在敲门呢,我们不进屋劝架?”
张翠花两眼放光,激情四射,恨不得亲自上手,哪会进去劝架,一边记下这些话,一边说:“国安、国全,好好跟舅舅学学,以后你们也这样拉我。”
说到这,张翠花不免有些埋怨,以前她打架,二弟也会拉偏架,但今日见了,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拉偏架。
李峥一脚接一脚,不管是死婆子,还是红强、红仁都没逃过,将三人逼到角落,那脚甚至都快踢到死婆子脸上。
这力气,可不是李峥能踢出来的,还不是二弟抱住她,帮忙使了力!真是气煞她了!!!
二弟以前怎么不这样托着自己???
他要是这样托着,自己战斗力还能再强上几番。
赵国安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不过也来不及深想,门口敲门声、王大爷、隔壁王姨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焦急喊了声:“妈..弟弟明早要上学,我还得卖肉啊!”
“哦哦哦..”
张翠花意犹未尽,清了清嗓子,这才进屋劝架,噢,不是劝架,是叫李峥去瞧蒸笼,锅里还蒸着肉呢。
吵架,哪有赚钱重要!
围观之人,也被张翠花一句‘老婆子哭大孙子呢,这成了亲,就是上门女婿!’给打发掉了。
蒋外婆:“...”
张红军三天两头不在家是事实,甭管蒋外婆如何说,如何往李峥身上泼脏水,众人都信了这话,有两人还特闲,拉着蒋外婆劝解了好一会。
直到院里蒸笼收进屋,人群才彻底散去。
蒋外婆怔怔望着合上的门,茫然无措。
事情好像脱离了她的掌控,尤其是两兄弟对她的态度,她咬紧牙,费力从地上爬起来,朝地上呸了一口。
神色近乎癫狂,这一切是她女儿的,通通是她女儿的,她不许任何人抢走!
而李峥也在深刻反思,梦中的结果,不断告诫她,不能软弱、不能窝囊,别被世俗影响,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所以今日她踢的每一脚,看似在踢蒋外婆,实则是踢醒自己。
“你为什么要拦我?”
“怎么?没踢够?”
他抱那么紧,还好意思说?她都没踢到。
“打人犯法!”
“不打我憋得慌。”
张知丛扭头,轻声说,“打只是下策,攻心才会赢。”
李峥一愣:“什么?”
“睡吧...”
一道极轻、极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明早把面发上,蒸馒头!”
‘不’字在嘴边转了个圈,最后只变成一句呢喃...
等李峥再次醒来,张知丛已经发好面了:“你过来瞧瞧,是这样发面的吗?”
昨晚折腾的太晚,李峥又一次睡过头了:“他们走了?”
“嗯~快过来!”
李峥揉着眼走过去,瞳孔是缩了又缩,人也清醒了,此时此刻,只想掐死他:“你将家里的面全拿来做了???”
张知丛点头。
李峥有些心梗,满满一盆面啊,起码八斤面,他竟全用了,吃的完吗?努力吸了口气,他买的,是他买的面,他爱怎么造怎么造。
“来帮我看看。”
她走过去,伸手感受水温,随后取来一毛巾,围在面盆四周:“等20分钟,你有空去供销社瞧瞧,有没有酵母粉,专门用来醒面的。”
“什么名字?就叫酵母粉?”
“她们是这样叫的。”李峥平日没买过,还是隔壁王淑芬跟她说的。
“行,等我空了去瞧瞧,你快洗脸,一会跟我好好说说如何蒸馒头。”
李峥:“...”
张知丛之所以学,是想教孩子蒸,拿着蒸馒头步骤,他敲响隔壁的门,这会才7点,天还没亮,他硬是将三个孩子从床上喊起来。
搬出桌子,让张红梅念着蒸馒头步骤,他和红强、红仁揉面。
对于张知丛的发疯行为,三人敢怒不敢言。
尤其是张红梅,瘪了几次嘴,都被张知丛瞪了回去,含泪读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馒头上了蒸笼,张知丛才放几人去洗漱。
“三弟,爸这是怎么了?”
张红仁叹了口气,白了二哥一眼,昨晚发生的事,该不会被他落在被窝了吧?看来这个家还得他撑着,大哥...算了,不提也罢,妹妹只会哭,二哥读书还行,就是脑子全用在读书上,其他事,一概不动脑子。
馒头蒸得很成功,至少比他蒸的好,张知丛很满意,又拿出一个记事本:“昨晚我说的话,你们没忘吧?”
张红强跳出来反对:“爸...我不想李姨离开!”
张知丛摇头:“我不想听这个,张红强你16年了,不是小孩子,是大人,该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这是近两年李姨管家记的账本,以后你们管家,每一笔花销都要记下来。
如此...我才知道,如何调整生活费。”
张知丛顿了顿,看向中间屋子窗户后方那若隐若现的人影,勾了勾唇:“每月30块的生活费,这一周我先给你们5块,用来买菜。”说完,掏出准备好的钱,递给张红强。
若是其他钱,张红强不会迟疑,立马接下,可这钱...
第60章 那么巧就让他找到了?
张知丛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满脸愁悴:“红强,你大哥那样子,我是指望不上,昨晚你外婆...我不评价好坏,她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你们,我十分理解。
但你们李姨。
这些年确实受了不少委屈,这些委屈,你们三人也有份。”
张红强耳根瞬间红了。
“咳咳...如今,因为你们,因为你们的外婆,她要离婚,我总不能强行留下她...咳咳咳...”
“爸,你生病了?我陪你去医院!”
张知丛摆了摆手,强挤出一抹笑:“不用,若你明年考上,到时用钱的地方也多,我只是小毛病,熬几天就好了。
红强,你今年都16了,我也老了。
今日的一切,全怪我,若我早点注意到,你们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误会,若当年我留心你妈的身体,她不至于难产,也不会间接害了这么多人...”
这番呕心沥血的话,听得蒋外婆眼眶都红了。
唯有李峥磨了磨牙,使劲赶面,真想冲出去揭开他那张虚伪作作的脸,昨晚折腾她那么久,害她都起晚了,这会跑去跟几个孩子装病、装可怜,真是脸都不要了。
“红强,你弟妹还小,少不经事,这个家以后全靠你呀...”
张红强听了,心中那股责任感噌噌上冒,伸手接下钱,拍着胸膛用力保证:“爸,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
“好~我就知道我儿长大了,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比别人差!先吃饭,剩下的,中午回来热一热,泡着炖肉吃。”
“...”
送走三人,张知丛看了眼中间屋子那晃动的窗帘,这才回屋:“包子好了?”
“哼~”
张知丛见她板着脸,眸光微转,直接伸手揭蒸盖。
“你干啥?才上锅!”
“那还有多久?”
李峥:“等着,等不及,你出去吃!”
张知丛睨了她一眼,靠着她坐下:“我找了间临街的房子,想着下午早点回来,带你去看看。”
“呵~骗完孩子,又来骗我?”昨天她和国安出去找了两小时,也没找到,他下班才去找,那么巧就让他找到了?
张知丛一边说,一边摸出一把钥匙把玩:“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一会我把钥匙还回去,哎...那房子挺好的,挨着车站,后院比我们院都大。”
李峥沉默,想打人,用力吸了口气:“再等十分钟!”
张知丛低声笑了:“我下午三点回来。”
“...”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张红仁急忙跑到二哥教室,早上两人一路哄着妹妹上学,顾不得说话。
不多时,张红强跟着几个同学一块出来,扫了一眼:“你怎么来了?妹妹呢?”
“我让国全去接她,哥,我有事跟你说!”
张红强朝身旁几位同学点头,跟着张红仁走了。
“你找我啥事,不能回去说?”
“哥,这钱你打算怎么用?”
张红强一听,立马捂住挎包,警惕的看着张红仁:“三弟,我告诉你!不许打钱的主意,这是我们的生活费,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给你。”
“二哥,你想哪去了?我有那么不懂事吗?”
张红仁抿了抿唇:“我只是想问你有什么计划?爸给的记事本你看了没?”
不打钱的主意,他们还是好兄弟。
“我上课呢,哪有时间看,但我想好了,以后米面让爸帮忙买,菜的话让国安帮我们买。”
“啊...国安哥呀?你上次不是说要跟他绝交吗?”
张红强讪讪一笑:“不找他,你想找谁?我们都要上学,总不能让外婆去吧?再说国安每日都要去菜市场,等到周末,我俩便自己去买,这样也能知道菜价。”
听到这话,张红仁松了口气,只要他不找外婆就行。
“哥,前头那几人是不是红梅他们呀?”
张红强眯着眼看过去,“是他们,走!我们早点回去!”
“嗯...”
等张知丛回来,肉已拌好,只等上笼。
原计划两人去,但张翠花听张红强兄弟叨了一嘴,非叫国安几人留下看守蒸笼,她去看房子。
张知丛拗不过她,只好一路。
一出院门,张翠花就憋不住,一吐而快:“二弟,你怎么不赶她走?真叫三个孩子跟那死婆子一起过?”
李峥一听,加快步伐,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张知丛无奈,拉住李峥,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她又胡思乱想。
“且不说我赶人,她会不会走,就算她走了,红军也会想办法留下她。”
张翠花一怔,细细想来,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是真想不通,二弟和李峥对几个孩子都不错,怎会养出这样的白眼狼?也不见那死老婆子对张红军多好呀。
“那也不能由着红强几人继续跟那死婆子住在一起啊,万一她把几个孩子带坏了,再带出一个红军来,届时有你苦吃!”
张知丛笑了笑,扭头看向张翠花:“二姐,凡事都有两面性,你只看到她带坏孩子,万一孩子识破她真面目呢?
很多事情,只有切身经历,他们才会懂,就像之前,明明他们都知道蒋家外婆骗了人说了谎,可还是接纳了她,因为事情没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无法感同身受。
再说,几人就在眼皮底下,有什么我也能及时发现,若蒋外婆离开,再偷偷与孩子接触,到了那会才无法控制。”
“可是...万一...我说万一,你控制不了怎么办?”
“人学好难,学坏却很容易,我这样言传身教,都无法教好,那便任其自生自灭。”
听到这,李峥一时恍惚,梦中张知丛也是这样做的,孩子不听话,他直接全部分出去,不管结婚的,还是没结婚,完全不搭理,谁来都不好使。
不像她,那么傻,明明上过当,还心软跑去。
感受到身旁人的异样,张知丛放慢脚步,紧紧抓住李峥的手,又道:“我现在赶走蒋家外婆,他们只会记恨李峥。”
李峥猛地回神:“记恨我?我都跟你离婚了,他们还会记恨我?”
张翠花疾走了两步,堵在两人身前:“就是!这跟李峥有什么关系?”
“二姐,别就是了,走这边!”
张知丛拉着李峥走向左边,勾了勾唇:“不仅会记恨你,说不定...还会记恨我。
因为他们是血亲!
多年后,他们只会记住外婆的好,毕竟蒋家外婆从未伤害过他们,若她过得凄惨,或者...那么这一切一定是李峥的错!”
“狗屁!二弟,你这一通说的毫无道理,明明是死老婆子冤枉李峥,你才赶走她的呀。”
张知丛叹了口气,目光幽幽望着前方,人心很复杂,几个孩子心性还不成熟,只会记住好的一幕,才不会管谁冤枉谁。
他也只是以防万一,趁蒋外婆在,先将李峥支出去,他耐心解释:“...她最好伪装一辈子,若装不下去,让几个孩子提早明白人心险恶也是好事。”
张翠花若有所思,难得沉默了。
几人沉思之际,目的地到了。
第61章 以后这个家,便由我当家
“二弟...这房子也太差了吧?虽然临街,可这...”
张翠花抬头望着空了一角的屋檐,有些嫌弃,还赶不上老厂的大宅院,这房子怕有些年头,墙壁还是用竹子、土混合搭的。
一排四间屋,每一间往里又隔了两间,破是破了点,只要翻一道瓦,换上门窗,再买一张床,倒也能继续住,只是走到后院,入目的一切,叫李峥不禁皱眉。
张知丛说后院大,可不大吗?
她脚下这块地,应该也是屋子,瞧着大小,应该是两间以上,不过现在都塌了,杂草横生,全是废土破瓦。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好不容易找到房子,李峥只想快点离开那个家,离开那群人:“我只租一间,多少钱一个月?什么时候能住?”
张知丛:“明天我去找屋主,等翻新了,你再搬过来,眼下也没法住人,你先看看要怎么改。”
“嗯~”
张翠花:“???”
二弟不是说买吗?怎么又说租...
房子敲定,翻新也要不了几天,李峥大概估算了下,最多七天她就能搬走,对于张知丛想吃酸菜鱼、锅贴的要求,自然满足,甚至还剁了两碗墩子肉,给他当馅蘸着吃。
吃过饭,也不管他们,径直回了屋。
因着菜市场有人跟风卖,对碗碗肉有一点点影响,但影响不大,菜市场卖不完,王大爷几人便沿街走一圈,总归能卖完,只要不亏,对于每日最少赚5元的他们,这都不算事!
而李峥每日的利润,一直维持在31元左右,今日给张翠花发了工资,她竟还有612.3元,这...这么一大笔钱,乐得她又在钱堆里打了个滚。
但凡家里跟肉相关的开销,包括米面菜,水电都算在成本中,她个人也没什么开销,这个月就托张知从买了包卫生巾,雪花膏还是去年剩下的。
也不知找人盖瓦需要多少钱?
要添的东西比较多,床、桌子、衣柜不能少,后院要搭个棚,毕竟烧煤,在屋里烧,空气不流通容易中毒,最好在后院搭个灶,不知屋主会不会同意?
她准备拿100块出来修葺房子,若有剩,把院墙加高,再养条狗看家...
张知丛一进来,就见李峥抱着红布袋睡着了,轻轻将她挪正,盖好被子,才去洗漱。
次日天刚亮,张知丛喊醒张红强几人,盯着他们做馒头煮饭,听说几人要去菜市场,特意夸了张红强几句,还传授了不少买菜技巧。
总结一下便是:有礼貌,有礼貌的讲价,若对方不降价,便有礼貌的嫌弃、加量再讲价。
听得李峥嗤之以鼻,怪不得每次他买东西,都买一堆回来,原来一直按这套言论执行!说不得礼貌放在首位,是他曾经因为讨价挨过打。
可,不是所有东西都适合呀。
冬天的菜倒能放久点,夏天怎么办?张翠花平日买菜也不这样,也不知他跟谁学的?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忙着烧猪皮呢,下午要去那边。
因着明日周末,附近工厂放假,逛市场的人多,赵国安、程谦不到10点就回来了,洗了碗,刚将今日肉钱交给李峥,门外便传来王大爷的声音。
随着两人骑车进院,一股异味随之散来,张知丛皱眉:“你买了什么?”
“哈哈...肥肠,今日添个菜!”王大爷笑呵呵解释,国安那小子,一连接了三次大单,连嘴最笨的吴家小子也接过,就他每日卖点零散。
今日,可叫他撞了大运。
除了二十碗肉,那人还订了十个大肘子,知道李峥会做,王大爷一口应下。
“李峥,你打算怎么做肥肠?”
李峥瞥了张知丛一眼:“炖烧都会,看你想吃什么?”
“加点黄豆一起烧吧,对了...家里有黄豆没?”
“有~”
她做的炖肉跟别家不一样,关键在于炖肉中加了绿豆,有时也会加些黄豆,汤喝着浓稠且有股磨砂口感,所以才受欢迎。
一听李峥要做肥肠,张知丛赶紧将李峥要出去住的事情,告诉王大爷,并请他过去帮忙修缮。
王大爷一惊,扭头看了李峥一眼,勾着张知丛的肩,小声问:“你说实话,你俩真要离婚?”
张知丛轻轻摇头:“只是出去住。”
王大爷睨了他一眼,随即叫二孙子王红留下帮忙,他陪张知丛过去打整屋子。
李峥不愿麻烦他。
“你会砌砖?知道怎么找砖瓦工?晓得水泥在哪买?等张小子上班,你有时间天天盯着...”
王大爷一通话,说的李峥哑口无言,只好不停道谢。
见张知丛走了,蒋外婆大摇大摆来到院中,左看看右摸摸,嘴巴还不停叽歪。
在场之人,也就吴士伟脾气好点。
赵国安那性子,简直得了张翠花百分百的遗传:“你干啥?手痒就去洗手,别乱摸!”
“你!!!”
赵国安挤了挤眼:“你什么呀?我姓赵!可不姓你!”
蒋外婆提了口气,往水台边走去。
程谦见状,拿着刀,提着猪蹄,绕过蒋外婆,先一步来到水台边,面无表情蹲下,一边拿刀刮猪蹄,一边直勾勾盯着蒋外婆。
卖了两个月的碗碗肉,他已经把外债还清,若卖到年底,弟妹明年的学费就有了,他们四人还能过个好年。
所以,他不许任何人破坏这一切。
“你想要配方?过来~我教你!”
身旁突兀响起的声音,惊得程谦刀都刮到地上,诧异的看向说话之人。
是的,话是李峥说的,自那晚踹了蒋外婆几脚,整个人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攻心嘛,李峥学会了。
蒋外婆不就想要配方嘛?
只要她要,自己一定给!
看着李峥嘴角那抹淡淡的笑,蒋外婆迟疑了,她环顾四周,一个个都停下手中的活,冷眼看向自己,她不由打了个寒颤,这贱人今日有些反常,一会打起来,没人帮她。
她哼了声,转身回屋。
没一会,张翠花带着红着眼、剃了头的赵国全来了。
见状,赵国安下意识摸了摸头,庆幸自己没读书了,头发想留多长留多长...
其实,张红强两兄弟的头发也该理了,但家里没人提醒,老师说过,被兄弟俩忘了。
这会,兄妹三人正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光肉都买了两斤,除了肉,还有十斤白面,以及各种菜、零嘴。
总之,五块钱花的只剩三角钱。
第一次当家作主,别说张红强,就连张红仁也有点飘,什么都想买,什么都想试试。
“二弟...三弟...”
正走着,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三人齐齐朝后看。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这个点回来?不上班?”
张红军来到三人身旁,叫黄珊珊下车,让他们把东西放在自行车后座上:“你们咋买这么多东西?哪来的钱?”
张红强仰起头,骄傲说道:“噢~爸给的钱,以后这个家,便由我当家!”
“什么?”
“...”
第62章 回里屋打
听完张红强的话,张红军懵了,连三人什么时候走的也没察觉,直到黄珊珊催他,他才回神,望向小巷,目光呆滞:“爸和李姨真要离婚?”
黄珊珊哼了声:“二弟是这样说的,这不是好事吗?反正你也讨厌她,离了正好。”
“李姨走了,我们上哪拿方子?”
“碗碗肉是爸跟二姑搞出来的,我们去找你二姑...或者找爸不就行了,非要找李峥?”
“那你大姑搭理你妹妹了吗?”
黄姗姗一怔,脸色微变,气弱了几分:“那是你爸,你说几句好话,应该能拿到。”
张红军轻呵一声,上下睨了她一眼,随后推着车朝家走去,别说黄大姑不搭理黄玲玲,就连黄父黄母提肉上门,也被许春梅拿着大扫帚赶出来。
他们现在和爸、二姑关系如此差,还想要配方?
简直在说笑话!
张红军停好车,立刻找上蒋外婆,怎么两天时间,家里就乱了套,爸竟让红强管家?
蒋外婆将那日穿的那身衣服抱出来,哭诉道:“红军啊,我一把年纪,为了护住你弟妹,还被李峥那娼妇的打...你瞧这衣服,上面全是脚印,你爸也护着她...你瞧我这脸,生生挨了两巴掌...啊...原因...噢,就因为你妹妹想吃肉,想找李峥,你爸就生了气...”
张红军直直盯着衣服上杂乱无章的泥印,抿了抿唇,刚刚他进来瞥了眼右方,那人正安静坐着切肉呀,他很难想象,那人竟是外婆口中打人的人。
许是张红军脸上质疑味太浓,蒋外婆立马朝门口大喊:“红梅~红强~”他不信自己,那亲兄妹的话总该信吧?
哪里是张红军不信,而是他太了解蒋外婆,毕竟多数时候,她造谣他也在场。
蒋外婆叫了几声,也无人应,便走出屋。
张红梅回来连大门也没进,径直去了同学家,张红强兄弟正在张翠花的指导下和面,他们打算中午吃肉包子。
“红强~红强!”
“诶~啥事?”张红强扭头应了声。
“进来~”
“二哥,我去!”张红仁走之前,还不忘提醒他找李姨,二姑会和面,但肉馅,必须找李姨。
再说,两人找二哥,肯定是为了李姨离婚的事。
“外婆、大哥!什么事?”
“红仁,前天晚上你也在,是不是你爸和那贱人合起伙来打我?还不许你妹妹吃肉?”
张红仁一听,快步来到蒋外婆身前,用沾着白面的手,抓住蒋外婆的胳膊,上下打量:“外婆,你受伤了?不对呀,爸拦着李姨,我和二哥也拉着你的呀...”
得了!
两人打架。
还是她先动手!
张红军瞥了眼蒋外婆,叫她来是拿配方,而不是打架!他咽下心中烦躁,下意识忽略蒋外婆微微有些红的脸。
这会已入冬,蒋外婆一直待在屋内烤火,脸色看着比张红仁还红润光泽,也不怪张红军忽视。
“外婆、大哥,你们还有事?我还有一堆事呢,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张红仁没说谎,他确实有好多事要做。
下午要烧水洗床单、洗衣服,爸明明叫外婆帮忙洗,外婆却没洗,若几个月前,床单被套都不用爸开口,李姨早拿去洗了,所以谁对他好,他能分辨。
张红军摆了摆手:“你们在做包子?一会给我拿几个,我尝尝味!”
张红仁瘪了瘪嘴,白了他一眼,想吃包子?要吃自己做!爸说的对,大哥是指望不上。
走出屋,见二哥拿着本子,在李姨身旁写写画画,他赶紧走过去听。
“李姨,是这些步骤?”
李峥认真看了一眼:“步骤没错,你先将姜葱泡着,再去剁肉!调料家里都有。”
张红强嗯了声,将纸递给张红仁,让三弟去准备,他则去剁肉。
赵国全也想吃包子,嚷嚷了几句,被张翠花的大掌吓得立马跑去守着兄弟俩,最后,如愿吃了两个自己包的“包子”。
张红军也得了一盘:“怎么就两个?”
张红仁反手指着院子:“大哥,你数数院里有多少人?这么多人,一人一个,我都要蒸三四笼,你要不要?不要我吃!”
除了院里干活的人,爸还叫他们给隔壁几家都送了包子,两斤肉,他们还想着明日接着吃,这一送,自个都不够吃。
这两个还是李姨不吃,他才端过来的。
李峥之所以不吃,是因为她不想跟几兄弟扯上关系。
但教?她不教,她敢保证张知丛晚上就会拿上小本子找她要步骤,还不如痛快教了!
张知丛吃过午饭,把程谦也喊走了,连带着赵国全。
直到天黑,晚饭都做好了,三人才姗姗归来。
赵国全整个人如同趴过烟囱,浑身灰不溜秋的,直直跑到李峥跟前诉苦,说他干了多少多少活,完了,还不忘提明天想吃包子的想法。
“好!我这就发面。”
赵国全如愿笑了。
这一笑,脸上的灰都生动起来,看得张知丛眼睛痛,感觉灰都在簌簌飞扬:“国全,去把脸洗了!”
太脏了!
赵国全:“…”
人群散去,蒸笼也抬回了家,李峥这才有空问起租房的事:“你跟屋主签协议没?房租多少钱?”
“签了!”
张知丛从胸口处掏出协议,递给李峥:“以你现在的赚钱速度,多少钱也能承担。”
李峥白了他一眼,接过协议看了起来,纸上那个二十,以及整屋,刺激得她呼吸急促、眼眸泛红。
昨天她还想着以张知丛买东西的逻辑,肯定挨过打。
若没有,那她今天就要打一打!
她扔掉纸,扑向他。
“我只租一间啊,你租四间干啥?租来谁睡?你嘛???现在去找屋主,重新租!我只要一间!!!只要一间!”
“别打!别打!屋里还有蒸笼呢,那么多肉…”张知丛抓住她乱捶的双手:“回里屋打。”
一听到肉,李峥冷静下来,瞪了他一眼,往门外走:“走!我们去找屋主。”
昨天她就该想到,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租房,这败家玩意!
张知丛笑道:“我交了一年的租金,200多呢!再说,房东…”
李峥又一次扑向他,他居然笑,他竟然有脸笑。
“张知丛,你混蛋啊!!!谁叫你租的...”
“别抓脸!”
“别咬…”
这一声声吃痛声,吓得屋外几人脊背发凉。
张红强摸着那晚被踢痛的手臂,拉着三弟走了,劝架?算了!万一架没劝住,自己再挨一脚。
“走吧,回屋睡觉。”
几人蹑手蹑脚、心思各异的回了屋。
今天太超乎他们的认知,李姨竟然打爸,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李姨吗?
所以,两人是真的要离婚?
第63章 还学大姑娘装哭
天刚蒙蒙亮,赵国全就跑到张翠花门前嚷嚷要去舅舅家吃包子,气得张翠花掀开被子,拿起床头的鸡毛掸子,追着他满屋打。
本想着孩子不上学,自己睡个懒觉,他倒好,平日喊不醒,今个自己爬起来了。
张翠花抓着他,结结实实打了几棍才作罢。
“去做饭!”
赵国全嘟囔了声,抽着鼻涕去开门。
闹了一场,张翠花也没心情继续睡,抬头一看钟,手中的鸡毛掸子又抖了抖,这小王八蛋,跟他爹一个德行。
这会才7点啊!
得,过去吃早饭吧。
张翠花一进院,就见二弟戴着雷锋帽在换蜂窝煤,她不禁抬头望天,这天是有点冷,但才进入12月份,至于戴帽吗?
“你戴个帽子干啥?”
“今日要去那边弄屋子,戴帽防灰~”
张翠花嘴角一抽,灰确实大,昨晚回去她还给儿子洗了道。
张知丛又道:“国全...去喊几个哥哥起床!”
赵国全嬉笑应了声,赶紧跑到中间屋子,咚咚咚的敲门,听到里头动静,他又跑去左边屋子敲。
这敲门声,没吵醒张红军,倒把李峥喊醒了。
看着李峥红肿的眼,还有明显破了块皮的唇,张翠花直觉不对劲,她再次扭头看向二弟,越看越不得劲,趁二弟蹲着洗锅的功夫,她走过去伸手一扯...
嗯?
帽子没扯开!
“二姐,你干什么?”
“你戴帽就戴帽,怎么还系上结了?把帽子取了我看看。”
张知丛眼神一闪,避开她直视的目光,“你要没事,拿个盆出来揉面。”
张翠花哼了声,回屋打量李峥,瞧着倒没什么伤,“李峥,他又干啥事了?你说出来,我替你教训他!”
梦中,张翠花也曾这样问过,李峥一向息事宁人,但现在不是梦,她回屋取出那张协议,“我只想租一间屋,他倒好!直接租了四间,有他这样办事的吗?这不是浪费钱吗?”
张翠花愣了好一会,才压住蠢蠢欲动、想说实话的心:“李峥,你等着!我出去打他。”
打是要打的,不过不是打张知丛,而是儿子。
“你瞧瞧你两个哥哥都在学做面条,你也跟着去学!学不会中午你就别吃包子。”
李峥:“...”
李峥以为租四间屋,已经是很费钱的行为。
等她到了那边,看到十几人正在砸墙,整个人都不好了,再晃眼...竟看到王大爷在招人,火气一下冲到脑门。
她揪出混在人群中的张知丛,拉着他走到一个无人之地。
“你别说屋主准许你这样大改的?”虽然她没租过房子,但好歹多了十几年见识,就没听说过,可以这样租房。
张知丛点头,“签了20年,房东同意了。”
李峥眼里满是不信,这人最爱骗人,随他怎么骗,只要自己不上当,就骗不到!
于是,她转身就走。
“哎,李峥...等等,我说我说。”张知丛急中生智,终于在三秒内想到一个说服她的理由。
“房子是二姐的,你也知道,赵德中那情况,所以房子的事你不许跟别人说,谁都不许说...万一二姐离了婚,好歹有个落脚地。”
李峥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今日说了这事,张翠花神色古怪,原来是她的房子。
这算什么事?
二姐在自己这领工资,自己还得给二姐交房租?
“那这样改造,需要多少钱?”
“大概1-2千吧,我…二姐打算修两层,人多的话,最多一个月建好,到时你先过来住着,后面再慢慢改。”
“可是…”
张知丛皱眉,打断她的话:“别可是了...你出去找房,不也要费时间改?我打听过了,光是搭个灶台,都要三四天才能用...再说,你当现在房子那么好找?”
房子现在不好找,但过几年一定好买。
李峥摸了摸套在手腕上的小钱包,接受自己还要住一个月的事实,先赚钱还那2000,自己再存上一年,肯定有钱买房。
“你若着急,我让王大爷多找点人,哦…对了,要不等这个月你大爸来,问问村里有没有人会建房,我多找点人,尽量早点修好。”
“那二姐那...钱够不?”
张知丛一听这话,便知她接受了,笑道:“不够,你能预支几个月工资吗?”
“我…我出300,当明年房租!不过这样的话,你那个2000就要晚几天了。”
张知丛笑了笑,“行,我送你回去!”
正好回去跟二姐说一声,免得她说漏嘴了。
“…”
“二弟、李峥快过来~”
两人一进院,张翠花那叫一个激动呐,嘴翘的老高,满脸喜色。
张知丛心一噔,立刻环顾四周,红强、红仁老实坐着写字,红梅披着半干的头发,蹲在地上跟国全抓石子玩。
左边晾着还在滴水的衣服,挨着墙壁停着三辆自行车,而左屋,门大大开着。
他摁下疑惑。
而张翠花已经拉着李峥在讲了:“你走了没一会,那屋呀,两人打起来了..噢,不!三人!三人打起来了!”
李峥倒抽一口凉气,后悔自己出门了,好奇问:“蒋婆子和张红军两口子打?”
“可不是,为了那件首饰,先是吵,后是打...”
张知丛插嘴:“那蒋外婆呢?”
提到这个,张翠花大笑了两声才回答:“披头散发哭着跑出去了,红军去追了!笑死我了,一大把年纪,还学大姑娘装哭,也不知道臊...”
李峥一愣,这场景好熟悉。
她叹了口气,这不就是蒋外婆拿捏自己那些手段嘛?一骂二闹三哭四跑嘛?不过自己没跟她对着干,第一次被蒋外婆骂,她躲被窝哭了许久。
第二天,张知丛就以家里住不下,叫蒋外婆回去。
会不会是他知道,然后叫蒋外婆走的?
李峥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猛地收回视线,不对!要不是他娶自己,自己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若自己遇到这一步,该怎么办?
真是稀奇,居然有人能治蒋外婆,李峥又一次鄙视从前的自己,黄珊珊比自己小,都能气哭蒋外婆,她现在这么大,一定不能比黄珊珊差。
原以为,两人很快就回来。
可李峥她们送走前来买肉的工友,晚饭都摆上桌了,两人还没回来,这下黄珊珊坐不住了,找上张知丛,让他出去寻人。
“你知道他们去哪了?”
黄姗姗摇头。
“这么晚,那你打算叫我去哪寻人?”若有个目的地,张知丛二话不说立即去,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叫他如何找?
“爸...那怎么办?这天寒地冻的,万一出了事,我...”
黄姗姗低头抽泣,早知如此,就不该那么急切地逼问,她该徐徐图之,可蒋外婆今日就跟吃了火药似的,她刚起了个头,对方就骂自己贪图张家东西,骂她家不要脸,才进门就捞婆家东西。
黄姗姗一急...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
“两人都不是小孩子,这会才八点,你先做饭,不然他们一会回来,还得饿着肚子等饭吃。”
“可是...”黄姗姗望向院门,巷子静悄悄,什么声也没有,万一出了事...
张翠花虽然不喜黄姗姗,也讨厌蒋外婆,但她还是开了口:“你呀,放一万个心,那婆子可舍不得死,指定在哪吃上了,你赶紧去做饭!别管他们!”
黄姗姗:“...”
第64章 是赵德中让我来找你的
在张知丛关上院门的前一刻,两人回来了。
张知丛冷冷看着,黑暗掩盖他眼中的厌恶。
他的冷漠,叫两人气弱,后退一步。
“爸~”
“把这个月房租交给你二弟。”
张红军:“...”
对于这个儿子,张知丛没什么好说的,蒋外婆是他喊来的,好坏都该由他自己担着。
回到里间,李峥已经蒙头侧身躺着了,他脱掉外衣,上了床关了灯,闭眼休息。
可右边总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晃悠。
难道是她知道打架不该抓脸?知道错了?今日二姐扯了好几次帽子,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保住帽子...
若被二姐看到,脸上的两道抓痕,够她笑到过年。
张知丛侧头望去,那股视线立刻消失,他不禁弯了弯唇,难得她知道错了,就是脸太薄,大大方方说出来不好?
非要偷看?
嗯~自己该大度点,不与她一般见识,随即俯身上去。
“你干什么?”
李峥用力推他,见推不动,抵住他的胸膛慌忙说:“等等,我有事!很重要的事!”
“明天再说~”
“不行啊,很急啊,我现在就要说!”
“说!”
张知丛躺平,声音沙哑且非常不满,她要敢说离婚两字,一会掐死她,省得听得烦。
李峥愣了愣,“那啥,要是今日是你,你会怎么做?”
“嗯?”
“就是...就是今天蒋婆子跟你吵架,你该怎么办?”
张知丛笑了笑:“她不会跟我吵架!除非她想看我对几个孩子生厌,想让我放弃他们,不养他们。”
李峥哼了声,两人吵过,哦~不算吵,每次都是蒋外婆耍赖哭闹,张知丛一向漠视,冷眼看着。
她换了个问法:“那今天是我呢?”
张知丛沉默了会,想了个最简单的办法:“那你就回来打我,哭给我看!”
李峥听了一个激灵,猛地撑着身子,看着他。
“???”
看着突然坐直的人,张知丛无奈叹了口气,将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你又吵不过,还不能打人,能怎么办?总不能受了这股气?不冷吗?快睡吧。”
李峥有些懵,所以…以前、梦里,自己莫名找了条收拾蒋婆子的路?以至于她最多骂骂自己,说说坏话?
也可能因为自己不跟她吵,蒋婆子一个人挑不起大戏。
她若能斗,何必找人哭。
“就没有别的办法?”
“有啊,很多!”
但张知丛没心思说,一把将李峥拉进怀中:“睡觉~”
“等等…”
翌日,迷迷糊糊送走赵国安几人,李峥又回到被窝,使劲揪了张知丛几下,直到听到他吃痛声,才沉沉睡去。
再醒来,李峥怀疑自己魔怔了,脑子还在被窝。
她揉了揉眼,怔怔看着黄珊珊洗米,端着锅回去,这...黄珊珊自嫁给张红军,干过几次活?
五根手指也数得清。
所以...昨日一闹,获胜者是蒋婆子?
不过谁胜利,都不关她的事,有那功夫,还不如研究新菜式,老是吃这几样菜,再好吃也有吃腻的一天。
赵国安一回来,李峥便询问市面上有哪些肉类。
“羊肉、鱼、兔肉...都有,还有牛肉,不过牛肉少,得碰运气,有时有,有时没有...
舅妈,要不加个红烧羊肉?羊肉蒸笼也行啊...”
说到这,赵国安舔了舔唇,有些怀念去年吃过的粉蒸羊肉,接着说:“羊肉便宜,才1.1一斤呢,我走的时候,卖羊肉的还在...要不我这会去买点回来?”
李峥点头,再三叮嘱只要五斤,她先试试味,千万别学他舅:“对了...你等等,我拟个单子,你再买点姜蒜辣椒回来…若有柚子,也买点。”
“好~”
羊肉味臊,但没有也就失了其本味,只能中和。
但无论加什么料,怎么中和,那股味还是飘到了隔壁,王淑芳趴墙头瞄了眼,拿了个碗过来了。
虽说她对儿媳生了个女娃,非常不满,但儿子稀罕,她再不满也只能咽下,给儿媳端了碗羊汤,便又来到张家院子。
一边聊着请了谁谁谁,张罗了什么菜,一边喝着汤。
聊着聊着,王淑芬便改了主意,原计划弄个鸡汤、鸭汤,但喝了这汤,她决定将鸡汤改成羊汤。
这大冬天,喝一碗能暖到心窝。
几人一人一碗,喝得不亦乐乎。
“李家妹子~”
就在这时,一道爽声突兀响起!
李峥抬眼看着郑家姐弟,叹了口气,走过去温声细语解释:“买肉吃的话,晚点来,买肉卖的话,你明年再来吧!”
李峥虽然很想赚钱,恨不得天下的钱全抓进自个口袋,但她的手就那么大,王大爷被张知丛请去监督建房,他孙子虽留下帮忙,但手脚没王大爷麻利,今个炖肉都比平日晚了半个小时,哪有时间再多做噢。
郑秀儿抿了抿唇,“我不买肉,找你说点事。”
李峥一愣:“什么事?”
郑秀儿往右瞟了一眼,难为情的小声说:“要不咱出去说?”
李峥摇头,指着左边院:“要不去那边说?”
她不认识两人,没必要出门说。
郑秀儿一听,眼底闪过丝丝不悦,但有求于人,她没资格挑刺,于是跟着李峥走到左边墙角,小声说出自己的要求。
闻言,李峥再次委婉拒绝:“你也瞧了,院里五六个干活的人,你又不是一碗两碗的要,我真忙不过来,要不,你明年再来?到时我再多招个人...”
郑秀儿听了,转身看向右方,随即两眼放光,激动道:“要不这样,我弟去卖,我来帮你干活?这样你就有时间多做几碗,李家妹子,你放心,我不要工资...”
李峥:...
李峥被她这番言论,都说懵了。
这些日子,张翠花生怕蒋婆子偷走配方,占了便宜,天天给她灌输各种理念,连王大爷也没少说,李峥就是再笨,也明白郑秀儿的目的。
国安也就算了,王大爷住隔壁,吴士伟和程谦又是国安好兄弟,知根知底。
眼前人,她都不认识,怎么这么大的脸,好意思说出口?
“你请回吧!”
“不是…你...大妹子呀,赚钱呀,你不想赚钱了?咱女人,手头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不能没有钱...再说你又是后妈,没个一儿半女,等老了,总不能靠前头那几个孩子吧?他们也靠不住啊...”
李峥最讨厌别人说这两个字,神色一变,语气严厉:“你请回吧,明年也不用来了!”
前头孩子靠不住,难道眼前人靠得住?
见李峥往回走,郑秀儿立马祭出杀手锏,慌忙道:“是赵德中让我来找你的,你若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李峥还在震惊赵德中三个字,张翠花已经冲过来,抓住郑秀儿的手,大声质问:“谁叫你来的?是赵德中???”
李峥:“...”
第65章 你爸给你找了个后妈
“放开我!”
郑秀儿满脸不悦,想要甩开那双油腻且粗糙的手,眼底的鄙视都快溢出眼眶。
“放手啊,你这人咋回事?我不认识什么赵德中。”
“不认识?那你说的是谁?快说!你跟他什么关系?别逼我扇你...”
张翠花死死抓住郑秀儿的手,老早她就察觉男人不对劲,平时不着家也就罢了,若往年中秋自己说不去大姐家,他还会跟自己吵几句。
今年倒好,直接说他一个人去,明摆着有鬼!
有好几次碰到赵德中同科室的同志,那些人总问她赵德中在哪,在哪!在哪!!
也就是说他跟这个贱人也不是一两天了!
“诶,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去找保卫科了!”
“还保卫科?你哪个科的?我在厂里十几年,从未见过你,你啥时来的?知不知道保卫科的路?要是不知道,我带你去。”
话落,张翠花便拖着郑秀儿往外走。
郑秀儿想跑,但她穿着小高跟,又被张翠花死死抓住,只能弯着身子,蹲缩在地上。
“二弟..二弟!”
听到求助声,郑光忠立马冲过去。
他一动,赵国安几人也动了起来,跑去堵住他的去路。
而在此时,蒋外婆眯着眼走出屋,这番戏,看得她心身畅快,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张翠花吃瘪。
“张翠花呀,张翠花,平日你不是很能干吗?眼珠子只晓得瞪人,对方什么人,你还瞧不出来?呵呵,你被赵德中甩了!你看她那身衣服...再瞧瞧你,黄脸婆一个,我要是赵德中,早把你踢了...”
蒋外婆话还没说完,张翠花已经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暴起,使劲拖着郑秀儿往外走,怪不得那日她来了趟,赵德中那王八蛋晚上就回来了。
“放手…”
郑秀儿可不想去找赵德中,他本就不赞成自己来,再说眼下还不是时候。
可是她不走,张翠花就拖着她走!
王淑芳和李峥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关键是拦不住,偏生院里还有个不停拱火的人。
李峥一急,扭头冲蒋婆子大骂:“闭嘴!你嚷嚷啥?哪哪都有你!怎么不出去摆个台子!”
蒋婆子一点也不在乎,啧了声,笑得眼角满是褶子,她和女儿不知在张翠花跟前受了多少气,不管对错,张知丛都站在张翠花那头,今日好不容易看她笑话,出口的话,有多扎张翠花心窝,就有多扎!
“翠花呀,听我一句劝,你可别拉了…你没瞧见她一直捂着肚子嘛?瞧着像是怀了...要是肚子出了事,你可就是赵家的罪人!国安啊,你爹怕不是要给你添个弟妹啊…”
张翠花一听,目光往下一移,只见郑秀儿左手死死捂住肚子,瞳孔一缩,瞬间充血,尖叫一声,冲出院子!
“翠花...咱不激动,别听蒋婆子胡说...翠花…”王淑芳跺了跺脚,瞪了郑秀儿一眼,追了出去。
“二姐~”李峥追了两步,又停下脚,对赵国安说:“去找你舅舅!”
“哦哦,对!士伟,快去找我舅舅,我去追我妈…”
见张翠花跑了,郑秀儿眼眸一沉,喊上弟弟,两人也跑了了,不过方向嘛,一个是往工作区,一个是朝大门口。
王红想跟上去,被程谦拦下,一院子的活,这全跑了,明天还卖不卖?
直到两方人跑没影,李峥才折身回来,见蒋婆子站在台阶上,笑得一脸得意。
她攥了攥拳头,努力压制怒火,压了压,没压住,径直走到水台边,接了一盆水,她不能打人,但泼盆水总没人说吧?
起初,蒋外婆还不明白李峥的意图,等她端着水走近,蒋外婆才反应过来,急忙跑回屋。
见状,李峥连水带盆直接甩向蒋外婆。
‘哐当...当当...’
看着地上打着转的陶瓷盆,李峥有些遗憾,水倒是泼了些在蒋外婆身上,但盆没砸中。
蒋外婆扶着门框,喘着气大骂:“贱人!你要干什么?”
李峥哼了声,捡起地上的盆:“我要干什么,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一个劲的说肚子肚子、说弟弟妹妹!怎么,你这会稀罕后妈了?后妈这会就是好人了?”
蒋外婆一怔,随即朝院门口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哎哦~后妈堵我门噢...不过说了两句,就拿水来泼我这个老婆子噢~春晓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害我被人欺负哦...”
李峥冷冷笑着,没接话,转身又去接水。
等她端着水才走两步路,就听到‘嘭’的一声,中间屋子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关什么门?有本事出来,出来骂我啊...”
院子很安静,只有程谦和王红两人止不住的吞咽声,两人也是打过架的,但他们打架,靠力气、靠拳头!从未想过还能揪头发,靠一张嘴打!
程谦视线上移,落在王红头上,只一秒,立即收回视线,嫌弃的偏过头,怪不得他们打架不扯头发,原来是头发短,还特么油!
这要是挨上,不得恶心死呀。
过了好一会,程谦才小声问:“李姨...肉都蒸了一个多小时,你来看看是不是好啦?”
好吧,赚钱重要~
这事,又不是第一次,梦里李峥还去陪过张翠花,还帮忙搬过家,只是时间提前了而已。
三人忙把蒸笼中的碗取出来,又添了煤,加了水,再次放上肉碗,蒸第二轮,等他们将第三笼的肉码好,几个孩子也放学归家了。
但张翠花还没回来。
赵国全扫了一圈,“舅妈,我妈呢?”
李峥给他舀了碗羊肉汤:“你妈和哥哥帮我搬东西去了,一会就回来。”
“噢~”
赵国全小心翼翼接过碗,端到桌上慢慢喝。
这一幕,被张红梅看到,跑进屋朝张红强嚷嚷她也要喝。
张红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蒋外婆冲出屋,朝赵国全大喊:“你还吃!还有劲吃?你知不知道你爸给你找了个后妈,你妈和你哥跑去打你爸了!”
赵国全:“...”
他愣了愣,端着碗又喝了口,才睁大眼睛问:“你说什么?”
这下轮到蒋外婆吃惊,她以为说出这番话,这混球会跑出去,到时李峥他们去追,自己不就能趁机摸进那边屋子?
可这小杂种竟没听懂。
不过没关系,蒋外婆轻咳一声,打算慢慢说,争取让他一次听个明白。
只是李峥不会给她机会,她之前接的那盆水,还在屋檐下,趁蒋外婆跟赵国全说话之际,悄摸摸走过去,端起水泼向蒋外婆。
这一次,盆还是没砸中她。
但盆中的水,结结实实给蒋外婆来了个透心凉,叫她一天天骂人,说闲话,挑拨离间!
“啊...李峥!小贱人!我打死你!”之前家里没人,蒋外婆不敢,这会孙子回来,她可咽不下这口气,输了就当让孙子看清李峥伪善的一幕。
赢了...
呵~蒋外婆巴不得赢!
揪掉身上多余的水,踢掉碍眼的盆,朝李峥走去。
李峥咧嘴一笑,好呀~打一架!
每次她想打都被人劝住,这股气一直憋在心里。
再憋下去,她怕憋出内伤。
两人视线交织,火花四溅!
两人都紧紧盯住对方,丝毫没留意到走近的赵国全,等两人留心到,蒋外婆的右手小臂,已被他死死咬住!
“啊啊...松口!你个小杂种...红强!红强...”
第66章 只听到三方隔空对骂
这一咬,一口咬到肉,蒋外婆吃痛,狠狠捶赵国全。
听着巴掌声,夯实的很!
李峥急忙冲过去,抓住蒋外婆扬起的左手:“死老太婆,他还是个孩子,隔着这么厚的衣服,能咬死你?你下这么重的手,不怕遭报应!”
蒋外婆啐了她一口,两手被困住,脚又不灵活,便扯着嗓子大喊,那声音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红强...快出来!这畜生要咬死我了!哎~哟~救命噢...”
张红强站在门口,再三犹豫,决定劝架:“国全,国全,别咬了...”
见他只劝不拉,蒋外婆怒了:“你站着干啥,打他啊!红仁,红仁,快出来把这两个畜生拉开!”
张红强不敢,是因为这小子最爱告状,不仅会跟二姑、爸告状,还会跟他老师说,他宁可跟赵国安对打,也不想碰赵国全一根手指。
张红仁没动,只一个劲拉住张红梅,根本不顾她出去想干啥。
为什么不动,一是惧怕张翠花的鸡毛掸子,第二嘛,李姨管他们,和外婆管他们,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外婆刚来,还做做饭,这几日全是他们兄弟做,屋里的活,也是半点不粘手,连她的痰盂还是他去倒的。
另外两人如何想,张红仁不知道,但他还想李姨管他。
实在是蒋外婆叫的厉害,张红强终于伸手了,抱住赵国全的腰往后扯,可赵国全死死咬住蒋外婆的手,抱了好大会,也没拉动,倒是蒋外婆叫得更大声!
“扯他头啊…”
“哦哦哦…”
张红强松开抱住赵国全的手,又张开手,试探着抱住赵国全的头,却被赵国全凶狠的目光,吓得一哆嗦,犹豫了会,选择扯外婆的衣袖。
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叫程谦强忍笑意没上前,一个劲的瞧热闹。
一番操作下,倒是挤出蒋外婆衣袖中不少水。
还是李峥见张红军两口子回来,才抱着赵国全溜了!这两人不是好东西,万一使劲扯胳膊,扯出毛病,得不偿失。
黄姗姗嘴角隐晦一抽,就迟疑那么一会,人都跑回屋了,追肯定不能追,但遗憾却是一点也没有,她乐得见蒋婆子受欺负。
“哈欠~”
蒋外婆接连打了好几个寒颤,顾不得换衣服,抓着张红军哭诉两人的恶行,嚷嚷着要找两人算账。
张红军叹了声。
怎么算账?
再砸一道门?
院里还有人呢,就算没有,他现在也不敢。
哭到最后,蒋外婆实在受不住冻,终于回屋!
李峥安抚好赵国全,决定收摊,然后去找张知丛。
平日张红军回来之前,他们都卖上肉了,今日他回来,肉摊还没开张,估计人都在工会瞧热闹,也不管蒸笼中的肉熟没熟、肉蒸没蒸完,叫上程谦两人帮忙把蒸笼和肉汤抬回屋。
正准备出门,王大爷回来了,听说此事,家也不回,立马给四人带路。
水厂很大,九个住家巷子,不足水厂的十分之一,李峥没去过工会,只听说工会很大,连着好几个办公楼。
一路上,碰上不少工友。
那些人见到李峥,还不等她开口,便热情的指路,人不在工会,在三桐巷。
那边不是厂里新建的单元楼吗?
人怎么在那边?
带着狐疑,一行人赶去三桐巷。
隔了老远,便听到里头闹闹嚷嚷声,其中还夹带着女人的叫骂声,赵国全急了,一溜烟钻进人群。
“国全...国全!”
李峥急忙跟上去,连挤带推,费了好大劲才挤进人群,天太黑,灯影斑驳,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听到三方隔空对骂!
通过叫阵声,才分出哪方是哪方。
待听到张翠花的声音,她忙挤向那方,就这么七八分钟的路,什么妈,爸,爷爷,婆子,以及各种器官、祖宗,全听了个遍,声音太杂又乱,以至于她分辨不出到底谁骂的。
反正吧,跟村口那些对骂的大妈婆子有得一拼,更有超越之资。
不知是谁往地上扔了几个手电筒,李峥终于看到张翠花。
她身旁围了一群工友,在她们不远处,还有被好几人拉住的赵国安,以及站在他身侧的张知丛。
而他们对面,赵德中也被一群人拦着。
但没有赵国全。
李峥低头寻了一圈,没看到赵国全,她顺着人,努力挤向张翠花,“二姐,你没事吧?”
张翠花正认真骂人,没注意到李峥,反倒是赵国全不知从哪蹿出来,回了她一句:“舅妈,我妈这虎虎生威的样子,像有事?”
一看到他,李峥立马揪住他的衣领子,防止人跑丢,梦中,张翠花和赵德中也打过架,第一次在家里,那会赵国安还在家,相当于二打一,当晚就把赵德中打跑了,隔天张翠花又跑去办公室,也就是那一次,李峥才知道的。
那几日,李峥每晚都去陪张翠花。
倒不是防止她想不通做傻事,而是防止她想通了,半夜拿刀去砍赵德中。
思量间,一道焦急带着怒意的声音突兀响起:“你怎么来了?谁叫你来的?带国全回去!”
李峥一愣,扭头看向声源,只见张知丛不知何时挤了过来。
“我…”
张知丛打断她的话,脸色有些阴沉:“带国全回去!”
李峥低头,不做声。
赵国全:“舅舅,我不回去!”
“不回去你在这干什么?”
赵国全想干赵德中,但他好像打不过,他连张红强都打不过,突然,感受到脚底的异物,他点了点头,主动拉着李峥的手,十分乖巧:“舅舅,我现在就带舅妈回去!”
张知丛望向四周,皱了皱眉,拉着赵国全,又抓住李峥的胳膊,送两人出去。
挤进来不容易,挤出去也没那么好挤,人太多了,好些人连家也没回,一听到桃色新闻便立马赶来了。
中途,还有好几人抓住张知丛询问那女人是不是怀了?
这要是怀上了,那可是天大的事。
有人,就有江湖。
有利益,就有争斗。
好些人眼馋工会主任这个位置好久好久了,若赵德中真搞大别人的肚子,那这种德不配位,作风有问题的人,能叫他坐稳?
张知丛脸色越来越黑,嘴抿得越来越紧,李峥都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走出人群,但这位置,不是她来时的方向。
“我们就在这等你们,你去喊他们回家吧!”
张知丛看向四周,路灯昏暗,两人这会回去也不安全,便道:“就在这,不许乱跑,不许进去!”说罢,还用力捏了捏李峥的手臂:“听到没?”
“听到了,舅舅,你快进去喊我妈她们出来。”
张知丛扫了好几眼,确定两人不会乱跑才走。
他人一消失,赵国全立刻蹲在地上摸索起来。
“你找什么?”
赵国全没回答,不过在摸到一块大砖头时,眼眸一弯:“舅妈,我去尿尿,你等我会!”
这么明显往兜里塞东西的动作,李峥眼不瞎,立刻拎着他的衣领:“不许跑~”
赵国全:“...”
第67章 你还能离个花出来
被揪住后衣领,赵国全觉得打人,什么时候都能打,最好是趁别人没反抗之力时再打!
这时,程谦找来。
一看到两人整整齐齐,松了口气:“没事吧?”
李峥摇头:“没事!王大爷呢?”
“他们在里头~”
三人等呀等,没等到人出来,反倒等来保卫科。
不怪保卫科来的晚,张翠花先去了工会,又去了库房,最后才找到这,那会他们刚下班。
再说,谁知道张翠花是来干架的?等他们听说打起来,这才慌忙召集人赶来!
保卫科的人拿着手电筒,一边往人脸上射,一边大喊。
“散了!”
“明天还上不上班?”
“两口子打架,有什么好瞧的?”
“再不走,扣工贴!”
好吧,热闹也看了,再看要扣钱,这才三三两两散了。
见状,李峥拉着赵国全退到角落。
见工友们陆续出来,保卫科的手电筒便指向路面。
赵德中今日吃了大亏,一时不慎被张翠花和儿子压在地上,当着那么多人打,那面上能挂住?心里会舒服?
就一边走,一边骂,嚷嚷着回去收拾等等…
张翠花不甘示弱,在后方回击他!
要不是两人被人死死拦着,估计又得干起来。
天太黑,灯照路,不走到跟前,李峥根本不知出来的是谁,但她没忘记揪住赵国全,只是一眨眼、一踮脚找张知丛的功夫,还是被他溜了。
“国全!国全!你干什么?”
“国全,你给我回来…”
李峥拔腿追上去,天啊,都这么乱了,他再冲去打…那简直了!今天夫妻打架,这会再添个父子打架!
够别人谈论三年!
就是吧,人多混乱的时候,小孩比大人有优势,人矮,顺着各个缝,钻进去就没人影了。
李峥追到一半,就听到好几道惨叫声!
“谁?哪个王八犊子扔我石头?”
“哎哟...”
“谁扔的石头?站出来!”
听得李峥心都突突乱跳。
“李姨,这…这边!”
“哦哦…”李峥捂住胸口,跟着程谦开辟出来的路,等两人赶到,哪还有赵国全的影子?
只有赵德中暴跳如雷声:“张翠花!你个毒妇,隔了这么远,你还想用砖头砸死我?你给老子过来!”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砸你?老子要砸你,你还有嘴嚷嚷?早把你砸死!淑芳,你给我放手...”
“翠花,你别冲动啊!”
“啊...哪个龟儿子砸我?”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张翠花砸的,毕竟有一束光恰恰射在她身上,她双手被人拉着呢。
那是谁砸的?
众人忙左顾右盼,举着手电筒乱射。
好几束光射来,李峥只觉眼前发黑,脊背发凉,强撑着眼,在人群大声呼叫赵国全。
而周遭,依旧闹闹哄哄。
蓦地,天地倒转,她暗道一声糟!
彻底失去意识。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只觉身下颠簸,嘴里有颗糖,鼻尖有股熟悉的清香,一抬眼,前方是几道光影交织的路,随身下人的步伐,不断前进。
“张知丛?”
“张知丛?”
叫了两声,他没回答,李峥又道:“国全呢?”
“这..舅妈,我在这!”
李峥听罢,舒了口气:“我要下去!”
张知丛跟没长耳朵似的,回应她的是腿上箍得更紧的双手,以及沉重的喘气声。
李峥撇了撇嘴,紧紧抱住他,不再说话。
直至家门口,张知丛才放她下来。
看着陆续进来的人,李峥顾不得询问今日之事,忙开门,在程谦、王大爷的帮助下,升火,蒸肉、蒸米饭、热汤,又听着他们骂了大半宿,直到人群散去,张翠花才进屋。
“二姐,锅里有热水,先洗洗吧?”
张翠花嗯了声,强挤出一抹笑:“下次晚上别出门,晕倒都没人知道。”
李峥点头,出门接了盆凉水,又回里间翻出一身衣服,交给张翠花,才退出屋,让她先洗洗。
院中,赵家两兄弟还在面壁。
一瞧见李峥,赵国全张着嘴,可怜巴巴无声求助。
李峥回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这小子就该好好教育一顿,今晚都急死她了。
“那啥.你们今晚睡哪呀?要不我先把床...”说着说着,在张知丛冷眸注视下,李峥突然卡住,今晚他一直绷紧脸,浑身上下透着暴风雨来临之兆。
李峥不由后退了一步,可身后...是两个面壁的小孩,她提了口气,自己不能怂,他又不吃人,随即直视张知丛:“要不要铺床?”
不要冻死他得了。
张知丛看了她一会,“不用,一会我去二姐家睡。”
“啊...那赵德中...”李峥想了想,劝道:“还是别去了吧,我把凉板床收拾出来,你们挤一挤。”
赵国全附和:“我去对面跟王...”
张知丛一个眼神,吓得赵国全立马将头抵在墙壁上。
“等二姐出来,我去收拾床。”
良久,他才说话:“好...”
睡不着的张翠花,凌晨四点就起来了。
张知丛听见动静,也爬起来。
两人升起炉子,蒸上头天没蒸的肉,也不嫌冷,蹲在炉子边,聊了起来。
“二姐...离婚吧。”
张翠花挤出两字:“不离!”
离了她就是整个水厂的笑话,那贱人都跑到跟前来炫耀,自己还傻乎乎的大妹子大妹子叫着。
“这事,你是不是早知道?”
张知丛缓缓摇头,他知道好几个,包括这个,但不知道这个怀孕了。
他低头,凑在张翠花身旁小声说:“孩子也大了,再等几年你也有退休金,也不怕什么,别拖下去,趁这次闹这么大,直接离了。
二姐,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翠花磨牙,愤懑道:“我现在就想让他没好果子吃!”
张知丛抿了抿唇,有些事必须离了婚在做,不然…
“二姐,听我一句,先把钱拿到手,再离婚,之后再慢慢收拾他。”
张翠花哼了声,不管怎样,她都不会离婚的。
离了不是正合他意?
她只要一天占着这个位置,那女人和她肚里那个,永远都是野种。
“姐…”
“张知丛,你啥意思???你都不想离,你来劝我?”
张知丛哑然失笑:“姐,这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离婚?你还能离个花出来?”张翠花哼了声:“你再劝一句,我就拿这话,去劝李峥!”
张知丛听了,满脸无奈:“二姐…明明是他出去乱搞呀,我和李峥又没发生那种事,能一概而论?”
张翠花上下审视着他:“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谁知道你有没有出去乱来?你说他不回家,你有几次早回?你还不是一样,天不黑,不落家…”
突然,瞟到他耳根旁两道明显的红色抓痕,她一惊:“你脸什么了?”
张知丛侧头,埋怨道:“你好意思问我?我好心拦你,你还来抓我…”说罢,他仓惶回了屋。
张翠花一愣,低头看着手指,她都没留指甲啊…
第68章 他没老婆,你刚好没男人!
等李峥醒来,赵国安几人已经将肉装好,准备去集市。
好吧,架要打,婚要离,日子也要过。
她忙拟了个单子,交给赵国安,叫他一会带回来。
昨日的羊肉汤很成功,今日李峥想试试粉蒸羊肉,除了做菜试菜,还要看住张翠花,以免她跑去工会闹。
离婚这事,李峥插不上话,而且她觉得这是两个人的事,外人最好别插嘴,更重要的是,她的话,张翠花也不会听啊。
好在一上午过去,张翠花很安静,闷声干活,直到蒸笼上汽,她吃了碗粉蒸羊肉,才感慨一句:“李峥,加这个,太好吃了,比粉蒸肉还好吃。”
赵国安点头附和,加了辣椒,吃着热火,比羊肉汤好喝,而且味也正正好。
李峥点点头,取下一格蒸笼:“国安,端去隔壁王姨家。”她记得,王淑芳也爱吃这个。
赵国全抢先站起来:“舅妈,我端过去!”
“嗯…”
张翠花正想喊他小心点,无意间瞥到中间屋子晃动的窗帘,她叹了口气,从蒸笼中取出一碗,放在桌上,叫来张红强,“你外婆呢?”
“生病了。”
张翠花哼了声,那死婆子最是惜命,想以生病为由,让自己不去寻她麻烦?呵!这算盘打错了!
“快端进去吃~”
张红强点点头,忍着指尖滚烫端着肉进屋,屋中另外两人早已伸长脑袋,吸着味。
张红仁腾出一个位置,示意二哥放下。
昨晚那事闹那么大,李姨他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跟上,担心被爸发现,几人连饭也没做,生生饿了一夜。
得亏爸今早蒸了很多馒头,不然他们中午又没得吃。
一碗粉蒸羊肉,一人五六口就没了,导致蒋外婆刚被香味吸引,出来一看,桌上只剩一个被馒头刷的干干净净的空碗。
“你们吃的啥?”
张红仁抢先回答:“外婆,馒头和白菜,你好些没?先吃点吧?”
蒋外婆用力嗅了嗅,“她们做了什么?”
“粉蒸羊肉!”
蒋外婆脸色微变,一坐下就骂:“一个个不孝玩意,一天天赚点钱就塞嘴里,也不晓得拿钱给我几个孙孙买身衣服,就知道吃...”
张红强抿了抿唇,拿了个馒头,想了想又把桌上空碗重起来:“外婆,我去学校了,红梅,拿着边走边吃!”
张红梅点点头,跟着两个哥哥出了门。
院中,李峥几人正在吃饭,桌上那好几碗肉,刺激得鼻头泛酸,闹了好几次,张红梅已经非常肯定,妈妈..不,李峥不喜欢自己了...
正吃着,李家和、李威背着东西来了。
“大爸..”
张翠花、王大爷连忙放下筷子招呼。
“亲家大伯...先去洗把手,咱边吃边说。”
李家和本想推辞,架不住李峥已经拿来碗,便不再客气,喊上儿子入了座,见她又端来两碗肉,忙叫她留着卖钱。
王大爷笑道:“哎哟,你客气什么,别站着,快坐下~尝尝你侄女做的羊肉,这手艺真不错啊...”
“...”
望着桌上已有的菜,李家和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虽不再说什么,但蒋家外婆却有一肚子话想说,趁王大爷拉着国安走了,她走出屋,冷眼看着称重的几人:“诶,你就是李峥大伯?”
张翠花挑眉:“你出来干啥?不是病了嘛?这会好了?”
一提到病,蒋外婆火气上涌,往前走了几步,抓住李家和的胳膊告状,问李家怎么教孩子的?如此不敬长辈!
听得李家和一脸懵。
他是知道眼前人的,但两人只见过一次,从未说过话,没曾想第一次说话,竟被人质问家教门风。
见周围人都没吱声,以为是被自己制住,蒋外婆又说起李峥不做家务,虐待几个孩子...最后又扯到今日的肉。
听到这,张翠花终于回神,冷嘲热讽:“噢,说了一大通,原来是你嘴馋了啊,哎哟,我都忘了家里还有你这号人,你想吃你早说嘛,真是对不住,饿到你了!”
“屁!谁馋啦?”
蒋外婆啐了她一口,转头问李家和:“大侄子,你说...她这行事对吗?一天天不管孩子,整日混在男人堆里,知道的,以为她在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干啥呢。”
李家和:“...”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僵着头看向李峥。
“峥峥...这怎么回事?她说的?是真的?”
李峥点头,直勾勾看着蒋外婆,用力吸了口气:“是!昨天我是泼她水了,因为她跟国全说他爸给他找了个后妈...”
“什么!好你个死老婆子...”张翠花甩掉手中的梅菜干子,挽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昨天的火还憋着呢,真当自己不敢撕烂她的嘴!
“二姐!二姐...等等啊!”
李峥立马抱住张翠花的腰,她说出来,不是为了激怒张翠花,转移矛盾,而是为了说出来!
“二姐,等会再打!等我说完!”
张翠花冷冷看着蒋外婆,只要不叫她隔夜打,等一等也行!她压下怒火:“好!你继续说!”
怕张翠花忍不住冲上去,李峥上前一步:“我觉得你该泼,所以我就泼了,你说我不给孩子做饭,且不说我要离婚,要离开这个家,那你呢?
你为几个孩子做过什么?
做饭?洗碗?洗衣服?你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没为他们做过什么,你还指望我?
至于一屋子男人...”
李峥顿了顿,又道:“你自己心里龌龊,想着男人,就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
程谦:“我今年才16,别想我!”
吴士伟惊讶的看向程谦,在他的示意下,也接了话:“也别想我,我妈可能会撕了你!不过你可以想想王大爷,他没老婆,你刚好没男人!”
王红一听,猛地摇头:“别想,我爷爷看不上你!”末了又补充一句:“我家也看不上你!”
这番话,说得蒋外婆脸都青了,青了又白,想她一把年纪,还要被几个小的如此羞辱,当即冲向李峥。
“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李峥哼了声,也不带怕,就知道欺负自己,欺负自己不会说话,一圈人,谁都不打,偏打自己?
不就觉得自己软弱好欺负嘛!
李家和揉了揉眼,艰难且用力的撑开眼皮,怔怔看着前方扭打在一起的人,他是谁?他今日来干啥?为啥他觉得脑子不够用,眼前人还是自己那个遇事只会哭的侄女吗?
李威同样有此感觉,他扯了扯李家和的衣袖:“爸...我们不去帮忙吗?”
帮忙?
李家和眼角直抽,看着被李峥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蒋家外婆,他在想,他上去帮谁?
没瞧见张翠花这个大姑子都没动吗?
就在此时,一道严肃且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住手!”
张翠花扭头看着来人,惊讶道:“王厂长...”
第69章 我清清白白一个人
“张知丛呀,张知丛!姐姐打人,侄子打人,儿子也在学校打人,现在连媳妇都会打人了!你说!你家还有谁不会打人?你说话啊!!!”
最后一句话,王厂长简直是吼出来的。
他是真没想到,今日一来,就看到如此劲爆的画面,到这会,他都怀疑自己老花眼了,再次看向躲在张知丛身后的李峥,厂里不都说她性子温和嘛,怎么今日竟压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打。
“张知丛!你说话呀,你在家就是这样教育她们的?一个个就跟...就...”泼妇似的。
张翠花:“她该打!”
王厂长一个眼刀甩过去:“张翠花,你给我闭嘴!一会才轮到你!”
张翠花缩了缩脖子,闭上嘴。
“你就是厂长?老婆子我命苦啊,女儿死的早,今日还被一个后妈压着打...我不活呀...厂长你要为我做主啊...”
又哭,又哭,每次都拿这套来说,李峥深吸气,她也会哭,也会寻死,随即抓住张知丛的手臂,用力挤眼:“张知丛,她说我在家跟男人鬼混,我告诉你,我没有!我没有!”
接着,她甩开张知丛的手,朝橱柜跑去,目标是橱柜上方挂着的那把刀。
张知丛一愣:“李峥...你干什么?”
“她冤枉我勾搭男人...我不活了,我要以死证清白,让我死了算了...”
王厂长听罢,倒吸一口凉气,他今日是来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忙道:“快!快!翠花,快拦下她!”
张知丛一个箭步,跑到李峥身前,将她揽入怀里,嘴唇微微颤抖:“别..别做傻事,我相信你!”随即扭头看向蒋外婆,眼神冰冷,且浸了毒:“是你说的?”
蒋外婆抹了把脸,指着程谦几人:“都不用我说,这不是站着的吗?天天混在男人堆...”
张翠花大步过去,一巴掌扇向蒋外婆:“我天天在这干活,你怎么不说我?正好,赵德中出去找女人,老娘也能找男人!!!这几个全是我的。”
“...”
程谦:“...”
这是什么词?
什么话?
这会,全都噤了声,倒不是那番言论太过骇人,而是张翠花又又又打人了!
王厂长觉得有点晕,身子不由晃了晃,身后的同志忙扶着他:“厂长,你..你没事吧?”
王厂长看着前方,抬起颤巍的手:“拦...拦下她们...快拦下....”
门外人领命进来,拉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多年过去,两人还是一言不合就干架,王厂长捂着胸口再次坐下,眼神恍惚,这是他第几次来劝架?
五次还是六次?
唯有蒋婆子急促、时高时低的呼呼声,她死死瞪着张翠花,恨不能用眼睛杀死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再没有年轻时的战斗力。
但她绝不会认输!
张翠花也不甘示弱,“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你...”
‘嘭~’王厂长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张翠花,你给我闭嘴!你瞧瞧你,像什么话?跟泼妇似的!还记得你领过几次先进旗杆吗?
读了那么多书,读狗肚子去了....
你一个老员工,不求你给底下人立个好榜样,但求你安安分分本本实实过日子,你瞧你这两天闹出的事?
整个厂都被你搞得乌烟瘴气!
一天天胡言乱语,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张翠花梗着脖子,满脸不忿,“是她先说的,厂长,你不能只教育我呀,一个巴掌可拍不响,要不是她惹我,你当我爱扇人?”说到这,她揉了揉手,表示她打人,手也很痛。
王厂长看懂了,气得嘴唇直哆嗦:“你打人你还有理...”
蒋婆子见状,拉着周围哭诉起来。
吴士伟举起手,默默站出来:“等等...你们先别吵!”见三方各说各的,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也跑去拍桌子,怒吼一声:“够了!闭嘴!都给我闭嘴啊!!!”
凭空一声惊吼,吓得蒋婆子耳膜一震,忘记哭,怔怔看着他。
见大家安静下来,吴士伟立马扑向王厂长,他怕再晚一会,他妈的大棒子就要来了。
“王爷爷,你要为我做主啊,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这老婆子污蔑我...上次你还夸我能干,自立谋生...你瞧我这手,都长了冻疮,我好好干着活...不,还有国安、王大爷,我们几个白天都在这里干活,晚上可全是回家了的,这大门也从未关过呀。
这死老太婆张嘴就污蔑。
污蔑谁不好,污蔑张姨。
这要是被我妈知道,我妈非得打死我啊...
噢,不仅我妈要打死我,国安也不会放过我呀,我是清白的啊...”想到赵国安,吴士伟不禁浑身一颤,那小子能下死手打他爸,要是晓得自己跟他妈...天...脊背莫名发凉。
“王爷爷,二叔...王姨...我清清白白一个人,本本分分干着活,我...我还没牵过女娃的手啊...
...你要为我做主啊....”
张翠花:“...”
王厂长:“...”
满院的人:“...”这小子身上怎么有股不知名的味?大伙都知道张翠花是胡说八道,没当回事,但你小子较真是咋回事?该不会是真的?
趁众人被吴士伟吸引,张知丛将李峥扯回屋。
“张知丛,你把被子拿开!我要出去!”每回都是这样,一遇上事,他就赶自己回屋,回了屋不说,还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
“你好好反思下!”
“我又没错,我反思什么!”
张知丛装聋,又抱来一堆衣服扔李峥身上,见她一时钻不出来,这才走出屋,随手将门锁上。
再转身,就见李家和父子满眼复杂盯着自己。
能不复杂吗?
到这会,李家和脑袋都是嗡嗡的,完全搞不清状况。
张知丛叹了口气:“眼下,她不适合出来。”
李家和张了张嘴,想说她不适合出来,但也没必要关起来呀,但张知丛已走向人群。
李家父子对视一眼,四目茫然。
“爸...我们今天还回去吗?”
李家和剐了他一眼:“回去什么?没看到你姐关屋里了吗?今晚留在这!”万一这事说不清楚,他们在场,好歹能帮衬一二。
但这事,怎会说不出清楚呢?
就算吴士伟说不清楚,也有人将它说清楚。
吴士伟哭诉完,王红又接上,其实王红不想哭,但被程谦揪了下,不想哭,也得哭了。
最后才轮到程谦。
他父母早亡,养他的姑父姑母也相继离世,姑父生前是水厂工人,不然他也不可能认识赵国安几人,厂里保卫科也不会由着他进出水厂。
他一没哭,二没乱说,只是陈述他在张家看到的一切,包括蒋婆子在家做了几次饭,昨天如何拱火,刺激张翠花,张红仁兄弟倒了几次痰盂。
一番话下来,看向蒋婆子的那些同情消失了。
众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该!
第70章 里外丢了个尽
蒋外婆本就风评不好,不然听到她嚷嚷,众人早进来拉架,根本等不到厂长发话。
经程谦一说,对她的印象,直接跌入底。
这就是个恶婆婆吧?
恶婆婆恶得有名有姓,这人就仗着几个孩子,整日惹事、胡搅蛮缠,也就张知丛、李峥两人脾气好,容得下她。
换别人,早赶了!
王厂长叹了口气,看着还在嚷嚷的蒋外婆,满脸厌恶,这不是他第一次为两人打官司,“够了!你若觉得委屈,我派人送你去公安局,谁打了你,让他们还你一个公道!
不过,你们这种情况,顶多算家务纠纷,会由当地街道调解,这事若传回你们县,你家人会如何,我管不着,但张翠花...她现在不在岗,我顶多批评一两句。”
“什么?”
蒋外婆猛地抬头,面带惊愕:“那李峥呢?”
王厂长沉声道:“她不是水厂职工。”
李家和动了动嘴,想说他家姑娘他们自会教育。
张知丛终于走到人前,冷眼看着蒋外婆:“李峥好坏,不该由你来评价,从你来这,闹了多少事?
闹得这个家片刻不得安宁。
我念你中年丧女,又是几个孩子亲人份上,总是忍让一二,可你却无中生有、处处挑拨离间,若说你真心疼爱几个孩子,可你也没为他们做过什么...
你若舍不得孩子,怕孩子留在这受欺负,你带他们回去亲自教养,我还是那话,该给的生活费、学费,我一分不会少。
等孩子放学回来,你们好好商量。
现在!你回屋收拾东西!”
“你又要赶我走?”
蒋外婆尖叫起来,她目的没达到,还在李峥、张翠花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她死也不会走!
“这是我外孙家,我不走!死也不走!”
之前,张知丛想着让孩子看清她真面目,可眼下没这个必要了,“那我走!以后由你负责孩子一切开销!”
蒋外婆猛地起身,想冲过去质问张知丛,可到底上了年纪,这一激动,血压上不去,当即眼前一黑,四肢无力,瘫坐到凳子上。
见状,王厂长摆了摆手,示意周围几人送她回屋,他今日来,可不是来给张知丛收拾烂摊子,随即又踢了踢蹲在他身旁的吴士伟,嫌弃道:“起来,别扒我裤子!”
吴士伟眨了眨眼:“那我清白呢?”
“???”
“哈哈哈...”
躲在人后的陈雅清终于忍不住冲进来,死死揪住他的耳朵,“你还清白?你哪来的清白?小时候你张姨还给你换过尿布,你真要清白,这满院的人,只要上了40,你都可以找他们要!
噢..对了,你王爷爷也给你换过!最多的是王淑芬,她起码给你换过十次尿布!”
趴墙头的王淑芬:“...”
突然,张翠花哎哟一声,“锅里还炖着肉呢,雅清,快来帮我。”说罢,她便想溜。
王厂长怒吼:“张翠花!叫他们弄,你给我过来!”每次都这样,只要轮到她,总找各种理由!
张翠花迈开的脚,顿了顿,又回到原地,赔笑道:“王厂长,你瞧院里这么多肉,我这忙着呢,有啥事改天说。”
王厂长气得吹胡子,刚才她还抱胸一副瞧热闹、怡然自得的神态,这会说忙?要不是打人影响不好,他都想打她一顿:“赵国安那小子呢?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他出门了~”
王厂长冷笑,算那小子跑得快:“你好好解释解释昨晚的事!”
张翠花微微俯身,左右瞄了眼:“厂长呀,这么多人,要不回屋说?”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直起胸膛,大声说:“我不是停薪留职了吗?”都不上班了,她不用挨批。
“呵~你就是退休!我也能管你,你瞧瞧你,拉着儿子打架,还是打他老子...厂里风气都被你搞坏了!”
这点...张翠花可不认:“厂长,你怎么不说赵德中搞大别人肚子?要说破坏风气,也是他赵德中,可不是我!我可没那能耐...”
王厂长被噎了一下:“他如何,厂里自会处置,但你...你的问题更大。”
“我哪有问题?夫妻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
王厂长气笑了,再次拍着桌子质问:“正常?赵德中脚肿的老高,路都走不得了,这叫正常?”每次闹出事,她总能找出各种歪理。
张翠花不服:“又不是我打的!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反正我不认,要么你就拿出证据!”
“你...”王厂长刮了她一眼,黑灯瞎火,除了你张翠花,还有谁?就算不是你,那也是跟你有关的人。
王厂长不想与她见识,扭头找人:“张知丛呢?”
“二弟~二弟!”
听到叫声,张知丛提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屋。
“厂长~”
“张知丛!你这个家可热闹的很呢!你们家,儿子打老子,婆娘打男人,还有打丈母娘....可真是齐乎了!上次张翠花闹事,你是怎么保证的?要我把检讨书拿出来?”
不等张知丛接话,张翠花跳出来:“厂长,那都是陈年旧事,你何必翻旧账!”
“我要不翻,我怎么知道厂里出了你这样的人物?你这口才,不去主持联谊会真是屈才...”
“...”
在张翠花挨批斗的那一刻,看热闹的全溜了,谁都知道,王厂长一训话,没三个小时不作数,连最爱趴墙头的王淑芬也不趴了,在家逗孙女。
整个张家院,除干活的人,就剩李家和父子。
见屋里只剩李峥,他坐近一点,小声问:“你们要离婚?”
“嗯~”
“不是,为啥呀?峥峥呀,我们大队可没有离婚的女娃,再说...有啥问题你们好好说,而不是...”
李峥不想听这个,“大爸,你要没事,把这盆肉端出去,叫他们码碗。”
李家和看着盆中的肉,动了动唇,咽下满腹话语。
这场训话,从张翠花、张知丛,扩散张红军两口子,再到放学归来的张红强几人,整个院,只有王厂长一人声音,陈雅清早拉着吴士伟走了,至于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出一丝动静,被王厂长一并训了。
直到蒸笼上汽,散着诱人香味,王厂长才在张知丛保证的三封检讨书下,提着四盒蒸肉离开。
王厂长一走,院里的人终于敢喘气,躲在王大爷家的赵国安也终于回来了。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平静道:“吃饭吧~”
今天也没人来买肉,炖肉管够,除蒋外婆、张红军两口子,其他人都有份。
吃过饭,程谦几人走了,张翠花也带着李家父子回了四号巷,而张知丛进了中间屋,不知聊了什么,总之李峥躺床上都能听到蒋外婆的哭声。
蒋外婆这一次来,啥也没捞到,反倒里外丢了个尽,她能不哭吗?重点是几个孩子都不占她这头。
张红梅倒是愿意跟着她,可蒋外婆从未想过带几个孩子回家,除非张知丛一次性给一笔钱。
但张知丛不会给。
于是,她大清早就找张红军哭。
张红军:“...”
第71章 你们家每天都这么热闹吗?
“你给我想个法子!我不想回去!”
大清早被吵醒,张红军说话那是半点也不客气:“外婆,我跟你说过几次?叫你脾气收敛点收敛一点,明明你都答应了,转过背就去挑拨,还跟她们打架!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能打过谁?”
他原想着外婆来这里,方便拿配方。
结果...
方子没拿到,反倒把关系搞如此僵,爸可是说了,今天中午前外婆必须离开,不然请保卫科,并给舅舅的厂领导去信。
张红军提了口气,放慢语速压下怒意,轻声劝道:“外婆,要不你先回去?”
“回去?我..咳咳...”蒋婆子一急,一口痰卡嗓子眼里,用力咳了好一会,才咳出来。
看到地上那口浓痰,张红军只觉恶心,脑子飞速运转,“外婆,不是我不想你留下来,而是爸,你也知道他那人,就这屋子,我每月还要交10块房租...
我原计划拿到方子,咱一起努努力,说不定一年就能买房,到时你再把方子带回去,让舅妈她们也跟着卖,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可...”
说到这,张红军长叹一声,耸了耸肩,满脸无奈。
蒋外婆听罢,跟着叹气,只恨李峥那贱人将方子看得那么严实:“你快给我想个办法呀。”
“二弟、三弟怎么说?”
“红强明年要中考,我总不能真带他们去我那吧,岂不是耽误他读书?你妹妹倒是愿意去,但你爸却说,要去一起去!真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半点也不为你们兄弟考虑...”
听到这话,张红军松了口气,二弟成绩那么好,马上就要中考,若去了青江县,肯定会受到影响。
“外婆,要不等我买了房,你再来?”
“我不回去!”除了咽不下这口气,蒋外婆来前可对儿子保证过,要想尽办法拿到一笔钱,家里几个孙子等着钱买工作呢。
见两人僵持住,黄姗姗跑出来:“外婆,要不你借我们一点钱,我们买了房,你就可以长期住下!”
“呸~”
蒋外婆一听,当即一口痰吐到黄姗姗裤腿上,她正找不到地方撒气,“贱人,自你嫁进来,这个家就鸡犬不宁,我瞧你就是个丧门星...”
这口痰也彻底点燃黄姗姗的怒火,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死婆子根本不会掏钱,既然不会掏钱,她还忍个屁啊。
“放屁,明明是你整日闹,天没亮就来敲门...”
张翠花带着李家和父子刚踏进院,就听到这么劲爆的话,父子俩对视一眼,默默走向右边。
李家和甚至决定,回去后跟婆娘好好说道说道,没事别和两个儿媳吵,好好一个家,福气都吵没了。
“二姐、大爸你们咋来这么早?”
“我怕他俩找不到路,先送他们过来,国全还在屋里,我一会再来。”
李峥叫住她:“二姐,等等,带几个馒头回去!”
张知丛这几日也不知发什么疯,晚上发面,早上蒸馒头,一做就是六七十个。
‘嘘~嘘~’
听到蛐蛐声,两人回头。
只见王淑芬散着头发趴在墙头,那满脸的求知欲,叫张翠花不禁笑出声:“淑芬啊,明天可不兴趴墙头。”
王淑芬点点头,明天烧菜师傅、儿媳娘家来人,她也没空趴,“你去听听,她们一早在嚷嚷啥?”
嚷嚷啥?
还能为啥?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钱。
满足了好奇心,王淑芬消失在墙头,张翠花端着馒头走了,三兄妹紧跟张翠花步伐,拿着馒头上了学。
趁张知丛去了公厕,李家和忙道:“峥峥呀,有啥事,你们好生说,别想着离婚...”离了婚,再找一个,能挑的可就少了,张知丛虽说年纪大,但对侄女,对他们...可以说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峥没接话,只是默默舀着肉汤。
李家和皱眉:“你这娃儿,有啥你就说呀。”
“大爸,端碗,吃饭!”
“你...”
余光瞥到张知丛,李家和立马闭上嘴,他打算回去后,叫媳妇下来好好开导开导。
四人就着隔壁屋的争吵声,安安静静吃着早饭。
‘嘭!’
“啊...”
这一声尖叫,吓得李威一个哆嗦,惊愕的看向左边屋子,连剥花生米的王淑芬也再次爬上墙头。
“李峥,咋回事?”
就在李峥摇头之际,张红军慌忙跑出来:“爸,外婆晕倒了。”
张知丛一听,神色淡淡道:“送医院!”
“哦哦哦,对!上医院。”
张红军立刻回屋,在黄姗姗的帮助下,背上蒋外婆准备去医院,在踏出大门那一刻,见张知丛没有跟上来,“爸,你不一起去?”
张知丛恨不得三人从眼前消失,怎可能跟上去?
“你再耽误,她可能要醒了!”
李峥一愣,这话啥意思?装晕?
见张知丛真的不去,张红军不敢耽误,背上蒋外婆跌跌撞撞走了,外婆不是装晕,这次是真晕了,他掐了好一会人中,人都没醒。
李家和收回视线,看着对面默默吃饭的两人,不着痕迹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他们满打满算待了一天,却见了三次热闹,听他们谈话,若早来一天,能见到五次热闹呢。
“峥峥,一会我们回去,你有什么要带的?我下次带来。”
张知丛抬头:“带点人来。”
“啥???”
经过这一两天的事,张知丛想在半个月内建好房子,附近会砖瓦的手艺人都请了,但还是不够。
若是建泥巴竹片房,李家和倒不会推辞,但城里怎可能建泥巴房?要建也是建砖瓦房!
听张知丛语气,这房子建好,侄女会搬过去住,也就是说侄女想离婚,但张知丛不同意,不然修什么房子?直接赶侄女回家不就得了。
想到这,李家和松了口气。
“左右家里也没什么事,要不一会带我们去看看,问问师傅缺不缺挑灰递砖的人,若是缺,我喊峥峥几个哥哥下来。”
“行!”
张知丛也有两日没去,但他不放心李峥一个人在家里,打算等二姐来了再过去。
但左等右等,等到屠夫送来肉,张翠花也没来。
张知丛暗道不好,同李峥说了声,便赶去二姐家。
李家和见状,叫儿子留下,他则跟了上去,看看有没有帮忙的地方。
眨眼的功夫,院里就剩两人。
李威:“姐,你们家每天都这么热闹吗?”
李峥噙着笑缓缓摇头,“帮我生炉子吧,一会好多事呢...”
李威哦了声,疑惑的睨了她一眼,转身去墙角拿煤炭。
其实,他的疑惑,李峥能给答案,为什么梦里的张家比较安静?
因为——
要房张知丛买了。
要人她也去了!
哪怕是张红梅,其实只要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家里就很安静。
为什么现在很热闹?
蒋外婆闹,大概因为方子,只要自己大大方方给出去,哪还有争吵?
若张翠花接受外头那个女人,不吵也不闹,也就没这些事。
只要满足他们,家里就很安静!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就该忍气吞声,满足他们?
第72章 姐砍不得!砍不得啊
因为王厂长,昨晚没人来买肉,留了两锅炖肉,其他肉全被他们带去菜市场。
临近中午,几人才回来。
吃过饭,赵国安出去找人,王大爷去了新房那边。
得亏李威在,单靠李峥一人,别说蒸肉,光是炖几锅肉就够她忙一天,原想新增一个粉蒸羊肉,看样子,这几日是别想了,她刚把第二锅炖肉的料配好,张知丛拽着张翠花回来了。
瞧张翠花抬头挺胸,满脸荣光,怕不是今日又大获全胜。
张知丛扫视一圈,发觉少一个人:“国安呢?”
“出去找你们了!”
张翠花吃惊:“那小子去哪找了?”
李峥摇头,他没说。
“那我去找他!”
张知丛抬手拦下她,没好气道:“姐!你还想不想领工资?你都旷工几天了?”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她就是又想去医院。
“国安不是小孩子,找不到我们自会回来,赶紧去帮忙,没看到院里好几个大铁炉吗?”
后天王淑芬家办满月酒,吃过午饭,李富强就将炉子搬了过来,但李峥哪有时间帮他们,这个点,他们的炖肉才下锅,蒸肉,才进行到第二步。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不去就不去,当她走了一天,腿不酸?当即跑到水台边,朝对面大喊:淑芳~淑芳!!”
很快,墙那边冒出一个人头:“诶~翠花,你可算回来了!咋样?”
“快过来!我跟你说,赵德中那狗东西肯定是遭了报应,不仅脚肿,连手也绑了白带子,据说是骨折...那天你也在场,我可没打他手...我还想着夫妻一场,他这么可怜,我留在医院照顾他,他那大姐直接不让我沾手...”
李峥:“…”
李家和皱眉看了儿子一眼,只希望王家姑娘是个性子温和的,不然家里可有得闹,说不定比张家还热闹...
翌日,周六,云淡日暖。
看过新房子,李家和匆匆走了,他们进城从未留下过夜,这一次竟待了两个晚上,再不回去,怕屋里要下来找人。
李威没走,他留下来帮忙。
而该走的人也没走,还在医院。
吃过早饭,张红强三人没去菜市场,而是找上张知丛,拿这周的生活费,他们打算去医院看望外婆。
对于他们的行为,张知丛不予评价,都是半大的人,该为自己言行负责,但他也学着李峥,记下账,叫三人签了字才给钱,嘱咐他们到饭点就回来,这两天家里不会开火。
隔壁王淑芬办席,他要帮着,还要负责新房材料采购,还得留心二姐,恨不得一人掰成两半用,哪有空给几人做饭?
新屋的图纸今早已拿过去,明日就开始挖地基,考虑到李峥需要个大院子,他干脆就用原有的地基,一排四间屋,每间屋加深两米,隔成两间。
原来的后院不变。
这样师傅也不用费力再打地基,进度会快点。
时间一晃而逝,热闹一天的张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趁炉子还有点火星,李峥烧了锅热水,洗了澡,顺手洗了个头,才回屋趴床上掏出红布袋,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继续数着钱。
看着铺满整张床的钱,张知丛微微皱眉:“以后晚上别洗头,也别在床上数钱。”
“要你管~”
张知丛一噎,攥了攥拳头,盯着她那双手,深褐色的眼眸渐渐幽深,似有什么情愫在流动。
只是沉浸在数钱这份快感中的李峥,并未察觉。
倏然,眼前升起一个巨大的黑影,李峥抬眸,只见张知丛半跪在床上,居高临下凝视自己,她诧异:“你干嘛?起开!压着我钱了!没事就出去发面啊,糖心馒头我也教给你了,你...”
瞧见张知丛嘴角那抹笑,李峥心口一颤,忙低头捡钱。
突然,一双大手袭来,她被腾空抱起,“钱...钱!我的钱还没收起来...”
张知丛隐隐有些后悔,不该给她出那么个主意,她赚不到钱,晚上就不会数钱,她不数钱,自己也不会半夜打着手电筒,趴地上到处找钱。
“还差六块七啊,找不到今晚我就掐死你,要是再有撕坏的,也要掐死你!”
张知丛:“...”
让李峥以后跟着二姐住,会不会也是个错误的决定?
天刚亮,张翠花就来了,将赵国全、李威交给李峥,便去隔壁帮忙。
连王大爷也没去集市,帮着张罗桌子板凳。
先前张家办席,之所以能在自家院里办,那是因为正餐在招待所,晚上只是招待四邻。
但王淑芬不想去招待所费那个钱,再说孩子刚满月,天寒地冻,也不适合抱出门。
这一上午,李峥手中的活都没停过,除了帮忙炖汤,还负责看守蒸屉中的米饭,好在有人帮忙,倒不至于那么累。
直到隔壁响起鞭炮声,她才催促院里的人过去吃饭。
“舅妈,你不去?”
“我一会去~”
“...”
早上吃了三个馒头,又时不时被赵国全各种投喂,李峥一点也不饿,她正捶着腿,张知丛端着一碗酥肉回来了。
李峥诧异:“你吃了?”
“没有。”
“那你快去吃饭呀!回来做啥?”
张知丛将碗放在桌上,挨着李峥坐下,盯着炉子发呆。
尽管四周吵吵闹闹,身旁人微微起伏的肩膀,李峥还是敏锐察觉到他不开心:“怎么了?”
“黄姗姗的父母在隔壁吃酒。”
“然后呢?”
“他们一会来,你回屋待着。”
“我不进去,每回都这样,我就不能待在院中?”但凡有什么事,张知丛就让她回屋回屋,以前是,梦中是,现在还是,李峥搞不明白了,嫌她丢人,干嘛不离婚?
张知丛侧身睨了她一眼:“院子冷。”
李峥都被这话气笑了,她待了一上午,怎么不说冷?当即起身回屋,不听就不听,当她爱听似的。
见她负气离去,张知丛沉默了会,随即进屋,轻声说:“他们大概是为了红军外婆而来。”
李峥不语,只一个劲的拍打生姜。
张知丛不愿让她听到、或接触到那些龌龊事,可她那个梦,告诉他,他以往所作所为皆错了。
他教她读书识字,却忘记教她如何识辨人心,辨别各种算计。
张知丛轻咳一声:“要不,一会一起听听?”
李峥手一顿,抬头鼓起腮帮子,大声说:“不听!等他们来,我进屋,自个给自个脑袋上蒙三床被子,保证什么都听不到,行了吧?”
张知丛不禁失笑,目光柔和且带着三分戏谑:“要不,你现在进屋蒙给我看看?”
“...”
李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着菜刀。
在对面不断挑眉挑逗下,李峥再也忍不住,站起来身来,“张知丛,你再笑,我砍死你!”
这话,吓得刚到门口的李威一个踉跄,大喊:“姐...砍不得!砍不得啊...”
“舅妈...”
王厂长:“...”
第73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峥又不是真要砍,只不过说了句气话。
但就因为这句气话,被好几人听到了,其中还有王厂长。
王厂长来,一是来拿检讨书,二是来买喜沙肉,谁能想到,就这么巧看到李峥举着刀对着张知丛,还听到那样的话。
他琢磨了半晌,觉得这一切全赖张翠花,要不是她带头打架,别人也不会有样学样!
厂里风气都被她带坏了!
王厂长找了几圈,没瞧着张翠花,只看到张知丛将李峥护在身后,他叹了口气,人都被他这样护着,想来不会打架了。
于是,张知丛的检讨书,从三封变成四封!
王厂长走后,李峥长长叹了口气,怪不得人人都怕他,太会唠叨了,足足说了两个小时,若是这样也就罢了,重点是他坐着,她站着,脚都站痛了。
脚痛的,不止李峥一人,还有在巷子口不停转悠的黄父、黄母。
王厂长前脚走,两人后脚就进来。
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希望张知丛给个主意。
蒋外婆在医院整整待了2天,哪怕医生说她没事,让他们接走,但她死活不肯出院。
从昨天下午恢复精力,她在医院逢人就说她因何住院,尽管附属医院的人多少听了些闲话,清楚蒋家外婆什么德性,但被刚进门的孙媳妇打进医院,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张翠花、李峥打人还事出有因,黄姗姗因为啥?
因为钱,还是问一个老婆子要钱。
经蒋外婆一传,连张红军也没落到好名声。
张红军劝过,但没用。
两人没法,只好去了黄家,想让黄母出个主意。
听了两人的话,张知丛勾了勾唇,浅笑道:“你们与我说没用,我也劝不了她,但她最疼几个外孙,可以找红强他们去试试。”
闻言,黄母叹了口气:“上午便叫红强去劝了,但他外婆说…”她顿了顿,满目心酸且带着几分希冀看向张知丛:“她说…她老了,身子骨不行了,想留下来多陪陪孩子。”
其实,蒋家外婆言下还有个意思,那就是给一笔钱,但被几人忽视了,要钱?他们还想要呢!
“哦?”
张知丛拉长音调,笑了笑:“红强也同意了?”
黄母面上一喜,急忙道:“自然!婆孙关系好着呢,他在医院就答应了!”
“这样呀...那明早我去学校给三个孩子办转学证明,叫他们去青江县读书,如此,书也没落下,还能全了婆孙之情,送她一程。”
此话一出,不仅黄母变了脸色,连黄父嘴角笑意也消失了,“亲家,蒋家外婆是想留在这多陪陪孩子。”
张知丛蹙眉:“她不止红强几个外孙,家里还有六七个孙子呢,红强也太自私了,只想着多陪外婆一些时日,却没想过外婆家里还有人念着她!”
说到这,张知丛起身:“红军在哪?这样吧,叫他们四个送蒋外婆回去,一会我去联系车。”
“亲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
黄父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蒋婆子那样的泼皮悍妇,张知丛好不容易赶走,怎可能还往家里引,也就那两个蠢货看不清,非要凑过去。
他扯了扯黄母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费口舌,没用的!
两人走了,李峥才走出屋,瞪了张知丛一眼,出门做事了,本来今天事就多,几经耽搁,一忙就忙到深夜…
次日中午,张红军两口子回来,见张知丛不在,便来到李峥身前,想叫她帮忙劝劝爸,让蒋外婆留下住几天。
李峥直言拒绝:“我跟张知丛要离婚。”
两人一怔。
张翠花急忙接话:“我去!我去劝!!你外婆在附属医院?哪个房间?我忙完了就过去...”末了,她又重重补充:“我一定好!生!劝!劝!她!”
“不...不用,二姑…不用了。”张红军猛地摇头,他在医院可是听人提过,二姑将姑父打进医院,连附属医院都不敢住,自费在外面,生怕被二姑找上。
若二姑去医院,怕不是劝,而是闹!
想到这,张红军不禁打了个寒颤,再次看向李峥,“李姨,你帮我劝劝爸吧,不然外婆就跑纺织厂闹,你也知道,我为了进纺织厂吃了多少苦,她若是闹了,我肯定会被厂里开除。”
李峥不仅恨蒋外婆,更恨眼前人,是他及他身边人,让自己变成偷儿媳镯子的人,梦里他们都没去解释,任凭别人误会,自己凭什么要去劝?
再说自己劝了?就一定有用?
她端起肉,径直回了屋。
“李—姨—”
李峥没停,进了屋,还反手关上门。
望着紧闭的木门,张红军眼底闪过一抹怨恨,他都低声下气来求她,结果她呢?不仅不领情,反倒冷眼嘲讽。
黄珊珊也是满脸愤懑,恨不得冲进去打李峥一巴掌,要不是李峥,先与蒋外婆吵闹,蒋外婆也不至于把气撒她身上。
但眼下,不是闹的时候,推蒋外婆的人是她,先开除的也是她,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随即,黄珊珊朝张红军小声说:“红强几人在家,去找他们?”
张红军无奈,只好走向中间屋。
“哥,我劝了,可是外婆她不听我的呀!”张红强耸了耸肩,“你们吃了没?没吃的话,我这有馒头。”
张红军低头看着桌上那盆非圆非椭、大小不一的馒头,啧了声:“你们做的?哎!跟李姨做的差远了,她做的馒头可比你们做的好看,爸也是,都不给你们买点肉,竟让你们吃白菜。”
张红强立刻解释:“有肉啊,肉被吃了!”
是真有肉,爸每天都给他们三杯炖肉,但他们直接用陶瓷杯加热,肉一热,三人立马你一勺我一勺分了,免得加到白菜汤里,汤水多不好分!
张红军听了,眼角直抽:“你找了爸?爸怎么说的?”
想起昨晚爸那张疲倦的脸,张红强垂下眼,神色有些黯然,他才说了两句话,爸就坐着睡着了,他知道这些日子爸很忙,但没想到,爸那么忙,还强撑着身体给他补课。
张红强抬头,认真道:“爸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出在外婆身上,哥,大嫂,你们再去跟外婆好好认个错吧,一次不行就两次,诚心一点,外婆一定不会计较的,爸说我们是血亲,只是一时生气了而已。”
黄姗姗听了,气得直呼气,跟你是血亲,跟她是仇人,没成亲前,张红军总说他外婆好相处,结果就这??
恨不能整死自己?这叫好相处?
黄姗姗压下烦躁:“我不得她喜欢,份量没你们重,要不,你们再帮我劝劝,不然真闹到纺织厂,我和你大哥都会失去工作...”
“那好吧...下午放学,我们再去劝劝...”
张红仁:“...”
第74章 改改儿子心性
送走三兄妹,张红军两口子回屋睡了一觉,等再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半,两人一合计,今晚在家吃饭,再给蒋外婆炖个汤。
接着,张红军出门买菜,黄珊珊在家做饭。
平时两人很少在家吃饭,每次用火,都是现生火,点燃木柴,黄姗姗放了个蜂窝煤进去,趁这空隙,她拎着水壶去水台边接水。
水开,灌了壶开水。
见张红军还没回来,黄姗姗又去接了盆水,开始打扫屋子,有些日子没擦,抹布刚挨上就黑了,来来回回足足抹了三次,抹布才没那么脏。
接着,又端着锅碗来水台边清洗。
今日,黄珊珊这么勤快,倒把张翠花看迷糊了,嫁进来两个月,还是头一回见她一个人干活。
是的,是干活!
眼珠子也没往屋里瞟过,就算瞟也看不到什么,李峥早把肉料拌好,在院里码碗呢。
干完活,程谦三人回去了。
张翠花闲着没事,去了隔壁,李峥也回屋取出一沓信纸,拟出家里缺少的调料,递给赵国安:“我想试试只卖炖肉和红烧羊肉,至于碗碗肉...隔几日卖一次。”
赵国安一惊:“碗碗肉不是卖的很好吗?不卖了?”
“要卖!”
但这几日厂里工友买的少,多出来的肉被他们带去集市,从几人中午才回来,就能看出,市场就那么大,买肉的人有限。
李峥接着说:“若加上红烧羊肉,东西太多了,你们也不好带去集市,不如轮着卖,再说加上红烧羊肉,势必会影响碗碗肉。”
赵国安不禁点头,舅妈说的倒是事实,他每天出门,一个背篓、一个铁桶,车把上还要挂口袋、装汤的碗...总之,自行车和他,上下都挂满了东西,每次骑得小心翼翼,生怕磕一下,洒了料,
若是有个三轮车就好了。
但他手上的钱...
“舅妈,那先这样试试,不行的话再换回来...明天买多少羊肉?”
“买羊腿肉..买六七根大羊腿,肉拿来粉蒸,骨头炖汤,除此,羊腹肉也买点,加起来70斤左右吧。”
“行...”
正说着话,张红军几人回来了。
两口子原想给外婆炖点汤,但张红军跑了好几个集市,才买到鸡,这个点,炖鸡汤也来不及,张红军和张红强便拿上陶瓷杯,过来买了几份肉,打算上医院吃。
张红强:“李姨,一会你跟爸说声,我们晚点回来。”
李峥点头应下。
结果,等李峥一行人上桌吃饭,几人也没回来。
张翠花看着大门:“二弟,你不去找?”
“这会才八点多,等到九点半,我再去看看。”
张翠花嚼着饭,愤愤道:“那老东西,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我原先觉得她再坏,对几个孩子也是好的,现在看来...呵呵,也不过如此,红强明年就要中考,她赖在这里,整日闹个不停,也不怕影响孩子学习。”
对于儿子的成绩,张知丛很清楚,属于努努力,有机会考上中专,但并非百分百考中。
若叫张知丛选择,他情愿儿子复读一年,那会更有把握些,而且,多读一年,他也有时间改改儿子心性,毕竟张红强若走出这所学校,他再也没有机会纠正了。
蒋外婆可没想那么远,上一次张知丛赶她走,她就看出来了,几个孙子对她有感情,但不多。
她老了,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这一闹,想必张红军不会再叫她来,至于另外三人,她没那个时间等他们长大,不如趁此机会,从张知丛那捞上一笔,或拿到方子。
她拉着几人,反复回忆当年他们的妈是何等艰难生下他们,又是如何省着口粮养活他们...要不是同病房的人听烦了,她还不会放几人走呢。
五人刚走出医院,迎面撞上前来寻人的张知丛、赵国安。
张红梅双眸一亮,第一个蹿出去:“爸,你来接我们呀?”
张知丛停下脚步,目光粗略扫过几人:“嗯~吃了?”
“吃了~”
张红梅揉了揉肚子,带着七分娇憨、三分委屈跟着说:“吃了,但我没吃饱!”
虽然有米有肉,但外婆一个劲给几个哥哥夹,六份肉,她就得了五片,又在医院待了那么久,早就饿了。
说罢,她身子向前倾,下意识开张手,想让爸爸抱。
“走吧~家里还有馒头。”张知丛似乎没瞧见她的动作,甩下话,转身便走了。
张红梅一愣,默默收回手,僵在原地,以前只要爸爸来医院接她,总会抱她,或背她回家。
而现在...一股无以言说的情绪瞬间爬满她鼻头,红了眼。
倏地,一只大手毫不客气抓住她的小辫子,扯了两下:“愣着干啥,赶紧走呀,回去都是十一点了。”
张红梅:“...”
翌日八点半,高屠夫准时送来肉,李峥这才想起她叫国安买的羊肉,忙跟高屠夫说明情况,想叫他明日只送五十斤前、后腿肉来。
高屠夫爽快答应了,眼下年底,肉摊不差生意,若增加肉量,叫人去摊子跟他说声,随后蹬着三轮车走了。
看着那堆肉,张知丛总算知道,家里缺点啥。
“是不是该灌香肠、做腊肉了?”
李峥白了他一眼,抬高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去拿把刀,把我劈成两半,或再给我劈双手出来,我就给你做!一天天,就知道吃吃吃,要吃自己做!”
这话,噎了张知丛好半晌。
最近,她不是嘴里有刀,就是手上有刀,张知丛觉得这不是个好习惯。
于是,他转身来到水台,盯着李峥。
李峥:“你不去上班?”
“等会再去~”
李峥哼了声,叫李威把炉子升起来,一会烧肉皮。
没一会,张翠花骂骂咧咧从公厕回来,“二弟,新房那边你留厕所没?哎,今早也不知是谁...真是太脏了,钱大娘也不晓得打扫打扫...”
本想好好跟李峥聊一聊的张知丛,听到这话,立刻回屋拿上公文包匆匆走了!
“诶,二弟...”
张翠花跺了跺脚,回过头,诧异的看向李峥:“他咋一声不吭走了?”
知道缘由的李峥,抿嘴笑了笑:“二姐,九点了。”
九点?
上班?
这个点过去,怕又迟到吧?
不过他迟不迟到,跟张翠花无关,她在想今日要不要去医院?这有几天没去,心头那股邪气又噌噌冒,手有点痒。
本计划吃了午饭去,但她刚端上碗,李家一行五人,挑着米,带着被褥来了,等他们吃完饭,同王大爷去了新屋,张翠花才找到机会,脚刚踏出院,看着巷子口走来的几人,她叹了口气,今日怕是去不了了。
“妈~”
第75章 爸只是一时图个贴心
来人是张翠花的女儿---赵国宁,以及她的两个孩子。
赵国宁今年21岁,18岁嫁给父母同在水厂工作的杨杰,但分厂时,杨家留在老厂,两个厂一南一北,加上她隔年生下双胞胎,平日要照顾孩子,很少来这边。
两岁的男娃,正是闹腾的时候,一进来就满院跑,院里好几口炉子,担心外孙撞上,张翠花赶紧将两个孩子箍在身前。
“你怎么一个人带他俩来?杨婆子呢...”
赵国宁打断张翠花的话,语气又急又怨:“妈,你先别管我!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一声,爸呢?在哪个医院?”要不是周末有人过来吃酒,她都不知道这事。
“你问他干啥?”
“一会我去看看,妈--你也是,一把年纪还跟爸打架!有什么事,你俩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行吗?还非要打一架!”
闻言,张翠花一怔,错愕的看向女儿:“你知不知道你爸在外头找野女人?还怀了孕!”她没想到女儿竟不理解,还认为她不该打人,她打架为了谁?除了那口气,还不是为了她们三兄妹。
在张翠花怒视下,赵国宁低下头,收敛了语气:“我知道,但你也不能大庭广众下跟爸打架呀,闹得人尽皆知,杨杰笑了我好几天,他那大姐,还特意跑回家问我,真是...丢死人了。”
张翠花听罢,低声呢喃了一句:“确实丢死人!”随后,她又道:“既然你要去看你爸,那叫国安看着孩子,我陪你去医院!”
赵国宁点点头,院子好几个人,看两个孩子还是看的住!
但她来这边,都没甩掉孩子,这会能甩掉吗?
最后,还是赵国安一手抱一个娃,跟着去了医院。
院里少了两人,程谦三人便没回家,留下继续帮忙,今日除了炖肉、碗碗肉,又新增了两个菜。
粉蒸羊肉、红烧羊肉。
他们也想先一步试试味道。
李峥待屋里码料,三人在院子边聊天边码碗,时间倒也过的快,等王大爷跟李家和几人回来,天都黑了!
这次,李家共来了五人,李家和和他家老二李武,另外三人是李峥隔房堂兄。
张知丛原计划,这五人跟李威一样,晚上到二姐家睡,可吃过晚饭,张翠花也没回来。
倒是李家和说下午他们已经在那边搭好棚,被褥被套都铺上了,这段时间就留在那边,看守砖瓦石板。
张知丛拗不过,只好打上手电筒,领他们过去。
将李家一行人安顿好,张知丛又去了趟四号巷,见大门紧闭,这才回到二号巷。
此时,李峥在洗蒸笼,赵国全乖乖坐她身旁发呆。
“舅舅,我妈回来没?”
“还没有,今晚你先跟红仁哥哥睡。”
“我不要!我要去医院找妈妈!”
李峥听了,眼皮直跳,大脑自动放映那日他拿起砖头冲进人群的画面,忙说:“你知道哪家医院?这会都10点了,也没公交车,先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舅舅~”
赵国全又不傻,才不会一个人出门,无头苍蝇似的乱找,“舅舅,我妈那脾气,这个点没回来,定又跟爸打架了!”
张知丛皱眉,他也有这样的直觉。
“李峥,我去医院看看!你领他去中间屋睡觉。”
“舅舅,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许去!去睡觉!”李峥立马出声制止,又拉着张知丛小声说了那晚赵国全的壮举,要是带上他,一不留神,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张知丛听罢,眉头拧得更紧,他还以为是程谦打的,没想到竟是这小子下的手。
他脸色一沉,指着中间屋,语气严厉且带着不容反驳:“现在!你回屋睡觉!”
见舅舅变脸,赵国全根本不带怕,立马扬起头,大声叫嚷:“要么带上我,要么你也不许去!你要把我关屋里,我就…我就大喊大叫!这么晚,你也不想我影响别人睡觉吧?”
张知丛气笑了,没曾想自己有朝一日竟被一个孩子威胁?他勾了勾唇,当即抓住赵国全的衣领,大手朝他屁股就是一顿乱打!
“啊…打人啦…打死人了啊…”
“王姨....救命啊...舅舅打人啦...”
张知丛手一顿,又重重打了两下:“李峥,给我取个手帕出来!”
“啊…”
李峥有些懵,她还是头一回见张知丛打人。
“快去!”
“哦哦..”
李峥忙回屋找手帕,还特意找了三个。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赵国全朝右边院凄惨叫了几声,随后双手死死捂住嘴,睁大眼睛,泪眼汪汪看着李峥。
这可怜巴巴样,看得李峥呼吸一滞。
正当李峥纠结要不要劝人,王淑芬爬上墙头:“张主任,国全干啥了?你怎么打他?”
赵国全立马告状:“王姨,我妈还没回来~舅舅不许我去找她!”
王淑芬一惊:“翠花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赵国安低沉的嗓音:“回来了!”
“哥...”
赵国安裹着一身寒气进来:“舅舅,我来接弟弟回家。”
“你脸怎么了?”在四十瓦大灯泡下,赵国安脸上那四五道抓痕,格外明显且狰狞,李峥挠过人,知道这是被人抓出来的。
赵国安抿了抿唇,微微附身,拉着赵国全的手:“我自己抓的,舅舅,我们先回去了。”
被人挠过的张知丛也知道,这是什么伤。
“我送你们回去!”
王淑芬犹豫了下,这大晚上,男人都睡了,她若一个人跟张知丛过去,叫人看到怕要说闲话,但她又不放心翠花。
“李峥,你去不?”
“啊...”李峥下意识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点头,“你回屋拿个围巾戴上。”
“我不冷。”
“那关门,走吧!”
不仅赵国安被人挠了,张翠花脸上也有几道红印。
他们今日去医院,正巧撞上一个女人在赵德中大姐眼皮底下,给病床上的赵德中擦手擦脚,擦身体。
那个女人,还是张翠花从未见过的人。
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张翠花当即冲上去扇人,她一个人对上两个女人,自然处于下风,赵国安便上前帮忙。
有他的加入,胜利自然偏向张翠花。
谁料这时,赵国宁竟丢下孩子上前拉架,还是先拉赵国安。
推搡之际,赵国安就被人抓了。
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
叫两人伤心的,不是被人抓伤,而是赵国宁的态度,以及她的站队,那是张翠花亲女儿呀,是她将铁饭碗给出去的人,竟这样拉偏架。
岂能叫她不伤心?
女儿的话,句句戳她心窝。
说她脾气不好,二弟不听话...爸只是一时图个贴心...这把年纪不如将将就就过下去,叫她别闹...
第76章 什么?领他的工资?
三人去,两人回。
十二月的夜,除了凛风、还有浓浓散不去的雾。
直到两人躺在床上,张知丛才出声打破沉默。
‘睡吧~’
李峥想了想,劝道:“你别担心,他们会离婚的,而且赵德中不会有好下场的,明年底他好像因为贪污什么的被厂里开除,赔了好大一笔钱。”
“是二姐离婚后,他才被厂里开除的?”
“嗯~”
张翠花明年三月初离婚,赵国安也是那会被张知丛安排去了首都,七月初张翠花带着放假的赵国全也去了那边,这两件事,李峥都有直接参与,记得非常清楚。
而赵德中年底遭的,那会她在纺织厂照顾黄姗姗坐月子,等她回来才从王淑芬口中得知。
张知丛轻轻叹了口气,翻过身,紧紧看着李峥。
李峥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扯着被子,蒙住头。
张知丛愣了愣,伸手掀开被子。
“你干啥?不是说睡觉吗?”
张知丛蓦然失笑,明明是她先搭话,这会反来怪他。
“我是怎么做的?”
“啊…你跟赵德中打了两次架,进了趟派出所,回来你就跟二姐说,若她不离婚,等你好了你又去找他打架。”
“打架?”
“对呀,第一次不严重,年后你又去找赵德中,那一次可狠了,你左手都骨折了,脸、后腰也肿了,先在医院住了两周,回来我又照顾了大半个月,如此二姐才同意的。”
张知丛的脸,有那么一刻绷不住了,满满的不可思议,很难想象,这竟是他能干出的事?
“你确定?该不是我装病,骗二姐的吧?”
“没有!是真的!”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应该是装的,但第二次绝对是真的,他在床上足足老实了一个月。
夜深,仅有窗外一点薄光,张知丛看不到李峥往他身下瞄了眼,若看到,一定会相信。
但他一琢磨,又觉得这事大概是他干的,若二姐死活不离婚,他手上又有证据,肯定会想一个快速离婚的法子。
“若你是我,除了打架,还有什么办法让二姐同意?”
“啊…你,你问我?”
“嗯!”
张知丛又补充:“好好想,想不出来今晚不许睡觉!”
李峥听了,激动的坐起来:“不…不是,凭什么想不出来就不许我睡?你那么能干,你自己想!”话落,她又一把扯过被子蒙上头,准备睡觉。
张知丛默默看着,等到李峥呼吸平稳,他才将手伸到对方被窝里。
冰冷刺骨的手,就这么紧紧贴在后颈,刺得李峥当即炸毛,气急败坏大骂:“张知丛,你干啥?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你不睡我还要睡呀!”
黑暗中,李峥看不到他微微上扬的眉眼,只听到自己急促胡乱跳动的心,好气!想打死他。
“那你想!”
“我不想!你别弄我,再伸手,一会我拿刀剁了!”
张知丛没接话,只是再次将手伸向李峥后颈处。
“想不想?”
“不想…”
“...”
闹腾一番,李峥认输,保证从明天开始劝张翠花,并让两人在年前离婚。
不是李峥拿不动刀,而是刀都贴在张知丛手背上,他竟还能冲她眨眼,冲她笑啊。
大半夜,笑得无比诡异...
次日十点,李峥才从床上爬起来。
一开门,就对上一双与张知丛极为相似的丹凤眼,恍惚间,她还以为是张知丛,定睛一瞧,眼前这个眼泡微微红肿,且有岁月痕迹,而张知丛,眼窝深邃,带着岁月的沉淀。
张翠花被她这般盯着,不由低头打量自己,发觉并无不妥:“你没事吧?快去吃饭,二弟蒸了馒头,下回晚上别出门,省得又晕倒了。”
“啊...”
“啊什么,快去吃饭,炉子上温着汤。”
李峥哦了声,走出房间,又开启忙碌的一天,手没个清闲,大脑也不停想对策,眼珠子时不时飘向张翠花。
再一次飘过去,直接撞上张翠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李峥忙别过头。
张翠花实在忍不住,若是笑话自己,可李峥眼中又没半分嘲讽,只有无尽踌躇:“进来!”
李峥深吸气,跟着张翠花进了屋,反正她不找自己,自己也要找上她。
“这一上午你怎么回事?毛都没拔干净过,你要不舒服就去睡,有事就直说,别给我打马虎眼!”
李峥上前一步,靠近张翠花小心翼翼问:“二姐,那啥...你干啥不离婚啊。”
张翠花睨了她一眼:“不离!我离了你不有理由离婚?”
李峥震惊,脑中的话脱口而出:“合着你不离是为了我?”
张翠花听了,噗嗤一笑,反手指着自己:“我今年44岁,国安、国全还没结婚,我怎么离?再说,你看看我现在,跟离了有什么区别?他又不经常回来,我已经决定,就算离婚,也要等他给两个儿子买了房再离。”
“可那钱...”不干净!
张翠花打断她的话:“他手里肯定有钱,就算没钱,我也要他借钱买房...”说到这,张翠花一个激灵,她怎么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李峥,你在家忙着,我出去下!”
“二姐...你去哪?”李峥急忙伸手拦人。
张翠花直接挠她胳肢窝。
就这么一打岔,张翠花跑了。
“二姐...等等我!你去哪!”
听到动静,王淑芬拿着锅铲跑出来,拦下张翠花,两人贴耳说了几句,随即王淑芬放走张翠花,又拦下李峥。
“李峥!没事,你回去忙!她不找赵德中。”
李峥一愣:“那她去哪?”
事还没成,王淑芬不想张扬,“等她回来,她自会跟你说!”
望着已跑到巷子深处的张翠花,李峥叹了口气,她就算想追,但也没法追!
昨天做了很多肉,除原有的90斤猪肉,又增加70斤羊肉,赵国安几人这会还没回来,马上12点了,大爸和国全他们也要回来吃饭,院子还有几口正在炖肉的锅。
刚将萝卜切成块,准备倒锅里煮着,就听到大门嘎吱一声,她猛地回头,“你怎么回来了?看到二姐吗?”
张知丛一惊:“二姐又去了医院?什么时候走的?”
“没有,她跑向厂区了,淑芬嫂子应该知道原因。”
话刚落,张知丛已消失在大门口。
片刻后,他又回来了。
李峥急忙问:“二姐干啥去了?”
张知丛笑道:“二姐去找卢科长,领赵德中的工资。”
“什么?领他的工资?”
“嗯~”
李峥还是头一次知道妻子可以领丈夫的工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领你的?”
张知丛听了这话,眉梢舒展,主动说:“理论上可以,但你得有正当理由,要不我去找卢科长,让他每个月从我这给你划点工资?”
“不要~”
她现在能赚钱,他那点工资她三四天就能赚回来,再说,她要的是离婚,而不是工资!
趁家里没人,她又问起让她想了一上午都想不通的事。
“既然知道他贪污,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跟二姐说?”
张知丛:“...”
第77章 不止一个???
张知丛拉着李峥回屋,小声说出原因。
“若二姐知道赵德中贪了很多钱,却没花在她身上,会如何?”
“贪了多少?”怪不得陈雅清说郑秀儿身上那件大衣,够她家几个月开销,那一身打扮,比厂里好多年轻姑娘都时髦。
“据我知道的,可以给我们,每人买一套房!”
“包括黄姗姗?”李峥有点晕,家里七个人,一人一套,至少需要八万块,这...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要多久才能赚到八万?
以她现在每天赚30块来算,起码要干七年...哦,不止!等她搬出去还要算上房租各种开销,十年也赚不到。
“嗯,这只是部分,并且不止一个郑秀儿。”
李峥瞳孔一缩,张大嘴惊呼:“不止一个???他...他睡的过来?”
张知丛:“...”
为什么她的关注点这么奇怪?不该问问他是怎么贪的吗?好好学习学习吗?
过了会,李峥才捂着胸口,颤着音问:“他全花了?一分也没给二姐?”
张知丛摇头:“没有,你觉得这事能告诉二姐吗?”
李峥猛地摇头:“不能!这事一定不能告诉她,天啊...就一个郑秀儿,二姐都要冲去打一架,要是知道他是用贪来的钱养人,我...”李峥很难想象,要是张翠花知道,会干出多么疯狂的事来,怕提刀砍人都是最轻的,亏得梦中赵德中事发,二姐不在场。
张知丛也是担心这一点,才不敢说。
“妈~”
“舅妈---”
听到动静,张知丛揽着李峥的肩,走出屋:“中午吃啥?”
自打卖肉,李峥就没单独炒过菜,家里的油全用在炸猪皮上,也没去过菜市场,桌上的菜也很简单,碗碗肉、加了蔬菜的炖肉。
菜是赵国安买回来的。
他买什么,她们吃什么。
昨天还剩了盆红烧羊肉,李峥忙将羊肉倒入煮萝卜的锅里,又去蒸碗碗肉。
张知丛跟赵国全说明张翠花去向后,便来帮忙做饭,一见锅里羊肉冒着热气,趁李峥洗碗,他偷偷舀了碗肉,端进中间屋。
这一幕被赵国全看了个正着,他收回视线,抵着墙发呆,昨晚、上次的仇,他还没报。
今日是报还是不报?
“国全,要不你先吃?”大爸和赵国安他们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李峥怕太晚,耽误赵国全上学。
赵国全咧嘴一笑:“舅妈,我要吃羊肉!”
李峥点点头,拿碗去舀肉。
赵国全全程紧紧盯着李峥,发觉舅妈脸色正常,好像没察觉,眼底渐渐狐疑,不可能呀,那么大碗肉,少一点就能看出来呀。
他想象中,是舅妈冲进屋找舅舅算账,端走肉,不许红强他们吃!
再不济手也要抖一抖呀?
怎么这么正常?
他走近,乖巧的接过碗。
“谢谢舅妈~”
“碗碗肉还有几分钟就好...”
“舅妈~我们回来了~”
人未到,赵国安的声先飘进来。
听到这么欢快高昂的声音,李峥便知卖的极好。
能不好吗?
粉蒸羊肉刚摆出来,被路过的三人全买走了,红烧羊肉还是五角一碗,别人也是眼不眨,直接递来陶瓷杯,要求装满。
反倒是炖肉最后卖完。
知道羊肉好卖,赵国安又跑去程谦所在的集市买肉,今日这一趟,他足足赚了12块,能不激动吗?
两人一合计,决定凑钱买一辆三轮车,反正他们同一个方向,下午得空,还能骑车沿街卖。
主意是挺好,可李峥忙不过来。
“舅妈呀,要不你再请两个人?”没理由他们赚钱,舅妈却不赚钱,说不定比他们还多。
张翠花今天心情极好,亏得赵德中还在医院,才如愿拿到他上月工资,还得了卢科长一个承诺,以后工资都等她来领。
因为赵德中,这几日活全压在李峥头上,她也是赞同招人:“李峥..要不,我去问问淑芬、雅清,她们肯定愿意,反正只干半天活,家里也能顾上。”
吴士伟一听,立马点头,激动说道:“张姨,我妈也愿意!叫我妈来!”他妈都跟他念了好几次,若这边招人,一定要给她争取一个位置。
“啊..能不能等几天,等那边房子修好?”
若增量,家里势必要置办炉子,盆盆桌子啥的,李峥现在一心想搬出去,到了那边再添置。
张翠花:“那边什么时候修好?”
程谦接话:“明天搭钢筋预制板,后天修第二层,最多一周就上梁盖瓦!”他每天回家都会去看上一眼,对那边进度比李峥还清楚。
张翠花好奇:“两周内能建好?”
程谦肯定道:“能!那周围的人全被王大爷招去干活了,听说都有八十几人,只要不下雨就能!”
张翠花不劝了,不急于这一时。
但赵国安急啊,两周时间他要少赚60块:“妈,李姨,还是做吧,最近羊肉好卖,过了这个时间,天一热,就卖不动了,也不多做,就按今日份量来,多招个人,你们也能轻松些。”
张翠花看向李峥。
周围的目光太过希翼且狂热,以至于李峥沉默了会,“二姐,要不你去问问淑芬嫂子..”
“那我妈呢?”
“等你回去再问,至于每月工资,上午30,下午就40块。”
赵国安立马起身:“我现在去隔壁!”
张翠花反手给他后背来了一巴掌,“切你的肉,今天我还没说你呢,又买这么多肉回来!把你身上的钱都给我!省得一天天瞎买!”
赵国安悻悻一笑:“妈,钱都用了!”
“你花哪了…”
指着赵国安鼻子骂了一通,张翠花才来到隔壁。
张、王两家的厨房,就隔了一面1.6高的墙,隔壁院说话,只要不是压着嗓门说,她都能听到。
对于张翠花的请求,她巴不得呢,都没带停顿的,直接应下,王大爷每天都能给家里带点肉,她呢,还要花钱买。
毕竟一次两次可以吃白食,但不能次次吃白食,过来干活,好歹能给家里省一笔肉钱。
再说,她也不想留在家里,一看到孙女,她就心烦意乱,早知是个女娃,当时就不该生下来。
张红军看到出现在纺织厂的蒋外婆,也是同样感觉,当初就不该喊她来。
事没办成,还惹来一身骚。
“外婆,你怎么来了?”
“呵~黄珊珊在哪个工作间,我找她有点事!”对于这个大孙子,蒋外婆还是留了点脸。
“外婆,她在上班呢,这段时间我们老是请假,再请下去,厂里估计有意见,要不你先回去?或出去逛逛?等下班我们再陪你?”
蒋外婆眉一耷拉,拔高声量:“逛逛?我这把老骨头,怎么逛?多走两步路都喘!”
看着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人,张红军心底那股厌烦蹭蹭上冒,从医院走到这里,都不见她喘,这会还喘上了?
但他又不得不赔笑:“外婆,你瞧着我这一身,全是机油,我还要检查机器呢,要不我先领你找个地方坐坐?”
“行...”
第78章 当时你在干什么?
若黄珊珊在场,蒋外婆说不得还要拿乔,但眼前是她亲外孙,对方姿态如此低,她也见好就收。
再说,她来纺织厂,可不是为了逼死他。
今晚,她要么住进张家、要么住进黄家,总之不能是医院...
当三人现身在张家门口,成功引起所有人注意。
其中包括张翠花为首的、李峥、赵国安干活等人。
其次是前来买碗碗肉、顺带在这里吃饭的职工。
因为王厂长,厂里单身职工有几日没来,昨儿听说上了新菜品,今天便约了人来尝尝,有人自带米饭、方便面,或花5分钱在这买一碗白米饭,围着火炉、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因为三人,院子安静了片刻,全都行注目礼。
张翠花死死盯着门口,真想冲过去,揪住他们的衣服,质问脸在哪?
但院里这么多人,她只能咬牙忍下。
她能忍,赵国全能?
今天已经失败一次,这次不能失败。
于是,他径直走到蒋外婆身前,带着稚嫩的童音问:“蒋家外婆,你病好了?”
蒋外婆垂眉,冷眼看着赵国全,嘴上说着‘好了’,心里却骂着小畜生,上次咬她的仇,她还记得!
得!
刚好!
赵国全也没忘记她扇自己那几巴掌。
“哎,你真可怜,老了还要受人虐待!”
接着,赵国全学着大人模样,转头教训黄珊珊:“大嫂,你怎么能打长辈呢?老师说要尊老爱幼,哪怕蒋家外婆做的再不对,你也要谦让几分。”
不等两人反驳,赵国全又看向张红军:“大哥,还有你!当时你在干什么?抱着胸看热闹?若你第一时间站出来劝架,蒋家外婆也不会被大嫂打进医院!
这一切全是你的错!
大哥!你看!你快看...”
突然,赵国全指着蒋外婆的手,惊讶道:“大哥,蒋家外婆在发抖也,她是不是病没好?哎呀,大哥,你不能为了钱,明知她生着病,非带她回来呀!”
“嘶--”
“嗬~”
话落,院中抽气声此起彼伏,同时伴有磨牙,攥紧拳头发出的咔咔声。
他们都想说,手抖可能不是病,而是被你气的!
但他们不说,只一味盯着。
连张翠花也是一脸惬意瞧着热闹。
这时,张红强跑出来:“外婆~你出院了呀?”
自己好不容易成功气到三人,正等着三人爆发,张红强却横空插进来,这令赵国全非常不满。
他仰头看向张红强:“二哥,你饭做好了?作业写了?还有!蒋家外婆在发抖也!你赶紧带她上医院瞧瞧,别是被打坏了!”
“啊...”
张红强一听,视线立刻下移,果然!外婆手臂微微颤抖,指节也泛着白:“外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蒋外婆猛吸一口气,她是气的,是气出来的!
不是生病!
不是!她好得很!!!
如今一个小畜生都能给她脸,她恨不能撕烂他的嘴!!
但现在能动手吗?
满院的人盯着呢!
张红强再次关心:“外婆?”
蒋外婆死死盯着赵国全,从牙缝中硬挤出两个字。
“不去!”
随即,她看向张红军,是他叫自己回来,这一切该由他来解决。
但两人,尤其是黄珊珊,从赵国全指向她那刻,就已缩着身子,躲在张红军身后,恨不得隐身。
而张红军亦是如此,这一刻,难堪、羞耻充斥着他,恨不能转身离去,满院的人,尽管他们全都背着光,看不清脸,但投向自己的目光,或不解或嘲笑或是鄙夷,更甚至有恨。
他没时间思考缘由,扯上蒋外婆,疾步走向左边。
张红强一时僵住,怔怔望着三人。
正在这时,一道极轻的嬉笑声响起:“二哥,我要是你!就赶紧带上蒋家外婆去医院!”
“唔??”
张红强不解,低头看向赵国全,只一眼,便收回视线,走向左边,他不想跟这个告状精说话!
满院的人,非常不认可这个外号,赵国全那嘴,简直是张翠花的翻版,一张一合,如两把利刃,直直插入心窝。
太痛啦~
确实很痛,尤其是张翠花两巴掌下去,痛得赵国全眼泪花花都出来啦~
“这些话,你跟谁学的?老师抽你回答问题,你怎么不像刚刚那样说,不是很能说吗?你装什么哑,嚎什么嚎...好的不学,竟学这些!”说着还不解气,又重重打了两下。
“舅妈---舅妈!救命啊...”
“王姨...”
李峥听了,下意识回头看向围墙,果然,墙头好几个脑袋呢,得亏自己看习惯了,不然真可能被他们吓一跳。
“大哥,救命啊...”
“舅妈...舅妈...”
嚎叫声,吓得职工们浑身一紧,赶紧低头吃饭。
也吓坏了走到门口的李家众人。
王大爷嘿嘿一笑:“没事,不过是打孩子,要是你们每天在小巷走一圈,保准天天能听到呢,走吧,吃过饭,你们还要回去守材料呢!”
李家和深吸了口气,跟着进去。
得亏张翠花那一通打,厂里职工快速刨完饭走了,腾出桌子,不然李家和几人要端着碗、蹲着吃饭。
“知丛还没回来?”
李峥摇头:“大爸,你们先吃着,家里这么多菜,他回来想吃啥吃啥。”
王大爷附和:“这会八点多了,平日他也差不多这点回来,咱边吃边等!”
“嗯~”
众人边吃边等,没等回张知丛,反而等来五个安保、六个穿白大褂的人,他们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左屋。
众人还在疑惑之际,左屋传出蒋外婆嘶吼声。
“放手,你们土匪、强盗啊?”
“红军,快来帮忙呀~”
张红军两口子被这些人吓懵了,紧紧抓住彼此,这么多人,两人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无奈,蒋外婆只好求助隔壁。
“红强!!!张翠花!!”
在写作业的张红强听到呼喊,忙跑过去。
这下,张翠花几人也放下碗,走过去询问情况。
瞧见是熟人,王大爷忙问:“小李,你们这是干啥呢?”
被叫做小李的人回头解释:“带汪兰去静鸣山。”
“静鸣山?”
什么地方?
“你们干啥?为什么要抓我外婆,放手啊!”
其中一人掏出一张纸,递给张红强:“你们厂的张知丛同志怀疑汪兰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们要带她去检查。”
张红强慌忙接过纸看了起来,再抬头,满脸震惊。
“他放屁!我没病,我好的很,他污蔑我!”
“你若没病,我们自会放你出来!”话落,那人抬了抬手:“带走!”
“放开我!我没病啊,红强快救我...救我呀!”这一刻,蒋外婆终于怕了,不停向周围人求情。
“李峥~救我!你快救我!”
“翠花...翠花...”
“红强...”
张红强怔怔看着蒋外婆,手中的纸都在颤抖,纸上的签名,确实是他爸的字。
可是为什么呀?
张知丛没有回来,没人给他答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婆被人带走....
第79章 垃圾要扔进垃圾桶
这夜的风,寒峭刺骨。
李家几人哆哆嗦嗦回到新房。
躺在床板上,李家和才感觉自己活过来,手脚渐渐有了知觉,他仔细回想着,自己有没有得罪过张知丛?
应该没有吧?
城里人的手段太可怕了,这才几天?说派人抓她就抓她,一点面子情也不顾,哪像他们大队,头天争水抢地对骂,隔天还能笑呵呵打招呼。
他叹了口气,踢了踢身旁几人,语重心长道:“以后呀,别想着占什么便宜,人家给,你就接,不给就别抢!
莫要为一时利,害了自己!”
“...”
李峥倒没想那么多,接近天亮才睡,又整整忙了一天,等张知丛回来,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倒床就睡。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钻进被窝,骤然袭来的寒气,叫她皱紧眉,小嘴咕哝了几句,又沉沉睡去。
送走赵国安几人,李峥才想起昨晚之事。
回到里间,看着侧着身子沉睡的人,李峥纠结了会,没道理他能用手冰自己,自己不能冰他吧?手刚伸进去,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不由分说将她扯进被窝。
她穿着长领毛衣,腰间还围着围裙,又被张知丛死死抱在怀里,鼻头紧紧抵着硬邦邦的胸膛,有些呼不过气。
李峥用力挣扎了两下。
人没睁开,对方反而箍得更紧。
“别动,睡觉!”
“我..我不舒服!”
话落,伴随张知丛睁眼,缠在腰间的手也松开了,李峥忙坐起来,用力吸气,狠狠的瞪他!
“几点?”
“六点!”
看清李峥腰间那几根细绳,张知丛皱眉:“怎么不脱了衣服上床?”
“是你拉我的,我没想睡觉。”
张知丛伸手解开围裙,捏着细绳的一角,嫌弃的扔在地上:“要么脱衣服睡觉,要么你去和面,炸油条!”
“那我睡觉!”
张知丛听罢,嘴角轻轻上扬,“那就睡吧~”
李峥迟疑,发觉他已经闭上眼,真的在睡觉,便跟着睡了。
‘咚~咚’
“咚!咚!咚!”
“爸~开门呀!爸...”
又急又重的敲门声,惊醒两人。
张知丛猛地睁眼,等到敲门声没那么急切,他才穿好衣服,开了门。
“有事?”
“爸,外婆...外婆她没病,你能不能放她出来呀~”昨晚张红强等了很久,三弟也一直劝自己,但他不觉得外婆有病。
张知丛微眯着眼,认真打量这个儿子,有点心但不多,他语气平淡,毫无悲喜:“她只是去检查,若没病肯定会出来,或者,你去问问你大哥,若他觉得没病,你们便去静鸣山接人。”
张红强一喜:“真的?”
“真的!”
“那我现在就去找大哥!”爸一向说话算话,只要大哥同意,外婆就能回家,张红强喜滋滋敲响左边的门。
张红军会同意吗?
不会!
甚至说,外婆有病,最好一直待在医院。
张红军好不容易甩掉这个麻烦,怎么可能去接人?为了防止二弟再来烦自己,直接叫黄姗姗收了几身衣服,匆匆离开。
看着两人消失,张红强茫然无措,只要大哥陪他去医院,外婆就能回来,他为什么不去?明明前几日在医院,大哥一口一个外婆,叫的那般亲热。
“二哥,你是不是忘记今早该你做饭?”
“啊...爸没做?”
张红强扭头看向右方,门大开,但檐下空无一人,平日炉子上方的铝锅,这会也变成烧水壶。
“没做呀,爸还在忙,还有二十分钟上学,你给钱,我们去校门口吃。”
得益于李峥卖肉,校门口也兴起了各种小摊小吃,常见的有包子馒头鸡蛋、偶尔还有饺子抄手,下午还有各种零嘴。
张红仁嘴馋已久。
见二哥还傻愣着,他再次催促:“给钱啊,不然你现在就去做饭!”说好了两人轮着做饭,妹妹洗碗。
轮到他那天,只要爸没做,他都会立刻去做。
一轮到二哥,总是一拖再拖。
张红强下意识摸着裤腿,兜里干净的连张纸也没有。
那日在医院,他见外婆一个人孤零零的,实在可怜,想着家里有米、爸也时常给他们端肉,便将身上的钱给她了。
“钱呢?”
见张红强耸着肩,张红仁忙摸向对方裤兜,只一瞬,他睁大眼:“你花光了?还是把钱给了外婆?”
张红强低头,默不作声。
听到院中吵闹声,张知丛手一顿,微眯着眼,目光死死盯着纸上的三个大字,感觉它在嘲笑自己,气得直接捏成一团,扔在地上。
好巧不巧,纸团弹跳到李峥脚旁。
“你不是说垃圾要扔进垃圾桶吗?”
张知丛回头,错愕的看着李峥。
这话是他说的,她刚嫁进来,保留了很多在村里养成的习惯,他总是耐心告诉她,哪哪不对,应该怎么做,她很聪明,不!不是聪明,只是记住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并严格执行。
他哑然失笑,她说得对,垃圾就该扔进垃圾桶里!
“好了?”
李峥白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勺子递向他:“你来,一大早非要吃什么面糊糊,自己来搅。”
张知丛轻挑眉,似笑非笑道:“那你来写?”
“写什么?”
“因为你打架,我要替你写检讨书。”
李峥一惊,立刻反驳:“什么叫替我写?明明是厂长罚你写!”
“你不打架,我只需帮二姐写!”
李峥不说话了,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张红强也觉得自己没错,但弟弟念了一路,听着烦死了,“我不过给了两块钱,你至于吗?”
“至于?二哥!我们饿着肚子呢,你说至不至于?你给钱,我保证不烦你。”
“没有~”张红强头也不回跑了。
“你~”
张红仁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嘟着嘴的张红梅,小声说:“一会饿了,你去找国全,他那肯定有吃的。”
张红梅睨了他一眼,朝左边跑去。
“红梅,你去哪?大门在这边!”
见她目的地是小摊群,张红仁双眼一亮,放慢脚步,难道妹妹身上有钱?也对,李姨那么喜欢妹妹,就算生气,也不会不管她。
只见妹妹停在一个卖豆浆的摊子前,朝那人轻轻叫了声,对方便递给她一袋豆浆。
许是妹妹又说了什么,那人满脸心痛,又递给妹妹两个鸡蛋和一袋豆浆。
就在张红仁以为妹妹要付钱,张红梅却直直朝他走来。
没给钱?
妹妹没给钱??
张红仁眯着眼,仔细打量那人,瞧着比二姑还要大,穿着暗红格子衣,眼不大,但笑得很慈祥。
他疑惑的走近:“她是谁呀?”
“高婆婆~”
“高婆婆??厂里的?我怎么没见过她?”
“三哥,你要不要?不要我一个人吃了!”
“要...”
第80章 只要你们老师同意
看着二哥递来的三颗核桃,张红仁眼角直抽抽。
“妹妹有吗?”
“给了,我回教室了!”
看在核桃的份上,张红仁叫住他,再次劝解:“二哥,外婆的事,你别插手,现在...你该好好读书。”
张红强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外婆性子不好,闹得整个家鸡飞狗跳,她不对,但不应该送去疯人院,那是他们的外婆呀,送她回青江县也好啊...
一回到家,张红强自觉和起了面,打算多蒸点馒头,留着当储备粮。
在他蒸馒头的同时,厂里职工来了走,直到院子熄灯,彻底没人,大哥也没回来。
望着那扇紧闭的深红色木门,张红强眸光幽幽,若大哥一直不回来,那就去纺织厂找他。
终于等到星期六,这一天张红强七点就起来了,并将床尾的三弟也踢醒。
张红仁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嚷了一句。
“二哥...好不容易休息,我再睡会!”
“不行,快起来!我们要去找大哥!”张红强掀开被子,强行拉他起来。
“别拉,我起来!我起来还不行吗?你去喊红梅,一会到爸那领生活费,拿到钱的第一时间你要给我一块钱,不然我可不去!”
张红强抿了抿唇,扭头朝里屋大喊。
“红梅...红梅,起床!!!”
蒋外婆住这里时,四人都睡里间,她一走,张知丛便让两兄弟搬出来睡外间凉板,里间留给张红梅。
“红梅~”
“别喊,我醒了。”
“快出来洗锅、洗碗,一会我做饭。”
张红梅不情不愿应了声,坐在床上,望着临窗那张床发呆,以前别说洗碗,连地也没怎么扫过,现在不仅要洗碗,还要洗自个的衣服。
小小的她,深深叹了口气。
穿上衣服,下了床!
两个哥哥,可不是李姨,是真会打人啊。
之前三兄妹吵架,还有李姨站她这头,现在...她就是被欺负的那个,他们做饭还能一人轮一天,凭什么她要顿顿洗碗?
她的埋怨,李峥不知道。
李峥这会也有自己的烦恼,她再次推了推张知丛,一如既往,对方还是死死抱住她,她整个人窝在被窝里,除了呼吸不顺,更多的是闷热,热得额头都冒细汗了。
以前她怎没发现,这人如此无赖呢?
“那你做不做?”
李峥真想啐他一口,“做!我做!你松手呀,你抱着我,我怎么起床做饭?”
张知丛松开手,眼都没睁,继续提要求:“再炸两个肉饼吧,多放点肉和葱葱!”
李峥磨牙,想咬死他,但不敢下口,她要敢咬,这会别想下床,“家里没有葱!”
她之前建议在墙角砌个花台,种点葱、韭菜啥的,他非说不好看,泥巴多,不让种。
哼!
等她买了房,不仅要种葱,还要养鸡,膈应死他!
李峥刚把肉馅调好,准备架锅,张红强三人过来了。
“李姨,爸呢?”
“屋里!”
张红强看了眼小桌子上的面团,咽了咽口水,随即朝里屋大喊了两声:“爸...爸~”
知道他们有事,李峥端起小桌子走出屋,打算在院里炸油条,刚换上蜂窝煤,张翠花跟赵国全来了。
“二姐,肉还没送来,你咋来这么早?”
张翠花瞪了眼赵国全,这个二爹天不亮就嚷嚷,她就是想晚点来也不行:“这是做油条?”
“嗯~”
“还要弄什么?”
“二姐,肉馅和好了,你帮忙包下,我去洗个簸箕!”
“行,你去吧,我看着火。”
不多时,屋里的几人也出来了,张知丛摆好桌子,在记事本上记下这次账目,让三人签字。
张红强第一个上前,看到上面的数字,惊呼:“爸,你要给我们涨生活费?怎么多了一块五?”
“多出来的,是剃头发的钱,一人五角,一月一次!”
“啊...”
张红强默默看向张红梅的小辫子,妹妹不用剪头发,这钱便是她的零用钱,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那我不剃头,是不是也有?”
张知丛嘴角一抽:“有!只要你们老师同意!”
张红强放弃了这个想法,老师才不会同意呢,说不定这次给钱,还是老师找上爸的。
张红仁突然插话:“爸,最近在家洗澡好冷哟,妹妹身体也不好,要不你再给点钱,我们去澡堂洗?”
“多少钱?”
见爸这么爽快,张红仁暗想爸应该不清楚洗澡的价格,毕竟他从不出去洗澡,鼓起勇气说:“爸,一人要五角钱!”
赵国全一听,立即跑到张知丛身前:“舅舅,他们骗你钱~厂里澡堂才3角钱!”
张知丛一愣:“是吗?”
“是,我上周才去了的。”
张红仁刮了赵国全一眼,忙解释:“不是,爸,我们没骗你,以前在外面,真是五角钱一次,你不信问李姨...爸,以后我们也在厂里洗!”
厂里就一个澡堂,一到周末,尤其是女室,要排很久的队,李峥都是给钱让几兄弟出去洗。
张知丛不会在这上面计较:“每周一人五角,不管你们在哪洗,若能省下来,便是你们的零花钱。”
“真的?”
“嗯!”
张红强一乐,强忍着笑,冲赵国全挑了挑眉,这个告状精,也有失手的时候。
零花钱呀~
他好几个月也没看到零花钱,赶紧拿笔签下名字,生怕爸反悔。
挨个签完字,张知丛掏出准备好的钱,递给张红强。
钱如何分,是他们的事,随后叫他们去做饭。
但三人眼里哪还有什么锅碗、饭、外婆呀,眼珠子都快蹦到油锅里,那金黄酥脆的油条,闻着香,看着也有点诱人。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张红强站出来:“爸,油条卖吗?”
张知丛一听,没回答,而是看向李峥。
他们花钱买,李峥自然没意见:“卖!油条5分钱一根,油饼1角一个!”
“我们要三根油饼、三根油条!”
还没捂热的钱,一下少了4.5角,但三人觉得值,端着碗进屋吃去了。
三人一走,张知丛勾着唇,看向低头玩指甲的赵国全。
看得赵国全心底发毛:“舅舅,平日妈都是带我在厂里洗,我也不知道外头那么贵!”
“这事不怪你,你没错!”
赵国全抬头:“真的?”
“真的,但你以后还要多观察观察,一碗肉,有的地方卖5角,有的地方卖5块,不同地方,它价格可不一样。”
赵国全点点头,校门口的油条4分钱一根,舅妈卖5分,肯定是这边味好,才卖的贵!
“我让你做的事呢?”
“啊,什么?”
赵国全愣了愣,他想起来了,但他没做。
“拿了钱,就该好好办事,对不对?”
“对,舅舅,我从今天起好好做!”
张知丛摸了摸他的头,随即掏了一块钱递给他:“尽管这周,你没办到,但钱我还是给你,若下周你再做不到,我就找你妈要钱哦~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张翠花本只想听个热闹,但两人提到自己,她忙问:“什么钱?”
赵国全接过钱,嚷嚷了一句,便跑去中间屋子炫耀,他们一人5角,但他却有1块~
张知丛:“...”
第81章 崭新的三轮自行车
一连吃了两个油饼,张知丛无比满足。
看着黑着脸的李峥,更是嘴角上扬:“上午你先调料,剩下的交给她们,等我回来一起去那边,先把灶台规划出来,明儿找人弄。”
李峥白了他一眼。
“我走了。”
“滚!”
张知丛攥了攥拳头,很好,会说滚了...
红砖二层楼的房子,在一排排矮房子中,格外突兀,尽管第二层还在建,看着快要封顶的二楼,李峥感觉不需要一周就能住进来。
“李峥~走这边!”
“哦~”
后院堆满了各种砖瓦石材,李峥只大概看了眼,便指着水管位置:“搭三...四口大灶,其中一口灶专门烧水...这儿建个大水池,能放下蒸笼那么大的水池...”
“行~要上楼看看吗?”
李峥转身,仰头看向阳台:“你怎么把阳台修在后院?梯子不应该在屋里吗?”
“建在屋里不好看。”
李峥睨了他一眼,这人有病,柜子要成对,厚书放一格,长条条的书要单独放,连家里橱柜上的瓶瓶罐罐,也要从低到高、或从高到低摆着,四间屋,梯子无论建在哪个屋,于他而言,都不好看!除非有第五间屋。
这时,有人来找张知丛询问材料的事,李峥便跟着李家和四处逛逛。
“大爸,晚上冷不?我再抱几床被子过来吧。”
李家和笑道:“不冷,有炉子呢,一天到晚都没熄过火,晚上用板子一围,大风进不来,热气也散不去,李峥,等等,那间屋才刷了墙,湿气重得很,你别过去!”
李峥止步,总共就四间屋,也没什么好看的,要不是她给了一年房租,她还不愿来,随他弄成什么样。
“大爸,你们早上还是过去吃饭吧,光一碗肉也吃不饱呀。”
“不是有白米饭吗?咋不顶饱?哎,你别管我们,我们饿了自会找吃的,你把知丛顾好就行!”有些话,李家和张不了口,只能等下次带婆娘来,让她好好跟侄女叨叨。
这个女婿,他们是真挑不出毛病,他们几个村大队,就属侄女嫁的最好,如今又修了这么大栋房子,那墙壁还是刷的什么漆,就那么一桶,就要好几十,够他家用几个月。
等了小半个时辰,张知丛才下楼。
“回去吧~”
“嗯~”
刚走到门口,里头洪亮刺耳的哭声,令李峥皱眉,这哭声,好熟悉。
看着院中正在哄孩子的赵国宁,李峥下意识瞄向张翠花,发现她神色正常,正和淑芬嫂几人说笑,她松了口气。
千万别吵架!也别在院里上演你追我赶的戏码,三个烧的旺的火炉,经不起磕磕碰碰!
再晃眼,发现赵国宁她男人杨杰也来了。
“舅舅...舅妈~”
李峥点了点头,走向右边开始做事。
张知丛:“今日不上班?”
杨杰瞄了眼张翠花,凑近小声说道:“因为爸妈的事,两边厂谣言纷纷,我们回来劝一劝。”
张知丛笑了笑,边回屋边问:“劝和还是劝离?”
杨杰一听,急忙回答:“当然是劝和呀,哪有劝自己父母离婚的,再说两个弟弟还小,妈又没个工作,这个家还是要靠爸撑着!”
张知丛点点头,示意他坐着说话,又给他泡了杯茶。
这时,赵国宁牵着孩子也进了屋:“舅舅,我妈那脾气太大了,那天在医院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要不是大姑好说歹说,那人还要去报案呢。
现在,我俩走哪,哪就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追着问…有啥事,我们关起门来说不行吗?非闹这么大,万一影响爸的工作...”
“...”
等两人发完牢骚,张知丛才开口:“知道那人怀孕了?”
赵国宁一愣:“知,知道!”
“你爸什么态度?”
“爸说会去医院打掉。”就算不打,那女人也进不了门,她要是敢生下来,爸肯定会被厂里开除。
“她愿意?”
夫妻对视一眼,他们连人都没见过,怎会知道对方愿不愿意,但这个,不是他们今日来的目的。
“舅舅,爸会处理好的!”
闻言,张知丛嗤笑一声。
处理?怎么处理?
拿钱处理,可钱从哪来?
“你们早点回去吧,我会劝的。”
得了舅舅的保证,赵国宁心中的大石落下一半,妈最听舅舅的话,只要舅舅肯帮忙,妈绝对不会闹了。
两人吃了午饭才来,总共才待了半个小时,自然不会那么快回去,赵国宁还想等国安回来,赔礼道个歉,便叫杨杰看着孩子,她去帮忙。
只是她刚捞起衣袖,就被张翠花叫停。
“院里这么多东西,你看好孩子,别让他们乱跑。”
赵国宁一怔,不着痕迹叹了口气,妈还是生自己的气,可她又是为了谁?
等了一会,没等到赵国安,倒先把张红强兄妹等到了。
“红强,哎哟,你们去哪了?怎么满头的汗?”
“大姐,姐夫~”
张翠花好奇问了嘴:“你大哥怎么说?”
能怎么说?见了面,张红军就说了两句话,‘你们怎么来了?’‘我不去!你们回去吧~’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独留三人站在大门口,吃着寒风。
靠着心底这股怨气,三人硬是从纺织厂走回水厂,足足走了一个小时。
见三人沉默,赵国宁忙问:“你大哥出了什么事?”
张红仁推了推张红强,见二哥沉默,忙回答:“大姐,大哥有几天没回家,我们去看看他!”
张红军丢镯子那事,赵国宁倒是听人说了一嘴,对张红军及黄珊珊两人,那是万分鄙夷:“累了吧,快回屋换身衣服。”
“嗯~”
随后,赵国宁来到张翠花身旁,想问问具体发生了何事,刚开口,门外响起自行车铃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赵国安骑着三轮车、拉着人进来。
赵国安今天买三轮车,只跟李峥提过,连张翠花也没说。
这一辆崭新的三轮自行车,自然引起一众人的好奇。
“这多少钱?”
“四百多!”
“什么?”张翠花倒吸一口凉气,儿子每天赚多少钱,她心里有数,身上两三百倒是有,但绝对没有四百。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和程谦凑钱买的。”
“大哥~大哥~你带我骑一圈~”不知在哪疯的赵国全跑回来,抓住赵国安的胳膊,使劲摇晃~
“等会,我把东西拿下来,再带你绕着水厂骑一圈!”
赵国全一听,急忙爬上车,帮忙拿东西!
赵国宁:“....”
第82章 这个月的房租你还没给
赵国宁一直以为肉摊子,是妈为了二弟才弄的,可刚刚听了一圈,事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国安买三轮车,妈却不知情,既不知情就不会给钱,也就是说国安是在小舅妈手里领工资?且这两个月,赚了200多?
竟比她工资还高!
以弟弟高不成低不就的样来看,也算是个不错的出路。
看着低着头,一直码肉的李峥,她还记得,前头舅妈刚走那月,妈每天都去舅舅家,除了照顾红军几人,还到处打听,要给舅舅说个媒。
没曾想,舅舅自个先找到了。
她原先有些瞧不起,当时那么多人说媒,挑来挑去,竟挑个乡下姑娘,今日看来,是她小瞧了这个只比她大5岁的小舅妈,整日闷声不吭,竟有这门手艺。
本想吃了饭回家,可张翠花说她们要忙到八点多,杨杰也想陪陪舅舅,自她生了娃,也很少回来,两人便留了下来,反正家里有睡处。
一直等到八点,王大爷带着李家众人回来,赵国宁才知舅舅买了房,这么大的事,她自然要问个清楚。
张知丛含糊了几句。
吃过饭,一行人散去。
张知丛帮忙将蒸笼收进屋,又坐在书桌前写检讨,越写越不得劲,他明明没有过错,为什么要替别人写检讨?
于是他拿着信纸,进了屋。
李峥正坐在地上数钱呢,看他进来,忙将自己整理好的钱拿出来:“先还你500,剩下的下个月还你!”
看着用报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钱砖’,张知丛眼角直抽搐,原来500元摞起来有这么高。
他将信纸递给她:“写检讨~”
李峥诧异:“你不要钱?”
“写检讨!”
“不写,我又没错!”李峥甚至后悔自己打少了,怎么可能写?
好吧,两人都自觉没错。
但总要有人写检讨不是?
“你是不是很久没练过字?”
李峥收起钱,将红布袋压在枕头下,脱衣睡觉,只要自己不搭话,爱他唱什么戏。
张知丛眸光暗了又暗,将信纸一扔,也爬进被窝...
昨日家里有人,张红强没寻到机会,今日一吃过早饭,趁爸在家,他忙走进屋:“爸,外婆检查完了吗?她是不是没病?能不能送她回青江县?我保证她以后不会再来烦你。”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你错了,她烦的从来都不是我!”
“啊???”
张红强一愣,下意识回复:“那我保证她以后不会再来烦李姨和二姑。”
张知丛觉得这个儿子,读书读傻了,眼底满是失望:“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出去!好好想想,她到底烦的是谁!”
“爸?”
“滚!”
张红强一时怔愣,爸从未用这种语气与自己说过话,他愣了半晌,见爸收拾东西,才踩着有些发麻的脚回屋。
今日该张红仁做饭,他正守着张红梅洗碗呢,若不守着,她一会出去玩,怕要玩到中午,到时还得自己洗碗。
见二哥一脸失落,不用猜都知道,肯定在爸那碰了壁,他劝过,但二哥也不听劝啊,性子犟得很。
反正他不会再劝了。
张红梅洗好碗,“哥,我出去玩会。”
见她将碗摆的整整齐齐,张红仁给了个好脸:“早点回来吃饭,晚了我可不会等你!”
张红梅哼了声,径直出了门,天天不是白菜,就是萝卜,她都吃腻了,也不晓得换个花样。
张红仁还想换个花样呢,但他不会做呀,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这时,想不通的张红强坐了起来,重复刚才对话:“红仁,爸什么意思呀?外婆到底烦的是谁?”
张红仁沉默:“排除爸、二姑、李姨,那就剩我们。”
张红强挺直背,错愕的看向张红仁,那是跟他们有血亲的外婆,怎会寻他们麻烦。
“外婆没烦过我们呀!”
“怎么没有?之前大哥不是叫我们去医院劝外婆吗,他说劝不好外婆,他和大嫂会失去工作,所以他肯定不想外婆回来。”
张红强听了,心底更不得劲,再次躺下:“虽然不清楚她们为什么吵架,但大嫂也有错,她不推外婆,外婆也不会晕倒。”
“是,大嫂有错,但外婆不在这些日子,家里很安静,没人吵闹!”
“可以前外婆来这边,家里也很安静呀!”
“以前?”
张红仁起身,不想与他说话,以前是李姨不与她计较,而不是外婆做对了。
“我去洗澡,你去不去?”
“不去~”上周没钱,张红强找同桌借了五角,这周要还给他:“早点回来,下午我们还要去买菜。”
“知道了...”
晨起的雾,一天比一天浓。
红布袋也再次装满钱,全是一角、两角、五角的零碎钱,送走赵国安几人,李峥没睡回笼觉,而是将钱数出来。
有过做钱砖的经验,这一次,半个小时就裹好了一个。
她又趴在地上,用衣架勾出床底的钱砖。
单手拿着还有些费劲。
但李峥只想再来两个~
再次掂了掂,哦喝~
手一滑,钱砖掉在床上。
嘭~
声很沉闷,甚至离远一点都听不到,但床却抖了抖,张知丛叹了口气:“下午我带你去银行,把它换了吧。”
早上看,睡觉前还要看,不如直接装身上。
“我想今天搬过去!”
昨日送走大爸几人,李峥去三江巷子看过,二楼墙壁还没干,但一楼能住人,她打算下午搬过去。
“再等几天。”
“我都等了三周,还要等?”
张知丛一边穿衣服,一边又不耐其烦解释:“都等了这么久,再等几天又如何?难不成房子修好,我还不让你住?再说,床也没有,你过去怎么住?”
整个房子就装了几扇大门,其他屋还没装门窗,后院坝子昨日才敷上水泥,他定的铁门也没到,好多收尾活没做,要不是她催的急,他还想把地板铺上。
“哼!”
“等防护铁门装上再搬过去,不然不安全!”
这话是杀手锏,昨日王淑芬还说外头有两家被偷了,临近年关,李峥可不想家被小偷光顾。
“那啥时候装?”
张知丛摇头,“应该就这几天,去做饭...噢,做面糊糊,再加点肉沫,一会我过去守着装门窗,下午再去看家具!”
今天周六,你不上班?
“我调了班。”
李峥哦了声,按下躁动的心,毕竟安全第一。
她能按捺住,但张红军按捺不住呀,在黄家住了一周,黄父黄母几个弟妹,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若说他没给钱,白住倒也罢了。
他共掏了四次钱,让她们去做生意,卖得不好,赚不到钱,却来埋怨他,明明是黄家自个坏了名声,导致附近没人来买,能怪上他?
他全程都没挨过手。
越住越窝心,不如回家住。
昨天,张红军偷摸回来瞧了眼,问过张红梅,知道外婆不会回来,于是,这天下午,两人拎着东西回来了。
正巧撞上张知丛、李峥出门。
“爸...李姨~”
“这个月的房租你还没给!”
张红军:“...”
第83章 不如一并打一顿
一个月十元房租,包括水电,不算太贵。
在外头也能租到这样大小的房子,但治安、环境各方面肯定赶不上水厂家属院。
没有蒋外婆,爸、李姨不会来烦自己,至于几个弟妹,他也能压制住,而满院做活的人,她们都是白天做,谁还会晚上干活?
总之,这边再不好,也比黄家强。
于是,张红军爽快的给了钱。
张知丛顺势将钱递给李峥。
“这个月的饭钱。”
李峥心安理得的接下,之前是她糊涂,张知丛背着自己拿了不少肉,这点只是零头,她干嘛不接?
不接,岂不是要吃亏?
接着,两人坐上公交,去了六站以外的百货大楼。
对于家具,李峥想一切从简,但那边什么也没有,什么都要买,如床、衣柜、书桌、凉板、饭桌这些,实在没法省。
光是桌子,都订了五张,其中四张摆后院,吃饭、切肉用,一张摆前头,总不能家里来个什么人,就往后院领吧?
跑了四处,约好家具上门时间,两人才坐上公交车回家,打算明天喊上赵国安,再出来买厨房那套。
没个三轮车,厨房那套东西,他们根本提不动,如案板、橱柜,刀碗筷子,泡菜缸子、水缸等,还有各种做肉的调料,更别说米面油,估计一车都装不下。
在两人靠着彼此,打瞌睡之际,家里闹翻了天。
一开始是赵国宁两口子带着孩子回来了。
接着是赵德中的大姐---赵德惠,因为没领到弟弟的工资,还被告知以后都领不到,跑到张家门口,与张翠花隔着院墙对骂了一个小时。
跟着是听到风声赶来的王厂长,许是院里人多,许是小孩吵,或许是王大爷在场,总之,他买了几碗喜沙肉走了。
最后,等待两人的是...站在院门口,正在气头上的张红军:“爸,对面那套房子是谁的?”
下午,黄姗姗跑到水台边洗衣服,听到赵国宁提到那边,张红军这才晓得爸买了房,之前叫爸掏钱买房,爸说没钱,转个背自己就买了套。
虽然张红军不知道房价,但重新建一栋房子,少说三四千,这么一算,完全够给他买一套房。
张红军能不生气吗?
张知丛脸一沉,朝李峥说:“你先回屋!”
李峥点头,正抬腿, 张红军伸手拦下她。
“不许走,爸,你说那套房子是谁的?是不是你给她买的?我是你亲儿子啊,你给她买,不给我买...”说到这,张红军自嘲笑了笑,红着眼,满腔愤怒。
“怪不得别人老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还说你不是?宁愿给...”
李峥听了,深吸了一口气,那些流言、那些议论,再一次充斥大脑,拿起手中的糖袋子砸向他。
“后娘!后娘,又是后娘,你没吃我做的饭?没穿我洗的衣服,你屋里痰盂都是我倒的.....当年我嫁进来,你都十岁了,手脚都齐全,这些活,你不能做?
这些活,你是不是不能做???
你伸手享受这一切的时候,怎么不硬气的推开?
怎么,现在我不做了,我就是后娘?你爹就是后爹...”
一袋装满大白兔的糖,被李峥砸了六七下,袋子就破了,长条条的大白兔也掉落一地。
担心李峥踩滑,张知丛赶紧抱住她,并踢开地上的糖。
“别激动~”
“激动?我不激动!我要打死他。”
李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对着张红军大骂:“冬天这么冷,你两天换一套衣服,那会怎么不说自己洗?
非丢在地上等我来洗?
我洗你们几个的衣服,洗的手都肿了,当时你怎么不说我是后妈?
张红军,你信不信,若换成你亲妈,她能大棒子打死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打你....
你当你多孝顺呀,不是要钱,就是要人!
你当儿子的,给你爸做过什么?
洗过衣服?做过饭?还是说给他洗过脚?
整日不是要这,就是要那!
呵,你这儿子当得好呀!
张红军,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你爹不给你买房就是对的,我掏心掏肺对你们,都没得到一句好,他更讨不到好...”
张红军被李峥这一阵乱打,打得大脑一片空白,直直盯着她,眼神无法聚焦,他想要辩解,但张开嘴,无从反驳。
“你...”
“你什么你!我问你,我说的这些事,有没有胡编乱造,有哪一句说过谎?你们几兄弟的事,我可有插过手?
就连你娶黄珊珊,买这买那,我有没有说过一句不是?
有没有???
你说话啊!
就知道装哑巴,黄珊珊呢?”
环顾四周,只有右边站满了人,人群中没有黄姗姗,看着这方小天地,李峥失笑,她住了五年,不...算上梦里,一共住了二十年,她终于要搬出去了。
可是,搬出去前,不打他们一顿,她不甘心啊,她实在不甘心啊。
于是,她闭上眼,倒在张知丛怀里。
感受到怀中轻飘飘的人,张知丛呼吸骤然停止,心跳慢了一拍,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赶紧抱住她。
“李峥...李峥,二姐!”
这一倒也吓坏了张翠花,她慌慌张张跑来:“是不是又犯病了?”说完,她赶紧捡起一颗糖,连糖衣都没剥,直接塞进李峥嘴里。
糖入嘴的瞬间,李峥后悔了,不该装晕。
可她不装晕,怎么解开皮带?
听到身后‘咔’的一声,她立马吐掉糖,抽出张知丛腰间皮带,抽向张红军。
张知丛:“...”
张翠花:“...”
原本担心李峥的人,通通瞳孔一缩,惊得嘴都合不上。
这大白糖真是治病神器呀,怪不得小孩子都爱吃,就这么一颗,就能立刻恢复精神,生龙活虎的抽人?
李峥一边抽,一边骂。
抽得张红军不停后退,他被刚刚那番言论吓懵了,还没回过神,也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还是张知丛一直跟着李峥,结结实实挨了几鞭子后,直接跑回屋,关上门躲起来了。
“张红军,你给我出来,别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打不到你,有本事你一直躲着,不止你,黄珊珊你也给我滚出来...我不过喝了口你们敬的茶,就污蔑我偷金镯子...”
张知丛一怔,惊愕的看向李峥。
镯子那事,他一直想不通,不明白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原来是李峥和他一起受了这对新人的磕头啊。
踢了几脚,踢得李峥脚都痛了,两人也没出来。
但皮带都握在手里了,李峥能放弃吗?
不能!
家里不是还有三个吗?
不如一并打一顿,尤其是张红梅...
第84章 你们就要承担养我的责任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哪怕小孩也不例外。
两兄弟本站在门口瞧着热闹,忽地,张红仁对上一双猩红愤懑且是不甘的眼,只一眼,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心跳个不停,忙拉着张红强退回房间,迅速关上门。
“跑什么跑!出来!”
要不是张知丛拉着自己,李峥定能在两人回屋前,狠狠抽上他们。
“张红强...你们给我出来...
学着你哥,装眼瞎心盲啊?今天我就堵在这 ,看你们能待多久?今晚你不出来,有本事明天、后天都不要出来...”
听着外头不同于往日温和、轻吞慢吐的声音,张红强红了脸,目光有些恍惚,李姨嫁进来,他已经快8岁了,虽然这些年,他早忘记亲妈长什么样,但记忆中,他挨过打,也扫过地,更动手做过饭。
他犹豫片刻,拉开二弟,手刚挨上门把手,一只微微有些红肿的小手,顿时覆上来。
张红仁提醒:“哥,出去要挨打。”
张红强知道,但错了就是错了,他愿意承担错误,他豁出去了,大不了挨一顿打。
“三弟,我们一起出去。”
张红仁猛地摇头,李姨力气小,不会下死手,就怕二姑上手,那力气,能将赵国全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赵国全:没有,胡说,我只是装病!)
三弟不出去,张红强也不会拖着他去,他掰开张红仁的手,挺直腰,视死如归走出去。
“二哥...”
看着张红强出来,李峥愣了一秒,但下一刻,手中的皮带便抽上去,声色俱厉道:“这些年,我有骂过你?打过你?还是说不给你吃,不给你穿...”
张红强低着头,生生受着,好像比妈打的重,又好像没那么重,他有些记不清了。
接连抽了十几鞭,张红仁也出来了,与张红强并排站着。
看着两人,李峥冷呵一声,皮带都不带停,抽向张红仁。
足足抽了十鞭才停手,回头一看,发觉刚刚还站在她身后的张知丛,这会已退到一米外,连张翠花她们也离得老远,生怕皮带不长眼。
“张知丛,我可有对你说过不给孩子吃、喝,怂恿你不让他们读书这话?”
“没有!”
张知丛沉声回答,正因为她没说过,且家里宁静和气,他才以为两方处的很好,以至于这么多年都没发现问题。
“淑芬嫂子,王大爷,你们有看到我虐待几个孩子?”
两人异口同声:“没有!”
“二姐,我可有对你说过孩子坏话,可有埋怨过?可有说过他们外婆、亲妈坏话?”
张翠花表示,说两人坏话的是她,就李峥那性子,她怀疑二弟,也不会怀疑李姨。
问了一圈,李峥才看向两人:“我刚刚说的话,可有半分假?我可有背着人冷漠、无视、骂你们?”
张红强抬头,看着与自己一般高的李峥,“没有,是我听了外婆...”
李峥一皮带抽过去,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要说是你大哥骗了你,说你听了两人的话,才误会我的?张红强呀张红强,你耳聋,难道眼也瞎吗?看不到我做的一切?”
说到这,她嗤笑一声,眼底浓浓的鄙夷:“其实你们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承认!毕竟承认了我的付出,你们就要承担养我的责任,谁想养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呢?
所以你们拼命诋毁我,四处说我是后妈,说我有多恶毒..一边说我恶毒,一边又将孩子丢给我照顾,原来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恶毒啊...”
张红强:???
什么孩子?
到现在,李峥都有些恍惚,梦中、现在不停切换,梦中的她,好陌生呀,好像不是她,但确实是她!
她不是不能生,她能生,能生!
只是看着张红梅那只还没自己手掌长的手臂,动了恻隐之心,就那点可笑的怜悯,她就该丢掉命?就该横尸山野?
而张红梅呢?躲在屋里,不敢现身!
凭什么?
若三兄弟一人挨十鞭,那张红梅必须挨九十鞭!
于是,李峥扒开两人,想要冲进去。
刚将两人扒开,眼前的门,渐渐由红变黑。
她身形一晃,身后好像有人在叫自己,李峥想回头看看,可她却睁不开眼。
“李峥!”
“哎哦,糖,快给她糖!”
张翠花连喂了三颗,李峥也没醒。
这一次是真晕,跟之前轻飘飘的感觉不同,这次很重很重,抱着李峥,张知丛只觉有万钧之重。
李峥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床上,屋内昏暗,只有门缝透来一条光线,听到外间簌簌声,她缓缓坐起来。
没一会,张知丛走进屋,见她醒了,忙问:“你怎么样?饿不饿?我热了汤,先喝点?”
“嗯~”
喝了碗肉汤,李峥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天还没亮,你再睡会~”
“皮带呢?给我!”
李峥决定去蹲张红梅,有本事她一直躲在屋内,别出来。
张知丛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凝视着她:“你要皮带,说一声便是,难道我会不给?”
不需要装晕,他也会给,当她软绵绵倒在身上那一刻,张知丛慌了,从未有过的恐慌,明明前一秒那么有生气的人,怎么会晕呢?
屋内太昏暗了,李峥看不清他的脸。
“我要打你女儿,你舍不得?”
张知丛摇了摇头:“一会我帮你打,但不是现在,红梅昨晚哭晕了,被二姐带走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本就是他们的错!”
“是!是他们的错!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张知丛当过孩子,也明白人性,他们懒且自私,眼里只有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就如红军这次,说她是后妈,只是想以这个作为要挟的筹码。
让世人知道,因为李峥,他爹不给他买房。
房子?
整个水厂,又有几人掏钱买的起?
且不说远处,就隔壁王淑芬家,同样户型,住了五口人,噢,六人,等她小儿子成亲,估计也是住这里。
买房?怎么买?
两个儿子,给老大买,老二有意见,给老二买,老大有没有?他们是亲兄弟,除非一人买一套,不然无论给谁买,另一个都会说爹娘偏心。
又比如,对面的王大爷,大孙子一家至今还没回来。
又比如陈雅清家,他们十几口人,住三间屋。
亲爹亲娘尚且办不到,亲爹后娘就能办到?
不过是找个由头,逼他,逼李峥而已。
看着无声落泪的李峥,张知丛心揪了一下,伸手紧紧抱住她:“我们睡觉吧!”
李峥顾不得伤心,赶紧推开他,将眼泪一擦,四处找衣服,大清早,这人又开始发癫:“放手,我要去厕所。”
张知丛手一僵,若无其事的起身。
“我陪你去!”
“我长了脚。”
“昨晚没有!”
李峥:“...”
第85章 你的孝顺在哪里?
上了厕所,李峥又想洗头、洗澡,张知丛拗不过她,只好将炉子提到过道,数着时间,催她快点。
这一折腾,天都蒙蒙亮了。
但送肉的高屠夫要八点多才来,李峥又给自己找了煮饭的活,哪怕两人已经吃过饭。
看着又准备拖地的李峥,张知丛怒了又怒,直接关上门,扛上她回了里间...
等李峥再次醒来,天光大亮,隐约听到张翠花爽朗的笑声,以及张知丛压低的怒吼。
“闭嘴!不许再说。”
赵国全猛地捂上嘴,重重点头,仔细一看,明亮的大眼里还藏有几分笑意。
昨晚,面对张红军,张知丛没动杀心,但现在,他想掐死眼前人。
“舅舅,我只要十块封口费。”
“给!”
张知丛咬着腮帮子,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随即一把抓住赵国全,迅速脱下他的裤子,大掌一下接一下。
‘啪~’
‘啪~’
赵国全被打的猝不及防,一看到李峥,忙提上裤子,大喊:“舅妈,救命呀~救命!”
张知丛动作一僵,下意识抬眸看向里屋。
四目相对,张知丛落败。
趁这个机会,赵国全跑到李峥身后,朝张知丛做了个鬼脸,小声说:“舅妈,昨晚你晕了后,舅舅抱你回屋,是我一直提着他裤子,不然...”
“赵国全!闭嘴!!!”
若问张知丛,到底是被人看到听墙角难堪,还是被人提着裤子狼狈,他一时也分不清,只是看着眼前笑得浑身抖嗦的两人,好吧,还是杀人灭口吧。
李峥愣了两秒,尖叫一声:“跑!”
跑?
往哪跑?
要不是张翠花听到动静,推门进来,两人还不知要笑多久。
看着李峥头发凌乱,红着眼,跟儿子缩在角落,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张翠花调头就骂:“你干什么?李峥这才好,你就动手?这一切全是孩子的错,不关李峥的事,你要再敢动手,我打死你...”
说着,硬是又使劲捶了他几下,才拉上李峥,准备出去。
“妈~还有我,刚刚是我一直护着舅妈的。”赵国全见状,赶紧从张翠花腿旁钻出去。
张知丛眼疾手快揪住他的衣领,然后在张翠花、李峥瞠目结舌下,扒了赵国全的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小腿。
“哇~舅妈...妈,救命啊...”
李峥:“...”
张翠花狠吸了口气,大手又一次捶上去:“你有气,就去打自己儿子,这是你儿子吗?你就打!”
好吧,张知丛有儿子,还不止一个!
转身之前,张知丛眯着眼瞪了赵国全一眼,无声威胁,只要他敢乱说话,自己就敢随时脱他裤子,怪不得昨晚感觉李峥突然重了,原来是这小子搞得鬼。
他裤子好的很,根本不会掉。
这会才十点,张知丛扫视一圈,赵国宁在切鸡肉,杨杰带着两个孩子玩,而旁边两间屋子,大门紧闭。
他走向最左边,敲响门。
张红军这一次没有逃避,一是不想再去黄家,二是心里窝着气,气张知丛有钱不给买房。
至于李峥说的那些话,他没忘,但她明知嫁进来是当后妈,爹养着她,那些活就该她做,总不至于嫁进来是为了享福的吧?
很快,五人被叫了出来。
在张知丛冷眼审视下,张红强开口打破沉默:“爸,若李姨还没出气,就让她再打我一顿吧,我不会躲。”
“你坐~”
张红强一怔,下意识左右瞄了眼,爸竟叫他坐?所以这次他做对了?一定是,他压下窃喜,小心翼翼坐在张知丛身侧。
张红仁张了张嘴,转念一想,又闭上嘴,他说了爸也不会叫他坐,他还是站着好。
“父不慈,子可不孝,那子不孝,父又该如何?”张知丛顿了顿,看向张红军:“你来说,父亲该如何?”
“爸,我怎么不孝?”
“那你孝在哪?你说!红强你来记!”
孝在哪里?
“我...”
张红军动了动唇,酝酿了好一会,也没找到话回。
“若你说的孝顺,是指见面叫我一声爸,那我也算慈父,毕竟我应了你!
若你的孝,是指上了快两年班,还是结婚后,给我提两瓶酒是孝,我倒是要反驳反驳,明知我不喝酒,你从你岳父那提酒回来,是打算等你岳父来,我拿出那酒招待他们吗?”
“不是,爸,不是的。”
“那你的孝顺在哪里?”
“我...”张红军下意识看向黄姗姗。
黄姗姗一直低着头,根本没看到。
这般窘境,她只想回家。
“张红军,我们来说说兄友弟恭,红强,你哥给你买过东西?给你做过饭?洗过衣服?还是辅导你做过作业?”
张红强认真回忆了下,大哥给过钱,但也从他手里抢过钱。
饭、衣服?
有帮他们做过。
但那是在李姨不做饭、外婆在的前提下。
张红仁也一一补充。
至于张红梅,泪眼汪汪,没人问她。
良久,久到赵国安和吴士伟几人相继回来。
张知丛喊来几人,询问他们赚来的钱,用在何处?
赵国安赚的钱,全拿来买了三轮车,车钱不够,李峥、程谦还出了110,而吴士伟的钱,整钱在她妈那,身上只有角角钱。
接着,张知丛又叫来赵国宁,问她平日回来都带什么?
但不等赵国宁回答,张红军先跳起来:“爸,你明明有钱,却要找这么多借口,不就是不想给我买房嘛,说什么我不孝,我哪不孝了?”
张知丛嘴角一勾:“若你的孝是口头孝,那这样吧,你俩先住着,等我凑齐了钱,再给你买房。
或者,红强、红仁你们三个都不要读书了,全出去给你哥赚钱,咱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年不行,那就两年,总能凑到钱,让你哥嫂住上新房。”
‘噗~’
‘噗..哈哈哈哈...嗝...’
赵国安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舅舅..哈哈...我..若这样算,我可比红军孝顺,你让我买菜、搬东西,还时不时叫我跑腿,我可全做了,要不你给我买房吧,我以后一定把你当亲爹供起来!”
“滚~”
张知丛收回视线,看向张红军,尽管失望过无数次,但这一刻,他不想承认这是他的儿子,他想断绝关系,但以张红军自私自利的性子,就算他想,对方也会贴上来。
他沉默片刻:“张红军,我给你指两条路。”
张红军抬头:“什么路?”
“第一,等你们厂的房子建好,我去找你们领导,让他预支你们其中一人十年工资,至于不够的钱,我和黄家再出一点...”
黄珊珊听了,错愕的抬眸,这算什么法子?
听着倒是可以,但她的工资...
“第二,这个家,你们两人独占一间屋,就算有了孩子,也住的下,既然有住处,也不是非要立马住新房。
从现在起,你们每月工资,留五十元生活费,其余全交给我,五年后,好歹也能存下6000元,到时我再贴点,这样也能买下房子。”
这两个法子,张红军都不想要,他知道爸手里有钱。
“爸...”
第86章 家里能有几件古董卖?
“爸,你手里不是有首饰古董吗?卖一件就能买房了。”爸手里没钱,但他有古董。
张翠花拿着饭勺冲过来:“古董,你眼中只有古董?真是儿卖爷田,不心疼嗦!自己不去赚,就晓得张嘴要?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玩意,是让你睡大街,还是让你睡鸡棚了?一天天就晓得要房?”
张知丛赶紧拦下她:“二姐,你找李峥,我有个红色箱子,她知道在哪,帮我搬出来。”
张翠花啐了张红军一口,这才转身去取箱子,箱子有点重,她和李峥合伙抬出来的。
“红强,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来。”
张知丛觉得该趁此机会,告诉他们,他到底有多少家底,省得一个个眼睛只晓得盯着他,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东西,他就是扔了、烧了,也不会给他!
“这箱子,我带回来那天,红军,你还打开看过。”
看到张红强拿起的那个四角包金边、微微褪色的棕色算盘,张知丛眼露悲伤,但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当年,满满一箱子东西。
隔天,你妈就拿走四件,后来你外婆拿走几件,以及你妈死后,红军...你又偷拿了五件,前前后后一共17件。
每一次你们拿了什么,我都有记录。
红强,你打开那个长本账簿,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时间、人,以及所拿之物。
至于剩下的五件。
有三件卖了给红梅治病。
剩下两件,花在养你们、以及红军结婚上...”
张翠花听罢,满眼震惊:“你全卖了?”
前几日,他不是说卖了买房吗?难道全花光了?
张知丛心一噔,忘记二姐还在,忙给李峥使眼色。
李峥瞪了他一眼,得!给他面子,随即拉着张翠花走了,不然这个骗子,怎么有脸继续编下去?
她知道的,都不止这点。
不把二姐拉走,露了馅他肯定会找自己。
“你妹妹、你们的生活费、你结婚,每一笔都有记录,这八本便是记录,你们好好看看!”
这下,连黄姗姗都待不住了,忙凑近翻看起来。
赵国宁两口子也好奇走来。
“舅舅,这是你写的?”
字好丑,歪歪扭扭,还有涂改痕迹。
“不是,是你舅妈写的,很多年前记下的。”
当年他知道李峥不识字后,便想教她,但那会手里也没个字帖,只是先教了她的名字,李峥学会后,又把家里开销背出来,让他写下来,她自己慢慢练。
等他知道本子的存在,李峥已记了一个月的账,他便由着她继续写,还买了不少字帖回来,只求她把字练好看一点。
而木箱的记录,便是那会他记下的。
张红军不停翻看,想找出作假痕迹。
当八本看完,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尤其是其中一本,还有他偷偷捣乱留下的墨迹,那是他第一次干,怕李峥告状,提心吊胆了一夜。
就因为知道本子是真,记录是真,他才难以接受。
他以为爸手里还有不少东西,他知道那些东西很值钱,但没想到,只是现在值钱,早几年根本不值钱,光给妹妹治病,就用掉一个点翠珍珠簪子。
若那簪子还在,现在至少值个几万。
张红仁也有印象,二哥让他偷过一本,那一本还在。
他跑回屋,翻出尘封已久的木箱,找出那本记事本。
两本一对,很好,内容一样,字迹也一样,但张知丛保存的那本,明显工整了许多,想来是后来记下的。
这一笔一笔,不止有时间,地点,还有人,想要确认真假,一点也不难,卖主可能不好找,但东西花给谁,在场几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能作证。
难得是,张红军买房希望破灭了,他难以接受。
那他闹这一场,算什么?
算给李峥正名吗?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且苦涩,脸色难看的紧,他都不知该以什么方式再次面对张知丛。
他艰难的开口:“爸~那对面房子...”
张知丛冷哼一声:“那房子不是我的。”
张红军反驳:“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你还花钱请人去修?
张翠花冲过来:“张红军,你现在手倒是伸得长呀,眼珠子都盯到我这了,是不是想抢?”
赵国宁一惊:“妈,房子是你的?”
张翠花瞪了女儿一眼:“是,也不是!”
赵国宁有些懵:“什么意思?妈,你说清楚呀。”
房子是二弟买给李峥的,但这会不能说出来,而张翠花也不能说房子是她的,不然女儿也会找她闹,她有些后悔,刚刚不该冲动,现在有点骑虎难下。
见状,张知丛解释:“买地的钱,是王厂长借给李峥的,至于修建,是李峥找你妈借的,这些钱,是我做的保。
以她对你们几个十年如一日的照顾,如果我有钱,会直接给她买,但我没钱,所以…”
李峥:“???”
什么?她的?
这两人,越发不要脸了。
房子明明是张翠花的,张知丛帮忙修,租给她的,如今事发,就全推到她身上???
二姑借钱,张红军能理解,但王厂长...
“你们若不信,下午王厂长来,你们去问。”
好吧,众人信了。
张知丛看向张红军,又道:“我知道你想买房,我更想,你几个弟妹也大了,以后花钱的地方也多,如今我手里也没钱。
不如这样,你去厂里请个假,我们去青江县,你外婆带走那么多东西,也该还回来了,等我一卖,就给你们几兄弟,包括红梅,一人买一套,如何?”
很好,但张红军知道,东西拿不回来。
张红仁有些意动:“爸,那些东西很值钱?值多少钱?”
“五万是有的,就比如你哥偷拿的那个鼻烟壶,就是某个王爷用过的,现在至少值两万。”
张红军:“爸...”
张知丛挑眉:“我说错了?是你外婆亲口说,那东西是你给她的。”
“不是,是外婆偷拿的,不是我给的!”这么多人在,偷字多难听,张红军极力辩解。
“我只知道,东西没经我同意,就到了你外婆手中。”
张红强放下记事本,看向张红军,他好不容易求得爸送外婆回家,如今因为大哥,他们要去青江县,外婆那脾气,再闹起来,万一爸再生气,外婆一家,岂不是不得安宁?
“大哥,那么多东西,你给了就给了,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买房?这个家住不下你吗?爸刚刚说的两个法子,我觉得很好,你选一个吧!”
张红仁赶紧附和:“大哥,你买房是你们住?还是我们一起住?你们厂有这么大的房子吗?”
水厂修建的单元楼,张红仁去看过,全是两室,很少有三室,就算有三室,他们一家也住不下呀。
“别说你买房,是你和嫂子住?那我们呢?你也太自私了,你要买房,你就自己赚,而不是回来逼爸,也别再说古董古董了,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要真有古董,也不许卖,给了你,家里怎么办?家里能有几件古董卖?”
张红军:“...”
第87章 会不会不是他的孩子?
张红梅左右看了眼,揉了揉有些僵硬麻木的腿,看向右方,她饿了。
张红军可以逼张知丛,自然也会逼两个弟弟。
“我买了房,你们也可以过去住呀...”
“呵~”
张红仁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他们可以住,上次三人连厂都进不去,还能住进建在纺织厂里头的房子?
这一刻,张红强和张红仁统一战线,全要求大哥两选一,总之不能掏家里的钱。
张知丛再次供火:“其实还有个办法,我去厂里预支三年工资,你们两口子也去预支一点,我们三人凑一凑,好歹买套房,只是接下来要苦几年,等熬过这几年,就好了。”
这是什么法子?
话落,三兄弟全摇头。
张红军不想预支,买了房还要装修,到时也要用钱。
两兄弟更不赞同,房子买来又不是他们住,凭什么要给大哥买?若大哥平日待他们好也就罢了,但他还赶不上李姨。
至少李姨对他们,是实打实、看得见的好。
八本记事本,用在李姨身上的钱,口算都算得清,那些糖、肉,水果、衣服这些,他们都记得,哪怕记不得,也能在衣柜中找出来。
爸说的对,孝顺不是口头孝顺,孝顺和好都应该落在实处。
焦灼之际,张红军看向右方,视线定焦在李峥身上,她生意这么好,手里一定有钱。
瞧出张红军心中所想,张知丛怒吼:“你在看什么?找谁?找李峥?她可不是你的妈,你还可以再不要脸一点。
这三条路你自己选,选好后,跟你两个弟弟商量,他们同意,签字立据。
张红军!我不止你一个儿子!我也要为你弟弟妹妹考虑。
若你都不选,现在,给我滚!”
“爸...”
张知丛收起桌上东西,抱着箱子回了屋。
虽然他成功将李峥摘出去,但还是想不通,他怎么生出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想着想着,他猛地一惊,会不会不是他的孩子?
两个小的,眉眼还能找出与他相似之处,可张红军长的像蒋外婆,连张红梅也不像自己。
怀疑一旦冒头,就会瞬间发芽。
这时,李峥走进房间:“吃饭了。”
他沙着嗓子:“过来。”
李峥白了他一眼,“吃饭,下午还要出去买东西。”
“过来!”
李峥不想理他,转身就走,却被张知丛一把抓住手臂。
“你干什么?”
“我问你一些事。”
说罢,张知丛关上门,拉着李峥坐下:“梦里,我有没有怀疑、或对你说过红军不是我孩子的话?”
“啊...咳咳咳…你...你怀疑他不是你孩子?”
天...这?李峥死死捂住胸口,防止心跳出来,整个人被他这话惊懵了。
张知丛无语:“你好好想想。”
绿帽子?
真可怜!
为了这个可怜虫,李峥努力回想,梦里她没听他提过,但这会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光他将几个孩子赶出去,就很可疑。
那是他的孩子呀。
她以前认为,是几个孩子太烦,他才赶走的。
但也有可能是他发现不是他的孩子,才赶走的,不然这事就解释不通,总不能是为了她吧?
她小心翼翼看向张知丛,她要是说了,这人会不会暴跳起来呀?
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最后不是他的,换做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绿帽子呀,重点是不止一顶,是好几顶呀!
张知丛急了,尤其是看到李峥一系列眼神变化,先是狐疑、接着茫然,再到确定,而现在是同情、怜悯。
难道是真的?
他狠吸一口气:“你快说呀!”
“我...我说了你别生气。”
张知丛紧攥着拳头,挤出两字:“你说!”
李峥老老实实将张知丛对几个孩子做过的事,说了个遍,没有添油加醋,甚至说的还很委婉。
张知丛听罢,不着痕迹松了口气,随即心疼起来,死死抱住李峥,孩子大概是他的,若不是他不会买房,但他们对李峥的态度,让他心寒。
她怎么那么傻呢?
或许不是傻,只是因为他,才忍让几分。
将头埋进李峥颈窝,他用力呼吸,轻声说:“以后,有什么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别憋在心里。”
感受眼前人怦怦跳动的心,李峥更加确定,孩子不是他的,天呀~这么大大大的帽子,他一戴戴了这么多年。
‘嘭~嘭~’
“李峥!二弟!你们在干什么?吃不吃饭?”
李峥应了声,急忙推开张知丛,想了想还是安慰一下:“那啥,孩子…你也别难过,孩子虽然不是你的,但他们还是很孝...”
好吧,好像也没那么孝顺。
李峥不晓得如何安慰,只得干巴巴说了句:“吃饭~”
张知丛宛然失笑,没解释,她这样认为也好,到时他提出生孩子,或许她就没那么抵触。
就是吧,他能确定李峥不会乱说,李峥也能控制嘴,但她无法控制她那颗惊奇的心。
那两眼,时不时乱飘,时不时叹气。
二姐看不出来,但赵国宁、王大爷几人却跟随她一起飘来飘去,目光直锁红强几人。
他有点愁!
一放下筷子,立马喊上赵国安载他们出去买东西,免得几人看出异样,又要闹。
如今,买房,不是李峥的问题,而是兄弟之间的问题,能不闹吗?
张红军两口子一回屋,双双垮下脸,看似三条路,实则只有一条,那就是预支他们的工资来买。
而另外两条,怕两个弟弟那关都过不去,从镯子事发,张红军就想搬出去,他受够了周围的指指点点。
“现在怎么办?”
黄珊珊猛地转头,歇斯底里道,“怎么办!怎么办!当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只要拿捏住李峥,你爸就会妥协,肯定会给你买,你自己看!现在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你没看到刚刚赵国宁那眼神…”
娘家娘家回不去,这个家住着又憋屈!黄珊珊后悔了,早知他是这种人,当初就不该嫁进来!
“这事怪我?你平时在家勤快点,少说话,多干活,至于让爸、几个弟弟对你有这么大的敌意…”
黄珊珊一听,错愕的看向他,胳膊抡圆了捶上去:“明明是你不让我干活的呀,是你说,只要我不做,李峥就会做,这会你来怪我?你自己的爸你不孝顺,把什么都推我身上,你弟说得对,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我叫你做,你就不做??明明是你懒…”
听着隔壁吵闹,张红仁哼唧一声,再次对二哥说:“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别再去找爸,也别想着外婆,万一你考中,爸要是没钱,我告诉你,大哥和外婆是不会给你钱的,你也别指望我。”
说着,张红仁耸了耸肩:“我都是靠爸养活的人,没法帮你,要是惹急了爸,我看你还怎么读书。”
张红强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有那么笨?我去洗衣服,你扫地。”
“红梅呢?”
“吃了饭就跑了!”
“去哪了?”
“…”
第88章 编帽子,他觉得他不会
“你是说她去了七号巷,那家有红梅同学?”
赵国全摇头,他打听过,那家是职工医院的护士,有三个初中生,还有个四岁小娃,都不是红梅同学。
“舅舅,这一周她去了两次,等明天我去学校,找人问清楚。”
张知丛点点头,掏出一块钱给他,又问:“你支持你爸妈离婚吗?”
赵国全今年11岁,才读四年级,大人的世界他不是太懂,他只知道,爸现在不喜欢他们,正巧他也不怎么喜欢爸。
“若爸妈离婚,舅舅,我跟着你!”
闻言,张知丛一惊:“跟着我?”
“对呀,舅妈会给我糖,还不会打我!”
张知丛一乐,忽地目光一闪,后退一步。
赵国全一时不解,只感觉身后凉飕飕的,看着前方不断变大、有些狰狞的影子,他忙大喊:“舅舅,以后你可要给我和妈一口饭呀,我以后带着...”
“你刚刚说谁!!!谁不会打你?”张翠花一把揪住赵国全的耳朵,使劲一拧:“谁会给你糖?”
“妈,痛痛...冬天不能揪耳朵呀,耳朵会坏,舅妈舅妈...救命啊...”
张知丛忙拉开张翠花:“二姐,别揪了!”
“哼~”
张翠花松手,刮了赵国全一眼,又将怒火对准张知丛:“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不离婚,你也别再劝,你还是先吹吹你那碗稀饭吧,我这碗稀饭挨不着你的事。”
张知丛皱眉,欲言又止:“姐...”
“你再叨叨,明天我去医院打死赵德中那孙子!”
好吧,攻略失败+1。
但张知丛不死心,家里不是还有人答应劝二姐吗?但在这件事之前,还有件更为重要的事要处理。
“你能不能收敛下?别老盯着他们看!”他以为带李峥出去走一圈,她就能忘记中午的一切,没想到晚上回来,她那目光更加赤裸裸,丝毫不收敛。
看得张红强都拿着皮带找上门,叫她打!
照这样下去,不出三天,二姐都要起疑了。
李峥也不想呀,但这事超乎她所有认知,太炸裂了,比她们村口的小道消息,还炸裂三分,她不想看,可脑袋瓜子,自动浮出四人面容,轮流播放。
比起她咽下的那些酸楚,很明显,张知丛可能更苦。
她都不知该同情自己,还是可怜张知丛。
“你不生气吗?”
“生气,非常生气!”
张知丛叹了口气,翻身抱住她:“比起生气,我更多的是想以后该如何生活。”
“啊...你居然还想以后?他们四个...四个也~”
李峥推开他,径直坐起来,双手合圆,往张知丛脑袋一戴:“这么大个帽子,你戴着不累吗?不是,这事你怎么就没发现?你天天回家睡觉,再怎么忙,应该有所察觉呀,又不是一个娃,四个,是四个呀...大院难道没人看到...”
张知丛沉默,他是想李峥生孩子,但不想给自己编个帽子出来。
“他们爹是谁呀?同一个爹?还是几个?天呀...”想到这,李峥眼珠子都瞪圆了,紧紧盯着张知丛,但屋内漆黑,只感觉他手臂绷得绑紧。
这事...哎,她都替他生气!
听到磨牙声,李峥立马钻进被窝,其实她还想问,那人是水厂的?还是外头的?他是不是还要继续养着?
但好像,现在不是时候。
再问下去,张知丛可能要收拾自己。
张知丛也忘记今日初衷,他怕自己一开口,对方就往帽子上扯,编故事他会,但编帽子,他觉得他不会。
自入冬以来,两人还是头一回各睡一边,中间起码空了两人,害李峥早上醒来,直打喷嚏。
张知丛一上班,陪李峥采买的活,落到赵国安、程谦身上,她也没功夫想东想西,为了腾出时间,还与淑芬嫂子沟通,让她上午来帮忙,这样她就能在下午2点前出门采购。
如此,忙碌了四天,终于将厨房那套置办齐全。
隔天,防盗门到了。
李峥一直以为就是一扇门,没想到它是一个网,小偷上门,拿着刀都砍不断的铁网。
还是将整个阳台包起来的铁网。
看到张知丛给出去的那叠钱,李峥相信,他和二姐是看不上她赚的那点三瓜两枣,她那点房租,都不够安装一米铁网。
他不仅封了阳台过道,还将二楼四个窗户、上下楼梯都安了防盗网,看得李峥想明天搬家。
张知丛还没说什么,张翠花却先发出质疑的声音。
“厂里这头生意怎么办?你一搬走,虽说对面也不远,但再不远,也要走个一二十分钟,他们怕不会跑那么远。”
每天光靠厂里那些人,李峥至少能赚个5.6块,她也舍不得,但她不想再住这里。
“李峥,要不你人过去,肉还是留在这里做?”
李峥摇头:“我去买个三轮车,下午拉到厂里来卖?”
张知丛反对:“你那身体,万一晕了怎么办?”
“我每天吃饱了出门。”
“不行!”
赵国安插话:“舅舅,要不我下午陪舅妈过来?”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突然计上心来:“二姐,要不搬你院里卖?”
“我院里???”
“对!你院里!”张知丛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二姐不离婚,是因为那口气,赵德中一旦知道二姐这么能赚钱,能忍住?就算赵德中能忍住,郑秀儿一流也忍不住。
就算他们都能忍住,自己也会让他们忍不住。
只要他们不断上门挑衅,二姐说不定就离了。
好吧,事就这样定了,全程李峥就说了三句话。
这个院,还有红强、红军几人住着,尤其是张红军,自打上周闹了一通,也学会献殷勤,一回到家,就跑来嘘寒问暖,害张翠花每天都防着他。
真是赶都赶不走。
换到自己院,方便多了,她院里有个棚,下雨天不用愁,且又不在她院里做,只是每晚卖一两个小时,二弟还说涨30元工资,张翠花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到现在,她都有80块的工资。
跟她以前上班工资一样。
儿子每月也有三百来元收入,这日子想想都舒坦。
她倒是心情愉悦带着两儿子回去了。
院里其他人却不怎么高兴。
一听到李峥要搬走,张红军的心突然空荡荡的,很失落。
李峥好吗?
好!
但她占了妈妈的位置,她就有罪。
那个被他厌恶十年的人,终于要走了,以后再也找不到埋怨之人,她走了,那这个罪又该谁来受?
另外三人也是怅然若失。
尤其是张红梅,这几个月的变化,让她难以接受,明明这个人是她妈妈呀,很爱很爱她的妈妈,怎么突然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第89章 原来是他要布置自己的窝!
张翠花一走,李峥就回屋收拾东西,打算明天搬过去,至于肉摊,等她买了自行车,再贴告示。
“这两日你先收拾着,三天后我帮你搬家。”
“我想明晚住进去!”
“我看了黄历,那天入住大吉,保你以后赚大钱。”
李峥:“...”
为了钱,李峥忍了。
三周她都等过来了,区区三天,不在话下。
“对了,我朋友那有批三轮车,后厢比国安那辆大,若你要的话,明天我去买回来。”
“多少钱?”
“卖别人可能要480,若卖给我,大概410吧。”
“这么便宜?该不是假的吧?国安那辆车都花了430。”
张知丛将床边的布袋,移到床尾:“我先试骑,骑了没问题我才买,怎么会有假?若你不想要,到时喊国安陪你去买。”
“要。”
“那你把钱给我,我手里没钱了。”
李峥:“...”
尽管李峥答应三天后搬家,但隔天,她还是迫不及待喊上赵国安,帮自己把东西拉过去,满满七个布袋,本想拉两趟,但程谦说他跟过去帮忙。
李峥应下了,之前时间太赶,屋子还没仔细打扫,趁今日人多,好好打扫一下。
就隔了一条马路,20来分钟就到了,刚到巷子口,赵国安就看到屋子有人进出:“舅妈,谁有房子钥匙?”
“我、你舅,还有你妈,我们三人都有!”
赵国安疑惑,双脚用力一蹬,先一步赶到门口。
走近一瞧,大门敞开,屋内还有三、四人蹲着理线,他吼了声:“你们是谁?干什么?”
这一声,吓了几人一跳,其中一人抬头,松了口气:“我当是谁呢?国安你这臭小子,乱喊什么,吓出毛病,我回去找你妈算账。”
这是厂里电工,赵国安认识,讪讪一笑:“胡...胡三叔?你怎么在这?我舅呢?”
“在楼上。”
“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装电话。”
“装电话???”
赶来的李峥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时候装电话很贵的,梦里,家里是87年装的电话,那会光安装费都是4000多,现在怕不低于这个数。
“你舅呢?”
“楼上!”
李峥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张知丛下来。
“你干啥装电话?这多费钱呀,都够给你儿子买房了。”李峥很不理解他这个行为,他办公室有电话,没必要在这里装,平日也不见他用电话呀。
装给她?
她书信都没一封的人,用得着电话??
“我没钱了。”
闻言,李峥一脸愕然,他说的极为平淡,就像在说还没吃饭一个意思,可是,没钱了,为什么还有钱装电话?既然没钱,他干啥还要装电话?
他是不是脑子有包?
张知丛继续说:“外头打电话,三分钟收2角钱呢,有些地方还收5角,这附近还没人安装电话,我想靠这个来赚点钱,若打接电话的人多了,估计两年就能回本...”
李峥委实不能理解,就算电话不停歇的用,光安装费也要几年才赚得回来,有那钱干什么不好?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等等...谁来守电话?我?你觉得我有时间?”
“二姐她们白天在这,守个电话而已,又不费事!”
李峥气得深呼吸:“不费事???那你自己来守!”
“咳咳...舅舅、舅妈,衣服放哪?”赵国安怕两人再说下去,会吵架,忙站出来。
一提到衣服,再联想到张知丛从楼上下来,李峥眼皮直跳,急忙扒开张知丛,冲进她的房间。
好吧,她就说,他跑来又是安装电话,又叫她晚几天来,原来是他要布置自己的窝!
这是他的窝嘛?他就跑来布置???
这是她花钱租的,足足交了一年房租的窝,不是他的!
当时她只买了床、衣柜,还有一张书桌。
现在,屋内不仅有桌子、两排书柜、居然还有沙发,是...是沙发呀,好几百块的沙发。
她攥了攥拳头,好想打他一顿!
“张知丛!!!”
“舅妈..舅妈,衣服,衣服放哪?”
赵国安再一次跳出来,不跳不行呀,他支持爸妈离婚,但舅舅舅妈最好锁死,一辈子不分开那种。
张知丛也赶紧顺毛,再不顺,他怕对方把嘴皮咬破:“这屋子太简陋了,我也就添了这几件。”
李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两眼死死盯着他。
这几件?是这几件家具的事?
看着门口的赵国安,李峥是吸了一口又一口气,真想啐他一脸,说儿子不要脸,这人,一样忒不要脸!
见状,张知丛赶紧招呼赵国安:“楼下还有什么?先搬上来,一会有人来拉水管,我打算在二楼也搭个水台,你们搭把手。”
接着,又伸手拉李峥,“你也别闲着,该整理就整理,等会我朋友送三轮车来,你好好练习练习。”
李峥甩开他的手,张着嘴无声说:‘不要脸!’
张知丛像是没瞧见似的,拍了拍她的肩,便下楼帮忙接电话线,一个户,两部电话,楼下一部,楼上一部。
李峥很气,非常生气,但进进出出的人,叫她没法拉着张知丛质问,而赵国安又不停问她怎么打扫,见她站着不动,直接将扫帚递到手里,最后张知丛又跑来问厨房那套如何摆,哪些要洗...
总之,在她昏昏沉沉、忙忙碌碌之际,家里电话装好了,水管也接到二楼,三轮车到了,同时还有两张凉板、三张床。
有外人在,李峥忍了又忍,终于忍到晚上,一进屋对着躺在床上的张知丛就是一阵乱打:“你啥意思?你说清楚?”
张知丛吃痛嘶了声,抓住她的手:“李峥,你现在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别打,痛!”
“我脾气不好,还不是你逼的,我问你,你什么意思?”
张知丛挑了挑眉,“二楼四间屋,你一间,我一间,二姐一间,国安一间。”
“那是我租的房子!”
“是,是你租的,可你租的是一楼的房子!”
李峥听了,足足懵了三分钟,随即发疯似的咬住他的胳膊,合同是他签的,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怪不得他那么爽快答应自己出去住,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别咬,嘶...李峥...”
“李峥...别激动!”
这叫李峥怎么不激动,这狗东西,早有预谋,她存的一千多,先买了家具、又置办了厨房那套,剩的八百,又被他骗着买了台缝纫机,又买了辆自行车。
到现在,她手头只有二百多。
“停停停...流血了!”
李峥一愣,感受嘴中的腥味,猛地爬到床边,吐了起来。
张知丛见状,忙坐起来帮她顺气,温声说:“你不愿意,我不住你那屋便是,但你一个人住,家里又没个男人,又做着生意,白天还好,就怕晚上坏人上门,我也是为了你着想....”
第90章 要不自己给自己戴个帽子?
“难道你想出去找野男人?”
李峥一听,直接一头撞向张知丛。
“你放屁,我没有!”
张知丛失笑,抱住李峥滚到一边:“既然没有,我住进去对你根本没有影响。”
“怎么没有影响?”这个臭不要脸的,这会说各住一个屋,一旦他过去,肯定会爬她的床。
且他过去,张红军几人说不定也会跑过去,李峥现在一看到他们,血压就噌噌上冒,莫名生气。
她已经很用力控制自己,从未想过虐待、殴打孩子什么的,而且她已经打了,狠狠打过了。
既然打过了,就没必要把人生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她要为自己而活,总不能留在这,与几人相爱相杀、相互折磨吧?
他们不配!
现在她有了新目标,那就是赚钱买房。
良久,也不见李峥回答,张知丛沉声说:“如果你是因为孩子,你放心,他们以后不会来找你。”
“哼!种子不行,你还指望地里能长出什么好果子?”
张知丛一噎,这是说他品性不好?还是说他人不行?绕来绕去,还是孩子的问题,要不自己给自己戴个帽子?
过了好一会,一道极轻极轻且无比哀怨的声音响起:“孩子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哦,李峥今日也是气糊涂了,忘了这事。
难得对他升起一丝怜悯,但眨眼消失,尽管如此,语气却好了不少:“还不是你的问题!”
“嗯?”
“你做事一点也不为别人考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高兴就拉个脸,凶巴巴的,若你对她好点,她会这样?”
两人从未谈过那人,直到这会,张知丛也不想谈。
“是,是!是!是我的问题!全是我的错!行了吧!”说完,张知丛蒙上被子,睡觉了。
李峥:“...”
他怎么还生上气了?哦,也是,四个孩子都不是他的,可经过这几日观察,她瞧着张红强长得像二姐呀。
应该是他的吧。
自己要不安慰下?
怎么安慰?
其他几个不太像他,算了,这事搁谁身上都难受,想着想着,李峥睡着了。
听着身旁均匀且绵长的呼吸声,张知丛掀开被子,长舒一口气,这事终于糊弄过去了…
翌日一早,高屠夫拉着肉如约而至,瞧见墙角的三轮车,赞了几句才走。
王淑芬闻着声赶来,也绕着三轮车转了几圈,这才开始干活。
等到王大爷回来,对三轮车的羡慕,都快溢出眼。
爷孙去的地方有点远,单程都要一个小时,若问累不累?肯定累,毕竟背着东西,摸黑骑行,骑的十分小心,一不留神,若摔上一跤,今个就得亏。
自打国安买了三轮车,王大爷就有点心动,若他也有一辆,爷孙可以同骑一辆,他还能坐着打个盹,哪怕路不平,只要不是大坑,肉汤啥的也不会洒出来。
一问价格,他恨不得今天就买回家,他手头有300多,再找儿子借点,完全够了,若以前他开口,儿子肯定不会借,但现在嘛...呵呵,所以说,钱呀,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有。
他原先那辆车,等大孙过年回来,让他骑走。
一边等张知丛,一边干着活。
如今多了两人干活,轮到手上的活也少了,王大爷有时还能回家睡个觉。
李峥现在也轻松不少,两个炖肉,洗、切、配料,倒是简单,也就碗碗肉费点事,多个拔毛环节。
她基本忙上午,下午2.3点前拌好料,剩下的活便是码碗、看火,这个活比切肉还轻松,有她没她,都有人盯着,有时王淑芬下午没事,还会过来看着火。
虽说要多付两人工资,但现在每天做120斤猪肉、80斤羊肉,肉多,赚得也多,抵了两人工资,她还能剩一点。
等到了那边,国安另一个朋友也要来买肉卖,估计再请个人,她都有剩。
等手上事做完,见院子这么多人,她便回屋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打算今晚搬过去。
衣服鞋子这些都搬了,被褥就不带了,到了那边再置办新的,忽地,她拍了拍脑门,真是被张知丛气疯了,那边还没有被褥,被子,窗帘也还没做。
赶紧喊上赵国安出门买。
自然骑着她新买的三轮车,途中,李峥还自己骑了会,感觉十分良好,一点也不晕,自己的车,能不好吗?买了棉花、布料,又去买了几个大铁桶、蒸笼,这才回家。
刚到巷子口,就见里头围满了人,闹哄哄的。
“舅妈,你在这等着,我先回去看看。”
“一起回去吧。”
赵国安点头,一边使劲蹬着车,一边大喊让路。
“哎哟,国安回来了!”
“国安回来了!!!”
两人一走近,就知发生了啥。
赵德慧上次来,人少失了阵,今日便喊了不少人过来,又来隔墙,哦,不是,张家大门关上了,她们在巷子里开批斗张翠花的会。
张翠花能虚她?
两队人,各占一方。
一方说着张翠花嫁进赵家的各种恶习,一方说着赵家大姑子二姑子大叔小叔种种毛病。
能不围满人吗?
水厂好些人家都买了电视,但电视有这个精彩?
听了一会,两方只是对骂,并没打架的意思,李峥便想先将三轮车骑回院子,刚下车,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哎哟,翠花,这是你儿媳?长得还挺标致的呀!”
“哈哈哈,这那是她儿媳,这是她弟媳!”
先头说话那人,啧了一声,随即拉长声音,阴阳怪气道:“哎哟,张翠花,这是你弟媳?我还以为你当婆婆了,你们从哪回来?怎么不见张知丛?”
一边说着,一边往李峥身上瞟。
那眼神,就差说两人有一腿。
李峥不过比赵国安大9岁,嫁进张家,除了做饭洗衣忙家里的活,平日又不出门晒太阳,这几月顿顿是肉,虽不怎么打扮,衣着十分朴实,但她今日穿了件军绿妮子衣,八成新的料子,极为贴身,衬得肤色极好。
看着很年轻。
不管那人出于什么心态,张翠花当即就骂。
而李峥也随手抓了个蒸笼盖子,扔过去!
“你那两死目珠子,能看到什么?看不到那么多东西吗?我喊个人帮我拉东西,就是有问题?你!你俩!还有后头那两人,手和头都挨一起了,我看他们才有问题!”
众人顺着李峥的话,立刻看向两人。
那两人也是一惊,慌忙避开,往后退。
张翠花见状,立刻惊叫:“哎哟,还真是!赵家一向有钻炕的习惯,赵德中是,他侄子也是,哎哟,大姑子,我记得两人各有家呀,这是什么情况?
真是老的是,年轻的还是,赵家这习惯还挺好的,哎...那两人,别躲呀,刚刚你们说了什么,说出来大家乐一乐呀...”
第91章 要么你们离,要么别再闹!
“张翠花!我撕了你的嘴!”
“来呀,我怕你!”
话落,两人已扭打在一起。
李峥见状,再次抓了个蒸笼盖子,冲过去帮忙。
赵国安:???
他愣了三秒,也反手拿上蒸笼盖子,打向赵德惠-他的大姑。
赵家人不能看着三个打一个呀,也冲了过来。
呃,巷子里看热闹的人,尤其是王淑芬等人,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张翠花在自家厂,被外来人打,一个个有啥拿啥,也冲入人群。
刚打起来,保卫科就带着大木棒子入场。
得亏他们来的快,场面才控制下来。
也亏得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家属院的汉子都在上班,亏得在场的人,大部分是闲散在家的女人,只会一抓二挠三揪四扯,今日才没大出血。
没大出血,不代表没人受伤。
“王厂长啊,你看看我这脸,就是张翠花那贱人抓烂的,你要为我做主啊,她们三个打我一个...我弟还躺在医院,正需要钱治病,这个毒妇,不说给钱,竟直接领走我弟的工资,是想让他死在医院呀...”
“呵呵,是呀,他要乐死在医院!”
医院那事,张翠花没对旁人提过,她觉得丢人,赵德惠既要提起,她也不想给他们留脸,要丢人就一起丢!
“你这做大姐的,亲自给弟弟拉媒,他要死,那也是醉生梦死、精尽人死...你说,医院那女的是谁?
还有!刚刚那两人是不是也是你拉的媒?
赵德惠,以前我咋没瞧出你有这本事啊,对了,你给你家男人拉了没...”
“???”
“...”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两人身上,连张知丛什么时候拉走李峥,都没注意到。
“我不回去。”
张知丛停下脚,深吸气:“我没想关你,但你看看,院里这么多蒸笼,锅里还炖着肉,总要有人看着。”
李峥扫了眼冒着热气的大锅:“那你快出去帮二姐。”
“把头发梳下。”
“你快出去!别叫人欺负二姐。”
张知丛一走,李峥忙搬出木梯,架在墙上,又拿了个扫帚,爬上木梯,看着墙外,一会打起来她好出去帮忙。
“夫妻本是同林鸟,这大难还是你带来的,张翠花,你是想杀夫啊,你好狠的心,完全不给他活路...”
“赵德惠,别给我胡扯,你告诉他们,在医院给赵德中擦身子的人是谁?是不是你拉的媒?你这姑子当的好啊。”
说到这,张翠花扭头看向人群:“三嫂,弟妹你们可要把自家男人看紧点,她赵德惠今日能给赵德中拉皮子,明日也能给你们拉!”
“张翠花,放你***屁!我没有!”
张翠花哦了声,意味深长笑道:“你没有?医院那女人是谁?难道是赵德中找的?可你不是说他要死了吗?他也是厉害,明明手脚都断了,还不忘找人快活!”
这事,说来说去还是赵德中理亏,赵德惠只好将矛头对上赵国安:“国安,那是你亲爹啊...”
赵国安死死攥着发抖的手:“这样的爹,你喜欢你去认!”
“你...”
“呵呵,对呀,你们谁要喜欢这样的爹,你们去认!三嫂、几个弟妹呀,我们都是嫁进赵家的人,赵家男人什么德行,想必你们现在也清楚,我为他生儿育女,替他床前尽孝。
到老,却来挖我心窝,说我脾气大,说我粗鄙,说我不解风情...我老了,是不懂那套,你们还年轻,可要把男人看紧点...今天你们来找我麻烦,别怪我改天看你们笑话...”
那几年日子那么苦,张翠花都熬过来了,为了赵德中,她舍了好几件宝贝,才换来他如今体面的工作。
他倒好,日子一好,完全不知自己姓什么。
这次,张翠花火力全开,只拿医院那事说事,说的赵德惠都不知如何反驳,而她带来的人,还是太少了。
听了张翠花几句话,立马转了阵营,毕竟谁也不想自家男人如此,若今日她们站队赵德惠,那明日谁来帮她们?
害得张知丛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只求王厂长开个条子,让两人离婚得了,省得天天闹。
王厂长瞪了他一眼,自己不离,却叫亲姐离。
“那谁,既然赵德中这么有精神,喊他滚回来!他要不回来,就一直待在医院吧,他的工作有人做,叫他好好养着。”
赵德惠一听,脸色骤变,虽然赵家不占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厂长,张翠花上次在医院,又把赵德中的手打伤了,还打着石膏,一时回不来!”
“呵呵...你可别往我身上泼水,明明是你压的。”
“是你...”
“够了!你们要吵,随便找个地方闹...小李,以后厂里还是看严点,别什么人都放进来...”
“是...”随即,保卫科的人驱散人群。
今日一事,两家算是彻底撕破脸,赵德惠自没脸留在这,立刻赶去医院,若赵德中真失了工作,那才叫完。
看着散去的人,王厂长上前走了几步:“你要他工资,我也同意了,只求你们坐下来心平气和解决问题,你看看你,闹了一场又一场,总不能闹到明年吧?
要么你们离,要么别再闹!”
“我...”
张翠花鼻头一酸,是她想闹吗?这几日她都没去医院,是赵德中不给自己脸。
“国安,带你妈回去休息。”
赵国安点头,“妈,走吧。”
张翠花抹了把脸,茫然看向巷子口,突然拔腿跑了。
“妈,你去哪?”
好在赵国安脚长,及时拉住张翠花。
见状,王厂长本想说几句,也没了兴致,背着手走了。
几人回了屋,张知丛再次劝说。
“二姐,离婚吧!”
“不离,你别劝我,要离你先离!我是不会离婚的!就算死,我的棺材板也要死死压着他。”
张知丛皱眉,真想将赵德中干的事,一股脑说出来,任她离不离,但又怕二姐受不住。
李峥叹了口气,“二姐,其实赵德中他...根本就不在意。”
张翠花一愣,顿时红了眼眶,是呀,他不在意,他若在意,就不会由着他姐跑来闹,可她咽不下这口气啊。
“二姐,我觉得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活得比他好,活比他快活!你有钱,还有儿子,他们这么听话,该急的人不是你呀!”
“所以我不会离婚!”
在两个孩子没成家之前,张翠花是不会离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甭管笑容是甜还是涩,她都要国安、国全在成婚之际,父亲那个位置有人。
“离了婚你才能更好的气他!”
“不离,你们别在劝我!顾好自己,我出去做饭了。”
“国安,你出去,看着门!”
李峥心一咯噔,张知丛终于打算说了吗?
第92章 爸嘴一张,就是六千!
见张知丛沉默,李峥动了动嘴,真想替他说。
“妈,舅舅,舅妈,开门~”赵国全见他们不开门,便使劲敲门。
妈,你今天没事吧?
这一敲,张知丛就是想说,也没法说:“二姐,明天早点过来,上午搬家。”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等了半天,合着就说这个?
李峥叹了声,她觉得早晚都要经历,还不如早早说了,眼下赵德中受了伤,没几个月好不了,张知丛想装伤,怕要等到明年。
不过,他不说,自己也不能开口,腹诽了几句,她便沉浸在搬家的喜悦中,兴奋的半宿没睡。
翌日一早,张翠花跟着赵国安一起来了。
李峥先帮着赵国安装肉,等他们走了,才跟张翠花一起整理要搬过去的厨具,原以为东西不多,结果光蒸笼、各种盆盆都装了一车,足足拉了五趟。
一到新家,张翠花先领着两位嫂子上楼逛了一圈。
下了楼,陈雅清就找张知丛打听房子价格,她对一二楼的独立厕所非常满意,当听到厕所里的瓷砖都花了一百多,瞬间收起心思,认真干活。
这边后院比张家院宽敞一倍,还盖了棚,哪怕冬天,风也吹不进来,因为烧煤,灶台挨着后墙搭的,张知丛还顺着墙接了根水管,方便灶上接水。
靠右墙用砖砌了一排台面,下面储物,上面既可以切肉,还可以摆放东西,考虑到李峥要配料,又在屋檐下隔了一道墙,刚好放一个橱柜。
五人忙了一上午,终于赶在赵国全过来前,将炖肉下锅,一直忙着干活,李峥都没想起做饭的事,赶紧蒸了两碗肉,叫赵国全先吃。
“舅妈,晚上我想吃糯米排骨。”
“啊,今晚我打算做你最爱吃的鱼,明天做行不?”
“行啊,舅妈,明天放假,今晚我能不能到这边睡?”
“可以,自己带被子来~”
本想昨天赶一床被套出来,下午一耽搁,李峥就没做。
倒是买了三床棉花,可她不敢让国全直接睡,他可是有过三个月踢坏两床被子的战绩,这光棉花,外头也没个罩子,估计今晚给他盖,明天棉花就散架。
赵国全一听,咧着嘴笑了,朝张知丛眨了眨眼。
没一会,赵国安几人回来了,交了钱,便帮忙切肉。
李峥抽空拟了个采购单,叫赵国安跑下腿,打算做几道拿手好菜,今晚热闹热闹,小时候,家里一切是爸妈做主,嫁给张知丛后,不管梦里梦外,家里的事,除了张红梅她做过几次主,其他事她都没沾过手,如今自己当家作主,能不好好庆祝庆祝吗?
昨晚她已经通知了厂里的人,今日不摆摊,时间多的很,还特意炒了个料,打算晚上吃鱼火锅。
晚上这一餐很丰盛,一锅红汤鱼,一锅清锅羊肉,李峥还烤了两条羊腿、捏了鱼丸,炸了肉丸子。
相比于碗碗肉,鱼和羊腿更受欢迎。
想着这边有点远,李峥便调整了两位嫂子的上班时间,早上10点到下午3点半,中午在她家吃。
又不是延长上班时间,两人自然没有意见。
一行人热热闹闹吃到九点多才结束。
吃过饭,张知丛留下张翠花,本想叫李峥带国全上楼睡觉,但瞧着赵国全抱着二姐的腿,便算了。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张知丛皱眉:“姐,你知道赵德中养人的钱哪来的吗?”
张翠花一愣,下意识回复:“工资啊!他还能从哪找到钱。”
“姐,厂里也就这几年才开始发现金,以前是发各种票,就算发现金,那也不多。”
张翠花一时怔住。
赵德中每月的工资,她都拿走了大半,剩下的钱只够他吃饭,那他手上的钱从哪来?
以郑秀儿穿着来看,哪怕自己不收走钱,赵德中一个月的工资也供不起,那钱从哪来?总不是郑秀儿家境富裕,赵德中靠脸在她那吃饭吧?不是张翠花看不起他,二弟倒是可以,赵德中那人出去只有花钱的份。
一往深想,张翠花顿时惊出冷汗,她瞪大眼,直愣愣看向张知丛,想问赵德中的钱从哪来?
可张开嘴,却有什么卡在嗓子眼里,憋得她说不出话,浑身颤栗。
“二姐,你怎么了?”
见张翠花有些站不稳,李峥赶紧扶着她。
知道赵德中在外面养人,张翠花没哭,跟他打架、丢脸,张翠花也没哭,但这一刻,她的眼泪无声落下。
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
怪不得二弟一直劝自己离婚离婚,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真该死啊!张翠花猛地推开李峥,她要去医院,问个清楚。
“二姐~别激动~”
李峥一时不慎,踉跄了下,又赶紧抱住张翠花。
张知丛见状,直接堵住门。
“二姐,你冷静点,我说这些,不是叫你跟他纠缠,而是让你现在跟他划清界限,我收集了很多证据,虽然不是很全面,但足够你去举报。”
“你叫我怎么冷静,那个挨千刀、丧良心的东西...”
“二姐,小点声!”
“呸,我不仅要大声说,我还要满厂说。”
张知丛无奈,摇了摇头:“二姐,你现在出去大声说,好叫人举报他,然后我、国宁、杨杰全都停职审查,最后属实,将我们通通开除好了...”
闻言,张翠花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双手使劲捶打地面:“他怎么敢的,他才当了几年的官,就敢贪钱啊。”
张知丛深吸气,蹲在她身旁,轻声说:“姐,甭管当一年,还是十年的官,都不应该贪钱,而且他做的事,比贪钱还严重。”
张翠花一惊,倏地抬眸,眼角还挂着泪,抓住张知丛的手,用力的问:“还有什么...你全告诉我,全告诉我。”
“他...他给人介绍工作,收取好处。”
一提到这个,赵国安脑中突然闪过一段画面,“舅舅,他是不是拿了程谦对门那家的钱?多少钱?”
张知丛点头,这事还是程谦打听到的:“那家给了六千。”
赵国安舔了舔干裂的唇,整个人被这话抽干了力气,低声呢喃着:“六千?”
他为了买萨克斯,每天5点起床,勉强干了三个月,才赚了400多,他要一日不落干上两年,才能赚到六千。
爸嘴一张,就是六千!
“那...被人知道会怎么样?”
“这是你爸个人行为,厂里肯定不会管的,要么给工作,要么退钱。
工作...若真能介绍工作,你也不会去学机械。
若想解决这事,只能退钱。
若钱花了,你爸没钱退,你说会怎么样?
所以...二姐你要尽快离婚,这事我能查出来,别人一样能查出来...”
第93章 他就是捡垃圾,也没别人跑得快
这跟贪墨不同,只要厂里不查,外人很难知道。
但买工作,外头人跑来一闹,早晚会事发。
这些日子,赵德中在医院,肯定没法维持关系,昨天二姐又说出他养了两个女人的话,有心人一想便知里头有问题,肯定会想方设法,找赵德中的过错。
所以,这事必须尽快解决。
“二姐,二姐~”
察觉张翠花脸色不对,李峥惊呼:“二姐晕了,快!送医院...”
还没到医院,张翠花就醒了。
“送我去中医院,找赵德中。”
李峥赶紧摁着她:“二姐,找到人又如何,你能从他手上拿到钱?你知道他在外面骗了多少人?你有钱赔?”
“呸!我赔?我赔个屁!我去杀了他!”
张翠花挣扎着想要起身,“停车,快停车!我要下去!”
张知丛没停,反而使劲蹬车,害得跟车的赵国安,差点摔一跤。
“舅舅,停车,停车!”
张知丛紧急刹车,回过头。
赵国安猛地深吸气,直到气息平缓,才抓着车厢,心平气和的说:“妈,杀了他,你再自杀,那些人就会来找我们。
到时大姐丢掉工作,被杨家赶出来。
舅舅、舅妈也会受到影响,我和弟弟更会被赶出厂,流落街头,程谦好歹有个落脚处,我们连个落脚点也没有...
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会照顾弟弟,我有一口,我也分他半口,但肯定不能供他读书了,也不会有学校收他...”
赵国全一听,立马抓着张翠花的胳膊,语气极为兴奋:“好哇,妈,你去吧,反正我也不想读书了。”
张翠花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不读书,你想干什么?出去讨口?还是去码头当棒老二?”
张知丛接话:“二姐,他就是捡垃圾,也没别人跑得快...你也别指望我,那些人肯定会堵我,叫我赔钱,我都自身难保,管不了他们。”
张翠花回头,茫然的看着他,再眨眼,眼泪已溢出来,抱着膝盖,无声痛哭起来。
他真该死,真该死!
好事,她们没沾上,做了坏事却要她们来承担,孩子还没成家呀,他是半分也不顾及。
看着埋头、身体一抖一抖的人,李峥鼻尖也跟着红了,梦里,赵德中事发,她不在家,也不知道那些人找上家里没?
想来找过吧。
但她不知道。
李峥提醒:“二姐,马上要到医院了,咱冷静点,一定会没事的,张知丛手里不是有证据吗,我们好好理一理,交给厂长,趁赵德中在医院住着,早点把人抓住,说不定他手里还有钱。”
“妈,你还去砍人不?”
张翠花沉默。
赵国安揉了揉眼,继续说:“妈,若你不想我们兄弟以后乞讨为生,就冷静下来,医院全是厂里的人,千万不能嚷嚷,舅舅不是有证据吗,等天一亮,我们去举报他。”
只有妈去举报,他们一家才能摘出来,不然头一个被查的就是他们。
“对对对!我不哭,我不哭了,二弟,掉头,咱回去整理资料,快掉头啊。”
张知丛可不敢让她这会看,光听着消息就晕了,这要是看了,岂不还要晕?还不如好好检查检查。
在医院粗略检查了下,只是心率偏高,没其他问题,张翠花便嚷嚷着回家。
“二姐,国全都睡着了,我们明天再看。”
张翠花摊开手:“现在给我!不然我睡不着。”
张知丛叹了声,走到衣柜处,从里取出一个绿皮包。
这一幕,看得李峥眼皮直抽,他不是说没这屋的钥匙吗?什么时候放的?
张翠花一把夺过绿皮包,倒出里面的东西。
“二姐,这些不是,这是我修房子的票据。”张知丛从内缝中取出几张叠的很整齐的纸给她:“厂里修建房子、和受贿,是这一张,金额是我估算的,应该不止这一点。
这一张是他收钱介绍工作的名单,大概有二十几人,我怀疑老厂也有,但我没过去查。”
一页二十几人,一人按三千来算,也是六万,更何况不止三千,张翠花手都抖成筛子了,反反复复看着上面的名字。
“这个杨天华,是不是叫华子?住四方路那个?”
“是~”
张翠花用力吸了口气:“他以前来家里找过那畜生,我记得他儿子在保卫科呀...”她顿了顿,扭头看向张知丛:“也就是说以前他介绍成功过?”
“嗯,食堂、保卫、他都有介绍过,都是临时合同。”
“不...不是,他儿子转正了。”
这个张知丛就不清楚了,当时他只是随意一问,根本不敢深究,怕引人注目。
“舅舅,谁去查的?”
“厂里是我,外头有时是我,有时是程谦。”
一听是程谦,赵国安松了口气,那小子嘴紧,肯定不会乱说:“妈,先睡吧,明早再去找王厂长。”
张翠花点点头,是该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和那畜生拼命。
“二姐,隔壁三间屋,你看睡哪间,国安,你去开门,我来抱国全。”
“嗯...”
李峥张了张嘴,咽下嘴里的话,以后赚了钱,不能让张知丛知道...
翌日,王淑芬和陈雅清准时到了,发现张翠花不在,连忙问人去了哪。
坐在灶台前守着锅的赵国全,仰起头:“我妈今日陪我哥去了集市。”
两人没多想,围上围裙,便开始干活。
等到两点多,一道铃声乍然响起。
‘叮~灵灵...叮...’
王大爷一个激灵:“是电话响了!”
“我去接!”
话落,赵国全人已蹦到通往外间的门口,隔了十来秒,他又跑到门口:“舅妈,舅舅叫你接电话。”
李峥忙擦干手,跑去接电话:“你们怎么样?”
张知丛:‘厂里已经在查赵德中经手的账目,至于外边的事,他们还在商量。’
李峥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商量,干嘛不抓人?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五点前还能回来吗?”家里还留了肉,打算今晚上张翠花家卖。
“这几日先别卖,等王大爷他们一走,锁好门窗,你们上楼休息,我们要晚点回来,你把国全看好,别叫他乱跑。”
李峥低头看着守在电话旁的赵国全,夸了一句:“他今天很听话,一直看着火呢。”
这时,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别忘了叫他写作业,他要是不好好写,回来我收拾他。”
“好...”
挂断电话,电话旁的两人齐齐叹了一气。
除了忧心张翠花,李峥还担心肉。
张翠花的事,他们没有办法,但碗碗肉很好解决。
李峥回后院一说,王大爷、程谦就站了出来。
家里两辆三轮车,王大爷、程谦各骑一辆,带上王红,和一溜烟跑出门的赵国全,出去卖下午场。
慢了一步的吴士伟:“...”
第94章 后悔那天没把他双手都打断
担心程谦忙起来,顾不上赵国全,李峥又喊吴士伟同去,直到三轮车消失,她才收回视线,准备回屋。
一转身,就见张红强两人鬼鬼祟祟躲在墙根处。
李峥愣了愣,只当没瞧见,抬腿就走,正准备关门,张红强冲了过来。
“李姨,等等,我...我爸呢?”
“他和你二姑在厂里,估计要很晚回来。”说完,李峥关门回了后院。
看着合上的门,张红强有些失落,心里很不是滋味。
“二哥,怎么说?”
“爸还在厂里。”
“估计在忙,我们回去吧。”
张红强嗯了声,莫名后退两步,上下打量这栋房子,直到张红仁催促,他才离开。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四点。
往日左边紧闭的屋门,今日倒是大大敞开着,张红军走出屋:“红强,晚上到我这边吃饭。”
担心二哥拒绝,张红仁先一步应下:“大哥,你看到红梅没?”
“你们走了没一会,她也出门了。”
“大哥,我换身衣服过来帮忙。”
“好~”
张红强很不理解,一进屋,就质问三弟:“为什么还要去大哥那边吃饭?”不是你说大哥良心大大的不好吗?叫自己别搭理嘛?
“大哥喊了就去,不喊就不去,二哥,一顿饭而已,你只管吃,其他一律不管。”
张红强哼了声,“今天该你做饭,我就不过去帮忙,一会你拿两个萝卜,对了,还有那块糍粑也带过去,省得被人说吃白食。”
张红仁听了,噗嗤一笑,点头应下。
有了张红仁的叮嘱,这顿饭,难得的和谐。
而三江巷的李峥,还在等张知丛回来,送走王大爷几人后,她立刻带着赵国全,提着火炉上了二楼。
二楼过道很长,一米五宽,并排连接四个屋,李峥摆了个小折叠桌,还能过人。
夜风习习,但蹲坐在火炉旁,倒也不冷。
李峥好几天没记账,趁这会闲下来,把最近账目记了。
而赵国全扒着写了会作业,便没了兴趣,几个屋子来回乱窜,二楼四间屋,除了李峥房间稍稍能见人,另外三间,除了床,啥也没有。
赵国全跑了几圈,又回到桌子旁趴着:“舅妈,要不你买台电视吧?”
李峥抬眸,用笔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觉得买了电视,你能看?”
赵国全认真想了下,妈不可能时刻守着自己,他一定能找到机会看,正想回答,外头传来敲门声,以及张知丛的叫声。
“是舅舅回来了~我去开门!”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在拉铁门了。
李峥跟着下了楼。
“舅妈,有吃的没?”
今日就中午在食堂吃了点东西,想着晚上能早点回来,便没在食堂吃晚饭,没想到十点多才回来,赵国安肚子都饿了两道。
“有,在灶上温着,我去端。”
喝了碗羊肉汤,赵国安浑身都暖和起来,忙问属于他的那份肉。
“早上一人多装了十几碗碗碗肉,炖肉没桶装,就程谦多带了一桶肉走,剩下的肉,下午王大爷他们拿去附近卖了。”
赵国安有些惊讶,舅舅打电话那会,他也在边上,不是说下午不去厂里卖吗?
“他们在哪卖的?卖完了?”
“具体去了哪,我也不清楚,他们顺着门口巷子一左一右走的,天刚擦黑,几人就回来了,剩了几碗碗碗肉...”他们出发前,李峥还特意交代过,若不好卖,就降价,没想到他们一分没降,生意出奇的好,炖肉竟卖完了。
赵国安听了,满脸懊恼,出门一天,他竟少赚了十几块钱,想到这,他骤然僵住,忘了呼吸。
十几元于自己而言,很多很多,需要起早贪黑一天才能赚到,可于赵德中而言,不过是一瓶酒,半顿饭而已。
此刻,对这个父亲的怨恨,达到顶峰,无比后悔那天没把他双手都打断。
说到这,李峥扭头看向张知丛:“你朋友那还有三轮车吗?王大爷想买一辆,他明天带钱来。”
张知丛嘴角一抽:“明天我跟他说。”
“嗯~”
见张翠花一声不吭,自顾埋头吃饭,想必今日结果不是很好,李峥也没继续问,说了声,便回了二楼,将折叠桌搬回房间,继续记账。
半个小时后,张知丛敲响门。
“我进来拿件衣服。”
拿了衣服的张知丛并未离开,而是躺在沙发上,无视李峥气鼓鼓的脸,闭目养神。
李峥气的想将桌上的本子扔他脸上,忒不要脸,又想赖着不走!赚钱,一定要赚钱,买自己的房子。
听着写字的沙沙声,越来越响,速度也越来越快,张知丛难得眉梢带笑,惬意的盯着李峥。
‘嘶---’
噢,记事本被钢笔划破了。
张知丛不禁笑出声。
“笑个屁!”
李峥撕下那页纸,捏成团扔向张知丛,随即人也冲了过来,抓着张知丛的胳膊,用力摇晃。
“我要退租!把房租退给我!”今天收入39元,加上之前剩下的钱,共有126元,她可以出去重新租一间房。
张知丛任由她摇晃:“钱都用来修房子了,我没钱。”
“你放屁,你手里有,快把房租退给我!”
别以为李峥不知道,他手里有钱,梦里她曾跟着张知丛出去淘过宝,虽然只有一次,但她清楚记得,他花五块买的东西,被他转手卖了五百。
这样的事情,他不止做了一次。
他有两箱子宝贝,没钱他就卖一件,没钱就卖。
别人说没钱,李峥信,但张知丛说没钱,一定是骗她,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李峥,一年300元的房租,租四间屋,外加一个大院子,这个价格,你上哪也租不到。”
“呵~合同是你签的,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把房租退给我!”
张知丛愣了愣:“要不,你重新跟二姐签契约?”
“不行,我要出去住。”
张知丛这会心情很好,耐着性子开解:“这里离水厂近,二姐、淑芬嫂、王大爷他们过来也方便,你若搬家,太远了,他们肯定去不了,到时,你还得重新请人。
做熟不做生呀!
你对我再有意见,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退钱!快点,不退你今晚就别想睡觉!”李峥晃了晃脑袋,不想被这人忽悠过去。
张知丛挑眉:“那你去找二姐退吧。”
“你---”
不是李峥不识好歹,只是搬家第一天,两兄弟就找过来,以后,只要张知丛不在家,他们都会找来,那她闹了这一场,又有什么意义?
她不想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见张知丛又闭上眼,一副随你怎么办的模样,气得李峥使劲揪了两下,直到听到他吃痛声,她才松手:“我去找二姐,重新签个协议。”
接着,她敲响隔壁的门,说明来意。
张翠花:“...”
第95章 不管你住哪,我都要住你隔壁
“你是说,你要重新签合同?还...还不许张知丛以及红军几人出现在这里?”
张翠花用力揉了揉眼,一头雾水看着李峥身后的张知丛,严重怀疑两人专门来寻自己乐子。
李峥硬着头皮,继续说:“对!如果不行,你退我房租,我重新找房子。”
张翠花承认,两人成功逗笑了她,随即后退一步,‘嘭’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滚~”
“有病就去治!”
新装的门,被擦的一尘不染,关上门的那一刻,没灰扬,但李峥还是下意识后退,随即又敲响门。
“二姐,等等!我们重新签合同啊,你要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谈,你开门啊~”
“二姐,我可以加房租...”
“...”
这番话,没打动张翠花,倒把赵国全勾了出来:“舅妈,我可以代我妈签合同,你给我一块钱的代笔费就行。”
李峥想了想,觉得也行,回屋搬出折叠桌,“张知丛,来写合同,我念你写。”
张知丛无奈接过笔,叹了口气:“没凳子。”
“噢,我去给你拿!”
李峥一回屋,立刻反锁了门,同时,又搬来两个凳子抵在门口,冲身后哼了声,回床上躺着了。
张知丛:“...”
赵国全啧了一声,抬头看向张知丛,幸灾乐祸道:“舅舅,你被赶出来了,真可怜...啊...舅妈,救命呀...妈...救命...”
李峥捂住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翌日四点,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赵国安自然醒了,惘然的望着黑乎乎的屋顶,资料全交上去了,爸也被接到附属医院,剩下的事,跟他们没关系,只等厂里调查。
突然一只脚横在腿上,他粗鲁的踢开,决定今天回家,再抱一床被子过来,他不想跟赵国全睡一张床。
睡个觉,不是说梦话,就是脚不老实。
听到敲门声,他赶紧起床,下楼开门。
“程谦,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平日也是这个点出门,这边离我家后头很近,走个五六分钟就到了。”程谦本想问他昨天去了哪,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装肉,李姨跟你说了没,昨天下午我们出去卖肉的事?”
一提到这个,赵国安立马来了精神:“说了,你们在哪卖的?下午我也去~”
“我往市区去了,那边有几个家属院...”
“...”
没一会,李峥定的闹钟响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对于张知丛投来的目光,李峥扬起小脸,得意的冲他眨眼,原来看他吃瘪心情是如此美丽。
“昨天张红强来找你,他们怕是有什么事。”
张知丛气笑了,攥了攥拳头,真想拿刚挨过冰水的手,给她来个全身抚摸,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但看着她手上的猪蹄,张知丛忍了。
“这几日,家里可能会有点热闹,不认识的人,一律不开门,李峥,家里缺什么,就让国安和程谦买。
二姐,还有你,不管谁找你,你都不要出去。
若厂里找你,我会打电话回来。
肉,也不要去厂里卖,等这事有个结果再说。”
张翠花抬了抬眼皮,无力的应了声。
她明白二弟的意思,是怕赵德中狗急跳墙,报复她。
“李峥,把手洗了,过来关门。”
“哦~”
李峥不疑他,洗了手,跟着张知丛走到外间。
“啊...”
大冬天,一只冰手突然伸进后颈窝,冻得李峥一个激灵,蜷缩在地上:“张知丛,你要死啊,拿开!把手拿开!”
“赶紧拿开!”
张知丛蹲在地上,贴着李峥的耳朵,咬牙切齿问:“以后还敢不敢?”敢不敢将他关在门外?
李峥猛地摇头。
“哼..”
等关了门,李峥气匆匆跑回后院,对张翠花说:“二姐,我买的东西,我都不要了!你退一半房租给我吧。”
张翠花张了张嘴,忍了又忍,为了二弟,嘴里的话终于咽下去了,张家,只能出一个离婚的。
“弟妹,我在你这干活,有没有偷懒?
有没有搞砸你的事?
没有吧?国安几个每天一回来,就先把当天肉钱给你,可没有赖过一分钱。
咱这生意做得挺好的,不管你在哪卖肉,我和国安都要跟着你,不管你住哪,我都要住你隔壁。
若你不想我跟着,我也不是那厚脸实皮的人。
但有些丑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你年纪小,性子又弱,又是孤身一人,若你不做买卖还好,但你继续做生意,肯定得请人吧?
再找的人,会不会如我们这般省事暂且不提,若别人眼红,见你这么赚钱,起了坏心思,你又是一个人,偷、抢是小事,就怕把你囚禁起来,让你天天卖命的赚钱...”
不是张翠花非要吓唬李峥,她这一路走来,见过的龌龊事多如牛毛,且不说前面十年,就说原先住大院,就因为一句口舌,就闹得家破人亡,到现在,她都怀疑蒋晓春的死,跟蒋外婆有关,这亲近之人尚且如此,外人更不择手段。
听到这,李峥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起满鸡皮疙瘩,不由紧紧抱住胸,梦里的13年后,都有坏人,这个时候,坏人更多。
“李峥...你怎么了?”
李峥回神,艰难的开口:“我没事,只是有点晕。”
张翠花一听,赶忙从围裙中掏出一颗糖:“快吃!你瞧你,你这身体,身旁没个人怎么行?你要是烦二弟,我帮你打他!以后你跟着我过...”
李峥勉强挤出一抹笑,“我回屋坐会。”
她要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嗯..我扶你上楼。”
“...”
张知丛这会已回到张家院,完全不知,张翠花和李峥达成了某种协议。
“红梅呢?”
这会才早上九点多,几兄弟都在家,唯独张红梅不在。
“妹妹去公厕了。”
张知丛皱眉:“红仁,你去喊她快点回来。”
张红仁不情不愿去了公厕。
等了好一会,两人才姗姗回来。
张知丛已经在院里摆好桌子,记下一会要给出去的生活费,但在给钱之前,他还有事,要对三人说:“红强,有件事我想麻烦你。”
“啊...”
张红强一惊,急忙摆手:“爸,我是你儿子啊,你有事就说,不用这么客气。”
张知丛笑了笑:“这一周,你做的事,我全看在眼里,这里有一块钱,是我给你的奖励,你拿着当零用钱。”
对于张红强来说,爸的夸赞,比这一块钱,还令他兴奋:“爸,我当哥哥的,自然要给弟妹做个好榜样,好好照顾他们。”
“这几日,厂里事多,家里可能也不太平,你每天护送妹妹上下学,每周,我单独给你二块钱的护送费。”
张红仁一听,急忙说:“爸,二哥学习那么重,我来,我来做。”
张红强腰一扭,直接将张红仁顶到一边:“不重,一点也不重,爸,我能做好,就算不护送妹妹,我每天也要上下学,我又不是住在学校。”
张红梅:“...”
第96章 以后我就在这睡,你自便吧
“爸,我可以自己上下学,你把钱给我吧,我只要一块钱~”张红梅跑过去,抱着张知丛的腿撒娇,一块钱,她能每天吃不重样的零食。
张红仁为了这零花钱,也是拼了,“你还小,一个人回家不安全,爸,妹妹放学早,大哥有时要复习,就我最合适,让我接送妹妹吧。”
张知丛佯装思考:“红强,钱交给你,由你来做安排,每天到家朝隔壁吼一声,我会不定期去学校,看你们有没有老实执行,若骗我...”
“爸,不会,我们肯定不会骗你,你放心,我一定办到!”拍完胸膛,张红强急不可耐拿起笔签字,生怕晚一会,张知丛改了主意。
另外两人虽不满意,但也跟着签了字。
不签字,这周就没生活费。
等他们签完字,张红军走过来,略带几分讨好之意:“爸,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
张知丛摇了摇头:“我等会有点忙,你们吃!”接着又对张红强说:“你们那屋快几个月没打扫,今天功课不多的话,就做个大扫除吧~”
有那两块钱在前,三兄妹争先应下,随即四散跑开,拿扫帚的拿扫帚,接水的接水。
“爸~”
张红军知道自己做事伤了爸的心,可他这么低声下气认错,爸怎么还生气?
父子之间有吵闹不是正常吗?
“最近家里可能有事,你们晚上不要出门,在家锁好门窗,别听风就是雨,顾好自己。”
说完,张知丛转身回屋。
“爸,什么事?”
张知丛脚步一顿,甩下话走了。
“你二姑和姑父的事。”
姑父在外头养人,张红军早就知道了,毕竟他每天骑车上下班,撞见过好几次。
为此,姑父还给过封口费。
张红军没多想,见爸在接水,瞧着像是要打扫屋子,他回屋找上黄珊珊,“我去杀鸡,你把被褥拿出来晒一晒,一会我们也好好打扫打扫。”
黄姗姗点点头,神色恹恹道:“那我先烧点热水,你把鸡血留下。”
“嗯~”
没一会,所有人都忙了起来,排着队接水。
屋子倒也不脏,李峥走之前,简单打扫过,张知丛将屋子里跟厨房有关之物,全移到檐下,细细打扫后,才坐在凉板上,望着左边墙壁发呆。
当初不该着急搬过来,再等上半年,跟二姐一起住四号巷,这样家里就能多出两间屋,红梅也有独立房间。
可在大院,总共三间房,那三间房还没现在两间大,红军几兄弟相继大了,根本等不了半年。
张知丛走过去,用力敲了几下,墙壁应该可以砸吧?砸了装一个门,这书房留给红梅?可装了门,他那屋怎么办?门开向红强屋里?
怎么弄,张知丛都觉得不如他搬到三江巷,红梅睡他那屋,说服了自己,他立马回屋收拾东西,打算慢慢搬过去。
这时,张红强敲门进来:“爸,外头那些锅碗怎么办?”
“先堆着,一会我来收拾。”
张红强点点头,又说:“爸,大哥说中午到他那屋吃饭。”
“我不去,你们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看着地上两箱东西,张红强欲开口询问,门外传来王大爷的声音。
“小张~小张,在不~”
张知丛应声走出屋:“怎么了?”
王大爷刮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说啥,三轮车呀~”
张知丛哦了声,揽着王大爷的肩,小声说了几句,听得王大爷笑容僵住,反手捶了他一下:“呵~我原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
许是看到张红强跟着出来,他话锋一转:“你...你等着,我去去就来~”这家伙,明明480的车,非要说成410,还好,儿子还在家,加上这几日的收入,再借30就够了。
没一会,张知丛锁了门,拎着一挎包跟王大爷走了。
张红强嘴中那句话,一直没说出口。
张红仁走过来:“爸要搬过去?”
张红强罕见沉默起来,径直回了屋,他知道,爸一定会搬过去。
等张知丛再回来,是跟着赵国安骑着三轮车回来的,赵国安那辆车,还堆了不少棉被。
这一下,不仅张红强失落,其他几人也失落起来,张红梅更是跑去抱住张知丛的腿:“爸,你也要搬走吗?”
张知丛叹了口气,掰开她的手,“这些是李姨的东西,我给她搬过去,等我腾出房间,你搬到我那屋睡,我睡书房。”
张红梅吸了吸鼻子:“爸,你睡书房?”
“嗯,屋里东西太多了,不腾出来,你怎么住?快去洗头吧,洗完头,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晚点我帮你搬。”
“嗯...”
两辆三轮车来来回回跑了六七趟,赶在天黑前,才将最后一点东西搬上车,张知丛让赵国安先回去,他留下帮红梅搬家。
随后,又去隔壁跟王淑芬说了会话,忙完这一切,才蹬着三轮车去三江巷子。
一敲门,张知丛敏锐察觉赵国安神色不对,忙问:“厂里有人找来了?”
赵国安摇了摇头,“舅舅,你上楼看吧。”
张知丛压下疑惑,顾不得车上的东西,忙走向二楼,听着跑步声,径直来到李峥房间。
沙发上坐着的人,以及她旁边的棉被,令张知丛呼吸骤停,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姐,天黑了,你该回屋睡觉。”
张翠花扭头,意味深长笑了笑:“这沙发坐着真有弹性,比垫了两床褥子的床都柔软,以后我就在这睡,你自便吧。”
听到这话,张知丛瞳孔微震:“二姐,你要喜欢,明天我给你买,你回自己屋睡。”
“不要,我就睡这,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张知丛气笑了:“李峥呢?我找她说点事。”
“舅舅,我们在里面~”
一听到这个声,张知丛便知,今晚睡不成这间屋了,走进去,见李峥背对着他,正踩缝纫机,他不死心问了句:“国全,怎么还不回屋睡?”
赵国全歪着头,笑得一脸天真:“我等床单,床单缝好了,我就回屋。”
张知丛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下楼,骑上赵国安的自行车,匆匆走了,也没回头看二楼那两大一小的脑袋。
张知丛的离开,李峥很高兴。
张知丛的回来,张红强几人也很高兴,原来爸真的只是搬家。
一连下了三天的雨,张知丛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在王厂长办公室,接受各个领导的审问。
张知丛知道查这事,需要时间,也做好了长期准备,只要不牵扯到他和二姐,随他们折腾。
但他低估了这事的重要性,低估了赵德中这些年经营的人脉,噢,不是,是同流合污的人脉。
总之,几方拉扯了三天,事还没个结果。
但赵国宁却先找上门来。
第97章 勾得我舅舅连孩子也不顾
“妈,你怎么能举报爸呢...
妈--你也是,非要闹得这个家不得安宁才甘心啊?”
这些话,之前女儿劝她别离婚,张翠花就听过了:“就你一个人?没带孩子来?”
“哎哟,妈,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拖着孩子过来干什么,嫌他们不碍事吗?妈!走!我们去厂里,你好好跟他们解释解释...跟他们说,那些东西是你伪造的,说你看不过爸在外花天酒地,才报复他...”
此话一出,别说当事人,就是两位嫂子也气得发抖,李峥更是后悔开门让她进来。
“你出去!”
李峥上前拉着赵国宁,想赶她出去,当女儿的说出这种话,简直是挖二姐心窝,之前二姐为了孩子,忍着不离婚,现在离婚,还不是为了他们三个。
赵国宁甩开李峥的手,怒吼:“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赶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赵国宁捂住被李峥抓痛的手,冷笑道:“这房子是我舅舅的,你没资格赶我走,再说,我妈也出了一半钱,我妈都没说话呢,你算哪门子葱?”
不过是仗着自己有点手艺,有多了不起!
“这房子是...是我买的,你脚下这块地、这房子通通属于我!你说我算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李峥抹了把汗,差一点就说漏嘴。
“我会走!别拉拉扯扯。”
赵国宁刮了李峥一眼,再次拉着张翠花,往门口走:“妈,我们去跟他们解释清楚,你晓不晓得,杨杰他爸也被带去审查了,这事闹这么大,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爸不过是养了个人,他还是向着你的...”
张翠花甩开赵国宁的手,满眼诧异的盯着她,仿佛头一次认识这个女儿,她刚满月,就被死太婆以自己工作忙带去养着,后来她想接回来,那死太婆又以添个带把的为由不放手。
等到国全三岁,死太婆终于死了,自己才抱回来。
一直与自己不太亲近。
原以为这么多年,再不亲也养熟了,亏自己还让她接班,真是瞎了眼,张翠花指着门,扯着嗓子嘶吼:“够了!你...滚...”
平日能说会道的嘴,这会直哆嗦,硬是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个女儿太叫她寒心了。
张翠花白着脸,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陈雅清赶紧扶着她,帮忙顺气!
王淑芬更是听不得这话,什么叫做养着玩?她也是成亲的人,就不怕有天杨杰也出去养?
有本事杨杰养了人,她也硬气的说这话。
“他们要是没问题,就不怕被查,又不是他一个人带去问话,整个厂,但凡是个小管事,都被带去问过话,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该不是你婆家也收了钱?”
她男人也被问过,但他家不怕查。
就李天平那清水岗位,按他话来说,他们部门,除了桌椅板凳,就只有水,若自己喜欢,他每天带一瓶水回来。
她两个儿子,也在张知丛底下做事,都属于清的不能再清的岗位,比他们每日检测的水都还清亮。
再怎么查,他们一家都抬得起头。
赵国宁一听,顿时涨红了脸。
“你放屁!”
“呵~那你急什么?”
这声‘呵’刺激了赵国宁,“显得你家干干净净?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们要二号巷的房子,你还给我家塞过红包?”
“我...”
王淑芬一时哽咽,这么多年,就那么一次,为了这边的房子,靠着张翠花,给赵德中塞了点钱。
不仅王淑芬塞过钱,连陈雅清也送过礼,当时老厂大部分人都托了关系,谁不想选个合心意的房子?
“呵,心虚了吧?”
见此,赵国宁并未乘胜追击,而是继续劝张翠花:“妈!你之前就闹,现在还要闹,你到底要闹成什么样?国安、国全还没成亲,你非要闹得...”
“够了!”
李峥站出来,挡在张翠花身前:“你知道你爸做的事?你知道他养人?知道他贪污?还知道他在外面,只收钱不办事?”
赵国宁怒了:“怎么哪哪都有你,我跟我妈说话,关你什么事?一天天,勾得我舅舅连孩子也不顾,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看该滚的人是你!”
李峥狠狠吸了几口气,这里是她交了三百元租金的房子,怎么没她说话的份,看着眼前狰狞的人,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怒火,拽着赵国宁往门外走。
“这些事你都知道?你也收了钱是不是?
那行!
后面巷子有人给了你爸六千块钱,我现在带你去,你这么能干,想必能帮他找个工作吧。
噢,对了,我那还有名单,二十几个人呢,你都去解决了,要么给工作,要么退钱。”
这下,院里又多了一个心虚的人。
赵国宁使劲挣扎,想要摆脱李峥的钳制,她才不要去,才不要面对那些人,爸干的这些事,她多少听杨杰提过,杨父更是收过钱,托爸办过事,所以她才着急忙慌赶来。
她来此,是为了息事宁人,而非解决。
“你松手,这是我家的事,关你屁事,放开我!”
李峥直接双手拉住她,任她揪掐。
“呵呵,是不关我的事,但这房子是我的,你站在我的家里,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倏然,瞧赵国宁埋头想咬自己,李峥立刻抽回手,后退两步:“呵呵,你是不是以为你不走,我就耐不活你?那你现在就在这待着,好好待着,我去喊那家人过来,他们一直在找你爸,正巧你给他们解决了。”
赵国宁一听,满脸愕然。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震惊这个小舅妈性子的转变,还是震惊小舅妈要开门去找那家人过来。
正当李峥打开门,赵国宁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她给不了钱,更给不了工作。
“你别走呀,你怕什么....”
见赵国宁头也不回的跑了,李峥松了口气,立刻关上门,决定除了屋里几人,谁来她都不会开门。
抬腿准备回后院,余光不经意瞥到桌上红色的电话,她顿住脚,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
‘嘟...嘟...’
隔了好一会,那边才传出声音:‘谁?’
“小于?我是李峥,张知丛在吗?”
‘哦哦,嫂子,主任这会不在,嫂子...你有事?我去喊主任。’
“不用,等他回来,帮我转告下,跟他说赵国宁今天来了。”
‘好...’
李峥挂断电话,回到后院,看着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张翠花,以及她身旁满脸焦灼的两人,顿时头都大了。
她也不知该如何劝。
就如她,也是花了一夜、丢了命才想通,养不熟的人,任你如何贴心巴肺,都养不熟。
一个小时后,张知丛回来了。
“怎么了?”
李峥:“...”
第98章 堵我?堵我有用?
“二姐,下次他们再来,就按李峥说的办,让他们签字立契,只要他们愿意承担责任,你就同意取消举报。”
李峥惊讶:“举报还能取消?”
张知丛噙着笑,摇头:“不能,不过是句应付的话。”
李峥白了他一眼,这人真是张口就骗,也不怕挨打。
“万一他们真签了,发现你骗他,又找来怎么办?”
“他们不会签字的,签了字,跑都跑不了;若真签了,更加好办,叫那些被骗的人去找他们好哦。”
这招好熟悉,这不就是他教的转移矛盾、祸水东引嘛?真是被他玩的一溜一溜的,不过这招真好使!李峥又问:“若他们一不签字,二不离开,那我真要找人来?”
张知丛沉默了会,“到时你去找程谦,让他找人来弄,你不要正面跟他们起冲突。”
李峥点了点头,朝张翠花努了努嘴,示意他劝劝二姐,她和两个嫂子轮着劝了一个小时,但没用。
张知丛叹了口气,低头把玩手指。
李峥见状,起身离开。
张知丛伸手,拦下她:“你去哪?”
“我下去干活。”
“坐下吧,你也听听~”
张知丛皱眉,拉着李峥坐在他身旁,沉默了会才开口:“二姐,这事,杨家肯定参与了,而且,国宁那孩子估计也插了一脚,所以她才来找你。”
这话一出,张翠花眼眸一震,瞬间有了反应,扭头看向张知丛,激动的问:“你是说杨老大也贪了钱,还骗钱?还是说他也出去养人?杨杰也有份?”
“杨家肯定参与了,这么大的事,一不小心工作都要搞没,正常人生怕惹上这等祸事,跑都跑不赢,怎么会帮他?
她肯定得了利,才来找你...
若你也得了利,第一时间大概也会这样做。”
“怎么可能,我要是知道,肯定会叫那狗东西把钱退回去!”
张知丛不以为然:“二姐,若赵德中不说钱的来处,或随便找个理由忽悠过去,但凡给你钱,哪怕给你一块钱,你会如何?”
张翠花一怔,随即低下头,自己可能也会如国宁一般,帮他周旋一二,好歹是同床共枕二十余年的人,更是三个孩子的爹。
可他贪了这么多钱,一分也没落到她兜里。
哪怕不给自己,给国全、国安她也想得通,问题是,一分也没有,哦,也许他给了国宁。
唯独,没有她们三人的份,这叫她如何不伤心?
张知丛抿了抿唇:“姐,这才开始,厂里还在核账,没个两三个月查不完,他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等到东窗事发,他要么赔钱,要么进去,届时才有你头痛的,他们不仅会跑到厂里闹,更会来堵你。”
张翠花苦笑:“堵我?堵我有用?我又没得到一分钱。”
“他们可不管有用没用,只想拿回自己的钱。”
张翠花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愤恨。
“谁收的钱,就让他们找谁,反正我没收!”
李峥推了推张知丛,小声问:“那他们会来这里吗?”
张知丛:“唔...若赵德中退了钱,应该不会来!”
但现在厂里的意思是先查账,若钱不多,让赵德中赔钱滚蛋,若数目巨大,再商量送他进去,根本就没提赵德中在外头做过的那些事。
“那他有钱赔?”
“你觉得呢?”
李峥感觉赵德中手里就算有点钱,也不多,不然梦里也不会进去,“那他们找来,我生意怎么办?”
她每天能赚三四十呀,干个一年就能买房,她还计划在楼下卖点零食饮料啥的。
“先卖着,等他们来闹,你们就搬家。”
“啊...搬回厂里?我不回去,到时我跟二姐出去躲几个月,江城这么大,只要我们不出门嚷嚷,别人也找不到啊。”
“嗯,这法子不错。”
张翠花仰起头,语气强硬道:“我不躲,钱又不是我收的。”
张知丛再次叹气,拉着李峥走出房间。
让二姐独自待会,他们在屋里,二姐都不敢哭。
有些事,只有自己想通,别人怎么劝,都是无用的。
走出屋,看着从厕所出来的赵国安,李峥突然想起梦里的事,“年底能查完吗?你一个来月就查完了,为什么厂里那么多人,还要好几个月?”
“他们是通本查账,光是账本都有好几箱子,而我只需随便找人问一问,厂里物料,经手之人很多,他们多少知道一点...再说,我就算不找人问,我也敢肯定他贪了。
他都敢骗人,还骗了那么多人,贪点钱不是很正常?我估计他就是因为厂里贪不到多少钱,才出去骗人的。”
“很正常?”
“胆子是一步一步撑大的,若他第一次就能吃下六千,他那胆,要么撑破,要么胆大包天。”
李峥仔细想了想,非常认可他这话:“就如国全最开始只是问你要一角钱买冰棍,慢慢变成5角,接着是1块,那晚更是十块的要。”
一提到那晚,张知丛立马黑了脸,国全提不提,他裤子都不会掉,“这事以后不许再提。”
李峥下意识低头,往他下身瞟了眼,中山装遮住了皮带,但自己又不是没看过,还不许提?随即,她哼唧一声:“你该回去了!”
话题转的太快,张知丛还没从她视线中回神,又听到这话,满眼震颤:“用完就赶人?”
“我只是打电话跟你说声,没叫你回来,是你自己要回来的,还有,你赖在这里,别人会说我勾得你连孩子也不顾了,我可不敢让你留下来。”
“谁...”
李峥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张知丛一噎,今日就赵国宁来过,除了她还有谁?
“我饿了!家里有肉吗?做锅水滑肉吧。”
只要他肯走,别说水滑肉,就是再给他炒两个菜都行,下了楼,正巧碰到王大爷敲门。
今日王大爷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喝两杯。
张知丛不喝酒,李峥更是闻着头晕,家里逢年过节送礼都是糖呀肉之类的,哪来的酒?
王大爷只好作罢,要不是下午他还想着再卖一趟,恨不得现在喊孙子出门打二两酒,今日提了两桶炖肉,菜市场没卖完,爷孙俩一边往回赶,一边走街串巷卖,不到一半路程,肉就卖光了。
有了三轮车,今日赚了16块钱,是除帮国安卖肉那次收入最高的一天,如今城里生活越来越好了,又临近年关,大伙都舍得买肉吃,要搁五年前,过年桌上有两盘肉,家里一个职工可不够,必须二个才行。
“李峥,肉还是要多做点,下午我们再去卖一波,对了还有炸鱼、肉丸,你也做点出来,我们拿去卖,多少能赚点。”
李峥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王大爷,要不,你把我手分成两半吧,如此你要多少,我做多少?”
王大爷:“...”
第99章 全都嫌他碍眼
因为赵国宁,李峥到这会还没开始拌料。
她也想赚钱啊,恨不能一天就赚个一万,但能力真的有限!总不能不吃饭不睡觉,就一直干干干吧?
赵德中的事,王大爷也是听王淑芬提过,这会张翠花不在,想来又去处理他的事了。
“再过几天,我大孙子下来,就他那媳妇,你以前见过,手脚麻利的很,到时我让她来帮你干几天。”
李峥笑着应下。
“快吃,吃了我们一起弄,争取下午早点去卖。”
赵国安哼了声:“王大爷,你已经连着卖了好几天了,今天下午该我和吴士伟去卖,一会你早点回去休息。”
少卖一天,赵国安都觉得错过了好多好多钱。
闻言,王大爷啧了一声:“尊老爱幼懂不懂?下午我和程小子去卖,明天你们再去。”
赵国安认真回答:“不懂!”
吴士伟赶紧附和:“我也不懂。”
陈雅清自然也帮着儿子,出门一趟,就算只卖一桶肉,那也是几块钱。
说来说去,还是人手不足,王大爷决定等会就给大孙子去信,叫他们早点下来,但下来之前,还得想办法找个住处。
这时,张知丛放下碗筷:“李峥,这次你大伯他们下来,你叫他们留下帮忙干活,正巧家里也有住处。”
不用张知丛提醒,李峥也知道,不然她买三轮车干什么?平日她待在家里,根本就不出门,当她钱多买来摆着?
陈雅清:“李峥,要不我叫兰兰来帮忙?”
“你小女儿?她不是还在读书嘛?”李峥记得,吴兰兰跟张红仁一个班,好像还没张红仁大。
“她成绩不好,老是掉尾,估计考不上中专,不如让她早点出来干活,赚点钱。”
李峥不赞同,“嫂子,兰兰才读初一呢,哪看得出好坏,至少让她读到初三,若考不上,你再为她打算。”
“就是~再等两年。”
王淑芬附和,语气略有些骄傲:“我家那小子,读书那会老师都说成绩不好,结果怎么遭?还不是考上了!还进了水厂工作,雅清,让兰兰再读两年!这会不着急。”
她家三职工,老大是接自己的班,但老二是读了中专,考进水厂的,是水厂第一个凭本事回来的孩子,王淑芬能不骄傲嘛?
陈雅清见状,便没再提。
一行人热热闹闹吃了饭,便各自忙去。
刚送走赵国安几人,张知丛又来了,李峥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这会才五点,早退是要扣钱的,你再来,下次我也去厂里举报你。”
张知丛笑道:“要不,我现在带你去厂里举报我?”
李峥:“???”
这人指定有病。
“我请了几天假。”
“请假?你好端端请假干啥?”
张知丛总不能说他提了好几个建议,尤其是提议两个厂都应该好好查一查近五年的账目,管财务的领导立马就说他该避嫌,不该参与此事,直接叫他回家休息几天。
然后包括王厂长在内,全举手同意。
全都嫌他碍眼!
“还有一个多月过年,往年家里香肠腊肉都挂着了,今年你还没弄,我打算这两天先置办着。”
李峥呵呵笑了声,往年置办的早,那是因为家里吃肉的次数少,现在顿顿吃肉,她哪还想的起做腊肉?
“那你给我也买个十斤肉,我灌点香肠,腊肉就不做了,没时间盯火。”
“行...”
次日,天刚亮,张知丛跟着赵国安一起去了市场,等他再回来,身后却跟着高屠夫。
看着三轮车上,两个半边猪肉,以及两筐鱼,李峥只觉头昏脑胀,捂着胸口,死死盯着张知丛。
败家玩意!
又给她找事!
将肉抬进后院,高屠夫留下电话号码:“嫂子,以后家里缺什么肉,头天晚上给我来个电话,不用特意跑一趟。”
李峥嘴角直抽。
“呵呵呵...”
等门一关,小手就开始捶向张知丛:“你不是说没钱吗?你哪来的钱,还买这么多肉?这些你自己做,别指着我。”
张知丛任她捶,反正也不痛,随即转移话题。
“二姐起来了吗?她今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整个人就跟地里被霜打了的白菜一般,精神萎靡。
“要不,送二姐去你大哥那?”梦里二姐就去了首都,等到国全中考才回来。
张知丛摇了摇头,这会去首都毫无意义,不过是换个地方难过罢了。
“去拿把砍刀来!”
“不拿,你自己去。”
张知丛威胁:“你今天还做不做碗碗肉了?”
李峥视线一移,目光落在地上两个半边猪肉上,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去找砍刀,她只要宝肋、五花三线、还有前后腿肉,像排骨、里脊根本用不到。
等肉一分好,张知丛就说:“你给我100块肉钱就够了,其他的当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我现在杀鱼,你去看看屋里调料够不够,这次做两种口味的鱼干,一种辣的,一种五香的...”
李峥不语,只一味的烧肉皮子。
张知丛也不管李峥同意不同意,一个劲的去鳞破肚。
很快,两位嫂子来了,连张翠花也下了楼,开始重复头一天的工作。
最后,李峥实在受不了时不时拎着鱼,来身边晃悠的张知丛,拟了个调料单子,将他支走。
往日,李峥只需忙到三点多,就能稍微歇口气,因为张知丛买回来的鱼和肉,院里有一个算一个,连放学回家的赵国全也领了任务。
做鱼肉干不复杂,将处理好的鱼,先码盐入味,静等三个小时再洗净重新码味,这次码的料,不单纯是盐,还加了姜蒜酱油辣椒等等,要在盆里反复揉搓,然后找个阴凉的地方,一条条挂起来。
两位嫂子和王大爷他们帮忙弄到天黑便回去了,剩下的便是张知丛、两兄弟挂鱼,李峥和张翠花灌香肠。
足足忙到12点多,一行人才上二楼睡觉。
刚躺下,李峥迷迷糊糊听到外头簌簌、哐哐声,她猛地惊醒,“二姐...二姐...”
张翠花也被下面的声音惊醒了,但她比李峥先醒。
“没事,二弟去看了。”
很快,下头传来张知丛驱赶声,以及猫叫声,李峥松了口气,走到阳台边询问情况。
“赶走了吗?”
“没,还在围墙边蹲着~”
张知丛拧着眉,四下打量,猫应该跳不上房梁,但他也赶不走猫,怕这几日,院里会很热闹。
得亏做好的碗碗肉、炖肉,为了方便他们一早带走,都是装好了桶,搬进屋里的,不然从住进来第一天,家里就很热闹。
他看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便上了二楼。
见李峥散着头发,披了件大衣,还在往下张望,这绿大衣,还是自己的,眸光流转,咽下喊她回屋睡觉的话,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第100章 明儿我又请你吃肉!
次日,张知丛不仅戴了帽子,还不知从哪找了块黄色碎花布,塞在衣领中,充当围巾,遮住脖子。
对外解释昨晚赶猫,着凉了。
在场之人,除了李峥刮了他一眼,其余人都信了,毕竟房梁下挂着的鱼干,有三条鱼的尾巴被猫吃了。
张知丛仰起头,盯着房梁,闹不明白猫是如何腾空吃上鱼的,琢磨了半会,得出猫挺凶、差点赶上某人的结论。
为了防止鱼干再次被偷吃,他满屋子蹿,最后停在阳台,折腾了一上午将鱼干挪到阳台,挂好鱼,又跑到院里熏香肠、腊肉。
第一次熏,没有经验,木块放多了,没一会火就冒出头,他赶紧往炉中淋了半桶水,火虽然灭了,但铁炉子直冒浓烟,底下也流出黑水,张知丛不禁皱眉,拎着水桶去接水,打算再淋一桶水。
张翠花看不过眼,赶紧叫停他,撒上木屑,直到不再冒浓烟,才搁上篦子,准备喊二弟把肉拿来,一转身,就见张知丛拎着水桶,打算冲洗地面。
张翠花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过去:“你要实在闲,就去上班,别在这里给我找事,滚~”
王大爷乐了,朝张知丛招手:“小张,要不你再去买点肉?这个点还能再炖上一锅。”
早上肉量没变,但本该下午拉到厂里卖的那份肉,如今是他们四个轮着卖。
下午比早上还好卖,往巷子一吼,那些人自个就拿着碗出来,还省了洗碗那道活。
但下午肉量,只够两人卖。
张知丛应下,来到调料间,默默看着李峥。
李峥睨了他一眼,随即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
于是,张知丛侧身挤进去,随后蹲下与李峥视线齐平,慢慢扯下脖间的碎花布。
李峥见状,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张知丛轻笑一声,“你说呢?”
“不许扯!”
她攥了攥拳头,深呼吸:“你想买就去买,出去!”
张知丛挑了挑眉:“有点闷,一会去菜市场,万一我忍不住扯下来。”
李峥瞪大眼,眼底满是惊愕,这人还想扯下来,叫旁人看到?真是疯子!他还要不要脸?真想将手底下的一盆肉扣在他头上。
“滚!”
张知丛摸着脖颈绯红的一处,接着说:“还生气呢?你又咬又...”
李峥一听,又气又羞又恼,当即红了脸,抬手想要捂住他的嘴,却被张知丛抓着手腕。
“滚啊!!!”
一把年纪,也不害臊!
李峥嫌他不害臊,张知丛也嫌她手上的油渍,忙起身,退出这方狭隘空间:“你看还缺什么调料?我一会带回来。”
“滚!”
张知丛笑了笑,慢条斯理将碎花布塞进衣领,本想离开,但想了想,还是得先让她消气,不然晚上又得面对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又咬又...”瞧对方又鼓起腮帮子,他忙转移话题:“你生气归生气,但事也得做呀,趁这几日我在家,屋里有什么要弄的,你说声,我找时间弄了。”
李峥用力吸了几口气,他说的对,气归气,钱得赚,过了好一会,才平复心情:“我想定量配料。”
“嗯?”
李峥低头看着肉:“就是一盆十斤的肉,需要多少料,我单独打包配好,二姐她们可以随时拿来拌肉。”
张知丛稍微一理就明白了,夸赞道:“这法子不错,你也能轻松不少,那你是想买搪瓷杯?还是塑料袋来装料?搪瓷杯好一点,可以循环用。”
李峥也是这样想的,“年前,那些人会找上门吗?”
“不清楚,你问这个干啥?”
“我还想开个小卖部。”
“小卖部?就外头几间屋子?”
“嗯,卖点油盐酱醋、零食啥的,需要货架,你帮我找几个木匠...对了,还要卖烟酒。”
张知丛认真想了想:“你忙得过来?要从早到晚守着店,太累了。”
“我请人呀。”
“请人?”
张知丛摇头,非常不赞同:“这种店,请人必须请亲近之人,我看外头的小卖部多是夫妻、或父母轮着守,我倒是晚上能帮你,但这个又赚不到多少钱,不如专心做这个。”
“再赚不到钱,好歹能把房租赚到,再说你那电话就打算一直搁家里吃灰?你不是说要靠它赚钱吗?”
张知丛一噎,这边不同于厂里,厂里时刻有人巡逻,十分安全,外面人多混杂,他安装电话,只图有事,她好给自己打电话。
“小卖部的事,等我找人问清楚再说,你连在哪进货也不晓得,别急着弄,万一那些人找上门,你还不是只有关门的份。”
见李峥沉默,似乎在思考小卖部的执行性,张知丛忙说:“我先去买肉。”
“等等~”
张知丛蹲下身子,再次小声劝解:“小卖部的事,你就不要想了,这个虽然能赚钱,但赚不了多少,而你一天都要困在店里,不如多请几个人,专门做碗碗肉,至少人没那么累。”
李峥白了他一眼,赚钱,能不累?
哪怕天上掉钱,不还得弯腰捡?这人天天叨叨没钱没钱,就晓得吃老本,呵,等他吃完老本,看他还吃什么?
饿死他得了。
许是李峥眼底的嫌弃,太过明目张胆,今日连着被两人嫌弃,张知丛也是有脾气的,转身就走!
“等等...”
张知丛回过头,沉声说:“小卖部的事,我不同意。”
李峥怒了,本来叫住他,也不是为了小卖部,见他这般,瞬间来了脾气:“我做什么,需要你同意?”
“我们是夫妻。”
“夫你个头,我都搬出来了,我不是...”
两人争锋相对时,张翠花走来,一脚踹向张知丛,将他赶出去,又指着李峥:“还不快点拌肉,等着烧干锅?”
张知丛走了,李峥一肚子火没地可撒,一边拌料,一边懊恼,刚刚就该把肉糊他脸上,看他还同不同意。
哪怕张知丛带回搪瓷杯,还特意买了托盘称,李峥那股气,也没消下去。
这口气,一直憋到晚上。
等到二姐睡着了,她蹑手蹑脚来到隔壁,敲响门。
张知丛听见声响,别提有多得意,立马掀开被子,跑去开门,太过得意,以至于李峥伸手过来,他还以为对方是想他亲亲抱抱。
根本没留意到李峥手里的东西。
等他意识到时,一大块生肉已经在口齿之间。
‘呸!!!呕...’
“咳咳咳...”
若问谁最了解张知丛的生活习性,一定是李峥,张翠花都要靠边,毕竟同床多年,连他喝茶要放几粒茶叶,用几成热的水,李峥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怕脏!
见他极为狼狈的漱口,李峥心底那股气,莫名消了大半。
“李峥!!!”
“你来呀,你敢来,明儿我又请你吃肉!!!”
张知丛:“...”
第101章 这次竟要做他的主
张知丛那个怒哦,扛起李峥扔在床上,上下其手,狠狠挠她痒痒,直到李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力求饶,他才松手。
过了好一会,李峥呼吸稍稍平稳下来,反手捶他:“你是小孩子吗?哪有打架挠人痒痒的?”
张知丛斜瞟了她一眼,打架?真打一拳,她又要哭,“下次你再敢这样做...”
“我是想糊你脸上的,谁叫你要低头...”
一提起刚刚的肉,张知丛直犯恶心。
“滚出去!”
出去就出去,反正气也出了,当她爱来似的,李峥当即起身,正准备下去,一只手横在身前。
她歪着头:“干啥?不是你叫我滚吗?”
张知丛紧抿着唇,只是用实际行动表达他后悔了,将李峥揽在床上。
“等等...等等,我有事...真的,很重要的事。”
“说!”
“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批小孩玩的玩具?如气球,玩具抢呀,还有洋娃娃、小房子、玻璃球,哦...还有那种发亮的球球。”
张知丛一愣,撑起身子凝视李峥。
“你要这些做什么?”
李峥趁此机会,也坐了起来:“小卖部不能开,但流动小卖部能开吧?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我想买些玩具回来,叫国安他们拉去卖。”
见他沉默,李峥开灯,这时她才注意到张知丛拧紧的眉:“这样不行?我觉得很好呀,国安他们都有自行车,又不像碗碗肉,还要在家费力做半天,卖多少赚多少。”
梦里她见过好些人挑着担,或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的卖,生意都挺好的,她还给张红梅买过。
“张知丛,你该不会连这个也要反对吧?”
张知丛摇头,只要她不出去卖,自己不会反对,他震惊的是,她居然还有这个头脑,想法很不错:“这个需要很多本钱,你有吗?”
李峥一愣:“需要很多钱?多少钱?”
“跟土陶碗一样,一件和一百件的价格不一样,家里虽然有地方堆货,但你各种玩具都要拿一点,肯定需要很多钱。”
“我有四百,能拿多少货?”
“我也不清楚,要找人问了才晓得,但这点钱,肯定拿不到最低价,掀不起什么花。”
“哦。”
李峥听了有些丧气,她还想在年前将他那两千还了。
“睡吧~”
“等等!”
张知丛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忍着翻涌的情绪,不耐烦道:“快说!”
李峥抿了抿唇,小声说:“你那个电话,说实话,我真不看好,要好几年才能回本,还不如我这个玩具生意,你总不能一直吃老本吧,总有吃完的一天,若你手上还有钱,要不你来带头做这个买卖?我搭一点钱进去?或你...你借我一点?亏了算我的,赚了钱我们分?”
张知丛眼眸一颤,认真打量她。
“你笑什么笑,不借就不借!”至于笑话她吗?李峥自尊心受挫,翻身下床。
“诶,我没笑啊。”
明明自己都看到他在笑,还说没有!
“我真没笑,那是眼褶子,真的,是皱纹啊...我又没说不借,你别这么激动。”这人啥都好,就是太敏感,他确实在笑,但笑也分很多种呀,他是高兴的笑,而不是嘲笑啊。
他笑是因为她竟会为自己考虑,还会提要求,找自己要钱,也算进步了,以往他的事,不止他的事,家里所有的事,她一向沉默,从不发表任何看法,这次竟要做他的主,为表示自己真没笑,张知丛只差发誓。
“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吃老本,明天我就出去看看。”
“那你打算...”
张知丛之前还有点理智,这会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翻身堵上李峥的嘴,“别说话...睡觉。”
“...”
翌日,大雾。
刚送走赵国安几人,高屠夫就拉着肉来了,临近年关,菜市场生意好,肉摊根本走不开人,他只能早早将肉送来。
对李峥来说,越早送来越好,她也好早点做,和张知丛合力将肉抬到后院,随后,他便出门了。
李峥也没管他,忙着生火。
一个炉子烧水,一个烧皮,等肉皮烧好,锅中的水也烧开了,刚好可以用,在洗肉之前,她先将昨日买的搪瓷杯洗出来,准备一会实验。
这几日越来越冷了,尽管院子几面透风,只有顶上一个棚,但待在灶火旁,倒没那么冷。
这时,张翠花下楼。
“二弟呢?”
“他出去了!”今日周六,张知丛肯定回厂里了,不然那几个没钱要找来。
张翠花哦了声,随即捞起袖子,系上围裙准备干活。
“早上吃什么?”
“妈,吃包子!我想吃包子!”
“那你下来干活,我给你包。”
“好呀,我看锅...”
不管他是看锅,还是添煤,只要肯干活,张翠花都接受,赵德中是废了,女儿呢,呵呵...嫁了人,一年就回来三四次,哪怕就这么几次,但凡跟她提一句,赵德中在外头干的那些事,她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如今,她也只能指望两个儿子。
“李峥,帮我割点鲜肉出来,我来剁肉。”
“嗯...”
等两位嫂子来了,李峥才放下手里的活,去调料间配料,往日她都是凭感觉放料,味道大差不差,这次用称,多少有些紧张,担心搞砸了肉。
好在,肌肉记忆比较靠谱,先蒸了几碗肉出来,味道跟昨天留的肉差不多。
李峥这才放心大胆的配料。
正配着料,外头传来敲门声,李峥刚起身,赵国全已蹿到门边:“舅妈,我去开门。”
“你先看看是...”
听到外头的声音,李峥擦干手,跟着出去。
“大伯,还没到1月份啊,你怎么来这么早?大哥,你也来了!”
“李威婚期定在腊月初七,也没几日了,我就想着早点下来。”因着儿子结婚,这次李家和没带什么东西来,只一人背了一袋米,以及一捆自家种的甘蔗。
这种甘蔗,杆细且不长,但胜在甜,赵国全一下就爱上了,哇了好几声,直勾勾盯着甘蔗。
李文见状,便想给他抽一根出来,但为了方便带过来,他们捆得有些结实,扯了几下也没抽出一根。
见大爸放下背篓,也要帮忙抽甘蔗,李峥忙招呼他们去后院坐。
一进后院,父子俩就被后院的烟火气迷住了,他们回家那会,后院还没盖瓦。
棚一搭,炉子一放,一盆盆红肉,彰显喜庆。
趁李威分甘蔗,李峥将大爸叫在旁边,说起请他们干活的事来。
“...40???”
李家和震惊了,张着嘴激动的半天说不出话,一个月40块的工资???
这个数字,是他种一年田都赚不回来的数字,他每月走六七个小时,给张家送米送菜,也才几块钱的进账,也就今年多一点,往年一年下来,也没40块钱啊。
他颤着音问:“峥峥,你跟女婿商量没?他没意见?”
“大伯,这事是我做主,他也同意了,还说楼下给你留间屋,不过还没买床,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下来,下午就去买床。”
“别买,费那个钱做什么,往地上铺个木板子就能睡,你要几个...”
正当李家和想问要几个人时,外头传来敲门声,这声音不同于李家和刚刚温和的敲法,很急且响。
“我去看看...”
第102章 老老实实领工资比较好
门外是赵国宁两口子,还有一位牵着孩子、与张翠花年纪相仿的人,李峥没见过,想必是杨杰的妈。
她跳下凳子:“大爸,你别开门,我去后院问问。”
李家和疑惑,不明白大白天为何要关着门,为何由着他们敲门而不开门,眼一晃,桌上红色之物吸引了他,脚不由靠近。
这...这是电话??
难怪要关门,原来是有电话呀。
他们镇上也有一台,他没见过,但在城里,倒是瞧了好几回,仔细打量着,除了一串数字,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呀。
很快,赵国全出来迎几人进去。
李峥怕张翠花受欺负,一块坐下给她撑场子,若换成旁人,二姐自会找回场子,但对方是她女儿,有些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来,更戳心窝,她深有体会。
杨母先是问了张知丛,顺道夸了下买卖,才步入正题:“亲家母,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有什么章程?由着亲家公被扣在医院?”
张翠花冷呵:“那不然呢?”
赵国宁动了动嘴,有心想说几句,又怕搞砸事情,只好低头逗儿子。
“哎,这事换了谁都难以接受,亲家母你的处境我也能理解…但日子总要过下去不是?国安也不小了,正是说媒之际,你说闹出一个关起来的爹,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呀。”
“是不好听,谁叫他倒霉,摊上了。”
这一来一往,听得李家和一头雾水,他着急问清楚好回家,忙给李峥使眼色。
李峥见状,走到屋檐下,接着之前的话题:“大爸,后院需要两个人,跟着我吃住。”
她之前想着她们来,干个全天,多给点工资,但张知丛建议,先不要给太多,不然大爸家会闹翻天,她细细一想,决定先给40,其他的再私下给。
“当然,你们也可以自己卖肉,就跟国安他们一样,我也有自行车,你们先用着,等赚了钱你们再买一辆。”
“自己卖肉?”
“嗯,自己卖赚的多些。”
李文小声问:“一天能赚多少钱?”
“最开始他们一天也就赚个几块,现在有了固定客户,运气好,一天能赚个十来块。”
李文瞳孔骤缩,惊呼:“十...”
李家和立马捂住他的嘴,“闭嘴!瞎嚷嚷什么,我们去屋里说。”院子这么多人,没见侄女都小声说话吗,这王八犊子就咋咋呼呼嚷嚷出来!
待两人仔细反复问了多次后,陷入沉思。
李家和整个人都有点懵,满脑子都被一月300多的收入刺激了,他就算刨一百亩地,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到底经事多,很快镇定下来,指使儿子去腾背篓,现在回家。
李峥见状,忙说:“大爸,吃了饭再回去,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爸,大妹喊…”
李家和瞪了儿子一眼,“快去!”
等李文走了,李家和才小声问:“峥峥,你说喊谁来比较好?”侄女招人,还是先问问她的意见。
李峥也不好说喊谁,只让他们回去商量商量,做菜肯定是要女的。
突然,“嘭”的一声,李峥心一沉,忙跑去后院。
张翠花正指着赵国宁的鼻子,叫她滚。
“亲家母,你消消气,她也是逼于无奈啊。”
张翠花猩红了眼,扭头骂她:“我又没逼她,谁逼的,叫她找谁,现在你们都给我滚!”
赵国宁声嘶力竭吼了声:“妈,大毛小毛还不到2岁啊,你去求舅舅帮帮忙吧,若我出了事,你叫他们怎么办呀!”
“怎么办?怎么办?收钱的时候,也没人问过我啊!”
张翠花捂着胸,扭头看向杨杰,满脸嘲讽:“别以为我不知道究竟是谁收了钱,赵国宁,我劝你,有些锅,别往身上揽,你背不动,你要出了事,你信不信,杨杰能立马娶个媳妇!”
三人一怔。
杨母更是诧异,张翠花怎么知道赵国宁是帮他们背锅?她下意识看向儿媳,见她也一脸惊讶,便知不是她说的,原想着儿媳背锅,张翠花肯定会出面解决,没想到被她识破了。
这儿媳真没用!
杨母也没心思继续留在这里,转身就走!
一出门,就碰上张知丛骑车回来,杨母眼底闪过一抹恨厉,要不是他提议查账,自己根本不用来这一趟。
虽然查账一事被财务暂以年底事务繁忙而搁置,现在还没查,但万一,万一提的人多了呢?万一张知丛又跑去提议?只要他揪着不放,财务肯定会查!
不行!
一定要阻止!
一想到这,她满脸堆笑,打着招呼:“张主任,你回来了,怎么带这么多报纸?”
“带回来看。”随即,张知丛推车走进屋。
杨母见状,忙推了推赵国宁。
赵国宁一愣,拉着两个儿子走过去:“舅舅…”
“天冷,早点回去!”甩下话,张知丛关了门。
他这反应,赵国宁习惯了,觉得没什么,但杨母接触的少,还以为张知丛看不起她,当即朝门上啐了一口,也不管愣在门口的赵国宁,甩袖离去。
没一会,李家和也带着儿子走了。
这事,他要回去好好商量下,他是想干活领工资,至于买卖,暂时不想,他们一没本钱,二不熟悉路,不像赵国安他们土生土长的城里人,认识的人多。
还是老老实实领工资比较好。
再说,工资也不低,存个一年半载,家里房子也能修葺一番,不过,一定要好好选,尽量不叫几兄弟闹矛盾,不然就如张家一般,一个家整日闹个不停。
父子,母子,兄弟不和。
李家和少算了一样,还有夫妻不和,张翠花气得完全没心思干活,坐着骂了一个小时。
先骂赵德中。
再骂赵国宁,没想到女儿帮着外人来忽悠自己,说她收了钱,帮别人办过事,叫自己去求人,张翠花真想掰开她脑袋,好好给她洗洗涮涮,嫁了人,连姓什么都忘了!
这些事,就是她也不想沾惹,生怕甩不脱,恨不能早点跟赵德中划清界线。
赵国宁倒好,还主动承认,这事一旦事发,饭碗肯定保不住!白瞎了她那好工作。
李峥劝了一会,便被张知丛拉着上楼看报纸。
“江城玩具厂比较少,只有南方那边多,这是近一个月各地方的报纸,你把跟玩具有关的勾出来,我来打电话。”
看着厚厚的一摞报纸,李峥眼冒星光,拿起面上的一张报纸,雀跃道:“这...这全是南边的报纸?你从哪找的?”
张知丛嘴角上扬:“我回厂里收罗的,用铅笔勾,报纸我还要还回去。”
“嗯...”
一下午,李峥除了下楼配了一个小时的料,便一直待在楼上,一边听张知丛打电话,一边翻报纸、画圈圈。
还真叫他们联系上了十几家玩具厂,对方还邀请他们实地考察。
出门?
还是去南方?
就是张知丛想去,李峥也不会让他去,太危险了,万一被卖了怎么办?
如何选货、拿货就成了问题。
“明天我看看这边玩具吧,先做个对比。”
“好…”
第103章 孩子是她们一个人生的?
连着两日,李峥配好料交给张翠花后,便回屋翻看报纸,除了玩具厂,她还记了不少食品、机械、纺织厂的电话,总之,只要是厂,管它什么厂,她都挨个抄录了,为以后开店做准备。
而张知丛也早出晚归,江城本地没有批发市场,他跑了不少供销社、百货大楼,气球、各色皮球买了不少,还有些玩具枪之类的,但种类少,价格贵,全是卖价,赶不上她在梦中见到的那些。
摆在眼前,有两条路。
一是,付定金,由厂家发货。
二是,带钱去南方买。
李峥想厂家发图纸,她们选样,再由对方公司发货,货到验收后付款。
但是吧,她的顾虑,也是厂家的顾虑。
货少,还是货到打钱,厂家也担心收不到钱,他们不仅损失了玩具,还倒贴了路费。
见张知丛皱眉,失落的挂断电话,李峥便知对面厂家又又又拒绝了,她也跟着叹了声。
“要不,我去一趟?”
“不行!你还要上班呢。”李峥立刻否了,人生地不熟的,他要出了事,还因自己出了事,张红军几人不得天天来烦她呀。
“我坐火车去,到了那边就住招待所,你若实在担心,我叫国安陪我去。”
张知丛正愁找不到理由出门,机会摆在眼前,他不想错过:“要不,我找王厂长开个条子?因公出差?”
李峥上下扫了他一眼,这人力气只比自己大一丢丢,跟外头那些虎背熊腰的汉子比起来,这瘦高个,肯定不够看。
“我听说外头有很多黑厂,专门抓你这样的人去干活,一天只给你吃一顿饭,叫你没日没夜的干...你肯定打不过,还是别去的好。”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说他蠢弱,会被人抓住,张知丛轻呵一声,决定今晚让她好好看看,他弱不弱!
“李峥..李峥...”
听到张翠花的叫声,李峥忙下楼。
“二姐,料用完了?”
王淑芬一脸喜色走来:“李峥,是我找你!”
“啊...嫂子,怎么了?”
“我想请两天假,后天富民女朋友的爸妈过来。”
“哟~这是要商量婚事?”
“是呀,两人都谈了一年啦,这也该坐下来谈谈婚事,总不能一直谈下去!”
本该男方上门求娶,但女方那边想先过来了解下家里情况,人家第一次上门,王淑芬总不能缺席吧,不仅不能缺席,还掏了三块钱,每样肉订了一份,还说明天提排骨过来,让李峥帮忙做份糖醋排骨。
李峥自然没意见,老早就听王淑芬摆过,她家老二谈了个中学老师,这么久,是该定下来。
当晚她就给高屠夫打电话,叫他明早送点排骨来,既然做,不如多做点,国全也爱吃。
挂断电话才想起,大伯已经回去三天了,怎么还没商量好?难道要等李威结了婚再来?
李家和也想早点下来,多干一天活,多赚一天钱!
这不是还没商量出结果吗?
帮厨只能是女的,大老爷们去也不合适。
算上即将进门的老三媳妇,只有四个人选。
老婆子要去,谁都没意见,不敢有意见。
但剩下两个半人,吵了三天。
老大媳妇说老二媳妇怀着孕,该由她跟婆母下来,老二媳妇说老大媳妇两个娃,她一个怀孕的人带不了。
老三又说他想下来卖肉,左右媳妇还没孩子,该由他带着媳妇下来。
三方僵持着,女儿不知从哪听到风声,说她没生孩子,她也要去。
闹得李家和头都大了,他还暗戳戳笑话城里人教不好孩子,结果呢,他家也没好到哪去!
连着三天,他都没睡个好觉,公鸡刚叫一声,他就醒了,琢磨该让谁去,忽然听到外头动静,还以为进了贼,忙拿起抵门的扁担,蹑手蹑脚走出来。
一看才知老大、老二拎着布袋子,正在厨房找吃的,李家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两个砍脑壳的,是打算背着自己,偷偷进城!
气得他当即抡起扁担,劈向两人!
“爸~”
李文、李武都是二十几岁的人,扁担来了,人又不傻,自然会跑、会躲。
打了半天,人没打中,不仅把自己气得直哈气,还把屋里其他人吵醒了。
老婆子劝人,李威也夺了扁担,听两位哥哥辩解。
李文:“爸,既然两人要带孩子,那不如我们去!”
李武:“是啊,我们力气大,干活不比她们慢。”
李家和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你们走了,开春的地谁来耕?谁去挑水、挑粪?指着你们媳妇干这事吗?孩子谁带?”
李文瞄了眼李威,讪讪一笑:“不是你和三弟在家吗?地里的活,你老多费点心,至于孩子...爸,你就是喊我们留下,我们也带不好啊。”
李威哼了声:“家里加起来12亩地,你叫我和爸两个人干?是打算累死我们?”
“那不是还有娟她们吗?”
李文媳妇:“我不带孩子?”
“孩子都大了,能自己管好自己。”
李家和听了这话,气得甩开老婆子的手,猛地冲过去扇了李文一巴掌:“孩子是她们一个人生的?后沟里每年淹死多少孩子?你不知道?你还想叫她们一边干活一边带孩子?”
峥峥的二哥,就因为一家子顾着打谷子,那孩子一头扎进后沟,等他们忙完活,准备收称回家,找到他时,人都白了。
到现在,弟妹一提起都还抹眼泪。
李武低头,不说话。
别以为李家和不知道两人打什么主意,不就是觉得做买卖赚钱,眼红了罢,想自己去卖!
不是他看不起,两儿子就不是那块料,别人能卖,那是他们有车,熟悉路,是城里人,两个嫩头青去卖肉,只会给侄女添麻烦。
这情分,可是用一次少一次,能不用就不用,不然以后真有个事,把情分弄没了,看谁还帮他们。
“爸,那你拍板吧。”
李家和叹了口气:“都别争了,我和你妈去!”
“什么???”
一屋子人懵了。
李文跳出来:“爸,你和妈年纪也大了,就该在家享清福,要不就让我们几个抓阄吧?”
若兄弟去,还能叫他们赚了钱交公,若爸妈去,呵呵,钱还不知落谁口袋呢。
三兄弟全反对!
李家和沉默了会:“要不由你妈,轮着带你们媳妇去,你们三个都不许去,不然你大妹还要准备两个屋,谁去交三十,自己留十块。”
三兄弟对视一眼,有总比没有好,再闹三人都没份了。
“爸,这次我结婚,大妹会回来吗?”
李家和一听,直拍脑门:“这几日被你们几个气晕了,你大妹包了个红包,说这次她们不回来。”
“姐夫也不来?”
“不来...”
第104章 有啥办法让厂家心甘情愿先发货
张知丛很忙。
忙得没时间喝茶。
早上回张家陪几个孩子吃饭,随后去工会翻报纸,顺便问下赵德中事情的进展,再回办公室逛一圈,看看各种留存数据,中午回三江巷吃饭,下午要么蹬着自行车,或坐着公交车,满城找玩具。
天刚擦黑,他拎着一袋玩具敲响门,见开门的是程谦,还有些诧异:“怎么还没回家?”
“还在做肉。”
张知丛点点头,插上木栓进了后院。
“舅舅,你今天买了什么?”赵国全蹲在灶台前,朝张知丛招手。
张知丛掂了掂布袋,“是小车车。”
“哇~”赵国全一听,急忙跑了两步,被一声咳嗽吓停了腿,撇着嘴挪回原来位置,可怜巴巴的说:“舅舅,你过来~”
张知丛弯了弯唇,一进门就知这小子被收拾了,不然开门的不会是程谦,忙将布袋递给他,顺便洗了个手,才走到李峥身前,只见桌上满满两盆肉,目光移到案板,上面也叠了好几层碗,粗略估算怕是有一百多碗。
还没等他开口,李峥便说:“家里土碗要用完了,你明儿帮我再买1000个回来。”
“这些是...”
王大爷笑着接话:“这不是年关嘛,好些娃娃结婚,又不想大办,便找我们定了八大碗,我这边要60碗,程谦那边40碗。”
原来如此。
“张知丛你去盯着锅,水开了把白菜倒进去。”
“恩...”
吃过饭,回到二楼,已是晚上十点多。
见赵国全还在阳台过道玩车车,张翠花又是一声怒吼,震得李峥下意识捂住耳朵。
“几点了?还不滚去洗脸刷牙?明天不上学?”
赵国全缩了缩脖子,绕到李峥身侧,抓着围裙,小声撒娇:“舅妈,这些玩具能不能给我玩一天?我想带去学校。”
“玩个屁!马上要考试了,要是考不好,信不信我现在就玩你?”
玩玩具的欲望已占据上风,张翠花的话,从赵国全左耳进右耳出:“舅妈~”
眼见张翠花的大手伸来,李峥抬手拦人:“二姐,他喜欢玩就让他玩好了,我也好看看玩具受欢迎程度。”
李峥想做玩具生意,张翠花支持,但她不支持儿子大半夜玩玩具,随即侧身,将赵国全往后一拉,夺了他手中玩具。
“是你自个去洗?还是我给你洗?”
赵国全一听,撒腿跑了,开玩笑,他妈给他洗脸,怕是拿刷把签洗。
张翠花望着赵国全方向,随手将玩具递在半空,还以为李峥接下玩具,便走向水台边,她要去盯着,不然那臭小子只洗脸。
她不知道的是,接玩具的是她大儿子赵国安。
李峥:...她就看了一眼啊...
“怎么样?价格如何?”
张知丛摇头,“这种小车车,卖价是1.5,我们量大的话,那边也要1.2一套,你过一道手,国安他们再过一道手,嗯...基本没什么赚,毕竟你的卖价不能高于供销社,若卖的贵,别人还不如去供销社买。”
李峥叹了口气,她记得厂家那边一套才4角钱,算上运费,最多7角钱,而且厂家那边样式多。
“有啥办法让厂家心甘情愿先发货?”
张知丛不禁失笑:“厂家也在想如何让你先付款!”
李峥瞪了他一眼,扒开他开锁回屋,万一打了钱,那边不发货怎么办?当她赚钱很容易吗?
张知丛跟进来:“要不我去一趟?”
“不行!你哪都不许去!”这话,张知丛一天都要说八百次,一开始李峥还能心平气和劝一劝,但现在,只要他一说,李峥立马黑脸。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安心做碗碗肉吧,我看你现在收入也不错,一天快赶上我半月工资了。”
他说的没错,这几日肉卖的快,赵国安最早回来,路程最远的王大爷,也会在12点左右回来。
只要12点前回来,王大爷都会提议再买点肉回来做,也不多,只做一个人的量。
于是,下午就有三人出去卖,剩下的那人,便留下帮忙,不然光凭她们几人,一天光是切肉,都能把手切断。
他们卖的好,李峥收入自然也好,前几日平均一天都有四十几,今日多了一百多碗,更是有五十几的进账。
消失的钱砖,又回来一个!
钱壮人胆。
李峥扬了扬眉:“说不定以后我一天收入,比你一个月都还多!”
这骄傲的小表情,看得张知丛有些痴迷,目光直直落在对方唇上,灯光下,越发红润,他跟着笑了,眼角尽是柔情,这样的李峥,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喉结一滚,沙哑说道:“睡吧。”
“我还没记...”
张知丛不想等,抱着李峥滚上床。
“等等...”
没关门啊...
等李峥再次睁眼,只听到闹钟在地上响个不停,她掀开被子,刚露出半边身子,窗边吹来的风,叫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瞌睡瞬间没了,找到闹钟,关掉让人烦躁的铃声。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她穿上衣服,疾步走出去。
刚拉开门,李峥下意识回头,沙发上空荡荡的,没人也没被褥,那昨晚...昨晚谁关的门?二姐昨晚睡在哪?
天啊...二姐是不是听到了?
一念此,李峥瞬间羞红了脸,跑回里间,狠狠揪了张知丛几下,这人忒不害臊,今晚就赶他走!
随着王淑芬的归来,院里又热闹起来。
连张翠花也一改往日愁苦,围着王淑芬,好奇想要知道女方什么反应?定了没?
还能有什么反应?
自然是满意啦~
不是王淑芬说大话,她家老二,要文化有文化,要长相,那也是浓眉大眼精神小伙,工作又那么好。
虽赶不上女方有个当官的爸,但她一家子全是职工,这要是女方还挑刺,只能说她眼瞎。
“啥时候结婚?”
“哪有这么快?还没置办东西呢!估计要等到明年下半年。”王淑芬顿了顿,又说:“李峥,老二结婚那日,我就不请厨子了,到时由你来掌厨!”
“啊...我...我不行!”李峥猛地摇头,她还没那个手艺,这要是办砸了,够别人笑话一辈子,比偷镯子还抬不起头。
“怎么不行,她们都夸你手艺好呢,哎!同样一个菜,同样的料,你弄的就是比我弄的好吃。”不过,婚期还没定,这事不着急,王淑芬又说起另外一件事:“等哪天有空,你再帮我泡一缸萝卜。”
张翠花听了,噗嗤一笑:“哈哈哈哈哈..今年你又没泡好?”
王淑芬重重叹了声,满脸的无奈:“你们说的泡菜法子,我都一一试了,还是起白蒙蒙,老大媳妇也不行,只要被她挨过的泡菜缸子,第二天绝对起白。”
“哈哈哈...”
“等你小儿媳妇进门,叫她来试试...”
“要不是昨天不合适,我都想叫她当场泡一缸...”
“...”
第105章 她能怄好几天
中午时分,张知丛拎着一条牛腿回来:“一会那边送碗来,这牛腿肉,做成牛肉干,过几天我拿去送人。”
李峥瞪向他,张嘴无声说:“滚!”
张知丛笑了笑,将牛腿放在案板上,抬头看向房梁上只剩脑袋的鱼说:“你别忘了做,省得被猫吃了!”
李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角直抽抽,这几日忙,也没注意看,都不知鱼身何时被吃了。
张知丛一点也不担心李峥不做,她这人最是惜食,肉要是坏了一点,她能怄好几天。
“你看料够不?不够我去买点?”
李峥白了他一眼:“够,去皮,把肉剔出来,切成长条,一会我来拌料。”
“嗯~”
正准备弄,听到王大爷叫声,张知丛忙去开门。
“小张,你回来啦~”王大爷将两个小娃推到身前,“小军,小菊,快叫人呀,这是你张爷爷...忘啦?去年还给你封过红包。”
“张叔~”
“张爷爷好~”
张知丛应了声,带一行人进了后院。
来人是王大爷在乡下的大孙子王震一家,媳妇秦兰,大孙子王小军,孙女王小菊。
王震一家每年都会回城过年。
李峥、王淑芬几人也都认识,毕竟水厂就那么大,还是对面邻居,就如李峥这个平日不怎么出门的人,也是相当熟悉,谁叫王震有个爱带他串门的爷爷呢。
挨个打过招呼,王震媳妇便挽起袖子帮忙干活,来的路上,爷爷特意交代过,叫她勤快点,若被李姨看中,就会请她干活。
只要她和王震有一人被看中,他们就能留在城里生活,她自然要好好表现。
王大爷也没叫王震闲着,让他去捶煤块,自己则带着两个孙孙跟张知丛上了二楼。
“小张,那孩子情况你也晓得,我也不想让他一辈子待在乡下,但我那儿媳...”
说到这,王大爷抹了把脸,昨晚儿媳竟让几人一直蹲在门外,他老早就保证过,王震不会抢家里东西,但儿媳还是做出那副模样,真叫他心寒。
“大爷,喝茶~”
王大爷摆了摆手,说起正事:“楼下的屋子,你们租不?我想给他们租一间,免得几人住家里遭人白眼。”
张知丛沉默了会,“一间屋,有两间房,我只能租一间房出来,我买回来的那些玩具你也看到了,要预留几间仓库...”
不待张知丛说完,王大爷就激动的点头:“一间,一间足够了,孩子都还小呢,一个月六块房租如何?包水电?床这些我一会去买。”
“五块吧,一会签个协议。”
“就六块!他们四口人呢,以后王震还要你多费心照顾下。”六块钱,不过是他半天收入,趁这几日手里有点钱,一会交上半年房租。
张知丛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若他大哥的孩子还活着,估计也跟王震一般大吧。
“走!我们去买床。”
“行,乖孙走咯~爷爷带你们骑车车...”
下了楼,趁王大爷擦洗三轮车的功夫,张知丛跟李峥说了下王震租房的事,李峥也没反对,这样每个月她就能少交5块钱,至于仓库,到时把张知丛赶走,还能腾一间屋出来。
“我大爸他们过几日要下来,你多买一张床。”
“嗯~”
四人一走,便是一下午,直到天黑才回来。
张知丛不仅买了四张床,还添了沙发、书架以及书桌等等,看着工人来回搬了好几趟,李峥眼冒怒火。
但她没空找张知丛算账,她还在揉牛肉条,一会得挂起来,不然放一天,肉容易变味。
楼上敲打个不停,楼下两间屋的床已经安好。
王大爷抱着小孙女,细细交代着。
王震媳妇一边听,一边打量屋子,墙很白,地也是糊了水泥,屋内摆设很简单。
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根凳子。
但比起家里,强上好几倍。
光是干净的水泥地,就比黄泥地好,更别说还有门,还有玻璃窗,她很满意。
“你们手脚都勤快点,看着孩子,别让两人去厨房捣乱...”
王震抿了抿唇,想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说:“爷爷,家里有没有不用的锅碗...”
虽然晚上是跟她们一起吃的饭,但总不能一直吃她们的,可自己身上的钱,也不够添置锅碗,早知道会直接住下,应该把家里的锅碗带来,省得花钱买。
“哎哟,我都忘了这事,你们先等着,我出去下。”
王大爷出来,是想找李峥,若李峥请他们干活,他就不用出生活费,但人家现在没提,自己也不好张口。
于是,他以龟速走向李峥。
“你有事就说,别围着桌子转圈。”
王大爷茫然的看着张翠花:“我...我在转圈?”
张翠花比了个二,没好气道:“你都转了两圈,你说呢?有屁快放,我们一会上楼挂牛肉干了!”
“呵呵...”
王大爷琢磨了好一会,才小声说:“李峥呀,我每月出三十块钱的伙食费,让他们一家跟你吃两个月,行不?”若两个月后,李峥不招他们,就让他们自己开火。
“啊???”
李峥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张翠花嗤笑一声:“我说王大爷,你好歹扛过枪,上过战场,打过鬼子,还怕儿媳妇?”
王大爷抿了抿嘴,不是怕,是烦!
烦她一天到晚在家吵个不停,闹得家无宁日,之前是他手里没钱,如今有了钱,也不想大孙子还在家里受气。
“李峥,你放心,做饭这些活交给秦兰,她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张翠花推了推李峥,示意她同意。
李峥有些懵,看出张翠花眼里有话,便点头应下。
三十块钱的伙食费,两大两小,还自个动手做饭,算下来是她占了便宜,但李峥很不理解,王震是王红的哥哥,张兰的大儿子,还是头一个儿子,怎能如此偏心呢?
她刚嫁进来,就听说张兰给王震报名参加下乡支援,头天听说,隔天王震就下了乡。
那一年王震好像才14岁。
后来知青可以返城,张兰也不让王震回来。
王震这才在乡下娶妻生子。
王大爷一走,张翠花才小声解释这里面的关系,听得李峥一愣一愣的,原来王震不是张兰的孩子,怪不得呢,她就说嘛,再偏心,也不至于当个仇人。
“那王震知道?”
张翠花点头,张兰那嘴巴又不带锁,早嚷嚷出来了,都是那些年造的孽,张兰之所以这么做,她倒是能理解,谁叫张兰是牵着王震进门的。
若真是自个生的,咬咬牙也就认了,偏生那几年有苦说不出,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走吧...这牛肉条揉的差不多了,该端上去晾着。”
“嗯...”
第106章 你不管孩子,总得管管我吧
楼下四人激动的久久不眠,两小孩更是兴奋的满床打滚。
楼上四人却为了赶猫,也是久久不能眠。
赶走了这只猫,那只猫也顺着铁栏杆挤进来,最后实在没辙,只好将牛肉挪进国安那屋,阳台才稍微清净几分,但时不时还是有猫挠门、跳跃的声。
翌日一早,程谦敲了好一会门,也无人应,还是王震听到动静,开了他那屋的门,将程谦迎进屋。
没一会,王大爷三人也到了。
王震本想跟爷爷一起去,但三轮车上东西太多,王大爷就叫大孙子下午再去,上午留下帮忙。
王大爷已经计划好了,两个孙子,一早一晚轮着跟他出摊,一天也给大孙子两块钱,如此干上几个月,也能存下一笔钱。
王红倒没什么意见,干一天是两块,干半天也是两块,他自然想轻松点,下午还能回去睡个午觉。
新增了两人,李峥明显感觉活轻松了不少,往日两位嫂子没来之前,她和二姐顶多把肉洗出来,切成大块,拔一半的猪毛。
今早多了王震两口子,等王淑芬两人赶来时,不仅猪毛全拔了,连羊骨、猪蹄都砍好了,都准备下锅焯水。
等到王大爷中午回来,属于李峥的活已经做完了,为此,她还特意炸了一簸箕酥肉,只等他们回来开饭。
“王红没来?”
“他回去睡觉了~”
李峥便没继续问,招呼一行人赶紧吃饭。
第二次上桌吃饭,王震两口子显然没昨晚的拘谨,从容了几分,也明白这一桌比过年还丰盛的菜,不过是她们懒得炒菜的结果。
除了一盆加了白菜的肉汤,其他全是碗碗肉。
但最先清盘的却是盆中的白菜。
肉好吃,也稀缺,但架不住天天吃。
吃过饭,赵国安围着厨房绕了圈,发现只剩两块肉没切,其他都准备好了,便拉着程谦、吴士伟上楼玩玩具,王大爷也带着两个孙孙,打算回屋眯一会。
刚躺下,他就感觉屋里好像缺点什么,便喊上王震,带上俩孩子,蹬着三轮车出去了。
再回来,三轮车上不仅多出一个柜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扛凉板的人,二十多平的小屋,放平凉板有些挤,但他不用再躺小两口的床,孩子以后也有地方玩,平日不用就把凉板床收起来,再摆上桌子,也没那么挤。
弄好这一切,也到了出摊之际,王大爷便喊李峥下来清点碗,他们好出门。
李峥这会正跟一家玩具厂通电话,便叫二姐记下数,她则回屋继续跟对方沟通。
“只要我以公司名义跟你们签合同,你们就能先发货?”
对面铿锵有力的回答:“是!”
这几日他们已通过通讯公司,查出这个号码的登记人,凭对方挂靠在水厂,又坚持不懈的打电话,想来她是真想买玩具,他们也想赌一赌,不过是一千块钱,但只要赌赢了,他们就能通过李峥打通江城玩具市场,扩大公司经营。
再说,这个时候,可不是普通人家就能安装电话,安装费都是好几大千,还得排队,就如他们公司,也是等了四个月才上门安装。
知道电话登记人,他们也不怕李峥不给钱。
“那你们等几天,等我办好公司,再联系你们。”
“好...”
李峥激动的挂断电话,跑回里间翻出之前办的个体营业执照,她知道,这个不能用,这是卖肉的,不是卖玩具的。
只能等张知丛回来,好好问问他。
可等到晚上睡觉,张知丛也没回来。
李峥睁着眼,翻来覆去睡不着,平日不想他来,偏生他在跟前打转,这会有事找他,人又不知跑哪去了。
一直等到第二天十点钟,两位嫂子来了,李峥才回屋给张知丛办公室打电话。
接电话的不是小于。
而是张知丛本人。
李峥一听是他,语气也没那么客气:“你昨晚去哪了?”
那边沉默了会:“不是你叫我滚吗?”
李峥一噎,磨了磨牙,叫你滚你就滚?啥时这么听话?
“你什么时候过来一趟?”
“有事?”
“有!”
“一会回来...”
半个小时后,张知丛出现在李峥面前。
“什么事?”
李峥顾不得问他昨晚在哪,忙拉着他上楼。
若不是她一边走,一边说起玩具公司的事,张知丛嘴角笑容不会凝固,他以为对方是想他了,着急赶回来,结果就这?
于是,面对李峥递来的纸,张知丛没接,并拒绝打电话。
不打也没关系,反正李峥也确认了好几次,但公司必须去办。
“今天周五,下周去办。”
“又周五了?”
李峥感叹一声,时间过的真快:“今天去吧,我们这会下楼吃饭,下午你带我去问清楚,明天我自个去办。”
张知丛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悦:“今天1月3号,还有一个月过年,算上办证、签合同、邮寄,你能赶到年前卖?”
李峥丧气的坐下,算着时间是有点赶,但现在她有时间琢磨,等大爸他们下来,她更闲。
张知丛伸手将她头发捋到耳后,“你多久没剪头发了?”
“啊...”
李峥一怔,是有好几个月没剪,她原先想着留长拿来卖,但他不许卖,还不许她剪短,只能隔几个月修一修发叉的头发。
张知丛继续说:“除了没剪头发,本该冬天做的衣服,你也没做,你瞧我这身衣服还是去年的,我们还没离婚,你不管孩子,总得管管我吧...你再不管我,我连袜子都没得穿了...”
这哀怨又可怜巴巴的声音,听得李峥浑身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仔细睨了他一眼,刚刚脸上还带着冰霜,这会瞧着很正常啊,不对!很不正常!
李峥抬手摸向他额头,嗯...有点烫,发烧了!
“家里还有药,我去给你拿!”
张知丛气笑了,将她往身上拽,“一会我们出去逛逛,你没时间给我做衣服,那你给我买一身吧。”见她僵着身子,他又道:“该不会你舍不得?呵~我给你布票,给你买衣服,可没眨过眼!”
李峥猛地推开他,诧异的看向他,这人今天不对劲,怎么这股嗓音说话???有点有点...她不知如何形容,反正跟她记忆中那个人不一样。
好像,好像真是发烧了。
张知丛表示自己很正常,拒绝吃药,并在吃完饭,一直围着李峥转悠,直至李峥受不了,带上红布袋跟他出了门。
花了三天收入,买了一车东西,尽管这一车东西,有一半是张知丛掏的钱,但李峥还是心疼,只盼今天能把证好。
两人紧赶慢赶去办证,结果,办事处已经关门了。
李峥:“...”
第107章 小孩子懒、愚蠢且自私
没办成证,可想而知李峥的心情。
张知丛却不受影响,蹬着三轮车,蹬得起劲的很。
风呼呼而过,夹带着几丝雨。
李峥躲在张知丛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想着明天再去办,可明天周六,他要回家给生活费,看来只有等到下周。
若明天不忙,不下雨,倒可以带上玩具去广场卖卖,看看有没有人买。
李峥所想,张知丛不知,他只知道,身后有个人紧紧贴着他,湿热的呼气,透过衣服侵入皮肤,小手抓的也有点紧,也不知她手冷不冷?
正想开口,叫她把手放兜里。
突然,余光瞥到一个人冲过来,他一慌,紧急刹车。
‘兹----’
李峥一时不慎,狠狠撞向他,刚好撞到后脊上,痛的泪花都出来了。
看清前方的人,张知丛松了口气,忙回头:“你怎么样?没事吧?”
“爸...”
“李姨~”
听到张红梅的声音,李峥顾不得痛,浑身一紧,紧紧捂住鼻子,“我没事!我...我要回去!”
张知丛抿了抿唇,靠边将车停下,仔细看了眼李峥,见她没事,才将几个孩子喊到路边。
“谁叫你们横穿马路拦车的?若撞上公交车怎么办?撞伤、撞出血怎么办?都是十几岁的人,是没长眼睛?还是耳朵聋了?”
张红强低头,红着脸解释:“爸,我喊了妹妹,也拉了她,但没拉住人。”
张红梅红着眼,目光紧紧锁向坐在自行车上,背对着他们的人,“妈妈,我要妈妈~”
张知丛听了烦躁不已,黑着脸呵斥:“闭嘴!不许哭,要哭滚一边哭,哭够了再来跟我说话!”都十岁的人,看见车,不晓得躲避,反而要冲过来!
见爸爸生气,张红强赶紧拉走张红梅。
张红仁见状,忙说:“爸~舅舅是不是出了事?我听同学说,他被关起来了...”他顿了顿,又说:“国全弟弟今日在学校跟人打架,下午都没上课,直接跑了,妹妹也是担心他,看到你一时着急才冲出来的。”
是着急,还是没脑子,张知丛分得清。
但他现在更担心赵国全:“大人的事,你们不要管,先回家好好写作业,我一会回来。”
张红仁一愣,视线一转:“爸,你先看看李姨,她好像撞...撞痛了。”
虽然不是正面撞上,但鼻子还是红了一片,李峥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你先带孩子回去,我自己回家。”
张知丛叹了口气,转头朝张红强招手:“你们在这等我,我送李姨先回去!”
张红强点了点头,见两人走远,才转头吼张红梅:“闭嘴!再哭我打你了!一天天就知道哭!”
不仅张红强,连张红仁也非常烦她,在家喊她洗个碗,也是哭个不停,当他们欺负她似的,可他们在家也要做饭啊。
谁都没偷懒。
就因为她哭一场,爸现在竟让他们帮着红梅洗衣服。
搞得张红仁都想哭一哭。
张红梅擦干眼泪,狠狠瞪向两人,她知道,两人从小都嫌弃她,不喜欢她,不喜欢就不喜欢!
当她喜欢吗?
正好,她也不喜欢他们!
如果不是三人跟妈妈吵架,妈妈根本不会搬走,也不会讨厌自己,全怪他们!
于是,她转身就跑。
“红梅~红梅,你去哪?”兄弟俩见状,赶紧去追她,好在两人腿长,及时揪住张红梅的辫子。
“跑~你往哪跑!是不是又去高婶婶家告状啊,张红梅,你可真有能耐,真要喜欢,直接上他家当女儿啊。”
“放开我,你不放开我,我就跟爸告状,告你看小人书!”
张红强心下一慌,下意识看向四周,好在周围没人,行人都隔得有点远,随即镇静下来:“告呀,我怕你告状?你敢告状,我就跟爸爸说,你把洗澡的钱,拿去买了零食!”
张红梅也是不怕,当即低头,狠狠咬上张红强。
“啊啊...张红梅,你疯了!”
“红仁...帮我拉开他!”
“放手啊...”
这时,张知丛正推着车,来到路口,同时身旁还有李峥、张翠花和王震。
王震也是认识三兄妹的,见张知丛沉着脸,也不上前,他十分不理解:“张叔...红强他们在下头,我们去劝劝?”
张知丛勾了勾唇,突然意识到人之初,性本恶的真意。
他也当过小孩子!
知道小孩子懒、愚蠢且自私,只以自己为心中,稍不如意,就以哭来叫周围妥协,不狠狠管教,根本成不了材。
别说成材,就是成个人都难!
但他现在没时间,当务之急是找到赵国全。
“二姐,你和李峥回家属院找,王震,你跟我去医院!”
“那混账肯定去了医院,我们直接上医院!”
张知丛摇头:“姐,国全若真去了医院,医院那头早就打来电话,你回家找一圈,若没人,你俩就回家!”说完,张知丛抬腿,蹬车走了。
王震见状,也跨上车跟上去。
自行车,自然是王大爷那辆。
也是王大爷手把手教他骑行。
平日不怎么骑,这会骑得也不怎么稳,骑行了十几米路,才稳稳当当追上张知丛。
站在原地的李峥,跟着张翠花走向三兄妹,李峥是不打算插手,哪怕张红梅在眼前被打的头破血流,她也不会心疼。
心疼她,就白瞎了自己那个梦!
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做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但张翠花却随手折了根树丫子,抽向扭打在一起的人。
“张红强,现在带上你妹妹,给我滚回去!这么大一桶的人,还两个欺负一个,还要不要点脸?”
张红强闪到一边,举着被咬的那只手,一脸不忿:“二姑,妹妹先咬我,你瞧,都咬出血了。”
张翠花定睛一瞧,不禁皱起眉,还真是出血了,黄昏下,清晰可见的牙印,以及不断渗出的血,她猛地看向张红梅,当即抽了她几下:“滚回去!一会我再找你们好好算账。”
说完,她就走了。
李峥随即跟上。
张红梅见李峥头也不偏的跟着,鼻头一酸,立马跑过来,想要抱住她。
李峥早有防备,见张红梅冲来,连忙抬腿跑,自己也被张红梅咬过,那时也出了血,哪怕是梦,但手臂现在都隐隐作痛。
张红梅想去游戏厅玩,自己不让她去,她就下死口咬,也是那一次,张知丛提议送张红梅去少管所,而自己更是头一回跟张知丛吵架,那晚也咬了他,好像也出血了。
这会想起来,李峥觉得不该咬他。
他也是为了自己好,为了能教育孩子。
“妈...”
身后一声尖叫,将李峥从愧疚中唤醒,也没回头,走进水厂...
第108章 我又没做错,为什么打我
两人围着二、四号巷走了一圈,也没看到人,找邻居一问,才知赵国全今天都没回来过。
随即,张翠花骂骂咧咧走向医院。
李峥追上去,一把拉着张翠花:“二姐,我们...我们去找老师,或找国全同学,问问他跟谁打的架?”
她怀疑,赵国全去找跟他打架的同学了,他要找赵德中麻烦,随时都可以找,而且要找早找了,根本等不到今天。
张翠花一听,急忙转头,走向巷子深处,前头就有国全的同班同学,但那家人的儿子还没回家。
接连又找了好几家,人没找到,家长倒是多了起来,不仅他们班,包括跟国全打架的人,以及其他年级,好些孩子都没回家。
平日这个点,孩子都在外头疯玩,他们也不会管,但这么多人不见了,哪怕再粗心的人,这会也着急了。
都不用李峥说,所有人都知这群孩子去干什么事了,连忙分散找人。
几人先去了大门口,跟着又去了保卫科。
保卫科听说丢了孩子,连忙拿出对讲机,四处询问,召集人手。
水厂很大很大,工作区、学校、医院、家属院、招待所、供销点等应有尽有,可以说,一个人可以足不出厂,就能在厂里过完一生。
可想而知,水厂有多大。
就因为大,总有一些偏僻无人的地方。
途中,张翠花又听别人说下午有几个孩子跑去河边玩,几人又马不停蹄赶过去。
但这里是水厂,其他地方可能监管不到位,但接近水源,不仅有船,有人上班,巡逻的人更是不少,
一行人绕着河边走了大半个小时,在所有人都摇头表示没看到人,无比失望之余,陪同的保卫员,有一人腰间对讲机响了。
“找到了...在大槐树这边。”
张翠花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那人手中的对讲机,激动的问:“国全在不在?”
“在,都在!”
张翠花听了,脸一白,身体瞬间脱力,有些踉跄。
李峥忙搀扶着她:“二姐,你没事吧?”
张翠花狠吸了一口气,直视前方,咬牙道:“走!”
一开始,李峥还担心张翠花的身体,一直搀着她,但见二姐越走越快,甚至还随手折了几根树杈,她便只担心赵国全了。
隔了老远,还没走到家属院,那头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更比一声凄惨。
通过对讲机,两人回到张家院。
看着紧闭的大门,张翠花一脚踹上去。
噢,没踹开,大门被反锁着。
张知丛应声开门。
“赵国全呢?”
张翠花扒开张知丛,视线一扫,只见院里排排跪着四人,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瞬间迸发,径直冲了过去。
张知丛拉着李峥进来,并递给她一颗糖。
“快吃!”
“啊...”
李峥愣了愣,接下糖,剥开糖衣塞进嘴里。
一股清甜,瞬间在口齿蔓延。
想到下午自己撞他那一下,李峥也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你腰没事吧?”
张知丛:“...”
他表示不吃糖,腰也很好。
“有点吵,要不我们回家,你好好看看。”
李峥摇头,看着被张红强兄弟死死压着,并不断呼喊她的赵国全:“等二姐一起回去。”
“嗯~”
没一会,赵国安、程谦来了。
“舅舅,你找我有事?”
“嗯!等着!”见此,张知丛走过去劝人:“二姐,留点力气,还有下一个!”
下一个?
“打谁?”
张家三兄妹:“???”
很快,院里传出张红梅的哭喊声,李峥开门走出来,一出来,就见王大爷从外头回来。
“王大爷,还不睡?”
王大爷嘿嘿一笑,听了会才点评:“这边声音没五号巷大。”
王淑芬开门出来:“真的?”
“对!我从二号巷一直走到七号巷,几个巷就数五号巷声音最大,打的可激烈啦,树都被人掰断一根。”
“谁掰的?是去年栽的黄桷树?”
“可不就是去年栽的那批...”
几人聊着聊着,院里传出张红强的吼声。
“爸,我又没做错,为什么打我?”
李峥一听,那叫一个激动噢,赶紧踮起脚,扒着围墙,想看张知丛打人。
“嘿~李峥,去我院里看!”
李峥赶紧进去,围墙边已经趴了好几个人,但不影响李峥观看,只见对面院,张知丛举着皮带,正在抽被赵国安、张红仁死死按着的张红强。
张知丛抽一鞭,说一句理由,一开始张红强还能辩解一二,到后面只能默默受着。
听着他说出的理由,李峥红了眼,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出去了,自然也没看到身后王淑芬羡慕的眼神。
她羡慕,以前更是嫉妒。
只是随着时间,那些多余的情愫早就消失,只剩无尽感概,只能说,个人有个人的命。
蒋春晓命好吗?
以前总在自己面前得瑟,嫁给张知丛,生了三个儿子,跟张翠花打架,跟自己吵架,结果呢?张翠花刚打了她女儿,而自己,却在看她儿女挨打。
李峥命好吗?
以前肯定不好,现在嘛,会赚钱,肯定好。
而张翠花...
在王淑芬默默感慨之际,张知丛已经收手,喊张红强起来。
张红仁见状,主动趴在凳子上,他算是看出来了,今晚这顿打,谁都跑不掉。
“知道错了?”
“知道!我好吃懒作,不洗澡不洗头....不仅不敬李姨,更不爱护妹妹,我不懂感恩...”
哪怕张红仁像背小作文般,说了一大通,依旧没逃过打,而且比张红强多挨了十鞭子。
他有心想问问原因,但他知道,爸不会解释。
见二弟收手,张翠花起身,踢了赵国全一脚。
“回家!”
张知丛面无表情:“等会,还有一个。”
“还有?”
张翠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张知丛已经走向左边。
“出来!”
张红军不想出去,爸刚刚的话,他听到了,他抵着门,尽量放慢呼吸,试图蒙混过去。
“若你不出来,明天就滚出去!”
黄珊珊抬眸,无声问:“怎么办?”
张红军轻轻摇头,他都是结婚上班的人了,这会还挨打,像什么话?
张知丛很有耐心,再次敲门:“出来!”
黄珊珊推了推他,今天不出去,明天难道也不出去?早晚都会碰上,不如现在痛快出去。
要是有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想出去,就出去。
还需要看别人脸色吗?
张红军叹了口气,轻声说:“一会见势不对,你别忘了出来劝人,等等,你回屋找件厚毛衣来。”
黄珊珊点头,回屋找了件毛衣,还贴心拿了条围巾出来,让他塞进裤子里。
看着张红军着急忙慌换衣服,黄珊珊腹诽,不过是挨顿打,至于这个样吗?她小时候还挨过打呢,红强两兄弟挨完打,还能自己站起来,可见力气也不大。
而他...
黄姗姗眼角一抽,真是没眼看!
没几分钟,院里就传来一声:“扒了他的衣服!”
黄姗姗:“...”
第109章 反正几个巷子,都在打孩子
打另外两人,张知丛可能只用两分力气,而打张红军,足足使了七分力。
力道之大,痛得张红军拼命挣扎,赵国安、程谦合力都按不住,还是张红强、张红仁帮忙,才将张红军死死钉在凳子上。
四个孩子,若问张知丛最讨厌谁,一定是张红军,自私自利、虚伪卑劣被他演绎到了极致,在他心目中,这人根本不是他的儿子,这种人,不配当他儿子。
为人子而不孝,为人兄而不仁,为人夫而无情,至于为人父,他还没有孩子,张知丛瞧不出好坏。
但今时今日看来,也好不到哪去。
因他的挑拨,几兄弟才对李峥抱有那么大的恶意,他挑拨完不说,还有脸若无其事叫李姨。
真是恶心!
也许,张红梅变成李峥梦中那个人,也有他的一份。
想到这,张知丛不由加大力气,刚刚还有丝丝理智,这会完全是全力抽下去。
“爸,大哥流血了!”
张翠花一惊,忙回头,果然一片红中,有几道交叉的血印,她动了动嘴,随即偏过头,由着二弟打。
换做她,早打了!
但黄珊珊慌了。
她以为只是如红强两兄弟那样挨顿打,不过是些皮外伤,冬天衣服多,或许连皮外伤都算不上,没想到轮到张红军,是脱了裤子打,还打出血了。
她慌忙跑出来,趴在张红军身上,抬头质问张知丛:“爸,你凭什么这样打他?他都流血了,你好狠的心,他也是你儿子啊,你也太偏心了吧?还想打死他?”
张知丛冷笑:“我打他的理由,你不是听到了吗?”
是,黄姗姗听到了,若别人是因为这些理由被打,她会拍手叫好,但挨打的人是张红军,这就不行!
“爸,红军明天还要上班,他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改的。”
张知丛缓缓摇头,这人已经定性了,改不了了。
“我还没打完,你确定不想我再打了?”
黄姗姗一听,猛地摇头,抽泣道:“爸,你再有气,也不该如此狠心啊,你让红军以后怎么见人?万一打出毛病,叫红军以后怎么生活?”
皮带可打不出毛病,顶多见血,张知丛还没说到为夫之道上,既然对方不叫他打,那后果由她自己承担。
“行吧,起来!下一个!”
“啊...”
下一个?
发出惊讶声的是赵国安,他扫了一圈,发现院里没挨打的只剩他和程谦,舅舅这话,总不是要打程谦吧?
至于妈和门外的舅妈,赵国安都不敢往那上面想,他着急说:“舅舅,我最近很听话很听话,每天早出晚归...我也没问妈要过钱,我还给了她30块钱,我...我对弟弟也很好,还给他洗衣服...”
见黄姗姗扶起张红军,程谦二话不说,扣住赵国全的手臂,将他往凳子上按。
赵国安一惊,猛地回头:“程谦,你干什么?”
程谦朝张红强使了个眼神。
张红强秒懂,刚刚这混球使劲摁自己,哈哈哈,终于轮到自己摁他啦,随即抓住赵国安另外一只手,还不忘喊红仁脱他裤子。
“别扒..别脱裤子,我没穿内裤啊...”
张知丛眼角一抽,本只想做做样子,不然以张红军的小性子,会记恨摁他的人,自己倒是不怕,就怕几个愣头青遭了套,这会裤子都脱了,自己不打,岂不浪费了?
反正几个巷子,都在打孩子。
“啊...舅舅...舅妈!!!舅妈!!救我啊!”
“舅妈啊....”
李峥尬笑一声,她都不敢看,哪敢进去劝呀。
李峥不敢看,但王大爷敢看,不仅敢看,还敢评价,“我早说这小子一身肉,你们还不信,屁股又白又翘,也不知便宜哪家小媳妇...”
王淑芬瞪了他一眼:“你个老不羞的,滚一边去!”
院里还有小媳妇呢。
“哈哈...应该叫八、九巷子的单身姑娘过来好好瞧瞧...可惜哟,今晚热闹太多,她们都看不过来!”
直到程谦挨完打,一行人回三江巷子,响水巷的哭声,也还没停。
毕竟赵国全带了半个班的同学去打架,而对方也不示弱,不仅叫了同学,喊了自己的哥,还让哥喊上他的同学。
乌拉拉去了一百来人。
当然,不是一起去的,他们从各个方向,三三两两绕过去,其中有三十来人是去打架,多出来的那些人,是听到风声,过去瞧热闹的。
结果呢?
架没打起来,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领回家狠狠揍了顿,任谁都想大吼一声冤!
连赵国安也不例外,回家的路上,他对着程谦不停叫冤喊痛:“你为什么要躺下?你是不是皮也痒?早知皮痒,你说一声,当兄弟的,肯定不会手软。”
程谦睨了他一眼,走向另一个方向。
“诶,程谦..程谦...”
赵国安收回目光,仰天长叹,这顿打挨的莫名其妙,难受想哭...
一行人回到家,吃过饭上楼休息,已是12点多。
李峥情绪有些低落,躺在床上,直愣愣望着床罩,连张知丛什么时候躺在身边,也没察觉。
直到一只手覆在手上,她才回神。
“以后不要再说那些话了。”她已经不在意了,不需要时刻提醒她的愚蠢。
张知丛不着痕迹轻叹一声,是她受了委屈,是自己的错,更是孩子的错。
“好,起来帮我看看腰。”
李峥一愣,自己鼻子都不痛了,想来他腰也没什么事吧?她不想看,但拗不过张知丛,只好坐起来仔细看了眼,无乌青也不红。
但张知丛要的不仅仅是看腰...
等到第二天,张翠花才拎着赵国全,清算昨天之事,原本计划今天再打一顿,只是在听完儿子的话,气得她扯下围裙,打算回厂里,找他们好好理论理论。
赵德中如何,自有厂里处置,再不行,拉去关起来,她也没意见,但这些,跟她儿子有什么关系?是国全收的钱?还是国全帮他们办过事?或是她们享受过那些钱?
都没有!
呵!以前还没看出来他家有这能耐,有本事当她的面说呀,只敢偷偷摸摸在孩子面前嚼舌根,可真是出息!
她儿子再不济,也轮不到阿猫阿狗笑话!
“走!”
“去哪?”
“打架!”
赵国全一听,眨了眨不可置信的眼:“妈,你要帮我打架?”
“是!去换身衣服。”
赵国全立马从地上站起来,这身衣服是昨晚挨过打的那套,他想着穿上,妈再打时,说不定会心软不打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效果。
“妈,不换,我们现在就去!妈,二木还说我要被学校开除,说老师以后都不会喜欢我了,还说哥讨不到媳妇....”
原本张翠花还有些嫌弃儿子灰扑扑的一身,但听了这话,直接捞起袖子,拉上他匆匆出门。
“二姐,你们去哪?”
“我带国全去看看。”
看看?看病?
也是,昨天打了那么久,万一打出毛病怎么办?是该带去医院好好看一看。
李峥根本不晓得她们是去打架...
第110章 我这就给你批离婚条子
‘砰~砰’
“国全...开门~”
听到敲门声,赵国安忙跑去开门。
“王大爷...噢...李爷爷,你们也来啦~快进来!”
李家和终于带着李威进城了,距离儿子结婚还有十几天,他想在这中间赚点钱,好叫席面好看点。
李峥见李家和父子来了,忙蒸了四碗碗碗肉,又烧了个汤,招呼一行人吃饭。
“翠花呢?”
“我妈带我弟上医院了。”
王大爷点了点头,昨晚打那么狠,是该带去好好看看。
“李老弟~快坐下,别拘着,吃饭!”
“是是...老哥,你也别客气...”
王大爷自然不会客气,就是遗憾桌上没酒,今日的喜沙肉刚刚好,一抿就化开,软糯带点甜,就他这牙齿,吃着正正好。
两桌人围着炉子吃的起劲。
张翠花抱着儿子却在挨饿。
“厂长,你自己听听,我可没胡说八道,我张翠花既然敢打,就敢认!她是我打伤的,医药费我付!正巧你们这么爱说闲话,赵德中那畜生还在医院躺着,你过去当他面说个够!
小的嘴里倒还有几句实话,倒像个人,几个大的,呵~还赶不上小的呢,一窝子缩头乌龟!”
“张翠花!”
面对对面的怒吼,张翠花一点也不带怕,推开赵国全,挺起胸膛:“来呀,再来打一架啊,你们一家不是爱几个打一个嘛,我今日就站在这,但凡眨下眼,喊声痛,就是我张翠花没皮没脸!没种!”
“咳咳咳...”
“咳..”
王厂长气得拍桌子:“够了!要不我送你们去派出所接着打?”
“行啊!王厂长,现在就送我们去!我也想问问,她们几个打我一个,是不是犯法了?若是的话,将她们全抓起来,吃枪子!”
“明明是你先拿着扫帚冲进来。”
“你不胡说...”
眼见两方又要吵起来,王厂长举着茶杯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四周呼吸一滞,安静下来。
张翠花也再次抱着儿子坐下。
正在这时,张知丛匆匆赶来。
“二姐,你没事吧?”
张翠花仰起头,“没事!”
赵国全却冲过去,抱住张知丛的腿,大声哭诉:“舅舅...他们打我...还打妈妈...”
闻言,张知丛猛地看向张翠花,二姐额间头发虽被别到耳后,但后面明显有几缕隆起的头发,明显是胡乱匆忙间扎上的,衣服上好几块灰白泥印,视线下移,落到她手背上的擦伤,瞳孔骤缩,他深吸一口气,随即冷眼扫向对面。
对上那双毫无情绪的眼,钱达明的心莫名颤了下,解释:“我也是刚回来,几个妇人在家里打架。”
“你说谎,你儿子也打了!”
钱达明的儿子反驳:“是你先咬人的...”
“你...”
张知丛拍了拍赵国全的肩,示意他安静,随后走向王厂长:“怎么处理?”
王厂长瞪了他一眼:“每人写封检讨,全厂批评,再打扫一个月公厕。”
张翠花一听,立马站起来:“厂长,明明是她们先骂国全的!该是他们去扫!”
王厂长重重哼了声,小孩子吵吵闹闹不是很正常?他也没见过哪个大人帮着孩子打上门,就因为这两个人,昨晚那么多人出动找孩子,也因这两个人,那么多人挨打!
闹了半宿!
她还好意思说?
“两个小的,打扫三个月厕所!谁多说一句话,谁就多打扫一个月。”
这话成功堵上了赵国全的嘴,低着头不说话了。
“厂长,索性大家都在,我二姐和赵德中之间,也该有个了断吧?财务查了这么久,我二姐不仅账目上干净,家里更是干净...
周围好多人都买了电视,她家不仅没有电视,她连自行车也没有...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赵德中贪墨的钱,我二姐别说用,更是没见过...赵德中回了几趟家,周围邻居也能作证...
你们也清楚我二姐的性子,若赵德中给过钱,她早嚷嚷出来了...”
听着张知丛的话,张翠花垂眸,胸口沉闷,一抽一抽的痛,刚刚一人对战四人,她没哭,可这会眼泪,怎么压都压不住。
是,她承认她脾气不好。
可她不凶悍一点,在他家,她早被他那一家子吃干抹净了,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伺候两老,那几年有啥吃的,也是先紧着他和孩子。
结果呢?
为了外头那些野女人,哦,不是!是为了他的虚荣、为了彰显他的身份,为了他自以为是的那丁点权力。
所以,他贪!他骗!他享受!
却叫她和孩子来承担这些孽!
凭什么?
张翠花腾的一下站起来,看着周围不断重叠、虚晃的人影,她要去医院,杀了赵德中!凭什么这些过错,就该她来受?他赵德中不配!他就该死!
见张翠花跌跌撞撞走出去,赵国全连忙抱住她的腿,“妈...你去哪?妈!”
张知丛见状,赶紧抓住张翠花:“姐,你冷静点,现在应该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麻烦。”
“放手!我冷静不了!我要去杀了他!”
张翠花满脑子都是赵德中带来的屈辱,什么问题,什么麻烦,她不想听,只想解决给她带来问题的人。
“妈..你是想我们以后乞讨为生吗?”
张翠花一怔,低头看着儿子,周身力气被这话抽干,抓着儿子的肩,身体一软,哇地一声哭出来。
赵德中就是该死啊。
那畜生就不配活着!
周围人听了也是一阵心寒,感同身受。
这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男人却在外头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在外头胡来也就罢了,还贪墨、骗钱来花,根本没把张翠花当回事。
换做谁,都无法接受。
尤其是平日跟张翠花最不对付的几人,她们情愿张翠花叉着腰跟自己对骂,也不愿她这副模样,此刻看着痛哭哀嚎的张翠花,真叫她们意难平。
还有人使劲揪身旁男人的腰,周围一片‘嘶嘶’声,而赵国安、李峥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
“妈~”
李峥挤进人群,看着跟赵国全抱在一起痛哭的张翠花,眼角泛红,呼吸有些急促,忙蹲下身子,查看人有没有受伤,都怪自己,明明看到她们出去,也不陪着,要不是吴士敏跑来通知,她们都还蒙在鼓里。
“二姐,你没事吧?”
“李峥,扶二姐回去。”
李峥点点头,赶紧拉张翠花起来。
“妈,走吧...”
“我..我不走...”
这阵阵哭声,哭得王厂长都想打赵德中一顿,他赶紧走来,开口劝解:“翠花,先跟你弟妹回去,我这就给你批离婚条子,保证明天你们就没关系。”
张翠花听了,猛地抬头:“现在就写!”
“好好好...现在就写!”
第111章 谁知道张知丛发什么疯?
原以为写了离婚条子,张翠花心情会好点,结果呢,哭得更厉害了,连刚写的条子都被她抓烂了,王厂长无奈,只好再次提笔。
李峥也凑了过去,心想他都写了两张,再写一张应该也是顺手的事吧?正当她酝酿话术,手臂传来一道力量,使劲捏她。
她一惊,猛地抬头,张知丛不知何时走来,绷紧着唇,垂眸看着自己:“你干什么?”
张知丛没说话,扯着李峥走到张翠花身旁:“二姐,既然你和赵德中没关系了,现在你应该回家,把他的东西扔了,省得碍眼。”
“隔...”
张翠花一怔,目露迷茫,随即意识回笼,是啊,那畜生的东西早该扔了,自己也是蠢,怎么没想到这事呢?
当即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说的对!我这就回去扔!”
张知丛提醒:“二姐,再找几个人一起做个证,免得他在家里藏了钱什么的,赖你头上,扔完东西喊国安去买锁,将屋里大大小小的锁全换了。”随后他低头,小声对李峥说:“你陪着去,看着点二姐,免得她想不通去找赵德中麻烦。”
可是...
李峥犹豫了,她的离婚条子还没写。
但张知丛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叫上赵国全,一左一右拉着她走出院,看到站在对面墙角的李家和父子,他松了口气,有这两人在,哪怕王厂长现在站在李峥跟前,这婚也离不了。
“小张,你们没事吧?你二姐刚刚往右边走了。”
“没事,大爸,你们先跟过去,厂长还在里头,我忙完了过来找你们。”
“哦哦哦,好好!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她。”随即,李家和朝右边走去,并招呼几人跟上。
李峥也在赵国全的拉扯下,来到四号巷。
这会,张翠花已经在往巷子口扔东西了,除了衣服裤子、被子套子、竹席,只要是赵德中挨过的东西,她全抱了出来,甚至连碗筷都没放过。
要不是张知丛赶来,说书房那套东西暂时不动,张翠花怕也要抬出来。
这一扔,张翠花郁气驱散了不少,回到三江巷,特意炒了两个菜,庆贺她离婚。
不管离婚、不离婚,日子总得过下去。
次日一早,高屠夫还没到,张翠花就起来了,原想着煮锅稀饭一会吃,没想到有人比她还早,稀饭都熬上了。
不仅稀饭熬上了,开水壶也灌满了开水。
“你们怎么起的这么早?”
李家和表示若在村里,他都把水缸挑满了。
没一会,高屠夫敲响门,李峥也下了楼。
等她付过钱,关上门回到后院,肉已经被分割出来,二姐和王震媳妇在洗肉,大爸几人在砍猪蹄,完全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她愣了愣,上了二楼。
先将这几日账目记下来,又随手写了几个菜名,打算新增几个菜。
如今,高屠夫每日送270斤肉来,这些肉,被赵国安几人卖到城中去了,早上去市场,下午去各个家属院,除了下雨天剩几碗碗碗肉,像炖肉、羊肉汤都是卖完了的。
毕竟冬天嘛,几角钱一碗肉,买回去,加点水,加点萝卜菜叶子,便是一道肉菜,格外受工友欢迎。
哪怕水厂的人,还会不时跑这边来买,为此,王大爷每天都要在水厂门口停留会才走。
“你在看什么?”
李峥将本子递给他:“你说我是做炸鱼好?还是肉丸好?还是继续加个炖汤?”
算上大爸两人,李峥要付五个人的工资,还想把王震媳妇留下,她手脚太利索了,光她一个人,至少顶一个半人,也就是说,自己要养六个人。
光六人每月工资,都接近300块。
不仅要增量,还要增加菜品,不然老吃这几样,早晚都有吃腻的一天。
“哪种菜不费力,你就做哪种。”
李峥白了他一眼:“这几样你也看见我做过,你觉得哪种不费力?”
张知丛认真想了下,第一个去掉炸鱼,不仅要杀,要切,还要揉、炸,还得一直守着油锅,锅汽太足了,冬天倒还好,夏天能热死个人,而且油锅不安全。
炖肉?
猪肉、羊肉都有了,总不能炖鱼、炖鸡鸭鹅吧?那不是还要在家杀一道?也不行!满院子的毛。
“做肉丸吧,别用油炸,用水煮,卤肉也行,不过这个天不合适,若人手足,你可以蒸点馒头、包子卖,总之尽量选步骤简单,不复杂,接受度比较高的菜系。”
李峥点点头,打算今天做点馒头,让他们卖,看看效果。
“二姐不是离了婚嘛,那小卖部是不是可以开了?”
“明天我跟二姐去民政局,等我回来再说吧。”
“我也去。”
张知丛一听,立即起身。
“诶,我还没说完呢。”李峥一把拉住他:“我的公司还没办呀。”
只要她不谈离婚,张知丛还是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我和二姐都走了,家里没个主事人不行,你留在家里盯着,你要实在没事,把前天买的布抽空做了,对了,腰收紧一点。”
李峥下意识扫向他下身,也就是说,那天他真的真的…天呀,她咽了咽口水,抬眸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见状,直接变了脸,径直走了。
“诶,等等,我没说完啊!”
等李峥收拾好本子,出门找人时,隔壁已经响起‘簌簌声’和赵国全的哭嚎声。
她敲了敲门:“张知丛???”
“舅妈...救我啊,舅妈...”
“妈---”
“张知丛,你干什么?开门啊!”李峥用力扭了扭门把手,但门被反锁着,打不开。
这时,张翠花听到动静,也跑上楼。
“怎么回事?”
李峥摇头,她也想知道啊,她不过是拧紧墨盖,把笔记本、笔墨放回书桌,她很肯定,前前后后不超过五分钟,谁知道张知丛发什么疯?
她没说什么话啊。
突然,李峥神色一变,难道因为裤子?她莫名心虚起来,她只是看了一眼,真的只看了一眼,这人也太小气了吧,居然这么记仇?跑去打人!
“张知丛,开门!”
任两人如何使劲敲门,张知丛也没收手,狠狠抽了赵国全二十鞭子。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赵国全缩在角落,瘪着嘴,可怜巴巴的摇了摇头。
张知丛蹲下身子,凑在他耳畔小声说:“你想报仇,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报复回去,我都不会说你,但你不应该骗着你妈一起去,这是报仇?
对方有几个人,你们能打几个?这些你都没考虑,只凭一时喜恶...赵国全,你告诉我,昨天你是去报仇?还是送上门挨打?”
想到今早身上的酸痛,以及昨天妈妈将他护在身后,赵国全鼻头一酸,眼泪唰的流下,这一次真哭了。
“舅舅,我错了!”
张知丛站起身来,沉声说:“现在,你给我好好想,想十条报复回去的法子,睡觉前说给我听!”
赵国全:“...”
第112章 等你长大了,你自己打回来?
面对暴怒的两个女人,张知丛很有办法,叫赵国全去开门,在她们关心赵国全身体之际,在张翠花大手扬来之前,快速解释。
“姐,我让这小子帮你打扫公厕,他非但不愿意,还想你把他那三个月厕所一起扫了,你说他该不该打?”
赵国全一听,眼都瞪圆了,人也被这话震麻了,直愣愣看着张知丛,忘了告状。
张翠花一听,讪讪收回手,“那你也不该打他呀!”
“二姐,穿着毛衣毛裤,还裹着厚衣服,这样打得痛?再说,你还不知这小子,还没开始打,他就惊叫唤,你瞧他...”
张知丛抬手指着赵国全:“二姐,他还一脸不服呢,还想你帮他扫,既然你觉得我打人不对,那你自己去打扫吧...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去,大不了不要那点年终福利,国安每天赚那么多,喊他掏钱给你们买。”
张翠花愣了愣,再次看了眼儿子,打儿子和扫厕所???她觉得二弟打得好!
“赵国全,从明天开始,你去打扫公厕!把我那个月一并扫了。”随后,她心虚的走了。
赵国全:“???”
不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会功夫,他就要打扫四个月的厕所?
李峥也有点懵,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晃悠,难道张知丛真因为这个打人?
她咽下疑惑,准备找张知丛接上之前没说完的话。
但张知丛现在只想静静,并不打算跟李峥说话,也走了。
看着鼓起腮帮子,使劲呼气吐气的赵国全,李峥觉得一定是那个原因,“别气了,舅妈一会给你做好吃的。”
“舅妈,你能帮我打舅舅一顿吗?”
“额...”李峥愣了愣,好像有点难,“要不,等你长大了,你自己打回来?”
赵国全哼了声,麻溜钻进被窝,一边蹬着被子,一边嚎啕大哭,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
李峥:“...”
还是先试菜吧。
除了馒头,李峥还做了丸子,纯肉丸,和加了萝卜丝的肉丸。
用油一炸,满院飘香。
其中,纯肉丸深受三个孩子喜欢,但大人更偏爱萝卜丝丸子。
考虑到成本,李峥最后选择馒头和萝卜丝肉丸。
市面上的馒头,大概成人拳头大,一般5分钱一个,稍白一点的,说是用精面做的,要7分钱一个,粗略估算了下,一个馒头大概3分钱的成本。
她决定将馒头做成自己拳头大小,为了好看,还添了花刀,他们从自己这进货,按3分钱来算,卖的话,就按一个馒头4分钱,六个馒头2角钱。
至于肉丸,一碗12个,同烧白一般,3角一碗。
虽然每一份都是赚分分钱,但只要每天卖出100份,那也是好几块钱,李峥也不用为几人工资而发愁。
吃过午饭,厨房的活,只剩上锅蒸熟这个步骤。
李峥拟好采购清单,本想叫国安跑一趟,但二姐想回水厂收拾屋子,她可不敢让母子三人单独回去,这三人完全是,妈要吵架,儿子帮忙打架埋尸。
万一二姐又只是找个借口,然后回去找那家人麻烦呢?
李峥便叫程谦跑下腿,她则跟三人回去。
王淑芬见状,拦下李峥,说她陪着翠花回去,这收拾屋子,也不是分分钟的事,院里还有一摊子活呢,再说4点多王大爷他们要清点数量,李峥留下看家比较好。
趁几人说话之际,吴士伟赶紧跑到陈雅清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她。
陈雅清在儿子渴望的目光下,无奈点了点头,跟着四人一起走了。
儿子要买三轮车,她又不会选,还是回厂叫老吴去买。
如今王大爷有三轮车,赵国安也有,原先还能跟程谦轮着用李峥的车,如今增加肉量,四人也不用轮着来,下午都可以出摊。
可总共三辆车,自家也不能跟一个无父无母还要养弟妹的人抢车用,只能买了。
就这么半个小时,人都走了大半。
见王震媳妇守着灶台,李峥便走到李家和身前,跟他说下自己想砌个菜地的想法。
以前在水厂她就想弄,但张知丛不喜欢,一直没弄,这会有院子,要不是看着后院就这么大,她还想弄个鸡棚出来。
左右楼梯口还堆着之前修房子剩的砖,父子俩捞起袖子就是干,等张知丛回来,他们已经砌了个五公分高的台子。
见李峥冲自己得意眨眼,张知丛不禁勾了勾唇。
“牛肉干好了?”
“好了,要吃的话,最好先拿来蒸一道再吃。”为了防猫,晚上都是将牛肉干、香肠收进屋,白日再挂出来,麻烦的很,她巴不得张知丛早点拿走。
“对了,明天你别忘了营业执照。”
张知丛点头应下...
但是吧,李峥的馒头、肉丸都卖了三天,张知丛答应的营业执照都还没个影子。
这天下午,张知丛一回来,就被李峥堵在门口。
“还要再等几天。”
李峥怀疑这人就没去办,不然为什么二姐的离婚证明都下来了,她一个小小的营业执照,还没办好?
“你要忙不过来,把户口簿给我,我自己去弄!”
张知丛轻挑着眉:“裤子做好了?”
李峥心虚的别过头,这几日忙着试验各种馒头,她忘了。
“裤子什么做好?它就什么时候办好。”
李峥一愣,难道今天做好裤子,就能立刻拿到营业执照?他办好了?想到这,她伸手摸向他裤兜。
两个兜里都没有,她又摸向张知丛衣服口袋,四个口袋摸了个遍,只有一支笔,和几条手帕。
“在哪?”
张知丛嘴角噙笑,微微摇头。
李峥狠吸了一口气,抓着他的胳膊,打算看看衣服里面有没有,正当她伸手,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咳咳…”
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李峥一跳,她慌忙缩回手,回过头看向门口。
王大爷背着手,一本正经道:“到点了,该数数了。”
“…你你,你叫国安帮忙数下数。”
王大爷视线在两人身上停顿了会,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李峥脸又红了,气得狠狠踩了张知丛一脚,看着他镇定自如的脸,她也不想再摸了,肯定被他藏起来了。
“东西呢?”
张知丛还是那话,裤子什么时候做好,执照就什么时候办好。
李峥磨牙,真想将他嘴缝起来,“好,我现在就去做,腰也给你收的紧紧的,保证无论谁扯,裤子都不会掉!”
话落,张知丛气定神闲的脸破防了。
“今晚蒸点饭,我不想吃馒头了。”
“裤子和米饭你选一个!”
甩下这话,李峥匆匆上了楼,抓着被子,狠狠发泄了一番,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户口簿就能办身份证啊!!!她要有身份证,早就去办了!
第113章 缝纫机都快踩冒烟啦
接连吃了四天馒头,从拳头大小的馒头、到小馒头,又从小馒头,到各种形状的馒头,张知丛都吃腻了。
馒头好吃,但也不能顿顿吃。
张知丛来到后院,一群人正围着蒸笼数数,连李家和父子也在瞧热闹,见他们提着桶,难道也要去卖?
他好奇走过去:“嗯,你们这是?”
“峥峥不是做了很多小馒头嘛,我和李威打算去学校门口试试!”碗碗肉,李家和不想碰,但小馒头这种低成本的,又不跟国安他们抢地盘,他打算去尝试下。
“嗯!去哪个学校?附属小学?”
“不是,我们去前头马二坡小学,跟国安一起去!”
张知丛点头,那地方自己知道,骑车过去也要半个小时,这个点过去也差不多,便没继续凑热闹,捞起袖子,打算做饭。
但王震媳妇哪能让他动手,知道他想蒸米饭,忙接下这个活计,催他去忙其他事。
张知丛很闲,一点也不忙,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实在没找到事,只好上楼。
听着隔壁机械的‘哒哒哒’声,他不由翘起了唇,掏出藏在袖口的东西,笑着笑着睡着了。
而隔壁的李峥,缝纫机都快踩冒烟啦。
还好是做裤子,布是之前裁剪出来的,做起来也快,赶到天黑前,李峥终于做好了一条裤子。
“床单被套呢?”
“我要先看东西!”
张知丛不敢再惹她,万一惹毛了,今晚又睡不成床。
“营业执照,你打算怎么给对方?总不能邮寄过去吧?这东西不能给别人,尤其是公章,你自己收好,要是被人偷去干了坏事,你要负责的。”
“啊...我要负责任?又不是我干的呀。”
“是你的章,你的章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你说别人找不找你,就算事后证明跟你无关,你也要花时间去证明啊。”
李峥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营业执照:“叫对方过来瞧一眼?”
“嗯,这是个办法,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我过去一趟,直接跟对方签合同。”
李峥白了他一眼:“要不我们还是先打一笔钱过去?叫他们发两千的玩具,我们汇一千?”她还是想在年前卖,本来这些小孩子的玩具,只适合过年期间卖,其他时候,小孩子兜里也没钱啊。
“你明天给那边打电话,先问问如何签合同,但合同签订,邮寄也需要时间,你若实在想卖..嗯...还是算了,你先打电话问问吧。”
又是停顿又是叹气,李峥知道他一定有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张知丛正襟坐着,翘起二郎腿。
李峥不解,扯了扯他的袖子,“什么办法?你快说呀。”
张知丛低眸看着她那双有些泛红的手,动了动唇,算了,卖批发玩具,平日只记账,也不用一天手泡在水里。
“你说话呀,又哑巴了?”
“明天我找人问问,看看有没有那边的熟人,托他们跑一趟。”
李峥双眸一亮,对哦,水厂这么大,他偶尔还出差交流什么的,若有相熟之人,叫他们帮忙看看货,给点钱,至少年前能拿到货。
她也不是没眼力劲的,托人办事的态度还是有,当即就问:“你想吃什么?”
张知丛一连报了七八个菜名。
听得李峥嘴角笑容凝固,这人天天吃肉都还没吃够,还要换着花样吃:“今晚做个蒸蛋,再加个素三鲜吧,其他的明天再弄,家里也没肉。”
“嗯~”
“你休息,我下去弄。”
李峥刚把萝卜丝切上,敲门声便响起,如今家里小孩多,根本轮不到她去开门,多了两个娃,赵国全也不在楼上玩了,直接在楼下当起了山大王。
见李威咧着嘴,跟赵国全一起蹦着进来,就知他们卖的不错。
“大姐,那个小白兔馒头,太好卖了,刚摆出来就被几个小孩争着买,其次是那个心形的馒头...”
不仅他们卖的好,赵国安几人的馒头也都卖完了,馒头利薄,他们原只想着当个添头,谁能想到,看似毫不起眼的东西,竟还给他们带来不少客源,平日不怎么买肉的人,也都来了。
一百个馒头,才一块多钱的利润,对于赵国安来说,只是毛毛雨,有,自然高兴;没有,他也不会遗憾。
但对李家和父子来说,简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一块多,一个月就是三四十,比地里刨土强啊。
李家和感叹了一番,就问老面发上没?没有,他好去弄,他打算明天和儿子分头去卖。
今天准备了60斤面,除掉自家吃的,一人大概拿了100个去卖,见他们卖得好,李峥便说:“那我准备80斤面?”
李家和想了想:“要不再加20斤?凑100斤?”
赵国安也附和:“多做点,我早上也能卖。”还了借掉的钱,他这几日又存了五十几,多一块是一块的收入啊,反正都是卖,馒头又不重,就两个大木桶装着,一点也不费事。
李峥没意见,忙招呼一行人吃饭,一会她还要回屋给张知丛做裤子、床单。
他睡的那屋,至今还没被子,得赶紧做出来。
翌日,将调料备好,李峥便上楼给南方几个玩具厂打电话,刚拨通第一家公司,还没说出自己计划,对方就率先提出要过来签合同的想法,并询问她要多少玩具。
李峥被这一巨大的惊喜,砸懵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颤抖着唇,问:“你们要过来?跟我签合同?玩具也带过来?”
“是!但只有这一次,玩具的邮寄费用也由你这边出,这些我们会写在合同里,等我们拟好合同,下午再给你来电话...”
这真不是他们为了李峥而放弃原则,这不是临近过年嘛,正巧老板朋友要回江城,对于这个每天都打电话,骚扰公司的人,老板自然好奇,也不想放过这个客户,这才想来瞧一瞧。
挂断电话,李峥激动了好一会,等心情平复,才又一次拨打电话,当然,不是打给其他玩具厂家,而是打给张知丛。
这次接的电话是小于,张知丛不在。
李峥悻悻挂断电话,准备等张知丛回来,再告诉他这个惊喜。
张知丛这会在王厂长办公室呢,赵德中事件的第一个受害者找上门了,厂里十几二十多个领导正在商量对策。
将赵德中推出去?
财务账还没理清楚,若查出什么?账目谁来平?
不推,继续扣押人,由着受害者闹?
送去派出所?那不是丢整个厂的脸嘛?明年的先进单位肯定没有了,说不定还要挨训,王厂长整日训其他人,但他不希望其他人来训他!
这事,怎么选,都不对。
只能催促财务快点审核。
财务想哭,但他不语,五年时间,赵德中接手了多少账?每一笔每一笔都要核对,真的,他都想叫这些人将他推出去得了,省得回去面对一箱箱账本哭...
第114章 你吃免费,带走五角
赵德中如何处置,张知丛不发表任何看法,更何况就算他想说,别人也不会让他说,更不会听。
只要这些人不找上二姐,任他们处理。
回到办公室,听说李峥打来电话,他看了眼时间,这会赶回去正好吃午饭,朝小于说了声,便走了。
出了水厂,远远看到赵国全挎着书包慢哒哒走着,张知丛没停车,反而用力蹬着踏板,只求远离这个臭小子。
连续扫了几天厕所,身上那个味,可想而知。
回到后院,见李峥正在捏鱼丸,他走过去:“怎么了?”
要不是手里还有活,李峥真想拉着他好好说一说:“一会吃了饭再说。”
这时,王大爷又说起之前的话题:“我说李峥,要不再增加个鱼丸吧?这个看着就好吃,尤其是小孩子,又有营养,又没刺。”
李峥手一顿,“大爷,他们还在揉面呢。”
“呵呵,等面揉好,再叫他们剁鱼肉,这个又不费事!”
鱼是张翠花杀的,她一听这话,立刻反驳:“呵~说得轻巧,鱼不用杀?四条鱼,就剁了一碗鱼肉出来,卖多少钱才赚钱?贵了人家不买,便宜了我们也要亏啊。”
不是张翠花不想赚钱,而是做鱼丸真的很费力。
毕竟这门手艺,还是她教给李峥的。
前年过年,二弟买了二十条鱼回来,整整一百三十斤肉,结果呢?只做了三十几斤鱼丸出来,可想其中损耗,这要是拿去卖,肯定没几人买。
单算成本,一斤鱼丸就比牛肉贵,若加上她们的工钱,怎么也要2块以上,才能赚钱。
2块一斤的鱼丸,谁家舍得吃?
还不如买鱼吃。
“呵~那是他们没尝,要是尝了鱼丸,肯定乐意买。”
张翠花拿着漏勺走来:“去去去!别挡在这!尽找事!”
说话间,外头响起敲门声,王大爷扭头想叫张知丛去开门,结果身后空无一人,打眼一瞧,他不知何时跑到水台边了,王大爷只好放下孙女,跑去开门。
“舅舅,我刚刚喊你,你怎么不应!!!”一进后院,赵国全浑身的戾气比臭气还足了两分。
张知丛端了一碗肉,后退一步:“赶紧去洗手脸,再上楼换身衣服。”
王大爷皱着鼻子,也抱着香香的孙女后退:“国全你快上楼换衣服,咱马上吃饭,今日有鱼丸哦,还有你昨日嚷嚷的素三鲜。”
见他们一个个嫌弃的模样,气得赵国全死咬着下唇,哼唧一声,转身跑上楼,舅舅一定听到了,哼...他要画个圈圈诅咒他们,还有那个‘钱没了’,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罚扫厕所,诅咒钱没了一辈子都没钱,赚一分钱,掉一分钱!!!
中午这顿饭,张知丛吃的比较快,至少比王大爷快,主要是受不了李峥急切的目光。
“什么事?这么着急?”
李峥忙将上午那通电话告诉他,“他下午会给我们回电话,你若不急,先听听合同,我怕我听不懂。”
货到付款,张知丛没什么担心的,“好,一会我请个假。”
“嗯,那我们要多少钱的货?你投多少钱?”除掉明天买肉的钱,李峥能拿出八百多。
“先听听那边怎么说,把价格了解清楚,再决定要多少货。”张知丛计划拿几百出来,陪她玩,省得她一天念着。
“好...”
这会才1点多,也不知对方什么时候回电话,李峥便没下楼,留在楼上打床单。
自打他们学会了捏馒头形状,李峥只做发面、配面的活,像揉面、捏形状,完全不需要她插手。
至于肉丸,也是如此,他们剁肉,她配料。
总之,现在活虽多,但人手足。
直到李峥将手上这套床单做好,又取出一套红色布料,准备铺在床上划线时,电话终于响了。
她急忙跑到外间,叫醒打盹的张知丛。
“醒醒....接电话,快点!”
张知丛缓缓抬眼,人还没回神,李峥已扯来话筒放在他耳边,他接过电话,眼神往茶几上瞟了眼,示意她倒茶。
“你快跟那边说话啊,别愣着,人家等着呢。”
李峥哼了声,不情不愿泡茶,双目两耳却一直盯着话筒,若是可以,她恨不能钻进去仔细听着。
这通电话,足足聊了一个半小时,从合同内容到各种玩具以及它们的价格,最后才说到数量,也不知是这批玩具便宜,还是对方能说会道,又或是茶泡的好,各种玩具张知丛都预定500个,总共加起来3200的货物。
约好后天再通话,张知丛挂断电话。
“他们上车前会打电话来,你别忘了接听电话。”
李峥猛地点头保证自己不会忘,念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忘?坐火车到这边要五天,估计七八天就能到,那会学生也放了假,她刚好拉去广场卖。
正想得出神,王大爷的声音响起。
“李峥...李峥,到点了~下来数数!”
李峥应了声,收好刚刚记录的笔记本,本想就此离开,见张知丛还呆坐着,冲他笑了笑,“你想吃什么,明天我弄。”
张知丛想了想:“晚上做泡椒鱼头,给我留一条,我带走!”
李峥笑容一僵,最高兴的时候他竟来了句最令她讨厌的话,她深吸气,告诉自己不气不气:“你吃免费,带走五角,不...八角一个鱼头。”
“...”
张知丛一时怔住,仔细一想觉得这样也好,省得她难受:“那给我留两个吧,再装一碗鱼丸。”
只要他给钱,并且自己还有赚的前提下,李峥没意见。
付钱的时候,张知丛多少有点意见,就这么二十来个鱼丸,收他2块钱?都够他买一整条鱼。
“我这不讲价,要么你自己吃,我不收钱。”
最后张知丛还是付了4.6块,并叫李峥开了个收据,他也要找人报销。
而报销之人,自然是他那三个好孩子。
回到张家院,看到院子右边台阶上还有一滩水,张知丛眉头一拧,白天能看清倒好,要是清晨结冰,那不得摔倒啊。
“红强...”
张红仁激动的跑出来:“爸,二哥他在学校复习,要晚一点回来。”
“红梅呢?”
“在家啊。”
张知丛挑了挑眉。
张红仁猛地扭头看向右边,只见大门紧锁着,刚刚他俩一起回来的呀,她什么时候走的?
张知丛进了屋,放下篮子,仔细观察屋子,自红梅搬去他那屋,外间的凉板便收了起来,地面看着还算干净,茶几上也没多余的碗筷,炉子上正煮着稀饭,若不算窗台上的灰,整体瞧着还算干净。
“我买了些馒头、菜回来,一会拿来蒸了吃!”
张红仁早眼馋啦,忙取出篮子里的食物,底下还有鱼,全是他爱吃的菜。
“爸,你吃了吗?”
张知丛摇了摇头,他本打算送了东西再回三江巷吃饭,但家里还有两人没回来,只能留下了。
“把你近期书、作业本给我看看。”
“是...”
第115章 读书难?还是背书难?
等张知丛看完近期作业、试卷,带回来的菜也被张红仁放进锅里热着了,张红梅才姗姗回来,同行的还有张红军夫妻。
“爸,你回来了呀。”
张知丛放下书,抬眼看着几人湿漉漉的头发:“去澡堂了?”
“嗯,这边周末人多,今天周五,澡堂不打挤,我就带妹妹一起去了。”
张知丛点点头,看向张红梅:“以后去哪,跟你二哥、三哥说声,去开门。”
张红梅应声出去。
“爸,今晚一起吃个饭吧?哦,姗姗她爸这周过生,想请我们过去吃个饭。”
“他们肉摊生意还好吗?”
张红军一听,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爸怎么知道这事的?难道爸去过黄家?不可能!爸虽然不在家睡,但中午时常回来,再说,爸也没那么闲,大概是听别人说的吧。
自打那次回来,两人便再没去过黄家,哪怕上周挨了打,他也没想过去,那边连个安静躺着养伤的屋都没有。
这一次,还是黄玲玲跑到纺织厂通知的。
“我也有几天没去了,不太清楚。”
“我就不去了,你们早去早回,别喝酒。”说完,张知丛来到右边屋,之前干净整洁的书桌,如今也堆满了书本,他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字比李峥写的还臭,歪歪扭扭的,像没吃饱一般。
这时,张红梅带着几分忐忑从里屋出来:“爸~”
张知丛将书本递向她:“读给我听听。”
张红梅一惊,诧异的看着悬在半空的书:“从哪开始读?”
“从头开始读!”
张红梅接过书,磕磕巴巴读了起来。
听着她这读书声,门外的两人急得直跺脚,真想进来帮她读,小学三年级的课本,他们当年可是要求全文背诵的啊。
妹妹不说全文背,怎么连读都读得那么费力?
真不知她是怎么学的。
张知丛很有耐心认真听着,可张红梅越读声音越小,读着读着竟抽泣起来。
张知丛气笑了,一学期就学了这个?连他都听到好几个错别字,该哭的是他,竟有个这么蠢的女儿,她倒好,先哭了起来:“这上面有辣椒?让你眼睛痛?”
这时,张红强鼓起勇气进来:“爸,该吃饭了,妹妹还小,可以慢慢学。”
张知丛反问:“读书难?还是背书难?”
“额...”张红强瞥了眼张红梅,他很想说只是看着课本,一字一字读出来很简单,可妹妹读不出来啊。
看着又要哭背气的女儿,张知丛太阳穴直突突。
“继续读!”
“爸,要不先吃饭,一会再让妹妹读?”
张红仁也探头说:“是啊,爸...”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道刺耳的尖叫:“我不活了啊,让我一头撞死算了...”
四人一怔,齐齐竖耳听。
张红梅也被这声尖叫惊得忘记哭。
张红仁立马跑出去瞧热闹,张红强左右望了眼,爸没动,自己也不能动,要镇定,对!要镇定!心里说着镇定,眼珠子却偏向门外。
很快,张红仁回来汇报情况:“爸,是张阿姨闹着要撞墙,两个妹妹正拦着她,你也去劝劝吧,隔壁王姨也去了。”
张阿姨,张兰, 王大爷的儿媳,王庆丰的媳妇。
张知丛不为所动:“继续读!”
张红梅一听,又开始哭了,势要与对面尖叫比个高下。
“爸,妹妹一定是饿了,才没力气读,要不,先吃饭?”
“是啊,免得一直占着炉子,一会还要烧水洗脚。”这天都黑了,张红仁老早就想吃饭,但二哥非要等爸爸一起,连馒头都不许吃,烦死了。
张知丛一一扫过三人,视线最后落到张红仁身上:“从明天开始,你监督她读书,她读好了你有奖,若读不好...我一样奖励。”
他顿了顿,看向张红梅,压着怒意,沉声说:“我奖励你三哥, 只因他做了事,应该奖励,而你,哪怕读的再好,我也不会奖励,因为你读书,不是为我读,更不是为了你三哥读...”
随后,张知丛走出院子,看向对面。
“张主任...你也在家啊。”
“嗯~怎么回事?王大爷呢?”
王淑芬撇了撇嘴:“还能因为啥,还不是为了王震,我没看到王大爷,想来去哪躲着了吧。”整个水厂,谁不知张兰那脾气,只要王震在家,王大爷家就很热闹!
张知丛往里望去。
只见张兰抱着大女儿痛哭:“当年叫我带他进门,我也是捂着脸,牵他进门。
这些年我一把屎一把尿养着他...你们也保证过他不会抢王红的东西,结果呢?
他一回来,就抢了王红的买卖,他可真是会算计呀,叫弟弟天不亮出门,他呢,睡到下午才出门...家里有个什么,那老东西也是通通往那边拿,今早又背了一包东西过去,叫我说还不如让王震回来自己挑,省得你爹一把年纪,还要费力搬过去...
都说养恩大于生恩,我养了他十几年,就养出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她作势又要撞墙。
“妈~你别做傻事啊...”
张兰的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抱住她,附近几个大婶也不停劝说,且不说,张兰对王震如何,单凭她养大王震,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王淑芬没动,眼底鄙视不已,不过是王大爷中午在那边小憩下,带了几身换洗衣服,就说成搬家,真是小家子气。
这时,张红强兄弟端着碗出来。
“爸,吃饭吧。”
张知丛侧目看向两人,笑道:“你们好好听听,写个观后作文吧。”
张红强一惊,张着嘴忘记嚼咽,他不过看个热闹,就要写作文???
张知丛抬腿,打算回去吃饭,没想到张兰一头冲了出来:“张主任,你在这里正好,你给那个白眼狼带个话,说我对不起他,叫他有什么冲我来,别欺负王红啊...是我对不起他,是我没给他吃,没给他喝,是我不让他回家啊...”
张知丛一愣。
没等他做出反应,王大爷黑着脸从屋里走出来,“你闹了这么久,你目的是什么?”第一次闹,闹走了一个工作名额,第二次闹,她得了一个工作,第三次闹...自己把辛苦存下来的钱全给了她...
为了家庭和睦,王大爷处处忍着让着。
自己那点微薄的退休工资全贴进这个家不说,他现在每个月赚的钱,还要掏50块出来,就这样,还不满足?
“爸...是我想闹吗?是你偏心啊,你说他是你战友的孩子,我们养他这么大,你给他娶媳妇,给他钱,给他租房...说声亲爹都不为过,他到底是你战友的孩子,还是你的孩子?你好歹给个准话啊。”
“放屁...”
第116章 直接去卖血!卖血来钱快!
王大爷气得嘴唇直哆嗦,王震那孩子还是当年老三陪他去接回来的,这事,两人也都同意了。
如今却乱泼脏水!
“你...”
“无话可说?是不是被我说中了?难道他真是庆丰的弟弟?”说到这,她掩面痛哭:“我养了十几年的儿子,竟是自个的小叔子...我不活了啊....”
听得王大爷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一声:“你放屁!他不是,他跟我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毫无关系你要给他租房?”张兰掏出一张纸摔在地上:“一个月36啊,爸,家里住不下他?你非要把他安排到主任家里?36啊,是我半个月工资啊...”
白白的纸团,在暮色下极为耀眼。
张知丛勾了勾唇,房租、饭钱是他为了省事,写在一张纸上,怪不得今日要闹,原来是被钱打了眼,原来是看到自己回来,专门来闹!
“爸,你说话啊,这个家是不是住不下他们?实在不行,我们几个出去,叫他回来住,没必要糟蹋钱啊...
当年你是怎么说的?
是你说他不会用家里一分钱....我们一家省吃俭用,养活了他,我不求他念着那点养育之恩,来孝顺报答我,但你也不能掏家里的钱养活他啊!!!
每个月36块钱,我要看多少水表,才能找得回这么多钱...张主任,你说这事对不对?”
张知丛本不想掺合这些事,但两个儿子在,而且房租还是交给李峥,他只能站出来:“王震不在场,他如何,我不评价,但你----”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掠过人群:“你的孝顺呢?你作为儿媳,如此跟公公说话,这就是你的孝顺?这就是你们夫妻的孝道?”
张兰被这话噎了下,但很快想到对策:“家里三个孩子,老大眼瞅着17,要工作没工作,要媳妇没媳妇,老二老三还在读书,家里这么困难,我不该为他们考虑吗...
我这么防着,他还将钱给一个外人,他都没考虑过三个亲孙子,你叫我如何想得通...”
“我怎么没考虑!我带王红去...”
知道王大爷想说什么,张知丛直接打断他的话:“王大爷,你儿媳希望你去卖血呢,我看你早上别带着孙子去卖肉了,一天费力赚那点钱,还不够补贴家里!
直接去卖血!
卖血来钱快!一次都是好几十块,卖一年的血,便能给孙子买房娶妻,还能供几个孩子读书呢,要是卖个几年的血,三个孩子啥都不用干,什么都有了,哦...连你儿子儿媳都不用上班,直接靠你的血,保证活得有滋有味。”
王大爷:“...”
张兰:“...”
周围人:“...”
要是他们敢用王大爷卖血的钱,不用周围人的唾沫星子,厂里也不会放过他们。
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去卖血?不说医院要不要这血,就是王大爷能卖几回?
张知丛可不管周围震惊的眼神,继续说:“王大爷,不仅你要去,你还要拖着儿子儿媳去,他们一心为孩子考虑,你该带着他们一起,好全了他们这份爱子之心!
他们要是不去,只逼着你一个人去,那只能说明...”
“???”
“!!!”
只能说明什么?
张知丛没说,周围已经默默补上了,只能说明不孝罢,还能说明啥?再说逼亲爹卖血?又不是吃不起饭的年头,正常人谁干的出来?
家里有房,孩子也还没说亲,两口子也有工作,总不能自己的工资不用,逼着亲爹卖血养孙子?
哪怕三人一起去,也只能说两人不孝!
本来大伙对王大爷继续养着战友的孩子,多少有点意见,但听了这番话,心中的天平慢慢倾斜。
王大爷做的不对,但这对夫妻也没好到哪里去!王震那孩子在大院就过得苦,如今好不容易回城,王大爷资助一点怎么了?又不是三百,三千!
再说,这钱是王大爷赚的,他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一向巧言善辩的张兰,这会也有点懵,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她说孩子,他也说儿孙,她提钱,对方也提钱,还指了条赚大钱的门路,但她敢接这话吗?
不能!
非但不能,还要阻止王大爷卖血。
不行,必须把话圆回来,不然明天整个院都知道,她逼着公爹去卖血,缘由别人不关心,他们只看结果。
在她绞尽脑汁想着应对之法,对面张家院趴墙头听热闹的张红军突然跳下梯子,默默回了屋。
黄姗姗见状,追回屋:“红军,你说王大爷那36块钱是交给谁?爸还是李峥?”
张红军叹了口气:“我们下周去厂里问问,看看能不能预支几年工资,先把房子定下来。”
黄姗姗一愣:“你不是说爸手里肯定有钱吗?我们留在家里,好好表现一番,他就会给钱买吗?”
张红军苦笑,爸刚刚的话,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而是说给他听的啊,他若再敢要钱,爸就敢去卖血,去卖血啊。
爸也太绝情了!
听完张红军的话,黄珊珊脸一白:“你确定他...他真干得出来?”
“是啊,他只要去一次,去一次就够了!”张红军瘫坐在凉板上,失魂的看着茶几上的碗,幻想着爸拿着卖血的钱,苍白着脸,一路颤颤巍巍走到纺织厂,将钱交给他,光是这么一想,他都能想象出周围人鄙视的眼神。
若他没地方住,大家多少还能理解。
关键他有房住,虽说他要交10块房租,但哪怕他说出10块钱的房租,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当儿子的给亲爹十块钱怎么了?
黄珊珊还不死心,两人工资加起来有180多,咬咬牙,五六年也能买,但是她的工资,有一半在妈手里啊。
这事,张红军一直不知道。
“要不,我们再好好表现表现?爸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对你和几个弟弟也是很好的,听红强说他还带了鱼丸回来,爸只是一时气不过而已。”
良久,张红军吐出一句话:“当初,我们不该那样做。”
不该那样做?
哪样?
正当黄姗姗想问清楚,外头又是一声惊叫,她忙说:“我们出去看看,我看对门那张婶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爸也是,非掺和人家的事干什么?万一打架,爸一个人容易吃亏。”
张红军点点头,两步走总没错。
两人径直走到对门王家,一挤进来,就看到张兰和王庆丰扭打在一起。
这???
不是儿媳跟公爹吵架吗?
怎么眨眼功夫,就变成夫妻打架?
身边这么多人,但没人给他们解释,都忙着拉架呢。
张红军挤到张红强身旁,小声问:“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张红强端着碗,往嘴里刨了一口,尽管碗里早就干干净净,一粒米也没有:“不知道啊,王叔冲出来扇了张婶一巴掌,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啊...”
第117章 那点父子情,还没大团结团结
透过人群,看着不断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王大爷浑浊的双眼倏然清明,好似又回到王震下乡那一天,两人也是这样在院里大打出手。
听说恢复了高考,他想着王震这孩子从小成绩就好,只要认真读个几年,一定能考上大学,也算对死去的战友有个交代,便回家鼓励了他几句,叫他认真读书,家里大小事交给自己来做。
谁知,头天刚和王震念叨完,隔天儿媳就给王震报名下乡,那年王震才14岁呀,都不强制要求下乡了,就因为自己一句话,她就去报了名。
被自己知晓后,两口子也是这样在院里大吵大闹。
王大爷不明白,就一个王震,挨着他们什么事?吃的穿的用的全是他的钱,他没让两口子掏钱来养啊。
若老大、老二还活着,自己这一举动,两兄弟一定会支持吧?可他们都不在了,连营里的兄弟也是走的走,去的去。
他对不起王震,更愧对死去的战友。
“你装晕吧。”
王大爷一愣,侧目看着凑在身旁的张知丛。
装晕?
什么意思?王大爷茫然的眨巴眨巴眼。
张知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落入人群,再次小声说:“眼下就是比谁最可怜,谁最弱,只要你装晕,一切都能解决。”
“啊...”
张知丛皱眉,难道王大爷不会装晕?这么简单,李峥都学会了啊。
“我...”
王大爷张了张嘴,看向人群,他知道小张是在帮他,可他要是装晕,儿子儿媳脸往哪搁?
再说今天装了晕,明天怎么办?
两口子还不是要闹?
事总得解决呀。
“你装不装?不装我回去了!”办法给了,人家不用,张知丛也没那个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王大爷一把抓住张知丛的手,“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办法吗?”他取子弹都没流过泪,叫他装晕,他都不知头往哪边倒。
“那你也学一学他们!闹一闹!”
王大爷猛地摇头,他做不出撒泼打滚的事来。
“那你哭?”
“不行!”
“那你会打人吧?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你去打一顿!”
王大爷瞪了他一眼,这也算办法?你自己不打...哦,张知丛打过,但儿子都30几好的人,他打得过?跑两步他都开始喘气。
“没其他办法?”
张知丛上下睨了王大爷一眼,办法有很多,可惜这人心软,说了也是白说,“那你给钱吧。”
“我给了呀,我每个月都给50块钱当家用。”
“是啊,你给了,而你给王震的钱,还是你自己辛苦赚的钱,可他们不知足啊,只想你的一切都给他们。”
看似是张兰在闹,实际是王庆丰在闹,闹给王大爷看,闹给他们看,张知丛顿了顿,再次压着声音说:“我若是你,现在就装晕,然后找人哭一场,再搬出去,说这个家容不下你,现在就是比谁心硬,你若做不到,就松手!”
以前自己就给他出过主意,可这人,总念着就这么一个儿子,处处忍着让着。
结果呢?
这父与子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吹散东风。
总之,那点父子情,还没大团结团结。
若真念着父子情,应该是相互体谅,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闹,一次又一次的逼迫。
见两夫妻都被人劝开,王大爷还没想好,张知丛彻底没了耐心:“要是张兰跑去三江巷闹,我跟你没完。”
“诶..你别走呀,你走了我怎么办?”王大爷再次拉住张知丛,“我...就没其他办法?”
“有,你现在去王厂长家睡。”
“啊...我上他家睡觉?”
“你不去,今晚你就别想睡觉。”
王大爷沉默了,他清楚这事今晚没个结果,两口子一定还会闹,叫他心寒的是,孙子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他出摊卖肉,除了存有接济王震的想法,更想给二孙子找个事,免得他整日游手好闲。
哪怕他出现,劝一次也好呀,自己也没让他白白跟着,每次都给了零花钱,还是说他嫌少?
而两个孙女,也跑去安慰张兰,他寒心啊,他可从未亏待过三人呀,王震有的,他们也有,第一次卖肉赚了钱,除了给张家几个孩子买了点吃的,其他的钱,全给家里买了肉,买了水果零食啊。
“你走不走?”
王大爷扭头看向张知丛:“我...”
“我走了!”
张知丛掰开他的手,彻底不管他,抬腿回到张家院,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院,骑上自行车,来到三江巷。
开门的是李家和。
“小张,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吃饭了吗?家里还有馒头和泡椒鱼,我给你热一道?”
“大爸,我吃了,你把门带上,我上楼睡觉了。”
李家和点头关上门,再次钻进被窝,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钱袋子,念着明早的买卖,沉沉入了梦。
而张知丛却来到隔壁,屋内摆着明早要带走的碗碗菜,以前,屋里总共才四重蒸笼,他很容易找到家里剩菜剩饭,如今加了馒头,整个屋,除了过道,全是蒸笼,足足重了九个。
每一重都有七个蒸笼。
面上这几个蒸笼,里面全是碗碗菜。
他正想往里走一步,忽然听到门外脚步声,一回头就见李峥立在门口。
“你怎么下来了?”
“我不开铁门,你一会怎么上去?”李峥这会才打好一床床单,“你还没吃饭?”
“王大爷家发生了一点事...”
李峥一惊,着急问:“王大爷怎么了?他没事吧?”
“我走的时候没事,鱼头吃完没?鱼丸在哪?给我烧个汤,我下馒头吃,边吃边跟你说。”这事,张知丛觉得处理不好,张兰还会找上门来,还是先跟李峥说下,免得她不知如何处理。
剩菜是李峥摆放的,她很清楚菜放在哪个蒸笼。
一人提着炉子,一人端着锅回了屋,张知丛也一边吃,一边跟李峥讲今晚王家发生的事。
“你就这样走了?把王大爷扔家里?万一他们打起来?”
张知丛嗤笑一声:“打?给两夫妻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手,只敢吵,只敢闹。”
他们要钱,又不是要命,王大爷有退休工资,虽然工龄短,退休金不多,但他一个人能吃多少?而且,王大爷现在能赚钱,两人没那么傻,一次和次次还是分得清。
他接着说:“以后张兰找上来,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说家里事情,是我在处理,房租也是交给我的。”
“啊...她找来?难道她还想要回房租?不是,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钱又不是她的,是王大爷的呀,再说,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收她的钱。”
张知丛笑了笑,跟一个无理的人讲道理,本身就是一件很无理的事。
李峥以为这事跟她没关系,直到她看到跟吴士伟拉扯着,站在门外的张兰母子,才明白昨晚张知丛那意味深长的笑。
吴士伟:“李姨...”
第118章 没想到老东西骗人
“怎么回事?”
吴士伟头痛,他也是知道昨晚王家吵架的事,没想到他刚敲响门,这两人就骑着三轮车窜出来。
张兰扒开吴士伟,挤到门口:“老爷子今日不舒服,我陪王洪出摊。”
若张知丛昨晚不说,李峥说不定被她几句话一磨就同意了,但眼下这情形,一看就不对头。
“你带钱了吗?”
“哦哦哦,零钱??我带了!”除了钱,出摊需要的东西都在三轮车里,都无需张兰准备。
“我说的是买肉的钱。”
张兰一愣,诧异的看向王红,不是说先拿货,等卖了货再给钱吗?
怎么还要先给钱?
定是昨晚吵架的事,传到这边来了,别让她找到人,不然撕烂她的嘴:“大妹子,以前老爷子来拿肉,也是后给钱的啊,咱们对门邻居,又是长久生意,我也不会赖你这点钱,等会卖完就回来给你钱!”
“要不,等王大爷来了再说?”
张兰推了推王红。
王红低着头不说话,这会他们取走肉,爷爷来了怎么办?
这时,李家和走出来:“峥峥,你们怎么堵门口?怎么不把门打开?”
李家的大门是折叠门,平日只开一扇,只有三轮车进出,才全打开,李家和见她不回话,便走了两步,这才看清外面的人。
“这...”
李峥朝吴士伟招手,示意他先进来装肉,随后才略带歉意的对张兰说:“你还是先回吧~”
“诶,不是,大妹子,你这有点瞧不起人了,我来拿肉,你怎么还赶人?”
“若你来拿王大爷那份肉,必须由他跟我说了才行,若不是,请离开,我这没有多余的肉。”
“王大爷怎么了?他生病了?”赵国安寻声出来:“张阿姨,你怎么来了?”
“我...”
“我...没病!”
一道气吁吁且无力的声音在路口响起。
众人应声望去,只见拐角处有个人影,若不是急促的呼吸声,晨雾下众人还看不清人。
李家和疾步走过去:“老哥,这风口上冷得很,到屋里坐会。”
“我没病!”
王大爷直起腰杆,看着母子俩,他没想到儿媳竟私自骑走自行车,害他一路摸黑过来,这是想断了他的买卖啊。
张兰一点也不怵他,抬起头直视王大爷:“公爹,正巧你不舒服,那你跟李峥说声,今个就由我和红儿出摊。”
一开始她是打心眼瞧不上这门生意,见他时不时能带点肉回来,便由着他。
没想到老东西骗人!
赚两块,说成一块,赚十块,说成三块,要不是他这次买三轮车,还那么快把钱还了,她才晓得,这肉生意如此赚钱,比她和老王工资加起来都多。
两人就算不吃不喝,也不可能在两个月内,买一辆自行车,算上他给儿子、王震的钱,一个月至少200的收入。
她这才起了心思,左右儿子也大了,把工作让给他,自己来卖。
王大爷收回视线:“老弟,扶我进去休息会!我歇口气出摊!”
“今日我去!”
两人这几句交锋,李家和终于看懂了:“不是,你当儿媳的怎么回事?你公爹说话你没听明白?还你去?你卖得明白?知道怎么卖?一点礼数都没有!”
张兰一怔,“你谁啊,这是我家的事!”
“呵~你家?你站的那块地姓张,可不姓你!天都没亮,你跑别人家门口撒野,还你家!!”
李家和瘪了瘪嘴,上下审视了一眼:“你睁大眼好好瞧瞧,这是你家吗?睡...”
他本想说几句浑话,话到嘴边,立马咽下去,这是王大爷的儿媳,可不能乱说话,于是,话锋一转:“就你这样的儿媳,换我们大队,早敲锣打鼓送回去了,让开,还堵公爹的路,你家长辈是这样教你的?”
“你----你!”
“你什么你?”面对张兰的怒气,李家和气势也不虚,直直顶了回去,他也是当公爹的人,天然站在王大爷这头,哪怕不认识,也要帮忙说几句话。
张兰哼了声,她算是看明白了,老东西今日有人帮衬,自然不把她放在眼里,今日吃下这亏,明日再来算账。
“老二,走!把三轮车骑走!”
王红惊讶一声,随即看向王大爷。
“你敢!”
张兰笑了笑,有什么不敢的,当即坐上三轮车,准备骑走。
“站住!”
王大爷不可能叫她骑走三轮车,疾走几步,一把抓住车沿:“这车是我的,你给我下来!”
“我不下!”
王大爷一听,直接跑去抱住车头。
李家和愣了两秒,老哥家的儿媳,这么不要脸?他家儿媳再生气,顶多回屋跟男人吵,再不济和自己吵两句,可从来不敢抢东西的啊。
赵国安揉了揉眼,推了推王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劝劝他们,今天不想出摊了?”
王洪低头,小声说:“我劝没用,我妈也不听我的。”
看着门口戏剧的一幕,李峥想了想,走到三轮车前:“张嫂子,这三轮车是王大爷的,你就算骑走,只会导致他赚不到钱,但你一样落不到好,我只和王大爷合作,你们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张兰瞥了李峥一眼,昨晚就让这老东西跑了,今早再让他溜走,那她还闹什么闹?这种事就该一步到位:“要么我去卖,要么大家都别去!”
闻言,李峥后退一步,偏着头朝里大声说:“程谦,她不许你们出摊!”
程谦一愣,随即意识到话中含义,立马放下背篓,走到二门门口,微眯着眼:“你不许我出摊?”
张兰硬着头皮回了句:“是!我不卖,你们也不许卖!”
程谦笑了,笑得有些张扬乖巧,缓缓走出来:“嗯,听你的,左右我也好久没跟兄弟们聚一聚,正好今天休息一天。”
赵国安一听,搭着程谦的肩,附和道:“我也去,就回厂里聚吧,反正我家里也没人。”
“嗯~”
“那我去喊二毛...”
“...”
两人搭着肩,就这么若无其事说起人名,听得王红脊背阵阵发凉,急忙走到张兰身前:“妈,走,我们回去,让爷爷去出摊!”
张兰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
王红瞥了程谦一眼,哭丧着脸:“妈,他们说的人全是这边的小混混呀,他们也不是想去赵国安家玩,而是上我们家玩啊,你是想一群小混混到家里走一遭吗?你跟爷爷好好说说,别影响他们做生意啊。”
“他们敢!!要是敢进厂,厂里...”
由赵国安带着,保卫科的人可不会拦他们,张兰一想到这,气势一下子虚了,愣了半响,扭头看向王大爷:“好啊,你竟敢找小混混上门闹事,庆丰是你亲儿子呀,可不是你的仇人!!!”
程谦立马摇头,故作害怕道:“我们不敢,你是王红的妈,王大爷的儿媳,我们怎敢惹你?”随即他扭头对李峥说:“李姨,你关门,今日就不出摊了,我们去玩一下。”
话落,他拽着赵国安走了。
是真走了!
头都没回的那种走了!
李峥:“...”
第119章 自然是大张胜利
赵国安跟着程谦走了几步,才惊觉路不对,这不是去水厂的路,更不是去二毛家的路。
“你要回家?”
“嗯~二妹今天要洗床单被套,我去接六蛋来玩。”
赵国安以为他是接六蛋一起出摊,左右两家也不远,耽误不了多久,还能吓唬吓唬张阿姨,便没再说什么。
眼见两人在前方拐了个弯,追来的张兰立马甩开王红的手,满脸嫌弃的看着儿子:“你好生瞧瞧,他们是去哪?这是去厂里的路吗?真是没出息!走!我们回去!”
王红愣了愣,还是劝道:“妈,要不算了吧?爷爷和我们出摊也没区别啊。”
张兰听了,一巴掌扇在他手臂上,怒斥道:“蠢货!钱在手里,还是手心朝上要钱,你分不清?你也不好好想想!他的钱给了王震,落你手里还有多少?36啊,我半个月的工资,你两个妹妹一学期的学费,还没区别?”
说到这,张兰气不过,再次狠狠揪他:“我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还没区别没区别!那你给我36呀。”
王红一噎,他哪来的钱给她,别说36,就是3块钱,他也没有,他还想别人给他钱呢。
“走!跟我回去!”
随即,两人又扭扯着回到张家。
李峥一看到两人,沉下去的气又噌噌冒,耽误他们赚钱事小,耽误自己事大。
她一天成本都是三百多,这要是耽误一天,她亏得起?
“我说过,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你们回家说,别来这里闹,你信不信我回厂,也堵你们?”
张兰一听,讥讽的勾了勾唇,这人以前胆子那么小,整日窝在家里,连几个孩子都斗不过,还跟自己斗?
“我不找你!让老东西出来!他不出来,我就不走!”说着,张兰跑进屋,再次坐在王大爷的三轮车上。
“你!!!”
李峥攥了攥拳头,真是给脸了。
“大爸,李威,过来!我们把三轮车抬出去!”
话音刚落,李家父子走过来,连吴士伟也跟着出来,一人一个方向,抬着三轮车出去。
若眼前人,不是王大爷的儿媳,收拾这种泼妇,哪需这么费力,别说李家和,就是李峥,也有好几种办法,但碍于王大爷,几人只能这样做。
张兰也由着几人抬,只要车在,王大爷就出不了摊。
四人花了两分钟,连人带车的抬出屋。
随后,李峥关上了门,来到后院。
看着抱着小菊蹲在火炉边的王大爷,心头那股不满骤然散了,这跟梦里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以为孩子小,将来一定会体谅自己,可是,一开始都不体谅,一开始就捂不热,以后也捂不热。
她走过去,轻声说:“王大爷,两人还在外头呢,这些年你处处为他们考虑,可他们呢?只盯着你手里的三瓜两枣,你也该为自己考虑。”
王大爷心头一震,抬头看向李峥,浑浊的双眼满是迷茫无助,更多的是痛:“我就剩这么一个儿子呀,我...我也不是什么都给王震,我大头还是给了他的,给了他们的...他怎么...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
大概,或许就因为王大爷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才有恃无恐吧,但这些事,只有王大爷自己想通,不然,别人如何劝,都是无用。
吴士伟走过来:“李姨,这肉?怎么办?”
李峥刚开口,张翠花捞起袖子,带着怒火匆匆下楼。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肉装好了吗?我送你们出去,我倒要看看,她张兰到底有多不要脸!”
大张对上小张,自然是大张胜利。
毕竟大张身后的人有点多,张兰不想与张翠花对上,李峥或许要点脸,不敢撕扯上来,而屋里几个男的,只要他们敢靠近,自己就敢嚷嚷他们耍流氓。
但张翠花不同,她说撕人,是真撕人,连衣服一起撕的那种。
只是走了一个,屋里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吗?
张兰很有耐心,她就不信了,屋里几人等得下去?这吃食,可不是别样东西,只要自己堵下去,总有人先认输。
只要王大爷妥协,以后出摊的一定是自己,那老东西一点都不老实,还骗她们说一天只赚三两块钱,呵!儿子也是,跟他出摊这么久,连赚多少钱都不知道,真是没用!
在张兰势在必得之时,响水二号巷子响起了阵阵敲锣声。
这会才六点半,天还黑着,雾也浓,若不仔细看,前方连人也看不清。
这一阵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锣声,惊醒了二号巷的人,不仅二号巷,临近一、三巷也有好些人披着衣服出来查看。
“谁家死人了?”
“不像是死人的声音啊...”
“怎么回事?”
今天周六,除了孩子不上学,大人都要上班,但只要不是值班的人,统一九点上班,众人都是睡到八点才起来。
这突兀响起的敲锣声,惊醒了众人,尤其是声源发生地。
王庆丰一推门,就看到三个人影蹲在门口,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你...你们是谁?老二...老三快出来!”
“...”
话落,门口三人步调一致,再次敲响铁盆,‘哐’的一声,吓得王家老二惊叫。
“鬼!鬼啊!!!”
“....”
“哪来的鬼!”
张红强拿起扫帚冲出来,刚歪头一看,一个人影突然站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回院里。
张红强:???
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呢?张红强只知道,当他被捂上嘴,直到看清人,他都没了呼吸,只能无助望着天幕,天那么辽阔,为什么一会白一会黑,为什么会有鬼?
明明三两步的路,他好像走了一生。
一生怎么那么长?长到他无力反抗,长到他浑身湿透。
良久,久到一声敲盆声,才唤醒他的神志。
他跳起来,死死蹬着赵国安:“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赵国安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吓人,主要是有点丢人,他以为程谦只是回家接弟弟,但他没想到是接了弟弟,来厂里闹。
这种敲锣打鼓的闹法,他也是头一次见,只能找地方躲着,不然他真怕程谦拉着他一起敲锣啊。
“对不起!吓着你了!”
张红强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你一句道歉就能弥补?”弥补他刚刚受到的伤害?
赵国安表示想打架随时奉陪,但眼下看热闹最重要。
要不是这会身体还软着,张红强真想跟他好好打一架:“外头什么情况?那三人是谁?”
赵国安:“程谦。”
同一时间,被敲盆声吵醒的人,终于找来了,几道灯光射在程谦脸上:“程家小子?你带着弟妹来这里干什么?”
程谦:“...”
第120章 叫那老东西一辈子别回来
这种上门敲锣的事,不是程谦第一次做,一开始放不开,也做的不够好,久而久之,他发现这事真如张叔所言,非常有用。
打得过的人,打!
打不过的人,闹!
闹和打都无用,那就豁出命!
总之,总有一招有用!
就如现在,他一说完,不用别人开口,王庆丰立马叫女儿去喊张兰回来。
他垂着头,掩住眼底冷意与讽刺,现在的一切,他很满意,谁敢来破坏,谁就是敌人,王大爷念着亲情处处忍着,其他人又念着与王大爷之间的交情,不敢做的太过火。
但他退让一步,弟弟妹妹就要饿肚子。
“程小子,先带着弟妹回去,你放心若张兰再闹上门,不用你来,我亲自收拾她。”
程谦抬头:“叔,今日打扰到你们,是我的不对...也不是我非要上门,实属张阿姨她她…往日这个点我已经出摊了,可她非堵在门口,不许我们出门...弟妹开春的学费,我还没凑齐,我知道这个点吵醒你们...”
这话,听得周围人眼角直抽抽,你也知道天没亮啊,你也知道敲锣不对呀,那你还敲???
“先起来,这地上坐着多凉啊,这是六蛋儿?哟!这个是七丫?哎哦~几个月不见,都长这么高了!都起来!叔好好看看!”说着那人一手拉一个,将两人从地上拽起来。
“不错不错,你哥将你们养的很好!快跟你哥回去!天寒地冻的,闹鼻涕可不好!”
六蛋,程谦姑姑的孩子,梁又明歪着脑袋看了程谦一眼,怯生生道:“叔,我不敢!我怕在路上撞上张阿姨...”
“你别怕!我是张兰的领导,一会叔好好收拾她,保证她以后都不敢上门…快回去吧!”
“是啊,程谦,快回去!”王淑芬直接上手拉起程谦:“家里那么多肉,赶紧出摊,那是大事,耽误不得!”
程谦感觉事情到这也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会惹人厌烦,拉着弟妹朝众人躬身行了一礼,走了。
躲在张家院的赵国安见状,急忙甩开张红强的手,“松手!哥哥我呀,要去赚钱啦~”
张红强再次扯着他的袖子:“赵国安,我告诉你!下次再敢吓唬我,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听着外头脚步声越来越少,赵国安不想与他废话,连连求饶,“是是是!今日是我的错!是哥哥对不住你,改天哥哥请你吃饭!”
“谁稀罕你那顿饭?”
“那两顿饭?三顿?”
三顿?张红强哼了一声,这才放手,让他离开。
原以为他们能在半路碰到张兰回来,结果一出大门,却看到躲在树后的王家姐妹。
程谦脸色骤变,骗子!敢戏耍他,正想折身回去,王家大妹站出来:“我...我不知道我妈在哪?我没去过。”
“跟我走!”
“哦...好...”
没一会,姐妹俩终于见到张兰。
知道几人在家门口干的事情,张兰狠吸了几口气,愤懑的瞪着四人,“你们真是好样的!跟着那老东西一起来欺负我?”
程谦冷若冰霜:“到底谁欺负人,你心里清楚!现在给你三秒钟,立刻离开,否则我每天早上去你家门口闹!”
“好好好!”
张兰抬头,望着大门,咽下不甘:“我现在就走!有本事叫那老东西一辈子别回来!”
说着,也不管门口的儿女,蹬着自行车径直离开。
若她的眼再抬高一点,一定能看到二楼防护栏后方的人。
“舅舅,她还会再来吗?”
张知丛觉得会,除非王大爷不再来。
少了一人出摊,多出来的肉,只能由赵国安和程谦去卖,两人一合计,决定去码头,虽然过去要一个多小时,但这会去市场也来不及,只有去那边。
等高屠夫送来肉,除王大爷盯着炉子发呆,其他人皆忙碌起来,连赵国全也心不甘情不愿提着水壶,来到水厂。
今日他要打扫三号巷的厕所。
刚走到拐角,就瞧到一位熟人。
他屁颠屁颠跑过去,笑得露出两颗门牙:“张阿姨,你也来打扫厕所呀?你...你跟我一样犯了错?你犯了什么错呀....”
张兰:“...”
凭什么张翠花只罚一个月,而她却要扫三个月的厕所?还是三个月的全天???
太不公平了!
若张知丛听到她的心声,一定会解释,一个是内部丢人,一个是丢人丢到外头,这处罚,很公平。
但张知丛不知道,他这会正在开导王大爷。
若真有那么容易开导,这么多年,父子、父与儿媳之间、甚至爷孙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矛盾。
张知丛叹了口气,走出屋,由王大爷慢慢琢磨,但愿他想的通,不然王庆丰年底评级,又是一个差评!
最后,王大爷在两个孙子的哭泣下,留在张家,之前买的凉板,也从王震屋,搬到李家和那屋。
没有三轮车,他们还有腿。
王大爷也没再去化肥厂,而是跟着王震,背着炖肉、羊肉汤和馒头,坐公交车去码头卖。
这是赵国安、程谦两人探索的结果,那边的人爱吃炖肉,碗碗肉不好卖,最好带热汤过去,九点半坐车,十一点到,正好赶上码头吃饭的点,虽说赚的没之前多,但一天一趟,也有6.7块的收入。
而属于王大爷的那份碗碗肉,被段老二和张知丛朋友的孩子白小天接手了。
段老二早盼着这一天,上次他睡过头,导致他错失了一辆三轮车,足足懊恼了三个月,这一次,不仅他调了闹钟,连他爸妈、大哥通通调了闹钟。
为了支持儿子的事业,段爸不惜借来三轮车,还请了两天假,决定陪儿子一起去,这小子没做过买卖,也就跟国安跑了几趟,哪懂买卖那些门道。
翌日六点。
段家父子如约来到三江巷,看着三轮车上的三背篓肉,卖完至少赚8块,卖不完得贴好几十块,段爸觉得有点压力,犹豫片刻,找上刚起床的王大爷,央着他陪着去一趟。
王大爷见他们准备了自行车,左右码头要九点多才出发,便同意了。
而白小天,八点多才到三江巷,要了五十碗碗碗肉,给过肉钱,同张知丛打了声招呼,便背着背篓走了。
是走,不是骑车。
张知丛解释,他坐公交车回东城卖。
他怎么卖,在哪儿卖,李峥都没意见,只担心他们能不能卖掉,毕竟他们有钱赚,她才有。
送走白小天,李峥又急忙上楼,将她这几日打的一床被套抱下来,大爸他们今日回去,等李威成了亲才下来。
看着侄女递来的被套,李家和皱眉:“喜被?你已经给过钱了,小张刚刚也给过礼,我都收了双份礼,这床喜被,留着你和小张自己盖。”
张知从:“???”
第121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张知丛觉得这主意挺好,但李峥非把喜被塞给李威,他总不能厚着脸抢回来吧?
看着公交车缓缓启动,大爸挥动的手慢慢变远变小,李峥转身,准备回去干活。
见张知丛竟不去厂里,而是跟自己回家,李峥诧异:“今天才周二,你又不去上班?”
“是啊,没裤子穿。”
李峥瞳孔一缩,视线下移,旋即向上,看着对方风轻云淡的脸,默默骂了句,径直走了。
这人又犯病了。
少了两人,家里活都堆着,她没空陪他玩。
张知丛默默跟她回家,也捞起袖子,不是帮着揉揉面,就是帮着砍骨头,要不就是添添煤块啥的,总之这摸一下,那蹭一蹭。
这一反常行为,别说李峥,就连张翠花也看出异样。
“有事?”
“没事!”
“你今天不上班?”
“下午去。”
“那你滚一边去,别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头痛。”
张知丛很听话,滚到配料间。
李峥一看到他,默默转过身,以前怎没发现这人这么不要脸呢?哦!不对,以前他有啥要求,自己都是配合。
也就是说,她要是不配合,也能看到这一幕??
想到这,李峥转过身:“什么事?”
“裤腰做紧了,重新做条,还要再做床被套,我那屋还缺一个沙发套、窗帘,还要做两条盖头。”
李峥:“...”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晚上我给你改裤子,床被什么的,过几天再做。”
“能不能把裤腰做成收缩的?”
李峥咬牙:“你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那种很宽的松紧带,买回来我给你做!”
“嗯,那我这会去!”
“等等~”
李峥一听他要出门,忙叫住他,取出放在橱柜里的笔记本,快速写下家里缺的东西,又想到供销社旁边有个图书馆,“你顺路去图书馆帮我看看,有没有做菜的书,还有法律有关的书,多买几本回来。”
张知丛一怔,她要菜谱,他能理解,“你要法律有关的书做什么?”
李峥白了他一眼:“不是你说营业执照不能随便给人吗?我想看看哪些行为是违法的。”
闻言,张知丛眼眸一颤,笑了笑:“好,我多买几本回来。”
“滚~”
“好~”
见张知丛还直直站着,李峥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滚吗?”
张知丛挑眉:“你不关门,我怎么滚?外头摆着自行车、电话,被人偷了怎么办?”
李峥攥了攥拳头,真想将他摁进搪瓷杯里...
张知丛走了没一会,王大爷、段家父子回来了。
“怎么样?卖完了?”
王大爷笑眯了眼:“你瞧不起谁?我之前带去那么多肉都卖完了,他们这才多少?我好几天没去,那些人都念着这口味呢,这不,卖完了我又带他们绕了圈家属院才回来。”
见段爸掏钱准备数数,王大爷推了他一下:“走!去后院数钱,哪有站在门口数钱的?不怕遭贼?”
段爸拍了拍大腿,满脸歉意:“你瞧我这激动的,老二,把自行车推进来,我们去后院!”
不是段爸不懂规矩,而是今日太兴奋了,他一个月才九十块钱,加上老大、儿媳三人的工资,全家一个月也就两百七八的收入。
今天一早就赚了八块多,那一个月下来,不得有两百四五的收入?
听王大爷说,他之前是带两桶炖肉,一路从化肥厂卖回来,下午再出摊一次,一天最低也是十三块的收入,一个月算下来,比他们全家工资都高。
怪不得能三个月买自行车,怪不得能掏三十六给王震租房,怪不得张兰要闹。
将今日肉钱递给李峥后,他再次为那天早上听到程谦喊声而没理会的行为,感到无比后悔。
当时的他,多少有些瞧不起这投机倒把的资本行为。
如今看来,钱还是香!
面子才值几个钱?
就该自扇两巴掌!
后来见国安赚了钱,他倒是想来,但张家干活的就那么几人,一天也就做那几份肉,一直拖到现在。
他在心里默默感谢王庆丰两口子,要不是他们闹,自己还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呢?
是的,从这一刻起,这份买卖,就从儿子变成他的了,明天再带着婆娘一起熟悉熟悉,以后就由婆娘陪儿子去。
等李峥确认数目正确,他二话没说,拉着儿子就去干活。
李峥见状,没说什么,默默整理今日收来的钱,每天光付肉钱都是两百多,他们交上来的钱也全是一角两角的,必须一叠一叠数出来,不然高屠夫就要数一个小时。
以前她就是太要脸,不喜欢麻烦别人,总是默默做事,如今看来,她就应该多跟张知丛学一学。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再说,他们可不是为她干活,而是为自己干活,她一个人能做多少肉?多做一份肉,他们就能多赚一分钱。
他们是为自己干活!
如此想着,李峥更加心安理得的数钱了。
将钱放好后,便开始张罗午饭,若国安买的是白菜,中午便是白菜炖肉,若是萝卜,那便是羊肉萝卜,总之他买什么菜,就烧什么汤。
至于菜?
碗碗肉便是菜。
一伙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又开始各自忙活,直到大门再次被敲响,李峥才想起张知丛还没回来。
并不是他回来,而是段妈找上门。
见段父叫她帮忙干活,段妈连问都没问,捞起袖子就是干。
本来李峥还担心少了两人,会忙到深夜,没想到又多了三人,今日算是能收个早摊。
等他们回家得回家,出摊的出摊,张知丛才推着自行车回来。
“吃饭没?怎么这么晚回来?”
见他后座上有两摞被捆得结实的书,李峥惊讶:“你怎么买这么多书?”
“先帮我搬一下。”
“嗯~”
书有点重,等两人抬到二楼,不仅张知丛微微喘气,连李峥额头也冒着细汗,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起来。
“会计?”
“嗯~跟公司有关的书,我都买了,还给你报了个自学班。”
李峥愣了愣,随即坐直身子,猛地看向靠在沙发上闭目的张知丛,她知道自学的含义,梦里张知丛就自学了法律,但那是四年后的事情,没想到他竟也给自己报了名。
“法律?”
“法律?你要学也行,但我给你报了会计,左右你开公司,这两个都用的上。”
李峥听了,一时怔住,默默看着张知丛,这是梦里没有的事情,沉默半晌她才开口,声音莫名有些嘶哑:“那你给国安报了什么?”
张知丛望过来,将李峥贴在额间的头发捋到耳后:“多报一个人,多交一份钱,我就报了会计和法律,到时我们一起学。”
李峥扯着嘴角,用力挤出一抹笑。
“好...”
第122章 舅妈~我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时候去学校吗?”
张知丛愣了愣,翻出一张报纸,递给李峥并解释:“...不是去学校学,江城暂时没有这种学校,我只是报了名,买了些相关书籍,至于书本、教学内容由首都那边寄过来,到时我们在家里学。”
李峥还以为是去学校学,害她刚刚那么激动:“我们在家里学?不用考试?”
“暂时在家里学,如果你想去学校,我找人问问。”
“那算了,就在家里学吧!”
她要做肉,还要卖玩具,只能抽空学,她拿起那本会计书,准备好好看看。
突然一只大手闯入眼帘,挡住书面。
李峥抬眸,看向张知丛。
“紧松带我买回来了,现在...你该去做裤子,晚上在看书。”
“你没裤子穿?”
张知丛沉默。
李峥却读懂了这份沉默,今天她要是不做,他就让自己看不成书,她起身狠狠踢了他一脚,做就做!
左右不过是把紧松带缝上去,要不了几分钟。
很快,‘哒哒哒’响起。
听着声,张知丛眉眼舒展,将茶几上的书挨个分类。
菜谱只有六本,两本凉菜、一本炖汤,其他是各地美食介绍,会计类的书更少,只有两本,其他全是律法以及相关书籍。
他刚将书分好类,哒哒声消失,他还以为李峥穿线呢,没过几分钟,李峥走出来,并扔来一条裤子。
“...”
“好了,你自己试试。”
看着沙发上的裤子,张知丛一怔:“我是说做一条新的,这条不作数。”
“哼,两百一条!不然免谈,还有你要做床单、窗套,也是两百一条。”
“...”
张知丛怀疑自己幻听了,看着气鼓鼓的李峥,嗤笑道:“两百我都可以买一整套哦。”
“那你去买啊!我又没拦着你!”
李峥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并挤了挤张知丛:“要是你不给钱,就别跟我提要求。”
张知丛:“...”
良久,久到赵国全放学回来,张知丛才找回神志,轻咳一声:“那啥,我一个月才110的工资,要不少一点?”
“不行!还有这房间是我的,从现在开始,你待一分钟就给一块钱。”
这一刻,张知丛彻底绷不住了,笑出声。
但随着李峥接下来的话,他笑失声了。
“把沙发搬出去,你若不搬,三分钟后它就是我的了!!以后你坐沙发也要收费。”
“咳咳咳...谁教你这么...”
李峥侧目,一字一字的说:“我是跟你学的!你可以不要脸,难道我就不可以?凭什么我就该做?”
她说什么,张知丛没听清,只看到对方皓齿红唇一张一合,红白相间,扑面而来的气息炙热且骚动,他喉咙一紧,俯身凑上去。
李峥:“...”
她在吵架啊,吵架啊,懂不懂???
突兀,门口响起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声。
“舅舅~舅妈~”
“啊...耍流氓啊...”
‘嘭~’的一声,大门被重重关上。
趁这一打岔,李峥急忙推开他,跑回里屋,看到床的瞬间,立马折身跑到阳台。
过道上,赵国全正双手捂脸,指缝中那双好奇的眼珠子,就这么赤裸裸对上李峥的眼,他咧嘴一笑,歪着头:“舅妈~我什么都没看到!”
李峥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匆匆下了楼。
没一会,二楼响起赵国全的哭喊声。
王小军拉着妹妹躲进秦兰的怀中:“妈妈,哥哥的屁股会不会开花?”
秦兰:“...”
张翠花怒了,将张知丛赶出门。
敲了一会,无人开门,头顶还时不时响起赵国全的嬉笑声,摆在张知丛眼前,有两条路,一是回水厂,二是等赵国安回来。
他愣了愣,转身走向水厂。
踏着夜色,回到张家小院。
“爸,你回来了呀~”
张知丛快速扫过院子,听到右边屋有几道欢笑声:“红梅同学来家里玩了?”
“嗯,来了几个同学,爸,你吃了没?没吃的话我多煮点饭。”
“有姓高的同学?”
“三号巷的妞妞,前头的吴茹茹吧,她哥哥是国全同学,另外一个我没注意看。”
张红仁顿了顿:“那我进屋看看?”
“不用!”
张知丛接过张红仁手中的锅,目光掠过他红肿的手背:“你去写作业,我来做饭。”
张红仁惊讶,睨了张知丛一眼,难道爸知道他们要考试?特意回来做饭?有人做饭,他巴不得呢,天天回家都要做饭,还要洗衣服,他都没时间出去玩。
张知丛不知道他们要考试,等几个孩子坐下吃饭,他才晓得,明天三人考试,张红仁、张红梅考两天,张红强考三天。
趁张知丛在家,张红强立马提要求。
“爸,我想买双白鞋,还有裤子,过年的衣服也没有,额...我还想要个篮球。”
“爸,我也要一双鞋,之前的鞋子打脚,穿都穿不进去,还有秋裤,你自己瞧...”说到这,张红仁捞起裤腿,露出小腿处的蓝色秋裤:“都短成这样了,秋衣也是如此。”
“啊,你那秋裤好歹能穿,你瞧我这毛衣,领子棚坏了,袖子也缩水了...”
张红梅见状,默默捞起裤腿。
“爸,买袜子!再不买,我都没袜子穿了!”
“你还有袜子穿?我都一个月没穿袜子了~”
“...”
三人从外到里说了个遍,好一个大型比惨现场,就差拿出实物现场比比,听得张知丛脑袋瓜嗡一嗡的,这些事,以前都是李峥处理。
可两百一条的裤子,张知丛觉得他买不起。
看着茶几上的白菜汤,他长叹一声。
一声叹息,打断三人比惨。
见状,张红仁也叹了声,要是李姨在家就好了,这些事跟她一说,不出三天,肯定做好了,他低头看着手,咽下想买洗衣机的想法。
“爸,要不,叫李姨搬回来吧?”
听到二哥的话,张红仁侧目,震惊的看着张红强,旋即又殷切的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勾了勾唇,再次叹气:“我也想,但...就是...要不这样,你们缺什么,拟个单子,能买的我就买,买不到的我就买布,到时你们在家做。”
“啊...爸,你让我们踩缝纫机??”张红强猛地摇头:“我也不会啊,妹妹还小,她也不会踩。”
张知丛耸了耸肩,一脸无奈:“那怎么办?我身上的衣服还是去年的...也没买新的,要么你们做,要么不穿。”
“爸,不穿???”
张红强蹦了起来,指着衣服上的点点污迹:“爸,不穿不行啊,你瞅瞅我这身...要不你跟李姨说说好话...”
张知丛强忍着笑:“我也劝过你们李姨,但她被你们大哥,被你们...被你们外婆伤透了心,这种事,若发生在我身上,我肯定不想回去...再说,我总不能绑她回来吧?而且绑回来,她不愿意做咋办?都怪我,是我不好!”
“爸,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张红强叹了口气,他明明道了歉,为什么李姨不原谅?要怎么样,她才能原谅?
张红梅:“爸,要不你买布回来,我叫高阿姨做?”
张知丛:“...”
第123章 一定是他们爱吃白菜
高箐箐,附属医院的护士,三年前她老公赵恪明也进了医院,随后厂里给他们分了房,一家老小住进响水路七号巷。
两人有三个孩子,除此之外,高箐箐的妈、赵恪明妹妹的两个孩子也跟着他们住一起。
三个大人,五个小孩。
这五个孩子大的大,小的小,没一人与张红梅同班且同岁,张知从想不通她是怎么与那边投缘的,大概是红梅时常去医院,如此认识的吧。
“行,既然她愿意帮忙,你们要什么,先拟出来,我抽空去买。”
话落,张红强赶忙刨了一口饭,随后拿来纸笔,蹲在茶几边写了起来。
秋衣秋裤、内裤、袜子必不可少,毛衣、小白鞋、棉衣、棉花也不能少,家里毛巾、牙膏牙刷,还有枕巾...密密麻麻写了两张纸。
除了毛巾、鞋之类没法做,其他的,全可以买布自己做。
看着那两张轻飘飘的纸,张红梅后悔了,这么多东西,要做三份,要做到什么时候?
“爸,这些就不能买吗?我怕...”怕高阿姨不做,她要上班啊,哪有时间做这些。
张知丛眼眸微转:“这个月发了112.5元的工资,已经给了你们17块,我自己也花了8块,要留20块买米面、蜂窝煤、交水电,还剩77.5块钱。
这77.5,除开你我生活费,最多剩50元,你们自己算算,这50够不够买这些?哦,对了,下个月过年,年货、红包、年礼、以及开春你们的学费,这些我还没准备。”
话落,张红强三人齐齐怔住。
视线在张知丛、纸间来回切换。
显然,50块是买不到成品的,只够买布。
张红仁咽了咽:“爸,你上个月没存钱?”
张知丛摇头,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之前你们李姨节俭,每个月多少还能存个三、四十,但省下来的钱给你大哥结婚了,上个月你们也花了五十几,我呢,也用了二十几块...
总之,这几个月共存了三十八块钱。
这钱不能动,开春你们三人学费、书本费,估计也要四五十...我想好了,过年也就我们几人,肉呀、糖什么的都不准备了,省下来的钱给你们买身新衣服。”
三兄妹默默摇头,大可不必省,他们已经省到吃白菜梆子了。
张知丛拿起纸,扫了一眼:“确定就这些?有没有要添加的?”
三人摇头。
就算有,也不敢添,添了也没钱买。
他们去过供销社,很清楚衣服价格,五十只够买布料,若涨价,可能钱还不够。
“那行,我明后天去买回来,红梅,到时你托高阿姨做一下。”张知丛叠好纸,仔细收起来,也好叫他看看,这高箐箐什么情况,他不认为一个人会平白对一个人好。
张红梅:“...”
她犹豫片刻,终是点了头。
“吃饭吧...”
望着茶几上唯一的白菜汤,三人早没了食欲,各有各的忧愁,但张知丛丝毫没影响,还将汤喝光了,权当清肠。
除开米面油盐,他每周给三人五块生活费,还不算平日带回来的碗碗肉、多给的零花钱,这些钱,是他工资的三分之一,不说三人顿顿吃肉,但两天吃一斤肉,完全够!
以前是有钱买不到肉,现在是给了钱,他们不买,这能怪谁?这个时节,白菜才八分一斤。
一定是他们爱吃白菜。
一定是...
次日一早,段家三人早早敲响大门,一如昨日,邀请王大爷一起去化肥厂。
王大爷也没推辞,只说最后一次,他也得赚钱买三轮车,之前那辆,儿子愿意还就还,不还就算了。
昨天大孙一个人去的码头,背了一桶肉,两袋子馒头,也是早早卖光了的,论人流,还是码头那边大。
可惜,没有自行车。
若有,他和孙子直接拉一车肉过去,那边买卖不比化肥厂差,而他,也不能阻止段家去化肥厂。
毕竟一开始,化肥厂是国安指的方向,连码头也是国安先去探了路,他才去的。
若非儿子儿媳闹,这两条路,都是他家的,王大爷自认他做到了公平公正,儿子却不理解他。
他不由有些丧气。
听着王大爷的叹气声,段爸示意段妈收敛点笑,别惹人家不开心,毕竟他们这算是抢了人家的地盘。
段妈猛地捂嘴,她知道分寸,立马侧身看向路边,这会晨雾还未散,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一个人影冲过来!
段妈心生警觉,立马喊出声:“谁?谁在那?”
“停车!停车!”
‘刺---啦---’
三轮车停下,段老二转身看向右方,看清走来的两人,他不由松了口气。
“张兰?”
“王庆丰?”
张兰一把抓住车门,看到里面的肉,顿时破口大骂:“好呀,你不仅帮战友的儿子,还帮着...帮着段启文?他这么大,又是你哪个战友的儿子?”
王大爷气得脸都红了,抬起手,颤颤巍巍指着张兰:“我只是陪他们去一趟!”
“去一趟?我说我去,你偏不让我去,他说去,你就陪着去?这段启文是谁?他姓段啊,难道是你在外头背着妈生的野种?
你在外头究竟有几个儿子,不如一次说出来,省得每回都蹦出一个...”
“张兰,你嘴巴放干净点,小心我抽你!”
仗着男人在,张兰也不怕,“抽我?来呀!你们干出这种事,还有脸抽我?”
随即,张兰看向王大爷:“爸,你说话啊,他是庆丰的哥哥还是弟弟?你这心也太偏了吧?让外人赚钱,自家儿子喝风???”
“我没给你们钱?我每月给了你五十家用,还给王红六十,还时不时买肉回去,这些不是钱?”
张兰冷笑:“然后呢?剩下的钱呢?你就全给外人?你吃家里住家里,五十够?我儿每天天不亮陪你出摊,六十是他该拿的...”
这还不够?
要是段启文的妈,每月给家里五十家用,别说五十,就是三十,段母都要将她供起来,这人心也太不满足了吧?
三十,够自己给家里每天买一斤肉。
但她没心情听两人算账:“张兰,你有什么不满,等我们回了,你跟王大爷坐下好好说,但现在,我们要出摊,车子是我的,自行车、以及车上的肉,都是我们的,王大爷他现在在另一处卖,还请你松手,别耽误我!”
段爸点头附和,看向王庆丰:“喊你媳妇回去,这一车肉值多少钱,想必你们清楚,要是耽误了我,叫我亏了钱,别怪我给你使绊子。”
王庆丰压下不满,看向王大爷:“爹,跟我回去!”只要将爹带走,看他们还怎么卖。
几番威胁、拉扯下,王大爷下了车。
看着天际泛白,段家三人也不想耽误,蹬着自行车走了,徒留三人在寒风中簌簌发抖。
不是冷的发抖,而是气的浑身哆嗦...
第124章 会耳根子软?
看着门口的三人,张知丛眼角一缩,快速打量他们,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见是从容走出门,他松了口气:“有事?”
王大爷苦笑,他没什么好说的,是儿子非要找上门。
“小张,我进来坐坐~”
“红强他们今天要考试,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我要给他们做饭。”
张知丛没心思帮他们打官司,一个恬不知耻,一个狠不下心,如今的结果,全是王大爷一手督成,但凡他硬气一回,儿子、儿媳也不敢放肆。
还想儿子养老送终?
就两人这态度?能叫他搭棚就属两口子不住在这里。
王大爷皱眉:“那你先忙,我一会过来!”
“爸,现在就在这说清楚!”张兰催促,上一次错过,叫段家占了便宜,那小畜生也还在卖,今日一定要把事情敲定,免得夜长梦多。
张知丛沉下脸:“说什么?你要不要看看几点?现在天还没亮,大伙还在睡觉!”
王庆丰陪笑:“张主任,我爸这人耳根子软,碰到可怜之人,总想管一管帮一帮,可家里这情况,我们多年邻居,你也清楚...你帮我开导开导他。”
张知丛嘲讽的勾了勾唇,十几岁就上战场的人,见过的血够染红江水,会耳根子软?王大爷对儿子倒是耳根子软,对旁人他可没看出来。
“我这会没空,你们有什么事,自己商量,实在不行,去前头找厂长,他很乐意听你们说。”
说完,也不管门外三人,径直关上院门,一转身就见张红强出来。
“爸,是王大爷?”
“嗯!”
张红强哦了声,又问:“爸,吃什么?”
“吃面饼子,快去洗漱。”
“嗯...”
张知丛本想蒸点馒头,担心三人闹去三江巷,直接炕了面饼子,做好饭,匆匆赶到三江巷,正巧碰到高屠夫送肉。
“张主任,你回来啦?”
张知丛礼貌的点了点头,看着李峥摆在桌上的几摞钱,眼角直抽,怕要数一会。
可不是嘛,今天带了260斤猪肉、110斤羊肉,高屠夫差点没蹬动自行车,肉钱都是三百多,又全是角角钱,光数一次,都要小半个小时。
李峥跟他一左一右坐着,一边守着他数钱,一边记账,这中间,赵国全挎着书包走了,直到白小天到来,高屠夫才数好钱,蹬着三轮车回菜市场。
“昨天赚了多少钱?”
白小天是张知丛好友白季良的小儿,前几日做的牛肉干便是送到他家,今年十五,都休学半年了,整日不是在家躺着,便是出门晃着,跟之前的赵国安有得一比,白季良便叫他来吃吃苦。
从城东到水厂,坐车也要一个半小时,他能在八点半赶到,估计是坐的头班车。
“赚了九角。”
李峥抬头,疑惑的看向他,五十碗碗碗肉,按照一碗赚一角,最低也有五块利润啊,这个九角怎么赚出来的?哪怕国安他们第一次卖,洒了不少,也不止这个数啊。
不止李峥惊讶,连张知丛也问起原因。
“在车上洒了几碗,我妈又拿了几碗送人。”
张知丛摇了摇头:“他们再要,你记得收钱。”
“啊...”
“啊...”
两道惊讶声同时响起,李峥惊讶于张知丛竟然这样教孩子,白小天惊讶于昨天他怎没想到这事?
害他少赚了钱。
白小天激动的点头:“叔,我知道了,今天他们要肉,我一定会收钱。”
李峥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将红布袋扔给张知丛,招呼白小天去装肉,省得一会张知丛又冒出什么胡话来。
送走白小天,李峥立马来到张知丛身前:“你怎么乱教孩子?他们给不给钱,不该由你来插嘴。”
张知丛笑道:“我拿你辛辛苦苦做的肉给红军几人吃,你高兴吗?”
李峥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差不多的道理,若小天只干这几天,我不会说这话,瞧他这精神头,肯定要做一段时间,他辛辛苦苦背回去,不说赚钱,本钱总该给吧?总不能让他白折腾一天吧?
他可以赚了钱买肉回去大家乐一乐,也可以主动给,但不能叫别人养成拿的习惯...”说到这,张知丛压低声音:“不然到最后,一个个失了分寸,变成王大爷那种。
一个伸手要习惯了,突然不给,或给少了,就心生怨恨。
一个给的连自己什么身份都忘了,你也一样,我从你这拿肉,我都是给了钱的。”
李峥一愣,下意识回复:“你没给...”
好吧,他给过了,一开始是自己不要,张了张嘴,酝酿了一堆话想反驳,出口的却是:“你怎么不去上班?是不是也被开除了?”
这段时间,他老是在家,厂里有这么清闲么?
“额...没有!”
“那你怎么回事?昨天没去,今天也不去?”
张知丛放下记事本,岔开话题:“今天买这么多肉?”
“二姐要做腊肉香肠,就一起买了点,你那什么情况?你不说我一会告诉二姐。”
“今早王庆丰拉着王大爷来找我,我担心他们过来,所以请了假,以前我忙,是因为两头跑,如今这边水厂也步入正轨,偶尔请请假也没什么。”
尽管张知丛说的无比诚恳,李峥还是半信半疑,是,他以前是经常跑城南这边上班,但他们搬过来后,也没见他清闲到哪去,竟找些话来忽悠自己。
随即冲他哼了声,拿着红布袋和笔记本走了。
玩具厂那边明晚到江城,下午她还要抽时间去剪个头发,家里一堆活,爱他上不上班。
张知丛:“...”
没一会,王震也装好肉准备去码头,李峥刚打开一扇门,张兰就这么冷不丁的冲进来,抓住王震,破口大骂。
“小畜生,你害死了你妈,又逼得你爸跳河,如今又闹得我家鸡犬不宁,你怎么还不死?你还有脸活着?我要是你,早就下去赎罪...”
王震麻木的看着张兰,每一次她骂自己,皆是这番话,哪怕他已经结婚,可再次听到,胸口依旧堵的慌。
看着面目狰狞的张兰,听着这么熟悉的话,李峥大声呵斥:“谁叫你进来的?这是我的家,滚出去!你要骂人去别处骂!”
张兰一愣,“我骂我儿子,关你什么事?”
“这是我家!”
张兰上下打量李峥,嗤笑一声:“搬离水厂,你翅膀倒是硬了不少,这小畜生也是,找了这么多帮手,王震!你别忘了,你的名字还在我家户口簿上,只要一天你是我儿子,那一辈子都是!”
这时,张翠花走出来,将李峥拉到一旁:“是是是!他是你儿子行了吧,现在你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
“走?除非这个小畜生跟我一起走!”
王震:“...”
第125章 你拿着大扫帚赶他们!
“妈,你就看不得我们过好日子是吧?那行!王震你抱上儿子,我们回水厂!这买卖不做也罢!”
秦兰一边说,一边抱上小女儿,她想好了,大不了豁出脸学程谦,上家里闹一闹!
总之,她不好过,大家都别过了。
王震张了张嘴,扫视屋中众人:“我...”
这时,王大爷匆匆赶来,气吁吁道:“王震,你先出摊,这里交给我!”
“你敢!”张兰死死抓住背篓,恶狠狠的说:“不管你去哪卖,除非你不在江城,否则我见一次掀一次!”
此话一出,众人皆懵了。
这是多大的仇怨?
王大爷一听,大声怒吼:“你到底想怎样?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他不可?”
“是我逼他吗?是你在逼我们!!!爸,庆丰是你亲儿子啊,你怎么放着他不管,非要管一个外人???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要把钱给他??”
王震眼眸一颤,转身看着抱着女儿痛哭的秦兰,扒着门框傻傻看着自己的儿子,心狠狠抽了一下。
“我不卖了,行了吧?”
说着,王震反手抓住背筐,看向张兰:“这背篓肉,共15块钱,我松手了,你拿稳,若洒了一碗,你自己赔钱!”
张兰心一噔,下意识抽回手,傻傻的看着王震将背篓放在地上。
这结果,不对!
不是张兰想要的结果。
她要的是王震同自己闹,然后爸站出来同自己谈条件,王震不闹,她还怎么谈条件?
李峥叹了口气:“你该走了!”
“不..不是...”
张兰一时无措,茫然看着背篓。
于是躲在门口听热闹的王庆丰走进来,在他想要跟张兰打一架时,张知丛现身了。
“你们两口子要吵要闹,回家去!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张主任,是是是,我们这就走!”
王庆丰一边陪着笑,一边用力抓着张兰的胳膊:“还不跟我回去!整日在外丢人现眼,家里没你待的地方?还是差你一口吃的?”
感受手臂传来的力道,张兰回神,狠狠捶向王庆丰:“是!家里是不缺我一口吃的,一整碗肉,我就吃了一口,其他的呢?是我吃的?带回去的肉是我一个人吃的?哪一次不是你们几爷子吃的最多...我给你洗衣做饭,生儿育女...”
就在这时,王淑芬、陈雅清两人来了。
屋里什么情况,两人一看便知。
王淑芬实在忍不住,看向张兰两口子,沉声质问:“你们在家闹,在这里也闹,到底想干啥?日子不过了?”
“我...”
张翠花:“你什么你,赶紧滚!不然我拿扫帚抽你们!”
经这一打岔,张兰冷静下来,知道再闹下去,无非是王震不出摊,但她的目的可不是这个,立马推了推王庆丰。
王庆丰见状,拉着王大爷的手,哭诉道:“爸,家里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晓得?我恨你偏心啊,你对别人孩子那么好,你怎么不想想家里孩子?爸...我也是你亲儿子啊,若大哥二哥在,他们有本事,能赚钱,这个家随你怎么弄。
可我是个没本事的,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赚不了多少钱,连儿子工作都找不到...”
跟着张兰也抓住王大爷另一个手臂。
两人这么装腔的表演,看得张知丛脑门痛:“你们有什么话回家说,再不走,我打电话叫人了。”
王大爷默默看了几人一眼,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爸,你等等!爸...”
夫妻俩也顾不上王震,急忙追上去。
李峥见状,看向王震,“你还出摊吗?”
王震摇头,他不想去了。
秦兰见状:“去!怎么不去!王震,你不去我去!”一趟下来,除掉车费什么的,好歹也有三四块钱。
“不去了,等李叔他们下来,我们就回家!”
秦兰一怔,错愕的看向他:“你说什么?回家?”
“是!回家!”
秦兰听了,眼泪如决堤的洪水,立刻糊了脸。
她满心欢喜卖掉家里鸡鸭,托人照顾田地,带着儿女跟他进城,她以为从此就能在城里扎根,结果呢?
这才几天?
她们好不容易住上水泥房子,好不容易赚到钱,好不容易儿女脸上有点肉。
就要回去?
她不甘心啊。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回去?”
“...”
张知丛见状,朝几人招手,让两口子好好谈谈。
回到后院,一众人才大口喘气,刚刚屋内太压抑了,压抑得李峥都不敢大声呼吸。
他们有多想留下来,李峥看在眼里,天不亮两人就起来干活,晚上她们上楼了,两人还在院里,不是扫地,就是帮忙擦洗,连两个孩子也教的很好,待在院里不哭也不闹。
李峥叹了口气,拉住张知丛。
她还没开口,张知丛就摇头:“留下他们,意味着王庆丰和张兰会随时来闹,王震到现在还是他们名义上的儿子,哪怕不是,两人也养过他,占着大义,王震摆脱不掉!”
“就没其他办法吗?”
“有!但...”
“张叔,有什么办法?”秦兰激动的走来,她只想带着孩子留在城里生活,不管什么办法,她都要留下来!!
见张知丛沉默,李峥推了推他。
“王震他怎么说?”
“不管他,我要留下来!”
张知丛听罢,笑了笑:“你不管他?能狠下心?”
秦兰认真点头,这个时候不能回去,回去后,别说家里人,就是附近几个大队的人都能笑话死她:“能!我能狠心!”
“你是想赚钱?”
“是!”
秦兰斩钉截铁的回答,这话完全是废话,留在城里,肯定是为了赚钱,为了顿顿吃肉,家里那三亩地,别说叫她顿顿吃肉,就是顿顿吃饱饭都成问题。
“那你叫王震回去,跟王家一家人相亲相爱,最好把孩子也甩给王家,而你...你又没吃王家的一口饭,他们再来,你拿着大扫帚赶他们!”
李峥:“...”
满院子的人:“...”
张翠花一时怔住,这是叫两口子离婚??
她这个二弟,是不是见不得两口子关系好?他不离婚,撺掇自己离婚...哦,自己这婚该离,但王震和秦兰关系好着呢,怎么还劝他们离婚???
秦兰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光线暗淡,但她还是察觉到王震站在门后,关注着院子,听着这方动静。
“就只有这个办法?”
张知丛挑了挑眉:“你是想赚钱呀,不这样你怎么赚钱?不这样做,不管你去哪,只要他们三天两天找上门,你还怎么赚钱?就你这样,也没人敢要啊。”
王震是个好孩子,但性子跟王大爷一样,狠不下心,张知丛同情他,但仅仅只是同情,就算他今日不提离开,自己也要提。
“我...”
张知丛却没耐心跟两人继续说下去,看向李峥:“不干活??”
李峥回神,“你..你真不去上班啊?”
“这个点去厂里吃午饭吗?”
“哦哦,那你来切肉吧...”
第126章 不让王大爷卖肉?
没有王大爷带路,段家三人还是将肉卖光了,一回来,交了肉钱,三人立马捞起袖子干活。
李峥也趁此机会,带着今日的肉钱,上了二楼。
张知丛紧跟其后,关上门,询问梦里王大爷如何。
梦里,没有她卖肉的事,王震也只是过年回家一趟,好像是88还是89年,王大爷给王震找了个车站售票的工作。
王庆丰两口子也是闹了好久,最后工作落到王红头上,王震两口子南下,了无音讯。
那几年张知丛经常打电话,托人寻人。
但一直没有消息。
从那以后,王大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没两年就走了。
自生了病,两口子对王大爷也不是很好,尤其是走不动的那几个月,全靠厂里人盯着,两人才装模做样给口吃食,因此她每两三天就要炖一次汤,送到对面...
听完李峥的话,张知丛一副果不其然的样,他就说,这两人不是好东西,那几个孙子孙女也不是什么好人,完全被爸妈影响了。
“后来呢?他们如何?”
李峥仔细回忆了下,虽然她平日不怎么出门,但对门邻居,她不用出门,对面只要稍微大声说话,她在家也能听到,大小妹如何,她不清楚,但王红娶的那个媳妇,可是受了不少罪,孩子都流了两个。
嫁进来四年,跟张兰吵了不少架,后来跑了。
去哪,她不清楚。
她南下那年,王红还一直单着。
良久,张知丛才说:“以后别给王大爷肉了。”
“啊...不给?”
李峥数钱的手一顿,惊讶道:“不让王大爷卖肉?”
“是,不让他卖肉!一个工作都守不住,卖肉的钱你还指望他们能守住...让两人回王家,跟王庆丰慢慢耗,若能立起来,是他们、秦兰的福。
立不起来,辛辛苦苦卖肉也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你也不想秦兰一辈子栽进王家这个大坑吧?早点脱身也是好事,我没找到人,只能说明人死了。”
“...”
李峥沉默了会,“这事,要不跟秦兰说声?再怎么说,也应该问问她的意见啊,她可不是我,任你安排!”
张知丛笑道,“行,你去跟她说。”
“嗯,那你帮我数钱,对了,不许拿,我有数的!”
张知丛一听,差点没将钱扔她身上:“你自己数,这点钱,我还看不上!”
“呵~这点钱?这是你四个月的工资,还这点钱?你赚的到吗你?一天天就晓得吃老本,我看你那一箱子宝贝卖完了,你又吃什么?”
张知丛磨牙:“滚~”
李峥哼了声,径直下楼,叫出在屋里跟王震商量的秦兰,看着对方微红的眼眶,她没说梦里的事,只说自己只招一个人干活,包吃住,每月工资四十。
之前交的房租,会退给王大爷,并隐晦问了下,若改天王大爷介绍一份工作,王庆丰想要,王震能不能守住?
本还在犹豫的秦兰,一下子不犹豫了,抓着李峥的手感激一番后,立马回屋,收拾衣服。
王震见状,无力叹了声,也跟着收拾。
直到看到她只收拾他和儿子的衣服,他心下疑惑,“你...女儿的衣服你不收?”
“嗯,不收,我想好了,我留在这里赚钱。”
闻言,王震瞳孔一缩,脸色骤变:“你...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开?”
秦兰直起身子,转身看向王震:“你也在乡下呆了几年,地里一年到头能落多少嚼口,你很清楚,如今李姨招我干活,我肯定要留下来,存个几年钱,说不定我们就留在城里。”
留在城里?
留?
王震自嘲一笑,他本就是城里人,如今却要用留字?
“那我呢?”
“你带儿子去王家,等我领了工资,或有什么好吃的,还能时不时送给你,若你回了村,那...”
去王家?天天听他们的辱骂吗?
王震不愿意。
“我们回村吧。”
“疯了?回村?我在这里一个月能赚40块钱,你叫我回村?王震!要回你自己回,我是不会回去的,不仅我不会回去,我还要让小菊也留在这里,让她在城里读书。”
“那你爸妈?儿子、我?你都不管了?”
“我不是说了吗?你去王家啊,上次程谦在厂里闹了一场,那两人就不敢来这里放肆,你也回去闹...”
说到这,秦兰顿了顿,又道:“厂里的工作可以接班,王家只有你们两个男丁,你和二弟刚好一人一个,你回去要一个工作,如此...我们一家人不就能留在城里?”
王震听罢,下意识后退一步,直愣愣看着秦兰,要工作?这种事情,他都不敢想,就算想,他也要不到。
秦兰也知道要不到,但她不这样说,王震是不会回去的,“东西我收拾好了,你抱着儿子去王家,女儿还小,暂时离不开我,等你稳定了再来接她。”
“不...不是,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我们回村,我识字,我去找个教书的活,也能养活你们。”王震拒绝回水厂,拒绝去王家,今天这一闹,回去还不知要听多少话。
“还教书的活?我家也没关系介绍你去啊,你也去了不少学校,结果呢?没地方要你...
好了,你赶紧抱着儿子去王家,要不是你爸妈来闹,哎...本来李姨、张叔想叫你留下的,但你爸妈...他们也是没法子...你若真为我好,就应该回王家...让我安心赚几个月钱,等我手里有了钱,我们就出去租房,不然...”
秦兰的言外之意,王震听懂了。
但他不想回王家。
最后秦兰直接放狠话,她也可以去王家,不过是站着进去,三个人躺着出来。
王震这才妥协,背着塞得严严实实的背篓,抱着儿子,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下,走出张家。
听着身后‘嘎吱’一声,王震下意识回头,看着紧闭的门,目光恍惚,以前他就是这样被关在门外,这么多年,他还是被关在门外。
回王家?
王家那个家,不是家啊。
“爸爸,你不是要带我去找爷爷吗?怎么还不走?”
“...这就走!”
望着王震离开,李峥转头问:“你说他会闹起来吗?”
张知丛没回答,而是递来一块深棕布料,“趁这会有空,赶紧给我做条裤子。”
“我明明做了一条,你还要?我不做,我要去剪头发!”
张知丛一听,将布一扔,直接解皮带。
李峥一惊,身子不禁后仰:“你---你干什么?耍流氓?你信不信我趴窗户大喊?”
“我只是换裤子。”
尽管他是换裤子,李峥还是紧紧扒着窗,大有他敢过来,她就敢叫的勇气。
很快,张知丛换好裤子,并朝李峥走了两步,压着声,怒问:“你自己瞧瞧,这裤子能穿?”
李峥视线下移,看着对方隆起的某处,结结巴巴为自己辩解:“谁...谁叫你顿顿吃肉,还吃...两碗,你..你要是少吃一碗也不会长胖。”
张知丛气笑了:“明明是你把腰收这么紧,反而怪我吃肉?今天你要做不好,明天就别想出门。”
“两百一条!”
“...”
第127章 离了婚我就不是王家人
张知丛正想收拾某人,楼下传来王大爷的喊声。
他捡起地上的布料,放在缝纫机上,又拿起一根尺线,围在腰间:“好好看看!我有没有长胖?”
李峥抬眸,点头又猛地摇头。
“现在,你给我做裤子!一会我上来,要是没看到...”他顿了顿,摸着脖子,无声威胁。
目光有点凶,把李峥含在嘴里的两百吓了回去。
听到关门声,李峥才从床上爬起来,大口呼气,望着缝纫机上的布料,做就做!做个腰长200尺的裤子!!!
楼上,哒哒哒声不停。
楼下,敲门声也没断,直到张知丛开门。
“小张,怎么回事?王震那孩子也没说清楚,你怎么叫他回家?我交了房租的呀。”
“房租,我退你!”
张知丛将两扇门打开,招呼几人进屋:“但他不能住在这里,不仅他不能,你也不能来这里拿肉卖了。”
“什么???”
张兰惊叫,瞪大眼看向张知丛:“你说什么?”
张知丛笑道:“你说我说什么?你们三番两次来这里闹,把我这里当什么?当成你家??”
王庆丰急眼了,扒开张兰,慌忙解释:“张主任,这死婆娘我已经狠狠打过了,以后她,还有我都不会来这里...你对我们有意见,但你跟我爸多年交情,好歹念着他一点啊,你们...你们...当年我爸可是帮过你的,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对对对!当年要不是爸帮你们说好话,光你家那成分,你现在还不知在哪混?”
张知丛眼眸一沉:“所以,你们才能顺利接班。”
王庆丰一怔,因为张知丛,自己才能早早接班,这是事实,“可这一码归一码,你...”
“因为你们,我生意受了不少影响,且不说前面几次,就说今天又损失了十几块,所以...你们请回吧。”
任两人如何说,哪怕放狠话,张知丛不为所动。
“张知丛,你忘恩负义...”
“当年厂里大半人都是这么个情况,要不我们回厂里,对那些人好好说说...说说他们如何忘恩负义?”
闻言,王庆丰咽下嘴里的话,这要是回厂里说,那些人不得报复自己啊,而且不少人都当了领导,随随便便给他使个绊子,都够他喝一壶!
于是,他看向王大爷。
在家里,他都跟爸谈好了,以后爸赚的钱,交200给他,剩下的钱,随爸怎么用。
爸也同意了!
三人一谈好就立马过来,结果半路碰到王震。
“爸---”
王大爷张了张嘴,“小张...”
“王大爷,我要是你,就该在家含饴弄孙,而不是天不亮就蹬着自行车卖命,如今王震也回来了,临近过年,让他好好陪陪你,如果他们敢赶走王震,我就回厂里说,你们家用不到那么大的房子。”
他们家的房子,可比张家多一间。
整个家属院,除一号巷,其次便是二号巷王家住的那一排,是独门独户的四间房,如三号巷也是四间房,却是两家共用,这要是收回去,或安排人住进来,那怎么行?
张兰气急眼了,看向桌上的电话,猛地拿起它,威胁道:“张知丛,你敢!信不信我砸了你家?”
张知丛侧身,上下睨了她一眼,丝毫不将这威胁放在眼里:“你砸呀!五千七,正好拿你工作来换。”
张兰死死抓着电话,脑中有两道声音不停交织,一个说砸就砸,一个说工作工作。
闹得她脑袋痛!
今日这结果,是王大爷没料想到的,他没想到张知丛会不让他卖肉:“小张...”
“王大爷,快四点了。”
王大爷明白,这个点,国安几人要出摊了,这少出一天摊,不仅他们赚不到钱,而且李峥也要亏钱。
他再次低声说:“我保证两人以后不会来闹。”
闻言,张知丛叹了口气,王大爷啥都好,就是对儿子狠不下心:“年底,厂里要评级了。”
看着对面两人还沉浸在拿不到肉的怒火中,他暗骂一句蠢货!完全没有跟他们说话的想法。
张知丛朝里喊了声。
随即,在屋内等候已久,早按捺不住的人全出来了。
不仅有年轻气盛的赵国安、程谦、段老二,还有以张翠花为首的王淑芬几人。
这架势,都不用捞袖子举拳头,一人一个眼神都能唬住人!尤其是乙方只有两人的前提下。
王大爷还想在挽留下:“小张---”
张知丛看向王大爷,温声说道:“你们请回吧,你孙女还在这,再闹下去,她们怕也没脸待。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闹下去,能得到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们闹了这几场,王红丢了工作,王震也丢了工作,再则是王大爷你自己...
你们好好想想,还能失去什么?
比如脸面?比如房子?或者工作?”
“你---”
张知丛冷冷笑着:“我也想看看你们还能失去什么?”
尽管王大爷心里憋着火,甚至有些怨恨,恨张知丛做事如此绝情,但他很清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儿子、儿媳。
在两人没来之前,他过得十分充实,每日带着孙子去市场,虽起的早,但中午他能抽空睡个觉,手里有钱,孙子孙女又孝顺,连他挂念的王震一家也有落脚点。
他甚至想过,不出一个月,李峥会反过来给两人发工资,毕竟王震两口子都是勤快的人。
如此,王震就能留在城里,他也对得起战友临终之托。
若不是儿子、儿媳非要闹!
闹得小张生气...
当时他就该想到,可想到又如何,他老了,他的话对儿子儿媳来说,还没钱重要。
此时,程谦站出来:“是抬你们回厂?还是你们自个走?”
王庆丰再次看向王大爷。
王大爷张了张嘴,望着张知丛平静的脸,再也说不出话来,怨谁呢?小张早就提醒过自己。
他深深叹了口气,本就不挺直的腰杆,再次弯了,“走吧,回家!”
王震媳妇还在这,还有希望。
“爸~~”
张兰不甘的吼了一声,她好不容易请了假,专门来处理这事,结果竟是这样?她不甘心啊!
“爸,你再求求情,张主任,是我不对,是我们的不是,你放心,我们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二姐...”
“抬走?”
张翠花一乐,早就看她不顺眼,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收拾她。
张兰见状,退到屋檐下,不死心的问:“秦兰呢?她是王家人,凭什么她能留在这里?”
“她不姓王,留在这里关你什么事?”
这时,秦兰拿着刀冲出来:“你想我跟你回去?”
张兰又退了一步:“你是王家的媳妇!”
“好呀,走呀!”
说着,秦兰举着刀,冲向张兰:“现在我要跟王震离婚,离了婚我就不是王家人!”
王震:“...”
第128章 这是要勾引谁?
看着秦兰手中的菜刀,以及她身后虎视眈眈的人,王庆丰和张兰两人认怂,灰溜溜走了!
以前两人来此,总要拉走一两个人。
这一次,夫妻俩很有默契的谁也没叫王大爷,都盼着他能跟张知丛说说好话。
两人一走,王大爷也冷静下来,眼巴巴望着张知丛,他不认为对方会如此绝情,定是为了帮他才这样说。
“你回厂里找人问问,王庆丰两人为什么上了十年班,却还是初级职工。”
甩下话,张知丛便回屋数碗,国安还等着出摊。
“啊...”
什么意思?
王大爷疑惑,正要追问,段爸拉住他的胳膊。
“叔,这事我略有耳闻,走!上我家!我们喝一杯,我好好跟你叨叨...”
王震见状,走到秦兰身旁:“把刀放下,吓到孩子了。”
“爷爷走了,你赶紧跟上去,我现在只想赚钱,王震,不管你哭也好,撒泼也行,总之不能叫他们再来这里!
若他们敢来,影响我赚钱,我们就离婚!”
王震:“...”
看着再次合上的大门,王震愣了愣,抬腿朝水厂走去...
翌日,李峥早早起来,送走国安几人后,也没回屋睡回笼觉,而是烧水洗头洗澡,晚上她要去火车站。
连王淑芬带来王家的热闹,她也没兴趣听,只盼着张知丛早点下班回来。
一直到下午三点,张知丛也没回来。
“舅妈,要不现在出摊,我们少拿点肉,等会早点回来?”昨天舅舅就同他说了,喊他和程谦一起去车站。
望着身前的两人,李峥一愣:“骑车到火车站要多久?如果不是太远,我们可以去那边卖。”
赵国安眼一亮:“对啊,火车站那边好些家属院,光是铁路局都是好几个区,肯定好卖!”
程谦点了点头:“那等张叔回来再说,万一他有其他安排呢?”
段老二一听,也蹦了过来:“我也去~我帮你们蹬车。”他老早就听国安说过,他舅妈要卖玩具,也想去见识见识,毕竟碗碗肉,过年期间可不好卖,家家户户都会备年货,都不缺肉吃!
吴士伟想去,但被陈雅清瞪了一眼,立马咽下话:“李姨,那你先给我数数吧~我早点去卖。”
“嗯~”
刚送走吴士伟,张知丛就回来了,同行还有考完试,提前放学的赵国全。
赵国全想去,但张翠花一句‘考的如何?’瞬间没了任何想法,老老实实坐在王小菊身旁,可怜巴巴望着他们。
见张知丛回来,李峥叫他帮忙数下碗数,她则上楼换衣服,并带着平日不怎么带的发夹,将头发盘出来,等她洗好脸,正擦着雪花膏,张知丛走进屋:“你就待在家里。”
李峥一愣:“不行!我要去!”
张知丛拧眉,看着李峥发鬓处的蓝色发夹,觉得有些碍眼:“他们八点多才到,今晚只是安排住处,万一我们要陪着,你也想在外面睡?”
李峥一怔:“看了货,我就跟国安一起回来。”
“不行,要么我去!要么都不去!”
“你---不行,我一定要去!你放心我不乱跑,一直跟着你!”李峥盼了十天,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说什么都要去!
张知丛走近,将她的肩膀对准窗户,放慢语速:“你看看,现在都四点了,等到了火车站,天都黑了,万一要搬货抬货,你能做什么?
别说你能搬,这种货物,肯定是打包用纸箱运来,很大的纸箱,都够装好几个你,你就在家,难不成明天你就不看了?不过一个晚上而已,等明天,你看个够!”
李峥:“...”
于是,嘟嘴、目送他们离开的人又多了一个。
火车站位于江城东边,李峥只去过一次,且一去不返,张知丛倒是去过几次,但一直是坐车去,四人中,只有程谦之前为了养家,跑遍了江城大半区域,熟悉路线。
就这样,两辆三轮车,一前一后,载着人朝火车站驶去...直到一声声鸣笛冲入耳,高耸的信号塔就在前方,程谦才刹住车。
“张叔,前面就是火车站,他们几点到?”
张知丛低头看表:“先去出摊,时间还早,他们八点多才到!去哪卖?”
望着渐黑的天,程谦想了想,指着一条小巷子:“去家属区吧,我走这边,你们走那边,八点到这集合。”
其实他们所在区域,便是火车站人流密集地,四周好些小商小户,摆摊之人。
虽然这个年头,坐火车的人不多,但能坐火车的人,几乎是公职出差人员,偶也有探亲之人,相当有消费能力。
但程谦以前来过,这个地方不仅排外,还相当排内,只要有外来摆摊者,总有人时不时出来捣乱,去家属院妥当一点。
“好...”
这个点,正是吃饭的点。
一到住宅区域,赵国安便大声吆喝,毕竟头一次来,天又黑,不似他们常去的地方,不用吆喝,别人也知你干什么。
“烧白---喜沙肉哦----”
“炖肉---炖羊肉哦----”
张知丛不语,只一味的支着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
不少人端着碗出来瞧热闹,借着手电筒的光,借口尝了尝,味道自是不差,不然也不会在一众跟风碗碗肉中脱颖而出,好些人尝了后多少都来了一碗。
尤其是炖猪羊肉。
格外受欢迎!
“小伙子,下次早点来,我这都吃过饭啦~”一大爷尝了口,意犹未尽说道。
都不用赵国安接话,身旁热心肠的另一大爷忙说:“你儿子不是还在值班吗?买一碗回去,等他们回来热一热正合适!这又不贵,这么一杯才五角钱...”
“呃...小伙子,别走!等我,我去拿搪瓷杯。”
“...”
等两方汇合,各自三轮车里只剩些空碗,正当几人分享买卖心得,火车站广播响了。
从羊城出发,到江城的火车到了。
留下程谦和段老二看车,张知丛带着赵国安步入大厅。
等了一会,才陆续有人出来。
张知丛刚说到他们约定以红色小旗子作为找人标记,结果....就看到好些高举着红色小旗子走来的人,赵国安咽了咽口水。
“舅舅,怎么找?”
还能怎么找?
一个个问罢!
挨个问了十几个人,终于找到人。
一共四人。
另外三人穿着倒是正常,但为首之人,简直比赵国安穿的都混,这么冷的天,脸上都冻出鸡皮疙瘩,还穿着单薄的牛仔套装,露出里面白色衣领子,更要紧的是,脖子上还系着一条蓝白红相间的丝巾。
这是要勾引谁?
张知丛原计划带几人去招待所,然后他再回家,这会别想了,等明天验完货,直接送他们走吧...
第129章 张翠花!!!退钱!
对方这身潮流打扮,当晚就勾搭上了赵国安和段小天,尤其是对方身上的随身收音机,简直开了两人的眼。
收音机他们都玩腻了,搁在家里起灰,他们也不会碰一下,但随身的收音机,两人还是头一次见。
当晚,就溜进对方的房间,聊了大半宿。
等到次日一早,赵国安已经与对方称兄道弟了,而对方也因此获得几人身份,对张知丛恭敬了不少。
“张叔叔好~”
张知丛瞥了眼这个名叫刘卫红的人,端看此人名字,心里多少有点底。
“走吧,去看玩具!”
“...”
这次所带货物有点多,刘卫红不仅带了自家厂里玩具,还临时带了大哥厂里研发的随身收音机。
光羊城一个地方,生产随身收音机的机械厂就有好几家,但羊城就那么大,会买的人早买了,这一次带来,就想看看有没有销路。
一打开箱子,赵国安眼都挪不开了,好奇拿起一个:“多少钱一个?跟你身上那个一样?”
刘卫红笑道,“若你喜欢,我送你一个!”
“那...那怎么行?你出个价,我买一个!”若张知丛不在场,赵国安指定放兜里,但舅舅在,他要敢白拿,回去后妈能打断他的手。
刘卫红看出对方的避讳,一边拆开包装放给赵国安听,一边解释这箱收音机的由来。
“...成本是76元,算上运费,大概90块钱,这批收音机可以放磁带,跟我手上那款一模一样...卖价大概在210-300之间..”
“你是说这么一个,能赚100块?”
“最少赚100吧,在羊城这种收音机的价格就没低于200以下,倒是那种功能不全、只能接收频道的收音机便宜,只要几十块钱就能买到。”
赵国安有些心动,低头看着箱子中码放整齐的包装盒:“这一箱有多少个?多少钱?”
“50个,共4500,我还带了不少磁带来,这个是免费送的,我放给你听听...”
“嗯~”
两人也不管这会还身处于火车站的仓库中,也不管检查玩具的同行之人,就这么大咧咧蹲在地上,试了起来。
一个热衷于把这批货卖出来。
一个想着是,如果能拿下这批货,再转个手,萨克斯不就到手了???
赵国安到今日才存了180块钱。
若每天风雨无阻的出摊,按10元来算,还要两年才买得起,但如果一天赚100?或一天就把这箱随身机卖出去,他就能在年前买到萨克斯!!!
一想到这,他扭头找起张知丛来。
他身上没钱啊!
只有舅舅才有!
见张知丛在挨个检查玩具,赵国安急忙走过去:“舅舅,检查的怎么样?我找你说点事。”
“什么事?”
“舅舅,这边说~”
张知丛见状,跟他走到角落,“你说吧!”
赵国安拿起随身收音机给他演示起来,“舅舅,玩具哪有这个赚钱?这一个就能赚100,要不你借我点钱?或者你我一人出点钱?买下这批货?”
张知丛睨了他一眼,随即看向朝这边傻笑的刘卫红,看来昨晚的顾虑是对的,这不就勾搭上了一个?
“我的钱只够买这批玩具,一会还要找车拉回去,处处都要用钱。”
“舅舅~”
赵国安拉着张知丛的胳膊撒起娇来:“舅舅,总共才4500啊,你只出一半的钱就好啦,剩下的钱,我回去找妈再拿点!”
一听到‘回去’两字,张知丛立马沉下脸:“松手!我没钱,你回去也拿不到钱,赶紧检查玩具,弄完早点回家!”
赵国安不死心,再次说道:“舅舅,你想啊,这么稀罕的东西,江城也没有,肯定能赚一笔钱,不比卖玩具差。”
“我的钱只够买玩具。”
“...”
看着甩手离去的张知丛,赵国安吸了吸气,垂头丧气来到刘卫红身旁,不舍得放下随身收音机,舅舅不同意,那么妈也不会同意,舅妈...舅妈倒是有钱,但她的钱拿来买了玩具。
刘卫红叹了口气:“你舅舅是有什么困难?”
“舅舅说,他的钱只够买玩具。”
是哦,这二十几箱玩具,光成本都是3200块钱,早知自己来时,跟他们提一下,也不至于对方没个准备。
“走!咱们先检查玩具,一会我送你一个,这几日你陪我四处走走!尽量把它卖出去!”
“好吧...”
在几人认真检查玩具的同时,李峥也目不转睛盯着蒸笼,直叹气,张知丛昨晚打电话说今早回来,但这会都一点多钟,人还没回来。
少了两人出摊,家里蒸笼都不够用了。
张翠花提议:“要不,我们也去卖?”
“二姐,你有车吗?”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但也装不了多少肉,顶天了提一桶,背一背篓。
段妈:“我有,你们用我的!”
虽然,他家三轮车也是借的,但他们给了钱,跟对方说好用到年前,打算再卖个十天半个月,等稳定了,就去买辆三轮车。
李峥摇头,一辆也不够,这里存了四辆自行车的肉。
正想着如何卖,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敲响。
赵国全猛地从凳上缩下来,箭步冲到前院,肯定是舅舅回来了!
正当他拔开门闩之际,门外传来吼骂声。
“张翠花!你给我出来!”
“张翠花!!!退钱!”
“...”
赵国全手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两步,慌忙之间,又搬来一个凳子死死抵住木门。
但木门被人拍的砰砰直抖,透过大门上方预留的透气孔,他甚至能看到飘在空中的尘埃。
“国全~”
赵国全扭头望去,声音有些发抖:“舅妈,是那些人找来了,他们来要钱!”
若问赵德中骗钱一事,对谁的伤害最大,毋庸置疑是张翠花,但对谁影响最大,肯定是赵国全!
张翠花在家,把门一关,任何声音也传不进来,赵国安每日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更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赵国全不同。
他就读于水厂建立的学校,同学全是水厂子弟,或跟其有关的子侄,每天都有听到各种嘲笑、鄙视,甚至受到排挤、孤立。
尤其是带头打架事件后。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以前他还能通过玩具交到朋友,现在恨不得退避三舍,都不与他玩。
一声又一声的敲门声,好似他的心跳!
嘭!
它在激动,它在害怕!
嘭!
它猛烈跳动!
好似与敲门声融为一体,不断敲打着赵国全脆弱的心灵。
见他哆嗦的厉害,李峥忙抱住赵国全:“别怕,你先带妈妈上楼,家里这么多人,他们不敢进来,要是他们敢进来,你就打派出所电话,号码你知道吗?”
“知道,舅舅贴在墙上的。”赵国全望向那扇抖动的大门,“那...”
“不管他们!”
李峥拉着他回到后院,看着同样被人劝住的张翠花,松开手:“国全,快带妈妈上楼!”
小小的赵国全深吸了一口气,拽着比自己大一倍的手,在李峥和王淑芬的帮助下,拉着张翠花上了楼...
第130章 可我不是张翠花啊
听着前头大力撞击声,李峥只求门结实一点。
外面的人已经失去理智,若正面迎上他们,他们才不管你离婚还是没离婚,只想要钱!
二姐有吗?
李峥觉得二姐手里有钱,但二姐不会给钱!
一个要钱,一个不给。
那下场?可想而知。
等到三点钟,若他们还不离开,或张知丛还没回来,她就报警。
现在厂里还在调查,还未下结论。
她这报了警,怕事情曝光,影响厂里。
想到这,她带着几分歉意,看向吴士伟:“士伟,今日你怕是不能出摊了。”
吴士伟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没事,万一他们找不到人,等会就走了,那时我再去,时间还早着。”其实他更想休息。
王淑芬焦灼道:“就由着他们敲门?”
“嗯~不由着怎么办,院里就我们这几个人呀。”
段妈叹了口气,“院里就只有士伟和老二两个男娃,外头那么多人,打起来容易吃亏!任他们敲!总不能把门撞坏!”
“这倒也是!”
“别想了,先干活吧!”
“...”
二楼的张翠花也没闲着,抱着小菊,叫赵国全念书给她听,随他们嚷嚷。
听着那些叫骂声,张翠花忍了又忍,不停告诫自己,不听不听,权当王八念经!她不能冲动,不能上当,这一切是赵德中惹出来的祸事,与她无关!
十几人站在张家四扇大门前,不停大力敲打,这么大的阵仗,早就引起周围邻里好奇,有那不怕事的人凑了过来,问起缘由。
众人七嘴八舌,一人一句说起赵德中如何忽悠他们,说什么介绍工作...给了多少钱...钱一给,人就消失...说钱是如何东拼西凑,来得多不容易。
“这家屋主姓张啊,不姓赵!”
其中一位穿着中山装的汉子呸了口,“这两人是连襟,说不得他就是拿我的钱,修了房子!”来之前他就问清楚了,这人也在水厂上班,水厂的人都说两人关系好。
“真的?”
“这还有假?”
“不会吧?”
“肯定也得了钱,不然他哪来的钱建这么大的房子?”
“那你再敲,院里有人呢,他家做肉食买卖,再等一会怕是要出摊了,我还买过他家肉呢,味道不错,没想到心这么黑!”
“瞧那张主任斯斯文文,竟干些偷摸拐骗的勾搭...”
听到外头打算借邻居的院墙翻进来,嚷嚷着谁家有梯子,李峥一秒也不带犹豫,带她们上二楼,确定人都齐了,关好铁门,立马拨通就近派出所的电话。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大概十分钟后,两道呵斥声在前头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还有你!下来!”
“...”
李峥正想去窗边瞧瞧情况,隔壁房间突然响起争吵声,她急忙跑过去:“二姐,你要做什么?”
“我出去跟他们说清楚!”
张翠花笑了笑,将赵国全交给李峥:“你看好他,别让他出来,我去去就回。”
“我陪你去!”
王淑芬附和:“我也陪你,他们肯定不知道你离婚了,再说这房子也不是你的,他们想要钱,该去找赵德中。”
张翠花愣了愣,咽下嘴中苦涩:“那走吧...”
不多时,被人敲了近一个小时的门,终于有一扇门从里打开!
李峥第一个站出去!
“你就是张翠花?娼妇!还我钱!快还我钱!”
李峥望向声源,看着目眦欲裂的中年男人,不禁发笑:“你找我要钱?你给过我钱?”
“你男人赵德中收了我的钱,他现在被关起来,我找不到他!你们是两口子,他不在就由你来还钱!”
听到这话,李峥转头看向最近的一位民警:“警察同志,你听到了吧?他叫我张翠花,叫我还钱,可我不是张翠花啊,说明他把钱交给赵德中时,张翠花根本不知情。
这事,整个水厂的人都知道,两人早就离了婚,身后这栋房子是我的,是他们想爬墙,想进来偷东西!我才报警的!”
“你不是张翠花?那谁是?张翠花,贱人!滚出来!还钱!快还我钱!”说着,这人激动的想要冲进去。
几个民警见状,赶紧挡下他!
“你现在是私闯民宅!”
看着围来的警察,那人的怒气顿时化为哀嚎:“赵德中收了我的钱啊,警察同志,他收了我的钱,事没办成,如今人还消失了,我去水厂,那里的人说赵德中被关了,我整整给了他五千六百七块钱啊,五千多啊...这些钱全是我借的...警察同志,你要帮我追回来...”
“你冷静点!”
一年纪稍长的民警站出来,看向男子身后不停推搡的人群:“你们也是?”
“不是!是!我借了他钱,我是来要钱的!”
“知道非法入侵罪吗?抓到要判十几年牢?”
“同志同志!我们没闯,我们只是敲门,真的,这么多人作证呢,你瞧这大门还是好好的!”
那人脸一白,缩了缩脖子退回人群,前几年严打,抓了好些人,那些人要么吃枪子,要么送去劳改,至今没回来,这才没过两年,正因如此,他们只是大力敲门。
民警又问:“谁是张翠花?”
听到这话,王淑芬和陈雅清终于松开手,放张翠花出去,若在厂里打架也就罢了,外头这么多人,她们怕翠花冲动,一时吃了亏!
“我是张翠花!”
“你们跟我回派出所!”
“还有你们敲门的这几个!一个都不许走!通通跟我走...”
张翠花点了点头,今日这结果她早就料想到了,毕竟赵德中把钱用了,没人赔钱,走到这一步是早晚的事,随即看向李峥:“帮我看着点国全,别叫他出去玩!在家好好写作业,若过几日成绩出来,要是考的不好,告诉他,我请他吃肉。”
李峥迟疑了会:“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你看着家里!”
王淑芬:“翠花,要不我陪你去!”
“你们都不用陪,我一个人去!我又没犯错,只是问几句话,说不定今晚就回来了。”
这会都三点钟了,张知丛也不知何时回来,李峥见几个警察正在教育同意借木梯的人,忙喊王淑芬几人回家,又抓紧时间跟秦兰交代了几句,见民警还没走,又上楼叫国全看好家。
忙完这一切,也不顾张翠花反对,执意跟着她一起去了派出所。
二姐一个人去,她实在担心啊。
虽然她也很怕。
但有人陪着,总好过一个人。
两人一到派出所,就安排在一间房间待着。
看着跟来李峥,张翠花不免有些埋怨:“你跟来做什么,家里那么多肉,全摆着?他们少卖一天,大不了少赚点钱,但你呢?你却要赔钱进去...国全也没人看着,你那屋...”
说到这,她压低声音,凑到李峥耳旁:“你那些钱放好了吗?”
李峥点了点头,家里就剩了几百块,是明天进肉的钱,她之前攒的钱给张知丛拿去买玩具了,看着‘依法从重从快’几个大字,也不知张知丛回来没?
还没呢。
他这会正找人看合同...
第131章 谁知道呢?总不能生下来?
张知丛想今日一步做到位,不想叫李峥过来。
先是挨个检查了玩具,确定没问题,又重新封好箱,寄存在火车站,才带着几人来到白季良办公室,托他帮忙看下合同,修修改改好一阵,才拟好叫张知丛满意的合同。
张知丛满意了,刘卫红却不怎么满意。
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什么先收到货,再给钱,什么玩具有损坏,还要扣钱...
怎么看都是一个坑。
只好借着白季良办公室的座机,给家里通了个电话,又是一阵耽误。
最后签好合同,盖好章,走出法院,已是下午四点钟。
一出来,刘卫红不禁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服,看着灰蒙蒙的天,他又回头看向身后的建筑物,朝同行的三人交流了几个眼神,三人不约而同点头。
这边太冷了。
哪怕临时加了衣服,风依旧灌入骨头缝里。
“叔,要不那箱随声收音机你也一并拿了吧?等你卖了再给钱。”
眼见就要下雨了,这场雨还不知何时停,他也不想在这边卖了,早上吃了两个肉包子,害他这会肚子还痛,他么的,包子里面居然放辣椒啊啊啊。
中午一桌子菜,一眼望去,看着丰盛,但全是红,红红火火的红,菊花黄的那种红,四人只好各自点了碗清汤水饺。
饺子虽然没辣椒,但满桌子的辣味乱飘,呛了他好一阵。
不待张知丛回答,赵国安就激动起来:“好呀好呀!走走走!我们这就回去!”
刘卫红睨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落到张知丛身上,只有此人信得过,这个叼毛没毛,信不过。
哪怕两人都信不过,不给钱,改天他找人来法院,或者去水厂总能找到人,不怕他们跑掉。
“张叔...”
赵国安收回揽住刘卫红肩上的手,催促道:“舅舅...舅舅你快答应啊!犹豫什么?”
这么好的事,舅舅居然犹豫,赵国安无语了。
张知丛顿了几秒,“赚了钱,你我一人一半,亏了算你一个人的。”
赵国安听了,瞪大眼直愣愣看着张知丛,凭什么亏了算他一个人的啊,这不公平。
非常不公平。
但他只能点头认下。
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怎么会亏呢?
“把随身收音机给我!”
给了这一个,他还有49个,不怕不怕。
拿到收音机,张知丛又带几人回到白季良办公室,给刘卫红写了张收据,留下收音机,一行人才回到火车站。
也不管这个点能不能买到火车票,如果买不到今晚又住哪,扔下他们,赵国安急不可耐拉着张知丛去仓库。
共二十六箱玩具,一箱收音机。
赵国安拉着收音机,程谦拉了一箱玩具,两辆三轮车一前一后行驶着,除了张知丛闭目养神,另外三人都在畅聊这批收音机该如何如何卖?
直到听到赵国全趴着窗户讲述下午发生的事,赵国安那翘了一下午的嘴角才抿紧了。
顾不得车上东西,急忙掉头去派出所。
这会已是晚上八点,大厅只有三名值班民警,除此就剩李峥和两名水厂职工干坐着。
赵国安环顾四周:“舅妈,我妈呢?”
“她被带去问话了。”
张知丛走近,先是打量李峥,见她脸色正常,这才看向一旁的工友:“顾主任,什么情况?”
顾长红叹了声:“厂里派我来协助调查,这会他们已派人去医院接赵德中,至于其他,等通知吧。”
厂里本想私下解决,如今看来,怕是难了,只求赵德中那厮骗得人不多,不然...
“那我妈呢?她什么时候出来?”
李峥摇头,她也不知道。
本来她和二姐一直待在一起,结果进来一个民警,知道她身份,直接叫她出来等着,这一等,便是两个小时。
“吃饭没?”
“还没。”
张知丛望着通往办公区域的门,感觉一时半会出不来,看向程谦和段老二:“你俩先回去。”随后,又递给李峥一颗小白兔:“你跟他们一起回去!”
“还是再等等吧,万一一会就出来?都两个小时了,二姐又没犯错,就是问个话而已。”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几名民警带着张翠花出来了。
“这段时间不能离开江城,会随时找你协助调查...”
等张翠花填好资料,民警示意他们可以离开,赵国安终于挤到张翠花身旁:“妈,你没事吧?”
张翠花用力挤了挤嘴角,想挤出一丝笑,想告诉儿子,她没事,但嘴角那抹笑,叫众人瞧了格外苦涩。
同顾主任告了别,又挤在自行车里,回了家。
吃饭时,张知丛才问起下午是什么人来捣乱?
李峥不知。
张翠花倒是知道对方身份,“那人是郑秀儿家的亲戚!”
“什么?你...他...那郑秀儿知道吗?”
难得张翠花笑了,笑得极具嘲讽:“你说呢?我在里头听说他们先去找了郑秀儿,得知赵德中被关起来,这才找到三江巷。”
天呀,李峥眨了眨不可思议的眼,也就是说,郑秀儿跟赵德中一起合谋骗自家亲戚的钱??
“那她..孩子呢?她不是怀孕了吗?这都好几个月了,孩子怎么样?”
张翠花放下碗,轻声呢喃了一句,上了楼。
‘谁知道呢?总不能生下来?’
李峥咽下唾沫,随后恨恨看向张知丛。
若只是十来秒的注视,张知丛不会在意,但李峥一直盯着他,他下意识低头检查起来,没发现不妥之处。
“怎么了?”
“哼,还怎么了,顾主任说你被厂里停职了。”还骗她说厂里不忙不忙,结果呢,是厂里不要他,他还有脸笑。
“只是停职,又不是开除,不用担心,等这事一过,我就能回去正常上班。”张知丛也没心情继续吃饭,放下筷子:“我带了好东西回来,我们去看看。”
好东西?
赵国安一听,霎时黑了脸,好东西是他带回来的,要不是他认亏,哪来的好东西??
舅舅也太不要脸了。
因这事耽搁,家里肉都堆满了,平日再怎么忙都会做的馒头,今天也没做。
次日一早,四个三轮车堆满了肉,担心他们一时卖不完,李峥主动提出降价。
“舅妈,不用降价,你也别担心卖不掉!你赶紧做肉,把馒头蒸上哈...我们走了。”
话落,赵国安蹬着自行车,拉着赵国全走了。
学校放假了,虽然成绩单还没出来,但从考完试那一天起,就算放假,张翠花担心家里又来人,吓坏国全,便叫国安带他一起出摊,国全今年也在吃十二岁的饭,多少也能搭把手。
再说,没了爹,以后万事都要靠他们两兄弟了。
不仅赵国安带上弟弟,程谦更是将三个弟妹全带了过来,只带大妹陪他出摊,两个小的全留下来,帮忙干活。
不是帮忙干活,是抢着干活。
这会天还没亮啊,肉还没送到,家里只有做稀饭的活,两人可不得跟秦兰抢着干吗?
第132章 只是骂得有点脏
今早这顿饭,有点丰盛。
熬了冬寒菜稀饭,蒸了馒头,还做了鲜肉、酱肉两种小笼包,并拌了两碟子咸菜,当然少不了碗碗肉,吃的张知丛极为满足,还在饭桌上,就问还有没有?他想打包带走。
李峥摊开手。
只要给钱,任他全部带走,她绝无二话。
张知丛:“...”
最后,张知丛拎着一篮价值三元的菜回到张家小院。
三间房,只有张红军那间屋门开着。
“爸~你回来啦~”
张知丛颔首,并敲响中间屋门。
张红军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爸~我找人问过了,厂里...厂里有预支工资买房的政策,但要交一笔钱。”
张知丛转身:“多少钱?”
“交七千,余下的钱每月扣。”
七千?
“你拿多少?黄家拿多少?希望我出多少?”
张红军愣了愣,他若说七千,估计爸会转身走吧,但自己身上根本就没钱,加上这个月工资,总共才一百多。
这时,张红强开了门。
见状,张红军实话实说:“爸,我身上就一百多,我...”
张知丛脚一顿,再次震惊儿子的厚脸皮,所以哦?叫他给七千?他愣了愣:“你们厂应该有很多人申请吧?”
“嗯,听王叔说,总共建九栋楼,已经预定了大半。”
“你若实在不想住这里,等他们住进单元楼,你去申请他们原先的房子,这几年,你们两口子还是先存点钱吧,总不能工资月月花光?”
“啊...”
张红军一愣,申请他们住过的房子?这怎么行?纺织厂的房子还赶不上水厂,至少这里是独门独户,还是新房,这边房子一建好,他们就搬进来了。
趁他愣神之际,张知丛提着篮子进了屋,一点也不想跟这个自私自利的蠢货说话。
他眼里只有房子。
看不到家中还有三个弟妹,若自己只有那点死工资,别说给他办个像样的婚事,光家里顿顿吃肉都做不到。
很快,隔壁张红梅也打着哈欠过来了。
今日周六,该发生活费了。
张知丛提笔写下今日的账目,交给张红强,让他们签字。
看着上面的数字,张红强惊叫一声:“爸,你不是说只给五十买衣服鞋吗?怎么给这么多?”
七十五呀!
是爸大半个月的工资,看着笔记本上一笔笔数字,这个月都用了一百二了。
张知丛哦了声,不紧不慢解释:“你还有半年毕业,之后不管在哪读书,怕是要住校。
我那点工资,养了你弟妹,也没多余的钱给你生活费,我就在你们李姨那接了个活,一个月也有个二十几块钱...
这不,她刚给我发了工资,我想着你们要买鞋,又要买衣服,五十肯定不够,就多给了二十。”
张红强睁大眼,惊了又惊,接活?卖肉??
张红仁:“爸,你是不是顶了王大爷的活?”
“嗯!”
瞧张红仁话里有话,张知丛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这两天对门张阿姨,天天站在门口骂。”
一开始,张红仁还好奇听了听,但对方也没指名道姓,只是骂得有点脏,便没在意,听爸今日一说,他倒是明白了,原来是骂他们一家啊。
怪不得,隔壁李叔叔喊他不要理会。
“什么时候骂的?我怎么没听到?”
“二哥,你这几天考试啊,每天回来那么晚,肯定听不到!”
“怎么骂的?”
“...”
感觉两人再说下去,怕是张红强要冲到对面,张知丛赶紧说:“随他们骂吧,毕竟这事是我不对,若不是我想着存点钱,抢了他的活...”
哎.....
一声长叹,成功让两兄弟闭上嘴。
头一次意识到钱难赚啊。
“红梅你去找高阿姨没?”
张红梅撇了撇嘴,看了眼两位哥哥,吞吞吐吐道:“找了,但高阿姨说...她说,她说只给我一个人做。”
张红强疑惑:“为什么只给你一人做?”
为什么?
高阿姨为什么要给他们做呀?高阿姨喜欢的是自己,不是两个哥哥,张红梅低头,默不作声。
“那我们的衣服怎么办?”
张知丛叹了口气:“红梅,你说了手工费吗?”
“说了,但高阿姨说她很忙,我们要做的东西太多,她说给二十,她找人做,若只给我一个做,她就不收钱。”
张红强猛地瞪大眼:“二十,她怎么不去抢?都够我们再买双鞋了,算了,不找她,我去找大嫂!”
对于他们找谁做衣服,张知丛都没意见,他只负责给钱。
“吃完饭把碗和篮子洗干净...一会你们自己去买衣服鞋,买好了就回来,这些天不许出厂...”
“爸,你不陪我们?”
张知丛摇了摇头,他要去找厂长,询问赵德中的事。
“我先走了!”
一开门,就撞上一双浮肿、充满血丝浑浊的眼,张知丛吐了口浊气,“怎么就你一个人?王震呢?”
王大爷缓缓走近:“他在洗碗,你去哪?”
“去找厂长。”
“一起!”
这两天王大爷没睡好,他以为是儿子、儿媳不长进、愚笨、不喜欢钻研,导致工作了十几年,还是个初级职工。
原来,竟是因为他。
因为家里的争吵,那些老伙计看在眼里,直接压着儿子晋升,原来,他们都认为儿子不孝啊。
凌晨下了几颗雨,到这会巷子的雾还未散,寒风瑟瑟,却吹不走心中苦闷,王大爷不禁咳嗽。
张知丛听罢,放慢脚步:“我不让你卖肉,一是不想你太累,二是不想你辛辛苦苦赚的钱,落入别人口袋,你瞧你头上的帽子,多少年了?快十年了吧?赚那么多钱,也不晓得给自己添个新的?”
王大爷睨了他一眼,苦笑道:“你也知道他们跟我提的要求?我赚的钱,早晚也是庆丰的,早点给,他们手头也能松快些,不至于为钱犯愁。”
张知丛只想呵呵。
“给多少?”
“两百,我认真算过,每个月将近四百收入,给他们两百,两个孙子一人六十,到我手里还有好几十呢,我一个老头子,用钱的地方也少...”
“等等!”
张知丛彻底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王大爷:“你是说,他们叫你每月上交两百块钱?”
王大爷惊讶:“嗯,你不知道?”
他以为张知丛知道,从而不让他卖肉。
张知丛狠狠吸了口气,“要不,你叫他们出摊?每月分你...一百?”
“出摊?辞职?那怎么行?这是铁饭碗。”
“叔!这是饭碗不饭碗的事?
这是两人不孝啊,他们一天啥都不干,指使你一个老人起早贪黑,赚钱给他们???
要不这样?我去说情,让两人保留工作,然后他们出摊,你看他们赚到的钱会不会分你一百?
别说一百,就是十块你也得不到....”
张知丛被两人的厚颜无耻气到了。
所以一看到王厂长,新仇旧恨一起报,将赵德中的事抛一边,先告起王庆丰两口子的状。
王大爷:“...”
王厂长:“...”
第133章 怎么哪哪都有你
王厂长听了,气得端着搪瓷杯,张口就骂。
“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他要命!你要不要给他啊?还有剩?我看你就剩半条命...”
王厂长越说越气,直接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准备喊那两个不孝子过来!
王大爷见状,一把摁住电话:“你干啥?是我自愿给的,不怪他们,真不怪他们!”
王厂长甩开他的手,拉长声调:“不怪???你若心甘情愿给,那两人会闹吗?不就是你不愿意给,两人才闹的嘛!
我说你脑子一天在想什么?孩子都被你惯坏了!”
他们说的王大爷都明白,他垂眸,低声说道,言语之间满是悲戚,若老大老二还在,日子也不会过成这样。
“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闻言,王厂长一愣,凝视对方,良久才长叹一声。
就因为只剩这么一个儿子,才惯成如今模样,他缓了缓语气:“你来这干啥?”
“就是想...”
张知丛大声打断王大爷的话:“他想给王庆丰求情!想你给他升一升!”
“升个屁!这么个不孝玩意,我恨不得开除了他,他在厂里一天,我都怕影响整个厂的风气!还升?他怎么不升天?”
王大爷一听,不乐意对方这么说儿子,还想挽尊:“庆丰是个好的,就是耳根子有点软...”
“你想说是他那媳妇的不是?当年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张兰人老实,性子爽利,干活更是麻利,家里家外一把抓。
现在呢?全是她的不对???
在大院那几年,也没见她闹出幺蛾子,如今这样,还不是你惯出来的...”气得王厂长指着大门:“王来福,现在!你给我滚,看见你我就来气!”
王大爷尬笑,再次替儿子争取:“那庆丰?”
“滚!再多说一句,一家子都滚!”
张知丛插了一嘴:“想升职也行,你狠狠抽他一顿。”
王大爷愣了愣,扭头看向张知丛:“有用?”
“肯定有用呀,不过你要当着人抽,背着人抽不作数。”
“啊...”
王厂长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他都快烦死了,这人还有空打趣?于是,他狠狠踹向张知丛:“怎么哪哪都有你,你有那闲心,怎么不早点发现赵德中贪污。”
早点发现,早点管束。
也不至于闹到现在不可收拾的地步。
张知丛嘴角一僵,两人办公室,一个朝东一个朝西,也就开会时能碰上面。
要不是李峥提醒,他还不知何时发现。
听着王厂长的思想教育,王大爷打起盹,张知丛思绪也飘了好远...
三江巷,张家。
正午时分,敲门声再次响起。
得亏门外的人边敲边喊,李峥这才放下凳子,开了门,迎李家和、李婆子进屋。
“峥峥?”
“大妈!你也来了,快进来,老家在下雨?”看着两人脚底全是泥巴,李峥赶紧招呼两人去泡个脚,换双干净的鞋子。
李婆子仔细打量着,这个快四年没见的侄女,自侄女嫁了人,两人总共见了三次面,不似李家和,几乎月月进城,拉着李峥说了好一会话,直到出摊的人陆续回来,才帮着张罗吃食。
吃过饭,碗碗肉还没做好,见人手足,赵国安便拉着几人去捣鼓收音机和玩具。
这批玩具,怎么卖,李峥已有初步计划。
一是批发,如同碗碗肉,叫国安几人卖,碗碗肉他们自负盈亏,但玩具嘛,卖不掉的货,退给她,卖多少算多少。
反正走街串巷卖碗碗肉是卖,卖玩具也是卖,三轮车上空出一块位置,顺手的事。
二是,她去各个公园、广场买。
但玩具还在火车站,要等张知丛去拉回来,不过,家里这箱玩具,可以等到下周二,学生领成绩单,她带去校门口试试。
突然,一道童音打断李峥思路。
“下雨啦~”
“哎哟,还真是,快!快抬炉子!”
“...”
这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
玩具倒是拉了回来,但还没开始卖,反倒是收音机经白小天的介绍,卖出四个。
210元一个。
扣除成本,赚了480。
张知丛给了白小天100的介绍费,剩了380,他和赵国安一人分了190。
可把赵国安高兴坏了。
另外几人也很心动,一人拿了三个,打算出摊时,挂在腰间,一边放歌听,一边看看能不能顺带卖了。
与此同时,李峥的玩具车,跳跳球,玩具娃娃,也被他们挂在三轮车上。
赵国安更是决定明天跟舅妈一起去学校,舅妈卖玩具,他卖收音机。
两人都商量好了,但张知丛以下雨天,家里事多,不适合出门为由,否定了李峥。
“明天我又要陪二姐去派出所,家里没个主事人不行,你留在家里,叫他们去卖。”
李峥撇了撇嘴,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张知丛。
“那等你们回来,我再去。”
她整整投了八百,八百啊,只要卖掉这批玩具,这八百就能翻个倍,变成一千六,她就能还掉张知丛垫付的两千块,想到这,李峥又问:“你确定那个贸易公司的两千不用我给?”
张知丛手一顿:“不用,当我入股,我们四六分。”
李峥轻呵一声,“还四六分,你都不许我出去卖,那么多玩具,搁家里生灰吗?”
“你不是说要给你舅妈做身保暖衣吗?趁这会有时间,赶紧去做。”
随后,张知丛走到书架前,扯出一本书,看似漫不经心随意看看,实则眼珠子转的飞快。
她不提这两千块钱,张知丛都忘了这事。
当初办证,总共花了几十块钱,他故意说成两千,是防着她有钱,出去租房住,知道欠账,李峥肯定是先存钱还债,随后才考虑出去租房。
要是带回来的法律文书,上面记录着开公司所需的费用,知道自己骗她,怕不是要闹翻天。
念此,张知丛加快了翻书的动作。
李峥坐了会,也回屋做衣服。
翌日。
李峥一边包着包子,一边等着两姐弟回来。
昨日下午,院里活一干完,大爸大妈就撑着伞,挎着篮子在附近几条巷子叫卖。
一个小时下来,带去的两篮子馒头竟卖完了,总共赚了五角三分钱,乐得李婆子一回来,就说做包子卖。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一出。
在场之人,除了李家和手不巧,和王小菊手太小,不会包包子,连程谦两个弟妹,都包的像模像样。
李峥时不时望着通往前院的门,恨不得飞去派出所,催张知丛回家。
张知丛也想早点回家。
但,张翠花站不稳,根本走不动路,茫然且猩红着眼看向对面的民警:“你是说,赵德中他...他一共骗了63个人?”
民警:“是,我们正在找他们挨个核实。”
“骗了多少钱?”
民警轻轻吐了个数:“据他说,大概有十三万。”
“十三万??”
在这个普通人收入不过七八十的年代,十三万是个天文数字,这个数字,足以叫张翠花浑身瘫软。
“他把钱都给了谁?”
“...”
第134章 托人好好关照关照他
这就是张翠花今日来此的目的。
配合查出赵德中所匿钱财。
张翠花一听,紧贴着桌子,激动的解释:“我们虽是夫妻,但早就没有感情...我..我最多是拿走他的工资,像你说的这些钱,我根本不知道,也从未接手过!
我没拿这些钱...
同志!你们去问赵德中,好好审一审他,问他将钱藏在哪了?对!还有那个郑秀儿你们抓了么?
他在外头养了那么多人,钱肯定在她们那...
若你们不信,可以上我家搜查...”
说到最后,张翠花已经语无伦次。
“赵德中表示有一部分钱给了你!”
闻言,张翠花整个人如同魔怔一般,双眼瞪的老大,直愣愣、呆呆的看着对面几个民警,随即,绷紧的身体彻底爆发,撕心裂肺大喊。
“他放屁!他说谎!我没拿这些钱!我没拿!!他就是想把我拖下水!我没拿这个钱啊,我没拿!”
他们是夫妻啊。
她19岁嫁给赵德中,共育三子,足足25年,到头来,对方还诬蔑她,真是可笑、可悲啊...
她哪点对不起他,竟叫他如此怨恨?是没给他做饭?还是没洗衣服?还是说没操弄家里?
“二姐,冷静点,你没拿钱,他们会调查清楚的!不会冤枉你,更不会放过赵德中!”
张翠花一愣,看了眼张知丛,随后仰起头看向白色天花板,尽量不要让自己落下眼泪,那个人就不配,从头到脚都不配!呵呵...狗屁的同舟共济,不过是当年他一个人撑不起船,拉她下水罢了...
接下来的四天,赵国全、赵国安也被唤去问过话,中间,张翠花还交出响水巷的钥匙,陪民警回了趟家。
直到第六天,民警上门,李峥才知道,这栋房子,写的是她的名字,但眼下不是纠结房子所属问题,而是证明房子跟赵德中无关,张知丛、张翠花没得到过他的钱。
是的,赵德中贪了很多很多钱!
不算贪污,不包括受贿,只算他帮忙介绍工作所收的中间费,就高达34万。
34万啊,可以买34套房子。
据赵德中口供,这些钱,一部分用在他吃喝上面,一部分用在女人身上,剩下十几万给了张翠花。
可张翠花,没得到钱!
看见张知丛拿出来的房本、账本,李峥忙抱出自己的账本,摆在茶几上。
“这三本是我肉摊每日账目,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我每月给张翠花工资、赵国安每日的肉钱,他们都有签字,都有证人。”
同行的几位民警,眼角齐抽。
其中一位民警便道:“这些我们先带回去核实,若有什么问题,希望你们配合。”
“配合,一定配合!”
“...”
望着几位民警的背影,李峥叹了口气,这赵德中也太恶毒了,明明没给钱,非说给了。
她小声问身旁的人:“你说赵德中把钱给谁了?那么多钱,怎么花也花不完啊。”
张知丛微眯着眼,看向巷子来往的人:“怎么会花不完?一顿饭几百,一次洗浴几百,再去舞厅跳跳舞,蹦蹦迪,这一天就是两千,一年玩个上百次,钱不就花完了?”
李峥:“...还能这样花钱?”
“花钱啊,只要你有钱,怎会花不出去?一顿饭吃个上千块也不难...不过,他肯定藏了钱,只是这钱不知在谁手里。”
说到这,张知丛神色一凛:“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待着,别出门。”
李峥一把抓住他,房本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你去哪?”
张知丛附身,轻声说:“我去解决麻烦。”
李峥手一松,麻烦?赵德中可不就是一个麻烦吗?
回到二楼,进入第二个房间,见张翠花傻坐着,双目失神,周遭空气都透着颓废,李峥走了进去。
“二姐~”
张翠花瞟了她一眼:“走了?”
“嗯!”
“二弟呢?”
“他说去解决麻烦!”
闻言,张翠花猛地站起来,跑下了楼。
好在公交车还没来,她顺利追上张知丛,拉着他说了好一会话,直到心情舒畅,才叫张知丛离开。
一转身,就看到站在路旁等候的李峥,她笑了笑:“这天啊,有点冷,我叫二弟给赵德中带些厚实的衣服,托人好好关照关照他。”
“...”
李峥张了张嘴,想说她听懂了。
“是该好好关照一番,二姐,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张翠花主动揽着李峥的手臂,边走边说:“这几日出太阳,明日我陪你去广场卖玩具,下回你再拿货,跟我说下,我也参一股,咱啊,好好赚钱,只有钱才靠得住!”
“好呀,我们回去把玩具整理出来...”
3200的玩具,被赵国安五人卖了一周,总共卖了324块钱,离回本还差老大一截,不过李峥很有信心,这批玩具一定能赚到钱。
等到第二天吃过午饭,便叫赵国安载她们去广场,同行的还有程谦,及其弟妹,程嫣、梁又明。
一到广场,两辆三轮车兵分两路,各去了一个方向,随后赵国安两人便回家了,他们一会还要出摊。
李峥找了个宽敞的地方,铺上单人竹席,摆上各种玩具,也没吆喝,两个加起来七十岁的人,直接拿起泡泡棒,吹起泡泡来。
有人来问价,李峥放下泡泡棒,跟人介绍。
没一会,便卖出好几个小汽车,和玩具手枪。
李峥收好钱,正准备继续吹泡泡棒,就见梁又明匆匆跑来:“六蛋,怎么了?”
“姨,我们在那边看到张红梅,姐姐叫我过来说声。”
因着程谦经常进出张家,弟妹又在水厂上学,对张家三个孩子非常熟悉。
李峥一愣,没接话。
张翠花见状,叹了口气:“就她一个人?红强、红仁在不?”
“不在,她在排队坐旋转木马。”
“李峥,我过去看看!”
李峥点了点头,继续吹着泡泡,勾搭小朋友来玩,感觉才过了几分钟,张翠花就骂骂咧咧回来了。
“这死孩子,也不知跟谁一起玩,一看到我撒腿就跑,等会回去,好好收拾她,整日就知道疯玩,还不如国全,叫他在家写作业,就老老实实写作业。”
李峥听了,差一点没绷住。
赵国全在家老实写作业,还不是你打的,拿到成绩单那一刻,就挨了一顿好打。
不过,张红梅怎会在这里?
李峥疑惑,往那方瞅了眼,时间点不对啊,梦里张红梅是明年年底才慢慢不听话的,梦里这个时候,自己忙着做过年的吃食,而张红梅一般是吃了饭,就去找同学玩。
怕不是张红梅早就开始骗自己,她并不是在厂里玩,而是跟着同学在外面玩。
不过,张红梅好坏,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李峥将手中的泡泡棒递给张翠花:“二姐,快吹,我看那边又来了一群小娃娃。”
“嗯...”
第135章 我给他捎了二十几年的衣服
回到家,两方人便数起钱来。
李峥卖了18.6,程嫣那边挨着游乐场,生意出奇的好,六蛋都跑来拿了两次货,卖了35.8元。
泡泡棒利润低,一根才赚6分钱,但整套玩具车,一套能赚1.6,这一趟下来,包括批发给程嫣的玩具,李峥共赚了8.8。
程嫣那边赚了7.5,可把兄妹俩高兴坏了,将本钱交给李峥后,又忙着选货,打算明天早上就去广场。
赵国全见状,扯着李峥的衣服:“舅妈,也给我一点玩具,明天我也去广场买。”
李峥一愣,看向张翠花:“要不你们去?我去建设广场?”刚刚算好账,她分了二姐三块钱,但二姐没要,只说陪她走一遭,若他们想去,她就去其他广场,江城这么大,足足六个公园呢。
“你作业写好了?”
“妈~写好了!”
“拿给我看!”
赵国全愣了愣,后退半步:“有几道题我不会做,我等舅舅回来教我。”
张翠花想了想,便应下了。
“你进屋跟他们一起选玩具,他们选什么,你选什么,别选自己玩的,不然我揍你!”
赵国全兴奋的原地蹦跶,这几日,妈都不许他出门,连回厂打扫厕所,也不许他去。
而他,根本不敢偷偷溜出去,院里太多双眼睛了,这个不告状,那个也要告状。
他也要学大哥,赚钱,赚好多好多钱!
晚上,等到八点多,也不见张知丛回来,李峥便招呼几人吃饭,刚摆上碗筷,前头响起敲门声。
张翠花腾的一下放下碗,跑去开门。
“事办的如何?成了没?”
“若他没钱退,就那啥...”
张翠花一听,胸口那股郁气倏地散了,什么夫妻情、什么孩子他爸,都顶不上这人带给她的屈辱,他就该吃枪子,最好浑身上下全是血咕隆,要是她是‘砰砰’的那个人更好。
“如果他退钱呢?”
“我给他捎了二十几年的衣服,还托人在里面好好照顾他,毕竟他岁数也大...”
“好好好!”
张翠花拍了拍张知丛的手,直呼干得好!
“快去洗手吃饭!”
“嗯~”
直到洗漱,张翠花才想起下午碰到张红梅的事,便跟张知丛说了声:“你这会回去问问?跟着她跑的那群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是在哪认识的人。”
张知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天回厂问问,便回了屋,坐在书桌前,撕下一张信纸,默写起来。
突然,光线一暗,他才抬头看向来人。
“怎么了?”
李峥扒开他的手,拿起信纸看了起来:“这些是?”
“哦,我无意间看到的,默写下来。”
“你写这些做什么?”
满页的人名,有两人李峥还认识,一个是郑秀儿,一个是郑大成,郑秀儿且不说,郑大成是前几日来家里要钱的人。
张知丛担心这些人找上门来,便指着人名,挨个解释赵德中通过谁认识他们,又是如何骗钱。
“这些女人中,有11人还没联系上,人也不晓得去了哪,家人也没交代,我怀疑钱就在她们手里,厂里那边也有了个初步估算金额。”
“多少?”
“两次修建家属院,光他收的红包,就有十七万。”
李峥被这个数惊住了,算上之前的钱,已经有五十万,怕张知丛那些宝贝全卖了,也没这个数,她不由咽了咽口水。
“厂里的人这么有钱?”
就分配个房子,就收了十几万呀。
到底是谁这么有钱啊。
以前在大院住着,也没听说谁家有钱啊,顶多是院里的王大奶奶念叨谁家吃了肉,谁谁谁又做了件新衣服,这才几个钱?
张知丛笑道:“厂里的人最多提个酒、送条烟,或包个红包,这些没有统计,如果要算的话,厂里能说的上话的领导怕都受贿了,年年我都给王厂长提猪蹄,那一年更是提了四个。
大头是砖瓦石板、光缆、路线、厂区建设这类的红包,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
听完,李峥陷入沉默。
良久,她才问:“那你呢?你有没有?要有的话,我俩赶紧去离婚!我也没拿你的钱。”
李峥原想着,等她赚到钱,买了房子再提离婚,要是他也收了钱,还是现在就离:“对了,这房子,这房子怎么回事?房本呢?在哪,我看看!”
一听到对面说离婚两字,张知丛立马垮了脸,抽走李峥手里的信纸:“我还没写完!”
“房子怎么回事?”
张知丛抬眸,用一种极具危险的目光,从上至下,在李峥身上来回游离:“你要没事干,我们去睡觉!”
“睡你个头睡,房子...”
见张知丛起身,李峥咽下嘴里的话,认怂了,这人说的睡觉可不是单纯的睡觉,是翻来翻去的睡觉。
“我..我衣服还没做好!”甩下话,李峥溜了。
看着仓惶逃离的背影,张知丛目光柔和下来,就这点胆子?随即看向信纸,眉峰一拧,无声叹了声。
次日,张知丛先去了办公室,又在员工食堂吃了个午饭,才回到张家小院。
院里,除了上班的张红军夫妻,另外三人皆在。
张知丛不禁挑眉,这是知道自己会回来,所以老实待在家里?
“衣服怎么样?”
张红强:“大嫂说她要上班,顶多赶在年前帮我们做条裤子,但保暖衣和棉衣,她做不了。”
张知丛沉默了会:“那这样,你们托她将布料裁剪出来,剩下的,你们自己做!”
三道惊讶声齐齐响起。
“啊...”
“爸,我不会呀,我连缝纫机都不会踩,怎么做?”
“没有谁生来就会踩,不会可以慢慢学。”
张红梅见张知丛并未追究昨天的事,慢慢直起腰杆:“爸,高阿姨说帮我做,我的就不要大嫂做了,我拿去叫高阿姨做。”
“爸,要不给钱?叫高阿姨帮我们一起做了。”
张红仁点头附和。
“二十啊,你们三人舍得?”
张红梅出声:“爸,高阿姨不收我钱。”所以,是两位哥哥收费,她免费。
张红强也舍不得,但没人做衣服啊,要是李姨...他犹豫了片刻,又说:“爸,能不能叫李姨帮我们做?她以前经常做,知道我们衣服尺寸。”
“给钱?”
张红强惊呼:“李姨也要收钱?”
这一刻,张知丛无比失望,他低头盯着茶几,叫外人做,他们心甘情愿给钱,而喊李峥做,他们却不想给钱。
怪不得李峥一听几人名字,就变脸。
“我没钱!要么你们自己学,要么你们找人做,一年到头,你们要做好几身衣服,若每一次都要花钱请人,这个钱不是小数目。”
“可是...”
他们也不知找谁,大嫂没时间,高阿姨要钱,其他人,张红强想了一圈:“能不能叫二姑帮忙做?”
“你确定?”
张红强想了想,最后摇头,国安国全的衣服,大部分还是李姨做的,现在两人身上的衣服,全买的成品,二姑做的裤子,国全穿两天,就会露裆,他不想走着走着裤子就崩了线。
“你们慢慢想吧...”
第136章 舅舅,你别怕,我们有刀!
“爸--”
张红强指着五斗柜上的布料,满脸无奈:“爸,我们不会做衣服啊,你多给点钱。”
张知丛回头,望着儿子希翼的目光,厉声说道:“要么自己赚钱,要么自个去学做衣服,你不可能一辈子依靠我,而我也无法照顾你们一生。
别再提李姨,我给你们找了母亲,是你们不喜欢,是你们赶走了她,现在需要人免费做衣服,就想起她了?
你们不臊,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爸...我...我没有,我们给钱...”
可惜,院门已合上,张知丛走了,张红强的解释,张知丛没听到,就算他听到,也不会理会。
他还有一堆事要做。
张知丛默默念着他还能生,还能生...一直念到大音寺,烧了香,买了六摞特制纸钱,回到三江巷。
这次是赵国全开的门:“舅舅,饭菜都做好啦,快进来,舅妈做了酸菜鱼,还弄了糖醋排骨。”
“今日如何?”
“哈哈,舅舅,你猜猜我今天卖了多少钱?”
“肯定很多钱!”
不然李峥也不会做糖醋排骨。
嗯,是的,除了大爸大妈依旧卖馒头、包子,院里有一个算一个,不说陈雅清、段妈各自拿了30元的货,拿回家叫家中闲散人员卖,连王淑芬也带走10元玩具。
光玩具今日都卖了248,刨开成本,扣除张知丛那部分,李峥赚了9.1,加上碗碗菜,今日共赚了71元。
快赶上一般普工的工资啦。
所以李峥特意加了两个菜。
吃过饭,张翠花便拽着跟李家和显摆的赵国全,又喊上李峥一并上了楼,她决定学李峥记账。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要一五一十记下来,省得再遇上赵德中事件,好处没沾上,却糊一身屎,洗干净了却还有味。
于是,一人指导赵国全如何写,一人回忆近几月的开支,很快,茶几上又多了个叠表纸的人。
每逢几个大节日,张知丛都会叠很多表纸,烧给祖宗,今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临近过年,可不得多烧点嘛。
再后来,记账的人开始帮忙叠表纸。
直到外头再次响起猫狗狂叫声,张翠花才停手,伸了个懒腰,蹙眉道:“这猫呀狗又打起来了,李峥,以后家里那些骨头,能不能别扔墙角根?这一晚没个清净。”
“那扔哪里?”李峥一愣,这会环卫工还没全城普及,厂里倒是有,城中心也有,但她们住的这个巷子没有。
“额...”
张翠花一时愣住。
扔哪?不扔后院,就只能扔前头,总不能提着垃圾扔别人家门口,或扔马路边吧?罢了,不过是些骨头,猫狗吃了,好歹也不算浪费,省得堆着招蚊虫。
“那算了,那些畜生也可怜,左右不过...”
说着说着,张翠花倏然顿住,扭头看向窗外,神色一紧:“声音是不是不对劲?”
“嗯?”
“嘘…仔细听。”
张知丛起身:“我去看看,你们在屋里,关好门,别出来。”
“舅舅,我给你打电筒!”
张知丛没理他,拿起放在窗台上的手电筒开了门。
一推开门,狗叫声更明显了,之前只是猫狗打架,争骨头的哼唧声,偶尔汪几下,这会好像有脚步之类的簌簌声。
他刚走到楼梯口,感觉身后异常,他猛地回头,只见三人躬着身,举着晃眼的菜刀,鬼鬼祟祟跟在身后,他瞳孔一缩:“哪来的刀?”
上次,郑大成来闹事,李峥顺手将切肉的刀拿上楼,后来觉得握着挺上手的,就喊国安买了五把,一直放在屋里。
“回去!关好门!”
“舅舅,你别怕,我们有刀!”
张知丛一噎,他不怕,就怕贼人怕!
就这么一会功夫,外头异常声音已消失,只有远处几声狗叫。
张知丛也没下楼的欲望,只是拿走赵国全手里的刀,割了条鱼干,通过栏杆缝扔向院子。
“哐——当”一声,伴随张知丛一声睡觉,四下安静了。
隔天,天刚亮,张知丛搬来木梯,架在围墙上。
围墙外是一条小道,仅容一辆三轮车通过,浓雾下,杂草、各色垃圾都蒙了一层白霜,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晶莹剔透。
李家和扶着木梯:“小张?墙头有没有脚步印记啥的?肯定是过年,那些偷摸贼出动了,咱晚上关好门窗…”
张知丛点头:“你们晚上也关好门,前后两扇门都要关好。”
没贼,没热闹看,赵国全便嚷嚷着吃饭,吃过饭他还要跟程嫣、吴家大哥一起出摊呢,上午妈妈没空,他可以玩一上午。
“好,吃饭…”
吃过早饭,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张知丛也蹬着自行车去水厂,虽说现在是停职状态,但工资却是照常发,既发了工资,那该干的活还是要干,总不能落人闲话。
刚进大门,王大爷不知从哪蹦了出来。
“淑芬拿回家的玩具,是从你哪拿的?”
“是!”
王大爷死死抓住车把手,硬声道:“我也要!你不给我,也要给王震,我都没子过年了。”
张知丛扭头看向路边抱着孩子的王震,叹了口气:“叔,不是我非阻止你赚钱,你连一个自行车都守不住,怎么守住钱?辛辛苦苦几个月,到头来,落你手里有什么?”
“我...”
这是王大爷的硬伤,他闪烁其辞:“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我给王震添了不少东西,手头还是有个十几块。”
呵...那点东西才几个钱?
张知丛轻笑:“三轮车呢?”
“别提车,咱还是说玩具吧。”
张知丛吐了口浊气,语气极为诚恳:“叔,你的钱,你想给谁就给谁,但前提是你想给,你心甘情愿给,而不是被逼迫压着给,玩具给了你?你能守住?”
“能!”
王大爷在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
这些天,儿媳不仅在家里骂,更是站在大门口骂,连儿子...甚至孙子孙女,也开始学着父母,埋怨他,谩骂小张。
如今这个家,父不父,子不子,不然他也不会拉着王震大清早来堵张知丛。
“叔,再不走我要迟到了。”
“那我怎么办?”
张知丛叹了声:“下午2点在这等我。”
闻言,王大爷脸上浮出一抹喜色,但随着张知丛接下来的话,笑容肉眼可见的凝固。
“两口子年纪也在那,王红今年也17了,若他们再闹下去,别说能不能顺利退休,就连王红能不能接班都很难说,现在大家都念着你的情,若将来你一走...”
张知丛冷笑一声,梦中他们抢了王震的工作,肯定是没接成班,不然也不会干这种事。
“你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惯着他们?”
随即,趁王大爷愣神之际,张知丛后退一步,绕过他蹬着车走了。
王大爷:“...”
第137章 王大爷竟会打人?
下午,张知丛领着王大爷、王震父子回到三江巷。
一踏进后院,王小军直奔秦兰怀中。
一声声‘妈!’听得秦兰直抹眼泪,好不容易养点肉,几日不见,儿子脸颊又窝下去了。
她拉着王小军的手,仔细检查,随后,带着几分火,仰头怒视王震:“这十来天,你没给儿子换衣服?他怎么还穿着走之前那套,还有他的脸,你瞧瞧..都冻口了,都不晓得给他擦点香香?”
王震挨着秦兰坐下,小声解释:“擦了!但家里冷,擦了跟没擦似的。”他没解释为什么没换衣服,这十来天儿子寸步不离,也不敢叫他离开自己视线,衣服不脏,他就没换。
“女儿呢?”
“屋里睡。”
秦兰抱起儿子,指使王震:“你去灶台那边打盆热水,给儿子洗个澡。”
“洗了,昨日我带他去了澡堂。”
秦兰满脸诧异,实在无法理解他的行为:“洗了澡,都不晓得给他换衣服?”
王震悻悻一笑:“这边还有儿子衣服吗?咱回屋给他换身...”
秦兰白了他一眼:“你抱去换,我这还有活呢。”说着,就想将儿子递给他,奈何王小军扯着嗓子干嚎不撒手。
王淑芬见状,扯过秦兰桌前的簸箕,“男人就是粗心眼,眼中没活,你抱他回屋,换身衣服耽误不了多久,这点肉我帮你切了。”
“是,谢谢婶娘。”
“...”
另一边,张知丛也在跟李峥解释王大爷来此目的。
只要王庆丰两口子不来闹事,李峥没有意见,她这里是批发啊,巴不得拿货的人越多越好,虽然玩具没有保质期,但10天卖光,和一天卖光,两者能一样吗?
“那你陪他选下玩具,我这还在配料,走不开!你帮我记好数。”
李峥仰头,看向橱柜:“绿色那本是玩具账本。”
张知丛点头,拿着账本,走到跟李家和闲聊的王大爷跟前:“你这会卖?还是明天卖?”
王大爷抬头看了眼天色:“就这会,我拿回厂里卖!”
“嗯,那去选货!”
“好...”
很快,爷孙两人各选了一背篓玩具,离开张家。
回到水厂已是四点,两人也不嫌晚,背着玩具,来到平日厂里孩子玩耍的地方,开了两瓶泡泡棒,就开始叫卖。
厂里的孩子,王大爷几乎全认识,左边一声叔叔、右边一声爷爷,乐得王大爷嘴角都没合拢过,各种玩具都开了一个,也不管对方买不买,让他们轮着玩会,脏了也没关系,拿回家洗了便是。
很快,两人身前便围满了小小的人。
当然,收到钱的那一刻,王大爷更乐,一根泡泡棒才2角钱,若是5角,小娃娃手里可能没有,但两角钱,一人一角还是凑的出来。
不到一个小时,泡泡棒就卖光了,王大爷不禁懊恼,就不该听小张的,说什么玩具车车,发光球球最好卖,害他就拿了二十根泡泡棒。
随着太阳西斜,小朋友依依不舍走了,两人也数起玩具个数来,卖了十八根泡泡棒,二个发光球球,四个玩具车,但开封的玩具却有二十几个。
赚的钱,还不够本。
但王大爷并不心疼,这就跟碗碗肉一样,明明都是老顾客,却非要尝一口再买,玩具好歹是一道成本,今日开封了,明天还能接着玩,那肉啊,吃了就是吃了,硬亏!
“走!回家!明天我们早点过去,问问他们在哪个广场卖,跟他们好好学学。”
“爷爷,全放我背篓里,这会装得下。”
“嗯~你把开封的玩具放我背篓。”
“...”
踏着暮色,两人回到四号巷。
王震眼尖,老远看到立在门口的人,侧头看了王大爷一眼,不着痕迹叹了声,一个养育之恩,生生叫他低了头。
“妈~”
张兰双手抱胸,冷眼注视两人。
在王震走到跟前,她抬手挡住去路:“赚了多少钱?”
她就说嘛,凭老头子跟张知丛关系,怎么可能不让他们卖,说不定那天是做给她看的,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两人串通好了的!
“没赚钱!”
“呵~没赚钱!没赚钱你们在大槐树下待两个小时?爸,别忘了当初你答应的事!”
王大爷听罢,张知丛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脸色一沉,怒声道:“赚多少钱,是我的事!是你该过问的吗?”
张兰一愣,随即用力向下拉扯背篓,不叫她问,不叫她看,她偏要问,偏要看!
王震一时不慎,身体被这股大力带偏,踉跄起来。
王大爷见状,急忙抓住王震,让他保持平衡。
见王震站稳,王大爷松了口气,可那只手还死死抓住背篓,气得额头青筋直突突,儿子不对,但眼前的儿媳妇也不是个好东西,随即,伸手打向那只手。
啪!
啪的一声!清脆且沉闷。
本嚷嚷的张兰瞬间安静,微张着嘴,呆滞的看向对方,他竟然打自己?他竟敢打自己?
“啊,我不活了啊...我没脸活了,公爹竟然打儿媳啊...”随后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用力拍打地面。
王大爷愣了愣,神色有些不自然,很快便镇静下来,这是她一贯的伎俩,他可不能心软,他心软的下场便是,两人一辈子都是普通职工,王洪也接不了班,更甚至,以后两人办退休,也会波折不断。
厂里一句,不孝、品行不端,就能堵住悠悠众口。
这时,大妹、二妹跑了出来。
“妈,怎么了?”
张兰仰起头,哭嚎道:“大妹、二妹啊,你爷爷打我啊,他打我!他打儿媳啊...我没脸活了...大妹啊,以后你照顾好妹妹啊...”
王大妹一听,扭头恨恨看向王大爷,“爷,你为什么打妈妈,妈妈哪做错了?”
孙女仇视的目光,叫王大爷心寒,是!他打人了,但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打人?哪有当儿媳,问公爹要钱的?不给钱,还扯着背篓不放手?
要不是他及时抓住王震,那王震不是被她带偏?
“你什么态度?还知道我是你爷爷?”
闻言,王大妹一慌,忙低头打算先扶起张兰。
张兰甩开她的手,继续哭嚎王大爷刚刚的恶行。
没一会,四周围满了端着碗出来瞧热闹的人,在听到张兰说王大爷打她时,不少人有些懵,觉得不该左手端碗,真是稀奇!王大爷竟会打人?还是打张兰?今日刮的哪阵风?
“打哪了?”
“怎么打的??”
一直躲在门后看热闹的张红强蹦了出来,那天爸爸走后,他深刻反省了下,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他不是那个意思,但爸爸不回家,他也不敢去三江巷,一直没找到机会认错。
听张红梅说,王大爷在卖玩具,他就起了心思,从对门开始说话,他和三弟便趴在墙头,刚刚发生的事,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张姨抓着背篓不放,王大爷就打了她手一下!”
“???”
“....呵呵呵...”
就这?众人有些失望,这与他们想象中的打人不一样,差太多了,如果打手也算打人?那也算吧,毕竟动手了。
张兰:“....”
第138章 你要撞,就用力撞!
“张兰,你扒着背篓干啥?”
“我..我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张红强:“可你都扒拉好一会了!”
“...”
好吧,众人明白了。
张兰跑去三江巷闹了几次,早被陈雅清几人传了个遍,知道她什么性子,这会扒拉着不放,想抢玩具罢!
看?看一眼松手,会挨打?
不对!这不是挨打,这叫打手!
手太贱,就该打!
若巴掌打张兰脸上,是公公打儿媳,是王大爷的不是!
但张兰因扒拉背篓而挨打,换成旁人,打手都是轻的,这不算挨打,不少人目露鄙视,纷纷后退。
由着张兰坐地上撒泼。
望着端着碗远离的人,张兰有些懵,这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难道不该是大伙指责王大爷吗?
可是,一个个远离了。
她扭头看向张红强,该死的小兔崽子,都怪他,要不是他,今天她就成功了。
张红仁见状,拉着二哥后退。
张红强却甩开他的手,直直对上张兰凶悍的目光:“我不过说了句实话,你瞪什么瞪?”
再说,又不是他一个人看到了。
张兰咬了咬牙,撑着地,站起身来,“我不活啦~”
说罢,一头撞上张红强。
张红强:???
疯婆子!随即,推开张红仁,自己也往右边一闪,躲过张兰的撞击。
眼瞅着撞空,张兰不甘心,直接撞起张家围墙来。
“!!!”
“???”
这是什么操作?众人无一不茫然,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有点看不懂啊。
这条小巷,大概三辆三轮车那么宽,这也是为什么在院里说话,站在巷子能听得清楚的原因。
但张兰撞墙,还没他们吸面声音响。
所以,没人上前。
张红强更是懵逼,这是撞不到自己,就撞自家墙?可她就算把墙撞塌,自己并无损失啊。
更甚至,他家可以申请重新修一面墙。
“够了!你要闹!滚回娘家闹!”
张兰动作一僵,回过头,错愕的望着王大爷,以前闹得再厉害,公爹也只是沉默不语,顶多拍桌子走人,这一次竟叫她滚?
“我..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张兰接着撞墙。
‘咚~’
‘咚-咚--’
这一次可能用了点力,张红仁离得近,终于听到声,腹诽了一句,随即看向王大爷:“王爷爷,要不你叫保卫科给静鸣山医院打个电话?张阿姨好像...”
他指着头,一脸认真:“张阿姨好像疯了!”
闻言,张红强双眸一亮,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去三江巷,立马接话:“不是好像,就是疯了,王爷爷,你等着,我去找爸,我爸那有静鸣山的电话!”
“站住,老娘没疯,你才疯了!”
张红强停下脚步,满脸疑惑:“既然没疯,你撞我家墙干什么?”
“你...”
张兰自是想玩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威胁王大爷,以前是撞自家墙,今日不过换了个地方。
“你什么你,你要撞,就用力撞!你这个撞法,就是撞一晚上,墙也不会痛呀,顶多撞一脑门灰!”
张兰一怔,四下一打量,只觉今日这场景不对劲,很不对劲,怎么没人来劝她?
见张兰冷静下来,也没热闹看,众人咧着嘴散去。
“走啦~七点啦,电视台有节目啦~”
“对对对!七点了,走!”
“...”
王大妹有些无措,看着走远的爷爷、大哥,犹豫片刻,走向张兰。
“妈~”
张兰满肚子火无处放,当即甩了她一巴掌:“还不去把那老东西喊回来!喊不回来,今晚就别吃饭。”
王小妹听罢,小声嘀咕,大哥不在,家里也没人做饭啊,可她不敢说出口,只能跟着姐姐去追王大爷。
张红强见状,拽着张红仁,也追了上去。
三江巷,张家门口。
看着门外的六人,赵国全猛地合上门,在六人还未回神之际,迅速插上门闩,跑回后院。
“妈~王爷爷带着孙子孙女,还有红强他们来啦!”
张翠花手一顿,放下碗筷,疑惑的看向赵国全身后。
“人呢?”
“门外~”
张翠花刮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人来了就来啦,你还将人关在门外?还不去迎进来?”
这个点来,指定有事啊。
很快,六人进了院。
张知丛扫了几人一眼:“怎么回事?”
张红强挤到人前,手舞足蹈描述今晚巷子口的热闹,末了,还问:“爸,你说张阿姨是不是有精神病?”
“噗~”
“哈哈哈...”张翠花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你张阿姨一定是跟你外婆学的,不过啊,你外婆怕痛,不会撞墙!”
张红强一愣,随即低下头,好像是哦。
张知丛愣了会,才压制翘起的嘴唇,看向王大爷:“你要是不回家,今晚你家可热闹了。”
王大爷瞥了眼大小妹,深深叹了口气:“我回家,家里也会很热闹。”
晚上大伙都睡了,怕不是儿子儿媳一起唱戏,想到这,王大爷招呼两姐妹回去。
“大妹,你们回吧~今晚我就在这,她要是打你们,你们回屋躲着也好,哭也好,去别人家也好,总之...”
王大妹顿感羞涩,微微红了眼,王小妹更是低下头。
张翠花:“那张兰真不是东西,你不回去,她就拿孩子撒气,你回去,她就拿你撒气。”
李峥补充:“要是你们都不回去,她会不会来这里?”
张翠花嘴角一抽:“呵,还真有这个可能!要是两口子来了,老娘撕烂他们的嘴。”
赵国全:“还要打断他们的腿!”
李峥:.....
这孩子怎么老跟腿过意不去?打人犯法。
三人一人一句,听得王大爷眉头紧皱,他不想回去,更不想孙女回去挨打。
李家和见状,“要不先吃饭?吃完再想?”
张知丛看向两兄弟:“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红梅呢?”
张红强瞥了眼其他人,“爸,能不能找个地方说话?”
张知丛点点头,领两人走到楼梯口。
“什么事?”
“爸,那天,我我...我是想说你给钱...”
张红仁一听,立马将二哥往身后一扯,这人一点也不会说话,又要扯李姨,这不是惹爸生气吗?
“爸,你瞧我这袖口?线头都出来了,脖子也箍的慌...后来我找了高阿姨,也找了大嫂,更找了隔壁王阿姨,但她们都很忙,哪怕我们给钱,她们也没空,你能不能出个主意?”
“对对对!爸,总不能叫我们穿这身衣服过年吧?再说,我们现踩缝纫机,除了糟蹋料子,也做不出来衣服啊。”
张知丛:“若是我,当时就会考虑到这些,从而直接买成衣,只要你们不挑鞋、不挑料子,完全够买一身。”
张红强一愣:“啊...可不是你叫我们...买料子吗?”
张知丛嗤笑:“我叫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这么听话?我叫你们看好妹妹?你们看好了吗?出门跟她说了吗?
你们都不小了,别人的建议只是建议,要结合自身来想问题,而不是别人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第139章 谁仿的字?谁给的钱?
张红强张了张嘴:“那衣服...”
张知丛听罢,再次感慨,书读的好,不代表其他,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亲生的!
“王阿姨没空,就找有空、不上班的人,或者,你们三兄妹一人找一家,分散找,这样她们也能抽出时间。
再不济,眼珠子放远点,她们不想接,菜市场小巷子那么多裁缝店,小摊摊,若他们收费贵,就找巷子口阿妈阿婆的摊子,这么多法子,总有一条。”
张红强抬头:“钱?”
“嘻嘻嘻...”
张知丛猛地回头,望着一闪而过的两个人影,他不由失笑,自己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自己要教,教不会再说!
掏了两张大团结递给张红强:“这是到年前的生活费和做衣服的钱,以后不仅衣服,遇上其他事,要多想想,办法总比困难多...”
张红强若有所思接过钱。
张知丛没留两人吃饭,装了一篮子碗碗肉,又当着兄弟俩的面,付给李峥三块肉钱,随后便叫他们回家,同妹妹一起吃。
没留张家兄弟,自然也不会留王大爷爷孙。
吃过饭,张知丛便赶人,今天不回去,明天也要回去,一样会吵架,不如早点解决。
早点?
是啊,这种事,应该趁早!
一想到这个,张知丛激动了。
李峥洗碗,他擦桌子。
李峥装肉,他帮忙搬蒸笼。
李峥洗脸,他刷牙。
直到进了屋,李峥将他挡在门外:“你要干啥?有事你直说,要是想要那三块钱,最好死了这个心,我不会退的。”
张知丛微微伏身,将李峥腾空抱起。
这一来,李峥借不到力,根本挡不了门,还得死死抓住他的肩,防止自己摔倒:“你...你要干什么?”
“睡觉!”
“等等...”
这一等,便是天大亮。
听到隔壁张翠花招呼赵国全起床的声音,李峥翻了个身,小手再次使劲招呼对方。
张知丛吃痛,抓住她的手,轻声说:“我们生个孩子?”
闻言,李峥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一片空白,好似身旁有人窃窃私语,还有哭声,手不由摸向肚子。
生个孩子?
出嫁那天,屋里好些人都跟她说早点生个孩子,套住男人的心,她那会也在想,若有了孩子,定不要叫他重复自己的人生。
进门第一天,迎接她的便是四个孩子的哭闹声,尤其是张红梅,那么小,哭得浑身绯红滚烫。
那几个月,她几乎是在医院度过,也在张知丛的建议下,做了个检查,也是他说,她身子弱,最好养几年再生。
是,她也去问过医生,医生也是这样说的。
结果呢?
他却将这话说给蒋家外婆,后来所有人都知道,她嫁进来是来照顾孩子的。
几个孩子信以为真,李峥也信了,至今深信不疑。
她也是有过孩子的。
这会,他又提生孩子?
可她,不想生。
她猛地坐起来,一脚踹向张知丛:“滚!”
张知丛麻溜滚到床头:“趁我们还年轻,早点生一个。”
“是我年轻,而不是你!要生你自己生去,明天...不,现在,我们去离婚,离了婚,你爱跟谁生就跟谁生!想生几个生几个!”
说着,她伸手使劲推他下床。
“李峥,你冷静点!”
李峥冷静不了,“你滚不滚?”
张知丛就知道一提这个,李峥就要炸,他再次解释:“李峥,你在医院待了那么久,也见过不少人因为生孩子出了意外,就连...那会我确实为你考虑,后来后来...明明你都...”
看着她眼角的泪,张知丛闭嘴了。
明明她都怀上了,却背着自己去医院,张知丛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打掉?为什么每次提这个,她那么难过,却强烈反对,若不是担心她怀上,又偷偷跑去医院,何须征得她同意?
李峥拿起衣服,他不走,她走便是。
见她穿衣服,张知丛叹了口气,紧紧抱住她,上一次她跑出去,他就想过,她不想照顾孩子就不照顾,想搬家就搬家,只要自己还能看到她,做什么都可以!
“松手!我要出去!”
“去哪?”
“你管我去哪?”
这语气,张知丛怎可能放手?
李峥低头,一口咬住张知丛的手臂,咬了一会,见对方不咧嘴也不缩手,她抬眸,撞上一双幽黑的眼,眼里有着不一样的情愫,好像只有自己,可好像又没有。
“放手!”
张知丛摇头:“若你不想生,说个让我死心的理由。”
李峥笑了,笑容有些苍白。
“放镯子的木匣底下有一封信。”
“什么信?”
“一封叫我打掉孩子的信。”
闻言,张知丛瞳孔震荡,难以置信看着李峥:“胡扯,我怎么可能写这种信?李峥,你要找理由,可以找个像样的理由,不需要这么编造。”
“信就在那。”
那封信,从她看过后,就一直放在木匣里,想着有朝一日,连镯子带信,一起还给张知丛。
信上写着:你身体不好,去医院打掉孩子。
附带着八十元钱。
当年她一看到信,就知信不是张知丛写的,她天天临摹他的字,哪怕一开始认不出,但细细看过,还是辨得出真假。
还有...若他不想要孩子,可以亲自带她上医院,而不是趁他出差,留封叫她打掉孩子的信。
可信封中的钱,却是真的。
为了张红梅,也为了孩子,她还是去了医院。
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怎会过好一生呢?
话音刚落,张知丛慌忙下了床,跑到衣柜,取木匣子。
看着他仓惶的背影,李峥只觉可笑,拿起衣服,再次穿了起来,再等等,再忍忍,她要赚钱,她要拿着大把大把的钱,静看他们的下场。
她想看看,没有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没有她天天去学校接送、蹲守张红梅,没有她的制止,张红梅会不会同梦中那般,整日跟着小混混惹是生非。
还有张红军几人,需要她时,李姨李姨叫,不需要她时,她是后妈。
呵!没有她,那么属于他们的活,谁来做?那些繁琐之事,那些他们本不耐烦做的事,谁来做?
总不能张知丛再娶一个?
就算娶!
那么娶回来的人,会如何?
会如自己这般,全心全意待他们?
就在这时,张知丛拿着信匆匆跑来:“这不是我写的!李峥,这不是我写的!这是仿我的字,你来看,这几笔不对!”
李峥抬头,一脸平静:“信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房间,谁能仿你的字?我就算能仿,我也没那个钱。
张知丛,孩子没了,没了!”
没了?
张知丛心口如遭重击,踉跄两步,怪不得他从医院接她回家,整整两个月没跟他说过话,怪不得之后再提孩子,她就跟疯了似的。
谁仿的字?
谁给的钱?
他紧紧握着信纸,重重扔在地上,真该死!
良久,他又拾起地上那团纸,坐到书桌前,仔细模仿起来...
第140章 想不出来今天你别想做事
“你喊我上来做什么?我还没配料。”
张知丛拉着李峥坐下,并给她倒了杯茶。
“信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走的第二天晚上,我带张红梅回屋睡觉,在桌上看到的。”
“那一天有谁进过房间?”
“不知道,”
李峥怀疑过三个孩子,可八十块啊,那会张知丛工资才二十几,他们哪来的钱?也怀疑过张翠花,可自己在医院躺着,是张翠花跑来,一边骂她一边照顾,那样情真意切,不似作假。
而且,以张翠花的脾性,不会写信,会直截了当说事。
所以,她不知道是谁,而且是谁也不重要,那会她本就犹豫,连张知丛也不知道,她只是问了句,他喜不喜欢孩子。
“家中只有你一个人,别人摸进屋,你不知道?”
“难道我就该一直待在屋中,啥事也不管?几个孩子怀疑我杀了他们的妈妈,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发现,你还指望我?”
张知丛一噎:“你好好回忆下,这个很重要。”
李峥反问:“很重要?重要到你要揪出那个人,报仇?”
“是!”
李峥呵呵一笑:“你走的那两天,家里都没来人,只有我和你的四个孩子,但肯定不是我,我拿不出80块钱,我要有那钱,也不至于嫁给你,那就只剩他们,你去杀了他们。”
闻言,张知丛愣住,过了一会,才将茶杯放在李峥手中:“这个时候喝,味正醇。
李峥,我知道你有气,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就凭一封信就...那也是我的孩子。”
而不是,傻傻的信了,还傻乎乎的跑去医院。
李峥冷笑,笑容有些苍白:“是啊,也是你的孩子,那你自己去生啊,我又没拦着你生。”
张知丛:???
“我是没说,但你却四处说我身体不好,说我生不了。”
“我没说过,这种事...”
李峥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扭头看向张知丛,声嘶力竭低吼:“你没说过?那蒋外婆怎会知道我在医院做检查的事,她怎会知道我身体不好?
张红军、张红强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当时只有你和我知道,难不成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张红梅说的??”
张知丛听罢,心口一震,他一直觉得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疏离感,还以为是她刚嫁进来,对他陌生,如今看来不是,两人从未走近。
除日常吃喝,李峥几乎不和他交流,做事好像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晚上...晚上更是抱着红梅睡。
所以,他不喜欢孩子。
原来,中间还有这么多事啊。
他仰头看向对面墙壁上的字画,她第一天进门,坐在书架下,看了好几个小时的书,那会眼里还有光,哪怕看不懂,哪怕一个字也不认识。
后来...
也就她做了那个梦,人才生动几分。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呵!既然你没说,就当我说的吧,我下去了。”
张知丛一把拉住李峥,仰视对方:“你再好好回忆下,那几日家里有谁来过?你认真想,想不出来今天你别想做事。”
“我不知道!”
张知丛叹了口气,说红强犟,这人也好不到哪去:“我连二姐都没说,更不可能告诉蒋家外婆,许是...”
他沉默了会,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许是她去医院看望红梅,听了周围一嘴,毕竟红梅一直在那家医院治病...
你呢,你是怎么发现怀孕的?对谁说过?”
李峥一愣,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16岁才来月经,那两年一直不稳定,几个月来一次都是常有的事。
要不是她带张红梅去输液,走廊有人吃鱼,她反胃,经别人提醒,她还不知道自己怀了孕。
但这事,除了张红梅,只有医院的人晓得。
医生说她身体不好,要多多进补。
可那会还是用粮票,一个月米面定量,就是手里有钱,若没个关系,根本买不到米,更别提肉,张知丛每月只有三斤肉票,那点肉,别说她,就是张知丛也没吃上几口。
家里就更别提了,还拿着工分,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平日也就带些自留地里种的菜下来。
白米?她们都没得吃,还想她给点。
她不想孩子一出生就面临饥饿,红梅又在身旁,加上那封信,索性就去了医院...
张知丛推了推她:“说--话。”
“医院!”
张知丛抿了抿唇,陷入沉思。
当年他匆匆赶去医院,李峥已经动了手术,那会也问过,可对方一脸苍白,身体虚弱的很,他不敢逼急了。
一直以为是她不想生。
那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没想到...这中间竟还有这等隐秘。
八十,不是小数目。
他不可能给孩子,蒋外婆更不可能给。
可字迹,做不得假,也就是说,是身边人做的。
二姐?不可能!
可好像除了二姐,并无旁人啊,要不就是住在大院的人,而且是很熟悉很熟悉他们的人,还是怀过孕,知道孕吐是什么情形的人。
她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单纯不想李峥生孩子?
他长叹一声,看向李峥,轻轻捋了捋她的头发,责怪的话绕在嘴边,却变成:“蒋家外婆、张红军他们还对你说过什么?还有没有让你觉得很难过的话?”
李峥抬眸:“很多,你要听?”
张知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听!”
好叫他知道,这个名不顺言不正的人,到底摆了多少婆婆的谱?看在孩子份上,他诸多忍让,如今也不需要忍让了。
李峥说了很多,包括蒋家外婆在家里干过的事,都一一说了个遍,甚至有些话、有些事,是她在梦里干的,李峥也说了...
一人说,一人听,早忘了时间,若不是张翠花上楼喊她们吃饭,李峥还没说尽兴呢。
吃过饭,张知丛便走了,晚上也没回来。
李峥乐得一个人睡觉,换上新被褥,数着钱。
直到民警再次上门找张翠花,她才惊觉张知丛已有四、五天没来了。
“二姐,我陪你去?”
张翠花摆手,现在她已经看开了,任何有关赵德中的事,她都能接受,再如何,不过是个死人。
“家里没个人,你好好待着。”
说完,她便跟警察走了。
送三人离开,李峥关好门,转身就见桌上红色电话,这不是二姐第一次去回话,往日都是打电话喊二姐过去。
怎么今日突然上门?
她暗道不好,慌忙开门,脚踏出门的瞬间,又跑回后院,拿了把菜刀,“大爸,拿把刀跟我走!”
也不管他跟没跟上,径直跑出门。
得亏就几分钟的事,三人才走到巷子口,李峥远远看着,不敢大喊,怕是一场误会。
不过三人不坐车,而是背对着派出所方向走,李峥当即将刀藏在胳肢窝,朝身后的李家和比个手势,用力吸了口气,朝前方大喊:“二姐,二姐...等等我,等等我~”
张翠花听到动静,急忙回头。
另外两人一个对视,也停下脚步。
“你追来做什么?”
李峥缓了好一会,才问:“你们去哪?这不是去派出所啊。”
张翠花:“....”
第141章 他们是流氓!抓流氓啊
“他们叫我去新安胡同指认人。”
李峥狐疑,“指认人?不该去派出所吗?”
其中一人站出来解释:“哦,有人看到赵德中在新安胡同出入,说是赵家什么亲戚,我们过去确认下。”
李峥哦了声:“二姐,我刚好去市场买配料,我跟你们走一段路吧。”
张翠花本想叫李峥回去,听到这话,便点了点头,有关配料,她不敢多问,怕无意透露出去,她现在可全靠这个过日子,且不谈她的工资,光儿子这周就赚了300多,可比在厂里上班强。
“那行,走吧!”
这条路,通往张红军所在的纺织厂,梦里李峥经常往返,新安胡同在这中间,过去不过半小时的路,倒不算太远。
瞧那两位民警,看着倒像是真,可,小心使得万年船。
李峥不敢赌,时不时回头瞟一眼,大爸不远不近跟着,两人有刀,不怕不怕!
很快,到了分岔口。
张翠花:“你快去吧,买了料就早点回家。”
李峥点点头,转身就走,打算一会偷偷跟上去。
“等等~你...你也一起去认认人。”
张翠花一愣,随即接话:“她又不认识什么赵家人。”
穿军绿大衣的人笑道:“也没几步路,一会认了人,你们好一起去市场啊。”
张翠花也不敢让李峥一个人出门,当即拉着李峥,跟上去。
李峥提了口气,感受着手臂下的坚硬之物,抬腿跟着他们进入新安胡同,碰到过路之人,她还故意碰撞,虽会收到不少骂声,但只要对方记住自己,若真出了事,张知丛也好找她。
不多时,四人来到一排三间的砖瓦房前。
‘嘭嘭嘭’
“开门,民警!”
‘嘭嘭嘭’
嘎吱一声,一个戴着老条绒帽子的男子开了门,他先往四周扫了眼,确认无人,才咧嘴一笑:“快进来。”
见状,李峥猛地抽出藏在棉衣中的刀,并拉着张翠花后退:“二姐,跑,他们不是警察,是坏人!”
张翠花还没回神,就见对面三人瞬间变脸,刚刚还和睦的脸,立马凶悍起来,张着血口朝她冲来。
她一个激灵,拉着李峥往回跑。
“有人冒充警察啊!”
“着火啦---”
李峥刚喊两声,耳边传来呼啸声,电光火石之间,她举着刀侧身朝身后之人砍去!
“啊...该死的小娘皮,老子打死你!”
‘呼~’
李峥一边挥刀乱舞,试图不让对方靠近,一边大喊。
“着火了,着火啦~”
张翠花手里没刀,而本次目的也是她,另外两人自然紧追不舍,没跑两步路,她就被追上,一边胡乱踢打,一边学着李峥大喊。
“着火啊~着火啊~”
“有人抢劫!!!”
这时,李家和的声音终于传来。
“你们干什么?青天白日抢劫??住手!”
见对方被这声音惊了下,李峥急忙跑去帮张翠花,边跑边喊:“他们冒充警察抓人,他们不是警察,他们是流氓!抓流氓啊,抓流氓!”
因李家和的出现,早被呼叫声吸引的人终于冲过来。
“流氓?”
“抓了他们,可以领赏!”
赏不赏的,不重要,要紧的是抓坏人!
有了李家和举着砍刀带头,其他人一蜂窝扑过来!
三人见状,纷纷掉头就跑!
见人跑远,李峥松了口气,急忙扶起张翠花:“二姐,你没事吧?”
张翠花惊魂未定,又被踢了几脚,无力说话,只能忍着痛艰难点头。
“二姐,还能走吗?我们去报警!”
张翠花咬牙,在李峥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不是傻子,这么精准找到她,并只找她一个人,一定是赵德中干的,就算不是他,干这事的人,一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能,我们去报警...”
等赵国安赶到医院,已是晚上八点。
“舅妈,我妈呢?怎么样?你没事吧?”
李峥摇头,她手里有刀,对面伸手她就砍,倒没受什么伤,倒是二姐被踢了几脚,现在还在检查。
“她还在里面,一会就出来!怎么样?人都被抓住了?”
“抓到两个人,舅舅叫我过来陪你们。”
“我大爸呢?他没事吧?”
闻言,赵国安嘴角一抽,想起刚刚在派出所看到的李家和,不禁肃然起敬,太猛了,深蓝的衣服,都变成黑蓝,手上还有血,不过血可不是他的。
“人没事,舅妈,我带了饭,你先吃点!”
“嗯~”
张翠花检查完,三人又跟着民警回到派出所,再回到三江巷,已是凌晨三点。
躺在床上,已是三点半。
李峥累得倒头就睡,这一日太刺激,导致她又做梦了,大脑不停闪放各种片段,直到最后一个画面,变成戴老条绒帽的男人,她才惊醒。
“李峥,李峥...你没事吧?喝口水。”
看清眼前人,李峥缓缓吐了口浊气,接过杯子抿了口水,“几点了?二姐呢?”
“他们去派出所了。”
“啊,怎么又去?我们不是才回来吗?医生说她韧带损伤,要养几天。”
“两点了。”
“两点?下午两点?”
“嗯。”
李峥急忙将杯子还给张知丛,配料还没配,炖肉也没做,下午他们都出不了摊。
“李峥,不急,慢慢做。”
李峥白了他一眼,都不晓得喊自己起来,匆忙刷了个牙,一下楼,就迎上一众好奇目光,她环顾四周,没看到大爸。
“大妈,大爸呢?”
“哦,他跟着翠花一起去派出所了,峥峥,你没事吧?”
李峥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捞起袖子去了配料间。
王淑芬几人也没多问,继续切肉,但时不时瞄向配料间,生怕李峥也跑了。
等李峥配好料,一行人才堵着她,七嘴八舌开始询问,昨天三人走得匆忙,也就今早李婆子说了一嘴,本想等张翠花、或李家和起来,好满足下她们的好奇心。
可张翠花刚起了个头,派出所又打电话,两人匆匆走了。
这个好奇的心一直憋到这会。
“李峥,你是怎么知道那警察不是警察,屋子也不对劲?以前也有警察上门带走人的呀。”
听完李峥的话,王淑芬很是好奇,从头到尾听着好像都很正常,换她,根本就不会多想。
若是以前,李峥也不会多想,最多陪张翠花一起去,但经过梦中一事,她不断反思,不断回忆,每天都想着如何破局。
对任何人,都带了一分防备。
只要一点点不对劲,她下意识往坏处想。
这才有了她明明跨出门,还要回来拿刀,喊上李家和的举动。
几人听得意犹未尽,本该三点半回家的她们,硬是等到张翠花回来,又在张翠花那听了一嘴,这才踏黑归家。
“不是赵德中干的?”
赵国安:“不是,这几天没人去看守所。”
李峥疑惑:“不是他?那是谁?”
“....”
第142章 我我抱得动???
“主谋在医院,还没醒,另一个伤势较轻,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绑架,他只是帮手。”
李峥一愣:“很重?还没醒?都两天了。”
赵国安睨了李家和一眼,那人后背被砍了一刀,虽不致命,但又被群殴了一个小时,再不致命的伤也致命了。
李家和不自然的别过头,好在不止他一个人动手,其他人也打了,他就那么一扔,哪晓得砍刀那么准,刚好命中后背。
李峥叹了口气,其他不谈,光冒充警察就够他们吃一壶,今天不知道,明天也会知道,随即看向张翠花:“二姐,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不要干活了,先养手。”
张翠花听罢,下意识揉了揉手腕,“我不过是拉伤了,又不是骨折,哪有那么娇气,这几日买卖正好着,耽误不得,若是累了我晓得休息,再说不过是切肉、码碗,不累!”
“二姐,那你就码肉吧。”随即,张知丛又看向赵国安两兄弟:“这几日,你们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赵国安还没反驳,赵国全先蹦起来:“舅舅,你知道我一天赚多少钱吗?”
他抬手比了个四:“这么多!你叫我不去?那怎么行?我跟着吴家大哥大嫂去,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就待在广场,那么多人,他们也没那个胆!”
赵国安附和:“舅舅,我也要出摊,不说碗碗肉,就说那收音机,从拿回来你也没管过,全是我卖的,我都给你赚了好几百了,我这耽误一天,你也...”
在张知丛冷眼下,赵国安合上嘴,这些天,他都存了八百块钱,少出摊一天,他至少起码最低少赚100块,不,或许那一天能卖出三四个收音机,起码少赚150。
那么多钱啊...
他扭头看向李峥,希望舅妈帮忙说几句好话。
李峥嘴角一抽,她赞同张知丛的决定:“那啥,人还没抓到,万一...还有十来天过年,钱随时都能赚,还是在家休息吧。”
两兄弟甚至找了李家和求情,张知丛也没松口,任凭他们撒娇打滚嚷嚷,喊上张翠花,上了楼。
刚进屋,张翠花便问:“什么事?”
“二姐,赵德中被厂里开除了。”
张翠花嗤笑一声:“换我,早开除了他,你就为了这事??没事我回屋睡觉了。”
“今天厂里有人提议,赵德中犯了错,应该收回你们的房子。”
张翠花笑容一僵,瘫坐在沙发上,虽然她现在不住在响水巷,但那里是她视为家的地方,是她亲手布置的家,这一下子要收回去,她难以接受,胸口闷的慌。
张知丛见此,泡了杯茶递给她:“二姐,你想保住房子?”
张翠花仰起头,苦笑道:“我想就能留下?对了,国安是不是也不能接他的班?”
张知丛挑了挑眉,没接话,哪怕国安、国全考进水厂,水厂也不会要两人。
“那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张翠花一拳捶进沙发,当时她想着,先让国安学机械,若能进纺织厂,就让国全接赵德中的班,而今,两个儿子都接不了班。
“他什么时候吃枪子?”
“还有大半的钱没交待,一时半会没结果。”
好吧,交代钱最要紧,省得那些人来找她,“二弟,等他吃枪子那天,能不能把我弄进去,我想看他死。”
张知丛一愣:“姐,进不去!”
“我知道进不去,这不是让你帮我找找关系嘛,我就进去看一会,几声砰砰的事,不耽误他们。
不然...我怄不下这口气!”
“姐,进不去!”
“刘老四不是来江城了吗,你帮我问问。”
张知丛抿了抿唇,满脸无奈:“姐,就是刘老大来,你也进不去,我们还是说房子吧。
若你想留下来,我再去争取一下。”
张翠花有些遗憾,不过时间还早,有的是机会,至于房子,算了,赵德中住过,她住着烧心!
“不要了,他们要收走就收走吧!
不过,最好多给我留点时间腾房,我屋里那些东西也没地方放...当初你说买房,我也同意了,为什么你买房子不通知我?若我跟着买了,不至于现在没个落脚地。”
当时张知丛还不知道赵德中贪了多少钱,李峥又逼得急,“姐,之前没买是好事,不然又要生波折,这些天我也在看,遇到合适的,再去买。”
“嗯,也不晓得会不会影响国安婚事,他也老大不小了,我当时还想着找人相看。”
“现在国安能赚钱,一人顶好几人的工资,人也比以前懂事,找个职工家庭,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这话,张翠花的心总算舒坦几分,咧起嘴,数落起来:“呵,还懂事?吴士伟都给家里添了台电视。
他呢,就拿了三十块钱打发我,一问钱,就说存着,非要买那个什么萨,你听听...”
张翠花顿了顿,指着隔壁:“听听...又放起歌,也不晓得那玩意有啥好的。”
张知丛笑了笑:“姐,到点了,回去睡觉吧。”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当即走出屋。
一出门就见儿子和李峥站在阳台唠嗑,她会心一笑,招呼儿子回屋,免得打扰了某人。
李峥:...可以多打扰一下,真的,她没意见。
今晚的张知丛有点不对劲,她一进屋,他立马关上门,不等她开口,抱起她就往里走。
“等等,我还没刷牙...”
“我...”
总之,李峥找了好多个借口,也没逃过日上三竿才醒的事实,她撑着床坐了起来。
看着对面缝纫机上的布料,扎小人有没有用?
愣了会,李峥得出扎小人,不如直接扎他的结论。
当天晚上,张知丛就被李峥手中的针,气笑了,也扎痛了:“你拿了几根?数清楚没?若掉了一根,被扎的人可不是我!”
李峥一听,立马低头查看,是六根,没错!
趁她低头,张知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在床上可不兴玩针。”一边说,一边麻溜挤进被窝。
“你出去睡!”
张知丛像是想到了什么,低沉着笑出了声:“要不,你抱我出去?”
李峥一怔,随即张开双手,比划着身侧人的长度:“你...你这么大一挺,我...我抱得动???”
若她抱的动,估计张知丛每一天都是在地上醒来。
张知丛微微勾了勾唇,盯着李峥气鼓鼓的腮帮子,再次笑出声:“那怎么办?我是不会出去的。”
看着手中的针,李峥在想要不要再扎两下。
张知丛赶紧转移话题:“明天你早点配料,下午喊上你大爸大妈,我们去百货公司给他俩买点东西,这次多亏你大爸,不然...”张知丛顿了顿,又道:“对了,明天叫高屠夫多送点肉,后天多做一些,我拿去感谢新安胡同帮忙的人。”
李峥:“...”
第143章 是以后每一个八百
翌日。
听说舅舅舅妈要去百货公司,赵国全那叫一个激动,非让张翠花把赚的钱给他,他要去买新衣服。
至于玩具?
堆在家里的玩具,他早玩了个遍,已勾不起他任何兴趣。
张翠花想了想,便带上国全一起去了,反正有人守家。
赵国安:“...”
一到百货公司,李家和两口子本就拘谨的身子,更无处安放,尤其是张知丛叫他们试穿衣服。
衣服虽好,但不用问价,李家和也知道贵啊。
几番推辞,两口子慌手慌脚试起衣服来,看着老婆子身上的藏红色什么绒,还别说,瞧着人都喜庆了。
望着镜中的自己,李家和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这中山装,里头还有层夹袄,不仅好看还暖和。
一听到价格,他不由分说脱衣服,还叫李婆子也脱下,哎呀,四身衣服都够家里买两头猪,太糟蹋钱了,还不如买肉吃。
张翠花见状,摁住李婆子的手,不许她脱,李峥也在一旁劝说,那天要不是大爸机警,及时出现,她们还不知遭什么罪。
四人拉扯之际,张知丛已付好钱,招呼他们去下一家。
李家和:“...”
而张翠花也终于见到儿子口中的萨克斯,只看了一眼,就决定回去将他的钱全收刮了,省得他败家。
一把萨克斯加上她手里的钱,完全够买一套房子,都不需她变卖首饰。
六人这一逛,就逛到天黑。
收获自是满满,除李家和一个劲叨叨费钱费钱,给他们两老东西买什么衣服,其他人都非常满意,连李婆子也是嘴上附和,眼底却带着喜色。
其中最为高兴的是赵国全,妈妈买一身,舅舅奖励一套,舅妈奖励一双波鞋,明天他就可以穿新衣服啦,过年那天还有一套新衣服,要是能叫他回水厂玩一天更好啦~
吃过晚饭,张知丛趁时间还早,上楼记起账目来。
50个收音机,送出去2个,剩下48个,到今日共卖出27个,抛开白小天拿走的4个,一人赚了190,张知丛留了30的利润,至于其他,谁卖出1个,就有60利润,包括赵国安。
导致几人非常积极,这可比卖碗碗肉、卖玩具来钱快!直接挂在脖子上,只要有人问,就取下来推销。
还剩19个,估计不到过年,就能卖完。
看来,还得再订一批。
正沉思着,李峥进了屋,他忙问:“玩具卖的如何?”
“没算今天,共卖了1300。”
张知丛皱眉:“有多少利润?”
“一百多吧,今日的账我还没记。”
“这一百,是指你我两人一起的利润?”
“嗯~”
张知丛不禁失笑,忙活几个月,就赚那点钱?还不够他给几人开房间请吃饭,他拿起桌上的本子,朝李峥挑了挑眉,得意笑了笑:“你来看看,这才叫赚钱,我的利润给你,过几日我买点猪蹄回来,你帮我做下。”
李峥瞥了眼他手中的记事本,哼了声,径直回了屋。
会赚钱了不起啊。
有本事就别进屋。
张知丛见状,背着手回到里间,刚想炫耀一番,隔壁传来张翠花母子的争吵声。
仔细听了会,张知丛决定不插手,当娘的朝儿子要钱,并没错,若他过去劝,保不齐还得舍财。
看着床上连人带被子卷成一条线的人,他伸手拍了拍:“进去一点,我睡外边。”
李峥哼了声,又往床边拱了一点。
张知丛笑了笑,微微俯身。
见他要抱自己,李峥不带犹豫,打着滚回到最里面。
张知丛只愣了一秒,便直接躺在床上:“我打算叫那边再寄一批收音机,你要不要入一股?这批收音机,我大概能赚1500,到这会已经赚了900多。”
这话,成功叫李峥翻了个身,惊讶看向对方:“赚了这么多钱?”国安不是说才赚了几十块钱嘛,几人嘴巴这么紧?她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是啊,对半利润。”
“哦,二姐参股吗?”
“还没跟她说,我打算进200个,等开学去学校卖。”
李峥伸手摸向枕头,卖玩具的钱在她手里,加上这些天碗碗肉的收入,又攒了四个钱砖。
“1500能买几个?”
“一个成本90,他们卖出一个,我们有60利润。”张知丛很想去羊城看看,但临近年关,家里也走不开,只能明年想办法过去一趟。
“那我投1500。”
张知丛听罢,往里挪了挪:“玩具还缺吗?虽然赚的少,但它不费事,你想想还缺...”
正说着话,房门被敲响,随即赵国安的声音响起。
“舅舅~舅舅~”
张知丛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再磨一会,李峥定会主动给他盖被子。
“快去!喊你呢!”
张知丛起身,走到门外。
一见到张知丛,赵国安哭丧着脸告状:“舅舅,妈收走了我的钱,就给我留了几十块角角钱。”他心里苦啊,好不容易攥这么多,不叫他出摊也就罢了,连钱也收走。
早知道妈叫他记账,是为了知道他赚了多少钱,他死活都不会记,这下好了,以后就算不记账,妈也能通过小本本知道他每月赚多少钱。
夜风习习,张知丛狠吸了口气,“你会吹吗?”
赵国安吸了吸鼻子,知道舅舅的意思,忙回答:“不会,但我买了就去学。”
“你学过音符?练过呼吸?知道它上面有几个键?”
赵国安一愣,这些他都不知道,他在大学里看到一位老师吹过,又在百货公司听过一次,便一发不可收拾喜欢上了。
张知丛双手抱胸,语气急而温和:“这些你都不知道,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学会,你想学,我很支持,但我不希望你乱花钱,六千不是小数目...
不如这样,你先去学唢呐,世间音乐都是相通的,两者看起来也差不多,都是用气吹出来的,你先去试试,若你能学会,再吹萨什么纳,也容易上手。”
“舅舅,是萨克斯。”
管他什么斯,张知丛只想快点回被窝,“王大爷会吹唢呐,你找他学,等学会了再去买。”
赵国安撇了撇嘴,王大爷怕没空教自己,他这会正乐着呢,自己不出摊,可不便宜他了吗,连自行车也一并借了去。
他不死心,这不是八百的事,是以后每一个八百,他又磨了会,张知丛不耐烦,甩下话,回了屋。
“你回屋早点睡,明天下午我们送些碗碗肉去新安胡同,感谢那天帮忙的人。”
赵国安:“...”
望着紧闭的房门,他无声呐喊,八百啊...啊....
可无人听,也无人知道他的心酸,愣了会,失魂落魄回到房间,见床上的赵国全又横着身子睡,一只脚还悬在床边,他一怒,抱起赵国全走向门口。
被门外的风一吹,人瞬间清醒。
他半拉着眼皮,又将赵国全抱回床上。
没事没事,舅舅说的对,先学唢呐,等学会了再买...
第144章 她过她的年
再次接到张知丛的电话,刘卫红显然是高兴的,他还没收到货款,要是对方不给钱,他会被大哥打死。
两人就着银行账号反复确认了二十分钟,才进入下一个主题---进货,刘卫红表示要收到钱,才会派人运过来。
张知丛没意见,并说这次他会付四成定金,毕竟一次性拿一万多的货,怕对方不敢发货。
刘卫红一听,便起了心思,四成定金,哪怕不付尾款,他也不亏,毕竟成本回了大半,先是问了下需不需要玩具,最后又推荐他这边能接触到的电子产品。
毕竟张知丛有公司,只要合法范围内,很多产品都可以卖,不会视作投机商贩。
李峥一边立起耳朵听,一边说起她在梦里见过的东西,有些有,有些没有,不过南方稀奇玩意多,这个没有,那个也有,好些是李峥也没听过的。
两个小时下来,三方都非常满意。
挂断电话,两人便下楼吃饭,刚踏出门,就见天空不知何时飘起小雨,张知丛停下脚:“下午你留在家里,我跟大爸他们去,屋里没个人也不好,万一那边打来电话,耽误事。”
李峥犹豫片刻,点头应下。
这场细雨,足足飘了五天。
又等了两天,等到路面干透,李家和才找上李峥,说起明天回家一事,赚钱重要,一家子团年更重要。
“峥峥,年后什么时候出摊?”
李峥沉吟片刻:“二十吧。”
过年期间,家家户户都备了不少肉,连碗碗肉也备了不少,高屠夫现在都是两个人送肉,肉太多了,一个人蹬车费劲。
总得等他们消耗了,才出摊。
李家和点点头,这个时间点正好,够他将家里田地安顿好:“行,到时我再提前两天下来。”
“嗯~”
李峥没挽留,转身去给他们装吃食,离过年还有四天,明天不回,后天也要回,总不能叫他们留下过年吧?
响水巷,张家小院。
“爸,今年我们不和二姑一起过年?”自赵国安的爷奶去世,这些年他们都是和二姑一起过。
“不了,我们几个过!”
张红强抿了抿唇,再次问:“那李姨呢?”
“她过她的年。”
闻言,几人十分失落,默默对视一眼,继续吃着饭。
“明天将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尤其是床底下!”张知丛坐在外间,都能闻到里间发霉的气息。
“那我们和大哥一起过年?”
“看他!”
“我去问问大哥~”
说罢,张红强放下筷子,急冲冲跑到隔壁。
“大哥,今年你跟我们一起过年吗?”
张红军下意识点头。
“那好,爸买了肉、糯米回来,明天正好你们休息,我们在家做肉圆子、酥肉还有糍粑吧。”
“嗯~”
闻言,张红强一乐,蹦蹦哒哒回了中间屋继续吃饭,丝毫没看到黄珊珊阴沉的脸。
黄珊珊想回娘家过年,留在这边,意味着她要一个人操持过年的饭菜,那么多活,她要从早干到晚,不仅如此,家里若来个亲戚啥的,她还要招待一二。
她权衡了下,决定回黄家过年。
话音刚落,张红军就强烈反对,哪有上丈母娘家过年的道理?他成什么了?上门女婿?
“不行,我不同意!”
黄珊珊晃着小手,轻言细语的说:“炸酥肉啊,要炸好几锅,我们连香肠腊肉也没做,还有肉圆子...张红军,这些家里都没有啊,你不能叫我一个人做吧?”
“明天我帮你~”
“你会吗?我不会!”
张红军根本就没想到这一茬,往年这些东西,都是爸和李峥在张罗,他一回家,就能看到挂在屋檐下的肉,可今年...
别说肉,连晾衣杆也是空荡荡的。
整个院子,有人声,没人气。
“那你学,这些又不难。”
黄珊珊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当初你是怎么说的?说我进门,什么也不用干,只顾着自己就行,这才几个月啊,你就叫我去学?”
“那我们一起去学?总不能年年上你家过年吧?再说这些东西,早晚你都要张罗啊。”
黄珊珊冷呵一声:“早晚?这也太早了吧?还没满一年,你就让我伺候你弟弟妹妹?”
“...”
听着隔壁争吵声,张红强红了脸,原来大哥大嫂不愿意啊,不大不小的他,又伤心了一次,且缅怀了一次。
从小他最期望过年,过年意味着,家里有肉、有好吃的,手里有钱,没有作业,只有伙伴,他能痛痛快快玩一天,哪怕衣服脏了、撕破,爸也不会说他。
可是,这个年...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张知丛:“爸,李姨真的不和我们过年吗?二姑也不回来?”
张知丛摇头,他要是喊李峥回来,依她现在的脾性,她能把桌子掀了,而二姐,还是留在三江巷陪李峥过年吧。
三人的失落,他看在眼里。
但仅限于此。
隔壁争吵声越来越大,张知丛放下碗筷,“若他们不在家过年,那些肉你们拿一些做成肉丸子,余下的肉码好盐,放在屋里,别遭了猫,我先走了!”
“爸,你不留下来睡?”
“我过去干活,不干活你们哪来的肉吃?”
话落,张知丛跨出院子,没走几步,就碰上王大爷爷孙:“怎么这么晚?”
王大爷一脸喜色:“今天出了三趟摊,有点晚。”
这几日他用的是国安那辆三轮车,每天收摊,都要先把三轮车骑到三江巷才回家,他原先那辆,他倒是想用,但怕儿子儿媳又闹腾,两人好不容易消停几天,他不想大过年家里还吵吵闹闹。
等国安要用车,他大不了不用就是。
张知丛点点头,“那早点回去休息吧,晚上多留意下我家。”
“好...”
翌日,送走李家和两人,李峥又拿出昨晚准备好的红封,发给王淑芬几人,今日做明日的肉,今日干完,明天就放假。
等几人一走,赵国全便拉住李峥报菜名,一个念,两个娃跟着唱,李峥怀疑这是张知丛的手笔,这些菜,分明是他爱吃的,但张知丛不在,她没法找人确认。
隔天,天空难得放晴。
李峥也难得清闲下来,一早起来,跟着张翠花,带上国安兄弟去菜市场,只要市面上的菜,他们全买了个遍,还抢了不少海货。
一回家,发现王大爷爷孙居然也回来了。
“今天这么早收摊?卖光了?”
“嗯,今天人多,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光了,李峥快来数钱。”
李峥见状,忙洗了个手,接过钱数起来。
没一会,程谦几人也回来了,挨个交了钱,匆匆走了。
往日热热闹闹的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连张知丛也不在家,几个孩子去中间屋玩玩具,李峥便带头张罗着年夜饭...
第145章 是我赚钱养他,可不是你!
过年嘛,酥肉、肉园子不能少。
都炸了酥肉,再炸两盆鱼也不费事,又卤了两大锅猪耳朵、猪尾巴和鸡翅鸡脚。
腊肉、香肠、猪蹄、猪肝等下酒菜,还有糯米粉,早在李家和在时,都已经备好了。
往年这些东西,都是精贵之物,也就香肠、腊肉因为要走亲戚,家里才会多备些,而其他东西,有就弄,没有也就没有。
但今年不同,李峥赚钱啦,可不得多做些?
连平日很少弄的酱牛肉,她也做了十斤。
秦兰还特地蒸了好几种米糕,留着孩子们当零嘴。
瞧锅中糯米蒸熟了,李峥正想喊赵国安下来捶,张知丛拎着两条鱼回来了。
“你不在那边过年?”
“明天再过去!晚上做酸菜鱼吃,再拿一条炸...”看着案板上的几盆菜,张知丛闭上嘴,拿上菜刀,去杀鱼。
“等等,鱼搁着,先捶糯米。”
“嗯~”
年三十,家家户户都热闹着,忙着做吃食,忙着贴对联,挂灯笼,祭拜先祖。
小孩嘛,如赵国全这般大的,除了时不时跑灶台晃,就是带着小菊、小军拿着玩具枪,满屋子蹿。
而响水巷的张家,格外安静。
眼见张知丛不张罗年夜饭,又在黄珊珊的几顿磨下,张红军还是去了黄家,余下三兄妹你望我,我瞅你。
张红梅待不住,想出去玩。
在张红强一顿吼下,瘪着嘴回了屋,用力关上门,以示她的不满,她想去高阿姨家玩,别的同学有妈、有爸,兜里有糖,就她要在家洗衣服。
还足足洗了两天。
夜幕降临前,张红仁蒸好米饭,特意炒了个白菜肉丝,喊上另外两人,就着锅中的羊肉汤吃了起来。
越吃,越没劲。
刨了几口饭,他便放下碗筷,竖起耳朵听外头的鞭炮声,打算巷子热闹起来,他也出去玩。
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
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忽大忽小的鞭炮声中,掺杂着几声嘶吼声:“哥~你听到没?”
张红强抬头:“什么?”
“好像有人在吵架!”
“嗯?”
听了三分钟,三人齐齐跑出屋。
“是对门在吵架。”
张红强点头:“不止吵架,还摔碗呢,端根长凳,我们扒墙瞧瞧。”
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但错过热闹,可就真错过了。
很快,王家院墙就被一圈人给围住了,个高的踮起脚,个矮的,要么回家端凳子,要么找隔壁借根凳子,要么被几人合力推上墙头。
若王家人出来,定会被满墙的脑袋,吓得原地升天。
可,王庆丰、张兰没空啊。
两人忙发泄自己的不满。
之前闹了一通,什么也没得到,厂里还以此为由,取消两人的年终奖励,哪怕有钱的张翠花,为了那些年货,都叫儿子去扫厕所,可见年终奖励有多诱人。
这且不说,张兰还被罚扫三个月厕所。
三+三,足足六个月。
她第一个月还没扫完呢。
两口子一合计,忍下这口恶气,先让王大爷赚钱,他之前赚的钱拿去买了自行车,兜里没钱,等攒多了,再一并拿走!
今天下午,趁他们去澡堂,两口子摸进王大爷的屋,累出一身汗,将屋里造的乱七八糟,也没找到钱。
想着钱在他们身上,两人忍呀忍,忍到王大爷进了门,才彻底爆发。
不管他们如何逼问,王大爷只一句话:没钱。
王庆丰急得上手,上下摸了一通,除了二十几个红包,就只有几块钱。
王震亦是如此,除了红包就是红包。
这些红包,是王大爷准备发给厂里小娃娃的。
往年,他手头拮据,基本装着分分钱,今年宽裕不少,每一个红包都装了两角钱。
一叠红包,看着多,实则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两口子能不炸?
“钱呢?钱在哪?爸,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你该不会把钱给秦兰那个娼妇了吧?一个不三不四的东西,她也配?赶紧去把钱拿回来。”
话一落,王震沉了脸:“爸,那是我媳妇!”
王庆丰一听,当即劈头盖脸骂过去:“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呀??赚了钱,不晓得交公,就晓得给那娼妇...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
当年我们一家可是勒紧裤腰带才养活了你,你呢?就是这样报答我?你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早知你会这样,那些米我就是拿来喂狗,也不会喂你...”
“够了!”
王大爷气得摔杯,“是我赚钱养他,可不是你!”
“爸----是!是你赚钱养他,你拿钱养个贱种,也不养我啊,我是你亲儿子啊...一个鸡蛋汤,你都要给他分一碗,那我们呢?红儿呢?你还有两个孙女啊...”
这些东西,本可以全部落到他肚子里,王庆丰想不通啊,不过是个外人,就随随便便抢走本属于他、属于儿女的东西。
“爸,若你现在把钱拿回来,我还认你这个爹!不然...”
若是往日,王庆丰定会叫王震滚出去,但现在不敢,两人有地方住,万一滚了,再也不回来,他上哪拿钱?
“没有!”
王大爷一口咬定没钱,他也是真的没钱。
这十来天,碗碗肉、玩具加收音机,总共赚了240,零头拿来包了红包,至于其他钱,借给赵国安50,剩下的180,被他拿给张知丛买电子手表。
180元,买4个手表,成本45,供销社最便宜的电子手表也要80,一个净赚35,哪怕赚不到35,赚30他也不嫌弃,只要卖出去,他又能买辆自行车。
所以,他身上是真的没钱。
两口子简直气疯了,忍了这么久,吞了这么多气,结果一句没钱,就想打发他们?
顾不得今日初几,也忘记厂里警告,老头子不能拉,也不能扯,但拽王震,两人那是毫无顾忌。
他们骂,王震可以忍,但去三江巷要钱?王震可忍不了,若真闹去那边,惹得张叔生气,他和秦兰怕再没脸见人。
于是,死死抓住门框不放。
到这会,瞧热闹的人,终于理清缘由,纷纷鄙视不已。
张红仁见状,眼珠子一转,手肘顶了顶张红强:“哥,我们去三江巷,通知李姨。”
“对对对!走!”
张红强正愁找不到理由呢,急忙跳下凳子,“红梅,你在家,不许乱跑,我们一会就回来。”
张红梅能听吗?
不能!
三人扔下凳子,连院门也没关,径直跑到三江巷。
‘砰砰砰~’
开门的是秦兰。
“嫂子,我爸呢?”
“他们在祭祖!”
一听祭祖,张红强才想起往年这个时候,爸都会写表文,烧给先祖。
“我也要去!”
三人径直来到后院,看着供桌上的吃食,不禁咽了咽,他们晚饭就两个菜,而这里,不说供品,连旁边桌子也摆满了各种菜式,好些他们都没见过,连鱼都是三种。
论心酸,王庆丰两口子可能赶不上他们...
第146章 离了她这个家就要散?
三人拜过祖,才说起王大爷家的热闹。
张知丛一边听,一边心不在焉盯着阳台,心里腹诽着,若留三人吃饭,算了...这桌菜是她忙活两天才张罗出来,掀桌是小,在祖宗面前丢人是大。
总不能王家闹,张家也闹一场吧?
“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回来。”
张红强一听,刚扬起的唇,瞬间抿紧,神色黯淡,往年祭完祖,他们才会坐下吃饭,一桌子菜,爸竟不叫他们上桌,连祭品也...他下意识攒紧裤腿,目光落向一旁的四方桌,怪不得一进来就莫名冒酸水,原来做了糖醋鱼,还有酸菜鱼啊。
他不舍的收回视线,又看向张翠花。
张翠花别过头,丝毫没有搭腔的意思,他们只是这会可怜,之前却不可怜,一切的一切全是他们造出来的。
怪得了谁?
两个大的还能忍,张红梅却忍不了,猩红了眼,泪珠在眼眶打转,除了那晚她没去医院,她没做错什么,怎么突然之间,妈妈就不要她,爸爸也变了,连二姑也陌生起来。
她什么都没做错,是他们突然变了,凭什么要这样对她?对!这一切是她们的错,是他们的错!!!
不爱就不爱,有的是人爱。
于是,她转身跑了。
“红梅...你去哪?”
见二哥去追妹妹,张红仁看了眼张知丛,也追了上去。
张翠花愣了几分钟,直呼作孽,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你不去追?”
张知丛缓缓摇头,让国全上楼喊李峥下来吃饭,自己则去洗了个手,拿起筷子默默吃起来。
追上去如何?
她要的是坐下来吃饭,要的是一家团聚,而非他追上去。
这次追了,以后还有无数次,他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虽然张知丛不相信那个梦,但他更害怕梦中之事发生。
张翠花叹了口气,招呼秦兰坐下吃饭。
秦兰有些尴尬,她好像做错事了,不该开门让几人进来,见赵国全拉着李峥下楼,几人脸色也算正常,她咽下满腹疑惑,忐忑不安的吃起在她过去二十五个年月里,最丰盛的年夜饭。
是的,她比王震还大2岁,在当年一众下乡的知青中,她一眼认定了他,哪怕知道他家里情况,她也决然嫁了。
图什么?
图他老实,好拿捏。
图她、以及她的孩子,将来会在城里扎根。
每年回城,她忍着王家的白眼、谩骂,足足忍了五年,如今终于如了,看着一旁大口吃肉的儿女,她满心欢喜且感激。
嘴中万千言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都不用出门,也知门外是谁。
在场之人,没一人动身,连几个孩子也不受影响,安静吃着饭。
渐渐的,敲门声,从一扇延伸至两扇门。
李峥重重放下筷子,拿起立在门口的扫帚,冲到最右边屋子,她好不容易安静过个年,总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搅,当她这里是什么?情绪发泄处?谁都能来踩一脚?
一开门,见两口子还在敲门,路口还蹲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李峥握紧扫帚,大步走过去。
“李峥,叫秦兰滚...啊...你干什么?”
李峥什么也没干,只是拿着扫帚胡乱打:“大过年的,你们是不是闲的发慌?没地方去???要不我们去派出所?让警察来评评理,还秦兰秦兰!你找她干啥?她是你妈?还是你祖宗?离了她这个家就要散?还是要死?活不下去???
那你们通通去死好啦!”
张兰被扫帚扇的节节后退,“王庆丰,你是死人嘛?还不过来帮忙。”
王庆丰:“!!!”
他想帮忙,但四周好几人虎视眈眈盯着,再说妇人打架,他上前帮忙也不像话,看着躲闪不已的张兰,王庆丰甚至有些嫌弃,平日在家不是很蛮横嘛?
连李峥也打不过?
真是没用!挨打也是活该。
见没人帮自己,张兰也不敢正面迎上扫帚,忙跑到巷子对面:“李峥,信不信我现在报警,叫人把你抓起来?”
“走啊,现在就去,去告诉警察,你为什么敲门?敲几下,我当你眼瞎,认不清自家大门,而你敲了半个小时,是想干什么?扰民还是想打劫?我跟你很熟嘛?叫你来敲门?”
张兰一愣,没想到这贱人搬出水厂,嘴皮子倒是厉害了:“我来找我儿媳妇!叫她滚出来!”
李峥冷笑,学着她的语气,阴阳道:“还儿媳妇?也不知是谁,前几日说她算哪根葱,说只有王红一个儿子,这会又蹦出一个儿子?是你生的嘛?还儿媳妇?你脸这么大,怎么不拿去盖铁锅!”
“你!贱人,老娘撕烂你的嘴!”
张兰气得涨红了脸,当即冲过来,想要杀一杀她的锐气。
李峥也没废话,再次握紧扫帚狠狠扇过去,是个人都敢跑她面前撒野,怎么不去张知丛面前,当她好欺负?
一人手中有扫帚,一人赤手空拳。
手里有扫帚的人还年轻,李峥没扇两下,张兰直接躲到王庆丰身后,哭嚎起来:“哎哟,打人啦~谁帮我报下警,打人啊...”
“报警?
我帮你报警!报警说你们在别人家门口撒泼打滚,赖着不走!”说罢,李峥转身,准备回屋打电话。
一转身,就撞上一坚硬之物。
都不用照镜子,李峥也知道鼻子撞红了,不带犹豫,狠狠跺向对方的脚!麻蛋,今晚的风都是臭的!
“你眼瞎啊?站这么近干啥?”
张知丛:“...”
怕你挨欺负!
但他还没解释,李峥已经一把扒开他,回到最左边屋子,然后打开大门,就在王庆丰两口子的眼皮子下,拿起电话。
当她按下第一个数字,王庆丰急忙制止:“李峥,你别打,我们只是过来找秦兰说说事,这就走,我们这就走!”
说着,连拉带拽的拉着张兰走了。
这通电话要是打出去,李峥有什么惩罚,王庆丰不清楚,但他一定会被厂里通报,代价有点大,他承受不起,还不如回去磨老头子。
当事人走了,李峥也不想大过年打扰别人,便放下电话,随后,将四个屋子的门挨个关上。
根本不管在外头跟围观人群闲聊的张知丛和赵国安,继续回后院吃饭并守夜。
这可是她的第一个新年啊。
是她新生的第一个新年,谁敢破坏,她就拿扫帚扇,扫帚不行,就拿刀,总归有一样有用。
望着那盆散着纸灰的土盆,李峥取来一叠草纸,蹲在陶瓷盆前,烧起纸钱来。
“张家的先祖,若你们泉下有灵,管管你们那不孝子孙吧,大的不要脸,小的更是没脸没皮...”
烧着烧着,李峥觉得不对头,又取来一个干净的陶瓷盆,摆上几道菜:“李家的列祖列宗,不孝子李峥,给你们烧钱来啦,你们收到钱,帮我揍一揍张家祖先吧...”
张翠花:“...”
“????”
“????”
赵国全怔怔望着,十分庆幸自己姓赵,不然...
余光突然瞥见妈去取陶瓷盆,赵国全一个激灵,不会吧?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大年夜不兴告状啊。
他缩了缩脖子,急忙跑出去喊人...
第147章 进去有吃有喝,饿不死你
今晚有一个算一个,皆没睡好!
尤其是张知丛,先是骂张翠花胡闹,转头准备骂李峥,就见她拿起纸钱,又准备告状。
他费了好大劲,才压制暴走的怒火。
“滚去睡觉!”
李峥眼皮都没抬,继续烧着纸,絮絮叨叨:“你们听听,当着你们的面,他还吼人呢!看在我烧了这么多纸钱的份上,今晚你们去揍他一顿!”
张知丛:“...”
许是告状有用,当晚张知丛负气离开。
李峥巴不得呢,难得清闲,躺在沙发上美滋滋看着书,饿了有吃的,渴了有水喝,啥也不用干,别提有多惬意。
她心情舒畅,有些人心情可就没那么美!
尤其是空着肚子,回到水厂的张知丛,初一那天先去王厂长家拜年,暗戳戳告了顿状,又顺着响水巷,挨家挨户话闲话。
至于闲话的对象,自然是让他没吃成饭的王家两口子。
回到家,又训起儿女来。
不是叫三人干活,就是挨个背书,更叫他们练字。
别人家的孩子,过年是玩。
而张家三兄妹,是圈在院子里写作业。
只要四下张望,一根竹条就横在眼前,一连四日,过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直到隔壁说赵国宁去了三江巷,张知丛离开,三人才敢大口喘气。
“张红梅,你再敢乱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对于张知丛的反常,张红强归咎于张红梅那天晚上乱跑,不止那一天,是很多天乱跑,爸都提了好几次,叫他们看住妹妹,不许出厂。
张红梅哼了声,转头往门外走!
“张红梅!!!”
张红仁一个箭步,抓住她的帽子:“你去哪?”
“放开我,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呵,不关我的事?你别吃我做的饭啊....”
“当我稀罕吃...”
同一时间,赵国宁也与张翠花起了争议。
这段时间,她过的如履薄冰,杨家父子被喊去问了三次话,厂里更是决定年初查账。
不提那些风言风语,就连杨父也没给她一个好脸色,杨母更是整日埋怨,连一向体贴入微的杨杰也变了样。
可是,贪钱的又不是她!
这一次,若妈和舅舅不帮她,她更是回不去家,想到这,她又垂下泪来。
“妈,你帮忙说说好话,不然我这日子过不下去啊!”
“你有工作有娃,还有你爸给的钱,怎么过不下去?
赵国宁!收起你的眼泪,别在这里哭!
你爸做的事,当初你也没和我说过啊!你要实在想你爸,就进去陪他,要不拿钱出来帮你爸还账!”
“妈~我哪来的钱?”
随即赵国宁后退一步,满脸惊愕:“妈,你说的什么话?你想我也进去?你还是不是我妈?我是你女儿吗?那个地方我能进?”
她去看过赵德中,短短一个来月,人都瘦了一圈,说话也语无伦次,一个劲叫她送东西。
“不是你说过不下去吗?进去有吃有喝,饿不死你!”
“你...”
张翠花不耐烦的摆手:“你舅舅不会回来,早点回去,我一会还有事。”
“妈,我等舅舅回来,一会你帮我说说好话,不然我这日子真过不下去!”
张翠花轻呵一声,眼里满是鄙视:“杨家不给你吃?不给你喝?还是打你?或是不叫你出门?”
没离婚前,张翠花觉得离婚是天大的事,离了婚,搬到这边才发现,一个人的日子别提有多爽,再也不用忍受枕边人的鼾声和臭汗,不用应付别人的亲戚,耳边也没各种叨叨,她感觉皱纹都少了一条。
这时,敲门声响起。
赵国宁一喜,转身跑去开门。
“舅舅,你回来啦!”
“什么事?”
赵国宁深呼了口气,说起目的:“爸爸想请你跟厂里领导说说话,叫他们...”
张知丛打断她的话,反问:“杨儒愿意把钱退出来,补上窟窿?”
赵国宁有些懵:“什么退钱?”
“他贪的那些钱啊。”
“这...”
赵国宁愣了愣,来时爸没说这话,只让舅舅找人,让厂里审查的时候,手下留情。
“舅舅,爸他...他没贪。”
说到最后,她近乎无声,耳根也绯红一片,嫁进杨家四年,这些事,她早就一清二楚,且那些钱她也用过。
“舅舅,若爸也被抓走,我的家可就散了啊!你一定要帮帮我~”
“他愿意补上窟窿,厂里不会上报,事情还有转机,但他不愿意退钱,只想让我求情...”说到这,张知丛嗤笑:“我的面子不值钱,若他也跟赵德中一般操作,劝你早点与他们撇清干系,不然你丢工作不说,手里那些钱也保不住!”
赵国宁的脸唰的一下红了,随即又白了。
她找人问过,爸做的事,轻则十几年,重则挨枪子,想到这,她不由心跳加快,心虚的问:“不退钱会如何?”
张翠花一听,气得血管上涌,眼皮直跳。
这死丫头,还问不退钱如何?钻钱眼里了吗?她立刻揪向赵国宁:“不退钱就去坐牢,赵国宁!!这事谁来都不好使,你现在把话带回去!
要真出了事,你也别指望我和你舅舅,我们连四号巷的房子都没保住,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事。”
“什么?房子?”
“你说还有什么房子?你爸被开除了,房子自然要收回去,连他的班也接不了。”
闻言,赵国宁有过短暂的失神,惊得浑身冒虚汗:“妈,你没骗我吧?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翠花只觉这个女儿,白养了。
“这件事人尽皆知,我至于骗你?”
赵国宁垂下眼眸,这段时间,厂里太多议论,她没去上班,一直躲在家里,外头消息都是杨杰说的。
“你赶紧回去,叫杨儒找领导求情,该退的退!”
赵国宁抿了抿唇,想到今日目的,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妈,若钱不趁手,能不能借我一点?”
张翠花一听,转身拿起女儿提来的腊肉,连人带肉赶了出去,当年她出嫁,自己拿了一半首饰出来,那些首饰好歹值个几万。
随便一卖,就能凑出来。
要么女儿自私,只想叫她出钱。
要么金额巨大,变卖首饰不够!
无论哪一种,张翠花都无法接受,任由赵国宁敲门。
张知丛也没拦,这些事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几个孩子呢?李峥哪去了?”
“他们一早去了广场卖玩具,你吃饭没?一会吃了饭,我和李峥也要出摊。”
想到那晚丰盛的一桌菜,张知丛点头:“还有糖醋鱼不?”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没有!只有糖醋排骨、酱牛肉,粉蒸羊肉。”
这些全是张知丛爱吃的,当即挽起袖子,帮忙热菜...
第148章 她能立马打死他
无视李峥的白眼,张知丛厚着脸皮,提着背篓跟着上了公交车,晚上又借着带国全走亲戚的名义,堂而皇之留下来。
赵国全只跟他走了一家,第二天死活不去,收的红包还没他卖玩具赚的多,虽说赚的钱不在他手里,但每一笔都入了账,将来妈妈会还给他。
无人搭理的张知丛又悻悻回到张家院。
刚自由两天的三兄妹,又被圈在家里写大字。
直到张知丛上班,悬在三人头顶的乌云,这才移了方位。
仅仅只是移了个位置,乌云依旧在。
张红强一醒来便盯着茶几上的一摞纸发神,哪怕听到外头关门声,他也没动弹一下。
二十张大字,奖励五角钱。
这钱便是他们往后的零花钱,什么洗澡、剪头发,试卷、连带着碗碗肉,接送妹妹上下学的奖励通通没了。
只有这个。
张红强认了命,抬了张桌子到院里,刚摆上笔墨,张红军两口子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院。
他冷哼了声,板着脸坐下写字。
“红强,就你一个人啊,爸他们呢?”
张红强没搭理他,自顾写着字,因为他说李姨杀了妈妈,导致这些年自己被仇恨蒙蔽双眼,又在成亲之日冤枉李姨偷镯子,致使李姨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而他呢?扔下他们,过自己的新年,这一刻,不!或许在大年那个晚上,新的愤恨种子生出新春第一根枝丫。
张红军见状,忙取出带回来的糖果瓜子,“红梅呢?我带了她最喜欢的面包,怎么没见到她?”
说罢,他转身朝中间屋喊人。
片刻后,张红仁趿拉着鞋走出屋。
“大哥,你回来啦~”
“嗯~爸和红梅呢?中午一起吃个饭!”
“好呀~”
“我不吃!”
两道不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张红军嘴角一僵,放下零食袋子回了屋。
张红仁抿了抿唇,拉起张红强回了屋:“二哥,你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说过吗,给,你就拿着,其他事,我们一律不沾边啊。”
张红强甩开他的手:“三弟,你要吃我不拦着,但我不会去,那晚黄珊珊的话,你没听到吗?说我们是累赘,不想做饭给我们吃...每次一起吃饭,我们没搭手?还是没洗碗?饭是她一个人做的吗...”
他也是有志气的,知道李姨是仇人时,他故意穿脏衣服,故意在家乱扔乱放,故意使坏...桩桩件件回忆起来,他都觉得自己该死,尤其是李姨走了后,饭要自己做,衣服要自己洗,他才明白自己当年有多混蛋!
所以,对于张红军这个罪魁祸首,他能允许对方在同一个屋檐下,已是看在同父同母份上。
闻言,张红仁慌忙看向门外并提醒:“二哥,小声点!”
张红强哼了声,“家里还有肉,你去隔壁磨点米粉子,中午吃粉蒸肉。”
张红仁无奈,只得应下。
“红梅呢?”
“我怎么知道?估计又去高家了吧...”
张红梅没在高家,在南山广场,刚从李峥摊位前路过,望着远去的六人,她收回视线,继续摆放玩具。
就过年这几天,满屋子玩具,被赵国安、程谦他们,连带着王淑芬几人,每天一背篓两背篓,卖到现在,就只剩两箱。
好在新的玩具明天到,还能再赚几天钱,不然玩具生意,又要回到之前半死不活的状态。
下午五点,李峥背上所剩无几的玩具,跟着张翠花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刚下车,就见张知丛站在路牌下。
“二姐~”
张翠花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们!”说着,张知丛伸手,欲接李峥身后的背篓,但手却摸了个空。
李峥剐了他一眼,疾步走了。
张翠花默默递上自己的背篓,也抬腿跟上,两人从大年三十到今天,都没说过一句话。
对此,张翠花不发表任何看法。
李峥现在是她的衣食父母,她只能对不起二弟。
张知丛一愣,追了上去,他怕犹豫一秒,又进不了家门,径直追到储物间。
见对方连整理玩具都背对着自己,张知丛不由失笑:“你...要不你等会生气?咱先聊聊明天拿货的事情?”
李峥手一顿:“你拿你的,我拿我的,有什么好聊的?”
张知丛一乐,快速找到话题:“你准备拿什么装钱?火车站鱼龙混杂,钱要放好,小心被摸了!”
“我做了个内衬,缝在衣服里。”
“那我也叫二姐缝个内衬,就是不知这次她缝的好不好,万一又破了线...”
说到这,张知丛无奈叹了声:“只希望二姐这次缝牢实一点,不然那么多钱,掉了可惜,我倒无所谓,国安,程谦他们投了不少钱。”
李峥:“...”
明知对方故意找事,李峥还是揽下了活,这批收音机,不说赵国安、王大爷,光是程谦也拿出全部身家,她和二姐还各投了1000,几人加起来都是六千,要是钱被张知丛弄丢了,她能立马打死他。
次日一早,五辆三轮车,由程谦带队,朝火车站驶去,这一次去的人多,不仅有吴士伟、张翠花,还有王大爷爷孙,李峥带队检查玩具,张知丛负责电子产品。
不到天黑,货银交付完毕。
整整一车厢的货物,他们只拉走了电子产品,余下的准备明天找大车拉。
回到家,已是晚上11点,李峥倒头就睡,根本没留意到悄悄爬上床的人。
等察觉时,人已在某人怀里。
她使劲揪了两下才起身,下楼检查带回来的东西。
“舅妈~”
看着屋中玩耍的七人,李峥很肯定,昨晚有三人回了家,这会才八点,瞧样子,几人已经玩了好一阵。
这次,除随身收音机、电子手表,还有好几款巴掌大的游戏机,趁人多,李峥拿出记事本,记下数量、牌子。
没一会,张知丛拿着一叠白纸下了楼,叫他们挨个签了用工合同,有了这个,他们不算倒买倒卖,不算投机倒把,毕竟这类电子产品,不算紧俏稀缺物资。
若个人单独售卖,很容易被人举报。
签完合同,几人等不及吃饭,带上收音机兴奋离去。
眼瞅着开学,他们要早点去学校踩点,划分区域。
等人一走,李峥拿着合同,上楼记账,写着写着,眼前骤然一黑,她抬眸看向挡住光的人。
张知丛掏出一块手表,轻声说道:“试试?”
李峥白了他一眼,继续记账。
见状,张知丛直接将表链覆在李峥手背:“别动,很贵!下午别出门,一会我去找车将玩具拉回来。”
李峥垂眸,将手表还给他。
“一会二姐陪我去火车站,你收拾下屋子,对了,脚下这间屋也好好扫一下,我找人来量尺寸,打几排货架!”
闻言,李峥这才说话:“我可以开店了?”
张知丛:“...”
第149章 不占理也要硬抢三分理回来
张知丛不想李峥开店,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这人气性大,不将这事绕过去,她能一直沉默下去。
他情愿对方骂他、打他,也不愿对方不说话。
吃过午饭,李峥喊上秦兰一起收拾屋子,四间屋、连带着檐下和后院一并收拾干净,满心欢喜期待着小卖部。
等隔天木匠送来货架,她十分失望。
就两个货物架和一个木柜,柜板很薄,放不了米面油,顶多放些轻巧之物。
“货架放玩具,柜子摆笔、本子之类的,就学生放学时间开店,其他时候你都关上门。”
李峥用力吸气,使劲攥着拳头,狠狠盯着张知丛,她要的是小卖部,卖油盐酱醋的小卖部,不是玩具展示厅啊。
张知丛视线一闪,低声解释:“你要忙着后院,还要顾着玩具,哪有时间守店?这个时间段刚刚好,我和国全回来,都能帮你看店,你也不用这么累。”
见她气得小脸绯红,张知丛心一软,妥协了,不过是个小卖部,又不是什么难事。
“你若实在想卖,等我帮二姐搬了家,办了营业执照,你再进点盐酱醋回来。”
这话,成功带偏了李峥。
“搬过来?”
“我给二姐换了个大院单间,要尽快搬家。”
眼馋房子的人不少,毕竟新建刚满五年的房子,院子又搭了棚,加上四个独立房间,还有一间小隔间,住一家八口完全没问题,若孩子小的话,十几口人也住的下。
年前厂里收回房子,但这个、那个都想要,争了这么久,许是年礼送到位,这会终于有了结果。
闻言,李峥满脸惊讶:“不是说赵德中开除,厂里收回房子了吗,怎么二姐还能申请到?”
房子是他去协调的,二姐嘴上说着不要,但心里肯定舍不得,毕竟水厂是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四周全是熟悉的人,没了房子,意味着她不再是水厂工人,意味着她以后只能进出水厂,而不是回家。
张知丛找人打听过,杨儒所犯之事也不小,顶多比赵德中小那么一丢丢,怪不得当初他支持国宁嫁过去,还叫他们留在老厂,其野心可谓不小。
连国宁也被笼络过去,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一次,她的工作能不能保住还两说,所以张知丛才临时起意,给二姐留了个念想。
“他是他,二姐是二姐,二姐没犯错,又主动让出房子,换个单间不算难事。
再说,二姐比赵德中还早两年进水厂,属于元老那类人,但她那脾气,你也知道,得理不饶人,不占理也要硬抢三分理回来,要不是她脾气暴躁,得罪了不少人,工会主任该是她的...”
看着张知丛身后突然蹿出来的人,李峥拼命眨眼。
“咳咳咳咳...”
“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李峥努了努嘴,示意他看身后。
张知丛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转过身看向不知站了多久、又听进多少话的张翠花,依旧保持得体的微笑:“二姐,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张翠花面无表情走来,反手给了张知丛一个倒拐。
这一击,痛得张知丛眉头都皱紧了。
李峥:“...”
当晚,张知丛借着擦药,成功钻进了屋,并赖在沙发上不走了。
李峥捞起袖子,拖拉扯揪打骂,十八般武艺齐齐上阵,自个累出一身汗,也没撼动张知丛一分,气得她拿了两把菜刀回了里间。
今晚他敢进来,直接剁了喂狗。
这几日没做炖肉,没有骨头,后墙那些猫狗叫声都变了,原先是噜噜哐哐,现在只有哐哐哐哐,得亏过年期间,家里炖了猪蹄排骨,李峥时不时扔几块,不然它们会饿死。
十五这日,李峥早早起来,张罗了一桌菜,其丰盛程度不比大年三十那晚差。
明天赵国全开学,玩具店开业,加上这几日玩具卖的好,成本回了大半,可不得好好热闹一番。
李峥还请了程谦四兄妹,程谦如何进去不谈,但在这里,最勤快、最卖力的是他,家里有事,他二话不说放下赚钱的活鞍前马后,光兄妹四人的销售额,也是其他人的总和。
她赚的钱,有一半都是他们贡献的。
能不请吗?
很快,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家里没酒,但有汽水,两桌人干了一杯,便认真吃起饭。
少吃一口,他们感觉对不起这桌丰盛的菜肴。
吃着吃着,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赵国安偷偷瞄了李峥一眼,悄咪咪下了桌,开门将张知丛迎了进来。
“舅舅,舅妈今天心情很好,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
闻言,张知丛眸光一亮,不禁弯起唇角,全然忘了李峥会做的菜,大部分是他和张翠花教的,而他们教的菜,肯定是他们喜欢吃的。
尽管已经吃过午饭,张知丛像是没吃似的,硬干了两碗饭,外加若干的菜。
肚皮涨的溜圆。
但问题不大,下午他们要去搬家。
除张翠花屋里有个沙发,除此外两间屋就只有一张床,连放衣服的柜子也没有,这一搬,好家伙,房间直接塞的满满当当,赵国安的屋,更是并排放了三张床,不仅两间屋堆满了,连后院也多出不少锅碗瓢盆。
多余的家具,被搬去七号巷张翠花的新家,张红梅口中高阿姨的隔壁。
这房子不是直接对换,而是换了好几户,才换到这间屋。
张知丛已经计划好了,改天把屋子租给王震夫妻,顺带看看隔壁高家有什么魅力,吸引着张红梅天天往这边跑。
翌日,李峥早早起来,端出昨晚发好的面,打算今天做几笼喜包。
不多时,院中热闹起来。
洗脸刷牙吃饭,随后出摊的出摊,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屋里只剩下李峥和两个娃。
今天开学,学生家长多,往日两人去一个地方,今天他们恨不得一人去两个地方,多赚一份钱。
毕竟难得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要等到下半年。
李峥找了个纸板,写上:公共电话,挂在墙壁上,又嘱咐小军小菊看着店,若有人进来,就喊她。
她则回后院,检查调料,将所缺之物记下来。
半个小时后,秦兰回来了。
李峥往她后背一瞄,发觉玩具好像没少,不禁惊讶出声:“你没去学校?”
秦兰狠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体内的暴躁,他们看在她要带孩子的份上,叫她去水厂附属学校卖玩具,这样能早点回来。
她兴奋的赶去,结果呢,却在校门口看到王庆丰两口子,见他们四处张望,她便知道,两人没上班,专门跑校门口堵人。
堵谁?
自然是堵她、或是王震。
她哪有心情卖?不是怕两人,而是怕打起来,弄坏了玩具,她赔不起。
见秦兰脸色铁青,李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望着地上的背篓,她叹了口气,家务官司难搞哦,哪怕断绝关系,王庆丰也会以养育之恩凑上来,除非两口子丢下王大爷,远走他乡,找个王庆丰找不到地方。
“你要不去其他地方卖?”
秦兰苦笑:“不了,我还是看孩子吧。”其他地方都分了人,若她再去,不是讨人嫌吗?
随即,她看着地上玩耍的儿女,眼神逐渐清明,一抹狠绝悄然闪过:“李姨,麻烦你帮我看着孩子,我去去就回。”
李峥一愣:“...”
第150章 将玩具摆的越显眼越好
类似的气,秦兰不是第一次受。
每年进城,她一个人包揽全家活计,稍微不如意,张兰就辱骂,不仅如此,还悄悄打孩子,要不是王大爷看得紧,两个孩子还不知受多少罪。
哪怕她再谨小慎微,讨好卖乖,他们只觉得理所应当,觉得自己在赔罪!
可她是她,王震是王震,谁欠的找谁!
如今,她不再寄人篱下,她有住处,那晚李姨的态度告诉她,只要她踏实肯干,不会因为王庆丰如何,而辞了自己。
眼瞅着小军要上学,叫王震去拿户口簿,这些天连个影也没见到,正好,新仇旧恨一并解决。
诸多思绪一闪而过,秦兰已站在水厂大门,深深吸了口气,迈着大步,带着一股决然走了进去。
秦兰一走了之,可把李峥急坏了。
不是不支持她去算账,而是不应该单枪匹马过去,好歹喊个人,带上刀呀棒之类的,就这么一个人过去,万一打不过,遭罪的还不是她?
本想跟上去,但看着小军兄妹,李峥迟疑了,秦兰重要,孩子更重要,于是关了门,领着两人回了后院。
趁这个功夫,熬了一锅稀饭,打算配早上的馒头。
等稀饭熬好,距离秦兰离开已有一个小时。
李峥踌躇半晌,实在担心秦兰出事,想着这个点,哪怕打架也该打完了吧?
于是,带上两个孩子,匆匆赶去水厂。
先去了二号巷,叫了好一会,直到隔壁罗秀抱着孩子出来说他们不在家,李峥道了谢,才赶去学校。
自做了那个梦,李峥从未来过学校。
再次来,恍如隔世。
本该一年后才出现的吃食摊子,提前出现了,而摆摊的人,大部分也是她所熟悉的人,毕竟她曾蹲过校门口。
但人群中,没有秦兰,更没有王庆丰夫妻。
她一慌,又抱上小菊,拉着小军赶回二号巷,王家大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李姨,要不上我家坐会?说不定一会他们就回来了。”见李峥又回来,罗秀出来劝道。
“不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李峥又带着孩子回到三江巷,这一趟下来,别说她,就是两个小的也累得够呛。
三人足足喝了一壶水,才缓过劲。
等两个孩子吃了饭回屋睡觉,敲门声终于响起。
李峥激动的跑去开门,回来的却是赵国全。
“舅妈,你怎么把门关着?”
赵国全一边说,一边打开另一扇大门,又朝李峥招手,示意合力将展示柜推至门口。
“不用,等你妈回来再开门!”李峥没心思开,这都中午了,秦兰还没回来,只能等出摊的人回来再去找。
赵国全一听,立马跑到李峥身前,绷着小脸一本正经说教:“舅妈,你一点也不会做生意,别人都是将玩具摆的越显眼越好,你倒好,搁屋内,谁看的到??
就该把玩具摆在门外,还要扎些气球...”
听着对方滔滔不绝讲诉外面是如何卖东西,李峥不禁失笑,打断他的话:“下午你还有课,咱先去吃饭!”
“舅妈,这事不急,你坐着听我说...”
“说什么?”
听到声,李峥立马望去,目光掠过张知丛,落在其身后的秦兰身上,见她神色怡然,不由松了口气。
“秦兰你没事吧?”
秦兰咧嘴笑道:“李姨,我没事,小军他们没麻烦你吧?”
“没有,两人很听话,吃过饭已经睡了。”
秦兰感激一声,回屋看孩子。
吃饭时,李峥才从张知丛口中得知秦兰干了什么事。
“我赶过去时,事情已接近尾声,副厂长叫王庆丰去分户口,并给两口子腾一间房出来,若办不到,就开除两人。
一想到河边那飞扬的纸灰、以及秦兰哭诉王震生父如何如何保家卫国,那场面...
寂静,悲怆。
只有漫天飞舞的纸灰。
别人如何感想,张知丛不清楚,但他却十分敬佩秦兰,若王大爷有这个魄力,狠心教训儿子,一个家也不至于这个样。
也不知王大爷知道后,会如何。
但...
这事,可以发生在别人身上,绝不允许落在他头上:“以后别在家烧纸钱,一个个跟着学,像什么话?”
李峥白了他一眼:“等你去上班,我就去告诉你祖宗,你不让我烧钱下去!”
张知丛:“!!!”
“他们给你留了那么多宝贝,你却吝啬几张纸,真是十足的不孝。”
张知丛:“!!!”
手有点痒,想打人!
“吃了快滚!”
这一刻,张知丛不仅手痒,连脚趾头也蠢蠢欲动。
突然,耳后一声‘吸溜’,他猛地回头,越发觉得此人碍眼:“赵国全!几点了?还在这磨蹭?还上不上学?”
赵国全:“????”
好好好!就他好欺负,是吗?
他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余光却留意着张知丛,见他放下碗,赵国全立马放下碗,一溜烟跑到门口。
“舅妈,别忘了将玩具摆在门口,下午我领同学来玩~”
李峥:“...”
等李峥再次睁眼,夜幕已降临,她麻溜穿上衣服,取出被张知丛踢到床底的菜刀,气匆匆下了楼。
“舅妈,我帮你卖了一个玩具车~”
“张知从呢?”
“舅舅吃了晚饭就走了!”
看到李峥手中的刀,赵国全兴奋道:“舅妈,舅舅才走一会,我们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李峥深吸气,一定是他见自己要醒了才跑的,有本事一辈子别来,下次来剁成肉泥喂狗。
见李峥身上的锐气散了,赵国全有些失落,又道:“舅妈,他们在清点玩具呢,今天卖的可好啦,我好些同学都买了。”
李峥一愣:“不是没人去你学校吗?谁卖的?”
“程嫣姐姐~”
一定是程嫣见校门口没人卖,才回来拿货的吧,可恶!她都不知道,一会她就去烧纸,好好告一状。
但烧纸前,李峥先去了库房,跟他们一起清点。
翌日。
看着出现在门口,拎着鸡的张知丛,李峥血气上涌,四下找起武器来,快速拿起扫帚,朝张知丛走去!
今日非出了这口恶气!
张知丛见状,一边后退,一边用生平最快的语气说:“王大爷住院了,你帮我炖点鸡汤,晚上我送过去。”
李峥动作一僵,下意识问:“严重吗?”
见她停下来,张知丛舒了口气:“都住院了,肯定严重呀。”
怪不得今天两人没来拿货,李峥还以为他们没卖完。
随即,她又高举扫帚,朝某人扇去,炖汤和打人不起冲突,看望和打人更不起冲突,今日不出了这口恶气,她又会如昨晚一般失眠。
张知丛扔下鸡,抬腿就跑。
扫帚打人不痛,但被人看到挨打肯定痛。
他也是要面子的...
第151章 他们气你,你也气回去!
看着躺在病床上,眼神黯淡且无光彩的王大爷,李峥不着痕迹叹了口气。
“王大爷,你没事吧?”
王大爷强撑着眼皮,笑道:“翠花,李峥你们怎么都来了?家里这么忙,赶紧回去。”
张翠花找来一根凳子坐下:“你可真是出息,自己把自个气出病,有啥好气的,两耳巴子甩过去,该气的是别人。”
王大爷笑容僵住,他愧对战友啊。
见他如此神色,张翠花嫌弃的直皱眉:“诶诶诶,又来又来!有啥好伤心的?你再难有我难?赵德中那鳖孙背着我干了这么大的事,我还不是挺过来了...
孩子都大了,你呀!直接甩手,啥都不管,叫他们每月给你米面、给你钱...”
这时,李峥递来一碗鸡汤:“王大爷,趁热喝一口。”
王大爷摇头,这会就是龙肉摆跟前,他也没胃口喝。
“李峥,你先放一边,我一会喝。”
李峥直接将碗放在他手里:“快喝!我带了纸钱来,喝了去给王震他爸多烧点钱,告诉他,你养大了王震,他结了婚有了孩子,他有后代,你对得起他...
你更对得起王...儿孙,是他们不知足,得寸进尺,这也要,那也要,却忘了父子之间,应该是相互的,你对他好,他理应对你好,而不是一味的索取...”
听到这,王大爷浑浊的双眼又冒出星星点点,他是真的做到一碗水端平,哪怕工作,也是给了两口子,自打他赚了钱,更是拿钱补贴家用。
从未想过把钱全给王震啊,大头还是给了儿子。
张翠花听了,频频点头:“没错,哪有只付出的道理,一会你回家,叫儿子伺候你,他们气你,你也气回去!要是他们敢怠慢,虐待你,左右这天也不怎么冷,你就坐在门口,叫外人瞧瞧,两口子是有多不孝,叫厂里开除了他!你鬼子都能打,打儿子更不是难事。”
说到这,她招呼病床对面的李峥,将带来的饭菜取出来:“吃!不然我硬塞你嘴里。”
王大爷:“...”
在张翠花拿起筷子,准备喂饭之际,王大爷怕了,急忙端起碗慢慢吃起来。
出院是不可能出院的,王大爷还病着呢。
但两人,不,还有王震,三人陪着王大爷,找了个无人之地,烧纸钱。
爷孙负责王震他爸妈,张翠花拉着李峥,给王婆子烧纸告状,王婆子还在时,两口子多少有点收敛,这人一走啊,王大爷耳根又软,可不得骑上头?
直到天黑,两人才返家。
看着身后不远不近的张知丛,李峥慢下脚步:“二姐,你先走!”
张翠花往后瞧了一眼,快步走了!
直觉告诉张知丛,李峥这一举动很反常,但他还是走近:“怎么了?”
李峥想都没想,狠狠踩向对方的脚,向下使劲的同时,脚跟还九十度旋转。
张知丛咧嘴,嘶了一声。
“气出够了,咱快点跟上二姐,还有人没抓住呢,万一人...”
李峥不等他说完,急忙收回脚,转身去追人。
张知丛默默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快步跟上去。
次日一早,高屠夫送来猪肉。
李峥只定了八十八斤猪肉,打算先试一天水,看看行情如何,等王淑芬等人一到,她封了个红包,一群人便开干。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聊着过年趣事。
尤其是陈雅清,从拿起肉,嘴一直没停过,也没个忌讳,谁谁谁家里添了东西,谁家娶了媳妇,谁家儿媳与婆婆干架,连吵架原因她都能一五十五摆出来,更甚至床头事也...
李峥不禁怀疑她大晚上不睡觉,专门去听墙角。
总之,家家户户各有各的热闹。
以前,三百斤肉,七个人做。
今天是八十来斤肉,六个人做。
少了李家和两人,多了个段妈。
不到一点,事情都做的差不多,只剩下码碗这一项。
见不得她们闲下来,陈雅清提议蒸点馒头花卷卖,这做的多,有得卖,才赚钱。
如今家里大头都是士伟赚的,去年添了台电视、还买了三轮车,过年期间,一家人光是卖玩具,也有一百多的收入。
连一向眼睛长头顶的大嫂,见她们赚了钱,也托士伟带带兄弟,甚至专门隔出一间房,给儿子一个人住,让他好生休息,得亏当时她没嫌弃,只想着儿子有个事干,根本没往赚钱方向想。
不然,哪有这种好事!
此话一出,瞬间得到众人支持。
于是,陈雅清带头揉面,李峥忙着去生火,清洗蒸笼。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李峥应声去开门。
“大爸,大哥,你们怎么今天来了~”
“我担心明天下雨,所以提前过来。”实则是四个孩子在家闹翻了天,李家和受不了,提前走人。
望着屋中两排柜子,李家和又道:“开店了?怎么把门关上?”
“下午放学才开门!”
李家和点点头,招呼大儿李文关门,带着东西,跟李峥进了后院,与张翠花几人寒暄后,才取出这次带来的东西。
“过年家里打了黄粑,晚上你拿来炕了,小张最爱吃...这是我去后山摘的山椒,还折了几根枝丫,看看能不能种活...”
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李峥转身去拿秤。
瞧出她的意图,李家和叫住她:“别称,不要钱,以后别再给钱了。”以前给钱,是张知丛故意接济他们,他带来的菜,根本不值钱,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现在他们跟着干活,已是另一种接济,如此就够了,再多就要招人烦。
“你去找几个簸箕来,山椒还没晒干,要再晒几天。”说到这,李家和又瞪了眼傻坐着的大儿子:“一点眼力劲也没有,赶紧把这缸豆瓣酱抱去厨房,等着老子来搬?”
李文撇了撇嘴,抱起豆瓣酱走了,这一次足足走了八个多小时,喊他搭车,非说费钱,还见不得自己休息。
趁众人都在,李峥又张罗了两桌菜,一行人热热闹闹吃了顿晚饭,才散场。
随着天气逐渐升温,碗碗肉、玩具、连收音机也进入不温不火状态,玩具、收音机搁着又不坏,本钱也回了,李峥还赚了两百,连尾款也早早打过去。
剩下七箱玩具,她根本不愁。
只愁碗碗肉。
这才三月中旬,后院就养了一群蚊子,无论怎么赶,都赶不走,跟张知丛一个德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烧纸钱的搪瓷盆都从红色变成黑色,那人依旧不要脸。
“晚上做锅绿豆稀饭吧。”张知丛躺在沙发上,揉了揉肚子,这段时间经常吃两家饭,感觉裤腰又紧了。
李峥磨牙:“吃个屁!一天天就知道吃!要吃你自己做!”随即还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这一巴掌,吓某人一跳,随即抓住对方的手,打算翻过来,揉一揉:“你打我就行了啊,打桌子...”
看着李峥手心的绿色类似蚊子之物,张知丛眼皮一跳:“肯定是你扔骨头扔多了,家里蚊子才多,我去打扫一下。”
说完,张知丛借机溜了,并喊上李家和父子,架上木梯,拿上畚箕去了后方巷子口。
之前修建时,张知丛就找人清理过后巷,平日李峥也只是扔一些骨头,其他生活垃圾,要么烧了,要么顺着下水道冲走,或抬到车站前的垃圾箱。
根本没往后院扔什么。
除了一些被风带过来的塑料袋子,就剩一些杂草,若是忽视那几双皮鞋的话,他家后巷,是这条巷子最干净的一家。
“这皮鞋还是好的...”
第152章 要么接受,要么开除。
若只有一只、或一双皮鞋,张知丛不会在意,但总共三双,除了有些返潮发软,皆没有坏。
围着杂草走了一圈,又发现七八只解放鞋,他压下疑惑,继续清理杂草。
这些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偷钱?还是抓人?
穿解放鞋的,可能是来偷钱!
但穿皮鞋的,看不上那点钱。
次日一早,他便去了派出所。
那个昏迷的人,也该醒了吧?
人确实醒了,也交代了不少,他们替一个叫娟子的女人绑张翠花,绑架原因,说是拿钱。
民警根据他提供的地址找过去时,早已人去楼空。
这头没结果,赵德中却吐出几万块钱,至于其他钱,无论怎么审,只说花了,民警也去过那些店,赵德中确实有消费,但具体多少没个准数。
跟受害人被骗的钱比起来,这几万哪够赔呀?
事情又僵持到这。
临走时,张知丛还是将后墙出现的皮鞋道了出来,年前二姐给他买了双,足足叨了十几天,说她花了一个月工资。
三双价值昂贵的皮鞋,凭空出现,很难叫人不怀疑。
张知丛的怀疑,也是民警的怀疑,当即派了人跟他来到三江巷子。
一人检查鞋子,一人问话,两人去了后巷。
“这段时间蚊子特别多...”
“有几天晚上,狗叫的特别凶。”
“...”
直到下午四点,民警才带着鞋子离开。
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张翠花低喃了一句,声音带着平日不曾出现的颤抖,像是在确认:“刚刚同志说不止一个人爬墙?他们爬墙被狗咬了?还出了血?”
秦兰点点头,心有余悸,她住一楼呀,要真翻进来一个人,头一个遭殃的是她:“得亏骨头全仍在后墙,有那些流浪狗,不然...”
“这不是没进来吗?不怕!
一会我去找些玻璃渣子回来,敷在墙头上,保证那些人有来无回。”李家和还想着这两天回家,家里的田该储水了,也不晓得老婆子张罗没。
张知丛呼了口气:“我去找。”
“嗯...”
想着只有王震有空,张知丛径直来到学校,停在王大爷摊位前。
自王大爷出了院,在一众领导见证下,王震从王庆丰的户籍脱离出来,单独成立一户,同时,爷孙俩还搬到七号巷张翠花的屋子。
王震负责给王大爷养老,以报养育之恩。
对于王庆丰,只要求他们一家不许找两人麻烦。
这样的决议,双方都不满意。
王大爷不满的是,他有儿子,不需要王震养老。
王庆丰不满的是,老爹走了,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跟他没关系,而且他们要去的院子住了三户人,其中有一户跟他十分不对付,但凡他跑去闹,第二天整个水厂都知道。
但双方都无法改变。
要么接受,要么开除。
本来厂里就因为赵德中,接连被市里批评,再出个不孝子、品德败坏之人,他们又得挨批。
这一次,态度非常坚决,两边只能接受。
更让王庆丰不满的是,他好好的四间屋,如今只有三间,另一间被张翠花要了去,那贱人还特意请人在院里砌了一面两米高的墙,新开了一扇门,专门膈应他。
其实是厂里怕王大爷继续住在二号巷,父子还是吵架,张知丛一提议,他们便顺口接下。
爷孙自十天前搬去七号巷,便在校门口卖起了玩具。
“你怎么来了?”
张知丛简单说了下缘由,王震听了,立马去收集玻璃,他老婆娃还在那边住着呢。
眼见快要放学,张知丛也不着急走,问起红梅情况。
王大爷招呼张知丛进摊位里面,又指向某处小声说:“看到斜对面第三家卖豆浆那个老婆子没?她就是那家人,你说这也是奇怪,红梅天天早上过去要一杯豆浆,还不给钱,这还不算,有好几次我在家里都听到红梅在隔壁打闹的声音。”
张知丛听了直皱眉,不是纠结张红梅和他们那么投缘,而是气恼王大爷:“你身体还没好,一天瞎折腾什么?要是再生病,遭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王大爷尴尬的搓了搓手:“人老觉少,我就中午摆一会摊,下午三点才过来,哪能累着。”
“呵~”刚刚还说早上,这会又变成中午。
王大爷嘿嘿笑道:“我是真闲不住....对了,能不能让王震上你那,拿点馒头花卷来卖?”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哎,小张呀,这玩具不赚钱啊,一天就赚个饭钱,有时饭钱还赚不到,不如拿馒头,卖不出去好歹我们回家不用单独开火,再说等我百年后,王震还得搬出去找地方,这会手里不存点钱,以后怎么办?”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听见声,王大爷立马抓住张知丛的胳膊,眨巴着眼说道:“王震那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忍心...”
张知丛被磨得不耐烦,又留意校门口陆续出来的人,只得应下:“行行行!你松手,不过先说好,你不许去!”
王大爷一口保证不去。
很快,张红梅出现在高婆婆的摊位前,因为是斜对面,张知丛只看到她们说了会话,随后,张红梅便跟着同学走了。
“看到扎两根辫子的丫头没?那人住我院里,跟红梅是同班同学。”
“红梅去过没?”
“呃...这倒没有,倒是徐丫头去隔壁玩过。”
“行,我走了!”
“嗯...”
远远见着张红梅走进七号巷,张知丛没跟上去,而是回了二号巷,想看看这个女儿到底要玩多久回家...
接连三天,张红梅都是天刚擦黑才回来,张知丛不明白别人家有什么好玩的?红强、红仁为了那点零花钱,一放学就回来,从不在外面玩,当然,周末除外。
反观她,就得了一次零花钱。
第二次被他发现作弊,之后便再也没写过。
他也耳提面命过,不许出厂区,放学就回家。
她呢,头几天听着,后面就当做耳边风,从来都是反着来,这是赌气?还是贪玩?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但他还没见过哪个孩子不怕父母,不要钱的。
“从今日起,红强你专心学习,不用做饭了,红梅你跟红仁轮流做饭。”
此话一出,张红仁没什么反应,但另外两人简直是两极表现,张红强的高兴自是不说,张红梅却嘟上嘴:“爸,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
张红强点头附和:“以前我还不是不会,你瞧我这半年,都会炒菜了,很简单的,一点也不难!”
张红强全然忘了他曾吃了一个多月的糊饭,满眼只有不用做饭的喜悦:“二弟,今天你教红梅做饭,明天我教她炒菜。”
闻言,张红梅嘴中那句‘不学!’和抗议的眼泪,终被她吞入腹。
因为张知丛走了,屋里只剩两个哥哥,她要敢说不学,两人肯定会打她...
第153章 我站在这,能打到他???
经过几天的收集,王震终于凑起五背篓玻璃,在李家和的指导下,一伙人花了两个小时,在墙头敷了水泥,插上玻璃渣子。
如果玻璃渣不是啤酒瓶子,又或者啤酒瓶子不是绿色,张知丛会更满意。
听到李家和在和李峥说回家的事,他忙走过去:“汽车站新开了一班到丰县的车,会路过你们镇,明早我送你们过去坐车。”
“要坐多久?”
“两个多小时,以后你们就坐车来,别走路了,路上小偷劫犯多,荒郊野岭的,遇上事也没个帮衬。”
李峥点头附和:“大爸,以后就坐车下来,费不了几块钱。”
李家和应下,以前身上没钱,碰到也不怕,这一次他身上有两人这个月的工资,外加下午卖馒头赚的钱,加起来有110元,这要是被抢了,他能和对方拼命。
次日一早,张知丛送李家父子去车站,李峥和张翠花母子去百花集市。
这段时间,碗碗肉、炖肉销量下滑,除几个大集市,就如百花集市,两种肉加起来才卖50碗,直接掉了一半。
倒是肉丸、馒头没受什么影响。
李峥想再增加几个菜种。
一路上,赵国全小嘴一直叨叨着鱼丸,这是舅舅给的任务,反正他也爱吃。
不是李峥不想做,而是太费事,要杀鱼、要处理内脏,还要剁肉,动作稍微慢一点,又是满院子的蚊子。
逛了几圈,李峥也没想好合适的菜。
张翠花提议:“要不卤点耳朵、猪尾巴之类的卖?这天也合适,我们在家切好,就如碗碗肉那般卖。”
“嗯~那我们去找高屠夫。”
这会一整副内脏才2元多,耳朵尾巴8角一斤,猪头才6角,比肉便宜。
其实不仅李峥生意受到影响,高屠夫肉摊生意也不怎么好,每年开春皆是如此,他正闲着无聊打瞌睡呢,一听李峥要内脏,立马叫媳妇去收集,更表示不赚钱,他每天免费帮忙收集,国安来摊位取走便是。
内脏之所以便宜,是因为买的人少,大伙更爱大口吃肉,吃那种入嘴满是油的肉。
哪怕年底肉摊生意再好,也总有内脏剩下,送人寒碜,自己吃?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吃腻。
再说它又不好吃。
有人要,高屠夫巴不得呢。
又不费事,跟周围肉摊一说,他们自己送来,还能缓和下关系,毕竟集市上眼红他的人可不少。
鉴于赵国全赖在卖鱼摊位前不走,李峥买了鱼,一篓成人巴掌大的鱼,打算做成鱼干,叫他慢慢吃。
三人坐着赵国安的三轮车,回到家已是11点半。
出摊的几人也都回来了,见这么多鱼,也没着急交钱,而是杀起鱼来。
给他们找事的赵国全却在前头,朝张知丛要奖励。
“舅舅,你瞧我后背,肯定红了,那篓鱼可是我挨了三巴掌才换来的,这次我要两块钱。”
张知丛哼了声,他要的是鱼丸,而不是鱼干。
“只有一角钱,爱要不要!”
赵国全当即鼓起腮帮子,跑去后院告状,不一会,他嘟着嘴,红着眼来到前头,找张知丛要那一角钱。
可张知丛轻飘飘一句‘看店’便打发了赵国全。
任务没完成,又告了状,还想要钱?
看来还得他自己出面。
于是,张知丛蹲在李峥面前。
李峥:“滚~”
张知丛一愣,以前李峥从不说滚,自打跟二姐住在一起,滚字越说越溜了,但他听多了,也就免疫了。
“我订了份报纸,送报的每天早上送来,你别忘了收。”
李峥抬头睨了他一眼,又继续配着料,活多着呢,除了碗碗肉,还要配鱼干的料,得趁今天出太阳,早点做出来。
想到这,李峥有些后悔,不该买这么多鱼,国全要吃单独买一条就够了,家里少了两个人,活都堆着了。
这时,院子传来油滋的声,是炸肉皮子的声音。
李峥突然心血来潮,鱼干可以晒,也可以油炸,一样能长期存放,反正鱼都买回来了,不如试试,万一好卖呢?
这个比鱼丸轻松,除了去鳞破肚费些功夫,像油炸、入味都能一锅出,于是,杀鱼的队伍又多了一个张知丛。
很快,一条条码好味的鱼,进了油锅,李峥准备了两种味道:麻辣、泡椒。
两者都少不了花椒、辣椒,经油一激,香味四溢,顺着风朝八方散去。
李峥也迎来了第一个上门买鱼的邻居。
这种巴掌大的鲫鱼,四角一斤,李峥买的多,算下来三角七,但料贵,大概每条成本在三角左右,卖五角不算贵。
那位邻居直接买走两条。
下午三点半,赵国安几人便带着鱼出摊了。
味好,自然好卖。
等到第三天,李家和送李婆子和大儿媳妇张桃下来。
烧鱼、卤肉才正式加入售卖菜谱中。
每天两筐鱼,一人20条。
卤肉,李峥只订了猪头肉、猪耳、猪尾巴,外加一个猪肺,也是每人20份。
每份大概赚一角钱。
卖了三天,鱼每天都不够,卤肉除头一天卖完了,后面两天都剩了好几份,李峥便减了量,每人十份,同时取消了肉丸,肉泥费时又费力,哪怕家里这么多人,一人捶十分钟,也吃不消。
见院里活都干得差不多,王淑芬几人准备回水厂,张翠花便喊上赵国全,领着李婆子,张桃跟着回去了。
赵国全是去理发,另外两人是去澡堂。
在家也能烧水洗,但今早下了雨,李峥怕大妈洗感冒了,便喊两人去澡堂。
赵国全一走,看店的活落在李峥头上。
她正打着算盘,门外忽地响起簌簌脚步声,抬眸一看,竟是赵国宁和杨母、以及杨志高两兄弟。
李峥被两人憔悴的面容惊了下,怎么短短一个月,赵国宁整个人就瘦了一圈?连杨母也长出眼袋来?
“舅妈...我妈呢?”
“她回厂里了!”
赵国宁显然不信这话,抬腿往里走!
“诶,你干啥?你妈真回了水厂。”
李峥见此,连忙大声提醒,但并没跟上去,后院有秦兰盯着,二楼的铁门也上了锁。
但这里还有外人呢。
李峥那警惕的眼神,叫杨母有些不悦,“亲家妹子,张主任呢?”
“也不在。”
闻言,杨母深吸了一口气,一边骂着李峥不给面子,但脸上硬是挤出一抹笑:“那你知道他在哪?”
李峥摇头,周五那天他便没来,想来也是在水厂。
“你们可以去水厂找找。”
话到这,两人已经没有交流下去的必要,但两个孩子却有话,杨志高指着李峥身后的一排玩具,嚷嚷着:“我要玩!”
杨母正窝着气呢,哪听得了?当即一巴掌朝他扇去。
很夯实的一巴掌,打懵了杨志高,一时没站稳,他重重扑倒在地,哭嚎起来。
李峥愣了愣,忙蹲下身子,想扶他起来。
“李峥!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准备去水厂找人的赵国宁一出来,就看到李峥拉扯儿子,血气瞬间上头,冲了过来。
李峥也不带怂的,打了几次架,早把胆子练了出来,猛地抓起一旁的凳子,抵抗赵国宁扬来的手,并大声呵斥:“你要不要脸?是我打的?没长眼吗?是你婆子妈打的!睁大眼好好看看,我站在这,能打到他???”
赵国宁:“...”
第154章 哪有卖玩具的卖家打孩子?
“你放屁!我亲眼看到你拉扯他!这还有假?”
看着只顾与自己推搡,根本不管孩子死活的赵国宁,李峥眼底寒意更浓烈几分,当妈的竟然当成这样,她都不心疼,自己心疼个鬼啊!
“我是扶他起来!”余光瞥见秦兰,李峥又道:“打派出所电话,叫警察来查!让他们查清楚,到底是谁推了她儿子!”
赵国宁听了,一点也不带停顿,大声附和:“快打,叫警察把这个毒妇抓起来,亏我儿还喊你一声舅婆婆,你怎么下得去手啊!他还那么小,还是个孩子啊...”
李峥勾了勾唇,目光落向一侧紧抿着唇的杨母,冷冷说道:“可不是,亏得喊一声婆婆,居然下如此重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野婆婆呢,把孙子当野种打!秦兰,快打!”
秦兰嗯了声,拿起话筒,根据墙上留下的号码拨打出去。
赵国宁一时拿不下李峥,她动,对方手中的凳子跟着移动,随着小儿跟着哭起来,她终于恢复一丝神智,松开手,将杨志高拉起来。
看到儿子额头上的红印,那一丝神智彻底没了,腾的一下站起来,连日积攒的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用力吼了声,双手便朝李峥扇来。
“贱人,我跟你拼了!”
李峥立马举起凳子抵挡,只要对方用手,哪怕长了三只手,她也能轻松应付。
上一次张红军冤枉她,她没喊来警察,这一次她非喊来不可,张口就说她打人,这屋子可不止她一个人,怎么不说别人?当她好欺负吗?
什么勤俭持家、贤惠温柔,通通都是屁!
都不如自己痛快,来得爽!
“喂,派出所吗?这里是三江巷子,李峥的家...”
此话一出,杨母终于有了反应,她还以为对方闹着玩,本想借此机会杀一杀李峥的性子,没想到她们还真敢打!
她们不怕说不清楚吗?
见李峥如此镇定,杨母有些慌,急忙开口:“国宁,孩子在哭呢,先顾着孩子!”
门外突然有声音附和:“是啊,你看孩子,哭得多难过,不就是个玩具,你买给他不就是了!”
赵国宁猛地看向门口,大声解释:“我儿子不是要玩具,是李峥这个娼妇打的!”
李峥点头附和:“对!是娼妇打的!”
门外几人听了,十分疑惑,不约而同走近。
“怎么回事?”
赵国宁抢先一步,指着杨志高额头红印说:“我一出来,就看到这个贱人打人~你们看,这么小的孩子,她下这么重的手...”
这话,有人信,有人却不信。
“小娃娃,你别哭,你说说谁打了你?”
还不到五岁的杨志高根本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额头虽然还在痛,听到有人问他话,嘴里便冒了句玩具。
玩具两字,虽说得含糊不清,但众人却猜的出来。
李峥见状,立马一字一字说起刚刚之事。
“我一个卖玩具的,因为孩子嚷嚷着玩具,我就跑去打他一顿???我没病也没疯!”
之前,看热闹的人还半信半疑,此话一出,众人全信了,自玩具店开门以来,巷子里的孩子,每回路过这里,如同着了魔,脚都抬不起来,更甚至跑进店里玩,天黑也不回家,非要上门请,才走!
玩具店里肯定有哭闹,但都是孩子父母打的。
哪有卖玩具的卖家打孩子?
卖玩具的巴不得孩子一直要呢。
赵国宁下意识看向杨母,只一瞬,在对方阴沉的目光下,收回视线。
“胡说,我儿子那么多玩具,会玩你这些破烂货,一定是你打的。”
李峥冷呵一声,不信她的人永远都不信,她自认没和赵国宁结下仇怨,但对方却揪着不放,连打人的杨母也不说话。
想到这,她不由起疑,隐约觉得不对劲。
“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故意冤枉我?陷害我?”
“冤枉??是你冤枉我婆婆才对!不就是一个玩具嘛,你干啥下死手?”
“呵,你们四人一来,我就说了你妈不在,你非闯进去,你婆子妈也因孩子一句话,莫名其妙打人,正巧我伸手扶人,你却冲了出来,你还说你们不是一伙的?
你放心,警察很快就来,谁打的人,一查就知!
你们都不要动,免得破坏脚印。
我若打了人,叫警察把我关起来便是!”
“对对对!你们五个都别动,现在的警察可厉害啦,能根据你穿的鞋,分析出你的身高体重...”
“真的?”
“当真,上次民警还专门把我捡的鞋带走了...说是能查出谁穿的...”
“...”
这会门口又围来不少人,连小孩子也闻风挤进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凑出一句警察能根据鞋子,查出鞋主人的名字,还能查出他得了什么病。
忽地,一道童声响起。
“李阿姨没打人,她一直待在柜台上。”
闻言,杨母猛地抬眸,一抹狠冽闪过,视线快速在人群中搜罗起来。
“阿飞,你从哪蹦出来的?”
“国全哥哥说他剪了头发就回来,我们便在对面守着。”
“是啊,她一直坐着,那个阿姨冲进去,她才起来!”
“看到谁打人没?”
小孩一:“没看到~”
小孩二:“是那个婆子打的。”
“到底看没看到?”
小孩一:“我没看到~”
“...”
有人看到,有人没看到,对于小孩子的话,在场之人只信半分,但李峥一直没动,这是所有孩子确认的事实。
“你听到没,她没打,只是你孩子刚好摔到她跟前,人家好心扶起来...小孩子磕磕碰碰正常的很,回去拿个鸡蛋敷一敷就好了!”
“是啊...”
“...”
听到周围议论纷纷,杨母知道今日之事注定没结果,还不如早点去水厂,便扯了扯赵国宁的衣袖,示意离开。
但李峥不会放两人走,这事还没个定论,两人一走,还不知要如何编排,她已经上过当,同样的当不会再上第二次,直接叫秦兰堵住门。
“我已经报了警,在警察没来之前,你们不许离开。
我怀疑你俩专门来诬陷我,明明是你打了他一巴掌,从你儿媳出来到现在,你却没解释过,你安的什么心?分明是想让她闹下去。
这会知道有证人,你就想溜?哪有这么好的事!
要是没证人,你俩是不是赖上我?”
说到这,李峥顿了顿,视线下移:“你们打着空手来看望张翠花,这是出嫁女带着婆子妈走亲戚的礼数?明明我都说了不在家不在家,非要冲进去,给自己找一个不在场的证据...
呵~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上次没借到钱,想来我这骗钱???”
赵国宁听罢,脸都红了,抱起杨志高,以掩饰自己的紧张,说出的话却带着颤音:“你...胡说..八道,那个小孩你认识...这群人也是你邻居,他们肯定帮你说话,我认怂,我惹不起你!我走还不行?”
李峥住在大院,从不主动串门,串门也是别人喊了才去,到了这边,更是一直待在后院。
若说认识,只认识来家里买鱼的那人。
外头这一圈圈人,她连姓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那群孩子,平日都是赵国全或张知丛回来才开店,或大爸领着小军小菊来守着,她很少守店。
“等警察来了,有了定论,你再走也不迟。”
“你....”
第155章 不然她带着两个孩子怎么活?
路人跑到水厂通知时,张知丛正盯着张红梅做饭。
从上周六安排张红梅做饭,她只在家做过两顿饭,一次糊了,一次没熟,再轮到她做饭那天,直接不回家。
张知丛能查到她在哪,张红强兄弟更是清楚,两人直接找上高家,张红梅躲在高家死活不出来。
而高家人也帮着她,不让两兄弟进屋。
张红强那个暴脾气,直接跑巷子口嚷嚷高家是人贩子,抓走他妹妹,无奈之下,张红梅走出屋,被张红强拽了回来。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一听到李峥出事,张知丛立马骑上自行车去三江巷。
“诶,等等我啊~”还没喘口气的路人,又急忙跟上去。
张红梅见状,犹豫了片刻,老老实实盯着锅。
这会跑出去,爸一样能把自己揪回来,算了,先忍着。
三江巷。
张知丛赶到时,李峥正拉着杨母,让她道歉并写认错书。
这么丢脸的事,杨母自然不干,只说她忙安慰孩子,同时被李峥手中的凳子吓着了,怕对方打她,不敢说。
“你安慰?
你站在一旁看了那么久的热闹!那会可没见你安慰...一开始你吓着了,后面来了那么多人,我再三言说是你打的,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就是想以此来要挟我,想要我掏钱了事。
今天你不道歉,就别想走!
你就是走了,我也跑去水厂,好好宣扬一番,宣扬你为了钱,逼你儿媳出来闹...”
张知丛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去:“怎么回事?”
看到张知丛,李峥鼻头莫名酸涩,眼泪也跟着冒,她抬手向上一抹,带着浓浓的鼻音说起缘由。
张知丛听罢,看向几个熟悉的面孔:“是谁打的?”
几个民警纷纷望向杨母。
见此,张知丛走到李峥身侧,目光缓缓移向众人,沉声说:“李峥好心扶孩子起来,她们却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污蔑,这样的风气好吗?
若以后人人都借此敲诈勒索,谁还敢扶人?
这样的作风,你们杨家可真是占齐了,男人收受贿赂,骗取钱财,女的行诈骗之举,张口污蔑,儿子也不是好东西,小小年纪....
还有你,赵国宁!
你眼盲心也瞎!嫁过去才几年?都被杨家教坏了...”
这番话,勾起众人的好奇心。
“他男人收钱?骗人?”
“嗯,赵德中啊,你们应该还有印象,她男人跟赵德中一样贪了钱,这会还关着呢,两人是连襟,骗来的钱,被两人吃吃喝喝花光了。”
张知丛顿了顿,继续满足众人的好奇心:“杨江饭店知道吧?他们一周要去吃三四次饭,一顿饭钱...”
这一刻,张知丛无比庆幸,赵德中不喜二姐,吃饭从不喊她,不然光凭两人是夫妻,哪怕感情再不合,但凡他们去的地方,二姐去过一次,也很难脱离干系。
“一顿饭六百???”
人群顿时哗然,目光再次落向紧紧贴着墙、低着头的杨母身上,那目光中有嫉妒,有仇视,更有愤懑,以及满满的不平。
赵国宁脸皮薄,还是头一回直面这样赤裸裸的目光,早就红了脸,垂下头死死攥紧衣摆,嚣张的气焰早没了。
在李峥第二次说是杨婆子打的孩子,她便知道自己冤枉了人,可她没办法!
男人、公公都进了派出所,亲妈又不帮她,她只能依附婆婆,不然她带着两个孩子怎么活?
“我的天爷啊,六百?吃龙肉麽?”
在一众惊叹声中,此人的声音格外洪亮,他一年才赚700元啊,他还沾沾自喜,为之自豪,在张家没搬来之前,这收入,是巷子里最高的人家。
他家隔三岔五割二两肉,他自认伙食开的好,听张知丛一说,心中那点小骄傲彻底没了...隐约有些不平,他辛辛苦苦烧炉,每天流的汗都够熬锅汤。
结果呢?
日子过得不如一个骗子!
如他这样想的人,有很多。
之前站在李峥这头的人,见她如此咄咄逼人,揪着一个老婆子不放手,还有些不满,听了这番话,本就为数不多的同情彻底没了,纷纷指责杨母两人,更是帮忙问什么时候还钱?
也不知是谁将消息带去后巷被骗钱的林家,导致林家全家老小出动了,冲到门口,嚷嚷着叫两人还钱。
场面一度乱混,两个孩子也吓哭了,张知丛见状,喊李峥上楼待着,又叫秦兰将两个孩子带回后院。
倒不是张知丛心善,而是人太多了,林家人不会找门外的孩子,但这四人,一定是他们的目标。
万一踩中或劫持,这不是新添事端?
他这是新房子,不易见血。
无奈下,其中一位民警朝天砰了一枪,趁众人不备,将两人带走,林家人见状,追去派出所,其他人也不想错过这等热闹,也追了上去。
眨眼之间,门口就剩几个等赵国全回来的小孩子。
张知丛出去推自行车时,顺便叫他们进来一人选一个玩具。
“送我们?”
“对!你们帮了李阿姨,这是我对你们的奖励!”
一小孩哥眨了眨不可置信的眼,再次确认:“真送我们?不收钱?”
张知丛笑了笑:“快进来选,我要关门了。”
几个小孩子一听,立马挤进来,就近拿起一个玩具,撒腿就跑,生怕张知丛反悔。
等人一走,张知丛立马关上大门。
“张叔,两个孩子怎么办?”
“你先帮忙看着,等二姐回来交给她。”甩下话,张知丛径直上了二楼。
一上楼,就见李峥蹲在角落烧纸,他眼皮不由跳动,这次又是朝谁告状?
该不是叫李家先祖去打杨家人吧?
照这样发展下去,若真有阴曹地府,李家先祖估计忙不过来,如此想着,他走到角落,帮忙烧起纸。
“刚刚我给那群小孩送了八个玩具,你别忘了记账。”
李峥动作一僵,继续烧着纸。
往日她烧纸,总会碎碎念,念给他听,念着祖先听,这次竟一句话也没说,张知丛好奇:“烧给谁?”
“我!”
“!!!”
张知丛抢过她手里的纸,一股脑扔进火盆中,语气带着无名怒火及命令:“哪有给自己烧的?天黑了,她们快要回来了,去做饭!”
“我烧给那个被冤枉,没找来警察的我。”
张知丛眼眸一颤,下意识看向李峥的手腕,她说的是镯子?他顺着她的话说:“今日你找来了!他们还了你一个公道,别烧了,不吉利!”
是找来了,但李峥还是有遗憾,没听到两人道歉,也没让她们写下认错书。
目睹纸变成灰,李峥才起身,许是蹲的太久,身子踉跄了两下,张知丛急忙扶住她,送她去沙发上躺着。
无意间碰到她冰冷刺骨的手,张知丛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在火盆待了那么久,他裤子都烤的发烫,她的手竟是冷的?
肯定是低血糖犯了。
张知丛剥了块大白糖塞进李峥嘴里。
“这两天,我抽空陪你去医院检查下吧。”
“我不去...”
正说着话,楼下传来砰砰敲门声,同时伴随着赵国全的喊声,张知丛皱眉,一会该如何跟二姐解释?
第156章 晚上烧纸最合适!
有好事者通知张知丛、林家,自然也有人通知张翠花,回来的路上,她已从七八人口中拼出事情来龙去脉。
自上次赵国宁走后,张翠花也料到女儿还会找上门,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真是养了个瞎了眼的畜牲!
张翠花恨不能现在就跑去派出所抽她两巴掌,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去,看到玩玩具的外孙,心头那个怒火更冒,放下小菊,径直冲上二楼,质问张知从。
“你怎么把孩子留在这里?赶紧送走...”
张知丛忙起身:“二姐,你看着点李峥,她犯病了,我下楼拿些吃点。”说罢,他先溜了,让二姐冷静冷静。
没犯病的李峥:“...”
张翠花一听,连忙走到沙发旁,仔细打量李峥:“那不争气的玩意没伤着你吧?”
李峥摇头,温声说:“二姐,你坐~”
面对李峥,张翠花就是再有气,也不会朝她发,除非她惹了自己,随即瘫坐在沙发上,一路强撑的脸,终于垮下来。
“你好好说说下午发生的事。”
李峥能怎么办?只能避重就轻再说一遍,主要是说杨母由着赵国宁误会,免得二姐知道赵国宁实际是故意的,又要气出好歹,但下午那事,不管是谁,李峥都会那样做。
哪怕是二姐本人,谁都不能污蔑她。
张翠花听罢,狠狠捶着沙发,死咬着下唇,这场景好熟悉,以前赵德中他妈也是如此冤枉她。
说她做菜咸,明明是那死婆子说自个年纪大,嘴巴没味,叫她多放点盐...说什么没洗衣服,又说什么故意不洗干净,又说她在外招惹是非,嘴巴不牢靠。
她要不牢靠,能坐这里吗?
无论她怎么解释,赵德中只信他妈,眼里只有那个死老太婆!他妈指着屎,他也说香!
呵呵,这么听妈妈话的人,结果呢?
自己进去了!
真是丢人!
想到这,张翠花冲到阳台,大喊张知丛。
很快,张知丛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拎着菜篮子上来了,在张翠花开口之前,他抢先一步:“二姐,先让李峥吃两口,你瞧她脸都白了!”
张翠花一听,连忙接过篮子,将里面的喜沙肉、馒头取出来:“快吃!”接着又看向张知丛:“你帮我找找关系,我想带点东西去看赵德中!”
“带什么?”
“纸钱!”
张翠花咬牙切齿道:“我要当着他的面,给他妈还有他爸、他祖宗烧纸!叫他们好好瞧瞧,那死老婆子养出个什么玩意,一个个偷摸拐骗,大的如此,小的也跟着学,好好的孩子全被教坏了...”
张知丛瞪向李峥,就是她天天在家烧纸,搞得家里有一个算一个,全学了去!
李峥啪的一下砸筷子,对上张知丛的视线,一字一字建议:“大姐,你不仅要去赵德中面前烧,还要去赵家人面前烧!”
闻言,张翠花猛地起身,满脑懊恼,过年那会她怎没想到这桩事?就该趁过年赵家人多,好好烧一场。
自她嫁进赵家,赵德中那些兄弟姐妹叔婶可没少给她气受,一个个面上端着和蔼可亲,背地里全编排她。
“二弟,走!送我去赵家!”
张知丛磨牙,真想把李峥嘴给缝上,明明叫她好好劝一劝,她偏生拱火。
“姐!几点了?天都黑了!”
“晚上烧纸最合适!”
张知丛:“...”
“不合适!我不去!你也不许去!”
张翠花哼了声,抬腿朝门口走去!
张知丛一把拽住她,没好气道:“姐,在你眼中,烧纸这件事,是不是比国安重要?比赚钱重要?”
张翠花心一咯噔,急忙甩开张知丛的手,出去找儿子。
“姐,他没事!”
张翠花一听,猛地回头踹了他一脚,说话说半截,差点没吓死她:“我去去就回,不耽误事!”
张知丛用力将张翠花扯到沙发上,满脸无奈:“姐,你要出气,我不拦你,但不是现在。
国安今年十八了,该找媳妇了,你是去去就回不耽误!
可你想过没?
国安有个贪污的爸,你再去闹一场,结果就是国安再多一个胡搅蛮缠的妈,谁敢将姑娘嫁进来呀?
按理,赵德中的事,早该了结,就因为钱没交代出来,才拖到现在,你好不容易跟他划清干系,现在不该节外生枝,等他判了,再乐也不迟!”
这话,叫张翠花冷静下来,气势也弱了几分,整个人缩在沙发上,神色恹恹说道:“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我好好的女儿,被那死老婆子养成这副鬼德行,完全是第二个赵德中呀!”
李峥默默抓住她的手,刚刚自己不该跟张知丛赌气,多嘴说那话,害二姐又伤心了。
张知丛叹了口气:“你若实在想出气,跟林家说下赵家几兄弟的地址,让林家去寻他们的麻烦!”
闻言,张翠花黯淡的眼瞬间有了色彩,直起身子:“对呀,我不能去,有的是人能去!”
李峥小心翼翼问:“那啥,万一他那几兄弟也没得到钱,岂不伤及无辜?”今天林家的阵仗太吓人了,连警察都拦不住,不比上次郑家气势差。
张翠花反手拍了拍李峥,非常肯定:“他们可不无辜,赵德中那鳖孙肯定给过钱,前几年赵老大就买了电视机,听说花了八百多,国全回来跟我闹了许久,我也没舍得买。”
这时,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妈,不止有电视,还有冰箱!连自行车也是每人一辆,还有大姑家,可有钱啦,前年大堂哥娶媳妇,光红包我都抢了三块多,还有那个德明叔家...”
说到大姑家,张翠花想起一件事:“他们去赵德中那个干儿子家查过没,还有他那大姑也有问题,上次我去医院,她还说那姑娘是她侄女,真是好不要脸...
哼!这两个月跟消失一般,也不露面。
她肯定知道钱在哪。”
“赵家所有亲戚都去查过,除面上看得见的东西,暗地里什么也没查出来。”
钱,要么藏在某个地方,要么在某人或多人---赵德中非常信任之人手中,那么大笔钱,怎么可能花的完?
就如同当年,他将宝物藏别人家一个道理,还藏在一个与他家不对付的人家里,任谁也没想到。
“那我现...我明天就去!”
“姐,这种事,你不要出面,叫程谦去说,你还是老实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
张翠花哼唧一声,现在连门也不让她出,她又不是李峥,归他管。
“就在后巷,几步路的事,再说程谦哪说得清楚。”
张知丛拧眉,无奈叹了声,招呼赵国全也进来,郑重其事的说:“从今天起,收起你们所有脾气...”
“为什么?”
“姐~你知不知道,审到这会,他也没吐出钱,那些被骗的人之前还抱有希望,眼见希望破灭,还是那话,你和孩子就是他们主要目标,装的越可怜越好,怎么装可怜不需要我教吧?”
赵国全:“是不是以后我不能穿新衣服,也不能吃雪糕?”
“是!你要实在想穿,在家穿!”
赵国全撇了撇嘴,新衣服是穿给同学看的,在屋里穿给谁看?
张知丛沉默片刻,又道:“你把赵家亲戚的地址写下来,以后谁来要钱,就把地址给他们!”
张翠花立马点头,做这种事,她完全没有心理负担,谁享受了这个钱,就去找谁。
她只拿了赵德中的工资,还只拿了大半,就算叫她全退出来也无妨,就怕别人看不上。
“明早我去跟程谦说。”
“姐,你们先下去,我跟李峥说会话。”
李峥:“...”
第157章 坐地起价
知道张知丛想说什么,李峥快言快语:“以后我不给二姐乱出主意。”
张知丛嗤笑,凝视对方,他要是接了这话,今晚认错的该是他:“你没错,其实我也想看看赵家人,见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这事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张知丛很乐意看。
“等判了,我给你们拎纸,我们一起去瞧瞧。”
好吧,要等一切尘埃落定才能去,李峥又道:“那你找我干啥?”
“以后你一个人,或家里只有两三个人,就不要开店,免得再遇上这种事...玩具、收音机卖了这么久,也该盘点盘点,要做账缴税,最近你多看看房子。”
李峥倪了他一眼,这人很不对劲,说话声音这么温柔,还叫她看房子?难道是自己偷偷看房子被他发现了?
不对呀,她没在报纸上勾勾画画,也没抄写。
“你有话就直说!”
张知丛抿了抿嘴:“若赵德中吐不出钱,我们要做两手准备...这几日天气好,做点牛肉干我拿去送人,另外给我做两身衬衣,裤子也要做...”
李峥猛吸一口气,她就说这人眼神不对。
“两百!”
张知丛不禁失笑:“料子是我提供,你就加个工,还收200??都够买几身了。”
李峥白了他一眼:“那你找人做,反正我就这个价。”
张知丛没说话,只是俯身上去…
次日一早,在派出所待了一夜的赵国宁敲响大门。
张翠花一听到她的声音,拿起手臂粗的擀面杖走出去,开门却发现只有赵国宁一人。
“你妈呢?”
看着妈手中的擀面杖,赵国宁后退两步,不禁咽了咽口水,不敢说真话:“她...她还在派出所。”
闻言,张翠花冷呵一声:“她还知道自己没脸来?回去告诉她,这事我跟她没完。”
说罢,手中的擀面杖便朝赵国宁身上招呼。
“赵国宁,你真是出息!奶娃奶晕了头?打和拉分不清?是非也分不清...”
赵国宁结结实实挨了一棍,痛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躲一边解释:“妈...你也看到志高头上的大包,我一时着急慌了神,才....”
“放屁!”
到这会还来骗她,跟赵德中一个德行,想到那个人,张翠花下手更用力两分。
“你知不知道,厂里收回房子,要不是你舅妈收留我,我和你两个弟弟都要流落街头,连饭也吃不起,你还跑来得罪她...要是她赶我走,是你收留我?还是你婆家收留我...”
赵国宁被这话砸晕了头,忘记躲闪,难以置信的看着张翠花,她以为妈手里有钱,就算没现钱,还有祖上传下来的首饰,弟弟那么赚钱,又是肉,又是收音机,怎么可能没钱?
看到女儿脸上的疑惑,张翠花彻底寒心了,胸口闷得慌,她转身回屋,抱上赵志高,又喊秦兰抱上小的出来。
“我现在也是寄人篱下,国宁,若你还念着我这个妈,以后别来了,别再给我添乱。”
说完,拉着秦兰回了屋,重重的关上门。
望着紧闭的大门,赵国宁一时怔住。
春日的太阳是暖的,但风却带着几分寒意。
四周热热闹闹,可只有那道关门声入了耳,以前妈再怎么生气,顶多骂她几句,从不上手。
这一次,不仅骂,还打她,重点是将她关在门外。
一道哭声喊醒了她,赵国宁低头,看着儿子手中的玩具,咽下嘴中酸涩,忍着痛抱起小儿,又腾出手拉着大儿走了!
在门后蹲守三人的秦兰也走向后院。
“走了?”
秦兰点头。
张翠花叹了口气:“做事!”
这几日,除了做肉,还要盘点玩具、做账、缴税。
根据首都寄来的模板,李峥废了一篓的纸,才勉强将这三个月账目统计出来。
原本玩具只有12%利润,算上各种税,到手只有6%,简直了,还赶不上碗碗肉。
将税单独拿出来,又将属于张知丛那份放一边,再扣掉2000,看着地上的几堆钱,李峥陷入沉思。
3415.6元,是她从未拥有过的钱。
这笔钱,可以在江城买一间房子,更是可以回村修一栋二层小楼,但跟张知丛那堆钱比起来,就显得有那么丁丁小。
他那堆,那么大......
她这堆,这么点...
这不公平。
这时,敲门声响起。
李峥愣了愣,跑去开门。
“找我什么事?”
李峥扯着张知丛的袖子回了里间。
看着地上的几堆钱,张知丛眼皮跳了跳,有进步,没在床上数钱。
“怎么了?”
李峥酸的不想说话,将账本递给他,又把自己那份钱装起来,藏在枕头底下,随后径直走出屋。
张知丛:???
看着地上的钱,张知丛不由失笑,没想到临时起意,为了应付李峥,竟还赚了钱。
钱呀,哪怕拥有两箱子宝贝的张知丛也不会嫌少,找了个靠窗的空地,席地而坐,翻看起账本来。
看着看着,神色越发凝重。
张知丛不由思量一番,以后跟他们的分成模式要变一变,之前考虑不周,很多隐形成本也没算进去。
眼见两个小时过去,张知丛也没下来,李峥狐疑,这两周,他最多吃个饭,或者来拿点肉就回水厂呀。
一进屋才发现,张知丛躺床上睡着了。
李峥:“...”
等到赵国安出摊回来,准备吃晚饭,张知丛才下楼。
“今日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卖完就回来。”说到这,赵国安看向李峥:“舅妈,猪头肉再多做一点,十份完全不够。”
“嗯,一会我给高屠夫打个电话,叫他多收两个猪头。”
“舅妈,两个哪够?光王震那边都不够!好歹加五个,还有那个炖肉也要多做点。”
说起王震,赵国安不由打趣起来:“秦兰嫂子,这一周,光他一个人都赚了你半年工资。”
秦兰听了,低头苦笑:“哪有这么多?”
“有!我给你算笔账,光碗碗肉他每天都拿80份...”
张知丛咳嗽一声:“吃饭!”
赵国安悻悻笑了笑,入了座。
吃过晚饭,见张知丛上楼,李峥好奇追上去:“你不回水厂呀?”
张知丛挑了挑眉:“又想赶我走?李峥,不带你这样,喊我来,又叫我走,当我什么?风吗?随你吹来吹去?”
“是你叫我弄账,我做好了不得喊你来吗?”
“呵~”
两人追赶着回了屋,见钱还在地上,李峥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收起来?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
“按了防盗窗,这头又锁了门,你叫别人怎么进来偷?”随即,张知丛又道:“这钱放你这,其中五十算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另外200...衣服钱。”
“你把生活费和衣服钱给我,其他的钱你自己收着,我不要!”帮他管钱,万一掉了,她可赔不起。
李峥顿了顿,又伸手比三:“做衣服要三百。”
张知丛气笑了,居然坐地起价:“好好好!三百就三百,若做的不合身、不好看,就有你好看的!”
李峥视线下移,看着他的肚子说:“那你从现在开始,每顿饭只能吃一碗,不然等我做好了,你却吃胖了,赖我头上!”
张知丛:“....”
第158章 仇人过得苦,她就开心
最近张翠花心情极好,每天都找程谦打听林家动向,再得知郑家已经去赵大姑家闹过一次,更是兴奋的想要高歌一曲。
仇人过得苦,她就开心。
在李峥抱着钱箱说发工资,张翠花心里那个乐呀,嘴角的笑意,怕是赵德中在跟前,也压不住。
发工资啦~
别人工资是40,她却是80,这是独一份的工资,连李峥的大妈都没她高,怎叫她不开心?
吃住在这里,不需要花钱。
这两个月,除了交学费,偶尔给小儿一点零花钱,也没其他开销,到现在,她都存了一箱子钱,等国安再赚几个月,到年底都不需要卖首饰,也能买套房子。
这份喜悦若能宣之于口,那就更好了。
“李峥,以后就是每月一号发上月工资?”
李峥点头,之前是根据她们来那天算,满月发工资,但不方便她做统计,才有今天之举。
“我16才领了工资,这半个月怎么算?”
“按一天1.4元,等到下个月便是整月工资。”
“哦,我是八号领的,该领多少?”
李峥将属于陈雅清的那张工资表递给她,“从你来那天,挨个签下字。”
“好好好~”
一群人挨个签字,领了工资。
领了工资,一群人自然而然聊上工资如何花。
正准备出摊的赵国安也不走了,一股脑说了好些东西,换来张翠花几个白眼。
说起工资如何花,张桃也有自己的花法,这些天她跟婆婆在周围卖馒头花卷,一天虽然只赚几角钱,可二十天下来,也有八块多,婆婆说这钱拿来扯几块布,给几个孩子做身衣服。
想着还有几天就要回家,不如在这里,借妹妹的缝纫机做好了带回去。
她这提议,得到所有人同意。
张翠花更是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
李峥则留下来看火,上周张知丛买布,顺带给她也买了,她连张知丛那几身衣服还没做好,再买的话,不知要等到何时才做好。
在她们出发前,李峥上楼拿了几本书,准备一边看,一边盯着火,打发时间。
正看着书,电话响起。
公共电话的牌子挂了一天,就被张知丛取了,彻底不对外,平日只有张知丛或派出所打来。
“喂~”
“喂~李姨,张叔在吗?”
“他在上班!”
电话接通了,刘卫红不可能因此挂了,便问了下玩具销售情况,同时推荐了几款游戏机,还有bp机。
这个bp机,李峥可太熟悉了。
梦里,张知丛也买了一台,那会好多人买,不过是几年后,这个时候用的人少,毕竟贵啊。
李峥当即表示要,但要多少,要商量下再做决定,毕竟光进价就要一千多,她手里那点钱,只够买三个。
“那我等你好消息!”
“嗯~”
挂断电话,李峥立马拨打张知丛办公室的电话。
但张知丛回家了,接电话的是小于。
李峥便托他通知下,电话那头的小于,当即就应下。
一下班,他就赶去二号巷。
见院门开着,他径直走入,但跨进去的第一脚他就后悔了,他是不是不该来?
“你怎么来了?”
小于盯着地面,不敢看跪地的三人:“嫂子...嫂子打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找你。”平日只是让他等张知丛回来再通知,这次竟让他来家里,可见事情很重要。
张知丛点头,“我知道了,麻烦你跑一趟。”
小于猛地摇头:“不麻烦不麻烦,主任...我先走了。”说罢,也不管对方回不回应,转身就跑。
撞上别人家事,太尴尬了,下次一定要记得敲门啊。
张知丛收回视线,拧眉看向三人。
张红强跪累了,用手指垫在膝盖下,缓解地面对膝盖的伤害,听着巷子里不断来回响起的脚步声,他抬头:“爸,你要不先去看看?万一李姨有急事呢?”
张红仁跟着点头,这些天爸爸在家,他们一点也不自由。
“呵~我走了你们三人正好打架?”话虽如此说,张知丛还是起身了,打算快点解决:“红仁做饭,红梅,你跟我进屋!”
话音刚落,张红强蹦的一下站起来,他已经成年了,还被罚跪,被同学看到,他不要面子的吗?
见张红梅还在抽泣,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即踢了她一脚:“还哭?爸喊你进去!一天天就晓得哭!懒东西,白上了那些劳动课。”
见张红梅回头瞪他,张红强又踢了一脚:“赶紧进去告状,说我踢了你!”
这一幕,恰好被张知丛看到,不由开口呵斥:“张红强!!!你干什么?”
“爸,她不起来,我只是轻轻踢了踢。”
张知丛深吸气:“你俩都给我滚进来!”
听到这话,张红梅终于动了,朝张红强哼了声,径直走进右屋。
“爸~”
对于小女儿近日所作所为,张知丛很不理解:“你去高家玩些什么?”
“跳绳、打皮球,踢毽子...”
张知丛哦了一声,循序渐进问了好些问题,最后才问道:“你有没有帮高婆婆做过事?”
“有!帮忙挑豆子!”
“那高家几个孩子平日在家做什么?”
“洗碗、择菜、扫地....”
“张红梅,那你在家做了什么?高家几个孩子是不是每次做饭都要打架?”
一声质问,瞬间逼出张红梅的眼泪。
见此,张知丛抿紧嘴,想用眼泪要挟他?跟哥哥打架,能下死口咬出血,面对他就哭?装弱弱?
这是他女儿吗?
生气的不止张知丛,还有张红强,爸在家她就装模做样,爸不在家,就乱做饭,不是糊就是生,要不就是放很多盐,不带这样糟蹋的,随即脑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你这么喜欢高家,去做他家女儿啊,看看高家会不会把你供起来,做个饭还委屈你了,我们难道没做?”
张红梅猛地扭头,一抹狠冽一闪而过,随即跑出去。
“把她弄回来!”
“啊...爸,妹妹这么...”
“还不快去!”
张红强不情不愿出去了。
若是10岁的张红强说这话,张知丛不会拦,但红梅是女儿家,他撑着头,努力回忆李峥与红梅之间的相处模式。
头几年红梅身体不好,只能哄着,这几年身体好了不少,但性子越发犟了,以前他还对李峥哄着她,颇有微词,今日看来,不哄着红梅,他回家就会看到一个哭背气的女儿,或哭进医院的女儿。
十分钟后,张红强拽回张红梅。
“你先去做作业。”
“嗯!”
张红强转身就走,顺带关了门。
门一关,屋内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张知丛拿着竹篾,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地面。
而张红梅停止哭泣,怯生生盯着地上的竹篾。
“给我一个不做饭的理由,若给不出,我只当你懒,那我给你找个地方,让你可以一直懒下去!”
张红梅:“什么地方?”
“...”
第159章 叫你穿开裆裤出门
“一个你不干活,就没吃的地方,当然,不止这个,还会挨打受罚,他们可不会管你是谁,他们只记得,我送进去是活人,出来必须是活人。”
张红梅怔了下,什么活人不活人,她听不懂。
“活人懂吗?就是还有口气,但不保证手脚齐全,你觉得糊饭是一种惩罚,但在里面,能吃一口糊饭,那是恩赐...
现在,告诉我原因。”
“我...我觉得不公平。”
在张知丛冷冽的目光下,张红梅磕磕巴巴说起原因:“大哥不做饭,二哥也不做,而三哥今年初一,等到初三,他也不会做饭,而我...我要做好多年好多年的饭。”
张知丛想过很多原因,唯独没想到这个,就因为这个,她在家打架、发脾气、将一锅饭倒掉?
“那你觉得怎么安排比较好?”
张红梅沉默了会:“呃....爸,能不能喊妈妈回来?”
张知丛神色一顿,眼底满是诧色,“喊她回来给你做饭?给你做好多年好多年的饭?然后你就可以玩,开开心心的玩?”
他越说语气越冷,直到最后一个字,竹篾狠狠抽向她。
“她给你做了饭,将来你又如何报答她?”
“啊...”
一声惨叫,惊得张红仁心肝脾肺都抖了抖。
活该!
谁想干活?他也不想。
从不长冻疮的他,洗了一个冬天的衣服,双手红肿裂皮。
他以为熬过冬天,冻疮就会好,结果呢,春天才更难熬,痒得他都想把手剁了。
这声惨叫,也惊出在隔壁写作业的张红强,他咧着嘴扶着门框,朝小厨房嘘嘘。
张红仁应声回头,也嘘嘘一声。
暗自庆幸自己老老实实做饭,并及时劝住二哥,不然以二哥那暴脾气,肯定会被送进去,活人啊,生不如死的活人。
一声声惨叫,从张家小院,辐射四周。
无人来劝。
周围已经来劝过了,三人为了一顿饭,从中午就开始闹,眼见劝不住,隔壁罗秀才去通知的张知丛。
照她说,应该打重点。
也就张叔李姨性子好,惯着孩子,换别家的孩子,一天打三顿。
直到竹篾抽裂,张知丛才停手。
看着无声抽搐的人,他蹲下身子:“既然你觉得给他们做饭,你吃了大亏,以后你就做自己的饭!当然,你若想做高家女儿,我亲自送你去!”
这个女儿,需要一个事事依着她,惯着她,同时满足她经济的父母,张知丛自觉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就让别人来做。
他也想看看,高家会不会收留她。
说罢,张知丛推开门。
张红仁一个激灵,猛地转身:“爸~饭做好了。”
看向那个直冒热气的锅,张知丛很想提醒他,要听墙角,不需要这么烧锅,但他这会不想说话,径直走了。
先去了七号巷,最后回到三江巷,天已经黑透了。
“舅舅,你快劝劝我妈,她要给我做裤子。”
张知丛微挑眉:“做裤子不是好事吗?”
赵国全瞪大眼,拔高音量:“好事???舅舅,你管这叫好事?你信不信,我叫妈妈也给你做一条,叫你穿开裆裤出门。”
画面太美好,张知丛不禁颤栗。
“我去劝劝。”
一到后院,见几人正围在桌前,裁剪布料,他走到李峥身后:“你找我什么事?”
见状,李峥放下手中的布,递给张翠花:“二姐,你按着白线剪。”
张翠花一把拉住李峥,不让她走。
“有事你俩一会说,你先看着我剪,我好几年没做过衣服,不仅手生,连缝纫机也生锈了。”
随即,她又看向张知丛:“二弟,你去热点馒头和碗碗菜,对了,再切点萝卜咸菜,等我做好,正好吃饭。”
望着桌上的布料,以及地下的几袋子布,张知丛轻轻叹了声,“二姐,你们怎买这么多?这一堆布怕要一百多吧?”
“哈哈,今天我们几个撞上了,这种的确良才3.9元一尺,前天才从南边运来,不仅我们买了很多,连雅清淑芬也买了,估计明天那家店就要被清空。”
张知丛点点头,转身拿了个簸箕,去装馒头。
赵国全见状,跑到他身旁,无声抗议。
“一会我去说,先去洗手,抓点萝卜出来!”
赵国全:“...”
等一切忙完,李峥迫不及待拉着张知丛上楼。
她如此迫切,取悦了张知丛:“我先去洗个澡。”
今天打了人,出了一身汗,这会还有些黏糊糊的。
李峥白了他一眼,拉着他坐下,说起bp机的事。
听罢,张知丛抿了抿唇,垂下眼眸看着李峥,心中那股火热被她这番话浇灭了。
李峥见他沉默,以为不愿意,忙说:“你怎么了?这个利润高!你也用过。”
“今天我打红梅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叫李峥瞳孔一震,随即地下头,掩饰眼底笑意:“你打了就打了,跟我说干什么。”
这会,李峥终于体会到二姐这几日的心情。
若要她说,她也只会说打的好!
恨不能亲自动手。
她死死咬着下唇,生怕笑出声,张知丛误以为她不高兴,忙抓住她的手,转移话题。
“你说的bp机我见过,厂里曾有人提议采购一批,但好像不针对个人,个人不能买,而且只有邮电局售卖,刘卫红有没有说他是从那拿的货?按你说的价格,怕是走私。”
“啊,走私?”
“对!算走私,邮局卖2500,外加年费,一套下来要三千几,他卖1100,中间这么高的利润,只能是走私。”
李峥一怔,法律条款她虽记得不全,但走私是大罪,如今的日子很好,她不想换个地方过。
“如果是走私,就算了。”
张知丛嗤笑一声,胆子真小。
“你若想要,我去拿一台。”
“我是想卖,不是想用,再说,我用bp机做什么,又没人传呼给我,家里也有电话,再用那个,不是多此一举吗?算了,不说这个了。
你这边还要不要收音机,我打算再进点玩具、游戏机,听他说这次有驱动车,按上电池就能跑的车,我想多拿点。”
李峥不想了,张知丛却有点心动。
“梦里我是在什么时候用的?”
“好像是88年年初,家里刚安了电话,你就用上了。”
“其他人呢?”
李峥很少出去闲逛,印象中好像是90年,bp机才随处可见,想到这,她不由肉痛起来,若她能卖,一台赚个几百,一年下来,还要什么电池车啊,直接买轿车。
瞧张知丛盯着茶几出神,李峥急忙将他掰正:“你想什么?走私啊,不许想,你要敢卖,我...我...”
“你什么?”为了避免她说出那两个字,张知丛又道:“不准私人卖,你把它变成合法不就行了?”
李峥一愣,“什么合法?”
“我去邮局问问如何申请售卖。”
李峥双眸一亮,是啊,就跟卖玩具一样,办个证就能卖:“那你别忘了,这事要抓紧办。
如果我们能卖,一台赚200,卖出个100台,天啊...都能买好几栋房子。”
说到这,李峥想起她的小卖部,一个月过去,他也没办好营业执照:“要不,你把户口簿给我,我自己去办。”
张知丛摇头,户籍给她,她能立马跑人。
到时,他上哪找人?
“我去洗澡!”
“诶,等等...我还没说完。”
“一会床上说。”
“...”
第160章 迎接独属于他的生日
这周六,赵国全敲响张家大门。
张知丛见他身后空无一人,“你一个人来的?”
“我跟王震叔叔过来的,妈妈叫你回去~”
“我还有点事,先进来玩一会。”
“嗯~”
张知丛手中还有一份试卷没看完,这次期中考试,红强勉勉强强,另外两个...呵!一个比一个差,照这样下去,怕高中也考不上。
蓦地,‘啪嗒’一声,一只钢笔滚到张知丛脚边。
“怎么回事?”
“爸...笔掉了!”
张红强跑过来捡起笔,继续回去写作业。
张知丛微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三人乖乖写作业,只有赵国全闲的满院子逛,一会回去再收拾他。
“红梅,过来~”
张红梅应声,小心翼翼走过去。
“爸~”
“把试卷上错误的题抄写三遍,下周六我重考。”随即张知丛将试卷放一边,看都没看她一眼,又喊来张红仁,继续说着错误的题。
在院里晃来晃去,赵国全晃的有些无聊,听到敲门声,忙跑去开门。
“国全,你也在啊~”
“大哥,大嫂~”
“...”
张红军停好自行车,拉着黄珊珊走到张知丛身旁,兴奋道:“爸~珊珊怀孕了!”
张知丛一愣。
张红军又道:“下周星期天,珊珊生日,我想请你和二姑去吃个饭。”
此话一出,张红强手中的钢笔又掉了,别人过生日,都有人庆祝,他过生日,只有三弟煮的水煮蛋,连爸也忘了。
他默默捡起笔,继续写着作业,只是越写越烦躁,他忍不住看向赵国全:“明天你吃什么?”
“妈妈给我订了个蛋糕,舅妈说给我做长寿面。”
张红仁搭话:“是用鱼肉做的长寿面吗?”
“呃...你们怎么知道?舅妈过来跟你们说了?”
赵国全眼珠子转了转,不会呀,舅妈今天没出过门,很快他便想到原因,他们过生日,肯定也吃过舅妈做的长寿面。
“舅妈做的面好吃吗?什么味?”他还没吃过呢,原来一直是妈妈做的。
这声舅妈,听着刺耳,张红强提醒:“李姨已经跟我爸离婚了,你不应该叫她舅妈。”
“呵,你管我怎么叫!我乐意叫!”接着,赵国全一连叫了好几声,越叫声越大。
“舅妈舅妈舅妈~”
张红强深吸气,紧紧握着笔,力度大到手背暴起青筋。
这声音吸引了张知丛,看着被气得满脸通红的张红强,不由腹诽,感觉自己若不在场,国全应该挨了拳头,红强性子太急了。
“国全~走了!”
赵国全一听,立马跳下凳子。
因他离开,板凳失重,一下子翘起来,而凳子另一头的张红仁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倒在地。
赵国全见状,撒腿就跑。
“赵国全!!!!”
“!!!”
张知丛轻咳一声,握拳掩唇:“国全这次考的如何?”
张红强拉起张红仁,愤愤道:“爸,以前他都考得不好,这次你还盼他考个全班第一?”
张知丛笑了笑:“那他这顿竹笋肉丝肯定少不了!”
张红强一愣,随即想到什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兴奋,咧嘴笑道:“爸,你等我下,我去前头问问国全的成绩。”
说罢,他匆匆跑出院!
张知丛:“...”
回到三江巷,两人前脚刚踏进去,门闩还没插上,张翠花就急忙招呼两人试衣服。
赵国全:“妈,舅舅说我们不能穿新衣服,在家里也不能穿!”
“对呀,所以我给你做的裤衩,穿在里面,别人也看不到....二弟,我也给你做了两套。”
张翠花一边说,一边抱来几件衣服。
张知丛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难道二姐不知道她做的衣服不能穿?
“我..我也有?”
“对,你也有!过几天就是你生日,权当你生日礼物。”
张知丛:什么都不给,他也不嫌弃。
“妈,舅舅什么时候生日啊?”
张翠花腾出身,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吃了他那么多蛋糕,你还记不住?你们相隔五天啊。”
赵国全默默掰起手指头。
见状,张知丛想溜:“二姐,我先上楼了。”
“衣服!”
张知丛打心眼抗拒,但还是老实接下,上楼就给了李峥:“帮我重新压下线。”
“嗯,有几件衣服做好了,你先试试。”
张知丛拿起裤子,正想试一试,楼下突然响起一声哭嚎,惊得他手抖了抖。
李峥站起来,想去看看。
“别去,是国全,大概没考好!”
闻言,李峥嘴角一抽,继续踩着踏板。
而张知丛也不受影响继续试衣服,甚至还跑镜子跟前,臭美了一番,直到三件衣服都一一试了一遍,哭嚎声才渐渐息声。
五分钟后,赵国全抱着书本走进来,红着眼,无比哀怨的喊了声:“舅舅~”
张知丛眉眼一挑,带着几分愉悦:“我们同时回来,我先上了楼。”
赵国全吸了吸鼻子,他知道,是他不小心说漏了嘴。
“帮我看试卷。”
“....”
次日一早,赵国全穿上红内裤,迎接独属于他的生日,大哥说等他回来,就去游乐场。
面对一桌丰盛的早饭,赵国全都不敢吃太饱,只溜了一碗面,便坐在檐下,佯装看书,等大哥。
没等来赵国安,反倒等来派出所的电话。
以往,只叫张翠花一人去,偶尔也会叫赵国安,但今日指名道姓叫三人都去。
等舅舅带他们来到派出所,已是十一点半,赵国全也见到了时隔七个月没见的赵德中。
看到他,赵国全有些慌,紧紧抓住张翠花的手。
张翠花反手握住,轻声说:“别怕!”随即用力提了口气,怪不得二弟不许她来,原来是怕她吓着,挺好,就该让他吃吃苦头。
很快,三人被分开审问。
审问内容无非是钱。
为了早点结案,赵德中把三人拉下水,一口咬定钱在张翠花手里。
既然钱在张翠花手里,那什么时候给的钱,给了多少钱,双方总要对峙一下,总不能凭一个骗子的话,就认定钱在张翠花手里。
这场对峙,从中午12点半,持续到晚上10点,直到赵国全撑不住,才结束。
次日,他在看守所醒来,这一次,还看到了不少赵家亲戚,及水厂的叔叔阿姨,他们全是来做证人的。
自打新厂修建,赵德中便长期不在家,每一次回来,左邻右舍都能作证,就算半夜溜回来,白天总要出去。
哪怕时间久远,有些人记忆模糊,但总有人能记住,毕竟天天回家,众人印象可能不深,但偶尔回一次,他们看到总要调侃一两句。
根据这些人的口供,可以非常确定,钱不在张翠花手中,更因为他们,民警还问出不少赵德中没交代的事情。
“你是说,他在外还有儿子?”
“对!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什么亲戚的孩子,那孩子瞧着比国全小一二岁,长得虎头虎脑的...”
“你是不是在三中看到的?”
“对啊,我过去帮忙接孩子,在校门口碰到他的。”
“我也碰见过...”
第161章 蛋糕呢?我要吃蛋糕
走出看守所,已是六天后。
看着一同出来的几人,张翠花冲他们啐了口,自己真是瞎了眼,平日待她们不薄,结果呢?一个个污蔑自己,得亏老天爷有眼,没叫他们得逞。
张翠花越想越气,径直冲过去,跳起来扇了某人一巴掌,接着又抓住他衣领子质问。
“李安奎,你良心被狗吃了???老娘对不起你?要你这么污蔑,你工作还是我介绍的...”
李安奎解释:“大妈,我没有,是...”
“你有没有,我心里清楚!我算是看透你们了,一个个笑里藏刀,都不是好东西...还有你!赵国林,你给我等着,回去我就去举报你拿了钱...”
此话一出,对面几人慌了神。
因赵德中的事,这半年他们全是夹着尾巴出门,在外也不敢招摇,生怕被邻里抓住问个半天。
一起来了三十几人,出来十来人,剩下的人还不知什么时候出来,早没了往日风光,眼睁睁看着张翠花打人。
“翠花,你消消气,是赵德中说的呀,他骗了你,骗了我们,还骗了警察,这事跟国林没关系。”
“是呀,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也花了钱叫他给我儿介绍工作....”
“...”
“呸!工作!你们左手倒右手,有没有掏钱,鬼知道?若你是受害者,那藏在你家的孩子呢?王春芳,你给我等着,你们一家子拉皮条的畜牲,回去我就好好给你们宣扬宣扬...一个个吸血鬼!赵德中有今日,全是你们害得...”
一提到儿女,王春芳慌了。
“张翠花,你敢!”
张翠花呸了一口:“你有本事介绍?难道还不许我宣扬,我倒要看看你家闺女、儿媳拿什么脸来做人?”
这几日在里头,张翠花已经弄清楚了,赵德中第一次贪钱,就是此人怂恿的,要不然他哪来的胆?
自家虽不是特别富裕,但也不缺钱,两人工资,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更别提她还有嫁妆。
王春芳怒了,捞起袖子,想要撕烂对方的嘴。
张翠花也不服输,推开挡在身前的人。
四目相对,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民警出来:“走不走?不走进来喝口茶?”
见状,赵国安急忙拉着张翠花离开,里面一点也不好玩,他不想进去。
赵国全冷眼看了眼,跟了上去。
三人下了车,好巧不巧撞上王震两兄弟在路口分肉。
赵国安这才恍然大悟,他就说嘛,怎么王震每天买卖都那么好,原来是两个人卖呀。
正分肉的王震,顿感后背一凉,一转身就见赵国安冲他傻笑,他浑身一紧,尴尬打着招呼。
“国..国安,张姨,你们回来了啊。”
张翠花点了点头,径直走了!
赵国安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都快四点了,你们快出摊!”说着,拉着赵国全跑回家。
这会家里只有李峥一个人,见三人回来,忙给他们烧水热菜,在里面待了几天,肯定累了。
“二弟呢?”
话刚出口,张翠花就后悔了,今天周五,二弟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他们都出摊了!”
“二姐,你要吃什么?干饭稀饭都有!”
“稀饭吧!”
“舅妈,蛋糕呢?我要吃蛋糕。”
这几日大太阳,蛋糕容易坏,第二天张知丛从看守所回来,就叫她拿出来吃了。
闻言,赵国全有些失落,嘟着嘴呆坐着。
李峥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明天再去买个?”
“好呀,我要跟舅舅一起过生日。”昨天舅舅还来看守所看他们,他生日肯定也没过。
“嗯!你想吃什么?一会拟个单子,叫你大哥明早买回来。”
“鱼丸...炸鱼,我要吃鱼排炸鱼,不要肚子上的肉,太油了,还要吃雪糕...”
晚上张知丛回来,听到赵国全嚷嚷着明天过生日,便提议喊这次作证的人来家里吃个饭。
这次多亏了她们,张翠花彻底摆脱嫌疑,毕竟他说的话,对不上号啊,而且现在又有了新线索,就算找不到人,那也不关张翠花的事。
“定在明天?”
“明天有点赶,后天吧,正好休息,她们也有空!”
张翠花点头,忙拉着李峥拟定菜单。
李婆子也咽下回家那句话,帮着张罗。
等到周日这天,徐敏早早抱了瓶自家酿的米酒过来,连段妈今天也没出摊,过来帮忙。
院里三个灶、四个炉子全烧了起来,王淑芬等人继续做着碗碗肉,李峥带着她们忙中午的饭菜。
要不是张红强三人来到三江巷,张知丛都想不起张红军喊他吃饭的事。
一院子人,备了八桌菜,张知丛不可能抛下这边,便叫红强帮忙带个话。
厂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几人早有耳闻,班里好些同学父母都被喊去问过话,三人也没多说什么,匆忙赶去饭店。
但张红军不知道啊。
饭店定在黄家附近,这几天两人也没回家,直接歇在黄家,根本不知道张翠花被关的事。
他还巴巴等着两人呢。
厂里的家属院建好了,他打算借着黄珊珊怀孕一事,再争取一下,叫黄家亲戚好好劝一劝,哪怕爸掏一半的钱也行啊,爸就算没钱,但大伯有钱,只要爸想办法,房子不是难事。
张红军很是失落。
他跟黄珊珊说好了,一定要叫孩子生在新家。
黄父见状,忙推了推张红军,一点规矩都不懂,垮着脸干啥,叫人看到笑话。
“他二姑出来是大事,咱先吃饭。”
黄母附和,忙招呼亲戚好友入座。
席间,自然而然聊起张知丛,毕竟儿媳怀孕,就派了几个小娃娃过来,难免叫人多想。
有知情人忙说起缘由。
虽然张翠花被放出来,但她男人贪了那么多钱,钱总有个去处。
“红军,去年你结婚,你二姑随了多少礼?”
张红军摇头,他也不清楚,份子钱是王大爷和李叔收的,那几天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没时间问。
等想起来,已经过了很久,他都被分了家。
更找不到机会问。
黄玲玲:“要我说,张翠花定是把贪来的钱给了李峥,不然他们哪来的钱修房子呀,还是四间二层楼的房子,光买房子,修建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张红强一听,猛地站起来:“没有,房子是李姨的,不是二姑给的钱。”他马上中考,要是爸也贪了钱,老师说会影响他的政审。
黄玲玲呵了声,酸不溜及道:“就算给了,你也不知道啊,难道他们还会告诉你?卖个肉能赚多少钱?说不定赚的钱正是你姑父贪来的钱,好掩人耳目。”
“你放屁!我二姑已经放出来了,说明她没问题!”
正常遇到这种情况,大伙都是两边劝架,但在场之人,除了张红强四兄妹,没一个张家亲戚,全是黄家或跟黄家有关的人。
就连跟黄玲玲不对付的许春梅,也帮着她说话。
“红玲玲说的对,不然你家哪来的钱修房子?你爸当时亲口说的家里没钱,既然没钱,修房子的钱从何而来?”
“那是李姨的钱!”
“....”
他们一伙人,张红强一个人哪能吵得过?
张红仁只一个劲劝二哥,张红梅还恨着两人,怎么可能帮忙?就算她想帮忙,这里也轮不到她说话啊。
争到最后,两兄弟半途离席...
第162章 咱也拉一批回来,保管赚钱
“爸,修房子的钱哪来的?是不是姑父贪污的钱?”
看着面红耳赤、大汗淋漓的两人,张知丛掠过他们,看向巷子:“红梅呢?”
“她没回来。”
闻言,张知丛沉下脸:“你们是这样带妹妹的?”
张红仁赶忙解释:“爸,走的时候,我喊了红梅,她不跟我们回来,她要跟大哥一起。”
张红强更关心修房子的钱:“爸,修房子的钱....”
张知丛打断他的话,恼怒道:“房子与赵德中无关!
张红强!你能不能动一动脑子,遇事好好琢磨琢磨,别听风就是雨!
若房子真跟赵德中有关,去年就会被查封,调查你二姑的同时,也会调查李姨,不会由着她住在现在。”
“我...他们都那样说,我...爸,我担心你,你千万别贪污啊,以后我会尽量少花点钱...”
张红仁跟着点头,尽管赵德中只是他姑父,但仅凭这一点,同学硬是每天抓着他问,他也受够了!
张知丛听了,气稍微消了点,两人还算知点事,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万不能粘手:“你们没与他们起冲突吧?”
张红仁:“没有,就吵了几句!”
二哥脑子虽然不多,但不会自不量力。
“红强,这次你做的很好,没冲动行事。”
被人夸赞,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尤其是被张知丛夸。
“你大哥那人...罢了,到底是你们大哥,我留了些吃的,你们等会与书华一起走,回去后洗个澡休息下,若你妹妹今晚没回来,过来跟我说声。”
“书华也在?”
“嗯~”
张知丛叫两人先在店里待会,他去后院喊人。
“爸,不急,叫他吃好了再走!”
店里全是玩具,赵国全和厂里几个孩子正坐在地上玩,两人也是半大孩子,一时看到这么多玩具,根本挪不开眼。
等张知丛拎着篮子出来,两人已经跟赵国全玩上了,他静静看了会,上楼取了个随身收音机。
“爸,这是给我的?”
玩具和收音机,若叫张红强选,他更爱后者,班里好几个同学都有,他也羡慕,但爸没钱,他不敢要。
“这是我这几个月打工赚的钱,我换成收音机了,你俩一人一天,不许争抢,过几个月我再买个。”
张红仁忙说:“爸,就这一个就够了,哪能天天玩,学习更重要!”
“对对对!我还要考试呢。”
若两人抬头说话,张知丛可能信几分,眼珠子都快落在上头,叫他如何信?
很快,林书华出来了。
走之前,张红强拿着随身收音机在赵国全眼前,得意晃了晃。
赵国全:幼稚!
他都玩腻了。
吃过饭,厂里大部分人都走了,就剩了徐敏、段妈、王淑芬几人,一群人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骂赵德中。
等活干活,又聊起布料。
徐敏:“淑芬,你说的那家店,我去那天已经卖光了,喊我过几天再去,他们还有一批料子在路上,听说这批货里有冬天的灯草绒。”
“真的?好久到?我也去买点,给儿子做两身夹克。”
“不知道,等下周我再去问问,也怪我去的迟,厂里好些人都去买了。”
张翠花接话:“若是火车,大概七天到,你周三抽空去瞧瞧,免得又被抢了。”
“行~周三我去看看...”
听着几人闲聊,王淑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上次的收音机,几个孩子背着她们投钱,还是陈雅清洗衣服,从吴士伟兜里翻出钱,她们才知晓。
小儿国庆结婚,不说几大件,就说一对镯子也要一千多,一场婚事办下来,怕是要从老大那拿点钱,不然不够。
若自己有一笔进账?
哪怕赚200,婚礼也能办得体体面面,想到这,王淑芬清了清嗓子,看向李峥。
“能不能叫那边发点布料过来,我们也拿去卖?”
“诶,对呀。”
徐敏拍着大腿,惊呼道:“我怎没想到这事?你们玩具也是从南边拿回来的吧?咱也拉一批回来,保管赚钱,就说厂里,怕一车厢布料也不够。
若是钱不趁手,咱几个凑一凑不就有了?”
这大半年,徐敏感觉与她们差距越来越大,不是说关系疏离,而是没话聊,平日她过来,几人不是干活就是干活,就算休息,也要顾着家里。
不如趁这次,拉近下关系。
李峥愣了愣:“我空了问问。”
张翠花一听,直接催她上楼:“二弟在楼上,你现在去问!我来张罗晚饭。”
“好吧~”
但刘卫红一个卖玩具的,哪来的布料卖给她们?
他也只能去问。
但这事容易,一圈问下来,倒找到好几个卖布料的兄弟,嗯,现认的兄弟,毕竟他是送钱,又不是抢钱。
将张知丛的要求一提,有两家犹豫了一天,便同意了。
正巧,刘卫红要来江城,那两家立刻安排人,带上布料,跟刘卫红买了同一趟火车。
知道他们抵达时间,李峥不由咋舌,这速度!
从她咨询,到对方上车,仅仅用了四天,再等四天,他们就要抵达江城。
挂断电话,李峥忙给张知丛打电话,说了这事。
“我晚上回来,叫你大爸留门。”
“嗯~”
前天,李家和见李婆子还没回大队,便领着老大、老二进了城,李文跟着李婆子、张桃回去了,李家和、老二李武留下干活,这个点两人出去卖馒头了。
这时,楼下响起敲门声。
李峥忙跑到窗户边,待看清楼下四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往日赵国宁走哪都要带着孩子呀,哪怕上一次去派出所,次日一早便赶来接人。
那楼下领着孩子的两人是谁?
李峥迟疑了会,便下了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张翠花的辱骂声。
“陈嬅呢?她死了?你是孩子的亲二爷爷,你不自己养,送我这里干啥?他俩姓杨,不姓张!!!”
“翠花呀,老三、跟小两口还在看守所,老三媳妇整日魂不守舍,连自个也顾不上,两个小的又闹着要妈,我也是没法,国宁是你女儿呀,你总不能不管外孙吧?”
说着,那人转身就跑。
张翠花一个箭步冲出门:“杨海,你站住!把孩子领回去....杨海,春杏!春杏...”
看着已经走到货架前,拿起玩具的两人,李峥叹了口气,梦里,张翠花去了首都,自己忙着照顾张红军的孩子,时常不在家,不清楚有没有这一幕。
赵德中判刑后,倒是赵国宁来过,她打算带杨杰、孩子去首都,想要张翠花的地址,被张知丛拒绝了。
也就是说,两人不会进去,只是暂时调查,直到赵国全回来考试,李峥才再次见到她。
但现在,张翠花没去首都,两个孩子在她眼前。
秦兰:“咋办?”
李峥摇了摇头:“等二姐回来再说吧。”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就这么把孩子扔门口,也不带几套换洗衣服过来...”
第163章 这口气憋着也不是个事
看着驶远的公交车,张翠花跺了跺脚,折身跑回家。
“秦兰,抱上孩子,跟我走!”
李峥一怔,“二姐,你要送孩子回老厂?”
“那不然呢?”
张翠花一把扯走杨志高手中的玩具,自个亲奶奶不照顾,扔给她做什么!
“哇...”
“哇哇哇哇...”
手中玩具一没,杨志高哭嚎起来,连带着杨志明也哭了,这叫张翠花更加烦躁,强行抱起杨至高,招呼秦兰,两人匆匆出了门。
哭声渐行渐远,李峥叹了口气,拿起门闩,正准备插上,哭声好像近了几分。
她忙开门走出去,只见张知丛蹬着车已到门口。
“这会过去天都黑了,不如明天送去!”
李峥点点头:“赵国宁..她应该没事。”
张知丛微微挑眉:“她一个查水表的,能有什么事?总不能心好,给别人少抄几吨水?少报点吧?”
李峥一噎,那也说不准。
见张翠花还窝着火,李峥忙说起布料的事。
“二姐,你打算投多少钱?”
张翠花认真想了想:“加上国安的,我手里有六千,徐敏、淑芬她们也要投钱,你们打算拿多少货?”
“等看了样品再决定。”
“也是!若布料好,就多拿点,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进收音机?我打算再投点钱。”上次投了一千,赚了一百,虽说利润不高,但万事不粘手,完全是白捡的钱,张翠花想这次多投点。
提到收音机,李峥有些心虚,默默睨了张知丛一眼,这次他定了2万的玩具和收音机,说是他们两人弄,重新理一理流程。
张知丛无视李峥的目光:“二姐,给两个孩子洗洗吧,老远都闻到汗酸味。”
张翠花一愣,看向屋檐下,被玩具哄好的两人,满脸嫌弃:“陈嬅那死懒婆子!估计这两天也没给他们洗过澡,送过来就是喊我洗,她不洗,我也不洗!”
张知丛皱眉:“今晚他们睡哪?”
张翠花一听,骂骂咧咧去接水,两人刚刚又哭了一头汗,不洗澡的话,今晚要么臭她,要么臭儿子。
总不能叫他们自个睡一间屋吧?
见状,张知丛拉着李峥上了楼。
“你不是说晚点回来吗?”
张知丛顿了顿,侧目看了她一眼,继续上楼。
这眼神什么意思?
李峥不解。
尤其是看着张知丛递来的纸,更是不解。
“这是什么?”
“利润值。”
张知丛又取来李峥之前做的财务报表,指着最后一页说:“无论是玩具、还是收音机,皆是利润低,风险高,我仔细想过,利润应该包含三个方面,一是税、二是未知风险费...你就当作我们的压惊费,第三才是利润。”
李峥眨了眨眼:“压惊费???”
“对!压惊费,万一卖不出去,我们不仅会亏钱,还会担惊受怕。”
“玩具又放不坏,慢慢卖就是,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打折卖,只是少赚点而已。”
张知丛摇了摇头:“这样算是错的,比如这次玩具我们投了一万,卖了五千元,那便是亏了五千,但你要接着做,是不是还要想法借五千回来,凑成一万去拿货?”
“嗯。”
李峥书读的少,感觉他说的有道理。
“看似亏了五千,实则是两个五千。
所以,要把未知风险算进去。
这两批玩具,共拿了一万的货,但你只赚了九百多,却要承担一万的风险,收入和风险不对等,我感觉利润应该是风险的三分之一,这件事才可行。”
“我只赚了四百多!”
“我那几百不算?”
“我帮你做了事,那几百是你给的报酬!”
张知丛抿唇笑了笑:“你说的对!是我给你的报酬。”
“那我该怎么算利润?”
“税十,利润二十,风险算十吧...”张知丛顿了顿,又道:“应该还要加十的维护费。”
“啊...维护费??这又是什么?”
“呃...你把它当成关系维护...”
他这么一说,李峥懂了,就比如他老喊自己做些吃食送人,看似花不了几个钱,但这个若算在自身利润里,她又是白忙活。
“那这批布料怎么弄?”
“我先拟个合同出来。”
李峥点了点头,之前二姐他们是直接给钱,没签合同,只有国安几人签了用工协议。
见张知丛迟迟不起身,赖在沙发上,李峥催促。
“你快去写啊。”
“关系维护费啊,你忘了?你喊我写,不说给钱,总得给我倒杯水,开个灯,揉一揉手...”
李峥磨牙:“...”
次日,李峥在一阵哭闹、夹杂着张翠花的嚷嚷声中醒来,她揉了揉眼,默默骂了某人一顿,才爬起来。
一下楼,看到还没出门的赵国安兄弟,她带着几分狐疑走近。
“李峥,你下来的正好,今日你陪我回老厂!”
张知丛沉声道:“她不许去,去了谁拌料?”
“二姐,怎么了?”
“昨晚我说送人,他说天黑回来坐不到车,喊我今天送,结果今天一早,他却叫国安送过去,张知丛!!!今天我偏要送两人!”
“妈,就我跟舅舅去,家里这么多活,你走了,舅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张翠花铁了心要过去,不为别的,就为了跟陈嬅吵一架,她好好一个女儿,嫁过去没几年,就跟着了魔似的,知道亲爹干的事,不说知会一声,还帮忙瞒着,若早点发现,早点制止,她何苦被关几天。
自个孙子不要,送到她这里干啥?
她冥思了一夜,加上二弟今早不叫她去,她就感觉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见两儿子堵住门,张翠花急忙挽着李峥的手。
“我和李峥一起去,保证12点前回来!”
张知丛紧抿着唇,愠怒道:“你去吧,我不去了。”
赵国安听了,震惊的高喊一声:“舅舅你不去,我拉不住妈呀。”在看守所门口,妈都忍不住动了手,这要是过去,简直了!他根本拉不住人,除非妈自愿走。
李峥想了想:“要不,让二姐去吧,这口气憋着也不是个事!容易憋出病。”
张翠花听了,紧绷的眉眼舒缓几分:“可不就是!我这口气,不把它发泄出来,我要生病。”
良久,张知丛轻叹一声:“国安抱上孩子...”随即,他又看向李峥:“你要回去看看不?”
“家里还有活...”
张翠花不等李峥说完,招呼国安抱上侄子,拉着她出了门。
“二姐,我不去呀。”
“我们去去就回...”
赵国全:“...”
他们都走了,他怎么办?
他也想去啊....
第164章 是赵德中拉我家下水的!
到达老厂,已是十点。
张翠花带着杀气,走在最前头,没几步路,就把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舅舅,我先去盯着。”
说罢,赵国安放下孩子,跑去追张翠花。
李峥见状,打算将杨志明抱上,这样走的快点。
“让他们自个走,我们慢慢过去!让二姐先出出气。”
李峥动作一僵,回过头看向他:“你不是不许她过来闹吗?怎么还....”
张知丛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笑意:“来都来了。”
好吧,来都来了,得让二姐发泄一下怒火,不然白来。
半个小时后,四人才走到杨儒家的巷子。
看着堵得水泄不通的小巷,李峥赶紧拉住两兄弟,这么多人,一不留神,孩子就蹿没影。
“张主任~你来了呀!”
“快让让,张主任来啦,前头的,让一让!”
“...”
张主任三个字,让院中瞬间安静。
跟在张知丛身后,感受这群人火热的目光,李峥暗暗咋舌,他们不上班吗?怎全来这里瞧热闹?
随着李峥牵着孩子走进院,张翠花尖锐的声音又乍然响起:“她就这么把孩子扔给我!像话吗?你们说像不像话?杨海那狗东西,话也不说,扔下孩子就跑,我还以为杨家死绝了,要我这个外人养孩子!
陈嬅!你给老娘滚出来!
之前,每天穿得花枝招展,穿金带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旧时哪家地主小姐!
现在,装什么乌龟!花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钱是谁给的?厂里明文规定,不许受贿不许受贿,你呢,收了别人的钱,事不办倒是拿来潇洒...”
实在是怕张翠花乱说话,一直躲在暗处的杨海,终于现身了:“张主任,咱们好歹是姻亲,有事关起门来说,翠花这么闹,叫国宁知道,孩子也不好受呀。”
张知丛点点头:“去瞧了国宁没?她什么出来?”
“怕一时半会出不来...”提起杨儒,杨海眉头紧皱,两个小的还好,牵扯不深,但大的...
而且出来后,厂里也容不下了。
这个结果,张知丛早就知道了,侧身看向紧闭的房门:“叫陈嬅出来吧,孩子的事,总该有个说法。
亲奶奶在、还有你这个亲二爷爷,杨杰还有兄弟,若你们都不养才轮到张家,若是做客,那么...孩子的换洗衣服,你们也该备上一套。”
杨海苦笑一声,昨天他也不赞成,但弟妹...哎,罢了,这事总要有个章程。
很快,不相干人离开院子,又堵在巷子里。
杨母,也就是张翠花口中的陈嬅出来了。
张翠花上下打量着她,目露讥讽:“哟,舍得出来?你这命好啊,男人贪污的钱,全炫在身上,也舍不得给孩子买几个玩具,非要靠骗!”
杨母冷眼看着,这贱人,嘴皮子又利索了,该死!赵德中怎么不把她一起拉下水!
“二姐,坐吧!”
张翠花哼了声,指使赵国安:“去买几瓶汽水,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没人给我倒杯茶,口渴!”
赵国安一愣,下意识看向张知丛,见对方点头,他才走出院。
“孩子怎么弄?”
杨海看了陈嬅一眼,才说话:“我和老三媳妇这几日,时常跑去看守所,家里也没个大人,实在没精力看管他们,先放你们那养几天,等国宁出来再接回家。”
“杨杰的二弟、大妹呢?”
“杨豪在上班,杨灵那孩子在读书。”
“呵~陈嬅没告诉你,我也在上班?
他们上班所以不能照顾孩子,我上班就可以?左右孩子也送来了,你们自己照顾,二弟、李峥,我们走!”
当她不知两人打什么鬼主意吗?
张翠花自认对得起女儿,这么做一点不亏心,反倒是父女俩对不起她,经历过一次背叛,再来一刀剐心也就那么回事。
杨海见状,站起来拦人:“亲家母!等等,你别急啊,你在家里上班,他们却要出门,能一样嘛?
再说弟妹不也在家嘛?帮帮忙搭把手,就几天时间。”
李峥一愣,睁大眼看向杨海:“你叫我照顾?我也要干活啊!”
杨海指着蹲在地上,玩玩具车的两兄弟,笑道:“你瞧他们,不哭不闹,很好带的!一点也不耽误你们做事。”
李峥听罢,呵呵笑了两声,摆明了孩子就是坑,血亲都推三阻四,若是好事,轮也轮不到她。
她又没病,还没带够孩子呀?
带的好,别人说这是你应该做的。
孩子稍微擦点皮,他们可不会顾念你如何辛苦,只会说你没带好!粗心大意!
“我不带!你也看到他们身上的布袋,每人装了六件玩具,一共9.8元,麻烦把钱结下!”
张翠花噗嗤一笑:“对!把玩具钱给了!陈嬅,你不至于连这点钱也舍不得吧?”
陈嬅受够了对方的嘲讽,腾的一下起身,指着张翠花鼻子大骂:“让你帮忙走关系,拉国宁一把,你不拉,由着她待在看守所,现在连她的孩子也不照顾?
张翠花!有你这样当妈的?国宁是你捡来的......”
“老妖婆!你还有脸提国宁,要不你们拖她下水,她能遭这个罪???”
“你放屁!是赵德中拉我家下水的!”
“对对对!是赵德中手把手教你们贪污,教你如何把眼睛顶在头上...都是一个厂的工友,偏生你们要高人一等,看不到钱你们就不做事,处处为难人,处处显摆你的官架子...”
这番话,听得院里、院外齐齐变了脸色。
这些年,陈嬅仗着杨儒,不知捞了多少好处,光是房子、年终评级,介绍工作,她都收了不少钱,经张翠花一说,哪怕杨儒明天无事回来,厂里也容不下他。
陈嬅目眦尽裂,嗷了一嗓子,冲到张翠花跟前,两人扭打起来:“怪不得赵德中宁愿在外面找女人,也不想回家面对你,就你这样...”
“我再如何,也没收过工友的钱,为难他们啊!”
众人:是没收钱、没为难,但你骂人、跟人打架啊,自张翠花搬后,厂区好不容易清净几年。
这一回来,就是干架啊!
刚刚路过一棵树,她都要折一根树杈子。
不好惹!不好惹!
但平心而论,他们情愿跟张翠花吵架对骂。
见两人扭扯到桌子附近,张知丛急忙拉着李峥站在一旁。
“我们不去帮忙?”
张知丛微微摇头,小声警告:“你好好站着,别过去!你过去,有理的事也变成无理了。”
李峥瞪了他一眼,打算一会二姐力竭,她过去帮忙。
这时,买汽水的赵国安回来了。
明明妈保证过,送了孩子就走,怎就打起来了?舅妈还没备料啊...
第165章 一天天,就你事多
“张翠花!!!”
“你一天不打几场架,皮是不是痒?”
随着王厂长一声怒吼,这场你揪我、我掐你的对战终于结束。
张翠花一个激灵,收起力,跑王厂长跟前诉苦,今天她有理:“...厂长,你说这事,是不是他们做的不对?我虽是两个孩子的外婆,但亲爹、亲妈,奶奶皆在,又不是不回来,她一个当奶奶的,照顾两天就喊累,扔我门口,这事对吗?
这是正经走亲戚的礼数?”
说到这,张翠花朝地上重重啐了口,恨恨的看向陈嬅:“上次家门口那事,厂长你肯定也听说了,她都那样子污蔑,我敢接手吗?
万一孩子出了事,我就是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啊...”
张翠花看不明白,但全程参与此次贪污事件的王厂长,心里却门清,孩子不过是个借口,想要张知丛保住小两口工作倒是真!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这次影响这么恶劣,谁来说情都不好使,再说,张知丛主动要求严惩的呀。
王厂长瞪了张翠花一眼,“一天天,就你事多!”随即,他又看向张知丛:“你上午请假,下午也不想去?下午我若没看到你,今天算你旷工。”
张知丛一愣,今早起来就跟二姐吵架,他还没有请假,朝王厂长微微点了下头,拉着李峥走了。
杨海:“那孩子呢?”
“你还有脸提孩子?还是那...”
在王厂长的黑脸下,张翠花闭了嘴,迈着大步,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出院。
回到三江巷,已是下午两点。
一到家,李峥就钻进配料间,配好料,又忙着烧鱼,好在前期工作她们已经做了,轮到自己这,只有一项活计。
但锅就那么大,几人还是忙到晚上。
想着刘卫红后天过来,李峥又配了些料包,明天再配后天的料,这样后天就能抽出时间去车站。
若是家里有台冰箱就好了。
夏天的肉放不得,不像冬天,赶不及还可以先揉把盐,放一夜也没事,但现在不行。
李峥迟迟不买,主要是她想买冰柜,现在全是冰箱,价格贵不说,储存空间还小,家里这么多肉,一台可不够用。
若是这次布料投入不大,李峥决定去买一台。
时间一晃就是一天。
这天,李峥刚坐下吃早饭,王淑芬、徐敏几人齐齐带着自家男人上了门,几番寒暄后,张知丛上楼取出昨晚拟的合同。
“这是我临时拟定的,你们看看,若有问题,我们再修改。”
段爸:“他们几点来?”
“下午三点多到。”
段爸点点头,拿起面上的一份合同,与段妈一起看了起来。
“我们不参与管理?只分红?”
张知丛耐心跟他们解释:“对!人多,声音也多,这种布料卖得就是一个先机,我们本就比别人迟了,再在这上面耽误,岂不是误了时间...你们只是不参与管理,但可以拿货去卖,赚的钱属于你们,不在这一列。”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从中赚两道钱?利润一道?自己卖又是一道?”
这种模式,跟他们之前投收音机是一个道理,陈雅清便跟几人解释之前他们是怎么做的。
再次提及这事,陈雅清心里又不得劲了,就因为儿子想存私房钱,张翠花几人硬是憋着,害她白白错过了。
想到这,她不由瞪向张翠花。
张翠花心虚,忙低下头,只要跟钱有关,她的嘴可严实啦,赵德中到这会,都不知道她的嫁妆箱子在哪。
徐敏的丈夫,林中泽本不想来,听了陈雅清的话,倒有了几分意动,他跟张知丛共事多年,人品自然信的过。
厂里这次闹这么厉害,好些人都被调查了,抓都抓了十几人进去,张知丛作为赵德中的姻亲,厂里、派出所反反复复调查,也没揪出他的问题,可见手脚之干净。
跟他做生意,不亏!
对于这份合同,几人没意见。
见状,张知丛轻咳一声,郑重说道:“在签合同前,你们要考虑清楚,做买卖,有赚就有亏,想好了再签,若是亏...”
闻言,张翠花一巴掌扇过去,打断张知丛嘴中的话:“你快给我呸出来,还没开始干呢,你就说了好几道亏,要是真亏...呸呸呸!!!”
张知丛一脸无奈,跟着呸了两口,二姐这动不动打人的习惯能不能改?
“签字吧~”
刚刚还笑意盈盈的几张脸,看到签字栏,纷纷皱起了眉。
李天平:“你怎么只叫淑芬签字?我呢?我签哪里?”
“对呀,张主任,怎么没你的名字?”
张知丛听了,很是诧异:“这门生意是她们几个的呀!你们也要做?”
“啊...瞧你这话说的,我们不做,我们来干什么?”
张翠花一怔,看向林中泽:“你们去搬货啊,这是我们几个娘们的事,你们掺和什么?我们赚点私房钱,你还惦记?要不要脸?”
王淑芬不敢吼自家男人,但吼别人家的,那是没半点顾忌:“就是,你刚刚还说只投五百,切!瞧不起谁呢?你看人家张主任多大方,直接拿五千出来!赚的钱还是李峥的...”
李峥:“???”她好想说不是。
对于几个女人的攻击,林中泽只能以笑化解尴尬,装模做样打量这方后院,看着冒着热气的几口锅,他用力一吸,怪不得能投五千,就冲这个味,他这会都想尝两口。
平日徐敏带回来的碗碗肉都冷了,重新加热虽说也是那个味,但都不如现在闻着香。
一会要多吃两口。
吃过午饭,一行人连带着赵国安几人匆匆赶去火车站,这次布料虽不多,但玩具、收音机拿的多。
接到刘卫红后,又在货运部等了三个小时,直到天黑才看到这批布料。
光灯草绒都有六种颜色。
李峥不由怀疑,这两家把往年存货拿来了,不然怎会有两车厢的货?怪不得要等这么久。
但这会天已经黑了,没法验货,只能等明天。
次日一早,除李天平没去火车站,其他人都去了。
检查布料,是女人的事,毕竟喊男人来弄,他们连名也叫不全,男的便由赵国安带头,检查玩具、收音机、还有四驱车。
查着查着,一群几十岁的人,便玩起玩具来。
在他们检查货物的同时,张知丛也跟两家布料商签好了合同,跟玩具、收音机一个付款方式,每次只付三分之一的货款,同意就签,不同意他不强求。
毕竟这么多货,单凭肉眼,很难查出问题。
刘卫红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完全没意见。
另外两家布料厂家,在来之前,也清楚他们的付款方式,自然无异议,有异议就不会来。
足足忙到天黑,才交付完毕。
又忙了一天,才把货物全拉回家,一楼堆不下,其他的还是放在二楼张知丛那屋。
“叔,那批bp机你考虑的如何?”
张知丛:“...”
第166章 无非是不想学而已
刘卫红之所以没跟布料商一起回去,就是因为这批bp机,当时拿货有多爽,这会他就有多愁。
以为捡了漏,结果羊城处处是漏。
卖不出去,只能砸手里。
“等我办好证再谈。”
刘卫红惊得站起来,大声确认:“办证?”
“嗯!”
刘卫红愣了会,随即给张知丛竖起大拇指,他找过很多人,只有张知丛有办证的想法。
办证好呀,办证好,他也不用担惊受怕,还能再捡一点漏。
“叔,什么时候办好呀?”
这几日事一件接一件,张知丛还没腾出时间。
“等办好了通知你。”
“好好好~叔,你说我来了这么久,还没去过你家,若你....”
闻言,张知丛神色一凝,严肃说道:“若无事,你们早点买票回去吧!我走了!”
刚刚还笑着说话,这会脸都黑了,这态度,转变的有点大,刘卫红有些懵,他就说了句去他家啊,没问题啊。
刘卫红想不通:“大彪,他...他这是怎么了?”
大彪:“...”
想到屋里的布料,这天下了班,张知丛蹬着自行车,径直来到三江巷,老远瞧见家门口站了几人,走近才发现是赵国安几人在洗自行车。
今日他们倒是爱干净!
“国安,等会把我自行车也擦一遍,链子上点油。”
“舅舅,你急不?不急的话,我明天弄,这会很忙。”
张知丛疑惑,往常这个点他应该出摊了呀。
“怎么回事?”
“舅舅,你进去就知道了!”
一进后院,好家伙!好几堆人,李天平父子居然比他还先下班,连段启文、林中泽也在。
“张主任,你回来啦?”
“嗯~你们这是在干啥?”
李富民努了努嘴,示意他往里瞅:“我在学认布料,学如何剪布。”
张知丛顿时明白了,当即往里瞅,不过不是为了看她们如何教学,而是找人。
对于这群认真学习的人,张知丛敬而远之,拉着李峥上了二楼:“他们怎么肯学的?”
“要赚钱啊,他们连布料也认不全,更不会剪,要是他们不学,我就只有找其他人卖。”
看着院中的几圈人,张知丛觉得该把红强几人喊来,什么男人不能做衣服,这不是学的上好吗?
无非是不想学而已。
“你打算怎么卖?”
李峥理了理思路:“最近天气太热了,碗碗肉根本搁不到第二天,我打算早上不卖肉,就下午出摊。
至于早上,他们要么休息,要么去市场、巷子口卖布...”
余晖的光透过铁网,映在李峥脸上,张知丛只觉今年夏天格外热,想洗个澡,然后拉着她睡一觉。
“价格呢?”
“我拟了个单子,你来看看!”
“嗯...”
“这是国安、程谦他们去收集的价格,我们也按这个价格卖,但加了几个添头,买五尺送半尺,买十尺送一尺...扣掉税,我们大概有25的利润。”
说到这,李峥抬眸:“你觉得怎么样?”
张知丛垂眸浅笑,比他的计划要好很多。
“很好!”
“那你也下去学。”
张知丛嘴角一僵,浑身上下写满拒绝,他的手,可以握笔,拿枪,但绝不能捏针。
以前,李峥还能用工资低来激他,现在...呵呵,他不去,李峥也拿他没办法,瞪了几眼,便下了楼。
这批货,共一万八,实际只付了六千。
而这六千,两人只出了四百,其他全是她们凑的,李峥都不敢在家里说,生怕被人听了墙角去。
次日一早,就有三组人来拿布料。
赵国安、程谦去百花集市,徐敏带着自家大嫂回厂里卖,段家一家三人去了化肥厂。
卖布料,一个人可不行,要选要剪,不似碗碗肉,收一份钱卖一份肉。
至于王淑芬、陈雅清,一个没找到帮手,一个帮手太多,不知选谁,加上她们要留下做碗碗肉,只能先让他们探探市场。
张翠花担心儿子卖不好,想着一天只做一道肉,赶在中午前回来也来得及,便也一起去了。
送走他们,李峥回后院继续干活,感觉没过多久,屋门被敲响。
见门外是张翠花,她不由疑惑,这会才十点半,二姐怎么蹬着自行车回来了?
刚打开半扇门,张翠花瞪了一脚,将车头开进屋。
“二姐,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张翠花嗓子干得不想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门后,随即下车,也不管横在门口的自行车,径直回了后院。
李峥:“!!!”
好吧,人有三急。
看着车厢,李峥情不自禁笑了起来,早上堆得与车厢齐平的布,这会只剩三叠。
她将自行车推进屋,站在门口等了会,才等到赵国安两人。
他亦如张翠花,指了指身后挑鱼的人,随后匆忙跑去后院,连带着程谦,也一并消失。
“大妹子,鱼一共27.8元。”
李峥一愣,下意识摸兜,好吧,兜里没钱。
“你能不能帮我挑到后院?”
“行!”
一进后院,看到三人狂喝水,李峥恍然大悟,看来冰箱得提上日程。
送走卖鱼的人,张翠花的口渴症有所缓解,这才用她那还十分嘶哑的声音,兴奋说道:“你们不知道哦~今天那些人有多疯狂,听说买布送布,三轮车四周挤满了人,逼得我们三个都没地方下脚,还是半边身子坐在车沿沿上...”
王淑芬比较关心这次结果,又给张翠花倒了一杯水:“卖了多少钱?”
话落,三人扯出缠在腰间的布袋,数起钱来。
去的时候,三人商量好了,张翠花剪布,程谦揽人,赵国安收钱,结果人太多了,三人完全顾不上,只得各收各的钱。
看着三人数了一道又一道,王淑芬恨不能自己上手数,太慢了,但她只能干巴巴望着。
“一共是1169.6元~”
伴随张翠花再次报数,周围齐齐响起吸气声。
看着桌上叠放整齐的钱,李峥用力眨了眨眼,居然比碗碗肉还好卖?随即,她上楼取来账本。
见此,程谦跑去前头,抱来剩下的布料,几人又忙着把布丈量出来。
“的确良剩的多,还有17尺,纯棉32尺。”
他们拿了800尺纯棉,200尺的确良,其中纯棉便宜,7角一尺,的确良要贵点,卖的3.9一尺。
而送出的布,是昨晚他们练手裁剪出来的,不算剩下的布料,足足赚了129元???
看着李峥算出的账目,张翠花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不错不错!129,我们一人43,比卖碗碗肉还赚钱。”
“比我工资都高!”
王淑芬目露羡慕,这周末,一定要喊上儿子,卖他个十天半个月,金镯子可不就有了。
“怪不得你们一个个天天想出摊。”
程谦笑了笑:“今日是碰巧,添头还没算进去,若算进去,可就没这么多。”
“嘿~这不是还剩了布嘛,就算不算,利润也高啊~”张翠花顿了顿,又道:“快!把本钱数出来!咱分一分!”
“...”
第167章 馒头哪有肉香
同一时间,段家也在数钱。
三人拿了1200尺布,去的又是人口最密集的化肥厂,一回到家,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水,便直挺挺靠在凉板上。
钱还是段爸、段家大哥数的。
段妈半拉着眼看向桌面,有气无力问道:“还没数好?”
正数着钱的段爸手一顿,顿时忘了嘴中的数,啧了声,不悦道:“你别一会打一岔,一会打一岔!你好好躺着行不?害我又要重数。”
“呵!你自己记不住怪我?”
“是你打断我的...”
“妈,爸!你们别吵了,能不能听听我的肚子?它在说饿呀!”
听到这话,段家大哥的媳妇林菲菲站起来,打算去弄饭。
段妈喊住她:“你躺着,老大!你去弄饭,见我们不回来,你们也不晓得弄饭,还等着我回来伺候吗?以后只要我们出摊,那一天的饭食你父子就包了。”
林菲菲一怔,她还是头一次听婆婆说这话,见婆婆表情不似作假,愣了愣又坐下了,站了一天,说了一天的话,到这会,她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段家大哥啊了声,惊讶看过来!
“啊什么,还不快去!就热昨晚带回来的馒头,晚上我们再吃一顿好的!”
段家大哥在屋檐下砰砰砰敲打碗盆之际,钱终于数出来了。
“赚了139.8元。”
一听到这个数,瘫在凉板上的三人瞬间直起身子,齐齐瞪大眼,瞪着段爸。
“我的天爷,你没数错?”
“没有!都是一叠一叠叠好了的,哪会错?”
段妈捂住胸口,再次靠着凉板,随即又腾的一下冲到桌前,拿起钱,自己数了起来。
越数,眉眼越舒展,直至最后一张,乐得硬生生长出两条眼褶子。
“明天,不!现在!你去给文雯打电话,叫她明天扔下孩子回来,跟我们一起卖。”
段爸点头应下:“行啊,到时我也跟着一起去!”
听到这话,段老二开口:“爸,那下午你出摊,我就不去了!”
段妈本想说你爸下午要上班,但见儿子满脸倦意,不由心疼起来,这几个月儿子也没出去鬼混,好歹像个人样,便咽下呵斥的话,转头对段爸说:“那你一会去请个假?”
“行!不过以后下午别指望我,你们要是不去,提前跟那边说声,免得人家做多了肉,浪费了!
我没法天天请假,只有周末有时间。”
段妈听罢,有些不满:“整个厂,就数你事最多,还请不了假?我看你就是不想去,嫌丢人!
人家张主任之前还去卖过碗碗肉呢,家里有事,他也是腾出时间来张罗,就你一天天找借口,拿回来的肉,也没见你少吃两口!”
段爸一听,拉长声音反驳:“我没去?儿子头一次出摊,我没陪着?我连着陪了好几天!”提到张知丛,他愣了愣,压着嗓门小声说:“张主任闲,那是他当不了厂长,索性破罐子破摔,王厂长也由着他...”
“什么?”
闻言,段妈瞳孔一缩,抓住段爸的手,再次确认:“怎么回事?之前你不是说厂长有意栽培他吗?”
“还不是赵德中那厮害的,虽说张主任没问题,但厂长之位,谁不惦记?以前没机会,这次好不容易寻到他错处...这事,你别跟翠花说,免得她又怄气!”
随即又看向屋中另外两人,警告道:“你们也别乱说。”
别说张翠花怄气,就是段妈听了,也是唏嘘不已,努力了十几年,就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多年努力白费。
那赵德中真该死!
张主任多拼的一个人啊,别人不加班,他加班,别人休假,他还要值班,也就娶了李峥,才稍微好点,不像之前一直待在厂里,但也只是好那么一点点,眼见王厂长即将退休,却碰上这事。
这事,换谁,都要怄呀!
真是可惜了。
吃过饭,见时候不早,段爸、段妈便蹬着三轮车出了门,路过五号巷子,又拐到徐敏家,接上她,一起去三江巷。
徐敏在厂里卖,虽说厂里人少,赶不上集市,但也卖出200多,徐敏一点也不嫌弃,她本就不图这个赚钱,只要不亏就行。
三人到时,正好碰上碗碗肉出笼。
三个锅,十八笼肉,香得段爸使劲吸气。
馒头哪有肉香?
趁几人边聊,边准备出摊的东西,段爸忍不住端了碗烧白,又拿了个馒头,坐在屋檐下大口大口吃着。
很快,出摊的吃食备好了。
段爸放下碗,帮忙将蒸笼抬到门口,见另外两辆自行车里,铺了一层薄膜,他不由懊恼,今日在集市怎没想到这事呢?这肉多油呀,总不能每天都用洗衣粉洗一道车?
“国安,还有薄膜没?给我也来点!”
刚抬着蒸笼出来的李家和接话:“有有有!你等会,我去拿!”这些塑料薄膜是他无意间看到的,当时忍痛买了点,打算拿回家晒粮,这会倒是先派上用场。
送走他们,院里彻底没活。
见秦兰跟张翠花又开始琢磨缝纫机,李峥也上了楼,记好今日的账,刚将记事本放好,突然轰的一声,刚刚还亮堂堂的天,骤然暗下来。
下雨了!
望着天,李峥暗想,大爸他们应该会找个地方躲雨吧?肯定不会淋回来,毕竟还有馒头呢。
至于赵国安他们,李峥一点也不担心,又不是头一次出摊,往日下雨,他们也是冒雨出行,车里更是放了好几把大伞。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李峥刚把线穿好,雨就小了。
这批布料,主要有四种,纯棉、的确良、灯草绒,共十三种颜色,还有做床单的细纹棉布,但家里不缺床单被褥。
李峥打算做两件秋冬穿的外套,一件常规大小,一件加宽,等到冬天,再往里缝个袄子。
至于裤子,后面有时间再做。
针头快速转动,哒哒哒个不停,而瓦片落下的雨水,也滴滴滴个不停。
很快,巷子口响起一阵阵童声。
赵国全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追着张翠花问今日出摊结果。
“呵,我卖多少钱关你什么事?
赵国全!把门关上,不许卖玩具!赶紧去写作业,要是这期考不好,呵呵...”张翠花视线下移:“我叫你屁股开花!”
赵国全瘪了瘪嘴,默默来到桌前,摆出书本,一边看着书,一边听着门口动静。
这事,问舅妈,舅妈不会说。
但问李爷爷、或问李叔叔,这两人一定会说。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李家和父子才回来。
今日下雨,馒头受了点影响,往日,他们沿街走上一圈,100个馒头基本能卖完,就算剩一两个也不碍事。
今日他们走了三圈,见实在卖不动,索性只剩了八个,便回来了。
其他出摊的人,也或多或少受到影响。
赵国安足足剩了18份,张知丛见状,便买了6份,叫他送去水厂。
至于剩下十来份肉,家里这么多人,怎么都吃得完。
他们人多,能吃完。
但有的人只能望着肉,直叹气...
第168章 背篓中满满当当的肉
今天王震拿了160碗肉,他和王红每人80碗,因为暴雨,他也受到影响,雨停后一路吆喝回来,又在厂里卖了些,剩了6碗。
好歹没亏。
至于剩下的肉,权当他们爷孙改善伙食。
两人端着碗,正一边吃着,一边和邻里唠嗑,王红冷不丁背着背篓进来,放下背篓,一句话也没说,撒腿就跑了。
王震:“!!!”
流程不对啊,不该是先数出空碗,然后再数肉钱吗?看着背篓中满满当当的肉,王震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想到这个可能,王震顾不得其他,将碗放在地上,追了出去。
“他干啥呢?”
一见过他们交接的邻居盯着肉,悠悠道:“好像没给钱,昨晚他们在院里数了很久的钱。”
“对哦,没给钱!”说到这,一邻居摇摇头,看向正盯着背篓,青着脸的王大爷,默默感慨一句:“也不晓得把肉遮一下,全糟蹋了!”
不多时,王震回来了。
王大爷终于开口:“给了?”
王震摇头,王红已经回家了,非不得已的情况,他不想跨入那边的门,不过是些肉,当自己这周白干了吧。
“爷爷,我们先看看肉吧。”
“我给你们打电筒!”
“谢了叔...”
片刻后,肉被王震挨个摆在地上。
那一碗碗肉看得众人直叹息,又顾着王大爷,只能默默腹诽着糟蹋,还不如不背回来。
肉呀,搁三年前,需要票才能买到,也就这两年不用票,但也不是每家每户能顿顿吃上的东西。
43碗,全沁了水。
他们虽直呼糟蹋,但吃是不可能吃的,谁知这是什么水?再说料也被冲走了,光看颜色,也咽不下。
“爷,我拿去扔路口,给那些猫狗吃!”
王大爷叹了口气,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嗯,你去吧,顺便跟李峥说声,叫她明天少弄点肉。”
王震听罢,眼底闪过一抹惊喜,有了这话,他可以光明正大不帮王红拿肉,这个月,每天八十碗,看似有个七八块的收入,实则没那么多,塑料袋子、试吃都是成本,碰到下雨天,还会打折处理,有时肉洒了、碗破了也要贴钱。
最近又时不时帮王红赔钱,到这会,他手里才攒下30元,还赶不上赵国安几人。
很快,他便出现在三江巷。
知道事情始末的李峥,点头应下,但她没给高屠户打电话,他的肉也是提前预定,等明天送肉来,再说也不迟。
八十碗肉,看似多,分摊到每人头上,也就十几碗的事,大不了半买半送,叫他们拿去做人情,也是好的。
尽管如此想着,但隔天,李峥只做了烧鱼、卤肉,没做碗碗肉,而是把属于王震的那份肉,做成小儿拳头大小的五花肉。
刚揭开锅,王淑芬闻着味就来了。
“给我一个就够了~”
“一个哪够?至少两个!”
“不行,太大坨,没肉的时候就馋这一口,这天天吃着肉,感觉也就那么回事。”
陈雅清继续打趣:“还就那回事?就你一直守着锅,眼珠子都快瞪里头,不过你还别说,光闻着味就想吃,这看着更想吃,李峥,给我舀两个。”
李峥笑了笑,又给她加了一个。
张翠花也递来碗,指着锅中的鸡蛋,用极度沙哑的声音说:“加蛋!”今天她又去了百花集市,哪怕带了水,也没时间喝,散场后,她多少有点后悔,今日人虽多,主要是问的人多,但买的人少,没赚多少钱。
正好明天周六,他们打算去广场卖。
刚吃过午饭,段老二、段妈,还有王震来了。
李峥先是问他们要不要多出来的烧鱼,三人都争着要,巴不得多拿几份,每天20份根本不够卖。
“锅里熬了金银花,想喝的话自己去装,国安,帮我记下数,一会叫他们签下字。”
“嗯!”
随后,李峥来到段妈身前:“数好了?”
段妈抬头,将桌上的一摞钱推至李峥面前:“嗯!你数数对不对...今日生意没昨天好,还剩了三分之一,明天我少拿点布。”
见状,李峥忙说起张翠花要去广场的事:“布料不是吃食,不是每天必需品,这地方不好卖,就换个地方!”
“哎哟!瞧我这脑子!怎没想到这茬,打一枪换一炮罢!”随即,段妈喊来张翠花,商量着明天去哪卖。
而另一头的王震也带着忐忑,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走到路口,并未发现王红的身影,不由松了口气。
不来也好,省得自己还要贴钱。
次日一早,程谦四兄妹刚进后院,段妈带着儿媳、大女儿段文雯也赶来了。
一行人选好货,天才蒙蒙亮。
“你家老二呢?怎么没看到他?”
“嘿,他同学过生日,请他去吃饭,便没来。”
张翠花好奇问了嘴:“哪个同学?怎么没喊国安?”国安跟段家老二、还有王红是同班同学,这事没听儿子提。
“呃...他没说名字。”
这时,赵国安拎着水壶出来,段妈忙问起这事。
“姨,他没跟我说,就算说了我也没时间去呀。”他要赚钱呀,每天少出一摊,就少赚好多钱,他恨不得睡觉也能赚钱。
段妈笑了笑,没继续追问,反而问起张翠花他们怎么去广场,一辆三轮车不拉货,坐三个大人都略微挤,更何况他们足足七人,还有一车的布。
“我领四个小的坐车去,他们骑车去。”
“行!那我们先走了!”
“嗯...”
下午两点半,赵国安回来了。
李峥往巷子一扫,目露惊讶:“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坐公交回来的,程谦回家取车,我妈她们在后头慢慢骑车回来,你那三轮车没人用吧?借我用下。”
虽然李峥一会要出门买冰箱,但他们出摊更重要。
“我去拿薄膜铺上,你先吃饭,饭菜在锅里温着的。”
“嗯。”
很快,程谦骑着三轮车来了。
这辆车是他卖收音机赚的钱买的,卖肉赚的钱全存了起来,打算弟妹放暑假,就把屋子修葺一番。
这几年,一直没翻过瓦,上次下暴雨,家里直接下小雨,地上到处都是水。
送走最后一个人,张翠花也还没回来,李峥便上楼喊张知丛,他从吃过午饭就一直睡觉,都睡了俩小时。
“醒醒,起来了。”
“张知丛...”
见喊不醒他,李峥直接伸手,刚触碰的瞬间,那只大手却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同时将她拽到床上。
“啊...张知丛!你装睡?松手!热不热啊...”
是很热,江城的夏天一向很热,连空气都透着躁动。
“你要不要脸,大白天啊。”
张知丛痴笑一声,“再睡一会~”
李峥用力抵住对面坚硬的胸膛,抗议道:“睡个屁,你不是说买冰箱吗?都四点了,再晚一会,百货楼也都关了门。”
“明天再去!”
“不行...”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舅妈舅妈~开门~”
第169章 换点肉呀、馒头回家
听说李峥要去买冰箱,赵国全忙嚷嚷着电视。
今日张翠花心情好,被他一闹,便上楼拿了钱,跟两人一起去了百货楼。
这会的冰箱容量都不大,李峥选了个双开门的,足足花了一千九,这笔钱,估计卖一个夏天的肉,也赚不回来,但没法,这是必需品。
冰箱一选,就轮到电视机,黑白的便宜,好一点不过六七百,但张翠花想选尺寸大点的,逛了好几家,最后忍痛买了台彩色电视机。
张知丛想买空调,被李峥硬生生拽走了,一台空调都够她再买两台冰箱,费那钱做什么。
三人跟着送货的车一起回到家,先将冰箱搬到平日堆放蒸笼的屋,最后才轮到电视机。
赵国全想说放他那屋,但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退而求其次,就以舅舅舅妈也要看为由,放舅舅那个屋,总之,放哪都行,只要不是妈妈那间屋。
张翠花盯着他,呵呵笑了两分钟,指挥人将电视放在操作间墙后,正对着灶台,平时她们干活也能看,还能监督儿子。
赵国全撇了撇嘴,接受了这个事实,等他们装好,他急忙开机,只是一开机,屏幕上全是黑白小格子,他惊呼:“妈,你买了台坏电视?”
“屁!还没牵线呢,等拉了线才能看!”
赵国全哦了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牵线?”
“你舅舅明天弄。”
“...”
次日一早,趁李峥开门,赵国全挤进屋子。
“舅妈,舅舅太懒了,我去喊他起床!”
李峥笑了笑,天不亮就蹲门口,他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听着外头敲门声,她径直下了楼。
今天厂里放假,王淑芬昨天都选好了布料,打算今天带着一家人去广场试试。
很快,楼下热热闹闹的传教经验之声,淹没了赵国全的求饶声。
“舅舅,我...我错了...别弄嘎吱窝啊,痒...”
直到赵国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力求饶,张知丛才松手。
“滚!”
“舅舅,那线?”
张知丛一个眼刀子甩过去,赵国全悻悻退到衣柜旁:“舅舅,你什么时候找人来按线?天都亮了,她们都在忙,就你一个人还在睡...”
“约了九点来按线,你下去守着门!”
赵国全一听,撒丫子跑下楼。
这会门口停了三辆装有布料的自行车,还有两背篓玩具,段爸和王淑芬都没选择玩具,一是不熟悉,二是人手不足。
“国全,起来走了。”
“妈,今天我在家,帮舅妈做事。”
“呵~不许出门,不许开店,只能在家里玩...”
听着张翠花的叮嘱,赵国全催促她们快点离开,又盼着上门安装线的人早点到。
自行车一辆接一辆离开,赵国全等来了送肉的高屠夫,送鱼的钱爷爷,才盼来安装天线的工人。
“舅舅---舅舅---他们来了!你快出来!”
听着外头的高喊声,见张知丛还在吃饭,李峥催了下:“你赶紧两口喝了!就数你吃饭最慢。”
张知丛放下筷子,“以前你从不催我吃饭。”
李峥一噎,迟疑了一秒:“以前你还不会说滚呢!”
“我是跟你学的!”
“呵!你滚不滚?”
张知丛笑着滚了,又笑着引着安装天线的工人进来。
“接四条分线,一二楼各两条!”
安装天线的工人还没说什么,赵国全先嚷嚷起来:“舅舅,一条线就够了,接那么多线干啥,费时间。”
张知丛轻挑眉:“你不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看电视?”
赵国全一听,乐得直点头。
家里不是买不起,是妈担心他老是看电视,影响学习才一直没买,连带着舅舅家也不许买。
一个小时后,赵国全终于坐在心心念念的电视机前,连平日最爱的开门运动,都懒得去,指使王小军去。
王小军也不乐意,看了眼妹妹,算了,还是他去吧,很快他又折身回来:“张爷爷,门外的人找你!”
“找我?”
张知丛放下擀面杖,洗了个手走向前头。
来人是黄父、黄母还有张红军夫妻。
“亲家~这有几日不见,你越发精神了。”
张知丛嘴角一抽,后悔刚才洗了手。
“你们怎么来了?有事?”
“珊珊怀了孕,我们顺道过来看看你。”
“你们先回水厂,我中午回来。”
张红军听罢,眼底闪过一丝不满:“爸,你在李姨这边做什么?”珊珊父母都来了,爸还是这么不给面子,叫他以后怎么面对黄家人,如何抬得起头?
“做馒头!”
几人面面相觑:“馒头?”
张知丛点点头,指着裤腿上沾着的白面:“我平日空闲都来这边干活,换点肉呀、馒头回家!”
换?
黄母认识这个字,但这会有些不理解其含义,瞥了张红军一眼,才继续说:“亲家,亲家母在吗?我们带了点乡下的李子过来。”
张知丛想了想,决定让几人进去,瞧这架势,不看到他干活,四人是不会离开。
后院,除了三个小孩,其他人各有各的事。
看着案板前,有一坨无人揉的面,黄母彻底信了张知丛的话,放下李子来到灶台。
“亲家母,在忙呀?”
李峥放下漏勺:“有事?”
“有一阵没看到你了,这身衣服真好看!”这样的搭话方式,黄母也是头一回说,珊珊没结婚前,两人没见过面,结了婚,又发生那么多事,根本亲近不起来。
而屋里其他人,黄母也不熟悉。
若张翠花在,她还能找到说话的人,若非不得已,她也不想过来贴两人的冷脸,主要是女儿肚子大了,前几个月还好,这些天吃什么吐什么,这一周更是躺在家里,没去上班。
眼瞅着老大在说亲,嫁出去的女儿还回家住着,也不像话,但她还要靠这个女儿,也不能说重话。
只能想办法,叫女儿回这边住。
干巴巴聊了几句,见张知丛又揉上面,李峥直接不理人,黄母彻底熄了心思,喊上几人匆匆离开。
送走四人,张知丛松了口气,心里正想着李峥又要跟他闹,李峥人就出现在眼前。
“好久去离婚?”
得!他就说嘛,只要他们出现,李峥必闹一场。
“张知丛!今天还是明天?”李峥抬手挡住他的去路,今日必须离了,她讨厌亲家母这个称呼。
张知丛尬笑一声:“馒头还没揉好,等揉好了再说!”
“下午去?”
“今天民政局休息!”
“那就明天!”
张知丛点头含糊过去,明天他不过来,看她一个人怎么去离婚。
没一会,敲门声又响起,赵国全主动关了电视,跑去开门!
“妈,累不累?舅妈冻了点糖水,我给你们倒点?”
见儿子这么殷勤,张翠花是有一丝丝感动的,但在她打开电视时,摸到那滚烫的机器壳子,那丝丝感动,瞬间化为不可撼动的大掌...
第170章 红军请假,回来照顾她
吃过午饭,见张知丛亦如往常上楼休息,李峥疾步追上去,赶在楼梯口拽住他。
“趁今天休息,我们先去找厂长开证明,明天直接去民政局!”
张知丛神色一凝,她嘴里就没其他话?永远只有这一句?那只手,不!爪子,好难看!
于是,张知丛掰开那只爪子,三阶台阶当一步跨,跑到二楼,望着那扇上了锁的门,他掏出钥匙,打开属于他那间屋子。
以前,他也有李峥房门钥匙,能自由进入,只是某天回来,那门上就多了一把锁,他那把钥匙完全失去作用。
要不是怕李峥炸毛,他真想再买把锁,直接安三把锁,他不能进,那都不要进好啦~
“张知丛!你干啥?我们回厂!”
张知丛立在门口,微眯着眼:“你进来!”
李峥一急,跟了上去,脚落地的瞬间,她就后悔了,急急退出房间。
“呵~”
张知丛勾着唇,饶有兴致看着。
李峥深吸气,咬牙切齿盯着他:“笑个屁,你出来!你要是不离婚,明天我就去厂里闹你,天天扭着你!走哪跟哪,叫你什么都干不成!”
听着这话,张知丛不禁笑出声,这算哪门子的威胁?
身份对换下,或许有用。
“你进来,我们就去离婚!”
“你叫我进~我就进呀!我又不是你儿子!”
李峥哼了声,转身就走。
张知丛哪能如此轻易放过她,一个箭步冲出来,环腰将李峥抱入房间,脚一勾将门关上。
“你要不要脸?放我下来!”
张知丛抵着门,松了手。
“让开,我要出去干活!”
张知丛轻呵一声,略过她,看向屋内,因为拿了很多货,屋内全是半人高的纸箱,连床上也重了两个。
炎热的午时,凌乱的屋子,耳旁不停响起的‘离婚’两字,叫他越发烦躁。
张知丛垂下眼眸,直视对方。
“李峥,离了婚,你还想嫁人吗?”
李峥一时怔住,她没想过。
见她目光恍惚,张知丛继续追问:“如果你不想嫁人,那我们现在这样相处,不是很好?”
李峥猛的摇头:“不好!”
“我会叫他们以后都不要来。”
“你管不住他们的,只有我们离婚,他们才真的不会来...我一看到他们,我就很生气很生气,控制不住的生气!”
李峥顿了顿,垂眸看向手,低声呢喃:“一看到他们,我就觉得自己活的像个笑话,他们需要一个保姆,任劳任怨、不用给钱的保姆...”
张知丛缓缓吐了口气,微俯着身抱住她:“他们不是...不是我的孩子,你当个陌生人看待就好了,再等几年...”
“等他们长大吗?”
梦里,张知丛也是这样做的,可他们还是会找上门,对于张知丛,李峥没有意见,他比村里、厂里那些人好太多,可是为了他,强逼自己面对那些人,现在的李峥做不到。
世界如此大,山高海阔。
她不想再困在三寸之间,守着柴米油盐过。
尽管现在她也是守着柴米油盐,但两者不一样,她每一份付出都有收获,每一次劳作都得到了认同。
枕头底下的钱砖便是见证。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
张知丛眼角直抽抽,这事关起门来,怎么说都行,骗骗自己、再骗骗李峥,但骗不了别人啊。
再说,哪有自己给自己整个帽子戴的。
望着对方希冀的目光,张知丛咽下嘴里的话,假意打了个哈欠,“我困了,要睡觉,把钥匙给我!”
李峥一听,死死捂住挂在胸口间的钥匙。
“我们去找王厂长,先离婚。”
“李峥!要么我们就在这里睡一场,要么你把钥匙给我,我回那边睡!”
“!!!”
李峥难以置信,瞪大眼看着他,睡一场?在这里?他怎么有脸说出这话的???气得她指节渐白,真不要脸!不害臊!费了好大劲,才压下打人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两字:“开门!”
张知丛笑了笑,转身打开门。
“钥匙给我!”
“我去开门。”
走出屋子,在左转还是右转之间,李峥一点也不带犹豫,撒腿跑向楼梯口。
“李峥!”
等张知丛追到一楼,就看到李峥噙着笑,拿着大扫帚朝他走来!
他足足愣了三秒。
睡不了李峥的床,总不能再被她追着打吧?
于是,张知丛溜了,蹬着自行车回到水厂。
刚到巷子口,迎面碰上上午才见过面的三人。
黄母一喜,老远打着招呼。
片刻后,四人来到张红军的屋。
“亲家,珊珊怀孕了!”
张知丛没接话,默默盯着茶几上的陶瓷杯,杯子应该刚刷过,浅黄色中带着白色刮痕。
两人有多久没用过这个杯子?
还是那边好,杯子永远倒扣着,随时拿起来都是干干净净,白里透着亮。
黄父瞪了黄母一眼,示意她直接进入主题,废那么多话干什么?
黄母皱紧眉,刮了他一眼,才朝张知丛说:“亲家,珊珊这胎怀的不稳,医生叫她卧床休息,但红军要上班,珊珊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放心不下,这躺在床上又不能动,想喝口水都喝不到...”
张知丛直言:“红军请假,回来照顾她。”
张红军听了,立马解释:“爸,这一两天的假我倒是能请,但一周两周,或者更长,我没法请。”现在是怀孕,之后坐月子,哪哪都需要人,他请不了这么长的假。
听到这,张知丛心中隐隐有个猜想,但还是抱有侥幸之心,万一猜错了呢?
“那你们的意思?”
张红军愣了愣,看向黄母。
黄母叹了声,才硬着头皮说:“能不能让珊珊住在那边?那边人多,若有个事,他们还能搭把手,她李姨做饭这么好吃,定能将珊珊身体养好,到时给你们张家添个大胖孙子...”
恬不知耻,大概就是说的这类人吧?张知丛抬眸,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终视线落到张红军身上:“你的主意?”
“不..”
那句不是我,在黄母黄父凝视下,咽入腹中,这主意还真不是他想的。
张知丛不想管三人的眼锋官司,这一刻,他想给自己戴顶帽子,省得被某人赖上:“我跟李峥离婚了。”
“啊...”
“什么?”
张知丛笑了笑,眼底尽是冷意:“去年就离了呀!红军没告诉你们?”
黄母挪了挪位置,因消息太过震惊,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这么大的事,红军...红军他...他以为你在说笑,没跟我们说。”
“呵~”
张知丛冷笑一声,凌厉的目光落在张红军头上,彻底不给对方留情面:“叫他怎么说?说他结婚当日,就冤枉李峥偷他的金镯子!
真是好大的一只金镯子!
是我张知丛买不起吗?他那只金镯子还是我掏的钱!
说李峥晕倒,我叫他送我们去医院,两人却借着回门为由,不想去?还是说他冤枉李峥杀了他的妈...
这桩桩件件,李峥还能跟我过下去?”
黄母:“...”
门外偷听的三人:“...”
第171章 当初是谁叫我配合演戏的
“当初我与李峥离婚,家里没人做饭,我叫他担起大哥的责任,他选择分家,要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好!我依了他!
你们瞧瞧,这就是他关起门过的日子?
这搪瓷杯、这地是你们回来才扫过的吧?你们再瞧瞧窗台,上面全是灰...”
这些话,看似指责张红军,实则是说自家女儿懒,黄父面上有些挂不住,臊得慌。
“亲家,小两口年轻不懂事,你再费点心好好教一教,等他们大了,自然能体谅我们的难处。”
“教?”
张知丛嗤笑一声,李峥是个勤快的,他自认不算懒,哪怕红强几兄弟,磨一磨,也能认命干起属于自己那份活计,性子也比之前好上不少。
但张红军?
一个被放弃的儿子,要不是他还住在屋檐下,担心逼急他乱来,张知丛恨不能亲自上手,将他赶出去!
“我教不会!不如你多操心操心,反正他爱听你的话,分家争家产喊上你,这会又找你来说情,十天有八天也歇在黄家,不如叫他做上门女婿吧。”
黄父一惊,下意识看向黄母。
这...
两人完全不知所措。
换做李峥,黄母还有办法,毕竟一个婆母,伺候儿媳怀孕,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两人离婚了,总不能叫张知丛来伺候?那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这条路不行,那就换一条。
黄母捻起手帕,用力擦拭眼角,朝黄父哭诉起来。
“我可怜的女儿哟,怀个孩子,怀得这么辛苦,老头,要不我辞了工,专门来照顾她,好歹让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那怎么行!家里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你辞了工,叫他们几个吃什么喝什么?”
“叫老大接我的班。”
“你这才上几年班?工龄又短...”
张知丛起身,不过是说给他听,这一招,他三十年前就会了,有那时间,不如好好想想今晚如何吃上红烧肉。
“亲家...亲家!”
黄父见状,赶忙拦下张知丛:“珊珊这一胎,可是你们张家的大孙子呀,你当爷爷的人,不能啥事也不管呀!咱好歹想想办法,帮孩子一把。”
爷爷?
张知丛懵了一息,默默念着这两个字,这个身份跨越有点大,若换成旁人,定是欢喜的,毕竟新生,意味着家族得以延续,但他高兴不起来。
看着洒在门口的影子,张知丛开口:“两人都有工作,单说红军今年又涨了工龄,他的工资,完全够他去外头请个人回来。”
“这...”
这个法子不错,可是两人的钱...
张知丛敏锐察觉到声音中的惊讶,以及黄父脸上细微的变化,他抿了抿唇:“怎么?纺织厂没发工资?还是说要我掏钱请人?”
黄母上前一步:“亲家,这请人多费钱呀,眼瞅着要多一张嘴,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还不如跟着李...”
“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能不能喊他二姑帮忙照顾下?”
张知丛听罢,又气又觉得可笑,算计李峥不成,改头算计二姐来,当他一家人好算计?
于是,他转身走出屋。
一出门,就看到紧贴着墙角的三人,不由怒斥:“整天吵着衣服难洗难洗,你们不知道爱干净些?地上那么多灰,拍两下能拍干净?带回屋,又把家里弄脏,又嚷嚷着扫地辛苦...”
三人这会,进屋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还是张红强胆子大点,尴尬的抓着裤腿,小声说:“爸,今天我扫了地。”
“头洗了?澡洗了?作业做了?晚饭弄了?”
张红强:“!!!”
平日板着脸,不苟言笑的爹,这会化身成一个张着血口,拿着竹篾不断激励他们的爸爸,张红强想说,爸爸不经常在家也好。
直到天黑,张知丛离开,三人齐齐瘫坐在凉板上,洗了一下午的床单,手酸的都抬不起来。
晚饭更是还没做。
张红梅的目光,随墙上的秒针,思绪渐渐回到下午,那间屋里的对话,原来是大哥大嫂赶跑了妈妈,原来是他们,害妈妈不喜欢自己呀...
知道张知丛不会给钱,更不会让珊珊住进三江巷,三人商量了会,决定叫玲玲过来照顾几天,总之珊珊不能在娘家住着。
得知消息的黄玲玲立马反对,她现在在一家饭店工作,虽说累点,工资还被妈要去了大半,但她能赚钱,不用伸手朝别人要,重点是还要不到。
她不想请假,一请假,意味着她会丢了工作。
“妈,孕吐不是很正常吗?叫姐姐忍几天,等生了孩子,不就好了,万一我请假,饭店开除我怎么办?到时你给我找份工作?”
“傻孩子!你那工作能赚多少钱?一个月才30块,瞧瞧你这手,才干两个月都干裂了,饭店里的活又累又脏,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水厂里的人各个都有体面工作...到时你嘴巴甜点,把你也介绍进去,不比你现在工作体面?”
越说,黄母越觉得此事可行,不由认真打量起这个女儿来,虽说玲玲长得没珊珊好看,但也是标致大姑娘,若她也能进水厂,那儿子的亲事也能容易些。
家里有个事,那边也能搭把手,但不能像大女儿那般,进门头一天,人还没站稳脚跟,就作天作地,惹怒了张知丛。
真是可惜!
张知丛不管事,李峥又是个后妈,轮不到她管事,这么好的条件,被两人生生造没了。
好好的一门姻亲,以后怕是靠不上了。
“妈,我不想去,我这班上的好好的,每天也能接触到不少人。”
黄母一听,立马沉下脸:“那些是什么人?就你那个挨着码头的饭馆?里面吃饭的人不是浑身腥臭、就是干苦力的,又不是什么国营饭店。”
黄玲玲撇了撇嘴,她也想进国营饭店,但家里没关系,根本进不去。
“玲玲,你每次去水厂,我都没反对过,我也是念着你好,想你将来嫁个好人家。
你好好想想。
若你实在不愿去,妈找其他人去照顾你姐姐...哎,儿女都是债啊,碰上了一辈子都还不清。”
听到这话,黄玲玲服软:“妈,我再想想。”
黄母一听,一抹喜色悄然闪过,但面上却是浓浓的担忧:“这次你姐遭了大罪,人都瘦了好几斤...”
黄玲玲想了半宿,决定先去饭店。
而在赵国安屋中想了一夜的张知丛,已来到王厂长家。
“丛知,你来得正好,你来帮我敲块茶下来,这普洱,我撬了一早上,就撬了这么点碎渣,还不够泡壶茶。”
看着桌上的一块圆饼,张知丛不由皱眉:“家里有起子没?”
“有!”
这块普洱茶有些年份,张知丛又是撬、又是砸,最后还是借着铁锤,才将它弄成小块小块。
闻着茶香,王厂长一脸享受,还是这个味醇!随即眯着眼,问起张知丛来此目的。
“给我开个证明,我要离婚!”
“什么!”
王厂长猛地睁大眼,拔高声音惊呼:“你说什么?离婚?张知丛,当初是谁叫我配合演戏的?这会你要离婚?”
张知丛:“...”
第172章 你怎么还在家里?
听完张家的官司,王厂长陷入长久的沉思。
儿女是债,夫妻更是孽。
有人一生全靠老子娘,有人却吸着子女的血,要不怎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那牙齿还时不时咬舌头呢,总之,咬上算倒霉,总不能因为舌头被咬痛,而拔牙吧。
“这茶也喝了!走吧,我去给你盖章。”
张知丛起身:“厂长,你先帮我弄着,我请几天假,过两天来拿!”
“请假?你又要干什么?”
“出趟远门。”
“去哪?”
“去办点事。”
“你上次说办事,消失了一周,这次又是一周?”
张知丛笑了笑,走出王家大门,坐上到车站的公交,又买了一张立马出发的票。
哼着小曲,他上了车。
至于目的地,不重要。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就兴奋,血脉偾张,浑身上下都在跳跃...
三江巷的赵国全却开心不起来。
电视买回来了,但...他看不成呀,还以为今天妈妈出摊,他能安心看一个中午,结果妈自己却看上了。
“妈,你怎么不去赚钱?”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张嘴无声说滚。
“妈,赚钱呀,赚钱给大哥娶媳妇!”
王淑芬停下手里的活,打趣道:“这么小就晓得娶媳妇?”
赵国全大声说:“我晓得,我去二毛家偷听过...”
“!!!”
张翠花起身,四处摸寻起来,她放在桌上的鸡毛掸子哪去了,刚刚还在这呢。
见她动作,赵国全撇了撇嘴,灰溜溜上楼午睡。
“妈,一点半别忘了喊我!不然迟到了我会挨手板。”
“滚~”
刚到一点半,张翠花洗了个手,准备上楼喊人,敲门声却响起,看清来人,她赶忙取下门闩。
“庆华,你们两兄弟...哎哟,玫玫,你怎么来啦?快进来坐~”
来人是白小天的妈,周玫玫,以及他堂哥白庆华。
“你嗓子怎么了?”
“话说多了!”
连着卖了三天的布,不仅张翠花嗓子干哑,说话痛,另外两人发出的声,就跟小儿拉二胡似的,刺拉刺拉的。
只能休息。
路过中间屋子,张翠花顺手给三人拿了瓶汽水。
几番寒暄后,连带着李峥一起上了二楼。
“张主任去哪了?”
“上班呀!”
“老白给他打电话,厂里说他请假了,我还以为他在家里呢。”
张翠花一听,下意识看向李峥。
李峥摇了摇头,他没跟自己说。
周玫玫见状,不再追问,而是取出皮包中的钱,一叠一叠摆在茶几上。
小天从这拿了四千的货,一直没给钱。
今日他过来结算货款,那么多钱,全是零零碎碎的,用了两个斜挎包才装上,哪怕她换了些整钱,皮包也是塞的严严实实。
她哪放心儿子一个人过来,钱抢了是小,儿子受伤是大。
正巧老白有话要带,她便喊上侄子一起过来,
四千块,只有11张是百元大钞,其他全是十块五块的,李峥和张翠花足足数了半个小时,才叫白小天签字。
签好字,白小天又道:“李姨,还有录音机吗?”
“有有有!”
李峥一喜,忙将钱收好,领两兄弟去隔壁拿货,将空间留给张翠花两人。
“啥事?”
“赵德中下个月十七开庭。”
一听是这事,张翠花不激动了,还以为是下个月吃枪子呢,若是吃枪子,她倒是想去瞧瞧。
“还有国宁那孩子...”
周玫玫顿了顿:“你能不能去劝劝她?”
“她又怎么了?二弟不是说她没事吗?”
周玫玫叹了口气:“本来没事,架不住她要揽事,她那职位,别人还不至于找她行贿,但她吧,非说有些钱经了她手,杨家父子也顺势推到她头上,说是她帮赵德中收的钱...”
张翠花听了,气得额头青筋直冒,腾的一下站起来,怒不可遏:“她是在逼我!”
上次赵国宁就说了这话,张翠花还以为她是说气话,好好好!一个为了女人,一个为了男人,连自个也不顾....一定是陈嬅那死婆子叫她这么干的,她们想保住杨杰。
看到窗台上插着的菜刀,张翠花想都没想,快步过去,拿起刀,冲出门。
既然那一窝子不做人,那就当鬼好啦!
见到那把刀,周玫玫大惊失色:“翠花!你干什么?翠花!你给我站住!”
“翠花!把刀放下!”
尖叫声惊醒了正在选玩具的三人,也惊醒了还在午睡的两兄弟,以及楼下干活的几人。
见张翠花拿着菜刀下来,王淑芬当机立断,跑去堵住门。
“翠花,你...把刀放下!”
“你让开!”
王淑芬猛地摇头,甩得太猛,以至于有几滴汗,甩在木门上,眨眼的功夫,汗水便蒸发。
“你把刀放下!”
陈雅清试图靠近,夺走她手中的刀:“翠花呀,有啥事你说出来,我们帮你参谋参谋,千万不要冲动呀。”
这时,楼上几人跑下来了。
见有人拦住张翠花,李峥不由松了口气,拉住周玫玫,问起两人在屋里说了什么。
周玫玫也没想到翠花脾气还这么冲,忙说起缘由。
李峥一听,便知张翠花想去杨家。
王淑芬还在苦口婆心劝说:“你前几天还说要带国安去相亲,有啥事,等国安结了婚再说。”
陈雅清附和:“不止国安,还有国全啊!”
听到有人念自己的名字,赵国全忙跑过去,大声说出自己对未来媳妇的要求:“妈,我要舅妈那种的,脾气好,做饭好吃,不管我的人!”一定不能像妈妈这种,动不动就打人。
“!!!”
“!!!”
李峥:我脾气也不好。
一看到赵国全,张翠花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你怎么还在家里?”
“啊...”
赵国全愣了愣,茫然的眨了眨眼,对哦,他不是该在学校吗?
“现在几点?”
“二点半了!”
若手中是其他物件,张翠花早抽了上去,但她实在忍无可忍,怒吼一声:“那你还不滚去上学!”
赵国全后退一步:“你..你把刀放下,你不放下,王姨也不得开门啊!”
“走..”
张翠花突然怔住,想说走其他屋,可其他屋中全是料子玩具啊,只有这扇门才能出去。
趁这个功夫,李峥忙说:“二姐,眼下劝国宁要紧,咱先把杨家放一边!”
知道办错事的周玫玫忙说:“对对对,翠花,我知道那边位置,我领你过去。”
张翠花深吸了口气,将刀还给李峥。
“走!”
“二姐,等我一下,我陪你去!”
甩下话,也不管张翠花同不同意,李峥急忙跑向二楼,看了眼枕头底下的钱,又趴地上看了看,最后才打开衣柜,确定钱都在,她才锁好门,下了楼。
楼下,已没有赵国全的影子。
赵国安本想跟过去,但白小天还没拿货,拿了货也没人帮忙运,他堂哥要陪着过去,几经商议,由李家和父子陪着去...
第173章 她还只是个孩子
又是一阵波折,三人终于在六点半见到赵国宁。
“妈~你...你是周阿姨?”
赵国宁一看到周玫玫非常激动,眼圈瞬间红了,杨杰说的对,妈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
“妈~”
“你别叫我妈!我宁愿没你这个女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还贪污?你好好说说,你是怎么贪的?贪污的钱在哪?是谁给的钱...”
要不是有扇栏杆拦着,张翠花真想冲进去,狠狠抽她两巴掌,贪污?她嫁进杨家,四年生两娃,每天不是这个孩子哭,就是那个孩子闹,连厕所,都上不清净的人,哪有时间贪污?
张翠花的声音,通过栏杆传进只有赵国宁一人的房间,那声音,自带回音,时而尖锐,时而粗糙,时而低吼,如洪水猛兽,正一点一点摧毁赵国宁连日绷紧的神经。
看着对面那张不断张合的嘴,赵国宁心中那丝希翼彻底被怒火取代,猛地站起来:“钱是我跟爸爸一起贪污的,我们拿去吃了、玩了、买了很多东西...妈!那是你一辈子都吃不起的东西,天上飞的,钻地...除了吃,我还见过爸那些小老婆,一个个温柔体贴,她们还会给我做衣服...”
眼见赵国宁越说越过分,张翠花涨红了脸,呼不上气,用力摇晃栏杆,想要冲进去!
两道怒斥声同时响起!
“住口!”
周玫玫后悔今日专程跑一趟,早知赵国宁是这种人,还通知个屁呀,不如让她死在里头:“赵国宁,你太不像话了,这些话是你当女儿能说的?她是你妈呀!”
赵国宁死死盯着张翠花,笑了起来:“是呀,她是我妈,生下来就跑去上班,把我扔给奶奶的妈!这么多年不闻不顾,一见面就凶我打我的妈!”
“你放屁!!!是你奶抢走了你...咳咳咳...”
张翠花用尽全力嘶吼,嗓子瞬间破了音。
怒吼声嘎然而止,换成止不住的咳嗽声,明明是那老太婆要了去,她想抱回来自己养,但那死老太婆直接撒泼打滚...她每天都有过去看啊...
李峥见状,忙给张翠花顺气,见对面还在滔滔不绝的说,她扯了扯周玫玫的衣袖:“她这种情况,要判几年?”
周玫玫一愣,想了想回答:“若数目巨大,不退钱的话,至少是七年,或许更久!”
随即,李峥看向赵国宁,沉声说:“你听到了吗?七年,足足七年,你被关起来,你的孩子怎么办?
你年幼时,还能听到你妈妈的声音,那他们两个呢?
你觉得这七年,会是谁照顾他们?
是杨杰?
还是指望你那个打孩子、把孩子扔给你妈的婆母?
或者,杨杰再娶一个?”
见赵国宁冷静下来,李峥继续说:“等杨杰再找一个,那人是好?还是坏?对孩子如何,这事谁也说不准。
或许一开始对孩子很好。
但...若是身边有个时不时对孩子说后妈坏话,时不时教唆孩子,不要听后妈话的人,你说后妈会如何?
会不会一如既往好好照顾孩子?”
闻言,赵国宁不由后退两步,满眼震惊:“你...你知道?你...”以前在大院住着,她对红仁和红梅说过李峥的坏话。
没想到,李峥竟知道?
不止赵国宁震惊,在场另外两人也很惊讶,张翠花更是站了起来,女儿出嫁的东西,还是李峥帮忙张罗的呀,她竟干出这等事!
“你这个猪狗不如...咳咳...”
张翠花扭头看向李峥,用眼神问:你怎么不说...
李峥笑了笑,说出来毫无意义。
别人听了,或许会说,她还只是个孩子,叫自己不要计较,若是张翠花,也顶多打一顿,再来跟自己道歉。
“二姐,你别说话,再说下去嗓子都废了,我们回去吧!她不仅不体谅你,也不心疼孩子,你还心疼什么?”
张翠花甩开李峥的手,她咽不下这口气。
见状,李峥直接捂住她的嘴,给周玫玫使了个眼色,两人生拉硬拽将张翠花拖走了,根本不管还在里头大喊大叫的赵国宁。
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
锅里还热着饭,张翠花没心情吃,径直上了楼,李峥却不得不吃,半路她都吃了两块糖,再饿下去,肯定要晕。
两兄弟见状,一个端着饭,一个端着菜上了楼,任他们如何敲门,张翠花也没出来。
“妈,你不出来,那我去看电视了哟。”
“.....”
屋内无声,赵国全又喊了会,依旧无人应。
赵国安:“你下去看电视!”
在赵国全还在犹豫之际,屋内传来砰的一声。
这声砰,叫赵国全明白,妈没事,好的很,但他要是敢看电视,他就会很不好。
他长叹了口气,搓了搓手心,默默回了屋,今天诸事不顺,先是挨手板,又是罚站,结果还没看成电视。
次日,张翠花早早下了楼,等她将稀饭熬好,外面才响起敲门声。
段妈率先进来,仔细打量着:“翠花,你没事吧?”
“...”
张翠花一张嘴,便知嗓子彻底失声。
“不舒服,你就不要说话,你瞧我们几个,声音也是嘶哑着,我打算今天卖了,也休息几天。”
再不休息,嗓子估计也如张翠花一般,彻底说不出话。
不多时,程谦也来了。
知道出不了摊,他没说什么,等段家走了,一行人吃早饭,程谦才看向张翠花:“张姨,我打算翻新房子,弟妹没地方住,你能不能把水厂的房子租给我?
每月我给15元的租金,你别说话,要是同意就点头。”
张翠花先是点头,再是摇头。
程谦疑惑。
赵国安吹了口稀饭:“我妈同意了,但她不要钱。”
“不行,我要租好几个月,你们必须收!”
程谦没法像张叔那般,不计成本请很多人来修房子。
这半年,他虽存了3200,但这些钱,不能全拿来修房子,必须存下一半,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房子只能慢慢修。
吃过早饭,他便拿上钥匙,蹬着三轮车,拉上赵国安两兄弟出了门。
先将赵国全送到学校,两人才来到四号巷,正好碰到王庆丰、张兰出门上班。
程谦见状,特意打了声招呼,对于对方眼中的怨恨,他丝毫没放在眼里。
为什么选择住在这里?
因为这里的人,有家有口有工作,最多背面议论人,顶天了当面骂骂人。
他能骂回去,弟妹也能。
屋内家具齐全,柜子、橱柜,连茶几都有,两人重新摆放了家具位置,简单扫了下,就这么简单的收拾,也用了近两个多小时。
收拾好,程谦打算洗把脸就回家。
望着空荡荡的墙壁,赵国安干笑一声:“这院子没水,哦...还没有电。”
程谦一怔,转过背看向另一面较新的墙:“那墙?”
“我妈叫李叔砌的墙,我没来过,回去问问王姨,看找谁来接通下水电。”
电到可以不用,早点睡就行,但没水...
“国全也差不多放学了,我们去接他。”
“嗯...”
第174章 我觉得你不想大哥娶媳妇
距离学生放学,还有十分钟,附近的小商小贩早已摆好各种零嘴、玩具,等待着下课铃声。
王大爷也在其列。
原先只是卖些玩具,这会又新增了各色糖果,大白兔一角一颗,其他的糖一角两颗。
赵国安嘴中的糖刚嚼烂,下课铃声响起。
两人起身,齐齐看向校门口。
梁又明和梁文静同时出来,随后是上初一的程嫣,两人还看到了 张红梅,她跟在一位卷发女子身后,两人有说有笑,正挨个逛着摊位。
程谦曾在学校蹲过张红梅,也喊弟妹蹲过,那个女子他从未见过:“那人是你家亲戚?”
赵国安抬手挡住光,眯起眼仔细看了看:“不是,我不认识。”他家在江城没什么亲戚,不是厂里的叔叔阿姨,就是舅舅的朋友。
“王大爷,你认识红梅身旁那人吗?”
王大爷放下溜溜球,看向那方:“你是说穿裙子那人?她是隔壁高婆婆的小女儿,才从外地回来,叫什么秀的。”
王震搭话:“叫高秀宁。”
“对对对!高秀宁!”
赵国安撇了撇嘴,他家跟高家可不熟,随即转移视线,继续盯着大门,又等了会,连张红强这个初三学生都出来了,也没赵国全的影。
正想着进去寻人,赵国全甩着手悠哉悠哉走出来。
这小子,肯定又被老师罚站了,不然不会这么晚,同王大爷打了声招呼,一行人坐上三轮车回到三江巷。
家里早备好了饭,哪怕多几人也够吃!
一行人热热闹闹吃了饭,随后,午睡的午睡,干活的干活,而李峥则拉着张翠花清点布料。
除了徐敏,只拿了一次料,其他两方卖了四分之一的布,成本已回了大半,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两月,定能卖完。
重新规整好布料,一楼腾出一间空房。
李峥打算买一吨面粉回来,省得国安每次两三袋的拉,费力不说,还费时间。
听着国全叫门声,李峥一怔,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随即打开这间屋的门,迎赵国全进来。
“妈,我觉得你不想大哥娶媳妇!”
顶着张翠花吃人的目光,赵国全缩着脖子继续说:“你们嫌小孩难伺候,不卖玩具也就罢了。
怎么不开门卖布?
附近这么多人,直接摆门口卖,不也有生意?非要空着门面,多浪费啊。”
“???”
在李峥还在思考此事可行性时,张翠花已随手扯了块料子,抽向赵国全。
若张翠花没失声,李峥定能听到她在说:“我在外头卖布料,你正好在里头看电视??”
可惜,张翠花嗓子痛,说不出话!
李峥只觉二姐被赵德中气得脾气越发喜怒无常,但国全说的对,她原先就想做衣服,如今她有一个屋的布料,货架、缝纫机更是不缺。
若忙不过来,她可以请人。
既然一切都已具备,她为什么不做呢?
等赵国全走了,李峥忙拉着张翠花说出开店的想法。
以张翠花的嗓门,根本说不出‘不’字!
哪怕说了不,李峥也只当她说的是布。
很快,卖完馒头回家的李家和又有事干了。
从隔壁搬来货架,又将二楼的缝纫机抬下来。
趁这个功夫,李峥写了几个大字,用面糊糊贴在门上。
李氏裁缝店就此开业。
开业第三天,张知丛拎着皮箱回来了,隔了老远他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他疾步走近,才发现是一群小孩蹲在地上玩玩具。
目光一转,落到中间敞开的门,他不由皱起眉。
“舅舅~你回来啦,这几天你去哪了?”
“怎么回事?”
见张知丛盯着裁缝店,赵国全忙邀功:“是我提议的,舅舅,我聪明吧,这几日舅妈卖了十几块钱的布,还接了做衣服...”
赵国全才12岁,哪怕他踮起脚,也够不到张知丛的肩膀,根本不知随着他这番话,张知丛越发阴沉的眉眼。
赵国全扯了扯张知丛的衣袖,平日舅舅高兴了,就会给他奖励呀,今天怎么回事?
“舅舅~~~舅舅!”
良久,张知丛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走进屋子。
入目便是由浅至深的布料,看着舒心,就是布料下的七八根凳子腿有些碍眼,他不是买了货架吗?怎么不弄过来?还是说她要开两个店?
“张主任,你回来了呀?”
张知丛愣了下,仔细打量看店的人:“你是徐敏大嫂?”
徐敏大嫂笑了笑:“是呀,张主任你记性真好!没想到只见过一两次面,就记住了。”
张知丛笑道:“你不也一样?她们呢?”
徐敏大嫂指了指后院,小声说:“数钱。”
张知丛了然,抬腿走向后院,出了这间小门,一旁摆了张桌子,平时李峥便在这里记账。
这会,桌子三面围坐着五人,正专心算着账,张知丛径直来到李峥身旁:“把钥匙给我,我放点东西!”
“张主任,你回来啦~”
“嗯~”
看着他拎着的皮箱,李峥取下钥匙,等自己这账记好,再找他算账。
半个小时后,徐敏将账本还给李峥。
“翠花,我们现在去选布料吧,明儿一早好出发!”
“行!”
经几天的休养,张翠花的嗓子好些了,便打算继续出摊,正巧徐敏也想跟着去,几人一合计,决定明天去白石沟赶集,那边逢八大集。
除了布料,还准备了炸鱼,碗碗肉、红烧肉丸、猪蹄。
因是临时计划,李峥只备了五十斤肉,全码了料放在冰箱里,打算今晚12点在蒸。
为此,赵国安和程谦下午没出摊,全把肉留着,打算明天合伙去集市上卖,毕竟卖布,三个人够了,但加上卖玩具、卖肉,三个人可转不开。
送走徐敏等人,天色已西沉。
李峥本想叫二姐看着店,她上楼找张知丛,结果二姐先一步上了楼。
好吧,她等会说也是一样的。
张翠花前脚上楼,去水厂接水管的赵国安回来了。
“舅妈,我妈呢?”
“楼上,跟你舅舅说话。”
赵国安哦了声,打算上楼,迈开脚的瞬间停下:“舅妈,黄玲玲也过来住了。”
“她不是经常过来住吗?”
“这次不一样,这次连被褥都带来了。”
李峥愣住:“长期住?”
想到傍晚,黄母拉着黄玲玲挨家送糖果子,赵国安点了点头,“应该是的,我听红仁说,带了两车衣物过来。”
李峥笑了笑,继续整理碎布。
黄玲玲过来,应该是要住到黄珊珊生孩子那一刻,哦,不对!应该是住到黄珊珊上班为止。
不然谁照顾孩子?
吃过晚饭,李峥才得了空,跟张知丛一起上了楼,上次叫他离婚,他一溜,四五天没个影,明天一定要去开证明,这事不能拖下去!
关上门,不待李峥开口,张知丛率先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李峥眼前晃了晃。
纸上黑乎乎的几个大字,叫李峥红了眼眶。
离婚证明?
第175章 她竟然想去坐坐
“离婚证明?”
“嗯!”
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李峥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浮上眉间,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一滴。
李峥抬手抹掉泪,看向张知丛。
“真的?”
张知丛轻声嗯了声。
见状,李峥摊开手。
眨眼间,那张盼了一年的纸,终于落到手心,李峥轻轻打开它,在灯下看了许久。
她不认识王厂长的字,却认识公章。
再次偷偷瞄向张知丛,这事顺利的不成样子,她怀疑自己在做梦,他怎么就这么突然...太突然了。
“怎么?舍不得?不想离?”
李峥仔细折好纸,放进账本中。
“那我们明天...不,后天去办离婚证。”
“后天不行!”
“那什么时候?”
“等你买了房再去办!”
闻言,李峥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瞪着张知丛,她就说嘛,这么顺利,原来在这等着她。
“离婚跟我买房没关系!后天必须去!”
张知丛歪着头,看向李峥:“怎么没关系?离了婚你户籍怎么办?我想你户籍还是留在城里,等哪日碰到机会,我给你弄份养老保险,等将来,不管你有钱还是没钱,总归有个保障。”
闻言,李峥心头一震,梦里他也给自己买过,还是纺织厂倒闭那会,他给自己和张红军一起买的。
因为没给黄珊珊买,夫妻俩大吵了一架,也是那时,自己才知镯子没丢的事。
打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纺织厂。
而那份叫她欢喜的养老金,至死,她也没领过。
“李峥...李峥...你怎么了?”
见李峥脸色苍白,眼神迷离,张知丛忙扶着她坐下,从兜里掏了颗糖:“是不是不舒服?吃颗糖。”
这颗糖应该放了好几天,已经软了,还有些粘手,入嘴除了甜,还有一股暖。
“我不要,迁回大队就迁回吧,反正我也是那儿的人。”
这个回答,超乎张知丛的预料。
他沉默了会,仔细听着四周的虫鸣声,良久,他才开口:“离婚是有条件的。”
李峥一怔,真想将嘴里的糖,呸他脸上。
“什么条件?”
“第一,我要这间屋的另一半钥匙。”
李峥死咬着糖:“还有呢?”
“第二,百年后,我们要合葬。”
“咳咳咳...咳咳...合葬?你不跟她...”
张知丛摇头,温声说:“我只想和你合葬...”
他顿了顿,挪了挪位置,靠近李峥,“若没有你,我不会与他人合葬。”
李峥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下体内四窜的躁动与震撼,他...他什么意思?她感觉这会很晕,非常晕。
要一半钥匙,意思是继续住在这里?
合葬?什么不和他人...这跟没离有什么区别?
“第三...”
“还有第三?”
听见还有条件,李峥撑着沙发,慌忙站起来:“张知丛,你根本就不想跟我离婚,你一直在骗我。”
张知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我一直都不想,是你非要离婚!”
“我...我不想跟你过了。”
“可我想跟你过下去,更想百年后,身旁躺着的人是你...”
“!!!”
望着对方深邃而炙热的目光,李峥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他眼中好像有自己,就这么一刻,她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她一时慌了神,用力摇晃脑袋,想要自己清醒几分。
他是骗子,他最会骗人,跟张红梅一样,他们都是骗子,一想到这,她慌不择路跑回里间。
一直被她放在身旁的账本,也被这股力带到地上。
听着里头簌簌声,张知丛笑了起来,当时修建房子,好些人都劝自己将二楼屋子隔成两间,这样可以多出四间屋。
但他以费钱拒绝了。
当时太有先见之明了,拒绝的好呀,这样家里就只有一扇门,他只需解决一扇门就够了。
他起身反锁了大门,走进里间...
翌日一早,赵国全大摇大摆走到一楼,先打开电视,又去取了瓶汽水,才回到电视机前。
刚喝了口汽水,眼前骤然一黑,他正想大骂来着,看清眼前人,立马换了张嘴脸,嘻笑道:“舅舅,你挡着我了。”
“把作业本拿出来,我看看!”
“!!!”
“舅舅,我觉得你应该回去教红强哥哥,他比我更需要你的指导!”
“去不去?”
“我不去!”
只要不是张翠花,赵国全谁也不虚,好不容易放假,好不容易妈妈不在家,好不容易他能安安静静看电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得挪位。
“啊...舅妈!!!救命啊~”
“李爷爷!!!救命啊,舅爷爷...”
“!!!”
李家和见状,端着面,来到屋檐下方的桌上揉面。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碗碗肉不好卖,但馒头花卷每天都不够,往日,他带一百个馒头出门,总要剩几个回来。
这一周,走到半路都卖完了。
等李峥一会下来,喊她多弄点花卷馅料,多放点辣椒,好些人都爱吃这一口。
越来越近的喊声,打断李家和的沉思,他扭头一看,赵国全已在他跟前,他愣了愣,还是开口劝道:“要不,让他看一会,就一会!”
张知丛瞥了赵国全一眼,收起鸡毛掸子上了楼。
张红军几兄弟只是心性不好,好歹没犯什么大错,但赵国宁...张知丛也不知该说她蠢,还是无知,或是被杨杰迷了眼,坐牢啊,她竟然想去坐坐?
当真以为杨家会感激她吗?真是天真!
自家几个孩子,他管着都费力,更不想管教别人家的,但他又怕孩子随了赵德中的根,以后苦的还是二姐。
回到里间,见李峥已经醒了,他走近:“楼下等着你配料呢。”
李峥睨了他一眼,翻了个身,现在不想看到他。
张知丛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中午吃什么?”
见对方没说话,张知丛这才想起带回来的东西,昨晚睡了一觉,又起来帮着李峥蒸肉,一直没空拿出来。
他取来一张报纸,铺在床上,才小心翼翼取出皮箱中的东西,随后自顾玩了起来。
李峥:“!!!”
李峥实在耗不住,楼下还一堆事情要做,忙坐了起来,看清床上之物,不由眼角一抽,好几个鼻烟壶。
他又去收集老物件了。
她永远都记得,他五块买来的东西,卖了五千!哼!真是奸商!
“拿开!我要下去!”
张知丛转身,拿着相机对准李峥就是一阵咔咔咔。
李峥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看清眼前之物,脸唰的一下红了,急忙捂住胸口,好在穿了短衫。
“不许洗出来!”
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张知丛笑了笑:“你说我周末去给人拍照赚点钱,如何?”
“随你!”
“嗯,一会我们去河边,我给你拍几张。”
“滚!”
“好~”
李峥气得磨牙,“把这些都收走!”
“送你了!”
“我不要!”
见他一直不收走,李峥从床尾下了床,狠狠踢了他两脚,才穿好衣服,下楼干活...
第176章 没有我们自己做
这一忙,便忙到中午。
而张知丛也在楼上捣鼓到吃饭才下来。
李家和招手,示意他坐主位。
张知丛摇头,选择小孩那桌。
他一入座,桌上顿时响起两道哼唧声。
“舅舅,你坐隔壁桌,挤这里干什么?”四方桌,刚好一人一方,他非挤到舅妈身旁。
张知丛睨了他一眼,端起碗,夹了块红烧猪蹄,自顾吃了起来,今天的菜,倒是丰盛,不仅烧了猪蹄,还炒了回锅肉,全是他爱吃的。
一连吃了四个花卷,又喝了碗稀饭,张知丛才满意的放下筷子,取出手帕擦了擦嘴。
“赵国全,我要是你,现在就把电视关了。”
赵国全转头冲他哼了声。
“现在一点了!”
“一点怎...”
话在嘴边,突然卡住,一点了,妈妈她们要回来了,赵国全腾的一下起身,跑去关了电视,又去冰箱端来一碗冰,放在电视机旁降温。
这一操作,看得李峥目瞪口呆:“你啥时冻的冰?”
“昨晚。”
好吧,昨晚她先上去了,等半夜再下来,秦兰已经把冰箱里的肉取出来,她也没去看冰箱。
一想到昨晚的事,李峥瞥向张知丛,见他又要溜,她二话不说,急忙追上去。
“去哪?”
看着拽住衣袖的小手,张知丛浅笑,“那几个凳子腿看着不舒服,我把货架换过来。”
李峥还以为他又要跑:“货架搁不下。”
之前她摆过,但布料太长,货架太窄,摆上不好看,还容易掉。
“那我找人重新打一排?”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溜,直到我...”
听到这,张知丛沉下脸,甩开她的手,避免她说出那两个字,今天的两个爪爪一点也不好看。
“跟我上楼!”
李峥翻了个白眼:“不去!”
张知丛气笑了,攥了攥拳头,实在忍不住,弯腰扛起李峥,转身上了楼。
“张知丛,你放我下来!你干啥...”
准备开门卖玩具的赵国全:“!!!”
院里干活的几人:“!!!”
“张主任的体力真好啊,一把年纪,还能扛起人!”王淑芬目露羡慕,她家老李,倒头就睡。
李家和:“这算啥,我现在还能挑谷子呢,一担谷子就是两百斤...”
“...”
楼上。
李峥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四床棉被中抽身出来。
“张知丛,你想热死我?”
张知丛斜瞥了她一眼,继续拉窗帘。
很快,房间暗沉下来。
瞧张知丛朝自己走来,李峥咽了咽,往里挪了点,又小心扯过被子,准备一会盖他身上。
这些小动作,张知丛全看在眼里,他喜欢给别人盖被子玩,不代表喜欢被子乱七八糟蒙在自己身上。
在离床还有两步距离时,张知丛停下脚。
“李峥,你不想照顾孩子,想做生意,想搬家...这些我都应了你,连离婚证明,我也给你开好了...”
而在一起,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若离了婚,你知道一个手里有钱,还会赚钱的女人会如何吗?
他们会想方设法打你主意,别想靠你那几个堂兄弟,他们靠不住,或许第一个打你主意的,便是他们。
哦,不对,第一个应该是你妈...
李峥,别去赌,你输不起!
有我在,那些想打你主意的人,才会掂量几分。
也别想着再找一个,若找个没良心的,有你苦头吃,若对方人品好,日子也就那样。”
望着眼前高大的身影,李峥心头震荡,昨晚那种莫名的情愫又蹦了出来,在心尖使劲跳跃,她张了张嘴,激动的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
见对方放松下来,手也没攥着被子,张知丛这才靠边坐下,目光真挚而又浓烈:“我!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李峥垂下头,呢喃的说:“你不是!”
张知丛笑了笑,“你又没跟别人过过,怎么知道我不是?你认真看下周围,强如我二姐,也是含泪过日子,再看看楼下那几位,也就那样。”
“既是如此,你再找个,没必要和我住一起。”
这个问题,张知丛之前就想过。
“你做饭好吃!”
“啊...”
闻言,李峥表情有些绷不住:“那你找个会做饭的,去那些大饭店里找,或让她专门学。”
“她们不会做衣服。”
“可以学,也可以买。”
“成衣不合身,再说,再娶一个要花钱。”
闻言,李峥瞬间直起身子,恶狠狠盯着对方:“合着我这边不花钱?”
张知丛轻声失笑:“我怎么没花钱?200一件的衣服,每月50的生活费!还有...”这房子从买地到修建,花了他一万多,都够他娶好几个。
这时,楼下响起敲门声。
张知丛抽出胸袋里的手帕,递给她:“李峥,我的存在,并不会影响你什么,你想赚钱,你就去赚,我不会抢你辛苦赚来的钱。
若你什么也不想做,我也能养得起你,咱把目光看远点,别整日离婚离婚,听多了烦,让我再听到一次...”
他目光下移,落到对方小腹上:“再有一次,就是六床被子...”
李峥:“...”
望着对方背影,李峥的心跳了许久,久久不能平静,梦里她从未说过离婚,也没动过这个念头,两人也从未如此交谈过,她那会,满心满眼都是张红梅,那个她视作骨肉的人...
直到赵国全上楼喊她,李峥才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其他暂且不说,赚钱才是第一位。
只有钱,才靠的住!
今天带去的货,居然全卖光了,剩下的零碎布料,也被他们送了人。
足足赚了219,可把四人高兴坏了。
连徐敏也是激动不已,她只是想跟老姐妹一起玩,顺带打发时间,没想到还能赚到钱。
唯独不好的是,今天说了太多话,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下一场去哪?帮我把家里那点布料一并卖了?”
张翠花:“百花集市?”
程谦摇头,那边去了好几场,最后一场差点卖不动,剩了大半布料,需要的人已经买了。
这种生意,只能偶尔去一趟。
李峥提议:“码头人流大,可以去试试,或者你们收集下,附近哪有大集,平日在家休息,等到大集那日再出摊?”
若天天出摊,几人的嗓子怕是不能要了。
想到这,李峥又道:“要不你们去买个喇叭,能自动播放那种,这样你们也能少说两句话。”
“有这样的吗?”
“你去问问,没有就买个喇叭!”
这时,程谦突然拍了下大腿,“没有...我们自己做呀,不是有随身机吗?我们找个磁带录个音,就能循环播放。”
赵国安一听,两眼放光,立马站起来:“你说的对,我们去买几个空白磁带,去江大录音。”
知道两人要去录音,陈雅清忙说:“给我也弄两个。”
“我也要!”
赵国安一一应下。
临走之前,张翠花拉住赵国安:“别忘了去看看赵德惠!”她男人是江大的老师,这几日忙晕了头,张翠花都忘了打听那边情况。
“好...”
第177章 是大哥不给我肉
跟张翠花交接完毕后,李峥上楼给九江织布厂打了通电话,先是确认银行账号,这批货到目前为止,已卖回成本,该把对方的款打过去,随后又订了一万的夏料。
挂断电话,又按下庆阳纺织厂的电话,那边主要卖床上用品、窗纱之类的,这类需求不大,李峥定了五千的布料,外加那边推荐的毛毯,因为没见过,她只拿了两千的货物。
叫两边同一车厢发过来,免得她去接两次货。
之后,李峥又把货款数出来,准备明天去邮局寄过去,正想着把这月工资数出来,楼下传来赵国全尖叫声。
“妈~~张兰来啦!!!”
“妈~~~”
张兰?
李峥忙将钱收起来,锁上门下了楼。
楼下,张翠花已经和张兰吵了一架,见到李峥,忙说:“你去把账本拿下来。”
李峥疑惑:“为什么?”
她不想把账本给外人看,这样就没人知道她赚了多少钱,尤其是张兰这种跟她不对付的人。
“她非说王红拿了肉,我们没给他发工资!”
“啥?”
李峥有些懵,看向跟张翠花争得面红耳赤的张兰,“原先在水厂你见过王大爷给我们钱呀,一向是他们拿走肉,等卖了再给我肉钱,自打上次...”
张兰开口打断李峥的话:“我儿说是你们压工资,都压了两周的工资。”
“王红呢?叫他过来跟我们对峙!”
“出摊了!”
自打王大爷搬去七号巷,家里再也没有肉吃,张兰忍了几天,实在忍不了,拖着儿子去找他,再如何,王大爷也不可能不管孙子。
王红这才从王震那拿肉来卖。
最开始的三四天,她每天都能见到碗碗肉和二三块钱,但只有那几天,之后儿子便说李峥压了工资。
眼瞅着压了半月工资,张兰这才找上门。
“你儿子没来过,你回去好好问问他!”
“怎么可能没拿?他经常带肉回来,就是你家的肉,我天天吃,错不了!”
李峥想了想:“或许是他买的?又或许是从王震那拿的?”
“放屁!李峥,你是不是不想给钱?想贪了我儿辛辛苦苦卖肉的钱?”
李峥叹了口气,跟她完全说不清:“我劝你找王红仔细问清楚,若你赖着不走,继续闹下去,我就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查你儿子究竟从哪拿的肉。”
“你!”
张翠花抽出一匹布,指着张兰:“你走不走?不走我跟你回水厂?”
张兰不怵李峥,唯独怕张翠花,自己今日单枪匹马过来,她且忍了,不如问那老东西要钱。
见她走了,张翠花啐了一口:“没脸没皮的东西,当我们没脾气吗?是个人就想来拿肉卖?”
李峥笑了笑:“徐敏她们回去了?”
“回去做饭了,来来来,帮我画个样,我给国安国全做条裤子!”
“嗯...”
另一头的张兰,在七号巷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回爷孙。
今天星期天,学校放假,两人便一起去了码头,虽说一个人也能卖,但两个人各卖一条街,也能早点收摊。
看到张兰,王震下意识提了口气。
“妈~”
张兰刮了他一眼,看向王大爷:“你是不是贪了王红的钱?把钱交出来!”
这话,听得两人直犯迷糊。
“什么钱?”
“王红跟着你们卖肉的钱!”
王震一听,立刻解释:“王红有两周没跟我一起卖肉。”
这话,张兰显然是不信的,儿子经常带肉回家,怎么可能没跟着卖,但王震却说肉是从他这拿的,眼瞅着周围人都帮爷孙说话,她只能回家找儿子过来对峙。
但儿子还没回来,只能等。
这一等,便等到九点。
“妈~是大哥不给我肉!他不要我卖。”
“什么???”
张兰听了,肺都气炸了,当即拉上王庆丰,想去七号巷找那爷孙算账。
王庆丰不想去:“大晚上的,明天去行不?若你这会闹起来,吵得大家都睡不好,你又要罚扫厕所。”
好吧,张兰忍了。
这口气,从晚上憋到第二天中午,憋到她吃了饭,睡了个午觉,才拉着儿子,带上王庆丰,走去七号巷。
她一进院子,对着爷孙就是骂。
王震一直扶着王大爷,等到张兰歇气,他才拿出几张纸:“这是我帮他垫的肉钱,以及他最近从我这拿的肉,前前后后一共四十三块六。”
张兰一愣,下意识看向身后。
可身后,刚刚还在的人,这会已跑到门口。
“王红!你去哪?”
她瞪了王庆丰一眼,“还杵着干啥,去追呀!”
可两人慢了几步,王红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随即彻底没了影。
她怔怔望着前方,眼中满是迷茫、困惑。
儿子竟然骗她?
她每天好吃好喝供着,儿子竟然骗她?
根本不是王震不给肉,而是儿子没出摊,知道她爱吃肉,每日从王震这拿肉哄她。
“你俩还愣着干啥?赶紧去追回来,他呀,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些天,又在外头跟一群人鬼混...一点也不爱惜粮食...一背篓的肉全进了水,真是糟蹋了...
庆丰,你去上班不?不去的话,我帮你请个假?”
听着身后的嘲讽,王庆丰还没说什么,张兰率先回头,看着笑眯了眼的秦高明,她呸了口:“我儿子好坏,还轮不到你多嘴!管好你女儿吧!”
一提到女儿,秦高明也变了脸:“我女儿在师范读书呢,好的很,以后呀,学校分配工作,可不劳你费心!”
两家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就因为儿女,见面必掐架。
“呵!是吗?那最好是学校给你女儿分配个男人,省得她一天招蜂引蝶!四处勾搭!”
“放屁!是你儿子骚扰我家妞妞,也不瞧瞧他什么德行,我女儿能看上他?”
眼瞅着又要干一架,院里的人赶紧出来劝架!
很快,秦高明走了,劝架的人也走了。
而王震也挑着箩筐,准备去三江巷拿肉。
王庆丰见状,开口叫住他。
“什么事?”
“从明天开始,你把肉备上,我叫大妹出摊。”
话落,王震瞳孔一震,连张兰也目露惊讶:“大妹才13岁,她还在读书!”
王震跟着点头:“爸,要不你回去劝劝二弟,或者妈去出摊也行啊,大妹太小了,这些肉,少说也有二十几斤,大妹背不起!”
王庆丰舍不得每顿桌上必有的肉,更舍不得肉摊带来的收益,“十三岁怎么了?就这么说定了!”
这时,王大爷走出来:“我不同意!你叫张兰出摊!”
“张兰要上班,她没那个时间,大妹成绩不好,再说,书读的再多,最后还不是要出来工作?不如现在就开始工作。”
张兰张了张嘴,想说她可以,但看着态度坚决的男人,她合上嘴,她现在内退,工龄短不说,儿子一时半会也接不了班。
而女儿是最好的选择。
“要不,我们先回去好好劝劝儿子?”
王庆丰瞪了她一眼,刚刚他听得清楚,儿子两周没拿肉,要真想出摊,怕早过来了。
都是这个婆娘坏的事,之前爸带着儿子,卖得上好,儿子虽时不时不去,但总归有人管着,他又能休息,倒没什么怨言。
就是她,非要闹一通,这下好了,儿子彻底不想干了。
“你去劝吧~”
说罢,也不管旁人,王庆丰背着手走了。
王震:“...”
第178章 他只是不想大妹跟着卖
原以为王庆丰说着玩,王大爷便没当真。
可隔天,看到走来的两人,王大爷气得嘴皮直哆嗦,脸都红了,那个畜牲!大妹才几岁?就叫她小小年纪,出来干活?
他压着怒火,抬手指向大门:“张兰!你现在带大妹去学校!否则别怪我不给你脸!”
张兰轻蔑的呵了声,这老东西也就只会耍耍嘴皮子,但她现在没空吵架,儿子一夜没回来,她着急找人。
“是大妹自己不想读书,你不是说孙子孙女你一视同仁吗?王震能出摊?大妹不行?人在这,你今天带她出摊!”
说罢,张兰转头走了。
“张兰!站住!”
“...”
“王震!快!快去把她拉回来!”
闻言,王震嘴角闪过一丝苦笑,他拉不回来啊。
正值正午,平日院里的住户,除了下雨天,也就睡觉歇在屋里,这会已有两户回屋躺着,听到动静,连跑出来瞧热闹。
“怎么回事?”
在檐下洗碗,从头看到尾的秦高明媳妇忙解释缘由。
“...”
王家大女儿也才上初中吧?哪怕厂里的娃娃读书再不行,也是读完初中的,毕竟学费便宜,他们也不是那种供不起的人,再说,孩子多读两年书,将来无论接班,还是找工作,也好找呀。
王大妹这种情况,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依着王家两口子的人品,干出这种事,也不算稀奇,但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们顶多议论一二。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王大妹有些不适,低着头,尴尬的抠地。
王大爷吐了口浊气:“大妹,跟我去学校!”
王大妹一听,忙小声说:“爷爷,我...我不想读书,我想赚钱。”
自大哥回来后,爸妈老是在家吵闹打架,张口闭口皆是钱,妈昨晚还在她床头抹了半宿的眼泪,哭诉家里的难处,她成绩不好,别说中专,就是高中也考不上。
妈妈说赚的钱,上交三块,剩下的钱自己存着。
从他们吵架的只言片语中,王大妹知道,这肉摊每日最低也有六七块的收入,哪怕交一半出去,自己也能剩三、四块,一个月下来,比爸爸工资都高。
王大妹这才同意的。
王大爷年纪大,耳朵有点背,大妹的话他没听清,但一旁的人全听见了,不由纷纷摇头。
若是张兰逼迫,王大爷还能出面。
但孩子自个不想读书,王大爷出面也没用,但众人还是劝了几句,尤其是秦高明媳妇,她也有儿有女,儿子更是比女儿小八岁,但家里一向是女儿用过的东西,才轮到儿子,可不像张兰的偏心眼。
“你还小,哪知道钱难赚,你瞧瞧你大哥,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天黑才回来,这买卖不好干,辛苦...”
“可不是,碰到生意不好,还要贴钱,叫你二哥出摊,你回去好好读书,将来找个体面的工作...”
“大妹,这箩筐看着轻,等装了肉,走路都要一步步的走,一不留神就洒了汤。”王震也不想大妹跟着出摊,万一她跟王红一样,那他还不如什么都不干,守着玩具摊,好歹能落两个钱。
无论旁人怎么劝,王大妹嘴中只有一句话:她不读书,要跟着出摊!
众人见状,也没了劲,回屋的回屋,上班的上班。
“王震,你今天不出摊?”
“要~”
“给我留份红烧鱼!”
王震应了声,皱眉看向王大爷。
看着孙子投来的目光,王大爷摆了摆手:“你去吧!”随即又对大妹道:“你也回去!”
见周围没人,王大妹这才抬头,可怜兮兮的说:“爷爷,我现在回去要挨打!”
“回去!叫你妈来!”
“...”
等王震赶到三江巷,赵国安几人已经出摊了。
王震一到,秦兰忙问原因。
趁李峥和秦兰帮忙装肉的功夫,王震说起王大妹的事:“爷爷被气的不轻,我看他服了药,才过来的。”
秦兰听了,也是气得不行,说是大妹卖肉,不过是借着大妹从王震手里拿钱,亏了王震赔,赚了是她的。
自己是什么亏也不吃!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她沉默了会,看向李峥:“李姨,你说我们不卖肉,只卖玩具如何?”
这时,李峥刚将肉碗数好,喊王震确认数量后,才对秦兰说:“你们觉得哪样落到手里的钱多,就卖哪样!”要说肯定是肉赚钱,但别人如何选,是别人的事。
得到肯定答案的秦兰,立马对王震说:“今天你回去跟爷爷说,咱明天...哦,后天就不卖了,左右也赚不到钱。”
王震一怔:“不卖?”
秦兰语气坚决:“对!不卖了,你跟着爷爷去卖玩具!”布料就不要想了,若是卖料子,钱和布还不知是谁家的。
“我...”
王震犹豫了。
在玩具和碗碗肉之间,他宁愿选择后者,毕竟卖肉,家里就不用开火,就煮锅饭,配着肉吃,有时连饭也不用煮,配着馒头花卷,不知多省事。
他只是不想大妹跟着卖,而非自己也不卖。
秦兰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帮忙装好东西,签好字,便催他离开:“还愣着干啥,四点半了!”
“哦哦...”
王震赶紧挑起箩筐出了门,出摊要紧...收了摊,回到七号巷,他也没跟王大爷提,心想着,大妹只是一时兴起,隔天就忘了。
王大妹或许会忘。
但张兰会忘吗?不会!
寻人无果,回到家又看到大妹,张兰当即骂了起来,骂王震是个白眼狼,骂他不管弟妹,又哭诉当年自家是如何如何勒紧裤腰带,养活他!
总之,她这些话,周围人都会背了,也没人去听墙头。
连张红强也摁下冲动,老实在家背书。
还有一个多月中考,现在大字不用写,衣服、饭,碗、连屋子卫生他也不挨手。
时间全用来学习。
对于跟大哥三人合伙吃饭这事,他保持沉默,只有一个月,再熬一个月他就毕业了...
太阳西沉又升起。
王红终于踏着朝露回了家。
看着黑着脸杵在门口的张兰,王红抿了抿唇,快步走过去:“妈...妈!你没事吧?是不是哪不舒服?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但那日下暴雨,肉被淋湿了,要赔很多钱,我想继续卖下去把那日亏的钱赚回来,但大哥非要我先赔钱,我赚的钱都给了你,哪有钱赔...”
本来黑着脸的张兰听了这话,瞬间原谅了儿子,赔钱?赔个屁!亏得钱就该王震贴,谁叫他吃了自家这么多年的米!
王红三言两语哄好了张兰,同时,还获得了一个出摊帮手。
王大妹自然不满,大哥什么性子,她能不清楚吗?便嚷嚷着回学校继续读书。
眼见母女俩吵了起来,王庆丰发话,一人轮着出摊,出摊那日收入上交一半,留一半,母女这才作罢。
随即,三人赶去学校找王大爷...
第179章 老实人是做不了生意的
三人在校门口跟王大爷吵架这事,李峥还是从张知丛口中得知。
“怪不得,昨天王震没来,那他们谁吵赢了?”
张知丛笑了笑:“大概都没赢。”
李峥惊讶,吵架不是有个结果吗?怎么没有获胜方?按以往情形来看,肯定是王大爷妥协。
“王大爷被两人气晕了!”
“什么?”
李峥腾的一下坐直身子:“严重吗?”
“严重!怎么不严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挺挺倒下去,你说严不严重?这会还在医院住着!”所以,他才说没有赢家,两口子又一次落实不孝的名声,而王大爷自己也遭罪进了医院。
闻言,李峥叹了口气:“那现在情况如何?要我熬点鸡汤不?”
“不用!他这是老毛病,今早我去看的时候,他还想去校门口卖玩具呢,真是一天也闲不住!”
张知丛已经劝过无数次,王大爷总是心软,既念着儿子,又盼着孙子,这次气倒也是活该,换他早搬了家,手里有钱,日子不知过的多潇洒。
随后,他掏出两张汇款单。
“钱我已经汇过去了,那边什么时候发货?”
“明晚的车,八号到江城!”
张知丛点点头:“这批货她们准备参股多少?上次的钱分了吗?”
这批货,共二万三,李峥要准备七千的货款,本来只有一万七,但昨天刘卫红打来电话,介绍了一家毛线厂,她被对方磨了几句,便定了六千的毛线。
“还没分,还有近三千的布料。”
“那你这两天问问她们,是继续合股?还是把布分了?”
李峥惊讶:“分布料?她们要的是现钱呀,分布算个什么事?”
张知丛笑着解释:“布就是钱,钱就是布,这只是一个借口,好问问几人态度,若继续做,她们的本钱就是你这次进货的本钱,若她们不做,你手头有钱就分钱,没钱就分布。”
李峥愣了好一会,才理解他的意思,相当于这一次又空手套白狼,她往张知丛身旁挪了挪,小声说:“那啥,她们中还有你二姐呢,你就不怕她知道了生气?这事做的会不会不太地道?我们什么都没出,就这么莫名赚了钱?还赚了大头!”
三千的布,卖出去大概有四千的利润,这四千,她和张知丛能得二千二三,剩下的钱才归五人分。
张知丛轻挑着眉,反问道:“为什么要生气?她们少分了钱?还是说你贪了钱?或是我们什么都没做?”
李峥缓缓摇头,每次拿布都是好几人在场,数目也是在她们眼皮底下记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出了钱,我出了力,我们没给厂家钱,是为了钱财安全,而非不给,或是没有!”
李峥眨了眨眼,有些迷糊,她只知道钱没给,也没钱给!
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张知丛不禁失笑,扯过她的辫子玩了起来:“李峥,老实人是做不了生意的,老实人甚至连人都做不好,你要多为自己考虑,自私一点。”
“啊...”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李峥眼眸一震,这番话,张知丛在梦中对自己说过,是张红强想买房,自己帮忙说了句话,他对自己说的。
他那会想说自己傻吧?可惜自己笨,没听出他言外之意。
想的正出神,楼下响起敲门声。
“大姐~大姐~”
李峥下床想去看看,张知丛拦下她:“是李威的声音。”
李威?他怎么来了?大爸还没回家呀。
楼下,李威正跟李家和解释:“妈担心你们,又担心一来一回耽误时间,怕扣工资,就喊我送她们下来。”
这次,不仅李婆子、李武媳妇,连李威两口子也进了城。
李家和刮了他一眼,当自己眼瞎,看不到几人挤眉弄眼?
这才过了一天,几人就慌忙下来,生怕他们不回去似的。
定是这小子想玩,才将事情推到老婆子身上,耽误一两天,侄女也不会扣钱,这么多人下来,一会还要麻烦侄女给几人安排住处!
李峥觉得这事不算麻烦。
但李家和不想她张罗,睡一晚就走,没必要铺床,将屋留给婆媳三人,他们则搬了个凉板,在后院睡,赵家两兄弟见状,一人抱着竹席,一人拖着蚊帐下了楼。
赵国全一下楼,院里又热闹起来。
李威还是年前来的,他老早就想下来看看大哥口中的新鲜玩意,这得了机会,不来一趟,他心里欠着。
这一天,楼下又是电视机、又是收音机,足足响了一夜。
哪怕到了次日,李峥也觉得耳边还有歌声响起,但很快,就被徐敏、张翠花几人的声音覆盖。
“这次进了什么?”
“进了多少货?”
“我要加钱...”
加钱就不用了,加来的钱,也没用处,若厂家要求全额付款,她们的钱才有用处。
一一解惑后,四人都无异议,纷纷签字确认。
陈雅清最后一个签字,放笔的瞬间就问:“李峥,我能叫我娘家姐妹来卖布吗?”
张翠花惊讶:“你前头不是说你家老大老二去卖吗?”
提起这事,陈雅清就是一肚子火,老大嫌丢脸,张不开嘴,老大媳妇也找借口不出摊,自家男人更是喊不动,只想捡现成的钱。
大哥家的两个孩子倒是想去,但只有周末有时间,士伟下午又要出摊,商量来商量去,一直拖到现在。
有人来拿货,李峥没意见。
“他们来拿货,不能赊账。”
“啊...我的亲妹子,人品肯定信得过!你放心,卖了钱,第一时间就过来结算。”
李峥缓缓摇头:“除非你作保,不然只能拿一份货,给一分钱。”不是她非要收钱,而是张知丛说的,不熟悉的人,哦,不是,是除了她们这几人,其他人一律不许赊账。
李峥一开始也不理解,她跟厂家都没全额付清,为什么要求其他人必须全额给。
但张知丛跟她细细分析过,一是她跟厂家签了对公合同,二是付的货款,已是货物本身的成本,尾款能收到是赚,收不到厂家也不亏,三是刘卫红在中间协调过。
所以,厂家 才同意。
将来她们要往批发方向发展,肯定会做大。
人一多,是非就多。
最好少打交道,卖了货,他们如何就不管了。
所以,必须银货两讫。
若收不回货款,她赔钱不说,还要受几方埋怨,毕竟她们不参与任何决议。
李峥情愿少赚点,也不想费力去收账。
听到自己要作保,陈雅清犹豫了,亲妹子肯定信得过,但她信不过妹夫。
“那我回去跟她商量商量。”
“嗯!”
随即,李峥看向其他几人:“若你们有亲戚想卖,也可以介绍过来,但前提是现款现结,或你们作保。”
“...”
不多时,去江大拿磁带的赵国安几人回来了。
消失的声音,又在李峥耳畔响起,这一次不是杂音,而是清脆的叫卖声。
“卖布啦卖布啦...卖十送一...”
“卖布啦卖布啦...纯棉毛呢的卡...”
第180章 把王震贴的钱补上
隔了三天,在周六这天,李家和父子三人挑着箩筐来到三江巷,带来他们回村收的菜干、笋干,黄瓜四季豆,以及几根一米高的花椒树。
“我在家门口也种了,这几棵等会天黑种在院里。”
李峥应下,先将树苗放在楼梯旁的杂物间,又取来秤称重,这些菜便宜,也就笋干贵点,要1.2角一斤,其他菜都是几分钱,六百多斤的菜,不过四十几块钱。
数好钱,李家和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接下来几个月,地里活多,要收包谷,还要打谷子,家里离不开人,就让你大妈跟老三媳妇干三个月,等到九月我们再换人!”
这次本该轮到老二媳妇,但她刚生了孩子,李家和还以为孩子由老大媳妇带着,回家才发现,她将刚刚满两月的孙女放在娘家,这像话吗?叫外人知道,还以为他老李头眼里只有钱。
于是,本该七月下来换人的他,当晚就挨家挨户收菜干,收好菜干立马进了城,请老二媳妇回去。
谁来干活,李峥没意见:“大爸,队上谁家种了油菜?你帮我收点,我拿去榨油!”
“哟~这个我要回去问问,队上好像就彪子家种了油菜,花生你要不?这个多,每家每户都种了,再等几天,包谷也出来了。”
“包谷不要,花生收点!干豇豆、冬瓜南瓜也要,还有冬天的萝卜...谁家想卖,就多种点,这些冬天要的多...”
两人正说着话,赵国全匆匆跑到门口:“舅妈,有人买布做衣服!”
李峥一听,急忙去了前头。
这裁缝铺除了周六周日两天全开,其他时候只有半下午,送走出摊的人,李峥才会开门。
来店里买布的几乎是周围邻居,跟他们出摊一个价,也是买十送一,生意倒还行,眼前人是李峥接到的第七个给孩子做衣服的人。
三套短衫,两条裙子。
因为是给孩子做,不收手工费,但不送布。
李峥正蹲着身子,给孩子量尺寸,门外传来一声王爷爷,她抬头望去,只见张知丛沉着脸进来,身后还有同样皱着眉的王家爷孙。
见几人神色,李峥已猜到所为何事,只打了声招呼,便继续量尺寸。
等记好尺寸,两个孩子也跑出去玩了,而对方还在打量店中的布料,李峥疑惑的向后看了一眼:“妹子,三天后来拿衣服!”
那人一愣,收回视线,整个身子贴紧柜台,俯身小声问:“百花集市上的布,也是从你这里拿的吧?他们是你亲戚?”
“嗯!”
“那我...我...我能来这里拿货卖吗?”
李峥先是愣了愣,随后点头。
“当然可以!”
那人见状,面上再无先前的拘谨,绕过柜台,大方的介绍自己,她姓邓,排行三,家里人都叫她邓三妹,男人林魁,也住在这条巷子,但靠近西汇街方向。
那地方,李峥没去过,只记得一直往里走,有个红糖厂和教堂,对于想买布料卖的人,她自是双手欢迎,但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
“从我这拿货,必须是现金结算...若你卖不掉,只要是十尺以上的布,都可以拿来退。”
“这肯定的呀,谁家买东西,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峥有些心虚,干笑一声,转身给她介绍布料。
“那价格呢?”
“统一进价,卖价...如果你在江城,卖价最好跟我们一致,若出了江城,你自己定价...若不熟悉,你可以跟着我们这边出一次摊...”
“真的??”
这要是能跟着出几次摊,邓三妹完全没顾虑,毕竟她也没做过生意,有人教,总比自己当愣头青乱闯好!
“那他们平日都在哪出摊?”
正说着话,邓三妹突然顿住,朝里间笑了笑。
李峥顺势望去,只见张知丛立在门口,不知来了多久。
“你瞧我,只顾跟你说话,家里还有事呢,大妹子,你先忙着,我改天再来!”
等她走了,李峥才看向张知丛:“你怎么出来了?王大爷呢?”
“陪小军看电视,今晚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说罢,李峥不再理他,趁这会有时间,拿起布料,打算先将裙子做出来,刚画好线,见张知丛背着她看布,等她拿起剪刀,张知丛还在看,等她剪好料子,他已抱着两匹布立在身侧。
“你说这两种布,哪一种穿着舒服?”
李峥看了眼他手中的料子:“两种都是纯棉,穿在身上大差不大。”
闻言,张知丛又取来几匹料子:“那种颜色好看?”
“你还要做衣服?今年你都做了多少件啦?还做?你穿得过来?”
张知丛笑而不语。
“滚!”
“好叻...”
吃过晚饭,王大爷留了下来,跟李家和诉苦。
在医院的两天,王大爷想通了,不再插手儿子的家事,大妹上不上学,跟他无关。
可他不插手,不代表王庆丰放弃了,担心又把爹气个好歹,直接叫大妹小妹出面。
王大爷今天过来,是专程躲两人的,他一说重话,两姑娘就哭,就说回家要挨打。
他也知道,这事,张兰干的出来。
“老弟,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家和皱眉,换做他,他也很为难。
“我觉得,孩子就该多读书,钱呀,什么时候都能赚,但这书,不是你想什么时候读,就能读的!”
“就是这个理,但他们不明白啊...”一家人一门心思想着出摊,赚钱。
可赚钱,也不是他们那种赚法。
他们赚的每一分钱,是从王震手里赚的,而非靠自己双手,那日在学校,他就说了,把王震贴的钱补上,这买卖就继续做。
可两口子硬是不接话,非装着糊涂,王大爷这才气病的。
良久,院中只余几道深深的叹息,回荡不息。
次日,看着站在门口的四人,李峥不禁失笑,往日总是高屠户先送来肉,钱爷爷要等到九点多,鱼卖的差不多,他才来。
今日倒是凑巧。
至于王家姐妹,她只瞄了眼,便迎高屠夫和钱爷爷进屋称重。
一回到后院,李峥先是通知了王大爷,随后才拿出秤称重,等两人数好钱,她才说起明天不要肉,后天增量的事。
因着后天张翠花几人要去赶大集,肉呀鱼要多备些。
肉没问题,高屠户表示要多少有多少。
但鱼...
钱爷爷:“能不能换其他鱼?鲤鱼没那么多,鲫鱼、鲈鱼、草鱼行不?这种刺也少,红烧着也好吃!”
李峥想了想:“尽量一根筷子长的鱼,不然鱼太大了碗装不下!”
“嗯...我晓得了,我挑好了再送来。”
送走两人,门口早没了王家爷孙的身影,连李家和几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第181章 她觉得地上的东西都不好看
有了第一次拿货经验,这次拿货,李峥多了几分从容,不再货一到,就着急忙慌赶过去。
特意选择第二天去验货。
因为李天平要上班,她再带走张翠花、王淑芬等人,家里没人做碗碗肉,这才有了今日不要肉,不出摊之举。
一行人一大早赶到货运部。
李峥陪着张知丛对接厂家,张翠花带队检验布匹,赵国安几人现在也非常熟悉料子,也能帮忙检查,不似之前只能干看着。
跟毛线厂签好合同,张知丛喊上赵国安陪他去邮局汇款,第一次没这么做,是直接给的现金,这一次,为了双方后续不再针对银行卡号而核对半个小时的事,张知丛选择汇款,当然邮寄费用由他出。
等几人坐上拉着布料的货车,回到三江巷,才下午四点钟,可比之前省了好些时间。
也不知是不是搬运布料,被邓三妹看到,隔天她就带着男人来了。
“大妹子~这是我男人林魁。”
李峥礼貌的打了声招呼,真是人如其名,她男人长的五大三粗,个头比张知丛还高,只是一开口说话,她就感觉声音配不上他的名字,太温柔了,好像压着嗓子在说话。
三人寒暄了几句,便步入正题。
布料无非就那几种,李峥这边只是多了几种颜色。
邓三妹也没怎么选,每样都来了几匹。
“要毛线吗?四种粗细,十五种颜色,还有羊毛线,这个时节买上一团毛线勾着,到了冬天,正好可以穿!”
邓三妹愣了愣,她不会织毛衣,家里的毛衣,还是她花钱请别人织的。
“我不会。”
闻言,李峥急忙拿出厂家送的织毛衣大全,“所有织法上面都有,你若要毛线,就把这本书带回去,慢慢学!”
林魁先一步接过书,翻看了几页,随即兴奋道:“三妹,这书不错,一看就能学会,咱也拿点毛线,反正也不差这一点。”
邓三妹点点头,她是卖布的人,会不会织毛衣不重要,只要买毛线的人会织就行。
很快,两人选好了布,签了合同,付了钱。
正当两人商量着如何把布带回家时,张翠花几人回来了,两人便留下吃了个饭,虚心请教了一番。
直到张知丛下班回来,邓三妹才惊觉一个下午过去了,意犹未尽的提出告辞,又想到那么多货,便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帮忙送一送。
程谦见状,接下这活,都属于同一个胡同巷子,再远也远不到那里去。
这一边,张知丛找上看电视的张翠花。
“二姐,国宁出来了。”
张翠花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却还是板着脸说:“出来就出来,跟我说什么?我一天忙的很,没时间看她!”
二姐什么性子,张知丛自然了解,对于她这种刀子嘴,他向来不走心:“今天卖得如何?”
提到买卖,张翠花满脸激动,李峥说再卖一场,就分钱,她粗略估算了下,这批布料,两边加起来,她能有八百的收入。
八百啊。
她在水厂上一年班,也没拿过这么多钱,哪怕现在她在这里工作,一年下来也不过一千块。
不到两个月时间,她就赚了八百。
若这批货卖出去,不用等到年底,她就能买房。
“二弟,你帮我留意下周围的房子,我想早点把房子买了,好给国安说亲。”
赵国安接话:“妈,我现在不想结婚。”
张翠花一听,反手甩了赵国安一巴掌:“你不结婚?你都十八了,还不结婚,再拖几年,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
赵国安吃痛,紧紧捂着胳膊,后悔自己不该多嘴,“妈!我说的是现在不结婚,而不是一辈子不结婚!等我买了萨克斯再说也不迟。”
张翠花一听到萨克斯就来气,那玩意有什么好的?听着还没笛子好听,偏生儿子跟入了魔似的,每晚都放磁带听,吵得她都没睡个好觉。
眼见二姐要发脾气,张知丛忙说:“二姐,我觉得保守起见,还是买其他地方的房子。”
这话,成功拉回了张翠花的注意力,她知道继续住在这里,保不齐被赵德中骗的人还会找来,但她舍不得这里。
“我想跟你们住一起!再说我在这上班,住远了,上下班不方便,哦...还有他们两兄弟,一个出摊,一个上学,更加不方便。”
赵国安点头附和,若是远上一两个小时,他这一天,怕不是要在车上度过。
张知丛拍了拍赵国安的肩膀,示意他起身:“二姐,买了房子,又不是叫你立马过去住,也不是说以后你不能住在这里,万一李峥也要搬过去住呢?”
“对哦!那你先帮我看着,最好跟这房子差不多的,国安国全一人一套,省得我以后还要再张罗一次!”
“嗯!”
张知丛早就在看房子,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要三家共用,要有库房,能装下布料玩具,还要有个后院做碗碗肉,更重要的是,门口必须挨着马路,能通货车的马路,不然上下货,自己还要搬一道。
这么多条件加起来,便没那么容易。
看来还是钱不够。
所以,洗漱完毕准备回屋休息的李峥,又看到张知丛在地上摆弄他那些宝贝。
她小心翼翼靠着边,爬上床。
“李峥~”
“李峥,李峥!”
李峥坐起来,瞪向他,他最好有事,不然滚出去睡。
“干啥?”
“帮我选几个不好看的出来。”
闻言,李峥眼角一抽,她觉得地上的东西都不好看,也就那几个鼻烟壶好看,几个罐子灰不溜秋的,还有那几个簪子,都褪了色。
张知丛听罢,不由嗤笑,她认为最不好看的,却是最值钱的,算了,值钱的留下。
隔天,张知丛拎着皮箱,找到王厂长,又跟着他去了城区,直到夜深才回到三江巷。
这几日,王家爷孙为了躲人,一直歇在这边,连玩具也没去学校卖,而是去的广场。
见开门的是王震,张知丛不由皱眉:“你们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王震苦笑,在王家他向来没有发言权。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王震,你年纪也不小了,都是有儿女的人,遇事该有自己的主见,总不能什么都听别人的。”
“叔..我有,但是我得顾着爷爷呀,他身体本就不好...”
张知丛不想听这些,王大爷身体不好,还不是几人气出来的:“他们不要脸,你也跟着不要脸,他们气王大爷,你难道不会气回去?气到他们不敢寻麻烦为止。”
“啊...”
王震愣了愣,怎么气回去?
可惜张知丛上楼了,没人给他解惑。
第182章 卖个玩具也要偷偷摸摸
隔天下午,邓三妹抱着一罐枇杷膏来到李家。
见李峥几人在店里缠毛线,她放下陶罐,接过王小军手中的线团,帮忙理了起来。
知道她带了枇杷膏,张翠花也没客气,当即喊秦兰泡了一壶,几人一边缠着线,一边聊起别人砍价,自己应该怎么回。
但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自己实操一遍。
约好后天去码头,邓三妹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家。
既然要去码头,那喜沙肉和墩子肉就要多备点,码头上干活的人爱吃。
于是,趁赵国全放学,在柜台上写作业,李峥放下线团,去后院准备食材。
糯米、红豆不能少。
花生、大枣这些也要磨出来。
李峥跟张翠花负责炒豆子。
秦兰则带着两个孩子剥花生壳,知道她们要去码头,秦兰心里很不是滋味,之前王震在码头出摊,每天至少有两块钱到自个手里。
因为王庆丰,这两月别说交钱,王震还从她手里拿了十块用,现在,更是如同做贼,卖个玩具也要偷偷摸摸,背着人。
若没有王家,她们一家日子不知有多好过。
想到这,秦兰脸色越发黑沉,手中的花生也被她捏碎了好几颗,花生壳的尖锐,叫她掌心吃痛。
“妈妈~”
许是她周身气息变动,王小菊莫名喊了声。
看着小女儿,秦兰心尖一颤,戾气骤然消失,也不知三岁的孩子,学前班收不收,女儿整日跟着自己打转,也该让她出去跟小朋友玩。
“一会我们去看爷爷,好不好?”
虽然昨天爷爷陪她们玩了一天,但能出门玩,兄妹俩还是很开心。
“咱快点剥,一会就去。”
“嗯...”
晚上七点半,秦兰牵着孩子来到七号巷,一进院看到王家姐妹,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松开牵住孩子的手,冲了过去。
“你们俩还要不要脸?知不知道羞耻...蹲在别人家怎么回事?王大妹!你都十三岁的人,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妈叫你来你就来,长点脑子行不行...你要出摊,你卖什么不好?非要跟着你大哥一起?
那你零钱、自行车、袋子这些,你准备了吗?
你们不是出摊,你们是出门抢钱,来来来...我兜里有钱,我给你,我全给你,求你们不要再来了...”
这样的话,落在两个小姑娘身上,有些重,两人当即红了眼,泪花糊了眼前人,一时间,无助惶恐、窘迫如同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两人的脖颈,叫她们无法呼吸。
一开始,大妹是抱着赚钱的心思来的,可自从王大爷气晕,她就反思,这样做对吗?真能赚到钱?
她不想来。
可又不得不来。
哪怕她来了什么也不说,回家也能交差。
是呀,交差!
向爸妈,二哥交差,为什么二哥不来,为什么爸妈不让她们做其他生意?非要扭着大哥?
这一刻,王大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她无力改变。
见王家姐妹哭得实在凄惨,院子的甄大娘出声劝道:“秦家妹子,咱有事慢慢说,你瞧小菊都哭了!”
秦兰鼻头一酸,蹲下身子,将儿女揽进怀中,朝众人哭诉自己嫁进王家这些年的不易。
她的哭声比王家姐妹更有感染力,更让人动容。
毕竟这事,是王家做的不地道。
原先瞧两口子还算人模狗样,结果呢,一遇上事,本性就显露无疑,竟干出如此不孝、不义之事。
不少人更暗自决定,以后不与王庆丰家来往,对亲爹、对儿子尚且如此,遇上事,还不知如何待他们。
眼见天色暗下来,秦兰擦干眼泪,托甄大娘帮忙照看下孩子,又仔细叮嘱儿女一番,随后瞥了王家姐妹一眼,径直朝二号巷走去。
两人这会哭的伤心,但指使自己干活,可不是这张嘴脸。
今日不是她们哭,就是她哭。
到底叫谁哭,秦兰分得清楚。
很快,二号巷响起一阵哭闹争吵声。
秦兰问张兰要钱,张兰问秦兰要这些年她养王震的米面油,一个说是王大爷出钱养的,一个说钱是王震赚的。
两人对着一面墙相互索要起来。
声音之大,连满脑只有读书的张红强也吸引出来。
这场隔空对骂,在王家爷孙赶来之际,戛然而止。
“你们又在闹什么?”
见此,张兰打开门,疾步来到两人身前,朝王震声嘶力竭吼道:“王震!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呀,堵门口问我要钱,我不给,她就咒王家...王震!那些肉不是你孝敬我们的吗?”
秦兰反驳:“那些肉是你儿子抢的!!那么多肉,你给过钱吗?你好意思吃!怎么没见你给爷爷送两碗肉去?”
“王震!原来是你舍不得呀,你要舍不得,当时就别给啊,这给了又要回去,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你把当年我喂你的鸡蛋羹还回来....”
“呵...当年当年!当年你差点淹死他...”
“够了!”
王震厉声打断秦兰的话:“小军小菊在院里哭呢,你还在这里闹什么闹,赶紧回去!”
闻言,秦兰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看着王震:“我闹?她叫大妹小妹堵门,你怎么不说她闹?她要干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你居然说我闹?”
随即,她看向王大爷:“爷爷,这事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你总要表个态。”
既然秦兰提到这事,张兰也赶紧接话:“爸,你不能光拉扯王震,不管亲孙女的死活啊。”
“叫她们回学校,以后我供她们读书!”
张兰呵呵笑了声,读书才几个钱。
“王洪怎么办?”
王大爷一愣,是啊,就算大妹小妹回学校念书,也要给王红找个事做,可...他微微侧目,看向王震。
瞧出王大爷眼中的纠结,秦兰有些难过,爷爷对王震好,但在亲的,和非亲的之间,他肯定顾着亲孙子。
“爷爷,王红差的肉钱还没给呢!”
张兰见状,立马揪住秦兰的头发:“你这个丧门星,搅屎棍,就因为你回来,家里才闹成这样,儿子孝敬我两碗肉,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还心疼上了?
早知你是这种人,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一股子穷酸风,当年我为了养王震,那么精贵的鸡蛋羹都给他吃...”
秦兰吃痛,身体也在对方的拉扯下向后仰,但很快回过神,反手抓住张兰的手,整个人使劲往她身上撞去!
围观人群终于出来劝架。
尤其是站的最近的王淑芬,她最看不惯张兰,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当即就拉起偏架...
第183章 勾的你爸大晚上不回家
“我是丧门星,你又是什么?
现在认王震是儿子,也不知之前是谁说他是野种?还孝敬!你给爷爷送过肉吗?前几天在医院你去看过吗?
你们就知道要钱!除了要钱,你还要什么?
我看你才是丧门星,搅屎精....”
“娼妇,我好好的一个儿子都被你教坏了!”张兰吼了一声,用力甩开劝架人的手,又一次冲过去,与秦兰掐起来。
“你们养大王震,我可没吃你家的米...”
秦兰年轻,又从小做惯家务,力气自然不小,还能空出嘴来,“可惜我没教好,没教他如何占兄弟便宜,也没教他如何去抢,更没教他不要脸...”
任王大爷、王震在一旁如何叫停,两人也没松手。
一个忍气吞声多年,一朝爆发,自然用尽全力。
一个铁了心要杀杀对方的锐气,要不是这贱人从中作祟,儿子女儿早跟着出摊了,这几日没肉吃,嘴巴都淡出鸟来,赢了就当出了口恶气,要是输了,张兰已经想好对策,明天就出去好好宣扬宣扬,儿媳打婆子妈,够她受...
等李峥几人赶来,两人已被劝开。
张翠花那叫一个激动,丢下李峥,也不管自己嗓门,一挤进去就帮着秦兰骂张兰。
她那独特的嗓门,一瞬间吸引了周遭注意。
她一现身,站在巷子另一头与王厂长一起看热闹的张知丛,立马走向这方,李峥不可能放二姐一个人出门,要么陪着,要么国安陪着。
但愿是国安,而非李峥。
看到角落那个踮起脚,努力张望的人,张知丛疾步靠近,声音清冷且带着几分怒火:“这么晚,你跑出来干什么?”
突兀出现的人,吓了李峥一跳:“我..我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回去!”
李峥瞪了他一眼:“我不回去,二姐还在里头。”都离婚了,还管这么宽。
张知丛见状,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往家走,上次出门她都晕倒了,这会天又黑,万一晕在哪,也无人晓得!
“张知丛,放手,我不回去!二姐还在里头。”
“我一会来接她,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扛你走!”
此话一出,李峥认命了,老老实实跟在张知丛身后,虽说她现在已经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可若是被这么多人看到,之后的每一天,她可能都要接受无数异样的目光。
两人拉扯着走出巷子,根本没留意到四周的人。
“红梅,你认识那两人?”
“我爸妈。”
高秀宁一怔,望着消失在拐角的两道身影。
那男人是她爸?张知丛?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张知丛,天黑,靠着稀薄的灯光,她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以及一个模糊的五官,但就这两样,也比她现在跟的那个男人强。
“红梅呀,你爸妈真离婚了?怎么他们还一起走?”
张红梅对这个阿姨一见如故,当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对方的询问下,连李峥为什么离婚也说了。
“红梅,你可别叫她妈,她不配!”
一口一个妈,听着刺耳,高秀宁蹲下身子,温声说:“她那些贤惠,不过是装出来的,装给你爸看、装给你看...后妈不会真心爱继子继女,不然她也不会因为你大哥几句话,就抛弃你,跟你爸离婚,你瞧她那样,勾的你爸大晚上不回家,连你们几个也不顾。”
张红梅觉得爸不在家是好事,爸在家要管她,不自由。
高秀宁也不管张红梅如何想,继续追问:“你爸平日在家做什么?他喜欢玩什么?”
“呃...看报纸...”
“...”
另一边,两人回到三江巷。
“你快去接二姐吧,她那脾气,万一打起来了,身边没个帮手不行。”
张知丛笑了笑,跟着李峥上了楼。
“你快去啊。”
“有王淑芬在,肯定打不起来,再说国安也赶去了,快去洗漱,我们早点睡觉。”
一听到睡觉,李峥浑身一颤,这人自打给了她离婚证明,这些天晚上有些疯狂,不是说男人四十之后就不行了嘛?他这是怎么回事?
“快去!”
“不去!你去隔壁睡!”
张知丛笑而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她,以及她的肚子。
李峥:“...”
等李峥都睡了一觉,楼下才传来动静,她欲起身,被张知从一个翻身,又带入梦中。
翌日一早,张翠花才绘声绘色讲述昨晚战绩。
“到最后,我直接叫她来这里拿肉,你猜怎么遭,张兰竟然不敢接话,连王庆丰也缩起脖子,可见两人打得什么主意...要是正经做生意,我巴不得他们多来拿点肉...
以前二弟叫我不要和她们打交道,原来是早知道她什么德行啊。”
李峥一愣,张知丛也对她说过。
正说着话,余光瞥到赵国安拿着随身机下楼,儿子今日竟然穿起白衬衣,不再是背心套短裤,张翠花连忙叫住他:“去哪?”
“妈,我去东大弄磁带!”
“不是有磁带吗?”
赵国安以没录毛线为由,蹬着二八车出了门。
许是这一闹有用,下午王震就过来拿肉。
趁李峥数碗的功夫,他来到后院,找到秦兰赔不是。
“昨晚是我不对,不该吼你,但你也知道爷爷那个身体,我怕他再气出个好歹!”
秦兰轻呵一声,抱起女儿,坐在看电视的张翠花身旁。
昨晚她算是想明白了,现在她有工作,有儿有女,有没有男人都一样,尤其是这么窝囊,别人一句话就认怂的男人。
他自己都不去争,自己去争什么?
还不如牢牢握住已有的。
“秦兰...”
张翠花打趣了一句:“你还不出摊?王震,以后你还要给王大爷、王庆丰两口子养老呢,趁现在,出去多赚点钱!不然你可喂不饱他们!”
王震:“...”
有外人在,他就算有千言万语,这会也说不出口,只能悻悻离去。
次日天不亮,张翠花就领着人,带上两车的布,去了码头。
直到下午三点才回来。
自此,第一次进回的布,相当于全部卖出去,只剩了袋零碎布块,李峥便招来王淑芬、徐敏等合股人。
分钱,又分布。
布没什么稀奇,但钱还是令几人非常激动,围坐在桌前,拿着钱连数了好几遍,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和手。
哪怕投的最少的徐敏,也有二百多的分红。
几人纷纷讨论着拿着钱要去干嘛干嘛。
最后一致决定等后天孩子放假,去录像厅看电影。
可到了这一天,因赵国宁的到来,张翠花没去成,本想陪赵国全去的李峥,也没去...
第184章 我自己也做了衣服
“够了!有事说事,没事赶紧回家带孩子!朝我哭干啥!你要实在想哭丧,找你爹,或者回杨家哭!”
赵国宁一怔,眸中全是错愕:“妈,我遭了这么多罪,你还说这样的话?”
在张翠花的挑眉冷眼下,赵国宁低下头,为之前的口无遮拦道歉:“妈,当时我..我是被你气急了,才胡言乱语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张翠花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从眉眼可以看出,这就是她的女儿,她亲自生的女儿,可这个女儿,性子却也不像自己,与赵德中简直如出一辙。
“你说事吧,我能帮就帮。”
若是可以,赵国宁想叫妈出面,将杨爸弄出来,但她知道,这事不可能:“妈,厂里说要开除我们,还要收回房子,能不能帮我想想法,至少...至少保住杨..保住我的工作?”
“保工作?”
张翠花腾的一下起身,就知道这个女儿来这里准没好事,还保工作?她要是不掺和这些破事,厂里根本不会开除她。
“国宁,他们犯了错,你呢?你错了没?”
“我...我没有!”
“真没有?”
张翠花讥讽的勾了勾唇,“国宁,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惩罚,而不是逃避,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了事!这事我帮不了你!”
一道直视人心的视线,叫赵国宁目光一闪,偏过头看向一旁揉面的李峥,她身上那条裙子应该是才做的,面上还有熨烫过的折印,而自己这身衣服,还是去年的。
她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妈,没了工作,我该怎么活?志高志明还那么小,以后可怎么办呀。”
“国宁,当年你出嫁,我分了你一半嫁妆篓子,那些东西,你拿去卖了,买套房,剩下的钱做点小生意,足够你生活...”
闻言,赵国宁眼底闪过一抹苦涩,妈给的那些簪子手镯,她嫌不时新,又听说是别人带过的,不吉利,嫁进杨家的头一年,都送了好些出去。
到这会,只剩三件,还是没送出去的,根本不值钱。
“妈,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我知道是我以前不懂事,是我听信了奶奶的话,误会了你...我知道错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叫舅舅帮我出个主意,他一定有办法的...我这工作,也是你的呀,你真忍心看我被厂里开除?”
张翠花深吸了口气,这份工作,她干了二十年,肯定舍不得,但从她交到国宁手中,就不再属于她。
她弯腰拉起趴在腿上痛哭的女儿,语气软下来:“国宁,这件事,我,以及你舅舅都帮不上忙,你爸那事还没过,你知道他骗了多少人吗?我一个人连门也不敢出,生怕被人找上...不过是开除,你们有手有脚,再找个工作,日子总能好起来。”
赵国宁听罢,假意擦拭眼角,以此挡住眼中恨意,从前对她不是打就是骂,说自己日子难,却带着弟弟住新房子,穿新衣服,顿顿吃肉,这算哪门子难?
不过是她重男轻女,不喜欢自己罢了。
送走赵国宁,张翠花呆坐了很久,直到一股诱人的米酒香味传入鼻腔,她才回神。
“诶,发糕做好了?”
李峥嗯了声,夹了一块,递给张翠花。
刚出锅,还有点烫,张翠花吹了吹:“嗯!好吃!甜度刚刚好~闻着有酒味,吃进嘴,只有香甜。”
李峥笑了笑,用的醪糟,酒味本就不浓,刚刚揭锅盖的瞬间,酒味就散了。
“秦兰,去喊小军、小菊出来尝一口。”
“嗯~”
秦兰擦了擦手,回屋喊出在床上玩玩具的两人。
对于吃腻了馒头,这种软糯香甜的发糕,更受两个小朋友的欢喜,一口一个好吃,甜。
张翠花接连吃了两个,才放下筷子。
“你打算加这个发糕吗?”
“嗯!”
发糕难在磨粉,但现在家里活少,人手却足,赵国安平日就下午出摊,赶集也是两三天才去一次,而自己也就早上忙会,下午除了守店,也没其他事做。
李峥也不图它赚多少钱,一天蒸个五六锅,跟馒头一起卖,图个品种多,招揽客人。
张翠花洗了把脸,调节好心情,便跟着李峥一起磨米粉。
“再去买个磨盘回来,这个有点小,买两个,我们人多,三两下就磨好了。”
李峥点头应下,除了磨盘,面粉、米、糯米、豆瓣酱、大料这些也要买,趁米糕上锅这会功夫,她拟了个单子,打算明早叫国安去买回来。
但赵国安明早想去江大。
“舅妈,要不叫程谦去买?或者喊舅舅,明天周末他休息。”
“行吧。”
听到两人对话,张翠花凑了过来:“这几日你怎么老往江大跑?你在帮赵德惠做事?”
“妈!没有!大姑现在看到我,恨不得打死我,怎么可能喊我做事,再说...我也不可能帮她做事啊。”
若说赵德中事件,谁损失最大,肯定是赵德惠,那些找过去的人,如同土匪,搬空了她的家,连床也没给她留下,哪怕报警也没用。
因为赵德中给了她好些钱。
那些钱,一部分藏了起来,大头还是花了,她又拿不出钱来赔,她男人工作也受到影响,两口子正在闹离婚呢。
张翠花上下审视着他:“那你过去干啥?”
赵国安老实交代:“妈,我去学萨克斯。”
张翠花呵了声,儿子现在赚的钱,大头都在她这里,想买萨克斯,除非他那天踩了狗屎,卖出一百个随声听。
但可能吗?
不可能!
随即,张翠花便不再管他,拉着李峥继续做发糕。
馒头能做成黄色,红色,绿色,那发糕自然也可以,秦兰负责磨粉,两人负责试验。
两人蒸了一锅又一锅,以至于晚上没做饭,又因为发糕吃太多,嘴里腻乎乎的,连菜也没炒,就切了两盘咸菜,配着发糕吃。
但家里就这么几口人,足足七锅发糕,敞开肚皮吃也不完。
见此,张知丛便装了一篮子,本想自己送回水厂,但想了想,还是叫国安跑一趟。
赵国安:“!!!”
他不想去,他想在家听歌。
“快去快回!”
赵国安不情不愿接过篮子,出了门。
而张知丛则上了楼,将一个大布袋递给李峥。
“这什么?”
“你打开看看。”
李峥不明所以,只看了一眼,她便知道,这些是衣服,四件同款不同色的连衣裙,还有三件不同色的短袖西服套装。
望着这些衣服,她一时怔住。
“快试试!”
“...我的?”
“嗯,后天你生日!”
是啊,以往每年生日,没有蛋糕,但张知丛会给她布票,好半晌,她才说:“你怎买这么多?我自己也做了衣服。”
家里有布,她们几个合伙人拿布,都是拿成本价,李峥也给自己拿了几尺。
她身上这条裙子,便是这次做的。
张知丛:“...”
第185章 做个饭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问你颜色,你喊我滚,我就多买了几个色。”
李峥这才想起那天的事:“你在哪买的?拿去退了吧,这么多,我也穿不了啊。”
“退不了,要是不合身,你自己改改。”
“不能退?”
李峥忙低头找起标签来,想看看他在哪买的。
这时,张知丛横来一张报纸,“这衣服,是你分我的利润买的,我啥也没干,平白得了钱,买镯子你又不带,就多买了几件衣服,表表心意。”
此话一出,李峥这才接受了这些衣服,又拿起衣服,仔细看了看:“这些全是我的尺码,太小了,要拿去换,不然二姐她们穿不上。”
张知丛攥了攥报纸,真想将她脑袋瓜切出来,好好看看,到底长没长心,这是给她买的,是只给她买的!他呼了口气,沉声说:“不喜欢你就拿去扔了,现在,你给我看报纸,这样的房子,全部勾出来!”
突然变化的语气,叫李峥动作一僵,视线落在报纸上:“什么房子?”
张知丛翻看报纸,指着某处说:“一是这样的门面,二是这样大的房子,你挨个勾出来。”这些天,他忙着变卖东西,又要找人办通讯证,没时间看报纸。
“那衣服...”
张知丛一听,气得甩下报纸,径直去了里间。
李峥:“...”
很快,赵国安回来了。
一上楼就嚷嚷:“舅舅,他们现在过的可滋润呢,我去的时候,一群人还在院里吃烤肉喝可乐呢!”
张翠花:“一群人??”
“是呀!好些人。”赵国安一进院,就被满院子的人惊了下,不比之前来院里买碗碗肉的人少。
“有哪些人?”
这个赵国安不清楚,他放下篮子就回来了。
隔天,王淑芬给张翠花解了惑。
“是黄家那小闺女张罗的,喊了好些人,还有高护士家,那个才从外地回来的女儿。”
想到那女人上门,满院子的味,冲鼻的很,偏生李天平还说好闻,王淑芬揉了揉鼻子,拉着张翠花小声说:“我看她不安好心,你叫张主任回去看看,这几日,三天两头喊人去玩,昨晚更是闹到半夜,连对门王红也去凑了热闹,红强七月要考试,这么吵着,多影响他呀!”
张翠花啐了一口,扔下手中的肉,恨恨道:“当初我一见她,就知道不是个省油的东西,那么小就知道冤枉人,呵,说是来伺候人,人是这个伺候法?也不怕闹着肚里孩子,等二弟回来,我喊他去看看!红军也是,明知弟弟要考试,他还由着几人胡来。”
王淑芬点了点头,好在她家富民听话,没凑过去!不然一院子男男女女,要是发生个啥,都没地方哭。
“张主任去哪了?”
张翠花不知道,忙问李峥。
李峥:“他说去找刘四。”
“刘四是谁呀,听你们提了好几次!”
张翠花叹了声:“我大姐夫的弟弟。”
闻言,王淑芬面色一僵,知道说到翠花的伤心事,忙扯开话题,“下午陪我去趟百货公司,我打算再去买只镯子。”
“你还要给你儿媳买?你不是买了吗?也不怕罗秀知道,说你偏心。”
“我的钱,我想给谁买,就给谁买!再说,她又不是没有,她嫁进来,三转我也给她....办了。”说到这,王淑芬有些心虚,声音也小了些,置办的东西里面,唯独没有镯子。
这时,陈雅清凑过来:“叫我说,要么你不买,要么你一人买一只,你要实在喜欢小儿媳,偷偷给,别放在明面上,免得老大不舒服。”她家四个孩子,买东西,向来是一人一个,不然家里得闹翻天。
“对呀,是这个理,淑芬,你要手头紧,我借你一点!”张翠花还是满喜欢罗秀那孩子的,平日只要碰到,张姨张姨叫个不停。
在几人的劝说下,王淑芬决定一人一个,她不是给儿媳买,而是给儿子买。
“咱加把劲,早点弄完,早点去百货公司!李峥,中午别炒菜,就吃点馒头下咸菜得了!到这会,我嘴里还腻着。”
“哈哈哈,谁叫你贪吃,生怕少吃一块!”
“...”
等张知丛回来,家里只有秦兰以及两个孩子。
“李峥呢?”
“跟她们去百货公司了。”
上午几人的对话,也没避着人,秦兰听的清楚,又说起张家院里的事。
张知丛听了,愣了会,打开通往二楼的铁门,也没上楼,直接将皮箱放在楼梯口,锁上铁门,便回了水厂。
一进院,就看到墙角的一堆垃圾,张知丛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怒火,走进中间屋子。
“爸,你回来啦~”
看到地面,张知丛眼皮跳了跳:“扫地!”
张红仁顿了顿,出门拿扫帚。
随着他再次进门,一股浓烈的香味,也冲入张知丛鼻中,他皱眉,抬头仔细打量来人。
门口的人,也在观察张知丛,越观察,越欢喜!
红梅这个爹的五官,简直长在她心尖上,拧成线的眉峰下,那双细长的杏眼,深邃自带威严,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衬衣,穿在他身上,怎么看,也比别人好看,胸肌都衬出来啦。
“张...张主任,我是七号巷高护士的妹妹,高秀宁,我送红梅回来。”说到这,高秀宁将身后的张红梅拉到身前,示意她帮忙说句好话。
在高秀宁这几日的洗脑下,张红梅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爸,你瞧我这身裙子,是高阿姨做的,好看吗?你吃饭没?一会高阿姨要给我们做饭吃。”
怪不得回来,厨房没人,原来是有人做饭呀。
张知丛笑了笑,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眉头,他压下体内猛烈翻滚的情绪,点了点头:“嗯,我还没吃!麻烦你了。”
这一笑,笑得高秀宁说话都有些结巴,直勾勾看着对方:“不麻烦不麻烦,做个饭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张主任,我买了排骨回来,你想吃红烧还是糖醋?”
“孩子爱吃糖醋排骨,就做糖醋的吧。”
“哦哦哦,好好好,我这就去做!”说完,高秀宁便拉着张红梅出了门,打算拿出十八般武艺,好好表现一番。
随着两人出门,张知丛沉下来脸,死死攥着桌上的试卷,力道之大,卷子已经撕裂。
张红仁见状,打了个寒颤,爸生气了?
他咽了咽口水,蹑手蹑脚扫着地,成绩不好,不是他的错,他真的很认真很认真的学习了,但就是学不进去啊,老师讲的,他都听不懂。
直到门外传来米香味,张知丛才放下被他捏成一团的试卷,找了个借口,回到三江巷子。
楼梯口的皮箱,已经被李峥提到房间:“你又买了什么罐罐,那么重。”
张知丛没接话,拉着李峥回了屋。
“梦里,你认识高秀宁吗?”
“谁?”
“高秀宁,七号巷高护士的妹妹...”
第186章 若你想给,无需我争
李峥认真想了想,高秀宁这个名字,她还是头一次听到,但她认识高护士,以前张红梅在医院哭闹,那人还来哄过几次。
“她怎么了?”
张知丛紧抿着唇,瘫坐在沙发上,连他也被骗了去,更何况是李峥,真是好手段!
“过来坐~”
李峥愣了愣,难道是张红梅又进了医院?梦中这个时候,她好像没生病呀,倒是明年年初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想得正出神,眼前骤然一暗。
待她回神,人已被张知丛紧紧抱住,耳畔是他急促且湿热的呼吸声,还有他猛烈跳动的心。
夏日,本就炎热。
就这么个动作,保持了三四分钟,李峥热的受不了:“张知丛,松手!我最近没说离婚!”
话落,张知丛先是轻呵一声,随即轻笑,到最后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不对劲,好像很凄凉,很悲戚,李峥抬眸看向张知丛,他很难过,难道家里出了事?不对,他最在乎的二姐好好的,刚刚还跟她说明早去赶集。
难道是张红强?也不对呀,今早王淑芬没说几人出事呀,正当李峥胡思乱想之际,张知丛推开她。
“来~我们来数钱!”
数钱?
李峥眨了眨眼,果然不对劲!
认识他这么久,还没见过他当着人数钱。
数就数吧,只要不抢她的钱,就行!
她也有两天没数钱,正好把钱码好。
李峥以为是数她的钱,结果呢,张知丛打开了她拎进屋的皮箱。
无意瞥见皮箱中的一角,李峥瞳孔骤缩,心跳的厉害,见门大开着,她忙跑去关上,然后死死抵住门,怔怔地看着张知丛。
看着他将里面的钱,一捆一捆摆在茶几上,那颜色,那数字,若她眼没瞎,应该是一百吧?
这么多一百组成的钱,到底是多少?她所有的钱,加起来也没他一捆多,她不争气的流下口水。
“过来~”
李峥猛的摇头,她怕自己忍不住,想抢。
张知丛再次沉声说,“过来!”
“干啥?”
最终,李峥还是蹑手蹑脚走过去,靠着沙发边小心翼翼坐下,然后直勾勾盯着桌面,再次羡慕了。
见此,张知丛弯了弯唇,拿起一捆钱,放进李峥手中。
感受着手背上的重量,李峥惊得跳起来:“你...你干啥?哪来的钱?你...这些钱该不是...赵德中的吧?张知丛,你要干这事,别拉我下水,我自己能赚,不需要你给!”
张知丛笑了笑,弯腰捡起钱,拉着李峥坐下,又将钱放她手中:“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不需要行骗。”
“那...那这些钱?”
“我赚的啊。”
“你怎么赚的?”
李峥实在忍不住,又追加一句:“教教我!”
“哈哈~”
等张知丛笑够了,才说:“你不行!”
李峥气得脸都红了,居然说她不行,恶狠狠瞪着他:“我怎么不行,这次布料我不也带你赚了钱?你居然说我不行,那你把钱还给我!”
话音刚落,张知丛拿起一捆钱,放进李峥手里,接着分起了钱:“这三捆,你拿去买衣服,买首饰,这五捆买门面,这两捆...”
一捆,接着一捆,落在李峥手上,又进入怀中,最后才靠着李峥摆着,足足二十三捆。
李峥忘了生气,目光有些呆滞,看着钱,闻着钱香,这些钱应该才从邮政取出来,有股墨味,摸着也跟其他钱不一样,更为粗糙,很有...很有颗粒感。
很快,张知丛取出最后三样东西,并未放在李峥身旁,而是拆开其中一件。
这个深棕色长条形,刻着寿桃的玩意,李峥见过:“你把之前带回来的那堆东西卖了?”
“嗯!”
好吧,李峥觉得她好像真不行,她分辨不了真假,只能看出好看与不好看。
“你就不怕买到假货?”
张知丛挑了挑眉:“假就认栽,若是真,我就赚!”
他仔细擦了擦,随即将其摆在茶几上,又拆开另外两个,挨个摆上。
李峥深吸了一口气,将钱放在沙发上,这钱搁手,看着眼痛,心窝更痛。
她怎么没有这本事?
哦,她就算有这本事,也不认识收这堆破烂的人呀。
见张知丛要走,李峥一把抓住他:“你干啥?”
“我去洗澡。”
“这么多钱,你就放在这?今天要不是我回来看到,帮你提进屋,钱没了有你哭的地。”
“除了茶几上的三件,其他都是你的了。”
这话自高而下,砸得李峥有些晕,不!非常晕,激动的语无伦次:“我...我..给我?你说什么?给我??这全是我..我的?”
这一刻,李峥是惊喜的。
但下一秒,她猛的弹跳起来,这些钱有点烫手,她努力别开眼,让自己不再看它,她和张知丛是要离婚的,对!她是要离婚的,她不能要!不能!
“我不要!你自己收好。”
“呵!那你就扔了吧。”
走到门口,张知丛转身:“李峥,它就是你的,你要学会理所当然的接受它,更要学会争!”
李峥下意识回:“难道我争了就有?”
“你不争怎么知道没有?”
“可是...”
李峥顿了顿,低头看向沙发:“若你想给,无需我争,争来的东西,又有什么好的?”
闻言,张知丛眼眸微颤,原来这就是她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原因,可那几年...他没法给,他抬腿缓缓靠近:“所以,我赚了钱,第一时间就给了你,快收起来。”
说罢,张知丛转身离去,那身形,似有落荒而逃之态。
等他再回来,发现李峥还如走之前的模样,他叹了声:“去洗澡!睡觉。”
听到声,李峥绷紧的身体松下来,可算等到他回来,她好担心一个眨眼,钱就没了!
一夜过去,轮到李峥叹气了。
昨晚明明消失的钱,这会又整整齐齐码在她身旁,天杀的张知丛,怎么不拿走?
胆战心惊的过了一天,原以为张知丛晚上回来,她就能摆脱守财奴的命,结果,当晚他没回来。
第二天,也没回来。
第三天,李峥再也忍不住,拿起报纸,拉着张翠花开始找房子,给这些钱找归处。
不然,掉了怎么办?
张知丛可能不心疼,可李峥能自个怄死...
第四天,张知丛再次来到中医院,与等候多时的白季良,一起走进一间办公室。
“那天共有六个孩子出生,其中包括你们医院高护士的妹妹,但别人只看到她大着肚子进来,空着手离开,她的孩子呢?别告诉我,孩子死了!”
说到这,张知丛一巴掌拍在桌上,站起身来,微眯着眼盯着对面三人:“现在,高秀宁回来了,那个被我带回家的孩子也在。
我听说,现在可以检查血缘关系,若我带去检查,确认不是我的孩子,你!你们!还有你们整个医院...”
第187章 带上这个姓邓的人,回高家
这番话,不带一丝威胁,却叫对面三人惊出冷汗。
其中一位护士张了张嘴,欲说话,却被身旁的医生拦下,他知道对方说的检查,他们医院现在也在申请这门技术。
“当年,我只负责接生,那孩子憋的太久,生出来浑身青紫,我..我便叫高护士、田护士照顾,我留下来继续看顾病人。”
“男孩,还是女孩?”
“...男。”
“所以,是高护士换的?”
“是!”
“是她,就是她换的,她说反正家属不在场,谁也不知道生男还是生女,是生是活,她还说,若你们家养活那个孩子,也算积了德...”
德?
一个害死李峥的德?
张知丛不想要这样的德,他一直觉得那只是李峥的一个噩梦,他不相信,他的孩子竟干出这等恶毒之事。
现在,证实孩子不是他的,他还是不开心,甚至更难过,因为,他还有其他孩子。
包括他,也是这一悲剧的凶手之一。
“知丛,知丛...你没事吧?”
白季良轻轻拍了拍张知丛的肩膀,一个养了十年的女儿,这会发现不是自己的孩子,换做谁,一时也难以接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张知丛狠狠搓了搓脸,将孩子扔回高家容易,但李峥那...李峥能否接受?她能否承受这个打击?
他不敢赌。
但这事...他起身,看向三人:“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
张知丛勾了勾唇:“你说呢?我不追究我死去的孩子,也不追究你们换孩子的责任。
但总不能叫我继续养下去吧?”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双手紧抓着桌沿,压抑着怒火,轻声说:“难道,你们还想看我抱着她来这里求医?然后你们再偷偷嘲笑我?嘲笑我连自己孩子也认不出来?
或是,你们打算将错就错?”
这话,很轻。
却重重压在几人身上。
“...”
三人,不,五人,跟着张知丛来到水厂。
他们先去了七号巷,但高家院里,这会只有几个小的在玩,没一个大人,张知丛问也没问,转身走向二号巷。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二号巷张家门口。
听着里头几道笑声,张知丛提了口气,摆了摆手,随后才推开一个小缝进去。
张红梅正无聊呢,一看到张知丛,连忙跑到跟前:“爸,你回来啦?今天高阿姨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张知丛瞥了眼,随即蹲下身子,与张红梅视线齐平:“红梅,高阿姨做饭好吃?还是李姨做饭好吃?”
张红梅愣了愣,正想回答,可看着地上凭空出现的影子,她咽下嘴里的话:“当然是高阿姨做饭好吃。”
“那以后,你吃高阿姨做的饭,好不好?”
话音刚落,那道影子急忙凑近,蹲在张红梅身旁,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你这傻丫头,快答应呀!还愣着干啥。”
一边说,一边还使劲捏了捏她的肩膀,但其目光,却紧紧落在张知丛身上。
第一次见面,她只是被他身形吸引,毕竟围着她身旁打转的男人,不是大肚子,就是大肚子,四十来岁的人,看着背影,却如同二八小伙子。
听说他离了婚,她更是意动。
后妈?
那也是先当妈,才有后字啊,老大结了婚,老二老三...红梅,三人都会做家务,根本不需要人照顾。
甚至,她嫁进来,就能吃现成的,完全是享福的命。
第二次看到他的脸,高秀宁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他拿下,这会听到这话,那叫一个欢心痛快,也不枉她天天过来帮忙做饭。
“红梅,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问你话呢!”
感受肩膀上的重量,张红梅瘪了瘪嘴:“高姨,我刚刚应了!”
闻言,高秀宁干咳一声,“你这孩子,说话声怎这么小呢,害我没听到。”随即,她站起身来:“张...张主任,他们都这样叫你,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张知丛笑了笑:“可以!”
这声清冷的笑,笑得高秀宁眼波微颤,人也有几分紧张:“张主任,你...你先带红梅玩...我听说你在家,最喜欢给孩子辅导作业,你给红梅好好辅导辅导,这孩子,笨的很,打小成绩不好,我去做饭,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不用,带她回高家吃饭!”
高秀宁以为他说的是回高家见长辈,定下两人的事,她急忙推辞:“明天再回,这会有些晚了,也买不到东西。”
闻言,张知丛起身,他感觉到这已经差不多了,再说下去,他情绪容易失控。
“带上这个姓邓的人,回高家。”
高秀宁一时惊愕:“什么?”
这几日,张知丛找了人,一直在高家原先住的巷子、以及医院来回打听,从无数人口中,拼凑出孩子爸是谁,什么来路,两人如何认识,到最后如何分手。
“她爸叫邓柘光,不叫张知丛...”
高秀宁:“....”
张红梅:“....”
三江巷,李家。
‘哐哐...哐哐....’
一道急促的敲门声,重重响起。
赵国全跑去开门。
很快,一道声音传入后院:“张姨、李姨,快~快跟我走!张...张主任跟人打起来了。”
‘哐当~’
这话,惊得张翠花手中的饭勺,瞬间掉地,“你说什么?谁打架?”她怀疑自己老了,耳朵出了问题。
张主任?指的是二弟吧?
“张主任跟高家的人...不是,是高家想打张主任...”
赵国全打断罗秀的话:“妈,你管他谁打谁,总之是打起来了,你愣着干啥?赶紧走啊,难道你想看舅舅挨欺负?”
张翠花拍着大腿,转头吼了一声:“国安,拿家伙!”说着,她跑去拿了根擀面杖,便冲出门。
赵国全见状,拿着菜刀夹在胳肢窝,紧追其后。
等李峥锁好铁门,院里只剩李婆子和两个小娃娃。
“大妈,我去去就回!”
“拿把刀去!”
李峥没拿,只是叫她出来关门,菜刀有点大,她手上有两把小刀,一样锋利。
开门的瞬间,余晖正巧洒在脸上,李峥来不及感慨为何七点钟还有太阳,为何阳光还这么足,照在身上,还这么热。
她满脑子全是张知丛打架的幻影。
打架呀。
她已经看过张知丛抽人,却没见过他打架。
回到二号巷,她跟着前来看热闹的人,一同挤了进去。
“红梅那丫头不是张主任孩子?”
“是呀,中医院的医生都来了,听说是高家人偷偷换的...”
“不会吧...你们没听错?”
“没有!高护士亲口说的...那么多人呢,张主任还说去做什么亲子鉴定...”
无数声音,不停传入李峥的耳。
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李峥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慌了神,目光快速扫向人群,她想找人,可无数人影重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啊...李峥...”
“李峥晕了,张主任,李峥晕了...”
第188章 她们还有脸和稀泥
门外的骂声,吵醒了李峥。
她怔怔看着墙面,下意识摸向右脸,光滑的、黏黏的,有细汗,没有血,也没疤。
刺眼的光,呛鼻的味,熟悉的叫骂声,叫李峥清醒,凝神倾听起来,是二姐的声音。
声音有些嘶哑,但中气十足。
“什么叫没家属,我当时在楼道打人!老子就打眼的功夫,不是她换孩子的理由!”
“我闹?这事搁你身上,你不闹?你怕要跳起来闹!”
“你们也别笑话我家,她有胆换我家孩子,谁知道有没有换你家孩子...淑芬!你别拉我呀!你放手!罗秀的娃也是这生的吧?你早前还信誓旦旦跟我说,是个男娃是男娃!结果呢...
还笑!你们还不回家看看?万一你家娃也被偷换了?到时可别说是老婆偷人,给你戴绿帽子...”
“呸!老子就要闹!
十年!整整十年啦!
这十年,她经手了多少孩子,保不齐就有你家的!”
“...”
赵德中事件,顶多叫人议论几句,毕竟他是贪污行骗,只要自己不妄想,不掏钱,他也骗不到头上来。
但换孩子,简直骇人听闻。
此话一出,尤其是妇产科的人,全变了脸,包括不限于产妇、产妇家属、医生、护士等等。
厂里职工生孩子,全是上医院来生,花不了几个钱,主要还省事,不用收拾床铺,也没乱七八糟的味。
高护士在附属医院的四年,光厂里就有一百来个小孩出生,更别说职工亲戚介绍来的人。
保守估计有五百人经她的手出生。
但凡她换了一个...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个也不看热闹了,纷纷跑回家,生怕自己养了几年的娃,是别人家的,怕再晚上一会,轮到别人看自家笑话。
而引起民慌的张翠花,也回到病房,用她那时尖时粗时而无的声音,骂李峥。
“叫你别出门别出门,你跟来干啥...你是能打,还是能骂...下回要是碰上需要装晕的架,你再上也不迟...”
李峥也后悔了,不是不该来,而是不该带手表来,也不知磕在哪?玻璃盘裂了。
“她呢?”
“二弟去中医院了。”
李峥抿了抿唇,又道:“那孩子?”
“隔壁房住着,红梅...呸!那丫头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哭就容易上头...”张翠花接过王淑芬递来的水,猛的喝了口,这才说起昨晚的事,昨天她赶到时,张红梅已经哭背气,高家那几人也不管,由着她哭,甚至还想赖给二弟。
以前听说高家待她如何如何好,呵,也不过如此。
这身份一丢,哪还管她的死活,已经扔过一次,再扔一次,也不是干不出来。
“二姐,我们回去吧,这里住着不舒服,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行吧~”
王淑芬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忙去找医生。
一听说张翠花要走,医院的人,拿药的拿药,找伞的找伞,像是送瘟神般,四五个医生将三人护送到大门口。
只求她们别来。
经张翠花一闹,之后的医院可不太平了...
回到三江巷,李峥先是上楼检查皮箱,又顺带看了眼自己的钱,才下楼配料。
至于响水巷的热闹,她不想关心,有那精力,还不如多看几张报纸找房子。
她这会手里有八千四百多,等这批布料卖出去或玩具清了账,她还有近三千的利润,实至名归的万元户!
除了给张知丛看房子,李峥也要给自己看,看到好地段,她便抄下来,等空了喊二姐陪她去实地看看。
时间在笔尖沙沙流逝。
赵国全放学回了家,亦如往常,骂骂咧咧打开裁缝铺的大门,妈和舅妈一点也不会做生意,非要他回来才开门。
很快,出摊的回来了,连张知丛也赶在晚饭前回了家。
“二弟,春晓那孩子真死了吗?”
从昨天到今天,兄妹俩还没时间闲聊,李峥一晕倒,二弟急忙送她去医院,今早张翠花赶去医院,二弟说了一句话,就匆匆去了中医院。
张知丛叹了声:“那孩子是高护士处理的,她说死了,几个医生也作证,说是孩子...活不下来。”
“医院那边什么说法?你有什么打算?”
提到这个,张知丛看向李峥:“这些年,你..为了治她的病,前前后后花了六七千,我想叫两家赔钱,你觉得如何?”
钱是张知丛出的,李峥不发表看法。
但张翠花有,有很多看法:“还有我们来回奔波的费用,这些年养她的钱,都要好好算一算...她们还有脸和稀泥,说什么孩子都这么大,冒然带回家会伤孩子的心,我呸!她们哪来的脸,还有那个高...高什么秀的,真是不要脸,抱着红梅一个劲的哭,好像我们欺负她似的...”
无视张知丛的暗示、明示,张翠花足足骂了一个小时,在李峥的一句‘明早要出摊’,她才打着哈欠回屋睡觉。
她一走,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蝉鸣、犬叫声。
张知丛挨着李峥坐下,大手覆在小手上:“明早不要吃饭,我们再去医院做个检查,以前你很少晕倒,最近太频繁了,梦里也这样吗?”
李峥摇摇头,好像没有,梦里没这么多事。
张知丛抿了抿唇,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睡吧,而结束。
次日一早,李峥刚送走卖鱼的钱大爷,还没插上门闩,门外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闺女,你是李峥吧,我是红梅,红梅她奶,这是红梅她妈....”
看到高秀宁的瞬间,李峥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片段,这个人,她见过,在梦里见过,原来...这就是原因呀。
见李峥直勾勾盯着小女儿,高婆婆很是诧异,不由看向女儿,难道秀宁趁自己不注意,找过李峥?真是混账,回来就给自己惹事,叫她不要和红梅同时出现,她非要显摆, 还专门跑去张家。
母女之间,再不相像,那眉眼之间,总有相似之处,这下好了,害红梅生病,还害了大女儿。
“闺女~我是...”
看到伸来的手,李峥尖叫:“啊~别过来!滚啊,你们滚出去,快滚!”
刚抬了鱼,正在洗手的张知丛听到声立马冲出来,赶紧抱住李峥,呵斥两人:“谁叫你们来的?滚出去!”
“张主任,我们只是想好好谈谈!”
张知丛将李峥拉到身后,冷冽的看向两人:“人,我还给了你,而你,你们回去好好想想,如何还这十年的养育之恩。”
高婆婆心眼一颤,她没想到对方如此绝情,还想再争取一下:“张主任,红梅那孩子,做梦都念着你们,你能不能看在...”
这时,秦兰、王翠翠拿着大扫帚出来。
“张叔,你们先进去,这里交给我...”
第189章 你先拿去找人托关系
“张知丛~”
一道不同于往日喊自己名字的语气,叫张知丛眼眸一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你好些了?”
“你...”
李峥反手握住张知丛的手,抬眸看向他:“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高..”
知道她想问什么,张知丛也没瞒着:“她叫高秀宁,今年三十二岁,十六年前在平江市下属的一个村子当知青...”
“那她爸是谁?现在在哪?”
“我只知道名字,等那边来了消息,我再仔细问问。”
“一定要查清楚,包括他们的亲人朋友。”
张知丛缓缓吐了口浊气,点头应下,她不说,自己也要好好查一查。
“你好些没?我们去医院。”
“我不去!”
甩下话,李峥跑回里间,抱了六个钱砖出来:“我知道查人要花钱,三千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加两千。”
张知丛轻笑一声:“不用,留着你买房子。”
钱可以再赚,但仇,李峥一刻也等不了。
梦中,张红梅接自己到她住所,在路口她见过高秀宁,那会她牵着两个孩子,只匆匆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张红梅说高秀宁是住她隔壁的邻居,自己便傻傻信了,如今看来,两人早有预谋。
“这三千,你先拿去找人托关系,不够我再给,一定要尽快查出他们的一切。”
望着沙发上的钱,张知丛眸光沉下来,好半晌才说:“我们先去医院,一有消息,我告诉你!”
李峥不想去,但张知丛一副你不去,他就不出门的架势,她硬是顶着大太阳出门,又顶着大暴雨,从车站跑回家。
“我就说没事没事...哈欠...你非拉着我去,这下好了...哈...哈...哈欠!!!”
一连几个哈欠,打得李峥也没心情说话,偏生张知丛还傻笑,气得她狠狠踩了他一脚,才上楼看钱。
等换好衣服,雨已经停了。
雨后的天空,有股泥土的芬芳,闻着心旷神怡。
刚刚李峥匆忙上楼,没注意张翠花回来了,连邓三妹两口子也在。
“大妹子,你没事吧?我带了点阿胶枣子来,你空了泡水喝,补补身体。”
“我没事,就是饿了!”李峥不想揪着这个话题聊,便问起她们今日出摊情况。
一时间,院里又喧闹起来。
尤其是张翠花,乐得不见眼,今日带去集市的毛线团全卖光了,连带着布料生意也不错,跟第一次出摊有得一比,她足足分了四十二块。
邓三妹虽说去的家属区,人流没集市大,但一连跑了三趟,五百的布,这会只剩下十几块钱,这次过来,除了看望李峥,更是来进货。
第一次做生意,没多少经验,只赚了三十,但邓三妹一点也不嫌弃,还兴奋的很,直接拿了七百多的货,走之前还放狠话,说这次定能赚五十!
见邓三妹赚了钱,王淑芬、陈雅清再也把持不住,当天回到家,一个打电话,一个托人带口信,叫亲友来拿布。
隔天下午,陈雅清的妹妹,陈雅会找来,拿了六百的布,外加一百的玩具。
又过了一天,也就是周六,王淑芬的大哥大嫂来了。
两人从早上十点,选到十二点,也没选好。
看得王淑芬直皱眉,别人是每种花色直接拿,两人却像是买布,一匹一匹翻来覆去的看,非要挑出点啥似的,不是这匹花色不对,就是那匹颜色浅,要不就说有勾丝。
“一样拿几匹得了!都是厂家统一发过来,有坏的,到时你拿来换就是,没必要现在耽误。”
王淑芬的大哥,王平啧了声,也不满王淑芬在一旁一个劲的催促,“嗐,有事你就去忙,选好了喊你!”
王淑芬没好气道:“两个小时啦!外头等着吃饭呢。”
早知大哥大嫂还是这种性子,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打那通电话,不管做啥,总是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真是吃屎也赶不上热乎的!
随即,她朝李峥略带歉意一笑:“要不,你先去吃饭,我来看着?”
李峥摆手:“不碍事,让他们慢慢选,我顺便统计下布匹。”
这十来天,卖出近一半的布,李峥打算统计下,再进一批货,玩具那边也要拿点,学校马上放假,得多拿些游戏机回来备着。
王淑芬叹了口气,去院里拿来两个馒头,分了李峥一个,打算盯着两人慢慢选。
前几日罗秀还说想让她爸妈来,当时她推辞了,现在看来,还不如叫亲家母来。
吃了馒头,王淑芬又喝了碗稀饭,两人才将选好的布,抱到屋檐下方的桌上。
“淑芬,你给我找辆车,我晚上骑过来。”
王淑芬瞪了他一眼,便跟着李峥一起算钱。
不同布料尺度不同,如棉布37米一匹,而灯草绒,的确良一个32,一个27米,两人花了十几分钟才算好总数。
“531元。”
李峥记下数目,便叫王平签字。
见此,王平掏出一根布尺,在众人瞠目结舌下,拿起一匹布,丈量起来。
王淑芬:“???”
“...”
李峥也有些懵,厂家发来货,她们一群人检查的也很细致,但绝对不会一匹匹的丈量。
许是,这个行为太耗时,王平量了两匹便停手,拿着笔签上自己的名字,便叫王淑芬找车。
李峥又一次震惊了,下意识看向王淑芬,眼神无声交流:你给他做保?
保的屁呀保!
王淑芬差点一口气没呼上来,明明说好了,带钱来带钱来,这边不赊账。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顾不得周围这么多人,王淑芬扯着他的胳膊追问:“钱呢?”
王平讪讪一笑,揉了揉肚子:“妹呀,你先帮我垫着,等我卖出去再来给钱,选了一上午,我都有些饿了,给哥找点吃的垫巴垫巴。”
“你!!!”
王淑芬气的脸都青了,多年的面子在这一刻丢尽了,你自己要慢条斯理的选,她喊了好几次吃饭吃饭,这会又说肚子饿?
这是亲哥,不是情哥。
王淑芬忍了又忍,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再拉扯他,自己就是蠢,活该!
最终,她咬着腮帮子,朝李峥借了三轮车,又在本上签下她的名字。
这要是不给钱,她之前赚的钱可全塔里头了,一想到这个可能,王淑芬又拉着王平,好一阵唠叨。
直到看到张红强两兄弟,她才放人离开,朝兄弟俩硬挤出一点笑:“红强,你们怎么来了?吃了没?”
“吃了,王姨,我爸呢?”
“他不在。”
张红仁:“那李姨在吗?二姑在不在?”
“你二姑出摊还没回来,你们有啥事?”听张翠花提过,李峥不想看到几个孩子,王淑芬也不敢让两兄弟进屋。
“我找李姨说点事。”
“....”
第190章 你开个数,我跟他们协商
“有事?”
“李姨...红梅真是赵飞的妹妹呀?”张红强无法接受,好好的妹妹,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别家的人。
张红仁:“那我妈当年生下的孩子呢?她现在在哪...”
“你们去问张知丛。”
闻言,张红仁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这两天爸没在家,他就是想问,也找不到人问,看着墙上挂着的招牌,他心血来潮:“李姨,我们想买布做衣服。”
张红强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附和:“对!我们要做两身。”
李峥也很惊讶,没想到两人居然找她做衣服,她没理由将顾客往门外赶:“别人加工费是两元,但你们是五元,若接受这个价,就进来选布。”
若是冬装,张红强能接受,不过是夏天的短袖短裤,就收二十?他手里只有六十。
“为什么我们要比别人贵三块?”
“为什么?”
李峥不由失笑,沉默片刻,还是回答:“因为以前我免费给你们做衣服,我觉得亏了!
难道你们还想我免费做?我又是你们的妈,就算是亲妈,她也是求孩子听话、孝顺、懂事呀。
若你们不听话试试,看她还会不会惯着你们?
我开门做生意,也是要吃饭的。”
“可别人才两块呀。”
“就这个价,做不做?不做我关门了。”
张红强摸了摸裤兜,看向二弟。
“做!只做两套!”做衣服的钱,爸一个月前就给了,但夏天又不似冬天,露胳膊腿冷,两兄弟..不,包括红梅身上都是去年的衣服,打算钱存着,放了假拿去玩。
闻言,李峥这才打开半掩的门,并喊出王翠翠给两人量身,她不能将顾客拦在门外,但可以选择谁来做这身衣裳。
直到付了钱,张翠花也没回来,兄弟俩也找不到理由留在这,便回了水厂。
走到一个岔路口,张红仁提议去医院看红梅。
张红强欣然同意。
他很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尤其它还关乎自己的亲妈,他至今还记得,地上那摊血...
“红梅被谁接走了?”
“跟赵医生走了。”
赵医生,赵恪明,高护士的丈夫,作为张红梅的姨父,带走她,医院的人不会拦着。
“三弟,去高家。”
“你忘了我们跟赵飞打架的事?”
张红仁翻了个白眼,两人之前为了逮红梅回家做饭,去高家闹了几次,怪不得他们那么护着红梅,原来早就知道了。
这一刻,张红仁顿觉无趣,不想去了。
“哥,我们去洗澡吧?”
张红强摇头,眯着眼望向天空:“爸说过,只能六点河边有人的时候去,这会太早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去看王大爷吧。”
“啊...我不去,我回家睡觉。”
“不行~你跟我一起去~”说罢,不顾张红仁的反对,张红强扯着他来到七号巷。
两人刚拐进巷子,迎面撞上王震挑着担走出巷子。
看着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人,张红强开口提醒:“哥,大妹跟着你呢。”
王震知道,他这么大个人,身后有没有人他还不知道吗?只是由着她而已:“这么大的太阳,你们怎么到处跑?”
“王爷爷呢?我们找他玩!”
王震一听,嘴角直抽抽,两人去找爷爷玩,不亚于他找王庆丰玩一样令人惊悚,“爷爷在家,你们快去吧!”
“嗯~”
两人找上王大爷的同一时间,王厂长也找到在中医院的张知丛。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差不多得了!”
张知丛抿了抿唇,反问:“若你发现清华、清民不是你的孩子,而是被人偷偷换了,你会如何?”
王厂长一噎,他...他说不定比张知丛做的还过分,但别人求到他跟前,不得不来这一趟,他叹了口气,“医院决定赔一笔钱,另外几个参与者也会严厉处理。”
张知丛摇了摇头,这不是他来此的目的。
“我想要孩子。”
“那孩子死了,要不...你继续养着红梅?”
“我想要孩子。”
“黑~张知丛!你怎么回事?那孩子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他们赔不了....想开点,咱退一步。”
“我想要一个孩子!”
王厂长一愣,审视着重复这话的人,怔怔道:“你想医院给你抱一个?嗯...不对!”想到那个可能,王厂长猛的睁大眼,拉着张知丛小声问:“你....你想自己生一个?”
张知丛轻轻嗯了声。
闻言,王厂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不由下移,有点怀疑他现在还能不能生。
张知丛见状,直接侧身,躲过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王厂长哼了声,拽上他走到一棵树后,“你...你...你不知道现在政策不允许?你要敢生,饭碗也保不住!红梅那孩子,挺乖巧懂事的,你们养了她这么多年...”
“厂长,红梅身体不好,李峥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养大她,结果...结果她....”
这一次李峥反应这么大,说不定梦里的结果,有高家的手笔,而高家跑到附属医院工作,谁知是不是存了继续看戏的想法,这口气,张知丛忍不了。
但事情,得一件一件慢慢来。
“我想让李峥有个孩子,而饭碗,厂长,我工龄早够了,随时可以办内退,可我舍不得你呀。”
“你胡咧咧什么!”
王厂长反手给他胸口一击,没好气道:“你舍不得工作,别推我身上!张知丛!如今你脸皮是越发厚了,我告诉你,这想法你就此打住,你开个数,我跟他们协商。”
张知丛揉了揉胸口,咧着嘴继续说:“厂长,我是真舍不得你,你瞧我!能给你敲茶砖,陪你欣赏古玩,还能给你画几笔,这些年你交代我的事,我也是办的服服帖帖...”
他不是舍不得这份工作,而是想把工作传下去。
“滚蛋,我走了,你爱怎么遭怎么遭,但孩子的事,你想都别想!”王厂长还在想办法,让张知丛接班呢,这会他要是整出孩子,别说接班,就是工作也要出脱。
“厂长,你别走呀,咱再聊几句...”
“...”
踏着黄昏,踩着轻快愉悦的步伐,张知丛回到响水巷。
脚刚踏进去,明显察觉院里气味不对,他想都没想,径直退出去,走向隔壁王家。
罗秀正在院里摘藤藤菜,一看到他忙打招呼:“张主任,你怎么来了?妈—”
“不用喊他们,借你家围墙用一用。”
罗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半下午的时候,我听到你们院有女人的哭声,就一会~声音就没了!”
这时,王淑芬、李天平走出屋。
“知道是谁吗?会不会是黄家那闺女?”
“妈,今天周六呀,黄玲玲一早跟她姐走了,说是回黄家有事。”
王淑芬哦了声,朝罗秀招手。
“跟我过去看看!”
“嗯...”
第191章 也不晓得把戏台子搭好
张红仁出来做饭,正巧看到五人进来。
“爸,你回来啦~”
随即,他又道:“…二哥把红梅接回来了。”
张知丛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只有红梅?”
张红仁还没想好如何说,王淑芬已经推开右边的门。
随即,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啊~~~”
“救命啊,有流氓!”
“有流氓!!!”
张红仁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光听这三个字,他就知道高秀宁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回来的目的。
别说他脸红,就是开门的王淑芬脸也红了,不过不是窘迫,而是气红的,这么个小把戏还在她面前耍,真把他们这群人当猴看?
要唱戏,也不晓得把戏台子搭好,那么大的玻璃窗,你好好蹲在窗边,确定进屋的是张知丛,再叫也不迟啊。
就知道偷懒!
脱了衣服,直挺挺躺着。
万一进来的不是张知丛,这戏还怎么唱?
王淑芬一时不知该笑她蠢,还是笑她天真?真这么确定,一切万无一失?
听到尖叫,张红强兴冲冲跑出屋。
“流氓在哪?”
见张知丛黑着脸,而三弟却红着脸,他看向右边声音响起的地方,脑子有些迟钝的他,脚不由走过去。
张红仁一把拉住他,轻轻摇头。
张红强不解,扭头兴奋道:“你拦我做啥?抓流氓啊!”
闻言,张知丛气笑了,这会他只想叫李峥生十个八个,一定要生出一个聪明的像他的娃。
老大自私自利,老二缺根筋,老三...老三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时,院外冲进几人,打断张知丛的沉思。
“流氓在哪?”
“好你个张知丛!人面兽心的东西,我小姨不过来取几件衣服,你就耍流氓!”
“小姨,小姨,你没事吧,快出来!”
张红强一惊,下意识看向张知丛,正要开口,张红仁一把捂住他的嘴,二哥这嘴,还是别要了好!
“怎么回事?”
“小姨~小姨~”
王淑芬走出来,朝被声音吸引进来的围观人群解释缘由,她能跟张翠花处了二十多年的朋友,那嘴自然不输谁,也就娶了儿媳,性子才收敛了些。
“流氓是我啊,我一进去,就看到高家小闺女四仰八叉,穿着裤衩躺凉板上...哎呀,白花花的一片,比冬天的澡堂还白呢...”
“不是说是张主任吗?”
张知丛神色一凝,扭头看向那人,“你人都没进院,怎知是我?还是说你一直蹲在门外监视?知道我会耍流氓?”
“没没..我听几个小的说的。”
张知丛轻呵一声,这才看向两兄弟:“她怎么回事?”
张红仁松开捂住二哥的手,由着张红强解释:“下午我们在王大爷家玩,听到他们欺负妹妹,我一时心软,就接了回来,而高...高秀宁想陪会红梅,我..我就让她进来了。”
“那你好好看看,是这几人欺负红梅吗?”张知丛视线一转,看向起初冲进来的几人。
“是他们,他们打妹妹!”
“那你现在好好看看,他们像是打人的人?”
直觉告诉张红强,这里头很不对劲,但他一时无法分辨,只能求助三弟。
张红仁微微摇头,示意二哥不要说话。
这时,张红梅跑出来,紧紧抱住张知丛的腿,大声哭泣。
“爸,我不想回去,我是你女儿呀,我就是你的女儿,他们…他们都欺负我…你不是最喜欢我吗?每次去医院,你总是抱着我,我以后不乱生病了…爸爸…我不要回去…”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低头看着她,若没有李峥那个梦,就算她不是自己的女儿,他也不会如此绝情。
但他不敢赌,万一梦成真,后果他不能接受。
“红梅,你有妈妈,你亲妈还在,她会对你好的!”
“不好,她不好,我要李姨,李姨才是,她不是!”
昨天她骂了自己一天,今天又骂又打,说她要是住不进来,就把自己卖了,她不想被卖。
张知丛蹲下身子,轻轻掰开她的手:“你若不喜欢这个妈妈,就跟着高婆婆,她也很喜欢你,每天都给你豆浆喝!”
“我不要…”
“红梅,你二哥三哥巴不得亲妈在呢。”
这两日,张红梅已经确定,她更喜欢李峥做她妈妈,可惜李峥不在,不然,她哭一哭,李峥就会心软。
想到这,她后退一步,抬头看了眼张知丛,便跑了,她要去找李峥。
见状,张知丛没去管,而是看向王淑芬:“她还不出来?”
王淑芬扯了扯嘴角,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随即,她侧头朝屋内吼了声,“再不出来,我就找人抬你出来!让人好好看看,你那…”
高秀宁:“…”
三江巷。
看到突然冲进店里的张红梅,李峥大脑一片空白,哆嗦着嘴唇,神色呆滞。
张红梅一如抱住张知丛般,死死抱住李峥的大腿:“妈…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爸爸不喜欢我,那个…那个女人也打我,我以后好好听你的话,我现在会做饭,会干活…”
李峥怔怔的看着她,不断传入耳的话,叫她有些恍惚,梦中和现在,又开始重叠。
她有吃过张红梅做的饭吗?好像没有,但这话她却听了无数次,胸口突然一抽一抽的痛,浑身冒虚汗,直犯恶心。
“呕~”
直到李峥呕吐,跟她学做衣裳的王翠翠才回过神,忙拉开张红梅。
“大姐,大姐!你怎么了?”
赵国全第一个冲进来,看到店里情况,忙喊人。
“妈—”
过了好一会,李峥恢复了些精神,见二姐抱张红梅回家,她急忙拦人:“你怎么在这?你妈呢?她不是陪着你吗?”
张红梅一喜,停止挣扎,将高秀宁在张家院里做的事全盘托出。
张翠花:“!!!”
李峥:“????”
所以,她明白为什么在梦里,张红梅要划花她的脸,原来还有这一回事。
肯定是高秀宁求而不得。
至于,现在为什么会这样,那是因为她腾出位置,腾出房间,高秀宁才堂而皇之大方追求。
李峥强忍着胃部不适,又问了好些话,才转身上了楼,由着二姐将张红梅带回水厂。
水厂的热闹,她没兴趣看,她现在要做的是,画出她南下见过的所有人,趁这会还有记忆,一定要全部画出来,包括跟她一同被抓的人。
原先,她觉得人没长大,又不知道几人名字,连是哪里人也不清楚,本想着过几年在做打算。
可今日看到张红梅,她信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若是头一次听到这番话,肯定会动容,但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张红梅是她怎么言传身教,也教不好的。
所以,才有张红梅骗她南下的事。
而高秀宁…
她牵的孩子,说不定也是拐来的,不然不会走的那么匆忙,连亲自划伤自己脸的时间也没有。
这种事,不是两人第一次做。
而人贩子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谁抓人?谁找买家?谁负责中间联络?
那些人,会不会藏在她见过的人之中?
第192章 杀他的心都有了
这个晚上,响水巷格外热闹。
先是二号巷,接着是七号巷,而最热闹的地,当属陈雅清隔壁。
本该十点上班的她,硬是喊上王淑芬,徐敏两人,在九点前来到三江巷,分享隔壁绿帽子的事。
一个怀疑老婆偷人,孩子不是他的,一个说孩子被换了,吵着吵着,两口子便上演滴血认亲的戏码,一连朝碗里滴了五滴血,有的融,有的不融。
最后,两人天不亮抱着孩子去做亲子鉴定。
不止他家,今早同去的人还有七户,连王淑芬也有些意动,当时都说是男娃男娃,可抱出来却是女孩。
虽说生孩子那天,她一直守在门外,可若是她们在手术室换呢?
一看到张知丛出门,王淑芬急忙叫住他:“张主任,那个亲子鉴定多少钱呀?除了第一医院,还有哪里能查?”
张知丛:“江城只有第一医院能做,大概是一千一左右。”
王淑芬听了,不由咋舌,都够她买两个金镯子。
陈雅清很想说她家妮妮一定是亲生的,毕竟长的很像富强,但话到嘴边又收回去,忙岔开话题:“张主任,你去哪?”
“我去书店买几本书。”
张翠花一听,便叫他给国全买几本练习册回来,老大成绩不好,就混了个初中,老二要是成绩还不好,她准备给赵家祖坟挪个位。
张知丛笑着应下,下午两点提了两摞书回来。
是的,两摞,每摞二十本,国全二十本,张红仁十本,人体绘画书十本。
且不说另外两人收到张知丛的暑假礼物,是如何如何激动,但李峥却很兴奋,先是收拾茶几,又给张知丛泡了壶茶,还专门在风扇前搁了一盆冰。
一切准备就绪,她才拿起画册,翻看上面的人物五官,认真回忆,她南下见过的人。
而张知丛根据她的口述、结合画册上的五官,勾出人像。
冰一点点融化,并未带走屋中燥热,反叫两人额间细汗增多,神色也越发凝重。
直至赵国全上楼,张知丛才停笔。
“舅舅,你在画什么?我喊你好几声都不应,你是不是跟我一样,耳朵里长了毛,听不到我说话?”
张知丛手一抖,刮了他一眼,继续收拾画纸。
“画的是谁呀?”
李峥找出那四人的画像,挨个指给他看:“这是人贩子,你好好记着,看到他们就跑,使劲的跑,别让他们近身,他们手里有迷药,你一挨上就晕...”
赵国全接过画纸,嘟囔了一句:“是不是被卖了,就不用读书?”
此话一出,本就不悦的张知丛,瞬间黑脸,反手重重弹他脑门:“是不用读书,更不用干活,像你这么大的孩子,人家直接砍断四肢,能活就拉去街角乞讨,不能活就地埋了....对了,更不用吃饭。”
吓得赵国全手一哆嗦:“舅舅,街角没有断手的乞丐,只有瞎眼的大爷。”
“呵~你要不信,等放假你出门好好观察观察,看看是不是只有大爷。”
李峥听罢,想也没想,伸手打张知丛。
“你瞎教什么!”
手背如同触电一般,抽了一下,张知丛怔了一瞬,愣愣的看着对方,除了闹离婚,李峥同自己发脾气,这么久,还是她头一次因为其他事这么打自己,手有点痒,想打回去。
“看什么看,要是国全被迷晕带走,有你好看的!”
随即,李峥扭头对赵国全说:“你舅舅说的对,外头真是这样的,你别去凑热闹,免得那些人把你抓走了。”
赵国全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以及画像中来回打转,他还是有些不相信,总觉得两人是为了哄他读书,才这样说。
这时,张翠花走进屋,用她那嘶哑的嗓门大吼:“你们在干什么,吃个饭也要人三请四请?”
“...”
翌日。
本该下午过来的王震,上午九点就到了三江巷,带来高秀宁离家出走的消息。
“那红梅?”
“被高婆婆接回来了,但...”
“但什么?你一口气说完。”
王震抱起小女儿,继续说起高家的热闹。
高秀宁的姐姐、姐夫已被医院停职,接受调查。
为此,夫妻俩与高秀宁在家对骂了一天。
高秀宁敌不过,也没脸继续待,自然头一个溜了,而张红梅,前天又住进医院,腿也不长,也没人带她溜。
“今早我出门,高婆婆又送她去了医院。”
听完,张翠花陷入沉思,良久才叹了声:“干活!别人家的事,少掺合,李峥...还愣着干啥,国安都把鱼处理出来了,赶紧弄!明天还要去赶集呢....”
李峥这一忙,就忙到下午,要不是电话铃声响起,她还要再揉一盆馒头。
是刘卫红打来的。
每隔一周,他都要来一通电话,询问bp机的事,但这段时间,张知丛哪有时间弄。
刘卫红也知道,光办那三个证也要费一番波折,便没继续催,而是说起其他事。
自打他给李峥介绍了几个厂,两方已是第二次合作,合作的还算比较愉快,他便在他们那个圈出了名,但凡手里有货的,都找上他,让他介绍介绍。
只要不是叫他介绍玩具,刘卫红都没推辞。
所以,这次又介绍了两家成衣厂,三家鞋厂,洗发水…零零总总十几家厂。
李峥听了十分心动,但凡能在集市上摆摊卖的,她都想要。
但手里钱就那么多。
确定那些厂家能接受货到付三成,等卖出去再付尾款,她便订了三万的货。
挂断电话,想着布料也卖了近一半,她又给毛线厂和九江织布厂通了电话,订了三万的布。
这一通忙活,夜幕已降临。
一下楼,正巧撞上一双哭肿、求助的目光,李峥耸了耸肩,后天学校期末考试,若成绩不好,这个暑假,赵国全会过得无比精彩。
至少,鸡毛掸子会升级。
考试这天中午,张知丛跟赵国全一起回了家。
吃过午饭,张知丛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封厚厚的信封,交给李峥。
“我将那些人像洗了出来,并留了底,也往平江市那边邮寄了一封。”
诚然,张知丛相信那个梦,但要想找出梦中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尤其还是根据十二年后的相貌找人,真的太难了。
但万一呢?
所以,哪怕他不抱希望,还是做了。
李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另一个信封上:“这又是什么?”
张知丛愣了愣:“也是相片,一会你把其他人的相片挑出来,挨个给她们,厂里的单独放一边,你先忙着,我过去找二姐说点事。”
“嗯!”
自打张知丛买了相机,只要他没事,就拿起相机给这个拍,那个照,胶卷都用了好几卷。
他一走,李峥便倒出信封中的相片,先把厂里的挑出来,好叫他一会带走,只是在一堆相片中,看到属于她的那几张,顿时杀他的心都有了...
第193章 做任何事情,有赚就有亏
她气冲冲走出屋,一出门正看到张翠花锁门,李峥走近,借着问话来掩饰她揪张知丛的动作。
“二姐,你们去哪?”
“我过去把红梅的东西收拾出来。”
李峥一愣,抬眸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揉了揉被她揪出红印的手:“高婆婆要带红梅去她二舅那生活。”
“她二舅?”
“嗯!窑厂那边。”
“窑厂?是我们拿土碗那儿吗?”
“嗯~”
李峥哦了声,张知丛带她去过一次,跟水厂差不多,都是建在城市最外围,她借着下楼关门的名义送两人,并揪了张知丛一路。
若不是二姐在,李峥高低要打他一顿。
谁家拍照,会拍睡衣照?
六天后,在去学校拿通知书,还是跟李峥去火车站接货,张翠花选择后者。
成绩好赖,早已注定。
但货的好赖,必须由她们把控。
这一次到的,不是毛线,也不是布料,而是鞋,一车厢的鞋,同时还有鞋厂负责人。
一如往日,李峥跟着张知丛与对方签协议,并付款。
而张翠花带队检查鞋子。
这批鞋,种类还挺多的,除了孩子穿的各种亮色凉鞋、波鞋,还有大人穿的布鞋、牛皮鞋、以及皮鞋。
大致看了眼,李峥怀疑对方是联合几个厂家一起凑了一车货过来,不然怎会有这么多品种?
回到三江巷,将鞋子整齐码在屋檐下,已是晚上九点多。
大伙也累了一天,吃过饭便各自散去。
李峥本想趁晚上将鞋子批发价算出来,却被张知丛夺了笔,人也被他抱到床上,放下的前一刻,他还掂了掂重量。
“睡觉~明天再算。”
李峥:“...”
翌日,李峥在赵国全的哭嚎声中醒来。
一看手表,额...六点半???
赵国全到底考了多少分?能叫二姐一早揍人?
其实张翠花更想昨晚揍人,实在是担心自己打起来收不住手,这才忍到今天。
半个小时后,赵国全抱着课本,敲响房门。
“舅舅,妈妈叫你帮我辅导作业。”
“试卷给我!”
李峥歪头看了眼...数学43分?好吧,换她的话,肯定能得90分。
一个小时后,张知丛气得将试卷扔到墙上。
“这么简单的题,我都讲了三次,这次是四次...”
“你到底在听没?”
回应张知丛的是一张哭得梨花带雨、惨兮兮的脸。
想到一会回水厂,还要再面对一张不满意的试卷,张知丛整个人都不好了,不由瞥向李峥。
见她低着头,肩膀却不停抖动,他吸了口气,看向赵国全:“去拿几瓶汽水、再端碗冰上来。”
闻言,赵国全如释重负,撒腿跑了。
随后,张知丛轻轻敲了敲李峥的脑门:“想笑就笑,别憋着。”都快抖成筛子了。
李峥这才放声大笑,她坐旁边从头听到尾,她都听会了,可国全...原来让一个人暴跳如雷,只需要让他辅导作业啊。
“哈哈哈...”
见她这么开心,张知丛不由舒展着眉,等你肚子孩子出来,看你还笑不笑得出...不对,孩子出来,很大可能还是自己辅导作业,万一,跟国全一般?
念此,张知丛生无可恋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都颓废了几分。
但他不轻言放弃,下午就提了两袋子核桃回来,缺啥补啥,补脑就要从肚子里开始补。
第二天,更是跑了好几个供销社,将补身体的、补脑的买了个遍。
看着他买回来的大包小包,李峥怀疑他又在外头赚了钱,不然怎舍得买这么多、这么好的东西?
说到钱,李峥便喊王翠翠看着店,她则帮忙将东西提上楼,顺便拿出自个抄录的房屋买卖信息。
那么大一笔钱,还在家里,她是睡着了,也要迷迷糊糊起来看一眼,除了这个钱,玩具、收音机的收入也在她手上, 要不是才将布料钱汇过去,她那间屋,顶得上三十个万元户。
“你看好久抽时间,去看看房子!”
张知丛将笔记本放一边,挨个解说自己买回来那堆东西,如何如何吃。
听得李峥从头懵到尾:“这些...全是给我吃的?”
“嗯,医生说你要多补补,才不会动不动晕。”
李峥拿起一盒人参,怔怔道:“多少钱?”
“额..一百二。”
“这个呢?”
“这个便宜,八十。”
“那这个呢?”
“...”
良久,李峥压下心头震撼,她只是小时候没吃饱,留下的后遗症,只要按时吃饭,就不会晕,而这些东西,若换成大米,她可能一辈子也吃不完那些米。
“要不,拿去退了?”
张知丛轻呵一声,盯着李峥一字一字的说:“这些东西,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你的肚子,若让我知道,它出现在别处...你大可试试后果。”
李峥一愣,“什么后果?”
张知丛瞥了她一眼,拿起刚刚扔在沙发上的笔记本,看了起来。
李峥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若后果说出来,就没半分威胁,张知丛选择沉默。
这时,赵国全跑上楼:“舅妈,邓姨、徐姨她们来了。”
张知丛:“她们来干什么?”
“谈鞋子的事。”
张知丛哦了声,继续选起房子,她现在可以一个人独立谈买卖,自己不用操心。
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鞋子是李峥一个人出资,连张知丛也没份,哦,不对,他有!公司有他的一份。
但眼下是先卖出去。
几人一商议,还是选择跟之前布料一般,合伙卖。
见话到尾声,邓三妹鼓起勇气站出来:“我能跟你们一起卖不?”男人要上班,平时也是抽空陪她出摊,别人一天能卖完的东西,她却要花好几天。
李峥见无人搭话,正想说自己跟她组一队,身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你跟我一起搭。”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她猛的回头,惊讶的看着张知丛,他也要出摊?
张知丛怎么可能出摊?除非李峥出摊。
他是给张红强兄弟揽活,红强还有几天中考,而张红仁已经放假,整日在家无所事事,不给两人找点事做,他担心会出事。
毕竟现在家里可不安静。
他现在也是非不得已的情况,才会回家。
知道张知丛要带红强兄弟,程谦也站了起来,表示他也可以偶尔组下队,如今弟妹已搬去水厂,房子可以慢慢修,若这头能赚钱,请人权权修也是可以。
如此,这件事完全敲定。
一行人便去挑鞋子,免得好鞋被人选走了。
选鞋,程谦自认不在行,便跟着张知丛回到水厂,随后又各自一左一右,回到家。
“爸...你让我去卖鞋?”
“嗯!不止你,红强考完试,也去!”
张红强一听,忙放下笔:“那工资呢?”
张知丛给了两个选择:“要么你们自负盈亏,要么到我这里领工资。”
“卖鞋还会亏?”
“做任何事情,有赚就有亏。”
两兄弟对视一眼。
张红仁开口:“那工资多少?”
“出一次摊,两..三块钱。”
“...”
第194章 通通变成钱
出一次摊?
三块钱?
那一个月不就是九十?
兄弟俩一算清账,立马如小鸡啄米,使劲点头,生怕张知丛反悔。
张红仁更是扒开张红强,站在张知丛跟前:“爸,什么时候去?现在吗?我要准备什么东西?”
见两人这么积极,张知丛便道:“明早你二姑要去码头,你可以跟去学学,但不算工资。”
张红仁早就想出去见识见识,每个少年都有一个赚钱的梦,他也不例外,当即一口应下。
“那行,明早我喊你...你把鱼拿去蒸了,红强,你继续学习。”
甩下话,张知丛走进右屋。
自上次匆匆收拾行李后,张知丛便再没进来过,这会屋内乱的很,三扇衣柜门大大开着,床上、地上随处可见的书本,以及张红梅幼时衣物。
他打开窗,找来扫帚,准备晚上搬到这屋来住。
正打扫着,程谦走进院。
“张叔,晚上上我家吃饭?”
担心张知丛不去,程谦又补充:“我见红仁在蒸鱼,正好我妹包了包子,就着鱼吃最合适不过。”
饭,张知丛可以不吃,但人家带着弟妹上门帮忙打扫屋子,再说儿子还要靠他带去出摊,他没理由拒绝。
就这样,两家在黑幕降临前,在院里搭了张桌,热热闹闹吃了起来。
对于程谦,张红强还停留在他之前找人堵自己的印象上,心里有些不痛快,反倒是张红仁一个劲问个不停,虚心请教出摊注意事项。
这些不用程谦回答,六蛋便能解惑,每周末他都会跟着大哥去广场卖玩具,知道的不比程谦少。
一时间,院里全是他和妹妹梁文静、还有张红仁时不时的惊叹声。
在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一群人侧目望去。
张红军扶着黄珊珊进来,看到这么多人,也是震了震,忙打招呼。
张知丛微微颔首,不着痕迹扫了黄珊珊一眼:“往后下了班,早点回来。”
闻言,黄珊珊下意识摸了摸已经显怀的肚子,他这话啥意思?说自己夜不归家?顿时黑下脸,拉着妹妹回屋。
张红军不明所以,愣了会,便来到张红强身后,与几人闲聊起来。
“爸~李姨卖的布是南方来的吗?”
“嗯~”
“哪个城市?”
“茂恩县、临海市,两个地方都有...”
因外来布料的冲击,纺织厂这个季度效益不好,取消了半年奖金,张红军还听说,厂里今后不再招人,连本该继续建造的职工房,也暂时搁置。
很快,席散,众人也各自散去。
六个小时后,天还蒙蒙亮,李家却热闹起来。
今日去码头,鞋子是昨晚挑好的,这会只需装上车。
在店里傻坐了十分钟的张红仁也领了活,帮忙洗三轮车,洗的还是李峥那辆。
说起这辆车,王淑芬直抹眼泪,说好头天还回来,硬是拖了五天,她带着两个儿子过去,才拿回车。
至于布钱?
呵呵...王淑芬不想说,一说就想哭,要不是亲哥哥,她都想打报警电话。
半个小时后,三辆三轮车从李家门口出发,驶向码头。
李峥也想跟上去瞧瞧,想着她们这会才出发,估计要七八点才到,而自己只需坐上七点的公交车,要是快的话,还能比她们先一刻赶到码头。
如此,她急忙跑去配料。
李峥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张知丛,他打了个哈欠,甩下话,便上楼补觉。
“一会去看房子。”
李峥眨了眨眼,拿盐袋的手僵了僵,好吧,没什么比家里那一皮箱钱更重要。
送走买鱼的钱大爷,李峥锁好门,跟秦兰说了声,便跟着张知丛,带上赵国全坐上去市区的公交车。
房子没看两家,却在赵国全的嚷嚷下,三人看了场电影,又吃了他嘴中念叨的汉堡,这才回家。
三人到家时,张翠花已吃过晚饭,在凑儿子和分享今日赚钱喜悦之间,她选择后者,放过赵国全。
夏天嘛,凉鞋最好卖,尤其是小孩的塑胶凉鞋,布灵布灵的,很受欢迎。
李峥本想在门口支个摊,念头刚升起,隔天毛线厂打来电话,喊她去火车站接货,紧跟着又是衣服,毯子皮货,还有两车厢的洗发水到了。
就这么十二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倒头就睡,更别说全程陪到尾,还要抽时间去上班的张知丛。
两人不是在接货的路上,就是在家码货,货多到李婆子、秦兰挤一个屋睡。
不说楼梯口、阳台,就说李峥那屋,也是堆满了货,她犯了愁,这要卖多久?才能卖出去。
而张翠花只看到了钱,这是钱,那也是钱,感觉这堆东西,经了她的手,就会通通变成钱。
“还有货没?”
“没,都到了~”
确定没货,张翠花决定明天出摊,便朝二楼大喊,打算叫国安把出摊的货先选出来。
喊了几声,无人应。
这时,趴在桌上写作业的赵国全抬头:“哥哥出去了。”
“去哪呢?”
赵国全撇了撇嘴,大哥去哪,不会跟他说。
张翠花诧异,扭头看向李峥。
李峥也不知道。
“算了,等会出摊他自然要回来,晚上再选。”说到这,张翠花又对炸鱼的王淑芬说:“下午你回去,叫红仁明儿一早过来。”
“恩,喊红强不?”
“不喊,等他考完试...”
李峥轻咳了一声,打断她的话:“二姐,他已经考完了,今天出成绩!”
“成绩如何?”
李峥:“???”
这一瞬,张翠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由失笑起来,这段时间,感觉记性不好,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能忘。
作为家里唯一一个成绩优异的人,不谈其他,她希望张红强能考上,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到十二点,说不定二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不急不急,她很快就能知道成绩。
张翠花猜错了,张知丛这会还在学校。
他以为张红强会因为家里一系列事情,而考不上,也做好张红强上高中的准备,连学校也安排好了。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考了441分,刚好超了10分。
“你想好了吗?”
张红强抬头,看向坐他对面的张知丛:“爸,我想报考邮电,但我的分数...我担心录取不上。”
第一志愿要是填不好,会影响后面的录取,张红强有些颓废,早知这点分,自己应该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就不用担心录取的问题。
“那你复读?”
“爸,我今年都17了。”
张知丛知道,不需要儿子提醒,“那你选其他学校?”
“我就想去邮电。”
“那你填吧,第二填铁路运输,第三选电气电工,若录不上,就去读高中,考大学。”
提笔的这一刻,张红强又犹豫了。
张知丛很有耐心,并未催促。
这一选,可能决定了一生,未来如何走,该由张红强自己决定,他顶多给点意见。
很快,沙沙声响起。
张知丛直起身子看了眼,看到纸上内容,不由舒了眉...
第195章 就是扔了,她也管不着啊
回到家的张知丛并未多言,只说等录取通知书。
张翠花一听,便知考上了,乐得又揍了赵国全一顿。
赵国全:“!!!”
他苦,但他不说,只一味催促张翠花选货,同时还督促李峥在门口摆摊。
不用他提醒,李峥也知道。
当天下午,就在门口摆上鞋子,洗发水等物,至于衣服,要等木匠送来支架,才能摆上。
张红强两兄弟,也正式加入出摊队伍。
今天跟张翠花,明儿跟着程谦、邓三妹。
邓三妹也不嫌两人嘴笨,有程谦在,一个顶俩,更何况程嫣,六蛋也会轮流跟着。
这事说起来,还是她占了便宜。
毕竟货是三方投钱,而她这方只出了一个人。
两人天不亮出门,中午收摊,等回到水厂,已是下午三四点,困得连洗澡的力气也没有,就在水管底下冲一冲,回屋就睡。
兄弟俩的反常行为,引起同院三人的注意。
黄玲玲蹲了几天,终于晓得两人在干啥。
张红军消化了好一会,还是难以置信:“你是说他们跟着我二姑出摊?你没听错吧?”
黄玲玲很确定,她没听错。
“一会说布、一会说衣服,还说明天去哪,不是出摊是什么?”
张红军沉默了会:“睡了?”
黄玲玲嗯了声,又道:“姐夫,你能不能也去拿点货?我想抽空去试试。”相比于照顾黄珊珊,她更想赚钱,若在这边偷偷赚了钱,还不用上交父母,全是自己的。
张红军觉得这事没戏,二姑那人,眼里最是见不得沙子,除非爸开口。
但爸,好些天没回来了。
“姐夫~”
“等后天休息,我先去问问红强。”
“啊...不能现在问?”
张红军眼角一抽,“你要是急,自个去问。”以二弟那脾气,这会吵醒他,指不定闹一场。
黄玲玲:“...”
翌日,两兄弟在闹钟的呼唤下,睁开眼,又在金钱的诱惑下,洗脸刷牙出门,敲醒对面大门。
而程谦听到声,第一时间打开门,推着自行车出来,没有多余的废话,六人踏着月色,来到三江巷。
这会,李家门口已停了六辆三轮车,其中两辆空车,两辆已装满,还有两辆正在装。
几人见状,不敢耽误,急忙进屋装货。
每天出摊的物品,是头一天张翠花挑好的,几人只需装货上车即可。
他们也不执着于某一样,什么布呀、鞋子、衣服,玩具啥都拿上一点,主打卖一件,是一件。
六人一到,张翠花便来到后院。
见隔壁钱大嫂子还拉着李峥对账,不由开口提醒:“我说钱嫂子,天都要亮了,你还没算好?”
钱大婶子赔了声笑,她是头一次做生意,谨慎了些,毕竟车是借的,钱也是借的,她也担心呀。
所以,又把选好的货拉来,喊上男人再次对账。
李峥很有耐心,看着他们算。
“二姐,你装好了先走~”
这时,邓三妹走进院:“大妹子,我先走了~”
从今天起,邓三妹就不跟他们出摊了,这段时间,赚了两百多,她便找上自家二哥邓二毛,喊他出了两百,两家合伙买了辆三轮车。
打算早上出摊,若赚不到钱,就去载客,总之,车不能白买。
直到天际泛白,隔壁钱大婶子才算好账,蹬着车走了。
热闹了一个凌晨的李家,终于安静下来。
“铮铮,我熬了绿豆稀饭,先喝两口再上去补觉。”
李峥嗯了声,起身来到灶台边:“大妈,等会你也再去睡一觉,这几日,吵着你了。”
李婆子啧了声,不甚在意的摆手:“我觉少,在老家也是鸡叫就起来,再说他们轻手轻脚的,没发出什么声,你瞧翠翠不都还在睡?”
李峥笑了笑,不再接话,而是喝起稀饭来。
等她上楼,张知丛不知何时醒了,正在看笔记本。
“你说这个地方如何?”
“哪?”
“新安胡同前面一点,纺织厂对面的那个荒坡坡。”
李峥听罢,不由咂舌:“你都说了是荒坡坡,你还买?买来又自己修?那多费功夫呀。”
张知丛微挑着眉,又不是他修,他只需出钱即可:“你说我们把隔壁巷,挨着马路边那排房子买下来如何?”
“哪?”
“往程谦家走的第一家。”
李峥愣了愣,仔细回忆,“我没看到那一排房子出售呀。”
“他不出售,只是价格不到位。”
“呵呵...”
李峥接连两个呵呵,以示自己的无语,“你慢慢看,我去睡了!”说罢,她便回了里间,钱是他的,他爱怎么遭,怎么遭,就是扔了,她也管不着啊。
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瞌睡的很,一睁眼,总觉得没睡够!
这不,一醒来,又是十一点!
李峥揉了揉眼,再次定睛一看,分针已指到十二,她明明调了九点的闹钟呀,一定是某人关了!
顾不得骂人,她急忙下床,今天还没配料呢。
好在她们很熟悉流程,活也多,这个做不了,就做那个活。
亦如他们出摊。
这个不好卖,就卖另一个,这地方不出生意,就去另外一处,总之,总有地方可去,总有事可做…
这周星期天,张红军特意喊黄玲玲做了一桌菜,打算晚上请两个弟弟好好吃一顿。
可惜,兄弟俩回到家,已累得没心思吃,只想躺床上。
他们今天去的地方有点远,四点出发,两人轮着蹬车,足足蹬了四个小时才到目的地,又顶着大太阳,蹬回来。
瞧出他们脸上的疲倦,张红军打算长话短说。
“你们去那边干什么?”
张红强不想搭理他,径直回了屋。
张红仁倒有些不耐烦的留下来:“我们给爸干活。”
“爸给钱吗?”
“给呀,三块一天!”甩下话,张红仁转身也走,他的腿在打颤,这会急需一张床。
张红军眼疾手快,拦下他:“是一人三块,还是两人三块?”
张红仁白了他一眼:“大哥,当然是一人啊,两人三块我还不如在家睡觉。”
随即,他便进了屋,顺手关上门。
一声砰,惊醒晃神的黄玲玲,她看着合上的门,喃喃道:“一人三块,两人六块,一个月一百八,比爸妈工资都高。”
同样立在门口的张红军瞥了她一眼,默默补充:比他和珊珊工资都高。
如今,珊珊请了长假,彻底不去上班,工资少的可怜,他也瞧不上,家里大小开支,全是他出。
以往没看出来,这会感觉压力很大,若只是填饱肚子,他的工资够用,可现在珊珊怀了孕,总不能顿顿白菜萝卜吧?
家里四张嘴等着吃喝,他那点钱,完全不够用。
他有很多话想问,比如爸开这么高的工资,他赚了多少钱?总不是亏钱吧?爸那点工资,不够他亏。
可两个弟弟已经睡了,若仔细听,还能听到某人的鼾声。
“等他们醒了,再问吧。”
“嗯…”
第1章 金镯子不见了
江市,城南水厂家属院。
“我的金镯子不见了---”
一道高昂刺耳的声音,打破屋中喜悦,所有人扭头看向今日的新娘子---黄姗姗。
“刚才不是还戴着吗...”
黄姗姗的大姑--黄惠目光落在新娘子空空如也的手腕上,那只金镯子,足足十克,500多元啊,顶她大半年的工资。
“你放哪了?”
“我...我也不知道哇...中午吃饭还在的,刚才一摸就没了...”
“大伙找找...”
“来几个人,把凉板抬一下。”
“里面没有。”黄大姑撑着凉板直起身来,拉着黄姗姗着急问:“好好想想,你刚刚去了哪?”
黄姗姗急得快哭了,指着凉板慌张道:“我...我一直坐在这,哦...中途去了趟公厕。”
新郎张红军一听,急忙去公厕找。
其他人也没闲着,四下寻找。
唯有新郎张红军的后妈--李峥蹲在地上,盯着簸箕上削了一半皮的冬瓜出神...
她摸着右脸,没有伤口,没有血,指下皮肤光滑且柔腻,她错愕的抬头,望着这方熟悉的小院。
她不是滚下山坡吗?
这...这怎么回事?
李峥很肯定,意识最后一个地方,是在某处溪涧,而非这里,难道是做了一场梦?
她用力揉了揉眼,掌上的冬瓜毛刺的皮肤有些痒,记忆最后一天,她在一辆装有七人的面包车里,一人贩子正开着车,缓慢行驶在山间上。
山路弯弯绕绕,又惊又恐之下,她晕车了,酸水顺着封住嘴的胶带,弥漫开来,同被捆住的两个姑娘,也跟着吐。
很快,有个姑娘嘴上的胶带脱落,大声呼救,跟着还吐了,那四个人贩子受不了这股刺激的酸腐味,把车停在路边,打算重新封住她们的嘴。
下了车,脚刚挨地,她没一丝犹豫,撞开人贩子,直接跳下路边的陡坡。
而今,她却蹲在地上削冬瓜皮,难道是梦?
不不不...
这个梦,真实的可怕!
望着墙上大红喜字,他们念叨的金镯子,结合一个个熟悉又显年轻的脸,今天...是张红军成亲之日?
一九八五年农历八月初五?
李峥有些茫然,傻傻望着他们。
难道她真做了一场梦?
可谁会一梦...梦一生?
梦中,她随众人一起寻找镯子,可翻遍整个张家,也没找到金镯子,黄姗姗问了一圈,最后将矛头指向她。
她又没拿,自是极力辩解,她说不过他们,就说去保卫科。
最后,金镯子一事,被黄大姑一句‘别去保卫科,免得撞了喜。’和张红军一句‘李姨,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非闹得人尽皆知吗?’而结束。
因为张红军,她松了口,忙去张罗晚饭,更没注意到他们的言外之意,是不去保卫科,而不是她没偷!
渐渐的,四周谣言盛起,竟说她偷了镯子。
她再解释,可无人信。
呵呵...后来她才知道,金镯子根本没丢。
是黄姗姗藏了起来,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想让她一辈子端不起后妈的架子。
李峥觉得,黄姗姗这一步有些多余,在张家,她根本没有地位,她一个后妈,说是后妈,不过是一老妈子。
伺候张家一大家子的老妈子。
爸妈为了让大哥进供电所工作,将她嫁给大她14岁的张知丛,那一年,张知丛31岁,妻子难产,生下女儿就走了,加上这个女儿,张知丛就有四个孩子,最大的张红军已经10岁,比李峥小7岁。
李峥自是不愿意,但李母以大哥的工作及她的命要挟,李峥能怎么办?只有嫁进来。
从她进门那一刻,她在张家就抬不起头。
何来端架子一说?
出嫁前,李母一直唠叨,让她尽快生个孩子,拴住他的心,可她进门当天,三个孩子哭,一个孩子病。
那一晚,她跟着张知丛在医院,轮流抱着孩子,在充满消毒味的走道,来回走呀走。
如此过了五天,她才抱着孩子走出医院。
李峥清楚记得,那一天是农历5月16日,是她的生日,她又怎会忘?回到家,三个孩子倒是不哭了,可怀里的孩子又闹腾起来。
为了她,李峥放弃了生孩子。
想着这么小,自己好好养养,也能养熟,就当自己生的。
可是!!!
那个初见才三斤重,被断言活不长的张红梅,竟以生病为由,骗她南下,最后,将她卖给人贩子!!!
想她李峥掏心掏肺,竟养出一个畜生!!!
因这个孩子,17岁的她嫁进张家。
也因这个孩子,39岁的她断送了命。
李峥记得,她跳下陡坡后滚入一滩水中,水从上流下,冰冷且刺骨,明明痛到无法动弹,脑子却异常清明。
望着满天星河,由明至暗。
那月亮,弯的不像话,似乎在嘲笑她愚蠢又可笑的一生,呵呵...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竟以3000元卖了她?
被人贩子绑起来的那刻,李峥问过为什么。
张红梅一边拿着小刀划破她的脸,一边歇斯底里大喊。
“要不是你,爸爸怎会不喜欢我?”
“要不是你,我怎会学习不好,你知不知道,学校都传遍了,说你有三只手,说你是小偷,同桌都不跟我玩,是你害我被欺负,害我学习不好,若不是你,我怎会早早辍学...”
“因为你,三个哥哥不喜欢我。
因为你!我被爸爸赶出家,18岁就南下打工!
毒妇,你这个恶毒贱人,你就该死,你就该烂在泥里...哈哈...那两人值5万,你呀...只值3000!要不是看在你是女的份上,一把岁数,白送,他们都不要啊...”
梦中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哪怕此刻是青天白日,还是令李峥毛骨悚然。
这样的恨意,有些莫名。
李峥自问没亏待过他们,从张红军到张红梅,再到他们的孩子,嫁进张家22年,她尽心尽力,把他们当成自己亲生孩子一般照顾。
不曾有过半分歹心。
几个男娃对她不亲近,她不在乎。
可是张红梅!!!
是她一手养大的呀,临了,却这般对她!
念至此,李峥红着眼,四处寻找起来,院中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在找镯子,没有张红梅。
哦,他们外婆来了,李峥担心今日忙起来顾不上她,一早便托她外婆照顾,蒋外婆带着她出门送客了。
这时,张红军几人从公厕回来。
“没找到吗?”
张红军摇头,“没有,哎,可能被人捡走了。”
黄姗姗低着头,小声抽泣:“红军哥哥..都怪我,今日我要留个心眼就好啦,我想着在自家屋里,顺手就放进兜...谁知,会发生这种事,早知会丢...我...我就不该带过来。”
“这事怎能怪你呢。”张红军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轻声劝慰:“别哭了,等我赚了钱,再买一个。”
“姐,我记得你从公厕回来,洗手时取下镯子的呀。”
黄姗姗猛地回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明媚漂亮的眼里满是惊喜:“真的?你确定?”
“真的,你今日定是乐昏了头,是我陪你去的公厕。”
“...”
避雷:
1,每个人对重生定义不同,我理解的重生,只是重生,而不是重新长个脑子。
2,重生,重塑三观需要一个时间,女主性格并不懦弱。
3,报仇不是只有虐杀这一条路。
第2章 洗手才丢了的
“李姨,你看到姗姗的镯子没?”
李峥抬眸,认真看着这对新人,目光最后落在穿着大红格子衫的黄姗姗身上,梦中,两人也是这般手牵着手问她。
当时她跟着找,以至于两人是在屋内问的。
现在,她没帮忙找,他们还是跑来问。
所以,黄姗姗是铁了心要将那口锅盖在自己头上??
“我在削皮,没看到。”
张红军拧眉,看向另外几人:“王姨,你挨着水管,你瞧见没?”
被喊做王姨的人啧了声,举起手中的菜刀:“红军啊,我在切菜啊。”这话问的,好像她待在水管旁,就一定看见似的,她在切菜啊,哪敢左顾右看,不怕切了手!
“我在炸丸子,更不可能盯着水管,姗姗啥时来过,我也没留意到。”
“红军,我在烧火啊。”
“我也没有...”
帮忙做饭的叔伯阿姨纷纷摇头,他们全在城南水厂工作,工资虽赶不上张知丛这个主任,但每月也有七八十元,一个金镯子,省个一年半载,也能买的起,不至于眼馋。
“你们回屋再找找。”
这方角落,水管紧挨屋檐,水管旁有三人,一个是隔壁的王淑芳、徐敏、一个是李峥,她们三人负责备菜。
至于其他做饭的人,全背对着水管。
张红军:“李姨,刚刚有谁来过这边?”
黄姗姗附和了一声,语气近乎哀求:“李姨,你就在台阶边上,一定看到了对不对?你好好想想,之前有谁来过?”
听了两人的话,李峥只想笑。
梦中,没结婚前,张红军对自己还算客气。
结婚后,也不知是不是镯子的缘故,对自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哦...也不是,他喊自己伺候黄珊珊坐月子,照看他孩子时,语气倒是好了些。
也就好了那么一丢丢。
“没看到!我回来就蹲在这里削冬瓜,要备十几桌的菜,哪有功夫盯着水管,再说,整个院就这么一根水管,一会来一人,一会来一人,总不能来一个我都瞟一眼吧,当我闲得慌?”
张红军一愣,眼底闪过丝丝诧异,仔细睨了李峥一眼,李姨今日的话有点多,语气也不似往日温和。
“你自己没出息看不住镯子,跑来问我们,院里一堆活你看不到吗?未必我们还要长只眼,盯着你的镯子?
你娘家人呢?
她们不是一直陪着新娘子吗?
红军呀,要我说,你还是好好问问她们。”说话的是张红军的二姑---张翠花。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令黄大姑非常不满,说的好像是她们这群娘家人偷走镯子似的:“他二姑,我们是一直陪着,谁能想到洗个手的功夫,镯子就不见了?这屋里屋外都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呀,若你们看到就说声。”
“我们没看到!”
张翠花霸气回应,“你们前后脚跟着都没看到,难道我们这群做饭的人,还能看到?”
对于这个新进门的侄媳妇,张翠花非常不满,给了三转一响36个腿不说,十元的红卷竟要了五卷,更别提那么大的金镯子。
结果呢,就抬来几床被子、十几个盆。
当她张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还是说她张家缺那几个盆?
想到这,她扭头瞪了眼李峥,这也是个没用的,也不晓得管一管,由着弟弟大手大脚。
黄姗姗的妹妹黄玲玲不过十五出头,性子有点急,一听这话,忙站出来:“你这话啥意思,难道是我们偷了镯子?若我家想要,直接不让我姐带出门就好啦,何必多此一举。”
张翠花轻笑,扫了两姊妹一眼:“呵~说不定金镯子根本没带过来。”
“胡说!上午在招待所,我姐一直戴着金镯子,那么多人瞧见,就是来这里洗手才丢了的。”
李峥接话:“你是说我们偷的?”
梦中,她被她们堵在屋里,一张嘴,怎可能抵得了十几张嘴?可再抵不过,她也说了去保卫科,若非最后她心软,不想坏了张红军的喜事。
事不可能稀里糊涂了结。
稀里糊涂了结的后果,是她被他们按上小偷的罪名,被人质疑、议论了一生。
所以,金镯子一定要找出来!
“就你离水管最近啊。”黄玲玲伸出双手,比划着距离,“你抬头就能看到水台啊。”
李峥没理她,看着张红军:“你也这样认为?”
“没..没,李姨我..我只是问你看到没?”不知为何,今日的李姨脾气有些大,往日很温和的一个人呀。
不过想想也是,被人这么冤枉。
换做他,也会生气。
于是,张红军板着脸:“玲玲,不要乱说话,李姨是不可能拿镯子的。”
“她不会拿,难道是我们这群送亲的人拿了?”黄玲玲仰起头,一脸不服,“还是那话,我家若想要金镯子,断不会让我姐带过来。”
“张家要是舍不得,也不会买!”
张翠花诧异的看了李峥一眼,这人今日怎么长了嘴?不过...她没说错:“可不就是这个理嘛,带着镯子露露面,再说在张家丢了,这样就没人说你黄家陪嫁寒碜。”
“诶,翠花,你这样一说,有点像那回事...”
“可不是...那么大的金镯子,她一个新娘子走哪都有人陪着,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要说丢,是不可能丢的,一定是有人拿了!”
“...”
周围议论纷纷,再度令黄玲玲口无遮拦:“你放屁!金镯子都露了面,我家不可能收回去,定是你们眼馋,偷偷拿...”
“住口!”
黄大姑打断黄玲玲的话,抓住她的胳膊狠狠拍了几下:“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对面全是你的长辈!一点规矩也没有!”随即,满脸歉意的看向张翠花:“他二姑,娃不懂事,你莫要与她计较。”
张翠花气笑了,一个晚辈,就差指着鼻子骂她是小偷,还叫她莫计较?
她偏要计较!
当即绕过大锅走到人前,捞起衣袖,露出她手腕上的金镯子:“我张家要是舍不得,就不会给你姐买!你睁大眼好好瞧瞧!我也有,还是20克的!”
被黄大姑打了几巴掌,又羞又恼的黄玲玲,并未收敛,再次看向水管方向,声音异常尖锐:“你没偷,不代表别人没偷!”
此话一出,人群寂静。
帮忙做饭的人脸色皆一沉,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他们偷了镯子?
第3章 打恶毒后妈嘴脸的事情,她喜欢做
王淑芳放下菜刀,站起身来,上下拍着衣服:“我虽离水管最近,但满院子人可以作证,我一直在这里,你仔细看看有没有镯子,若不信,大可以来搜身,我家三个职工,一个金镯子,又不是买不起,我不稀罕!”
徐敏也抖了抖衣服:“这天不热,都穿着单衣,你们好好瞧瞧。”
紧接着,其他人纷纷效仿,一个圆形手镯,克数虽少,但藏在身上,怎么遭都会有痕迹,黄家姐妹的心思,他们明白,不就是怀疑他们偷了嘛。
当他们稀罕呀...
挨个自证后,所有人看向李峥,尤其是黄玲玲,那双大眼睛闪着异常兴奋诡异的光。
“我来搜!”
李峥一巴掌打断她伸来的手,“啥意思?你以为镯子在我身上?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若我身上没有,你要如何交代?”
黄玲玲只知这只镯子,爸妈本不想让姐姐带走,是姐姐说只要她说服爸妈,就给她介绍工作,如今工作还没着落,若镯子再丢了,那她啥也捞不到。
而且...这种打恶毒后妈嘴脸的事情,她喜欢做!
“他们都证明自己没偷,现在就剩你一人,你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梦里,她也只差脱了衣服证明自己。
可结果呢?
黄玲玲说这里是她家,肯定被她藏起来了。
所以,搜不搜身,结果还是那样。
她是农村的不假,她大字不识两个是真,但她不会偷别人的东西,更不会抢不属于她的东西。
看着对面一双双好奇兴奋的目光,她猛地升起一股酸楚,原来他们怀疑是她偷的。
李峥咽下心头不适,再次扫视周围,这里有黄家人,有四周邻居,也有张知丛的亲戚,不似梦中,只有黄家人,这些人就算再不喜她,也不可能全站在黄家那头。
于是,她缓缓吐出梦中曾说过的话:“谁去趟保卫科,让他们来找!”
啊?保卫科?
这...
众人愣了愣,这么做好像也对啊。
“你什么意思?你不给搜,难道镯子在你身上?你想借机藏起来?”
李峥笑了笑:“你放心,我就在这哪都不去,谁去下保卫科!只要镯子还在这个家,一定能找出来!”
张翠花的儿子--赵国安站出来:“我去!”
镯子在哪,黄姗姗很清楚,若保卫科一查,岂不露了馅,忙用手顶了顶张红军。
张红军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国安,别去!我们再找找。”接着又对李峥说:“李姨,今天是我大喜之日,你非要找保卫科的人来吗?那些人身上都带了血,你让他们来找,是不是想让我这个婚,结不安生?”
梦中,正因为他这句话,李峥才放弃,才被误解,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去!必须去!今日谁若阻止,谁就是偷镯子的人。”
这话一出,赵国安忙抬腿,却被张翠花叫住:“你脱下衣服,让他们看看。”
“啊...”
赵国安一愣,妈说的没错,万一他们误会是自己偷的呢?当即脱掉衬衣,露出里头红色的背心,他正要解开皮带...
张红军再度开口:“国安,院里这么多人呢,二姑,李姨,这定是个误会,时候不早了,你瞧锅里冒着热气呢,怕是糊了!”
被迫自证清白的蔡师傅摆摆手,“红军,你放心!我一只眼盯着锅呢,不会糊!国安,你快去!金镯子可比这锅菜重要。”
已收到侄女求救信号的黄大姑,气得呼吸一滞,恨不得现场打死她,这死丫头,今天什么日子,干出这种蠢事,脑子被门夹了吗?
非要今日作死?
若婚事有变,看她怎么哭!
黄大姑再次扬起手,一巴掌拍在黄玲玲后背上。
力度之大,痛得黄玲玲嗷了一嗓子。
“你干啥---”
“你个死丫头,一天天嘴巴没带门吗,家里是这样教你的?这位是你姐的婆婆,是你长辈,她不跟你计较,你还蹬鼻子上脸?赶紧赔不是!
你家没留镯子,难道她会留下?
她若不同意,你姐也见不到金镯子。”
这样的高帽,李峥可不敢戴:“镯子不是我买的,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买好了。”
黄大姑知道,刚刚那些话已经得罪了李峥,但为了侄女,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他姨,今日肯定是误会,这条街谁不知道你...”
李峥打断她的话:“国安,你快去!保卫科若是没人,就去公安局。”
张红军:“别去!这点小事,别去麻烦他们。”
赵国安眼珠子转了转,还是决定去,于是张开双手,略有些尴尬的说:“还没检查裤子,裤子我就不脱了,万一她们告我耍流氓呢,要不来几人摸一摸,我不怕摸!”
“哈哈...我来摸!”一大爷走到赵国安身前,从上至下摸了个遍,最后使劲拍了拍他的屁股,“你小子,肉都是梆梆硬,可见平日没少吃。”
“我没有,王大爷你可别冤枉我,一个月就那点肉票,还不够我妈吃!”
“混小子,胡说什么,还不赶紧去!”
“大侄子--”
“国安---”
黄大姑、张红军同时出声,叫住赵国安。
这一幕,看得张翠花越想越不得劲,几人刚刚搜身的架势呢?怎么一说去保卫科,就打退堂鼓?
该不会真被自己猜中了吧?
如此想的,不止张翠花一人,周围又不全是傻子,纷纷交头接耳,听得黄姗姗再度臊红了耳。
黄大姑扯着嘴角,僵笑着:“他姨,他二姑,今天是两人大喜之日,闹去公安局,多不吉利啊,我觉得镯子应该是掉在某处,咱不如再找找。”
“国安!快去!今日谁阻止,谁就是偷镯子的人。”
“李---姨--”
张红军这一嗓子,喊的有点急,还有些不满。
就在这时,院外进来一群人。
“怎么回事?”
“爸,你回来啦。”
张红军忙跑过去,但没张翠花脚步快,她一把拉住弟弟的胳膊,简明要素,重点提了他们再三阻止去保卫科的事。
张知丛瞥了张红军一眼,看向李峥:“你欲如何?”
“去保卫科,谁阻止,谁就是小偷!”
李峥可不想如同前世那般,稀里糊涂糊弄过去。
张知丛转身:“国安,你去吧!”
“亲家...亲家,这大喜的日子,多不吉利啊。”
李峥嘴角一弯,冷冷道:“是有些不吉利,为两人的婚事,这些叔叔伯伯婶婶,天没亮就来家里帮忙,不说其辛苦不辛苦,他们就该被人污蔑?就该自证清白?
我这个后婆婆,就该被人搜身?
这日子...可不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张知丛听了,眸光微动,往日她可没这么多话。
“就是啊,想我王淑芳活了大半辈子,快抱孙的年纪,还没被人如此冤枉过。”
“可不是,国安你跑快点,一会叔给你留碗墩子肉。”
张翠花瞥了李峥一眼,这番话,甚得她心啊。
“我们这一排人,谁没自证清白,但你们呢,你们黄家也来了二十几人,你们自证了吗?
我张家虽是求娶,但也不至于被你们如此折辱。”
黄玲玲想说李峥还没被搜身,但此时此刻,饶是她再大大咧咧也察出异常...不由看向姐姐。
黄姗姗这次是真哭了,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她知道陪嫁寒碜,金镯子是她求了好几个晚上,并承诺给妹妹找工作,才带过来的。
红军说他后妈不好,她也不想伺候。
两人才出了这么个主意,本不想把事闹大,计划的好好的,也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怎就成了这样?
第4章 养不熟,就不养
见她哭,张红军心疼,“别哭了,你才换了衣服...”忽地,他的手顿在半空:“姗姗,我记得你回屋换了件一模一样的衣服,那换下来的衣服呢?”
黄姗姗抬眼:“在屋里。”
“快去看看,镯子是不是在衣服兜里。”
听到这话,李峥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张红军,所以...在梦里,她再坚持坚持,一定会等到这句话,对不对?
所以...一开始,他知道,他都知道!
所以...是自己蠢,是自己弱,是自己不想坏了他的喜事,才背上小偷的骂名。
原以为,只是张红梅一人恨死了自己,没想到另外几人,同样恨透了自己,她对他们掏心掏肺,他们却当自己好欺负?
原来人善真的被人欺啊...
所以...无论对他们多好,都是白搭。
李峥不禁失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从梦中卖给人贩子,到滚落陡坡,再到此时,于别人而言,或许是很久很久,于李峥而言,不过三天。
但这三天的经历,足以让她精神崩溃。
这场本该受到祝福的婚礼,因她晕倒,草草收场。
张知丛背着李峥,赶去职工医院。
张翠花则留下来招呼客人,万幸除了黄家人,全是附近邻居,中午又在招待所吃过正席,倒没人有怨言。
当然,就算有,也不会当着张翠花的面说。
待她送走街坊,吩咐他们收拾桌椅,才带着儿子提着食盒赶去医院。
“她什么病?没事吧?”
“低血糖,受了刺激,医生说要休息几日。”
张翠花撇了撇嘴,从布袋里取出四个铝盒,递给张知丛两个,小声骂道:“今日你是没看到哦,那黄家人,哎哟...一个个的,恨不能从我们身上搜出镯子...就差上手搜。
二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不去好好打听打听...
今日这事,保不齐明早就传遍家属院,他们不臊,我都替他们臊的慌。”
张知丛小口小口吃着饭,并未接话。
从小他就这么个德行,张翠花也不恼,接着说:“等李峥好些了,你再把老徐她们请来,好好赔个不是。”
“嗯。”
“...今天这事,怎么瞧,都不对劲。
没良心的东西...李峥如何待他们,我全看在眼里,连我这个亲二姑都办不到...”张翠花越说越气,“二弟,回去后你狠狠抽他一顿吧,不然这口气憋得我心慌。”
张知丛放下筷子,取出手帕擦拭嘴角:“姐,你回去吧,今晚我守着,明早你来替我照顾下...对了,三桐巷的单元楼啥时修好?定了价没?”
“才修到四楼,估计年底才完工,我听你姐夫说,怕要一两万。”张红梅收碗的手一顿:“怎么!你要买?”
“有这个打算,年底再说吧。”
“...”
张翠花一走,张知丛来到病床前:“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李峥装睡。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张知丛,那好像不是梦,更像是她走过的一生,他这人性子清冷,不爱说话,对自己...应该算好吧。
从不朝她发脾气,也没打过她,他什么时候发工资,便是她什么时候领工资,在孩子跟前,也是护着她。
在其他事上,两人很少红脸。
但因为张红梅,两人不知吵了多少次,得知张红梅生病,李峥就想让他一起去,但他不去,也不许她去,是她偷偷跑去车站。
所以,一切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他。
张知丛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叹气。
病房外,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催他们入眠。
但响水二号巷的张家,还有人没睡。
张红军送走黄家人,一回来就被蒋外婆堵住路。
“今天那么多人,你怎能干出这种糊涂事,让你爸怎么看你,那么多邻居都在啊...”
“外婆,今天就是个误会!”
蒋外婆蹙眉,睨了他一眼,是不是误会,她长了眼:“李峥再不济,那也是你名义上的妈!”
“外婆,那是后妈!”
躲在屋里偷听的张红强,扯了一嗓子,又接着说:“外婆,今日是大哥大喜之日,你有什么话,明天说不得?快进来陪妹妹睡觉吧,大哥还等着入洞房呢。”
“入洞房...入洞房...”张红仁扒着门,很有节奏的叫宣着:“外婆,嫂子都等不及啦...”
“哈哈...”
张红军瞪向两个弟弟,无声威胁。
“略略略...”
蒋外婆叹了口气,娃大了,不服管教。
今日这事,做的不地道,得罪李峥倒也罢了,问题是把街坊四邻全得罪个遍,连他二姑也一并得罪。
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没人帮衬,有得他哭。
看谁还帮着他说话...
次日,张知丛一走,李峥同张翠花回了家。
家中,只有蒋外婆和张红军两口子,三个孩子上学了。
“李峥...你没事吧?”
李峥淡淡扫了蒋外婆一眼,并未言语,而是掏出钥匙,打开东屋的门,也就是挨着水管那间屋。
屋内一切如旧,她走进里间,拉开蓝白格子窗帘,让阳光透进来。
梦中,蓝白色的窗帘,换成大红杜丹,到最后的米黄绒,这间屋,她从1980年,住到1995年。
一住便是十五年。
跟蒋外婆唠完嗑的张翠花,敲响门。
“有事?”
这淡淡的语气,让张翠花一愣:“咱去隔壁,红军想给你赔声不是。”
“不用了。”
李峥拒绝,若他们真想道歉,梦中有无数次机会,只要黄姗姗带着镯子走一圈,谣言不攻自破。
可他们没有。
这般疏远的语气,令张翠花一滞,好像一夜之间李峥沉着了不少,害~定是昨日气极了。
她关上门,拉着李峥坐在凉板上:“左右人也进了门,以后慢慢教。”
李峥缓缓摇头:“我是后妈,没有以后。”
“额...”
张翠花一时不理解,只能干巴巴接话:“他们若不听话,你跟二弟说,或跟我说,我拿皮带子抽他们!”
李峥不想再看到他们,一见到他们,脑中自动浮现梦中的种种,那轮弯月对她的嘲笑,她还记得。
看着张翠花,一道念头骤然升起。
“我不想过了。”
“啥?不过了?”
张翠花傻眼了:“你想离婚?”
李峥重重点头:“对!离婚!”
张翠花倒抽一口凉气,紧紧抓住李峥的手,激动不已:“你疯了?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在想啥?这不是惹人笑话吗?孩子不听话,你可以打!可以骂...”
“我不想养别人的孩子。”李峥顿了顿,看向张翠花认真的说:“再说...也养不熟啊!”
“养---”
张翠花一时卡壳,她想说养的熟。
可昨日...
只要长了眼,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换成她张翠花,当场会把黄姗姗送回黄家,再把张红军打一顿,吊起来打。
但李峥是后妈,不是亲妈,而她也不是李峥,张翠花忙岔开话。
“不管孩子如何,我弟对你可是很好的呀....你也别再说离婚这话,哪有问题咱就改,走!借来的碗还没还,走!咱洗了还回去。”
随后,两人一同出来,清洗锅碗筷子、各种盆盆...
第5章 闹到离婚为止
农历八月的太阳,热而不燥。
张家共三间房,每间大概30平,被隔成里外两间。
没成婚前,三兄弟住左边屋子。
中间那屋的外间,集待客、吃饭一体,里间是张红梅的屋,为了照顾她,李峥摆了两张床,时常陪她睡。
因张红军成亲,两兄弟便从他那屋搬出来,住进堂屋的里间,张红梅住进张知丛的书房。
而厨房...在右屋屋檐下,即张知丛的屋前,挨着墙角有个一米高的橱柜,上面放着酱油醋,里面装着碗筷米面,再就是两个铁皮炉子。
不足2平方的地,藏着李峥的酸甜苦辣。
蒋外婆见两人出来忙活,将张红军两口子也喊了出来。
“李姨..”
“李姨,我做什么?”
见李峥闷头接水,好似没听见似的,张翠花不得不开口主持大局:“红军,你把屋里的桌子全搬出来洗了...他外婆,你把昨日的剩菜热一热,咱将就吃两口。”
“好...”
一时间,院里只有各种洗涮的声音,李峥自顾洗碗,张翠花心里念着李峥想离婚那事,更不想说话。
蒋外婆有心想缓和缓和气氛,见两人这般,直接垮了脸,不理就不理,当她稀罕啊。
李峥没儿没女,张家的一切,最后还不是她孙孙的?
如此想着,蒋外婆不由挺直腰杆,不过一场误会,闹得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小娘就是小娘,一股小家子气。
“红军,我听说好多厂都在建单元楼,你们厂建了没?”
张红军:“建了,修了六栋楼呢。”
“唷...真的呀?”蒋外婆一喜,又道:“你们都在纺织厂工作,早点让你爸去找厂里领导,给你们分一套。”
黄姗姗:“外婆,我们厂的单元楼现在只卖不分。”
“啊...”
蒋外婆有些惊讶,她所在的青江县,是江市下属的小县城,工厂没几个,就算有,建起来的房子,也是厂里分配。
“那一套房多少钱?”
张红军:“怕不是上万吧。”
蒋外婆惊喝一声:“这么贵?”
“可不是,就我这点工资,不吃不喝也要十几年才买的起。”
“他二姑,这事是真的?”
“是真的,听说还要办什么证。”
蒋外婆沉默了会,良久,朝着李峥方向唉声叹气:“我闺女命苦啊,好不容易从乡下回来,没享几天福,就死在医院,连这房子也没住上一天...红军呀,得空你按那单元楼,找个师傅做个纸扎,给你妈烧一个,让你妈也住上高楼…”
张翠花:...
这是在点谁呢?
“弟妹---”张翠花咬着牙重重的说:“你看这些碗是哪家的,我抱去还了。”
李峥回过头:“我们一起去吧。”
两人一左一右提着箩筐,走出院门。
一出来,张翠花就朝地上呸了一口,死老太婆,还烧一个!
呸!是想让她弟买一个吧。
李峥低头看着路,原来一切早有迹可循。
挨个将碗筷盆子还了后,远处放学铃声响起,张翠花想了想,决定留下来吃饭,跟弟弟好好说说。
十分钟后,李峥终于见到放学回家的张红梅。
她扎着羊角辫,额间留着细细碎发,大概走的急,两颊绯红,她一只手摁着书包,另一只手拎着裙子,鹅黄色的连衣裙随她奔跑而飞扬。
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妈,你没事吧~”
听着这声妈,李峥的脸唰的变白,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梦中那张脸与眼前人再度重合,她很想用力问一问,为什么要卖她?为什么要恨她?
“妈...妈,你怎么了?”
“弟妹..弟妹...你哪不舒服?”见李峥浑身哆嗦,张翠花赶紧过来扶着她,“哎,你才从医院回来,怪我!非拉着你干活!走,先回屋躺会。”
“妈,我也扶你。”
李峥下意识侧身躲过那只手,想让她滚,可嗓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无比酸涩。
话未出,泪先流。
张红梅一时怔住,手僵在半空,呆呆看着李峥,嘴唇微微颤了颤,“妈,你怎么了?”
“红梅,你先回屋写作业,你妈生病了。”说完,张红梅扶着李峥回了屋,“弟妹,要不我上医院,让医生开点药?”
李峥艰难挤出四个字:“我想睡会。”
“好好好,你先休息休息...”
李峥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光影,想起第一次见到张红梅,她那么小,那么瘦,只会张着嘴无声嘶哑。
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也没奶水喂她,只得熬些米糊糊,谁家生了娃,只要奶水足,总是一日不落的抱着她,求别人施舍一两口奶。
三天两头跑去医院,如此,才把她养活,如同正常孩子走路、上学...
也只有她,喊自己一声妈...
那声妈,她怎么叫的出口???
尽管那是梦,还是影响了李峥,一想起心就扯着痛,她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再以平常心对待。
张红梅能在梦里卖了她,但她却不能在现实中掐死张红梅,那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呀,她下不去手。
只能远离,离得远远的!
在张知丛送饭进来那刻,打定主意的李峥,叫住他。
“我们离婚吧。”
尽管二姐已经跟他说过,可亲耳听到,张知丛难免慌了神,平静的看着李峥:“为什么?”
“就是不想跟你过了!”
张知丛不假思索反问:“那你想跟谁过?”
“离婚!”
张知丛走向床边:“没有理由,我是不会离婚的!”
“我就想离婚!”
张知丛坐下,掀开蒙住李峥头的薄被。
橘黄的灯光下,她额头细汗莹莹发光,一张小脸更是透着苍白悲戚,他语气不由一软,“离婚后,你住哪?靠什么养活自己?别说你想回村,你老家的屋给你大伯住了,也别说你想去找你爸妈,他们那也住不下你。”
三年前,钢材厂搬到江市下属的福川镇,并给李峥的大哥李跃分了房,她爸妈也跟着去了。
张知丛曾去过,两间屋,住了六口人,根本没有李峥的睡处,“我知道你因昨天的事生气!但...”
李峥坐直身子,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生气,就该同意离婚。”难得他今晚这么多话,但李峥一门心思只想远离。
张知丛失笑,掏出手帕,放在李峥腿上。
“你打开看看。”
李峥低头,看着灰白相间的手帕,眼眸一震:“是不是雕着双葫芦的金镯子?”
张知丛惊讶,难道她今日看见自己去买的?可二姐说她一直在家。
李峥拿起镯子,紧紧攥在手心,再次无声落泪,这镯子,在梦里,两个月后,她也收到过,想来那会流言已经传开了,所以他才买的。
昨日,若她如同梦中那样,跟着他们一起找镯子,那么最后,她还是会落入人贩子手中。
梦中的结果,她不想要,也不想当什么恶毒后妈,那就只能离婚,远离他们!离的远远的!
“李峥...”
李峥擦掉泪,眼神坚定的看着他,“离婚吧,若你想知道原因,现在就去隔壁两个屋好好听听,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若你不离,我就去找你领导闹,闹到离婚为止。”
张知丛:“...”
第6章 蹲太久,腿麻了
院子渐渐息声。
李峥从里间出来,张知丛还是老神在在坐着,她走过去:“你不敢去?还是说你知道?”
张知丛一愣,抬眼问:“知道什么?”
或许他现在不知,但梦里最后几年,他一定知道,不然怎会卖了这宅子,带着她住进一室的单元楼,只他们两人生活呢?
“走!”
李峥拉着他的胳膊,“你听了就知道。”
张知丛反手握住她的手,“先吃饭,免得一会又晕了。”
“走哇!先去听!”
顺着李峥的手,张知丛视线上移,喉结一滚,似笑非笑道:“你让我去听儿子、儿媳的墙角?嗯?”
嗯个屁啊嗯,李峥右手上阵,欲拉他起来。
“现在去听,若你不去,明天我就去你单位闹,不仅去你单位,还去你儿子单位。”
李峥之所以笃定,她闹了一定会离婚,是因为上个月他们水厂就有媳妇闹了一场,男的因此失了工作。
“你是不是不饿?”
“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嘛,走呀,我带你去听。”
张知丛起身,拦腰抱起李峥,往里间走去。
“啊...”
一阵天旋地转,待李峥回神,她人已躺在床上。
“你...唔唔...”
“...”
“...”
看着圆月周边的光晕,张知丛暗道要起风了,转头看向左边墙角,没有晾晒之物,是哦,这些天为了红军的婚事,李峥屋里屋外,前前后后打扫了十来天,没空洗衣服。
听墙角?
呵~
转身欲回屋,但中间屋子正传来窃窃声,不知不觉,张知丛的脚朝后院迈去。
“红强,你明年初中毕业,你爸怎么安排的?”
张红强,张知丛的二儿子,年16,在城南水厂附属中学读初三,属于努努力,能进班级前十。
“外婆,爸让我考高中读大学,但我想考中专。”大哥成绩不好,没考上中专,连高中也没考上,但他不同,老师说他加把油,能考个好点的中专。
读了中专,学校会分配工作,不像大哥那样,工作还是花钱买的。
再说中专只需读个三四年就能出来工作。
他想早点赚钱。
“那你好好读书,争取一次考中,我听说那个电力、邮电,还有那个师范...”话到这,蒋外婆起身,看向张红强认真道:“红强呀,最好考师范,当老师多好呀,你想想,一到寒暑假,就能跟着学生一起放假,一放就是一两个月,还照常发工资。”
张红强更想考邮电,想见见祖国大好河山。
“外婆,师范很难考的。”
“那你认真学,明年考不中,那就继续读,直到考中为止。”
“外婆,以后我也考师范,我也要当老师。”
“哎唷...”蒋外婆侧身,搂着张红梅叫了声乖乖:“红梅啊,你怎么还没睡,明天还得上学呢,快睡!”
“嘻嘻...外婆,明天周六啊,我不上学。”
“啊...周六?”蒋外婆拍着脑袋,恍然大悟,“红强,那你们也不上学?”
“是啊~”
“外婆~明天我带你去人民公园,那边放电影。”
“好好好,明儿喊上你大哥,我们一起去!”
“大哥大嫂明日回门呀...”
屋内婆孙其乐融融,蹲在墙角根的张知丛正在纠结,前面是红军的屋,他要不要去听听?
都站在这了,也不差这几步路。
再三犹豫下,张知丛小心翼翼挪动脚,贴耳一听,只听见床板嘎吱声,他不由下身一紧,暗骂自己定是被李峥气糊涂了。
这种听墙角的事,他怎么能干呢?
再次挪动脚,打算回屋睡觉。
路过中间屋子时,里头蒋外婆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红强、红仁、你大哥若提议买房,记得帮忙说几句好话,你瞧瞧这屋,你妹妹年纪也大了,该有自己的屋,整日陪后妈睡,算怎么回事,若李峥反对,你就闹一闹。”
张红强去看过三桐巷正在修的房子,光独立的厕所,就让他心动,好几个同学都问过他家买不买,若是买,就买在一栋楼里,这样他们好一起玩。
“外婆,我听说那房子很贵,我爸那点工资,怕买不起。”
蒋外婆皱眉,“怎么买不起?你爸一个月100多的工资,他当主任也有五六年了,每年存个1000,总是有的,若钱不够,让你爸找你二姑、大伯家借点,肯定买的起。”
14岁的张红仁接话:“外婆,我爸手里没钱,钱都给大哥娶媳妇了,我让他买台电视机,他都舍不得。”
“你爸工资那么高,一台黑白电视机才几个钱,肯定是你后妈拦着不让买。”蒋外婆不以为然道,似乎没想起,她儿子家也没电视机。
张红梅坐起来,替李峥说话:“外婆,一台黑白电视机,就是小胖家的那种要400多元呀,钱在爸爸手里,妈妈就算想买,也没钱。”
“呵~”
张红强:“一口一个妈叫的那么亲热,你是不是忘了,前些天你想吃冰棍,她都没买!”
张红梅解释:“吃多了会肚子痛。”
那次她已经吃过一根,妈妈说再吃会闹肚子,没给买,后来高婶婶偷偷给她买了根,果然,吃了闹肚子。
蒋外婆:“她是骗你的,吃一两根怎会肚子痛,依我看啊,她就是想把钱存起来,好贴补她娘家,红梅,后娘没一个好东西,你别被她骗了。”
“不是的..吃了真会肚子....”
张红梅再一次解释,可张红仁突然拔高的声音,覆盖了她的话:“这周星期一,我看到李姨给了她大伯好些钱,比平时都给的多。”
“什么?”
蒋外婆惊呼一声,拍着床板子,狠狠骂道:“我就说,那个李峥不是个好东西...
怪不得一台电视都舍不得买,以后你们再看到,一定要跟你爸说,你爸赚钱多不容易呀,你们两个老大不小了,没几年就要娶媳妇,到时花钱的地方多了去,最好别让她管钱...”
蹲在墙角根的张知丛只觉快要下雨了,不然怎会有股寒气直袭眉间呢?
每月工资110元,他竟不知他一年能存下1000元,四个孩子不吃不喝?不穿衣服?不用读书?
每月给李峥40元生活费,这40元精打细算,一个月只够买一次肉,他们三兄弟知不知道,光是米,一天他们就能吃掉二斤多?算上他、李峥和红梅,每天至少需要三斤半的米?
但凡少一点,半夜他们就嚷嚷饿?
为什么要给李峥大伯钱?
是因为从他那里买米,一斤只需要1.7毛钱呀,现在粮票发的少,外头一斤米要2毛钱。
上哪买米,张知丛觉得是个人都会选择李峥大伯家吧?
毕竟一个月省下的钱,能割大半斤肉。
这次家里办席的菜也是她大伯送来的,他大伯大老远挑来,难道不该给钱?难道让她大伯白送?
他张知丛再不济,也干不出这事。
还是说,他们只看到李峥给钱,却看不到她大伯背来的那堆东西?
蹲太久,腿麻了。
张知丛缓缓起身,朝前院走去...
第7章 捂住嘴
刚走到前院,就见李峥大大方方站在堂屋门口偷听,他一慌,赶紧拉着她回屋。
李峥乖乖的跟着他。
她听够了,也不想再听,越听越寒心,越听离婚的念头越重,越听越觉得自己傻,怎会有这么笨的人呢?
“你知道原因了?”
张知丛点点头,“孩子还小,我...”
李峥抬手,堵住他嘴中的话,“小?哪一个小?不小了,我17岁就嫁给你了!我如何待他们,你难道看不到?
还是说你跟他们一样瞎了眼?
后妈?后妈怎么了?
我是后妈不假,但我这个后妈没让他们饿着、没让他们穿补了疤的衣服,更没打过他们啊。”
说到这里,李峥自嘲一笑,那个梦呀...她满腹苦水无人诉,满脑子全是那几个人贩子带来的恐惧害怕、以及张红梅对自己的恨。
她不敢睡,怕睁眼,这一切不过是她再次做的一个梦。
“雪糕?我不给买?
可那天她吃了一个,就说肚子痛呀,那天晚上明明是你来医院寻的我!
他们难道忘了?
还是怪我念着他们第二天要上学,太晚了没惊动他们,一个人背着红梅去的医院?
呵呵...
第二天,我还特意从医院赶回来给他们做早饭。
他们都知道,他们全都知道啊。
但一个个却睁眼说瞎话,可见那顿饭,吃进狗肚子去了。
哦!不!狗吃了还会给我摇摇尾巴。
他们吃了,只会说我这不好!那不好!”
眼见李峥越说越激动,张知丛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都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李峥再次推开他:“不!你知道有什么用?他们只会说我各种不好!我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赢!”就如同梦中那般,她们堵住屋,非说她偷了镯子,她怎么说也说不过。
李峥仰起头,将眼泪向上一抹,苦笑道:“既嫌弃我不好,当初就不该以照顾孩子的名义娶我进门,她就该留在这里,照顾她亲亲外孙啊。
而不是等我将他们养大,养到听得懂人话,她再打着亲人的名义,告诉他们...我这个后妈不好,让他们处处提防我。”
张知丛擦掉她眼角的泪,自己娶她,诚然有孩子的缘故,但更多的是他想娶她,只是单纯的想娶她。
“以后每月我给你20元钱,你偷偷存着,自己花。”
李峥摇头,“我不要,若你不同意,那我明日偷偷的走!”
“你要去哪?”
比起儿子、丈母娘惦记他兜里的钱,李峥的离开,更让张知丛难以接受:“工作不好找,外头又不安全,四处严打,你又没介绍信,根本去不了外地。”
“那又如何?总比被她们造谣、被他们冤枉、被她卖了好!你明天必须跟我去民政局,若你不去,我就出去嚷嚷,说你爬儿子儿媳...唔唔..”
张知丛一把捂住李峥的嘴,避免她说出那两个字,一张脸黑得不能再黑。
“唔唔...”
“闭嘴!”
张知丛深刻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好想好想给李峥嘴里塞块手帕,最好缝起来,更想给自己一巴掌,没事出门干什么?没事去后院干什么?
妥妥的是污点。
要是李峥说出去,他都不敢想别人如何议论他...笑话他。
“唔...唔”
“很晚了,睡觉。”
李峥用力掰开张知丛禁锢自己的手,“呸...离婚!你不离婚我就去跟你二姐...唔唔...”
嘭~
张知丛心累,不想说话,再次捂上她的嘴,双腿一勾,两人顺势倒在床上,“睡觉!”
这样的睡姿,别说李峥不舒服,张知丛也很难受,他一只手被李峥枕着,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还得时不时防止她乱踢乱打乱揪。
毕竟李峥双手是自由的。
过了好一会,见她慢慢放弃挣扎,他才轻咬着她的耳,恶狠狠道:“刚刚那话不许与人言,你若敢说出去,你信不信,我把你捆起来!看你怎么出去胡说八道。”
捆起来...
这三个字,刺激了李峥,她的眼渐渐怔忡,仿佛又回到梦里,耳边又响起张红梅与人贩子的对话。
‘快把她捆起来,你们不是想早点回去吗...现在就走,别耽误,万一我爸报了警,找到这,有你们好受的!’
‘好!今晚运走!’
‘红梅呀,你放心,我们把她卖到深山去,绝对没人知道,也找不到你....’
李峥不想被卖,她只是来照顾女儿的呀。
“李峥...李峥!你怎么了?”
听着她满嘴胡话,什么不要...什么救命...什么为什么...张知丛赶紧将李峥抱起来,准备去医院。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醒另外两间屋的人。
张红军:“爸,怎么了?”
“你妈发烧了,给我打电筒,我们去医院。”
张红军愣了愣,转身回屋拿手电筒。
黄姗姗一听,直接垮下脸来,昨天刚进门,后妈就进医院,今日又去医院,被人知道,指不定说她克人,“红军,明天我们要回门呀,这大喜之日进医院多不吉利啊,再说你这一去,不知多久回来,二弟三弟明天不上学,喊他们去。”
张红军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对,找到手电筒,走出屋子:“爸,明天我要陪姗姗回门,我喊二弟陪你。”
但张红强直接装睡,任张红军如何说,就是不起来。
蒋外婆摁住张红梅,也没出门搭把手的想法,她一把老骨头,五十几岁的人,晚上视力不好。
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声音,张知丛越发失落,没拿手电筒,背着李峥,深一脚浅一脚朝医院走去。
月色昏沉,小巷中只有一个庞大的人影在移动。
而李峥嘴里的胡话,让张知丛眸光更深,他想,几天前,李峥背着红梅去医院,四周怕也是这么安静吧。
黑乎乎的,连虫鸣都息了声...
李峥是在一阵虫鸣鸟叫声中醒来,四周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让她皱紧鼻子,抬手摸着右脸,光滑如初,没有血。
真好,不是梦!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张翠花探了个脑袋进来,“二弟...二弟...”
“二姐...”
“二姐...”
这道沙哑且微弱的声音,张翠花根本没听到,扫了一圈,没看到人,便合上门,去下一间病房。
要不是她想知道昨晚两人怎么谈的,一大早赶去二弟家,她还不知道李峥又进了医院。
哎...这事闹得...愁死个人。
“二姐...”
眼睁睁看着那扇浅绿色木门合上,李峥苦笑,这是惩罚她昨晚说太多话了吗?
可她说了吗?
好像没有也,她都被捂住了嘴...
第8章 就你这死德行
张翠花再次进来,是跟着张知丛,“李峥,我刚刚喊你,你怎么不应?”害她找了十几间病房。
李峥张了张嘴:“我应了。”
说出的话,声若蚊蝇。
见此,张翠花眼角一抽,要不是亲眼看到李峥动了嘴,她还以为李峥不理她。
张知丛将饭盒递给张红梅,“姐!你还没吃饭吧,我打了两碗稀饭,吃了我们去中医院。”这里设备简陋,昨晚只查了心电图和血常规,根本没查出问题。
“啊...我吃?李峥她...”
“杨医生说检查前不能吃东西。”
吃不吃这口饭,李峥觉得不重要,她只想去民政局办离婚,拿到属于她的户口簿。
有了户口簿,她才能在城里租房子。
但姐弟两人好像耳聋一般,任她如何说,说到嗓子又破了音,两人也当没听见,一左一右半拉半拽着她,上了公交车。
要是现在能办身份证就好啦,也不用非拖着他去民政局。
至于离婚后,她该如何生活,李峥想过,回村是不可能回村的,她也不想去大哥家,她为大哥换了份工作,她不欠他们。
这些年,在张家,靠着她抠抠搜搜,搜搜抠抠存下四十几元,租间小屋是够的,她会做衣服,就算没有缝纫机,她也能做,而且,在梦里她见过那么多好看的衣服,做出来肯定能赚钱。
若衣服不赚钱,她就去卖菜,包赚的!
从城北乡下买菜,再背到附近家属院卖,一斤菜能赚个一两厘钱,她存下的这些钱,有一部分就是她去城北买菜,顺带多买了些,卖给水厂的人。
当然,这一分两分的存,是不可能存够40多元的。
大头还是张知丛给她的布票,是单独给她的票,有时多,有时少,若一年有四套衣服,她就偷偷卖两套。
就这么,存下这么多钱。
够她租两年房子。
争取这两年赚够自己的饭钱,那笔钱留着两年后做生意。
如此想着,李峥被推进检查室。
检查就检查吧,反正婚是要离的。
“二弟,她怎么还哑上了?有事你们好好说,千万别去民政局,你这把岁数,儿子都结了婚,这会闹离婚,像什么话!你也别跟个闷葫芦似的,你多说点好话,哄着点....”
张知丛靠着椅子,整个人放松下来,揉了揉眉,“姐,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
张翠花啧了声:“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丢了镯子嘛。”
“姐,你详细说说。”
见弟弟满脸倦意,张翠花有些心疼,从头到尾说了起来。
“姐...他们去找镯子,李峥没去?一直削冬瓜?”
张翠花点头:“对啊,徐敏她挨不得冬瓜毛,所以李峥负责削皮。”
“一直没动?”
“没有!到你回来她都没动,十几个大冬瓜,没一两个小时,怎么可能削得完?”说到这里,张翠花反问:“咋了?这里有问题?她削冬瓜皮还削错了?那冬瓜毛嚯人啊,又是菜刀削,肯定很慢,事实上,她算手脚麻利的,换我一个下午也削不完。”
张知丛缓缓摇头,问题大了,以他对李峥的了解,镯子丢了,她定会着急,会跟着找,但她没有。
反而一直待在原地。
然后...原地做了个梦?这事怎么看都无比诡异。
等张知丛问得差不多,李峥从检查室出来,伸手朝两人比了个七。
张翠花不解:“啥意思?”
张知丛:“医生说要等七天才能拿到结果?”
“嗯~”
张翠花扭头看向张知丛:“你看还差什么检查,医生不是说她低血糖嘛,给她开点药吃,省得老是晕,这在家里晕了还没事,就怕晕在外头。”
张知丛点头:“走吧,我们去开点药。”
李峥拒绝,不想吃药,也不想花钱,但两人又一左一右押着她去找医生。
跟着,又押着她去供销社,买了一大袋糖才回家。
“姐,国安去学手艺没?”
一提儿子,张翠花就来气:“借着红军结婚,又有几天没去杨师傅那,这几日我早出晚归,也没空管他。”
“明天让他来一趟,我找他有事。”
“啥事呀?”
“姐,就是些小事,这天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话都起了头,张知丛又吊着自己,张翠花脸一黑:“你找他什么事?我不能知道?”见二弟屹然一副无可奉告的神色,她哼了一声:“怪不得李峥要和你离婚,就你这死德行,是我!我也要离!”
“姐——”
张翠花指着另外两扇紧闭的大门:“你自己瞧瞧,院子一个人也没有,李峥又生着病,一会你吃什么?”
“姐,姐夫还等着吃饭呢,你快回去吧。”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用完就丢,下次别喊我!”甩下话,张翠花气急败坏的离开。
张知丛很无奈,让他怎么说?说他怀疑有人跟几个孩子说李峥坏话,挑拨他们之间关系?
最开始,几个孩子很是敬重李峥,至少他看来如此,怎么短短几年,两方关系如此差?
什么时候变了呢?
好像是搬到响水巷这几年,他忙着二厂水利建设,难得有假期,就算在家,李峥和几个孩子也是各待各屋,很少说话,他以为孩子大了,双方避嫌。
可事实并非如此。
李峥嫁进来,九年时间,蒋家外婆共来了五次,五次...再怎么说,再怎么编排,时间有限,不至于如此僵。
这中间肯定还有别的事。
若二姐知道,又要拉着他问东问西,说不定还会非常热情的帮他查,闹得人尽皆知。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里间。
一进去就见李峥在收拾衣服,那口气又堵在嗓子眼里,衣服底下的军绿布料,格外碍眼。
那布,泛白且起了毛,是他的衣服,他记得五年前搬家,他让李峥扔了。
怎么被拆了,做成了床单?
不对!不是床单,是李峥准备的打包袋。
他实在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大声问:“你要去哪?”
李峥嗓子难受,不想说话,由着他将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反正他要上班,不可能时刻守着自己,等他走了,她再重新装。
瞧出李峥心中所想,张知丛很是挫败,刚刚射向他姐的回旋镖,现在直中他眉心,忽地,周身无力,疲惫席卷四肢。
他想睡一觉。
从红梅生病、红军成亲、再到李峥生病闹脾气,他已经连轴了十来天,他很累,想睡觉,他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连带着把李峥也弄上床。
“睡觉~”
这两字,让李峥终于有了反应,双手护胸,一脸防备的盯着他。
张知丛哑然失笑,闭目不再言语...
第9章 也占了个长字
近在咫尺的睫毛,微微煽动。
看得李峥有些恍惚,南下时,张知丛眼角明明都长了皱纹,怎么突然之间年轻了?
梦中,也不知张知丛会不会找到自己,好歹夫妻一场,临了,她还顶着他妻子的名头,帮她收个尸不难吧。
也不知那两个姑娘如何,逃出去没?
这会是85年,现在的她们才几岁,如果梦中之事一定会发生,那她...要怎样救人呢?
她到了阳城后,转了几道车,连地名也记不得,三人的嘴又封了胶带,李峥不知那两人的名,只记得红梅...呸!张红梅朝其中一个人贩子喊了声强哥。
强哥这个名太广了,光她都认识好几个。
她要怎么救?
转念又想到离婚的事,梦里,明年开春,张翠花在赵家受了欺负,张知丛上门打了赵德中一顿。
不久后...赵德中因生活作风问题,张知丛又一次上门,还将赵德中从别人床上拖出来,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张知丛因此还进了派出所。
他一出来就劝张翠花离婚,说什么男人靠不住,说什么你一个人也能活,巴拉巴拉足足说了一个小时。
哼!
到她这,怎么就不能离?
她一个人就会活活饿死?
李峥越想越气,尤其是耳旁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叫她越发躁热不安,气得她想揪他肉。
未等李峥行动,张知丛先一步伏上身来。
“你干嘛?”李峥一惊,睁大眼:“你不要脸,你白日宣...唔唔...”
张知丛直接堵上她的嘴,白日怎么了?
宣自己媳妇有错?
张知丛自觉没错,黄姗姗和张红军也自认没错。
但黄父、黄母,就连黄大姑也觉得两人错了。
“红军呀,甭管你后妈多不慈,但她生病,你爸让你搭把手,你就应该去,而不是推脱。”好歹做做表面功夫呀。
张红军解释:“妈,今早出门,我爸还没回来,我若去了,怕今日回不了门,这不是撞了喜嘛?”
那日李峥害她丢了面,最后还得赔笑收场,黄大姑自是不喜:“嫂子,红军说的对,他那后妈瞧着年岁也不大,照我说,肯定是装的,姗姗呀,这两天你没受欺负吧?”
黄珊珊看了张红军一眼,低头娇声说:“大姑,这几日我没和李姨说上话,红军一直陪着我。”
“那就好,你呀,没事千万别往她跟前凑,她再年轻,也占了个长字,你要尊着点。”
“大姑,李姨也不是那种找事的人,再说,我每日都跟姗姗同进同出的。”
黄母哼了一声,苦口婆心道:“红军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呀,你还小,人又老实知事,更没什么经历,后妈想要收拾人的招数多了去。
你若不信,出去打听打听,前一二十年,有多少后妈带着孩子没熬过来。”
见黄母说的如此郑重其事,张红军将信将疑,到底记在心头。
他刚出生那会,又是头一个娃,他妈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喂饱他,等他有了记忆,张知丛已经回了城,虽说吃不好,到底没饿过。
十几年前是什么情况?
没人跟他说,哪怕说了他也是不信,那几年别说小孩活不下来,他爸张知丛也饿过肚子,吃过一捧黄泥,只是比别人运气好,活了下来。
黄大姑跟着添了把火:“可不是...红军呀,你爸虽说年纪大,但你李姨还年轻啊,她还能生,到时再给你添个弟弟妹妹,哎哟...那我们姗姗不是要帮后妈洗尿片?”
“咦...”黄姗姗皱着眉,一脸嫌弃:“我不要,那多脏啊,我自己还没生娃,要洗也只会洗自己娃的尿片啊。”
张红军拉着黄姗姗的手,轻声说:“不会的,李姨生不出来。”
在座的几人,纷纷对视一眼,满眼好奇。
“红军,这怎么回事?”
“她有病?不能生?”
按说,这是张家的事,还是自家亲爹的私事,张红军不该拿出来说,但为了宽姗姗和黄父黄母的心,他还是说了出来:“之前不是响应号召嘛,我爸就去了趟医院...”
听罢,黄父由衷赞了句,真是个狠人啊:“你爸为了你们几个,也算用心良苦,你可得好好孝顺他。”
“是这么回事,哪有当爹的不疼自己娃的,你又是他的长子,他肯定最看重你...那这次你们厂建单元楼,你爸打算买多大的?
要我说,就该买大一点,以后你俩有了娃,也有个住的地方,总不能一家人还挤一块。”
瞧张红军没接话,黄母便知这事还没着落,起身说:“诶..跟你们说话都忘了正事,红军呀,姗姗幺爸听说她结婚,大老远寄了点红参回来,你带回去给你李姨好好补补。”
一听是红参,张红军忙摆手:“啊...妈,不用,这东西这么贵重...”
“咳~再贵重能比人精贵?你也别推辞,我是送给你李姨的,姗姗,跟我去拿。”
黄姗姗跟着黄母进了里间,一关上门,忙低声埋怨:“妈..你怎么把人参拿出来,那日她闹了我的婚事,她就不配吃,你可真是大方!”
黄母打开红木箱,翻出人参盒子,一脸肉痛:“你当我舍得?我还不是为了你!”
她将盒子递给黄姗姗后,又从木箱里取出两布袋:“姗姗呀,那日你大姑回来都跟我说了,我知道嫁妆让你难堪,可家里又是这么个情况。
若富裕,我巴不得嫁妆担子给你塞得满满的,可一屋子人等着吃喝,我总不能不顾及你弟妹吧。”
说到这,黄母揉了揉眼,语重心长道:“这东西,是给你长脸的,你拿回去亲手做,不管谁吃,总有你一口,红军也会念着这份情,她若不吃最好,你就自个吃,也不枉我从你爸手中夺来存了这么久,姗姗啊,嫁了人,你就是别家的人,妈再也护不住你了...”
原本有怨气的黄姗姗,顿时鼻头一酸:“妈...”
两人手牵着手,趁着黄昏之前坐上回家的公交。
刚下车,就碰到蒋外婆带着红强三兄妹从公园回来。
“红军,你俩吃了没?”
“外婆,今日回门,不兴在娘家吃晚饭。”张红军亮了亮手里提的东西:“姗姗妈给了好东西,一会炖了吃!”
蒋外婆瞥了眼红军手里的东西,心里冷哼一声,就三袋子,她当给了多少呢:“诶,我们快回去吧,李峥等着我们吃饭呢。”
哦..李峥没做饭,她又又又睡着了。
张知丛也没做,他坐在外间书桌前,写写画画。
等待几人的,自是熄了火的铁炉子,还有张知丛的冷脸冷语:“红军做饭!红强扫地、红仁洗衣服。”
至于张红梅,张知丛还没来得及做出安排,赵国安抄着手来了,“舅舅..你找我啥事啊?”
“进屋说。”
张家三兄弟:???
第10章 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赵国安用力眨巴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压着声再次确认:“舅舅,你..你让我找人监视弟弟妹妹?做内鬼?”
“嗯,这事不许告诉你妈。”
赵国安绕着张知丛走了一圈,甚至捏了捏他的胳膊,舅舅还是那个舅舅,就是话嘛,怎么不像人话呢。
“舅舅...你没事吧?”
张知丛拍开他的手:“除了知道谁跟他们接触,最好是打听到说话内容...你能不能做到?”
赵国安觉得不难,当即手心朝上。
张知丛盯着他的手心,不懂何意,又一次拍开:“你能不能做到?”
“能啊,但是舅舅...喊小弟要花钱的,我又不是孙悟空能分身,你不得给点钱啊。”
张知丛深吸气,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钱。
赵国安眼尖,一眼就看到面值最大的那张,嬉笑道:“舅舅,棕色那张,瞧着多团结呀,刚好够我喊人。”
张知丛手一顿,看向赵国安:“你交朋友我不管,但你要交些不三不四的人,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有几根皮带,我就抽断几根。”
闻言,赵国安收起笑脸,立着正步,认真背着他妈让他记下的话:“不偷不抢不上山,不打不骂不下水,不逗不惹不去录像厅,舅舅,我都倒背如流啦,记得死死的。”
“不许跟你妈说。”
赵国安觉得这个有点难。
“要是我妈问起,我该怎么说?”
“就说我让你去找房子。”
“好嘞,舅舅,你等我好消息!”赵国安捏着钱,哼着小曲出了门,见张红强拿着大扫帚在院里磨洋工,忙搭着他的肩:“明日我们去打台球?”
张红强犹豫片刻:“下午行不行?上午我要陪外婆。”
“好呀,明天我来找你!跟红仁说声,一起去!”赵国安扫了眼张红军,抱歉!他结了婚,自己跟他不是一路人。
赵国安欢快的走了,留下苦逼的三兄弟。
张红军刚把蜂窝煤点燃,才架上锅,就见张知丛开门出来,他往里瞅了眼,“爸,李姨呢?”
望着眼前人,张知丛只觉心寒,他们回来这么久,没人问过李峥身体如何,反而问她在哪。
这么问,无非是没人做饭。
见张知丛脸色阴沉,蒋外婆忙搭话:“女婿,家里没什么菜,倒是亲家那边送来两根红参,用什么炖?”
张红军邀功:“爸,红参是姗姗妈特意送给李姨补身体的,要不这会我去买只鸡,炖来李姨吃?”
张知丛没接话,反问:“红强、红仁呢?”
“他们在屋里写作业。”
“喊他们三个出来。”
“哦..我去喊。”对于张知丛的黑脸,张红军很是熟悉,从小看到大,不觉有什么问题。
很快,三人出来。
“爸..找我啥事呀,我作业还没写完。”张红强率先开口,只要他一提作业,家里任何事都排在作业之后。
张红仁没洗衣服,有些发怵,也跟着说:“爸,我有几道题不会做,你教教我。”
张红梅倒是不怕,只是不停往张知丛身后张望,眼神颇有些担心。
“衣服洗好了?”
张红仁一听,忙低着头:“还没有!”
“你们一起洗衣服,洗完才许吃饭、睡觉。”
“啊???”
三人齐齐惊讶,极为不情愿,以前他们也没洗过衣服呀。
蒋外婆也是不忍心:“女婿,这大晚上的,衣服留着明日洗,或等李峥好了再洗,他们还是孩子,该以学业为重。”
张知丛眸光一闪,看向蒋外婆。
“他们叫李峥什么?”
蒋外婆一听,眉眼一拉:“叫李姨啊,难道你还想让孩子喊她妈?她那肚子可生不出来。”
“既然叫姨,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仗着蒋外婆在,张红强当即嚷嚷:“以前都是她洗的,凭什么要我洗?那么多衣服,我不洗。”
“她又凭什么该给你洗?”
“她...她不就是你娶回来专门照顾我们的吗...”在张知丛的死亡凝视下,张红强低下头,闭上嘴。
张知丛极力压制自己,昨晚只是失落,现在是寒心,他从未说过这话,“这话谁说的?”
“谁说的!”
见几人低头,张知丛看向张红军:“是你说娶媳妇是为了照顾他们?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还做什么饭?把你媳妇喊出来,让她做,让她伺候你几个弟弟!”
“不..不是的,爸,我没说过这话!”
张红军瞪了张红强一眼,这话要是被姗姗听到,不得和他闹?
“若说不出名字,就喊你媳妇出来做饭,她若不出来伺候你几个弟弟,明天送她回去,我张家要不起这样的儿媳。”
“爸..这事跟姗姗没关系啊,话也不是我说的。”张红军跑到张红强身边,抓住他的手逼问:“红强~你听谁说的?”
“是我说的!”蒋外婆站出来承认,“难道我说错了?你娶李峥回来不就是照顾他们几个的?”
“所以...你就将这话四处说?”
还说给李峥听?让她以为是他的意思?
张知丛紧握拳头,若在白天,定能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是呀,她是你媳妇,照顾孩子、洗衣做饭都是她的活,就该她做!”
看到几个孩子脸上的理所当然,张知丛眸光越发冰冷:“好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认为,红军,你也娶了媳妇,她作为长嫂,长嫂如母,照顾几个弟弟妹妹,更是应当。
现在!去喊她出来做饭。”
话音刚落,黄珊珊跑出来冲张红军大吼:“凭什么?我凭什么要照顾他们?张红军,我看你老实本分才嫁给你。
我是嫁给你!不是嫁给你们家!”
黄姗姗气坏了,虽然她在家也要做家务,但给她爸妈弟妹做,她心甘情愿,凭什么嫁进张家,她就要伺候张家的人。
张红军明明说过,一切家务都不用她操心,她才嫁的。
不然以她的条件,可以嫁个更好的人,而不是这个工作都要花钱买的人!
“要做---你自己做,我要回家!”
张红军猛地摇头,慌忙解释:“姗姗,我没有,我没说那话呀,今晚我都没喊你做饭...”见黄珊珊跑回屋,张红军顾不得安慰,转头看向张知丛,咬牙切齿问:“爸,我才结婚三天,你就非要拆散我们?”
张知丛冷笑,果然,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他是不会觉得痛,他挑了挑眉:“可你弟弟和外婆刚刚说,娶媳妇回来,就是为了伺候人的呀,我不过顺着两人的话说。
怎么!他们说是对,我说却是错?”
“外婆!”
这道极致压抑的怒音,让蒋外婆心猛地跳动,她狠狠瞪了张知丛一眼,以前她就知道,这人不是好的。
果然!挑拨离间都用在她身上...
第11章 有两条路选择
“红军,我没说姗姗,我说的是李峥呀,我说的是她!我是让她洗衣做饭,伺候你们...”
张知丛一听,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怒不可遏:“汪同志,我有必要提醒你,现在是新社会,旧时代那套奴隶制度早就废除了,我与李峥,是在她生产大队长和水厂几位领导共同签字盖章下,在民政局领了结婚证的。
我是娶,不是买下人。
注意你的言词,莫拿旧社会那套来行事。”
蒋外婆一噎,暗道不好!
这几年要不是几个孩子念着她,张家估计没她的地。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说辞时,张知丛又道:“照你这么说,老子的媳妇,还不如儿子的媳妇?李峥还要伺候儿子、儿媳?
这算哪门子道理?
要不出去找人理论理论?
红军,既然你外婆这样认为,你们也觉得她说的对!
那这样,你来当爹,我来做你的儿子,让我也享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福!”
这话,太重了,张红军受不住,立马认错。
“爸!我..没有...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咳咳咳...”躲在右边院里偷听的王大爷,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以前怎没看出张知丛还有这一面,太逗了!
“你小点声,别被那边听到。”
王大爷回过头,瞪了王淑芬一眼,“又不是我一个人在笑,淑芳呀,你媳妇也在笑呀,孙媳妇,听到没?多学学人家黄姗姗,以后你也别干活,让淑芬伺候你!”
说着,他扯着嗓门,朝张家大喊:“小张啊,要说我!这几个玩意这么不孝,你就该抽一顿,他们是儿子,可不是祖宗!好吃好喝供着,供出一群白眼狼!”
王淑芳也怕儿子儿媳有样学样,当即就说:“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当娘的还要伺候儿子、儿媳。
张主任,你当初怎么不好好打听打听!娶这么个懒婆娘回来,还要男人、老子娘干活伺候,真倒了八辈子霉!”
“可不是嘛,那天的镯子,真当我们几个眼瞎呀,看不出来...”
“...”
这会才八点钟,大人明天不上班、孩子又不上学,难得这么清闲,整个二号巷,就张家院子开着灯,一群闲着没事干的人,不得出来遛遛门?
甭管李峥是亲娘,还是后妈,这儿媳娶进门,难道不该干活?难道还要爸妈好吃好喝供着?
都是会当爹妈的人,自然不喜娶回这样一个祖宗,纷纷围过来,张家围墙又不高,或者说整个响水巷的围墙都矮,只有一米七左右,个高的人稍稍垫着脚,就看的一清二楚,更有人直接扒开门听。
张知丛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张红军不行,他还没习惯被人指指点点,整个人臊得慌。
“爸...”
张知从:“娶媳妇回来,是要伺候我们,这话,我从未说过,也没有教过你们。
话是你外婆说的,红强、红仁,你们觉得她说得对吗?”
张红强第一个点头。
张红仁犹豫了,看了眼大哥,再瞥了眼外婆,这事好像不怎么对,但他一时无法分辨,只得在二哥的怂恿下点头。
“红军,你说呢?”
张红军不想回答,若说对,姗姗就要干活,若说不对,他就要否定外婆,并且承认李峥的付出,自己还要分担家务。
无论怎么选,他都要干活。
“哥,你咋回事,快回答呀~当时你也认可这话,你还叫我们也不要干活呀。”张红强催促,一下午,他就吃了一个冰棍,早就饿了,想着回来吃晚饭。
结果到这个点,还没吃上。
“我..我..”
若是平时,二弟说这话,张红军定要给他来上一拳,竟拆他的底,但现在不是拆不拆的问题,是他要怎么回答。
张红军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好一会,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黄姗姗是他一眼相中的,他疯狂追了两个月,姗姗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他也说过,嫁进来不用她干活这话,现在闹成这样,他有些骑虎难下,要是李姨不生病就好了,家里这些活自然有人做。
张红军才十八岁,还没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捕捉到他眼底的一抹怨气,张知丛觉得自己很失败,他怎会生出这般没种的儿子?既没能力反对蒋外婆,也不想承担本该自己和黄珊珊那份活计,反而怨起旁人来?
是李峥太好欺负了?
他眼底浓浓的失落,被身后一道沙哑声音中断。
“锅!锅!烧锅了!”
张知丛回过头,看着从里掀开一角的窗帘,他愣了愣,猛地看向炉子,那口铝锅正冒着青烟,昏黄的灯光下,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他大步过去,抓起锅耳,忍着烫,将锅甩在地上。
‘哐---当’一声,张知丛的脸,瞬间比烧干的铝锅还黑。
指尖的灼烧,让他不禁轻揉着,张知丛回过头,目光深邃的看向张红军:“我养你到十八,给你找工作,给你娶媳妇,我自认尽到了父亲的责任,而现在,你有两条路可选择。
一、分家!过你自己的日子去。
二、留下来,担起你身为兄长的责任。”
听得张红军一脸错愕,木讷的看着张知丛回屋。
周围人也傻眼了,还以为张知丛会打一顿呢,就这...
“你说他啥意思?”
“张主任啥意思,我不知道,但黄珊珊肯定高兴呀,这刚嫁进来,就能分家过自己的小日子,手里有钱,还不用伺候公婆...”
“她哪来的钱?就带了个镯子进门。”
“两人有工作呀,好歹饿不死,万一张主任再给点钱?”
“张主任怕是没钱哦,我听说他给儿子娶媳妇都是找翠花借的钱,这几天李峥又生病,连着三天去了医院...”
“啊...李峥怎么又进了医院?啥病?”
“...”
李峥没病,她只是做了个关于未来的梦,对于张知丛今晚的所作所为,她不发表任何看法,毕竟嗓子痛。
哪怕她躺在床上,也能听到外头的蛐蛐声,但她没兴趣听,早上空着肚子做检查,就出医院那会,吃了两个梅菜饼子,回来又跟张知丛闹了一番。
她饿啊,饿得前胸贴后背。
‘咕咕咕...’
以为是自己肚子叫,李峥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爬了起来,偷偷来到门口。
打开柜子一瞧,好家伙!只剩一点点米,挂面没了,她存的三斤花生,连着布袋子也消失了,又去看了眼烧干的锅,她感觉最多十天,这锅就要坏。
可惜了,又要花钱补。
她揉了揉肚子,回屋才想起张知丛买的糖。
5元钱,买了105颗大白兔。
她拎着口袋,盘腿坐到凉板上,含了一颗,嗯...果然甜。
这时,张知丛无比幽怨的声音响起。
“给我一颗。”
李峥:“...”
第12章 躲在屋里吃独食
光吃糖,也不顶饿。
天刚亮,张知丛饿醒了,听到院里动静,他缓了几分钟,确定大门合上,才走出屋。
也没洗脸刷牙,先将蜂窝煤点燃,随后,洗锅、接水放炉子上烧着,才去公厕解决个人卫生,一回来,就见李峥把掏好的米倒入锅里。
“吃了饭,你回屋休息,除了我喊你,你别出来。”
“我...”
李峥清了清嗓子,“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你身体还没好,待在家里吧。”张知丛本想让她看着红梅,想到那晚她说的话,便放弃了:“你想要的答案,今天我给你。”
李峥一听,猛地点头,表示自己不出门。
她这个嗓子,没法找房子,不如在家先收拾衣服。
那一脸高兴劲,看得张知丛心塞塞。
很快,稀饭熟了。
两人很有默契的各自舀了碗饭,回屋慢慢喝。
稀饭还没吹凉,张红强跑出来:“爸...李姨,你们做饭了呀?我也要吃!”
张知丛扫了他一眼,继续小口小口喝着,甚至想着,一会将泡菜坛子搬到这个屋来,免得要去开那边的门。
“李姨,你就煮这么点饭?才半碗,还不够我喝两口,也没外婆她们的饭,你再煮一锅,煮干饭。”
家里就那点米,锅里也就那点水,再经过那场梦,李峥现在连话都不想和他们说,更别说做他们的饭。
李峥不理,不代表张知丛不理。
“你衣服洗了?”
张红强呀了声,端着碗,跑了。
张知丛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李峥抬头,呆呆望着他。
“他们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事不做,只知吃的人?”自打修建城南水厂,张知丛经常半夜回来,早上起来,几个孩子也去上学了。
空闲在家,几个孩子也很听话,以至于他现在才发现问题。
李峥埋头吃饭,并未回答。
让她怎么回答,回答她从未喊他们做事吗?不是的,她喊过,最开始那几年,张红仁会帮忙做点事,另外两人她从来没喊动过,等张红仁上学,她再喊,就喊不动了。
“李峥!”
李峥冲他哼了声:“你啥时见我喊他们做过事?”
张知丛一时愣住,死死盯着李峥,满眼的难以置信,是哦,他在家从未听到过,是她不喊?还是喊不动?
良久,久到稀饭冷了。
久到蒋外婆他们出来,张知丛还是保持原有姿势,他想不通,若说李峥对孩子不好,别说他不信,就是其他人也不信,不管头天衣服有多脏,第二天孩子们总是穿着干净的衣服上学。
若说打孩子...
在这条巷里,但凡家里打碎个碗,外头都能听到,更别说以前还是住大院,若李峥打人,以几个孩子的脾性,怕不是闹得人尽皆知。
所以张知丛很是信任李峥,也很放心她。
“女婿,家里没米了!”
张知丛回过头,满腔怒火对准门口的人:“没米,就饿!饿一天,也饿不死!”
“你---!!!”
大清早平白被人一阵吼,换谁心情都不好,两人关系本就微妙,更别提昨晚那事,蒋外婆当场炸了。
“你吼什么吼!怪不得有后娘,就有后爹,你们两个躲在屋里吃独食,让几个孩子饿着肚子看着你们吃!
我那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死的那么早,你回来瞧一眼啊...看看这两个天杀的,如何对待你拼死生下的孩子呀...”
李峥:???
自打做了那个梦,李峥感觉她脾气上涨了不少,怎么有种想将碗扣在蒋外婆脑袋上的冲动?
她晃了晃脑袋,这个想法要不得,要不得!
浪费粮食可耻!
但...好气呀。
见张知丛也由着蒋外婆在院里嚷嚷,李峥端着碗,来到书桌前,欲夺了他手中的碗。
“你---”
看清眼前人,张知丛绷紧的肩松下来:“你不够?”
李峥拿走他的碗,放在桌上,一字一字的说:“你去拿根皮带出来。”
梦里,张知丛拿着皮带抽过三人,一个是他姐夫,一个是赵国安,最后一个是张红仁。
但李峥一次也没瞧见过,全是听张翠花说的,既然要离婚了,要是看不到他抽人,还是抽自己讨厌的人,她觉得会是遗憾。
张知丛以为李峥想教育儿子,当即回里间取来一根老旧的皮带,递给她。
“你打!”
李峥白了他一眼,她也想打,但她有自知之明,打不过啊,别说张红强今年16,张红仁都14了。
真打起来,谁打谁呀?
不过,李峥还是接过来,将皮带紧紧卷起来,放进张知丛的裤兜里:“一会抽重点。”
张知丛眸光一闪,勾了勾唇:“好~”
两人在屋里弄皮带的功夫,张家小院经蒋外婆一阵嚎叫,又迎来一群端着碗的好事者。
连张翠花和她两儿子也来了。
“怎么回事?”
蒋外婆自然要哭诉一番,昨晚红军跟她说了,今早要去请姗姗父母来,张知丛这送上来的把柄,她可得抓住了,最好让张知丛掏钱,给孙子买房子。
张翠花一听,哪能由着她污蔑,忙喊:“张知丛!出来!”
张知丛:“我出去后,你把门反锁了。”
李峥瞥了他一眼,若没那场梦,她大概会老实待在屋里,但现在她不会,将他那碗稀饭放在他手上,端上自己那碗,率先走出屋。
绕过蒋外婆,径直来到人前,将她的碗露给众人看,“我倒不知,啥时又回到50、60年代,一碗稀饭,也能称得上独食?”
李峥沙哑的声音,配上一碗连咸菜也没有的稀饭,让好几个人差一点笑喷了。
独食两字,跟这碗稀饭不搭边啊!
大部分人是端着碗来瞧热闹的,他们有的吃面,有的吃稀饭,有的吃包子,有的吃昨晚剩饭做成的汤饭,但所有人的早饭,都比李峥碗里的好,至少不是纯稀饭啊。
这时,张知丛也端着碗走来,“昨晚我们都没吃饭,家里只有那点米,李峥又有低血糖,我就熬了稀饭,想着吃了出去买米。”
他那碗稀饭,还没吃上几口,更具有说服力。
张翠花听了,心疼不已,使劲捶了他一下:“昨晚我就说留下来给你做饭做饭,你偏赶我走,家里没米,你不晓得四周借一碗煮?”
随即又看向蒋外婆,大骂道:“你个死老婆子,我弟吃碗稀饭你就要嚷嚷,又不是吃你的肉,是不是家里穷疯了,又来打秋风,还是说你想看我弟饿死呀...
哭!一天天就知道哭,你哭给谁看,还要招你女儿上来,好呀,走!我们现在就去她坟前,我要问问她,到底是不是她妈害死的她...”
第13章 后娘!后娘!恶毒后娘!
嗯?这话啥意思?
李峥回头,望着停止嚎叫的蒋外婆,眼底闪过丝丝惊讶,但很快恢复正常,将碗递给张知丛,找到人群中的王淑芬,“王嫂子,你还记得我柜里的花生吗?”
王淑芬点头,办席那日,她提议将花生炸了拿去下酒,但只有几斤花生,壳一剥,量更少了,端上桌不像话,他们就没炸。
李峥没说话,拉着王淑芬走向中间屋子。
张家三兄妹正躲在窗户后。
“妈妈~”
见张红梅兴奋的跑出来,李峥胸口抽一抽的痛,她紧握拳头,极力控制自己,扭头对王淑芳说:“王嫂,你看屋里的地上。”
地上有什么?
花生壳、瓜子壳、糖果包装袋,各种垃圾。
这两天,李峥没扫地,三天前屋子是什么样,这会还是什么样,不过...倒是多了些花生壳。
三斤花生,花生壳也不少了。
“淑芬,你们在看什么?”不少人围了过来。
王淑芳作为张家五年邻居,自然清楚几个孩子什么德性,不由扫了三人一眼,眼底那股浓浓的鄙夷让张红仁低了头,“你们自己来看。”
这时,张红梅走到李峥身旁,抓着她的衣袖,“妈,你怎么了?你好些了吗?”
看着张红梅,李峥神色恍惚,她不明白,这么乖巧可爱,香香软软的女儿,怎么短短几年光阴,就变得面目可憎,那般怨恨自己。
无论张红军三兄弟做什么,李峥都不在乎,但张红梅不同,是她疼过,真心爱过,当自己孩子养大的人。
哪怕梦里,三兄弟相继结婚生子,占了她不少时间,但张红梅的事,永远排在第一位。
可孩子渐渐大了,就没那么听话。
从张红梅上五年级,她频繁被老师请去学校,为了张红梅,她跟老师、跟家长、学生,甚至张知丛吵架。
还记得张红梅第一次在学校打架,她担心孩子受欺负,连张红军的孩子也不顾,天天跟着张红梅,偷偷摸摸接送。
可是...并没什么用。
张红梅还是不听话,三天两头跟同学吵架、打架,无论是她,还是张知丛,都教育过无数次。
李峥总不能端根板凳,跟张红梅同桌坐着吧。
她从什么时候变的?
是张明德出生,对!就是那会,她带着张红梅去照顾黄珊珊坐月子,从那时起,张红梅经常跑去张红军家玩。
她想着,张红军再不喜自己,红梅是他亲妹妹,总不能连带恨上吧...一定是他们,是他们说自己坏话!
就像那天晚上那样!
就像现在!
梦里,她总是给三人留点面子情,可事后,他们只会越发过分,越发得寸进尺!越发当自己好欺负!
“李峥...”
“李峥...李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见女儿凑到李峥身边,张知丛忙挤过来,“国安,带妹妹去吃早饭。”
赵国安想看热闹,指使11岁的弟弟--赵国全去。
张红梅也不想去,这几日家里人来人往,她害怕,昨晚肚子痛了一夜,可外婆只让她多喝水。
“妈妈...”
张知丛拉开张红梅抓住李峥的手:“妈妈生病了,先跟哥哥出去吃饭。”说着,他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元钱,赵国全双眼一亮,瞧热闹的想法,瞬间被这一元钱能买什么东西取代,接过钱,当即拽着张红梅跑了。
随后,张知丛拉着李峥,“回屋休息。”
一直在李峥身旁的王淑芬也劝了劝:“李峥,为他们气不值当,瞧你这小脸白的,走!上嫂嫂家吃鸡肉,我呀,炖了鸡汤,正温着呢。”
李峥回神,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一阵头昏眼花,她使劲揪着大腿上的肉,疼痛让她清醒几分。
“李峥,回屋!”
李峥甩开张知丛的手,跑进屋里,用脚将屋里的花生壳、瓜子壳往门边踢,一边踢,一边骂。
“我吃碗稀饭,是后娘,是不顾孩子死活的恶毒后娘,那他们躲在屋里吃花生、吃瓜子,叫什么?是不是也要找他们亲娘上来问问,这叫什么?”
“叫不孝!”
张翠花拽着蒋外婆挤进来:“我说这几个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原来是你这个死老婆子在背后搞鬼,你好歹毒的心呀!
你说话呀你,别给我装死,省得一会我刮你的老皮下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里称长辈。”
“你---”蒋外婆上了年纪,力气比不上张翠花,只得张口胡骂:“这是我吃的,我来女婿家,还不能吃两口花生吗?还是说你们想把我活活饿死!”
“屁!你吃的,你有那么大的肚子吗?”
“你管我怎么吃,那李峥就是恶毒后娘,不给孩子做饭,不给孩子吃肉,一天天装病给谁看,勾的男人下...啊...”
‘砰~’
一个黑色物体‘咻’的一下飞来,砸中蒋外婆的脸,她低头一看,竟是一根皮带,死死捂住右脸,睁大眼不可思议的看向张知丛,他竟动手打她!
“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女儿呀,我来陪你,省得活在世上丢人现眼...还说不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我不过说了几句,女婿就打人啊...”
李峥气得浑身发抖,现在是,梦里是,她成亲那晚也是这样,张口闭口!后娘!后娘!恶毒后娘!
当她稀罕当这个后娘嘛???
她跑去里间,将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抱出来,甩在蒋外婆身上,接连跑了三趟,才将柜里的衣服拿完。
跟着,又回到里间,拖出两人装鞋的箩筐。
一直当看客的张红强终于忍不住,跑来摁住箩筐:“这是我的衣服,我的鞋!你要干什么?”
刚刚费力跑了几趟,累得李峥满头是汗,她将贴在额头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盯着张红强,一字一字艰难的说:“你的?你做的?还是你外婆给你做的?
是我!这些是我做的!
是你外婆嘴中那恶毒后妈做的!”
张红强被她突来的气势吓得一时怔住,随即后退一步,指着地上那堆衣物辩解:“衣服和鞋子,是我爸给的钱!”
“是!这些是你爸给的钱。
但---
衣服!!!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鞋子!!!是我一步一步走去供销社买的。
省下来的车费,我还给你们买了冰棍吃!
这些这些,通通是你外婆口中的恶毒后妈做的!”
她是后妈不假,但张知丛是亲爹呀,那晚他背着自己去医院,这几人也没说陪陪他,想到这,李峥替张知丛感到不值:“前天晚上,你背着我去医院,那么黑,那么远,你明明喊了他们三个给你打电筒啊,他们没一个出门,全窝在屋里。
你瞧瞧,这就是你给钱养出的好儿子。”
张翠花听了,猛地看向张知丛:“昨天在医院,你怎么不说?”
这让张知丛怎么说?说他是个失败的父亲?
竟喊不动自己的孩子?
张翠花气得抓起箩筐中的鞋子,抽向张红强....
第14章 你个畜生,不孝子!
“你个畜生,不孝子!”
“你爹舍不得打你,我来教训你!谁教你们这么忤逆不孝的?还你爹的钱,你爹这些钱,拿去喂狗,狗都晓得陪你爹去医院,而你们呢...
我张家可生不出你这么个不孝玩意,明天你去把姓给我改了,随你跟你妈,还是跟你外婆姓,我张家生不出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
张红强哪能由着张翠花打,换做李峥,他肯定要还手,但对面是他二姑,他不能!
只能一边躲,一边用手挡。
周围也没人来劝架,不少人还让出路,方便张翠花打人,王淑芳甚至还堵在蒋外婆身前,生怕她过去帮忙。
王淑芳这一举动,倒有些多余。
蒋外婆想拦,但她怕张翠花手中的鞋底子,原来她也被抽过,根本不敢过去。
张红强不停后退,直到退到张红仁身边,这才有勇气,抓住张翠花扬起鞋底的手,“够了,别以为你是我二姑,我就不敢还手!”
“呸!当老子稀罕这声姑呀!我打死你这个狗东西!”
“三弟,帮忙呀!”
张红仁能怎么办?只能帮忙!
赵国安还在屋里瞧热闹呢,见两兄弟还手,哪还记得昨天约两兄弟去打台球的事,只知道,不能看着他们欺负自己亲妈,当即脱下脚下的解放鞋,握着鞋尖,抽两人。
力道不大,但臭呀。
农历八月,热不热冷不冷的,脚容易出汗,加上这两天,赵国安天天往外跑,没换过鞋。
脱下鞋的瞬间,他身旁几个端着碗的大叔大嫂立马屏住呼吸,纷纷退出屋子。
王大爷是吃了饭过来的,但太臭了,熏得他早饭都快吐了,“国安呀,要不你换双鞋打?太埋汰了!”
赵国安顺嘴回了句:“下次!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
想他张红强活了这么久,头一次受如此屈辱,两只鞋不停往他身上招呼,尤其是那只臭鞋。
他心一狠,朝赵国安撞去。
还没撞上赵国安,那人一闪,接着,张红强对上一双深邃又满是失望的眼,才升起的狠劲瞬间消散。
“爸...”
那双眼,以前是欣慰、是自豪,如今却是浓浓的失望,甚至如死寂一般、毫无情绪,张红强慌了神,对面是他爸呀,是只要在家都会指导他作业的爸爸。
可...
他凭什么对自己失望,凭什么?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吼出来的:“你和李峥害死了我妈,你凭什么失望,凭什么,这一切都是你们两个自找的!”
张翠花手一顿:“你说啥?”
张红强夺走她手中的鞋,贴着窗户慢慢站起来,红着眼愤懑的盯着几人:“是你们!是你们合伙害死了我妈!
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报应啊!!!”
张翠花有些懵,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惊愕的看向张知丛,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但李峥不懵,她没做过的事,她不会认!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害死过你妈?我连她是圆是方,是高是瘦都不知道,我嫁你爸那天,是我第一次来江市,你跟你哥一样,只会造谣,只会诬蔑我,这话又是谁说的?”
李峥顿了顿,扭头看向蒋外婆:“你说的?呵!张红强呀张红强!你眼瞎,耳朵也聋了吗?刚才没听到吗,你妈的死,跟你外婆有关!”
“不!不是!跟我没关系!你妈是生你妹妹难产死的!”蒋外婆慌忙解释。
“你听到没?你外婆说----你妈是难产死的,不是我!不是我!!!你又是从哪听来的,谁说的----”
说到最后,李峥已经完全失声。
张知丛扶着她:“回去休息。”
李峥摇了摇头,梦里很多想不通的事,现在终于想通了。
原来,他们认为是她害死了他们的妈,可她连他们妈妈叫什么名都不知道呀。
李峥想通了,但张红强大脑却打了结,一片混沌迷茫,他跑到蒋外婆身前,似魔怔般抓着她的手使劲摇晃:“明明你和大哥说,是李峥害死妈妈的,明明是你们说的,为什么现在又说不是?是不是他们要挟你?是不是?”
听得王大爷直摇头。
在老厂,他跟张家便是隔壁邻居,住同一个院,到了这边,又是对门邻居,当年的事,他也是当事人。
“红强,你妈出事那晚,是我那老婆子去你家,照顾你们的,你忘了?”
张红强只记得那会是春天,还有些冷,他和弟弟早早窝在床上,迷迷糊糊听到外头惨叫,他出门就见妈妈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时隔多年,他还记得地上那摊血。
“我刚钻进被窝,就听到你家有争吵声,没隔多久,你哥就在院里嚷嚷你妈流血了,我是第一个进你家的人,屋里只有你外婆、你妈、还有你哥三人,可没有旁人,你爸那会还是个小职工呢,在值班...
我出门借车,顺道去了你二姑家...
也是我蹬着车,你二姑、外婆一左一右推着车,送你妈去的医院。”那会,厂里还没职工医院,他们水厂又离中医院很远,足足蹬了两个小时才到。
若张知丛真跟李峥有私情,那也不对呀!张知丛人都不在,他妈一个人也吵不起来。
王大爷接着道:“你妈当时情况很危险,送到医院后,我又赶回厂里接你爸,再回来,你妈已经死了。”
张翠花哼了一声,补充道:“你妈怀你妹时,上医院检查过,胎相很好,又不是头胎,根本不会出问题,张红强,你知道你外婆为什么要避着我吗?
是因为那晚的医生说,你妈后背有伤,当时我就拿鞋底子,追着你外婆在医院打了一顿。
你若不信,自己上医院查,要不是念着你们,当时我就要去报案。”
“我不信!”
张红强站起来,指着围着的人,满脸狰狞:“一定是你们合伙来骗我的,一定是!”
王大爷:“老厂还在呢,你周阿姨、罗姨还住那边,你回去问呀,再不济,我们这里也有人知道。”
王淑芳:“这事,整个水厂的人都知道,红强,若你爸跟李峥真有什么,你要相信,我们这群人一定比你先知道,而且也一定会让你知道。”
知道几个侄子的所作所为,张翠花的不满只差写在脸上,朝王淑芬说:“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只信他外婆的话,张红强,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合伙骗你?你外婆当时还立了字据呢,你要不要看看!”
他们说的话,张红强一个字也不信,慌忙拉着张红仁来到蒋外婆身前:“外婆,明明是你和哥一起说的呀,那晚红仁也在,红仁你说,是不是你也听到了?”
张红仁点头,这事他记得清楚,“爸,二姑,是我四年级那年暑假,外婆来这边玩,他们两人说的,是真的,二哥没说谎...”
第15章 快住手,不许拿!不许!
张知丛原以为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坏李峥和孩子之间的关系,没想到还真有人,这人还不是旁人,还是他亲儿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事跟李峥没有任何关系,你妈...确实是难产,后腰的乌青也是真,至于伤怎么来的,我并不清楚,那晚,屋里只有他们三人。”
“红军呢?”
张翠花这才发现,院里少了人:“红军那小子呢?我来了这么久,怎么没看到他,上次他跟黄家人一起污蔑我们偷镯子,这次又说李峥杀人...”说到这,张翠花看向蒋外婆,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真真是蒋家的好儿孙啊!”
李峥瞥了眼傻站着、眼神空洞的张红强,踩着她抱出来的那堆衣服,走出屋子,本想回屋收拾东西,余光瞥到橱柜上的那把刀。
也不知哪借的勇气,拿着刀,走向张红军的屋子。
“李峥,你拿刀做什么?”
“翠花,翠花,张主任,快出来~”
张知丛第一个冲出来,抓住李峥握刀的手:“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别做傻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峥冷笑,交代?她自己会去要,不需要旁人给!她张着嘴,无声的说:“我见不得红,松手!”
见不得红?
望着儿子门上贴着的喜字,这字确实有些碍眼,于是,张知丛松开了手。
撕掉大红喜字,对着门上那把锁,李峥呼了口气,直接用刀背砍上去,一刀、两刀、足足砍了五刀,锁没有脱落。
“你让开~我来!”
张翠花拿着砍刀,只砍了三刀,锁就断了。
“弟妹,我帮你砍了,你要干啥?”
看着屋内,李峥吸了吸鼻子,里面的一切,虽说钱不是她的,但却是她跑了一个月买的,买回来她又是洗,又是擦,又是布置。
张红军他就不配!
李峥进了屋,先把窗帘扯下来,又把凉板上的坐垫一一扔在地上,最后砸开里间的门,将她给张红军做的衣服,喜被全找出来。
张翠花也怒的不行,跟着李峥一起,将衣服被子扔在院里,对于这个侄子,不...对于二弟的几个孩子,她当亲儿子一般疼,那几年日子那么苦,但凡家里吃肉,她总会偷偷留一碗送来,过年的红包,也跟自己儿子一样。
可他们几个,竟这么对待二弟。
她当姑娘那会,整个张家,光本家亲戚都有七八桌人...现在,除了在外地的堂哥,就剩她和二弟...原想着下一辈就这几人,希望他们以后能相互扶持。
如今看来,还是别想了。
对亲爹尚且如此,对她这个二姑,又有几分真?
‘嘶---’
‘嘶---’
耳旁响起的撕扯声,让张翠花侧目,见李峥在撕衣服,她也拿起一件撕起来,还别说,怪好听的。
这声音,在两人耳中,是好听,落在王大爷耳中,却格外刺耳,赶紧来劝:“翠花呀,这不是糟蹋衣服嘛,你有气!等红军回来打一顿不就好了,诶~李峥,别撕,你给我停手,你要是不要,给我!我帮你拿去扔了!”
这话...
嗯?
人群中赶紧有人吆喝:“淑芬,你儿媳不是要生了嘛...”见李峥要撕全福被,那人顾不得废话,赶紧跑过去抓起被子:“这被子还是你喊了好几个嫂子做的,你是不是不要?若不要,给我!我要!”
“给我!那枕巾给我,我要!”
“那件夹克,给我...”
全是好东西呀,这抱出来的衣服,没一件烂的,尤其是李峥置办的新婚之物,崭新的,这才用了几天?
至于,膈应不膈应?
啥?他们家的衣服,全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下面的弟弟妹妹接着穿,再不济拿回去做个擦脚帕,也不嫌弃!
见他们要瓜分张红军的东西,蒋外婆再也坐不住,忙从屋子出来,整个人压在那堆衣服上。
“这些都是我孙子的,都是我孙子的,住手!快住手,不许拿!不许!”
张翠花:“这些是你花钱买的?”
蒋外婆哪有钱买,根本找不出话来反驳,女儿的死,像根刺扎得她整个人全是血窟窿,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胡来,嘴里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不许她们撕,更不许她们瓜分。
一群人就这么看着她闹,完全没留意到大门进来的几人。
听到蒋外婆的哭喊声,张红军率先挤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二姑,李姨你们!!!住手!都给我住手!”
正主来了,围观之人,自动让出道,并将衣服扔在地上,退回人群。
也是这时,黄珊珊才看清地上之物,眼泪唰的落下,这些...这些都是她新婚之物呀!
她们!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的!
她当即冲过去,想要打死坐在衣服堆里,正在撕扯的李峥:“贱人,住手!你给我住手!”
李峥嗓子不舒服,也不想说话,拿起一直放在腿上的菜刀,因为要办酒,家里两把菜刀,磨得噌亮噌亮。
菜刀折射的寒光,让黄姗姗脚一顿,目光落在刀上,尖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跟来的黄母和黄大姑赶紧跑来,护着黄姗姗后退,黄玲玲也为她大姐出声:“我就说你是个恶毒后妈,上次装晕,这次还想杀人,见不得前头孩子过好日子,怎么!今天不装了?整日装的柔柔弱弱,你继续装啊!”
李峥抬眼,睨了她一眼,继续撕起衣服,梦里就因这个名头,她憋憋屈屈过了一辈子,不知吞了多少泪,最后落得横尸荒野。
那月亮,在头顶笑话她,她还记得。
“你说话呀,装什么哑巴?”黄玲玲见李峥放下菜刀,当即抬腿想去夺刀,被黄母叫住。
“玲玲,别去~”
眼下这场景分明不对,李峥这个后妈在撕衣服,除了蒋外婆,其他人都在看戏,连张翠花这个二姑也在撕。
“红军..亲家,这怎么回事?他姨是不是这...有问题?”黄母指了指头,“若生病了,赶紧去医院,不兴这样糟蹋东西呀。”
张红军扶起蒋外婆:“是呀,爸...李姨这刀不离手的,万一伤着人,那就是大事。”
到了这会,还在胡说八道,还在冤枉她,李峥拿起刀,腾的一下直起身子,“脱了!”
众人只看见她的嘴在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爸,姗姗有个亲戚是医生,要不我们送去医院瞧瞧?”
“对呀,亲家,她这样子也太吓人了!”
张知丛扶着李峥:“你嗓子不舒服,先回屋休息!”
李峥不想回去,她一只手指向张红军:“衣服,我做的,脱了!”
“弟妹,你在说什么?”张翠花离得近,但她也没听见。
“姐,你扶李峥...”
就在这时,张红强跑出来,“哥...你快告诉他们,是不是李峥杀了妈妈?是不是?”
张红军:“...”
第16章 凑一凑,给孩子买一间?
张红军一时怔住,周围异样的目光,让他猛地摇头,故作迷茫:“红强,你在说什么?什么杀人?李姨杀了谁?”
“不是你说她杀了妈妈吗?你和外婆一起说的呀,你忘了?”张红军的反应,让张红强深受打击,他恨了那么多年的人,竟不是凶手?
张红军神色复杂的看向张红强,一本正经道:“红强,妈妈是难产啊,你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说过?”
闻言,张红强身形一踉跄,后退一步,震惊的看着张红军,明明是他说的,他怎么不敢承认?他为什么不承认?
张红仁伸手撑着张红强的后背:“哥,我也听到了,就是我们搬到这个院的夏天,你和外婆说的呀,当时,你们坐在外头说了很久。”
“你们肯定听岔了,我没说过。”张红军抓住蒋外婆的胳膊,一字一句的问:“外婆,你说过?”
手臂上不断加重的力道,让蒋外婆皱起眉:“没有,我没说过,红强呀,你妈是生你妹妹难产走的,你刚刚已经问过了,这些话,你们从哪听来的?一定是别人胡说八道。”
张红强扬头失笑,赤红着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最后扭头跑了。
“二哥,你去哪?”张红仁愣了愣,追了上去。
“红强、红仁---”
张知丛见状,忙给赵国安使眼神。
赵国安比了个‘耶’,越过门口的蒋外婆,大步追上去。
听到这,黄母大致了解了。
张红军说没说那话,现在不重要,李峥是不是恶毒的后妈,也不重要,眼下女儿才是关键,她贴着黄姗姗的耳,小声问:“你还想跟他过不?”
黄姗姗一听,猛地睁大眼,一脸震惊,见黄母紧抿着唇,好像那话不是她说的一般。
看着张红军的背影,黄珊珊鼻头一酸,她才嫁进来四天!这一天天,比她过去四年都精彩。
她都是他的人了,她还有选择吗?
她呼了口气,缓缓点头。
见女儿点头,黄母深吸一口气,抬腿走到李峥身旁:“哎呀~我说亲家母,孩子当时还小,四年前他们才几岁?定是听岔了,才让孩子误会你。
今日误会解开,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嘛...
这些衣服可是你辛苦做的,一针一线全是慈母心啊...咱不拆了好不?亲家公赚钱也不容易。
这会拆了还得费力缝上。”
见李峥不说话,黄母回头瞥了眼黄大姑。
黄大姑暗骂一声,跟着去劝张翠花。
黄家,除黄父黄母,黄玲玲、黄大姑,还来了两人,全是口齿伶俐、能说会道之人,她们原是来帮张红军分家的。
这家还没分,竟干起和事佬来。
眼见日头越来越高,院里的人走了大半,李峥闹累了,也饿了,便去洗锅,等张翠花借米回来。
黄姗姗姐妹收拾地上的衣服。
张知丛和王大爷抬了张桌子在院里。
“红军,过来~”
张红军一入座,黄父便长叹一声:“亲家,按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不该掺和,可我女儿...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你应该明白我们的一片良苦用心。”
“稍等几分钟~”
张知丛回屋取来两个记事本。
今早张红军出门,张知丛便料到两人去了黄家,经刚刚那事,昨晚想的分家方案,彻底从他脑中划走:“我明白,但家里还乱着,也不方便招待你们,我们长话短说。”
张知丛将一红色记事本,推至黄父身前。
“为了红军这次婚事,我总共花了3418.65元。”
王大爷一惊:“这么多?”
张知丛点头:“三转一响900多,聘金666,两家家具400多、席面、红卷红包、喜被、喜糖等,每一笔开销都在这本子上。”
黄父没看,到手有多少钱,他清楚。
倒是王大爷翻看起来,才看了几行字,就抬头瞟了张知丛一眼,痰盂也能记上?牙膏牙刷也算?好像该算,毕竟是为两口子准备的。
又翻了一页,王大爷吧唧着嘴,直接合上。
“我还没看呢,给我看看!”
王大爷将记事本递给身后的邻居,他觉得这个本子,就该整个巷子的人看一看,以后成亲,就按这上面来买,保证错不了!
“小张,你可真细心啊,喜糖你还记了三种,不都是糖吗?也不觉得费墨。”
张知丛噙着笑,并未解释这些是李峥记的,他只负责抄录,又将另一记事本,推向黄父:“为了红军的工作,前前后后,我花了1600多,在这个本子上。”
黄父扯着嘴角,僵硬笑着:“咱当父亲的,自然该为儿子打算!”
“生了他,养大他,如今又给他娶了媳妇,于我而言,我已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今后,他如何生活,是好是坏,我不干涉。”
黄父一愣,就这?没了?
这家产怎么分,你还没说呀,接着说呀。
黄父、黄母默默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闪出一个念头,今天分家,怕什么也分不到。
黄母轻轻推了推黄大姑。
黄大姑瞪了她一眼,得罪人的事,竟让她开口,她清了清嗓子:“张主任,咱为人父母,总是要为孩子多多考虑,生怕他这里缺着,那里少着...”
张知丛盯着门口,心不在焉听着。
黄大姑也不想废话,直截了当道:“那分家,你分给他什么?比如钱呀,房之类的,两口子才结婚,这啥啥都要钱。”
这时,张翠花一手端着陶瓷碗,一手提着布袋走进来,“二弟,淑芳送了碗鸡汤,你早上没怎么吃,要不边吃边说?”
张知丛起身,朝身后看了眼,“让李峥先吃着,免得又晕了,等饭好了,我再吃。”
张翠花扫了桌上几人一眼,径直走向厨房。
张知丛坐下,接着说:“钱和房都没有,红军,这几日你找房子搬出去住,你每月有70元的工资,只两张嘴吃喝,完全够用!”
“啥?你啥都不给?”
黄母一听,有些着急:“亲家公,现在房子不好找哇,再说租房哪有自己的屋住着方便,他们厂正在修单元楼,要不你凑一凑,给孩子买一间?”
昨晚,张知丛是有这个打算,但现在没有!
张知丛瞧了瞧桌子:“红军,本子上记录的,可有假?”
张红军摇头。
“你上了一年班,我可问你要过钱?你可有主动给过?”
“没有!”
“你从一月40的临时工,到现在的70,这一年别的不说,光工资也有600吧?”
张红军低头,不做声...
第17章 你那两只眼,生来是叫你认真看
“我每月110元的工资,除了养你,还养着你三个弟妹,这两年为你花的钱,我要不吃不喝,足足5年才能攒下,哦...对了,还有那金镯子,那是你找我借钱买的。
如此,你还要问我要钱?要房子?”
张知丛只差说他不要脸。
但脸跟钱比起来,一点也不重要。
黄母干咳一声,“咱做父母的,定要为孩子多考虑不是?他姑父不是厂里领导吗?他大伯也当着官,几家凑一凑,总是够的,若实在不够,我家再出点,总不能让孩子出去租房住。”
别以为她不知道,张红军早就说过,他家洗清冤屈后拿回了一些老物件,随便卖一样都够买房子。”
“没有!”
黄母一听,瞬间沉下脸:“亲家公,这就是你的不对,哪有分家,什么都不分的道理?”
张知丛早上就吃了两口稀饭,昨晚也没吃,要不是现场人多,指定能听到他肚子咕噜叫声,越发没有耐心,他敲着桌上的记事本:“为他,这两年,我花了5000多,这也算我的不对?那你们把东西退回来,我拿去卖了买房,光他那份工作,现在也值个三四千,这些加起来,好歹有个6000,够买半套房。”
黄父赔着笑说:“亲家公,那是吃饭的家伙,怎么能卖?”
张知丛看向张红军,似笑非笑道:“我养他大,给他找工作,还给他娶媳妇,他上了一年的班,我也没伸手要过一分,就这样还不够?
张红军,我不止你一个儿子!
金镯子是你找我借钱买的,那钱...不用你还,就当我这个爹,给你的分家费,其他的...没有!
若你非要,那等你两个弟弟回来,你跟他们商量。”
商量什么?
没人问,张知丛也没说。
但黄父觉得,以刚才张家兄弟的脸色来看,怕不是三兄弟要打一架,平心而论,张知丛这个当父亲的,已经做的够好了,至少,不是张红军口中说的有后娘,就是后爹的人。
若张知丛是后爹,那他这个亲爹,估计更像后爹,毕竟,他家三个孩子的工作还没着落呢。
张红军低头,默不作声。
王大爷几人也没搭腔,只一个劲点评本本上记录的东西,哪些该买,哪些不该买。
见黄家几人拉着张红军回屋商量,王大爷这才拍了拍张知丛的肩:“小张呀,你还是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手里有钱才是爹,手里没钱,谁管你是爹还是儿子。”
王大爷今年才54岁,因儿子没工作,早早退了让他接班,媳妇走了,他又把工作让给儿媳,结果吧...手心朝上的日子不好过,他重重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张知丛苦笑,非常认可这话。
“张主任,你这本子用不用?不用的话,我拿回去给我婆娘参考参考,省得儿子结婚,两眼瞎。”
“不用,东西是李峥置办的,有什么不懂的问她!”
“那我先回去,一会再来~他们还要商量一会呢。”陈石稞拿着本子,刚出院子,就见赵国全拉着张红梅躲在墙角边吃冰棍,便开口吓唬吓唬:“马上吃饭,你俩还吃!小心挨打!”
“你才要挨打~”
赵国全冲他哼了声,今天是舅舅拿钱让他吃的,他才不怕呢,“妹妹,你肚子痛不痛,痛的话...我帮你吃!”
张红梅偏过头,小口小口吃着。
一个冰棍能吃多久?
从小卖部吃到家门口,也没剩多少,两人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回了院子。
一见到两人,尤其是张红梅,张知丛就头痛,他招了招手:“过来~”
张红梅小心翼翼走过去:“爸~”
“舅舅~”
“作业写了没?”
赵国全今年才11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昨天玩一天,今天又玩了半天,哪还记得什么作业?
“写了~”
“你俩去把地扫了。”
赵国全眼珠一转,捂着肚子:“哎哟,舅舅...舅舅我肚子痛~我要去厕所。”说完,转头往公厕跑。
“红梅给我扯点纸来!”
张红梅:???
“哈哈哈...你小子,能不能夹着腿跑?”接着,王大爷又喊了声‘翠花~’,吓得赵国全跑的更快,眨眼就没影。
张知丛收回视线,笑道:“红梅,去扫地,别找你妈,她生病了。”
张红梅撇了撇嘴,回屋扫地。
很快,黄家人出来了。
黄母见厨房那头连个人也没有,心知是不想招待她们,也不想多费口舌:“亲家,明儿孩子上班,这没几天就是中秋,你也知道,一周只有一天假,没空找房子,你看这样成不?
先让他们在这里住着,等厂房建好,再搬走?”
纺织厂的单元楼要明年四五月才建成,还有大半年时间,黄母想让两人这段时间好好表现,争取让张知丛掏钱买房。
此时,黄大姑几人终于有了用处,纷纷朝还留在院里看结果的王大爷等人诉苦,又拉着黄珊珊哭了一番。
张知丛沉默了会,点头应下,洋洋洒洒写下分家文书、以及租房契约,他打定主意,自然不会因为谁哭而心软。
每月五元房租,外加8角的水电费,锅碗灶具自备。
看着张知丛递来的纸笔,张红军的脸,那叫一个难看,他住自己家,还要给钱?
犹豫片刻,抖着手,终是签下自己的名字。
事定,王大爷等人吃饱瓜,搭肩散去。
家里没人做饭,张红军两人便跟着黄家人一起出了门。
路上,瞧女儿满脸不忿,黄母拉着黄珊珊,慢慢落于人后。
黄玲玲见状,也挽着黄母另一手臂。
“这段时间,你好好表现,别耷拉着脸,谁也不欠你,还有!对张红军那个后妈客气点。”
一提李峥,黄珊珊就气得跺脚:“妈---你怎么回事?你居然叫我对她客气点?今天你也瞧见了,她把我衣服翻出来,那么多人上手摸了,叫我以后怎么见人?”
话落,眼眶又红了。
黄母戳了戳黄珊珊的额头:“是你的衣服吗?你认?”
“妈!床上那些东西、窗纱这些不是我的?”
“是你买的?还是你做的?”
黄珊珊一噎,满脸不服:“就算不是我的,那也是张红军的,她凭什么乱扔乱撕?”
黄母叹了声:“凭那些东西是她备下的,她有权处置,你该不会以为那些是张红军,或是他爸买的吧?他俩有那个时间?有那个精力置办?”
她停下脚,看向女儿:“姗姗,不是所有后妈都藏着坏心,若真是如此,那还娶什么娶?直接不娶得了,省得娶回来祸祸孩子。
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其实这话是错的。
该是亲爹生了异心,才会有后娘。
在我看来,红军他爸不是,那李峥也不是!”
“可红军说...”你以前也不是这样说的呀。
黄母打断女儿的话,目光复杂的看向前方几人,“你那两只眼,生来是叫你认真看,而不是叫你哭...”
第18章 压在桌腿下的钱,不见了!
一碗鸡汤,被张翠花一捣鼓,变成了一锅冬瓜鸡汤,配上白米饭、萝卜咸菜,张知丛可算吃了顿饱饭。
吃过饭,见张红军还没回来,张翠花哼了声,酸溜溜道:“红军那孩子算是白养了,带老丈人下馆子,呵~我这个亲二姑还没这个待遇呢。”
赵国全一听,忙伸长脑袋,望向张翠花:“妈,今晚我带你下馆子?”
张翠花刮了他一眼,“是你掏钱,还是老子掏钱,你给我赶紧背,要是背不出来,今晚我请你吃竹笋炒肉!”
赵国全吐了吐舌头,扭头对认真背书的张红梅说:“一会你帮我背吧?”
“赵国全!!!
要不要她帮你吃?”
“不要...”
听着几人的打趣,张知丛小声说:“姐,这几日你能不能帮我带带红梅?”
“啊...”
张翠花一愣,压着声问:“她还是闹着...”离婚?
张知丛将碗筷叠起来:“她这几日生着病,红梅那孩子又体弱,两人待一起不合适。”其实是李峥一看见女儿,浑身就发抖,他想让李峥缓几天。
张翠花点点头,“那你去收几件衣服,我带她去我那住几天,省得两个都病了,够你操心!你不是要去买米吗,再领李峥去开点药,她那嗓子,话都说不出来了。”
喊张红梅去收拾书包,张知丛回屋胡乱给她找了几件衣服,二姐住四号巷,他住两号巷,十来分钟的路,若差什么,随时能回来拿。
送走三人,张知丛回到里屋,只见地上一个塞得严严实实的布袋,不用猜,也知里面装的什么。
他不禁揉了揉眉心,看来得抽空去上上香,不然最近怎么这么多烦心事。
李峥瞥了他一眼,继续叠衣服,往日不觉得衣服多,这一收拾,才发觉一个布袋竟装不下,她冬日厚衣服还没装呢,还有那十几双鞋,她啥时存了这么多鞋?
起码还要再备三个布袋。
如此想着,她不由加快手速。
张知丛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她收拾,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等他醒来,李峥已不在床边,听着外头不断挪动柜子的声音,他不由嘴角一翘。
李峥都快急疯了,她压在桌腿下的钱,不见了!
装钱的信封还在,但里面的钱,变成了纸!!!
九月初,几个孩子报名,她还取出来看了眼呀,怎么几天时间,钱就不见了?
她钱呢?
钱哪去了???
一定是张知丛!一定是他!狗东西!
李峥气冲冲回屋,见张知丛冲自己挑眉,啊啊啊啊!!!狗东西!偷她的钱!她扑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摇晃,无声呐喊:“钱!给我!还给我!”
“咳咳咳~松手~咳咳...”
见张知丛的脸渐渐红温,李峥稍稍收了点力道。
“把钱给我!”
“咳咳...你瞧你,嗓子都这样,你说什么我都听不到!”
他一定知道!一定知道,不然眉梢怎么带笑。
“钱,还给我!”
张知丛起身,抓住李峥的手,摸出枕头下的镯子给她戴上,“这几日手头紧,借我用一用,等发了工资再还你!”
他这些话,李峥是一个字也不信,有钱买镯子,身上还没钱用?她努力吸气,再吸气,取下镯子,甩在张知丛身上,用力的说:“钱,把钱给我!”
看着镯子顺势落下,张知丛失笑:“你是不是傻?这镯子八百多呢,你要攒多久才攒够?”
李峥只想要她的钱,那是她赚的。
“你下不下去?”
李峥这才注意到她坐在他腿上,于是,她死死抓着他的裤腿,一副不还钱,她就不下去的姿态。
“你做了个梦,胆倒肥了不少。”
闻言,李峥上扬的眉,顿时下沉,死死咬着唇,她这些胆,是为张红梅练出来的,为了她,两人不知吵了多少次,甚至,气急眼了,李峥还会打人。
见状,张知丛抱住她,轻声说:“以后遇到事,就和我说,别憋着,这几年你受了委屈,也怪我没及早发现。
红军那孩子长大了,我已经把他分出去了,以后两人若是敬着,你就受着;不敬你,再给你气,你只管与我说。
等红强兄弟回来,家里一切活计,喊他们做。
至于红梅,等你嗓子好了,我们再说。”
说至此,张知丛缓缓推开她,盯着她的眼,沉声说:“趁孩子还小,我们好好教。”
教不好的,李峥缓缓摇头,梦里她努力过,他也努力过,他们都努力过,不管是张红梅,还是三兄弟,哪怕对他们再好,他们只会觉得本该如此,只会变本加厉。
张知丛烦了,早早将几兄弟分出去,但分家后,他们一遇上事就回来,要钱找张知丛,要人就找她,不是带孩子,就是喊她去做饭。
他们闹不着张知丛,就闹她,逢人便说她各种不好。
只要离婚,她就能摆脱这一切,看不到张红梅,她就想不起那个噩梦,她还年轻,没必要跟他们耗下去。
张知丛擦掉她眼角泪:“梦里,我们是不是做了一世夫妻,嗯?”
是啊,一辈子。
可她的一辈子很短呀,短到死前,她还是一头青丝。
李峥抬眸,张着嘴无声的说:“离婚!钱还我,我要出去住!”
张知丛不明白,不过做了个梦,就非要离婚?
她让他去听,他放下身段,偷摸去听了。
知道原因,他也认真管教。
他甚至想过,要是孩子不服管教,便任其自生自灭...这样还不够?
离婚?
他张知丛只有丧妻,没有离婚这一项。
他叹了口气,捋了捋她额头凌乱的头发,“你真傻,孩子不听话,你就不该一味惯着。”
李峥一怔,错愕的看向张知丛,她是后妈呀,但凡哪一点做的不好,周围人都会指责她,骂她。
她对他们好?
还错了?
是她活该有那样的下场?
难道不该是孩子的问题?
意识到话不妥,张知丛揽着李峥的腰,将她挪到床上:“你再坐下去,一会腿麻了,我就没法载你去买米,等你嗓子好了,好好说说你那个梦...”
“不好!钱给我!”
张知丛一只手撑着身体,侧身看着李峥,努力压着心中烦躁,耐着性子说:“李峥,这巷子,你见过哪家离婚的?甭管孩子如何,但我对你...你自己说,我何曾对你发过脾气?打过你?
你那些私房钱,是我,是我给你的,我一坐下,那桌子平不平,你觉得我会没感觉?”
有时,信封里的零钱多了,导致桌腿一边高一边低,他还特意拿整钱给她,让她把分分钱换下来...·
第19章 福禄缠枝
一开始嫁给他,李峥有些抵触,久而久之,她发现,张知丛跟村里人不一样,会教她读书写字,对儿女也一视同仁。
不似她爸妈。
张红梅生病,他只要有空,会陪她去医院,她做饭没法看孩子,他也会搭把手。
几个孩子相继结了婚,总喊她伺候媳妇坐月子、照顾他们孩子,他也会帮着自己,她去哪,张知丛便跟着去哪。
有他在,几个孩子也不会太过分。
梦中,她从未有过离婚的念头,很大部分是因为他。
但现在,李峥一闭眼,便是张红梅那张狰狞的脸。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浓。
因为爱,李峥做不到报复,因为恨,无法与她相处一室。
李峥也不能要求他不管孩子,她开不了口,张知丛也做不到。
她来到外间,坐在书桌前,撕了张信纸,写下梦中的死亡时间、地点、以及事情起因。
低头一看,张知丛只觉那一排排字很丑,格外刺眼,“你有空练练字,写的比红...改天我给你拿本字帖回来,好好练练。”
李峥再次在纸上写下‘离婚’两字。
“李峥,那不过是一场梦,定是你前几天操心婚事累着了,等你休息几天,自然就没事了。”
李峥又在纸上添了‘镯子’两字。
张知丛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因为红军成亲,大哥给他汇了1000元,收到汇款单,他天天去邮政局,试着取钱,那天他取到钱,路过百货公司,临时起意买的。
这事,没人知道。
也就是说,梦里他也买过相同的镯子送给李峥,那只镯子,是他进店一眼相中的,福禄缠枝,在一排龙凤、牡丹祥云中,尤为耀眼。
这肯定是梦!一定是梦!
如果不是梦,那李峥岂不是滚落山崖尸骨无存...怪不得她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喊他去找她,去找她!
深山啊,他要怎样才能找到她?
若她没跳崖,那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那几个字,太丑了!
丑到张知丛无法呼吸,红梅她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这一定是梦!
张知丛死死攥着拳头,过了好一会,他才平复心境:“不管发生任何事,身体最要紧,你先养好身体...”
他很想说那是梦,现在红梅还小,好好教一教,一定不会变成那种人,但看着李峥满脸的泪,张知丛一时哽咽,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
她胆子那么小...当时一定怕极了。
该死!
他一拳捶在书桌上,震得桌上那只钢笔,滚到地上。
半晌后,张知丛吐出一口浊气:“先养病,等我找到住所,你再搬过去住,李峥,先别拒绝,坏人,无处不在,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很不安全。”
李峥犹豫片刻,点头应下。
“洗把脸,我们去买米,还欠着隔壁王嫂家的米呢,对了,她儿媳什么时候生?男孩还是女孩?”
李峥想了想,在纸上继续写下:‘女儿,十月中旬,那天孩子放假在家。’
具体哪一天,李峥不记得,只记得那天她刚给张红梅洗完头,还没擦干,就听到隔壁王淑芬的叫声。
接着,她又写下,赵德中在外勾三搭四的事。
看着那一排排字,张知丛心又沉了一分,这事他早有所耳闻,一定是别人嚼舌根,说给李峥听了:“走吧,再晚会,供销社关门了。”
“嗯~”
张知丛原想骑自行车,载着李峥去,也不知怎么回事,浑身没劲,连蹬自行车的力气也没有,两人就这般走着,刚出巷子,就碰上赵国安拽着张红强兄弟回来。
“舅舅~舅妈~”
赵国安一见到两人,急忙邀功:“舅舅,他们差点跑回老厂,要不是我力气大,根本拉不回来...”
张知丛点点头,“他外婆呢?”
“后头~”
张红仁拉着张红强走近,磕磕巴巴喊了声。
‘爸~李姨!’
“回去洗衣服!”
“舅舅,你放心,我一定会监督他们洗衣服的,那啥,你们去哪?”
“我去买米~”
买米好呀,买米好,这个点只有供销社才有米卖,赵国安歪着头嬉笑道:“舅舅,那啥,你看我这满头汗...”
张知丛甩了他一个丁ber,“知道,汽水!快回去!”
“是是是~舅舅你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刚转个弯,就见蒋外婆一手捂着肚子缓缓走来,张知丛好似不认识一般,绕着她走了。
蒋外婆也不甘示弱的挺起胸膛,板着脸,斜视着张知丛,他害死女儿,又闹得孙子跟她离心,待两人走过,她朝地上重重呸了一口,今日这事,没完...
张知丛带着李峥从供销社回来,张家兄弟的衣服才洗了一半,蒋外婆年纪大,只负责打肥皂,刷洗都是兄弟的活。
往常,别说衣服,两人连碗也没洗过,破天荒头一回洗,十指都皱白了,偏生还有个监工,敢怒不敢言。
“舅舅,你回来啦,哇~你买这么多汽水,还有米花糖和桃片,我帮你搬!”
“不用,拿个篮子来,带回去和弟弟妹妹一起吃。”
赵国安嗯了声,麻溜去找菜篮子。
张红仁直起背看了眼,一筐汽水,24瓶,怎么遭都有他的一口,便埋头继续洗。
谁料,赵国安提着东西走后,张知丛直接把汽水搬回他那屋,还锁上门,提着米也走了。
汽水锁屋里,两人能接受,但爸怎么还把李姨关在屋里?兄弟两人对视一眼,掩下疑惑,张红强开口:“外婆,我饿了,爸买了肉回来,你快去煮饭。”
蒋外婆也饿了,于是起身擦了擦手:“这盆衣服都打了肥皂,你们搓一搓就行了。”
她刚换了个蜂窝煤,张红军和黄姗姗姐妹回来了,同样,几人身上、自行车上挂满了东西,尤其是自行车前还挂着一口锅。
“红军,这怎么回事?”
这些锅具也不像新买的呀,都黑成那样,勺子把都生了霉。
蒋外婆上午去找两兄弟,自然不清楚张红军被分了出去,听完孙子的话,她足足愣了十分钟。
这年头,分家不算大事,又不是吃大锅饭那年生,张知丛这一举动,蒋外婆挑不出错来,只恨自己不该出门,若她在家,红军不至于什么也没分到。
“这些东西?”
黄玲玲洗了个手回来:“外婆,我姐他们一分钱也没分到,这些是我家里人凑的,虽是旧的,但洗洗还能用!”
蒋外婆真心夸赞:“亲家厚道,别看锅具刀碗不值钱,但你去买的话,少说五张大团结,说不定还不够。
好闺女,替我谢谢你爸妈,红军~快把东西搬到水台这边,你们搬这些东西回来,一定累了,先去休息,我来洗。”
“外婆,我不累,我们一起洗,我妈还送了只鸡,一会我们炖了吃!”
“好好好...”
张红军将东西搬到水台边:“爸呢,他们还没回来?”
蒋外婆努了努嘴:“你爸出去了,李峥在屋里。”
“门不是上了锁吗?”
第20章 吃进肚子也不亏
“是呀~李峥在屋里。”
黄玲玲盯着门看了会,朝蒋外婆挤眉弄眼:“是不是因为上午那事,姐夫他爸打她了?”
蒋外婆从未见过张知丛打人,哪怕他跟女儿吵得厉害,也只是摔门离去,更没见他打过孩子,除了上次朝她扔皮带。
“我们一回来就见李峥红着眼,跟红军他爸出去,上午她眼睛还没那么肿呢。”
上午李峥那么厉害撕姐夫的衣服,还以为她多了不起呢,结果!呵~还不是被打了,黄玲玲挑了挑眉,大声说:“有的人呢,就是不清楚自己身份,整日端着贤惠,暗地被人识破伎俩了吧,该!挨打了吧,是不是偷摸在哭啊...”
蒋外婆也乐得给李峥添堵,一边刷着锅,一边回应几句。
见屋里静悄悄,黄玲玲索然无趣:“外婆,我把鸡肉拿过来,咱现在炖了吃!”
“好~”
没多久,水台旁响起黄玲玲剁鸡肉的‘砰砰’声,张红仁端着木盆,去墙边搓衣服,尽管不知爸为何要锁门,但他觉得,绝不是黄玲玲口中那个原因...
响水四号巷,赵家。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日子不过了?”
上午分家说没钱,转头下午就买一堆东西,这不是逗人说闲话吗?张翠花拍了他一下:“你盯着红梅干啥,她在我这里好着呢,我才给她洗了头和澡,你要实在不舍,自个领回去。”
张红梅一听,赶紧吞下汽水,兴奋的朝张知丛眨眼,二姑家虽好,但她更想回家。
见女儿迫切想回家,张知丛再次确认,那只是一个梦,他这么乖巧的女儿,一定干不出那事来。
“红梅,家里没人做饭,等妈妈好了,再来接你,这几日跟着国全哥哥一起上学,你一个人千万别出门,外头偷儿、人贩子多的很!”
张红梅有些失落,“可外婆在家呀。”
张知丛皱眉:“外婆不会给你做早饭,难道你想饿着肚子上学?还是指着你几个哥哥做?”
张红梅一听,嘟着嘴不说话了,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哥哥、外婆好像都没做过早饭。
张翠花打趣道:“你不喜欢来我这边玩?”
见二姑不高兴,张红梅忙大声说:“我喜欢!”
“你个小滑头,少喝点汽水,二弟,我锅里烧着菜,就在这边吃!一会再给李峥带点。”
张知丛推辞了,出门前又拉着赵国安小声说了几句,这才赶回家,一进入院子,左边已挂满衣服,右边厨房,蒋外婆和黄家姐妹正在做饭。
“女婿~”
黄珊珊:“爸~我炖了鸡汤,你还没吃吧?一会吃点。”
张知丛点点头,掏出钥匙开了门,摆在屋中的东西被挪到柜子边,他步入里间,见李峥坐在地上,以床当桌,正在写字。
他好奇瞅了眼,呃,字太丑,眼睛痛。
“你在写什么?”
李峥抬头,将记事本递给他。
张知丛仔细看了看,白菜、萝卜...葱?后面几个数字什么意思?菜价?他将李峥从地上拉起来:“入了秋,地上凉,要写就去外头书桌上写。”
李峥撇了撇嘴,伸手翻到下一页给他看。
“衣服?你画的?”
李峥点头又摇头,是她画的,但不是她想出来的,左右这些日子要养病,不如现在就琢磨怎么赚钱。
张知丛往下翻看了几页,“明日我给你买盒水彩笔,用颜色笔画鲜亮些。”见她画的线条还不错,只是过于凌乱,他又道:“绘画分好几个流派,一是国墨,二是...”
谁要学画画呀,李峥是拿它赚钱的,于是,她夺过记事本,趴在床上写下她想到的赚钱法子。
卖菜?
做衣服卖?
见张知丛疑惑,李峥拿起她平日买菜的记事本,将每个地方的菜价指给他看。
他们所在的水厂,位于江市外围,离村子很近。
白菜在村里,3.5分一斤;在水厂4分一斤;但在市中心,好一点的白菜芯能卖到6分,过年那阵甚至能卖到1角一斤。
同理,其他菜也是如此,特别是嫩菜心、鸡蛋等稀缺菜,一斤至少能赚2-3分钱。
搞明白李峥要做什么,张知丛一言难尽又欲言又止,叹了好几口气,就她这个小身板,顶天了背50斤菜,每天走上几十里路,就为了赚一元钱?
不对,菜有损耗。
怎么算,也赚不到一元钱。
他是想让李峥找点事做,但不是让她折腾身子。
至于做衣服...
见李峥满脸兴奋,异常狂热的盯着自己,恨不得现在就干的架势,张知丛不想打击她:“要不...等病好了再说?
好几天没吃扣肉了,你把那块五花肉做了吧,明儿我去买几条草鱼回来,你炸点鱼块,送给王嫂他们,红军都回了门,我们还没回请她们。”
李峥蹙眉,无声问:“不好?”
“不是不好,而是...”太折腾人了,卖菜累人,天不亮就得去村里买菜,本就赚角角钱,估计李峥也舍不得钱坐车,等她背着菜回城,怕是中午了。
至于衣服,虽说现在买布比以前容易,但大部分人是买布回家自己做,很少有人买成衣。
还不如在家画画呢,既能打发时间,还避免胡思乱想,“要不你先去做饭,晚会我们再商量?”
嗯?
李峥一愣,一道闪光乍现,在记事本上刷刷写下:‘梅菜扣肉好吃?’
该说不说,李峥做饭还是很好吃,张知丛点头:“是啊,但没炸鱼好吃,外焦里嫩的,明儿我多买点,你别舍不得下油。”
‘那我去卖吃食?’
张知丛愣了愣,随即笑着说好:“那先试试扣肉和墩子肉吧,若可行,再做炸鱼、糖醋鱼卖,还有那个松鼠鱼也好吃...你少做点,轮着做,能卖出去最好,卖不出去就留着自己吃,这样也不会糟蹋好东西。”
李峥白了他一眼,说那么多,后头那话才是真的吧?不过做菜卖,好像也不错也,卖不出去,吃进肚子也不亏。
这时,张红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爸~吃饭了~”
张知丛应了声,将床上的几个本子收起来:“走吧~以后别在床上写字,万一洒了墨,难得洗。”
李峥点头,跟着他出了屋,买回来的肉她还没码盐呢。
张知丛先一步走出屋子,见桌上,只有一副空碗筷,瞬间黑了脸,喊他吃饭,却不喊李峥吃?
李峥倒见怪不怪,准备碗筷的是蒋外婆,以前这种事,她也没少干,今日一闹,看自己更加不顺眼。
还好,买回来的肉,她们留了一半,不然李峥指定把桌给掀了,她拿着剩下的肉来到水台边,准备洗了焯水。
张红军:“爸,快来吃饭~姗姗特意炖了鸡汤。”
张知丛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吃吧,吃完饭,红强你们两兄弟过来下。”
张红强:“...”
第21章 分工轮流做饭
为了早点吃上饭,李峥搬出另外一个炉子,打算一个炉子做饭,另一个炒菜。
正好前几日办席,家里剩了不少木柴、煤炭,她寻了些小木柴,扔进炉灶里。
木柴有点返潮,只见烟不见火,熏得李峥直咳嗽,张知丛见状,接下点火的活计,李峥便去水台边洗锅。
水台旁正对着后院小道,穿堂风一吹,炉子升起的浓烟熏不到她,倒把在院里吃饭的几人熏到了。
张知丛扇火,张红军几人敢怒不敢言,但蒋外婆不怕,“女婿,你把炉子搬远点,这么大的烟,你熏谁呀。”
张知丛抬头:“搬到哪?”
蒋外婆想说左边,可她定睛一瞧,左边晒着衣服,至于院子中间,摆着他们吃饭的桌,她轻咳了声,只好喊几个孙子快点吃。
在锅架上炉子那一刻,张红强兄弟吃饱下了桌,跟着张知丛来到书房。
看着并排的两兄弟,张知丛一时感触良多,不知不觉,儿子都到他肩高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很多事,要靠自己悟,他说再多,也得看两人能否听进去。
“明天上了学,收集下你们班同学每天回家都做了哪些事,这周星期三教篇作文给我...另外,自己的事自己做,别指望别人,你们分个工吧,从明天开始,早中晚做饭。”
“什么?”
这话惊得张红强蹦起来,瞪大眼,震惊的看着张知丛,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还是张红仁率先回神:“爸,我们还要上学呀,中午就休息一个小时,哪有时间做饭。”
“对对对!爸,我现在初三,老师说正是关键时刻,能不能考个好学校全靠这一年,我知道是我误会你和李姨,是我的错...你让我洗衣服,你瞧!我都洗好了!”一边说,一边展开他那被水泡皱的五指。
张知丛挑眉,笑道:“既如此,那红仁做饭,红强...”
话还没说完,张红仁跳起来反驳:“不行!爸,我现在初一,也很关键,哪有时间?要不让李姨做吧,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听李姨的话。”
张红强跟着点头保证。
张知丛缓缓摇头,看向张红强,意味深长道:“你瞧,连你亲弟弟也不想帮你做饭,李姨就该为你们做?”
张红仁瞥了二哥一眼,跺着脚辩解:“爸,不是的!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也要读书呀。”
“嗯...这样吧,去找你大哥、嫂子商量,他们是你们至亲之人,一定会帮你们的,若他们不做,明早设闹钟,家里有米有菜,早点起来做饭。
当然,你们也可以要求我做饭,毕竟我是你们的爹。
但我做饭,就没办法给你们赚钱...”
兄弟俩不情不愿走出屋,正巧看到李峥在打饭,张红仁动了动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径直回了屋,也没去问张红军,大哥在上班,就算他不上班,两人也很清楚,大哥不会做的。
那就只剩下蒋外婆。
蒋外婆也不想做,她过几天还要回家呢,“红强,不是外婆不做,你们也知道,你爸不喜欢我,那日还用皮带打我...要是我留下来,没几天你爸又要发脾气。”
张红强:“外婆,爸同意了的。”
见蒋外婆面色不虞,张红仁摇晃她的手,撒娇道:“外婆,我们兄弟以前也没做过饭,这突然要做饭,难免手忙脚乱,浪费粮食,要不你先教教我们?”
“好吧,我教你们,你们要认真学。”
蒋外婆叹了口气,认命接下这活,却在心底将李峥骂了个透,以前不都做的好好的,突然说不做就不做,不过一场误会,就要死要活,小娘就是小娘,一股小家子气...
张知丛吃了口扣肉,发觉味道与平日不一样:“肉没过油?”
李峥抬了抬眼,眼神飘向门外那比墨还浓的天空。
张知丛一噎,埋头吃饭...
翌日。
蒋外婆骂骂咧咧起床,带着晨火,将锅碗瓢盆敲得叮咚响。
张红军被这持续的噪音吵醒了,他和姗姗一个厂,九点上班,骑自行车到厂里只需半个小时,往日他都是八点钟才起床,可这会才七点钟呀。
他翻了个身,但门外动静,叫他不得不起床。
来到外间,黄玲玲正裹着被子,坐在凉板上,盯着门口发呆。
“玲玲,今日你帮忙洗下衣服、被子。”
黄玲玲点头:“姐夫,你别忘了我的工作。”
张红军眼底闪过一抹烦躁,却笑着说:“你放心,这事我记得呢,对了...”他从兜里掏出五元钱,放在桌上:“家里没米、油盐也没有,一会你帮忙买点菜回来。”
“好呀~”黄玲玲被吵醒的怒火,瞬间被这五元钱浇灭。
家里就两个炉子,想要吃早饭,要么单独生火,要么和二弟三弟一起吃,但看着蒋外婆,夫妻俩很有默契,早早出了门。
骂得这么凶,保不齐他们过去吃饭,也要挨骂。
还不如出去吃。
但蒋外婆并不是骂两人,而是骂还在屋里睡觉的李峥。
从蒋外婆使劲往地上敲火钳,张知丛就醒了,一醒来就在琢磨,为什么这几日家里这么闹腾。
哦---红军结婚了。
李峥生病了,然后她不干活,原本该他们做的活,落到他们头上,他们不乐意了。
他翻身抱住装睡的人,声音低沉道:“今日你别乱跑,谁找你都不要理会,中午我让国安送鱼回来,你看缺什么调料,我一起买了。”
这下,李峥没法装睡了,炸鱼事小,但她赚钱事大,要做扣肉,家里还缺不少料,不如让他一并买回来,写写画画好一阵,直到张知丛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她才收笔,将采购单子给他。
很快,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但张家小院,并未因他们的离开,而沉寂。
黄珊珊没吃成的早饭,倒是被黄玲玲吃上了。
一老一少,好似多年亲人。
蒋外婆端着碗,一边小口喝着,一边跟黄玲玲大声诉苦,左一句某人懒,右一句她命苦,一把岁数还要干活,不得清闲。
李峥嗓子痛,没法与她对骂,只能关上门,来个耳不听为清,倒是隔壁王淑芬听不下去,一大早就闹,闹得她儿媳肚子痛,她可不是李峥,她长了嘴。
“蒋家外婆,你这身子骨硬朗得很呀,怕不是隔壁巷也能听到!苦什么苦,满院子都找不到你这么命好的人!
不过给外孙做了顿饭,闹得人尽皆知,你要不喜欢,回家给亲孙做呀!”
蒋外婆哼了声,朝那头大声说:“我这命可不就是苦,伺候完孙子,还要伺候外孙,这一屋子,没个可心的人,可不如你,这一胎肯定是个懂事乖巧的孙女!”
王淑芬一听,气得想撕了蒋外婆的嘴,竟诅咒她孙子,念着张知丛,到底忍住了。
见那边没声,蒋外婆得瑟的冲黄玲玲笑了笑:“快吃,吃了我们出去买东西。”
“嗯...”
第22章 要不你打一顿吧
等院子彻底没声,李峥才走出屋。
看着盆里待洗的碗,她深吸一口气,将盆放在地上,爱洗不洗,反正她不洗。
但锅...家里就三口锅,她必须洗,不然没锅做饭。
洗吧,也住不了几天,等她一走,他们就是把锅碗砸了,也不关她的事。
吃过饭,李峥又把空着的那个炉子搬到院里,下午要炸鱼,趁这个功夫,生火先烧点水,把头洗了。
这次生火很快,也没太大浓烟,毕竟烧的是煤。
头发还没干透,张知丛骑着自行车,拉着鱼回来了。
见他卸下的两筐鱼,李峥眼皮直抽,又又又败家了,这么多鱼,他打算给整个厂送吗?这不得用掉十斤油?
李峥指着鱼,疑惑的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笑道:“今日鱼便宜,6角一斤,两筐鱼才五块多,我就多买了点。”
李峥睨了他一眼,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配料呢?”
张知丛正想回答,赵国安骑着自行车进来了。
“舅舅~你骑那么快干啥~”
张知丛将绑在赵国安自行车后座的背篓取下来,朝李峥招手:“来瞧瞧缺什么?”
李峥忙取出背篓中的姜蒜油等调料检查,东西只有多,没有少的。
见李峥点头,张知丛叫住想溜的赵国安,一人提着一筐鱼,来到水台边,见地上还放着一盆没洗的碗,张知丛眉头一紧,李峥吃完饭,会顺手把碗洗了。
那这盆碗,是谁留的,不言而喻。
他眼眸一沉,开始杀鱼。
两人杀鱼,李峥也没闲着,先洗了两个木盆,递给张知丛,又去把葱姜理出来。
等张知丛宰好两条鱼,她接过木盆,开始码味,葱姜、白酒、盐搅匀,又取来花椒、胡椒粒,研磨成粗粉加进去,最后加面糊糊时,想着他爱吃辣,李峥抓来一把辣椒,问:“加多少?”
赵国安见状,急忙说:“舅妈,不加,一会你烧个泡椒鱼,多放点辣椒,那样入味,更好吃!”
张知丛点头附和。
很快,两盆鱼码好了。
李峥往炉里添了一块煤炭,刚把油倒入大铁锅,蒋外婆和黄玲玲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李峥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盯着锅里的油呢,油温过高,鱼容易糊,肉还不易熟。
用筷子试了下温度,见四周有小气泡,忙往锅里一块一块丢鱼,很快,院里散发着扑鼻的椒香味。
刚用漏勺舀出来,赵国安便起身拿了一块,不顾滚烫,边吹边吃。
那一盆没洗的碗,只是让张知丛微微皱眉,赵国安的手前一秒杀鱼,后一秒吃鱼,让他怒斥:“洗了手,再吃!”
“呼呼...好..唔...马上!”
见鱼肉已吃进嘴里,张知丛嫌弃的别过头,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国安,趁热!把炸鱼端回去,再来。”
“好呀~舅妈,你别忘了烧鱼。”赵国安巴不得呢,他能边走边吃不说,等会回来,还能直接吃泡椒鱼呢。
“等等~”
李峥指着锅,这锅鱼马上就好,多拿点。
赵国安没走一会,兄弟俩放学回来,一进来,直奔放着炸鱼的桌子!在张红强伸手的前一刻,张知丛喝斥:“洗碗!洗手!”
张红强一愣,诧异的看向张知丛。
“早上的碗还没洗,是等我给你洗吗?”
“外婆呢?”
“她没洗!”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在鱼肉和碗之间,选择合伙洗碗。
这时,李峥已经把泡椒切好了,重新架上锅,倒入干净的菜籽油,见锅里冒着热气,她推了推张知丛,示意他站远点。
一大碗泡椒、泡姜、过了水的辣椒,倒入锅,经热油激发,香味都飘到了隔壁。
炒出泡椒味,李峥忙将桌上的炸鱼倒进去,用锅铲轻轻滑动,随后,倒入拌好的酱汁,让它慢慢熬着,等待入味。
所以,兄弟两人洗完碗,炸鱼已经入锅,两人想吃也吃不成,若搁平日,中午放学回家,饭菜还没做好,张红强早就嚷嚷上了,但今日不同,张知丛在家,他只好坐下,盯着锅。
突然,余光瞥到另一炉子上的烧水壶。
而家里独一的铝锅,正斜立在墙边,张红强当即尖叫:“李姨,你没做饭?”
突兀响起的声音,吓得李峥拌面糊糊的手一顿,瞟了张知丛一眼,这些事,该他处理,等她嗓子好了,她再好好...好好的跟他们唠叨唠叨!
张知丛不负她望,转头沉声道:“要么自己做,要么闭嘴!”
张红强蹦了起来:“我----”
看向张红强,张知丛挑了挑眉,嘴角含笑,说出的话毫无温度:“昨晚我是怎么说的?还不到半天,就忘了?当你是谁?皇帝?饭来张嘴?可惜投错了胎!”
张红强一听,来了脾气,踢掉凳子,扭头就走!
“我不吃了!”
“二哥---”
张红仁一把拽住张红强,“哥~不就做顿饭嘛,我来做!我做!”今早赶时间,就吃了碗稀饭,不到十点他就饿了,这会闻着泡椒的酸味,口水直流。
“你给我松开!我不吃!”
张红强回头,死死咬着嘴唇,恶狠狠盯着张知丛,他都认错了,竟还要他做饭。
张知丛轻呵一声,低头继续切鱼肉。
他的漠视,令张红强眼底泛红,气呼呼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耳旁再度响起张红仁的声音,“哥~我去做饭!”
张红强反手抓住弟弟的手,赌气道:“做什么饭!走!饿死算了!”
张红仁到底小二岁,哪拗得过张红强,硬是被他拖到院门口,这一下,蒋外婆待不住了,从屋里跑出来,抱住张红强,又开始表演---外孙被欺负的戏码。
这一幕,不管梦里...梦外,李峥没少经历,但凡哪没做好,只要张知丛不在家,几兄弟就摔筷子、踢凳子,上演离家出走,若蒋外婆来了,更是把几年的陈年老窖拿出来说。
以前,她碍于名声,不得不妥协。
现在?就蒋外婆哭诉的这会功夫,锅里的鱼好了。
李峥取来一个装汤的大碗,让张知丛端着,她则洒上葱段,小心翼翼将鱼肉舀起来。
现在嘛,自己最要紧!
“这又是怎么了?”王大爷端着碗,好奇问。
王淑芳撇了撇嘴:“还能怎么样,作妖了罢,我就听到做饭两字。”随即,她看向蒋外婆,戏谑道:“你要真心疼孙子,直接带回青江县,好吃好喝供着,天天在这闹什么闹?
唱大戏呀!可惜吖!
我们听腻了...”
总之,王淑芳霹雳巴拉说了一堆,将今早在蒋外婆那受的气,一股脑有得没得全说了出来。
这会,也不怕张主任了,毕竟她句句都在为他说话。
最后,王大爷伸长脖子,“张主任,要不你打一顿吧?”
俩孩子,不!张家三个孩子都该好好打一顿,仗着蒋外婆,亲爹都不放在眼里,趁着小,就该狠狠打!
不然等大了,就没法打了。
就像他儿子...
第23章 你连儿子都不要了
蒋外婆的哭声,在张翠花母子的到来,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老远都听到你在嚷嚷,红强你们还不去上学?”儿子一回家,就拉着她过来,想着两个孩子,张翠花硬是等国全跟红梅去了学校才来的。
蒋外婆抹了把泪:“我乖孙还饿着肚子,上什么学,不如尽早退学,在家伺候他那后爹后妈!”
“好!”
嗯?
蒋外婆回过头,看向说话之人,满脸惊愕:“你说什么?孩子成绩这么好,你竟这么狠心,不供他们读书?”
张知丛拿着菜刀,缓缓走到院门口,“我让他们做饭,都朝我脾气,我还要供他们读书?
要不你供吧,你这么疼他们,他们也这么孝顺你,将来他们学业有成,一定会接你享清福的。”
“就为了一顿饭?”
张翠花愣了愣,有些诧异,看向张红仁,“你说,怎么回事?”
张红仁低着头,只看到张知丛手中那把血淋淋的菜刀,吓得人都老实了几分,哆哆嗦嗦讲述事情来龙去脉。
张翠花难以置信,瞥了张知丛一眼,再次确认:“就因为没人做饭,你外婆就拉着你们,站在门口又哭又闹?”
王淑芳接话:“可不是!闹了好大一会!”
张翠花气笑了,怒视着蒋外婆:“我弟他们忙着炸鱼,回请帮忙的邻居,你呢?你在干啥?你这么心疼孙子,你怎么不做?非要他们做?呵呵...怕不是假心疼!”
“我才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做饭...”蒋外婆往院里一扫,没看到李峥,继续大声嚷嚷:“他那个后妈,整日窝在屋头,懒得连孩子的饭都不做,你还有脸说我?那贱人...”
李峥:???
还能这样甩锅?
昨日两孩子不是让蒋外婆做饭嘛,该不是做了顿早饭,就不想做了?等着她来伺候?
就因为她是后妈,她就该做?
李峥深呼了一口气,回到里间,找出张知丛的皮带,紧紧卷成一团,然后,径直来到张知丛身边,侧着身子,将皮带偷偷塞进他裤兜里。
从她靠近,张知丛便留了个心眼,感受到兜里的异物,他眼角直抽,紧紧抿住唇,死死压制上扬的唇,就这么喜欢看自己抽人?
可惜,周围人太多。
“哟,你还舍得出来了呀?一天天饭不做,就知道扒着男人,勾得男人跟孩子离了心!狐狸精!”
李峥一听,顿时臊红了脸,抽出刚刚塞进张知丛兜里的皮带,冲向蒋外婆。
“你!你个老巫婆,你...咳咳咳...”
“李峥,别冲动!”张知丛一把抱住李峥。
“哎哟,刀!二弟!刀!”看到那把刀,张翠花惊出一身冷汗,快走一步,拿下他手中的刀。
这要是不小心伤着谁,今日便是罪过。
“放...咳咳咳咳...”
李峥气得双目充血,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揪着自己不放,什么脏水死水都往自己身上泼。
“二弟,快弄她回屋,嗓子还没养好,这一急,又破音了。”
张知丛赶紧腾空抱起李峥,往屋里走去!
“咳咳咳,放开我!我…”
见两人走了,张翠花手握菜刀直指蒋外婆,“两口子站在一起不是很正常?还是说,你想他们跟谁站一起?我呸,你个糟老婆子,抓流氓那会怎么没把你抓走!”
刀在张知丛手中,是向下拿着,在张翠花手中,却对准人,那把还在滴血的菜刀,看得人胆战心惊,生怕张翠花暴脾气一来,扔向对面。
王淑芳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劝解:“翠花呀,刀!咱把刀放下!”
张翠花没放,反而握的更紧,要不是杀人犯法,她真想剁了这人,整日整日的闹,闹得二弟两口子要离婚,还要闹!
“打你来这里,三天两头没事找事!闹得孩子和亲爹不和,我看你才是那个狐狸精!
我问你!他们做个饭,是不是就会缺胳膊少根腿?
是不是要了他们一条命?
呸!你说别人懒,我看你才是最懒的那个,当年你女儿还在时,你让她挺着大肚子给你做饭,那会你怎么不说?现在见天念着女儿女儿,我也没瞧出你有多喜欢呀...”
王淑芳点头,这几日张家确实热闹:“要我说,李峥可不是什么恶毒后妈,反倒是你!才是恶毒外婆吧,哪家孩子不干活?不过掏个米,盯着锅罢了,又没让他烧火架篾,放在十年前,这种懒货,早拉去游街了!”
众人极为认可这话,他们家的娃,别说做饭,在家还要炒菜、洗碗、洗衣服,甚至还会帮忙糊火柴盒、插引线,全是孩子主动做,都不用父母喊。
张主任这三个孩子,一个个都惯成大爷了,还好是男娃,这要是姑娘,谁家敢娶呀?
蒋外婆也不是非闹得孩子跟张知丛离心,是李峥那贱人,若她好好干活,好好伺候孩子,她不至于撒泼,当她不累吗?
若李峥在场,一定会反驳,凭什么?
但她不在,她正在奋力挣脱,笼在身上的被子。
“你好好待着!
张知丛拿走她手中的皮带,趁她还没爬起来,大步走出屋,上了锁。
看着跟二姐争执的蒋外婆,张知丛眼神越发凌冽,有她在,孩子怕永远教不好。
他吐了口浊气,来到人前,看着被蒋外婆护在身后的两人:“现在,你们有两条路选择,一,立刻做饭,二,跟着你们外婆,想去哪去哪!”
“啥?”
众人一惊,又来了,又来了,上次给了选择,就将儿子分出去,这会说这话,怕不是也要…
可张红强两人还在读书呀。
蒋外婆一愣,死死盯着张知丛:“你啥意思?”
“有你在,我教不好儿子。”
“不…不是,你!你连儿子都不要了???”蒋外婆倒吸一口凉气,说话都有些结巴:“张知丛,你...你啥意思?就为了屋里那个贱人?”
张翠花听不下去,“一口一个贱人,你自己又是什么?杀女儿的老贱人?”
“胡说!我没有,春晓是难产,是给你弟生孩子难产死的!”
“你…”
“二姐——”
张知丛叫住张翠花,如今说这个毫无意义,他看向两个儿子,一个毫不知错,一个眼珠子乱窜。
他与李峥一体,骂李峥就当骂他,孩子不敬李峥,可见也没多孝敬他,他一字一字道:“我不认为让孩子做顿饭有错,若你觉得错了,那你给他们做!
红强、红仁,你们两个好好想,想好了回答我!
不管你们如何选择,在你们读书期间,该给的钱,我一分也不会少!”随即,他看向人群:“下午我请了假,你们呢?全请了假?”
哎哟,这都一点半了。
围观人群赶紧散去。
“姐,国安,走吧,烧鱼都快冷了。”
赵国安:“...”
第24章 泡椒红烧鱼
张知丛一开门,就见李峥气鼓鼓立在门口,呼出来的风,带着十足怒火,他不禁解释:“你话都说不利索,吵架很亏。”
张翠花端着碗筷,从身后推了张知丛一下:“让路,先吃饭,外头炉子还烧着煤炭呢,吃完好炸鱼,免得鱼臭了。”
李峥瞪着他,晃着小手,表示自己出门洗手。
如此,张知丛才让道。
李峥顺手洗了个大碗,一大盆烧鱼,四个人吃,哪怕吃两顿,也吃不完,与其便宜一群白眼狼,还不如给隔壁王婶子,好歹吃了不会骂她。
见李峥盛了一碗出来,张知丛没说什么,见李峥指使赵国安将鱼肉端去隔壁,张知丛沉下眼眸,认真吃饭。
赵国安端着鱼走到院门口,四人正巧商量出对策,俩兄弟去上学,蒋外婆跟黄玲玲去纺织厂找张红军。
那一大碗泡椒红烧鱼,香得张红仁吸了好几口,好想吃!他不明白,怎会闹成这样,二哥的脾气太暴了,做个饭而已,做了又如何,还能少块肉?
两人饥肠辘辘赶到学校,已是下午两点多。
这所附属中学,里头的学生,全是水厂职工的娃,或是职工亲戚的娃,张家院里发生的事,早经小纸条传遍了。
张红强走进教室,同学们只是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便埋头苦读,任何事情,都没学习重要。
反观张红仁,才初一,学习压力没那么重,一进教室,同学们便将他团团围住。
“你不做饭,你爸都没打你?”
“…饿不饿?”
“张红仁,你这劳动课白上了,下午就该你一个人打扫教室、操场,太懒了...”
“...”
听得张红仁,脸再次红温。
爸爸的怒责,二姑、邻里的指点,都不及同学的取笑来得深刻。
铃声一响,老师登场。
“咳咳~上课了!”
围着张红仁的同学,规规矩矩回到座位上。
“张红仁,出来一趟!”
张红仁心一咯噔,看向门外的李老师,战战兢兢走出教室。
看着眼前低着头、红着耳乖巧的不像话的人,李老师难以想象,他竟是中午同事口中,那个不服管教、顽劣、思想品德有问题的人。
李老师欲言又止,长叹一声。
这叹声,落入张红仁耳中,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窖,他抬头:“李老师…”
“我同你这般年纪,已经下乡了,挑粪、犁地,割猪草、挖河渠沟壑,挣着公分…我眼中的你,每日衣着干净,活泼开朗大方,礼貌友善,但这几日,你瞧瞧,你的衣服、你的鞋…”
闻言,张红仁缩了缩身子,试图掩饰自己的难堪,这双鞋他穿了两周,明明是军绿色,现在已是深棕绿色,灰扑扑的。
朗朗读书声,不断淹没李老师温柔且有力的声音。
但张红仁却听得清楚,那些话不断在脑中徘徊,让他不由深思起来…难道真错了?
蒋外婆抿了抿唇,一脸焦灼:“红军,你到底在想啥?你吭个声呀,你爸要把你两个弟弟赶出去呀,你咋不当回事!”
张红军皱眉,有些不耐烦:“外婆,爸又不是真赶人,只是找借口,让弟弟干活,你回头喊他们勤快点,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
张红军看向蒋外婆:“怎么不行?难道你还真想他们被爸赶出家?”
“我...”
蒋外婆一时噎住,她自然不想:“红军,你给我出个主意,我只想让李峥干活!”
“外婆!可她现在不想干呀,你也闹了好几场,结果呢?你还能压着她做不成?”
今日姗姗还跟他闹脾气呢,别说蒋外婆想,张红军也想,还没结婚那会,只要一到饭点,家里永远都有可口的饭菜。
这几日,别说饭,地也没人扫。
一想到一会回家,他还要做饭,张红军不由埋怨起来:“前几日李姨生病,你就不该闹,这一闹,她病情加重,今日她都起来干活了,不过就是煮一锅饭,又不用你烧火,你帮忙做了又能怎样?
这一闹,不知她还要养几天。
总之,你回去后,劝劝红强,让他们跟爸认个错,好好表现几天!”
蒋外婆听罢,有些心酸:“我一早,就和玲玲去给你置办东西,背那么多东西回来,我...我不得歇口气?”
张红军不想听这些,开口赶人:“外婆,这会三点来钟,你赶紧去学校,跟红强好好说说,免得他回去又惹爸生气。”
原以为张红军能出个主意,结果没说上两句就赶人,让张红强去道歉,岂不说明她错了,那她中午不是白哭一场?
蒋外婆不想、也不愿。
望着驶去的三路公交车,蒋外婆气得跺脚,大骂司机眼瞎,看不到后面有人呀,真是哪哪都不顺。
黄玲玲:“外婆,还有车呢,别急,我们等会便是。”
“也罢...”蒋外婆拍了拍黄玲玲的手:“好孩子,还是你疼人,比我那几个孙子孝顺,你刚刚去看的如何?里头的衣服好看吗?”
提到刚刚所见所闻,黄玲玲眸光一亮,彷佛有说不完的话,“外婆,我去的那工作间,不是制作衣服,而是织布,好多好大的织布机,轰隆轰隆的...我还看到了我姐,但里面太吵了,她没听到...”
她言语中浓浓的向往,蒋外婆听懂了:“也不知红军帮你问的如何?”
黄玲玲撇了撇嘴,刚刚她问过了,让她等着。
黄珊珊能进纺织厂,是因为她初中毕业,在老师引荐下,家里塞了点钱,这才进了纺织厂。
到她这,厂里名额有限,暂时不缺人。
除非跟姐夫一样,花钱,花很多钱买。
可家里要是买工作,会优先给大哥、弟弟买,怎么轮也轮不上她。
“你也别丧气,要不是李峥,我老早帮你问了,红军他没办法,但他老子一定有法子!
好孩子,别急,等我寻到机会帮你问。”
黄玲玲点点头,蒋外婆问,总比她去找张知丛好,原以为姐姐嫁进来,她就能进厂,哪怕是个临时工。
可现在,姐夫分了家...
响水二号巷,张家。
因中午那碗红烧鱼,王淑芳也过来帮忙炸鱼。
人一多,干活就快,鱼一出锅,还不等凉下来,张知丛就端着鱼,带着赵国安挨家挨户送。
“翠花,张主任到底啥意思?真把两兄弟分出去?他外婆啥时走?这都来了好几天,她也不念着家?”
王淑芳这几个问题,张翠花一个也回答不了。
看了眼闷头往锅里放鱼的李峥,张翠花啧了声:“别说她,晦气!现在我一看到她,就气得不行...她这人吧,估计脑袋被生产队的牛给踢了,你说她闹得父子不和,与她有什么好处?”
“...”
第25章 吃什么?
李峥很想说,蒋外婆之所以闹,是闹给她看,想让她为了家庭和睦而妥协。
但,妥协后呢?
是无数次妥协!
炸鱼进行一半,风来了,夹带着雨。
“遭!李峥!快!别弄了,抬桌子~”
“锅~先端锅~”
三人急忙把东西搬到屋檐下,还好,炸了一下午的鱼,该送的也送了,剩下的鱼,是张知丛准备中秋那日吃的。
不过照家里这情况,中秋估计能开三道火。
在这场雨的逼迫下,蒋外婆、张红仁一左一右拽着张红强回了家,见张知丛在扫院子,三人打了声招呼,便回屋换衣服。
张红强饿了,饿了整整一天,饥饿的滋味很不好受,他想了一下午,甚至想过离家出走,可张知丛给他的选项中,便有这条路。
外婆不会带他去青江县,弟弟说的对,他若一个人生活,能不能走出江市是一回事,甭管他去哪,他都得吃饭,都得干活啊。
在家,好歹有人帮忙。
所以,他朝张知丛低了头。
“爸~”
张知丛瞥了兄弟两人一眼,将大扫帚立在墙上:“让你外婆明天回去,另外...提个炉子回屋,米和肉在柜子里,自己做饭吃。”
两人惊了惊,顾不得做饭,再次跑回屋。
张红强第一个冲进去:“外婆,爸让你回去!”
这结果,蒋外婆早就料到了,又不是第一次赶她走,每次来,她最多待七天,是她想走吗?
不是!
在这里多好,啥也不用干,在这里,她才感觉自己回到了幼年,家里有仆有婢的日子。
她故作镇定道:“等明天雨一停,我就回去。”
张红强不想外婆离开。
“外婆,要不你留在这里吧?”
蒋外婆也想留下:“你爸不会同意的。”
这时,听到动静的黄玲玲走过来:“什么走?晚上我们一块吃饭吧。”
张红军给的五元钱,买了米油锅碗等物,剩下的钱,根本不够买炉子,她还以为能剩不少钱呢。
“玲玲,我明儿回去了。”
“回去?”黄玲玲有些惊讶,“这么突然,外婆,你在这多待几天啊。”
蒋外婆朝右边努了努嘴,随即嘴角下垂,声音也透着一股苍老无助:“我也想呀...哎...别提这个,红强你们去把炉子提过来,外婆来做饭,你们做作业!”
黄玲玲了然,下午都好好的,一回来就这样,指定是那边赶人,她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冽,黄母让她多看多想,可她看到的全是张知丛和李峥欺负人。
不过一顿饭,就赶人?
呵~
太欺负人了。
张红军两口子一回来,还没坐稳,黄玲玲便迫不及待地告状,“姐,姐夫...按说,你们现在也分了家,跟那边毫无关系,只要你们开口,外婆一定能留下来。”
看着蒋外婆投来希冀的目光,张红军缓缓摇头:“我开口没用,爸决定的事,没人能反驳。”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蒋外婆一听,轻轻拍着黄玲玲的胳膊:“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算了...你们姐妹回屋休息吧,今晚我给乖孙好好做顿饭...我这把老骨头,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来哦。
红军,你成了家,自己也开了火,若平日做饭,记得多做些,喊你两个弟弟吃,你们可是至亲的骨肉呀...”
‘嘭~’
张红强听不下去,猛地站起身来,“外婆,我去找爸说,他凭什么赶你走,多玩几天又怎么了。”
“二哥~你干啥呢!”张红仁拦住他,这会过去,不定要和爸吵起来。
蒋外婆也急忙跑来拉住他:“红强,你爸也是为了锻炼你,是我的错,若非我念着你们年幼,拘着不让你们干活,也不至于让你们五谷不分,连饭也不会做...”
听到这,蹲在门口擦皮鞋的张知丛嗤笑一声,这个儿子也废了,好赖都分不清,不过一顿饭,就差抱头哭。
那他这个...供他们吃了十几年饭的人,算什么?
李峥做了九年的饭,又算什么?
到底是谁惯着?
他提着鞋,转身回屋。
就他听墙角这会功夫,李峥又炸好了一锅鱼,至此,张知丛买回来的鱼,算是炸完了。
看着满满当当一箩筐的炸鱼块,李峥感觉未来三天,她身上都散着鱼香味。
“做饭吧,吃了早点睡。”
李峥白了他一眼,油都还没沥呢,又指着地上的箩筐,无声说:“盖好,收起来!”
“我洗个手过来收。”
两人也没摆桌,坐在火炉旁,端着碗,就着炉子上热着的鱼,小口吃着。
吃到一半,张红强过来了。
听到那声‘爸’,张知丛脸一沉,“什么事?想好了再说。”
若之前,张红强还会犹豫一番,可现在满脑子全是外婆的眼泪:“我想外婆多待几天。”
“不行!”
“为什么不行,外婆留在这里又碍不着你!我就要她留下来。”
感觉眼前人呼吸急促起来,李峥放下碗,回到里间,找出被张知丛收起来的皮带,边卷边想,他到底啥时凑孩子?
好想看~
可惜,张知丛并未如她愿。
“你想你外婆待几天?”
这个...张红强认真想了想:“明年!”
张知丛似笑非笑盯着张红强,低声呢喃着这句话:“明年呀,明年好!”明年张红强初中毕业了。
“那你外婆吃什么?”
张红强不假思索回答:“吃饭呀。”
“钱呢?吃饭的钱从哪来?”
张红强不假思索回答:“啊...你给呀。”
张知丛轻呵一声,“我的钱,养老婆养娃,不养无关人,更不养骂我,让我不高兴的人。”
“她是我外婆呀,不是无关的人。”
张知丛以为他说的够直白,没想到儿子竟装作不懂,可见这几年的书,读进狗肚子里了。
“出去!”
“爸,就让外婆多玩几天,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
张知丛叹气,与他说话,不如多吃两口鱼:“你晚上好好想想,一个人一个月能花多少钱?养你外婆的钱从哪儿?别指望我掏!现在给我滚出去!”
见他还愣着,张知丛脸一黑:“滚出去!!!”
锅里无形散发的泡椒酸味,叫张红强肚子发出抗议,他犹豫了几分,最后悻悻离开。
听着耳旁一声叹气,张知丛扭头,只见李峥立在门边,满脸遗憾。
遗憾什么?
他定睛一瞧,视线落到她手上,嘴角不觉上扬,就这么喜欢看自己抽人?
第26章 我们也该分家了?
吃什么?
张知丛的话,张红军明白。
若九年前,二弟说这话,他第一个出来制止,那会粮食多紧张呀,也就这两年,日子才好过点。
但外婆想留下来,在张知丛不掏钱、两个弟弟没钱,需要他掏钱的情况下,他是不愿意的。
多一个人,多一张嘴!
现在,他只想买房。
在房子没落定前,他不想跟张知丛对着干,但他也不能开口让蒋外婆回家。
吃过饭,他找借口走了。
让两个弟弟自行商量。
蒋外婆就带了十块钱来张家,这几日跟着他们,东一根冰糕,西一块麻糖,就去了两块多。
再说,她来女婿家,总不能自己掏钱买菜吧。
“红强,你有这个心就够了,明儿你还得上学,早点睡吧,过段时间我再来。”
张红强一时也没招,烦人!
他知道多一个人,家里会多一笔开销,但他想外婆留下来,好歹有人帮忙做饭。
“三弟,你在写什么?快想办法呀。”
张红仁将他这个月吃的、喝的,以及衣服、学费等列了出来,“二哥,据我大致统计,这个月,我俩花了60几元,占爸工资的一半多。”
“这么多?”
张红强大吃一惊,接过三弟手中的本子,认真看起来,好半晌,才喃喃自语:“我怎么花了这么多?”
“我俩光是学费、书本费还有衣服,这月都花了40几块,剩下的钱,全是吃饭...哦,我记漏了,李姨还买过几次水果和糖,这样一算,我们九月共花了70元。”
张红强目光再次落在笔记本上,“照你这么说,油盐酱醋,水电这些也要算哦?那一个人一个月到底需要多少钱?”
“光吃米,需要3块吧,若加菜,吃点肉,一个月怎么算也要5.6块钱,再算上油盐水电、肥皂洗发水等,每月最少10块钱!”张红仁顿了顿,又小声说:“二哥,要不算了吧!爸每个月就赚那点钱,这个月还给大哥花了不少,手里根本没钱。”
张红强抿了抿唇,迟疑起来。
蒋外婆一直留心这边,见兄弟俩这副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说:“红强,你也别怪你爹,他养着你们兄妹,本就吃力,这几日你李姨生病去医院,花了不少钱。
左右你大哥也分了家,单独开火,等我走后,你们跟他一块吃,就算分了家,那也是你们大哥!
这样~你们就能把时间用在读书上。
若不是玲玲喊着一起吃饭,今日怕要开三个灶,这煤炭、水,不得花钱呀。
这也怪我,我不来,李峥也不会生病,闹得你爸把你大哥分出去,他若还在这个家里,肯定会帮你们,也不知她这病什么时候养好...”
“外婆...她生病,怎能赖上你?你别难过,我肯定会想到办法的!”张红强赶紧安抚外婆,于他而言,这是他妈妈的妈妈,所作所为皆是为他们考虑。
“诶...我有了!我找到办法了!”
张红仁猛地抬头:“什么办法?”
“三弟,左右大哥也分了家,我们也该分家了!”
“啊...”
蒋外婆一时怔住,回过神后立马反对,天地良心,她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想表达李峥花了家里不少钱,所以张知丛手里才没钱,她没想让孙子分家。
“你们还在上学,分了家吃什么?哪来的钱读书?红强,别想这些了,青江县离这又不远,我过几天再来!”
“外婆,昨天爸让我们跟着你呀,他还说会继续供我们读书,等分了家,我们照常住在这里,跟大哥一起开火...”
张红仁:???
二哥在说什么?
他怎么听不懂?
张红军也有些听不懂,这会还下着雨,才从被窝里出来,风吹着凉飕飕的,“红强,明天我还要上班,你早点去睡吧,别折腾这些了。”
说完,张红军便关上门。
‘嘭嘭嘭~’
“大哥,开门呀!你听我慢慢说...”
‘嘭嘭嘭~’
这么响的敲门声,惊得李峥半撑着身体,侧耳倾听。
张知丛掰正她的头,“你能不能专心点?”
黑暗中,李峥翻了个白眼,专心陪你干那种事?
“你出去看看...”
“别说话,难听!”
居然嫌她声音难听,李峥吸气再吸气,难听就别听呀!李峥磨牙,想一巴掌拍死他!
张红军也是这样想的,昨晚二弟拉着他说了半晌,今早又堵着门说了好大一通,害他一个上午哈欠连天。
分家?
笑话,分了家,爸狠心不管两人,那他不得管?
再说,他的稀饭还没吹冷呢。
蒋外婆也不想孩子这么小就分家,至少要养到成年,养到几个孩子能赚钱,最好是成家后再分。
若是可以,最好不分家,一直吃他的、用他的!反正他的一切都是孩子的。
送走兄弟两人,她便收拾行李,只等雨停就回家,可这场雨,淅淅沥沥一直下。
等到晚上,几兄弟陆续回来,还在下雨。
“哥~我想了一天,觉得这个办法最好,你想想,嫂子又不做饭,外婆留着这里,你们回来还能吃现成的,再说,外面吃多费钱呀,到时,你出一点,我们再挤一点,总养的起。”
“让开!我去公厕,要不然你帮我去倒?”
看着大哥提着的陶瓷桶,张红强皱鼻,默默让出路来,决定等他回来再说。
“张红强...张红强..过来~”
张红强疑惑的回头,看向黄玲玲:“干啥?”
黄玲玲四下看了眼,小声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保证你大哥会同意。”
“什么主意?”
黄玲玲再一次探头张望:“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红强犹豫了:“什么条件?我还在读书,不一定能办到。”
知道他办不到,但万一能做到呢?黄玲玲如此想着:“姐夫他现在需要钱买房子,若你能说服张叔,从他那一次性得到一笔钱,姐夫一定会帮你。”
张红强还以为多好的主意呢,他撇了撇嘴,就这,完全是个馊主意,别说爸会不会给,就是给了,他也不愿意,他拿到钱,还找大哥商量什么,自己就能养。
无论张红强如何上蹦下跳,依旧阻止不了蒋外婆的归家。
翌日,雨一停,蒋外婆站在院门口发了会呆,提上行李,没丝毫留恋,转身走了。
以往来这里,蒋外婆舍不得回家。
但这一次,她是主动走的,她是真怕张红强一时犯犟,跑张知丛面前闹分家。
换别人,一定不会同意,但以她对张知丛多年了解,只要孙子敢嚷嚷,只要他想,一定会把儿子分出去。
他那个人,心呀,太狠了!
第27章 带碗4角,不带碗3角
外婆走了。
黄玲玲也走了,大哥大嫂早出晚归,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张红强也想在外面吃,他不想在家做饭洗碗,扫地。
但他不做,就没得吃!
是真的没得饭吃!
爸狠心到让自己站着,看他们吃肉。
还以为周六能睡个好觉,可天刚亮,爸就来敲门,喊他们起来打扫院子,他翻了个身,蒙住头,继续睡。
张红仁看着对面床上隆起的人形,倒头跟着睡。
张知丛喊了几声,无人应,便回了屋。
屋中,李峥已将今日要去早市的东西准备好了,烧白、墩子肉、把子肉和烧鱼各十碗,整整齐齐码在背篓中。
经两天的休养,她嗓子好了不少,但一说话,声音时尖时粗,并带着一股浓浓的鼻音。
张知丛扫了一眼:“走吧。”
“要不,我一个人去?”
李峥怕在集市上碰到张知丛的同事,虽说两人要离婚,可这不是还没离吗,担心他陪着卖菜,让他丢脸。
张知丛睨了她一眼,轻笑道:“你这嗓子怎么卖?就这一个背篓?锁门,我先提出去装车。”
说罢,提上背篓,准备出门。
见他那般粗鲁的提起背篓,李峥哪还管丢不丢人哦,急忙抓住背篓的另一头,跟他一起去装车。
为了这一背篓,她准备了两天,买碗买肉研究菜式,光试菜都用了7斤肉,虽说做出来的菜,吃进肚子没浪费,但眼下要是洒一点汤出来,她也会心疼!
这处早市,原便是一处集市,空了好些年,自打经济改革,早市又重新启动,因明天是中秋,前来买菜的人很多,卖菜的人更不少。
交了2角的管理费,两人顺利进入集市。
正当道的位置已被占领,只好寻了个角落,好在附近全是卖菜的,也算独一份。
将背篓放下,张知丛便去找地方停车。
李峥把簸箕放在背篓上,又掀开一角,小心翼翼把装着肉的土陶碗取出来,一一摆着,她还单独准备了一碗肉,用剪刀剪成小块,供别人试吃。
昨晚两人已定好价,带碗4角,不带碗3角,又取出报纸,报纸上有张知丛用毛笔写好的价格。
准备妥当,李峥无所事事,便四处张望,这个季节,多的是冬瓜南瓜土豆,李峥还看到跟她一样卖熟食的人,不过是烧鸡、烤鸭、卤耳朵。
“怎么卖?”
李峥回神,清了清嗓子,用力大声说:“带碗四角,只要肉三角,可以试吃~”
待那人将碗里的肉,挨个尝了遍,一样买了一份。
接过钱的瞬间,李峥有些茫然,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就这般顺利卖出去了?
那人也很高兴,最便宜的猪肉也要1块一斤,现在只需1.6元就能吃到四类肉,重点还送四个碗,还不用自己费力买肉回家做。
如此想的不止他一人,不少人尝过后,多少都买了一碗,有的更是四种都要,这碗碗菜,份量虽少,但不贵,重点是好吃,跟外头大厨做得差不多!
若李峥知道他们所想,一定会说,她就是跟大厨学的,巷子里谁家婚嫁迎娶,总会摆上几桌热闹热闹,差人手,就喊她帮忙,她便是那会偷偷跟着大厨学的。
等张知丛停好车,匆忙赶回来时,只见李峥呆坐着,她身前的簸箕,空无一物,他心想,许是她腼腆不想卖了,这样也好,左右做的也不多,留着自己吃。
“不想卖的话,我们就回去。”
李峥白了他一眼,掀开簸箕,朝他挑眉,双眸微转,神采奕奕道:“卖完了~”
张知丛:...
他低头一瞧,好家伙,背篓底部全是空碗,惊讶道:“真卖完了?”
李峥重重地点头,只做了四十份,土陶碗又装不了多少,能来这里买菜的人,全是附近工人,也不差那点肉钱,味道好,自然卖得好。
“走,我们去买肉,多买点,有人约了明天要!”
张知丛点头,她高兴便好!
李峥高兴,可家里有人却高兴不起来。
张知丛的屋上了锁,厨柜中只有米,没肉也没菜,兄弟两人正是长身体阶段,哪经得起饿。
“昨天李姨不是做了很多肉嘛?柜子里怎么连肉末星子也没有?”不仅没有肉,平日周末,李姨还会买些水果、饼干放在屋里,这些通通也没有。
“大哥呢?”
“他们今日上班呢~”
张红强回到屋,摊在凉板上:“三弟,你去煮一锅饭。”
“我们不是说好了,一人一天嘛?昨天早上是我做的饭,今早该你做!”
“我作业多,你再帮我干一天。”
张红仁哼了声,想起今早张知丛的话:“那你去扫地,我去做饭。”
“我去做饭,你去扫地!”不仅要扫屋里,连院子也要扫,张红强认真想了下,还是做饭省事。
“好吧~”只要不是他一个人干活,张红仁没有意见,他刚走出屋,大门被敲响。
“二姑~你们怎么来了?”
张翠花走进来,往院内一扫:“你爸呢?”
“一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妈,那我先出去玩会?”
“你给我站住!马上中午了,你要去哪玩?”张翠花回头瞪向赵国安,满脸嫌弃。
“妈,我就在这附近玩,保证不出巷子!”
赵国安将赵国全拉到身前,赵国全嘿嘿一笑,扯了扯张红梅的衣服,示意她帮忙说话。
张红梅秒懂,看了眼黑着脸,站在屋檐下的张红强:“二姑,我想去小乐家玩会。”
王煜乐,红梅的同学,住在巷尾,前几日还来家里找过她,侄女这个要求,张翠花自然不会反对:“就你俩去,不许吃冰棍,见他家做饭,你们就回来,知道吗?”
赵国全嗯了声,拉着张红梅跑了。
“妈---我也想~”
张翠花一巴掌甩赵国安胳膊上:“你别想,什么都不要想,等你二舅回来!”
赵国安缩了缩肩,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
赵国安立马闭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说。
张翠花轻哼一声,拉着儿子来到堂屋,朝张家兄弟说:“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管我!”
看着靠在凉板上、闭目养神的张翠花,张红强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小厨房,见炉里的蜂窝煤已呈青灰色,爸讲过,这是煤要烧尽的状态,这个时候,需要换新的蜂窝煤。
他再次叹气,拿着火钳去夹新煤,一边换,一边咆哮,人为什么要吃饭?要是不吃饭,就不用做饭;不用做饭,也就不用洗碗刷锅,更不用换煤炭。
他一激动,手一滑,‘啪~’的一声,蜂窝煤落地。
清脆的啪唧声,惊得张红仁手一顿,扭头一瞧,好吧,不关他的事,别凑过去,不然二哥逮着谁就要发脾气。
于是,他继续扫地。
扫地好呀,扫地妙,扫地扫的呱呱叫...
第28章 学不会我打断你的狗腿!
“喔嚯~”
赵国安不能出去玩,但他能在院里活动,听到动静,他急忙跑出来,朝张红强吹了吹口哨:“没出息,煤都不会换。”
“啊啊啊~赵国安!!!”
张红强正气着呢,哪能听得了这些话,甩掉火钳,冲向赵国安。
赵国安也不带怕,正巧闲着没事干,两人就这般架着对方的胳膊,头顶着头,扭打起来。
张红仁:???
张翠花见状,抓起鸡毛掸子冲出来,抽向两人:“打什么打?你们还有脸打架?一个不会换煤,一个被逐出师门,还有脸打!我要是你们,直接撞死得了,省得浪费粮食!!”
两人各挨了两下,立马松手,分头跑了!
“红仁,关门!今儿我非打断他们的狗腿不可!”张翠花捞起衣袖,气冲冲朝赵国安方向追去。
张红仁犹豫了会,转头去关门,刚走到门口,就见张知丛出现在巷子口,他一喜,大喊:“爸!爸爸,快点,二哥惹二姑生气了!”
张知丛:“...”
对于张红强,张知丛没有废话,只喊他重新生火,至于赵国安,他有些头痛:“二姐,杨师傅怎么说的?”
提起今早去杨师傅家送礼,张翠花再次瞪了儿子一眼,气愤不已:“他说国安不是学机械的料,让我重新寻个师傅,连中秋礼都没收,直接让我提回来。”
张知丛看向赵国安:“你想做什么?”
赵国安一听,立马来劲:“舅舅,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怕听到反对的声音,他又迫切的说:“我想学萨克斯。”
“萨什么?”
“就是一种乐器,舅舅,妈~我不想学机械,那工作间太吵了,机油味重,我一闻就头痛。”
‘啪~’
张翠花抓着赵国安的胳膊,使劲打了几下:“你还嫌味重?你知不知道,多的是人想进去闻,却闻不到,你偏不知足,是不是老子给你吃太好了....”
“妈~妈别打!痛...嘶~”
张知丛见状,由着二姐先出气,径直走出屋,看着不断往炉里扔木柴、嘴不停叭叭的张红强,手心突然痒起来,他也想打一顿,犹豫了会,到底忍住了。
“够了,点火,放蜂窝煤进去!”
张红强一愣,起身去拿火柴。
“去院中间生火。”
张红强麻木又痛苦,僵硬的点了点头,提着炉子走了。
“张红仁~”
“爸,我在这~”
“地是你这样扫的?后头扫了没?那堆碎木渣子你要留着过节?你那屋扫了?”
张红仁摸了摸鼻子,早知这么多活,他就该做饭,说不定这会都吃上了。
没多久,张家院里升起浓烟。
这股浓烟,惊得隔壁王淑芳踩着凳子趴墙头查看,看到围墙下方洗手的张翠花,她忙问:“翠花,咋回事?”
“前几日下雨,这不,木柴全潮了,红强在生火呢。”
王淑芳视线一移,只见院中间正有人影使劲扇扇,忍着笑:“拿个蜂窝煤来我家换。”
张翠花看了眼张知丛,点头应下。
张红强以为换了煤,他就不用生火,正偷着乐。
谁料,张知丛一句话,如同寒冬一桶冰水,给他浇了个透心凉:“继续生火!”
“不是换了煤回来吗?为什么还要继续生火?”
“一个炉子不够,需要两个!”
张红强跺着脚,发脾气:“我不吃了!”
张知丛冷冷盯着他:“可以,反正饿的也不是我!省下的钱,还能买二两肉回来。”
“啊啊啊啊啊...”
张红强想说爹恶毒,想说他狠心,想说他不配当爹,但他问过同学,也去别人家看过,他们都要干活。
做饭在他们眼中,怕是最轻巧的活计,所以那些话,他说不出口,明明以前他都不需要干活的呀。
为什么李姨不继续干?
李峥没空呢,她忙着算账。
40碗肉,去掉试吃的两碗,她卖了15.2块钱,用了四斤肉,鱼不算钱,扣掉土碗、菜干、油和调料,她起码赚了五块钱。
天!这么多钱!
一元一摞,足足十五摞钱。
她来回数了三次,确定就是这么多,便一头埋进钱堆里,用力吸了两口,怪不得别人都说钱有股味,还真有味,居然是鱼香肉味~
哈哈~这可比她抠抠搜搜卖菜,卖布来得快呀。
将钱藏好后,她迈着小碎步,带着微笑走出屋,朝张知丛哼了声,她一个人也能活~
张知丛:“...”
“弟妹,你出来的正好,背篓里的肉怎么做,二弟说等你来弄~”
一扇13斤的五花肉,李峥打算留十斤做菜,剩下的3斤今日吃,好歹是张知丛掏的肉钱,她回头:“你想吃啥?”
“包饺子吧~”张知丛又道:“姐夫呢?”
“他呀,昨晚去他大姐那边了,不管他,国宁那孩子也不回来,明日我到你这边吃饭。”
张知丛一听,眸光一沉,轻不可闻的叹了声,很多事,防不住,也拦不住,见赵国安还哼起小曲,张丛知想都没想,一脚踢向他身下的凳子:“去帮忙做饭~”
“啊...”
赵国安一惊,揉了揉手臂,认命的走出屋。
这会,李峥已拿起刀分肉。
见李峥只分了小半肉出来,张翠花赶紧说:“再切点,多包些,省得明日还要包。”
这点肉,还不够几个孩子吃。
“要不,明天我再买肉回来包?这些肉,我有用。”
“你要干啥?”
李峥这才说起她上午卖菜的事来。
张翠花呆愣了半晌,这才消化两人卖菜这件事,怪不得前几天,二弟总给她送肉,还以为他是不放心红梅,原来是家里肉太多,吃不完。
“那卖的如何?赚了多少?”
李峥放下刀,五指张开晃了晃,笑得一脸明媚。
“五块?”
站在一旁听闲话的赵国安,吧唧着嘴,他还以为很多呢:“才五块?”今日他提给赵师傅的节礼都花了20几块。
‘啪~’
张翠花一巴掌扇过去:“五块,你还嫌少?你长这么大,有赚过一分钱吗?等明天一过,你给我老实去赵师傅那,我不管你是哭,还是耍赖,总之你要留在那,好好学!学不会我打断你的狗腿!”
“我不去,再说,赵师傅都不要我了。”
“那你也得去!”说着,张翠花的手又往儿子身上呼去。
“我不...等等,妈~别揪!痛呀,妈!妈!等会!你等会再打!”赵国安后跳一步,远离张翠花:“妈,要不我跟着舅妈去卖菜?”
李峥:???
张翠花:???
第29章 在眼皮底下散了架
“妈,你想想~你让我学手艺,不就是想我有个谋生的手段嘛...这卖菜也能谋生呀,舅舅一月工资才110,爸也才120块钱。
就连你,你以前上班也不过70几块,但舅妈这个不一样呀,每天赚5块,一个月便是150块,比爸都赚的多...”
赵国安这番言语,都把李峥说愣了,这买卖有这么赚钱?一个月150,那一年岂不1800?
那她干个几年,岂不是能买一套房?到时,专门买那种等着拆建的房子,以后岂不是会赔很多套房?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打破李峥的美梦。
“赵!国!安!你可出息了!还赚得比你爸多,做什么美梦!放着正经工作不做,你要投机倒把...你当买卖那么好做?啊!!你会做菜吗?还想做买卖?现在去给我洗葱!!!”
最后一句话,张翠花几近吼出来的!
这孩子,简直要气死她,一点也不懂事,他学好技术就能进厂工作,卖菜能跟铁饭碗比?
张翠花捋着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嗓子都吼痛了,她四下找水,见李峥一脸呆滞的盯着自己,她一愣,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李峥,我不是说你...这买卖合适你,非常合适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赚点零用钱,咱女人呀,手里得有钱才好!”说到这,她再次瞪了儿子一眼,赶紧转移话题:“这都中午了,我剁肉,你去和面,咱边包边吃!”
很快,院里响起很有节奏感的剁肉声。
张红仁扫好地,将换下的衣服找出来,准备泡着一会洗,见二哥捂着肚子发呆,他也不禁揉了揉肚子。
“哥,走吧~做顿饭而已,又不难!”
张红强一脸颓废,眯着眼,无力道:“你帮我做!”
“我不做~”
张红仁抬腿就走,今早该他做饭,磨叽到这会,害自己饿了一上午,以后休想找他帮忙。
“三弟,等等~”
“啥事?”
“你说李姨怎么不做饭了?”
张红仁不可思议的盯着张红强看了好一会,难以想象眼前人竟是他二哥:“你都说她是杀母仇人,你还指望她给你做饭?你不怕她一包耗子药毒死你?”要不是别人都说他俩长得像,他都要怀疑这个二哥是马路边捡回来的。
“我...她以前不是没下毒吗?三弟,你说我们要怎么做,李姨才会做饭?”
张红仁摇头,这个问题不该问他。
得不到答案,张红强有些烦躁,不由埋怨:“那事不是误会嘛?爸让我再生一个炉子,无非是想让我们分锅吃,我已经认错了,她还不肯做饭,外婆说的对,小娘就是小气!”
听到这话,张红仁转身就走,这猪脑子不配跟他说话,两人几乎同进同出,二哥什么时候道过歉?
再说道歉,李姨就一定要原谅?
张红仁只知道,李姨生病后,家里没人做饭,地也无人扫,他再没穿过干净的鞋子,口口声声说疼爱他们的外婆,做了一天饭就走了,虽说这里有生活费的事,但外婆真留下来,爸难道会饿着她?何况米都在柜子里,做多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无非是不想做。
而那个一直说李姨不好,说他们是血亲的大哥,每日带着媳妇在外吃吃喝喝,也没问过他们吃了没。
老师说的对,想不通的事情,那就看结果。
将衣服放在盆里泡着后,张红仁又噔噔的跑到张翠花身旁,“二姑,你教我包饺子吧?”
“洗手了吗?”
张红仁甩了甩还残留水渍的双手,他爸爱干净,要是吃饭前不洗手,一定会挨骂。
这一点,这么多年,张红仁牢记于心。
“来,我教你~”
“好...”
“诶...错了,摁紧点。”
“少放点馅...太松了,下锅就散。”
“...”
张翠花蹙着眉,一言难尽的看着侄子包的饺子,有心想拿起来重包,还没伸手,那饺子就在她眼皮底下散了架。
她提了口气,指着炉子嫌弃道:“你包的你吃!单独拿个盘子来装...去盯着锅,水开了先煮你的。”
“好好...我这就去!”张红仁一点没觉得被冒犯,他巴不得呢,乐呵呵的去拿碗。
很快,在同学家玩耍的两人回来了,一见到张红梅,李峥转身回屋,饺子还是张知丛端到屋里吃的。
想到红梅刚还问起李峥,张知丛很是无奈,他认定是梦,但李峥却入了梦,看来女儿还得继续住二姐家。
好在,孩子玩心重,又不是二三岁需要妈的年纪,吃过饭,偷偷摸摸进屋瞄了李峥一眼,又跟着赵国全玩去了。
李振再次走出屋,已是下午两点。
左右明日要在二弟家过节,张翠花也没回家,帮着李峥挑起猪毛来,肉下锅焯水,两人又忙着配料。
没多久,浓浓的肉香味冲进张红强鼻腔,他努力吸了吸,无比哀怨的看着张红仁:“你怎么不给我留点?”
张红仁白了他一眼,留?他还不够吃!
“要么自己做,要么闭嘴!”
张红强扭头看向院子,阳光和熙,可莫名刺眼,往日正午,李姨总会站在门边,温柔的喊他吃饭。
今日,她没喊,他明明已经认错了呀。
“我去找大哥!”
张红仁哼了声,爱找谁找谁。
院里几人也没管他,赵国安想跟上去,被张翠花一巴掌喝住,他不是想卖菜吗,今日就让他做,看看哪一个更苦。
上一次是晚上蒸好,次日带去集市。
而这一次,李峥凌晨2点就起来蒸肉,直到张知丛起床,肉才出笼,李峥一层层装碗,张知丛则叫醒在隔壁睡凉板床的赵国安。
既然赵国安想卖菜,姐弟俩一致觉得可以让他体验一番,所以背背篓的是他,占位置是他,摆碗的是他,甚至卖肉,也是赵国安在吆喝。
搞得李峥都没发挥的地方,只好负责装袋。
这次来得早,碗还是热的,人多嘈杂,各种气味充斥着,但走到摊位前,那股浓郁的肉香根本挡不住,没一会就围了好几人试吃,味好、不贵,送碗,用塑料袋装,干净省事,自然好卖。
一个土碗,供销社8分一个,市面上1角一个,而李峥买的碗,是张知丛带她去窑厂拿的批发价,一个碗才5分。
所以,大部分都选择连碗带肉一起买。
等张翠花找到摊位,簸箕上只剩十几份碗碗肉。
赵国安如同献宝似地,拿着李峥用来装钱的红色布袋给张翠花看,咧嘴笑道:“妈,才一个小时,就卖了这么多钱。”
张翠花:“...”
第30章 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今天中秋,集市人多,碗碗菜不到九点就卖完了。
赵国安提着背篓去找自行车,三人则在市场逛了起来,过节嘛,五仁月饼少不了,带馅的麻饼也不能少,橘子柚子更缺不得。
家里还有炸鱼,张知丛没买鱼,只买了一只鸡,本想多买点肉,连走了几个卖肉摊子,五花肉都卖完了,只好买了点三线肉。
一行人提着东西回家,已经是10点半。
推开门,迎面撞上三张皱巴巴的小脸,赵国全一把抓着张翠花的胳膊,抽了抽鼻子:“妈~你怎么不喊我!”说好今日一起赶集,结果他一睁眼,屋里就剩红梅一个人。
“屁~老子没喊吗?被子我都掀了一道,是你自己起不来!你妹都爬起来了,就你睡得跟死猪似的,让开,别挡着路!”
赵国全哼唧一声,视线一转,“哥,怎么样?卖完了吗?赚了多少钱?”
赵国安一听,立马扭头盯着缠在李峥手腕上的红布袋。
李峥将布袋给他:“我放了三块零钱。”
赵国安眯着眼接过布袋,搭着赵国全的肩。
“走!数钱去!”
“好呀~数钱!”
话一落,堵在门口的三人,瞬间跟赵国安走了。
张知丛将自行车停好,看着紧锁的大门,皱起眉:“红仁,你大哥、二哥呢?”
赵国全举起手,大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二哥和大哥去大嫂家过节了!”
“什么?”
张翠花猛地回头,“他们三个都走了?”
“对呀,我和妹妹刚到这边,三人就走了!”
张红仁点头附和,二哥也喊了他,但他没去,中秋团圆,就该在家里团圆,去别人家团圆,像什么话?
他只要把饭做好,管它干饭、稀饭,总能上桌吃饭。
张翠花愣了片刻,直到水台边哗啦啦水声响起,她暗骂了一句,捞起衣袖,帮忙做饭。
不多时,一盘盘丰盛的菜端上桌,李峥端了份菜回屋吃,张知丛给她找了个生病的借口,几个孩子也没说什么,这桌菜,完全堵住了他们的嘴。
介于上午卖碗碗肉,赚了14.8元,别说赵国安激动,就连张翠花也兴奋不已,拿着记事本,反复看着上面的采购明细,她完全没想到,就卖个菜,赚了这么多钱,顶她过去三四天的工资。
“要不,我们去供销社买点肉?明天接着卖?”
赵国安一个劲的点头:“好呀,多买点肉,今日量太少了,好多人都没买到呢。”他想赚钱买萨克斯,但好贵,贵到他无法开口朝妈要,一把六千多块,他要敢开口,他妈能现场打死他,若是他自己存钱买,顶多捶两下。
几个小孩也想去,纷纷嚷嚷着一起。
张知丛见状,不得不泼冷水:“二姐,这两日好卖,是因为中秋节,不是每天都好卖,再说这个点,连集市上的肉都卖光了,你确定这会去供销社,还有肉等着你买?”
张翠花仔细琢磨了下,觉得二弟说的对,她也是被这钱给冲晕了头,随即看向赵国全:“去烧水,一会洗头!”
“啊...”
赵国全睁大眼,摇头拒绝:“妈,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省得跟红军几人一样,啥事都不会做,煮个稀饭还能煮糊,“还有你!红梅,你也去!自己洗头。”
张红梅:“...”
赵国安趁张翠花指挥弟妹的功夫,一溜烟窜到门口:“妈,我去供销社瞧瞧,一会回来~”
张翠花:“...”
等他们去烧水,张知丛将桌上的垃圾清理后,才拿着记事本回到里间,望着床上那个睡着却还锁眉的人,他轻叹一声,明天去医院,或许就知道李峥得了什么病...
傍晚时分,张红军三人回来了,正巧赶上饭点。
张知丛自顾吃饭,张翠花也没搭理的意思,几个小孩更是被一大盘红烧鱼,辣晕了头,一边哈着气,喊着辣,手却争着夹鱼,生怕晚一步,被人夹走。
昨晚回来的晚,今早起来,爸已经出了门,张红军这才去的黄家,知道这事办的不地道,张红军提了两瓶酒过来:“爸,二姑,姗姗他爸得了瓶好酒,你们有空品品。”
张知丛抬头:“杨师傅那你去了吗?”
张红军一愣,“什么?”
瞧他这神情便知没去,张翠花上下审视着张红军:“可别说这些人情道理,你爸没教过你?往年中秋,他都带上你给杨师傅送礼,如今你也成了家,难道不该由你去?还指望你爸替你送?”
上次给邻居回礼也是,他竟全程没搭把手,可见这人姓张,心却随了蒋家。
张红军一听,顿时红了脸,他根本没想起这档子事,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爸,二姑,明日我再去老师那。”
张知丛扫向那瓶酒:“我不喝酒,你拿回去。”
张红军心一噔,急忙说:“爸,你虽然不喝酒,万一家里来客,你可以拿酒出来招待呀,这是姗姗她爸一片心意。”
“行吧~放这吧!”
张红军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屋。
“哥..进来!”
路过中间屋,见二弟躲在门后朝自己招手,张红军微微摇头,他们是赶回来吃晚饭的,结果...
拿着李峥的检查报告,张知丛反复看了看,又找了医生确认,只是低血糖,没其他问题,但低血糖不会叫人做噩梦,在医院坐了会,他便回了家。
“这是国安送来的肉?”
李峥洗了把手,起身问:“是呀,他说是你叫他买的,你买这么多干啥?还有呀,国安来帮忙,我跟他该怎么算?”
梦中,李峥没做过买卖,整日忙着家里,最开始那几年还能卖卖布票啥的,后来取消票,用现金交易,孩子也大了,她也没多余的时间去远处买菜再卖,再没赚过钱。
今日赵国安冷不丁提来两扇肉,还吓了她一跳,当时她有问过如何分钱,但赵国安只是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叫她问舅舅。
看着那两坨肉,张知丛嘴角抽了抽,他只给了二十块钱,只够买十来斤肉,那多出来的肉...他抿了抿唇,取出公文包中的检查报告,递给李峥。
“你血糖过低,受不得饿,一早去卖菜,还要带那么多东西,以后让国安陪你去,左右他现在也不想学手艺,不如给他找点事做,省得他出去瞎混。”
“啊...”
李峥愣了愣,接过检查报告看了起来,她一直知道自己饿不得,一饿就眼黑出汗,平日都是吃饱才出门的,梦里的明年,赵国安去了他大舅那,这会跟着她卖菜,倒也不耽误。
“可我们不是要离婚吗?”
一听到这个词,张知丛没由来的升起怒火,离婚离婚!整日就是离婚,不能说点其他的嘛?他深呼了口气,压着声说:“听听你自个的声音,就算要离婚,也得把病养好再说。”
李峥下意识后退一步:“那我和他该怎么算?”
“他人呢?”
“去学校了。”
“他若帮你做菜,你就五五分,若不帮,他三你七吧。”
“那还是五五分吧,那么大块肉搬回来也挺费劲的。”
张知丛笑了笑:“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李峥:“...”
第31章 没被这张大饼诱惑
自从知道,不干活就得饿,饿了几顿后,张红强妥协了。
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在张红仁的‘苦口婆心’、以及‘如何快速做好饭’的劝解下,和他每次出门,总有一群好心的‘社会大哥’跟着下,他妥协了,选择偷懒。
一天三顿饭,选择一锅出。
一放学,兄弟两人也没磨叽,早早回家。
朝张知丛打了声招呼,张红强搬出墙角的炉子,没用蜂窝煤,直接捧来木柴,点燃后,又去拿锅,接了满满当当的一锅水。
打算做稀饭。
做了几次饭,张红强已经知道,吃干吃稀,全看米多少,将锅架上后,又马不停蹄去陶米,见张知丛在洗红苕,他问:“爸,能不能给我几个?”
张知丛头也没抬,直接说:“红苕在屋里,自己去拿。”今日肉有点多,李峥打算再做一锅粉蒸肉,这盆红苕是用来打底,当配菜的。
张红强抿了抿唇,转身进入屋子,见李峥正在切肉,他眸光一暗,“李姨,红苕在哪?”
“书桌底下!”
“哦~”
张红强拿了三个红苕准备离开,余光瞥到李峥,脚步一顿,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在鼻尖蔓延,三弟不愿帮自己做饭,大哥带他吃了顿饭就赶他回来,爸倒是给米给菜,但要他自己动手做。
所以...
“舅妈~做好没?”
赵国安突然冲进来,中断张红强酝酿在嘴中的情绪,他抬头朝赵国安哼了声,侧身出去。
“还没好,国安,要不明日我们分两头卖菜?”
“为什么?”
李峥放下刀,指着桌旁的箩筐说:“肉太多了,一百多碗,我估计一个集市卖不完,想着早上你我分开卖,中午回来蒸肉,下午再去家属院卖。”
赵国安愣了愣,舅舅让他寸步不离的跟着,舅妈一个人去卖菜,若出事,舅舅肯定会扒了他的皮,“舅妈,你等等,我去问问舅舅。”
李峥点点头,继续切着肉,做粉蒸肉,肉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必须切的粗细均匀,肥厚相间,这样入口才软糯适中。
如此想着,李峥竟流了口水,要不先蒸点晚上吃?左右中午也煮了稀饭,如此想着,李峥出门拿碗,正巧撞上站在橱柜前说话的两人。
“舅舅~另外一块肉,是我和几个朋友凑的钱,舅妈说要分开卖,你说我让他们帮忙卖如何?这样我们就能去好几个集市,早点卖完。”
看到李峥出来,张知丛将装着红苕的盆递给她:“你们有几个人?”
“我出了5块,另外四人,一起凑了7块钱。”
“那你打算怎么给他们分钱?”
赵国安一愣,摸了摸头,惊讶道:“啊...没说呀,我就说赚了钱,请他们吃饭,若亏了钱,我还他们本钱。”
张知丛沉默,见李峥又出来拿东西,他实在不放心她去市场卖菜,而他又要上班,不可能回回陪着,突然灵光一现,“走!回屋说~”
说话间,他拉着李峥一起进屋。
“干啥?”
“这些碗碗菜,成本是2角钱?”
李峥摇头:“带碗大概是1.9,不带碗大概是1.4角钱。”烧白要便宜点,下面垫的梅菜干,但墩子肉、把子肉没垫东西,纯肉,自然要贵些。
张知丛点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李峥,不如这样,你在家负责做菜,国安他们从你这拿货,他们自己找市场卖,嗯...一碗肉3角钱,如此,双方都能赚钱,你也不用大清早去市场。”
“啊...”
张知丛看向赵国安,接着说:“你今年也17岁了,整日跟着你那群兄弟游手好闲,也不像话,红军比你大一岁,都成了亲,你若不想学机械,跟着舅妈一起卖菜吧,总不能一直伸手要钱,是吧?”
赵国安眨了眨眼,一脸呆滞的看着张知丛,脑袋还没转过弯来:“舅舅,你等等,你慢慢说,什么3角?什么拿货?”
“刚才你说让你朋友去市场帮忙卖菜,我没意见,但这个活,需天不亮出门,一两次也就罢了,但不能次次喊他们帮忙,总得给点好处,是不!
左右,他们这次也出了钱,趁这会天还没黑,你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自己拿货去卖...每一碗肉赚一角钱,一天若卖个百八十碗,那可就不得了...”
听着听着,赵国安诡异的笑了,频频点头:“舅舅,你说得对,我这就去问!”他那群兄弟,全住在附近,跑一趟也不远,舅舅这主意不错,等他领着兄弟赚了钱,看谁还敢说他是个二混子!
李峥叫住他:“不...等等~我没同意呀...”
张知丛打断李峥的话,朝赵国安挥手:“快去快回,若他们同意,你们商量下在哪卖,明早五点来拿,对了,背篓、零钱这些叫他们自己带...行吧,就这些,快去吧。”
“好叻~”
“张知丛,我还没同意呢!”李峥鼓起腮帮子,怒瞪着他,“你怎能擅自作我的主?”
张知丛笑了笑:“先别生气,我给你算一笔账,一个集市,一天最多卖50碗,但十个集市,一天能卖500碗,就算一碗肉你只能赚6分钱,是不是也比你去一个集市赚的多?”
李峥没被这张大饼诱惑,指着箩筐,用力的说:“500碗?我从早干到晚,也做不了那么多碗呀,你是想累死我?”
听到这话,张知丛嘴角一僵,刚刚他只想到如何把李峥留在家里,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
“那啥,我每天回来帮你做?”
张知丛顿了顿,往门外瞟了眼:“国安那孩子也跑没影了,要不先这样?万一他们吃不了苦,都不来呢?咱等他回来再说,天都黑了,先吃饭吧。”
李峥盯着他,用力吸了几口气,她还能咋办?看这架势,张知丛是不会出门找赵国安的,她连往哪个方向找人也不知道,如何拦人?
只能接受。
赶走张知丛,李峥用力砍红苕,力道之大,让隔壁王淑芳误以为她大晚上砍骨头呢。
今晚,张红强做的稀饭,又熬成了干饭,闻着还有股糊味,吃着手指长的粉蒸肉,张红仁决定不与他计较,多说一句话,他怕少吃一块肉。
吃过饭,张红强洗碗,连带着张知丛他们吃过的碗,这是定好的规矩,也可以不洗,不洗就别吃他们做的菜。
煮饭,无论煮干煮稀,还是煮糊,没人嫌弃,当然!三弟的嫌弃不算嫌弃。
但洗碗不同,洗不干净,会被爸喊出来重新洗。
张红强洗了三次,才感觉碗面干净清爽,将碗挨个放入橱柜,正准备回屋,门外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舅舅~开门!”
张红强跑去开了门,侧身让出一条道,赵国安率先进来,看到他身后的那个人,张红强瞬间红了眼,这不是前几天将自己堵在路口的那个人吗?
啊啊啊!!!
他竟然跟国安一起进来!
所以!!!
是赵国安指使的?
第32章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
眼前的四人,叫张红强明白,识时务为俊杰,他只得瞪大眼,死命记住几人的面孔,谁叫他打不过呢?
等人一进右屋,张红强立马冲回屋,跑到张红仁身前疯狂输出:“红仁,那个堵路的人,竟是赵国安那鳖孙喊的,啊....我是他弟弟啊,他竟找人收拾我,我们去打他!!!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事,二哥跟他说了好几次,他也陪二哥去过那个路口,但一直没找到人,听了这话,张红仁沉默了会,说出令张红强无比绝望的话。
“二哥,有没有可能,人是爸喊来的?那人若真找你麻烦,直接打你就是,何必堵路?冤有头债有主,那啥...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
那人虽没打他,连话也没说一句,但堵了他两回路,他往左,那人跟着往左...没有一点伤害,但侮辱值、恐吓值拉满了,张红强吸了吸鼻子,冷静下来:“我是他儿子啊,他为什么找人堵我?”
张红仁想了想,回答:“大概怕你做坏事?”
“...”
张红强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知道他要干坏事,但隔壁几人只听了一次,便明白张知丛的意思,纷纷保证,明日准时到。
记下需要准备的东西,三人便走了。
赵国安关上大门,准备回屋睡觉,下午他就跟妈说了,明天要去卖菜,今晚歇在这边。
刚转身,屋门从里打开,张红强立在门口,死死盯着他,哪怕处于暗处,赵国安也能感受到对面眼里藏不住的愤怒,他嘿嘿一笑,无比嚣张的抱胸:“哟~想打我?来!来呀~”
“你进来!”
赵国安哼了声,挺起胸膛不断逼近:“来呀!动手呀!”见对方没有动手的打算,赵国安腰一扭,硬是挤进屋:“红仁,给我抱床被子来...”
张红强死死咬住后槽牙,若真是赵国安喊的人,他定要动手,但人是爸喊来的,他不敢。
更何况,那日...他饿极了。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
张红强不知道的是,饿肚子不好受,早起也很难受呀,在听到第四次敲门声时,赵国安终于从凉板上爬起来,揉着眼开了门。
“程谦,就你一个人?你哪来的自行车?”赵国安往他身后瞅了眼,乌漆嘛黑,连个影子也没有,难道他们不来了?
“士伟借给我的。”
“那他人呢?”
程谦抿了抿唇,“士伟还在家里捣鼓另外一辆自行车,段老二怕不得来,我喊了好一会,没人应。”
“行吧,进屋说!”
此时,李峥已经将赵国安那份肉码好了,只等另外几人的背篓,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忙说:“国安,把背篓递给我,我来码碗,你们先去吃点东西。”
程谦一听,急忙将背篓放在李峥身前,有些局促:“李..李姨,我是吃了饭才来的。”
听到声音,李峥一愣,抬头打量眼前人,蓝白色的衬衫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瞧着还没她重。
梦中,赵国安去首都的前几日,他请兄弟吃饭,她去赵家帮忙做饭见过他,赵国安的一众兄弟,除大院的人,就数此人她记得清楚。
听张翠花说,后来他好像因为抢劫进去了。
想到这,她双眸一闪,掩住震惊,看向赵国安:“国安~稀饭在外头,炉子上温着昨晚的剩菜,快去吃吧,我这还要码一会。”
“舅妈,我这篓装了多少碗?”
“每人装40碗,有两碗肉我剪成小段,到时拿来试吃!”
赵国安点头,揽着程谦的肩出了门:“客气什么,吃饱才有力气抢位置。”
“啊...”
程谦有些懵,卖个菜还要打架?怪不得喊上自己,原来是看中他的武力呀。
看到锅中剩菜,程谦黑眸亮了又亮,诧异的往屋里瞥了眼,他们吃这么好?肉呀,手指长的肉,他好久好久没吃过肉,都快忘了肉是啥滋味。
“快吃~”
“哦哦哦...”
很快,吴士伟骑着自行车来了。
差了一人,本该每人四十份,多出来的肉,只好往他们背篓中塞,要不是张知丛拦下,李峥能全部塞进去。
虽说李峥只卖过两次,到底比他们年长,反复说着卖菜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以及如何处理。
“知道啦...”
“舅舅~舅妈...我们先走了,等我好消息!”
“慢点骑车,莫洒了汤...”
“...”
望着三人的背影,李峥一脸担忧,也不知能不能卖出去。
“回屋吧,忙了一晚上,去睡会。”
“感情卖不掉,你好自己吃!”李峥白了张知丛一眼,碗不够,还是拿家里的碗凑了160碗,结果一人只装了45碗,剩了不少肉。
张知丛笑而不语,拉着她回了屋,自从做了个梦,这妮子脾气上涨,人也生动了些,还敢朝自己发脾气,真是稀奇。
被吵醒的张红军夫妻,也回了里间。
“李姨在卖肉?”
“是啊,竟干这种事,真丢人!”
张红军打了个哈欠,扯过被子蒙上头,“睡吧!”
黄珊珊翻了个身:“赚钱吗?”
赚不赚钱,张红军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晚回来要跟爸好好说说,一晚上闹个不停,还让不让人睡觉。
回答黄珊珊的是张红军忽高忽低的鼾声...
而李峥也带着一颗焦虑期望的心,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敲门,李峥猛地惊醒,下意识摸着右脸,没伤,她吐了口浊气,这才缓缓起身。
来人是张翠花,以及吴士伟的妈妈--陈雅清,吴士伟的爸爸是水厂职工,李峥也认识,但她平日不爱扎堆凑热闹,与他们只是点头之交。
至于陈雅清的来意...
自然是确认儿子是不是跟赵国安一起做买卖。
从李峥这得到肯定答案后,陈雅清松了口气,家里两辆自行车,儿子全带走了,害他爸大清早发了通邪火,只要儿子做正经事,不胡作非为,骑走自行车不算事。
但眼下才九点,人还没回来,三人也不能坐着干等,李峥便搬出一个九寸大小的石磨,打算磨点米粉子。
这石磨,是她的嫁妆之一。
除了这个,还有一套家具、以及各种背篓、箩筐,是她爸和大伯做的,两人都没正经学过手艺,临时赶出来的,可想其牢固程度,能顺利抬到张家,只能说两人使了大力气。
至于用?
呵呵,至今没用过,搬到这边来,那些家具也不能扔,好歹是她的嫁妆,被张知丛存在他们水厂的一个仓库中。
“舅妈~舅妈!”
听到动静,陈雅清慌忙起身,朝门口走去...
第33章 再吵,能有小孩子吵?
儿子整整齐齐,没缺胳膊少腿,那陈雅清只关心这次成果,不待他将车停好,她先一步取下背篓,看着里头用塑料袋包裹的十几个碗,惊讶道:“你没卖?”
吴士伟当即解释:“卖了,这是剩下的。”
“哈哈,数他剩得最多。”
赵国安兴奋的端着背篓亮给三人看:“妈,舅妈,就我一个人卖光了,他们剩了好些呢...
我还买了肉,舅妈,一会你不用去买了。”
若不是瞧集市上人越来越少,他想到舅妈说的便宜卖,估计也卖不完,今日赚了3.5,虽说少了点,但满满的成就感!
吴士伟剩的最多,足足15碗,回来的路上,他反复琢磨,只怪自己嘴笨,那么多人试吃,却拉不下面子喊他们买,若再给他一次机会,定能全部卖出去。
程谦剩了六碗,倒不是卖不出去,而是他车技不好,路上颠了好几下,打翻了肉,他又舍不得便宜卖,打算用今日赚的钱,买回去给弟妹吃,他今日赚了3.3,扣掉肉钱,还剩1.5元呢,能吃好几天。
对于此次结果,一行人相当满意。
陈雅清更是将儿子剩下的15碗肉全买了,家里人多,这点肉,只够吃一顿,但她只掏了2元,差的钱自然是吴士伟补。
吴士伟也乐得将这次赚的钱拿出来,这肉好吃,带回去好歹能向他爸交差。
赵国安还想下午继续去卖,但家里没碗,李峥没法做,新碗要等张知丛买回来。
送走他们,李峥忍着困意,将买回来的肉码好盐,2点起来,6点多才睡,没一会就被喊起来,到这会,困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关上门,连钱也没数,搂着红布袋,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香。
两兄弟中午放学回来,敲了一道门,也没吵醒她。
好在他们提前一天做了饭,橱柜里有一碗肉,兄弟俩也知道,继续敲门没意义,若被爸知道,还会教训一顿。
所以,自行热了饭菜,便走了。
但张红军却没那个顾虑,一回来,见门没上锁,便来敲门:“爸---爸!李姨---李姨!!!”
黄姗姗打量这方角落:“会不会不在家?”
“不会,门没锁,肯定在家。”
于是,张红军使着劲敲着门。
‘嘭嘭---嘭嘭’
李峥睁开眼,听着外头的敲门声,缓了一会才起来。
“有事?”
张红军这么早回来,肯定不是为了回家做饭。
“李姨,你能不能别卖菜?半夜吵个不停,我都没法睡觉,这很耽误我的工作....再说,这种投机倒把的事,你怎么能做?丢我张家的脸!”
听到这话,李峥呼吸都急促起来,这么趾高气扬的说话,谁给他的脸?是她平日脾气太好?
嫌吵?他们全是压着嗓子说话的,顶多骑车、开门声有些大,可再大,再吵,能有小孩子吵?
能有小孩子整宿整宿哭吵?
梦里,他将他没满月的孩子交给自己,怎么不说吵?
这会说吵?
见李峥不说话,张红军又道:“从今日起,别卖了,省得别人说闲话,你要缺钱,等我发了工资给你一点。”
李峥冷呵一声,这是知道自己不会要钱,才说些场面话,他外婆那么想留下,他怎么不说给点钱。
李峥不想与他说话,多说一句,就是给他脸!
这种人就不配!
她后退一步,准备关门。
见状,张红军伸手摁住门,带着三分怒火、七分不耐烦:“李姨,我说的话,你听到没?不许再卖!”
“松手!”
李峥整个身体抵着门,吼了句:“滚!”
“不是,李姨,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投机倒把!万一被人抓到,搞不好会影响爸的工作。”
黄姗姗在一旁点头附和:“说不定还会影响我们的工作,李姨,爸也不缺钱,他每月工资那么高,足够养活你,你就安心在家享清福吧!”
“狗屁!别人都在卖,我怎么不能卖,松手!”还清福,一天到晚做不完的饭,洗不完的衣服,这种清福,跟搂着钱袋子睡觉比起来,李峥选择后者。
“你给我滚!”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两兄弟放学回来了,见大哥两人堵着门,瞧着不对劲,张红强嗷了一嗓子:“哥!你在干什么?”
张红军脸一红,手一顿,尴尬了一下。
“没...没干什么!”
借着张红军回头的机会,李峥用力关上门,快速插上门闩,后背死死抵着门,大口大口呼着气,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搬出去!尽快搬出去!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张红仁走到门口,瞥了张红军一眼,对方这缩脖子的行迹,告诉他,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他眸光一沉,看向窗户:“李姨,李姨,你没事吧?”
李峥本不想回应,但张红仁一直贴着窗户喊她,她掀开窗帘说了声,便回了里间。
她要数钱!!!
只有数钱,才能解气,才能弥补她刚刚受到的屈辱。
半个小时后,张知丛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辆拉货的三轮自行车,想着国安跟着卖菜,这次足足买了两千个土碗,大的小的都有,还顺带买了两口大锅,以及十个竹制的大蒸笼。
兄弟俩见状,放下笔,帮忙将碗搬到屋檐下。
送碗大叔一走,张红强便站在张知丛身前,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站在谁的立场,只将看到的一幕说出来。
张知丛一听,整张脸肉眼可见的黑了,看向左边紧锁的大门,沉声问:“他人呢?”
“回屋待了会,就出去吃饭了。”他们锁门时,还聊着出去吃什么,张红强那会正在院里盯着锅,听得清清楚楚。
“烧锅开水,你俩一人洗两叠碗出来!”甩下这话,张知丛抬腿回屋。
“啊...”
张红强懵了,他说出来是为了讨赏,不是讨活呀。
张红仁气得使劲踩了他一脚,以前不觉得,一经事,才惊觉他蠢!磨着牙低声说:“还木着干啥,洗碗去!爸今天心情不好,你要是敢偷懒,我告诉你,别指望我帮你!”
“爸生气了?”
看着再次合上的门,张红强哭丧着脸,吸了吸鼻子,爸生气了?该生气的是他才对!
他扭头看向屋檐下的那堆碗,满脸生无可恋,那么高的一叠碗,他要洗两叠啊!!!
第34章 我垫的肉钱呢
一进屋,张知丛就被满床的钱打了眼,一张张铺满床,估计也要费些功夫吧。
“离婚~明天就去离!”
要不是天黑了,李峥能现在拉着他去。
张知丛嘴角一僵,垂下眸:“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峥倔强的咬着唇,默默将床上的钱收起来,上次他偷走钱,害她走不了,今晚她要抱着钱睡,省得睁眼钱又不见了。
张知丛坐下,望着她的背影,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你应该说出来,你不说,我怎会知道你受了委屈?”
李峥手一顿,眼泪吧唧一下,落了下来。
梦中,若她早点说出来,结果是不是不一样?张知丛会不会如同现在这样,帮着她?
可她不敢!
整个水厂,不识字的人,没几个。
她李峥算一个。
他们都是知青返城。
唯她,是从村里嫁进城。
她甚至不敢与人多言,怕别人说她没文化,是后妈!
见她无声落泪,张知丛眼眸一震,莫名的酸涩瞬间霸满胸间,他伸手拉着她坐下,“我买了碗,这会快7点了,要不先把肉做了?再生气,也不能拿钱生气,今日赚了多少?有十块吗?”
李峥沉默。
“那我垫的肉钱呢?还有...今日买碗,花了120块钱,你得给我!”
他垫的钱,李峥每次都单独放着,听他一说,连忙趴在床上,从她枕头底下扯出红布袋,取出他的钱,按在他身上。
张知丛失笑,摁住她的手,挑了挑眉:“碗呢?”
李峥瞪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
碗?
呵呵!
没有!
120元呀,不是20元,卖了她也没有!
见她继续沉默,张知丛接着说:“这几日,你都赚了二十几块钱,再干一个月,保不定比我工资还高,以后这个家得由你来当!”
李峥一听,立马摇头,她是要离开这个家,而不是养家。
张知丛眯起眼,紧抿着唇:“赚了钱,你就想抛夫弃子?”
“你胡说!你放屁!”
李峥猛地抬头,大声替自己正名。
“我没赚钱那会,我就说了要离婚!是你不离,是你拖着我不离的!还有!你儿子不许我干这事…
别人能干,凭什么我不能?
凭什么?
又不是我吵着他,说什么投机倒把,什么资本主义,什么影响工作,他怎么不和国安说…”梦里,那么多人辞掉工作,下海做生意都没事,怎么到她这,就会害他们下岗?
呸!梦里她没做,两人还不是下了岗!
等李峥说累了,张知丛才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温声说:“你瞧你,一说就激动,一激动嗓子又哑了,咱先去做菜,做粉蒸肉,我买了大碗回来,等会我们一人吃一碗,好不好?吃完饭,我帮你洗红苕。”
李峥想说不好,但明早国安几人还等着肉卖钱,跟谁生气,都不能和钱生气。
她一把扒开张知丛,径直出了屋。
张知丛一时不慎,被她推在床上,他静静坐了好一会,外间亮起的橘黄灯光,映得他半边脸隐晦莫名。
昨晚剩的碗碗菜,给张翠花送了几碗,还剩下六碗,李峥将六碗全放进锅里,她要吃肉,使劲吃肉,然后挣钱,买房子!买超大的房子!
见李姨出来做饭,兄弟俩齐齐松了口气,加快手速洗碗。
刚刚屋内的争吵,两人扒门口全听到了,一进屋,不等张红仁关上门,张红强就迫不及待地问:“大哥不许李姨卖肉?下午他们因这个吵架?他为什么不许?那碗碗肉很好吃呀...”
张红仁不紧不慢关上门,绕过二哥,坐在凉板上,看着眼前这个只关心吃的二哥,他深深叹了口气,眼下是该关心肉吗?
难道不该关心李姨要离婚?
怪不得这段时间,李姨只做她和爸的饭,爸也由着她,原来是李姨要离婚,肯定是那镯子闹出来的事。
张红强推了推他:“我问你话呀,你哑巴啦?大哥为什么不许李姨卖肉?赚钱不是好事吗?我们顿顿吃肉不好吗?”在李姨未卖肉之前,他家伙食不算好,顶多能吃饱。
天天吃肉?
呵~
过年也做不到天天吃肉。
自打李姨卖肉,除了早上,中午和晚上,他都能吃到肉,所以,张红强才没那么反感干活。
张红仁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二哥,爸和李姨要离婚呀!”
张红强一屁股坐下,是哦,两人要离婚。
“可现在不是没离吗?”
张红仁睨了他一眼,决定不与这个蠢货说话,他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要干啥?”
“我出去干活!你要去?”
张红强犹豫了会,跟着出去了,他还没吃饭呢。
吃过晚饭,兄弟俩想看场好戏,便帮着洗红苕,等到红苕切成块,大哥也没回来,张红强实在等不起,便回屋写作业了。
他一走,张红仁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爸,你们要离婚?”
张知丛一听,脸霎时黑了,儿子竟然听墙角?
“没有!滚回去睡觉!”
对于张知丛的怒火,张红仁表示理解,爸肯定不想离,不然也不会使劲干活:“爸,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听李姨的话,好好干活,李姨卖菜,我百分百支持!”
张知丛紧紧握住刀,费了好大劲,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滚!”
“好叻~”张红仁麻溜滚了。
次日,李峥睡醒后,吃了饭,连碗都没洗,便出门找房子,她没去街道办事处,没有离婚,李峥拿不到户口簿,就没身份证明,而且,她还没有工作,去了也是白去,只能在各个巷子里摸寻,看看谁家有多余的房子出租。
只是,这个时候,谁家也没多余的屋,张知丛是主任,才分了三间屋,就这三间屋,住了七口人,换其他家,屋里一张大床标配小床。
若是能租房,他们还想租呢。
李峥又不想回村,离婚回村,村里的口水能淹没她,走着走着,天空突然飘起雨,她躲在树下,想着深秋的雨下不大,等雨停了,她再继续找。
可雨势一直不见小,只好选择回家。
就在她出门找房子这个时间段,赵国安几人骑着自行车满巷子寻她。
还是她走到公交站,被眼尖的张翠花发现。
她跑过来,一把揪住李峥的胳膊,使劲捶了两下,“你去哪了?你还生着病,咋瞎跑呢?不要命呀...”
这两下,打得李峥咧了牙,心道她肯定是断掌,不然怎会这么痛?
“...”
第35章 想找个什么样的房子?
这场雨,直到找李峥的人一一回来,也没停。
而张翠花对李峥的咆哮,在张知丛回来的瞬间,终于停止,让李峥耳朵清净了两秒。
“你咋这会才回来,都不打把伞?”
张翠花扯下火炉边李峥刚刚擦头发的毛巾,递给张知丛,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心下一惊:“哎哟...你在发抖?抖这么厉害!快!回屋换身衣服!这入冬的雨就是冷。”
张知丛哆嗦,不是冷,而是气极,更是惧怕,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生怕李峥一时犯抽跑了。
天大地广,他要怎么找?
见二弟直愣愣看着李峥,张翠花直接推他去里间:“赶紧换衣服,她没事...你也是,雨大了,你就先回来,还找什么找...”
等张知丛挨着李峥坐下,张翠花新一轮咆哮又开始了,从两人骂到这场雨...又从今早骂到张红军成亲。
赵国安见状,拉着兄弟伙走了,再不走,他妈就要说到他身上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赵国安猜的不错,他前脚走,后脚张翠花就开始骂他。
骂完赵国安,又骂张红军,连不在场的蒋外婆,也没逃过,最后李峥实在熬不住,靠着张知丛沉沉睡去。
这场煎熬,才算结束。
等她再睁眼,窗外漆黑一片。
听着外间动静,她趿拉着鞋,走出屋。
李峥一现身,张翠花那叫一个激动,急忙招手:“快来!肉我炸过了、也切好了,梅菜干、红苕都备齐了,就等你来码味。”
本想着李峥睡了,张翠花打算自己码味,在二弟的建议下,她先做了几碗出来,但肉一入嘴,都说没李峥做的好吃,她这才打消念头,生怕糟蹋了肉。
别小看这么一坨肉,儿子今日又赚了三块多,要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小的要照顾,张翠花都想自己拿货去卖。
“我...我洗..咳咳...”
这场雨,又让李峥的嗓子嘶哑了,她难受的清了清嗓子,艰难道:“我先洗..咳咳..”
听着她一阵阵咳嗽,张翠花蹙眉,嗔怒道:“我就说你身子没好...没好,你非要出门,这下好了,又病了。”
说着,张翠花转身出了门,但她那嘴也没停下,“我熬了红糖姜水,你喝了去去寒,下回家里存点药,免得临时去买。”
吃过饭,已是晚上9点多。
张翠花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屋里只剩李峥和张知丛。
今晚,张知丛一直盯着自己,如今屋子空荡荡,他那眼神更加明目张胆,赤裸裸的毫不避讳,更瘆得慌,李峥缩了缩脖子,开始码料。
他一直劝自己赚钱,那她干活,应该不会被打扰吧?
事实上,确实如此。
李峥码料,他拌肉。
李峥装碗,他帮着装碗。
等碗一上锅,张知丛出了门,憋在李峥心头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吓死她了!整整一晚上,他全程麻着脸,也不说话,别说她,就是张翠花在场,也会整得心虚不已。
这口气,刚喘完,张知丛提着炉子进屋,又折身出去拿来锅和蒸笼,瞧他这行为,是打算两个炉子一起蒸?
李峥赶紧说:“还早,就一个灶,慢慢蒸。”
张知丛只睨了她一眼,继续往蒸笼中放碗,李峥能怎么办?只好跟着一起放。
然后,张知丛拉着她回了屋。
再然后,是一阵敲门声,吵醒了李峥,下午睡了一觉,本来没有瞌睡,被张知丛一阵折腾,硬是睡着了。
浑身酸痛,腿还没力。
费力坐起来,身后突然塔来一只大手,死死抓着她的肩膀,惊得李峥一个激灵,脸瞬间煞白,浑身僵住。
“去哪?”
似乎是听到敲门声,那只手顿了顿,拍了拍,又缩回去。
李峥缓了一会,才回过头,使劲揪他手臂,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呀,揪了好几下,张知丛只是微微蹙眉,眼也没睁,睡得十分死,好像刚才的大手,是她的错觉。
“舅妈...开门啊~”
顾不得纠结是不是幻觉,李峥赶紧穿衣服,任何事情,都没赚钱来得重要。
外头还飘着雨,风袭来,有些冷,李峥搓了搓手臂,忙给他们装肉,依旧是三人,依旧每人45碗。
再多,李峥也做不赢。
送走他们,李峥彻底清醒,想着这几日为了吃粉蒸肉,一直煮的稀饭,便洗了锅,蒸点白米饭吃。
天亮,众人都醒了。
兄弟俩在一阵相互埋怨中,吃了顿糊稠的饭,上学去了。
张知丛没走,慢条斯理的吃完饭,才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房子?”
若问她昨日房子找的如何,李峥定不会回答,但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她立马来了精神。
“独门独户,带院子,我一个人住,只要一间屋就够了,不能是楼房,搬东西不方便...唔...周围要有很多人住,最好是挨着集市,方便买卖,环境也不能太差...挨着派出所最好...”
安静听她说完,张知丛笑了,直截了当道:“你说的要求,连我们这响水巷都达不到。”光独门独户,只有一间屋的院子,翻遍整个响水巷也没有。
“要么住附近乡下。”
“不行,太远了,他们卖肉也不方便,而且不安全。”
张知丛耸了耸肩,起身离开:“那你慢慢去找吧!对了,今天别出门,我订了煤和铁炉。”知道她的找房要求,张知丛彻底放下心来,能顺利找出符合三个要求的房子,怕李峥要将整个江市走上两遍,才能找到。
“家里不是有两个吗?”费那钱做什么?
张知丛没回答,撑着伞走了。
李峥:“...”
今日下雨,三人下午一点才回来,在集市上没卖完,他们又跑去巷子卖,好歹卖出去了。
但没之前赚的多,一人只得了2块多。
赵国安刨了口饭,“舅妈,若不带碗多少钱?”
“有人不要碗吗?”
吴士伟点头:“我去的百花集市,就是之前你们去的那地方,好些都是回头客,说家里碗已经够多了。”
“那你们卖3角,我这2角。
直接将肉扣在塑料袋里,不过你们要自己去供销社买点塑料袋,我上次买的用完了。”
“行,我一会去买,家里还缺什么?我一并带回来。”
李峥摇头,家里什么都不缺。
送走他们,雨停了,张翠花跟送煤的三轮车前后脚到。
热心的王大爷,帮忙下了煤炭,还好心的将铁皮炉子挪到李峥指定的位置。
许是瞧出王大爷憋着话,张翠花瞪了他一眼:“我们十几年的邻居,你有话就放,搁肚里发酵呢。”
王大爷尴尬的抓了抓手臂,笑道:“我想问问...那个碗碗肉卖的怎么样?”
张翠花一怔,这事她和陈雅清约好了,谁都不许说出去,难道陈雅清说了?
不对呀,这约定是陈雅清提出来的。
为了儿子能赚钱,她连自家男人也没说...
张翠花狐疑、猜忌的目光太过明显,王大爷解释:“我起的早,在巷子里听到国安嘀咕了几句。”
张翠花:“...”
第36章 搬到张翠花家住
“你问这个干啥?早上吵到你了?”
“那倒没有。”
王大爷纠结了半晌,扭头看向拨猪毛的李峥:“侄媳妇,我能不能也来拿点肉卖?”
李峥:...
张翠花:???
居然知道进货,还说是他自个听到的?这话也就骗骗鬼,肯定是陈雅清说的,这人嘴真是大,让她不说,转个背就对别人说。
这事,还真是王大爷听到的,当然!是特意站在墙角听的,他又道:“翠花,你也知道我家情况,虽两个孩子都在上班,可孙子都大了,光我那点退休工资,还不够家里买菜...”
张翠花叹了口气,王大爷还在老厂时就退了休,他那大孙子比国安还大好几岁,这会还在乡下没回来,二孙子跟国安同岁,整日游手好闲、四处混。
但这事,她不能做决定。
“等二弟回来,我帮你问问。”
王大爷一愣,看向李峥。
张翠花刮了他一眼,这家是二弟做主,自然要问他。
“去去去!我这正忙着呢,等我二弟回来再说。”
王大爷笑了笑,想着这会已经四点,再等一会,直接找张知丛说,其实他觉得找李峥说更有用,非要折腾。
“这会我没事,我帮着把锅开了。”
张翠花推辞了几句,拗不过他,便道:“李峥,家里有肥油没?”
李峥摇头,最近都是买的五花肉和三线肉,没买过猪油。
“猪皮行不?”
“行!那你少割点,带点油就够了!”王大爷走过去,指着李峥手里的肉比划一道:“从这里割。”
“嗯...”
新灶、新锅,自然要用肉来祭。
炸猪皮,上蒸笼!
大部分时间,李峥都是在屋内蒸,蒸笼也小,放不了几碗,这下换成大铁皮炉子,再用上能装12碗肉的大蒸笼,六个蒸笼齐上锅,那香味,香得隔壁王淑芬趴墙头看了好几次。
见蒸笼上了汽,直接拉着儿媳妇过来,那神色就差说,‘你给不给?不给我就不走!’
乐得张翠花捂着肚子,直说她是好吃狗。
两人趁热吃了碗烧白,王淑芬暗叹自己之前太老实了,早该过来讨一碗,这烧白跟红军办席那次,请的蔡师傅烧出的是一个味!
入嘴软糯,配上梅干菜,一点也不腻。
见张知丛骑车回来,知道男人、儿子也快回家,王淑芳又厚着脸要了两碗,美其名曰,一碗不够塞牙缝。
对于王大爷的要求,张知丛自然同意,巴不得多来几个进货的王大爷,这样...李峥就没心思整日想东想西。
但量一旦多起来,她怕是要整宿整宿蒸肉。
吃过晚饭,见二姐领着孩子回家,张知丛拦下她,给红梅收了一袋厚衣服,又抱了一床被子,送她们回去。
对于二弟抱被子打算让红梅长住这一举动,张翠花没意见,李峥又生病了,他那外屋既是书房又是客厅,外加吃饭,现在又成了厨房,完全没法住人。
红梅也大了,跟两个哥哥睡中间屋,也不合适。
她那边同样是三间屋,但布局不同,左右各有半米宽的过道,所以,左边屋子被分成两间房,窗户朝围墙,从堂屋进出,国安、国全各住一间。
红梅平日跟着她睡,赵德中睡书房,再说她堂屋还隔了间小屋,一直空着,国宁一家四口回来也住的下。
“行!等红军搬走,她再回去住。”
张知丛沉默了会,又道:“二姐,平日几个孩子不听话,你帮我管教管教!”
张翠花反手指着自己,惊讶道:“我?管教?”
“嗯,李峥身份在那,导致她不好管,狠了别人说她是后妈,若不管...结果就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平日我要上班,很多事情也注意不到,正巧,你每天要过去,若几个孩子做的不好,你顺手打一顿。”
张翠花:“...”
张知丛回来时,院子已熄了灯。
李峥洗了个澡,早躺床上数了好几遍钱,她现在有48.3块,算上之前存下的钱和明日的收入,估摸着有100元。
所以张知丛一进屋,李峥忙问她的钱。
“发了工资便给你。”
“那你别忘了!”
张知丛哪敢忘,就算他敢忘,李峥也能一天提醒他八百次,“锅好用么?”
不得不说,今日的新锅、炉子、蒸笼真好用,只烧了两锅,就蒸出150碗肉,若她多重几个蒸笼,能一锅出完,可惜她太矮,够不着。
李峥不能睁眼说瞎话,由衷的夸了句:“很好用,一下午就做完了,还省下不少煤炭,多少钱,我给你。”
张知丛笑了笑,他买这些回来,只是不想她熬夜蒸肉。
“王大爷也想卖肉,你有什么想法?”
下午王大爷提的时候,李峥就想过,若多做45份出来,她的手一天能长一个茧子。
光切肉,就要多切百多十片,更别提拔毛,码碗这些细致活。
她一个人,只能做出三人的份。
“二姐也跟我提过...”
“啊...你姐也要卖肉?她不看孩子了吗?”去年张翠花因为两个孩子,办了退休,这...她有时间卖肉吗?
“不是...她不卖肉,她下午不是有时间吗,我想请二姐来帮你干活,如同下午这般,如此...你不用熬夜蒸肉,王大爷和二姐又多了一份收入。”
让二姐来帮忙,李峥没有意见,平日张翠花总是骂自己,但李峥又不傻,能分得清好话歹话。
虽说她一直以长辈自居,老把自己当小孩教育,但她本就比自己大十几岁,无论是岁数,还是辈分,她又没错。
梦中,几个孩子做的过分,她也会帮自己。
而且明年她离婚...
李峥没过多犹豫,点头应下。
“那我每天开多少工资?”
“一个月40元,我与她说好了。”
“啊..按月给?不能按天吗?”
“不能!”
张知丛换了身衣服,出去洗漱了。
李峥:...
对于张红梅搬到张翠花家住,最高兴的莫过于张红梅,家里就那么大,之前她还能一个人独占中间屋子,自大哥结了婚,她不是睡中间屋,就是睡右屋。
一点也不自由。
二姑说了,等到周六,她就搬到国全哥哥那屋。
一开始她是不愿意住这边,住了几天后发现,好像和家里没区别,她能天天回家,上下学也有人陪,更重要的是,爸爸总是送好吃的来。
她找不出不高兴的理由。
这周六,她早早跟着二姑起来,将赵国全从床上扯出来,帮着二姑将他屋里东西腾出来,又搬进自己的东西。
从此,她又是有独立屋子的人啦。
至于赵国全,则搬到隔壁屋睡,谁叫赵国安经常睡在张知丛家,屋里两张床,够俩兄弟睡。
忙完这些,已是11点,三人匆匆吃了饭,便赶去张知丛家,张翠花是去上班,张红梅自是收拾她的东西。
至于赵国全...
三人刚到二号巷子口,就碰到赵国安和王大爷几人出来。
“今日怎么样?”
“妈,早卖完了,我带王大爷去附近逛逛。”王大爷要卖肉,只要不和他们一个集市,他们相当支持,打算今日去周围走走,将区域划出来。
一人一个方向,如此才不会出问题。
“今晚在舅舅家吃饭,你早点回来。”
“知道啦...”
第37章 晒荠菜
下了几天雨,今日放晴,一早李峥便将桌子搬到院中,张翠花三人到时,李峥都把前期拔毛、焯水、配料等活做完了,正在切肉。
见状,张翠花去橱柜拿刀。
李峥拦下她,指着墙角边的两背篓荠菜,“二姐...晒荠菜。”家里梅菜干快用完了,得赶紧做一批出来。
张翠花点点头,喊了国全、红仁一起晾,至于红强,她没喊,初三了,该以学习为主,平日做做饭就够了。
家里就两根晾衣绳,自然不够,又端来梯子,将荠菜铺在墙头上。
“哎哟...亲家,你做这么多菜干呀!”
张翠花抬头,看着巷子口走来的几人,也没搭话,顺着梯子下去,对李峥说:“红军他们回来了。”看着她手中的刀,张翠花想了想,又说:“一会你回屋。”
李峥切肉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切着,她一天能赚12块,一个月就是360块,不!从今日起,她再做一百碗出来,争取一天赚个30块,一年后,她就去买房,还要比张红军先一步买房,气死他!
思虑间,四人进了院。
黄母扫向右边,看着大铁炉子和叠的老高的蒸笼,回头瞪了黄珊珊一眼,这死孩子,李峥赚钱,赚给谁?竟还拦着,想她李福华怎生出这么愚蠢的东西来!
“他二姑,他姨,都忙着呀,红仁,来~接着!我带了点米花糖来,你哥呢?”
张红仁接过袋子,道了声谢,拉着国全、喊上红梅回了屋,在屋里边吃边听,比在外面招人烦好,大哥这一走都是好几天,这个点带黄母过来,肯定是为了求情。
张红仁猜的不错,黄母知道两人所作所为后,特意请了一天假,选择张知丛快要下班的时间点来,女儿女婿一直住她家也不像话,家里挤得都没站脚的地了。
将肉切好后,李峥回屋码料。
张翠花一边生火烧水,一边陪黄母说着话。
两人干巴巴的说话,也挺无趣的,见锅里水开,黄母忙问水的用处,她也好帮忙干点事。
一提到这锅水,张翠花就有了话说:“我那二弟,也不知啥毛病,吃饭洗手倒也罢了,碗必须用开水过一道,呐...你瞧---柜子前的两筐碗,全是拿来过水的。”
黄母应声望去,眼角抽了抽,待她走近,看着箩筐中整整齐齐码好的碗,腹诽了一句,这确实是有毛病,粗略算了下,怕是有200个碗,这么多碗拿来过一道开水,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家里有大漏勺,将碗扔锅里,再捞起来,事倒不麻烦,就是费力气,等碗沥干水,李峥端着码好肉的木盆出来。
这么多的肉,真是开了黄母的眼,这要吃多久?若是卖,得卖多少钱?想来这买卖一定赚钱,不然谁会做这么多肉?想到这,黄母便有意无意套着话。
李峥嗓子痛,没搭理,就算不痛,她也不会和黄母说话,张翠花呢,为了儿子能赚钱,二弟再三叮嘱下,硬是连自家男人也没说。
为了王大爷那事,隔天张翠花还专程找陈雅清算账,陈雅清没说过,自然不认,两人扭扯着堵住王大爷,这才弄清楚前因后果。
三人一合计,又堵住卖肉回来的赵国安几人,让他们一个个保证,不许对外说,更不许在街头巷尾几人私下说,这事才算完。
所以,更不可能与黄母言。
黄母站在一旁,那张脸红了白,白了青,话不回,肉也不让她碰,怎么遭?这还是龙肉不成?臊得她想立刻回家,这情不说也罢,随女儿怎么折腾!
谁叫两人作死呢!
镯子那事还没过,又跑来堵门。
被赶出门,也是活该!
好在一直关注这边的王淑芬,见她们在放蒸笼,提着肉过来解救了黄母的尴尬,“翠花,吃排骨不?我拿排骨换四碗肉?”
张翠花愣了愣,笑着打趣:“哟~今日不吃白食啦?”
若换成旁人,定会生气,可王淑芬跟张翠花十几年交情,是一起打过架有着丰厚革命友谊的人,自不会入耳:“要!怎么不要,今日我只要四碗!明儿你再给我留两碗。”
明天周日,男人儿子休息,往日一到这天,家里总会买肉回来打打牙祭,吃了一回,男人都念着呢,对于李峥卖肉这事,她比王大爷还先知道,毕竟有什么,趴墙头就能看到,其他不说,这肉是真好吃。
“李峥,你会做喜沙肉不?”
李峥点头,喜沙肉不难,跟烧白一样,只是多了几道工序。
“你能帮我做几碗不?我那儿媳想吃点甜食。”
“没有红豆。”
王淑芬沉默了会,她家倒是有绿豆,这年头,红豆倒是少见,若用绿豆做,可能差点味。
张翠花:“咳!明日你去供销社看看,那里估计有,若有,帮我也买点,我也好久没吃了。”
“嗯,就这么说定了,李峥,明日你一定要帮我做点。”
“嗯~我一会泡糯米。”
聊了几句,留下两根排骨,王淑芬走了。
见状,黄母回了张红军的屋,见小女儿在叠衣服,里间正传来欢笑声,气得黄母将两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生出想掐死两人的心来,还有脸睡觉!
若说李峥对女婿不好,现在她是一万个不信,看到的全是张红军的错,她就闹不明白,张红军他置什么气!
一问便是一句后妈,这当儿女的,本就低了一等,受点气怎么了?别说后妈,亲妈手底下还受气呢。
再说,这个后妈可没亏待过他!
将两人从头到尾骂了个遍,隔壁王淑芬都端着碗走了,张知丛也没回来。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黄母不想等了。
“玲玲,走,我们回去。”
黄姗姗一愣,放下衣服:“妈,红军爸还没回来呀,你再等等!”
张红军跟着挽留:“是啊,妈你再等会,我爸很快就回了。”
“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
当初是她瞎了眼,看中张红军他爸是干部,手里又有钱,红军这个后生有工作,女儿又喜欢,嫁进来又没个正经婆婆,才同意婚事的,如今来看,这后生还赶不上她儿子。
“玲玲,走!”
黄玲玲撇了撇嘴,放下衣服,跟着黄母出了门。
一出门,就见张知丛骑着自行车回来,车把手上还挂着两条大鱼,黄母提了口气,立马迎笑打招呼:“亲家公你回来啦~”
张知丛朝她点了点头,停好车,将鱼递给二姐,却对李峥说:“做酸菜鱼,再下点肉片!”
张翠花:“晚上吃糖醋排骨,排骨都焯好水了。”
还以为是国安买的排骨,张知丛点头:“那少下点肉片。”说完他洗了个手,才走向黄母。
“进屋说吧!”
黄母:“...”
第38章 人参进了她肚子?
进屋,自然是张红军的屋。
黄母给小女儿使了个眼神,想要她避开,可那死妮子硬是装作没看到,她吸了口气,拉着张红军站在张知丛身前,陪笑道:“孩子不懂事,听到风便是雨,做事也不过脑子,一急就找上亲家母,我已经狠狠教育过了...
亲家,若不解气,再把两人狠狠揍一顿,这孩子呀,不打不成器,千万别生闷气...”
张知丛早就过了生闷气的年纪,对于这个儿子,不能说是失望,从分出去那一刻,他就彻底放弃。
他的儿子,可以不聪明,也能没出息,但不能没良心,良心这东西,生来有就是有,没有便没有,是他无论如何也教不了的。
他还有儿子,儿子不行,还有女儿。
若都不争气,他还能生。
一想到这,张知丛整个人豁然开朗,犹如顿悟一般,他之前怎没想到呢,这法子不错不错...但要好好琢磨琢磨,不然李峥又得闹。
刚刚他板着脸进来,现在眉眼舒展,眼底竟带笑,周身气息也慈祥、温和了几分,黄母还以为她说的话管用了,忙喊张红军给他爸倒水赔错。
“水,我就不喝了,你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这样,明日你也不上班,去找房子,这个月搬出去。”
张红军手一顿,诧异的看着张知丛。
“爸..”
“亲家,这年头,房子紧缺呀,两人上哪找?”
张知丛看向黄母:“这也是为他们考虑,你也瞧见院里情况,半夜还得蒸几次,老有人进进出出,会吵到他们。”
黄母一愣,这不是张红军对她说的话吗?果然是父子,话语都一样,“又不是一整夜整夜的做,哪会吵着他们,也就孩子睡眠浅,一时间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张知丛摇头,站起身来,往外走:“还是搬出去住吧,月底前必须搬走!”
“爸---”张红军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张知丛回过头,目若寒星:“不是你说吵吗?我也是为了你好...”突然,他语气骤变,双目一狞:“还是说...你带着媳妇堵门,不是为了这事?
那是因为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堵住你名义上母亲的门?不许她出门!更不许她关门的?”
这话,不可谓不重。
张红军不敢接话,黄母更不可能承认,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只能是因为夜里吵,两人才找上李峥的。
嫁进婆家不足一个月,就带上男人堵婆子妈的门,这个罪名太大了,若其他人看到,还能说天黑他眼花,是场误会。
可这事,是红军两个弟弟进了院子发现的。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可能会因为品德而掉丢工作,她还有三个孩子,别说娶媳妇,就是玲玲这辈子也别想嫁个好人家,
“哎哟,亲家!你这话说重了,他们不过是没睡好,脾气才冲了点...两人还年轻,咱好好磨一磨他们的性子,再说,他们对亲家母敬重的狠呢...特意送了人参给她补身体。”
张知丛一听,冷呵一声,看向张红军:“是很孝敬,一直念着人参,可是...人参影我都没看到过,倒是听了好几次炖汤炖汤。”
“啊...”
所以...
黄母猛地看向黄珊珊,所以人参进了她肚子?黄母倒吸了口气,这死妮子,自己是怎么说的?哪怕李峥不喝,也要装模做样端过去,而不是直接进她肚子。
黄母气得冲到黄珊珊身旁,拉开黄玲玲,随即一手拉着黄姗姗的胳膊,另一只手使劲打她的背。
“妈~你干啥打姗姗呀。”
张红军忙去拉架,黄玲玲也抱住黄母的手,“是他们不要人参,你打姐姐做什么?姐姐又没错。”接着,她又替姐姐打抱不平:“明明是他们半夜吵得姐姐睡不着,反倒让姐姐搬出去,照我说,不如叫李姨搬出去弄!”
听了这话,黄母一时怔愣住,眼底煞红,她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四六不分、整日只知吃喝的女儿噢。
这话能说?
这话是她能说的?
“妈,你也觉得我说的对?”见黄母愣住,黄玲玲沾沾自喜,看向张知丛:“张叔叔,红强他们还在上学呢,肯定深受其害,为了一家人,就该李姨搬出去住!”
附耳偷听的张红强,立马摇头,他要过去解释,他没有被打扰...若是可以,最好一人一碗肉,而不是两人一碗肉。
见二哥这动作,张红仁死死抱住他的腰,指使赵国全关门,“二哥呀,你过去干什么,你信不信,一会你要挨打。”
“爸又没打过人!”
“那你也不能去,你要敢出去,我就告诉爸,你有两周没洗澡了。”
这威胁!
很管用!
毕竟他曾因为没洗澡,被爸拿着刷锅的竹刷子亲自洗了一次澡,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我们继续听!”
还没等他们贴上墙壁,一声惨叫声,乍然响起!
兄弟俩瞳孔一缩,立马冲出去。
打人的是张翠花,因黄玲玲一句话,张知丛喊了她来,只说:‘红军不许她做这些,也不许国安再卖肉!’
张翠花那个气噢,眼珠子转了一圈,找到鸡毛掸子当即抽向张红军,从他结婚闹镯子,再到现在,她一直憋着火,今日彻底炸了。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瞧把你能的!
还想当这个家吗?
你真是张家的好儿孙呀...你怎么不叫蒋红军...老子卖个肉,还吵着你了....
当年门口放鞭炮都没吵醒你,就进出走个路,还能吵着你...你上学我要喊你八次,你才醒,你咋不说吵着你了...”
“二姑..”
“她二姑,别打!快停手!”
这下,黄家三人赶紧拦人,让张红军躲进里间。
张翠花是能站在路口骂一天的人,不会因为正主不在而松口,当即将怒火对准黄母。
“我想问问你们黄家什么家教?是怎么教女儿的?进了门,不说端水洗脚,就说做顿饭,老子也没吃到,你当年嫁进黄家,也是这样当媳妇的?”
黄母脸色一白。
不等她反应,张翠花接着说:“你家啥时娶儿媳妇?我要好好给你们吹嘘吹嘘,嫁入黄家,不仅不用端水洗脚做饭,还能让男人伺候呢,这样的好人家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黄玲玲不服:“那是因为我姐夫好!愿意伺候。”
张翠花一愣,透过她们,望向三人身后那扇紧闭的门,笑了笑:“是挺好的,让三个女人站前头,他躲门后!”
闻言,黄母心口一颤,也扭头看向那扇门,突然想回家了,帮这样的人,不值得。
随即,她一手拉一个,想带两个女儿回家。
“妈...”黄姗姗一时不解,疑惑的看着黄母。
“跟我回去!”
“妈,我不回去。”
黄母也不劝,转头看向黄玲玲。
“妈,我明日再回去。”她要留下来帮姐姐。
黄母眼眸一沉,看了眼张家姐弟,径直走出屋,屋外窗户边,几个小鬼头立马转过背。
空中弥漫着一股泡海椒的味,她转身望去,夕阳余晖下,有个人影,正弯腰炒着菜...
第39章 喜沙肉
黄母走了,赶在天黑前走的。
张红军躲在里间不出来,张翠花也没了劲,虽错在他,眼前的两人也不是好东西,但再不好,也轮不到她来教训。
放下鸡毛掸子,张翠花决定让李峥帮她也做几个,争取家里每个屋都放一个,用的时候好趁手拿。
两人走出屋,见张红强几人还贴着窗户瞧热闹,张翠花当即吼了一声:“是不是看不到活?天都黑了,还不赶紧把荠菜收回来,等着我来收??”
四人一听,一溜烟全跑去凉衣区,气得张翠花折身回屋,再次拿起鸡毛掸子,抽向张红强:“一天天偷摸耍滑,好吃懒做,生产队的驴都比你勤快...架梯子,收墙头上的荠菜。”
两个小的矮,收地上的荠菜倒也不说,他那么高,都是半大小伙,居然跟几个小的抢活,不打一顿,张翠花出不了这口气。
张红强敢怒不敢言,捂着手臂跑去架梯子,二姑这脾气是越来越冲了。
虽然挨了打,但一桌肉,也算弥补了张红强受伤的心,糖醋排骨、烧白、把子肉,还有一盆酸菜鱼,尤其是那酸菜鱼,一口酸辣下肚,整个人都是暖的。
只要张红梅在家,李峥都是端着菜回屋吃,今日张翠花气着了,也没出去,三人在屋里围着炉子吃,由着孩子在院里闹。
吃着吃着,张知丛便说:“明早别煮饭,就用这锅酸菜鱼,下点面片吧。”
李峥白了他一眼:“家里没白面。”
张翠花接话:“我家有,一会让国安回去带点来,对了,明早给我也煮一碗。”
也不知怎么回事,特别是这几日,她感觉李峥厨艺好了不少,以前她也蒸过烧白,但绝对没现在好吃,张翠花狐疑起来,难道是生了病,去了灾,开了悟?
不管什么原因,李峥厨艺越发好是事实。
尤其是那一笼十二碗的喜沙肉出锅,用肉包着糯米入口,软糯、回味甘甜、油而不腻,好吃到张翠花眯起眼,“李峥,再加一个菜吧,老是那几样肉,别人也会吃腻,就加这个喜沙肉,太好吃了,我吃过那么多次席宴,就数你做的最好吃。”
赵国全抬起头,嘴里包着肉,含糊不清道:“舅妈,再加个糯米排骨,咸口的,那个更好吃!”
“好~明日让你哥买排骨回来做。”
“一天天,就知道吃!”
王淑芬也跟着真心夸赞:“李峥,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
听着她们夸赞,李峥不好意思低头浅笑,之前她可做不出来,梦里张知丛买了电视,摆里屋床头,她又不爱出门,便跟着电视里学的,又时常出去帮厨,这才练就了一手厨艺。
直到一碗喜沙肉吃完,王淑芬才想起家里还有人等着:“秀!快,端两碗回去,让你爸也吃两口。”
罗秀点头,正起身,她男人---李富强大步进来,“我来端!”早就闻到味了,只是几人光顾着吃,没一个人开口,害他在外头直咽口水。
他走到李峥身前,极为顺口的喊了声李姨,若以前,李富强喊不出口,李峥只比他大4岁,虽然辈分在那,但叫他喊,十分别扭。
“等等,我给你拿个簸箕装!”李峥回屋拿来小簸箕,用毛巾隔着碗放了四碗喜沙肉。
李富强双眼一亮,道了声谢,端着簸箕兴奋走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窗户后方,有人流下羡慕的口水。
张红强特别后悔,不...三兄妹都特别后悔,兄弟俩是因为起的晚,张红梅则是先去了趟同学家,就那么十分钟的功夫,赵国全一个人就将荠菜铺好了。
然后...
然后他们仨被拘在屋里写作业。
眼巴巴看着他们吃。
张红强吸了吸鼻子,缩回身子继续写作业,争取中午前写完,他是哥哥,给弟妹烧水洗澡,爸一定会夸奖他,肯定会赏一碗肉。
黄玲玲也收回视线,看了眼黄珊珊,继续躺在凉板上,望着房梁发呆。
骂人,那也得吃饱才有力气骂。
昨晚没吃,还以为今早能吃个饱饭,可姐姐说他们要租房子,得节约点,姐夫就出去买炉子,到这会还没回来。
听到门外叮铃声,黄玲玲立马起身,趴窗边张望。
可惜,回来的不是张红军。
而是赵国安。
这次买的东西比较多,他直接将车骑到桌前,让她们帮忙下货,两扇三线肉、一扇五花肉、一袋面粉,以及姜蒜等调料,光是肉,都有24斤,可不得需要人帮忙吗?
李峥现在每天要准备210份碗碗肉,200份是拿来卖的,剩下10份,是留着家里吃。
将东西搬下来,王淑芬识趣的领着儿媳走了。
张翠花则喊上两个儿子,一起处理猪皮上的毛,她感觉所有活计中,就数拔猪毛最费劲。
要不是李峥说,用火烧皮烧狠了,会影响猪皮口感,她真想将猪皮全放炉子上,烧到没毛为止。
若搁以前,厨房这些活,她是不会喊儿子做的,但经张红军一事后,她觉得甭管女儿、还是儿子,都应该干活。
免得懒得不知好歹。
如同李峥这般,做得再好,旁人也只认为你什么也没做。
再说,厨房的活,又不累。
她也轻松不少。
如此想着,张翠花来到中间屋子,将门锁打开,“你们三个出来拔猪毛,拔不干净中午就别吃饭!”
是的,张知丛出门前,将三人锁在屋里。
“是,二姑!我一定拔得干干净净!”
张红强第一个带头保证。
“呵,拔不...”
张翠花正想说话,门口传来王大爷的吆喝声。
“翠花,翠花~快来!帮我撑下车。”
“还不快去!”
甩下话,张翠花忙去帮王大爷稳住背篓,并往里瞄了眼,最面上是一袋橘子,两旁各有一袋用报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不用猜,也知道是米花糖,再往下是两个尖头南瓜,还压着一坨肉。
儿子回的早,是因为他兼顾买肉这个活计,去的是百花集市,离家最近,王大爷选的可是东边化肥厂附近的三垭口集市,骑车都要一个半小时。
居然这么早回来?
见他满脸喜色,可见卖的好!
王大爷将橘子和米花糖递给张翠花,“拿给孩子吃!”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你把赚的钱全拿来花了??”
“那倒没有,这点东西才几个钱?”王大爷嘿嘿笑了笑,主要是今天卖得毫不费力,他刚摆上碗,就有人来试吃,然后大手一挥,要了五碗。
经那人一宣传,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
心情好,自然想着买点东西,然后吧...一不留神就买了一背篓。
吃了一片喜沙肉,王大爷心情更好了,四下看了看,见没外人,才小声说:“走,咱回屋说。”
张翠花:“没见我在烧锅吗?你先数出来。”
王大爷:“...”
第40章 今日硬是齐乎了
数什么?
自然是数钱。
50碗肉,除掉试吃的两碗,要给李峥14.8元。
再次做贼似的张望一圈,院里只有几个孩子埋头拔毛,王大爷也没顾虑,直接从裤子里面扯出棕色钱袋子。
这一幕,看得李峥眼角一抽,快速低下头,使劲剁姜末。
沾着口水,王大爷一连数了四次,那钱比李峥叠的还整齐,一摞一摞的,看得黄家姐妹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整张脸紧紧贴在玻璃上。
“姐,这是多少钱?”
隔得有点远,只看到他一共放了十几次钱,按正常逻辑,一叠一元,黄姗姗收回视线,低声呢喃:“怕是有十几元。”
“天...这么多!那一天赚多少?”
黄姗姗缓缓摇头,她从未关注过,再说这段时间她早出晚归,又在娘家住了几天,哪晓得这些。
怪不得公爹由着她们做,原来这么赚钱啊。
姐妹俩都被那一摞摞钱,吸走了神,目不转睛的盯着,连张红军在院外喊了好几声,两人也没听到。
还是王大爷反应过来,慌忙之间拿起钱,甩在张翠花脚下:“快!快收起来,我出去看看!”
张翠花:“...”
“红军,你怎买这么多蜂窝煤?”
其实也就一个炉子和60个蜂窝煤,但这东西不经撞,刚才路不平抖了两下,张红军担心碰坏了,这才喊人。
王大爷帮忙将箩筐抬进院,朝张翠花打了声招呼回了家。
不多时,张知丛回来了,吴士伟和程谦紧跟其后。
一如既往,肉卖完了,但有人只要肉,不要碗,两人背了几十个空碗回来,将碗洗好后,又将今日肉钱数出来,交给张知丛,正要告辞,被他留下。
“蒸了喜沙肉,你们留下吃饭,尝尝味道如何,若可以,明日加上这个一起卖。”
两人点头应下,也不是头一回在这里吃,自然不会客气,忙出来找活,见赵国安几人蹲在水台边拔猪毛,两人也过去帮忙。
这活,换成李峥或张翠花,早处理干净了。
但几个小的头一次干,拔的赵国全晕头转向,一个劲嚷嚷,背书都比这个容易!
“把肉给我,你去背书!背不出来,中午别吃饭!”
毛都拔了大半,才说这话,赵国全自然不愿意,“妈,下次!下次一定背!你快炒菜!我都饿了。”
左边屋子的三人也饿了。
“先做饭吧,等会空了我问问二弟,他应该知道。”
“姐夫,你去洗锅,我来生火。”
“好~”
两人都在忙活,黄珊珊也不可能闲着,她又不是不会干,只是不想伺候别人而已,忙将家里碗筷刀具拿出来,跟着张红军一起去洗。
小小厨房,今日硬是齐乎了。
原来只有李峥一人,偶尔有张知丛,现在是除了张知丛,其他人都在。
看得李峥神色恍惚,勾起唇自嘲一笑,看吧,你不做,自有人做!还做的挺好!
人呀,该闹就闹,该骂就骂,该哭就哭,别把世俗看得那么重,在乎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
“李峥...李峥!”
李峥回过神,望着眼前人,“怎么了?”
张知丛抿了抿唇,这话该他问才是,她脸色这么差,“你不舒服?要不先回屋躺会?”
看着厨房这一堆人,李峥点了点头,勾了勾张知丛的衣袖,“进来!”
这一勾,勾的张知丛心痒痒,耳尖泛红。
等他进了屋,对面一句话,直接让他破防,脸都气红了。
“肉钱呢?给我!还有我的私房钱,这都好几天了,你该不会耍赖,不想给了吧?”
他就说,他就说这小东西今日怎么这样勾人,原来是要钱呀!张知丛努力吸了口气,掏出还没捂热的钱,递给她。
“一共27.4元。”
李峥接过钱,又问:“我的私房钱呢?”
“没有。”是真没有,张知丛身上只有几角钱,也等着工资。
“你不是说发工资就给我吗?这都几天了?难道你想贪了我的钱?”
张知丛气笑了,直愣愣看着李峥:“我贪?我买了120元的碗,更别说今天又是大几十的东西,我至于贪?”
李峥一听,心虚了几分,今天他买了7个大陶瓷盆,少说要20块钱,更别说还有两桶油,一袋糯米。
“李峥?到底谁贪?”
“那...那是你自己买的,我又没喊你买。”很明显,李峥这话,说的有些底气不足,“你把明细写下来,我对了账,还给你,但我的私房钱,你必须给我!”
“呵~”
张知丛挑眉:“我不给,你又如何?”
李峥一听,猛地抬头,凶巴巴道:“你不给,我现在就出去说你趴...”
“呜呜呜...”
“呜呜...”
费了好大劲,李峥才将他从身上推开,感觉嘴唇都破了皮,瞪大眼气鼓鼓道:“你属狗呀?还咬人?”
张知丛侧身,轻揉着她红润的唇,轻笑一声。
这一声笑,笑得李峥心尖打颤,也顾不得私房钱,忙甩开那只大手,坐了起来。
“出去!”
“你要再敢胡说八道,小心...”她听不得捆绑两字,张知丛顿了顿,手指再次落在她唇上,无声威胁。
“滚!出!去!”
张知丛起身,走到门口:“对了,你大爸好久来?”
闻言,李峥立马警惕起来:“你想干啥?离婚是我的事,你跟他们说了也没用,反正婚我是离定了。”
张知丛死死攥紧拳头,真想把她嘴给缝起来:“你不是念着梅菜没了吗?家里连蛋也没有,若他这几日不来,我买点回来。”
大爸什么时候来,李峥也不知道,从她嫁进张家,一开始爸和大爸每隔三四个月来一次,带点家里的蛋呀菜,后来张知丛便让他们每月月初来一次,家里有什么带什么。
张知丛又不是白拿,按市场价给,她大爸--李家和和她爸--李家旺自然没意见,后来她爸跟着大哥李跃去了福川镇,便由大爸送,上个月家里办酒,他们来了两次。
这习惯,这些年一直没断过,哪怕下雨天来不了,雨一停也会赶来,但这个月还没来。
李峥努力回想了下,梦中是什么时候来的?太久了,她有些记不清:“那你少买一点,买个三四天的。”
“行,给钱!”
李峥:“...”
才被手心汗侵润的钱,又回到张知丛手上,李峥心痛,眼痛,嘴唇更痛...
第41章 飘着肉香
吃过饭,李峥和张翠花开始忙活,准备明日的肉。
见他们不用灶,张红强格外积极的刷锅烧水,监督弟妹洗头、洗澡,连赵国安也没放过,被他赶到右边通往后院的过道,洗了个澡。
若不是有三个布帘子挡着,这地方完全称得上露天澡堂,十月的天,说不冷还是有点冷,但没冷到一洗就感冒的地步,张翠花还是让红强将水烧烫点,几个男娃皮糙倒也罢了,就怕红梅生病。
等他们洗完,张红强这才回屋找衣服,准备洗自己。
“红强,过来下~”张红军站在门口招手。
张红强愣了愣,径直回屋,大哥带他吃了顿饭,就让他别去厂里找他,还说什么没钱,让他回来找爸,外婆那事他还记得呢。
三弟说,大哥成了家,就不再是他们的大哥,让他少听大哥的话,所以,他选择听爸的话。
张红军见状,瞬间沉下脸,走到中间屋子,待张红强出来,直接拽上他来到左屋。
“你干啥?”
张红军指着凉板:“坐!”
“哼,有话快说,我还要去洗澡,洗完澡还得洗衣服。”
张红军听了,一脸惊讶:“你还要洗衣服?李姨现在不做饭也就罢了,连衣服也不给你洗?太不像话了!”
“呵~”
这话搁以前,定能挑起张红强的怒火,但现在不能:“她不给我洗,那你给我洗啊!”
说的好像他会给自己洗一样。
张红军愣了愣,朝黄姗姗使了个眼色。
黄姗姗回里屋端来一盘糖:“二弟,这是你爱吃的大白兔,你哥特意给你买的。”
张红强剥了颗糖,塞入嘴里:“刚买回来怎么不说?”
黄玲玲接话:“这不是你在忙吗?好吃吧?我都没吃呢。”
张红强瞥了她一眼,自己不吃,怪谁呢。
“哥,啥事?”
见他语气没那么冲,张红军笑了笑,还以为二弟跟自己有了隔阂呢,还是这么好哄:“二弟,李姨做的肉好吃吗?”
“好吃!喜沙肉比这糖还甜!”
张红军啧了声:“我竟不知李姨还有这本事,过年也不见她做,可见一直把我们当外人...那她们一天能赚多少钱?”
“我咋知道,钱又不是给我!”
张红军皱起眉:“二弟,我是你大哥啊,这些事你还瞒着我?”
张红强伸手抓起一把糖,一边往裤兜里塞,一边说:“我瞒你什么?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黄玲玲:“你天天在家,你怎会不知道?”
张红强扭头看向说话之人,气呼呼道:“我要上学啊,我起来他们都走了,我放学回来,他们也不在。
再说中午回来,他们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说钱的事!”
他是真不知道,中午回来,要热饭菜,哪有时间关心旁的事。
黄玲玲继续追问:“今天中午你不是在吗?王大爷给了你二姑多少钱?”
“二姑捡起钱就塞进围裙中...还有事没?”
张红军摆了摆手,示意他走,二弟性子急,憋不住话,他说不知道,肯定不知道。
看来得去问三弟或者红梅。
三把糖舍出去,没得到预想中的答案。
张红梅是真不知道。
张红仁知道但不说,在他心里,大哥彻头彻尾就是个大骗子,骗他们说是李姨和爸爸一起合伙杀了妈妈。
但那晚屋里只有他们三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再说,真是两人动的手,那这些年,他们几兄弟怎可能安然长大,就算不好对他们下手,但妹妹一个小娃娃,肯定活不下来。
想不通的事情,那就看结果。
结果是,他们四人活得好好的。
所以,他下意识对张红军起了防备,无论问什么,在他这里,永远得不到正确答案。
本计划吃了饭,出去找房子,三人一合计,也不去了,而是等他们洗完澡,跑到水台边洗起衣服来。
这些衣服,还是上次李峥扔出来的那批,之前他们只洗了常穿的几件,其他的一直堆在屋里。
王大爷睡了个午觉,便来张家打算帮忙做点事,一进来就见右边院蹲了一排,张赵两家六个娃,外加黄家姐妹,足足八个人,排着队洗衣服。
得亏张知丛新买了几个盆,不然还不够他们分。
王大爷走过去,拍了拍赵国安撅起的屁股:“你小子,今日这么勤快?”
赵国安心里苦,但他不说,只是用极为幽怨的目光看了眼右屋,又瞪向张红强。
这挨千刀的,进屋献了趟殷勤,他就被安排洗衣服,不洗明天就别卖,该死!害他没法出门吹嘘,他再次冲张红强哼了声~别让他逮到机会。
“哈哈哈...翠花,翠花,弄好没?我帮你把水烧着?”
张翠花端着盆走出来,料都配好了,只差装碗上锅。
“先烧锅水,把碗烫了!”
“好...”
很快,院里热气沸腾。
周围邻居闻着味过来凑热闹,连平日不怎么来的李天平(王淑芬男人),在吃过一碗喜沙肉后,也来了。
大部分人跟王淑芬想法一样,只评论好不好吃。
哪怕知道赚了不少钱,他们顶多只是羡慕,但叫他们来做,他们是不愿意的,他们是水厂职工,可不是外头那些阿猫厂子,这是铁饭碗。
也不知谁吸溜一声,惹得众人哄笑。
“翠花,还有多久?多少钱一碗,给我来两碗。”
今日周日,大家都休息呢,上周摸不清情况,不敢贸然过来,但一到下午,张家院就飘着肉香,他们足足忍了一周,今日休息,这才忍不了,上了门。
多少钱一碗,张翠花可不敢报价,便回屋跟李峥商量。
“两角一碗如何?”
“这个价,能赚钱?”
李峥笑了笑,“能!不亏!”
张翠花点点头,出了门,大声对院里一众人说:“肉多少钱一斤,你们也清楚,其他话我就不说了,你们好几个也是看着做的,这不光要肉,油呀煤也不少...两角一碗,若你们要,回家拿碗来装,蒸笼才上汽呢,还要等几分钟!”
“翠花,翠花,我要五碗!给我留着!”说完,那人便跑回去拿碗,这价格真不贵,现在好一点的里脊肉都要1.4,三线肉也是1.2,1块钱竟能买五碗!
这不是占便宜,是什么?
至于那一碗,有多少肉,他们不在乎,就图这个味。
香啊~
实在是香~
香得黄玲玲衣服都不想洗了。
看着张翠花母子一边吼烫,一边忍着烫给他们装肉,看着李峥收钱,那一袋鼓鼓的钱让她眼都绿了。
也看得王大爷一脸捉急,嘴中不断小声嘀咕:够了...够了,别买了,再买下去,他明天就没得卖了...
第42章 汤泡饭
整个响水巷,共九个附属巷,住着200多个职工,前六个巷,全是拖家带口,后三个巷是单身宿舍。
本来只有2号巷的邻居来买,但他们回去后一个传一个,没一会,附近几个巷子都来了人。
张知丛骑着车还没到家,就被王大爷拦在半路,接下蛋和梅干菜,让他再回供销社买肉。
等张知丛再次回来,院子终于清净了。
因为碗碗肉卖完了。
足足卖了235碗,李峥还念着今日肉买多了,这一看,哪里多,分明是不够!
虽然只有200多个职工,架不住大多数是一大家子居住,一买就是五碗,最少也是2碗起步。
如隔壁王淑芬,一家五口,晚上又买了三碗。
大伙图个新鲜,又从众,自己不买好像不合群,就这样,肉卖完了。
可把王大爷心疼坏了。
儿子喊了他好几次,他都没走,非等着张知丛回来。
车头刚进院,王大爷一把抓住车把手,着急忙慌问:“买了多少肉?快拿来,我帮忙一起做。”
“我去的时候,也没多少肉...”张知丛直接将背篓递给王大爷,让他自己看。
天有些黑,王大爷眼神不好,端着背篓让张翠花看。
张翠花将肉一块块排在桌上,诧异的看向张知丛:“怎么全是前排肉和后腿肉呀,没有五花肉?你买前蹄干什么?”
“五花和三线卖完了,我就买了其他肉回来。”
李峥盯着肉,气不打一处来,趁张知丛走近,使劲揪他大腿肉,没有就不买罢,买这些回来做啥?
每回买个东西,就这样,一买就买很多!她的二十几块钱肯定被他花光了。
见几人脸色不好,赵国安问:“舅妈,这些肉不能做烧白?”
李峥、张翠花、王大爷异口同声:“不能!”
“啊...我还等着明早卖呢。”
张翠花提议:“要不,明儿你们休息一天?”
“那这些肉怎么办?瞧着也有二三十斤。”
李峥狠吸了一口气,手再次伸向张知丛的后腰:“你怎么不把供销社买回来?”
张知丛吃痛,后退一步,笑着解释:“我以为这些肉也能做。”
李峥刮了他一眼,看向张翠花:“要不,拿来做炖肉?明日就卖这一种?”
张翠花点点头,这些肉适合炖,就是不知味如何,但总要试试,总不能这些肉全炫嘴里。
“试试吧。”
鉴于张知丛败家行为,他被安排做晚饭。
王大爷帮忙砍了猪蹄回去了,炖肉简单,他留下也没活干。
切好肉,焯了水,见肉入了锅,张翠花带着孩子走了,好在几个孩子今日能干,自己洗了头澡和衣服,省了她不少事。
而李峥找出针线,缝了个装料的布袋,又怕炖肉口感不好,将家里为数不多的绿豆和辣椒也丢了进去。
很快,院里就剩她和张知丛,李峥越想越气,又使劲揪了他几下,直到他求饶才松手。
真是!气死她了。
“滚~”
见张知丛愣着傻笑,李峥又道:“你明天不上班?”
“上班!”明天事还有点多,张知丛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院里,但这两口装满肉的锅,他挪不动,不然真想搬进屋里。
“要炖多久?”
“至少三个小时!”
张知丛皱眉,“这么久?那不是还有两个小时?”
“嗯~”
左右时间还早,张知丛又不睡觉,李峥终于拿出红布袋,又顺手取来一个簸箕,将钱倒在簸箕上,慢慢数。
心情不好,数钱肯定能好。
“我帮你~”
“嗯,一元一叠,不许拿!”
张知丛:“...”
钱有点多,一元的没几张,大多数是一角、两角,两人又数得慢,等得张红军靠着墙快睡着了,他俩才数好,听到他们说了个数,拿着袋子回了屋,张红军这才轻轻合上门,踮着脚回到里间。
黄玲玲率先开口:“怎么样,多少钱?”
“47元!”
“那赚了多少钱?”
张红军摇头,“我感觉没赚多少,晚上爸背回来的那篓肉,熬了整整两锅,怎么遭也要三四十块钱。”
“你再去听听。”
黄姗姗推了他一下,“一定要听到赚了多少钱。”
若赚钱,她便叫大哥也去卖,总不能天天闲在家里。
只是这活有点累,她早上起来就见她们在干活,到现在还没完,若只是赚个吆喝,那也没必要做。
张红军点点头,踮着脚,来到门边,轻轻开了个缝。
可等了好久,只见灯,不见人。
他有些熬不住,关上门回屋睡觉了。
两人在屋里记账呢,以李峥的写字速度,肉炖好,她也不见得写完,“你看看,是不是这些,还有没有遗漏?”
张知丛打着哈欠,接过本子看了起来,“是这些,一共是186.9元。”为了避免她每次张嘴要钱,他接着说:“把钱给我!为了给你买这些东西,我两个兜一样重。”
是!
李峥承认,有些东西是她喊买的,但她没让他买这么多,谁家买碗,是2千个起步?煤5吨5吨的买?她扯回本子,现在她浑身上下加起来也没100块。
要钱没有!
“滚...”
滚是不能滚的,滚了就没人装肉,两大锅炖肉熟了,李峥很愁,愁的是他们该怎么卖?
总不能端着陶瓷盆去卖吧。
客人也不能用手捧着回家。
最后,赵国安几人来拿肉,就只有干巴巴的四盆肉。
“这个没法装碗,容易洒汤,一人一盆,一盆8元,每盆有40碗肉,你们卖的时候就说这个买回去可以拿来炖汤,加点菜叶子啥的,连盐也不用放,肉味足!我还给你们准备了勺子...”
王大爷拿来筷子尝了一块肉,“嗯,这味不错,应该能卖出去,汤呢?”
“在锅里!国安,你们几人也去喝一碗,就是味有点重,但我蒸了饭,你们可以泡着吃!”
起的太早,王大爷怕做饭吵着家里人,空着肚子过来的,“嘶...李峥啊,这汤不错呀,还放了辣椒,喝着暖呼呼的。”
这一口汤下肚,王大爷人都精神了几分,心想若是有个白面馍馍,泡着会更好!
“我们还是带点汤去,拿给他们试喝。”
几人纷纷点头,若不是路不平,他们甚至想把汤全装走。
原以为换了菜式,他们会晚点回来,没曾想,不到十点,除了王大爷,另外三人回来了。
还全是买了肉回来。
李峥:“...”
第43章 手抖了抖
40碗肉,扣掉2角管理费,这一次竟赚了3.8块。
还是头一回赚这么多。
往日肉也是卖完了的,但多了试肉的成本,不像今日,要试,直接喝汤。
简直是零成本。
赵国安很高兴,一高兴手就松,让卖肉的屠夫也高兴了一把,另外两人也生怕肉不够,不仅买了三线肉,还买了后腿肉。
等王大爷哼着小曲回来,五人齐齐问:“你也买肉了?”
王大爷一愣,笑道:“是啊,我怕你们肉不够,便买了后腿肉,那边后腿肉比这边便宜5分,我足足买了10斤。”
李峥:“...”
张翠花:“...”
满满七盆肉,足足80多斤。
李峥叹了一口又一口气,这些肉,够卖三天。
张翠花恼得不行,另外三人打不得,自家儿子可不得使劲捶?捶完儿子,气还没出够,便对另外三人说:“先说好,卖不完,这肉钱我们可不出。”
谁叫几人买这么多回来。
王大爷清咳一声,这事是有些欠考虑,主要是他们几人没相互商量,“那啥...翠花,先做吧,大不了我们多跑几个地方卖。”
吴士伟、程谦跟着点头。
李峥:“先炖肉,等肉炖上再做其他,国安,家里还差点调料,我写个单子,你快去集市买。”
王大爷想了想,拦下准备出门的赵国安:“那啥,这肉汤比碗碗肉还受欢迎,但陶瓷盆装不了多少汤,供销社有没有那种大铁桶?若有,你给我买一个。”
吴士伟:“我也要。”
“行,有的话,我就买。”
“你快去快回!”
80几斤肉,好在一半是前排、后腿肉,皮往火上一烧,洗净再切块,倒也不难,王大爷几人便接手了,但拔毛这活,只能由李峥和张翠花拔,叫他们几个弄,没两个小时弄不完。
忙到中午,几人连菜也没炒,直接蒸了米饭,就着昨晚的汤吃。
直到张红强四人放学回来,第一轮蒸笼才上锅。
张翠花坐着歇了会气,又唠叨起来:“王大爷,你们也瞧见了,这肉呀,光我们两个,一天最多处理30斤,30斤便是极限,下次就国安一个人买,你们想买,买回去自己吃!
别拎来,谁敢提来,别怪我不给脸,直接扔出去!”
王大爷直点头,一口一个保证。
“翠花..翠花!”
“诶---”
陈雅清推门进来,见儿子好端端坐着,松了口气:“你这孩子,卖完了怎么不回家?害我四处找你。”
见到陈雅清,张翠花自是一顿好话,将他们今日的壮举又拿出来说了道。
于是,吴士伟也收到了来自妈妈热烈的‘爱!’
那惨叫声,惊得王大爷溜了。
刚走出院,就见几个小青年手拿陶瓷杯,在门口徘徊,凡是厂里职工,王大爷都认识,便多嘴问了句:“小胡,你们几个干啥呢?怎么来这里?”
那叫小胡的人,三年前下乡归来,一直在水厂工作,还没结婚,属于厂里有名的单身汉,被身后人一推,终是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王大爷,结巴道:“王大爷,我...张主任家还在卖肉吗?我想买点。”
“有有有!快进来!”
五人一进院,惨叫声嘎然而止,听到身后轻微的松气声,王大爷会心一笑,他就说嘛,平日几人挺健谈的呀,不像腼腆之人,原来是被吓到了。
随即,王大爷再次发挥他的热心肠,给几人介绍各种菜品,没给李峥、张翠花开口的机会。
碗碗菜要等,但炖肉不用,买回去还能借着炉子下点菜和面,四人没纠结,将印着团结就是力量的陶瓷杯,放在桌子上,全要求装满。
一碗肯定不够,又装了大半碗才满。
一份李峥只收了三角钱。
四人咧着嘴道了谢,端着杯子小心翼翼走了。
“翠花,给我留两碗,我回去拿杯子。”说完,陈雅清拉着儿子风风火火跑了,这肉比自己炖的好吃,还不费火。
新一轮买卖又开始了,尝过味的人带着没吃过的人来了,尤其是炖肉,简直是他们的首选,一杯3角钱,拿回家加把菜叶子,就是一锅肉汤,比自己炖肉划算。
李峥一边盯着蒸笼,一边收着钱,连张红军啥时回来的也不晓得。
黄姗姗:“妈,她们赚钱吗?”
黄玲玲:“红强说他们中午、晚上都有肉吃,一天算下来,起码要吃掉十来碗。”
黄母收回视线,轻声道:“那这部分肉钱肯定赚到了。”
黄玲玲伸手比了个二:“有这么多?”
黄母缓缓摇头,目光再次落向人群后方、那散着热气高高叠起的蒸笼:“应该不止。”
黄玲玲一听,立马探出脑袋看向右方,惊讶道:“三块?天!那一个月不得有90块?比爸工资还高?”
“红军,你弄一碗过来,我尝尝味。”
张红军点头应下,找了个陶瓷杯,又回里间拿了五角钱,走了一半,想了想转身找上张红强,让他去买。
张红强看在2角钱的跑腿费上,兴奋的接过陶瓷杯,挤到张翠花跟前:“二姑,给我来一杯。”
张翠花一愣:“一边去!别来捣乱,小心我揍你!”
张红强连忙掏出钱:“二姑,我给钱!大哥要,黄家来人了。”
张翠花脸一沉,冷哼一声,接下杯子,让他去付钱,她则舀起肉来,给别人舀,勺子伸到底,再顺着桶壁斜着提上来,满满当当一杯子肉。
但这一杯...
张翠花手酸了,有点抖,就舀了面上一层。
虽然还是有肉,但明显少了一半。
一人吃了二、三块肉,黄母表示这肉能卖,都是多年主妇,这一杯肉值多少钱,她清楚。
“她们这一天,起码能赚6块钱!”
黄玲玲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震惊的看向那方,万万没想到卖个菜这么赚钱:“那...那不是她们一个月的收入,比姐夫、姐姐加起来都多?”
张红军也是没料到:“除了这会,早上还要卖一道。”
黄母倒吸一口气,从她进门,已经卖了40杯,还不算那个碗碗肉,这一算,每天还不止这点收入...起码有十块钱,看张红军的目光也越发不满。
这人也不知咋想的,好好一个家,爸大小是个干部,妈也能赚钱,非把关系搞这么僵。
若他不折腾,不把人往死里得罪,不说买卖,就说这肉,他总能吃上一口。
本打算瞧一眼就走,黄母决定今晚留下来,明早再看一看...
第44章 块呀,好难赚
等张知丛摸黑回来,人群才彻底散去。
昨晚没睡几个小时,今日李峥又起的早,一忙忙到现在,困得眼泪花花。
好在先前她往蒸笼中放了两大碗米,不用单独蒸饭,也没炒菜,一人一碗白米饭,外加一勺肉汤。
连张红强两兄弟今晚也沾了光,吃了碗正宗的白米饭。
王大爷和程谦没有留下,各自端了碗肉汤匆匆走了。
将蒸好的碗碗肉抬进屋,收拾好院子,关好门窗,张知丛掏出两个信封,准备给李峥一个惊喜,进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等李峥再睁眼,窗外大亮。
她啊了一声,慌忙从床上爬起来。
“醒了?”
见她一脸慌张,张知丛又道:“早上我开了门,肉让他们带走了。”
李峥松了口气,扶着凉板坐下,呆坐着发愣。
张知丛笑了笑,指着墙上的挂钟:“去洗把脸醒醒神,一会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先去~”
李峥哦了声,揉了揉眼,拿上脸盆走出屋。
见黄母在水台边洗碗,她接了杯水,走到院墙根刷牙。
看着她的背影,黄母再一次暗骂张红军,亲家公好歹点个头,这李峥连眼神也没给一个,连面子情都不顾了。
呸!得瑟什么!
但黄母不得不承认,那肉汤确实不错,味虽浓了点,但好些人就爱这一口,今早她听了好一会,只听见他们进出开门声,连咳嗽、说话声也没听到。
只希望一会能听到有用的。
刷了牙、洗了脸,又皱着鼻子去了趟公厕,李峥才回屋:“你给我瞧什么好东西?”
张知丛关上门,拉她回了里间,等她坐下后,才拿出昨晚放在枕头下的两个信封,递给李峥。
李峥疑惑的瞟了他一眼,打开第一个信封,里面有6张崭新的大团结,她手一顿,看向张知丛。
“继续!”
在张知丛的示意下,李峥拿起第二个信封,摸着有点硬,像钱,取出一看,黄色的硬纸上,几个黑黑的大字映入眼眸:‘个体工商业 营业执照’,再往下,地点...名字...这...
同时,还有一张‘卫生许可证’
是她的名字,上面写的是李峥!是她认识的第一个字。
李峥手有点抖,颤抖着唇,激动的问:“这..这是我的?我的营业执照?这...你什么时候弄的?是不是有了这个,我卖肉就不会影响你工作?可以随便卖?”
张知丛浅笑:“是呀,我还借钱帮你交了税,所以这一年,你要养我。”
李峥兴奋的直点头,她现在养一个人,完全养得起!
“多少钱?我给你!”
“2000块!”办证,总共花费不到20,加上两个月税,不到50,又不是什么公司,只是个人经营,没那么复杂,张知丛想说500,转念一想,觉得这个钱也不多,说不定她一个月就能赚到。
“多少?”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峥蹦了起来:“2000?你交了2000块?交税要交这么多???”
“嗯,买卖要交税呀,就跟你去集市卖肉一样,要交管理税...”张知丛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有了这个,以后你正经卖肉,不会有人管你,按时交税就行,除了工商局、我还去街道备了案。
你瞧,这上面好几个公章呢,这东西可不容易办,我也是跑了好几天,托了不少人才办下来的。”
李峥难以置信,再次开口:“2000?”
“是呀。”
李峥一屁股坐下,刚刚有多欢喜,这会就有多沉重,2000呀,不是200,更不是20,而是2000!!!
半个月前,她手里的钱从未超过100,短短半月,她就背了2000的债???
她呼了口气,握紧拳头使劲捶张知丛:“谁叫你借的?啊...早叫你离婚离婚,离了婚我怎么遭,也跟你没关系,根本就不用花这2000,现在我不想要了,你赶紧拿去退了!”
张知丛赶紧抓住李峥的手腕,让她别这么激动。
“嘘!嘘!小声点!你知不知道办这个证很不容易?李峥...你做买卖不办证,不交税本身就违法,违法的事,咱不能干!”
李峥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道:“可...我上哪给你找2000块呀?”
2000块?
她要切多少肉才能赚到呀!
“先坐下,我不是说了吗,这是我借的,我又没问你要,等你攒够了钱,再还也不迟!”张知丛顿了顿,又道:“把这个好好收起来,千万别跟人说,连二姐也不要说。”
万一说漏了嘴,知道自己骗她...张知丛不禁打了个寒颤。
半晌后,李峥恢复平静:“那这个又是什么钱?”
“40是这个月的生活费,20是我给你的私房钱。”
“我不要!”
“随你要不要!”张知丛起身:“我去上班了,饭在锅里,赶紧去吃饭...这钱你若不要,就帮我收着吧。”
李峥:“...”
昨晚肉钱还没数,心想数钱应该能开心点,李峥拿出红布袋,再一次数起钱来,可昨晚才卖25.3元,离2000还差老大一截,越数越心酸,加上之前存的钱,她还差1844.2元。
2000块呀,好难赚。
可再难赚,也得赚。
原以为今日肉多,几人要过了中午才回来,李峥刚把荠菜晾好,准备洗衣服,赵国安回来了。
“舅妈~来帮下忙。”
李峥忙过去帮他将自行车撑住,瞧着背篓中冒出来的肉,李峥嘴角一抽,她掂了下,没惦动,怕不是有70斤肉。
“你怎么又买这么多?”
“舅妈,走~回屋说!”
能说什么,自然是肉卖完了,45份碗碗肉,50份带汤的炖肉,赵国安今日赚了8.3块。
所以他违背昨晚约定,本来约好只买30斤肉,赵国安买了70斤肉,打算30斤做碗碗肉,40斤后腿肉做炖肉。
“舅妈...就这桶炖肉,比碗碗肉先卖完,我知道你和妈做这个很辛苦,我想好了,这40斤肉我来洗切,你只负责备料和看火。”
还有2000的外债,李峥想都没想,直接应下。
“走吧,先弄着。”
等张翠花吃过午饭,等两个孩子上了学赶来时,几人都把肉切好了,正准备焯水。
四人全在帮忙,连陈雅清也在帮着拔毛,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么早回来,定是卖光了吧,她悄悄拉着儿子问了声,得到一个数后,嘴都笑歪了。
这买卖不错!
随即,张翠花接下李峥手里的猪皮,让她回屋配料,自己则坐在矮凳上和陈雅清吹起了龙门阵。
那欢笑声,落在黄家母女耳中,格外刺耳。
“妈,你不是要去看她们怎么弄的吗?”
黄母刮了她一眼,当她没去吗?赵国安还没回来,她就过去帮李峥晒荠菜,人家直接不让她碰。
张翠花前几日才当着她的面,打了女婿,还骂了自己一顿,她也是要面子的人。
“都在拔毛呢,这些步骤我都会,主要是看她们往锅里加了什么料。”
“那我一会借机洗衣服,去看看?”
“嗯,行吧,把你姐屋里的床单被子全拿出来,一会我陪你去...”
第45章 隔壁生了
可惜,黄母注定看不到。
为了这个买卖,上到菜籽油、中到酱油,下到一袋盐,所有东西,全是李峥新买的。
为了记账,单独放在屋里,并没有放在橱柜上,各种料,也是屋内拌匀后,她才端出来蒸的。
以至于几人蹲守了好几天,毫无收获。
其实,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这三天她们知道,对面从每日70斤肉增到90斤肉。
直到100斤,卖着有些吃力。
才降回90斤。
因着肉量需求大,百花集市的高屠夫为了留住这个大客户,跟着赵国安来了趟,约好由他们每天八点送肉上门。
为此,张知丛特意买了秤,早上称了重,他才出门。
三线肉、五花肉1.1一斤,前排后腿1块,猪蹄9角一斤,过了秤,每日现结,若猪肉价格变动,提前告知。
三方都没意见。
于李峥而言,每天省下五六块钱。
赵国安更没意见,这合作,还是他一手促成的,他每天骑车拉100多斤东西回来,累得遭不住。
有人送,他也能轻松些。
高屠夫也没意见,光靠张家这一个·业务,他旱涝保收。
这周六,张翠花如往常带着孩子赶来,视线一扫,发现左边大门终于不再大大敞开,忙看向李峥:“走了?”
“嗯~今早走的!”
张翠花啐了一口,一到做肉环节,不是来洗衣服,就是洗碗洗鞋,要不就是摆闲话,当谁看不出她那目的似的。
张翠花将两个孩子赶到中间屋,让红仁帮忙看着,便捞起袖子出来干活。
刚蹲下,陈雅清匆匆进来:“我说翠花,你走那么快干啥,我喊了你好几声!”
“你那跟小猫似的声音,你当我能听到!哎哟~你...你!”张翠花起身走到她身前,扯了扯她的裤子:“这是牛仔裤?才买的?没瞧你穿过啊。”
陈雅清凑在她耳畔,一脸得瑟道:“士伟给我买的!”
随即,她又伸出四根手指,在张翠花眼前晃了晃:“要这个数呢!”
晃得张翠花鼻头酸了巴唧的,儿子赚了钱,也没说给她买样东西:“别皮了,快忙活,今日周六,活多着呢。”
陈雅清得意洋洋睨了她一眼,挽起袖子走到水台边:“李峥,我做啥?”
“嫂子,帮我盯着锅,水开了将肉舀出来。”李峥想着明天厂里休息,便多定了两个猪脚,这些都洗好了,就等着焯水切块。
“行!”
很快,赵国安、程谦前后脚回来了,洗好碗,将肉钱递给李峥,便磨刀砍肉。
“翠花---翠花!”
“翠花---李峥---”
张翠花扭头往后仰:“淑芬,怎么了?”
“翠花,秀儿肚子痛,怕是要生了!麻烦你叫国安去大江家借辆三轮车,送我们去医院。”
“天~我...好!”
张翠花惊呼一声,忙拉着陈雅清、赵国安过去!
这几日忙着赚钱,李峥都快忘了这事,也跟了过去,刚进屋就见罗秀一脸煞白,捂着肚子,靠在凉板上。
“王嫂..我做什么?”
“大妹子,帮我看着秀儿,我去烧点水。”
张翠花连忙拉住她:“这个点烧什么水,赶紧把大人小娃的衣服收拾出来,一会上医院要用。”
对于生孩子这套,张翠花很熟悉,红军三兄弟都是她张罗在家生的,跟罗秀说了几句话,便叫李峥回去,“家里一堆事,你又没生过娃,回去让士伟去厂里叫李富强回家,不...让他直接上医院等着。”
李峥点点头,便回了家。
没一会,赵国安拉着几人去了医院,陈雅清也回来了:“别看了,生孩子哪有那么快,这会发作,若是晚上生出来,那都算早的,快切肉!”
“嗯!”
程谦:“...”
原想着下午跟国安去看自行车,这些日子他存了50元,国安答应借他30,够买一辆二手自行车,这少了几个人,只能明天再去看。
直到中午,张翠花才带着儿子回来。
“怎么样?”
“哪有那么快!李天平也赶去了,等肉炖好了,再让国安给他们送点去!”
“行吧~”陈雅清点点头,这女人生娃,就是一脚踩着鬼门关,她们这些人也帮不了忙,“先吃饭,一会还得忙呢!”
“嗯~”
不仅她们忙,黄家也很忙,一家人被张家每天一背篓一背篓、一杯杯、一碗碗肉刺激得睡不着。
家里三个孩子没有工作,黄父黄母也急啊,玲玲还好,早晚要嫁人,但两个儿子没正经工作,媳妇都娶不到。
但叫两人退休,把工作传给儿子,那是一万个不同意,他们还年轻,不到40,再说这会退休,也领不到退休工资,总不能伸手朝儿子要钱吧。
最后,黄父拍板,他和女婿一人掏15元钱,试一试!
万一真赚到钱呢?
实在不行,赚口肉,他也不嫌弃。
30元,瞧着多,半个月工资呢。
但光买肉,就花了11,锅、灶、调料这些不用买,家里有,但盆碗油必须买。
一看到油价,黄母觉得烧白、墩子肉太过复杂,不如直接做炖肉,不然这三十还不够买材料。
带着三个孩子,忙了一下午,总算炖出来了,黄母先抿了口汤,感觉还不错,让三个孩子也来尝尝。
“妈,这跟平日炖的肉一个味呀。”黄志康-黄老大又舀了一块肉,“好吃!这肉有嚼劲。”
黄母一愣,她记得上次吃的肉软乎乎的呀,于是她也尝了块,确实如儿子所言,应该没炖够火候,又多炖了半个小时。
等黄父、黄玲玲两口子一回来,几人一试,都说跟家里做的一个味,黄母心知,这肉赶不上李峥做的,但足足炖了三大锅,甭管好坏,总要试一试!
于是,一行人马不停蹄将东西,搬到自家巷子口,再不卖,天都黑了,还卖什么卖。
价格也一样,三角钱一杯,周围全是多年邻居,自然要捧场,尽管最后还剩下一盆,但几人一数,竟卖了19.5元,抛开肉钱,盆钱赚回来了。
这盆可不便宜,3.6元一个,黄母忍痛买了2个。
黄家几人、包括张红军,都十分高兴,家里还剩一盆肉呢,那一盆少说卖个十块钱,这可比上班来钱快。
一致觉得这买卖能做,决定明早继续卖。
若说谁不高兴,肯定是张知丛。
将蒸笼、炖肉端进屋,他就站在院里盯着炉子。
隔壁罗秀生了,是个女儿。
这几日,他几乎摸黑回家,除了办证,其他时候,全用在跟踪姐夫身上,他现在连姐夫有几个家都知道了。
所以,梦是真的?
他叹了口气,望着毫无温度的铁炉,转身回屋...
第46章 悲喜,从不相通
这一早,李峥没有做肉,拎着两包糖和一篓鸡蛋,跟张翠花来到隔壁,看望罗秀。
罗秀还在睡,孩子也还小,两人只坐了会,喝了碗蛋开水便回来了。
家里还有一堆活呢,忙得李峥也没时间出去找房子,这几日加上炖肉,她一天至少能赚30元,干三个月就能把外债还清,再干一年半载就能买房。
所以,她睁眼就是干!
干劲十足!
今日周末,张知丛休息,将院里原来15瓦的灯泡取下,换上40瓦的大灯泡,随后,跟着李峥一起拔毛,有他的加入,不到12点,锅中炖肉就噗噗冒泡。
趁这会有空,李峥将前几日晒的荠菜,加盐揉出来,刚想着一会拟个单子,让国安明日多买点梅干菜回来,外头就传来大爸的叫声。
李峥一时怔愣,她有多久没见到家人了?
自爸妈去了福川镇,两人坐车晕车,或者说一家人全晕车,一上车就吐得昏天暗地,坐火车好点,可两地也不通火车。
老家倒离得近,但也要不停歇的走上六、七个小时,李峥出嫁后,一次也没回去过,倒是张知丛回去吃了几回酒。
梦里到了九几年那会,村里通了电,条件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种地,但总算能吃饱,镇上也有到江市的车,但他们每次带来的那点东西,还不够来回车费。
大爸也老了,渐渐的,便两三个月来看望一次。
再后来...算着有四五年没见面。
“峥峥...”
看着眼前穿着深蓝中山装、皮肤黝黑、满脸倦容的男子,李峥鼻头一酸,想来他们又舍不得坐车,半夜就出发。
‘大爸!’
她上前接下他背上的背篓,一打眼才瞧见他身后同样背着背篓,挎着篮子的李威。
大爸共三子一女,李威排三,比李峥小6岁,是家里唯一还没成家的人,就连他亲妹妹李雁,去年也成了家。
“李威,你也来了!”
李威头一次来,有些局促:“大姐~姐夫~”
“快进来~”
这次两人带的东西比较多,张知丛负责算账,李峥忙着炒菜,自王大爷他们留下帮忙,她每次都会多做几份碗碗肉,留着中午吃,倒是菜叶子吃的少。
好在大爸带了些笋干来,用开水一泡,直接加进炖肉中煮着,滋味倒也不错。
吃过饭,张红强俩兄弟很有眼力劲的收拾桌子、洗碗,四人进了屋,李峥这才问起这次来迟的原因。
原来是家里母猪生仔,那几日下雨,怕小猪冻着,便照顾了几日,本想雨停再进城,村里有人给李威介绍媳妇,正巧竹笋冒出头,又挖了点竹笋,等它晒干才来的。
“那女子,说不定峥峥你也见过,就是挨着罗田坝,屋门口有棵核桃树的王家,这些核桃便是她家送的。”
李峥一怔,那遥远且模糊的记忆才被她重新记起,那姑娘叫王翠翠,比李威还小两岁,今年年底成婚。
两人在92年去了南方,等李峥再见到李威,他的手已经齐根断了,说是被扎入机器,他们也不懂什么赔偿,拿着老板给的5000元便回来了。
想到这,李峥看向摆弄收音机的李威,眼底闪过一抹惋惜,“大爸,家里有梅干菜没,我这每天都要用一两斤,若有,你给我送点来。”
提到这个,李家和终于找到机会问:“外头那肉怎么回事?你们要办酒?”
那一盆盆肉,只有村里过年杀猪,他才见到过。
“是...”
张知丛手肘推了推李峥,打断她的话:“大爸,那是我整的摊子,卖点肉食。”
听得李峥震惊不已,直愣愣看向张知丛,她今日才发觉这人这么不要脸,明明是她弄的,非说是他!
“大爸...”
张知丛再一次抢话:“若是没有,你们可以在村里收购点,城里1.5角一斤,不知镇上多少钱?”
“啊,城里1.5角?”
“嗯!”
“这么贵?”
李家和拍着腿,惊讶道:“哎,这梅菜干子在村里都没人要,早几年珍贵,这几年拿来送人,别人都要嫌弃。
早晓得你们要,这次我就带点来,上个月你大妈将地里藤藤菜全割了,晒成菜干,还有你爱吃的萝卜缨也弄了一缸,你们急不急?需要多少?”
这一次,张知丛没接话,李峥白了他一眼,才说:“这几天用的梅菜全是买的,我自己也晒了点,要等半个月才能用上,每个月至少需要30、40斤。”
“这么多?”
“嗯~”
这么一算,屋里那批梅菜干至少值3块钱,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李家和不想耽误:“我现在就回去,明后天给你送下来!”
大爸他们来,从不留下过夜,再说家里也住不下,李峥也从不留人,免得几个孩子说三道四。
她回到里间,抱着一布袋子出来,这是她上次收拾衣服,选出来的。
李家和见状,忙小心翼翼看向张知丛,见他低头看报纸,张嘴无声说:“你怎么又拿衣服,家里还有!”
想到王翠翠陪李威一起回来,到她南下,两人还一起过日子,李峥觉得那是个好姑娘:“里头有几尺夏天的碎花布,你拿回去给那姑娘。”
“这...”
李家和再次瞥向张知丛,生怕他不高兴。
李峥直接将布袋推进他怀里:“大爸,你别看他,我现在也能赚钱!你光明正大拿着。”
“啊...”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李家和一时不解,见张知丛也没说话,便道:“那我先走了,李威,走了!”
“哦~好!”
张知丛放下报纸,起身:“我送你们!”
李峥瞪了他一眼,要他送,“大爸,走吧,我送你们去坐七号公交车,坐到城西高家口,从那边回去近些。”
“我知道,上回知丛送我们坐过,你别送,外头还忙着呢,我跟你弟弟晓得路。”
两人还是目送他们上了车。
见路上没几个人,李峥偷偷揪了张知丛一下:“你之前干嘛说那话?肉摊是我的!”
张知丛无奈笑了笑:“说肉摊是我的,你能少很多麻烦!”
李峥:“...”
现在生意趋于稳定,每日碗碗肉200碗,炖肉270份,四人四个集市,家属院这边,买炖肉的人居多,一斤豆腐都要一角钱,三角钱一杯的炖肉,很受欢迎。
虽然一杯肉,李峥赚4分钱,但每天也能卖个60-70杯,算下来也不少了。
还了张知丛垫付的钱,手里头竟还有198.6块,她兴奋的抱着红布袋闻了又闻,离2000元也不远了。
说不定,年前就能赚到。
世上悲喜,从不相通。
李峥高兴,有人却不高兴了...
第47章 打上黄家
不是有一人不高兴,而是一群人不高兴。
黄母对着两盆肉叹了口气,怎么剩这么多?
前面三天她有帮着卖,每日虽有剩,但也不多。
想着买卖稳定,三个孩子也能独当一面,她便去上班了,也就这么一天没盯着,三人加起来才卖了二十碗肉!!
还不够今日的肉钱。
她沉下脸,看向三兄妹:“到底怎么回事?”
黄玲玲在家门口巷子卖,她最有发言权:“我问了好几个叔婶,他们都说最近吃够了,歇两天再买!”
这话明显是推辞,她竟听不懂?黄母吸了口气,看向两兄弟,“那两天在市场,每天都卖好几十份,今日怎么回事?”
老大黄志康听了,有些不满,说得他好像偷懒,没认真卖似的:“还能因为什么?味道不好罢!今日有两个老婆子说肉炖的还没她们炖的好吃,肉也少,叫我便宜一角钱。”
“那你卖了?”
“怎么可能?周围那么多人,我若是少一角,其他人要不要少?”
这个少一角,那个少一角,那他还赚什么钱?
黄父叹了口气:“先弄饭吃,明儿你们再去!”
“那这些肉?”
“你们今日买肉没?”
黄母又没给钱,今日又没卖出去,哪有钱买?
“明日继续卖!”
闻言,张红军有些惊讶,几人脸上的理所当然告诉他,这肉就该继续卖,可它都有两天了,明儿再卖?
那...不是有三天?
不会坏吗?
在家里,他们没怎么吃过隔夜菜,每顿饭菜,都在一个可控范围内,多出来的那点,他们三兄弟一人两口也就吃了。
剩肉?
简直是笑话!是对他们兄弟胃口的侮辱。
但在黄家,他连续吃了好几天剩菜剩肉。
今天都没卖出去,明天继续卖。
其结果,可想而知...
一样没卖出去!
黄母认真想了想,觉得还是差点手艺,那几日她在张家,水厂的人一到傍晚就来买肉,不像这边,只新鲜了两三天。
可叫她再回去,她也学不到东西。
李峥是在屋里备料,她进不去。
肉是同样手法处理,熬的时间也差不多,若说有区别,那大概是他们烧煤用大锅,这边是蜂窝煤和家用小锅。
“要不,明日再买点肉,去其他集市瞧瞧?”
黄志康撇了撇嘴:“妈,周围两个集市我们都去过,再远一点,就井口那边有个集市,但过去是个斜坡,全是梯子,带东西很不方便,要不就从新木桥绕过去,家里也没自行车啊。”
张红军倒是有,但两口子要骑车上下班。
黄父:“那去井口小学,不用爬楼梯。”
“那边又没住家户,你还指着一群小娃儿买?”
黄父皱眉:“那怎么办?你儿子说远,不想爬坡!总得找个地方卖呀。”前几日是赚了钱,可赚的钱又拿来买了肉,今日一算,他们连本钱也搭进去了。
最后,黄志康两兄弟妥协了,选择爬坡。
“妈,那这些肉怎么办?”
“自己吃啊,总不能倒掉!”
黄母想了想,又指使两个女儿:“这两盆我们也吃不完,再放一天怕是要坏,给你们大姑、周围邻居送点。”
“嗯~”
张红军起身,帮着黄姗姗送汤。
黄大姑离黄家不远,也就隔了三四条巷子,夫家姓王,是长锋机械厂附属小学的老师,两儿一女,大儿王卫东娶了他爸学校里的老师--许春梅,孙子今年才2岁。
王姑父的妹妹王惠娟,男人下矿死了,便带着两个十来岁的孩子,跟他们一起住。
四间屋,足足住了十口人。
想着那边人多,两人便送了半盆肉。
半盆肉,十人吃,其实也没多少,平日家里过得也拮据,黄大姑便将肉分成两份,想着今晚一顿,明晚再吃一顿。
头天吃得上好,第二天晚上,几个孩子便拉肚子。
尤其是小孙子,又拉又吐,急得儿子儿媳赶忙送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孙子吃坏肚子了。
从医院回来,趁黄大姑抱着儿子,许春梅直接杀上黄家,一脚踹开大门。
“好啊~你们几个丧良心的狗东西!
这钱数的真顺溜啊,数着不亏心啊?”
黄家三兄妹才从井口回来,正兴奋数着钱,大概是头一回去,生意还可以,见快要下市,黄玲玲做主降了5分钱,带去的二盆肉,全卖完了。
‘嘭’的一声!
惊得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又被许春梅那大嗓门吓了一跳,还不等他们回神,她跑进来,抓起桌上的钱,边扔边骂!
三兄妹这才回神,立马将桌上的钱往身上揽。
“大嫂,你干什么?抢钱?”
许春梅冷笑,将刚刚抓到的钱扔在地上,一边踩一边骂:“抢钱?呵!你还有脸说抢钱?我要是抢钱,你们就是夺命!竟说我抢钱,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
黄志康听得一头雾水:“大嫂,啥意思?什么夺命?二皮怎么啦?”
二皮,许春梅的儿子,大名王涛。
“要不是吃了你家的肉,我儿怎会吃坏肚子,住进医院!你们好歹毒的心,拿馊掉的肉给我们!!!”
看着地上的钱,黄玲玲被刺激的双目通红,指着许春梅大骂:“你放屁!什么坏肉?
那肉不止给了你,附近邻居也都送了,连我们自己也吃了不少,可没听说谁拉肚子。
再说,若真有问题,你们拉了吗?
瞧你这样子,应该是没有拉吧?不然嘴怎这么臭!!!”
许春梅反手指着自己,满眼的不可思议:“我嘴臭?我放屁?好好好!我还想给你们留点面子,没在外头嚷嚷...”
随即,她一把抓住黄玲玲的手,“走!上我那边,我有医院的检查报告!若你们还不信,咱就上医院,我许春梅今日要是冤枉你,说了昧良心的话,叫我不得好死!”
黄玲玲也是气不过,肉都送去两天了,昨天怎么不说有问题?谁晓得他中间吃了什么!
“走哇!要不是我家肉有问题,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话来说!我们好心送肉,你转头就说肉有问题,该不是见我家赚了钱,眼红了吧?谁不晓得你家有个病母,是不是想从我这编点钱,好买药呀?”
“放你妈的狗屁!黄玲玲!今日我非撕烂你的嘴!”说着,许春梅扬起手,扇向黄玲玲!
黄玲玲早有准备,整个人朝她撞去。
两人就这般,门口扭打起来。
黄玲玲到底年轻,体力赶不上许春梅,才两个回合,脸就被抓出血印,但她也没放过许春梅,死死抓住对方的头发,箍的对方脸都扭曲了。
两兄弟站在一旁干着急,若姗姗跟玲玲打架,他们还能拦一下,可眼前是大嫂呀,两人没法伸手,只一个劲的叫停。
赶来的黄大姑:“...”
第48章 离个婚,咋那么难
“住手!”
“你们这是干啥?”
黄大姑赶紧上前拉人,见她劝不动,院中几个婶子上手,四人费了好大劲,才将两人分开。
黄玲玲死死盯着许春梅,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问周围几人:“前天我家送的肉,你们也吃了吧?有没有人拉肚子?”
几个婶子面面相觑。
说实话,这肉,她们还真不想吃,这大宅院,共住了三户人,黄家什么时候炖的肉,她们十分清楚。
好歹是肉,大伙当晚就吃了,根本不敢隔夜。
但小孩能和大人比吗?
还是个2岁的娃,那肠胃能受得了?
就算她们脸上明晃晃写着肉有问题,黄玲玲也绝不可能承认,她要是认了,别人会有样学样,随便找个理由闹上她家。
她家还卖什么肉?
她打小性子犟,争强好胜。
她不争强,不好胜?怎么可能在这个家活下来,毕竟上头有个听话漂亮懂事的姐姐,还有两个哥哥,她要是哭慢一步,好东西轮都轮不到她。
“走!上你家!我要看检查单子,谁知道是不是你偷偷给他喂了什么东西,好赖在我们家!”黄玲玲好不容易找到一门赚钱的营生,是绝不可能让任何人破坏。
黄大姑气得一巴掌呼在她手臂上:“够了,还嫌不够丢人?还要看什么看?你要不看看周围有多少人?”
那肉确实不新鲜,孙子也是吃了肉才去了医院,但这话不能从黄大姑嘴里说出来...她瞥了三兄妹一眼,今日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但眼下要紧的是孙子,随即拉着儿媳走了。
确实,经两人一闹,黄母回来便知,这买卖做不成了,附近的人不会买了,除非去远处。
而远处...
她叹了口气,结果无非是卖个新鲜,新鲜劲一过,怕也会如今天这般。
这事,怪谁?
怪黄大姑?怪许春梅?可孩子生病是事实。
怪来怪去,她怨上了张红军和姗姗,两人不和那边闹掰,找亲家母要个配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若李峥知道,定给她两个大嘴巴子,凭什么她要,自己就要给?凭脸大吗?
可李峥不知道。
她好忙,忙到连房子也没时间找,可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她不想留在张家。
她要过自己的年。
也托赵国安、程谦四处打听过,连平日不爱看的报纸,李峥也一张张看了,大部分是求房,没有出租或卖房的消息。
要不去街道办事处看看?
可她没身份证呀,就算有房子,她也租不下来。
这天晚上,将蒸笼抬进屋,两人各端了盆热水泡脚。
李峥再次说出令张知丛头疼的话。
“我们啥时去离婚?”
张知丛沉默了会:“离婚要找厂里开证明,但几个领导都没同意,若你能说动他们,我没意见。”
李峥愣住,白了他一眼:“该不会你不想离婚,故意这样说的吧?”
张知丛嗤笑一声,他是不想离婚,但他并没故意说,“明天星期天,后天吧...后天我陪你去民政局,你自己去问,看看是不是我说谎骗你!”
李峥:“...”
“李同志,你为什么要离婚?”
李峥斜瞟了张知丛一眼,来时他怎么不说这个,离婚还要问原因?难道她要把梦里的事说一遍?
可别人会信吗?
怕不是要以搞封建迷信那套把她抓起来。
对面的人敲着桌子,再次义正词严道:“李同志,你提出的离婚,无正当理由,我们是不会同意的,介于你这种破坏家庭和睦、影响风气的行为,我会传达给你们工会和街道,由她们上门给你做思想工作。”
“不是,我有理由!”李峥猛地站起来,“我...”
“什么理由?”
李峥涨红了脸,难道真要把梦里的事说出来,不行的,没人信,“我...他..”
张知丛拉住她的手,站在她身前,朝对方赔了个不是,“我们因为一点小事,斗了嘴!她这才闹着离婚...对不住了,耽误你们工作,回去后我一定好好跟她沟通。”
“张同志,离婚可不是小事,你作为她的丈夫,首先要体谅她的难处,遇到问题,应该想着解决,而不是来这里...
两口子闹矛盾...床头吵架床尾和,你看看这大厅,一个离婚的也没有...
你们是工作遇到事?还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有困难说出来,工会和我们都会帮你们调解...”
两人瓜兮兮站着听了一个小时的训,到最后,连张知丛脸上也挂不住了,连连赔不是,拉着李峥跑出来。
跑了好远,才松开她的手,低头看着耳根绯红的李峥,张知丛嘴角一扬:“就这,你就受不了?要是我带你去找厂里领导,他们更厉害,不说上两个小时,你都走不出办公室。”
李峥瞪向他:“谁跟你一样,脸皮那么厚?”
张知丛失笑一声,视线飘向不远处的公交车上,他生于45年,过往经历,随便拎一件,她也吃不消。
望着车子渐行渐远,张知丛沉声问:“去吗?”
李峥抬眸:“能拿到离婚证明?”
张知丛缓缓摇头:“拿不到,跟现在差不多,没人会同意,你还得挨一顿训。”
“可是你大姐...”她明年离了婚的呀,哦,她能离婚,是张知丛打了两次架,进了派出所换来的。
难道自己也要跟他打一架?
李峥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她打不过啊!
她不过想离个婚,怎么那么难啊。
她同意,张知丛同意,可其他人不同意。
瞧她一脸沮丧,小脸都皱成一团,知道她被孩子伤透了心,可那是他的孩子...他只能尽量平衡两者关系,张知丛叹了口气,轻声说:“我这会已经在找房子,找到后,你搬过去住。”如此,她应该不会难过了吧。
“那婚呢?啥时候离?”
张知丛深深看了她一眼,抬腿走了!
“诶...你等等..张知丛,站住!”
“张知丛---”
两人下车了,没走几步,便碰上张红军两口子。
“爸...李姨!”
黄姗姗也跟着喊了声。
对于这两人,张知丛可没对李峥那么好的耐心:“你们什么时候搬走?”
张红军神色一僵,余光扫了眼四周,发觉四下无人才解释:“爸,现在厂里根本没房子,好多人排队等着...我和姗姗工龄太短,根本申请不到,只能买单位楼。”
这话啥意思?
别说张知丛听懂了,连李峥也明白,他这是要钱买房子呢,梦中张知丛确实掏钱买了房。
可现在嘛...
李峥瞟了张知丛一眼,看他眼神,感觉这事还有得磨,不过,跟她可没关系,随即,绕过三人走了。
张知丛:“...”
第49章 我不是你妈!别叫我
因着下午出门,李峥早早拌好各种料,由他们负责蒸。
张翠花认真干,一是拿了工资,二是因为儿子。
王大爷、陈雅清几人没拿工资,但那股认真劲,比张翠花都过之,毕竟他们全是受益者,最是希望买卖能长久的人。
自打王大爷带上二孙子王红一起卖肉,儿子竟把自己的自行车贡献出来,叫他们骑车去。
毕竟没两个小时,光靠腿,走不拢三垭口。
而儿媳,整日也不指桑骂槐,空了还会蒸些白面馍馍,让他早上带着路上吃。
总之,家里气氛和谐了不少。
一回到巷子,他就主动拉着国安几人干活,生怕李峥累出病来,毕竟她这一手厨艺,那是旁人学都学不会的。
至少,他儿媳没学会。
当然,集市上新增那几家也没学会,卖了两三天,还不等他想办法赶人,自个就灰溜溜撤了。
国安几人所去的集市,也有人跟风卖。
要么味道赶不上他们。
要么味赶上,量跟不上。
两者都跟上,成本却比他们高,根本不敢降价卖,同等价位下,自然是他们占优势,毕竟卖了一个多月,有自己固定客户,可不是别人随随便便能撬走的。
李峥回来没多久,厂里单身汉来了,新一轮买卖开始,看得张红军两口子差点咬碎后遭牙。
凭什么她们能在家门口卖?而他们就得打一枪换一炮?
这不公平!
黄珊珊脸上的愤懑藏都藏不住,但毫无办法,一想到刚才的事,她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红军,我们真要继续住下去?可爸说不搬走,下个月就涨房租,还翻倍的涨!
十大十块钱,这没几天就是11月,若我们出去租房,10块钱能租个带院的房子,这间屋根本不值10块钱。”
张红军回头:“搬走?那你怎么完成你妈交待的任务?”
想到黄母、妹妹给的任务,黄姗姗垂下眸,上一次妈在这边住了几天,连他们屋都没进去过,叫她怎么拿?
她白天要上班呀。
“要不,找红..”两兄弟也要上学。
黄姗姗绞尽脑汁,想了好半晌,才想到一个可以进那边屋的人:“红军,要不叫你外婆来?”
张红军一怔:“我外婆?”
“是啊,你瞧!”
黄姗姗抬手指向窗外,张红仁正拎着鞋到这边晾晒:“红仁他们还在读书,红梅也没人照顾,整日跟着国全疯,李...李姨不想照顾,不如叫外婆来照顾?”
张红军愣了愣,随即情深款款看向她,摸着她的头:“姗姗,你观察的真细致!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红强初三,时间应该用在读书上,而不是整日在家做饭,伺候他们。
明天我就给外婆写信,叫她来...可这样一来,我们怕要延迟买房了,毕竟要多养一个人。”
“那...那我每个月给你10块吧。”等她们学会配方,这10块钱,还不是一两天就能赚回来的事。
张红军伸手抱住她,激动不已:“真的?那太好了!等外婆一来,我们就在家里吃饭,能省下不少钱。”
黄姗姗:“...”
李峥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终于在张知丛出门前,拦下他:“你好久带我去找你们领导?”
张知丛抿了抿唇,“昨天才请了假,再等几日,我寻到机会中午回来带你去。”他又看了眼天色:“今日可能会下雨,别晒荠菜,也别在院里炖肉。”
“嗯~”
他不说,李峥也注意到了,早晨起来天都是阴沉沉的。
这一入冬,一天比一天冷,她也早早穿上厚毛衣。
往年,只要雨不大,都是在屋檐下做饭。
雨大了,才将炉子搬到屋里。
而现在...她望着院中间的两个大铁炉子,要么尽快搬家,要么在院里搭个棚,不然下雨天,哦...不用等到下雨天,到了12月,那个凛风,能吹得脸上长冻疮。
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先洗肉,其他等中午再说。
正蹲下,头顶传来隔壁王淑芬的声音。
“李峥,炖肉啥时出锅?家里还有碗碗肉没?”
李峥抬头:“嫂子,炖肉要下午才出锅。”
“哦~我过来跟你说!”
王淑芳来到张家院子,将李峥今早留的碗碗肉全买走了,她儿媳娘家来信,说中午过来,这匆忙之间,屋里大人、小娃又离不得人,她上哪买菜招待她们。
只得来李峥这买点肉。
“对哦,大妹子,过半个月我家办满月酒,那一日要麻烦你帮忙打打下手。”知道李峥忙不过来,王淑芬又道:“不需要你过去,到时我弄两个炉子来,你帮我炖点汤,看着火就行了。”
“没问题,你们定在哪一日?”
“还没找师傅看期,等定下我跟你说!”
“嗯...”
临近中午,天空飘起了雨。
张红强兄弟淋着雨回来,赵国全带了伞,但他和张红梅共举一把伞,半边衣服也湿了。
李峥低着头,强逼自己不去看。
对兄妹再好,于他们而言,都是她应该做的。
可是,凭什么?
见李峥漠不关心,张翠花叹了口气,起身从红梅的衣柜里,扯出一件厚棉衣,让红梅回屋换上,又拎着炉子去了中间屋,那边还有三个娃呢。
这个天,张翠花怕红梅感冒,早早给她穿上棉衣。
不多时,张红梅换好衣服,边扣纽扣,边来到李峥身旁:“妈...你好些了吗?怎么最近都不和我说话?”
李峥切肉的手一僵,抬头看向眼前人,她有很多话想说、也想问,但眼前人回答不了她,她现在也不想要答案了。
有些答案,问了又如何?
晓得缘由又如何?
伤害,始终是伤害。
沉默便是李峥给她的回答。
张红梅见李峥不吭声,手轻轻搭在她手臂上,带着鼻音,再次喊了声:“妈~”
“我不是你妈!别叫我!”
听到这话,张红梅吓坏了,以为妈妈不要自己了,鼻头顿时一酸,哭了起来:“妈~”
听到哭声,王大爷探头进来:“哎哟,红梅,这是咋个啦?”
“妈...不要我了...”
这段时间,张红梅早就嗅到异常,只是每次妈妈身旁都有好些人,今日也是看到没人才凑近的。
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大爷赶紧进来劝:“你妈妈在忙呢,你瞧,好几盆肉,都等着你妈妈切,红梅呀,咱们乖!去找哥哥们玩!”
“我..我只要妈妈!”
张红梅睁大红肿的眼,死死盯着李峥,想要她抱抱。
李峥低着头,双手死死握住刀,避免让人看到她颤抖的手,张红梅一向如此,每次不如意就哭,自己不能再上当,不能上当!不然就会被卖掉,她不要去大山!
她要赚钱,只有钱才不会伤害她。
只有钱,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看到这一幕,王大爷本就浑浊的双目,越发茫然,往日红梅一哭,李峥心疼的要死,今日这...
第50章 半夜还会悄悄揪他
听到动静,张翠花几人赶紧跑过来。
“红梅~你咋哭了?这是怎么了?”张翠花蹲下身子,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跟个小花猫似的,再哭可就不好看啦。”
“二姑...妈...妈妈...”
“王大爷,我妹怎么了?”
王大爷也是听到哭声才进来的,屋里就两人,他朝李峥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张红强问李峥。
张红强见状,立马看向李峥:“李姨,我妹有什么不对,你别打她,有话好好说,她那身体不经打,你好好教她就是。”
若这事,发生在两个月前,张红强的语气可不会这么温和,他自认收敛了很多。
但这话入李峥的耳,简直又是对她的指责。
她猛地站起来,举着刀直指张红强,大声问:“我打她?你哪只眼见到我打她?
怎么?又想冤枉我?
我一没打她,二没骂她。
只是让她别叫我妈!
怎么,我这话说错了?
不是你说我不是你们的妈吗?”
话说的太急,李峥顿了顿,猛吸了一口气,再次怒问:“张红强,我有没有说错?
这些话明明都是你说的!
张红强...你说,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这才过了多久,你忘了?你有本事说,没本事舔回去吗?”
闻言,张红强的脸唰的一下红了,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张着嘴,不知如何回答,这些话是他说的,他知道错了。
“你跟你哥哥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张嘴就污蔑!
你这么心疼妹妹?怎么不给她做饭,不给她洗衣服?不陪她去医院?不让她哭...
凭什么指责我?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不是你们张家的老妈子,咳咳...咳咳咳...”
“李姨...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那话什么意思?张红强,我不欠你!更不欠你妹妹!”若真要欠,那也是欠张知丛,欠他一份工作,但她欠的,不管是现在、还是在梦里,她都还清了。
她不欠任何人!
“哎哟~这...”
张翠花拍了拍脑门,她今日也是急昏了头,忘记弟弟的交代,别让红梅靠近李峥,李峥一见到她,情绪容易激动。
她赶紧抱着被李峥吓得忘记哭的张红梅出去,没一会,又进来拉走木楞着的张红强。
速度之快!叫王大爷看不懂。
这...怎么回事呀?
见李峥嘴唇发白,手中的刀不停颤抖,他皱了皱眉,急忙开口:“李峥呀,咱...咱先把刀放下呀...这刀不兴对着人,很危险!”
李峥低头一笑。
刀再危险,它也不会平白飞起来,给自己来上一刀呀。
“这...”
王大爷皱眉,转头看向赵国安:“你进去切肉,看着点,免得你舅妈做傻事。”
“啊...”舅妈刚刚说的话,赵国安听懂了,只是有些不理解,见王大爷这样说,立马端起簸箕进屋。
书房里原本有两个炉子,又放了好几盆肉,他们几人便在屋檐下切肉,根本不知红梅为什么哭,但他相信舅妈说的话。
红梅今日穿了件白色碎花羽绒服,这衣服还是去年他陪三人去买的,好贵,买成三十几块钱,若红梅真挨了打,衣服上肯定有肉迹。
可他没看到。
张翠花也相信李峥,主要是她没理由打孩子。
看着嘤嘤哭的张红梅,她啧了声,不耐烦道:“你哭什么哭?又没打你,又没骂你!还哭!别哭了!”
张红梅一听,哭得更大声了,仰起头,扯着嗓子哭。
张翠花:???
这么喜欢哭?
她叹了口气,坐在凉板上,看着跟进来的三人,一脸烦躁,脑袋瓜子都要炸了,本来好好的,非要吵吵吵!
“去吃饭!吃了上学,对了...国全,给你妹请个假!”
赵国全点点头,率先出去。
张红仁拉了拉二哥,可没拉动,他无奈摇了摇头,二哥性子太急了,事情还没弄清楚,就乱指责,怪不得李姨会生气。
“二哥...走吧!”
张红强摇头,看向张翠花:“二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张翠花挑了挑眉,气不打一处来,使劲拍着凉板:“只是?只是什么???张红强,李峥有句话说的没错,你那么疼妹妹,现在你就负责哄好她。
哄不好!你就没资格说那话!”
张红强:“...”
哄人,特别是哄小姑娘,还是个身体不好的小姑娘,张红强还没说上两句,张红梅身子一扬,竟昏了过去!
这下,他吓傻了,慌忙叫人!
张翠花还没想好如何劝李峥,又急忙拿上伞,陪背着红梅的张红强上医院。
少了张翠花,活自然落在李峥身上,她一人要切30几斤肉,好在有王大爷几人看着锅,帮忙装碗,倒也忙的转...
“二弟,你怎么还没哄好李峥呀?”回想这一天经历,张翠花简直想骂上三天三夜。
“二姐,这几日我在找房子,到时李峥会搬出去住。”
张翠花张着嘴,难以置信的看着张知丛,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问:“她...你们...要离婚?”
张知丛缓缓摇头,“她和孩子不适合待在一起,你也瞧见了,就那么一会功夫,一个哭进医院,另一个...”想到家里的人,张知丛头都大了,回去后,估计又得跟他闹。
“你这话啥意思?”
张翠花没听懂:“孩子怎么办?”
“二姐,红梅翻年就10岁了,按老话说,她在吃11岁的饭,我11岁在干什么?你11岁又在干什么?
她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这些年,李峥将她养得太娇气了,是时候好好改一改性子。
你11岁会因为一句话,将自己哭进医院?”
张翠花猛地摇头,那几年待在乡下,什么脏话恶心话没听到过?什么活没干过?连翻墙进屋的小偷她都打过好几个,一次都没哭。
“那李峥?”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看着绿色的门,神色恍惚:“二姐,你希望我离婚?”
“不希望!”
张翠花是真心喜欢李峥,别人总说大姑子、弟媳之间会有无数矛盾,可她们这几年,相处的十分融洽。
她还在上班那会,宁宁嫁了人,李峥经常帮她看孩子,两个孩子也从未说过她一句不是,一回来总说舅妈做了什么什么,还问她什么时候又去?
“李峥那人多好呀,会做饭,会编簸箕、鸡毛掸子,对孩子好,对你也好!
照我说,全是那死老婆子挑拨的,几个孩子以前也不这样呀!你看看,她来一次孩子闹一次!
二弟,以后别让蒋婆子来....”
总得来说,李峥比蒋春晓好了不知多少,而且她也有私心,几个小的暂时看不出来,大的已初见端倪,以后呀,二弟还得靠李峥。
张知丛轻轻嗤笑一声,下意识瞥了眼张翠花,二姐大概不知道,李峥现在不好了,会打他,半夜还会悄悄揪他。
‘噔噔...噔噔...’
“爸..二姑,妹妹怎么样?”
张翠花:“...”
第51章 有啥法子可以立刻上班
“怎么又不打伞?瞧你!衣服都湿了!”
放学铃声刚响,张红强就抓起书包冲出教室,一路跑到医院,哪顾得上伞不伞的,他气吁吁扶着墙,焦急问:“妹妹呢?她怎么样?”
“她没事!在里头睡呢。”张翠花指着对面的门:“就这个房间,进去小点声,里面还有其他人。”
听到这话,张红强松了口气,他只知妹妹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从来不知她能把自己哭进医院,他抬脚朝病房走去。
走到门口,张红强突然停下,回过头看向张知丛:“爸...中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怪李姨,是我..是我不会说话,是我嘴笨,才让李姨误会。”
张知丛微微挑眉,很是惊讶,没想到犟驴还会认错?张红强的反应,让他更坚定让李峥搬出去的想法。
只有她不在,他才能教好儿女。
没有李峥,他们便没有抱怨、依赖、指责的对象,他们眼里才看得到活,才看得见李峥为他们做了多少事。
张知丛咽下嘴里酝酿的一大堆道理,笑道:“今日你做的很好,知道心疼妹妹,背她来医院,去看看她醒了没?醒了我们便回家,回去再给李姨好好道个歉。”
张红强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没想到爸还夸他,嘴角不由上扬,重重嗯了一声...
听了张红强的道歉,李峥只是睨了他一眼,径直回了里间,道歉是他的事,并不代表她一定要原谅。
张知丛轻不可闻的叹了声,招呼张红强回去休息。
面对生气的李峥,张红强没办法,但张知丛却有。
他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最近我搜集的一些房子,你好久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
闻言,李峥晃了晃神,目光落到他手上,略微惊讶:“你不是不想离婚吗?”
张知丛笑了笑:“我不想,你就不离?”
见李峥摇头,张知丛心塞了下:“眼下,不是你我想离婚就能离婚,不过你可以先搬出去住。”
话落,李峥带着质疑的目光仔细端视着张知丛,今日这么主动,难道跟红梅生病有关?
之前一直推脱说没房没房,不许她离开!
怎么突然就有了房?
她收回视线,接过信纸,“怎么全是这周围的房子?只有这四家出租呀?”
张知丛笑了笑,没解释这是卖房的。
租?
若他们想租,早租出去了,哪轮得到她去看房?
“你想住哪,不想卖碗碗肉了?”
碗碗肉,肯定要继续买。
若她一个人去卖,一天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李峥将信纸叠起来,放在枕头下:“明天我去看看!”
“还下着雨呢,后天吧,那天休息我陪你去!”
“好吧...”
李峥嘴上说好,隔天将肉料拌好后,便喊上赵国安陪她去看看,倒不是李峥一个人不能去,而是程谦说他住那附近,要送她去。
李峥的生活轨迹向来单一,不是附近各个菜市场,便是学校,平日闲下来,也不会出门闲逛。
程谦说送她,她只能喊上赵国安。
虽然不知程谦具体所犯何事,但留个心眼总没错。
出了水厂,马路对面的三江巷子便是他们要去的第一家,程谦与这家是对门邻居,平日他虽不常在家,但家中还有三个弟妹,卖房这事,他也是听二妹说过一嘴。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家情况。
那家想卖掉房子,给儿子买工作,还是买水厂的工作。
听到这,李峥和赵国安同时停下脚,诧异的看向他。
赵国安:“水厂的工作怕不好买吧?”
李峥点头附和,要是这么好买,张红军也不会去学机修,到纺织厂工作。
程谦笑道:“我也是听说。”
好吧,听说那就是谣言,不可信!
等三人到了,对方听程谦说他们是水厂家属,那叫一个激动,其中一人紧紧抓住李峥的手,打听水厂啥时正式招人,里头工资待遇...还问有啥法子,可以让人立刻上班...
李峥哪知道这些?她连水厂有几个门都不晓得。
对方的热情,让她有些招架不住,连连给赵国安眨眼。
三人费了好大的劲才跑出来。
一出来,赵国安就踹了程谦一脚,眉一拧,眼一鼓,瞧着就像张翠花的翻版:“你瞧瞧,我这身衣服,差点没被扒下来,说什么不好,非说水厂水厂...下次不许再说。”
程谦满脸愧疚:“我...我想着..我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下次我一定不说了。”
“嗯???还有下次?”
程谦猛地摇头:“没下次,没下次,李姨,你没事吧?”
李峥摇头,本想今日将四家看完,这一耽搁,天快黑了,“我没事,我们明天再来看。”
程谦点点头:“我送你们到路口。”
赵国安哼了声,指着斜对面的一扇木门:“对面那是你妹妹吧?刚刚我们来,她都探了头,这会出来,她还趴在门口看,你快回去吧,不管我们,又没几步路。”
李峥顺势望去,那人却缩回了头。
“我们先回去吧。”
“嗯~”
说是没几步路,从这里走回家,也要二十几分钟,毕竟光从大门走到响水巷,也要走上十来分钟,两人刚到岔路口,正巧撞上张红军四人放学回来。
“李姨~”
“妈妈~”
“舅妈!”
李峥朝赵国全点了点头,绕过四人,疾步走了。
张红梅见状,眼角泛红,小小的她不理解,妈妈为什么不要她,二姑说是外婆的错,二哥说妈妈忙,三哥说是大哥的错,可...明明是妈妈不要她的呀。
“妈妈~”
见张红梅又要哭,张红强赶紧安抚:“李姨赶回去卖碗碗肉,忙着赚钱,你哭什么哭?是不是不想吃肉?还是觉得大白兔不好吃?”
“我...”
张红梅想吃,但她也想跟妈妈待一起。
张红仁静静看着两人,脸上挂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焦愁:“想看妈妈,我们走快点,回家不就能看到?”
对哦!张红强咧嘴笑了笑,随即拎起张红梅的衣领,不管她跟不跟得上,大步朝家走!
翌日,小雨。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昨日的事,一出门,李峥就给张知丛打预防针,让他别露身份,免得被人抓着问一个小时。
张知丛听了,眸光一沉:“你仔细说说那人是怎么问你的?”
李峥今日心情好,也不吝啬回忆,一一说给他听了。
张知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之前想不通的事,这会终于想通了。
见他越走越慢,还以为自己昨日说错了话,李峥又道:“怎么了?我没报你的名字,也没应承过她什么。”
张知丛侧目扫了她一眼,胆子那么小,再借她一个,她也不敢。
“走吧,争取今日把三处看完。”
“嗯...”
第52章 你怎么又来了?
看完房子,李峥沉默了。
好贵!
比2000都贵!
花2000块办个证,好歹能赚2000,这破房子,买来自己还要加盖翻新,还特么贵!
最便宜的都要6000,说什么祖宅,舍不得!少了不得卖!
气得李峥又用力揪了张知丛手臂一下:“我是要租房,不是买房!”
张知丛嘴角一抽:“要不,你自己上街道问问?”
“去就去!”反正肉料拌好了,耽误一会也没事,李峥又让张知丛领路,带她去就近的办事处。
办事处贴告示那地方,围了不少人,走近才知道,这些人目的跟她一样,是来租房的,李峥又四处问了问,卖房的倒有几个,租房?
呵呵,有是有!
不是出租,而是租房。
李峥从来不知房子会这么紧缺?梦里...哦,梦里她也没出来租过房。
偏生这时,张知丛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等吗?”
李峥白了他一眼,怒了又怒:“回家!”
等?
这一圈全是等着租房的人,怎么等也轮不到她!
王大爷还有个孙子在乡下呢,老婆娃儿一家四口,不是不想回来,而是回来没住处。
来这的人,有一半是这个原因,实在是现在房子紧缺。
兴高采烈出门,垂着头回了家。
李峥洗了手,又开始蹲守炉子,她要赚钱买房!
吃过晚饭,张知丛抱了床厚被子,送张翠花几人回家。
走出巷子,张红梅伸手扯了扯被子,怯生生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她还让我别叫她妈妈。”
张知丛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是呀,她生气了!”
“生气?”
张红梅茫然的眨了眨眼:“我最近都有乖乖听话呀,没惹她生气。”
“你生病都想着妈妈陪你,可妈妈生病,你为什么不陪?”
张红梅一时愣住,想起那晚的事,便大声解释:“不是,我要去!是外婆不让我去,是外婆拦着我!”
张知丛吐出一口浊气:“她拦着,你就不去?说到底还是你不想去,你懒,你都不关心妈妈,凭什么要求她喜欢你?”
听了这话,张红梅眼底泛红:“不是的,不是!我要去,是外婆不让我去,她还不让哥哥去!”
“呵呵,她叫你不去你就不去?你这么听她的话,她为你做过什么?是给你做了新衣服?还是替你洗过衣服?或是给你做过饭?
若你想说,她带你出去玩过,李姨也带你出去玩过呀,为什么你就那么听她的话,而不听李姨的话?
红梅,你开年就十岁了,不小了。
哪怕你怕黑、想睡觉,你站在门口问一声也行啊。
可你没有,我很寒心。”
“我...不是...我想去..我要去..是..”
张红梅不停解释,可...来来回回就是那句想去,她不知该如何说,才能让爸爸相信,只得用哭声和眼泪,来表达那一晚她想去的决心。
听到动静,张翠花回头:“咋回事?她怎么又哭了?”
张知丛没管哭泣的张红梅,径直来到几人身前,让赵国安抱着被子先回去。
赵国安疑惑的看向张红梅:“妹妹还在哭!”
“让她哭,哭累了自然不会哭!你们先走。”
“好吧~”
这两日,这丫头简直了,昨晚哭了好大会,这会又哭,比国安几人都难带,张翠花蹙眉:“由着她哭?”
“嗯!”
等国安两人走了,张知丛才小声问:“姐夫在哪?我有好几日没看到他。”
“害!别提他!这都一周没回家了。”
“他有跟你说去哪吗?”
“要不在他大姐那边,要不盯着单元楼,说什么联系门窗建筑材料啥的,总之忙的很,你天天上班,白日没看到他?”
张知丛叹了口气:“二姐,我负责水检,他是工会,我俩办公室都不在一个地方。”
“那明儿你去找他,问问他还要不要这个家!一天天家不落,死哪都没人知道!”说到这,张翠花抬手指向张红梅:“真由着她哭?万一...万一又哭晕了咋办?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再由着她哭,一会周围就来人了。”
“嗯~等她哭够再说,大不了送她去医院。”张知丛沉默片刻,又压低声音说:“二姐,我准备卖几样老物件,拿来买房!”
“啊...什么?”
张翠花一脸震惊:“卖?你舍得?你买房差多少钱?我这手头还有点,再不行我让你姐夫拿点!”
“二姐,你也给我几件,我拿去卖了,一并买房。”
家里老物件,一部分是两人下乡前偷偷藏起来的,一部分是洗清冤屈退回来的,第一次偷偷卖,张翠花哭了好几天,第二次卖,好像也就那么回事,无论有...还是没有,日子也得过下去,但她不理解二弟的行为。
“你要给红军买房?”
“不是,给我买,我想搬出去住。”
“啊?为什么要出去住?这不是有房住吗?你不给红军买房,红强几人也小,你没必要买房呀。”
若是买厂里的单元楼,张翠花觉得二弟没必要这么说,她没买房的打算,也不是没打算,这次单元楼,赵德中说他凑钱买。
就算不买,家里的屋子也住的下。
张知丛揉了揉眉,黑暗掩住他眼底的困惑和难以启齿。
若是旁的,他早说了。
可夫妻两人之间的事,他这会说出口,以二姐的性子,能立马挨家找人,可不说,他又憋得慌。
“你别叹气呀,红梅那孩子这会没哭了,巷子冷得很,要不我们先回去?你若缺钱,我回去给你凑点。”
张知丛想了想,再次劝道:“二姐,你瞧我们,一起下乡、一起回城、一起工作,这会还待在一起,我想出去买房,当然要喊上你呀,买在一起,以后也有个照应。”更重要的是,买了房,这房子是二姐以后的退路。
“你可以买厂里的房子呀。”
“李峥要做买卖,单元楼上下楼梯不方便。”
“买一楼不可以?”
张知丛摇头,直愣愣看着张翠花。
张翠花最受不了他这个眼神,没好气道:“行行行,你别皱眉了,我回去给你找两件,先说好,要是钱不够,我就不买了。”
一天天净给她找事。
随即,张翠花朝手心哈了口气,晚上这风一吹,骨头缝都透着凉:“红梅,你走不走?不走的话,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喂夜猫子!”
已经哭歇气的张红梅,听到这话又哭了。
还是躲在暗处的赵国安看不下去,跑去抱上张红梅回家。
次日,张翠花骂骂咧咧走进张家,她想了一晚上,觉得二弟想出去买房,是因为李峥又跟孩子吵架。
归根结底,因为李峥。
于是,她站在李峥身前,轻咳了一声。
“咳咳~”
李峥抬头,关心道:“二姐,你生病了?屋里还有上次剩下的感冒药,要不你先吃两颗?”
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嗓子不舒服,李峥又道:“后腿肉我都洗出来啦,今日你就别切肉,负责盯着火,我去给你拿药。”
张翠花:“...”
好吧,这事跟李峥没关系,要是红强、红仁敢那样跟她说话,她早一巴掌呼上去!
绝对不会过夜!
“...”
临近傍晚,李峥和张翠花又抬出一张桌子,近来厂里有些人图省事,一下班,带包方便面和陶瓷杯就来张家,吃了才走。
一张桌子不够他们坐。
张翠花刚把凳子擦干净,院门嘎吱一响,她以为来了人,连忙转身,准备招呼。
看清来人,几乎是一瞬间,嘴角笑意消失:“你怎么又来了?”
蒋外婆:“...”
第53章 打扮的十分洋气
蒋外婆哼了声,挺起胸,大步进来。
张翠花扔掉抹布,目光略过蒋外婆,看向她身后的两人:“张红军,怎么回事?”
“二姑,我接外婆来玩几天。”
张翠花冷笑一声:“你可真是张家好儿孙啊,怎么不接我玩两天?啥时也请我吃顿饭?
怎么说我也照顾过你!”
说到这,张翠花放慢语速,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的说:“张!红!军!做人,可不能忘本,忘记自个姓什么?”
怪不得二弟想出去住,有这么个吃里扒外、赶又赶不走,脸皮有午安门那么厚的人在,换她!她也想出去住。
刚跨出院子,准备来张家帮忙的王大爷,正巧撞上这一幕:“哎哟,蒋大妹子~你又来了呀?最近可好?”
蒋外婆回过头,皮笑肉不笑:“托您的福,我好的很!”
“那就好!翠花呀,堵门口干啥?走!进去,一会该忙了!”王大爷推了推张翠花,这个火药爆竹,一点就炸,一会得看着点,省得她发疯。
蒋外婆扫了眼右方,十分困惑,抬腿进了左边屋子:“红军,外头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肉?”
黄珊珊拉着蒋外婆坐下,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解释。
“你说肉摊是张翠花弄出来的?”
蒋外婆非常震惊,张翠花何时有这手艺?往年过年都是她女儿掌厨,张翠花打下手呀。
黄姗姗下意识点头,从那边开始卖肉,张翠花一直忙前忙后,“那摊子是二姑和公爹一起支的,李姨负责拌肉,国安负责卖!”
接着,黄姗姗又着重说了下,他们每日买多少肉,一天大概赚多少钱。
蒋外婆睨了张红军一眼,“我听到红强的声了,我出去看看~”
“嗯~”
蒋外婆一开门,就见张红强拉着红梅收衣服。
“红强、红梅~”
张红梅立马扑向蒋外婆,刚叫了声,眼泪就滑下,势要将这几日受的委屈全哭出来。
“哎哟,我的乖孙,怎么哭了?”
见她哭,张红强皱了皱眉,他知道妹妹娇气,眼泪多,没想到这么多,见到外婆的欢喜顿时消失。
张红强没过去,反而先收衣服,由着两人哭。
这阵阵哭声,哭得张翠花又黑了脸,院里还有人来买肉呢,哭给谁看?好似她张家欺负了人!
“诶,我说蒋家外婆,你婆孙要叙旧,回屋慢慢说呀,红梅身子那么差,你非拉着她在院子吹风?万一受了凉,你指望你那外孙、外孙媳妇伺候呀?
呵~他们要上班,可没空!”
蒋外婆一听,努力压制心中怒火,拉着红梅回了中间屋,红军喊她来,肯定不是单纯叫她来玩,等她搞清楚再吵架。
要不是眼前有人,张翠花高低要过去抽她一巴掌,这个老不死的,回屋肯定又跟几个孩子嚼舌根,还不知如何编排她。
她收拾不了老的,还收拾不了小的吗?
想到法子后,张翠花收回视线,无意间瞥见儿子正目不转睛盯着别人吃方便面,血压又噌噌上窜,方便面有什么好吃的?是她饿着他?还是没让他吃过?
“国全~”
“赵!国!全!”
“呃...妈,咋了?”
“去洗几个萝卜。”
赵国全一脸不舍的挪动脚,朝水台走去,见舅妈正在切萝卜,他眼珠一转,嬉笑道:“舅妈,我想吃酸菜疙瘩面!”
李峥扫向院子,张翠花、王大爷守着炖肉的锅,赵国安盯着蒸笼,想着这会还早,便说:“你洗两颗白菜,我去和面。”
“好呀,舅妈,加辣,我要吃辣...”
张知丛回来,正碰上疙瘩面出锅。
“你说你姐夫整日不着家,你瞧瞧你!你部门小张都说你早下了班,你跑哪去了?你再不回来,这个家都要姓蒋了!”
张知丛一听,猛地转身,目光犀利盯着左方,屋檐下,张红军两口子正在炒菜。
察觉到张知丛的视线,张红军立马低下头,他没错,他只是接外婆来玩几天。
张知丛默默看了会,才走向右方。
“舅舅..今日有你爱吃的疙瘩面,是我叫舅妈做的~”
赵国全想求夸奖,却收到来自母亲的巴掌。
“吃!吃!吃!一天天就知道吃!赵国全,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人吃饭,你不许凑过去...”
“妈..我没凑过去!”
“没有?你还没有!口水都快掉人家杯子里了!”
张知丛抬手,帮赵国全挡住巴掌:“姐,先吃饭吧!吃了再打!”
张翠花哼了声:“今晚有人没做饭,不许给他们吃!一群白眼狼!”
赵国全抬头:“妈,舅妈只做了六碗疙瘩面,一人一碗!”
张翠花一愣,随即笑了笑,她都忘了,屋里还有人不待见那死婆子呢,“王大爷,这个点没人啦,快过来吃疙瘩面~”
王大爷:“...”
张红强:“...”那他吃什么?
张翠花想说,吃屁吃!
平日李峥做饭,是不会做他们的饭。
但菜,她不给,张翠花、张知丛也会端给几个孩子。
今日被蒋外婆气着了,别说碗碗肉,炖肉也没他们的份。
以至于,张红军掏钱买了三碗炖肉,肉是张翠花舀的,那手抖得哟,看得王大爷直呼比他中过枪子的手还厉害!
抖是抖了点,好歹有肉。
这一次份量,比上次还少,张红军只能忍下,蒋外婆也不敢嚷嚷,她要敢嚷嚷,张翠花能把勺子甩她脸上。
次日一早,张翠花就过来了,朝李峥打了声招呼,取出橱柜中的碗碗肉,架上锅,打算蒸碗喜沙肉,吃给蒋外婆看。
“弟妹呀,以后肉别放在橱柜里,晚上那阿猫阿狗耗子啥的,多的很!”
李峥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今日要抓紧时间干活,下午出去找房子,李峥决定了,先不管位置大小环境,搬出去再说。
刚把炉子生上火,准备焯水,门外来了一男一女。
那女的打扮的十分洋气,身材丰满,细长的眉毛,搭配红唇,驼色宽肩大衣,腰间系着黑色皮带,脚踩着黑色厚跟皮鞋。
光这身行头,是张知丛一个月工资都买不回来的,李峥以为两人来买肉,便说:“肉还没做好,你们下午来。”
女的没接话,只是打量这方小院,目光最后落在拔毛的张翠花身上,见她一身灰扑扑,嘲讽似的勾了勾唇。
“我不买肉,我来拿肉卖!”
李峥惊讶,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拿肉卖?”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是我卖,是我弟弟拿肉去卖。”郑秀儿已经观察了好几天,连他们去了哪些集市,卖多少钱都一清二楚。
她拉着弟弟走到李峥身前:“你这边怎么卖?”
李峥:“...”
第54章 水表还不会转了
“我暂时不卖!”
“什么?”
李峥的回答,显然超乎郑秀儿的意料:“别人怎么买,你就如何卖给我,你放心,我不会差你一分钱的。”
李峥摇头,这几日她要找房子,没时间做。
“呃...大妹子,我是诚心来买...要是你担心我跑了,我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给你!而且他们去的集市,我也不会去,不会抢他们生意!”怪不得德中说她是个蠢的,送上门的钱都不晓得捡,不是蠢是什么?
见李峥再次拒绝,郑秀儿的弟弟,郑光忠扯了扯郑秀儿的大衣,小声说:“姐,她不卖,我们回去吧。”
回去?
郑秀儿侧身,刮了他一眼,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这,现在回去?她不要面子吗?
要不是家里做不出那个味,她至于跑这一趟?
郑秀儿深吸气,再次说:“大妹子,我真是诚心来买肉,而且我也不在这附近卖,绝不会影响你生意...”
李峥撇掉锅里浮起的血沫,认真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当务之急,是搬出去。
于是,她指着桌上的三盆肉,略带歉意的说:“实在对不住,我这一天只能做这么多...你瞧!这三盆全是要焯水的,那边还有五盆肉等着切...”
李峥本想叫她下个月或明年再来谈。
就在此时,蒋外婆冲出来,打断李峥的话。
“李峥,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一天多做点肉怎么了?人家大闺女又不是白拿,人家是给钱,给钱!
你还推三阻四!”
蒋外婆躲在窗后,听了好一会,终于让她逮到机会,可不得使劲贬低李峥嘛:“真该叫那些说你勤快的人,进来好好瞧一瞧!有你这般勤快、贤惠的人吗?
钱都不晓得赚,就晓得扒在我女婿身上吸血,你...”
李峥一听,怒得想将手里漏勺砸她脑袋上:“你什么你!你想赚你自己赚呀,我又没拦着你...你说我扒女婿身上吸血,说得好像你没扒似的?
你不仅扒女婿,你还扒孙子孙女!”梦里,蒋外婆不知骗走张家几兄弟多少钱,竟说她吸血,真是笑话!
她李峥可从没拿张家的钱,补贴娘家。
这时,身后突然‘嘭’的一声,张翠花的声音,随即响起,“吸血?到底谁吸血?
昨晚那三碗肉是你给的钱?
你还有脸说别人吸血?你拿走的那些东西什么时候还?”
张翠花本不想站出来,卖不卖由李峥决定。
毕竟做这个碗碗肉,备料是一回事,它是真的累人呀。
光拔毛,她和李峥都要蹲一两个小时,还别说切肉、码碗,就每天这一百来斤肉,还是在王大爷几人的帮助下,她们才能做出来。
但蒋外婆要是插一脚进来,她高低要踩两脚!
“这是你家的肉?你站着哔哔?”
说到这,张翠花直接朝郑秀儿说:“大妹子,这老婆子同意了,从明天起,你找她拿肉,你要多少她给你弄多少!保你赚钱。”
看到张翠花靠近,郑秀儿嫌弃的后退一步,真是粗鄙,嗓门也大,怪不得德中不喜欢,看着张翠花那黑的发亮的手,郑秀儿眼底的鄙夷更重了几分。
她现在不想和张翠花对上,直接拉着弟弟走了!
“诶...大闺女,你怎么走了?等等,有肉,有肉呀!”蒋外婆追了两步,但两姐弟已经走远了,她原想搓一搓李峥的心性,再借机说她来帮忙。
可结果!
她回过头,凶神恶煞的盯着李峥,这样的话,她原来也说过,但李峥从不还嘴,只是默默走开,这一招用了好几年,从未失手,自红军结了婚,这贱人就开始还嘴,还拉着张翠花一起!
蒋外婆实在憋不住,怒不可遏的叫囔:“钱呀!钱都不晓得赚?送上门的生意竟推出去?
张翠花,红军还没房子,国全也没结婚,家里这么多张嘴,你们两人...”
“呵呵,人家还没走远,你赶紧追上去,别让她跑了!你那么会做菜,做给她呀!”张翠花啐了一口,这死老太婆,心里窝着祸水。
“弟妹~走!别搭理她,若说吸血,那也是她吸得多,跟田里蚂蝗似的,扯都扯不下来,赶也赶不走!”
“妈~什么赶不走?”
赵国安骑着自行车回来,目光扫过院中三人,只见蒋外婆拉长着脸,死死盯着张翠花,他眉头一紧:“怎么了?”
“没事,正好你回来,去焯水,我跟你舅妈做肉。”
见她这副神色,赵国安便知她吵赢了,没赢的话,他妈能接着吵,他停好自行车,拎着背篓来到水台边:“舅妈,今日有人找我订了30碗肉,我单独买了8斤肉。”
“30碗?”
“是啊,好像是老人过寿,不想办席,又想自家人乐呵乐呵,这才找上我,订了10碗墩子肉、8碗烧白、12碗喜沙肉。”
张翠花叹了声,今日又不能偷闲了,她还想去隔壁坐坐:“切完肉,你不许跑,留下来装碗!”
那声略微遗憾的叹息,落在蒋外婆耳中,简直是侮辱。
不行,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两人骑在自己头上,张翠花倒也罢了,但李峥...她所拥有的一切,是女儿的!
今日若是女儿在,自己何至于受张翠花的气。
无论如何,都要打掉李峥那股嚣张劲,她不配!她不配拥有,这些通通是女儿的,是女儿的!!!
蒋外婆看了李峥一眼,缓缓走进屋。
李峥埋头拔毛,自然没看到蒋外婆那近乎疯癫吃人的目光。
就算看到了,她也不怕。
很快,其他人回来了,院里又热闹起来,连许久未见的徐敏,也跟着陈雅清来了。
“哎哟,徐敏,你可舍得回来啊!你女儿出月子了?”
“是啊~”
徐敏笑了笑,“翠花呀!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有做好的肉没?拿出来我尝尝,我听雅清一说,就匆匆赶来~中午我要在这吃饭,你可得好好招待我!”
“哈哈~”
张翠花骄傲的仰起头,“我可不止这一手,你过来!”
看着张翠花张开的、满是黑迹的双手,徐敏生怕她往自己身上擦两下,可不敢过去,聊了几句便去了隔壁。
没一会,蒋外婆出门买菜,她答应给几个孙子做饭,那她就要好好做。
但吃惯了肉,或者说吃惯了李峥做的菜,蒋外婆的手艺令三人非常不满,就一盘切成细丝的肉,无论从感观、还是口感都差太多太多。
听着外头的热闹,张红强决定今晚回来自己做饭。
可不热闹吗?
一个张翠花、一个徐敏、一个王淑芬,外加一个吃过饭没回去午休的王大爷,四个人顶四桌人。
这热闹,持续到赵德中的到来,几人才安静下来。
对于这个快十天没回家的人,张翠花自是满肚子的火,张嘴就嘲讽:“哟,我们的赵大主任回来了呀,看来水厂离了你,那水表还不会转了...”
赵德中:“...”
第55章 让开,你挡着光了!
赵德中听了,自是不满,但还是走向张翠花,视线扫了一圈,发现张知丛不在:“你二弟呢?我去科室找他,科室同志都说他早回来了。”
“我哪知道?还不是跟你学的!整日天不黑不着家!有那能耐,别回来呀!”
赵德中陪笑:“我还不能回自己的家?”
张翠花挑眉,讥笑道:“这是你家吗,你回?”
“听说你弄了个摊子,我来尝尝味。”要不是这摊子,当他想回来呀?
很快,王淑芬几人借机走了,王大爷也将勺子交给赵德中,并好心告诉他,如何卖?如何打肉?
赵德中:“...”
有赵德中这个工会主任在,今日生意格外好,毕竟好些人可以不认识张知丛,但凡在厂里上班,一定认识赵德中,他们薪资、福利、升职等等都跟工会挂钩。
尤其是房子!
难得看到赵主任这么平易近人的一面,大伙可不得使劲套近乎吗?
直到赵德中脸快笑僵,张知丛才骑车回来。
“你上哪了?”害他等这么久,赵德中放下勺子,伸手搭上张知丛的肩,“走!我们出去说点事。”
张翠花见状,瞪向两人:“干啥?吃了饭说不行?”
张知丛:“姐夫,先吃饭~”
“好好好~先吃饭!”
这顿饭,吃得赵德中心不在焉,一直催促张知丛快点吃,好不容易等到张翠花领孩子去公厕,他欲开口,蒋外婆出来了。
蒋外婆今晚也是忍得相当辛苦,尤其是看到那么多钱,进了李峥的红布袋,说什么她都要好好告一状。
“......赵主任,你说哪有将钱推出去的道理?”
蒋外婆这番告状,可算说到赵德中心坎上,他啧了声,附和她的话:“阿姑呀~你说的对,家里这么多孩子,现在有机会,就该多赚点,不然以二弟那点工资哪够哦?还别说以后几个孩子嫁娶,更是费钱!要是再一人安排一套房...”
“可不就是这个理!说什么忙不过来,依我看就是懒,做个菜能费多少时间...”蒋外婆无时无刻都在给李峥挖坑,“忙不过来,不晓得喊人吗?我还在这,你知会一声,难道我能闲着不做?赵主任呀,你家只有2个,知丛家可是3个...”
“阿姑,你说得对,这买卖不能推出去...”
“...”
李峥听不下去了,肉摊是她的,赚的钱姓李,它可不姓张,她找了一圈,视线定格在墙角根的大扫帚。
正当她拿上扫帚,悄悄靠近,张知丛起身:“蒋家外婆,你要真心疼三个孩子,请把当年拿走的首饰还回来,我这一卖,不仅能给红军几人买房,说不定还有国安兄弟的份。”
蒋外婆一愣,她没想到女婿这么不给她留脸,气得嘴唇直哆嗦:“你...你...”
张丛知冷笑:“我什么?一斤肉才1块多,房子却要1万,靠卖肉买房,不知卖到猴年马月,但你拿走的首饰中,有一件是从宫里带出来的,现在最少值5万。
我拿去卖了,几个孩子不就有房吗?”
说到这,他朝李峥走了两步,强行取走她手中扫帚,放在蒋外婆身旁:“看来你一时想不起首饰在哪,不如你先扫地吧,红强那屋,被套也该洗了,你这么心疼几个孩子,一定会帮你嫡亲外孙洗吧?”
蒋外婆:“...我...”
张知丛瞥了她一眼,随即冷冷看向赵德中:“姐夫呀~”
被张知丛这么阴阳怪气的一喊,赵德中头皮发麻,看着那双清冷、毫无情绪的眼,他别过视线:“知丛...那啥?有事?”
张知丛沉默了会,有些话今晚说不得,也不该由他来说,“带姐姐她们早点回去吧,别人的事,最好少管,你还有两个儿子,再干几年,也该退休了,总不想晚节不保吧?”
“哦哦哦..是是是!”赵德中下意识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不敢与张知丛对视,他这话...他竟知道!他竟知道了...
不等张翠花回来,赵德中直接溜了。
赵国安:“...”爸,我还在呀。
因为张知丛的话,这一晚,好些人睡不着。
尤其是黄姗姗。
那件宫里的宝物到底是什么?居然值五万?那不是拿回来,能买五套房?
红军原来说过,他家祖上有人当过大官,洗清冤屈后,拿回了两箱东西。
若那两大箱,全是宫里宝物,那她不是发财了?
“红军...红军,你醒醒~”
瞧张红军睡着了,黄珊珊便没继续喊,继而沉醉于宝物之中,若她坐起来,定能看到张红军在黑暗中,闪着异样光茫、猩红的眼。
李峥也还没睡,倒不是因为首饰,她还有一锅蒸肉没蒸,家里就四个炉子,两大两小,其中一个烧蜂窝煤,烧水做饭,另外三个才用于炖肉、蒸肉。
平日也是等炖肉做好,才蒸碗碗肉。
今日亏得赵国安多买了点肉,若不然,明日一人30份碗碗肉也凑不齐,将肉碗挨个放进蒸笼,李峥又弯腰瞄了眼火,算着时间,觉得不用加煤炭,这个火也差不多蒸熟,这才去洗碗。
这时还没有洗洁精,李峥都是小把洗衣粉、外加开水泡,但效果嘛,反正她觉得碗还是油叽叽的,但不加,更油!
若在村里,直接将碗扔进猪食中,猪食一开,把碗夹出来,那叫一个清透,根本不需要洗衣粉。
但在这里,不行。
她要敢这样干,张知丛宁可天天买新碗,也不会用泡过猪食的碗。
正叨着某人,某人声音便响起。
“李峥...”
“哼~”
“一会发点面,明早蒸点馒头吧~”
李峥回过头:“自己做!”
晚上抢走扫帚,还以为他多了不起呢,结果呢?蒋婆子不也没扫地?
只晓得欺负自己。
张知丛失笑一声,蹲在李峥身旁:“打人是违法的。”
李峥侧身瞟了他一眼,便继续洗碗。
“比起打人,让他们忌惮、让他们害怕,才能解决问题。”
李峥本不想搭理他,可他这话听着十分刺耳:“是是是!我没脑子,是个没文化的贱民粗鲁妇人,只晓得动粗,你有脑子,你能解决问题,那你去发面呀,你去给我找房子呀...
让开,你挡着光了!”
张知丛一噎,望着映在地上的两道影子,怔怔想着,他不是才换了个大瓦的灯泡吗?会挡着光?
还不等张知丛想到如何破解这话,李峥猛地回头,直直盯着张知丛的眼,想要瞧出异样:“你是不是也算计过我?”
刚刚赵德中那背影,这会想起来,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可他的话,好像没什么问题呀。
但赵德中确实跑了,蒋外婆也安静了,进了屋一直没出来,李峥微眯着眼,继续逼问:“你说话啊,刚才不是那么会说嘛,你不是自诩脑子好使吗?”
张知丛:“...”
第56章 死面做的馒头
气得张知丛呼吸都粗了,他好心解释,是想让她别冲动,别被无关言语左右,她竟说...竟说自己算计她?
他挑了挑眉,轻呵一声:“是啊!我算计你。
我算计你离婚,算计你赚钱,还算计你出去找房!”
“哼!”
刚刚他眼睛明明闪了两下,心里一定有鬼!李峥扔掉丝瓜瓤,“既然没算计我,那你洗碗吧,我的碗已经洗好了!”
说着,拿起地上的一个碗,走了!
“你...”
看着盆中的丝瓜瓤,张知丛眸光一暗,若是平日洗了便洗了,但今日...他呼了口气,跟着进了屋。
一进屋就见李峥踩着凳子,扒着衣柜正掏什么,张知丛伸手扶着她:“下来,我帮你拿。”
李峥掂了掂脚,指尖终于挨着木匣子,便扣住木匣边缘,将它拖出来。
“等等...放在报纸上~”随即,张知丛从床尾书柜上取来几张报纸,垫在床上:“你拿它干什么?”
干什么?
自然是还给张知丛,拿宫里出来的东西给前头,到她这...一个金镯子,还是她要离婚才给的...噢,进门倒是给了个镯子,可那镯子有裂口,是个破的!
两个加起来,顶多值900,但人家一个都是5万,还特么不止一个,还说她不是老妈子?
“还给你!”
张知丛怔了怔,诧异的看着李峥,瞧着瞧着失声笑了。
“笑个屁啊笑!”
李峥气得磨牙,想打人。
她打开木匣子,入眼是一团塞的严严实实的红布,她小心翼翼顺着木匣的一角,扯出红布。
“镯子在这!你自己收好!”说完,李峥便起身,外头还蒸着肉,她要去盯着。
“等等~”
张知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笑意盈盈盯着她,“这镯子给了你,你还从未戴过。”
“一个破镯子,谁...”李峥鼻头一酸,话在嘴边却哽咽住,一滴眼泪不争气落下,她才不稀罕,她自己也能买。
她还记得,那日蒋外婆站在窗边奚落她的话。
‘呵,我当什么呢,不过是个破镯子~’
‘你瞧!这是女婿当年送给我女儿的定情镯子...这水头绿的噢,摸着冰冰凉凉,你再瞧你手上这个,这么暗...’
‘...’
恍惚间,察觉到手腕上的异样,李峥低头,惊讶一声,随即想抽回自己的手。
“你干什么,我不戴!”
张知丛紧紧抓住她的手,抬眸看向她,嘴角微扬:“你手腕细,还白,戴着好看。”
“好看个屁!”
李峥左手推了他一掌,拿回自己右手控制权,随即低头取下镯子...唔...突然左手一僵,她瞳孔一缩,将抖动的右手举到张知丛眼前,连着声音也莫名颤抖:“你...你快看,是不是又裂个口?我记得...当时只有两个口子呀...这..是不是又多了个?”
张知丛听了,也是一个激灵,坐直身子,拉着李峥的手,再一次认真看起来。
是,多了一个裂口。
见此,他神色严肃几分,紧抿着唇,看了李峥一眼,随即拿起床头的手电筒,抬腿站在凳子上,观察衣柜上方。
除了李峥刚刚拖拉痕迹,便是一层浅浅的灰。
这会,李峥已镇定下来,本就是个破镯子,说不定放着放着它自个坏了:“你找什么?找别人翻过的痕迹吗?一个破镯子,当谁稀罕啊。”
“这镯子,到我奶手上,便裂了两个口,传承至今已有三百多年。”
“三百年?你说它...有三百年?”
李峥举起手,视线不停在镯子、张知丛来回转悠,震惊不已:“该不是你找话来诓我吧?”
张知丛摇头,目光落在李峥手上,这镯子当年他从老家带到江城,一路颠簸,都没坏过,怎就突然裂了口?
他回过头,举着手电筒,再次检查。
李峥:“...”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对!
蒋外婆说这个都包了浆,成色不好,还没她手上那个好看,一定是张知丛骗自己。
“呵~那你慢慢找吧,反正不是我弄的,这木匣子还是你亲自放衣柜上的,我也没动过,这么难看,颜色这么深,说不定...是它自己坏的,你找不到人,可别赖我!”
随即,她取下镯子,丢在床上。
见她这么粗鲁,张知丛忍不住开口解释:“300年前的镯子,跟才出土的玉做的镯子能一样?它就是这个色,你要不信,改天我带你去博物馆瞧瞧。”
李峥斜睨了他一眼,不管三百年还是三年的,她都不稀罕了,她现在能赚钱,改天自己给自己买一个!
见她出去,张知丛微微摇头,跳下凳子,拿起镯子再一次观察,这镯子随他母亲辗转多地,那些年世道那么乱,都没坏,怎就突然裂了口?
不仅镯子裂了口,连蒋外婆手中的铝锅也裂了口,看着滴落在地的水,她嘴唇微微颤动,想骂人,可右屋传出的动静,叫她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且忍一忍!
她来到左屋,敲响张红军的门。
敲了好半晌,红军两口子也没出来,反倒是张红强打着哈欠走出屋。
“外婆,别敲了,大哥他们一向要八点多才起来。”
“锅坏了,我想过来借口锅,给你们烧点洗脸水。”
张红强揉了揉眼:“锅?锅坏了?那你找李姨重新拿一个呀,我记得家里还有个烧水壶,用那个烧。”
蒋外婆叹了口气,看着右方:“你爸昨晚因为李姨发了好大一通火,我这会去找他,怕不是又要闹...算了,我用铁锅给你们烧锅水。”
听到这话,张红强立马走向右屋:“外婆,我去找爸拿个锅。”
“行~我回屋披件衣服,这早上怪冷的。”说完,蒋外婆步入屋子,见张红仁竟眯着眼贴着墙,她忙叫醒他。
“别靠墙壁,这墙多冻人啊,小心感冒,红梅呢,起来没?”
“呃...还没醒。”
“我去喊她。”
张红仁迷迷糊糊应了声,一走出屋,双眼瞬间聚焦,哪还有刚才的空洞与茫然噢~昨晚爸明明因为那些东西才生气,可外婆却说因为李姨。
他轻轻勾了勾唇,真会骗人呀。
就在这时,张红强朝他招手:“三弟,快过来端饭,爸煮了稀饭,还蒸了馒头。”
“噢,来了。”
看着张红强递来的馒头,张红仁嘴角直抽:“爸蒸的?”
“嗯!对呀...哎呀,你这会还嫌弃上了?爸特意给我们蒸的,一人三个,快吃!”
这要是二哥蒸的,张红仁还真不想吃,太硬了,嚼得腮帮子痛,喝了两口稀饭才将那小块馒头吞下腹,有些怀念李姨蒸的馒头...
死面做的馒头,别说他,就连张知丛咬了一口,也不想吃,“李峥,一会你发点面吧。”
李峥叹了口气:“去端个炉子进来。”
“...”
第57章 不情不愿掏了一块钱
馒头切片,裹上鸡蛋液,再放入油锅一炸...香得张知丛连吃了三片,要不是屠夫送肉来,他还想守着锅。
送走屠夫,转身看着扒门口的三人,张知丛无奈笑了笑,回屋趁李峥盯着锅,悄悄顺走刚炸好的一盘馒头片。
“快吃,吃了去上学~”
张红强高兴的接过盘子:“谢谢爸”,又朝右屋高喊:“谢谢李姨!”
“看好妹妹,若她不和国全回来,你们就接她放学。”
“...”
李峥手一顿,继续炸着馒头。
没多久,屋里的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黄珊珊也终于找到机会,询问昨晚之事,可一连问了好几次,张红军也没回答,气得她双手死死抓住坐垫,双脚挨地,脚趾头紧紧扣着地,试图让车停下来。
突如其来的力量,让自行车失重,猛烈晃了两下。
张红军紧急刹车,回过头,不耐烦吼了句:“你要干什么?想死呀?我这还蹬着车啊。”
“我干什么?”
黄珊珊站起来,拿着包使劲打他后背:“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昨晚到现在,我问了你几次?不下十次了吧?你都装聋作哑,这些事我不能问?不是你说要买房买房吗...”
自嫁给他,婚前承诺的一概没实现,每次回水厂,厂里人那闪躲、意味不明的眼神,都叫她无比憋屈。
是她要冤枉李峥吗?
不是!
她家那条件,怎可能一模一样的衣服给她买两件?
是眼前人给她买的,活也是他让自己别干的,而现在...所有人都将过错扔她身上,说她带坏了他。
黄珊珊擦掉眼角泪,下了车,径直走了。
“姗姗...”
“姗姗...你等等~”张红军蹬了两脚,才追上黄珊珊:“对不起,刚刚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黄珊珊不理,只一味朝前走。
直到张红军解释昨晚的事,黄珊珊才停下脚。
“全是宫里出来的?值多少钱?赶紧去拿回来呀,这样我们就能买房。”
“拿不回来,外婆用了。”
“什么?”
黄姗姗笑容瞬间凝固,呆愣了好半晌,才用力抓住张红军的手,声音陡然拔尖,带着颤音:“用了?她怎么用的?五万啊,不是五块!
张红军,你我工资加起来都不到200块,她居然能花掉五万???她一个老太婆怎么用的?”
具体如何用的,张红军不清楚,只听外婆说过一嘴,给家里三舅舅、两个表哥找了工作。
“你确定她用了?该不是她骗你的吧?”
“没有,只有一件东西值钱,其他虽也是老物件,但不值几个钱。”
“呵呵...不值钱!好一个不值钱!”这下,黄珊珊真生气了,头一甩,直接跑了。
张红军心里也不好受,那些东西还是他给出去的,但现在...他叹了口气,再次骑着车,追上黄珊珊...
导致两人吵架的蒋外婆,这会正躲在屋里。
“你个死老太婆,一把年纪竟不知羞,我要是你早投河了....那是你女婿的屋!可不是你儿子的....外人还知道避嫌,你呢,不让你进,你还非钻进去!
你进去想干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就你那点小心思,别在我跟前炫,还是给自己留点脸吧...”
张翠花足足骂了半个小时,直到嗓子干哑,她才歇气。
见儿子傻乎乎盯着自己,张翠花刮了他一眼:“一点眼力劲也没有,还不去给老娘倒杯水?”
“哦..”
直到喝下水,张翠花才瞧见趴墙头瞧热闹的王淑芳,“噢~今日这么闲?期定了?”
“定了,下周星期天!”
“那天不错,厂里正好放假,大伙也能来热闹热闹。”
“可不是...”
聊了几句,张翠花进了屋,“李峥,今日你做得对,不管那死老婆子说啥,你都不要理会,她再进来,你也别拿刀,直接拿簸箕、扫将她赶出去,万一刀伤着人,可是要吃枪子。”要不是杀人犯法,张翠花都想亲自上手。
“她呀~估计想进来看你怎么配料,呵,偷我家首饰不说,这会还来偷你手艺!真是~呸~老不死的东西!”
难怪二弟让他们搬家,他们脸都不要,非要留下来。
“二姐,我把料配好后,一会出去下。”
“你是想出去找房子吧?”
李峥一愣,随即点头,这事他们迟早要知道。
“行,一会让国安陪你,他对这附近特别熟悉。”
“好...”
被张翠花一闹,蒋外婆晚上连饭也没做。
还是张红仁眼尖,放学回来瞧出蒋外婆的异样,这才拉着二哥一起去做饭。
饭是做了,可没有菜。
本想等爸回来,他们再去拿。
可张翠花、李峥今晚谁都没炒菜,连饭也没做,只是借着蒸肉的蒸笼,蒸了五碗饭,若王大爷留下吃饭,多出来的那碗便是他的,他若回家吃,那一碗,便是国安、国全的。
听了张翠花的话,张知丛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他扭头看向兄弟俩,“既然你们做了饭,我跟你们一起吃吧。”
张红强瞄了张翠花一眼,小心翼翼问:“那...那菜呢?”
回答他的,是张翠花拔得老高的声音:“菜?菜个屁!找你们外婆!她一天天躲屋里,懒得拉屎,连饭也不给你们做!红强呀,你外婆等你们端屎尿盂呢!”
“噗...”
王大爷噗的一声,笑出了声:“小张呀,那啥,我...我先回去了~”他原想留下来吃饭,瞧这样子,还是回去比较好,省得一会笑出毛病。
“爸,没菜怎么吃呀?我做的干饭。”张红强眼巴巴望着那叠的老高、冒着热气的蒸笼,他已经好几天没吃碗碗肉,中午外婆就炒了盘白菜,早都饿了。
张知丛没理他,目光落在左边紧闭的门上,声音莫名清冷:“我的钱都给你大哥娶了媳妇,这月工资,也拿来还了债,原以为你大哥会把这个月房租给我,可他今日不在家,这样吧...喊你外婆掏钱买几碗肉吧。”
蒋外婆不情不愿掏了一块钱,特意要求不要炖肉,只要碗碗肉。
难得蒋外婆这么大方,张翠花接过钱,笑道:“红强、红仁,知道你外婆为什么不敢出来吗?”
“为什么?”
张翠花一向有脾气当场就发,根本不会留着过夜,当即把下午蒋外婆想进屋看配料的事说了,末了...还特意问两人:“你说她进去想干什么?我就纳了闷,红军特意喊你们外婆来,人来了,他却不回家,他什么意思?红强,你知道吗?”
张红强听了,一脸古怪:“是大哥喊外婆来的?”
张翠花反问:“难道是你喊来的?”
张红强摇头,他身上没钱,以前李姨会给他们一点零花钱,偶尔爸也会给点,这两个月,别说零花钱,连零嘴也没有,他哪来的钱给外婆写信?
可外婆说,是她想他们,才来的。
二姑的话,他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他有些难过,没留意到跟他一起进屋的张知丛。
蒋外婆:“...”
第58章 是外婆胡说八道
三碗肉,五个人吃。
哪怕几人懂规矩,不抢,一人也就五六片肉,哪够吃?
蒋外婆越吃,越觉得亏心。
张红强也怄啊,赵国全那个鳖孙,蔫坏蔫坏的,竟端着碗碗肉来门口吃,吃完一碗,还回去再端一碗来。
他死死盯着门口,用力嚼着,也不知是嚼米还是嚼谁?
五人中,也就张知丛、张红仁平静吃着。
直到,赵国全端来第三碗。
张红梅受不了挑衅,哇的一声哭了,“外婆..爸....我也要吃...”
‘啪~’
蒋外婆用力将筷子砸在桌上,抿紧着有些薄的唇,“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晓得吃,这不是在吃吗?这不是肉?你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多干啥?”
“...嗝...”
“不许哭!吃饭!”
大清早黄珊珊堵着她要东西,白天先是被李峥那贱人拿刀吓,又被张翠花堵在屋里骂,晚上还被女婿挖心窝,蒋外婆憋了一肚子的火,说话自然没收敛,刻薄了几分。
此话一出,张红梅瞬间停止哭泣,张着嘴,瞪大眼看向蒋外婆,眼里全是震惊及错愕,刚刚外婆还叫她乖孙啊。
不止张红梅震惊,连张红强也忘记生闷气,茫然的看着蒋外婆,脑中不断回响她刚刚的话。
当然,张知丛和张红仁一如既往,平静的吃着饭。
内心如何腹诽就不得而知。
“外婆~”
蒋外婆眉一拧:“不许哭!再哭给我滚出去!”
张红梅扭头,可怜兮兮看着张知丛:“爸爸...我要妈妈...”
张知丛轻轻笑了声:“你外婆说李姨是恶毒后娘,只会打你们、饿你们、还会害你们...”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孩子,最后叹了声,一字一字认真的说:“所以,我要跟李姨离婚了,以后你们就由你们的...嫡亲外婆照顾。”
“离婚?”
张红仁惊得立马站起来,口不择言道:“爸!我不同意!李姨很好,她真的很好!是外婆胡说八道,是外婆瞎编的。”
往日妹妹哭,李姨总是第一个放下碗,哄妹妹,从未吼过她,是!他承认他被大哥和外婆骗了,是他年纪小,是他不懂事,是他嫉妒妹妹,所以才...
但他从没想过爸和李姨要离婚啊。
张红强回神:“爸,我也不同意~”
张知丛放下筷子:“晚了,隔几天李姨就要搬出去。”
张红梅一听,立马绕过蒋外婆,她要出去找妈妈,她不许妈妈离开。
张知丛一把抓住她,冷冷问:“你干什么去?明明是你先不喜欢她的,我也是为了你着想,以后就跟着你外婆过!”
“我不要,我要妈妈~你放开我,我要找妈妈!”
张知丛不觉加重力度,其实他更想问,为什么要害李峥,为什么要害她?她哪一点对不起你?他深吸了口气,告诫告诉自己,那是个梦,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红梅!!!爸,红梅晕了。”
张知丛手一怔,打横将女儿抱起来,放在腿上,摸着鼻息,一道微弱的呼吸缠绕指尖,他松了口气,上次检查过,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尽量不要让孩子哭,大一点就好了。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张知丛心有不忍,直接抱着她,继续说:“你大哥那每月有10元的房租,到时我再补20元,作为你们三人的生活费。
红强!这笔钱,我交给你,至于你是自己保存,还是你交给你们外婆,由你决定...”
“我不同意!”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张知丛扭头,看向蒋外婆:“为什么?”
“为...”她还没学会拌料,李峥不能离开,但这话,蒋外婆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张知丛笑了笑,笑得有些苍白且悲戚:“你不止一次对红强几人,隔壁王淑芳,对门王大爷,老厂陈老头...说过李峥不是个好东西,是恶毒后妈,会偷偷磋磨孩子,这些人,要我一个个喊来与你对峙吗?
如今,三个孩子也在,你问问他们...李峥是不是你口中说的人?这些日子,我算是瞧出来了,无论是李峥、王峥或是白峥,你都不会喜欢。
所以,我如你所愿...让李峥搬出去,以后几个孩子全由你负责,他们也大了,比小孩好带。”
张知丛顿了顿,看向红强两人:“你放心,你们的学费、书本费甚至衣服等等,我都会单独给钱。”
张红强反对:“爸...我不想李姨离开。”
张知丛缓缓摇头:“可你外婆嫌弃她呀,而你也说过她不是你们的妈。
这些日子,家里闹哄哄的,整日没个清净,她搬出去,家里也能清净些。”
兄弟俩都不想李峥离开。
趁张知丛抱妹妹回里间之际,张红强拉着蒋外婆的手:“外婆...你去跟爸爸说,那些话都是你胡说的...对!你再去跟李姨道个歉,让她原谅你,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了。”
蒋外婆一听,猛地甩开张红强的手,凶神恶煞狠狠瞪着他,道歉?凭什么?
是她霸占了女儿的位置,是她!这一切都该是女儿的。
想让自己道歉,做梦!
“外婆~”
“你给我闭嘴,我是你妈的妈呀,是你外婆呀,你让我给一个小娘道歉?张红强,你妈真是白生你了,早知这样...当初就该把你摁死在尿桶里,也不至于现在我来受这个罪啊...
我的闺女噢,你的命好苦啊...”
有些话,一次两次,别人会心生怜悯,可这次数多了...这一屋子的人,包括听墙角的人,都听腻了。
听到脚步声,张红仁收起眼底憎恶,“爸,那你呢?”
“我?”
张知丛抿嘴轻笑:“我?我自然还是你们的爸!怎么?你们还想赶我走?”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张红仁立马解释,他只是确定爸会不会跟李姨一起走。
事到此,张知丛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红强,你去洗碗,红仁,回屋看着妹妹!”
“张知丛!我不同意,那贱人不许离开!”
张知丛猛地回头,满脸厌恶:“那你现在跟我出门,我们去隔壁,去对门...去跟所有人解释,说你冤枉了李峥,是你看不得她对孩子好...还有!去你女儿坟前,告诉她,李峥是个合格的母亲,值得他们叫一声妈。
你若一一做了,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留下她!”
听到这,李峥猛地冲进来:“张知丛,她说了,我也不会留下,凭什么一句道歉,我就一定要原谅???”
那她那些年受的委屈,落下的泪,又算什么?
蒋外婆说不过张知丛,但她却还想欺负李峥。
“要我道歉,你算什么东西?你个贱货...”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掐断蒋外婆尖锐高昂的声音,空气瞬间凝固,也彻底安静。
蒋外婆捂住脸,颤抖着唇,满脸错愕。
“你...”
第59章 把面发上,蒸馒头
蒋外婆还未从这一巴掌中回神,李峥冲进来,使了十足的劲,给她右脸来了一巴掌。
“贱人!”
“呵呵,贱人?你是什么?老东西!就你这八张嘴,死了都要先往嘴里塞把糠,再缝起来...”李峥完全魔怔,将她平生听来的各种话,一股脑全全输出。
势必要将这些年咽下的苦,全盘还回去!
“啊..我打死你!”
人老了,最怕什么?
下地狱,子孙不孝,饿死在床上。
蒋外婆哪听得了这些,满脸狰狞,当即朝李峥撞去!
“红强!”
见状,张知丛猛地将李峥扯到身后,躲过蒋外婆呼来的十指,怒不可遏大喊:“拦下她!”
张知丛从未如此憎恨一个人,这些年,看在她丧女,又是几个孩子亲人的份上,对她虽不算好,但也算客气。
“放开我,贱人,我撕烂你的嘴!”蒋外婆朝张红强啐了一口,这个小畜生,竟让她去道歉,这会又拦住她,这些年真是白疼他了,她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他们。
李峥被张知丛死死抱住腰,但她脚能动,借着腰上这股力,双脚使劲朝对面乱踢。
混乱中,张红强被踢中一脚,什么痛!什么火!通通没有,今日发生的一切,对他的冲击太大了,脑子乱成线,只麻木听从指挥,死死拉住蒋外婆。
蒋外婆上了年纪,又被两个半大小子拉住,腿脚又没李峥灵活,被李峥踢中好几脚,只得张口大骂。
看得张翠花惊叹不已,原来还可以这样骂人呀?不错不错,又学到了一招。
“妈..王大爷在敲门呢,我们不进屋劝架?”
张翠花两眼放光,激情四射,恨不得亲自上手,哪会进去劝架,一边记下这些话,一边说:“国安、国全,好好跟舅舅学学,以后你们也这样拉我。”
说到这,张翠花不免有些埋怨,以前她打架,二弟也会拉偏架,但今日见了,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拉偏架。
李峥一脚接一脚,不管是死婆子,还是红强、红仁都没逃过,将三人逼到角落,那脚甚至都快踢到死婆子脸上。
这力气,可不是李峥能踢出来的,还不是二弟抱住她,帮忙使了力!真是气煞她了!!!
二弟以前怎么不这样托着自己???
他要是这样托着,自己战斗力还能再强上几番。
赵国安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不过也来不及深想,门口敲门声、王大爷、隔壁王姨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焦急喊了声:“妈..弟弟明早要上学,我还得卖肉啊!”
“哦哦哦..”
张翠花意犹未尽,清了清嗓子,这才进屋劝架,噢,不是劝架,是叫李峥去瞧蒸笼,锅里还蒸着肉呢。
吵架,哪有赚钱重要!
围观之人,也被张翠花一句‘老婆子哭大孙子呢,这成了亲,就是上门女婿!’给打发掉了。
蒋外婆:“...”
张红军三天两头不在家是事实,甭管蒋外婆如何说,如何往李峥身上泼脏水,众人都信了这话,有两人还特闲,拉着蒋外婆劝解了好一会。
直到院里蒸笼收进屋,人群才彻底散去。
蒋外婆怔怔望着合上的门,茫然无措。
事情好像脱离了她的掌控,尤其是两兄弟对她的态度,她咬紧牙,费力从地上爬起来,朝地上呸了一口。
神色近乎癫狂,这一切是她女儿的,通通是她女儿的,她不许任何人抢走!
而李峥也在深刻反思,梦中的结果,不断告诫她,不能软弱、不能窝囊,别被世俗影响,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所以今日她踢的每一脚,看似在踢蒋外婆,实则是踢醒自己。
“你为什么要拦我?”
“怎么?没踢够?”
他抱那么紧,还好意思说?她都没踢到。
“打人犯法!”
“不打我憋得慌。”
张知丛扭头,轻声说,“打只是下策,攻心才会赢。”
李峥一愣:“什么?”
“睡吧...”
一道极轻、极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明早把面发上,蒸馒头!”
‘不’字在嘴边转了个圈,最后只变成一句呢喃...
等李峥再次醒来,张知丛已经发好面了:“你过来瞧瞧,是这样发面的吗?”
昨晚折腾的太晚,李峥又一次睡过头了:“他们走了?”
“嗯~快过来!”
李峥揉着眼走过去,瞳孔是缩了又缩,人也清醒了,此时此刻,只想掐死他:“你将家里的面全拿来做了???”
张知丛点头。
李峥有些心梗,满满一盆面啊,起码八斤面,他竟全用了,吃的完吗?努力吸了口气,他买的,是他买的面,他爱怎么造怎么造。
“来帮我看看。”
她走过去,伸手感受水温,随后取来一毛巾,围在面盆四周:“等20分钟,你有空去供销社瞧瞧,有没有酵母粉,专门用来醒面的。”
“什么名字?就叫酵母粉?”
“她们是这样叫的。”李峥平日没买过,还是隔壁王淑芬跟她说的。
“行,等我空了去瞧瞧,你快洗脸,一会跟我好好说说如何蒸馒头。”
李峥:“...”
张知丛之所以学,是想教孩子蒸,拿着蒸馒头步骤,他敲响隔壁的门,这会才7点,天还没亮,他硬是将三个孩子从床上喊起来。
搬出桌子,让张红梅念着蒸馒头步骤,他和红强、红仁揉面。
对于张知丛的发疯行为,三人敢怒不敢言。
尤其是张红梅,瘪了几次嘴,都被张知丛瞪了回去,含泪读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馒头上了蒸笼,张知丛才放几人去洗漱。
“三弟,爸这是怎么了?”
张红仁叹了口气,白了二哥一眼,昨晚发生的事,该不会被他落在被窝了吧?看来这个家还得他撑着,大哥...算了,不提也罢,妹妹只会哭,二哥读书还行,就是脑子全用在读书上,其他事,一概不动脑子。
馒头蒸得很成功,至少比他蒸的好,张知丛很满意,又拿出一个记事本:“昨晚我说的话,你们没忘吧?”
张红强跳出来反对:“爸...我不想李姨离开!”
张知丛摇头:“我不想听这个,张红强你16年了,不是小孩子,是大人,该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这是近两年李姨管家记的账本,以后你们管家,每一笔花销都要记下来。
如此...我才知道,如何调整生活费。”
张知丛顿了顿,看向中间屋子窗户后方那若隐若现的人影,勾了勾唇:“每月30块的生活费,这一周我先给你们5块,用来买菜。”说完,掏出准备好的钱,递给张红强。
若是其他钱,张红强不会迟疑,立马接下,可这钱...
第60章 那么巧就让他找到了?
张知丛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满脸愁悴:“红强,你大哥那样子,我是指望不上,昨晚你外婆...我不评价好坏,她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你们,我十分理解。
但你们李姨。
这些年确实受了不少委屈,这些委屈,你们三人也有份。”
张红强耳根瞬间红了。
“咳咳...如今,因为你们,因为你们的外婆,她要离婚,我总不能强行留下她...咳咳咳...”
“爸,你生病了?我陪你去医院!”
张知丛摆了摆手,强挤出一抹笑:“不用,若你明年考上,到时用钱的地方也多,我只是小毛病,熬几天就好了。
红强,你今年都16了,我也老了。
今日的一切,全怪我,若我早点注意到,你们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误会,若当年我留心你妈的身体,她不至于难产,也不会间接害了这么多人...”
这番呕心沥血的话,听得蒋外婆眼眶都红了。
唯有李峥磨了磨牙,使劲赶面,真想冲出去揭开他那张虚伪作作的脸,昨晚折腾她那么久,害她都起晚了,这会跑去跟几个孩子装病、装可怜,真是脸都不要了。
“红强,你弟妹还小,少不经事,这个家以后全靠你呀...”
张红强听了,心中那股责任感噌噌上冒,伸手接下钱,拍着胸膛用力保证:“爸,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
“好~我就知道我儿长大了,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比别人差!先吃饭,剩下的,中午回来热一热,泡着炖肉吃。”
“...”
送走三人,张知丛看了眼中间屋子那晃动的窗帘,这才回屋:“包子好了?”
“哼~”
张知丛见她板着脸,眸光微转,直接伸手揭蒸盖。
“你干啥?才上锅!”
“那还有多久?”
李峥:“等着,等不及,你出去吃!”
张知丛睨了她一眼,靠着她坐下:“我找了间临街的房子,想着下午早点回来,带你去看看。”
“呵~骗完孩子,又来骗我?”昨天她和国安出去找了两小时,也没找到,他下班才去找,那么巧就让他找到了?
张知丛一边说,一边摸出一把钥匙把玩:“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一会我把钥匙还回去,哎...那房子挺好的,挨着车站,后院比我们院都大。”
李峥沉默,想打人,用力吸了口气:“再等十分钟!”
张知丛低声笑了:“我下午三点回来。”
“...”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张红仁急忙跑到二哥教室,早上两人一路哄着妹妹上学,顾不得说话。
不多时,张红强跟着几个同学一块出来,扫了一眼:“你怎么来了?妹妹呢?”
“我让国全去接她,哥,我有事跟你说!”
张红强朝身旁几位同学点头,跟着张红仁走了。
“你找我啥事,不能回去说?”
“哥,这钱你打算怎么用?”
张红强一听,立马捂住挎包,警惕的看着张红仁:“三弟,我告诉你!不许打钱的主意,这是我们的生活费,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给你。”
“二哥,你想哪去了?我有那么不懂事吗?”
张红仁抿了抿唇:“我只是想问你有什么计划?爸给的记事本你看了没?”
不打钱的主意,他们还是好兄弟。
“我上课呢,哪有时间看,但我想好了,以后米面让爸帮忙买,菜的话让国安帮我们买。”
“啊...国安哥呀?你上次不是说要跟他绝交吗?”
张红强讪讪一笑:“不找他,你想找谁?我们都要上学,总不能让外婆去吧?再说国安每日都要去菜市场,等到周末,我俩便自己去买,这样也能知道菜价。”
听到这话,张红仁松了口气,只要他不找外婆就行。
“哥,前头那几人是不是红梅他们呀?”
张红强眯着眼看过去,“是他们,走!我们早点回去!”
“嗯...”
等张知丛回来,肉已拌好,只等上笼。
原计划两人去,但张翠花听张红强兄弟叨了一嘴,非叫国安几人留下看守蒸笼,她去看房子。
张知丛拗不过她,只好一路。
一出院门,张翠花就憋不住,一吐而快:“二弟,你怎么不赶她走?真叫三个孩子跟那死婆子一起过?”
李峥一听,加快步伐,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张知丛无奈,拉住李峥,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她又胡思乱想。
“且不说我赶人,她会不会走,就算她走了,红军也会想办法留下她。”
张翠花一怔,细细想来,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是真想不通,二弟和李峥对几个孩子都不错,怎会养出这样的白眼狼?也不见那死老婆子对张红军多好呀。
“那也不能由着红强几人继续跟那死婆子住在一起啊,万一她把几个孩子带坏了,再带出一个红军来,届时有你苦吃!”
张知丛笑了笑,扭头看向张翠花:“二姐,凡事都有两面性,你只看到她带坏孩子,万一孩子识破她真面目呢?
很多事情,只有切身经历,他们才会懂,就像之前,明明他们都知道蒋家外婆骗了人说了谎,可还是接纳了她,因为事情没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无法感同身受。
再说,几人就在眼皮底下,有什么我也能及时发现,若蒋外婆离开,再偷偷与孩子接触,到了那会才无法控制。”
“可是...万一...我说万一,你控制不了怎么办?”
“人学好难,学坏却很容易,我这样言传身教,都无法教好,那便任其自生自灭。”
听到这,李峥一时恍惚,梦中张知丛也是这样做的,孩子不听话,他直接全部分出去,不管结婚的,还是没结婚,完全不搭理,谁来都不好使。
不像她,那么傻,明明上过当,还心软跑去。
感受到身旁人的异样,张知丛放慢脚步,紧紧抓住李峥的手,又道:“我现在赶走蒋家外婆,他们只会记恨李峥。”
李峥猛地回神:“记恨我?我都跟你离婚了,他们还会记恨我?”
张翠花疾走了两步,堵在两人身前:“就是!这跟李峥有什么关系?”
“二姐,别就是了,走这边!”
张知丛拉着李峥走向左边,勾了勾唇:“不仅会记恨你,说不定...还会记恨我。
因为他们是血亲!
多年后,他们只会记住外婆的好,毕竟蒋家外婆从未伤害过他们,若她过得凄惨,或者...那么这一切一定是李峥的错!”
“狗屁!二弟,你这一通说的毫无道理,明明是死老婆子冤枉李峥,你才赶走她的呀。”
张知丛叹了口气,目光幽幽望着前方,人心很复杂,几个孩子心性还不成熟,只会记住好的一幕,才不会管谁冤枉谁。
他也只是以防万一,趁蒋外婆在,先将李峥支出去,他耐心解释:“...她最好伪装一辈子,若装不下去,让几个孩子提早明白人心险恶也是好事。”
张翠花若有所思,难得沉默了。
几人沉思之际,目的地到了。
第61章 以后这个家,便由我当家
“二弟...这房子也太差了吧?虽然临街,可这...”
张翠花抬头望着空了一角的屋檐,有些嫌弃,还赶不上老厂的大宅院,这房子怕有些年头,墙壁还是用竹子、土混合搭的。
一排四间屋,每一间往里又隔了两间,破是破了点,只要翻一道瓦,换上门窗,再买一张床,倒也能继续住,只是走到后院,入目的一切,叫李峥不禁皱眉。
张知丛说后院大,可不大吗?
她脚下这块地,应该也是屋子,瞧着大小,应该是两间以上,不过现在都塌了,杂草横生,全是废土破瓦。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好不容易找到房子,李峥只想快点离开那个家,离开那群人:“我只租一间,多少钱一个月?什么时候能住?”
张知丛:“明天我去找屋主,等翻新了,你再搬过来,眼下也没法住人,你先看看要怎么改。”
“嗯~”
张翠花:“???”
二弟不是说买吗?怎么又说租...
房子敲定,翻新也要不了几天,李峥大概估算了下,最多七天她就能搬走,对于张知丛想吃酸菜鱼、锅贴的要求,自然满足,甚至还剁了两碗墩子肉,给他当馅蘸着吃。
吃过饭,也不管他们,径直回了屋。
因着菜市场有人跟风卖,对碗碗肉有一点点影响,但影响不大,菜市场卖不完,王大爷几人便沿街走一圈,总归能卖完,只要不亏,对于每日最少赚5元的他们,这都不算事!
而李峥每日的利润,一直维持在31元左右,今日给张翠花发了工资,她竟还有612.3元,这...这么一大笔钱,乐得她又在钱堆里打了个滚。
但凡家里跟肉相关的开销,包括米面菜,水电都算在成本中,她个人也没什么开销,这个月就托张知从买了包卫生巾,雪花膏还是去年剩下的。
也不知找人盖瓦需要多少钱?
要添的东西比较多,床、桌子、衣柜不能少,后院要搭个棚,毕竟烧煤,在屋里烧,空气不流通容易中毒,最好在后院搭个灶,不知屋主会不会同意?
她准备拿100块出来修葺房子,若有剩,把院墙加高,再养条狗看家...
张知丛一进来,就见李峥抱着红布袋睡着了,轻轻将她挪正,盖好被子,才去洗漱。
次日天刚亮,张知丛喊醒张红强几人,盯着他们做馒头煮饭,听说几人要去菜市场,特意夸了张红强几句,还传授了不少买菜技巧。
总结一下便是:有礼貌,有礼貌的讲价,若对方不降价,便有礼貌的嫌弃、加量再讲价。
听得李峥嗤之以鼻,怪不得每次他买东西,都买一堆回来,原来一直按这套言论执行!说不得礼貌放在首位,是他曾经因为讨价挨过打。
可,不是所有东西都适合呀。
冬天的菜倒能放久点,夏天怎么办?张翠花平日买菜也不这样,也不知他跟谁学的?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忙着烧猪皮呢,下午要去那边。
因着明日周末,附近工厂放假,逛市场的人多,赵国安、程谦不到10点就回来了,洗了碗,刚将今日肉钱交给李峥,门外便传来王大爷的声音。
随着两人骑车进院,一股异味随之散来,张知丛皱眉:“你买了什么?”
“哈哈...肥肠,今日添个菜!”王大爷笑呵呵解释,国安那小子,一连接了三次大单,连嘴最笨的吴家小子也接过,就他每日卖点零散。
今日,可叫他撞了大运。
除了二十碗肉,那人还订了十个大肘子,知道李峥会做,王大爷一口应下。
“李峥,你打算怎么做肥肠?”
李峥瞥了张知丛一眼:“炖烧都会,看你想吃什么?”
“加点黄豆一起烧吧,对了...家里有黄豆没?”
“有~”
她做的炖肉跟别家不一样,关键在于炖肉中加了绿豆,有时也会加些黄豆,汤喝着浓稠且有股磨砂口感,所以才受欢迎。
一听李峥要做肥肠,张知丛赶紧将李峥要出去住的事情,告诉王大爷,并请他过去帮忙修缮。
王大爷一惊,扭头看了李峥一眼,勾着张知丛的肩,小声问:“你说实话,你俩真要离婚?”
张知丛轻轻摇头:“只是出去住。”
王大爷睨了他一眼,随即叫二孙子王红留下帮忙,他陪张知丛过去打整屋子。
李峥不愿麻烦他。
“你会砌砖?知道怎么找砖瓦工?晓得水泥在哪买?等张小子上班,你有时间天天盯着...”
王大爷一通话,说的李峥哑口无言,只好不停道谢。
见张知丛走了,蒋外婆大摇大摆来到院中,左看看右摸摸,嘴巴还不停叽歪。
在场之人,也就吴士伟脾气好点。
赵国安那性子,简直得了张翠花百分百的遗传:“你干啥?手痒就去洗手,别乱摸!”
“你!!!”
赵国安挤了挤眼:“你什么呀?我姓赵!可不姓你!”
蒋外婆提了口气,往水台边走去。
程谦见状,拿着刀,提着猪蹄,绕过蒋外婆,先一步来到水台边,面无表情蹲下,一边拿刀刮猪蹄,一边直勾勾盯着蒋外婆。
卖了两个月的碗碗肉,他已经把外债还清,若卖到年底,弟妹明年的学费就有了,他们四人还能过个好年。
所以,他不许任何人破坏这一切。
“你想要配方?过来~我教你!”
身旁突兀响起的声音,惊得程谦刀都刮到地上,诧异的看向说话之人。
是的,话是李峥说的,自那晚踹了蒋外婆几脚,整个人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攻心嘛,李峥学会了。
蒋外婆不就想要配方嘛?
只要她要,自己一定给!
看着李峥嘴角那抹淡淡的笑,蒋外婆迟疑了,她环顾四周,一个个都停下手中的活,冷眼看向自己,她不由打了个寒颤,这贱人今日有些反常,一会打起来,没人帮她。
她哼了声,转身回屋。
没一会,张翠花带着红着眼、剃了头的赵国全来了。
见状,赵国安下意识摸了摸头,庆幸自己没读书了,头发想留多长留多长...
其实,张红强两兄弟的头发也该理了,但家里没人提醒,老师说过,被兄弟俩忘了。
这会,兄妹三人正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光肉都买了两斤,除了肉,还有十斤白面,以及各种菜、零嘴。
总之,五块钱花的只剩三角钱。
第一次当家作主,别说张红强,就连张红仁也有点飘,什么都想买,什么都想试试。
“二弟...三弟...”
正走着,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三人齐齐朝后看。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这个点回来?不上班?”
张红军来到三人身旁,叫黄珊珊下车,让他们把东西放在自行车后座上:“你们咋买这么多东西?哪来的钱?”
张红强仰起头,骄傲说道:“噢~爸给的钱,以后这个家,便由我当家!”
“什么?”
“...”
第62章 回里屋打
听完张红强的话,张红军懵了,连三人什么时候走的也没察觉,直到黄珊珊催他,他才回神,望向小巷,目光呆滞:“爸和李姨真要离婚?”
黄珊珊哼了声:“二弟是这样说的,这不是好事吗?反正你也讨厌她,离了正好。”
“李姨走了,我们上哪拿方子?”
“碗碗肉是爸跟二姑搞出来的,我们去找你二姑...或者找爸不就行了,非要找李峥?”
“那你大姑搭理你妹妹了吗?”
黄姗姗一怔,脸色微变,气弱了几分:“那是你爸,你说几句好话,应该能拿到。”
张红军轻呵一声,上下睨了她一眼,随后推着车朝家走去,别说黄大姑不搭理黄玲玲,就连黄父黄母提肉上门,也被许春梅拿着大扫帚赶出来。
他们现在和爸、二姑关系如此差,还想要配方?
简直在说笑话!
张红军停好车,立刻找上蒋外婆,怎么两天时间,家里就乱了套,爸竟让红强管家?
蒋外婆将那日穿的那身衣服抱出来,哭诉道:“红军啊,我一把年纪,为了护住你弟妹,还被李峥那娼妇的打...你瞧这衣服,上面全是脚印,你爸也护着她...你瞧我这脸,生生挨了两巴掌...啊...原因...噢,就因为你妹妹想吃肉,想找李峥,你爸就生了气...”
张红军直直盯着衣服上杂乱无章的泥印,抿了抿唇,刚刚他进来瞥了眼右方,那人正安静坐着切肉呀,他很难想象,那人竟是外婆口中打人的人。
许是张红军脸上质疑味太浓,蒋外婆立马朝门口大喊:“红梅~红强~”他不信自己,那亲兄妹的话总该信吧?
哪里是张红军不信,而是他太了解蒋外婆,毕竟多数时候,她造谣他也在场。
蒋外婆叫了几声,也无人应,便走出屋。
张红梅回来连大门也没进,径直去了同学家,张红强兄弟正在张翠花的指导下和面,他们打算中午吃肉包子。
“红强~红强!”
“诶~啥事?”张红强扭头应了声。
“进来~”
“二哥,我去!”张红仁走之前,还不忘提醒他找李姨,二姑会和面,但肉馅,必须找李姨。
再说,两人找二哥,肯定是为了李姨离婚的事。
“外婆、大哥!什么事?”
“红仁,前天晚上你也在,是不是你爸和那贱人合起伙来打我?还不许你妹妹吃肉?”
张红仁一听,快步来到蒋外婆身前,用沾着白面的手,抓住蒋外婆的胳膊,上下打量:“外婆,你受伤了?不对呀,爸拦着李姨,我和二哥也拉着你的呀...”
得了!
两人打架。
还是她先动手!
张红军瞥了眼蒋外婆,叫她来是拿配方,而不是打架!他咽下心中烦躁,下意识忽略蒋外婆微微有些红的脸。
这会已入冬,蒋外婆一直待在屋内烤火,脸色看着比张红仁还红润光泽,也不怪张红军忽视。
“外婆、大哥,你们还有事?我还有一堆事呢,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张红仁没说谎,他确实有好多事要做。
下午要烧水洗床单、洗衣服,爸明明叫外婆帮忙洗,外婆却没洗,若几个月前,床单被套都不用爸开口,李姨早拿去洗了,所以谁对他好,他能分辨。
张红军摆了摆手:“你们在做包子?一会给我拿几个,我尝尝味!”
张红仁瘪了瘪嘴,白了他一眼,想吃包子?要吃自己做!爸说的对,大哥是指望不上。
走出屋,见二哥拿着本子,在李姨身旁写写画画,他赶紧走过去听。
“李姨,是这些步骤?”
李峥认真看了一眼:“步骤没错,你先将姜葱泡着,再去剁肉!调料家里都有。”
张红强嗯了声,将纸递给张红仁,让三弟去准备,他则去剁肉。
赵国全也想吃包子,嚷嚷了几句,被张翠花的大掌吓得立马跑去守着兄弟俩,最后,如愿吃了两个自己包的“包子”。
张红军也得了一盘:“怎么就两个?”
张红仁反手指着院子:“大哥,你数数院里有多少人?这么多人,一人一个,我都要蒸三四笼,你要不要?不要我吃!”
除了院里干活的人,爸还叫他们给隔壁几家都送了包子,两斤肉,他们还想着明日接着吃,这一送,自个都不够吃。
这两个还是李姨不吃,他才端过来的。
李峥之所以不吃,是因为她不想跟几兄弟扯上关系。
但教?她不教,她敢保证张知丛晚上就会拿上小本子找她要步骤,还不如痛快教了!
张知丛吃过午饭,把程谦也喊走了,连带着赵国全。
直到天黑,晚饭都做好了,三人才姗姗归来。
赵国全整个人如同趴过烟囱,浑身灰不溜秋的,直直跑到李峥跟前诉苦,说他干了多少多少活,完了,还不忘提明天想吃包子的想法。
“好!我这就发面。”
赵国全如愿笑了。
这一笑,脸上的灰都生动起来,看得张知丛眼睛痛,感觉灰都在簌簌飞扬:“国全,去把脸洗了!”
太脏了!
赵国全:“…”
人群散去,蒸笼也抬回了家,李峥这才有空问起租房的事:“你跟屋主签协议没?房租多少钱?”
“签了!”
张知丛从胸口处掏出协议,递给李峥:“以你现在的赚钱速度,多少钱也能承担。”
李峥白了他一眼,接过协议看了起来,纸上那个二十,以及整屋,刺激得她呼吸急促、眼眸泛红。
昨天她还想着以张知丛买东西的逻辑,肯定挨过打。
若没有,那她今天就要打一打!
她扔掉纸,扑向他。
“我只租一间啊,你租四间干啥?租来谁睡?你嘛???现在去找屋主,重新租!我只要一间!!!只要一间!”
“别打!别打!屋里还有蒸笼呢,那么多肉…”张知丛抓住她乱捶的双手:“回里屋打。”
一听到肉,李峥冷静下来,瞪了他一眼,往门外走:“走!我们去找屋主。”
昨天她就该想到,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租房,这败家玩意!
张知丛笑道:“我交了一年的租金,200多呢!再说,房东…”
李峥又一次扑向他,他居然笑,他竟然有脸笑。
“张知丛,你混蛋啊!!!谁叫你租的...”
“别抓脸!”
“别咬…”
这一声声吃痛声,吓得屋外几人脊背发凉。
张红强摸着那晚被踢痛的手臂,拉着三弟走了,劝架?算了!万一架没劝住,自己再挨一脚。
“走吧,回屋睡觉。”
几人蹑手蹑脚、心思各异的回了屋。
今天太超乎他们的认知,李姨竟然打爸,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李姨吗?
所以,两人是真的要离婚?
第63章 还学大姑娘装哭
天刚蒙蒙亮,赵国全就跑到张翠花门前嚷嚷要去舅舅家吃包子,气得张翠花掀开被子,拿起床头的鸡毛掸子,追着他满屋打。
本想着孩子不上学,自己睡个懒觉,他倒好,平日喊不醒,今个自己爬起来了。
张翠花抓着他,结结实实打了几棍才作罢。
“去做饭!”
赵国全嘟囔了声,抽着鼻涕去开门。
闹了一场,张翠花也没心情继续睡,抬头一看钟,手中的鸡毛掸子又抖了抖,这小王八蛋,跟他爹一个德行。
这会才7点啊!
得,过去吃早饭吧。
张翠花一进院,就见二弟戴着雷锋帽在换蜂窝煤,她不禁抬头望天,这天是有点冷,但才进入12月份,至于戴帽吗?
“你戴个帽子干啥?”
“今日要去那边弄屋子,戴帽防灰~”
张翠花嘴角一抽,灰确实大,昨晚回去她还给儿子洗了道。
张知丛又道:“国全...去喊几个哥哥起床!”
赵国全嬉笑应了声,赶紧跑到中间屋子,咚咚咚的敲门,听到里头动静,他又跑去左边屋子敲。
这敲门声,没吵醒张红军,倒把李峥喊醒了。
看着李峥红肿的眼,还有明显破了块皮的唇,张翠花直觉不对劲,她再次扭头看向二弟,越看越不得劲,趁二弟蹲着洗锅的功夫,她走过去伸手一扯...
嗯?
帽子没扯开!
“二姐,你干什么?”
“你戴帽就戴帽,怎么还系上结了?把帽子取了我看看。”
张知丛眼神一闪,避开她直视的目光,“你要没事,拿个盆出来揉面。”
张翠花哼了声,回屋打量李峥,瞧着倒没什么伤,“李峥,他又干啥事了?你说出来,我替你教训他!”
梦中,张翠花也曾这样问过,李峥一向息事宁人,但现在不是梦,她回屋取出那张协议,“我只想租一间屋,他倒好!直接租了四间,有他这样办事的吗?这不是浪费钱吗?”
张翠花愣了好一会,才压住蠢蠢欲动、想说实话的心:“李峥,你等着!我出去打他。”
打是要打的,不过不是打张知丛,而是儿子。
“你瞧瞧你两个哥哥都在学做面条,你也跟着去学!学不会中午你就别吃包子。”
李峥:“...”
李峥以为租四间屋,已经是很费钱的行为。
等她到了那边,看到十几人正在砸墙,整个人都不好了,再晃眼...竟看到王大爷在招人,火气一下冲到脑门。
她揪出混在人群中的张知丛,拉着他走到一个无人之地。
“你别说屋主准许你这样大改的?”虽然她没租过房子,但好歹多了十几年见识,就没听说过,可以这样租房。
张知丛点头,“签了20年,房东同意了。”
李峥眼里满是不信,这人最爱骗人,随他怎么骗,只要自己不上当,就骗不到!
于是,她转身就走。
“哎,李峥...等等,我说我说。”张知丛急中生智,终于在三秒内想到一个说服她的理由。
“房子是二姐的,你也知道,赵德中那情况,所以房子的事你不许跟别人说,谁都不许说...万一二姐离了婚,好歹有个落脚地。”
李峥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今日说了这事,张翠花神色古怪,原来是她的房子。
这算什么事?
二姐在自己这领工资,自己还得给二姐交房租?
“那这样改造,需要多少钱?”
“大概1-2千吧,我…二姐打算修两层,人多的话,最多一个月建好,到时你先过来住着,后面再慢慢改。”
“可是…”
张知丛皱眉,打断她的话:“别可是了...你出去找房,不也要费时间改?我打听过了,光是搭个灶台,都要三四天才能用...再说,你当现在房子那么好找?”
房子现在不好找,但过几年一定好买。
李峥摸了摸套在手腕上的小钱包,接受自己还要住一个月的事实,先赚钱还那2000,自己再存上一年,肯定有钱买房。
“你若着急,我让王大爷多找点人,哦…对了,要不等这个月你大爸来,问问村里有没有人会建房,我多找点人,尽量早点修好。”
“那二姐那...钱够不?”
张知丛一听这话,便知她接受了,笑道:“不够,你能预支几个月工资吗?”
“我…我出300,当明年房租!不过这样的话,你那个2000就要晚几天了。”
张知丛笑了笑,“行,我送你回去!”
正好回去跟二姐说一声,免得她说漏嘴了。
“…”
“二弟、李峥快过来~”
两人一进院,张翠花那叫一个激动呐,嘴翘的老高,满脸喜色。
张知丛心一噔,立刻环顾四周,红强、红仁老实坐着写字,红梅披着半干的头发,蹲在地上跟国全抓石子玩。
左边晾着还在滴水的衣服,挨着墙壁停着三辆自行车,而左屋,门大大开着。
他摁下疑惑。
而张翠花已经拉着李峥在讲了:“你走了没一会,那屋呀,两人打起来了..噢,不!三人!三人打起来了!”
李峥倒抽一口凉气,后悔自己出门了,好奇问:“蒋婆子和张红军两口子打?”
“可不是,为了那件首饰,先是吵,后是打...”
张知丛插嘴:“那蒋外婆呢?”
提到这个,张翠花大笑了两声才回答:“披头散发哭着跑出去了,红军去追了!笑死我了,一大把年纪,还学大姑娘装哭,也不知道臊...”
李峥一愣,这场景好熟悉。
她叹了口气,这不就是蒋外婆拿捏自己那些手段嘛?一骂二闹三哭四跑嘛?不过自己没跟她对着干,第一次被蒋外婆骂,她躲被窝哭了许久。
第二天,张知丛就以家里住不下,叫蒋外婆回去。
会不会是他知道,然后叫蒋外婆走的?
李峥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猛地收回视线,不对!要不是他娶自己,自己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若自己遇到这一步,该怎么办?
真是稀奇,居然有人能治蒋外婆,李峥又一次鄙视从前的自己,黄珊珊比自己小,都能气哭蒋外婆,她现在这么大,一定不能比黄珊珊差。
原以为,两人很快就回来。
可李峥她们送走前来买肉的工友,晚饭都摆上桌了,两人还没回来,这下黄珊珊坐不住了,找上张知丛,让他出去寻人。
“你知道他们去哪了?”
黄姗姗摇头。
“这么晚,那你打算叫我去哪寻人?”若有个目的地,张知丛二话不说立即去,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叫他如何找?
“爸...那怎么办?这天寒地冻的,万一出了事,我...”
黄姗姗低头抽泣,早知如此,就不该那么急切地逼问,她该徐徐图之,可蒋外婆今日就跟吃了火药似的,她刚起了个头,对方就骂自己贪图张家东西,骂她家不要脸,才进门就捞婆家东西。
黄姗姗一急...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
“两人都不是小孩子,这会才八点,你先做饭,不然他们一会回来,还得饿着肚子等饭吃。”
“可是...”黄姗姗望向院门,巷子静悄悄,什么声也没有,万一出了事...
张翠花虽然不喜黄姗姗,也讨厌蒋外婆,但她还是开了口:“你呀,放一万个心,那婆子可舍不得死,指定在哪吃上了,你赶紧去做饭!别管他们!”
黄姗姗:“...”
第64章 是赵德中让我来找你的
在张知丛关上院门的前一刻,两人回来了。
张知丛冷冷看着,黑暗掩盖他眼中的厌恶。
他的冷漠,叫两人气弱,后退一步。
“爸~”
“把这个月房租交给你二弟。”
张红军:“...”
对于这个儿子,张知丛没什么好说的,蒋外婆是他喊来的,好坏都该由他自己担着。
回到里间,李峥已经蒙头侧身躺着了,他脱掉外衣,上了床关了灯,闭眼休息。
可右边总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晃悠。
难道是她知道打架不该抓脸?知道错了?今日二姐扯了好几次帽子,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保住帽子...
若被二姐看到,脸上的两道抓痕,够她笑到过年。
张知丛侧头望去,那股视线立刻消失,他不禁弯了弯唇,难得她知道错了,就是脸太薄,大大方方说出来不好?
非要偷看?
嗯~自己该大度点,不与她一般见识,随即俯身上去。
“你干什么?”
李峥用力推他,见推不动,抵住他的胸膛慌忙说:“等等,我有事!很重要的事!”
“明天再说~”
“不行啊,很急啊,我现在就要说!”
“说!”
张知丛躺平,声音沙哑且非常不满,她要敢说离婚两字,一会掐死她,省得听得烦。
李峥愣了愣,“那啥,要是今日是你,你会怎么做?”
“嗯?”
“就是...就是今天蒋婆子跟你吵架,你该怎么办?”
张知丛笑了笑:“她不会跟我吵架!除非她想看我对几个孩子生厌,想让我放弃他们,不养他们。”
李峥哼了声,两人吵过,哦~不算吵,每次都是蒋外婆耍赖哭闹,张知丛一向漠视,冷眼看着。
她换了个问法:“那今天是我呢?”
张知丛沉默了会,想了个最简单的办法:“那你就回来打我,哭给我看!”
李峥听了一个激灵,猛地撑着身子,看着他。
“???”
看着突然坐直的人,张知丛无奈叹了口气,将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你又吵不过,还不能打人,能怎么办?总不能受了这股气?不冷吗?快睡吧。”
李峥有些懵,所以…以前、梦里,自己莫名找了条收拾蒋婆子的路?以至于她最多骂骂自己,说说坏话?
也可能因为自己不跟她吵,蒋婆子一个人挑不起大戏。
她若能斗,何必找人哭。
“就没有别的办法?”
“有啊,很多!”
但张知丛没心思说,一把将李峥拉进怀中:“睡觉~”
“等等…”
翌日,迷迷糊糊送走赵国安几人,李峥又回到被窝,使劲揪了张知丛几下,直到听到他吃痛声,才沉沉睡去。
再醒来,李峥怀疑自己魔怔了,脑子还在被窝。
她揉了揉眼,怔怔看着黄珊珊洗米,端着锅回去,这...黄珊珊自嫁给张红军,干过几次活?
五根手指也数得清。
所以...昨日一闹,获胜者是蒋婆子?
不过谁胜利,都不关她的事,有那功夫,还不如研究新菜式,老是吃这几样菜,再好吃也有吃腻的一天。
赵国安一回来,李峥便询问市面上有哪些肉类。
“羊肉、鱼、兔肉...都有,还有牛肉,不过牛肉少,得碰运气,有时有,有时没有...
舅妈,要不加个红烧羊肉?羊肉蒸笼也行啊...”
说到这,赵国安舔了舔唇,有些怀念去年吃过的粉蒸羊肉,接着说:“羊肉便宜,才1.1一斤呢,我走的时候,卖羊肉的还在...要不我这会去买点回来?”
李峥点头,再三叮嘱只要五斤,她先试试味,千万别学他舅:“对了...你等等,我拟个单子,你再买点姜蒜辣椒回来…若有柚子,也买点。”
“好~”
羊肉味臊,但没有也就失了其本味,只能中和。
但无论加什么料,怎么中和,那股味还是飘到了隔壁,王淑芳趴墙头瞄了眼,拿了个碗过来了。
虽说她对儿媳生了个女娃,非常不满,但儿子稀罕,她再不满也只能咽下,给儿媳端了碗羊汤,便又来到张家院子。
一边聊着请了谁谁谁,张罗了什么菜,一边喝着汤。
聊着聊着,王淑芬便改了主意,原计划弄个鸡汤、鸭汤,但喝了这汤,她决定将鸡汤改成羊汤。
这大冬天,喝一碗能暖到心窝。
几人一人一碗,喝得不亦乐乎。
“李家妹子~”
就在这时,一道爽声突兀响起!
李峥抬眼看着郑家姐弟,叹了口气,走过去温声细语解释:“买肉吃的话,晚点来,买肉卖的话,你明年再来吧!”
李峥虽然很想赚钱,恨不得天下的钱全抓进自个口袋,但她的手就那么大,王大爷被张知丛请去监督建房,他孙子虽留下帮忙,但手脚没王大爷麻利,今个炖肉都比平日晚了半个小时,哪有时间再多做噢。
郑秀儿抿了抿唇,“我不买肉,找你说点事。”
李峥一愣:“什么事?”
郑秀儿往右瞟了一眼,难为情的小声说:“要不咱出去说?”
李峥摇头,指着左边院:“要不去那边说?”
她不认识两人,没必要出门说。
郑秀儿一听,眼底闪过丝丝不悦,但有求于人,她没资格挑刺,于是跟着李峥走到左边墙角,小声说出自己的要求。
闻言,李峥再次委婉拒绝:“你也瞧了,院里五六个干活的人,你又不是一碗两碗的要,我真忙不过来,要不,你明年再来?到时我再多招个人...”
郑秀儿听了,转身看向右方,随即两眼放光,激动道:“要不这样,我弟去卖,我来帮你干活?这样你就有时间多做几碗,李家妹子,你放心,我不要工资...”
李峥:...
李峥被她这番言论,都说懵了。
这些日子,张翠花生怕蒋婆子偷走配方,占了便宜,天天给她灌输各种理念,连王大爷也没少说,李峥就是再笨,也明白郑秀儿的目的。
国安也就算了,王大爷住隔壁,吴士伟和程谦又是国安好兄弟,知根知底。
眼前人,她都不认识,怎么这么大的脸,好意思说出口?
“你请回吧!”
“不是…你...大妹子呀,赚钱呀,你不想赚钱了?咱女人,手头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不能没有钱...再说你又是后妈,没个一儿半女,等老了,总不能靠前头那几个孩子吧?他们也靠不住啊...”
李峥最讨厌别人说这两个字,神色一变,语气严厉:“你请回吧,明年也不用来了!”
前头孩子靠不住,难道眼前人靠得住?
见李峥往回走,郑秀儿立马祭出杀手锏,慌忙道:“是赵德中让我来找你的,你若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李峥还在震惊赵德中三个字,张翠花已经冲过来,抓住郑秀儿的手,大声质问:“谁叫你来的?是赵德中???”
李峥:“...”
第65章 你爸给你找了个后妈
“放开我!”
郑秀儿满脸不悦,想要甩开那双油腻且粗糙的手,眼底的鄙视都快溢出眼眶。
“放手啊,你这人咋回事?我不认识什么赵德中。”
“不认识?那你说的是谁?快说!你跟他什么关系?别逼我扇你...”
张翠花死死抓住郑秀儿的手,老早她就察觉男人不对劲,平时不着家也就罢了,若往年中秋自己说不去大姐家,他还会跟自己吵几句。
今年倒好,直接说他一个人去,明摆着有鬼!
有好几次碰到赵德中同科室的同志,那些人总问她赵德中在哪,在哪!在哪!!
也就是说他跟这个贱人也不是一两天了!
“诶,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去找保卫科了!”
“还保卫科?你哪个科的?我在厂里十几年,从未见过你,你啥时来的?知不知道保卫科的路?要是不知道,我带你去。”
话落,张翠花便拖着郑秀儿往外走。
郑秀儿想跑,但她穿着小高跟,又被张翠花死死抓住,只能弯着身子,蹲缩在地上。
“二弟..二弟!”
听到求助声,郑光忠立马冲过去。
他一动,赵国安几人也动了起来,跑去堵住他的去路。
而在此时,蒋外婆眯着眼走出屋,这番戏,看得她心身畅快,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张翠花吃瘪。
“张翠花呀,张翠花,平日你不是很能干吗?眼珠子只晓得瞪人,对方什么人,你还瞧不出来?呵呵,你被赵德中甩了!你看她那身衣服...再瞧瞧你,黄脸婆一个,我要是赵德中,早把你踢了...”
蒋外婆话还没说完,张翠花已经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暴起,使劲拖着郑秀儿往外走,怪不得那日她来了趟,赵德中那王八蛋晚上就回来了。
“放手…”
郑秀儿可不想去找赵德中,他本就不赞成自己来,再说眼下还不是时候。
可是她不走,张翠花就拖着她走!
王淑芳和李峥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关键是拦不住,偏生院里还有个不停拱火的人。
李峥一急,扭头冲蒋婆子大骂:“闭嘴!你嚷嚷啥?哪哪都有你!怎么不出去摆个台子!”
蒋婆子一点也不在乎,啧了声,笑得眼角满是褶子,她和女儿不知在张翠花跟前受了多少气,不管对错,张知丛都站在张翠花那头,今日好不容易看她笑话,出口的话,有多扎张翠花心窝,就有多扎!
“翠花呀,听我一句劝,你可别拉了…你没瞧见她一直捂着肚子嘛?瞧着像是怀了...要是肚子出了事,你可就是赵家的罪人!国安啊,你爹怕不是要给你添个弟妹啊…”
张翠花一听,目光往下一移,只见郑秀儿左手死死捂住肚子,瞳孔一缩,瞬间充血,尖叫一声,冲出院子!
“翠花...咱不激动,别听蒋婆子胡说...翠花…”王淑芳跺了跺脚,瞪了郑秀儿一眼,追了出去。
“二姐~”李峥追了两步,又停下脚,对赵国安说:“去找你舅舅!”
“哦哦,对!士伟,快去找我舅舅,我去追我妈…”
见张翠花跑了,郑秀儿眼眸一沉,喊上弟弟,两人也跑了了,不过方向嘛,一个是往工作区,一个是朝大门口。
王红想跟上去,被程谦拦下,一院子的活,这全跑了,明天还卖不卖?
直到两方人跑没影,李峥才折身回来,见蒋婆子站在台阶上,笑得一脸得意。
她攥了攥拳头,努力压制怒火,压了压,没压住,径直走到水台边,接了一盆水,她不能打人,但泼盆水总没人说吧?
起初,蒋外婆还不明白李峥的意图,等她端着水走近,蒋外婆才反应过来,急忙跑回屋。
见状,李峥连水带盆直接甩向蒋外婆。
‘哐当...当当...’
看着地上打着转的陶瓷盆,李峥有些遗憾,水倒是泼了些在蒋外婆身上,但盆没砸中。
蒋外婆扶着门框,喘着气大骂:“贱人!你要干什么?”
李峥哼了声,捡起地上的盆:“我要干什么,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一个劲的说肚子肚子、说弟弟妹妹!怎么,你这会稀罕后妈了?后妈这会就是好人了?”
蒋外婆一怔,随即朝院门口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哎哦~后妈堵我门噢...不过说了两句,就拿水来泼我这个老婆子噢~春晓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害我被人欺负哦...”
李峥冷冷笑着,没接话,转身又去接水。
等她端着水才走两步路,就听到‘嘭’的一声,中间屋子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关什么门?有本事出来,出来骂我啊...”
院子很安静,只有程谦和王红两人止不住的吞咽声,两人也是打过架的,但他们打架,靠力气、靠拳头!从未想过还能揪头发,靠一张嘴打!
程谦视线上移,落在王红头上,只一秒,立即收回视线,嫌弃的偏过头,怪不得他们打架不扯头发,原来是头发短,还特么油!
这要是挨上,不得恶心死呀。
过了好一会,程谦才小声问:“李姨...肉都蒸了一个多小时,你来看看是不是好啦?”
好吧,赚钱重要~
这事,又不是第一次,梦里李峥还去陪过张翠花,还帮忙搬过家,只是时间提前了而已。
三人忙把蒸笼中的碗取出来,又添了煤,加了水,再次放上肉碗,蒸第二轮,等他们将第三笼的肉码好,几个孩子也放学归家了。
但张翠花还没回来。
赵国全扫了一圈,“舅妈,我妈呢?”
李峥给他舀了碗羊肉汤:“你妈和哥哥帮我搬东西去了,一会就回来。”
“噢~”
赵国全小心翼翼接过碗,端到桌上慢慢喝。
这一幕,被张红梅看到,跑进屋朝张红强嚷嚷她也要喝。
张红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蒋外婆冲出屋,朝赵国全大喊:“你还吃!还有劲吃?你知不知道你爸给你找了个后妈,你妈和你哥跑去打你爸了!”
赵国全:“...”
他愣了愣,端着碗又喝了口,才睁大眼睛问:“你说什么?”
这下轮到蒋外婆吃惊,她以为说出这番话,这混球会跑出去,到时李峥他们去追,自己不就能趁机摸进那边屋子?
可这小杂种竟没听懂。
不过没关系,蒋外婆轻咳一声,打算慢慢说,争取让他一次听个明白。
只是李峥不会给她机会,她之前接的那盆水,还在屋檐下,趁蒋外婆跟赵国全说话之际,悄摸摸走过去,端起水泼向蒋外婆。
这一次,盆还是没砸中她。
但盆中的水,结结实实给蒋外婆来了个透心凉,叫她一天天骂人,说闲话,挑拨离间!
“啊...李峥!小贱人!我打死你!”之前家里没人,蒋外婆不敢,这会孙子回来,她可咽不下这口气,输了就当让孙子看清李峥伪善的一幕。
赢了...
呵~蒋外婆巴不得赢!
揪掉身上多余的水,踢掉碍眼的盆,朝李峥走去。
李峥咧嘴一笑,好呀~打一架!
每次她想打都被人劝住,这股气一直憋在心里。
再憋下去,她怕憋出内伤。
两人视线交织,火花四溅!
两人都紧紧盯住对方,丝毫没留意到走近的赵国全,等两人留心到,蒋外婆的右手小臂,已被他死死咬住!
“啊啊...松口!你个小杂种...红强!红强...”
第66章 只听到三方隔空对骂
这一咬,一口咬到肉,蒋外婆吃痛,狠狠捶赵国全。
听着巴掌声,夯实的很!
李峥急忙冲过去,抓住蒋外婆扬起的左手:“死老太婆,他还是个孩子,隔着这么厚的衣服,能咬死你?你下这么重的手,不怕遭报应!”
蒋外婆啐了她一口,两手被困住,脚又不灵活,便扯着嗓子大喊,那声音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红强...快出来!这畜生要咬死我了!哎~哟~救命噢...”
张红强站在门口,再三犹豫,决定劝架:“国全,国全,别咬了...”
见他只劝不拉,蒋外婆怒了:“你站着干啥,打他啊!红仁,红仁,快出来把这两个畜生拉开!”
张红强不敢,是因为这小子最爱告状,不仅会跟二姑、爸告状,还会跟他老师说,他宁可跟赵国安对打,也不想碰赵国全一根手指。
张红仁没动,只一个劲拉住张红梅,根本不顾她出去想干啥。
为什么不动,一是惧怕张翠花的鸡毛掸子,第二嘛,李姨管他们,和外婆管他们,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外婆刚来,还做做饭,这几日全是他们兄弟做,屋里的活,也是半点不粘手,连她的痰盂还是他去倒的。
另外两人如何想,张红仁不知道,但他还想李姨管他。
实在是蒋外婆叫的厉害,张红强终于伸手了,抱住赵国全的腰往后扯,可赵国全死死咬住蒋外婆的手,抱了好大会,也没拉动,倒是蒋外婆叫得更大声!
“扯他头啊…”
“哦哦哦…”
张红强松开抱住赵国全的手,又张开手,试探着抱住赵国全的头,却被赵国全凶狠的目光,吓得一哆嗦,犹豫了会,选择扯外婆的衣袖。
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叫程谦强忍笑意没上前,一个劲的瞧热闹。
一番操作下,倒是挤出蒋外婆衣袖中不少水。
还是李峥见张红军两口子回来,才抱着赵国全溜了!这两人不是好东西,万一使劲扯胳膊,扯出毛病,得不偿失。
黄姗姗嘴角隐晦一抽,就迟疑那么一会,人都跑回屋了,追肯定不能追,但遗憾却是一点也没有,她乐得见蒋婆子受欺负。
“哈欠~”
蒋外婆接连打了好几个寒颤,顾不得换衣服,抓着张红军哭诉两人的恶行,嚷嚷着要找两人算账。
张红军叹了声。
怎么算账?
再砸一道门?
院里还有人呢,就算没有,他现在也不敢。
哭到最后,蒋外婆实在受不住冻,终于回屋!
李峥安抚好赵国全,决定收摊,然后去找张知丛。
平日张红军回来之前,他们都卖上肉了,今日他回来,肉摊还没开张,估计人都在工会瞧热闹,也不管蒸笼中的肉熟没熟、肉蒸没蒸完,叫上程谦两人帮忙把蒸笼和肉汤抬回屋。
正准备出门,王大爷回来了,听说此事,家也不回,立马给四人带路。
水厂很大,九个住家巷子,不足水厂的十分之一,李峥没去过工会,只听说工会很大,连着好几个办公楼。
一路上,碰上不少工友。
那些人见到李峥,还不等她开口,便热情的指路,人不在工会,在三桐巷。
那边不是厂里新建的单元楼吗?
人怎么在那边?
带着狐疑,一行人赶去三桐巷。
隔了老远,便听到里头闹闹嚷嚷声,其中还夹带着女人的叫骂声,赵国全急了,一溜烟钻进人群。
“国全...国全!”
李峥急忙跟上去,连挤带推,费了好大劲才挤进人群,天太黑,灯影斑驳,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听到三方隔空对骂!
通过叫阵声,才分出哪方是哪方。
待听到张翠花的声音,她忙挤向那方,就这么七八分钟的路,什么妈,爸,爷爷,婆子,以及各种器官、祖宗,全听了个遍,声音太杂又乱,以至于她分辨不出到底谁骂的。
反正吧,跟村口那些对骂的大妈婆子有得一拼,更有超越之资。
不知是谁往地上扔了几个手电筒,李峥终于看到张翠花。
她身旁围了一群工友,在她们不远处,还有被好几人拉住的赵国安,以及站在他身侧的张知丛。
而他们对面,赵德中也被一群人拦着。
但没有赵国全。
李峥低头寻了一圈,没看到赵国全,她顺着人,努力挤向张翠花,“二姐,你没事吧?”
张翠花正认真骂人,没注意到李峥,反倒是赵国全不知从哪蹿出来,回了她一句:“舅妈,我妈这虎虎生威的样子,像有事?”
一看到他,李峥立马揪住他的衣领子,防止人跑丢,梦中,张翠花和赵德中也打过架,第一次在家里,那会赵国安还在家,相当于二打一,当晚就把赵德中打跑了,隔天张翠花又跑去办公室,也就是那一次,李峥才知道的。
那几日,李峥每晚都去陪张翠花。
倒不是防止她想不通做傻事,而是防止她想通了,半夜拿刀去砍赵德中。
思量间,一道焦急带着怒意的声音突兀响起:“你怎么来了?谁叫你来的?带国全回去!”
李峥一愣,扭头看向声源,只见张知丛不知何时挤了过来。
“我…”
张知丛打断她的话,脸色有些阴沉:“带国全回去!”
李峥低头,不做声。
赵国全:“舅舅,我不回去!”
“不回去你在这干什么?”
赵国全想干赵德中,但他好像打不过,他连张红强都打不过,突然,感受到脚底的异物,他点了点头,主动拉着李峥的手,十分乖巧:“舅舅,我现在就带舅妈回去!”
张知丛望向四周,皱了皱眉,拉着赵国全,又抓住李峥的胳膊,送两人出去。
挤进来不容易,挤出去也没那么好挤,人太多了,好些人连家也没回,一听到桃色新闻便立马赶来了。
中途,还有好几人抓住张知丛询问那女人是不是怀了?
这要是怀上了,那可是天大的事。
有人,就有江湖。
有利益,就有争斗。
好些人眼馋工会主任这个位置好久好久了,若赵德中真搞大别人的肚子,那这种德不配位,作风有问题的人,能叫他坐稳?
张知丛脸色越来越黑,嘴抿得越来越紧,李峥都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走出人群,但这位置,不是她来时的方向。
“我们就在这等你们,你去喊他们回家吧!”
张知丛看向四周,路灯昏暗,两人这会回去也不安全,便道:“就在这,不许乱跑,不许进去!”说罢,还用力捏了捏李峥的手臂:“听到没?”
“听到了,舅舅,你快进去喊我妈她们出来。”
张知丛扫了好几眼,确定两人不会乱跑才走。
他人一消失,赵国全立刻蹲在地上摸索起来。
“你找什么?”
赵国全没回答,不过在摸到一块大砖头时,眼眸一弯:“舅妈,我去尿尿,你等我会!”
这么明显往兜里塞东西的动作,李峥眼不瞎,立刻拎着他的衣领:“不许跑~”
赵国全:“...”
第67章 你还能离个花出来
被揪住后衣领,赵国全觉得打人,什么时候都能打,最好是趁别人没反抗之力时再打!
这时,程谦找来。
一看到两人整整齐齐,松了口气:“没事吧?”
李峥摇头:“没事!王大爷呢?”
“他们在里头~”
三人等呀等,没等到人出来,反倒等来保卫科。
不怪保卫科来的晚,张翠花先去了工会,又去了库房,最后才找到这,那会他们刚下班。
再说,谁知道张翠花是来干架的?等他们听说打起来,这才慌忙召集人赶来!
保卫科的人拿着手电筒,一边往人脸上射,一边大喊。
“散了!”
“明天还上不上班?”
“两口子打架,有什么好瞧的?”
“再不走,扣工贴!”
好吧,热闹也看了,再看要扣钱,这才三三两两散了。
见状,李峥拉着赵国全退到角落。
见工友们陆续出来,保卫科的手电筒便指向路面。
赵德中今日吃了大亏,一时不慎被张翠花和儿子压在地上,当着那么多人打,那面上能挂住?心里会舒服?
就一边走,一边骂,嚷嚷着回去收拾等等…
张翠花不甘示弱,在后方回击他!
要不是两人被人死死拦着,估计又得干起来。
天太黑,灯照路,不走到跟前,李峥根本不知出来的是谁,但她没忘记揪住赵国全,只是一眨眼、一踮脚找张知丛的功夫,还是被他溜了。
“国全!国全!你干什么?”
“国全,你给我回来…”
李峥拔腿追上去,天啊,都这么乱了,他再冲去打…那简直了!今天夫妻打架,这会再添个父子打架!
够别人谈论三年!
就是吧,人多混乱的时候,小孩比大人有优势,人矮,顺着各个缝,钻进去就没人影了。
李峥追到一半,就听到好几道惨叫声!
“谁?哪个王八犊子扔我石头?”
“哎哟...”
“谁扔的石头?站出来!”
听得李峥心都突突乱跳。
“李姨,这…这边!”
“哦哦…”李峥捂住胸口,跟着程谦开辟出来的路,等两人赶到,哪还有赵国全的影子?
只有赵德中暴跳如雷声:“张翠花!你个毒妇,隔了这么远,你还想用砖头砸死我?你给老子过来!”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砸你?老子要砸你,你还有嘴嚷嚷?早把你砸死!淑芳,你给我放手...”
“翠花,你别冲动啊!”
“啊...哪个龟儿子砸我?”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张翠花砸的,毕竟有一束光恰恰射在她身上,她双手被人拉着呢。
那是谁砸的?
众人忙左顾右盼,举着手电筒乱射。
好几束光射来,李峥只觉眼前发黑,脊背发凉,强撑着眼,在人群大声呼叫赵国全。
而周遭,依旧闹闹哄哄。
蓦地,天地倒转,她暗道一声糟!
彻底失去意识。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只觉身下颠簸,嘴里有颗糖,鼻尖有股熟悉的清香,一抬眼,前方是几道光影交织的路,随身下人的步伐,不断前进。
“张知丛?”
“张知丛?”
叫了两声,他没回答,李峥又道:“国全呢?”
“这..舅妈,我在这!”
李峥听罢,舒了口气:“我要下去!”
张知丛跟没长耳朵似的,回应她的是腿上箍得更紧的双手,以及沉重的喘气声。
李峥撇了撇嘴,紧紧抱住他,不再说话。
直至家门口,张知丛才放她下来。
看着陆续进来的人,李峥顾不得询问今日之事,忙开门,在程谦、王大爷的帮助下,升火,蒸肉、蒸米饭、热汤,又听着他们骂了大半宿,直到人群散去,张翠花才进屋。
“二姐,锅里有热水,先洗洗吧?”
张翠花嗯了声,强挤出一抹笑:“下次晚上别出门,晕倒都没人知道。”
李峥点头,出门接了盆凉水,又回里间翻出一身衣服,交给张翠花,才退出屋,让她先洗洗。
院中,赵家两兄弟还在面壁。
一瞧见李峥,赵国全张着嘴,可怜巴巴无声求助。
李峥回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这小子就该好好教育一顿,今晚都急死她了。
“那啥.你们今晚睡哪呀?要不我先把床...”说着说着,在张知丛冷眸注视下,李峥突然卡住,今晚他一直绷紧脸,浑身上下透着暴风雨来临之兆。
李峥不由后退了一步,可身后...是两个面壁的小孩,她提了口气,自己不能怂,他又不吃人,随即直视张知丛:“要不要铺床?”
不要冻死他得了。
张知丛看了她一会,“不用,一会我去二姐家睡。”
“啊...那赵德中...”李峥想了想,劝道:“还是别去了吧,我把凉板床收拾出来,你们挤一挤。”
赵国全附和:“我去对面跟王...”
张知丛一个眼神,吓得赵国全立马将头抵在墙壁上。
“等二姐出来,我去收拾床。”
良久,他才说话:“好...”
睡不着的张翠花,凌晨四点就起来了。
张知丛听见动静,也爬起来。
两人升起炉子,蒸上头天没蒸的肉,也不嫌冷,蹲在炉子边,聊了起来。
“二姐...离婚吧。”
张翠花挤出两字:“不离!”
离了她就是整个水厂的笑话,那贱人都跑到跟前来炫耀,自己还傻乎乎的大妹子大妹子叫着。
“这事,你是不是早知道?”
张知丛缓缓摇头,他知道好几个,包括这个,但不知道这个怀孕了。
他低头,凑在张翠花身旁小声说:“孩子也大了,再等几年你也有退休金,也不怕什么,别拖下去,趁这次闹这么大,直接离了。
二姐,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翠花磨牙,愤懑道:“我现在就想让他没好果子吃!”
张知丛抿了抿唇,有些事必须离了婚在做,不然…
“二姐,听我一句,先把钱拿到手,再离婚,之后再慢慢收拾他。”
张翠花哼了声,不管怎样,她都不会离婚的。
离了不是正合他意?
她只要一天占着这个位置,那女人和她肚里那个,永远都是野种。
“姐…”
“张知丛,你啥意思???你都不想离,你来劝我?”
张知丛哑然失笑:“姐,这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离婚?你还能离个花出来?”张翠花哼了声:“你再劝一句,我就拿这话,去劝李峥!”
张知丛听了,满脸无奈:“二姐…明明是他出去乱搞呀,我和李峥又没发生那种事,能一概而论?”
张翠花上下审视着他:“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谁知道你有没有出去乱来?你说他不回家,你有几次早回?你还不是一样,天不黑,不落家…”
突然,瞟到他耳根旁两道明显的红色抓痕,她一惊:“你脸什么了?”
张知丛侧头,埋怨道:“你好意思问我?我好心拦你,你还来抓我…”说罢,他仓惶回了屋。
张翠花一愣,低头看着手指,她都没留指甲啊…
第68章 他没老婆,你刚好没男人!
等李峥醒来,赵国安几人已经将肉装好,准备去集市。
好吧,架要打,婚要离,日子也要过。
她忙拟了个单子,交给赵国安,叫他一会带回来。
昨日的羊肉汤很成功,今日李峥想试试粉蒸羊肉,除了做菜试菜,还要看住张翠花,以免她跑去工会闹。
离婚这事,李峥插不上话,而且她觉得这是两个人的事,外人最好别插嘴,更重要的是,她的话,张翠花也不会听啊。
好在一上午过去,张翠花很安静,闷声干活,直到蒸笼上汽,她吃了碗粉蒸羊肉,才感慨一句:“李峥,加这个,太好吃了,比粉蒸肉还好吃。”
赵国安点头附和,加了辣椒,吃着热火,比羊肉汤好喝,而且味也正正好。
李峥点点头,取下一格蒸笼:“国安,端去隔壁王姨家。”她记得,王淑芳也爱吃这个。
赵国全抢先站起来:“舅妈,我端过去!”
“嗯…”
张翠花正想喊他小心点,无意间瞥到中间屋子晃动的窗帘,她叹了口气,从蒸笼中取出一碗,放在桌上,叫来张红强,“你外婆呢?”
“生病了。”
张翠花哼了声,那死婆子最是惜命,想以生病为由,让自己不去寻她麻烦?呵!这算盘打错了!
“快端进去吃~”
张红强点点头,忍着指尖滚烫端着肉进屋,屋中另外两人早已伸长脑袋,吸着味。
张红仁腾出一个位置,示意二哥放下。
昨晚那事闹那么大,李姨他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跟上,担心被爸发现,几人连饭也没做,生生饿了一夜。
得亏爸今早蒸了很多馒头,不然他们中午又没得吃。
一碗粉蒸羊肉,一人五六口就没了,导致蒋外婆刚被香味吸引,出来一看,桌上只剩一个被馒头刷的干干净净的空碗。
“你们吃的啥?”
张红仁抢先回答:“外婆,馒头和白菜,你好些没?先吃点吧?”
蒋外婆用力嗅了嗅,“她们做了什么?”
“粉蒸羊肉!”
蒋外婆脸色微变,一坐下就骂:“一个个不孝玩意,一天天赚点钱就塞嘴里,也不晓得拿钱给我几个孙孙买身衣服,就知道吃...”
张红强抿了抿唇,拿了个馒头,想了想又把桌上空碗重起来:“外婆,我去学校了,红梅,拿着边走边吃!”
张红梅点点头,跟着两个哥哥出了门。
院中,李峥几人正在吃饭,桌上那好几碗肉,刺激得鼻头泛酸,闹了好几次,张红梅已经非常肯定,妈妈..不,李峥不喜欢自己了...
正吃着,李家和、李威背着东西来了。
“大爸..”
张翠花、王大爷连忙放下筷子招呼。
“亲家大伯...先去洗把手,咱边吃边说。”
李家和本想推辞,架不住李峥已经拿来碗,便不再客气,喊上儿子入了座,见她又端来两碗肉,忙叫她留着卖钱。
王大爷笑道:“哎哟,你客气什么,别站着,快坐下~尝尝你侄女做的羊肉,这手艺真不错啊...”
“...”
望着桌上已有的菜,李家和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虽不再说什么,但蒋家外婆却有一肚子话想说,趁王大爷拉着国安走了,她走出屋,冷眼看着称重的几人:“诶,你就是李峥大伯?”
张翠花挑眉:“你出来干啥?不是病了嘛?这会好了?”
一提到病,蒋外婆火气上涌,往前走了几步,抓住李家和的胳膊告状,问李家怎么教孩子的?如此不敬长辈!
听得李家和一脸懵。
他是知道眼前人的,但两人只见过一次,从未说过话,没曾想第一次说话,竟被人质问家教门风。
见周围人都没吱声,以为是被自己制住,蒋外婆又说起李峥不做家务,虐待几个孩子...最后又扯到今日的肉。
听到这,张翠花终于回神,冷嘲热讽:“噢,说了一大通,原来是你嘴馋了啊,哎哟,我都忘了家里还有你这号人,你想吃你早说嘛,真是对不住,饿到你了!”
“屁!谁馋啦?”
蒋外婆啐了她一口,转头问李家和:“大侄子,你说...她这行事对吗?一天天不管孩子,整日混在男人堆里,知道的,以为她在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干啥呢。”
李家和:“...”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僵着头看向李峥。
“峥峥...这怎么回事?她说的?是真的?”
李峥点头,直勾勾看着蒋外婆,用力吸了口气:“是!昨天我是泼她水了,因为她跟国全说他爸给他找了个后妈...”
“什么!好你个死老婆子...”张翠花甩掉手中的梅菜干子,挽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昨天的火还憋着呢,真当自己不敢撕烂她的嘴!
“二姐!二姐...等等啊!”
李峥立马抱住张翠花的腰,她说出来,不是为了激怒张翠花,转移矛盾,而是为了说出来!
“二姐,等会再打!等我说完!”
张翠花冷冷看着蒋外婆,只要不叫她隔夜打,等一等也行!她压下怒火:“好!你继续说!”
怕张翠花忍不住冲上去,李峥上前一步:“我觉得你该泼,所以我就泼了,你说我不给孩子做饭,且不说我要离婚,要离开这个家,那你呢?
你为几个孩子做过什么?
做饭?洗碗?洗衣服?你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没为他们做过什么,你还指望我?
至于一屋子男人...”
李峥顿了顿,又道:“你自己心里龌龊,想着男人,就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
程谦:“我今年才16,别想我!”
吴士伟惊讶的看向程谦,在他的示意下,也接了话:“也别想我,我妈可能会撕了你!不过你可以想想王大爷,他没老婆,你刚好没男人!”
王红一听,猛地摇头:“别想,我爷爷看不上你!”末了又补充一句:“我家也看不上你!”
这番话,说得蒋外婆脸都青了,青了又白,想她一把年纪,还要被几个小的如此羞辱,当即冲向李峥。
“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李峥哼了声,也不带怕,就知道欺负自己,欺负自己不会说话,一圈人,谁都不打,偏打自己?
不就觉得自己软弱好欺负嘛!
李家和揉了揉眼,艰难且用力的撑开眼皮,怔怔看着前方扭打在一起的人,他是谁?他今日来干啥?为啥他觉得脑子不够用,眼前人还是自己那个遇事只会哭的侄女吗?
李威同样有此感觉,他扯了扯李家和的衣袖:“爸...我们不去帮忙吗?”
帮忙?
李家和眼角直抽,看着被李峥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蒋家外婆,他在想,他上去帮谁?
没瞧见张翠花这个大姑子都没动吗?
就在此时,一道严肃且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住手!”
张翠花扭头看着来人,惊讶道:“王厂长...”
第69章 我清清白白一个人
“张知丛呀,张知丛!姐姐打人,侄子打人,儿子也在学校打人,现在连媳妇都会打人了!你说!你家还有谁不会打人?你说话啊!!!”
最后一句话,王厂长简直是吼出来的。
他是真没想到,今日一来,就看到如此劲爆的画面,到这会,他都怀疑自己老花眼了,再次看向躲在张知丛身后的李峥,厂里不都说她性子温和嘛,怎么今日竟压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打。
“张知丛!你说话呀,你在家就是这样教育她们的?一个个就跟...就...”泼妇似的。
张翠花:“她该打!”
王厂长一个眼刀甩过去:“张翠花,你给我闭嘴!一会才轮到你!”
张翠花缩了缩脖子,闭上嘴。
“你就是厂长?老婆子我命苦啊,女儿死的早,今日还被一个后妈压着打...我不活呀...厂长你要为我做主啊...”
又哭,又哭,每次都拿这套来说,李峥深吸气,她也会哭,也会寻死,随即抓住张知丛的手臂,用力挤眼:“张知丛,她说我在家跟男人鬼混,我告诉你,我没有!我没有!”
接着,她甩开张知丛的手,朝橱柜跑去,目标是橱柜上方挂着的那把刀。
张知丛一愣:“李峥...你干什么?”
“她冤枉我勾搭男人...我不活了,我要以死证清白,让我死了算了...”
王厂长听罢,倒吸一口凉气,他今日是来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忙道:“快!快!翠花,快拦下她!”
张知丛一个箭步,跑到李峥身前,将她揽入怀里,嘴唇微微颤抖:“别..别做傻事,我相信你!”随即扭头看向蒋外婆,眼神冰冷,且浸了毒:“是你说的?”
蒋外婆抹了把脸,指着程谦几人:“都不用我说,这不是站着的吗?天天混在男人堆...”
张翠花大步过去,一巴掌扇向蒋外婆:“我天天在这干活,你怎么不说我?正好,赵德中出去找女人,老娘也能找男人!!!这几个全是我的。”
“...”
程谦:“...”
这是什么词?
什么话?
这会,全都噤了声,倒不是那番言论太过骇人,而是张翠花又又又打人了!
王厂长觉得有点晕,身子不由晃了晃,身后的同志忙扶着他:“厂长,你..你没事吧?”
王厂长看着前方,抬起颤巍的手:“拦...拦下她们...快拦下....”
门外人领命进来,拉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多年过去,两人还是一言不合就干架,王厂长捂着胸口再次坐下,眼神恍惚,这是他第几次来劝架?
五次还是六次?
唯有蒋婆子急促、时高时低的呼呼声,她死死瞪着张翠花,恨不能用眼睛杀死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再没有年轻时的战斗力。
但她绝不会认输!
张翠花也不甘示弱,“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你...”
‘嘭~’王厂长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张翠花,你给我闭嘴!你瞧瞧你,像什么话?跟泼妇似的!还记得你领过几次先进旗杆吗?
读了那么多书,读狗肚子去了....
你一个老员工,不求你给底下人立个好榜样,但求你安安分分本本实实过日子,你瞧你这两天闹出的事?
整个厂都被你搞得乌烟瘴气!
一天天胡言乱语,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张翠花梗着脖子,满脸不忿,“是她先说的,厂长,你不能只教育我呀,一个巴掌可拍不响,要不是她惹我,你当我爱扇人?”说到这,她揉了揉手,表示她打人,手也很痛。
王厂长看懂了,气得嘴唇直哆嗦:“你打人你还有理...”
蒋婆子见状,拉着周围哭诉起来。
吴士伟举起手,默默站出来:“等等...你们先别吵!”见三方各说各的,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也跑去拍桌子,怒吼一声:“够了!闭嘴!都给我闭嘴啊!!!”
凭空一声惊吼,吓得蒋婆子耳膜一震,忘记哭,怔怔看着他。
见大家安静下来,吴士伟立马扑向王厂长,他怕再晚一会,他妈的大棒子就要来了。
“王爷爷,你要为我做主啊,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这老婆子污蔑我...上次你还夸我能干,自立谋生...你瞧我这手,都长了冻疮,我好好干着活...不,还有国安、王大爷,我们几个白天都在这里干活,晚上可全是回家了的,这大门也从未关过呀。
这死老太婆张嘴就污蔑。
污蔑谁不好,污蔑张姨。
这要是被我妈知道,我妈非得打死我啊...
噢,不仅我妈要打死我,国安也不会放过我呀,我是清白的啊...”想到赵国安,吴士伟不禁浑身一颤,那小子能下死手打他爸,要是晓得自己跟他妈...天...脊背莫名发凉。
“王爷爷,二叔...王姨...我清清白白一个人,本本分分干着活,我...我还没牵过女娃的手啊...
...你要为我做主啊....”
张翠花:“...”
王厂长:“...”
满院的人:“...”这小子身上怎么有股不知名的味?大伙都知道张翠花是胡说八道,没当回事,但你小子较真是咋回事?该不会是真的?
趁众人被吴士伟吸引,张知丛将李峥扯回屋。
“张知丛,你把被子拿开!我要出去!”每回都是这样,一遇上事,他就赶自己回屋,回了屋不说,还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
“你好好反思下!”
“我又没错,我反思什么!”
张知丛装聋,又抱来一堆衣服扔李峥身上,见她一时钻不出来,这才走出屋,随手将门锁上。
再转身,就见李家和父子满眼复杂盯着自己。
能不复杂吗?
到这会,李家和脑袋都是嗡嗡的,完全搞不清状况。
张知丛叹了口气:“眼下,她不适合出来。”
李家和张了张嘴,想说她不适合出来,但也没必要关起来呀,但张知丛已走向人群。
李家父子对视一眼,四目茫然。
“爸...我们今天还回去吗?”
李家和剐了他一眼:“回去什么?没看到你姐关屋里了吗?今晚留在这!”万一这事说不清楚,他们在场,好歹能帮衬一二。
但这事,怎会说不出清楚呢?
就算吴士伟说不清楚,也有人将它说清楚。
吴士伟哭诉完,王红又接上,其实王红不想哭,但被程谦揪了下,不想哭,也得哭了。
最后才轮到程谦。
他父母早亡,养他的姑父姑母也相继离世,姑父生前是水厂工人,不然他也不可能认识赵国安几人,厂里保卫科也不会由着他进出水厂。
他一没哭,二没乱说,只是陈述他在张家看到的一切,包括蒋婆子在家做了几次饭,昨天如何拱火,刺激张翠花,张红仁兄弟倒了几次痰盂。
一番话下来,看向蒋婆子的那些同情消失了。
众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该!
第70章 里外丢了个尽
蒋外婆本就风评不好,不然听到她嚷嚷,众人早进来拉架,根本等不到厂长发话。
经程谦一说,对她的印象,直接跌入底。
这就是个恶婆婆吧?
恶婆婆恶得有名有姓,这人就仗着几个孩子,整日惹事、胡搅蛮缠,也就张知丛、李峥两人脾气好,容得下她。
换别人,早赶了!
王厂长叹了口气,看着还在嚷嚷的蒋外婆,满脸厌恶,这不是他第一次为两人打官司,“够了!你若觉得委屈,我派人送你去公安局,谁打了你,让他们还你一个公道!
不过,你们这种情况,顶多算家务纠纷,会由当地街道调解,这事若传回你们县,你家人会如何,我管不着,但张翠花...她现在不在岗,我顶多批评一两句。”
“什么?”
蒋外婆猛地抬头,面带惊愕:“那李峥呢?”
王厂长沉声道:“她不是水厂职工。”
李家和动了动嘴,想说他家姑娘他们自会教育。
张知丛终于走到人前,冷眼看着蒋外婆:“李峥好坏,不该由你来评价,从你来这,闹了多少事?
闹得这个家片刻不得安宁。
我念你中年丧女,又是几个孩子亲人份上,总是忍让一二,可你却无中生有、处处挑拨离间,若说你真心疼爱几个孩子,可你也没为他们做过什么...
你若舍不得孩子,怕孩子留在这受欺负,你带他们回去亲自教养,我还是那话,该给的生活费、学费,我一分不会少。
等孩子放学回来,你们好好商量。
现在!你回屋收拾东西!”
“你又要赶我走?”
蒋外婆尖叫起来,她目的没达到,还在李峥、张翠花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她死也不会走!
“这是我外孙家,我不走!死也不走!”
之前,张知丛想着让孩子看清她真面目,可眼下没这个必要了,“那我走!以后由你负责孩子一切开销!”
蒋外婆猛地起身,想冲过去质问张知丛,可到底上了年纪,这一激动,血压上不去,当即眼前一黑,四肢无力,瘫坐到凳子上。
见状,王厂长摆了摆手,示意周围几人送她回屋,他今日来,可不是来给张知丛收拾烂摊子,随即又踢了踢蹲在他身旁的吴士伟,嫌弃道:“起来,别扒我裤子!”
吴士伟眨了眨眼:“那我清白呢?”
“???”
“哈哈哈...”
躲在人后的陈雅清终于忍不住冲进来,死死揪住他的耳朵,“你还清白?你哪来的清白?小时候你张姨还给你换过尿布,你真要清白,这满院的人,只要上了40,你都可以找他们要!
噢..对了,你王爷爷也给你换过!最多的是王淑芬,她起码给你换过十次尿布!”
趴墙头的王淑芬:“...”
突然,张翠花哎哟一声,“锅里还炖着肉呢,雅清,快来帮我。”说罢,她便想溜。
王厂长怒吼:“张翠花!叫他们弄,你给我过来!”每次都这样,只要轮到她,总找各种理由!
张翠花迈开的脚,顿了顿,又回到原地,赔笑道:“王厂长,你瞧院里这么多肉,我这忙着呢,有啥事改天说。”
王厂长气得吹胡子,刚才她还抱胸一副瞧热闹、怡然自得的神态,这会说忙?要不是打人影响不好,他都想打她一顿:“赵国安那小子呢?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他出门了~”
王厂长冷笑,算那小子跑得快:“你好好解释解释昨晚的事!”
张翠花微微俯身,左右瞄了眼:“厂长呀,这么多人,要不回屋说?”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直起胸膛,大声说:“我不是停薪留职了吗?”都不上班了,她不用挨批。
“呵~你就是退休!我也能管你,你瞧瞧你,拉着儿子打架,还是打他老子...厂里风气都被你搞坏了!”
这点...张翠花可不认:“厂长,你怎么不说赵德中搞大别人肚子?要说破坏风气,也是他赵德中,可不是我!我可没那能耐...”
王厂长被噎了一下:“他如何,厂里自会处置,但你...你的问题更大。”
“我哪有问题?夫妻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
王厂长气笑了,再次拍着桌子质问:“正常?赵德中脚肿的老高,路都走不得了,这叫正常?”每次闹出事,她总能找出各种歪理。
张翠花不服:“又不是我打的!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反正我不认,要么你就拿出证据!”
“你...”王厂长刮了她一眼,黑灯瞎火,除了你张翠花,还有谁?就算不是你,那也是跟你有关的人。
王厂长不想与她见识,扭头找人:“张知丛呢?”
“二弟~二弟!”
听到叫声,张知丛提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屋。
“厂长~”
“张知丛!你这个家可热闹的很呢!你们家,儿子打老子,婆娘打男人,还有打丈母娘....可真是齐乎了!上次张翠花闹事,你是怎么保证的?要我把检讨书拿出来?”
不等张知丛接话,张翠花跳出来:“厂长,那都是陈年旧事,你何必翻旧账!”
“我要不翻,我怎么知道厂里出了你这样的人物?你这口才,不去主持联谊会真是屈才...”
“...”
在张翠花挨批斗的那一刻,看热闹的全溜了,谁都知道,王厂长一训话,没三个小时不作数,连最爱趴墙头的王淑芬也不趴了,在家逗孙女。
整个张家院,除干活的人,就剩李家和父子。
见屋里只剩李峥,他坐近一点,小声问:“你们要离婚?”
“嗯~”
“不是,为啥呀?峥峥呀,我们大队可没有离婚的女娃,再说...有啥问题你们好好说,而不是...”
李峥不想听这个,“大爸,你要没事,把这盆肉端出去,叫他们码碗。”
李家和看着盆中的肉,动了动唇,咽下满腹话语。
这场训话,从张翠花、张知丛,扩散张红军两口子,再到放学归来的张红强几人,整个院,只有王厂长一人声音,陈雅清早拉着吴士伟走了,至于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出一丝动静,被王厂长一并训了。
直到蒸笼上汽,散着诱人香味,王厂长才在张知丛保证的三封检讨书下,提着四盒蒸肉离开。
王厂长一走,院里的人终于敢喘气,躲在王大爷家的赵国安也终于回来了。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平静道:“吃饭吧~”
今天也没人来买肉,炖肉管够,除蒋外婆、张红军两口子,其他人都有份。
吃过饭,程谦几人走了,张翠花也带着李家父子回了四号巷,而张知丛进了中间屋,不知聊了什么,总之李峥躺床上都能听到蒋外婆的哭声。
蒋外婆这一次来,啥也没捞到,反倒里外丢了个尽,她能不哭吗?重点是几个孩子都不占她这头。
张红梅倒是愿意跟着她,可蒋外婆从未想过带几个孩子回家,除非张知丛一次性给一笔钱。
但张知丛不会给。
于是,她大清早就找张红军哭。
张红军:“...”
第71章 你们家每天都这么热闹吗?
“你给我想个法子!我不想回去!”
大清早被吵醒,张红军说话那是半点也不客气:“外婆,我跟你说过几次?叫你脾气收敛点收敛一点,明明你都答应了,转过背就去挑拨,还跟她们打架!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能打过谁?”
他原想着外婆来这里,方便拿配方。
结果...
方子没拿到,反倒把关系搞如此僵,爸可是说了,今天中午前外婆必须离开,不然请保卫科,并给舅舅的厂领导去信。
张红军提了口气,放慢语速压下怒意,轻声劝道:“外婆,要不你先回去?”
“回去?我..咳咳...”蒋婆子一急,一口痰卡嗓子眼里,用力咳了好一会,才咳出来。
看到地上那口浓痰,张红军只觉恶心,脑子飞速运转,“外婆,不是我不想你留下来,而是爸,你也知道他那人,就这屋子,我每月还要交10块房租...
我原计划拿到方子,咱一起努努力,说不定一年就能买房,到时你再把方子带回去,让舅妈她们也跟着卖,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可...”
说到这,张红军长叹一声,耸了耸肩,满脸无奈。
蒋外婆听罢,跟着叹气,只恨李峥那贱人将方子看得那么严实:“你快给我想个办法呀。”
“二弟、三弟怎么说?”
“红强明年要中考,我总不能真带他们去我那吧,岂不是耽误他读书?你妹妹倒是愿意去,但你爸却说,要去一起去!真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半点也不为你们兄弟考虑...”
听到这话,张红军松了口气,二弟成绩那么好,马上就要中考,若去了青江县,肯定会受到影响。
“外婆,要不等我买了房,你再来?”
“我不回去!”除了咽不下这口气,蒋外婆来前可对儿子保证过,要想尽办法拿到一笔钱,家里几个孙子等着钱买工作呢。
见两人僵持住,黄姗姗跑出来:“外婆,要不你借我们一点钱,我们买了房,你就可以长期住下!”
“呸~”
蒋外婆一听,当即一口痰吐到黄姗姗裤腿上,她正找不到地方撒气,“贱人,自你嫁进来,这个家就鸡犬不宁,我瞧你就是个丧门星...”
这口痰也彻底点燃黄姗姗的怒火,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死婆子根本不会掏钱,既然不会掏钱,她还忍个屁啊。
“放屁,明明是你整日闹,天没亮就来敲门...”
张翠花带着李家和父子刚踏进院,就听到这么劲爆的话,父子俩对视一眼,默默走向右边。
李家和甚至决定,回去后跟婆娘好好说道说道,没事别和两个儿媳吵,好好一个家,福气都吵没了。
“二姐、大爸你们咋来这么早?”
“我怕他俩找不到路,先送他们过来,国全还在屋里,我一会再来。”
李峥叫住她:“二姐,等等,带几个馒头回去!”
张知丛这几日也不知发什么疯,晚上发面,早上蒸馒头,一做就是六七十个。
‘嘘~嘘~’
听到蛐蛐声,两人回头。
只见王淑芬散着头发趴在墙头,那满脸的求知欲,叫张翠花不禁笑出声:“淑芬啊,明天可不兴趴墙头。”
王淑芬点点头,明天烧菜师傅、儿媳娘家来人,她也没空趴,“你去听听,她们一早在嚷嚷啥?”
嚷嚷啥?
还能为啥?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钱。
满足了好奇心,王淑芬消失在墙头,张翠花端着馒头走了,三兄妹紧跟张翠花步伐,拿着馒头上了学。
趁张知丛去了公厕,李家和忙道:“峥峥呀,有啥事,你们好生说,别想着离婚...”离了婚,再找一个,能挑的可就少了,张知丛虽说年纪大,但对侄女,对他们...可以说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峥没接话,只是默默舀着肉汤。
李家和皱眉:“你这娃儿,有啥你就说呀。”
“大爸,端碗,吃饭!”
“你...”
余光瞥到张知丛,李家和立马闭上嘴,他打算回去后,叫媳妇下来好好开导开导。
四人就着隔壁屋的争吵声,安安静静吃着早饭。
‘嘭!’
“啊...”
这一声尖叫,吓得李威一个哆嗦,惊愕的看向左边屋子,连剥花生米的王淑芬也再次爬上墙头。
“李峥,咋回事?”
就在李峥摇头之际,张红军慌忙跑出来:“爸,外婆晕倒了。”
张知丛一听,神色淡淡道:“送医院!”
“哦哦哦,对!上医院。”
张红军立刻回屋,在黄姗姗的帮助下,背上蒋外婆准备去医院,在踏出大门那一刻,见张知丛没有跟上来,“爸,你不一起去?”
张知丛恨不得三人从眼前消失,怎可能跟上去?
“你再耽误,她可能要醒了!”
李峥一愣,这话啥意思?装晕?
见张知丛真的不去,张红军不敢耽误,背上蒋外婆跌跌撞撞走了,外婆不是装晕,这次是真晕了,他掐了好一会人中,人都没醒。
李家和收回视线,看着对面默默吃饭的两人,不着痕迹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他们满打满算待了一天,却见了三次热闹,听他们谈话,若早来一天,能见到五次热闹呢。
“峥峥,一会我们回去,你有什么要带的?我下次带来。”
张知丛抬头:“带点人来。”
“啥???”
经过这一两天的事,张知丛想在半个月内建好房子,附近会砖瓦的手艺人都请了,但还是不够。
若是建泥巴竹片房,李家和倒不会推辞,但城里怎可能建泥巴房?要建也是建砖瓦房!
听张知丛语气,这房子建好,侄女会搬过去住,也就是说侄女想离婚,但张知丛不同意,不然修什么房子?直接赶侄女回家不就得了。
想到这,李家和松了口气。
“左右家里也没什么事,要不一会带我们去看看,问问师傅缺不缺挑灰递砖的人,若是缺,我喊峥峥几个哥哥下来。”
“行!”
张知丛也有两日没去,但他不放心李峥一个人在家里,打算等二姐来了再过去。
但左等右等,等到屠夫送来肉,张翠花也没来。
张知丛暗道不好,同李峥说了声,便赶去二姐家。
李家和见状,叫儿子留下,他则跟了上去,看看有没有帮忙的地方。
眨眼的功夫,院里就剩两人。
李威:“姐,你们家每天都这么热闹吗?”
李峥噙着笑缓缓摇头,“帮我生炉子吧,一会好多事呢...”
李威哦了声,疑惑的睨了她一眼,转身去墙角拿煤炭。
其实,他的疑惑,李峥能给答案,为什么梦里的张家比较安静?
因为——
要房张知丛买了。
要人她也去了!
哪怕是张红梅,其实只要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家里就很安静。
为什么现在很热闹?
蒋外婆闹,大概因为方子,只要自己大大方方给出去,哪还有争吵?
若张翠花接受外头那个女人,不吵也不闹,也就没这些事。
只要满足他们,家里就很安静!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就该忍气吞声,满足他们?
第72章 姐砍不得!砍不得啊
因为王厂长,昨晚没人来买肉,留了两锅炖肉,其他肉全被他们带去菜市场。
临近中午,几人才回来。
吃过饭,赵国安出去找人,王大爷去了新房那边。
得亏李威在,单靠李峥一人,别说蒸肉,光是炖几锅肉就够她忙一天,原想新增一个粉蒸羊肉,看样子,这几日是别想了,她刚把第二锅炖肉的料配好,张知丛拽着张翠花回来了。
瞧张翠花抬头挺胸,满脸荣光,怕不是今日又大获全胜。
张知丛扫视一圈,发觉少一个人:“国安呢?”
“出去找你们了!”
张翠花吃惊:“那小子去哪找了?”
李峥摇头,他没说。
“那我去找他!”
张知丛抬手拦下她,没好气道:“姐!你还想不想领工资?你都旷工几天了?”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她就是又想去医院。
“国安不是小孩子,找不到我们自会回来,赶紧去帮忙,没看到院里好几个大铁炉吗?”
后天王淑芬家办满月酒,吃过午饭,李富强就将炉子搬了过来,但李峥哪有时间帮他们,这个点,他们的炖肉才下锅,蒸肉,才进行到第二步。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不去就不去,当她走了一天,腿不酸?当即跑到水台边,朝对面大喊:淑芳~淑芳!!”
很快,墙那边冒出一个人头:“诶~翠花,你可算回来了!咋样?”
“快过来!我跟你说,赵德中那狗东西肯定是遭了报应,不仅脚肿,连手也绑了白带子,据说是骨折...那天你也在场,我可没打他手...我还想着夫妻一场,他这么可怜,我留在医院照顾他,他那大姐直接不让我沾手...”
李峥:“…”
李家和皱眉看了儿子一眼,只希望王家姑娘是个性子温和的,不然家里可有得闹,说不定比张家还热闹...
翌日,周六,云淡日暖。
看过新房子,李家和匆匆走了,他们进城从未留下过夜,这一次竟待了两个晚上,再不回去,怕屋里要下来找人。
李威没走,他留下来帮忙。
而该走的人也没走,还在医院。
吃过早饭,张红强三人没去菜市场,而是找上张知丛,拿这周的生活费,他们打算去医院看望外婆。
对于他们的行为,张知丛不予评价,都是半大的人,该为自己言行负责,但他也学着李峥,记下账,叫三人签了字才给钱,嘱咐他们到饭点就回来,这两天家里不会开火。
隔壁王淑芬办席,他要帮着,还要负责新房材料采购,还得留心二姐,恨不得一人掰成两半用,哪有空给几人做饭?
新屋的图纸今早已拿过去,明日就开始挖地基,考虑到李峥需要个大院子,他干脆就用原有的地基,一排四间屋,每间屋加深两米,隔成两间。
原来的后院不变。
这样师傅也不用费力再打地基,进度会快点。
时间一晃而逝,热闹一天的张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趁炉子还有点火星,李峥烧了锅热水,洗了澡,顺手洗了个头,才回屋趴床上掏出红布袋,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继续数着钱。
看着铺满整张床的钱,张知丛微微皱眉:“以后晚上别洗头,也别在床上数钱。”
“要你管~”
张知丛一噎,攥了攥拳头,盯着她那双手,深褐色的眼眸渐渐幽深,似有什么情愫在流动。
只是沉浸在数钱这份快感中的李峥,并未察觉。
倏然,眼前升起一个巨大的黑影,李峥抬眸,只见张知丛半跪在床上,居高临下凝视自己,她诧异:“你干嘛?起开!压着我钱了!没事就出去发面啊,糖心馒头我也教给你了,你...”
瞧见张知丛嘴角那抹笑,李峥心口一颤,忙低头捡钱。
突然,一双大手袭来,她被腾空抱起,“钱...钱!我的钱还没收起来...”
张知丛隐隐有些后悔,不该给她出那么个主意,她赚不到钱,晚上就不会数钱,她不数钱,自己也不会半夜打着手电筒,趴地上到处找钱。
“还差六块七啊,找不到今晚我就掐死你,要是再有撕坏的,也要掐死你!”
张知丛:“...”
让李峥以后跟着二姐住,会不会也是个错误的决定?
天刚亮,张翠花就来了,将赵国全、李威交给李峥,便去隔壁帮忙。
连王大爷也没去集市,帮着张罗桌子板凳。
先前张家办席,之所以能在自家院里办,那是因为正餐在招待所,晚上只是招待四邻。
但王淑芬不想去招待所费那个钱,再说孩子刚满月,天寒地冻,也不适合抱出门。
这一上午,李峥手中的活都没停过,除了帮忙炖汤,还负责看守蒸屉中的米饭,好在有人帮忙,倒不至于那么累。
直到隔壁响起鞭炮声,她才催促院里的人过去吃饭。
“舅妈,你不去?”
“我一会去~”
“...”
早上吃了三个馒头,又时不时被赵国全各种投喂,李峥一点也不饿,她正捶着腿,张知丛端着一碗酥肉回来了。
李峥诧异:“你吃了?”
“没有。”
“那你快去吃饭呀!回来做啥?”
张知丛将碗放在桌上,挨着李峥坐下,盯着炉子发呆。
尽管四周吵吵闹闹,身旁人微微起伏的肩膀,李峥还是敏锐察觉到他不开心:“怎么了?”
“黄姗姗的父母在隔壁吃酒。”
“然后呢?”
“他们一会来,你回屋待着。”
“我不进去,每回都这样,我就不能待在院中?”但凡有什么事,张知丛就让她回屋回屋,以前是,梦中是,现在还是,李峥搞不明白了,嫌她丢人,干嘛不离婚?
张知丛侧身睨了她一眼:“院子冷。”
李峥都被这话气笑了,她待了一上午,怎么不说冷?当即起身回屋,不听就不听,当她爱听似的。
见她负气离去,张知丛沉默了会,随即进屋,轻声说:“他们大概是为了红军外婆而来。”
李峥不语,只一个劲的拍打生姜。
张知丛不愿让她听到、或接触到那些龌龊事,可她那个梦,告诉他,他以往所作所为皆错了。
他教她读书识字,却忘记教她如何识辨人心,辨别各种算计。
张知丛轻咳一声:“要不,一会一起听听?”
李峥手一顿,抬头鼓起腮帮子,大声说:“不听!等他们来,我进屋,自个给自个脑袋上蒙三床被子,保证什么都听不到,行了吧?”
张知丛不禁失笑,目光柔和且带着三分戏谑:“要不,你现在进屋蒙给我看看?”
“...”
李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着菜刀。
在对面不断挑眉挑逗下,李峥再也忍不住,站起来身来,“张知丛,你再笑,我砍死你!”
这话,吓得刚到门口的李威一个踉跄,大喊:“姐...砍不得!砍不得啊...”
“舅妈...”
王厂长:“...”
第73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峥又不是真要砍,只不过说了句气话。
但就因为这句气话,被好几人听到了,其中还有王厂长。
王厂长来,一是来拿检讨书,二是来买喜沙肉,谁能想到,就这么巧看到李峥举着刀对着张知丛,还听到那样的话。
他琢磨了半晌,觉得这一切全赖张翠花,要不是她带头打架,别人也不会有样学样!
厂里风气都被她带坏了!
王厂长找了几圈,没瞧着张翠花,只看到张知丛将李峥护在身后,他叹了口气,人都被他这样护着,想来不会打架了。
于是,张知丛的检讨书,从三封变成四封!
王厂长走后,李峥长长叹了口气,怪不得人人都怕他,太会唠叨了,足足说了两个小时,若是这样也就罢了,重点是他坐着,她站着,脚都站痛了。
脚痛的,不止李峥一人,还有在巷子口不停转悠的黄父、黄母。
王厂长前脚走,两人后脚就进来。
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希望张知丛给个主意。
蒋外婆在医院整整待了2天,哪怕医生说她没事,让他们接走,但她死活不肯出院。
从昨天下午恢复精力,她在医院逢人就说她因何住院,尽管附属医院的人多少听了些闲话,清楚蒋家外婆什么德性,但被刚进门的孙媳妇打进医院,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张翠花、李峥打人还事出有因,黄姗姗因为啥?
因为钱,还是问一个老婆子要钱。
经蒋外婆一传,连张红军也没落到好名声。
张红军劝过,但没用。
两人没法,只好去了黄家,想让黄母出个主意。
听了两人的话,张知丛勾了勾唇,浅笑道:“你们与我说没用,我也劝不了她,但她最疼几个外孙,可以找红强他们去试试。”
闻言,黄母叹了口气:“上午便叫红强去劝了,但他外婆说…”她顿了顿,满目心酸且带着几分希冀看向张知丛:“她说…她老了,身子骨不行了,想留下来多陪陪孩子。”
其实,蒋家外婆言下还有个意思,那就是给一笔钱,但被几人忽视了,要钱?他们还想要呢!
“哦?”
张知丛拉长音调,笑了笑:“红强也同意了?”
黄母面上一喜,急忙道:“自然!婆孙关系好着呢,他在医院就答应了!”
“这样呀...那明早我去学校给三个孩子办转学证明,叫他们去青江县读书,如此,书也没落下,还能全了婆孙之情,送她一程。”
此话一出,不仅黄母变了脸色,连黄父嘴角笑意也消失了,“亲家,蒋家外婆是想留在这多陪陪孩子。”
张知丛蹙眉:“她不止红强几个外孙,家里还有六七个孙子呢,红强也太自私了,只想着多陪外婆一些时日,却没想过外婆家里还有人念着她!”
说到这,张知丛起身:“红军在哪?这样吧,叫他们四个送蒋外婆回去,一会我去联系车。”
“亲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
黄父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蒋婆子那样的泼皮悍妇,张知丛好不容易赶走,怎可能还往家里引,也就那两个蠢货看不清,非要凑过去。
他扯了扯黄母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费口舌,没用的!
两人走了,李峥才走出屋,瞪了张知丛一眼,出门做事了,本来今天事就多,几经耽搁,一忙就忙到深夜…
次日中午,张红军两口子回来,见张知丛不在,便来到李峥身前,想叫她帮忙劝劝爸,让蒋外婆留下住几天。
李峥直言拒绝:“我跟张知丛要离婚。”
两人一怔。
张翠花急忙接话:“我去!我去劝!!你外婆在附属医院?哪个房间?我忙完了就过去...”末了,她又重重补充:“我一定好!生!劝!劝!她!”
“不...不用,二姑…不用了。”张红军猛地摇头,他在医院可是听人提过,二姑将姑父打进医院,连附属医院都不敢住,自费在外面,生怕被二姑找上。
若二姑去医院,怕不是劝,而是闹!
想到这,张红军不禁打了个寒颤,再次看向李峥,“李姨,你帮我劝劝爸吧,不然外婆就跑纺织厂闹,你也知道,我为了进纺织厂吃了多少苦,她若是闹了,我肯定会被厂里开除。”
李峥不仅恨蒋外婆,更恨眼前人,是他及他身边人,让自己变成偷儿媳镯子的人,梦里他们都没去解释,任凭别人误会,自己凭什么要去劝?
再说自己劝了?就一定有用?
她端起肉,径直回了屋。
“李—姨—”
李峥没停,进了屋,还反手关上门。
望着紧闭的木门,张红军眼底闪过一抹怨恨,他都低声下气来求她,结果她呢?不仅不领情,反倒冷眼嘲讽。
黄珊珊也是满脸愤懑,恨不得冲进去打李峥一巴掌,要不是李峥,先与蒋外婆吵闹,蒋外婆也不至于把气撒她身上。
但眼下,不是闹的时候,推蒋外婆的人是她,先开除的也是她,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随即,黄珊珊朝张红军小声说:“红强几人在家,去找他们?”
张红军无奈,只好走向中间屋。
“哥,我劝了,可是外婆她不听我的呀!”张红强耸了耸肩,“你们吃了没?没吃的话,我这有馒头。”
张红军低头看着桌上那盆非圆非椭、大小不一的馒头,啧了声:“你们做的?哎!跟李姨做的差远了,她做的馒头可比你们做的好看,爸也是,都不给你们买点肉,竟让你们吃白菜。”
张红强立刻解释:“有肉啊,肉被吃了!”
是真有肉,爸每天都给他们三杯炖肉,但他们直接用陶瓷杯加热,肉一热,三人立马你一勺我一勺分了,免得加到白菜汤里,汤水多不好分!
张红军听了,眼角直抽:“你找了爸?爸怎么说的?”
想起昨晚爸那张疲倦的脸,张红强垂下眼,神色有些黯然,他才说了两句话,爸就坐着睡着了,他知道这些日子爸很忙,但没想到,爸那么忙,还强撑着身体给他补课。
张红强抬头,认真道:“爸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出在外婆身上,哥,大嫂,你们再去跟外婆好好认个错吧,一次不行就两次,诚心一点,外婆一定不会计较的,爸说我们是血亲,只是一时生气了而已。”
黄姗姗听了,气得直呼气,跟你是血亲,跟她是仇人,没成亲前,张红军总说他外婆好相处,结果就这??
恨不能整死自己?这叫好相处?
黄姗姗压下烦躁:“我不得她喜欢,份量没你们重,要不,你们再帮我劝劝,不然真闹到纺织厂,我和你大哥都会失去工作...”
“那好吧...下午放学,我们再去劝劝...”
张红仁:“...”
第74章 改改儿子心性
送走三兄妹,张红军两口子回屋睡了一觉,等再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半,两人一合计,今晚在家吃饭,再给蒋外婆炖个汤。
接着,张红军出门买菜,黄珊珊在家做饭。
平时两人很少在家吃饭,每次用火,都是现生火,点燃木柴,黄姗姗放了个蜂窝煤进去,趁这空隙,她拎着水壶去水台边接水。
水开,灌了壶开水。
见张红军还没回来,黄姗姗又去接了盆水,开始打扫屋子,有些日子没擦,抹布刚挨上就黑了,来来回回足足抹了三次,抹布才没那么脏。
接着,又端着锅碗来水台边清洗。
今日,黄珊珊这么勤快,倒把张翠花看迷糊了,嫁进来两个月,还是头一回见她一个人干活。
是的,是干活!
眼珠子也没往屋里瞟过,就算瞟也看不到什么,李峥早把肉料拌好,在院里码碗呢。
干完活,程谦三人回去了。
张翠花闲着没事,去了隔壁,李峥也回屋取出一沓信纸,拟出家里缺少的调料,递给赵国安:“我想试试只卖炖肉和红烧羊肉,至于碗碗肉...隔几日卖一次。”
赵国安一惊:“碗碗肉不是卖的很好吗?不卖了?”
“要卖!”
但这几日厂里工友买的少,多出来的肉被他们带去集市,从几人中午才回来,就能看出,市场就那么大,买肉的人有限。
李峥接着说:“若加上红烧羊肉,东西太多了,你们也不好带去集市,不如轮着卖,再说加上红烧羊肉,势必会影响碗碗肉。”
赵国安不禁点头,舅妈说的倒是事实,他每天出门,一个背篓、一个铁桶,车把上还要挂口袋、装汤的碗...总之,自行车和他,上下都挂满了东西,每次骑得小心翼翼,生怕磕一下,洒了料,
若是有个三轮车就好了。
但他手上的钱...
“舅妈,那先这样试试,不行的话再换回来...明天买多少羊肉?”
“买羊腿肉..买六七根大羊腿,肉拿来粉蒸,骨头炖汤,除此,羊腹肉也买点,加起来70斤左右吧。”
“行...”
正说着话,张红军几人回来了。
两口子原想给外婆炖点汤,但张红军跑了好几个集市,才买到鸡,这个点,炖鸡汤也来不及,张红军和张红强便拿上陶瓷杯,过来买了几份肉,打算上医院吃。
张红强:“李姨,一会你跟爸说声,我们晚点回来。”
李峥点头应下。
结果,等李峥一行人上桌吃饭,几人也没回来。
张翠花看着大门:“二弟,你不去找?”
“这会才八点多,等到九点半,我再去看看。”
张翠花嚼着饭,愤愤道:“那老东西,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我原先觉得她再坏,对几个孩子也是好的,现在看来...呵呵,也不过如此,红强明年就要中考,她赖在这里,整日闹个不停,也不怕影响孩子学习。”
对于儿子的成绩,张知丛很清楚,属于努努力,有机会考上中专,但并非百分百考中。
若叫张知丛选择,他情愿儿子复读一年,那会更有把握些,而且,多读一年,他也有时间改改儿子心性,毕竟张红强若走出这所学校,他再也没有机会纠正了。
蒋外婆可没想那么远,上一次张知丛赶她走,她就看出来了,几个孙子对她有感情,但不多。
她老了,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这一闹,想必张红军不会再叫她来,至于另外三人,她没那个时间等他们长大,不如趁此机会,从张知丛那捞上一笔,或拿到方子。
她拉着几人,反复回忆当年他们的妈是何等艰难生下他们,又是如何省着口粮养活他们...要不是同病房的人听烦了,她还不会放几人走呢。
五人刚走出医院,迎面撞上前来寻人的张知丛、赵国安。
张红梅双眸一亮,第一个蹿出去:“爸,你来接我们呀?”
张知丛停下脚步,目光粗略扫过几人:“嗯~吃了?”
“吃了~”
张红梅揉了揉肚子,带着七分娇憨、三分委屈跟着说:“吃了,但我没吃饱!”
虽然有米有肉,但外婆一个劲给几个哥哥夹,六份肉,她就得了五片,又在医院待了那么久,早就饿了。
说罢,她身子向前倾,下意识开张手,想让爸爸抱。
“走吧~家里还有馒头。”张知丛似乎没瞧见她的动作,甩下话,转身便走了。
张红梅一愣,默默收回手,僵在原地,以前只要爸爸来医院接她,总会抱她,或背她回家。
而现在...一股无以言说的情绪瞬间爬满她鼻头,红了眼。
倏地,一只大手毫不客气抓住她的小辫子,扯了两下:“愣着干啥,赶紧走呀,回去都是十一点了。”
张红梅:“...”
翌日八点半,高屠夫准时送来肉,李峥这才想起她叫国安买的羊肉,忙跟高屠夫说明情况,想叫他明日只送五十斤前、后腿肉来。
高屠夫爽快答应了,眼下年底,肉摊不差生意,若增加肉量,叫人去摊子跟他说声,随后蹬着三轮车走了。
看着那堆肉,张知丛总算知道,家里缺点啥。
“是不是该灌香肠、做腊肉了?”
李峥白了他一眼,抬高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去拿把刀,把我劈成两半,或再给我劈双手出来,我就给你做!一天天,就知道吃吃吃,要吃自己做!”
这话,噎了张知丛好半晌。
最近,她不是嘴里有刀,就是手上有刀,张知丛觉得这不是个好习惯。
于是,他转身来到水台,盯着李峥。
李峥:“你不去上班?”
“等会再去~”
李峥哼了声,叫李威把炉子升起来,一会烧肉皮。
没一会,张翠花骂骂咧咧从公厕回来,“二弟,新房那边你留厕所没?哎,今早也不知是谁...真是太脏了,钱大娘也不晓得打扫打扫...”
本想好好跟李峥聊一聊的张知丛,听到这话,立刻回屋拿上公文包匆匆走了!
“诶,二弟...”
张翠花跺了跺脚,回过头,诧异的看向李峥:“他咋一声不吭走了?”
知道缘由的李峥,抿嘴笑了笑:“二姐,九点了。”
九点?
上班?
这个点过去,怕又迟到吧?
不过他迟不迟到,跟张翠花无关,她在想今日要不要去医院?这有几天没去,心头那股邪气又噌噌冒,手有点痒。
本计划吃了午饭去,但她刚端上碗,李家一行五人,挑着米,带着被褥来了,等他们吃完饭,同王大爷去了新屋,张翠花才找到机会,脚刚踏出院,看着巷子口走来的几人,她叹了口气,今日怕是去不了了。
“妈~”
第75章 爸只是一时图个贴心
来人是张翠花的女儿---赵国宁,以及她的两个孩子。
赵国宁今年21岁,18岁嫁给父母同在水厂工作的杨杰,但分厂时,杨家留在老厂,两个厂一南一北,加上她隔年生下双胞胎,平日要照顾孩子,很少来这边。
两岁的男娃,正是闹腾的时候,一进来就满院跑,院里好几口炉子,担心外孙撞上,张翠花赶紧将两个孩子箍在身前。
“你怎么一个人带他俩来?杨婆子呢...”
赵国宁打断张翠花的话,语气又急又怨:“妈,你先别管我!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一声,爸呢?在哪个医院?”要不是周末有人过来吃酒,她都不知道这事。
“你问他干啥?”
“一会我去看看,妈--你也是,一把年纪还跟爸打架!有什么事,你俩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行吗?还非要打一架!”
闻言,张翠花一怔,错愕的看向女儿:“你知不知道你爸在外头找野女人?还怀了孕!”她没想到女儿竟不理解,还认为她不该打人,她打架为了谁?除了那口气,还不是为了她们三兄妹。
在张翠花怒视下,赵国宁低下头,收敛了语气:“我知道,但你也不能大庭广众下跟爸打架呀,闹得人尽皆知,杨杰笑了我好几天,他那大姐,还特意跑回家问我,真是...丢死人了。”
张翠花听罢,低声呢喃了一句:“确实丢死人!”随后,她又道:“既然你要去看你爸,那叫国安看着孩子,我陪你去医院!”
赵国宁点点头,院子好几个人,看两个孩子还是看的住!
但她来这边,都没甩掉孩子,这会能甩掉吗?
最后,还是赵国安一手抱一个娃,跟着去了医院。
院里少了两人,程谦三人便没回家,留下继续帮忙,今日除了炖肉、碗碗肉,又新增了两个菜。
粉蒸羊肉、红烧羊肉。
他们也想先一步试试味道。
李峥待屋里码料,三人在院子边聊天边码碗,时间倒也过的快,等王大爷跟李家和几人回来,天都黑了!
这次,李家共来了五人,李家和和他家老二李武,另外三人是李峥隔房堂兄。
张知丛原计划,这五人跟李威一样,晚上到二姐家睡,可吃过晚饭,张翠花也没回来。
倒是李家和说下午他们已经在那边搭好棚,被褥被套都铺上了,这段时间就留在那边,看守砖瓦石板。
张知丛拗不过,只好打上手电筒,领他们过去。
将李家一行人安顿好,张知丛又去了趟四号巷,见大门紧闭,这才回到二号巷。
此时,李峥在洗蒸笼,赵国全乖乖坐她身旁发呆。
“舅舅,我妈回来没?”
“还没有,今晚你先跟红仁哥哥睡。”
“我不要!我要去医院找妈妈!”
李峥听了,眼皮直跳,大脑自动放映那日他拿起砖头冲进人群的画面,忙说:“你知道哪家医院?这会都10点了,也没公交车,先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舅舅~”
赵国全又不傻,才不会一个人出门,无头苍蝇似的乱找,“舅舅,我妈那脾气,这个点没回来,定又跟爸打架了!”
张知丛皱眉,他也有这样的直觉。
“李峥,我去医院看看!你领他去中间屋睡觉。”
“舅舅,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许去!去睡觉!”李峥立马出声制止,又拉着张知丛小声说了那晚赵国全的壮举,要是带上他,一不留神,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张知丛听罢,眉头拧得更紧,他还以为是程谦打的,没想到竟是这小子下的手。
他脸色一沉,指着中间屋,语气严厉且带着不容反驳:“现在!你回屋睡觉!”
见舅舅变脸,赵国全根本不带怕,立马扬起头,大声叫嚷:“要么带上我,要么你也不许去!你要把我关屋里,我就…我就大喊大叫!这么晚,你也不想我影响别人睡觉吧?”
张知丛气笑了,没曾想自己有朝一日竟被一个孩子威胁?他勾了勾唇,当即抓住赵国全的衣领,大手朝他屁股就是一顿乱打!
“啊…打人啦…打死人了啊…”
“王姨....救命啊...舅舅打人啦...”
张知丛手一顿,又重重打了两下:“李峥,给我取个手帕出来!”
“啊…”
李峥有些懵,她还是头一回见张知丛打人。
“快去!”
“哦哦..”
李峥忙回屋找手帕,还特意找了三个。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赵国全朝右边院凄惨叫了几声,随后双手死死捂住嘴,睁大眼睛,泪眼汪汪看着李峥。
这可怜巴巴样,看得李峥呼吸一滞。
正当李峥纠结要不要劝人,王淑芬爬上墙头:“张主任,国全干啥了?你怎么打他?”
赵国全立马告状:“王姨,我妈还没回来~舅舅不许我去找她!”
王淑芬一惊:“翠花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赵国安低沉的嗓音:“回来了!”
“哥...”
赵国安裹着一身寒气进来:“舅舅,我来接弟弟回家。”
“你脸怎么了?”在四十瓦大灯泡下,赵国安脸上那四五道抓痕,格外明显且狰狞,李峥挠过人,知道这是被人抓出来的。
赵国安抿了抿唇,微微附身,拉着赵国全的手:“我自己抓的,舅舅,我们先回去了。”
被人挠过的张知丛也知道,这是什么伤。
“我送你们回去!”
王淑芬犹豫了下,这大晚上,男人都睡了,她若一个人跟张知丛过去,叫人看到怕要说闲话,但她又不放心翠花。
“李峥,你去不?”
“啊...”李峥下意识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点头,“你回屋拿个围巾戴上。”
“我不冷。”
“那关门,走吧!”
不仅赵国安被人挠了,张翠花脸上也有几道红印。
他们今日去医院,正巧撞上一个女人在赵德中大姐眼皮底下,给病床上的赵德中擦手擦脚,擦身体。
那个女人,还是张翠花从未见过的人。
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张翠花当即冲上去扇人,她一个人对上两个女人,自然处于下风,赵国安便上前帮忙。
有他的加入,胜利自然偏向张翠花。
谁料这时,赵国宁竟丢下孩子上前拉架,还是先拉赵国安。
推搡之际,赵国安就被人抓了。
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
叫两人伤心的,不是被人抓伤,而是赵国宁的态度,以及她的站队,那是张翠花亲女儿呀,是她将铁饭碗给出去的人,竟这样拉偏架。
岂能叫她不伤心?
女儿的话,句句戳她心窝。
说她脾气不好,二弟不听话...爸只是一时图个贴心...这把年纪不如将将就就过下去,叫她别闹...
第76章 什么?领他的工资?
三人去,两人回。
十二月的夜,除了凛风、还有浓浓散不去的雾。
直到两人躺在床上,张知丛才出声打破沉默。
‘睡吧~’
李峥想了想,劝道:“你别担心,他们会离婚的,而且赵德中不会有好下场的,明年底他好像因为贪污什么的被厂里开除,赔了好大一笔钱。”
“是二姐离婚后,他才被厂里开除的?”
“嗯~”
张翠花明年三月初离婚,赵国安也是那会被张知丛安排去了首都,七月初张翠花带着放假的赵国全也去了那边,这两件事,李峥都有直接参与,记得非常清楚。
而赵德中年底遭的,那会她在纺织厂照顾黄姗姗坐月子,等她回来才从王淑芬口中得知。
张知丛轻轻叹了口气,翻过身,紧紧看着李峥。
李峥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扯着被子,蒙住头。
张知丛愣了愣,伸手掀开被子。
“你干啥?不是说睡觉吗?”
张知丛蓦然失笑,明明是她先搭话,这会反来怪他。
“我是怎么做的?”
“啊…你跟赵德中打了两次架,进了趟派出所,回来你就跟二姐说,若她不离婚,等你好了你又去找他打架。”
“打架?”
“对呀,第一次不严重,年后你又去找赵德中,那一次可狠了,你左手都骨折了,脸、后腰也肿了,先在医院住了两周,回来我又照顾了大半个月,如此二姐才同意的。”
张知丛的脸,有那么一刻绷不住了,满满的不可思议,很难想象,这竟是他能干出的事?
“你确定?该不是我装病,骗二姐的吧?”
“没有!是真的!”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应该是装的,但第二次绝对是真的,他在床上足足老实了一个月。
夜深,仅有窗外一点薄光,张知丛看不到李峥往他身下瞄了眼,若看到,一定会相信。
但他一琢磨,又觉得这事大概是他干的,若二姐死活不离婚,他手上又有证据,肯定会想一个快速离婚的法子。
“若你是我,除了打架,还有什么办法让二姐同意?”
“啊…你,你问我?”
“嗯!”
张知丛又补充:“好好想,想不出来今晚不许睡觉!”
李峥听了,激动的坐起来:“不…不是,凭什么想不出来就不许我睡?你那么能干,你自己想!”话落,她又一把扯过被子蒙上头,准备睡觉。
张知丛默默看着,等到李峥呼吸平稳,他才将手伸到对方被窝里。
冰冷刺骨的手,就这么紧紧贴在后颈,刺得李峥当即炸毛,气急败坏大骂:“张知丛,你干啥?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你不睡我还要睡呀!”
黑暗中,李峥看不到他微微上扬的眉眼,只听到自己急促胡乱跳动的心,好气!想打死他。
“那你想!”
“我不想!你别弄我,再伸手,一会我拿刀剁了!”
张知丛没接话,只是再次将手伸向李峥后颈处。
“想不想?”
“不想…”
“...”
闹腾一番,李峥认输,保证从明天开始劝张翠花,并让两人在年前离婚。
不是李峥拿不动刀,而是刀都贴在张知丛手背上,他竟还能冲她眨眼,冲她笑啊。
大半夜,笑得无比诡异...
次日十点,李峥才从床上爬起来。
一开门,就对上一双与张知丛极为相似的丹凤眼,恍惚间,她还以为是张知丛,定睛一瞧,眼前这个眼泡微微红肿,且有岁月痕迹,而张知丛,眼窝深邃,带着岁月的沉淀。
张翠花被她这般盯着,不由低头打量自己,发觉并无不妥:“你没事吧?快去吃饭,二弟蒸了馒头,下回晚上别出门,省得又晕倒了。”
“啊...”
“啊什么,快去吃饭,炉子上温着汤。”
李峥哦了声,走出房间,又开启忙碌的一天,手没个清闲,大脑也不停想对策,眼珠子时不时飘向张翠花。
再一次飘过去,直接撞上张翠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李峥忙别过头。
张翠花实在忍不住,若是笑话自己,可李峥眼中又没半分嘲讽,只有无尽踌躇:“进来!”
李峥深吸气,跟着张翠花进了屋,反正她不找自己,自己也要找上她。
“这一上午你怎么回事?毛都没拔干净过,你要不舒服就去睡,有事就直说,别给我打马虎眼!”
李峥上前一步,靠近张翠花小心翼翼问:“二姐,那啥...你干啥不离婚啊。”
张翠花睨了她一眼:“不离!我离了你不有理由离婚?”
李峥震惊,脑中的话脱口而出:“合着你不离是为了我?”
张翠花听了,噗嗤一笑,反手指着自己:“我今年44岁,国安、国全还没结婚,我怎么离?再说,你看看我现在,跟离了有什么区别?他又不经常回来,我已经决定,就算离婚,也要等他给两个儿子买了房再离。”
“可那钱...”不干净!
张翠花打断她的话:“他手里肯定有钱,就算没钱,我也要他借钱买房...”说到这,张翠花一个激灵,她怎么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李峥,你在家忙着,我出去下!”
“二姐...你去哪?”李峥急忙伸手拦人。
张翠花直接挠她胳肢窝。
就这么一打岔,张翠花跑了。
“二姐...等等我!你去哪!”
听到动静,王淑芬拿着锅铲跑出来,拦下张翠花,两人贴耳说了几句,随即王淑芬放走张翠花,又拦下李峥。
“李峥!没事,你回去忙!她不找赵德中。”
李峥一愣:“那她去哪?”
事还没成,王淑芬不想张扬,“等她回来,她自会跟你说!”
望着已跑到巷子深处的张翠花,李峥叹了口气,她就算想追,但也没法追!
昨天做了很多肉,除原有的90斤猪肉,又增加70斤羊肉,赵国安几人这会还没回来,马上12点了,大爸和国全他们也要回来吃饭,院子还有几口正在炖肉的锅。
刚将萝卜切成块,准备倒锅里煮着,就听到大门嘎吱一声,她猛地回头,“你怎么回来了?看到二姐吗?”
张知丛一惊:“二姐又去了医院?什么时候走的?”
“没有,她跑向厂区了,淑芬嫂子应该知道原因。”
话刚落,张知丛已消失在大门口。
片刻后,他又回来了。
李峥急忙问:“二姐干啥去了?”
张知丛笑道:“二姐去找卢科长,领赵德中的工资。”
“什么?领他的工资?”
“嗯~”
李峥还是头一次知道妻子可以领丈夫的工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领你的?”
张知丛听了这话,眉梢舒展,主动说:“理论上可以,但你得有正当理由,要不我去找卢科长,让他每个月从我这给你划点工资?”
“不要~”
她现在能赚钱,他那点工资她三四天就能赚回来,再说,她要的是离婚,而不是工资!
趁家里没人,她又问起让她想了一上午都想不通的事。
“既然知道他贪污,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跟二姐说?”
张知丛:“...”
第77章 不止一个???
张知丛拉着李峥回屋,小声说出原因。
“若二姐知道赵德中贪了很多钱,却没花在她身上,会如何?”
“贪了多少?”怪不得陈雅清说郑秀儿身上那件大衣,够她家几个月开销,那一身打扮,比厂里好多年轻姑娘都时髦。
“据我知道的,可以给我们,每人买一套房!”
“包括黄姗姗?”李峥有点晕,家里七个人,一人一套,至少需要八万块,这...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要多久才能赚到八万?
以她现在每天赚30块来算,起码要干七年...哦,不止!等她搬出去还要算上房租各种开销,十年也赚不到。
“嗯,这只是部分,并且不止一个郑秀儿。”
李峥瞳孔一缩,张大嘴惊呼:“不止一个???他...他睡的过来?”
张知丛:“...”
为什么她的关注点这么奇怪?不该问问他是怎么贪的吗?好好学习学习吗?
过了会,李峥才捂着胸口,颤着音问:“他全花了?一分也没给二姐?”
张知丛摇头:“没有,你觉得这事能告诉二姐吗?”
李峥猛地摇头:“不能!这事一定不能告诉她,天啊...就一个郑秀儿,二姐都要冲去打一架,要是知道他是用贪来的钱养人,我...”李峥很难想象,要是张翠花知道,会干出多么疯狂的事来,怕提刀砍人都是最轻的,亏得梦中赵德中事发,二姐不在场。
张知丛也是担心这一点,才不敢说。
“妈~”
“舅妈---”
听到动静,张知丛揽着李峥的肩,走出屋:“中午吃啥?”
自打卖肉,李峥就没单独炒过菜,家里的油全用在炸猪皮上,也没去过菜市场,桌上的菜也很简单,碗碗肉、加了蔬菜的炖肉。
菜是赵国安买回来的。
他买什么,她们吃什么。
昨天还剩了盆红烧羊肉,李峥忙将羊肉倒入煮萝卜的锅里,又去蒸碗碗肉。
张知丛跟赵国全说明张翠花去向后,便来帮忙做饭,一见锅里羊肉冒着热气,趁李峥洗碗,他偷偷舀了碗肉,端进中间屋。
这一幕被赵国全看了个正着,他收回视线,抵着墙发呆,昨晚、上次的仇,他还没报。
今日是报还是不报?
“国全,要不你先吃?”大爸和赵国安他们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李峥怕太晚,耽误赵国全上学。
赵国全咧嘴一笑:“舅妈,我要吃羊肉!”
李峥点点头,拿碗去舀肉。
赵国全全程紧紧盯着李峥,发觉舅妈脸色正常,好像没察觉,眼底渐渐狐疑,不可能呀,那么大碗肉,少一点就能看出来呀。
他想象中,是舅妈冲进屋找舅舅算账,端走肉,不许红强他们吃!
再不济手也要抖一抖呀?
怎么这么正常?
他走近,乖巧的接过碗。
“谢谢舅妈~”
“碗碗肉还有几分钟就好...”
“舅妈~我们回来了~”
人未到,赵国安的声先飘进来。
听到这么欢快高昂的声音,李峥便知卖的极好。
能不好吗?
粉蒸羊肉刚摆出来,被路过的三人全买走了,红烧羊肉还是五角一碗,别人也是眼不眨,直接递来陶瓷杯,要求装满。
反倒是炖肉最后卖完。
知道羊肉好卖,赵国安又跑去程谦所在的集市买肉,今日这一趟,他足足赚了12块,能不激动吗?
两人一合计,决定凑钱买一辆三轮车,反正他们同一个方向,下午得空,还能骑车沿街卖。
主意是挺好,可李峥忙不过来。
“舅妈呀,要不你再请两个人?”没理由他们赚钱,舅妈却不赚钱,说不定比他们还多。
张翠花今天心情极好,亏得赵德中还在医院,才如愿拿到他上月工资,还得了卢科长一个承诺,以后工资都等她来领。
因为赵德中,这几日活全压在李峥头上,她也是赞同招人:“李峥..要不,我去问问淑芬、雅清,她们肯定愿意,反正只干半天活,家里也能顾上。”
吴士伟一听,立马点头,激动说道:“张姨,我妈也愿意!叫我妈来!”他妈都跟他念了好几次,若这边招人,一定要给她争取一个位置。
“啊..能不能等几天,等那边房子修好?”
若增量,家里势必要置办炉子,盆盆桌子啥的,李峥现在一心想搬出去,到了那边再添置。
张翠花:“那边什么时候修好?”
程谦接话:“明天搭钢筋预制板,后天修第二层,最多一周就上梁盖瓦!”他每天回家都会去看上一眼,对那边进度比李峥还清楚。
张翠花好奇:“两周内能建好?”
程谦肯定道:“能!那周围的人全被王大爷招去干活了,听说都有八十几人,只要不下雨就能!”
张翠花不劝了,不急于这一时。
但赵国安急啊,两周时间他要少赚60块:“妈,李姨,还是做吧,最近羊肉好卖,过了这个时间,天一热,就卖不动了,也不多做,就按今日份量来,多招个人,你们也能轻松些。”
张翠花看向李峥。
周围的目光太过希翼且狂热,以至于李峥沉默了会,“二姐,要不你去问问淑芬嫂子..”
“那我妈呢?”
“等你回去再问,至于每月工资,上午30,下午就40块。”
赵国安立马起身:“我现在去隔壁!”
张翠花反手给他后背来了一巴掌,“切你的肉,今天我还没说你呢,又买这么多肉回来!把你身上的钱都给我!省得一天天瞎买!”
赵国安悻悻一笑:“妈,钱都用了!”
“你花哪了…”
指着赵国安鼻子骂了一通,张翠花才来到隔壁。
张、王两家的厨房,就隔了一面1.6高的墙,隔壁院说话,只要不是压着嗓门说,她都能听到。
对于张翠花的请求,她巴不得呢,都没带停顿的,直接应下,王大爷每天都能给家里带点肉,她呢,还要花钱买。
毕竟一次两次可以吃白食,但不能次次吃白食,过来干活,好歹能给家里省一笔肉钱。
再说,她也不想留在家里,一看到孙女,她就心烦意乱,早知是个女娃,当时就不该生下来。
张红军看到出现在纺织厂的蒋外婆,也是同样感觉,当初就不该喊她来。
事没办成,还惹来一身骚。
“外婆,你怎么来了?”
“呵~黄珊珊在哪个工作间,我找她有点事!”对于这个大孙子,蒋外婆还是留了点脸。
“外婆,她在上班呢,这段时间我们老是请假,再请下去,厂里估计有意见,要不你先回去?或出去逛逛?等下班我们再陪你?”
蒋外婆眉一耷拉,拔高声量:“逛逛?我这把老骨头,怎么逛?多走两步路都喘!”
看着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人,张红军心底那股厌烦蹭蹭上冒,从医院走到这里,都不见她喘,这会还喘上了?
但他又不得不赔笑:“外婆,你瞧着我这一身,全是机油,我还要检查机器呢,要不我先领你找个地方坐坐?”
“行...”
第78章 当时你在干什么?
若黄珊珊在场,蒋外婆说不得还要拿乔,但眼前是她亲外孙,对方姿态如此低,她也见好就收。
再说,她来纺织厂,可不是为了逼死他。
今晚,她要么住进张家、要么住进黄家,总之不能是医院...
当三人现身在张家门口,成功引起所有人注意。
其中包括张翠花为首的、李峥、赵国安干活等人。
其次是前来买碗碗肉、顺带在这里吃饭的职工。
因为王厂长,厂里单身职工有几日没来,昨儿听说上了新菜品,今天便约了人来尝尝,有人自带米饭、方便面,或花5分钱在这买一碗白米饭,围着火炉、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因为三人,院子安静了片刻,全都行注目礼。
张翠花死死盯着门口,真想冲过去,揪住他们的衣服,质问脸在哪?
但院里这么多人,她只能咬牙忍下。
她能忍,赵国全能?
今天已经失败一次,这次不能失败。
于是,他径直走到蒋外婆身前,带着稚嫩的童音问:“蒋家外婆,你病好了?”
蒋外婆垂眉,冷眼看着赵国全,嘴上说着‘好了’,心里却骂着小畜生,上次咬她的仇,她还记得!
得!
刚好!
赵国全也没忘记她扇自己那几巴掌。
“哎,你真可怜,老了还要受人虐待!”
接着,赵国全学着大人模样,转头教训黄珊珊:“大嫂,你怎么能打长辈呢?老师说要尊老爱幼,哪怕蒋家外婆做的再不对,你也要谦让几分。”
不等两人反驳,赵国全又看向张红军:“大哥,还有你!当时你在干什么?抱着胸看热闹?若你第一时间站出来劝架,蒋家外婆也不会被大嫂打进医院!
这一切全是你的错!
大哥!你看!你快看...”
突然,赵国全指着蒋外婆的手,惊讶道:“大哥,蒋家外婆在发抖也,她是不是病没好?哎呀,大哥,你不能为了钱,明知她生着病,非带她回来呀!”
“嘶--”
“嗬~”
话落,院中抽气声此起彼伏,同时伴有磨牙,攥紧拳头发出的咔咔声。
他们都想说,手抖可能不是病,而是被你气的!
但他们不说,只一味盯着。
连张翠花也是一脸惬意瞧着热闹。
这时,张红强跑出来:“外婆~你出院了呀?”
自己好不容易成功气到三人,正等着三人爆发,张红强却横空插进来,这令赵国全非常不满。
他仰头看向张红强:“二哥,你饭做好了?作业写了?还有!蒋家外婆在发抖也!你赶紧带她上医院瞧瞧,别是被打坏了!”
“啊...”
张红强一听,视线立刻下移,果然!外婆手臂微微颤抖,指节也泛着白:“外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蒋外婆猛吸一口气,她是气的,是气出来的!
不是生病!
不是!她好得很!!!
如今一个小畜生都能给她脸,她恨不能撕烂他的嘴!!
但现在能动手吗?
满院的人盯着呢!
张红强再次关心:“外婆?”
蒋外婆死死盯着赵国全,从牙缝中硬挤出两个字。
“不去!”
随即,她看向张红军,是他叫自己回来,这一切该由他来解决。
但两人,尤其是黄珊珊,从赵国全指向她那刻,就已缩着身子,躲在张红军身后,恨不得隐身。
而张红军亦是如此,这一刻,难堪、羞耻充斥着他,恨不能转身离去,满院的人,尽管他们全都背着光,看不清脸,但投向自己的目光,或不解或嘲笑或是鄙夷,更甚至有恨。
他没时间思考缘由,扯上蒋外婆,疾步走向左边。
张红强一时僵住,怔怔望着三人。
正在这时,一道极轻的嬉笑声响起:“二哥,我要是你!就赶紧带上蒋家外婆去医院!”
“唔??”
张红强不解,低头看向赵国全,只一眼,便收回视线,走向左边,他不想跟这个告状精说话!
满院的人,非常不认可这个外号,赵国全那嘴,简直是张翠花的翻版,一张一合,如两把利刃,直直插入心窝。
太痛啦~
确实很痛,尤其是张翠花两巴掌下去,痛得赵国全眼泪花花都出来啦~
“这些话,你跟谁学的?老师抽你回答问题,你怎么不像刚刚那样说,不是很能说吗?你装什么哑,嚎什么嚎...好的不学,竟学这些!”说着还不解气,又重重打了两下。
“舅妈---舅妈!救命啊...”
“王姨...”
李峥听了,下意识回头看向围墙,果然,墙头好几个脑袋呢,得亏自己看习惯了,不然真可能被他们吓一跳。
“大哥,救命啊...”
“舅妈...舅妈...”
嚎叫声,吓得职工们浑身一紧,赶紧低头吃饭。
也吓坏了走到门口的李家众人。
王大爷嘿嘿一笑:“没事,不过是打孩子,要是你们每天在小巷走一圈,保准天天能听到呢,走吧,吃过饭,你们还要回去守材料呢!”
李家和深吸了口气,跟着进去。
得亏张翠花那一通打,厂里职工快速刨完饭走了,腾出桌子,不然李家和几人要端着碗、蹲着吃饭。
“知丛还没回来?”
李峥摇头:“大爸,你们先吃着,家里这么多菜,他回来想吃啥吃啥。”
王大爷附和:“这会八点多了,平日他也差不多这点回来,咱边吃边等!”
“嗯~”
众人边吃边等,没等回张知丛,反而等来五个安保、六个穿白大褂的人,他们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左屋。
众人还在疑惑之际,左屋传出蒋外婆嘶吼声。
“放手,你们土匪、强盗啊?”
“红军,快来帮忙呀~”
张红军两口子被这些人吓懵了,紧紧抓住彼此,这么多人,两人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无奈,蒋外婆只好求助隔壁。
“红强!!!张翠花!!”
在写作业的张红强听到呼喊,忙跑过去。
这下,张翠花几人也放下碗,走过去询问情况。
瞧见是熟人,王大爷忙问:“小李,你们这是干啥呢?”
被叫做小李的人回头解释:“带汪兰去静鸣山。”
“静鸣山?”
什么地方?
“你们干啥?为什么要抓我外婆,放手啊!”
其中一人掏出一张纸,递给张红强:“你们厂的张知丛同志怀疑汪兰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们要带她去检查。”
张红强慌忙接过纸看了起来,再抬头,满脸震惊。
“他放屁!我没病,我好的很,他污蔑我!”
“你若没病,我们自会放你出来!”话落,那人抬了抬手:“带走!”
“放开我!我没病啊,红强快救我...救我呀!”这一刻,蒋外婆终于怕了,不停向周围人求情。
“李峥~救我!你快救我!”
“翠花...翠花...”
“红强...”
张红强怔怔看着蒋外婆,手中的纸都在颤抖,纸上的签名,确实是他爸的字。
可是为什么呀?
张知丛没有回来,没人给他答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婆被人带走....
第79章 垃圾要扔进垃圾桶
这夜的风,寒峭刺骨。
李家几人哆哆嗦嗦回到新房。
躺在床板上,李家和才感觉自己活过来,手脚渐渐有了知觉,他仔细回想着,自己有没有得罪过张知丛?
应该没有吧?
城里人的手段太可怕了,这才几天?说派人抓她就抓她,一点面子情也不顾,哪像他们大队,头天争水抢地对骂,隔天还能笑呵呵打招呼。
他叹了口气,踢了踢身旁几人,语重心长道:“以后呀,别想着占什么便宜,人家给,你就接,不给就别抢!
莫要为一时利,害了自己!”
“...”
李峥倒没想那么多,接近天亮才睡,又整整忙了一天,等张知丛回来,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倒床就睡。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钻进被窝,骤然袭来的寒气,叫她皱紧眉,小嘴咕哝了几句,又沉沉睡去。
送走赵国安几人,李峥才想起昨晚之事。
回到里间,看着侧着身子沉睡的人,李峥纠结了会,没道理他能用手冰自己,自己不能冰他吧?手刚伸进去,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不由分说将她扯进被窝。
她穿着长领毛衣,腰间还围着围裙,又被张知丛死死抱在怀里,鼻头紧紧抵着硬邦邦的胸膛,有些呼不过气。
李峥用力挣扎了两下。
人没睁开,对方反而箍得更紧。
“别动,睡觉!”
“我..我不舒服!”
话落,伴随张知丛睁眼,缠在腰间的手也松开了,李峥忙坐起来,用力吸气,狠狠的瞪他!
“几点?”
“六点!”
看清李峥腰间那几根细绳,张知丛皱眉:“怎么不脱了衣服上床?”
“是你拉我的,我没想睡觉。”
张知丛伸手解开围裙,捏着细绳的一角,嫌弃的扔在地上:“要么脱衣服睡觉,要么你去和面,炸油条!”
“那我睡觉!”
张知丛听罢,嘴角轻轻上扬,“那就睡吧~”
李峥迟疑,发觉他已经闭上眼,真的在睡觉,便跟着睡了。
‘咚~咚’
“咚!咚!咚!”
“爸~开门呀!爸...”
又急又重的敲门声,惊醒两人。
张知丛猛地睁眼,等到敲门声没那么急切,他才穿好衣服,开了门。
“有事?”
“爸,外婆...外婆她没病,你能不能放她出来呀~”昨晚张红强等了很久,三弟也一直劝自己,但他不觉得外婆有病。
张知丛微眯着眼,认真打量这个儿子,有点心但不多,他语气平淡,毫无悲喜:“她只是去检查,若没病肯定会出来,或者,你去问问你大哥,若他觉得没病,你们便去静鸣山接人。”
张红强一喜:“真的?”
“真的!”
“那我现在就去找大哥!”爸一向说话算话,只要大哥同意,外婆就能回家,张红强喜滋滋敲响左边的门。
张红军会同意吗?
不会!
甚至说,外婆有病,最好一直待在医院。
张红军好不容易甩掉这个麻烦,怎么可能去接人?为了防止二弟再来烦自己,直接叫黄姗姗收了几身衣服,匆匆离开。
看着两人消失,张红强茫然无措,只要大哥陪他去医院,外婆就能回来,他为什么不去?明明前几日在医院,大哥一口一个外婆,叫的那般亲热。
“二哥,你是不是忘记今早该你做饭?”
“啊...爸没做?”
张红强扭头看向右方,门大开,但檐下空无一人,平日炉子上方的铝锅,这会也变成烧水壶。
“没做呀,爸还在忙,还有二十分钟上学,你给钱,我们去校门口吃。”
得益于李峥卖肉,校门口也兴起了各种小摊小吃,常见的有包子馒头鸡蛋、偶尔还有饺子抄手,下午还有各种零嘴。
张红仁嘴馋已久。
见二哥还傻愣着,他再次催促:“给钱啊,不然你现在就去做饭!”说好了两人轮着做饭,妹妹洗碗。
轮到他那天,只要爸没做,他都会立刻去做。
一轮到二哥,总是一拖再拖。
张红强下意识摸着裤腿,兜里干净的连张纸也没有。
那日在医院,他见外婆一个人孤零零的,实在可怜,想着家里有米、爸也时常给他们端肉,便将身上的钱给她了。
“钱呢?”
见张红强耸着肩,张红仁忙摸向对方裤兜,只一瞬,他睁大眼:“你花光了?还是把钱给了外婆?”
张红强低头,默不作声。
听到院中吵闹声,张知丛手一顿,微眯着眼,目光死死盯着纸上的三个大字,感觉它在嘲笑自己,气得直接捏成一团,扔在地上。
好巧不巧,纸团弹跳到李峥脚旁。
“你不是说垃圾要扔进垃圾桶吗?”
张知丛回头,错愕的看着李峥。
这话是他说的,她刚嫁进来,保留了很多在村里养成的习惯,他总是耐心告诉她,哪哪不对,应该怎么做,她很聪明,不!不是聪明,只是记住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并严格执行。
他哑然失笑,她说得对,垃圾就该扔进垃圾桶里!
“好了?”
李峥白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勺子递向他:“你来,一大早非要吃什么面糊糊,自己来搅。”
张知丛轻挑眉,似笑非笑道:“那你来写?”
“写什么?”
“因为你打架,我要替你写检讨书。”
李峥一惊,立刻反驳:“什么叫替我写?明明是厂长罚你写!”
“你不打架,我只需帮二姐写!”
李峥不说话了,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张红强也觉得自己没错,但弟弟念了一路,听着烦死了,“我不过给了两块钱,你至于吗?”
“至于?二哥!我们饿着肚子呢,你说至不至于?你给钱,我保证不烦你。”
“没有~”张红强头也不回跑了。
“你~”
张红仁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嘟着嘴的张红梅,小声说:“一会饿了,你去找国全,他那肯定有吃的。”
张红梅睨了他一眼,朝左边跑去。
“红梅,你去哪?大门在这边!”
见她目的地是小摊群,张红仁双眼一亮,放慢脚步,难道妹妹身上有钱?也对,李姨那么喜欢妹妹,就算生气,也不会不管她。
只见妹妹停在一个卖豆浆的摊子前,朝那人轻轻叫了声,对方便递给她一袋豆浆。
许是妹妹又说了什么,那人满脸心痛,又递给妹妹两个鸡蛋和一袋豆浆。
就在张红仁以为妹妹要付钱,张红梅却直直朝他走来。
没给钱?
妹妹没给钱??
张红仁眯着眼,仔细打量那人,瞧着比二姑还要大,穿着暗红格子衣,眼不大,但笑得很慈祥。
他疑惑的走近:“她是谁呀?”
“高婆婆~”
“高婆婆??厂里的?我怎么没见过她?”
“三哥,你要不要?不要我一个人吃了!”
“要...”
第80章 只要你们老师同意
看着二哥递来的三颗核桃,张红仁眼角直抽抽。
“妹妹有吗?”
“给了,我回教室了!”
看在核桃的份上,张红仁叫住他,再次劝解:“二哥,外婆的事,你别插手,现在...你该好好读书。”
张红强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外婆性子不好,闹得整个家鸡飞狗跳,她不对,但不应该送去疯人院,那是他们的外婆呀,送她回青江县也好啊...
一回到家,张红强自觉和起了面,打算多蒸点馒头,留着当储备粮。
在他蒸馒头的同时,厂里职工来了走,直到院子熄灯,彻底没人,大哥也没回来。
望着那扇紧闭的深红色木门,张红强眸光幽幽,若大哥一直不回来,那就去纺织厂找他。
终于等到星期六,这一天张红强七点就起来了,并将床尾的三弟也踢醒。
张红仁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嚷了一句。
“二哥...好不容易休息,我再睡会!”
“不行,快起来!我们要去找大哥!”张红强掀开被子,强行拉他起来。
“别拉,我起来!我起来还不行吗?你去喊红梅,一会到爸那领生活费,拿到钱的第一时间你要给我一块钱,不然我可不去!”
张红强抿了抿唇,扭头朝里屋大喊。
“红梅...红梅,起床!!!”
蒋外婆住这里时,四人都睡里间,她一走,张知丛便让两兄弟搬出来睡外间凉板,里间留给张红梅。
“红梅~”
“别喊,我醒了。”
“快出来洗锅、洗碗,一会我做饭。”
张红梅不情不愿应了声,坐在床上,望着临窗那张床发呆,以前别说洗碗,连地也没怎么扫过,现在不仅要洗碗,还要洗自个的衣服。
小小的她,深深叹了口气。
穿上衣服,下了床!
两个哥哥,可不是李姨,是真会打人啊。
之前三兄妹吵架,还有李姨站她这头,现在...她就是被欺负的那个,他们做饭还能一人轮一天,凭什么她要顿顿洗碗?
她的埋怨,李峥不知道。
李峥这会也有自己的烦恼,她再次推了推张知丛,一如既往,对方还是死死抱住她,她整个人窝在被窝里,除了呼吸不顺,更多的是闷热,热得额头都冒细汗了。
以前她怎没发现,这人如此无赖呢?
“那你做不做?”
李峥真想啐他一口,“做!我做!你松手呀,你抱着我,我怎么起床做饭?”
张知丛松开手,眼都没睁,继续提要求:“再炸两个肉饼吧,多放点肉和葱葱!”
李峥磨牙,想咬死他,但不敢下口,她要敢咬,这会别想下床,“家里没有葱!”
她之前建议在墙角砌个花台,种点葱、韭菜啥的,他非说不好看,泥巴多,不让种。
哼!
等她买了房,不仅要种葱,还要养鸡,膈应死他!
李峥刚把肉馅调好,准备架锅,张红强三人过来了。
“李姨,爸呢?”
“屋里!”
张红强看了眼小桌子上的面团,咽了咽口水,随即朝里屋大喊了两声:“爸...爸~”
知道他们有事,李峥端起小桌子走出屋,打算在院里炸油条,刚换上蜂窝煤,张翠花跟赵国全来了。
“二姐,肉还没送来,你咋来这么早?”
张翠花瞪了眼赵国全,这个二爹天不亮就嚷嚷,她就是想晚点来也不行:“这是做油条?”
“嗯~”
“还要弄什么?”
“二姐,肉馅和好了,你帮忙包下,我去洗个簸箕!”
“行,你去吧,我看着火。”
不多时,屋里的几人也出来了,张知丛摆好桌子,在记事本上记下这次账目,让三人签字。
张红强第一个上前,看到上面的数字,惊呼:“爸,你要给我们涨生活费?怎么多了一块五?”
“多出来的,是剃头发的钱,一人五角,一月一次!”
“啊...”
张红强默默看向张红梅的小辫子,妹妹不用剪头发,这钱便是她的零用钱,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那我不剃头,是不是也有?”
张知丛嘴角一抽:“有!只要你们老师同意!”
张红强放弃了这个想法,老师才不会同意呢,说不定这次给钱,还是老师找上爸的。
张红仁突然插话:“爸,最近在家洗澡好冷哟,妹妹身体也不好,要不你再给点钱,我们去澡堂洗?”
“多少钱?”
见爸这么爽快,张红仁暗想爸应该不清楚洗澡的价格,毕竟他从不出去洗澡,鼓起勇气说:“爸,一人要五角钱!”
赵国全一听,立即跑到张知丛身前:“舅舅,他们骗你钱~厂里澡堂才3角钱!”
张知丛一愣:“是吗?”
“是,我上周才去了的。”
张红仁刮了赵国全一眼,忙解释:“不是,爸,我们没骗你,以前在外面,真是五角钱一次,你不信问李姨...爸,以后我们也在厂里洗!”
厂里就一个澡堂,一到周末,尤其是女室,要排很久的队,李峥都是给钱让几兄弟出去洗。
张知丛不会在这上面计较:“每周一人五角,不管你们在哪洗,若能省下来,便是你们的零花钱。”
“真的?”
“嗯!”
张红强一乐,强忍着笑,冲赵国全挑了挑眉,这个告状精,也有失手的时候。
零花钱呀~
他好几个月也没看到零花钱,赶紧拿笔签下名字,生怕爸反悔。
挨个签完字,张知丛掏出准备好的钱,递给张红强。
钱如何分,是他们的事,随后叫他们去做饭。
但三人眼里哪还有什么锅碗、饭、外婆呀,眼珠子都快蹦到油锅里,那金黄酥脆的油条,闻着香,看着也有点诱人。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张红强站出来:“爸,油条卖吗?”
张知丛一听,没回答,而是看向李峥。
他们花钱买,李峥自然没意见:“卖!油条5分钱一根,油饼1角一个!”
“我们要三根油饼、三根油条!”
还没捂热的钱,一下少了4.5角,但三人觉得值,端着碗进屋吃去了。
三人一走,张知丛勾着唇,看向低头玩指甲的赵国全。
看得赵国全心底发毛:“舅舅,平日妈都是带我在厂里洗,我也不知道外头那么贵!”
“这事不怪你,你没错!”
赵国全抬头:“真的?”
“真的,但你以后还要多观察观察,一碗肉,有的地方卖5角,有的地方卖5块,不同地方,它价格可不一样。”
赵国全点点头,校门口的油条4分钱一根,舅妈卖5分,肯定是这边味好,才卖的贵!
“我让你做的事呢?”
“啊,什么?”
赵国全愣了愣,他想起来了,但他没做。
“拿了钱,就该好好办事,对不对?”
“对,舅舅,我从今天起好好做!”
张知丛摸了摸他的头,随即掏了一块钱递给他:“尽管这周,你没办到,但钱我还是给你,若下周你再做不到,我就找你妈要钱哦~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张翠花本只想听个热闹,但两人提到自己,她忙问:“什么钱?”
赵国全接过钱,嚷嚷了一句,便跑去中间屋子炫耀,他们一人5角,但他却有1块~
张知丛:“...”
第81章 崭新的三轮自行车
一连吃了两个油饼,张知丛无比满足。
看着黑着脸的李峥,更是嘴角上扬:“上午你先调料,剩下的交给她们,等我回来一起去那边,先把灶台规划出来,明儿找人弄。”
李峥白了他一眼。
“我走了。”
“滚!”
张知丛攥了攥拳头,很好,会说滚了...
红砖二层楼的房子,在一排排矮房子中,格外突兀,尽管第二层还在建,看着快要封顶的二楼,李峥感觉不需要一周就能住进来。
“李峥~走这边!”
“哦~”
后院堆满了各种砖瓦石材,李峥只大概看了眼,便指着水管位置:“搭三...四口大灶,其中一口灶专门烧水...这儿建个大水池,能放下蒸笼那么大的水池...”
“行~要上楼看看吗?”
李峥转身,仰头看向阳台:“你怎么把阳台修在后院?梯子不应该在屋里吗?”
“建在屋里不好看。”
李峥睨了他一眼,这人有病,柜子要成对,厚书放一格,长条条的书要单独放,连家里橱柜上的瓶瓶罐罐,也要从低到高、或从高到低摆着,四间屋,梯子无论建在哪个屋,于他而言,都不好看!除非有第五间屋。
这时,有人来找张知丛询问材料的事,李峥便跟着李家和四处逛逛。
“大爸,晚上冷不?我再抱几床被子过来吧。”
李家和笑道:“不冷,有炉子呢,一天到晚都没熄过火,晚上用板子一围,大风进不来,热气也散不去,李峥,等等,那间屋才刷了墙,湿气重得很,你别过去!”
李峥止步,总共就四间屋,也没什么好看的,要不是她给了一年房租,她还不愿来,随他弄成什么样。
“大爸,你们早上还是过去吃饭吧,光一碗肉也吃不饱呀。”
“不是有白米饭吗?咋不顶饱?哎,你别管我们,我们饿了自会找吃的,你把知丛顾好就行!”有些话,李家和张不了口,只能等下次带婆娘来,让她好好跟侄女叨叨。
这个女婿,他们是真挑不出毛病,他们几个村大队,就属侄女嫁的最好,如今又修了这么大栋房子,那墙壁还是刷的什么漆,就那么一桶,就要好几十,够他家用几个月。
等了小半个时辰,张知丛才下楼。
“回去吧~”
“嗯~”
刚走到门口,里头洪亮刺耳的哭声,令李峥皱眉,这哭声,好熟悉。
看着院中正在哄孩子的赵国宁,李峥下意识瞄向张翠花,发现她神色正常,正和淑芬嫂几人说笑,她松了口气。
千万别吵架!也别在院里上演你追我赶的戏码,三个烧的旺的火炉,经不起磕磕碰碰!
再晃眼,发现赵国宁她男人杨杰也来了。
“舅舅...舅妈~”
李峥点了点头,走向右边开始做事。
张知丛:“今日不上班?”
杨杰瞄了眼张翠花,凑近小声说道:“因为爸妈的事,两边厂谣言纷纷,我们回来劝一劝。”
张知丛笑了笑,边回屋边问:“劝和还是劝离?”
杨杰一听,急忙回答:“当然是劝和呀,哪有劝自己父母离婚的,再说两个弟弟还小,妈又没个工作,这个家还是要靠爸撑着!”
张知丛点点头,示意他坐着说话,又给他泡了杯茶。
这时,赵国宁牵着孩子也进了屋:“舅舅,我妈那脾气太大了,那天在医院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要不是大姑好说歹说,那人还要去报案呢。
现在,我俩走哪,哪就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追着问…有啥事,我们关起门来说不行吗?非闹这么大,万一影响爸的工作...”
“...”
等两人发完牢骚,张知丛才开口:“知道那人怀孕了?”
赵国宁一愣:“知,知道!”
“你爸什么态度?”
“爸说会去医院打掉。”就算不打,那女人也进不了门,她要是敢生下来,爸肯定会被厂里开除。
“她愿意?”
夫妻对视一眼,他们连人都没见过,怎会知道对方愿不愿意,但这个,不是他们今日来的目的。
“舅舅,爸会处理好的!”
闻言,张知丛嗤笑一声。
处理?怎么处理?
拿钱处理,可钱从哪来?
“你们早点回去吧,我会劝的。”
得了舅舅的保证,赵国宁心中的大石落下一半,妈最听舅舅的话,只要舅舅肯帮忙,妈绝对不会闹了。
两人吃了午饭才来,总共才待了半个小时,自然不会那么快回去,赵国宁还想等国安回来,赔礼道个歉,便叫杨杰看着孩子,她去帮忙。
只是她刚捞起衣袖,就被张翠花叫停。
“院里这么多东西,你看好孩子,别让他们乱跑。”
赵国宁一怔,不着痕迹叹了口气,妈还是生自己的气,可她又是为了谁?
等了一会,没等到赵国安,倒先把张红强兄妹等到了。
“红强,哎哟,你们去哪了?怎么满头的汗?”
“大姐,姐夫~”
张翠花好奇问了嘴:“你大哥怎么说?”
能怎么说?见了面,张红军就说了两句话,‘你们怎么来了?’‘我不去!你们回去吧~’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独留三人站在大门口,吃着寒风。
靠着心底这股怨气,三人硬是从纺织厂走回水厂,足足走了一个小时。
见三人沉默,赵国宁忙问:“你大哥出了什么事?”
张红仁推了推张红强,见二哥沉默,忙回答:“大姐,大哥有几天没回家,我们去看看他!”
张红军丢镯子那事,赵国宁倒是听人说了一嘴,对张红军及黄珊珊两人,那是万分鄙夷:“累了吧,快回屋换身衣服。”
“嗯~”
随后,赵国宁来到张翠花身旁,想问问具体发生了何事,刚开口,门外响起自行车铃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赵国安骑着三轮车、拉着人进来。
赵国安今天买三轮车,只跟李峥提过,连张翠花也没说。
这一辆崭新的三轮自行车,自然引起一众人的好奇。
“这多少钱?”
“四百多!”
“什么?”张翠花倒吸一口凉气,儿子每天赚多少钱,她心里有数,身上两三百倒是有,但绝对没有四百。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和程谦凑钱买的。”
“大哥~大哥~你带我骑一圈~”不知在哪疯的赵国全跑回来,抓住赵国安的胳膊,使劲摇晃~
“等会,我把东西拿下来,再带你绕着水厂骑一圈!”
赵国全一听,急忙爬上车,帮忙拿东西!
赵国宁:“....”
第82章 这个月的房租你还没给
赵国宁一直以为肉摊子,是妈为了二弟才弄的,可刚刚听了一圈,事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国安买三轮车,妈却不知情,既不知情就不会给钱,也就是说国安是在小舅妈手里领工资?且这两个月,赚了200多?
竟比她工资还高!
以弟弟高不成低不就的样来看,也算是个不错的出路。
看着低着头,一直码肉的李峥,她还记得,前头舅妈刚走那月,妈每天都去舅舅家,除了照顾红军几人,还到处打听,要给舅舅说个媒。
没曾想,舅舅自个先找到了。
她原先有些瞧不起,当时那么多人说媒,挑来挑去,竟挑个乡下姑娘,今日看来,是她小瞧了这个只比她大5岁的小舅妈,整日闷声不吭,竟有这门手艺。
本想吃了饭回家,可张翠花说她们要忙到八点多,杨杰也想陪陪舅舅,自她生了娃,也很少回来,两人便留了下来,反正家里有睡处。
一直等到八点,王大爷带着李家众人回来,赵国宁才知舅舅买了房,这么大的事,她自然要问个清楚。
张知丛含糊了几句。
吃过饭,一行人散去。
张知丛帮忙将蒸笼收进屋,又坐在书桌前写检讨,越写越不得劲,他明明没有过错,为什么要替别人写检讨?
于是他拿着信纸,进了屋。
李峥正坐在地上数钱呢,看他进来,忙将自己整理好的钱拿出来:“先还你500,剩下的下个月还你!”
看着用报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钱砖’,张知丛眼角直抽搐,原来500元摞起来有这么高。
他将信纸递给她:“写检讨~”
李峥诧异:“你不要钱?”
“写检讨!”
“不写,我又没错!”李峥甚至后悔自己打少了,怎么可能写?
好吧,两人都自觉没错。
但总要有人写检讨不是?
“你是不是很久没练过字?”
李峥收起钱,将红布袋压在枕头下,脱衣睡觉,只要自己不搭话,爱他唱什么戏。
张知丛眸光暗了又暗,将信纸一扔,也爬进被窝...
昨日家里有人,张红强没寻到机会,今日一吃过早饭,趁爸在家,他忙走进屋:“爸,外婆检查完了吗?她是不是没病?能不能送她回青江县?我保证她以后不会再来烦你。”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你错了,她烦的从来都不是我!”
“啊???”
张红强一愣,下意识回复:“那我保证她以后不会再来烦李姨和二姑。”
张知丛觉得这个儿子,读书读傻了,眼底满是失望:“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出去!好好想想,她到底烦的是谁!”
“爸?”
“滚!”
张红强一时怔愣,爸从未用这种语气与自己说过话,他愣了半晌,见爸收拾东西,才踩着有些发麻的脚回屋。
今日该张红仁做饭,他正守着张红梅洗碗呢,若不守着,她一会出去玩,怕要玩到中午,到时还得自己洗碗。
见二哥一脸失落,不用猜都知道,肯定在爸那碰了壁,他劝过,但二哥也不听劝啊,性子犟得很。
反正他不会再劝了。
张红梅洗好碗,“哥,我出去玩会。”
见她将碗摆的整整齐齐,张红仁给了个好脸:“早点回来吃饭,晚了我可不会等你!”
张红梅哼了声,径直出了门,天天不是白菜,就是萝卜,她都吃腻了,也不晓得换个花样。
张红仁还想换个花样呢,但他不会做呀,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这时,想不通的张红强坐了起来,重复刚才对话:“红仁,爸什么意思呀?外婆到底烦的是谁?”
张红仁沉默:“排除爸、二姑、李姨,那就剩我们。”
张红强挺直背,错愕的看向张红仁,那是跟他们有血亲的外婆,怎会寻他们麻烦。
“外婆没烦过我们呀!”
“怎么没有?之前大哥不是叫我们去医院劝外婆吗,他说劝不好外婆,他和大嫂会失去工作,所以他肯定不想外婆回来。”
张红强听了,心底更不得劲,再次躺下:“虽然不清楚她们为什么吵架,但大嫂也有错,她不推外婆,外婆也不会晕倒。”
“是,大嫂有错,但外婆不在这些日子,家里很安静,没人吵闹!”
“可以前外婆来这边,家里也很安静呀!”
“以前?”
张红仁起身,不想与他说话,以前是李姨不与她计较,而不是外婆做对了。
“我去洗澡,你去不去?”
“不去~”上周没钱,张红强找同桌借了五角,这周要还给他:“早点回来,下午我们还要去买菜。”
“知道了...”
晨起的雾,一天比一天浓。
红布袋也再次装满钱,全是一角、两角、五角的零碎钱,送走赵国安几人,李峥没睡回笼觉,而是将钱数出来。
有过做钱砖的经验,这一次,半个小时就裹好了一个。
她又趴在地上,用衣架勾出床底的钱砖。
单手拿着还有些费劲。
但李峥只想再来两个~
再次掂了掂,哦喝~
手一滑,钱砖掉在床上。
嘭~
声很沉闷,甚至离远一点都听不到,但床却抖了抖,张知丛叹了口气:“下午我带你去银行,把它换了吧。”
早上看,睡觉前还要看,不如直接装身上。
“我想今天搬过去!”
昨日送走大爸几人,李峥去三江巷子看过,二楼墙壁还没干,但一楼能住人,她打算下午搬过去。
“再等几天。”
“我都等了三周,还要等?”
张知丛一边穿衣服,一边又不耐其烦解释:“都等了这么久,再等几天又如何?难不成房子修好,我还不让你住?再说,床也没有,你过去怎么住?”
整个房子就装了几扇大门,其他屋还没装门窗,后院坝子昨日才敷上水泥,他定的铁门也没到,好多收尾活没做,要不是她催的急,他还想把地板铺上。
“哼!”
“等防护铁门装上再搬过去,不然不安全!”
这话是杀手锏,昨日王淑芬还说外头有两家被偷了,临近年关,李峥可不想家被小偷光顾。
“那啥时候装?”
张知丛摇头,“应该就这几天,去做饭...噢,做面糊糊,再加点肉沫,一会我过去守着装门窗,下午再去看家具!”
今天周六,你不上班?
“我调了班。”
李峥哦了声,按下躁动的心,毕竟安全第一。
她能按捺住,但张红军按捺不住呀,在黄家住了一周,黄父黄母几个弟妹,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若说他没给钱,白住倒也罢了。
他共掏了四次钱,让她们去做生意,卖得不好,赚不到钱,却来埋怨他,明明是黄家自个坏了名声,导致附近没人来买,能怪上他?
他全程都没挨过手。
越住越窝心,不如回家住。
昨天,张红军偷摸回来瞧了眼,问过张红梅,知道外婆不会回来,于是,这天下午,两人拎着东西回来了。
正巧撞上张知丛、李峥出门。
“爸...李姨~”
“这个月的房租你还没给!”
张红军:“...”
第83章 不如一并打一顿
一个月十元房租,包括水电,不算太贵。
在外头也能租到这样大小的房子,但治安、环境各方面肯定赶不上水厂家属院。
没有蒋外婆,爸、李姨不会来烦自己,至于几个弟妹,他也能压制住,而满院做活的人,她们都是白天做,谁还会晚上干活?
总之,这边再不好,也比黄家强。
于是,张红军爽快的给了钱。
张知丛顺势将钱递给李峥。
“这个月的饭钱。”
李峥心安理得的接下,之前是她糊涂,张知丛背着自己拿了不少肉,这点只是零头,她干嘛不接?
不接,岂不是要吃亏?
接着,两人坐上公交,去了六站以外的百货大楼。
对于家具,李峥想一切从简,但那边什么也没有,什么都要买,如床、衣柜、书桌、凉板、饭桌这些,实在没法省。
光是桌子,都订了五张,其中四张摆后院,吃饭、切肉用,一张摆前头,总不能家里来个什么人,就往后院领吧?
跑了四处,约好家具上门时间,两人才坐上公交车回家,打算明天喊上赵国安,再出来买厨房那套。
没个三轮车,厨房那套东西,他们根本提不动,如案板、橱柜,刀碗筷子,泡菜缸子、水缸等,还有各种做肉的调料,更别说米面油,估计一车都装不下。
在两人靠着彼此,打瞌睡之际,家里闹翻了天。
一开始是赵国宁两口子带着孩子回来了。
接着是赵德中的大姐---赵德惠,因为没领到弟弟的工资,还被告知以后都领不到,跑到张家门口,与张翠花隔着院墙对骂了一个小时。
跟着是听到风声赶来的王厂长,许是院里人多,许是小孩吵,或许是王大爷在场,总之,他买了几碗喜沙肉走了。
最后,等待两人的是...站在院门口,正在气头上的张红军:“爸,对面那套房子是谁的?”
下午,黄姗姗跑到水台边洗衣服,听到赵国宁提到那边,张红军这才晓得爸买了房,之前叫爸掏钱买房,爸说没钱,转个背自己就买了套。
虽然张红军不知道房价,但重新建一栋房子,少说三四千,这么一算,完全够给他买一套房。
张红军能不生气吗?
张知丛脸一沉,朝李峥说:“你先回屋!”
李峥点头,正抬腿, 张红军伸手拦下她。
“不许走,爸,你说那套房子是谁的?是不是你给她买的?我是你亲儿子啊,你给她买,不给我买...”说到这,张红军自嘲笑了笑,红着眼,满腔愤怒。
“怪不得别人老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还说你不是?宁愿给...”
李峥听了,深吸了一口气,那些流言、那些议论,再一次充斥大脑,拿起手中的糖袋子砸向他。
“后娘!后娘,又是后娘,你没吃我做的饭?没穿我洗的衣服,你屋里痰盂都是我倒的.....当年我嫁进来,你都十岁了,手脚都齐全,这些活,你不能做?
这些活,你是不是不能做???
你伸手享受这一切的时候,怎么不硬气的推开?
怎么,现在我不做了,我就是后娘?你爹就是后爹...”
一袋装满大白兔的糖,被李峥砸了六七下,袋子就破了,长条条的大白兔也掉落一地。
担心李峥踩滑,张知丛赶紧抱住她,并踢开地上的糖。
“别激动~”
“激动?我不激动!我要打死他。”
李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对着张红军大骂:“冬天这么冷,你两天换一套衣服,那会怎么不说自己洗?
非丢在地上等我来洗?
我洗你们几个的衣服,洗的手都肿了,当时你怎么不说我是后妈?
张红军,你信不信,若换成你亲妈,她能大棒子打死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打你....
你当你多孝顺呀,不是要钱,就是要人!
你当儿子的,给你爸做过什么?
洗过衣服?做过饭?还是说给他洗过脚?
整日不是要这,就是要那!
呵,你这儿子当得好呀!
张红军,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你爹不给你买房就是对的,我掏心掏肺对你们,都没得到一句好,他更讨不到好...”
张红军被李峥这一阵乱打,打得大脑一片空白,直直盯着她,眼神无法聚焦,他想要辩解,但张开嘴,无从反驳。
“你...”
“你什么你!我问你,我说的这些事,有没有胡编乱造,有哪一句说过谎?你们几兄弟的事,我可有插过手?
就连你娶黄珊珊,买这买那,我有没有说过一句不是?
有没有???
你说话啊!
就知道装哑巴,黄珊珊呢?”
环顾四周,只有右边站满了人,人群中没有黄姗姗,看着这方小天地,李峥失笑,她住了五年,不...算上梦里,一共住了二十年,她终于要搬出去了。
可是,搬出去前,不打他们一顿,她不甘心啊,她实在不甘心啊。
于是,她闭上眼,倒在张知丛怀里。
感受到怀中轻飘飘的人,张知丛呼吸骤然停止,心跳慢了一拍,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赶紧抱住她。
“李峥...李峥,二姐!”
这一倒也吓坏了张翠花,她慌慌张张跑来:“是不是又犯病了?”说完,她赶紧捡起一颗糖,连糖衣都没剥,直接塞进李峥嘴里。
糖入嘴的瞬间,李峥后悔了,不该装晕。
可她不装晕,怎么解开皮带?
听到身后‘咔’的一声,她立马吐掉糖,抽出张知丛腰间皮带,抽向张红军。
张知丛:“...”
张翠花:“...”
原本担心李峥的人,通通瞳孔一缩,惊得嘴都合不上。
这大白糖真是治病神器呀,怪不得小孩子都爱吃,就这么一颗,就能立刻恢复精神,生龙活虎的抽人?
李峥一边抽,一边骂。
抽得张红军不停后退,他被刚刚那番言论吓懵了,还没回过神,也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还是张知丛一直跟着李峥,结结实实挨了几鞭子后,直接跑回屋,关上门躲起来了。
“张红军,你给我出来,别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打不到你,有本事你一直躲着,不止你,黄珊珊你也给我滚出来...我不过喝了口你们敬的茶,就污蔑我偷金镯子...”
张知丛一怔,惊愕的看向李峥。
镯子那事,他一直想不通,不明白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原来是李峥和他一起受了这对新人的磕头啊。
踢了几脚,踢得李峥脚都痛了,两人也没出来。
但皮带都握在手里了,李峥能放弃吗?
不能!
家里不是还有三个吗?
不如一并打一顿,尤其是张红梅...
第84章 你们就要承担养我的责任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哪怕小孩也不例外。
两兄弟本站在门口瞧着热闹,忽地,张红仁对上一双猩红愤懑且是不甘的眼,只一眼,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心跳个不停,忙拉着张红强退回房间,迅速关上门。
“跑什么跑!出来!”
要不是张知丛拉着自己,李峥定能在两人回屋前,狠狠抽上他们。
“张红强...你们给我出来...
学着你哥,装眼瞎心盲啊?今天我就堵在这 ,看你们能待多久?今晚你不出来,有本事明天、后天都不要出来...”
听着外头不同于往日温和、轻吞慢吐的声音,张红强红了脸,目光有些恍惚,李姨嫁进来,他已经快8岁了,虽然这些年,他早忘记亲妈长什么样,但记忆中,他挨过打,也扫过地,更动手做过饭。
他犹豫片刻,拉开二弟,手刚挨上门把手,一只微微有些红肿的小手,顿时覆上来。
张红仁提醒:“哥,出去要挨打。”
张红强知道,但错了就是错了,他愿意承担错误,他豁出去了,大不了挨一顿打。
“三弟,我们一起出去。”
张红仁猛地摇头,李姨力气小,不会下死手,就怕二姑上手,那力气,能将赵国全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赵国全:没有,胡说,我只是装病!)
三弟不出去,张红强也不会拖着他去,他掰开张红仁的手,挺直腰,视死如归走出去。
“二哥...”
看着张红强出来,李峥愣了一秒,但下一刻,手中的皮带便抽上去,声色俱厉道:“这些年,我有骂过你?打过你?还是说不给你吃,不给你穿...”
张红强低着头,生生受着,好像比妈打的重,又好像没那么重,他有些记不清了。
接连抽了十几鞭,张红仁也出来了,与张红强并排站着。
看着两人,李峥冷呵一声,皮带都不带停,抽向张红仁。
足足抽了十鞭才停手,回头一看,发觉刚刚还站在她身后的张知丛,这会已退到一米外,连张翠花她们也离得老远,生怕皮带不长眼。
“张知丛,我可有对你说过不给孩子吃、喝,怂恿你不让他们读书这话?”
“没有!”
张知丛沉声回答,正因为她没说过,且家里宁静和气,他才以为两方处的很好,以至于这么多年都没发现问题。
“淑芬嫂子,王大爷,你们有看到我虐待几个孩子?”
两人异口同声:“没有!”
“二姐,我可有对你说过孩子坏话,可有埋怨过?可有说过他们外婆、亲妈坏话?”
张翠花表示,说两人坏话的是她,就李峥那性子,她怀疑二弟,也不会怀疑李姨。
问了一圈,李峥才看向两人:“我刚刚说的话,可有半分假?我可有背着人冷漠、无视、骂你们?”
张红强抬头,看着与自己一般高的李峥,“没有,是我听了外婆...”
李峥一皮带抽过去,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要说是你大哥骗了你,说你听了两人的话,才误会我的?张红强呀张红强,你耳聋,难道眼也瞎吗?看不到我做的一切?”
说到这,她嗤笑一声,眼底浓浓的鄙夷:“其实你们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承认!毕竟承认了我的付出,你们就要承担养我的责任,谁想养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呢?
所以你们拼命诋毁我,四处说我是后妈,说我有多恶毒..一边说我恶毒,一边又将孩子丢给我照顾,原来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恶毒啊...”
张红强:???
什么孩子?
到现在,李峥都有些恍惚,梦中、现在不停切换,梦中的她,好陌生呀,好像不是她,但确实是她!
她不是不能生,她能生,能生!
只是看着张红梅那只还没自己手掌长的手臂,动了恻隐之心,就那点可笑的怜悯,她就该丢掉命?就该横尸山野?
而张红梅呢?躲在屋里,不敢现身!
凭什么?
若三兄弟一人挨十鞭,那张红梅必须挨九十鞭!
于是,李峥扒开两人,想要冲进去。
刚将两人扒开,眼前的门,渐渐由红变黑。
她身形一晃,身后好像有人在叫自己,李峥想回头看看,可她却睁不开眼。
“李峥!”
“哎哦,糖,快给她糖!”
张翠花连喂了三颗,李峥也没醒。
这一次是真晕,跟之前轻飘飘的感觉不同,这次很重很重,抱着李峥,张知丛只觉有万钧之重。
李峥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床上,屋内昏暗,只有门缝透来一条光线,听到外间簌簌声,她缓缓坐起来。
没一会,张知丛走进屋,见她醒了,忙问:“你怎么样?饿不饿?我热了汤,先喝点?”
“嗯~”
喝了碗肉汤,李峥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天还没亮,你再睡会~”
“皮带呢?给我!”
李峥决定去蹲张红梅,有本事她一直躲在屋内,别出来。
张知丛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凝视着她:“你要皮带,说一声便是,难道我会不给?”
不需要装晕,他也会给,当她软绵绵倒在身上那一刻,张知丛慌了,从未有过的恐慌,明明前一秒那么有生气的人,怎么会晕呢?
屋内太昏暗了,李峥看不清他的脸。
“我要打你女儿,你舍不得?”
张知丛摇了摇头:“一会我帮你打,但不是现在,红梅昨晚哭晕了,被二姐带走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本就是他们的错!”
“是!是他们的错!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张知丛当过孩子,也明白人性,他们懒且自私,眼里只有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就如红军这次,说她是后妈,只是想以这个作为要挟的筹码。
让世人知道,因为李峥,他爹不给他买房。
房子?
整个水厂,又有几人掏钱买的起?
且不说远处,就隔壁王淑芬家,同样户型,住了五口人,噢,六人,等她小儿子成亲,估计也是住这里。
买房?怎么买?
两个儿子,给老大买,老二有意见,给老二买,老大有没有?他们是亲兄弟,除非一人买一套,不然无论给谁买,另一个都会说爹娘偏心。
又比如,对面的王大爷,大孙子一家至今还没回来。
又比如陈雅清家,他们十几口人,住三间屋。
亲爹亲娘尚且办不到,亲爹后娘就能办到?
不过是找个由头,逼他,逼李峥而已。
看着无声落泪的李峥,张知丛心揪了一下,伸手紧紧抱住她:“我们睡觉吧!”
李峥顾不得伤心,赶紧推开他,将眼泪一擦,四处找衣服,大清早,这人又开始发癫:“放手,我要去厕所。”
张知丛手一僵,若无其事的起身。
“我陪你去!”
“我长了脚。”
“昨晚没有!”
李峥:“...”
第85章 你的孝顺在哪里?
上了厕所,李峥又想洗头、洗澡,张知丛拗不过她,只好将炉子提到过道,数着时间,催她快点。
这一折腾,天都蒙蒙亮了。
但送肉的高屠夫要八点多才来,李峥又给自己找了煮饭的活,哪怕两人已经吃过饭。
看着又准备拖地的李峥,张知丛怒了又怒,直接关上门,扛上她回了里间...
等李峥再次醒来,天光大亮,隐约听到张翠花爽朗的笑声,以及张知丛压低的怒吼。
“闭嘴!不许再说。”
赵国全猛地捂上嘴,重重点头,仔细一看,明亮的大眼里还藏有几分笑意。
昨晚,面对张红军,张知丛没动杀心,但现在,他想掐死眼前人。
“舅舅,我只要十块封口费。”
“给!”
张知丛咬着腮帮子,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随即一把抓住赵国全,迅速脱下他的裤子,大掌一下接一下。
‘啪~’
‘啪~’
赵国全被打的猝不及防,一看到李峥,忙提上裤子,大喊:“舅妈,救命呀~救命!”
张知丛动作一僵,下意识抬眸看向里屋。
四目相对,张知丛落败。
趁这个机会,赵国全跑到李峥身后,朝张知丛做了个鬼脸,小声说:“舅妈,昨晚你晕了后,舅舅抱你回屋,是我一直提着他裤子,不然...”
“赵国全!闭嘴!!!”
若问张知丛,到底是被人看到听墙角难堪,还是被人提着裤子狼狈,他一时也分不清,只是看着眼前笑得浑身抖嗦的两人,好吧,还是杀人灭口吧。
李峥愣了两秒,尖叫一声:“跑!”
跑?
往哪跑?
要不是张翠花听到动静,推门进来,两人还不知要笑多久。
看着李峥头发凌乱,红着眼,跟儿子缩在角落,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张翠花调头就骂:“你干什么?李峥这才好,你就动手?这一切全是孩子的错,不关李峥的事,你要再敢动手,我打死你...”
说着,硬是又使劲捶了他几下,才拉上李峥,准备出去。
“妈~还有我,刚刚是我一直护着舅妈的。”赵国全见状,赶紧从张翠花腿旁钻出去。
张知丛眼疾手快揪住他的衣领,然后在张翠花、李峥瞠目结舌下,扒了赵国全的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小腿。
“哇~舅妈...妈,救命啊...”
李峥:“...”
张翠花狠吸了口气,大手又一次捶上去:“你有气,就去打自己儿子,这是你儿子吗?你就打!”
好吧,张知丛有儿子,还不止一个!
转身之前,张知丛眯着眼瞪了赵国全一眼,无声威胁,只要他敢乱说话,自己就敢随时脱他裤子,怪不得昨晚感觉李峥突然重了,原来是这小子搞得鬼。
他裤子好的很,根本不会掉。
这会才十点,张知丛扫视一圈,赵国宁在切鸡肉,杨杰带着两个孩子玩,而旁边两间屋子,大门紧闭。
他走向最左边,敲响门。
张红军这一次没有逃避,一是不想再去黄家,二是心里窝着气,气张知丛有钱不给买房。
至于李峥说的那些话,他没忘,但她明知嫁进来是当后妈,爹养着她,那些活就该她做,总不至于嫁进来是为了享福的吧?
很快,五人被叫了出来。
在张知丛冷眼审视下,张红强开口打破沉默:“爸,若李姨还没出气,就让她再打我一顿吧,我不会躲。”
“你坐~”
张红强一怔,下意识左右瞄了眼,爸竟叫他坐?所以这次他做对了?一定是,他压下窃喜,小心翼翼坐在张知丛身侧。
张红仁张了张嘴,转念一想,又闭上嘴,他说了爸也不会叫他坐,他还是站着好。
“父不慈,子可不孝,那子不孝,父又该如何?”张知丛顿了顿,看向张红军:“你来说,父亲该如何?”
“爸,我怎么不孝?”
“那你孝在哪?你说!红强你来记!”
孝在哪里?
“我...”
张红军动了动唇,酝酿了好一会,也没找到话回。
“若你说的孝顺,是指见面叫我一声爸,那我也算慈父,毕竟我应了你!
若你的孝,是指上了快两年班,还是结婚后,给我提两瓶酒是孝,我倒是要反驳反驳,明知我不喝酒,你从你岳父那提酒回来,是打算等你岳父来,我拿出那酒招待他们吗?”
“不是,爸,不是的。”
“那你的孝顺在哪里?”
“我...”张红军下意识看向黄姗姗。
黄姗姗一直低着头,根本没看到。
这般窘境,她只想回家。
“张红军,我们来说说兄友弟恭,红强,你哥给你买过东西?给你做过饭?洗过衣服?还是辅导你做过作业?”
张红强认真回忆了下,大哥给过钱,但也从他手里抢过钱。
饭、衣服?
有帮他们做过。
但那是在李姨不做饭、外婆在的前提下。
张红仁也一一补充。
至于张红梅,泪眼汪汪,没人问她。
良久,久到赵国安和吴士伟几人相继回来。
张知丛喊来几人,询问他们赚来的钱,用在何处?
赵国安赚的钱,全拿来买了三轮车,车钱不够,李峥、程谦还出了110,而吴士伟的钱,整钱在她妈那,身上只有角角钱。
接着,张知丛又叫来赵国宁,问她平日回来都带什么?
但不等赵国宁回答,张红军先跳起来:“爸,你明明有钱,却要找这么多借口,不就是不想给我买房嘛,说什么我不孝,我哪不孝了?”
张知丛嘴角一勾:“若你的孝是口头孝,那这样吧,你俩先住着,等我凑齐了钱,再给你买房。
或者,红强、红仁你们三个都不要读书了,全出去给你哥赚钱,咱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年不行,那就两年,总能凑到钱,让你哥嫂住上新房。”
‘噗~’
‘噗..哈哈哈哈...嗝...’
赵国安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舅舅..哈哈...我..若这样算,我可比红军孝顺,你让我买菜、搬东西,还时不时叫我跑腿,我可全做了,要不你给我买房吧,我以后一定把你当亲爹供起来!”
“滚~”
张知丛收回视线,看向张红军,尽管失望过无数次,但这一刻,他不想承认这是他的儿子,他想断绝关系,但以张红军自私自利的性子,就算他想,对方也会贴上来。
他沉默片刻:“张红军,我给你指两条路。”
张红军抬头:“什么路?”
“第一,等你们厂的房子建好,我去找你们领导,让他预支你们其中一人十年工资,至于不够的钱,我和黄家再出一点...”
黄珊珊听了,错愕的抬眸,这算什么法子?
听着倒是可以,但她的工资...
“第二,这个家,你们两人独占一间屋,就算有了孩子,也住的下,既然有住处,也不是非要立马住新房。
从现在起,你们每月工资,留五十元生活费,其余全交给我,五年后,好歹也能存下6000元,到时我再贴点,这样也能买下房子。”
这两个法子,张红军都不想要,他知道爸手里有钱。
“爸...”
第86章 家里能有几件古董卖?
“爸,你手里不是有首饰古董吗?卖一件就能买房了。”爸手里没钱,但他有古董。
张翠花拿着饭勺冲过来:“古董,你眼中只有古董?真是儿卖爷田,不心疼嗦!自己不去赚,就晓得张嘴要?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玩意,是让你睡大街,还是让你睡鸡棚了?一天天就晓得要房?”
张知丛赶紧拦下她:“二姐,你找李峥,我有个红色箱子,她知道在哪,帮我搬出来。”
张翠花啐了张红军一口,这才转身去取箱子,箱子有点重,她和李峥合伙抬出来的。
“红强,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来。”
张知丛觉得该趁此机会,告诉他们,他到底有多少家底,省得一个个眼睛只晓得盯着他,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东西,他就是扔了、烧了,也不会给他!
“这箱子,我带回来那天,红军,你还打开看过。”
看到张红强拿起的那个四角包金边、微微褪色的棕色算盘,张知丛眼露悲伤,但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当年,满满一箱子东西。
隔天,你妈就拿走四件,后来你外婆拿走几件,以及你妈死后,红军...你又偷拿了五件,前前后后一共17件。
每一次你们拿了什么,我都有记录。
红强,你打开那个长本账簿,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时间、人,以及所拿之物。
至于剩下的五件。
有三件卖了给红梅治病。
剩下两件,花在养你们、以及红军结婚上...”
张翠花听罢,满眼震惊:“你全卖了?”
前几日,他不是说卖了买房吗?难道全花光了?
张知丛心一噔,忘记二姐还在,忙给李峥使眼色。
李峥瞪了他一眼,得!给他面子,随即拉着张翠花走了,不然这个骗子,怎么有脸继续编下去?
她知道的,都不止这点。
不把二姐拉走,露了馅他肯定会找自己。
“你妹妹、你们的生活费、你结婚,每一笔都有记录,这八本便是记录,你们好好看看!”
这下,连黄姗姗都待不住了,忙凑近翻看起来。
赵国宁两口子也好奇走来。
“舅舅,这是你写的?”
字好丑,歪歪扭扭,还有涂改痕迹。
“不是,是你舅妈写的,很多年前记下的。”
当年他知道李峥不识字后,便想教她,但那会手里也没个字帖,只是先教了她的名字,李峥学会后,又把家里开销背出来,让他写下来,她自己慢慢练。
等他知道本子的存在,李峥已记了一个月的账,他便由着她继续写,还买了不少字帖回来,只求她把字练好看一点。
而木箱的记录,便是那会他记下的。
张红军不停翻看,想找出作假痕迹。
当八本看完,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尤其是其中一本,还有他偷偷捣乱留下的墨迹,那是他第一次干,怕李峥告状,提心吊胆了一夜。
就因为知道本子是真,记录是真,他才难以接受。
他以为爸手里还有不少东西,他知道那些东西很值钱,但没想到,只是现在值钱,早几年根本不值钱,光给妹妹治病,就用掉一个点翠珍珠簪子。
若那簪子还在,现在至少值个几万。
张红仁也有印象,二哥让他偷过一本,那一本还在。
他跑回屋,翻出尘封已久的木箱,找出那本记事本。
两本一对,很好,内容一样,字迹也一样,但张知丛保存的那本,明显工整了许多,想来是后来记下的。
这一笔一笔,不止有时间,地点,还有人,想要确认真假,一点也不难,卖主可能不好找,但东西花给谁,在场几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能作证。
难得是,张红军买房希望破灭了,他难以接受。
那他闹这一场,算什么?
算给李峥正名吗?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且苦涩,脸色难看的紧,他都不知该以什么方式再次面对张知丛。
他艰难的开口:“爸~那对面房子...”
张知丛冷哼一声:“那房子不是我的。”
张红军反驳:“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你还花钱请人去修?
张翠花冲过来:“张红军,你现在手倒是伸得长呀,眼珠子都盯到我这了,是不是想抢?”
赵国宁一惊:“妈,房子是你的?”
张翠花瞪了女儿一眼:“是,也不是!”
赵国宁有些懵:“什么意思?妈,你说清楚呀。”
房子是二弟买给李峥的,但这会不能说出来,而张翠花也不能说房子是她的,不然女儿也会找她闹,她有些后悔,刚刚不该冲动,现在有点骑虎难下。
见状,张知丛解释:“买地的钱,是王厂长借给李峥的,至于修建,是李峥找你妈借的,这些钱,是我做的保。
以她对你们几个十年如一日的照顾,如果我有钱,会直接给她买,但我没钱,所以…”
李峥:“???”
什么?她的?
这两人,越发不要脸了。
房子明明是张翠花的,张知丛帮忙修,租给她的,如今事发,就全推到她身上???
二姑借钱,张红军能理解,但王厂长...
“你们若不信,下午王厂长来,你们去问。”
好吧,众人信了。
张知丛看向张红军,又道:“我知道你想买房,我更想,你几个弟妹也大了,以后花钱的地方也多,如今我手里也没钱。
不如这样,你去厂里请个假,我们去青江县,你外婆带走那么多东西,也该还回来了,等我一卖,就给你们几兄弟,包括红梅,一人买一套,如何?”
很好,但张红军知道,东西拿不回来。
张红仁有些意动:“爸,那些东西很值钱?值多少钱?”
“五万是有的,就比如你哥偷拿的那个鼻烟壶,就是某个王爷用过的,现在至少值两万。”
张红军:“爸...”
张知丛挑眉:“我说错了?是你外婆亲口说,那东西是你给她的。”
“不是,是外婆偷拿的,不是我给的!”这么多人在,偷字多难听,张红军极力辩解。
“我只知道,东西没经我同意,就到了你外婆手中。”
张红强放下记事本,看向张红军,他好不容易求得爸送外婆回家,如今因为大哥,他们要去青江县,外婆那脾气,再闹起来,万一爸再生气,外婆一家,岂不是不得安宁?
“大哥,那么多东西,你给了就给了,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买房?这个家住不下你吗?爸刚刚说的两个法子,我觉得很好,你选一个吧!”
张红仁赶紧附和:“大哥,你买房是你们住?还是我们一起住?你们厂有这么大的房子吗?”
水厂修建的单元楼,张红仁去看过,全是两室,很少有三室,就算有三室,他们一家也住不下呀。
“别说你买房,是你和嫂子住?那我们呢?你也太自私了,你要买房,你就自己赚,而不是回来逼爸,也别再说古董古董了,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要真有古董,也不许卖,给了你,家里怎么办?家里能有几件古董卖?”
张红军:“...”
第87章 会不会不是他的孩子?
张红梅左右看了眼,揉了揉有些僵硬麻木的腿,看向右方,她饿了。
张红军可以逼张知丛,自然也会逼两个弟弟。
“我买了房,你们也可以过去住呀...”
“呵~”
张红仁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他们可以住,上次三人连厂都进不去,还能住进建在纺织厂里头的房子?
这一刻,张红强和张红仁统一战线,全要求大哥两选一,总之不能掏家里的钱。
张知丛再次供火:“其实还有个办法,我去厂里预支三年工资,你们两口子也去预支一点,我们三人凑一凑,好歹买套房,只是接下来要苦几年,等熬过这几年,就好了。”
这是什么法子?
话落,三兄弟全摇头。
张红军不想预支,买了房还要装修,到时也要用钱。
两兄弟更不赞同,房子买来又不是他们住,凭什么要给大哥买?若大哥平日待他们好也就罢了,但他还赶不上李姨。
至少李姨对他们,是实打实、看得见的好。
八本记事本,用在李姨身上的钱,口算都算得清,那些糖、肉,水果、衣服这些,他们都记得,哪怕记不得,也能在衣柜中找出来。
爸说的对,孝顺不是口头孝顺,孝顺和好都应该落在实处。
焦灼之际,张红军看向右方,视线定焦在李峥身上,她生意这么好,手里一定有钱。
瞧出张红军心中所想,张知丛怒吼:“你在看什么?找谁?找李峥?她可不是你的妈,你还可以再不要脸一点。
这三条路你自己选,选好后,跟你两个弟弟商量,他们同意,签字立据。
张红军!我不止你一个儿子!我也要为你弟弟妹妹考虑。
若你都不选,现在,给我滚!”
“爸...”
张知丛收起桌上东西,抱着箱子回了屋。
虽然他成功将李峥摘出去,但还是想不通,他怎么生出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想着想着,他猛地一惊,会不会不是他的孩子?
两个小的,眉眼还能找出与他相似之处,可张红军长的像蒋外婆,连张红梅也不像自己。
怀疑一旦冒头,就会瞬间发芽。
这时,李峥走进房间:“吃饭了。”
他沙着嗓子:“过来。”
李峥白了他一眼,“吃饭,下午还要出去买东西。”
“过来!”
李峥不想理他,转身就走,却被张知丛一把抓住手臂。
“你干什么?”
“我问你一些事。”
说罢,张知丛关上门,拉着李峥坐下:“梦里,我有没有怀疑、或对你说过红军不是我孩子的话?”
“啊...咳咳咳…你...你怀疑他不是你孩子?”
天...这?李峥死死捂住胸口,防止心跳出来,整个人被他这话惊懵了。
张知丛无语:“你好好想想。”
绿帽子?
真可怜!
为了这个可怜虫,李峥努力回想,梦里她没听他提过,但这会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光他将几个孩子赶出去,就很可疑。
那是他的孩子呀。
她以前认为,是几个孩子太烦,他才赶走的。
但也有可能是他发现不是他的孩子,才赶走的,不然这事就解释不通,总不能是为了她吧?
她小心翼翼看向张知丛,她要是说了,这人会不会暴跳起来呀?
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最后不是他的,换做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绿帽子呀,重点是不止一顶,是好几顶呀!
张知丛急了,尤其是看到李峥一系列眼神变化,先是狐疑、接着茫然,再到确定,而现在是同情、怜悯。
难道是真的?
他狠吸一口气:“你快说呀!”
“我...我说了你别生气。”
张知丛紧攥着拳头,挤出两字:“你说!”
李峥老老实实将张知丛对几个孩子做过的事,说了个遍,没有添油加醋,甚至说的还很委婉。
张知丛听罢,不着痕迹松了口气,随即心疼起来,死死抱住李峥,孩子大概是他的,若不是他不会买房,但他们对李峥的态度,让他心寒。
她怎么那么傻呢?
或许不是傻,只是因为他,才忍让几分。
将头埋进李峥颈窝,他用力呼吸,轻声说:“以后,有什么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别憋在心里。”
感受眼前人怦怦跳动的心,李峥更加确定,孩子不是他的,天呀~这么大大大的帽子,他一戴戴了这么多年。
‘嘭~嘭~’
“李峥!二弟!你们在干什么?吃不吃饭?”
李峥应了声,急忙推开张知丛,想了想还是安慰一下:“那啥,孩子…你也别难过,孩子虽然不是你的,但他们还是很孝...”
好吧,好像也没那么孝顺。
李峥不晓得如何安慰,只得干巴巴说了句:“吃饭~”
张知丛宛然失笑,没解释,她这样认为也好,到时他提出生孩子,或许她就没那么抵触。
就是吧,他能确定李峥不会乱说,李峥也能控制嘴,但她无法控制她那颗惊奇的心。
那两眼,时不时乱飘,时不时叹气。
二姐看不出来,但赵国宁、王大爷几人却跟随她一起飘来飘去,目光直锁红强几人。
他有点愁!
一放下筷子,立马喊上赵国安载他们出去买东西,免得几人看出异样,又要闹。
如今,买房,不是李峥的问题,而是兄弟之间的问题,能不闹吗?
张红军两口子一回屋,双双垮下脸,看似三条路,实则只有一条,那就是预支他们的工资来买。
而另外两条,怕两个弟弟那关都过不去,从镯子事发,张红军就想搬出去,他受够了周围的指指点点。
“现在怎么办?”
黄珊珊猛地转头,歇斯底里道,“怎么办!怎么办!当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只要拿捏住李峥,你爸就会妥协,肯定会给你买,你自己看!现在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你没看到刚刚赵国宁那眼神…”
娘家娘家回不去,这个家住着又憋屈!黄珊珊后悔了,早知他是这种人,当初就不该嫁进来!
“这事怪我?你平时在家勤快点,少说话,多干活,至于让爸、几个弟弟对你有这么大的敌意…”
黄珊珊一听,错愕的看向他,胳膊抡圆了捶上去:“明明是你不让我干活的呀,是你说,只要我不做,李峥就会做,这会你来怪我?你自己的爸你不孝顺,把什么都推我身上,你弟说得对,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我叫你做,你就不做??明明是你懒…”
听着隔壁吵闹,张红仁哼唧一声,再次对二哥说:“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别再去找爸,也别想着外婆,万一你考中,爸要是没钱,我告诉你,大哥和外婆是不会给你钱的,你也别指望我。”
说着,张红仁耸了耸肩:“我都是靠爸养活的人,没法帮你,要是惹急了爸,我看你还怎么读书。”
张红强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有那么笨?我去洗衣服,你扫地。”
“红梅呢?”
“吃了饭就跑了!”
“去哪了?”
“…”
第88章 编帽子,他觉得他不会
“你是说她去了七号巷,那家有红梅同学?”
赵国全摇头,他打听过,那家是职工医院的护士,有三个初中生,还有个四岁小娃,都不是红梅同学。
“舅舅,这一周她去了两次,等明天我去学校,找人问清楚。”
张知丛点点头,掏出一块钱给他,又问:“你支持你爸妈离婚吗?”
赵国全今年11岁,才读四年级,大人的世界他不是太懂,他只知道,爸现在不喜欢他们,正巧他也不怎么喜欢爸。
“若爸妈离婚,舅舅,我跟着你!”
闻言,张知丛一惊:“跟着我?”
“对呀,舅妈会给我糖,还不会打我!”
张知丛一乐,忽地目光一闪,后退一步。
赵国全一时不解,只感觉身后凉飕飕的,看着前方不断变大、有些狰狞的影子,他忙大喊:“舅舅,以后你可要给我和妈一口饭呀,我以后带着...”
“你刚刚说谁!!!谁不会打你?”张翠花一把揪住赵国全的耳朵,使劲一拧:“谁会给你糖?”
“妈,痛痛...冬天不能揪耳朵呀,耳朵会坏,舅妈舅妈...救命啊...”
张知丛忙拉开张翠花:“二姐,别揪了!”
“哼~”
张翠花松手,刮了赵国全一眼,又将怒火对准张知丛:“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不离婚,你也别再劝,你还是先吹吹你那碗稀饭吧,我这碗稀饭挨不着你的事。”
张知丛皱眉,欲言又止:“姐...”
“你再叨叨,明天我去医院打死赵德中那孙子!”
好吧,攻略失败+1。
但张知丛不死心,家里不是还有人答应劝二姐吗?但在这件事之前,还有件更为重要的事要处理。
“你能不能收敛下?别老盯着他们看!”他以为带李峥出去走一圈,她就能忘记中午的一切,没想到晚上回来,她那目光更加赤裸裸,丝毫不收敛。
看得张红强都拿着皮带找上门,叫她打!
照这样下去,不出三天,二姐都要起疑了。
李峥也不想呀,但这事超乎她所有认知,太炸裂了,比她们村口的小道消息,还炸裂三分,她不想看,可脑袋瓜子,自动浮出四人面容,轮流播放。
比起她咽下的那些酸楚,很明显,张知丛可能更苦。
她都不知该同情自己,还是可怜张知丛。
“你不生气吗?”
“生气,非常生气!”
张知丛叹了口气,翻身抱住她:“比起生气,我更多的是想以后该如何生活。”
“啊...你居然还想以后?他们四个...四个也~”
李峥推开他,径直坐起来,双手合圆,往张知丛脑袋一戴:“这么大个帽子,你戴着不累吗?不是,这事你怎么就没发现?你天天回家睡觉,再怎么忙,应该有所察觉呀,又不是一个娃,四个,是四个呀...大院难道没人看到...”
张知丛沉默,他是想李峥生孩子,但不想给自己编个帽子出来。
“他们爹是谁呀?同一个爹?还是几个?天呀...”想到这,李峥眼珠子都瞪圆了,紧紧盯着张知丛,但屋内漆黑,只感觉他手臂绷得绑紧。
这事...哎,她都替他生气!
听到磨牙声,李峥立马钻进被窝,其实她还想问,那人是水厂的?还是外头的?他是不是还要继续养着?
但好像,现在不是时候。
再问下去,张知丛可能要收拾自己。
张知丛也忘记今日初衷,他怕自己一开口,对方就往帽子上扯,编故事他会,但编帽子,他觉得他不会。
自入冬以来,两人还是头一回各睡一边,中间起码空了两人,害李峥早上醒来,直打喷嚏。
张知丛一上班,陪李峥采买的活,落到赵国安、程谦身上,她也没功夫想东想西,为了腾出时间,还与淑芬嫂子沟通,让她上午来帮忙,这样她就能在下午2点前出门采购。
如此,忙碌了四天,终于将厨房那套置办齐全。
隔天,防盗门到了。
李峥一直以为就是一扇门,没想到它是一个网,小偷上门,拿着刀都砍不断的铁网。
还是将整个阳台包起来的铁网。
看到张知丛给出去的那叠钱,李峥相信,他和二姐是看不上她赚的那点三瓜两枣,她那点房租,都不够安装一米铁网。
他不仅封了阳台过道,还将二楼四个窗户、上下楼梯都安了防盗网,看得李峥想明天搬家。
张知丛还没说什么,张翠花却先发出质疑的声音。
“厂里这头生意怎么办?你一搬走,虽说对面也不远,但再不远,也要走个一二十分钟,他们怕不会跑那么远。”
每天光靠厂里那些人,李峥至少能赚个5.6块,她也舍不得,但她不想再住这里。
“李峥,要不你人过去,肉还是留在这里做?”
李峥摇头:“我去买个三轮车,下午拉到厂里来卖?”
张知丛反对:“你那身体,万一晕了怎么办?”
“我每天吃饱了出门。”
“不行!”
赵国安插话:“舅舅,要不我下午陪舅妈过来?”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突然计上心来:“二姐,要不搬你院里卖?”
“我院里???”
“对!你院里!”张知丛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二姐不离婚,是因为那口气,赵德中一旦知道二姐这么能赚钱,能忍住?就算赵德中能忍住,郑秀儿一流也忍不住。
就算他们都能忍住,自己也会让他们忍不住。
只要他们不断上门挑衅,二姐说不定就离了。
好吧,事就这样定了,全程李峥就说了三句话。
这个院,还有红强、红军几人住着,尤其是张红军,自打上周闹了一通,也学会献殷勤,一回到家,就跑来嘘寒问暖,害张翠花每天都防着他。
真是赶都赶不走。
换到自己院,方便多了,她院里有个棚,下雨天不用愁,且又不在她院里做,只是每晚卖一两个小时,二弟还说涨30元工资,张翠花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到现在,她都有80块的工资。
跟她以前上班工资一样。
儿子每月也有三百来元收入,这日子想想都舒坦。
她倒是心情愉悦带着两儿子回去了。
院里其他人却不怎么高兴。
一听到李峥要搬走,张红军的心突然空荡荡的,很失落。
李峥好吗?
好!
但她占了妈妈的位置,她就有罪。
那个被他厌恶十年的人,终于要走了,以后再也找不到埋怨之人,她走了,那这个罪又该谁来受?
另外三人也是怅然若失。
尤其是张红梅,这几个月的变化,让她难以接受,明明这个人是她妈妈呀,很爱很爱她的妈妈,怎么突然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第89章 原来是他要布置自己的窝!
张翠花一走,李峥就回屋收拾东西,打算明天搬过去,至于肉摊,等她买了自行车,再贴告示。
“这两日你先收拾着,三天后我帮你搬家。”
“我想明晚住进去!”
“我看了黄历,那天入住大吉,保你以后赚大钱。”
李峥:“...”
为了钱,李峥忍了。
三周她都等过来了,区区三天,不在话下。
“对了,我朋友那有批三轮车,后厢比国安那辆大,若你要的话,明天我去买回来。”
“多少钱?”
“卖别人可能要480,若卖给我,大概410吧。”
“这么便宜?该不是假的吧?国安那辆车都花了430。”
张知丛将床边的布袋,移到床尾:“我先试骑,骑了没问题我才买,怎么会有假?若你不想要,到时喊国安陪你去买。”
“要。”
“那你把钱给我,我手里没钱了。”
李峥:“...”
尽管李峥答应三天后搬家,但隔天,她还是迫不及待喊上赵国安,帮自己把东西拉过去,满满七个布袋,本想拉两趟,但程谦说他跟过去帮忙。
李峥应下了,之前时间太赶,屋子还没仔细打扫,趁今日人多,好好打扫一下。
就隔了一条马路,20来分钟就到了,刚到巷子口,赵国安就看到屋子有人进出:“舅妈,谁有房子钥匙?”
“我、你舅,还有你妈,我们三人都有!”
赵国安疑惑,双脚用力一蹬,先一步赶到门口。
走近一瞧,大门敞开,屋内还有三、四人蹲着理线,他吼了声:“你们是谁?干什么?”
这一声,吓了几人一跳,其中一人抬头,松了口气:“我当是谁呢?国安你这臭小子,乱喊什么,吓出毛病,我回去找你妈算账。”
这是厂里电工,赵国安认识,讪讪一笑:“胡...胡三叔?你怎么在这?我舅呢?”
“在楼上。”
“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装电话。”
“装电话???”
赶来的李峥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时候装电话很贵的,梦里,家里是87年装的电话,那会光安装费都是4000多,现在怕不低于这个数。
“你舅呢?”
“楼上!”
李峥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张知丛下来。
“你干啥装电话?这多费钱呀,都够给你儿子买房了。”李峥很不理解他这个行为,他办公室有电话,没必要在这里装,平日也不见他用电话呀。
装给她?
她书信都没一封的人,用得着电话??
“我没钱了。”
闻言,李峥一脸愕然,他说的极为平淡,就像在说还没吃饭一个意思,可是,没钱了,为什么还有钱装电话?既然没钱,他干啥还要装电话?
他是不是脑子有包?
张知丛继续说:“外头打电话,三分钟收2角钱呢,有些地方还收5角,这附近还没人安装电话,我想靠这个来赚点钱,若打接电话的人多了,估计两年就能回本...”
李峥委实不能理解,就算电话不停歇的用,光安装费也要几年才赚得回来,有那钱干什么不好?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等等...谁来守电话?我?你觉得我有时间?”
“二姐她们白天在这,守个电话而已,又不费事!”
李峥气得深呼吸:“不费事???那你自己来守!”
“咳咳...舅舅、舅妈,衣服放哪?”赵国安怕两人再说下去,会吵架,忙站出来。
一提到衣服,再联想到张知丛从楼上下来,李峥眼皮直跳,急忙扒开张知丛,冲进她的房间。
好吧,她就说,他跑来又是安装电话,又叫她晚几天来,原来是他要布置自己的窝!
这是他的窝嘛?他就跑来布置???
这是她花钱租的,足足交了一年房租的窝,不是他的!
当时她只买了床、衣柜,还有一张书桌。
现在,屋内不仅有桌子、两排书柜、居然还有沙发,是...是沙发呀,好几百块的沙发。
她攥了攥拳头,好想打他一顿!
“张知丛!!!”
“舅妈..舅妈,衣服,衣服放哪?”
赵国安再一次跳出来,不跳不行呀,他支持爸妈离婚,但舅舅舅妈最好锁死,一辈子不分开那种。
张知丛也赶紧顺毛,再不顺,他怕对方把嘴皮咬破:“这屋子太简陋了,我也就添了这几件。”
李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两眼死死盯着他。
这几件?是这几件家具的事?
看着门口的赵国安,李峥是吸了一口又一口气,真想啐他一脸,说儿子不要脸,这人,一样忒不要脸!
见状,张知丛赶紧招呼赵国安:“楼下还有什么?先搬上来,一会有人来拉水管,我打算在二楼也搭个水台,你们搭把手。”
接着,又伸手拉李峥,“你也别闲着,该整理就整理,等会我朋友送三轮车来,你好好练习练习。”
李峥甩开他的手,张着嘴无声说:‘不要脸!’
张知丛像是没瞧见似的,拍了拍她的肩,便下楼帮忙接电话线,一个户,两部电话,楼下一部,楼上一部。
李峥很气,非常生气,但进进出出的人,叫她没法拉着张知丛质问,而赵国安又不停问她怎么打扫,见她站着不动,直接将扫帚递到手里,最后张知丛又跑来问厨房那套如何摆,哪些要洗...
总之,在她昏昏沉沉、忙忙碌碌之际,家里电话装好了,水管也接到二楼,三轮车到了,同时还有两张凉板、三张床。
有外人在,李峥忍了又忍,终于忍到晚上,一进屋对着躺在床上的张知丛就是一阵乱打:“你啥意思?你说清楚?”
张知丛吃痛嘶了声,抓住她的手:“李峥,你现在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别打,痛!”
“我脾气不好,还不是你逼的,我问你,你什么意思?”
张知丛挑了挑眉,“二楼四间屋,你一间,我一间,二姐一间,国安一间。”
“那是我租的房子!”
“是,是你租的,可你租的是一楼的房子!”
李峥听了,足足懵了三分钟,随即发疯似的咬住他的胳膊,合同是他签的,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怪不得他那么爽快答应自己出去住,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别咬,嘶...李峥...”
“李峥...别激动!”
这叫李峥怎么不激动,这狗东西,早有预谋,她存的一千多,先买了家具、又置办了厨房那套,剩的八百,又被他骗着买了台缝纫机,又买了辆自行车。
到现在,她手头只有二百多。
“停停停...流血了!”
李峥一愣,感受嘴中的腥味,猛地爬到床边,吐了起来。
张知丛见状,忙坐起来帮她顺气,温声说:“你不愿意,我不住你那屋便是,但你一个人住,家里又没个男人,又做着生意,白天还好,就怕晚上坏人上门,我也是为了你着想....”
第90章 要不自己给自己戴个帽子?
“难道你想出去找野男人?”
李峥一听,直接一头撞向张知丛。
“你放屁,我没有!”
张知丛失笑,抱住李峥滚到一边:“既然没有,我住进去对你根本没有影响。”
“怎么没有影响?”这个臭不要脸的,这会说各住一个屋,一旦他过去,肯定会爬她的床。
且他过去,张红军几人说不定也会跑过去,李峥现在一看到他们,血压就噌噌上冒,莫名生气。
她已经很用力控制自己,从未想过虐待、殴打孩子什么的,而且她已经打了,狠狠打过了。
既然打过了,就没必要把人生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她要为自己而活,总不能留在这,与几人相爱相杀、相互折磨吧?
他们不配!
现在她有了新目标,那就是赚钱买房。
良久,也不见李峥回答,张知丛沉声说:“如果你是因为孩子,你放心,他们以后不会来找你。”
“哼!种子不行,你还指望地里能长出什么好果子?”
张知丛一噎,这是说他品性不好?还是说他人不行?绕来绕去,还是孩子的问题,要不自己给自己戴个帽子?
过了好一会,一道极轻极轻且无比哀怨的声音响起:“孩子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哦,李峥今日也是气糊涂了,忘了这事。
难得对他升起一丝怜悯,但眨眼消失,尽管如此,语气却好了不少:“还不是你的问题!”
“嗯?”
“你做事一点也不为别人考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高兴就拉个脸,凶巴巴的,若你对她好点,她会这样?”
两人从未谈过那人,直到这会,张知丛也不想谈。
“是,是!是!是我的问题!全是我的错!行了吧!”说完,张知丛蒙上被子,睡觉了。
李峥:“...”
他怎么还生上气了?哦,也是,四个孩子都不是他的,可经过这几日观察,她瞧着张红强长得像二姐呀。
应该是他的吧。
自己要不安慰下?
怎么安慰?
其他几个不太像他,算了,这事搁谁身上都难受,想着想着,李峥睡着了。
听着身旁均匀且绵长的呼吸声,张知丛掀开被子,长舒一口气,这事终于糊弄过去了…
翌日一早,高屠夫拉着肉如约而至,瞧见墙角的三轮车,赞了几句才走。
王淑芬闻着声赶来,也绕着三轮车转了几圈,这才开始干活。
等到王大爷回来,对三轮车的羡慕,都快溢出眼。
爷孙去的地方有点远,单程都要一个小时,若问累不累?肯定累,毕竟背着东西,摸黑骑行,骑的十分小心,一不留神,若摔上一跤,今个就得亏。
自打国安买了三轮车,王大爷就有点心动,若他也有一辆,爷孙可以同骑一辆,他还能坐着打个盹,哪怕路不平,只要不是大坑,肉汤啥的也不会洒出来。
一问价格,他恨不得今天就买回家,他手头有300多,再找儿子借点,完全够了,若以前他开口,儿子肯定不会借,但现在嘛...呵呵,所以说,钱呀,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有。
他原先那辆车,等大孙过年回来,让他骑走。
一边等张知丛,一边干着活。
如今多了两人干活,轮到手上的活也少了,王大爷有时还能回家睡个觉。
李峥现在也轻松不少,两个炖肉,洗、切、配料,倒是简单,也就碗碗肉费点事,多个拔毛环节。
她基本忙上午,下午2.3点前拌好料,剩下的活便是码碗、看火,这个活比切肉还轻松,有她没她,都有人盯着,有时王淑芬下午没事,还会过来看着火。
虽说要多付两人工资,但现在每天做120斤猪肉、80斤羊肉,肉多,赚得也多,抵了两人工资,她还能剩一点。
等到了那边,国安另一个朋友也要来买肉卖,估计再请个人,她都有剩。
等手上事做完,见院子这么多人,她便回屋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打算今晚搬过去。
衣服鞋子这些都搬了,被褥就不带了,到了那边再置办新的,忽地,她拍了拍脑门,真是被张知丛气疯了,那边还没有被褥,被子,窗帘也还没做。
赶紧喊上赵国安出门买。
自然骑着她新买的三轮车,途中,李峥还自己骑了会,感觉十分良好,一点也不晕,自己的车,能不好吗?买了棉花、布料,又去买了几个大铁桶、蒸笼,这才回家。
刚到巷子口,就见里头围满了人,闹哄哄的。
“舅妈,你在这等着,我先回去看看。”
“一起回去吧。”
赵国安点头,一边使劲蹬着车,一边大喊让路。
“哎哟,国安回来了!”
“国安回来了!!!”
两人一走近,就知发生了啥。
赵德慧上次来,人少失了阵,今日便喊了不少人过来,又来隔墙,哦,不是,张家大门关上了,她们在巷子里开批斗张翠花的会。
张翠花能虚她?
两队人,各占一方。
一方说着张翠花嫁进赵家的各种恶习,一方说着赵家大姑子二姑子大叔小叔种种毛病。
能不围满人吗?
水厂好些人家都买了电视,但电视有这个精彩?
听了一会,两方只是对骂,并没打架的意思,李峥便想先将三轮车骑回院子,刚下车,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哎哟,翠花,这是你儿媳?长得还挺标致的呀!”
“哈哈哈,这那是她儿媳,这是她弟媳!”
先头说话那人,啧了一声,随即拉长声音,阴阳怪气道:“哎哟,张翠花,这是你弟媳?我还以为你当婆婆了,你们从哪回来?怎么不见张知丛?”
一边说着,一边往李峥身上瞟。
那眼神,就差说两人有一腿。
李峥不过比赵国安大9岁,嫁进张家,除了做饭洗衣忙家里的活,平日又不出门晒太阳,这几月顿顿是肉,虽不怎么打扮,衣着十分朴实,但她今日穿了件军绿妮子衣,八成新的料子,极为贴身,衬得肤色极好。
看着很年轻。
不管那人出于什么心态,张翠花当即就骂。
而李峥也随手抓了个蒸笼盖子,扔过去!
“你那两死目珠子,能看到什么?看不到那么多东西吗?我喊个人帮我拉东西,就是有问题?你!你俩!还有后头那两人,手和头都挨一起了,我看他们才有问题!”
众人顺着李峥的话,立刻看向两人。
那两人也是一惊,慌忙避开,往后退。
张翠花见状,立刻惊叫:“哎哟,还真是!赵家一向有钻炕的习惯,赵德中是,他侄子也是,哎哟,大姑子,我记得两人各有家呀,这是什么情况?
真是老的是,年轻的还是,赵家这习惯还挺好的,哎...那两人,别躲呀,刚刚你们说了什么,说出来大家乐一乐呀...”
第91章 要么你们离,要么别再闹!
“张翠花!我撕了你的嘴!”
“来呀,我怕你!”
话落,两人已扭打在一起。
李峥见状,再次抓了个蒸笼盖子,冲过去帮忙。
赵国安:???
他愣了三秒,也反手拿上蒸笼盖子,打向赵德惠-他的大姑。
赵家人不能看着三个打一个呀,也冲了过来。
呃,巷子里看热闹的人,尤其是王淑芬等人,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张翠花在自家厂,被外来人打,一个个有啥拿啥,也冲入人群。
刚打起来,保卫科就带着大木棒子入场。
得亏他们来的快,场面才控制下来。
也亏得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家属院的汉子都在上班,亏得在场的人,大部分是闲散在家的女人,只会一抓二挠三揪四扯,今日才没大出血。
没大出血,不代表没人受伤。
“王厂长啊,你看看我这脸,就是张翠花那贱人抓烂的,你要为我做主啊,她们三个打我一个...我弟还躺在医院,正需要钱治病,这个毒妇,不说给钱,竟直接领走我弟的工资,是想让他死在医院呀...”
“呵呵,是呀,他要乐死在医院!”
医院那事,张翠花没对旁人提过,她觉得丢人,赵德惠既要提起,她也不想给他们留脸,要丢人就一起丢!
“你这做大姐的,亲自给弟弟拉媒,他要死,那也是醉生梦死、精尽人死...你说,医院那女的是谁?
还有!刚刚那两人是不是也是你拉的媒?
赵德惠,以前我咋没瞧出你有这本事啊,对了,你给你家男人拉了没...”
“???”
“...”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两人身上,连张知丛什么时候拉走李峥,都没注意到。
“我不回去。”
张知丛停下脚,深吸气:“我没想关你,但你看看,院里这么多蒸笼,锅里还炖着肉,总要有人看着。”
李峥扫了眼冒着热气的大锅:“那你快出去帮二姐。”
“把头发梳下。”
“你快出去!别叫人欺负二姐。”
张知丛一走,李峥忙搬出木梯,架在墙上,又拿了个扫帚,爬上木梯,看着墙外,一会打起来她好出去帮忙。
“夫妻本是同林鸟,这大难还是你带来的,张翠花,你是想杀夫啊,你好狠的心,完全不给他活路...”
“赵德惠,别给我胡扯,你告诉他们,在医院给赵德中擦身子的人是谁?是不是你拉的媒?你这姑子当的好啊。”
说到这,张翠花扭头看向人群:“三嫂,弟妹你们可要把自家男人看紧点,她赵德惠今日能给赵德中拉皮子,明日也能给你们拉!”
“张翠花,放你***屁!我没有!”
张翠花哦了声,意味深长笑道:“你没有?医院那女人是谁?难道是赵德中找的?可你不是说他要死了吗?他也是厉害,明明手脚都断了,还不忘找人快活!”
这事,说来说去还是赵德中理亏,赵德惠只好将矛头对上赵国安:“国安,那是你亲爹啊...”
赵国安死死攥着发抖的手:“这样的爹,你喜欢你去认!”
“你...”
“呵呵,对呀,你们谁要喜欢这样的爹,你们去认!三嫂、几个弟妹呀,我们都是嫁进赵家的人,赵家男人什么德行,想必你们现在也清楚,我为他生儿育女,替他床前尽孝。
到老,却来挖我心窝,说我脾气大,说我粗鄙,说我不解风情...我老了,是不懂那套,你们还年轻,可要把男人看紧点...今天你们来找我麻烦,别怪我改天看你们笑话...”
那几年日子那么苦,张翠花都熬过来了,为了赵德中,她舍了好几件宝贝,才换来他如今体面的工作。
他倒好,日子一好,完全不知自己姓什么。
这次,张翠花火力全开,只拿医院那事说事,说的赵德惠都不知如何反驳,而她带来的人,还是太少了。
听了张翠花几句话,立马转了阵营,毕竟谁也不想自家男人如此,若今日她们站队赵德惠,那明日谁来帮她们?
害得张知丛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只求王厂长开个条子,让两人离婚得了,省得天天闹。
王厂长瞪了他一眼,自己不离,却叫亲姐离。
“那谁,既然赵德中这么有精神,喊他滚回来!他要不回来,就一直待在医院吧,他的工作有人做,叫他好好养着。”
赵德惠一听,脸色骤变,虽然赵家不占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厂长,张翠花上次在医院,又把赵德中的手打伤了,还打着石膏,一时回不来!”
“呵呵...你可别往我身上泼水,明明是你压的。”
“是你...”
“够了!你们要吵,随便找个地方闹...小李,以后厂里还是看严点,别什么人都放进来...”
“是...”随即,保卫科的人驱散人群。
今日一事,两家算是彻底撕破脸,赵德惠自没脸留在这,立刻赶去医院,若赵德中真失了工作,那才叫完。
看着散去的人,王厂长上前走了几步:“你要他工资,我也同意了,只求你们坐下来心平气和解决问题,你看看你,闹了一场又一场,总不能闹到明年吧?
要么你们离,要么别再闹!”
“我...”
张翠花鼻头一酸,是她想闹吗?这几日她都没去医院,是赵德中不给自己脸。
“国安,带你妈回去休息。”
赵国安点头,“妈,走吧。”
张翠花抹了把脸,茫然看向巷子口,突然拔腿跑了。
“妈,你去哪?”
好在赵国安脚长,及时拉住张翠花。
见状,王厂长本想说几句,也没了兴致,背着手走了。
几人回了屋,张知丛再次劝说。
“二姐,离婚吧!”
“不离,你别劝我,要离你先离!我是不会离婚的!就算死,我的棺材板也要死死压着他。”
张知丛皱眉,真想将赵德中干的事,一股脑说出来,任她离不离,但又怕二姐受不住。
李峥叹了口气,“二姐,其实赵德中他...根本就不在意。”
张翠花一愣,顿时红了眼眶,是呀,他不在意,他若在意,就不会由着他姐跑来闹,可她咽不下这口气啊。
“二姐,我觉得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活得比他好,活比他快活!你有钱,还有儿子,他们这么听话,该急的人不是你呀!”
“所以我不会离婚!”
在两个孩子没成家之前,张翠花是不会离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甭管笑容是甜还是涩,她都要国安、国全在成婚之际,父亲那个位置有人。
“离了婚你才能更好的气他!”
“不离,你们别在劝我!顾好自己,我出去做饭了。”
“国安,你出去,看着门!”
李峥心一咯噔,张知丛终于打算说了吗?
第92章 爸嘴一张,就是六千!
见张知丛沉默,李峥动了动嘴,真想替他说。
“妈,舅舅,舅妈,开门~”赵国全见他们不开门,便使劲敲门。
妈,你今天没事吧?
这一敲,张知丛就是想说,也没法说:“二姐,明天早点过来,上午搬家。”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等了半天,合着就说这个?
李峥叹了声,她觉得早晚都要经历,还不如早早说了,眼下赵德中受了伤,没几个月好不了,张知丛想装伤,怕要等到明年。
不过,他不说,自己也不能开口,腹诽了几句,她便沉浸在搬家的喜悦中,兴奋的半宿没睡。
翌日一早,张翠花跟着赵国安一起来了。
李峥先帮着赵国安装肉,等他们走了,才跟张翠花一起整理要搬过去的厨具,原以为东西不多,结果光蒸笼、各种盆盆都装了一车,足足拉了五趟。
一到新家,张翠花先领着两位嫂子上楼逛了一圈。
下了楼,陈雅清就找张知丛打听房子价格,她对一二楼的独立厕所非常满意,当听到厕所里的瓷砖都花了一百多,瞬间收起心思,认真干活。
这边后院比张家院宽敞一倍,还盖了棚,哪怕冬天,风也吹不进来,因为烧煤,灶台挨着后墙搭的,张知丛还顺着墙接了根水管,方便灶上接水。
靠右墙用砖砌了一排台面,下面储物,上面既可以切肉,还可以摆放东西,考虑到李峥要配料,又在屋檐下隔了一道墙,刚好放一个橱柜。
五人忙了一上午,终于赶在赵国全过来前,将炖肉下锅,一直忙着干活,李峥都没想起做饭的事,赶紧蒸了两碗肉,叫赵国全先吃。
“舅妈,晚上我想吃糯米排骨。”
“啊,今晚我打算做你最爱吃的鱼,明天做行不?”
“行啊,舅妈,明天放假,今晚我能不能到这边睡?”
“可以,自己带被子来~”
本想昨天赶一床被套出来,下午一耽搁,李峥就没做。
倒是买了三床棉花,可她不敢让国全直接睡,他可是有过三个月踢坏两床被子的战绩,这光棉花,外头也没个罩子,估计今晚给他盖,明天棉花就散架。
赵国全一听,咧着嘴笑了,朝张知丛眨了眨眼。
没一会,赵国安几人回来了,交了钱,便帮忙切肉。
李峥抽空拟了个采购单,叫赵国安跑下腿,打算做几道拿手好菜,今晚热闹热闹,小时候,家里一切是爸妈做主,嫁给张知丛后,不管梦里梦外,家里的事,除了张红梅她做过几次主,其他事她都没沾过手,如今自己当家作主,能不好好庆祝庆祝吗?
昨晚她已经通知了厂里的人,今日不摆摊,时间多的很,还特意炒了个料,打算晚上吃鱼火锅。
晚上这一餐很丰盛,一锅红汤鱼,一锅清锅羊肉,李峥还烤了两条羊腿、捏了鱼丸,炸了肉丸子。
相比于碗碗肉,鱼和羊腿更受欢迎。
想着这边有点远,李峥便调整了两位嫂子的上班时间,早上10点到下午3点半,中午在她家吃。
又不是延长上班时间,两人自然没有意见。
一行人热热闹闹吃到九点多才结束。
吃过饭,张知丛留下张翠花,本想叫李峥带国全上楼睡觉,但瞧着赵国全抱着二姐的腿,便算了。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张知丛皱眉:“姐,你知道赵德中养人的钱哪来的吗?”
张翠花一愣,下意识回复:“工资啊!他还能从哪找到钱。”
“姐,厂里也就这几年才开始发现金,以前是发各种票,就算发现金,那也不多。”
张翠花一时怔住。
赵德中每月的工资,她都拿走了大半,剩下的钱只够他吃饭,那他手上的钱从哪来?
以郑秀儿穿着来看,哪怕自己不收走钱,赵德中一个月的工资也供不起,那钱从哪来?总不是郑秀儿家境富裕,赵德中靠脸在她那吃饭吧?不是张翠花看不起他,二弟倒是可以,赵德中那人出去只有花钱的份。
一往深想,张翠花顿时惊出冷汗,她瞪大眼,直愣愣看向张知丛,想问赵德中的钱从哪来?
可张开嘴,却有什么卡在嗓子眼里,憋得她说不出话,浑身颤栗。
“二姐,你怎么了?”
见张翠花有些站不稳,李峥赶紧扶着她。
知道赵德中在外面养人,张翠花没哭,跟他打架、丢脸,张翠花也没哭,但这一刻,她的眼泪无声落下。
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
怪不得二弟一直劝自己离婚离婚,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真该死啊!张翠花猛地推开李峥,她要去医院,问个清楚。
“二姐~别激动~”
李峥一时不慎,踉跄了下,又赶紧抱住张翠花。
张知丛见状,直接堵住门。
“二姐,你冷静点,我说这些,不是叫你跟他纠缠,而是让你现在跟他划清界限,我收集了很多证据,虽然不是很全面,但足够你去举报。”
“你叫我怎么冷静,那个挨千刀、丧良心的东西...”
“二姐,小点声!”
“呸,我不仅要大声说,我还要满厂说。”
张知丛无奈,摇了摇头:“二姐,你现在出去大声说,好叫人举报他,然后我、国宁、杨杰全都停职审查,最后属实,将我们通通开除好了...”
闻言,张翠花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双手使劲捶打地面:“他怎么敢的,他才当了几年的官,就敢贪钱啊。”
张知丛深吸气,蹲在她身旁,轻声说:“姐,甭管当一年,还是十年的官,都不应该贪钱,而且他做的事,比贪钱还严重。”
张翠花一惊,倏地抬眸,眼角还挂着泪,抓住张知丛的手,用力的问:“还有什么...你全告诉我,全告诉我。”
“他...他给人介绍工作,收取好处。”
一提到这个,赵国安脑中突然闪过一段画面,“舅舅,他是不是拿了程谦对门那家的钱?多少钱?”
张知丛点头,这事还是程谦打听到的:“那家给了六千。”
赵国安舔了舔干裂的唇,整个人被这话抽干了力气,低声呢喃着:“六千?”
他为了买萨克斯,每天5点起床,勉强干了三个月,才赚了400多,他要一日不落干上两年,才能赚到六千。
爸嘴一张,就是六千!
“那...被人知道会怎么样?”
“这是你爸个人行为,厂里肯定不会管的,要么给工作,要么退钱。
工作...若真能介绍工作,你也不会去学机械。
若想解决这事,只能退钱。
若钱花了,你爸没钱退,你说会怎么样?
所以...二姐你要尽快离婚,这事我能查出来,别人一样能查出来...”
第93章 他就是捡垃圾,也没别人跑得快
这跟贪墨不同,只要厂里不查,外人很难知道。
但买工作,外头人跑来一闹,早晚会事发。
这些日子,赵德中在医院,肯定没法维持关系,昨天二姐又说出他养了两个女人的话,有心人一想便知里头有问题,肯定会想方设法,找赵德中的过错。
所以,这事必须尽快解决。
“二姐,二姐~”
察觉张翠花脸色不对,李峥惊呼:“二姐晕了,快!送医院...”
还没到医院,张翠花就醒了。
“送我去中医院,找赵德中。”
李峥赶紧摁着她:“二姐,找到人又如何,你能从他手上拿到钱?你知道他在外面骗了多少人?你有钱赔?”
“呸!我赔?我赔个屁!我去杀了他!”
张翠花挣扎着想要起身,“停车,快停车!我要下去!”
张知丛没停,反而使劲蹬车,害得跟车的赵国安,差点摔一跤。
“舅舅,停车,停车!”
张知丛紧急刹车,回过头。
赵国安猛地深吸气,直到气息平缓,才抓着车厢,心平气和的说:“妈,杀了他,你再自杀,那些人就会来找我们。
到时大姐丢掉工作,被杨家赶出来。
舅舅、舅妈也会受到影响,我和弟弟更会被赶出厂,流落街头,程谦好歹有个落脚处,我们连个落脚点也没有...
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会照顾弟弟,我有一口,我也分他半口,但肯定不能供他读书了,也不会有学校收他...”
赵国全一听,立马抓着张翠花的胳膊,语气极为兴奋:“好哇,妈,你去吧,反正我也不想读书了。”
张翠花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不读书,你想干什么?出去讨口?还是去码头当棒老二?”
张知丛接话:“二姐,他就是捡垃圾,也没别人跑得快...你也别指望我,那些人肯定会堵我,叫我赔钱,我都自身难保,管不了他们。”
张翠花回头,茫然的看着他,再眨眼,眼泪已溢出来,抱着膝盖,无声痛哭起来。
他真该死,真该死!
好事,她们没沾上,做了坏事却要她们来承担,孩子还没成家呀,他是半分也不顾及。
看着埋头、身体一抖一抖的人,李峥鼻尖也跟着红了,梦里,赵德中事发,她不在家,也不知道那些人找上家里没?
想来找过吧。
但她不知道。
李峥提醒:“二姐,马上要到医院了,咱冷静点,一定会没事的,张知丛手里不是有证据吗,我们好好理一理,交给厂长,趁赵德中在医院住着,早点把人抓住,说不定他手里还有钱。”
“妈,你还去砍人不?”
张翠花沉默。
赵国安揉了揉眼,继续说:“妈,若你不想我们兄弟以后乞讨为生,就冷静下来,医院全是厂里的人,千万不能嚷嚷,舅舅不是有证据吗,等天一亮,我们去举报他。”
只有妈去举报,他们一家才能摘出来,不然头一个被查的就是他们。
“对对对!我不哭,我不哭了,二弟,掉头,咱回去整理资料,快掉头啊。”
张知丛可不敢让她这会看,光听着消息就晕了,这要是看了,岂不还要晕?还不如好好检查检查。
在医院粗略检查了下,只是心率偏高,没其他问题,张翠花便嚷嚷着回家。
“二姐,国全都睡着了,我们明天再看。”
张翠花摊开手:“现在给我!不然我睡不着。”
张知丛叹了声,走到衣柜处,从里取出一个绿皮包。
这一幕,看得李峥眼皮直抽,他不是说没这屋的钥匙吗?什么时候放的?
张翠花一把夺过绿皮包,倒出里面的东西。
“二姐,这些不是,这是我修房子的票据。”张知丛从内缝中取出几张叠的很整齐的纸给她:“厂里修建房子、和受贿,是这一张,金额是我估算的,应该不止这一点。
这一张是他收钱介绍工作的名单,大概有二十几人,我怀疑老厂也有,但我没过去查。”
一页二十几人,一人按三千来算,也是六万,更何况不止三千,张翠花手都抖成筛子了,反反复复看着上面的名字。
“这个杨天华,是不是叫华子?住四方路那个?”
“是~”
张翠花用力吸了口气:“他以前来家里找过那畜生,我记得他儿子在保卫科呀...”她顿了顿,扭头看向张知丛:“也就是说以前他介绍成功过?”
“嗯,食堂、保卫、他都有介绍过,都是临时合同。”
“不...不是,他儿子转正了。”
这个张知丛就不清楚了,当时他只是随意一问,根本不敢深究,怕引人注目。
“舅舅,谁去查的?”
“厂里是我,外头有时是我,有时是程谦。”
一听是程谦,赵国安松了口气,那小子嘴紧,肯定不会乱说:“妈,先睡吧,明早再去找王厂长。”
张翠花点点头,是该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和那畜生拼命。
“二姐,隔壁三间屋,你看睡哪间,国安,你去开门,我来抱国全。”
“嗯...”
李峥张了张嘴,咽下嘴里的话,以后赚了钱,不能让张知丛知道...
翌日,王淑芬和陈雅清准时到了,发现张翠花不在,连忙问人去了哪。
坐在灶台前守着锅的赵国全,仰起头:“我妈今日陪我哥去了集市。”
两人没多想,围上围裙,便开始干活。
等到两点多,一道铃声乍然响起。
‘叮~灵灵...叮...’
王大爷一个激灵:“是电话响了!”
“我去接!”
话落,赵国全人已蹦到通往外间的门口,隔了十来秒,他又跑到门口:“舅妈,舅舅叫你接电话。”
李峥忙擦干手,跑去接电话:“你们怎么样?”
张知丛:‘厂里已经在查赵德中经手的账目,至于外边的事,他们还在商量。’
李峥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商量,干嘛不抓人?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五点前还能回来吗?”家里还留了肉,打算今晚上张翠花家卖。
“这几日先别卖,等王大爷他们一走,锁好门窗,你们上楼休息,我们要晚点回来,你把国全看好,别叫他乱跑。”
李峥低头看着守在电话旁的赵国全,夸了一句:“他今天很听话,一直看着火呢。”
这时,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别忘了叫他写作业,他要是不好好写,回来我收拾他。”
“好...”
挂断电话,电话旁的两人齐齐叹了一气。
除了忧心张翠花,李峥还担心肉。
张翠花的事,他们没有办法,但碗碗肉很好解决。
李峥回后院一说,王大爷、程谦就站了出来。
家里两辆三轮车,王大爷、程谦各骑一辆,带上王红,和一溜烟跑出门的赵国全,出去卖下午场。
慢了一步的吴士伟:“...”
第94章 后悔那天没把他双手都打断
担心程谦忙起来,顾不上赵国全,李峥又喊吴士伟同去,直到三轮车消失,她才收回视线,准备回屋。
一转身,就见张红强两人鬼鬼祟祟躲在墙根处。
李峥愣了愣,只当没瞧见,抬腿就走,正准备关门,张红强冲了过来。
“李姨,等等,我...我爸呢?”
“他和你二姑在厂里,估计要很晚回来。”说完,李峥关门回了后院。
看着合上的门,张红强有些失落,心里很不是滋味。
“二哥,怎么说?”
“爸还在厂里。”
“估计在忙,我们回去吧。”
张红强嗯了声,莫名后退两步,上下打量这栋房子,直到张红仁催促,他才离开。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四点。
往日左边紧闭的屋门,今日倒是大大敞开着,张红军走出屋:“红强,晚上到我这边吃饭。”
担心二哥拒绝,张红仁先一步应下:“大哥,你看到红梅没?”
“你们走了没一会,她也出门了。”
“大哥,我换身衣服过来帮忙。”
“好~”
张红强很不理解,一进屋,就质问三弟:“为什么还要去大哥那边吃饭?”不是你说大哥良心大大的不好吗?叫自己别搭理嘛?
“大哥喊了就去,不喊就不去,二哥,一顿饭而已,你只管吃,其他一律不管。”
张红强哼了声,“今天该你做饭,我就不过去帮忙,一会你拿两个萝卜,对了,还有那块糍粑也带过去,省得被人说吃白食。”
张红仁听了,噗嗤一笑,点头应下。
有了张红仁的叮嘱,这顿饭,难得的和谐。
而三江巷的李峥,还在等张知丛回来,送走王大爷几人后,她立刻带着赵国全,提着火炉上了二楼。
二楼过道很长,一米五宽,并排连接四个屋,李峥摆了个小折叠桌,还能过人。
夜风习习,但蹲坐在火炉旁,倒也不冷。
李峥好几天没记账,趁这会闲下来,把最近账目记了。
而赵国全扒着写了会作业,便没了兴趣,几个屋子来回乱窜,二楼四间屋,除了李峥房间稍稍能见人,另外三间,除了床,啥也没有。
赵国全跑了几圈,又回到桌子旁趴着:“舅妈,要不你买台电视吧?”
李峥抬眸,用笔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觉得买了电视,你能看?”
赵国全认真想了下,妈不可能时刻守着自己,他一定能找到机会看,正想回答,外头传来敲门声,以及张知丛的叫声。
“是舅舅回来了~我去开门!”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在拉铁门了。
李峥跟着下了楼。
“舅妈,有吃的没?”
今日就中午在食堂吃了点东西,想着晚上能早点回来,便没在食堂吃晚饭,没想到十点多才回来,赵国安肚子都饿了两道。
“有,在灶上温着,我去端。”
喝了碗羊肉汤,赵国安浑身都暖和起来,忙问属于他的那份肉。
“早上一人多装了十几碗碗碗肉,炖肉没桶装,就程谦多带了一桶肉走,剩下的肉,下午王大爷他们拿去附近卖了。”
赵国安有些惊讶,舅舅打电话那会,他也在边上,不是说下午不去厂里卖吗?
“他们在哪卖的?卖完了?”
“具体去了哪,我也不清楚,他们顺着门口巷子一左一右走的,天刚擦黑,几人就回来了,剩了几碗碗碗肉...”他们出发前,李峥还特意交代过,若不好卖,就降价,没想到他们一分没降,生意出奇的好,炖肉竟卖完了。
赵国安听了,满脸懊恼,出门一天,他竟少赚了十几块钱,想到这,他骤然僵住,忘了呼吸。
十几元于自己而言,很多很多,需要起早贪黑一天才能赚到,可于赵德中而言,不过是一瓶酒,半顿饭而已。
此刻,对这个父亲的怨恨,达到顶峰,无比后悔那天没把他双手都打断。
说到这,李峥扭头看向张知丛:“你朋友那还有三轮车吗?王大爷想买一辆,他明天带钱来。”
张知丛嘴角一抽:“明天我跟他说。”
“嗯~”
见张翠花一声不吭,自顾埋头吃饭,想必今日结果不是很好,李峥也没继续问,说了声,便回了二楼,将折叠桌搬回房间,继续记账。
半个小时后,张知丛敲响门。
“我进来拿件衣服。”
拿了衣服的张知丛并未离开,而是躺在沙发上,无视李峥气鼓鼓的脸,闭目养神。
李峥气的想将桌上的本子扔他脸上,忒不要脸,又想赖着不走!赚钱,一定要赚钱,买自己的房子。
听着写字的沙沙声,越来越响,速度也越来越快,张知丛难得眉梢带笑,惬意的盯着李峥。
‘嘶---’
噢,记事本被钢笔划破了。
张知丛不禁笑出声。
“笑个屁!”
李峥撕下那页纸,捏成团扔向张知丛,随即人也冲了过来,抓着张知丛的胳膊,用力摇晃。
“我要退租!把房租退给我!”今天收入39元,加上之前剩下的钱,共有126元,她可以出去重新租一间房。
张知丛任由她摇晃:“钱都用来修房子了,我没钱。”
“你放屁,你手里有,快把房租退给我!”
别以为李峥不知道,他手里有钱,梦里她曾跟着张知丛出去淘过宝,虽然只有一次,但她清楚记得,他花五块买的东西,被他转手卖了五百。
这样的事情,他不止做了一次。
他有两箱子宝贝,没钱他就卖一件,没钱就卖。
别人说没钱,李峥信,但张知丛说没钱,一定是骗她,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李峥,一年300元的房租,租四间屋,外加一个大院子,这个价格,你上哪也租不到。”
“呵~合同是你签的,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把房租退给我!”
张知丛愣了愣:“要不,你重新跟二姐签契约?”
“不行,我要出去住。”
张知丛这会心情很好,耐着性子开解:“这里离水厂近,二姐、淑芬嫂、王大爷他们过来也方便,你若搬家,太远了,他们肯定去不了,到时,你还得重新请人。
做熟不做生呀!
你对我再有意见,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退钱!快点,不退你今晚就别想睡觉!”李峥晃了晃脑袋,不想被这人忽悠过去。
张知丛挑眉:“那你去找二姐退吧。”
“你---”
不是李峥不识好歹,只是搬家第一天,两兄弟就找过来,以后,只要张知丛不在家,他们都会找来,那她闹了这一场,又有什么意义?
她不想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见张知丛又闭上眼,一副随你怎么办的模样,气得李峥使劲揪了两下,直到听到他吃痛声,她才松手:“我去找二姐,重新签个协议。”
接着,她敲响隔壁的门,说明来意。
张翠花:“...”
第95章 不管你住哪,我都要住你隔壁
“你是说,你要重新签合同?还...还不许张知丛以及红军几人出现在这里?”
张翠花用力揉了揉眼,一头雾水看着李峥身后的张知丛,严重怀疑两人专门来寻自己乐子。
李峥硬着头皮,继续说:“对!如果不行,你退我房租,我重新找房子。”
张翠花承认,两人成功逗笑了她,随即后退一步,‘嘭’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滚~”
“有病就去治!”
新装的门,被擦的一尘不染,关上门的那一刻,没灰扬,但李峥还是下意识后退,随即又敲响门。
“二姐,等等!我们重新签合同啊,你要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谈,你开门啊~”
“二姐,我可以加房租...”
“...”
这番话,没打动张翠花,倒把赵国全勾了出来:“舅妈,我可以代我妈签合同,你给我一块钱的代笔费就行。”
李峥想了想,觉得也行,回屋搬出折叠桌,“张知丛,来写合同,我念你写。”
张知丛无奈接过笔,叹了口气:“没凳子。”
“噢,我去给你拿!”
李峥一回屋,立刻反锁了门,同时,又搬来两个凳子抵在门口,冲身后哼了声,回床上躺着了。
张知丛:“...”
赵国全啧了一声,抬头看向张知丛,幸灾乐祸道:“舅舅,你被赶出来了,真可怜...啊...舅妈,救命呀...妈...救命...”
李峥捂住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翌日四点,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赵国安自然醒了,惘然的望着黑乎乎的屋顶,资料全交上去了,爸也被接到附属医院,剩下的事,跟他们没关系,只等厂里调查。
突然一只脚横在腿上,他粗鲁的踢开,决定今天回家,再抱一床被子过来,他不想跟赵国全睡一张床。
睡个觉,不是说梦话,就是脚不老实。
听到敲门声,他赶紧起床,下楼开门。
“程谦,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平日也是这个点出门,这边离我家后头很近,走个五六分钟就到了。”程谦本想问他昨天去了哪,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装肉,李姨跟你说了没,昨天下午我们出去卖肉的事?”
一提到这个,赵国安立马来了精神:“说了,你们在哪卖的?下午我也去~”
“我往市区去了,那边有几个家属院...”
“...”
没一会,李峥定的闹钟响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对于张知丛投来的目光,李峥扬起小脸,得意的冲他眨眼,原来看他吃瘪心情是如此美丽。
“昨天张红强来找你,他们怕是有什么事。”
张知丛气笑了,攥了攥拳头,真想拿刚挨过冰水的手,给她来个全身抚摸,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但看着她手上的猪蹄,张知丛忍了。
“这几日,家里可能会有点热闹,不认识的人,一律不开门,李峥,家里缺什么,就让国安和程谦买。
二姐,还有你,不管谁找你,你都不要出去。
若厂里找你,我会打电话回来。
肉,也不要去厂里卖,等这事有个结果再说。”
张翠花抬了抬眼皮,无力的应了声。
她明白二弟的意思,是怕赵德中狗急跳墙,报复她。
“李峥,把手洗了,过来关门。”
“哦~”
李峥不疑他,洗了手,跟着张知丛走到外间。
“啊...”
大冬天,一只冰手突然伸进后颈窝,冻得李峥一个激灵,蜷缩在地上:“张知丛,你要死啊,拿开!把手拿开!”
“赶紧拿开!”
张知丛蹲在地上,贴着李峥的耳朵,咬牙切齿问:“以后还敢不敢?”敢不敢将他关在门外?
李峥猛地摇头。
“哼..”
等关了门,李峥气匆匆跑回后院,对张翠花说:“二姐,我买的东西,我都不要了!你退一半房租给我吧。”
张翠花张了张嘴,忍了又忍,为了二弟,嘴里的话终于咽下去了,张家,只能出一个离婚的。
“弟妹,我在你这干活,有没有偷懒?
有没有搞砸你的事?
没有吧?国安几个每天一回来,就先把当天肉钱给你,可没有赖过一分钱。
咱这生意做得挺好的,不管你在哪卖肉,我和国安都要跟着你,不管你住哪,我都要住你隔壁。
若你不想我跟着,我也不是那厚脸实皮的人。
但有些丑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你年纪小,性子又弱,又是孤身一人,若你不做买卖还好,但你继续做生意,肯定得请人吧?
再找的人,会不会如我们这般省事暂且不提,若别人眼红,见你这么赚钱,起了坏心思,你又是一个人,偷、抢是小事,就怕把你囚禁起来,让你天天卖命的赚钱...”
不是张翠花非要吓唬李峥,她这一路走来,见过的龌龊事多如牛毛,且不说前面十年,就说原先住大院,就因为一句口舌,就闹得家破人亡,到现在,她都怀疑蒋晓春的死,跟蒋外婆有关,这亲近之人尚且如此,外人更不择手段。
听到这,李峥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起满鸡皮疙瘩,不由紧紧抱住胸,梦里的13年后,都有坏人,这个时候,坏人更多。
“李峥...你怎么了?”
李峥回神,艰难的开口:“我没事,只是有点晕。”
张翠花一听,赶忙从围裙中掏出一颗糖:“快吃!你瞧你,你这身体,身旁没个人怎么行?你要是烦二弟,我帮你打他!以后你跟着我过...”
李峥勉强挤出一抹笑,“我回屋坐会。”
她要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嗯..我扶你上楼。”
“...”
张知丛这会已回到张家院,完全不知,张翠花和李峥达成了某种协议。
“红梅呢?”
这会才早上九点多,几兄弟都在家,唯独张红梅不在。
“妹妹去公厕了。”
张知丛皱眉:“红仁,你去喊她快点回来。”
张红仁不情不愿去了公厕。
等了好一会,两人才姗姗回来。
张知丛已经在院里摆好桌子,记下一会要给出去的生活费,但在给钱之前,他还有事,要对三人说:“红强,有件事我想麻烦你。”
“啊...”
张红强一惊,急忙摆手:“爸,我是你儿子啊,你有事就说,不用这么客气。”
张知丛笑了笑:“这一周,你做的事,我全看在眼里,这里有一块钱,是我给你的奖励,你拿着当零用钱。”
对于张红强来说,爸的夸赞,比这一块钱,还令他兴奋:“爸,我当哥哥的,自然要给弟妹做个好榜样,好好照顾他们。”
“这几日,厂里事多,家里可能也不太平,你每天护送妹妹上下学,每周,我单独给你二块钱的护送费。”
张红仁一听,急忙说:“爸,二哥学习那么重,我来,我来做。”
张红强腰一扭,直接将张红仁顶到一边:“不重,一点也不重,爸,我能做好,就算不护送妹妹,我每天也要上下学,我又不是住在学校。”
张红梅:“...”
第96章 以后我就在这睡,你自便吧
“爸,我可以自己上下学,你把钱给我吧,我只要一块钱~”张红梅跑过去,抱着张知丛的腿撒娇,一块钱,她能每天吃不重样的零食。
张红仁为了这零花钱,也是拼了,“你还小,一个人回家不安全,爸,妹妹放学早,大哥有时要复习,就我最合适,让我接送妹妹吧。”
张知丛佯装思考:“红强,钱交给你,由你来做安排,每天到家朝隔壁吼一声,我会不定期去学校,看你们有没有老实执行,若骗我...”
“爸,不会,我们肯定不会骗你,你放心,我一定办到!”拍完胸膛,张红强急不可耐拿起笔签字,生怕晚一会,张知丛改了主意。
另外两人虽不满意,但也跟着签了字。
不签字,这周就没生活费。
等他们签完字,张红军走过来,略带几分讨好之意:“爸,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
张知丛摇了摇头:“我等会有点忙,你们吃!”接着又对张红强说:“你们那屋快几个月没打扫,今天功课不多的话,就做个大扫除吧~”
有那两块钱在前,三兄妹争先应下,随即四散跑开,拿扫帚的拿扫帚,接水的接水。
“爸~”
张红军知道自己做事伤了爸的心,可他这么低声下气认错,爸怎么还生气?
父子之间有吵闹不是正常吗?
“最近家里可能有事,你们晚上不要出门,在家锁好门窗,别听风就是雨,顾好自己。”
说完,张知丛转身回屋。
“爸,什么事?”
张知丛脚步一顿,甩下话走了。
“你二姑和姑父的事。”
姑父在外头养人,张红军早就知道了,毕竟他每天骑车上下班,撞见过好几次。
为此,姑父还给过封口费。
张红军没多想,见爸在接水,瞧着像是要打扫屋子,他回屋找上黄珊珊,“我去杀鸡,你把被褥拿出来晒一晒,一会我们也好好打扫打扫。”
黄姗姗点点头,神色恹恹道:“那我先烧点热水,你把鸡血留下。”
“嗯~”
没一会,所有人都忙了起来,排着队接水。
屋子倒也不脏,李峥走之前,简单打扫过,张知丛将屋子里跟厨房有关之物,全移到檐下,细细打扫后,才坐在凉板上,望着左边墙壁发呆。
当初不该着急搬过来,再等上半年,跟二姐一起住四号巷,这样家里就能多出两间屋,红梅也有独立房间。
可在大院,总共三间房,那三间房还没现在两间大,红军几兄弟相继大了,根本等不了半年。
张知丛走过去,用力敲了几下,墙壁应该可以砸吧?砸了装一个门,这书房留给红梅?可装了门,他那屋怎么办?门开向红强屋里?
怎么弄,张知丛都觉得不如他搬到三江巷,红梅睡他那屋,说服了自己,他立马回屋收拾东西,打算慢慢搬过去。
这时,张红强敲门进来:“爸,外头那些锅碗怎么办?”
“先堆着,一会我来收拾。”
张红强点点头,又说:“爸,大哥说中午到他那屋吃饭。”
“我不去,你们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看着地上两箱东西,张红强欲开口询问,门外传来王大爷的声音。
“小张~小张,在不~”
张知丛应声走出屋:“怎么了?”
王大爷刮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说啥,三轮车呀~”
张知丛哦了声,揽着王大爷的肩,小声说了几句,听得王大爷笑容僵住,反手捶了他一下:“呵~我原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
许是看到张红强跟着出来,他话锋一转:“你...你等着,我去去就来~”这家伙,明明480的车,非要说成410,还好,儿子还在家,加上这几日的收入,再借30就够了。
没一会,张知丛锁了门,拎着一挎包跟王大爷走了。
张红强嘴中那句话,一直没说出口。
张红仁走过来:“爸要搬过去?”
张红强罕见沉默起来,径直回了屋,他知道,爸一定会搬过去。
等张知丛再回来,是跟着赵国安骑着三轮车回来的,赵国安那辆车,还堆了不少棉被。
这一下,不仅张红强失落,其他几人也失落起来,张红梅更是跑去抱住张知丛的腿:“爸,你也要搬走吗?”
张知丛叹了口气,掰开她的手,“这些是李姨的东西,我给她搬过去,等我腾出房间,你搬到我那屋睡,我睡书房。”
张红梅吸了吸鼻子:“爸,你睡书房?”
“嗯,屋里东西太多了,不腾出来,你怎么住?快去洗头吧,洗完头,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晚点我帮你搬。”
“嗯...”
两辆三轮车来来回回跑了六七趟,赶在天黑前,才将最后一点东西搬上车,张知丛让赵国安先回去,他留下帮红梅搬家。
随后,又去隔壁跟王淑芬说了会话,忙完这一切,才蹬着三轮车去三江巷子。
一敲门,张知丛敏锐察觉赵国安神色不对,忙问:“厂里有人找来了?”
赵国安摇了摇头,“舅舅,你上楼看吧。”
张知丛压下疑惑,顾不得车上的东西,忙走向二楼,听着跑步声,径直来到李峥房间。
沙发上坐着的人,以及她旁边的棉被,令张知丛呼吸骤停,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姐,天黑了,你该回屋睡觉。”
张翠花扭头,意味深长笑了笑:“这沙发坐着真有弹性,比垫了两床褥子的床都柔软,以后我就在这睡,你自便吧。”
听到这话,张知丛瞳孔微震:“二姐,你要喜欢,明天我给你买,你回自己屋睡。”
“不要,我就睡这,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张知丛气笑了:“李峥呢?我找她说点事。”
“舅舅,我们在里面~”
一听到这个声,张知丛便知,今晚睡不成这间屋了,走进去,见李峥背对着他,正踩缝纫机,他不死心问了句:“国全,怎么还不回屋睡?”
赵国全歪着头,笑得一脸天真:“我等床单,床单缝好了,我就回屋。”
张知丛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下楼,骑上赵国安的自行车,匆匆走了,也没回头看二楼那两大一小的脑袋。
张知丛的离开,李峥很高兴。
张知丛的回来,张红强几人也很高兴,原来爸真的只是搬家。
一连下了三天的雨,张知丛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在王厂长办公室,接受各个领导的审问。
张知丛知道查这事,需要时间,也做好了长期准备,只要不牵扯到他和二姐,随他们折腾。
但他低估了这事的重要性,低估了赵德中这些年经营的人脉,噢,不是,是同流合污的人脉。
总之,几方拉扯了三天,事还没个结果。
但赵国宁却先找上门来。
第97章 勾得我舅舅连孩子也不顾
“妈,你怎么能举报爸呢...
妈--你也是,非要闹得这个家不得安宁才甘心啊?”
这些话,之前女儿劝她别离婚,张翠花就听过了:“就你一个人?没带孩子来?”
“哎哟,妈,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拖着孩子过来干什么,嫌他们不碍事吗?妈!走!我们去厂里,你好好跟他们解释解释...跟他们说,那些东西是你伪造的,说你看不过爸在外花天酒地,才报复他...”
此话一出,别说当事人,就是两位嫂子也气得发抖,李峥更是后悔开门让她进来。
“你出去!”
李峥上前拉着赵国宁,想赶她出去,当女儿的说出这种话,简直是挖二姐心窝,之前二姐为了孩子,忍着不离婚,现在离婚,还不是为了他们三个。
赵国宁甩开李峥的手,怒吼:“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赶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赵国宁捂住被李峥抓痛的手,冷笑道:“这房子是我舅舅的,你没资格赶我走,再说,我妈也出了一半钱,我妈都没说话呢,你算哪门子葱?”
不过是仗着自己有点手艺,有多了不起!
“这房子是...是我买的,你脚下这块地、这房子通通属于我!你说我算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李峥抹了把汗,差一点就说漏嘴。
“我会走!别拉拉扯扯。”
赵国宁刮了李峥一眼,再次拉着张翠花,往门口走:“妈,我们去跟他们解释清楚,你晓不晓得,杨杰他爸也被带去审查了,这事闹这么大,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爸不过是养了个人,他还是向着你的...”
张翠花甩开赵国宁的手,满眼诧异的盯着她,仿佛头一次认识这个女儿,她刚满月,就被死太婆以自己工作忙带去养着,后来她想接回来,那死太婆又以添个带把的为由不放手。
等到国全三岁,死太婆终于死了,自己才抱回来。
一直与自己不太亲近。
原以为这么多年,再不亲也养熟了,亏自己还让她接班,真是瞎了眼,张翠花指着门,扯着嗓子嘶吼:“够了!你...滚...”
平日能说会道的嘴,这会直哆嗦,硬是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个女儿太叫她寒心了。
张翠花白着脸,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陈雅清赶紧扶着她,帮忙顺气!
王淑芬更是听不得这话,什么叫做养着玩?她也是成亲的人,就不怕有天杨杰也出去养?
有本事杨杰养了人,她也硬气的说这话。
“他们要是没问题,就不怕被查,又不是他一个人带去问话,整个厂,但凡是个小管事,都被带去问过话,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该不是你婆家也收了钱?”
她男人也被问过,但他家不怕查。
就李天平那清水岗位,按他话来说,他们部门,除了桌椅板凳,就只有水,若自己喜欢,他每天带一瓶水回来。
她两个儿子,也在张知丛底下做事,都属于清的不能再清的岗位,比他们每日检测的水都还清亮。
再怎么查,他们一家都抬得起头。
赵国宁一听,顿时涨红了脸。
“你放屁!”
“呵~那你急什么?”
这声‘呵’刺激了赵国宁,“显得你家干干净净?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们要二号巷的房子,你还给我家塞过红包?”
“我...”
王淑芬一时哽咽,这么多年,就那么一次,为了这边的房子,靠着张翠花,给赵德中塞了点钱。
不仅王淑芬塞过钱,连陈雅清也送过礼,当时老厂大部分人都托了关系,谁不想选个合心意的房子?
“呵,心虚了吧?”
见此,赵国宁并未乘胜追击,而是继续劝张翠花:“妈!你之前就闹,现在还要闹,你到底要闹成什么样?国安、国全还没成亲,你非要闹得...”
“够了!”
李峥站出来,挡在张翠花身前:“你知道你爸做的事?你知道他养人?知道他贪污?还知道他在外面,只收钱不办事?”
赵国宁怒了:“怎么哪哪都有你,我跟我妈说话,关你什么事?一天天,勾得我舅舅连孩子也不顾,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看该滚的人是你!”
李峥狠狠吸了几口气,这里是她交了三百元租金的房子,怎么没她说话的份,看着眼前狰狞的人,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怒火,拽着赵国宁往门外走。
“这些事你都知道?你也收了钱是不是?
那行!
后面巷子有人给了你爸六千块钱,我现在带你去,你这么能干,想必能帮他找个工作吧。
噢,对了,我那还有名单,二十几个人呢,你都去解决了,要么给工作,要么退钱。”
这下,院里又多了一个心虚的人。
赵国宁使劲挣扎,想要摆脱李峥的钳制,她才不要去,才不要面对那些人,爸干的这些事,她多少听杨杰提过,杨父更是收过钱,托爸办过事,所以她才着急忙慌赶来。
她来此,是为了息事宁人,而非解决。
“你松手,这是我家的事,关你屁事,放开我!”
李峥直接双手拉住她,任她揪掐。
“呵呵,是不关我的事,但这房子是我的,你站在我的家里,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倏然,瞧赵国宁埋头想咬自己,李峥立刻抽回手,后退两步:“呵呵,你是不是以为你不走,我就耐不活你?那你现在就在这待着,好好待着,我去喊那家人过来,他们一直在找你爸,正巧你给他们解决了。”
赵国宁一听,满脸愕然。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震惊这个小舅妈性子的转变,还是震惊小舅妈要开门去找那家人过来。
正当李峥打开门,赵国宁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她给不了钱,更给不了工作。
“你别走呀,你怕什么....”
见赵国宁头也不回的跑了,李峥松了口气,立刻关上门,决定除了屋里几人,谁来她都不会开门。
抬腿准备回后院,余光不经意瞥到桌上红色的电话,她顿住脚,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
‘嘟...嘟...’
隔了好一会,那边才传出声音:‘谁?’
“小于?我是李峥,张知丛在吗?”
‘哦哦,嫂子,主任这会不在,嫂子...你有事?我去喊主任。’
“不用,等他回来,帮我转告下,跟他说赵国宁今天来了。”
‘好...’
李峥挂断电话,回到后院,看着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张翠花,以及她身旁满脸焦灼的两人,顿时头都大了。
她也不知该如何劝。
就如她,也是花了一夜、丢了命才想通,养不熟的人,任你如何贴心巴肺,都养不熟。
一个小时后,张知丛回来了。
“怎么了?”
李峥:“...”
第98章 堵我?堵我有用?
“二姐,下次他们再来,就按李峥说的办,让他们签字立契,只要他们愿意承担责任,你就同意取消举报。”
李峥惊讶:“举报还能取消?”
张知丛噙着笑,摇头:“不能,不过是句应付的话。”
李峥白了他一眼,这人真是张口就骗,也不怕挨打。
“万一他们真签了,发现你骗他,又找来怎么办?”
“他们不会签字的,签了字,跑都跑不了;若真签了,更加好办,叫那些被骗的人去找他们好哦。”
这招好熟悉,这不就是他教的转移矛盾、祸水东引嘛?真是被他玩的一溜一溜的,不过这招真好使!李峥又问:“若他们一不签字,二不离开,那我真要找人来?”
张知丛沉默了会,“到时你去找程谦,让他找人来弄,你不要正面跟他们起冲突。”
李峥点了点头,朝张翠花努了努嘴,示意他劝劝二姐,她和两个嫂子轮着劝了一个小时,但没用。
张知丛叹了口气,低头把玩手指。
李峥见状,起身离开。
张知丛伸手,拦下她:“你去哪?”
“我下去干活。”
“坐下吧,你也听听~”
张知丛皱眉,拉着李峥坐在他身旁,沉默了会才开口:“二姐,这事,杨家肯定参与了,而且,国宁那孩子估计也插了一脚,所以她才来找你。”
这话一出,张翠花眼眸一震,瞬间有了反应,扭头看向张知丛,激动的问:“你是说杨老大也贪了钱,还骗钱?还是说他也出去养人?杨杰也有份?”
“杨家肯定参与了,这么大的事,一不小心工作都要搞没,正常人生怕惹上这等祸事,跑都跑不赢,怎么会帮他?
她肯定得了利,才来找你...
若你也得了利,第一时间大概也会这样做。”
“怎么可能,我要是知道,肯定会叫那狗东西把钱退回去!”
张知丛不以为然:“二姐,若赵德中不说钱的来处,或随便找个理由忽悠过去,但凡给你钱,哪怕给你一块钱,你会如何?”
张翠花一怔,随即低下头,自己可能也会如国宁一般,帮他周旋一二,好歹是同床共枕二十余年的人,更是三个孩子的爹。
可他贪了这么多钱,一分也没落到她兜里。
哪怕不给自己,给国全、国安她也想得通,问题是,一分也没有,哦,也许他给了国宁。
唯独,没有她们三人的份,这叫她如何不伤心?
张知丛抿了抿唇:“姐,这才开始,厂里还在核账,没个两三个月查不完,他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等到东窗事发,他要么赔钱,要么进去,届时才有你头痛的,他们不仅会跑到厂里闹,更会来堵你。”
张翠花苦笑:“堵我?堵我有用?我又没得到一分钱。”
“他们可不管有用没用,只想拿回自己的钱。”
张翠花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愤恨。
“谁收的钱,就让他们找谁,反正我没收!”
李峥推了推张知丛,小声问:“那他们会来这里吗?”
张知丛:“唔...若赵德中退了钱,应该不会来!”
但现在厂里的意思是先查账,若钱不多,让赵德中赔钱滚蛋,若数目巨大,再商量送他进去,根本就没提赵德中在外头做过的那些事。
“那他有钱赔?”
“你觉得呢?”
李峥感觉赵德中手里就算有点钱,也不多,不然梦里也不会进去,“那他们找来,我生意怎么办?”
她每天能赚三四十呀,干个一年就能买房,她还计划在楼下卖点零食饮料啥的。
“先卖着,等他们来闹,你们就搬家。”
“啊...搬回厂里?我不回去,到时我跟二姐出去躲几个月,江城这么大,只要我们不出门嚷嚷,别人也找不到啊。”
“嗯,这法子不错。”
张翠花仰起头,语气强硬道:“我不躲,钱又不是我收的。”
张知丛再次叹气,拉着李峥走出房间。
让二姐独自待会,他们在屋里,二姐都不敢哭。
有些事,只有自己想通,别人怎么劝,都是无用的。
走出屋,看着从厕所出来的赵国安,李峥突然想起梦里的事,“年底能查完吗?你一个来月就查完了,为什么厂里那么多人,还要好几个月?”
“他们是通本查账,光是账本都有好几箱子,而我只需随便找人问一问,厂里物料,经手之人很多,他们多少知道一点...再说,我就算不找人问,我也敢肯定他贪了。
他都敢骗人,还骗了那么多人,贪点钱不是很正常?我估计他就是因为厂里贪不到多少钱,才出去骗人的。”
“很正常?”
“胆子是一步一步撑大的,若他第一次就能吃下六千,他那胆,要么撑破,要么胆大包天。”
李峥仔细想了想,非常认可他这话:“就如国全最开始只是问你要一角钱买冰棍,慢慢变成5角,接着是1块,那晚更是十块的要。”
一提到那晚,张知丛立马黑了脸,国全提不提,他裤子都不会掉,“这事以后不许再提。”
李峥下意识低头,往他下身瞟了眼,中山装遮住了皮带,但自己又不是没看过,还不许提?随即,她哼唧一声:“你该回去了!”
话题转的太快,张知丛还没从她视线中回神,又听到这话,满眼震颤:“用完就赶人?”
“我只是打电话跟你说声,没叫你回来,是你自己要回来的,还有,你赖在这里,别人会说我勾得你连孩子也不顾了,我可不敢让你留下来。”
“谁...”
李峥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张知丛一噎,今日就赵国宁来过,除了她还有谁?
“我饿了!家里有肉吗?做锅水滑肉吧。”
只要他肯走,别说水滑肉,就是再给他炒两个菜都行,下了楼,正巧碰到王大爷敲门。
今日王大爷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喝两杯。
张知丛不喝酒,李峥更是闻着头晕,家里逢年过节送礼都是糖呀肉之类的,哪来的酒?
王大爷只好作罢,要不是下午他还想着再卖一趟,恨不得现在喊孙子出门打二两酒,今日提了两桶炖肉,菜市场没卖完,爷孙俩一边往回赶,一边走街串巷卖,不到一半路程,肉就卖光了。
有了三轮车,今日赚了16块钱,是除帮国安卖肉那次收入最高的一天,如今城里生活越来越好了,又临近年关,大伙都舍得买肉吃,要搁五年前,过年桌上有两盘肉,家里一个职工可不够,必须二个才行。
“李峥,肉还是要多做点,下午我们再去卖一波,对了还有炸鱼、肉丸,你也做点出来,我们拿去卖,多少能赚点。”
李峥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王大爷,要不,你把我手分成两半吧,如此你要多少,我做多少?”
王大爷:“...”
第99章 全都嫌他碍眼
因为赵国宁,李峥到这会还没开始拌料。
她也想赚钱啊,恨不能一天就赚个一万,但能力真的有限!总不能不吃饭不睡觉,就一直干干干吧?
赵德中的事,王大爷也是听王淑芬提过,这会张翠花不在,想来又去处理他的事了。
“再过几天,我大孙子下来,就他那媳妇,你以前见过,手脚麻利的很,到时我让她来帮你干几天。”
李峥笑着应下。
“快吃,吃了我们一起弄,争取下午早点去卖。”
赵国安哼了声:“王大爷,你已经连着卖了好几天了,今天下午该我和吴士伟去卖,一会你早点回去休息。”
少卖一天,赵国安都觉得错过了好多好多钱。
闻言,王大爷啧了一声:“尊老爱幼懂不懂?下午我和程小子去卖,明天你们再去。”
赵国安认真回答:“不懂!”
吴士伟赶紧附和:“我也不懂。”
陈雅清自然也帮着儿子,出门一趟,就算只卖一桶肉,那也是几块钱。
说来说去,还是人手不足,王大爷决定等会就给大孙子去信,叫他们早点下来,但下来之前,还得想办法找个住处。
这时,张知丛放下碗筷:“李峥,这次你大伯他们下来,你叫他们留下帮忙干活,正巧家里也有住处。”
不用张知丛提醒,李峥也知道,不然她买三轮车干什么?平日她待在家里,根本就不出门,当她钱多买来摆着?
陈雅清:“李峥,要不我叫兰兰来帮忙?”
“你小女儿?她不是还在读书嘛?”李峥记得,吴兰兰跟张红仁一个班,好像还没张红仁大。
“她成绩不好,老是掉尾,估计考不上中专,不如让她早点出来干活,赚点钱。”
李峥不赞同,“嫂子,兰兰才读初一呢,哪看得出好坏,至少让她读到初三,若考不上,你再为她打算。”
“就是~再等两年。”
王淑芬附和,语气略有些骄傲:“我家那小子,读书那会老师都说成绩不好,结果怎么遭?还不是考上了!还进了水厂工作,雅清,让兰兰再读两年!这会不着急。”
她家三职工,老大是接自己的班,但老二是读了中专,考进水厂的,是水厂第一个凭本事回来的孩子,王淑芬能不骄傲嘛?
陈雅清见状,便没再提。
一行人热热闹闹吃了饭,便各自忙去。
刚送走赵国安几人,张知丛又来了,李峥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这会才五点,早退是要扣钱的,你再来,下次我也去厂里举报你。”
张知丛笑道:“要不,我现在带你去厂里举报我?”
李峥:“???”
这人指定有病。
“我请了几天假。”
“请假?你好端端请假干啥?”
张知丛总不能说他提了好几个建议,尤其是提议两个厂都应该好好查一查近五年的账目,管财务的领导立马就说他该避嫌,不该参与此事,直接叫他回家休息几天。
然后包括王厂长在内,全举手同意。
全都嫌他碍眼!
“还有一个多月过年,往年家里香肠腊肉都挂着了,今年你还没弄,我打算这两天先置办着。”
李峥呵呵笑了声,往年置办的早,那是因为家里吃肉的次数少,现在顿顿吃肉,她哪还想的起做腊肉?
“那你给我也买个十斤肉,我灌点香肠,腊肉就不做了,没时间盯火。”
“行...”
次日,天刚亮,张知丛跟着赵国安一起去了市场,等他再回来,身后却跟着高屠夫。
看着三轮车上,两个半边猪肉,以及两筐鱼,李峥只觉头昏脑胀,捂着胸口,死死盯着张知丛。
败家玩意!
又给她找事!
将肉抬进后院,高屠夫留下电话号码:“嫂子,以后家里缺什么肉,头天晚上给我来个电话,不用特意跑一趟。”
李峥嘴角直抽。
“呵呵呵...”
等门一关,小手就开始捶向张知丛:“你不是说没钱吗?你哪来的钱,还买这么多肉?这些你自己做,别指着我。”
张知丛任她捶,反正也不痛,随即转移话题。
“二姐起来了吗?她今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整个人就跟地里被霜打了的白菜一般,精神萎靡。
“要不,送二姐去你大哥那?”梦里二姐就去了首都,等到国全中考才回来。
张知丛摇了摇头,这会去首都毫无意义,不过是换个地方难过罢了。
“去拿把砍刀来!”
“不拿,你自己去。”
张知丛威胁:“你今天还做不做碗碗肉了?”
李峥视线一移,目光落在地上两个半边猪肉上,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去找砍刀,她只要宝肋、五花三线、还有前后腿肉,像排骨、里脊根本用不到。
等肉一分好,张知丛就说:“你给我100块肉钱就够了,其他的当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我现在杀鱼,你去看看屋里调料够不够,这次做两种口味的鱼干,一种辣的,一种五香的...”
李峥不语,只一味的烧肉皮子。
张知丛也不管李峥同意不同意,一个劲的去鳞破肚。
很快,两位嫂子来了,连张翠花也下了楼,开始重复头一天的工作。
最后,李峥实在受不了时不时拎着鱼,来身边晃悠的张知丛,拟了个调料单子,将他支走。
往日,李峥只需忙到三点多,就能稍微歇口气,因为张知丛买回来的鱼和肉,院里有一个算一个,连放学回家的赵国全也领了任务。
做鱼肉干不复杂,将处理好的鱼,先码盐入味,静等三个小时再洗净重新码味,这次码的料,不单纯是盐,还加了姜蒜酱油辣椒等等,要在盆里反复揉搓,然后找个阴凉的地方,一条条挂起来。
两位嫂子和王大爷他们帮忙弄到天黑便回去了,剩下的便是张知丛、两兄弟挂鱼,李峥和张翠花灌香肠。
足足忙到12点多,一行人才上二楼睡觉。
刚躺下,李峥迷迷糊糊听到外头簌簌、哐哐声,她猛地惊醒,“二姐...二姐...”
张翠花也被下面的声音惊醒了,但她比李峥先醒。
“没事,二弟去看了。”
很快,下头传来张知丛驱赶声,以及猫叫声,李峥松了口气,走到阳台边询问情况。
“赶走了吗?”
“没,还在围墙边蹲着~”
张知丛拧着眉,四下打量,猫应该跳不上房梁,但他也赶不走猫,怕这几日,院里会很热闹。
得亏做好的碗碗肉、炖肉,为了方便他们一早带走,都是装好了桶,搬进屋里的,不然从住进来第一天,家里就很热闹。
他看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便上了二楼。
见李峥散着头发,披了件大衣,还在往下张望,这绿大衣,还是自己的,眸光流转,咽下喊她回屋睡觉的话,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第100章 明儿我又请你吃肉!
次日,张知丛不仅戴了帽子,还不知从哪找了块黄色碎花布,塞在衣领中,充当围巾,遮住脖子。
对外解释昨晚赶猫,着凉了。
在场之人,除了李峥刮了他一眼,其余人都信了,毕竟房梁下挂着的鱼干,有三条鱼的尾巴被猫吃了。
张知丛仰起头,盯着房梁,闹不明白猫是如何腾空吃上鱼的,琢磨了半会,得出猫挺凶、差点赶上某人的结论。
为了防止鱼干再次被偷吃,他满屋子蹿,最后停在阳台,折腾了一上午将鱼干挪到阳台,挂好鱼,又跑到院里熏香肠、腊肉。
第一次熏,没有经验,木块放多了,没一会火就冒出头,他赶紧往炉中淋了半桶水,火虽然灭了,但铁炉子直冒浓烟,底下也流出黑水,张知丛不禁皱眉,拎着水桶去接水,打算再淋一桶水。
张翠花看不过眼,赶紧叫停他,撒上木屑,直到不再冒浓烟,才搁上篦子,准备喊二弟把肉拿来,一转身,就见张知丛拎着水桶,打算冲洗地面。
张翠花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过去:“你要实在闲,就去上班,别在这里给我找事,滚~”
王大爷乐了,朝张知丛招手:“小张,要不你再去买点肉?这个点还能再炖上一锅。”
早上肉量没变,但本该下午拉到厂里卖的那份肉,如今是他们四个轮着卖。
下午比早上还好卖,往巷子一吼,那些人自个就拿着碗出来,还省了洗碗那道活。
但下午肉量,只够两人卖。
张知丛应下,来到调料间,默默看着李峥。
李峥睨了他一眼,随即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
于是,张知丛侧身挤进去,随后蹲下与李峥视线齐平,慢慢扯下脖间的碎花布。
李峥见状,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张知丛轻笑一声,“你说呢?”
“不许扯!”
她攥了攥拳头,深呼吸:“你想买就去买,出去!”
张知丛挑了挑眉:“有点闷,一会去菜市场,万一我忍不住扯下来。”
李峥瞪大眼,眼底满是惊愕,这人还想扯下来,叫旁人看到?真是疯子!他还要不要脸?真想将手底下的一盆肉扣在他头上。
“滚!”
张知丛摸着脖颈绯红的一处,接着说:“还生气呢?你又咬又...”
李峥一听,又气又羞又恼,当即红了脸,抬手想要捂住他的嘴,却被张知丛抓着手腕。
“滚啊!!!”
一把年纪,也不害臊!
李峥嫌他不害臊,张知丛也嫌她手上的油渍,忙起身,退出这方狭隘空间:“你看还缺什么调料?我一会带回来。”
“滚!”
张知丛笑了笑,慢条斯理将碎花布塞进衣领,本想离开,但想了想,还是得先让她消气,不然晚上又得面对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又咬又...”瞧对方又鼓起腮帮子,他忙转移话题:“你生气归生气,但事也得做呀,趁这几日我在家,屋里有什么要弄的,你说声,我找时间弄了。”
李峥用力吸了几口气,他说的对,气归气,钱得赚,过了好一会,才平复心情:“我想定量配料。”
“嗯?”
李峥低头看着肉:“就是一盆十斤的肉,需要多少料,我单独打包配好,二姐她们可以随时拿来拌肉。”
张知丛稍微一理就明白了,夸赞道:“这法子不错,你也能轻松不少,那你是想买搪瓷杯?还是塑料袋来装料?搪瓷杯好一点,可以循环用。”
李峥也是这样想的,“年前,那些人会找上门吗?”
“不清楚,你问这个干啥?”
“我还想开个小卖部。”
“小卖部?就外头几间屋子?”
“嗯,卖点油盐酱醋、零食啥的,需要货架,你帮我找几个木匠...对了,还要卖烟酒。”
张知丛认真想了想:“你忙得过来?要从早到晚守着店,太累了。”
“我请人呀。”
“请人?”
张知丛摇头,非常不赞同:“这种店,请人必须请亲近之人,我看外头的小卖部多是夫妻、或父母轮着守,我倒是晚上能帮你,但这个又赚不到多少钱,不如专心做这个。”
“再赚不到钱,好歹能把房租赚到,再说你那电话就打算一直搁家里吃灰?你不是说要靠它赚钱吗?”
张知丛一噎,这边不同于厂里,厂里时刻有人巡逻,十分安全,外面人多混杂,他安装电话,只图有事,她好给自己打电话。
“小卖部的事,等我找人问清楚再说,你连在哪进货也不晓得,别急着弄,万一那些人找上门,你还不是只有关门的份。”
见李峥沉默,似乎在思考小卖部的执行性,张知丛忙说:“我先去买肉。”
“等等~”
张知丛蹲下身子,再次小声劝解:“小卖部的事,你就不要想了,这个虽然能赚钱,但赚不了多少,而你一天都要困在店里,不如多请几个人,专门做碗碗肉,至少人没那么累。”
李峥白了他一眼,赚钱,能不累?
哪怕天上掉钱,不还得弯腰捡?这人天天叨叨没钱没钱,就晓得吃老本,呵,等他吃完老本,看他还吃什么?
饿死他得了。
许是李峥眼底的嫌弃,太过明目张胆,今日连着被两人嫌弃,张知丛也是有脾气的,转身就走!
“等等...”
张知丛回过头,沉声说:“小卖部的事,我不同意。”
李峥怒了,本来叫住他,也不是为了小卖部,见他这般,瞬间来了脾气:“我做什么,需要你同意?”
“我们是夫妻。”
“夫你个头,我都搬出来了,我不是...”
两人争锋相对时,张翠花走来,一脚踹向张知丛,将他赶出去,又指着李峥:“还不快点拌肉,等着烧干锅?”
张知丛走了,李峥一肚子火没地可撒,一边拌料,一边懊恼,刚刚就该把肉糊他脸上,看他还同不同意。
哪怕张知丛带回搪瓷杯,还特意买了托盘称,李峥那股气,也没消下去。
这口气,一直憋到晚上。
等到二姐睡着了,她蹑手蹑脚来到隔壁,敲响门。
张知丛听见声响,别提有多得意,立马掀开被子,跑去开门,太过得意,以至于李峥伸手过来,他还以为对方是想他亲亲抱抱。
根本没留意到李峥手里的东西。
等他意识到时,一大块生肉已经在口齿之间。
‘呸!!!呕...’
“咳咳咳...”
若问谁最了解张知丛的生活习性,一定是李峥,张翠花都要靠边,毕竟同床多年,连他喝茶要放几粒茶叶,用几成热的水,李峥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怕脏!
见他极为狼狈的漱口,李峥心底那股气,莫名消了大半。
“李峥!!!”
“你来呀,你敢来,明儿我又请你吃肉!!!”
张知丛:“...”
第101章 这次竟要做他的主
张知丛那个怒哦,扛起李峥扔在床上,上下其手,狠狠挠她痒痒,直到李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力求饶,他才松手。
过了好一会,李峥呼吸稍稍平稳下来,反手捶他:“你是小孩子吗?哪有打架挠人痒痒的?”
张知丛斜瞟了她一眼,打架?真打一拳,她又要哭,“下次你再敢这样做...”
“我是想糊你脸上的,谁叫你要低头...”
一提起刚刚的肉,张知丛直犯恶心。
“滚出去!”
出去就出去,反正气也出了,当她爱来似的,李峥当即起身,正准备下去,一只手横在身前。
她歪着头:“干啥?不是你叫我滚吗?”
张知丛紧抿着唇,只是用实际行动表达他后悔了,将李峥揽在床上。
“等等...等等,我有事...真的,很重要的事。”
“说!”
“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批小孩玩的玩具?如气球,玩具抢呀,还有洋娃娃、小房子、玻璃球,哦...还有那种发亮的球球。”
张知丛一愣,撑起身子凝视李峥。
“你要这些做什么?”
李峥趁此机会,也坐了起来:“小卖部不能开,但流动小卖部能开吧?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我想买些玩具回来,叫国安他们拉去卖。”
见他沉默,李峥开灯,这时她才注意到张知丛拧紧的眉:“这样不行?我觉得很好呀,国安他们都有自行车,又不像碗碗肉,还要在家费力做半天,卖多少赚多少。”
梦里她见过好些人挑着担,或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的卖,生意都挺好的,她还给张红梅买过。
“张知丛,你该不会连这个也要反对吧?”
张知丛摇头,只要她不出去卖,自己不会反对,他震惊的是,她居然还有这个头脑,想法很不错:“这个需要很多本钱,你有吗?”
李峥一愣:“需要很多钱?多少钱?”
“跟土陶碗一样,一件和一百件的价格不一样,家里虽然有地方堆货,但你各种玩具都要拿一点,肯定需要很多钱。”
“我有四百,能拿多少货?”
“我也不清楚,要找人问了才晓得,但这点钱,肯定拿不到最低价,掀不起什么花。”
“哦。”
李峥听了有些丧气,她还想在年前将他那两千还了。
“睡吧~”
“等等!”
张知丛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忍着翻涌的情绪,不耐烦道:“快说!”
李峥抿了抿唇,小声说:“你那个电话,说实话,我真不看好,要好几年才能回本,还不如我这个玩具生意,你总不能一直吃老本吧,总有吃完的一天,若你手上还有钱,要不你来带头做这个买卖?我搭一点钱进去?或你...你借我一点?亏了算我的,赚了钱我们分?”
张知丛眼眸一颤,认真打量她。
“你笑什么笑,不借就不借!”至于笑话她吗?李峥自尊心受挫,翻身下床。
“诶,我没笑啊。”
明明自己都看到他在笑,还说没有!
“我真没笑,那是眼褶子,真的,是皱纹啊...我又没说不借,你别这么激动。”这人啥都好,就是太敏感,他确实在笑,但笑也分很多种呀,他是高兴的笑,而不是嘲笑啊。
他笑是因为她竟会为自己考虑,还会提要求,找自己要钱,也算进步了,以往他的事,不止他的事,家里所有的事,她一向沉默,从不发表任何看法,这次竟要做他的主,为表示自己真没笑,张知丛只差发誓。
“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吃老本,明天我就出去看看。”
“那你打算...”
张知丛之前还有点理智,这会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翻身堵上李峥的嘴,“别说话...睡觉。”
“...”
翌日,大雾。
刚送走赵国安几人,高屠夫就拉着肉来了,临近年关,菜市场生意好,肉摊根本走不开人,他只能早早将肉送来。
对李峥来说,越早送来越好,她也好早点做,和张知丛合力将肉抬到后院,随后,他便出门了。
李峥也没管他,忙着生火。
一个炉子烧水,一个烧皮,等肉皮烧好,锅中的水也烧开了,刚好可以用,在洗肉之前,她先将昨日买的搪瓷杯洗出来,准备一会实验。
这几日越来越冷了,尽管院子几面透风,只有顶上一个棚,但待在灶火旁,倒没那么冷。
这时,张翠花下楼。
“二弟呢?”
“他出去了!”今日周六,张知丛肯定回厂里了,不然那几个没钱要找来。
张翠花哦了声,随即捞起袖子,系上围裙准备干活。
“早上吃什么?”
“妈,吃包子!我想吃包子!”
“那你下来干活,我给你包。”
“好呀,我看锅...”
不管他是看锅,还是添煤,只要肯干活,张翠花都接受,赵德中是废了,女儿呢,呵呵...嫁了人,一年就回来三四次,哪怕就这么几次,但凡跟她提一句,赵德中在外头干的那些事,她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如今,她也只能指望两个儿子。
“李峥,帮我割点鲜肉出来,我来剁肉。”
“嗯...”
等两位嫂子来了,李峥才放下手里的活,去调料间配料,往日她都是凭感觉放料,味道大差不差,这次用称,多少有些紧张,担心搞砸了肉。
好在,肌肉记忆比较靠谱,先蒸了几碗肉出来,味道跟昨天留的肉差不多。
李峥这才放心大胆的配料。
正配着料,外头传来敲门声,李峥刚起身,赵国全已蹿到门边:“舅妈,我去开门。”
“你先看看是...”
听到外头的声音,李峥擦干手,跟着出去。
“大伯,还没到1月份啊,你怎么来这么早?大哥,你也来了!”
“李威婚期定在腊月初七,也没几日了,我就想着早点下来。”因着儿子结婚,这次李家和没带什么东西来,只一人背了一袋米,以及一捆自家种的甘蔗。
这种甘蔗,杆细且不长,但胜在甜,赵国全一下就爱上了,哇了好几声,直勾勾盯着甘蔗。
李文见状,便想给他抽一根出来,但为了方便带过来,他们捆得有些结实,扯了几下也没抽出一根。
见大爸放下背篓,也要帮忙抽甘蔗,李峥忙招呼他们去后院坐。
一进后院,父子俩就被后院的烟火气迷住了,他们回家那会,后院还没盖瓦。
棚一搭,炉子一放,一盆盆红肉,彰显喜庆。
趁李威分甘蔗,李峥将大爸叫在旁边,说起请他们干活的事来。
“...40???”
李家和震惊了,张着嘴激动的半天说不出话,一个月40块的工资???
这个数字,是他种一年田都赚不回来的数字,他每月走六七个小时,给张家送米送菜,也才几块钱的进账,也就今年多一点,往年一年下来,也没40块钱啊。
他颤着音问:“峥峥,你跟女婿商量没?他没意见?”
“大伯,这事是我做主,他也同意了,还说楼下给你留间屋,不过还没买床,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下来,下午就去买床。”
“别买,费那个钱做什么,往地上铺个木板子就能睡,你要几个...”
正当李家和想问要几个人时,外头传来敲门声,这声音不同于李家和刚刚温和的敲法,很急且响。
“我去看看...”
第102章 老老实实领工资比较好
门外是赵国宁两口子,还有一位牵着孩子、与张翠花年纪相仿的人,李峥没见过,想必是杨杰的妈。
她跳下凳子:“大爸,你别开门,我去后院问问。”
李家和疑惑,不明白大白天为何要关着门,为何由着他们敲门而不开门,眼一晃,桌上红色之物吸引了他,脚不由靠近。
这...这是电话??
难怪要关门,原来是有电话呀。
他们镇上也有一台,他没见过,但在城里,倒是瞧了好几回,仔细打量着,除了一串数字,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呀。
很快,赵国全出来迎几人进去。
李峥怕张翠花受欺负,一块坐下给她撑场子,若换成旁人,二姐自会找回场子,但对方是她女儿,有些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来,更戳心窝,她深有体会。
杨母先是问了张知丛,顺道夸了下买卖,才步入正题:“亲家母,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有什么章程?由着亲家公被扣在医院?”
张翠花冷呵:“那不然呢?”
赵国宁动了动嘴,有心想说几句,又怕搞砸事情,只好低头逗儿子。
“哎,这事换了谁都难以接受,亲家母你的处境我也能理解…但日子总要过下去不是?国安也不小了,正是说媒之际,你说闹出一个关起来的爹,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呀。”
“是不好听,谁叫他倒霉,摊上了。”
这一来一往,听得李家和一头雾水,他着急问清楚好回家,忙给李峥使眼色。
李峥见状,走到屋檐下,接着之前的话题:“大爸,后院需要两个人,跟着我吃住。”
她之前想着她们来,干个全天,多给点工资,但张知丛建议,先不要给太多,不然大爸家会闹翻天,她细细一想,决定先给40,其他的再私下给。
“当然,你们也可以自己卖肉,就跟国安他们一样,我也有自行车,你们先用着,等赚了钱你们再买一辆。”
“自己卖肉?”
“嗯,自己卖赚的多些。”
李文小声问:“一天能赚多少钱?”
“最开始他们一天也就赚个几块,现在有了固定客户,运气好,一天能赚个十来块。”
李文瞳孔骤缩,惊呼:“十...”
李家和立马捂住他的嘴,“闭嘴!瞎嚷嚷什么,我们去屋里说。”院子这么多人,没见侄女都小声说话吗,这王八犊子就咋咋呼呼嚷嚷出来!
待两人仔细反复问了多次后,陷入沉思。
李家和整个人都有点懵,满脑子都被一月300多的收入刺激了,他就算刨一百亩地,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到底经事多,很快镇定下来,指使儿子去腾背篓,现在回家。
李峥见状,忙说:“大爸,吃了饭再回去,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爸,大妹喊…”
李家和瞪了儿子一眼,“快去!”
等李文走了,李家和才小声问:“峥峥,你说喊谁来比较好?”侄女招人,还是先问问她的意见。
李峥也不好说喊谁,只让他们回去商量商量,做菜肯定是要女的。
突然,“嘭”的一声,李峥心一沉,忙跑去后院。
张翠花正指着赵国宁的鼻子,叫她滚。
“亲家母,你消消气,她也是逼于无奈啊。”
张翠花猩红了眼,扭头骂她:“我又没逼她,谁逼的,叫她找谁,现在你们都给我滚!”
赵国宁声嘶力竭吼了声:“妈,大毛小毛还不到2岁啊,你去求舅舅帮帮忙吧,若我出了事,你叫他们怎么办呀!”
“怎么办?怎么办?收钱的时候,也没人问过我啊!”
张翠花捂着胸,扭头看向杨杰,满脸嘲讽:“别以为我不知道究竟是谁收了钱,赵国宁,我劝你,有些锅,别往身上揽,你背不动,你要出了事,你信不信,杨杰能立马娶个媳妇!”
三人一怔。
杨母更是诧异,张翠花怎么知道赵国宁是帮他们背锅?她下意识看向儿媳,见她也一脸惊讶,便知不是她说的,原想着儿媳背锅,张翠花肯定会出面解决,没想到被她识破了。
这儿媳真没用!
杨母也没心思继续留在这里,转身就走!
一出门,就碰上张知丛骑车回来,杨母眼底闪过一抹恨厉,要不是他提议查账,自己根本不用来这一趟。
虽然查账一事被财务暂以年底事务繁忙而搁置,现在还没查,但万一,万一提的人多了呢?万一张知丛又跑去提议?只要他揪着不放,财务肯定会查!
不行!
一定要阻止!
一想到这,她满脸堆笑,打着招呼:“张主任,你回来了,怎么带这么多报纸?”
“带回来看。”随即,张知丛推车走进屋。
杨母见状,忙推了推赵国宁。
赵国宁一愣,拉着两个儿子走过去:“舅舅…”
“天冷,早点回去!”甩下话,张知丛关了门。
他这反应,赵国宁习惯了,觉得没什么,但杨母接触的少,还以为张知丛看不起她,当即朝门上啐了一口,也不管愣在门口的赵国宁,甩袖离去。
没一会,李家和也带着儿子走了。
这事,他要回去好好商量下,他是想干活领工资,至于买卖,暂时不想,他们一没本钱,二不熟悉路,不像赵国安他们土生土长的城里人,认识的人多。
还是老老实实领工资比较好。
再说,工资也不低,存个一年半载,家里房子也能修葺一番,不过,一定要好好选,尽量不叫几兄弟闹矛盾,不然就如张家一般,一个家整日闹个不停。
父子,母子,兄弟不和。
李家和少算了一样,还有夫妻不和,张翠花气得完全没心思干活,坐着骂了一个小时。
先骂赵德中。
再骂赵国宁,没想到女儿帮着外人来忽悠自己,说她收了钱,帮别人办过事,叫自己去求人,张翠花真想掰开她脑袋,好好给她洗洗涮涮,嫁了人,连姓什么都忘了!
这些事,就是她也不想沾惹,生怕甩不脱,恨不能早点跟赵德中划清界线。
赵国宁倒好,还主动承认,这事一旦事发,饭碗肯定保不住!白瞎了她那好工作。
李峥劝了一会,便被张知丛拉着上楼看报纸。
“江城玩具厂比较少,只有南方那边多,这是近一个月各地方的报纸,你把跟玩具有关的勾出来,我来打电话。”
看着厚厚的一摞报纸,李峥眼冒星光,拿起面上的一张报纸,雀跃道:“这...这全是南边的报纸?你从哪找的?”
张知丛嘴角上扬:“我回厂里收罗的,用铅笔勾,报纸我还要还回去。”
“嗯...”
一下午,李峥除了下楼配了一个小时的料,便一直待在楼上,一边听张知丛打电话,一边翻报纸、画圈圈。
还真叫他们联系上了十几家玩具厂,对方还邀请他们实地考察。
出门?
还是去南方?
就是张知丛想去,李峥也不会让他去,太危险了,万一被卖了怎么办?
如何选货、拿货就成了问题。
“明天我看看这边玩具吧,先做个对比。”
“好…”
第103章 孩子是她们一个人生的?
连着两日,李峥配好料交给张翠花后,便回屋翻看报纸,除了玩具厂,她还记了不少食品、机械、纺织厂的电话,总之,只要是厂,管它什么厂,她都挨个抄录了,为以后开店做准备。
而张知丛也早出晚归,江城本地没有批发市场,他跑了不少供销社、百货大楼,气球、各色皮球买了不少,还有些玩具枪之类的,但种类少,价格贵,全是卖价,赶不上她在梦中见到的那些。
摆在眼前,有两条路。
一是,付定金,由厂家发货。
二是,带钱去南方买。
李峥想厂家发图纸,她们选样,再由对方公司发货,货到验收后付款。
但是吧,她的顾虑,也是厂家的顾虑。
货少,还是货到打钱,厂家也担心收不到钱,他们不仅损失了玩具,还倒贴了路费。
见张知丛皱眉,失落的挂断电话,李峥便知对面厂家又又又拒绝了,她也跟着叹了声。
“要不,我去一趟?”
“不行!你还要上班呢。”李峥立刻否了,人生地不熟的,他要出了事,还因自己出了事,张红军几人不得天天来烦她呀。
“我坐火车去,到了那边就住招待所,你若实在担心,我叫国安陪我去。”
张知丛正愁找不到理由出门,机会摆在眼前,他不想错过:“要不,我找王厂长开个条子?因公出差?”
李峥上下扫了他一眼,这人力气只比自己大一丢丢,跟外头那些虎背熊腰的汉子比起来,这瘦高个,肯定不够看。
“我听说外头有很多黑厂,专门抓你这样的人去干活,一天只给你吃一顿饭,叫你没日没夜的干...你肯定打不过,还是别去的好。”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说他蠢弱,会被人抓住,张知丛轻呵一声,决定今晚让她好好看看,他弱不弱!
“李峥..李峥...”
听到张翠花的叫声,李峥忙下楼。
“二姐,料用完了?”
王淑芬一脸喜色走来:“李峥,是我找你!”
“啊...嫂子,怎么了?”
“我想请两天假,后天富民女朋友的爸妈过来。”
“哟~这是要商量婚事?”
“是呀,两人都谈了一年啦,这也该坐下来谈谈婚事,总不能一直谈下去!”
本该男方上门求娶,但女方那边想先过来了解下家里情况,人家第一次上门,王淑芬总不能缺席吧,不仅不能缺席,还掏了三块钱,每样肉订了一份,还说明天提排骨过来,让李峥帮忙做份糖醋排骨。
李峥自然没意见,老早就听王淑芬摆过,她家老二谈了个中学老师,这么久,是该定下来。
当晚她就给高屠夫打电话,叫他明早送点排骨来,既然做,不如多做点,国全也爱吃。
挂断电话才想起,大伯已经回去三天了,怎么还没商量好?难道要等李威结了婚再来?
李家和也想早点下来,多干一天活,多赚一天钱!
这不是还没商量出结果吗?
帮厨只能是女的,大老爷们去也不合适。
算上即将进门的老三媳妇,只有四个人选。
老婆子要去,谁都没意见,不敢有意见。
但剩下两个半人,吵了三天。
老大媳妇说老二媳妇怀着孕,该由她跟婆母下来,老二媳妇说老大媳妇两个娃,她一个怀孕的人带不了。
老三又说他想下来卖肉,左右媳妇还没孩子,该由他带着媳妇下来。
三方僵持着,女儿不知从哪听到风声,说她没生孩子,她也要去。
闹得李家和头都大了,他还暗戳戳笑话城里人教不好孩子,结果呢,他家也没好到哪去!
连着三天,他都没睡个好觉,公鸡刚叫一声,他就醒了,琢磨该让谁去,忽然听到外头动静,还以为进了贼,忙拿起抵门的扁担,蹑手蹑脚走出来。
一看才知老大、老二拎着布袋子,正在厨房找吃的,李家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两个砍脑壳的,是打算背着自己,偷偷进城!
气得他当即抡起扁担,劈向两人!
“爸~”
李文、李武都是二十几岁的人,扁担来了,人又不傻,自然会跑、会躲。
打了半天,人没打中,不仅把自己气得直哈气,还把屋里其他人吵醒了。
老婆子劝人,李威也夺了扁担,听两位哥哥辩解。
李文:“爸,既然两人要带孩子,那不如我们去!”
李武:“是啊,我们力气大,干活不比她们慢。”
李家和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你们走了,开春的地谁来耕?谁去挑水、挑粪?指着你们媳妇干这事吗?孩子谁带?”
李文瞄了眼李威,讪讪一笑:“不是你和三弟在家吗?地里的活,你老多费点心,至于孩子...爸,你就是喊我们留下,我们也带不好啊。”
李威哼了声:“家里加起来12亩地,你叫我和爸两个人干?是打算累死我们?”
“那不是还有娟她们吗?”
李文媳妇:“我不带孩子?”
“孩子都大了,能自己管好自己。”
李家和听了这话,气得甩开老婆子的手,猛地冲过去扇了李文一巴掌:“孩子是她们一个人生的?后沟里每年淹死多少孩子?你不知道?你还想叫她们一边干活一边带孩子?”
峥峥的二哥,就因为一家子顾着打谷子,那孩子一头扎进后沟,等他们忙完活,准备收称回家,找到他时,人都白了。
到现在,弟妹一提起都还抹眼泪。
李武低头,不说话。
别以为李家和不知道两人打什么主意,不就是觉得做买卖赚钱,眼红了罢,想自己去卖!
不是他看不起,两儿子就不是那块料,别人能卖,那是他们有车,熟悉路,是城里人,两个嫩头青去卖肉,只会给侄女添麻烦。
这情分,可是用一次少一次,能不用就不用,不然以后真有个事,把情分弄没了,看谁还帮他们。
“爸,那你拍板吧。”
李家和叹了口气:“都别争了,我和你妈去!”
“什么???”
一屋子人懵了。
李文跳出来:“爸,你和妈年纪也大了,就该在家享清福,要不就让我们几个抓阄吧?”
若兄弟去,还能叫他们赚了钱交公,若爸妈去,呵呵,钱还不知落谁口袋呢。
三兄弟全反对!
李家和沉默了会:“要不由你妈,轮着带你们媳妇去,你们三个都不许去,不然你大妹还要准备两个屋,谁去交三十,自己留十块。”
三兄弟对视一眼,有总比没有好,再闹三人都没份了。
“爸,这次我结婚,大妹会回来吗?”
李家和一听,直拍脑门:“这几日被你们几个气晕了,你大妹包了个红包,说这次她们不回来。”
“姐夫也不来?”
“不来...”
第104章 有啥办法让厂家心甘情愿先发货
张知丛很忙。
忙得没时间喝茶。
早上回张家陪几个孩子吃饭,随后去工会翻报纸,顺便问下赵德中事情的进展,再回办公室逛一圈,看看各种留存数据,中午回三江巷吃饭,下午要么蹬着自行车,或坐着公交车,满城找玩具。
天刚擦黑,他拎着一袋玩具敲响门,见开门的是程谦,还有些诧异:“怎么还没回家?”
“还在做肉。”
张知丛点点头,插上木栓进了后院。
“舅舅,你今天买了什么?”赵国全蹲在灶台前,朝张知丛招手。
张知丛掂了掂布袋,“是小车车。”
“哇~”赵国全一听,急忙跑了两步,被一声咳嗽吓停了腿,撇着嘴挪回原来位置,可怜巴巴的说:“舅舅,你过来~”
张知丛弯了弯唇,一进门就知这小子被收拾了,不然开门的不会是程谦,忙将布袋递给他,顺便洗了个手,才走到李峥身前,只见桌上满满两盆肉,目光移到案板,上面也叠了好几层碗,粗略估算怕是有一百多碗。
还没等他开口,李峥便说:“家里土碗要用完了,你明儿帮我再买1000个回来。”
“这些是...”
王大爷笑着接话:“这不是年关嘛,好些娃娃结婚,又不想大办,便找我们定了八大碗,我这边要60碗,程谦那边40碗。”
原来如此。
“张知丛你去盯着锅,水开了把白菜倒进去。”
“恩...”
吃过饭,回到二楼,已是晚上十点多。
见赵国全还在阳台过道玩车车,张翠花又是一声怒吼,震得李峥下意识捂住耳朵。
“几点了?还不滚去洗脸刷牙?明天不上学?”
赵国全缩了缩脖子,绕到李峥身侧,抓着围裙,小声撒娇:“舅妈,这些玩具能不能给我玩一天?我想带去学校。”
“玩个屁!马上要考试了,要是考不好,信不信我现在就玩你?”
玩玩具的欲望已占据上风,张翠花的话,从赵国全左耳进右耳出:“舅妈~”
眼见张翠花的大手伸来,李峥抬手拦人:“二姐,他喜欢玩就让他玩好了,我也好看看玩具受欢迎程度。”
李峥想做玩具生意,张翠花支持,但她不支持儿子大半夜玩玩具,随即侧身,将赵国全往后一拉,夺了他手中玩具。
“是你自个去洗?还是我给你洗?”
赵国全一听,撒腿跑了,开玩笑,他妈给他洗脸,怕是拿刷把签洗。
张翠花望着赵国全方向,随手将玩具递在半空,还以为李峥接下玩具,便走向水台边,她要去盯着,不然那臭小子只洗脸。
她不知道的是,接玩具的是她大儿子赵国安。
李峥:...她就看了一眼啊...
“怎么样?价格如何?”
张知丛摇头,“这种小车车,卖价是1.5,我们量大的话,那边也要1.2一套,你过一道手,国安他们再过一道手,嗯...基本没什么赚,毕竟你的卖价不能高于供销社,若卖的贵,别人还不如去供销社买。”
李峥叹了口气,她记得厂家那边一套才4角钱,算上运费,最多7角钱,而且厂家那边样式多。
“有啥办法让厂家心甘情愿先发货?”
张知丛不禁失笑:“厂家也在想如何让你先付款!”
李峥瞪了他一眼,扒开他开锁回屋,万一打了钱,那边不发货怎么办?当她赚钱很容易吗?
张知丛跟进来:“要不我去一趟?”
“不行!你哪都不许去!”这话,张知丛一天都要说八百次,一开始李峥还能心平气和劝一劝,但现在,只要他一说,李峥立马黑脸。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安心做碗碗肉吧,我看你现在收入也不错,一天快赶上我半月工资了。”
他说的没错,这几日肉卖的快,赵国安最早回来,路程最远的王大爷,也会在12点左右回来。
只要12点前回来,王大爷都会提议再买点肉回来做,也不多,只做一个人的量。
于是,下午就有三人出去卖,剩下的那人,便留下帮忙,不然光凭她们几人,一天光是切肉,都能把手切断。
他们卖的好,李峥收入自然也好,前几日平均一天都有四十几,今日多了一百多碗,更是有五十几的进账。
消失的钱砖,又回来一个!
钱壮人胆。
李峥扬了扬眉:“说不定以后我一天收入,比你一个月都还多!”
这骄傲的小表情,看得张知丛有些痴迷,目光直直落在对方唇上,灯光下,越发红润,他跟着笑了,眼角尽是柔情,这样的李峥,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喉结一滚,沙哑说道:“睡吧。”
“我还没记...”
张知丛不想等,抱着李峥滚上床。
“等等...”
没关门啊...
等李峥再次睁眼,只听到闹钟在地上响个不停,她掀开被子,刚露出半边身子,窗边吹来的风,叫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瞌睡瞬间没了,找到闹钟,关掉让人烦躁的铃声。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她穿上衣服,疾步走出去。
刚拉开门,李峥下意识回头,沙发上空荡荡的,没人也没被褥,那昨晚...昨晚谁关的门?二姐昨晚睡在哪?
天啊...二姐是不是听到了?
一念此,李峥瞬间羞红了脸,跑回里间,狠狠揪了张知丛几下,这人忒不害臊,今晚就赶他走!
随着王淑芬的归来,院里又热闹起来。
连张翠花也一改往日愁苦,围着王淑芬,好奇想要知道女方什么反应?定了没?
还能有什么反应?
自然是满意啦~
不是王淑芬说大话,她家老二,要文化有文化,要长相,那也是浓眉大眼精神小伙,工作又那么好。
虽赶不上女方有个当官的爸,但她一家子全是职工,这要是女方还挑刺,只能说她眼瞎。
“啥时候结婚?”
“哪有这么快?还没置办东西呢!估计要等到明年下半年。”王淑芬顿了顿,又说:“李峥,老二结婚那日,我就不请厨子了,到时由你来掌厨!”
“啊...我...我不行!”李峥猛地摇头,她还没那个手艺,这要是办砸了,够别人笑话一辈子,比偷镯子还抬不起头。
“怎么不行,她们都夸你手艺好呢,哎!同样一个菜,同样的料,你弄的就是比我弄的好吃。”不过,婚期还没定,这事不着急,王淑芬又说起另外一件事:“等哪天有空,你再帮我泡一缸萝卜。”
张翠花听了,噗嗤一笑:“哈哈哈哈哈..今年你又没泡好?”
王淑芬重重叹了声,满脸的无奈:“你们说的泡菜法子,我都一一试了,还是起白蒙蒙,老大媳妇也不行,只要被她挨过的泡菜缸子,第二天绝对起白。”
“哈哈哈...”
“等你小儿媳妇进门,叫她来试试...”
“要不是昨天不合适,我都想叫她当场泡一缸...”
“...”
第105章 她能怄好几天
中午时分,张知丛拎着一条牛腿回来:“一会那边送碗来,这牛腿肉,做成牛肉干,过几天我拿去送人。”
李峥瞪向他,张嘴无声说:“滚!”
张知丛笑了笑,将牛腿放在案板上,抬头看向房梁上只剩脑袋的鱼说:“你别忘了做,省得被猫吃了!”
李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角直抽抽,这几日忙,也没注意看,都不知鱼身何时被吃了。
张知丛一点也不担心李峥不做,她这人最是惜食,肉要是坏了一点,她能怄好几天。
“你看料够不?不够我去买点?”
李峥白了他一眼:“够,去皮,把肉剔出来,切成长条,一会我来拌料。”
“嗯~”
正准备弄,听到王大爷叫声,张知丛忙去开门。
“小张,你回来啦~”王大爷将两个小娃推到身前,“小军,小菊,快叫人呀,这是你张爷爷...忘啦?去年还给你封过红包。”
“张叔~”
“张爷爷好~”
张知丛应了声,带一行人进了后院。
来人是王大爷在乡下的大孙子王震一家,媳妇秦兰,大孙子王小军,孙女王小菊。
王震一家每年都会回城过年。
李峥、王淑芬几人也都认识,毕竟水厂就那么大,还是对面邻居,就如李峥这个平日不怎么出门的人,也是相当熟悉,谁叫王震有个爱带他串门的爷爷呢。
挨个打过招呼,王震媳妇便挽起袖子帮忙干活,来的路上,爷爷特意交代过,叫她勤快点,若被李姨看中,就会请她干活。
只要她和王震有一人被看中,他们就能留在城里生活,她自然要好好表现。
王大爷也没叫王震闲着,让他去捶煤块,自己则带着两个孙孙跟张知丛上了二楼。
“小张,那孩子情况你也晓得,我也不想让他一辈子待在乡下,但我那儿媳...”
说到这,王大爷抹了把脸,昨晚儿媳竟让几人一直蹲在门外,他老早就保证过,王震不会抢家里东西,但儿媳还是做出那副模样,真叫他心寒。
“大爷,喝茶~”
王大爷摆了摆手,说起正事:“楼下的屋子,你们租不?我想给他们租一间,免得几人住家里遭人白眼。”
张知丛沉默了会,“一间屋,有两间房,我只能租一间房出来,我买回来的那些玩具你也看到了,要预留几间仓库...”
不待张知丛说完,王大爷就激动的点头:“一间,一间足够了,孩子都还小呢,一个月六块房租如何?包水电?床这些我一会去买。”
“五块吧,一会签个协议。”
“就六块!他们四口人呢,以后王震还要你多费心照顾下。”六块钱,不过是他半天收入,趁这几日手里有点钱,一会交上半年房租。
张知丛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若他大哥的孩子还活着,估计也跟王震一般大吧。
“走!我们去买床。”
“行,乖孙走咯~爷爷带你们骑车车...”
下了楼,趁王大爷擦洗三轮车的功夫,张知丛跟李峥说了下王震租房的事,李峥也没反对,这样每个月她就能少交5块钱,至于仓库,到时把张知丛赶走,还能腾一间屋出来。
“我大爸他们过几日要下来,你多买一张床。”
“嗯~”
四人一走,便是一下午,直到天黑才回来。
张知丛不仅买了四张床,还添了沙发、书架以及书桌等等,看着工人来回搬了好几趟,李峥眼冒怒火。
但她没空找张知丛算账,她还在揉牛肉条,一会得挂起来,不然放一天,肉容易变味。
楼上敲打个不停,楼下两间屋的床已经安好。
王大爷抱着小孙女,细细交代着。
王震媳妇一边听,一边打量屋子,墙很白,地也是糊了水泥,屋内摆设很简单。
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根凳子。
但比起家里,强上好几倍。
光是干净的水泥地,就比黄泥地好,更别说还有门,还有玻璃窗,她很满意。
“你们手脚都勤快点,看着孩子,别让两人去厨房捣乱...”
王震抿了抿唇,想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说:“爷爷,家里有没有不用的锅碗...”
虽然晚上是跟她们一起吃的饭,但总不能一直吃她们的,可自己身上的钱,也不够添置锅碗,早知道会直接住下,应该把家里的锅碗带来,省得花钱买。
“哎哟,我都忘了这事,你们先等着,我出去下。”
王大爷出来,是想找李峥,若李峥请他们干活,他就不用出生活费,但人家现在没提,自己也不好张口。
于是,他以龟速走向李峥。
“你有事就说,别围着桌子转圈。”
王大爷茫然的看着张翠花:“我...我在转圈?”
张翠花比了个二,没好气道:“你都转了两圈,你说呢?有屁快放,我们一会上楼挂牛肉干了!”
“呵呵...”
王大爷琢磨了好一会,才小声说:“李峥呀,我每月出三十块钱的伙食费,让他们一家跟你吃两个月,行不?”若两个月后,李峥不招他们,就让他们自己开火。
“啊???”
李峥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张翠花嗤笑一声:“我说王大爷,你好歹扛过枪,上过战场,打过鬼子,还怕儿媳妇?”
王大爷抿了抿嘴,不是怕,是烦!
烦她一天到晚在家吵个不停,闹得家无宁日,之前是他手里没钱,如今有了钱,也不想大孙子还在家里受气。
“李峥,你放心,做饭这些活交给秦兰,她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张翠花推了推李峥,示意她同意。
李峥有些懵,看出张翠花眼里有话,便点头应下。
三十块钱的伙食费,两大两小,还自个动手做饭,算下来是她占了便宜,但李峥很不理解,王震是王红的哥哥,张兰的大儿子,还是头一个儿子,怎能如此偏心呢?
她刚嫁进来,就听说张兰给王震报名参加下乡支援,头天听说,隔天王震就下了乡。
那一年王震好像才14岁。
后来知青可以返城,张兰也不让王震回来。
王震这才在乡下娶妻生子。
王大爷一走,张翠花才小声解释这里面的关系,听得李峥一愣一愣的,原来王震不是张兰的孩子,怪不得呢,她就说嘛,再偏心,也不至于当个仇人。
“那王震知道?”
张翠花点头,张兰那嘴巴又不带锁,早嚷嚷出来了,都是那些年造的孽,张兰之所以这么做,她倒是能理解,谁叫张兰是牵着王震进门的。
若真是自个生的,咬咬牙也就认了,偏生那几年有苦说不出,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走吧...这牛肉条揉的差不多了,该端上去晾着。”
“嗯...”
第106章 你不管孩子,总得管管我吧
楼下四人激动的久久不眠,两小孩更是兴奋的满床打滚。
楼上四人却为了赶猫,也是久久不能眠。
赶走了这只猫,那只猫也顺着铁栏杆挤进来,最后实在没辙,只好将牛肉挪进国安那屋,阳台才稍微清净几分,但时不时还是有猫挠门、跳跃的声。
翌日一早,程谦敲了好一会门,也无人应,还是王震听到动静,开了他那屋的门,将程谦迎进屋。
没一会,王大爷三人也到了。
王震本想跟爷爷一起去,但三轮车上东西太多,王大爷就叫大孙子下午再去,上午留下帮忙。
王大爷已经计划好了,两个孙子,一早一晚轮着跟他出摊,一天也给大孙子两块钱,如此干上几个月,也能存下一笔钱。
王红倒没什么意见,干一天是两块,干半天也是两块,他自然想轻松点,下午还能回去睡个午觉。
新增了两人,李峥明显感觉活轻松了不少,往日两位嫂子没来之前,她和二姐顶多把肉洗出来,切成大块,拔一半的猪毛。
今早多了王震两口子,等王淑芬两人赶来时,不仅猪毛全拔了,连羊骨、猪蹄都砍好了,都准备下锅焯水。
等到王大爷中午回来,属于李峥的活已经做完了,为此,她还特意炸了一簸箕酥肉,只等他们回来开饭。
“王红没来?”
“他回去睡觉了~”
李峥便没继续问,招呼一行人赶紧吃饭。
第二次上桌吃饭,王震两口子显然没昨晚的拘谨,从容了几分,也明白这一桌比过年还丰盛的菜,不过是她们懒得炒菜的结果。
除了一盆加了白菜的肉汤,其他全是碗碗肉。
但最先清盘的却是盆中的白菜。
肉好吃,也稀缺,但架不住天天吃。
吃过饭,赵国安围着厨房绕了圈,发现只剩两块肉没切,其他都准备好了,便拉着程谦、吴士伟上楼玩玩具,王大爷也带着两个孙孙,打算回屋眯一会。
刚躺下,他就感觉屋里好像缺点什么,便喊上王震,带上俩孩子,蹬着三轮车出去了。
再回来,三轮车上不仅多出一个柜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扛凉板的人,二十多平的小屋,放平凉板有些挤,但他不用再躺小两口的床,孩子以后也有地方玩,平日不用就把凉板床收起来,再摆上桌子,也没那么挤。
弄好这一切,也到了出摊之际,王大爷便喊李峥下来清点碗,他们好出门。
李峥这会正跟一家玩具厂通电话,便叫二姐记下数,她则回屋继续跟对方沟通。
“只要我以公司名义跟你们签合同,你们就能先发货?”
对面铿锵有力的回答:“是!”
这几日他们已通过通讯公司,查出这个号码的登记人,凭对方挂靠在水厂,又坚持不懈的打电话,想来她是真想买玩具,他们也想赌一赌,不过是一千块钱,但只要赌赢了,他们就能通过李峥打通江城玩具市场,扩大公司经营。
再说,这个时候,可不是普通人家就能安装电话,安装费都是好几大千,还得排队,就如他们公司,也是等了四个月才上门安装。
知道电话登记人,他们也不怕李峥不给钱。
“那你们等几天,等我办好公司,再联系你们。”
“好...”
李峥激动的挂断电话,跑回里间翻出之前办的个体营业执照,她知道,这个不能用,这是卖肉的,不是卖玩具的。
只能等张知丛回来,好好问问他。
可等到晚上睡觉,张知丛也没回来。
李峥睁着眼,翻来覆去睡不着,平日不想他来,偏生他在跟前打转,这会有事找他,人又不知跑哪去了。
一直等到第二天十点钟,两位嫂子来了,李峥才回屋给张知丛办公室打电话。
接电话的不是小于。
而是张知丛本人。
李峥一听是他,语气也没那么客气:“你昨晚去哪了?”
那边沉默了会:“不是你叫我滚吗?”
李峥一噎,磨了磨牙,叫你滚你就滚?啥时这么听话?
“你什么时候过来一趟?”
“有事?”
“有!”
“一会回来...”
半个小时后,张知丛出现在李峥面前。
“什么事?”
李峥顾不得问他昨晚在哪,忙拉着他上楼。
若不是她一边走,一边说起玩具公司的事,张知丛嘴角笑容不会凝固,他以为对方是想他了,着急赶回来,结果就这?
于是,面对李峥递来的纸,张知丛没接,并拒绝打电话。
不打也没关系,反正李峥也确认了好几次,但公司必须去办。
“今天周五,下周去办。”
“又周五了?”
李峥感叹一声,时间过的真快:“今天去吧,我们这会下楼吃饭,下午你带我去问清楚,明天我自个去办。”
张知丛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悦:“今天1月3号,还有一个月过年,算上办证、签合同、邮寄,你能赶到年前卖?”
李峥丧气的坐下,算着时间是有点赶,但现在她有时间琢磨,等大爸他们下来,她更闲。
张知丛伸手将她头发捋到耳后,“你多久没剪头发了?”
“啊...”
李峥一怔,是有好几个月没剪,她原先想着留长拿来卖,但他不许卖,还不许她剪短,只能隔几个月修一修发叉的头发。
张知丛继续说:“除了没剪头发,本该冬天做的衣服,你也没做,你瞧我这身衣服还是去年的,我们还没离婚,你不管孩子,总得管管我吧...你再不管我,我连袜子都没得穿了...”
这哀怨又可怜巴巴的声音,听得李峥浑身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仔细睨了他一眼,刚刚脸上还带着冰霜,这会瞧着很正常啊,不对!很不正常!
李峥抬手摸向他额头,嗯...有点烫,发烧了!
“家里还有药,我去给你拿!”
张知丛气笑了,将她往身上拽,“一会我们出去逛逛,你没时间给我做衣服,那你给我买一身吧。”见她僵着身子,他又道:“该不会你舍不得?呵~我给你布票,给你买衣服,可没眨过眼!”
李峥猛地推开他,诧异的看向他,这人今天不对劲,怎么这股嗓音说话???有点有点...她不知如何形容,反正跟她记忆中那个人不一样。
好像,好像真是发烧了。
张知丛表示自己很正常,拒绝吃药,并在吃完饭,一直围着李峥转悠,直至李峥受不了,带上红布袋跟他出了门。
花了三天收入,买了一车东西,尽管这一车东西,有一半是张知丛掏的钱,但李峥还是心疼,只盼今天能把证好。
两人紧赶慢赶去办证,结果,办事处已经关门了。
李峥:“...”
第107章 小孩子懒、愚蠢且自私
没办成证,可想而知李峥的心情。
张知丛却不受影响,蹬着三轮车,蹬得起劲的很。
风呼呼而过,夹带着几丝雨。
李峥躲在张知丛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想着明天再去办,可明天周六,他要回家给生活费,看来只有等到下周。
若明天不忙,不下雨,倒可以带上玩具去广场卖卖,看看有没有人买。
李峥所想,张知丛不知,他只知道,身后有个人紧紧贴着他,湿热的呼气,透过衣服侵入皮肤,小手抓的也有点紧,也不知她手冷不冷?
正想开口,叫她把手放兜里。
突然,余光瞥到一个人冲过来,他一慌,紧急刹车。
‘兹----’
李峥一时不慎,狠狠撞向他,刚好撞到后脊上,痛的泪花都出来了。
看清前方的人,张知丛松了口气,忙回头:“你怎么样?没事吧?”
“爸...”
“李姨~”
听到张红梅的声音,李峥顾不得痛,浑身一紧,紧紧捂住鼻子,“我没事!我...我要回去!”
张知丛抿了抿唇,靠边将车停下,仔细看了眼李峥,见她没事,才将几个孩子喊到路边。
“谁叫你们横穿马路拦车的?若撞上公交车怎么办?撞伤、撞出血怎么办?都是十几岁的人,是没长眼睛?还是耳朵聋了?”
张红强低头,红着脸解释:“爸,我喊了妹妹,也拉了她,但没拉住人。”
张红梅红着眼,目光紧紧锁向坐在自行车上,背对着他们的人,“妈妈,我要妈妈~”
张知丛听了烦躁不已,黑着脸呵斥:“闭嘴!不许哭,要哭滚一边哭,哭够了再来跟我说话!”都十岁的人,看见车,不晓得躲避,反而要冲过来!
见爸爸生气,张红强赶紧拉走张红梅。
张红仁见状,忙说:“爸~舅舅是不是出了事?我听同学说,他被关起来了...”他顿了顿,又说:“国全弟弟今日在学校跟人打架,下午都没上课,直接跑了,妹妹也是担心他,看到你一时着急才冲出来的。”
是着急,还是没脑子,张知丛分得清。
但他现在更担心赵国全:“大人的事,你们不要管,先回家好好写作业,我一会回来。”
张红仁一愣,视线一转:“爸,你先看看李姨,她好像撞...撞痛了。”
虽然不是正面撞上,但鼻子还是红了一片,李峥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你先带孩子回去,我自己回家。”
张知丛叹了口气,转头朝张红强招手:“你们在这等我,我送李姨先回去!”
张红强点了点头,见两人走远,才转头吼张红梅:“闭嘴!再哭我打你了!一天天就知道哭!”
不仅张红强,连张红仁也非常烦她,在家喊她洗个碗,也是哭个不停,当他们欺负她似的,可他们在家也要做饭啊。
谁都没偷懒。
就因为她哭一场,爸现在竟让他们帮着红梅洗衣服。
搞得张红仁都想哭一哭。
张红梅擦干眼泪,狠狠瞪向两人,她知道,两人从小都嫌弃她,不喜欢她,不喜欢就不喜欢!
当她喜欢吗?
正好,她也不喜欢他们!
如果不是三人跟妈妈吵架,妈妈根本不会搬走,也不会讨厌自己,全怪他们!
于是,她转身就跑。
“红梅~红梅,你去哪?”兄弟俩见状,赶紧去追她,好在两人腿长,及时揪住张红梅的辫子。
“跑~你往哪跑!是不是又去高婶婶家告状啊,张红梅,你可真有能耐,真要喜欢,直接上他家当女儿啊。”
“放开我,你不放开我,我就跟爸告状,告你看小人书!”
张红强心下一慌,下意识看向四周,好在周围没人,行人都隔得有点远,随即镇静下来:“告呀,我怕你告状?你敢告状,我就跟爸爸说,你把洗澡的钱,拿去买了零食!”
张红梅也是不怕,当即低头,狠狠咬上张红强。
“啊啊...张红梅,你疯了!”
“红仁...帮我拉开他!”
“放手啊...”
这时,张知丛正推着车,来到路口,同时身旁还有李峥、张翠花和王震。
王震也是认识三兄妹的,见张知丛沉着脸,也不上前,他十分不理解:“张叔...红强他们在下头,我们去劝劝?”
张知丛勾了勾唇,突然意识到人之初,性本恶的真意。
他也当过小孩子!
知道小孩子懒、愚蠢且自私,只以自己为心中,稍不如意,就以哭来叫周围妥协,不狠狠管教,根本成不了材。
别说成材,就是成个人都难!
但他现在没时间,当务之急是找到赵国全。
“二姐,你和李峥回家属院找,王震,你跟我去医院!”
“那混账肯定去了医院,我们直接上医院!”
张知丛摇头:“姐,国全若真去了医院,医院那头早就打来电话,你回家找一圈,若没人,你俩就回家!”说完,张知丛抬腿,蹬车走了。
王震见状,也跨上车跟上去。
自行车,自然是王大爷那辆。
也是王大爷手把手教他骑行。
平日不怎么骑,这会骑得也不怎么稳,骑行了十几米路,才稳稳当当追上张知丛。
站在原地的李峥,跟着张翠花走向三兄妹,李峥是不打算插手,哪怕张红梅在眼前被打的头破血流,她也不会心疼。
心疼她,就白瞎了自己那个梦!
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做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但张翠花却随手折了根树丫子,抽向扭打在一起的人。
“张红强,现在带上你妹妹,给我滚回去!这么大一桶的人,还两个欺负一个,还要不要点脸?”
张红强闪到一边,举着被咬的那只手,一脸不忿:“二姑,妹妹先咬我,你瞧,都咬出血了。”
张翠花定睛一瞧,不禁皱起眉,还真是出血了,黄昏下,清晰可见的牙印,以及不断渗出的血,她猛地看向张红梅,当即抽了她几下:“滚回去!一会我再找你们好好算账。”
说完,她就走了。
李峥随即跟上。
张红梅见李峥头也不偏的跟着,鼻头一酸,立马跑过来,想要抱住她。
李峥早有防备,见张红梅冲来,连忙抬腿跑,自己也被张红梅咬过,那时也出了血,哪怕是梦,但手臂现在都隐隐作痛。
张红梅想去游戏厅玩,自己不让她去,她就下死口咬,也是那一次,张知丛提议送张红梅去少管所,而自己更是头一回跟张知丛吵架,那晚也咬了他,好像也出血了。
这会想起来,李峥觉得不该咬他。
他也是为了自己好,为了能教育孩子。
“妈...”
身后一声尖叫,将李峥从愧疚中唤醒,也没回头,走进水厂...
第108章 我又没做错,为什么打我
两人围着二、四号巷走了一圈,也没看到人,找邻居一问,才知赵国全今天都没回来过。
随即,张翠花骂骂咧咧走向医院。
李峥追上去,一把拉着张翠花:“二姐,我们...我们去找老师,或找国全同学,问问他跟谁打的架?”
她怀疑,赵国全去找跟他打架的同学了,他要找赵德中麻烦,随时都可以找,而且要找早找了,根本等不到今天。
张翠花一听,急忙转头,走向巷子深处,前头就有国全的同班同学,但那家人的儿子还没回家。
接连又找了好几家,人没找到,家长倒是多了起来,不仅他们班,包括跟国全打架的人,以及其他年级,好些孩子都没回家。
平日这个点,孩子都在外头疯玩,他们也不会管,但这么多人不见了,哪怕再粗心的人,这会也着急了。
都不用李峥说,所有人都知这群孩子去干什么事了,连忙分散找人。
几人先去了大门口,跟着又去了保卫科。
保卫科听说丢了孩子,连忙拿出对讲机,四处询问,召集人手。
水厂很大很大,工作区、学校、医院、家属院、招待所、供销点等应有尽有,可以说,一个人可以足不出厂,就能在厂里过完一生。
可想而知,水厂有多大。
就因为大,总有一些偏僻无人的地方。
途中,张翠花又听别人说下午有几个孩子跑去河边玩,几人又马不停蹄赶过去。
但这里是水厂,其他地方可能监管不到位,但接近水源,不仅有船,有人上班,巡逻的人更是不少,
一行人绕着河边走了大半个小时,在所有人都摇头表示没看到人,无比失望之余,陪同的保卫员,有一人腰间对讲机响了。
“找到了...在大槐树这边。”
张翠花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那人手中的对讲机,激动的问:“国全在不在?”
“在,都在!”
张翠花听了,脸一白,身体瞬间脱力,有些踉跄。
李峥忙搀扶着她:“二姐,你没事吧?”
张翠花狠吸了一口气,直视前方,咬牙道:“走!”
一开始,李峥还担心张翠花的身体,一直搀着她,但见二姐越走越快,甚至还随手折了几根树杈,她便只担心赵国全了。
隔了老远,还没走到家属院,那头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更比一声凄惨。
通过对讲机,两人回到张家院。
看着紧闭的大门,张翠花一脚踹上去。
噢,没踹开,大门被反锁着。
张知丛应声开门。
“赵国全呢?”
张翠花扒开张知丛,视线一扫,只见院里排排跪着四人,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瞬间迸发,径直冲了过去。
张知丛拉着李峥进来,并递给她一颗糖。
“快吃!”
“啊...”
李峥愣了愣,接下糖,剥开糖衣塞进嘴里。
一股清甜,瞬间在口齿蔓延。
想到下午自己撞他那一下,李峥也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你腰没事吧?”
张知丛:“...”
他表示不吃糖,腰也很好。
“有点吵,要不我们回家,你好好看看。”
李峥摇头,看着被张红强兄弟死死压着,并不断呼喊她的赵国全:“等二姐一起回去。”
“嗯~”
没一会,赵国安、程谦来了。
“舅舅,你找我有事?”
“嗯!等着!”见此,张知丛走过去劝人:“二姐,留点力气,还有下一个!”
下一个?
“打谁?”
张家三兄妹:“???”
很快,院里传出张红梅的哭喊声,李峥开门走出来,一出来,就见王大爷从外头回来。
“王大爷,还不睡?”
王大爷嘿嘿一笑,听了会才点评:“这边声音没五号巷大。”
王淑芬开门出来:“真的?”
“对!我从二号巷一直走到七号巷,几个巷就数五号巷声音最大,打的可激烈啦,树都被人掰断一根。”
“谁掰的?是去年栽的黄桷树?”
“可不就是去年栽的那批...”
几人聊着聊着,院里传出张红强的吼声。
“爸,我又没做错,为什么打我?”
李峥一听,那叫一个激动噢,赶紧踮起脚,扒着围墙,想看张知丛打人。
“嘿~李峥,去我院里看!”
李峥赶紧进去,围墙边已经趴了好几个人,但不影响李峥观看,只见对面院,张知丛举着皮带,正在抽被赵国安、张红仁死死按着的张红强。
张知丛抽一鞭,说一句理由,一开始张红强还能辩解一二,到后面只能默默受着。
听着他说出的理由,李峥红了眼,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出去了,自然也没看到身后王淑芬羡慕的眼神。
她羡慕,以前更是嫉妒。
只是随着时间,那些多余的情愫早就消失,只剩无尽感概,只能说,个人有个人的命。
蒋春晓命好吗?
以前总在自己面前得瑟,嫁给张知丛,生了三个儿子,跟张翠花打架,跟自己吵架,结果呢?张翠花刚打了她女儿,而自己,却在看她儿女挨打。
李峥命好吗?
以前肯定不好,现在嘛,会赚钱,肯定好。
而张翠花...
在王淑芬默默感慨之际,张知丛已经收手,喊张红强起来。
张红仁见状,主动趴在凳子上,他算是看出来了,今晚这顿打,谁都跑不掉。
“知道错了?”
“知道!我好吃懒作,不洗澡不洗头....不仅不敬李姨,更不爱护妹妹,我不懂感恩...”
哪怕张红仁像背小作文般,说了一大通,依旧没逃过打,而且比张红强多挨了十鞭子。
他有心想问问原因,但他知道,爸不会解释。
见二弟收手,张翠花起身,踢了赵国全一脚。
“回家!”
张知丛面无表情:“等会,还有一个。”
“还有?”
张翠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张知丛已经走向左边。
“出来!”
张红军不想出去,爸刚刚的话,他听到了,他抵着门,尽量放慢呼吸,试图蒙混过去。
“若你不出来,明天就滚出去!”
黄珊珊抬眸,无声问:“怎么办?”
张红军轻轻摇头,他都是结婚上班的人了,这会还挨打,像什么话?
张知丛很有耐心,再次敲门:“出来!”
黄珊珊推了推他,今天不出去,明天难道也不出去?早晚都会碰上,不如现在痛快出去。
要是有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想出去,就出去。
还需要看别人脸色吗?
张红军叹了口气,轻声说:“一会见势不对,你别忘了出来劝人,等等,你回屋找件厚毛衣来。”
黄珊珊点头,回屋找了件毛衣,还贴心拿了条围巾出来,让他塞进裤子里。
看着张红军着急忙慌换衣服,黄珊珊腹诽,不过是挨顿打,至于这个样吗?她小时候还挨过打呢,红强两兄弟挨完打,还能自己站起来,可见力气也不大。
而他...
黄姗姗眼角一抽,真是没眼看!
没几分钟,院里就传来一声:“扒了他的衣服!”
黄姗姗:“...”
第109章 反正几个巷子,都在打孩子
打另外两人,张知丛可能只用两分力气,而打张红军,足足使了七分力。
力道之大,痛得张红军拼命挣扎,赵国安、程谦合力都按不住,还是张红强、张红仁帮忙,才将张红军死死钉在凳子上。
四个孩子,若问张知丛最讨厌谁,一定是张红军,自私自利、虚伪卑劣被他演绎到了极致,在他心目中,这人根本不是他的儿子,这种人,不配当他儿子。
为人子而不孝,为人兄而不仁,为人夫而无情,至于为人父,他还没有孩子,张知丛瞧不出好坏。
但今时今日看来,也好不到哪去。
因他的挑拨,几兄弟才对李峥抱有那么大的恶意,他挑拨完不说,还有脸若无其事叫李姨。
真是恶心!
也许,张红梅变成李峥梦中那个人,也有他的一份。
想到这,张知丛不由加大力气,刚刚还有丝丝理智,这会完全是全力抽下去。
“爸,大哥流血了!”
张翠花一惊,忙回头,果然一片红中,有几道交叉的血印,她动了动嘴,随即偏过头,由着二弟打。
换做她,早打了!
但黄珊珊慌了。
她以为只是如红强两兄弟那样挨顿打,不过是些皮外伤,冬天衣服多,或许连皮外伤都算不上,没想到轮到张红军,是脱了裤子打,还打出血了。
她慌忙跑出来,趴在张红军身上,抬头质问张知丛:“爸,你凭什么这样打他?他都流血了,你好狠的心,他也是你儿子啊,你也太偏心了吧?还想打死他?”
张知丛冷笑:“我打他的理由,你不是听到了吗?”
是,黄姗姗听到了,若别人是因为这些理由被打,她会拍手叫好,但挨打的人是张红军,这就不行!
“爸,红军明天还要上班,他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改的。”
张知丛缓缓摇头,这人已经定性了,改不了了。
“我还没打完,你确定不想我再打了?”
黄姗姗一听,猛地摇头,抽泣道:“爸,你再有气,也不该如此狠心啊,你让红军以后怎么见人?万一打出毛病,叫红军以后怎么生活?”
皮带可打不出毛病,顶多见血,张知丛还没说到为夫之道上,既然对方不叫他打,那后果由她自己承担。
“行吧,起来!下一个!”
“啊...”
下一个?
发出惊讶声的是赵国安,他扫了一圈,发现院里没挨打的只剩他和程谦,舅舅这话,总不是要打程谦吧?
至于妈和门外的舅妈,赵国安都不敢往那上面想,他着急说:“舅舅,我最近很听话很听话,每天早出晚归...我也没问妈要过钱,我还给了她30块钱,我...我对弟弟也很好,还给他洗衣服...”
见黄姗姗扶起张红军,程谦二话不说,扣住赵国全的手臂,将他往凳子上按。
赵国安一惊,猛地回头:“程谦,你干什么?”
程谦朝张红强使了个眼神。
张红强秒懂,刚刚这混球使劲摁自己,哈哈哈,终于轮到自己摁他啦,随即抓住赵国安另外一只手,还不忘喊红仁脱他裤子。
“别扒..别脱裤子,我没穿内裤啊...”
张知丛眼角一抽,本只想做做样子,不然以张红军的小性子,会记恨摁他的人,自己倒是不怕,就怕几个愣头青遭了套,这会裤子都脱了,自己不打,岂不浪费了?
反正几个巷子,都在打孩子。
“啊...舅舅...舅妈!!!舅妈!!救我啊!”
“舅妈啊....”
李峥尬笑一声,她都不敢看,哪敢进去劝呀。
李峥不敢看,但王大爷敢看,不仅敢看,还敢评价,“我早说这小子一身肉,你们还不信,屁股又白又翘,也不知便宜哪家小媳妇...”
王淑芬瞪了他一眼:“你个老不羞的,滚一边去!”
院里还有小媳妇呢。
“哈哈...应该叫八、九巷子的单身姑娘过来好好瞧瞧...可惜哟,今晚热闹太多,她们都看不过来!”
直到程谦挨完打,一行人回三江巷子,响水巷的哭声,也还没停。
毕竟赵国全带了半个班的同学去打架,而对方也不示弱,不仅叫了同学,喊了自己的哥,还让哥喊上他的同学。
乌拉拉去了一百来人。
当然,不是一起去的,他们从各个方向,三三两两绕过去,其中有三十来人是去打架,多出来的那些人,是听到风声,过去瞧热闹的。
结果呢?
架没打起来,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领回家狠狠揍了顿,任谁都想大吼一声冤!
连赵国安也不例外,回家的路上,他对着程谦不停叫冤喊痛:“你为什么要躺下?你是不是皮也痒?早知皮痒,你说一声,当兄弟的,肯定不会手软。”
程谦睨了他一眼,走向另一个方向。
“诶,程谦..程谦...”
赵国安收回目光,仰天长叹,这顿打挨的莫名其妙,难受想哭...
一行人回到家,吃过饭上楼休息,已是12点多。
李峥情绪有些低落,躺在床上,直愣愣望着床罩,连张知丛什么时候躺在身边,也没察觉。
直到一只手覆在手上,她才回神。
“以后不要再说那些话了。”她已经不在意了,不需要时刻提醒她的愚蠢。
张知丛不着痕迹轻叹一声,是她受了委屈,是自己的错,更是孩子的错。
“好,起来帮我看看腰。”
李峥一愣,自己鼻子都不痛了,想来他腰也没什么事吧?她不想看,但拗不过张知丛,只好坐起来仔细看了眼,无乌青也不红。
但张知丛要的不仅仅是看腰...
等到第二天,张翠花才拎着赵国全,清算昨天之事,原本计划今天再打一顿,只是在听完儿子的话,气得她扯下围裙,打算回厂里,找他们好好理论理论。
赵德中如何,自有厂里处置,再不行,拉去关起来,她也没意见,但这些,跟她儿子有什么关系?是国全收的钱?还是国全帮他们办过事?或是她们享受过那些钱?
都没有!
呵!以前还没看出来他家有这能耐,有本事当她的面说呀,只敢偷偷摸摸在孩子面前嚼舌根,可真是出息!
她儿子再不济,也轮不到阿猫阿狗笑话!
“走!”
“去哪?”
“打架!”
赵国全一听,眨了眨不可置信的眼:“妈,你要帮我打架?”
“是!去换身衣服。”
赵国全立马从地上站起来,这身衣服是昨晚挨过打的那套,他想着穿上,妈再打时,说不定会心软不打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效果。
“妈,不换,我们现在就去!妈,二木还说我要被学校开除,说老师以后都不会喜欢我了,还说哥讨不到媳妇....”
原本张翠花还有些嫌弃儿子灰扑扑的一身,但听了这话,直接捞起袖子,拉上他匆匆出门。
“二姐,你们去哪?”
“我带国全去看看。”
看看?看病?
也是,昨天打了那么久,万一打出毛病怎么办?是该带去医院好好看一看。
李峥根本不晓得她们是去打架...
第110章 我这就给你批离婚条子
‘砰~砰’
“国全...开门~”
听到敲门声,赵国安忙跑去开门。
“王大爷...噢...李爷爷,你们也来啦~快进来!”
李家和终于带着李威进城了,距离儿子结婚还有十几天,他想在这中间赚点钱,好叫席面好看点。
李峥见李家和父子来了,忙蒸了四碗碗碗肉,又烧了个汤,招呼一行人吃饭。
“翠花呢?”
“我妈带我弟上医院了。”
王大爷点了点头,昨晚打那么狠,是该带去好好看看。
“李老弟~快坐下,别拘着,吃饭!”
“是是...老哥,你也别客气...”
王大爷自然不会客气,就是遗憾桌上没酒,今日的喜沙肉刚刚好,一抿就化开,软糯带点甜,就他这牙齿,吃着正正好。
两桌人围着炉子吃的起劲。
张翠花抱着儿子却在挨饿。
“厂长,你自己听听,我可没胡说八道,我张翠花既然敢打,就敢认!她是我打伤的,医药费我付!正巧你们这么爱说闲话,赵德中那畜生还在医院躺着,你过去当他面说个够!
小的嘴里倒还有几句实话,倒像个人,几个大的,呵~还赶不上小的呢,一窝子缩头乌龟!”
“张翠花!”
面对对面的怒吼,张翠花一点也不带怕,推开赵国全,挺起胸膛:“来呀,再来打一架啊,你们一家不是爱几个打一个嘛,我今日就站在这,但凡眨下眼,喊声痛,就是我张翠花没皮没脸!没种!”
“咳咳咳...”
“咳..”
王厂长气得拍桌子:“够了!要不我送你们去派出所接着打?”
“行啊!王厂长,现在就送我们去!我也想问问,她们几个打我一个,是不是犯法了?若是的话,将她们全抓起来,吃枪子!”
“明明是你先拿着扫帚冲进来。”
“你不胡说...”
眼见两方又要吵起来,王厂长举着茶杯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四周呼吸一滞,安静下来。
张翠花也再次抱着儿子坐下。
正在这时,张知丛匆匆赶来。
“二姐,你没事吧?”
张翠花仰起头,“没事!”
赵国全却冲过去,抱住张知丛的腿,大声哭诉:“舅舅...他们打我...还打妈妈...”
闻言,张知丛猛地看向张翠花,二姐额间头发虽被别到耳后,但后面明显有几缕隆起的头发,明显是胡乱匆忙间扎上的,衣服上好几块灰白泥印,视线下移,落到她手背上的擦伤,瞳孔骤缩,他深吸一口气,随即冷眼扫向对面。
对上那双毫无情绪的眼,钱达明的心莫名颤了下,解释:“我也是刚回来,几个妇人在家里打架。”
“你说谎,你儿子也打了!”
钱达明的儿子反驳:“是你先咬人的...”
“你...”
张知丛拍了拍赵国全的肩,示意他安静,随后走向王厂长:“怎么处理?”
王厂长瞪了他一眼:“每人写封检讨,全厂批评,再打扫一个月公厕。”
张翠花一听,立马站起来:“厂长,明明是她们先骂国全的!该是他们去扫!”
王厂长重重哼了声,小孩子吵吵闹闹不是很正常?他也没见过哪个大人帮着孩子打上门,就因为这两个人,昨晚那么多人出动找孩子,也因这两个人,那么多人挨打!
闹了半宿!
她还好意思说?
“两个小的,打扫三个月厕所!谁多说一句话,谁就多打扫一个月。”
这话成功堵上了赵国全的嘴,低着头不说话了。
“厂长,索性大家都在,我二姐和赵德中之间,也该有个了断吧?财务查了这么久,我二姐不仅账目上干净,家里更是干净...
周围好多人都买了电视,她家不仅没有电视,她连自行车也没有...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赵德中贪墨的钱,我二姐别说用,更是没见过...赵德中回了几趟家,周围邻居也能作证...
你们也清楚我二姐的性子,若赵德中给过钱,她早嚷嚷出来了...”
听着张知丛的话,张翠花垂眸,胸口沉闷,一抽一抽的痛,刚刚一人对战四人,她没哭,可这会眼泪,怎么压都压不住。
是,她承认她脾气不好。
可她不凶悍一点,在他家,她早被他那一家子吃干抹净了,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伺候两老,那几年有啥吃的,也是先紧着他和孩子。
结果呢?
为了外头那些野女人,哦,不是!是为了他的虚荣、为了彰显他的身份,为了他自以为是的那丁点权力。
所以,他贪!他骗!他享受!
却叫她和孩子来承担这些孽!
凭什么?
张翠花腾的一下站起来,看着周围不断重叠、虚晃的人影,她要去医院,杀了赵德中!凭什么这些过错,就该她来受?他赵德中不配!他就该死!
见张翠花跌跌撞撞走出去,赵国全连忙抱住她的腿,“妈...你去哪?妈!”
张知丛见状,赶紧抓住张翠花:“姐,你冷静点,现在应该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麻烦。”
“放手!我冷静不了!我要去杀了他!”
张翠花满脑子都是赵德中带来的屈辱,什么问题,什么麻烦,她不想听,只想解决给她带来问题的人。
“妈..你是想我们以后乞讨为生吗?”
张翠花一怔,低头看着儿子,周身力气被这话抽干,抓着儿子的肩,身体一软,哇地一声哭出来。
赵德中就是该死啊。
那畜生就不配活着!
周围人听了也是一阵心寒,感同身受。
这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男人却在外头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在外头胡来也就罢了,还贪墨、骗钱来花,根本没把张翠花当回事。
换做谁,都无法接受。
尤其是平日跟张翠花最不对付的几人,她们情愿张翠花叉着腰跟自己对骂,也不愿她这副模样,此刻看着痛哭哀嚎的张翠花,真叫她们意难平。
还有人使劲揪身旁男人的腰,周围一片‘嘶嘶’声,而赵国安、李峥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
“妈~”
李峥挤进人群,看着跟赵国全抱在一起痛哭的张翠花,眼角泛红,呼吸有些急促,忙蹲下身子,查看人有没有受伤,都怪自己,明明看到她们出去,也不陪着,要不是吴士敏跑来通知,她们都还蒙在鼓里。
“二姐,你没事吧?”
“李峥,扶二姐回去。”
李峥点点头,赶紧拉张翠花起来。
“妈,走吧...”
“我..我不走...”
这阵阵哭声,哭得王厂长都想打赵德中一顿,他赶紧走来,开口劝解:“翠花,先跟你弟妹回去,我这就给你批离婚条子,保证明天你们就没关系。”
张翠花听了,猛地抬头:“现在就写!”
“好好好...现在就写!”
第111章 谁知道张知丛发什么疯?
原以为写了离婚条子,张翠花心情会好点,结果呢,哭得更厉害了,连刚写的条子都被她抓烂了,王厂长无奈,只好再次提笔。
李峥也凑了过去,心想他都写了两张,再写一张应该也是顺手的事吧?正当她酝酿话术,手臂传来一道力量,使劲捏她。
她一惊,猛地抬头,张知丛不知何时走来,绷紧着唇,垂眸看着自己:“你干什么?”
张知丛没说话,扯着李峥走到张翠花身旁:“二姐,既然你和赵德中没关系了,现在你应该回家,把他的东西扔了,省得碍眼。”
“隔...”
张翠花一怔,目露迷茫,随即意识回笼,是啊,那畜生的东西早该扔了,自己也是蠢,怎么没想到这事呢?
当即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说的对!我这就回去扔!”
张知丛提醒:“二姐,再找几个人一起做个证,免得他在家里藏了钱什么的,赖你头上,扔完东西喊国安去买锁,将屋里大大小小的锁全换了。”随后他低头,小声对李峥说:“你陪着去,看着点二姐,免得她想不通去找赵德中麻烦。”
可是...
李峥犹豫了,她的离婚条子还没写。
但张知丛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叫上赵国全,一左一右拉着她走出院,看到站在对面墙角的李家和父子,他松了口气,有这两人在,哪怕王厂长现在站在李峥跟前,这婚也离不了。
“小张,你们没事吧?你二姐刚刚往右边走了。”
“没事,大爸,你们先跟过去,厂长还在里头,我忙完了过来找你们。”
“哦哦哦,好好!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她。”随即,李家和朝右边走去,并招呼几人跟上。
李峥也在赵国全的拉扯下,来到四号巷。
这会,张翠花已经在往巷子口扔东西了,除了衣服裤子、被子套子、竹席,只要是赵德中挨过的东西,她全抱了出来,甚至连碗筷都没放过。
要不是张知丛赶来,说书房那套东西暂时不动,张翠花怕也要抬出来。
这一扔,张翠花郁气驱散了不少,回到三江巷,特意炒了两个菜,庆贺她离婚。
不管离婚、不离婚,日子总得过下去。
次日一早,高屠夫还没到,张翠花就起来了,原想着煮锅稀饭一会吃,没想到有人比她还早,稀饭都熬上了。
不仅稀饭熬上了,开水壶也灌满了开水。
“你们怎么起的这么早?”
李家和表示若在村里,他都把水缸挑满了。
没一会,高屠夫敲响门,李峥也下了楼。
等她付过钱,关上门回到后院,肉已经被分割出来,二姐和王震媳妇在洗肉,大爸几人在砍猪蹄,完全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她愣了愣,上了二楼。
先将这几日账目记下来,又随手写了几个菜名,打算新增几个菜。
如今,高屠夫每日送270斤肉来,这些肉,被赵国安几人卖到城中去了,早上去市场,下午去各个家属院,除了下雨天剩几碗碗碗肉,像炖肉、羊肉汤都是卖完了的。
毕竟冬天嘛,几角钱一碗肉,买回去,加点水,加点萝卜菜叶子,便是一道肉菜,格外受工友欢迎。
哪怕水厂的人,还会不时跑这边来买,为此,王大爷每天都要在水厂门口停留会才走。
“你在看什么?”
李峥将本子递给他:“你说我是做炸鱼好?还是肉丸好?还是继续加个炖汤?”
算上大爸两人,李峥要付五个人的工资,还想把王震媳妇留下,她手脚太利索了,光她一个人,至少顶一个半人,也就是说,自己要养六个人。
光六人每月工资,都接近300块。
不仅要增量,还要增加菜品,不然老吃这几样,早晚都有吃腻的一天。
“哪种菜不费力,你就做哪种。”
李峥白了他一眼:“这几样你也看见我做过,你觉得哪种不费力?”
张知丛认真想了下,第一个去掉炸鱼,不仅要杀,要切,还要揉、炸,还得一直守着油锅,锅汽太足了,冬天倒还好,夏天能热死个人,而且油锅不安全。
炖肉?
猪肉、羊肉都有了,总不能炖鱼、炖鸡鸭鹅吧?那不是还要在家杀一道?也不行!满院子的毛。
“做肉丸吧,别用油炸,用水煮,卤肉也行,不过这个天不合适,若人手足,你可以蒸点馒头、包子卖,总之尽量选步骤简单,不复杂,接受度比较高的菜系。”
李峥点点头,打算今天做点馒头,让他们卖,看看效果。
“二姐不是离了婚嘛,那小卖部是不是可以开了?”
“明天我跟二姐去民政局,等我回来再说吧。”
“我也去。”
张知丛一听,立即起身。
“诶,我还没说完呢。”李峥一把拉住他:“我的公司还没办呀。”
只要她不谈离婚,张知丛还是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我和二姐都走了,家里没个主事人不行,你留在家里盯着,你要实在没事,把前天买的布抽空做了,对了,腰收紧一点。”
李峥下意识扫向他下身,也就是说,那天他真的真的…天呀,她咽了咽口水,抬眸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见状,直接变了脸,径直走了。
“诶,等等,我没说完啊!”
等李峥收拾好本子,出门找人时,隔壁已经响起‘簌簌声’和赵国全的哭嚎声。
她敲了敲门:“张知丛???”
“舅妈...救我啊,舅妈...”
“妈---”
“张知丛,你干什么?开门啊!”李峥用力扭了扭门把手,但门被反锁着,打不开。
这时,张翠花听到动静,也跑上楼。
“怎么回事?”
李峥摇头,她也想知道啊,她不过是拧紧墨盖,把笔记本、笔墨放回书桌,她很肯定,前前后后不超过五分钟,谁知道张知丛发什么疯?
她没说什么话啊。
突然,李峥神色一变,难道因为裤子?她莫名心虚起来,她只是看了一眼,真的只看了一眼,这人也太小气了吧,居然这么记仇?跑去打人!
“张知丛,开门!”
任两人如何使劲敲门,张知丛也没收手,狠狠抽了赵国全二十鞭子。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赵国全缩在角落,瘪着嘴,可怜巴巴的摇了摇头。
张知丛蹲下身子,凑在他耳畔小声说:“你想报仇,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报复回去,我都不会说你,但你不应该骗着你妈一起去,这是报仇?
对方有几个人,你们能打几个?这些你都没考虑,只凭一时喜恶...赵国全,你告诉我,昨天你是去报仇?还是送上门挨打?”
想到今早身上的酸痛,以及昨天妈妈将他护在身后,赵国全鼻头一酸,眼泪唰的流下,这一次真哭了。
“舅舅,我错了!”
张知丛站起身来,沉声说:“现在,你给我好好想,想十条报复回去的法子,睡觉前说给我听!”
赵国全:“...”
第112章 等你长大了,你自己打回来?
面对暴怒的两个女人,张知丛很有办法,叫赵国全去开门,在她们关心赵国全身体之际,在张翠花大手扬来之前,快速解释。
“姐,我让这小子帮你打扫公厕,他非但不愿意,还想你把他那三个月厕所一起扫了,你说他该不该打?”
赵国全一听,眼都瞪圆了,人也被这话震麻了,直愣愣看着张知丛,忘了告状。
张翠花一听,讪讪收回手,“那你也不该打他呀!”
“二姐,穿着毛衣毛裤,还裹着厚衣服,这样打得痛?再说,你还不知这小子,还没开始打,他就惊叫唤,你瞧他...”
张知丛抬手指着赵国全:“二姐,他还一脸不服呢,还想你帮他扫,既然你觉得我打人不对,那你自己去打扫吧...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去,大不了不要那点年终福利,国安每天赚那么多,喊他掏钱给你们买。”
张翠花愣了愣,再次看了眼儿子,打儿子和扫厕所???她觉得二弟打得好!
“赵国全,从明天开始,你去打扫公厕!把我那个月一并扫了。”随后,她心虚的走了。
赵国全:“???”
不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会功夫,他就要打扫四个月的厕所?
李峥也有点懵,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晃悠,难道张知丛真因为这个打人?
她咽下疑惑,准备找张知丛接上之前没说完的话。
但张知丛现在只想静静,并不打算跟李峥说话,也走了。
看着鼓起腮帮子,使劲呼气吐气的赵国全,李峥觉得一定是那个原因,“别气了,舅妈一会给你做好吃的。”
“舅妈,你能帮我打舅舅一顿吗?”
“额...”李峥愣了愣,好像有点难,“要不,等你长大了,你自己打回来?”
赵国全哼了声,麻溜钻进被窝,一边蹬着被子,一边嚎啕大哭,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
李峥:“...”
还是先试菜吧。
除了馒头,李峥还做了丸子,纯肉丸,和加了萝卜丝的肉丸。
用油一炸,满院飘香。
其中,纯肉丸深受三个孩子喜欢,但大人更偏爱萝卜丝丸子。
考虑到成本,李峥最后选择馒头和萝卜丝肉丸。
市面上的馒头,大概成人拳头大,一般5分钱一个,稍白一点的,说是用精面做的,要7分钱一个,粗略估算了下,一个馒头大概3分钱的成本。
她决定将馒头做成自己拳头大小,为了好看,还添了花刀,他们从自己这进货,按3分钱来算,卖的话,就按一个馒头4分钱,六个馒头2角钱。
至于肉丸,一碗12个,同烧白一般,3角一碗。
虽然每一份都是赚分分钱,但只要每天卖出100份,那也是好几块钱,李峥也不用为几人工资而发愁。
吃过午饭,厨房的活,只剩上锅蒸熟这个步骤。
李峥拟好采购清单,本想叫国安跑一趟,但二姐想回水厂收拾屋子,她可不敢让母子三人单独回去,这三人完全是,妈要吵架,儿子帮忙打架埋尸。
万一二姐又只是找个借口,然后回去找那家人麻烦呢?
李峥便叫程谦跑下腿,她则跟三人回去。
王淑芬见状,拦下李峥,说她陪着翠花回去,这收拾屋子,也不是分分钟的事,院里还有一摊子活呢,再说4点多王大爷他们要清点数量,李峥留下看家比较好。
趁几人说话之际,吴士伟赶紧跑到陈雅清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她。
陈雅清在儿子渴望的目光下,无奈点了点头,跟着四人一起走了。
儿子要买三轮车,她又不会选,还是回厂叫老吴去买。
如今王大爷有三轮车,赵国安也有,原先还能跟程谦轮着用李峥的车,如今增加肉量,四人也不用轮着来,下午都可以出摊。
可总共三辆车,自家也不能跟一个无父无母还要养弟妹的人抢车用,只能买了。
就这么半个小时,人都走了大半。
见王震媳妇守着灶台,李峥便走到李家和身前,跟他说下自己想砌个菜地的想法。
以前在水厂她就想弄,但张知丛不喜欢,一直没弄,这会有院子,要不是看着后院就这么大,她还想弄个鸡棚出来。
左右楼梯口还堆着之前修房子剩的砖,父子俩捞起袖子就是干,等张知丛回来,他们已经砌了个五公分高的台子。
见李峥冲自己得意眨眼,张知丛不禁勾了勾唇。
“牛肉干好了?”
“好了,要吃的话,最好先拿来蒸一道再吃。”为了防猫,晚上都是将牛肉干、香肠收进屋,白日再挂出来,麻烦的很,她巴不得张知丛早点拿走。
“对了,明天你别忘了营业执照。”
张知丛点头应下...
但是吧,李峥的馒头、肉丸都卖了三天,张知丛答应的营业执照都还没个影子。
这天下午,张知丛一回来,就被李峥堵在门口。
“还要再等几天。”
李峥怀疑这人就没去办,不然为什么二姐的离婚证明都下来了,她一个小小的营业执照,还没办好?
“你要忙不过来,把户口簿给我,我自己去弄!”
张知丛轻挑着眉:“裤子做好了?”
李峥心虚的别过头,这几日忙着试验各种馒头,她忘了。
“裤子什么做好?它就什么时候办好。”
李峥一愣,难道今天做好裤子,就能立刻拿到营业执照?他办好了?想到这,她伸手摸向他裤兜。
两个兜里都没有,她又摸向张知丛衣服口袋,四个口袋摸了个遍,只有一支笔,和几条手帕。
“在哪?”
张知丛嘴角噙笑,微微摇头。
李峥狠吸了一口气,抓着他的胳膊,打算看看衣服里面有没有,正当她伸手,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咳咳…”
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李峥一跳,她慌忙缩回手,回过头看向门口。
王大爷背着手,一本正经道:“到点了,该数数了。”
“…你你,你叫国安帮忙数下数。”
王大爷视线在两人身上停顿了会,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李峥脸又红了,气得狠狠踩了张知丛一脚,看着他镇定自如的脸,她也不想再摸了,肯定被他藏起来了。
“东西呢?”
张知丛还是那话,裤子什么时候做好,执照就什么时候办好。
李峥磨牙,真想将他嘴缝起来,“好,我现在就去做,腰也给你收的紧紧的,保证无论谁扯,裤子都不会掉!”
话落,张知丛气定神闲的脸破防了。
“今晚蒸点饭,我不想吃馒头了。”
“裤子和米饭你选一个!”
甩下这话,李峥匆匆上了楼,抓着被子,狠狠发泄了一番,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户口簿就能办身份证啊!!!她要有身份证,早就去办了!
第113章 缝纫机都快踩冒烟啦
接连吃了四天馒头,从拳头大小的馒头、到小馒头,又从小馒头,到各种形状的馒头,张知丛都吃腻了。
馒头好吃,但也不能顿顿吃。
张知丛来到后院,一群人正围着蒸笼数数,连李家和父子也在瞧热闹,见他们提着桶,难道也要去卖?
他好奇走过去:“嗯,你们这是?”
“峥峥不是做了很多小馒头嘛,我和李威打算去学校门口试试!”碗碗肉,李家和不想碰,但小馒头这种低成本的,又不跟国安他们抢地盘,他打算去尝试下。
“嗯!去哪个学校?附属小学?”
“不是,我们去前头马二坡小学,跟国安一起去!”
张知丛点头,那地方自己知道,骑车过去也要半个小时,这个点过去也差不多,便没继续凑热闹,捞起袖子,打算做饭。
但王震媳妇哪能让他动手,知道他想蒸米饭,忙接下这个活计,催他去忙其他事。
张知丛很闲,一点也不忙,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实在没找到事,只好上楼。
听着隔壁机械的‘哒哒哒’声,他不由翘起了唇,掏出藏在袖口的东西,笑着笑着睡着了。
而隔壁的李峥,缝纫机都快踩冒烟啦。
还好是做裤子,布是之前裁剪出来的,做起来也快,赶到天黑前,李峥终于做好了一条裤子。
“床单被套呢?”
“我要先看东西!”
张知丛不敢再惹她,万一惹毛了,今晚又睡不成床。
“营业执照,你打算怎么给对方?总不能邮寄过去吧?这东西不能给别人,尤其是公章,你自己收好,要是被人偷去干了坏事,你要负责的。”
“啊...我要负责任?又不是我干的呀。”
“是你的章,你的章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你说别人找不找你,就算事后证明跟你无关,你也要花时间去证明啊。”
李峥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营业执照:“叫对方过来瞧一眼?”
“嗯,这是个办法,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我过去一趟,直接跟对方签合同。”
李峥白了他一眼:“要不我们还是先打一笔钱过去?叫他们发两千的玩具,我们汇一千?”她还是想在年前卖,本来这些小孩子的玩具,只适合过年期间卖,其他时候,小孩子兜里也没钱啊。
“你明天给那边打电话,先问问如何签合同,但合同签订,邮寄也需要时间,你若实在想卖..嗯...还是算了,你先打电话问问吧。”
又是停顿又是叹气,李峥知道他一定有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张知丛正襟坐着,翘起二郎腿。
李峥不解,扯了扯他的袖子,“什么办法?你快说呀。”
张知丛低眸看着她那双有些泛红的手,动了动唇,算了,卖批发玩具,平日只记账,也不用一天手泡在水里。
“你说话呀,又哑巴了?”
“明天我找人问问,看看有没有那边的熟人,托他们跑一趟。”
李峥双眸一亮,对哦,水厂这么大,他偶尔还出差交流什么的,若有相熟之人,叫他们帮忙看看货,给点钱,至少年前能拿到货。
她也不是没眼力劲的,托人办事的态度还是有,当即就问:“你想吃什么?”
张知丛一连报了七八个菜名。
听得李峥嘴角笑容凝固,这人天天吃肉都还没吃够,还要换着花样吃:“今晚做个蒸蛋,再加个素三鲜吧,其他的明天再弄,家里也没肉。”
“嗯~”
“你休息,我下去弄。”
李峥刚把萝卜丝切上,敲门声便响起,如今家里小孩多,根本轮不到她去开门,多了两个娃,赵国全也不在楼上玩了,直接在楼下当起了山大王。
见李威咧着嘴,跟赵国全一起蹦着进来,就知他们卖的不错。
“大姐,那个小白兔馒头,太好卖了,刚摆出来就被几个小孩争着买,其次是那个心形的馒头...”
不仅他们卖的好,赵国安几人的馒头也都卖完了,馒头利薄,他们原只想着当个添头,谁能想到,看似毫不起眼的东西,竟还给他们带来不少客源,平日不怎么买肉的人,也都来了。
一百个馒头,才一块多钱的利润,对于赵国安来说,只是毛毛雨,有,自然高兴;没有,他也不会遗憾。
但对李家和父子来说,简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一块多,一个月就是三四十,比地里刨土强啊。
李家和感叹了一番,就问老面发上没?没有,他好去弄,他打算明天和儿子分头去卖。
今天准备了60斤面,除掉自家吃的,一人大概拿了100个去卖,见他们卖得好,李峥便说:“那我准备80斤面?”
李家和想了想:“要不再加20斤?凑100斤?”
赵国安也附和:“多做点,我早上也能卖。”还了借掉的钱,他这几日又存了五十几,多一块是一块的收入啊,反正都是卖,馒头又不重,就两个大木桶装着,一点也不费事。
李峥没意见,忙招呼一行人吃饭,一会她还要回屋给张知丛做裤子、床单。
他睡的那屋,至今还没被子,得赶紧做出来。
翌日,将调料备好,李峥便上楼给南方几个玩具厂打电话,刚拨通第一家公司,还没说出自己计划,对方就率先提出要过来签合同的想法,并询问她要多少玩具。
李峥被这一巨大的惊喜,砸懵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颤抖着唇,问:“你们要过来?跟我签合同?玩具也带过来?”
“是!但只有这一次,玩具的邮寄费用也由你这边出,这些我们会写在合同里,等我们拟好合同,下午再给你来电话...”
这真不是他们为了李峥而放弃原则,这不是临近过年嘛,正巧老板朋友要回江城,对于这个每天都打电话,骚扰公司的人,老板自然好奇,也不想放过这个客户,这才想来瞧一瞧。
挂断电话,李峥激动了好一会,等心情平复,才又一次拨打电话,当然,不是打给其他玩具厂家,而是打给张知丛。
这次接的电话是小于,张知丛不在。
李峥悻悻挂断电话,准备等张知丛回来,再告诉他这个惊喜。
张知丛这会在王厂长办公室呢,赵德中事件的第一个受害者找上门了,厂里十几二十多个领导正在商量对策。
将赵德中推出去?
财务账还没理清楚,若查出什么?账目谁来平?
不推,继续扣押人,由着受害者闹?
送去派出所?那不是丢整个厂的脸嘛?明年的先进单位肯定没有了,说不定还要挨训,王厂长整日训其他人,但他不希望其他人来训他!
这事,怎么选,都不对。
只能催促财务快点审核。
财务想哭,但他不语,五年时间,赵德中接手了多少账?每一笔每一笔都要核对,真的,他都想叫这些人将他推出去得了,省得回去面对一箱箱账本哭...
第114章 你吃免费,带走五角
赵德中如何处置,张知丛不发表任何看法,更何况就算他想说,别人也不会让他说,更不会听。
只要这些人不找上二姐,任他们处理。
回到办公室,听说李峥打来电话,他看了眼时间,这会赶回去正好吃午饭,朝小于说了声,便走了。
出了水厂,远远看到赵国全挎着书包慢哒哒走着,张知丛没停车,反而用力蹬着踏板,只求远离这个臭小子。
连续扫了几天厕所,身上那个味,可想而知。
回到后院,见李峥正在捏鱼丸,他走过去:“怎么了?”
要不是手里还有活,李峥真想拉着他好好说一说:“一会吃了饭再说。”
这时,王大爷又说起之前的话题:“我说李峥,要不再增加个鱼丸吧?这个看着就好吃,尤其是小孩子,又有营养,又没刺。”
李峥手一顿,“大爷,他们还在揉面呢。”
“呵呵,等面揉好,再叫他们剁鱼肉,这个又不费事!”
鱼是张翠花杀的,她一听这话,立刻反驳:“呵~说得轻巧,鱼不用杀?四条鱼,就剁了一碗鱼肉出来,卖多少钱才赚钱?贵了人家不买,便宜了我们也要亏啊。”
不是张翠花不想赚钱,而是做鱼丸真的很费力。
毕竟这门手艺,还是她教给李峥的。
前年过年,二弟买了二十条鱼回来,整整一百三十斤肉,结果呢?只做了三十几斤鱼丸出来,可想其中损耗,这要是拿去卖,肯定没几人买。
单算成本,一斤鱼丸就比牛肉贵,若加上她们的工钱,怎么也要2块以上,才能赚钱。
2块一斤的鱼丸,谁家舍得吃?
还不如买鱼吃。
“呵~那是他们没尝,要是尝了鱼丸,肯定乐意买。”
张翠花拿着漏勺走来:“去去去!别挡在这!尽找事!”
说话间,外头响起敲门声,王大爷扭头想叫张知丛去开门,结果身后空无一人,打眼一瞧,他不知何时跑到水台边了,王大爷只好放下孙女,跑去开门。
“舅舅,我刚刚喊你,你怎么不应!!!”一进后院,赵国全浑身的戾气比臭气还足了两分。
张知丛端了一碗肉,后退一步:“赶紧去洗手脸,再上楼换身衣服。”
王大爷皱着鼻子,也抱着香香的孙女后退:“国全你快上楼换衣服,咱马上吃饭,今日有鱼丸哦,还有你昨日嚷嚷的素三鲜。”
见他们一个个嫌弃的模样,气得赵国全死咬着下唇,哼唧一声,转身跑上楼,舅舅一定听到了,哼...他要画个圈圈诅咒他们,还有那个‘钱没了’,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罚扫厕所,诅咒钱没了一辈子都没钱,赚一分钱,掉一分钱!!!
中午这顿饭,张知丛吃的比较快,至少比王大爷快,主要是受不了李峥急切的目光。
“什么事?这么着急?”
李峥忙将上午那通电话告诉他,“他下午会给我们回电话,你若不急,先听听合同,我怕我听不懂。”
货到付款,张知丛没什么担心的,“好,一会我请个假。”
“嗯,那我们要多少钱的货?你投多少钱?”除掉明天买肉的钱,李峥能拿出八百多。
“先听听那边怎么说,把价格了解清楚,再决定要多少货。”张知丛计划拿几百出来,陪她玩,省得她一天念着。
“好...”
这会才1点多,也不知对方什么时候回电话,李峥便没下楼,留在楼上打床单。
自打他们学会了捏馒头形状,李峥只做发面、配面的活,像揉面、捏形状,完全不需要她插手。
至于肉丸,也是如此,他们剁肉,她配料。
总之,现在活虽多,但人手足。
直到李峥将手上这套床单做好,又取出一套红色布料,准备铺在床上划线时,电话终于响了。
她急忙跑到外间,叫醒打盹的张知丛。
“醒醒....接电话,快点!”
张知丛缓缓抬眼,人还没回神,李峥已扯来话筒放在他耳边,他接过电话,眼神往茶几上瞟了眼,示意她倒茶。
“你快跟那边说话啊,别愣着,人家等着呢。”
李峥哼了声,不情不愿泡茶,双目两耳却一直盯着话筒,若是可以,她恨不能钻进去仔细听着。
这通电话,足足聊了一个半小时,从合同内容到各种玩具以及它们的价格,最后才说到数量,也不知是这批玩具便宜,还是对方能说会道,又或是茶泡的好,各种玩具张知丛都预定500个,总共加起来3200的货物。
约好后天再通话,张知丛挂断电话。
“他们上车前会打电话来,你别忘了接听电话。”
李峥猛地点头保证自己不会忘,念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忘?坐火车到这边要五天,估计七八天就能到,那会学生也放了假,她刚好拉去广场卖。
正想得出神,王大爷的声音响起。
“李峥...李峥,到点了~下来数数!”
李峥应了声,收好刚刚记录的笔记本,本想就此离开,见张知丛还呆坐着,冲他笑了笑,“你想吃什么,明天我弄。”
张知丛想了想:“晚上做泡椒鱼头,给我留一条,我带走!”
李峥笑容一僵,最高兴的时候他竟来了句最令她讨厌的话,她深吸气,告诉自己不气不气:“你吃免费,带走五角,不...八角一个鱼头。”
“...”
张知丛一时怔住,仔细一想觉得这样也好,省得她难受:“那给我留两个吧,再装一碗鱼丸。”
只要他给钱,并且自己还有赚的前提下,李峥没意见。
付钱的时候,张知丛多少有点意见,就这么二十来个鱼丸,收他2块钱?都够他买一整条鱼。
“我这不讲价,要么你自己吃,我不收钱。”
最后张知丛还是付了4.6块,并叫李峥开了个收据,他也要找人报销。
而报销之人,自然是他那三个好孩子。
回到张家院,看到院子右边台阶上还有一滩水,张知丛眉头一拧,白天能看清倒好,要是清晨结冰,那不得摔倒啊。
“红强...”
张红仁激动的跑出来:“爸,二哥他在学校复习,要晚一点回来。”
“红梅呢?”
“在家啊。”
张知丛挑了挑眉。
张红仁猛地扭头看向右边,只见大门紧锁着,刚刚他俩一起回来的呀,她什么时候走的?
张知丛进了屋,放下篮子,仔细观察屋子,自红梅搬去他那屋,外间的凉板便收了起来,地面看着还算干净,茶几上也没多余的碗筷,炉子上正煮着稀饭,若不算窗台上的灰,整体瞧着还算干净。
“我买了些馒头、菜回来,一会拿来蒸了吃!”
张红仁早眼馋啦,忙取出篮子里的食物,底下还有鱼,全是他爱吃的菜。
“爸,你吃了吗?”
张知丛摇了摇头,他本打算送了东西再回三江巷吃饭,但家里还有两人没回来,只能留下了。
“把你近期书、作业本给我看看。”
“是...”
第115章 读书难?还是背书难?
等张知丛看完近期作业、试卷,带回来的菜也被张红仁放进锅里热着了,张红梅才姗姗回来,同行的还有张红军夫妻。
“爸,你回来了呀。”
张知丛放下书,抬眼看着几人湿漉漉的头发:“去澡堂了?”
“嗯,这边周末人多,今天周五,澡堂不打挤,我就带妹妹一起去了。”
张知丛点点头,看向张红梅:“以后去哪,跟你二哥、三哥说声,去开门。”
张红梅应声出去。
“爸,今晚一起吃个饭吧?哦,姗姗她爸这周过生,想请我们过去吃个饭。”
“他们肉摊生意还好吗?”
张红军一听,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爸怎么知道这事的?难道爸去过黄家?不可能!爸虽然不在家睡,但中午时常回来,再说,爸也没那么闲,大概是听别人说的吧。
自打那次回来,两人便再没去过黄家,哪怕上周挨了打,他也没想过去,那边连个安静躺着养伤的屋都没有。
这一次,还是黄玲玲跑到纺织厂通知的。
“我也有几天没去了,不太清楚。”
“我就不去了,你们早去早回,别喝酒。”说完,张知丛来到右边屋,之前干净整洁的书桌,如今也堆满了书本,他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字比李峥写的还臭,歪歪扭扭的,像没吃饱一般。
这时,张红梅带着几分忐忑从里屋出来:“爸~”
张知丛将书本递向她:“读给我听听。”
张红梅一惊,诧异的看着悬在半空的书:“从哪开始读?”
“从头开始读!”
张红梅接过书,磕磕巴巴读了起来。
听着她这读书声,门外的两人急得直跺脚,真想进来帮她读,小学三年级的课本,他们当年可是要求全文背诵的啊。
妹妹不说全文背,怎么连读都读得那么费力?
真不知她是怎么学的。
张知丛很有耐心认真听着,可张红梅越读声音越小,读着读着竟抽泣起来。
张知丛气笑了,一学期就学了这个?连他都听到好几个错别字,该哭的是他,竟有个这么蠢的女儿,她倒好,先哭了起来:“这上面有辣椒?让你眼睛痛?”
这时,张红强鼓起勇气进来:“爸,该吃饭了,妹妹还小,可以慢慢学。”
张知丛反问:“读书难?还是背书难?”
“额...”张红强瞥了眼张红梅,他很想说只是看着课本,一字一字读出来很简单,可妹妹读不出来啊。
看着又要哭背气的女儿,张知丛太阳穴直突突。
“继续读!”
“爸,要不先吃饭,一会再让妹妹读?”
张红仁也探头说:“是啊,爸...”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道刺耳的尖叫:“我不活了啊,让我一头撞死算了...”
四人一怔,齐齐竖耳听。
张红梅也被这声尖叫惊得忘记哭。
张红仁立马跑出去瞧热闹,张红强左右望了眼,爸没动,自己也不能动,要镇定,对!要镇定!心里说着镇定,眼珠子却偏向门外。
很快,张红仁回来汇报情况:“爸,是张阿姨闹着要撞墙,两个妹妹正拦着她,你也去劝劝吧,隔壁王姨也去了。”
张阿姨,张兰, 王大爷的儿媳,王庆丰的媳妇。
张知丛不为所动:“继续读!”
张红梅一听,又开始哭了,势要与对面尖叫比个高下。
“爸,妹妹一定是饿了,才没力气读,要不,先吃饭?”
“是啊,免得一直占着炉子,一会还要烧水洗脚。”这天都黑了,张红仁老早就想吃饭,但二哥非要等爸爸一起,连馒头都不许吃,烦死了。
张知丛一一扫过三人,视线最后落到张红仁身上:“从明天开始,你监督她读书,她读好了你有奖,若读不好...我一样奖励。”
他顿了顿,看向张红梅,压着怒意,沉声说:“我奖励你三哥, 只因他做了事,应该奖励,而你,哪怕读的再好,我也不会奖励,因为你读书,不是为我读,更不是为了你三哥读...”
随后,张知丛走出院子,看向对面。
“张主任...你也在家啊。”
“嗯~怎么回事?王大爷呢?”
王淑芬撇了撇嘴:“还能因为啥,还不是为了王震,我没看到王大爷,想来去哪躲着了吧。”整个水厂,谁不知张兰那脾气,只要王震在家,王大爷家就很热闹!
张知丛往里望去。
只见张兰抱着大女儿痛哭:“当年叫我带他进门,我也是捂着脸,牵他进门。
这些年我一把屎一把尿养着他...你们也保证过他不会抢王红的东西,结果呢?
他一回来,就抢了王红的买卖,他可真是会算计呀,叫弟弟天不亮出门,他呢,睡到下午才出门...家里有个什么,那老东西也是通通往那边拿,今早又背了一包东西过去,叫我说还不如让王震回来自己挑,省得你爹一把年纪,还要费力搬过去...
都说养恩大于生恩,我养了他十几年,就养出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她作势又要撞墙。
“妈~你别做傻事啊...”
张兰的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抱住她,附近几个大婶也不停劝说,且不说,张兰对王震如何,单凭她养大王震,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王淑芬没动,眼底鄙视不已,不过是王大爷中午在那边小憩下,带了几身换洗衣服,就说成搬家,真是小家子气。
这时,张红强兄弟端着碗出来。
“爸,吃饭吧。”
张知丛侧目看向两人,笑道:“你们好好听听,写个观后作文吧。”
张红强一惊,张着嘴忘记嚼咽,他不过看个热闹,就要写作文???
张知丛抬腿,打算回去吃饭,没想到张兰一头冲了出来:“张主任,你在这里正好,你给那个白眼狼带个话,说我对不起他,叫他有什么冲我来,别欺负王红啊...是我对不起他,是我没给他吃,没给他喝,是我不让他回家啊...”
张知丛一愣。
没等他做出反应,王大爷黑着脸从屋里走出来,“你闹了这么久,你目的是什么?”第一次闹,闹走了一个工作名额,第二次闹,她得了一个工作,第三次闹...自己把辛苦存下来的钱全给了她...
为了家庭和睦,王大爷处处忍着让着。
自己那点微薄的退休工资全贴进这个家不说,他现在每个月赚的钱,还要掏50块出来,就这样,还不满足?
“爸...是我想闹吗?是你偏心啊,你说他是你战友的孩子,我们养他这么大,你给他娶媳妇,给他钱,给他租房...说声亲爹都不为过,他到底是你战友的孩子,还是你的孩子?你好歹给个准话啊。”
“放屁...”
第116章 直接去卖血!卖血来钱快!
王大爷气得嘴唇直哆嗦,王震那孩子还是当年老三陪他去接回来的,这事,两人也都同意了。
如今却乱泼脏水!
“你...”
“无话可说?是不是被我说中了?难道他真是庆丰的弟弟?”说到这,她掩面痛哭:“我养了十几年的儿子,竟是自个的小叔子...我不活了啊....”
听得王大爷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一声:“你放屁!他不是,他跟我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毫无关系你要给他租房?”张兰掏出一张纸摔在地上:“一个月36啊,爸,家里住不下他?你非要把他安排到主任家里?36啊,是我半个月工资啊...”
白白的纸团,在暮色下极为耀眼。
张知丛勾了勾唇,房租、饭钱是他为了省事,写在一张纸上,怪不得今日要闹,原来是被钱打了眼,原来是看到自己回来,专门来闹!
“爸,你说话啊,这个家是不是住不下他们?实在不行,我们几个出去,叫他回来住,没必要糟蹋钱啊...
当年你是怎么说的?
是你说他不会用家里一分钱....我们一家省吃俭用,养活了他,我不求他念着那点养育之恩,来孝顺报答我,但你也不能掏家里的钱养活他啊!!!
每个月36块钱,我要看多少水表,才能找得回这么多钱...张主任,你说这事对不对?”
张知丛本不想掺合这些事,但两个儿子在,而且房租还是交给李峥,他只能站出来:“王震不在场,他如何,我不评价,但你----”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掠过人群:“你的孝顺呢?你作为儿媳,如此跟公公说话,这就是你的孝顺?这就是你们夫妻的孝道?”
张兰被这话噎了下,但很快想到对策:“家里三个孩子,老大眼瞅着17,要工作没工作,要媳妇没媳妇,老二老三还在读书,家里这么困难,我不该为他们考虑吗...
我这么防着,他还将钱给一个外人,他都没考虑过三个亲孙子,你叫我如何想得通...”
“我怎么没考虑!我带王红去...”
知道王大爷想说什么,张知丛直接打断他的话:“王大爷,你儿媳希望你去卖血呢,我看你早上别带着孙子去卖肉了,一天费力赚那点钱,还不够补贴家里!
直接去卖血!
卖血来钱快!一次都是好几十块,卖一年的血,便能给孙子买房娶妻,还能供几个孩子读书呢,要是卖个几年的血,三个孩子啥都不用干,什么都有了,哦...连你儿子儿媳都不用上班,直接靠你的血,保证活得有滋有味。”
王大爷:“...”
张兰:“...”
周围人:“...”
要是他们敢用王大爷卖血的钱,不用周围人的唾沫星子,厂里也不会放过他们。
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去卖血?不说医院要不要这血,就是王大爷能卖几回?
张知丛可不管周围震惊的眼神,继续说:“王大爷,不仅你要去,你还要拖着儿子儿媳去,他们一心为孩子考虑,你该带着他们一起,好全了他们这份爱子之心!
他们要是不去,只逼着你一个人去,那只能说明...”
“???”
“!!!”
只能说明什么?
张知丛没说,周围已经默默补上了,只能说明不孝罢,还能说明啥?再说逼亲爹卖血?又不是吃不起饭的年头,正常人谁干的出来?
家里有房,孩子也还没说亲,两口子也有工作,总不能自己的工资不用,逼着亲爹卖血养孙子?
哪怕三人一起去,也只能说两人不孝!
本来大伙对王大爷继续养着战友的孩子,多少有点意见,但听了这番话,心中的天平慢慢倾斜。
王大爷做的不对,但这对夫妻也没好到哪里去!王震那孩子在大院就过得苦,如今好不容易回城,王大爷资助一点怎么了?又不是三百,三千!
再说,这钱是王大爷赚的,他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一向巧言善辩的张兰,这会也有点懵,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她说孩子,他也说儿孙,她提钱,对方也提钱,还指了条赚大钱的门路,但她敢接这话吗?
不能!
非但不能,还要阻止王大爷卖血。
不行,必须把话圆回来,不然明天整个院都知道,她逼着公爹去卖血,缘由别人不关心,他们只看结果。
在她绞尽脑汁想着应对之法,对面张家院趴墙头听热闹的张红军突然跳下梯子,默默回了屋。
黄姗姗见状,追回屋:“红军,你说王大爷那36块钱是交给谁?爸还是李峥?”
张红军叹了口气:“我们下周去厂里问问,看看能不能预支几年工资,先把房子定下来。”
黄姗姗一愣:“你不是说爸手里肯定有钱吗?我们留在家里,好好表现一番,他就会给钱买吗?”
张红军苦笑,爸刚刚的话,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而是说给他听的啊,他若再敢要钱,爸就敢去卖血,去卖血啊。
爸也太绝情了!
听完张红军的话,黄珊珊脸一白:“你确定他...他真干得出来?”
“是啊,他只要去一次,去一次就够了!”张红军瘫坐在凉板上,失魂的看着茶几上的碗,幻想着爸拿着卖血的钱,苍白着脸,一路颤颤巍巍走到纺织厂,将钱交给他,光是这么一想,他都能想象出周围人鄙视的眼神。
若他没地方住,大家多少还能理解。
关键他有房住,虽说他要交10块房租,但哪怕他说出10块钱的房租,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当儿子的给亲爹十块钱怎么了?
黄珊珊还不死心,两人工资加起来有180多,咬咬牙,五六年也能买,但是她的工资,有一半在妈手里啊。
这事,张红军一直不知道。
“要不,我们再好好表现表现?爸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对你和几个弟弟也是很好的,听红强说他还带了鱼丸回来,爸只是一时气不过而已。”
良久,张红军吐出一句话:“当初,我们不该那样做。”
不该那样做?
哪样?
正当黄姗姗想问清楚,外头又是一声惊叫,她忙说:“我们出去看看,我看对门那张婶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爸也是,非掺和人家的事干什么?万一打架,爸一个人容易吃亏。”
张红军点点头,两步走总没错。
两人径直走到对门王家,一挤进来,就看到张兰和王庆丰扭打在一起。
这???
不是儿媳跟公爹吵架吗?
怎么眨眼功夫,就变成夫妻打架?
身边这么多人,但没人给他们解释,都忙着拉架呢。
张红军挤到张红强身旁,小声问:“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张红强端着碗,往嘴里刨了一口,尽管碗里早就干干净净,一粒米也没有:“不知道啊,王叔冲出来扇了张婶一巴掌,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啊...”
第117章 那点父子情,还没大团结团结
透过人群,看着不断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王大爷浑浊的双眼倏然清明,好似又回到王震下乡那一天,两人也是这样在院里大打出手。
听说恢复了高考,他想着王震这孩子从小成绩就好,只要认真读个几年,一定能考上大学,也算对死去的战友有个交代,便回家鼓励了他几句,叫他认真读书,家里大小事交给自己来做。
谁知,头天刚和王震念叨完,隔天儿媳就给王震报名下乡,那年王震才14岁呀,都不强制要求下乡了,就因为自己一句话,她就去报了名。
被自己知晓后,两口子也是这样在院里大吵大闹。
王大爷不明白,就一个王震,挨着他们什么事?吃的穿的用的全是他的钱,他没让两口子掏钱来养啊。
若老大、老二还活着,自己这一举动,两兄弟一定会支持吧?可他们都不在了,连营里的兄弟也是走的走,去的去。
他对不起王震,更愧对死去的战友。
“你装晕吧。”
王大爷一愣,侧目看着凑在身旁的张知丛。
装晕?
什么意思?王大爷茫然的眨巴眨巴眼。
张知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落入人群,再次小声说:“眼下就是比谁最可怜,谁最弱,只要你装晕,一切都能解决。”
“啊...”
张知丛皱眉,难道王大爷不会装晕?这么简单,李峥都学会了啊。
“我...”
王大爷张了张嘴,看向人群,他知道小张是在帮他,可他要是装晕,儿子儿媳脸往哪搁?
再说今天装了晕,明天怎么办?
两口子还不是要闹?
事总得解决呀。
“你装不装?不装我回去了!”办法给了,人家不用,张知丛也没那个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王大爷一把抓住张知丛的手,“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办法吗?”他取子弹都没流过泪,叫他装晕,他都不知头往哪边倒。
“那你也学一学他们!闹一闹!”
王大爷猛地摇头,他做不出撒泼打滚的事来。
“那你哭?”
“不行!”
“那你会打人吧?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你去打一顿!”
王大爷瞪了他一眼,这也算办法?你自己不打...哦,张知丛打过,但儿子都30几好的人,他打得过?跑两步他都开始喘气。
“没其他办法?”
张知丛上下睨了王大爷一眼,办法有很多,可惜这人心软,说了也是白说,“那你给钱吧。”
“我给了呀,我每个月都给50块钱当家用。”
“是啊,你给了,而你给王震的钱,还是你自己辛苦赚的钱,可他们不知足啊,只想你的一切都给他们。”
看似是张兰在闹,实际是王庆丰在闹,闹给王大爷看,闹给他们看,张知丛顿了顿,再次压着声音说:“我若是你,现在就装晕,然后找人哭一场,再搬出去,说这个家容不下你,现在就是比谁心硬,你若做不到,就松手!”
以前自己就给他出过主意,可这人,总念着就这么一个儿子,处处忍着让着。
结果呢?
这父与子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吹散东风。
总之,那点父子情,还没大团结团结。
若真念着父子情,应该是相互体谅,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闹,一次又一次的逼迫。
见两夫妻都被人劝开,王大爷还没想好,张知丛彻底没了耐心:“要是张兰跑去三江巷闹,我跟你没完。”
“诶..你别走呀,你走了我怎么办?”王大爷再次拉住张知丛,“我...就没其他办法?”
“有,你现在去王厂长家睡。”
“啊...我上他家睡觉?”
“你不去,今晚你就别想睡觉。”
王大爷沉默了,他清楚这事今晚没个结果,两口子一定还会闹,叫他心寒的是,孙子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他出摊卖肉,除了存有接济王震的想法,更想给二孙子找个事,免得他整日游手好闲。
哪怕他出现,劝一次也好呀,自己也没让他白白跟着,每次都给了零花钱,还是说他嫌少?
而两个孙女,也跑去安慰张兰,他寒心啊,他可从未亏待过三人呀,王震有的,他们也有,第一次卖肉赚了钱,除了给张家几个孩子买了点吃的,其他的钱,全给家里买了肉,买了水果零食啊。
“你走不走?”
王大爷扭头看向张知丛:“我...”
“我走了!”
张知丛掰开他的手,彻底不管他,抬腿回到张家院,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院,骑上自行车,来到三江巷。
开门的是李家和。
“小张,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吃饭了吗?家里还有馒头和泡椒鱼,我给你热一道?”
“大爸,我吃了,你把门带上,我上楼睡觉了。”
李家和点头关上门,再次钻进被窝,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钱袋子,念着明早的买卖,沉沉入了梦。
而张知丛却来到隔壁,屋内摆着明早要带走的碗碗菜,以前,屋里总共才四重蒸笼,他很容易找到家里剩菜剩饭,如今加了馒头,整个屋,除了过道,全是蒸笼,足足重了九个。
每一重都有七个蒸笼。
面上这几个蒸笼,里面全是碗碗菜。
他正想往里走一步,忽然听到门外脚步声,一回头就见李峥立在门口。
“你怎么下来了?”
“我不开铁门,你一会怎么上去?”李峥这会才打好一床床单,“你还没吃饭?”
“王大爷家发生了一点事...”
李峥一惊,着急问:“王大爷怎么了?他没事吧?”
“我走的时候没事,鱼头吃完没?鱼丸在哪?给我烧个汤,我下馒头吃,边吃边跟你说。”这事,张知丛觉得处理不好,张兰还会找上门来,还是先跟李峥说下,免得她不知如何处理。
剩菜是李峥摆放的,她很清楚菜放在哪个蒸笼。
一人提着炉子,一人端着锅回了屋,张知丛也一边吃,一边跟李峥讲今晚王家发生的事。
“你就这样走了?把王大爷扔家里?万一他们打起来?”
张知丛嗤笑一声:“打?给两夫妻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手,只敢吵,只敢闹。”
他们要钱,又不是要命,王大爷有退休工资,虽然工龄短,退休金不多,但他一个人能吃多少?而且,王大爷现在能赚钱,两人没那么傻,一次和次次还是分得清。
他接着说:“以后张兰找上来,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说家里事情,是我在处理,房租也是交给我的。”
“啊...她找来?难道她还想要回房租?不是,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钱又不是她的,是王大爷的呀,再说,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收她的钱。”
张知丛笑了笑,跟一个无理的人讲道理,本身就是一件很无理的事。
李峥以为这事跟她没关系,直到她看到跟吴士伟拉扯着,站在门外的张兰母子,才明白昨晚张知丛那意味深长的笑。
吴士伟:“李姨...”
第118章 没想到老东西骗人
“怎么回事?”
吴士伟头痛,他也是知道昨晚王家吵架的事,没想到他刚敲响门,这两人就骑着三轮车窜出来。
张兰扒开吴士伟,挤到门口:“老爷子今日不舒服,我陪王洪出摊。”
若张知丛昨晚不说,李峥说不定被她几句话一磨就同意了,但眼下这情形,一看就不对头。
“你带钱了吗?”
“哦哦哦,零钱??我带了!”除了钱,出摊需要的东西都在三轮车里,都无需张兰准备。
“我说的是买肉的钱。”
张兰一愣,诧异的看向王红,不是说先拿货,等卖了货再给钱吗?
怎么还要先给钱?
定是昨晚吵架的事,传到这边来了,别让她找到人,不然撕烂她的嘴:“大妹子,以前老爷子来拿肉,也是后给钱的啊,咱们对门邻居,又是长久生意,我也不会赖你这点钱,等会卖完就回来给你钱!”
“要不,等王大爷来了再说?”
张兰推了推王红。
王红低着头不说话,这会他们取走肉,爷爷来了怎么办?
这时,李家和走出来:“峥峥,你们怎么堵门口?怎么不把门打开?”
李家的大门是折叠门,平日只开一扇,只有三轮车进出,才全打开,李家和见她不回话,便走了两步,这才看清外面的人。
“这...”
李峥朝吴士伟招手,示意他先进来装肉,随后才略带歉意的对张兰说:“你还是先回吧~”
“诶,不是,大妹子,你这有点瞧不起人了,我来拿肉,你怎么还赶人?”
“若你来拿王大爷那份肉,必须由他跟我说了才行,若不是,请离开,我这没有多余的肉。”
“王大爷怎么了?他生病了?”赵国安寻声出来:“张阿姨,你怎么来了?”
“我...”
“我...没病!”
一道气吁吁且无力的声音在路口响起。
众人应声望去,只见拐角处有个人影,若不是急促的呼吸声,晨雾下众人还看不清人。
李家和疾步走过去:“老哥,这风口上冷得很,到屋里坐会。”
“我没病!”
王大爷直起腰杆,看着母子俩,他没想到儿媳竟私自骑走自行车,害他一路摸黑过来,这是想断了他的买卖啊。
张兰一点也不怵他,抬起头直视王大爷:“公爹,正巧你不舒服,那你跟李峥说声,今个就由我和红儿出摊。”
一开始她是打心眼瞧不上这门生意,见他时不时能带点肉回来,便由着他。
没想到老东西骗人!
赚两块,说成一块,赚十块,说成三块,要不是他这次买三轮车,还那么快把钱还了,她才晓得,这肉生意如此赚钱,比她和老王工资加起来都多。
两人就算不吃不喝,也不可能在两个月内,买一辆自行车,算上他给儿子、王震的钱,一个月至少200的收入。
她这才起了心思,左右儿子也大了,把工作让给他,自己来卖。
王大爷收回视线:“老弟,扶我进去休息会!我歇口气出摊!”
“今日我去!”
两人这几句交锋,李家和终于看懂了:“不是,你当儿媳的怎么回事?你公爹说话你没听明白?还你去?你卖得明白?知道怎么卖?一点礼数都没有!”
张兰一怔,“你谁啊,这是我家的事!”
“呵~你家?你站的那块地姓张,可不姓你!天都没亮,你跑别人家门口撒野,还你家!!”
李家和瘪了瘪嘴,上下审视了一眼:“你睁大眼好好瞧瞧,这是你家吗?睡...”
他本想说几句浑话,话到嘴边,立马咽下去,这是王大爷的儿媳,可不能乱说话,于是,话锋一转:“就你这样的儿媳,换我们大队,早敲锣打鼓送回去了,让开,还堵公爹的路,你家长辈是这样教你的?”
“你----你!”
“你什么你?”面对张兰的怒气,李家和气势也不虚,直直顶了回去,他也是当公爹的人,天然站在王大爷这头,哪怕不认识,也要帮忙说几句话。
张兰哼了声,她算是看明白了,老东西今日有人帮衬,自然不把她放在眼里,今日吃下这亏,明日再来算账。
“老二,走!把三轮车骑走!”
王红惊讶一声,随即看向王大爷。
“你敢!”
张兰笑了笑,有什么不敢的,当即坐上三轮车,准备骑走。
“站住!”
王大爷不可能叫她骑走三轮车,疾走几步,一把抓住车沿:“这车是我的,你给我下来!”
“我不下!”
王大爷一听,直接跑去抱住车头。
李家和愣了两秒,老哥家的儿媳,这么不要脸?他家儿媳再生气,顶多回屋跟男人吵,再不济和自己吵两句,可从来不敢抢东西的啊。
赵国安揉了揉眼,推了推王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劝劝他们,今天不想出摊了?”
王洪低头,小声说:“我劝没用,我妈也不听我的。”
看着门口戏剧的一幕,李峥想了想,走到三轮车前:“张嫂子,这三轮车是王大爷的,你就算骑走,只会导致他赚不到钱,但你一样落不到好,我只和王大爷合作,你们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张兰瞥了李峥一眼,昨晚就让这老东西跑了,今早再让他溜走,那她还闹什么闹?这种事就该一步到位:“要么我去卖,要么大家都别去!”
闻言,李峥后退一步,偏着头朝里大声说:“程谦,她不许你们出摊!”
程谦一愣,随即意识到话中含义,立马放下背篓,走到二门门口,微眯着眼:“你不许我出摊?”
张兰硬着头皮回了句:“是!我不卖,你们也不许卖!”
程谦笑了,笑得有些张扬乖巧,缓缓走出来:“嗯,听你的,左右我也好久没跟兄弟们聚一聚,正好今天休息一天。”
赵国安一听,搭着程谦的肩,附和道:“我也去,就回厂里聚吧,反正我家里也没人。”
“嗯~”
“那我去喊二毛...”
“...”
两人搭着肩,就这么若无其事说起人名,听得王红脊背阵阵发凉,急忙走到张兰身前:“妈,走,我们回去,让爷爷去出摊!”
张兰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
王红瞥了程谦一眼,哭丧着脸:“妈,他们说的人全是这边的小混混呀,他们也不是想去赵国安家玩,而是上我们家玩啊,你是想一群小混混到家里走一遭吗?你跟爷爷好好说说,别影响他们做生意啊。”
“他们敢!!要是敢进厂,厂里...”
由赵国安带着,保卫科的人可不会拦他们,张兰一想到这,气势一下子虚了,愣了半响,扭头看向王大爷:“好啊,你竟敢找小混混上门闹事,庆丰是你亲儿子呀,可不是你的仇人!!!”
程谦立马摇头,故作害怕道:“我们不敢,你是王红的妈,王大爷的儿媳,我们怎敢惹你?”随即他扭头对李峥说:“李姨,你关门,今日就不出摊了,我们去玩一下。”
话落,他拽着赵国安走了。
是真走了!
头都没回的那种走了!
李峥:“...”
第119章 自然是大张胜利
赵国安跟着程谦走了几步,才惊觉路不对,这不是去水厂的路,更不是去二毛家的路。
“你要回家?”
“嗯~二妹今天要洗床单被套,我去接六蛋来玩。”
赵国安以为他是接六蛋一起出摊,左右两家也不远,耽误不了多久,还能吓唬吓唬张阿姨,便没再说什么。
眼见两人在前方拐了个弯,追来的张兰立马甩开王红的手,满脸嫌弃的看着儿子:“你好生瞧瞧,他们是去哪?这是去厂里的路吗?真是没出息!走!我们回去!”
王红愣了愣,还是劝道:“妈,要不算了吧?爷爷和我们出摊也没区别啊。”
张兰听了,一巴掌扇在他手臂上,怒斥道:“蠢货!钱在手里,还是手心朝上要钱,你分不清?你也不好好想想!他的钱给了王震,落你手里还有多少?36啊,我半个月的工资,你两个妹妹一学期的学费,还没区别?”
说到这,张兰气不过,再次狠狠揪他:“我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还没区别没区别!那你给我36呀。”
王红一噎,他哪来的钱给她,别说36,就是3块钱,他也没有,他还想别人给他钱呢。
“走!跟我回去!”
随即,两人又扭扯着回到张家。
李峥一看到两人,沉下去的气又噌噌冒,耽误他们赚钱事小,耽误自己事大。
她一天成本都是三百多,这要是耽误一天,她亏得起?
“我说过,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你们回家说,别来这里闹,你信不信我回厂,也堵你们?”
张兰一听,讥讽的勾了勾唇,这人以前胆子那么小,整日窝在家里,连几个孩子都斗不过,还跟自己斗?
“我不找你!让老东西出来!他不出来,我就不走!”说着,张兰跑进屋,再次坐在王大爷的三轮车上。
“你!!!”
李峥攥了攥拳头,真是给脸了。
“大爸,李威,过来!我们把三轮车抬出去!”
话音刚落,李家父子走过来,连吴士伟也跟着出来,一人一个方向,抬着三轮车出去。
若眼前人,不是王大爷的儿媳,收拾这种泼妇,哪需这么费力,别说李家和,就是李峥,也有好几种办法,但碍于王大爷,几人只能这样做。
张兰也由着几人抬,只要车在,王大爷就出不了摊。
四人花了两分钟,连人带车的抬出屋。
随后,李峥关上了门,来到后院。
看着抱着小菊蹲在火炉边的王大爷,心头那股不满骤然散了,这跟梦里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以为孩子小,将来一定会体谅自己,可是,一开始都不体谅,一开始就捂不热,以后也捂不热。
她走过去,轻声说:“王大爷,两人还在外头呢,这些年你处处为他们考虑,可他们呢?只盯着你手里的三瓜两枣,你也该为自己考虑。”
王大爷心头一震,抬头看向李峥,浑浊的双眼满是迷茫无助,更多的是痛:“我就剩这么一个儿子呀,我...我也不是什么都给王震,我大头还是给了他的,给了他们的...他怎么...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
大概,或许就因为王大爷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才有恃无恐吧,但这些事,只有王大爷自己想通,不然,别人如何劝,都是无用。
吴士伟走过来:“李姨,这肉?怎么办?”
李峥刚开口,张翠花捞起袖子,带着怒火匆匆下楼。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肉装好了吗?我送你们出去,我倒要看看,她张兰到底有多不要脸!”
大张对上小张,自然是大张胜利。
毕竟大张身后的人有点多,张兰不想与张翠花对上,李峥或许要点脸,不敢撕扯上来,而屋里几个男的,只要他们敢靠近,自己就敢嚷嚷他们耍流氓。
但张翠花不同,她说撕人,是真撕人,连衣服一起撕的那种。
只是走了一个,屋里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吗?
张兰很有耐心,她就不信了,屋里几人等得下去?这吃食,可不是别样东西,只要自己堵下去,总有人先认输。
只要王大爷妥协,以后出摊的一定是自己,那老东西一点都不老实,还骗她们说一天只赚三两块钱,呵!儿子也是,跟他出摊这么久,连赚多少钱都不知道,真是没用!
在张兰势在必得之时,响水二号巷子响起了阵阵敲锣声。
这会才六点半,天还黑着,雾也浓,若不仔细看,前方连人也看不清。
这一阵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锣声,惊醒了二号巷的人,不仅二号巷,临近一、三巷也有好些人披着衣服出来查看。
“谁家死人了?”
“不像是死人的声音啊...”
“怎么回事?”
今天周六,除了孩子不上学,大人都要上班,但只要不是值班的人,统一九点上班,众人都是睡到八点才起来。
这突兀响起的敲锣声,惊醒了众人,尤其是声源发生地。
王庆丰一推门,就看到三个人影蹲在门口,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你...你们是谁?老二...老三快出来!”
“...”
话落,门口三人步调一致,再次敲响铁盆,‘哐’的一声,吓得王家老二惊叫。
“鬼!鬼啊!!!”
“....”
“哪来的鬼!”
张红强拿起扫帚冲出来,刚歪头一看,一个人影突然站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回院里。
张红强:???
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呢?张红强只知道,当他被捂上嘴,直到看清人,他都没了呼吸,只能无助望着天幕,天那么辽阔,为什么一会白一会黑,为什么会有鬼?
明明三两步的路,他好像走了一生。
一生怎么那么长?长到他无力反抗,长到他浑身湿透。
良久,久到一声敲盆声,才唤醒他的神志。
他跳起来,死死蹬着赵国安:“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赵国安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吓人,主要是有点丢人,他以为程谦只是回家接弟弟,但他没想到是接了弟弟,来厂里闹。
这种敲锣打鼓的闹法,他也是头一次见,只能找地方躲着,不然他真怕程谦拉着他一起敲锣啊。
“对不起!吓着你了!”
张红强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你一句道歉就能弥补?”弥补他刚刚受到的伤害?
赵国安表示想打架随时奉陪,但眼下看热闹最重要。
要不是这会身体还软着,张红强真想跟他好好打一架:“外头什么情况?那三人是谁?”
赵国安:“程谦。”
同一时间,被敲盆声吵醒的人,终于找来了,几道灯光射在程谦脸上:“程家小子?你带着弟妹来这里干什么?”
程谦:“...”
第120章 叫那老东西一辈子别回来
这种上门敲锣的事,不是程谦第一次做,一开始放不开,也做的不够好,久而久之,他发现这事真如张叔所言,非常有用。
打得过的人,打!
打不过的人,闹!
闹和打都无用,那就豁出命!
总之,总有一招有用!
就如现在,他一说完,不用别人开口,王庆丰立马叫女儿去喊张兰回来。
他垂着头,掩住眼底冷意与讽刺,现在的一切,他很满意,谁敢来破坏,谁就是敌人,王大爷念着亲情处处忍着,其他人又念着与王大爷之间的交情,不敢做的太过火。
但他退让一步,弟弟妹妹就要饿肚子。
“程小子,先带着弟妹回去,你放心若张兰再闹上门,不用你来,我亲自收拾她。”
程谦抬头:“叔,今日打扰到你们,是我的不对...也不是我非要上门,实属张阿姨她她…往日这个点我已经出摊了,可她非堵在门口,不许我们出门...弟妹开春的学费,我还没凑齐,我知道这个点吵醒你们...”
这话,听得周围人眼角直抽抽,你也知道天没亮啊,你也知道敲锣不对呀,那你还敲???
“先起来,这地上坐着多凉啊,这是六蛋儿?哟!这个是七丫?哎哦~几个月不见,都长这么高了!都起来!叔好好看看!”说着那人一手拉一个,将两人从地上拽起来。
“不错不错,你哥将你们养的很好!快跟你哥回去!天寒地冻的,闹鼻涕可不好!”
六蛋,程谦姑姑的孩子,梁又明歪着脑袋看了程谦一眼,怯生生道:“叔,我不敢!我怕在路上撞上张阿姨...”
“你别怕!我是张兰的领导,一会叔好好收拾她,保证她以后都不敢上门…快回去吧!”
“是啊,程谦,快回去!”王淑芬直接上手拉起程谦:“家里那么多肉,赶紧出摊,那是大事,耽误不得!”
程谦感觉事情到这也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会惹人厌烦,拉着弟妹朝众人躬身行了一礼,走了。
躲在张家院的赵国安见状,急忙甩开张红强的手,“松手!哥哥我呀,要去赚钱啦~”
张红强再次扯着他的袖子:“赵国安,我告诉你!下次再敢吓唬我,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听着外头脚步声越来越少,赵国安不想与他废话,连连求饶,“是是是!今日是我的错!是哥哥对不住你,改天哥哥请你吃饭!”
“谁稀罕你那顿饭?”
“那两顿饭?三顿?”
三顿?张红强哼了一声,这才放手,让他离开。
原以为他们能在半路碰到张兰回来,结果一出大门,却看到躲在树后的王家姐妹。
程谦脸色骤变,骗子!敢戏耍他,正想折身回去,王家大妹站出来:“我...我不知道我妈在哪?我没去过。”
“跟我走!”
“哦...好...”
没一会,姐妹俩终于见到张兰。
知道几人在家门口干的事情,张兰狠吸了几口气,愤懑的瞪着四人,“你们真是好样的!跟着那老东西一起来欺负我?”
程谦冷若冰霜:“到底谁欺负人,你心里清楚!现在给你三秒钟,立刻离开,否则我每天早上去你家门口闹!”
“好好好!”
张兰抬头,望着大门,咽下不甘:“我现在就走!有本事叫那老东西一辈子别回来!”
说着,也不管门口的儿女,蹬着自行车径直离开。
若她的眼再抬高一点,一定能看到二楼防护栏后方的人。
“舅舅,她还会再来吗?”
张知丛觉得会,除非王大爷不再来。
少了一人出摊,多出来的肉,只能由赵国安和程谦去卖,两人一合计,决定去码头,虽然过去要一个多小时,但这会去市场也来不及,只有去那边。
等高屠夫送来肉,除王大爷盯着炉子发呆,其他人皆忙碌起来,连赵国全也心不甘情不愿提着水壶,来到水厂。
今日他要打扫三号巷的厕所。
刚走到拐角,就瞧到一位熟人。
他屁颠屁颠跑过去,笑得露出两颗门牙:“张阿姨,你也来打扫厕所呀?你...你跟我一样犯了错?你犯了什么错呀....”
张兰:“...”
凭什么张翠花只罚一个月,而她却要扫三个月的厕所?还是三个月的全天???
太不公平了!
若张知丛听到她的心声,一定会解释,一个是内部丢人,一个是丢人丢到外头,这处罚,很公平。
但张知丛不知道,他这会正在开导王大爷。
若真有那么容易开导,这么多年,父子、父与儿媳之间、甚至爷孙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矛盾。
张知丛叹了口气,走出屋,由王大爷慢慢琢磨,但愿他想的通,不然王庆丰年底评级,又是一个差评!
最后,王大爷在两个孙子的哭泣下,留在张家,之前买的凉板,也从王震屋,搬到李家和那屋。
没有三轮车,他们还有腿。
王大爷也没再去化肥厂,而是跟着王震,背着炖肉、羊肉汤和馒头,坐公交车去码头卖。
这是赵国安、程谦两人探索的结果,那边的人爱吃炖肉,碗碗肉不好卖,最好带热汤过去,九点半坐车,十一点到,正好赶上码头吃饭的点,虽说赚的没之前多,但一天一趟,也有6.7块的收入。
而属于王大爷的那份碗碗肉,被段老二和张知丛朋友的孩子白小天接手了。
段老二早盼着这一天,上次他睡过头,导致他错失了一辆三轮车,足足懊恼了三个月,这一次,不仅他调了闹钟,连他爸妈、大哥通通调了闹钟。
为了支持儿子的事业,段爸不惜借来三轮车,还请了两天假,决定陪儿子一起去,这小子没做过买卖,也就跟国安跑了几趟,哪懂买卖那些门道。
翌日六点。
段家父子如约来到三江巷,看着三轮车上的三背篓肉,卖完至少赚8块,卖不完得贴好几十块,段爸觉得有点压力,犹豫片刻,找上刚起床的王大爷,央着他陪着去一趟。
王大爷见他们准备了自行车,左右码头要九点多才出发,便同意了。
而白小天,八点多才到三江巷,要了五十碗碗碗肉,给过肉钱,同张知丛打了声招呼,便背着背篓走了。
是走,不是骑车。
张知丛解释,他坐公交车回东城卖。
他怎么卖,在哪儿卖,李峥都没意见,只担心他们能不能卖掉,毕竟他们有钱赚,她才有。
送走白小天,李峥又急忙上楼,将她这几日打的一床被套抱下来,大爸他们今日回去,等李威成了亲才下来。
看着侄女递来的被套,李家和皱眉:“喜被?你已经给过钱了,小张刚刚也给过礼,我都收了双份礼,这床喜被,留着你和小张自己盖。”
张知从:“???”
第121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张知丛觉得这主意挺好,但李峥非把喜被塞给李威,他总不能厚着脸抢回来吧?
看着公交车缓缓启动,大爸挥动的手慢慢变远变小,李峥转身,准备回去干活。
见张知丛竟不去厂里,而是跟自己回家,李峥诧异:“今天才周二,你又不去上班?”
“是啊,没裤子穿。”
李峥瞳孔一缩,视线下移,旋即向上,看着对方风轻云淡的脸,默默骂了句,径直走了。
这人又犯病了。
少了两人,家里活都堆着,她没空陪他玩。
张知丛默默跟她回家,也捞起袖子,不是帮着揉揉面,就是帮着砍骨头,要不就是添添煤块啥的,总之这摸一下,那蹭一蹭。
这一反常行为,别说李峥,就连张翠花也看出异样。
“有事?”
“没事!”
“你今天不上班?”
“下午去。”
“那你滚一边去,别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头痛。”
张知丛很听话,滚到配料间。
李峥一看到他,默默转过身,以前怎没发现这人这么不要脸呢?哦!不对,以前他有啥要求,自己都是配合。
也就是说,她要是不配合,也能看到这一幕??
想到这,李峥转过身:“什么事?”
“裤腰做紧了,重新做条,还要再做床被套,我那屋还缺一个沙发套、窗帘,还要做两条盖头。”
李峥:“...”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晚上我给你改裤子,床被什么的,过几天再做。”
“能不能把裤腰做成收缩的?”
李峥咬牙:“你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那种很宽的松紧带,买回来我给你做!”
“嗯,那我这会去!”
“等等~”
李峥一听他要出门,忙叫住他,取出放在橱柜里的笔记本,快速写下家里缺的东西,又想到供销社旁边有个图书馆,“你顺路去图书馆帮我看看,有没有做菜的书,还有法律有关的书,多买几本回来。”
张知丛一怔,她要菜谱,他能理解,“你要法律有关的书做什么?”
李峥白了他一眼:“不是你说营业执照不能随便给人吗?我想看看哪些行为是违法的。”
闻言,张知丛眼眸一颤,笑了笑:“好,我多买几本回来。”
“滚~”
“好~”
见张知丛还直直站着,李峥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滚吗?”
张知丛挑眉:“你不关门,我怎么滚?外头摆着自行车、电话,被人偷了怎么办?”
李峥攥了攥拳头,真想将他摁进搪瓷杯里...
张知丛走了没一会,王大爷、段家父子回来了。
“怎么样?卖完了?”
王大爷笑眯了眼:“你瞧不起谁?我之前带去那么多肉都卖完了,他们这才多少?我好几天没去,那些人都念着这口味呢,这不,卖完了我又带他们绕了圈家属院才回来。”
见段爸掏钱准备数数,王大爷推了他一下:“走!去后院数钱,哪有站在门口数钱的?不怕遭贼?”
段爸拍了拍大腿,满脸歉意:“你瞧我这激动的,老二,把自行车推进来,我们去后院!”
不是段爸不懂规矩,而是今日太兴奋了,他一个月才九十块钱,加上老大、儿媳三人的工资,全家一个月也就两百七八的收入。
今天一早就赚了八块多,那一个月下来,不得有两百四五的收入?
听王大爷说,他之前是带两桶炖肉,一路从化肥厂卖回来,下午再出摊一次,一天最低也是十三块的收入,一个月算下来,比他们全家工资都高。
怪不得能三个月买自行车,怪不得能掏三十六给王震租房,怪不得张兰要闹。
将今日肉钱递给李峥后,他再次为那天早上听到程谦喊声而没理会的行为,感到无比后悔。
当时的他,多少有些瞧不起这投机倒把的资本行为。
如今看来,钱还是香!
面子才值几个钱?
就该自扇两巴掌!
后来见国安赚了钱,他倒是想来,但张家干活的就那么几人,一天也就做那几份肉,一直拖到现在。
他在心里默默感谢王庆丰两口子,要不是他们闹,自己还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呢?
是的,从这一刻起,这份买卖,就从儿子变成他的了,明天再带着婆娘一起熟悉熟悉,以后就由婆娘陪儿子去。
等李峥确认数目正确,他二话没说,拉着儿子就去干活。
李峥见状,没说什么,默默整理今日收来的钱,每天光付肉钱都是两百多,他们交上来的钱也全是一角两角的,必须一叠一叠数出来,不然高屠夫就要数一个小时。
以前她就是太要脸,不喜欢麻烦别人,总是默默做事,如今看来,她就应该多跟张知丛学一学。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再说,他们可不是为她干活,而是为自己干活,她一个人能做多少肉?多做一份肉,他们就能多赚一分钱。
他们是为自己干活!
如此想着,李峥更加心安理得的数钱了。
将钱放好后,便开始张罗午饭,若国安买的是白菜,中午便是白菜炖肉,若是萝卜,那便是羊肉萝卜,总之他买什么菜,就烧什么汤。
至于菜?
碗碗肉便是菜。
一伙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又开始各自忙活,直到大门再次被敲响,李峥才想起张知丛还没回来。
并不是他回来,而是段妈找上门。
见段父叫她帮忙干活,段妈连问都没问,捞起袖子就是干。
本来李峥还担心少了两人,会忙到深夜,没想到又多了三人,今日算是能收个早摊。
等他们回家得回家,出摊的出摊,张知丛才推着自行车回来。
“吃饭没?怎么这么晚回来?”
见他后座上有两摞被捆得结实的书,李峥惊讶:“你怎么买这么多书?”
“先帮我搬一下。”
“嗯~”
书有点重,等两人抬到二楼,不仅张知丛微微喘气,连李峥额头也冒着细汗,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起来。
“会计?”
“嗯~跟公司有关的书,我都买了,还给你报了个自学班。”
李峥愣了愣,随即坐直身子,猛地看向靠在沙发上闭目的张知丛,她知道自学的含义,梦里张知丛就自学了法律,但那是四年后的事情,没想到他竟也给自己报了名。
“法律?”
“法律?你要学也行,但我给你报了会计,左右你开公司,这两个都用的上。”
李峥听了,一时怔住,默默看着张知丛,这是梦里没有的事情,沉默半晌她才开口,声音莫名有些嘶哑:“那你给国安报了什么?”
张知丛望过来,将李峥贴在额间的头发捋到耳后:“多报一个人,多交一份钱,我就报了会计和法律,到时我们一起学。”
李峥扯着嘴角,用力挤出一抹笑。
“好...”
第122章 舅妈~我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时候去学校吗?”
张知丛愣了愣,翻出一张报纸,递给李峥并解释:“...不是去学校学,江城暂时没有这种学校,我只是报了名,买了些相关书籍,至于书本、教学内容由首都那边寄过来,到时我们在家里学。”
李峥还以为是去学校学,害她刚刚那么激动:“我们在家里学?不用考试?”
“暂时在家里学,如果你想去学校,我找人问问。”
“那算了,就在家里学吧!”
她要做肉,还要卖玩具,只能抽空学,她拿起那本会计书,准备好好看看。
突然一只大手闯入眼帘,挡住书面。
李峥抬眸,看向张知丛。
“紧松带我买回来了,现在...你该去做裤子,晚上在看书。”
“你没裤子穿?”
张知丛沉默。
李峥却读懂了这份沉默,今天她要是不做,他就让自己看不成书,她起身狠狠踢了他一脚,做就做!
左右不过是把紧松带缝上去,要不了几分钟。
很快,‘哒哒哒’响起。
听着声,张知丛眉眼舒展,将茶几上的书挨个分类。
菜谱只有六本,两本凉菜、一本炖汤,其他是各地美食介绍,会计类的书更少,只有两本,其他全是律法以及相关书籍。
他刚将书分好类,哒哒声消失,他还以为李峥穿线呢,没过几分钟,李峥走出来,并扔来一条裤子。
“...”
“好了,你自己试试。”
看着沙发上的裤子,张知丛一怔:“我是说做一条新的,这条不作数。”
“哼,两百一条!不然免谈,还有你要做床单、窗套,也是两百一条。”
“...”
张知丛怀疑自己幻听了,看着气鼓鼓的李峥,嗤笑道:“两百我都可以买一整套哦。”
“那你去买啊!我又没拦着你!”
李峥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并挤了挤张知丛:“要是你不给钱,就别跟我提要求。”
张知丛:“...”
良久,久到赵国全放学回来,张知丛才找回神志,轻咳一声:“那啥,我一个月才110的工资,要不少一点?”
“不行!还有这房间是我的,从现在开始,你待一分钟就给一块钱。”
这一刻,张知丛彻底绷不住了,笑出声。
但随着李峥接下来的话,他笑失声了。
“把沙发搬出去,你若不搬,三分钟后它就是我的了!!以后你坐沙发也要收费。”
“咳咳咳...谁教你这么...”
李峥侧目,一字一字的说:“我是跟你学的!你可以不要脸,难道我就不可以?凭什么我就该做?”
她说什么,张知丛没听清,只看到对方皓齿红唇一张一合,红白相间,扑面而来的气息炙热且骚动,他喉咙一紧,俯身凑上去。
李峥:“...”
她在吵架啊,吵架啊,懂不懂???
突兀,门口响起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声。
“舅舅~舅妈~”
“啊...耍流氓啊...”
‘嘭~’的一声,大门被重重关上。
趁这一打岔,李峥急忙推开他,跑回里屋,看到床的瞬间,立马折身跑到阳台。
过道上,赵国全正双手捂脸,指缝中那双好奇的眼珠子,就这么赤裸裸对上李峥的眼,他咧嘴一笑,歪着头:“舅妈~我什么都没看到!”
李峥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匆匆下了楼。
没一会,二楼响起赵国全的哭喊声。
王小军拉着妹妹躲进秦兰的怀中:“妈妈,哥哥的屁股会不会开花?”
秦兰:“...”
张翠花怒了,将张知丛赶出门。
敲了一会,无人开门,头顶还时不时响起赵国全的嬉笑声,摆在张知丛眼前,有两条路,一是回水厂,二是等赵国安回来。
他愣了愣,转身走向水厂。
踏着夜色,回到张家小院。
“爸,你回来了呀~”
张知丛快速扫过院子,听到右边屋有几道欢笑声:“红梅同学来家里玩了?”
“嗯,来了几个同学,爸,你吃了没?没吃的话我多煮点饭。”
“有姓高的同学?”
“三号巷的妞妞,前头的吴茹茹吧,她哥哥是国全同学,另外一个我没注意看。”
张红仁顿了顿:“那我进屋看看?”
“不用!”
张知丛接过张红仁手中的锅,目光掠过他红肿的手背:“你去写作业,我来做饭。”
张红仁惊讶,睨了张知丛一眼,难道爸知道他们要考试?特意回来做饭?有人做饭,他巴不得呢,天天回家都要做饭,还要洗衣服,他都没时间出去玩。
张知丛不知道他们要考试,等几个孩子坐下吃饭,他才晓得,明天三人考试,张红仁、张红梅考两天,张红强考三天。
趁张知丛在家,张红强立马提要求。
“爸,我想买双白鞋,还有裤子,过年的衣服也没有,额...我还想要个篮球。”
“爸,我也要一双鞋,之前的鞋子打脚,穿都穿不进去,还有秋裤,你自己瞧...”说到这,张红仁捞起裤腿,露出小腿处的蓝色秋裤:“都短成这样了,秋衣也是如此。”
“啊,你那秋裤好歹能穿,你瞧我这毛衣,领子棚坏了,袖子也缩水了...”
张红梅见状,默默捞起裤腿。
“爸,买袜子!再不买,我都没袜子穿了!”
“你还有袜子穿?我都一个月没穿袜子了~”
“...”
三人从外到里说了个遍,好一个大型比惨现场,就差拿出实物现场比比,听得张知丛脑袋瓜嗡一嗡的,这些事,以前都是李峥处理。
可两百一条的裤子,张知丛觉得他买不起。
看着茶几上的白菜汤,他长叹一声。
一声叹息,打断三人比惨。
见状,张红仁也叹了声,要是李姨在家就好了,这些事跟她一说,不出三天,肯定做好了,他低头看着手,咽下想买洗衣机的想法。
“爸,要不,叫李姨搬回来吧?”
听到二哥的话,张红仁侧目,震惊的看着张红强,旋即又殷切的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勾了勾唇,再次叹气:“我也想,但...就是...要不这样,你们缺什么,拟个单子,能买的我就买,买不到的我就买布,到时你们在家做。”
“啊...爸,你让我们踩缝纫机??”张红强猛地摇头:“我也不会啊,妹妹还小,她也不会踩。”
张知丛耸了耸肩,一脸无奈:“那怎么办?我身上的衣服还是去年的...也没买新的,要么你们做,要么不穿。”
“爸,不穿???”
张红强蹦了起来,指着衣服上的点点污迹:“爸,不穿不行啊,你瞅瞅我这身...要不你跟李姨说说好话...”
张知丛强忍着笑:“我也劝过你们李姨,但她被你们大哥,被你们...被你们外婆伤透了心,这种事,若发生在我身上,我肯定不想回去...再说,我总不能绑她回来吧?而且绑回来,她不愿意做咋办?都怪我,是我不好!”
“爸,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张红强叹了口气,他明明道了歉,为什么李姨不原谅?要怎么样,她才能原谅?
张红梅:“爸,要不你买布回来,我叫高阿姨做?”
张知丛:“...”
第123章 一定是他们爱吃白菜
高箐箐,附属医院的护士,三年前她老公赵恪明也进了医院,随后厂里给他们分了房,一家老小住进响水路七号巷。
两人有三个孩子,除此之外,高箐箐的妈、赵恪明妹妹的两个孩子也跟着他们住一起。
三个大人,五个小孩。
这五个孩子大的大,小的小,没一人与张红梅同班且同岁,张知从想不通她是怎么与那边投缘的,大概是红梅时常去医院,如此认识的吧。
“行,既然她愿意帮忙,你们要什么,先拟出来,我抽空去买。”
话落,张红强赶忙刨了一口饭,随后拿来纸笔,蹲在茶几边写了起来。
秋衣秋裤、内裤、袜子必不可少,毛衣、小白鞋、棉衣、棉花也不能少,家里毛巾、牙膏牙刷,还有枕巾...密密麻麻写了两张纸。
除了毛巾、鞋之类没法做,其他的,全可以买布自己做。
看着那两张轻飘飘的纸,张红梅后悔了,这么多东西,要做三份,要做到什么时候?
“爸,这些就不能买吗?我怕...”怕高阿姨不做,她要上班啊,哪有时间做这些。
张知丛眼眸微转:“这个月发了112.5元的工资,已经给了你们17块,我自己也花了8块,要留20块买米面、蜂窝煤、交水电,还剩77.5块钱。
这77.5,除开你我生活费,最多剩50元,你们自己算算,这50够不够买这些?哦,对了,下个月过年,年货、红包、年礼、以及开春你们的学费,这些我还没准备。”
话落,张红强三人齐齐怔住。
视线在张知丛、纸间来回切换。
显然,50块是买不到成品的,只够买布。
张红仁咽了咽:“爸,你上个月没存钱?”
张知丛摇头,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之前你们李姨节俭,每个月多少还能存个三、四十,但省下来的钱给你大哥结婚了,上个月你们也花了五十几,我呢,也用了二十几块...
总之,这几个月共存了三十八块钱。
这钱不能动,开春你们三人学费、书本费,估计也要四五十...我想好了,过年也就我们几人,肉呀、糖什么的都不准备了,省下来的钱给你们买身新衣服。”
三兄妹默默摇头,大可不必省,他们已经省到吃白菜梆子了。
张知丛拿起纸,扫了一眼:“确定就这些?有没有要添加的?”
三人摇头。
就算有,也不敢添,添了也没钱买。
他们去过供销社,很清楚衣服价格,五十只够买布料,若涨价,可能钱还不够。
“那行,我明后天去买回来,红梅,到时你托高阿姨做一下。”张知丛叠好纸,仔细收起来,也好叫他看看,这高箐箐什么情况,他不认为一个人会平白对一个人好。
张红梅:“...”
她犹豫片刻,终是点了头。
“吃饭吧...”
望着茶几上唯一的白菜汤,三人早没了食欲,各有各的忧愁,但张知丛丝毫没影响,还将汤喝光了,权当清肠。
除开米面油盐,他每周给三人五块生活费,还不算平日带回来的碗碗肉、多给的零花钱,这些钱,是他工资的三分之一,不说三人顿顿吃肉,但两天吃一斤肉,完全够!
以前是有钱买不到肉,现在是给了钱,他们不买,这能怪谁?这个时节,白菜才八分一斤。
一定是他们爱吃白菜。
一定是...
次日一早,段家三人早早敲响大门,一如昨日,邀请王大爷一起去化肥厂。
王大爷也没推辞,只说最后一次,他也得赚钱买三轮车,之前那辆,儿子愿意还就还,不还就算了。
昨天大孙一个人去的码头,背了一桶肉,两袋子馒头,也是早早卖光了的,论人流,还是码头那边大。
可惜,没有自行车。
若有,他和孙子直接拉一车肉过去,那边买卖不比化肥厂差,而他,也不能阻止段家去化肥厂。
毕竟一开始,化肥厂是国安指的方向,连码头也是国安先去探了路,他才去的。
若非儿子儿媳闹,这两条路,都是他家的,王大爷自认他做到了公平公正,儿子却不理解他。
他不由有些丧气。
听着王大爷的叹气声,段爸示意段妈收敛点笑,别惹人家不开心,毕竟他们这算是抢了人家的地盘。
段妈猛地捂嘴,她知道分寸,立马侧身看向路边,这会晨雾还未散,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一个人影冲过来!
段妈心生警觉,立马喊出声:“谁?谁在那?”
“停车!停车!”
‘刺---啦---’
三轮车停下,段老二转身看向右方,看清走来的两人,他不由松了口气。
“张兰?”
“王庆丰?”
张兰一把抓住车门,看到里面的肉,顿时破口大骂:“好呀,你不仅帮战友的儿子,还帮着...帮着段启文?他这么大,又是你哪个战友的儿子?”
王大爷气得脸都红了,抬起手,颤颤巍巍指着张兰:“我只是陪他们去一趟!”
“去一趟?我说我去,你偏不让我去,他说去,你就陪着去?这段启文是谁?他姓段啊,难道是你在外头背着妈生的野种?
你在外头究竟有几个儿子,不如一次说出来,省得每回都蹦出一个...”
“张兰,你嘴巴放干净点,小心我抽你!”
仗着男人在,张兰也不怕,“抽我?来呀!你们干出这种事,还有脸抽我?”
随即,张兰看向王大爷:“爸,你说话啊,他是庆丰的哥哥还是弟弟?你这心也太偏了吧?让外人赚钱,自家儿子喝风???”
“我没给你们钱?我每月给了你五十家用,还给王红六十,还时不时买肉回去,这些不是钱?”
张兰冷笑:“然后呢?剩下的钱呢?你就全给外人?你吃家里住家里,五十够?我儿每天天不亮陪你出摊,六十是他该拿的...”
这还不够?
要是段启文的妈,每月给家里五十家用,别说五十,就是三十,段母都要将她供起来,这人心也太不满足了吧?
三十,够自己给家里每天买一斤肉。
但她没心情听两人算账:“张兰,你有什么不满,等我们回了,你跟王大爷坐下好好说,但现在,我们要出摊,车子是我的,自行车、以及车上的肉,都是我们的,王大爷他现在在另一处卖,还请你松手,别耽误我!”
段爸点头附和,看向王庆丰:“喊你媳妇回去,这一车肉值多少钱,想必你们清楚,要是耽误了我,叫我亏了钱,别怪我给你使绊子。”
王庆丰压下不满,看向王大爷:“爹,跟我回去!”只要将爹带走,看他们还怎么卖。
几番威胁、拉扯下,王大爷下了车。
看着天际泛白,段家三人也不想耽误,蹬着自行车走了,徒留三人在寒风中簌簌发抖。
不是冷的发抖,而是气的浑身哆嗦...
第124章 会耳根子软?
看着门口的三人,张知丛眼角一缩,快速打量他们,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见是从容走出门,他松了口气:“有事?”
王大爷苦笑,他没什么好说的,是儿子非要找上门。
“小张,我进来坐坐~”
“红强他们今天要考试,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我要给他们做饭。”
张知丛没心思帮他们打官司,一个恬不知耻,一个狠不下心,如今的结果,全是王大爷一手督成,但凡他硬气一回,儿子、儿媳也不敢放肆。
还想儿子养老送终?
就两人这态度?能叫他搭棚就属两口子不住在这里。
王大爷皱眉:“那你先忙,我一会过来!”
“爸,现在就在这说清楚!”张兰催促,上一次错过,叫段家占了便宜,那小畜生也还在卖,今日一定要把事情敲定,免得夜长梦多。
张知丛沉下脸:“说什么?你要不要看看几点?现在天还没亮,大伙还在睡觉!”
王庆丰陪笑:“张主任,我爸这人耳根子软,碰到可怜之人,总想管一管帮一帮,可家里这情况,我们多年邻居,你也清楚...你帮我开导开导他。”
张知丛嘲讽的勾了勾唇,十几岁就上战场的人,见过的血够染红江水,会耳根子软?王大爷对儿子倒是耳根子软,对旁人他可没看出来。
“我这会没空,你们有什么事,自己商量,实在不行,去前头找厂长,他很乐意听你们说。”
说完,也不管门外三人,径直关上院门,一转身就见张红强出来。
“爸,是王大爷?”
“嗯!”
张红强哦了声,又问:“爸,吃什么?”
“吃面饼子,快去洗漱。”
“嗯...”
张知丛本想蒸点馒头,担心三人闹去三江巷,直接炕了面饼子,做好饭,匆匆赶到三江巷,正巧碰到高屠夫送肉。
“张主任,你回来啦?”
张知丛礼貌的点了点头,看着李峥摆在桌上的几摞钱,眼角直抽,怕要数一会。
可不是嘛,今天带了260斤猪肉、110斤羊肉,高屠夫差点没蹬动自行车,肉钱都是三百多,又全是角角钱,光数一次,都要小半个小时。
李峥跟他一左一右坐着,一边守着他数钱,一边记账,这中间,赵国全挎着书包走了,直到白小天到来,高屠夫才数好钱,蹬着三轮车回菜市场。
“昨天赚了多少钱?”
白小天是张知丛好友白季良的小儿,前几日做的牛肉干便是送到他家,今年十五,都休学半年了,整日不是在家躺着,便是出门晃着,跟之前的赵国安有得一比,白季良便叫他来吃吃苦。
从城东到水厂,坐车也要一个半小时,他能在八点半赶到,估计是坐的头班车。
“赚了九角。”
李峥抬头,疑惑的看向他,五十碗碗碗肉,按照一碗赚一角,最低也有五块利润啊,这个九角怎么赚出来的?哪怕国安他们第一次卖,洒了不少,也不止这个数啊。
不止李峥惊讶,连张知丛也问起原因。
“在车上洒了几碗,我妈又拿了几碗送人。”
张知丛摇了摇头:“他们再要,你记得收钱。”
“啊...”
“啊...”
两道惊讶声同时响起,李峥惊讶于张知丛竟然这样教孩子,白小天惊讶于昨天他怎没想到这事?
害他少赚了钱。
白小天激动的点头:“叔,我知道了,今天他们要肉,我一定会收钱。”
李峥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将红布袋扔给张知丛,招呼白小天去装肉,省得一会张知丛又冒出什么胡话来。
送走白小天,李峥立马来到张知丛身前:“你怎么乱教孩子?他们给不给钱,不该由你来插嘴。”
张知丛笑道:“我拿你辛辛苦苦做的肉给红军几人吃,你高兴吗?”
李峥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差不多的道理,若小天只干这几天,我不会说这话,瞧他这精神头,肯定要做一段时间,他辛辛苦苦背回去,不说赚钱,本钱总该给吧?总不能让他白折腾一天吧?
他可以赚了钱买肉回去大家乐一乐,也可以主动给,但不能叫别人养成拿的习惯...”说到这,张知丛压低声音:“不然到最后,一个个失了分寸,变成王大爷那种。
一个伸手要习惯了,突然不给,或给少了,就心生怨恨。
一个给的连自己什么身份都忘了,你也一样,我从你这拿肉,我都是给了钱的。”
李峥一愣,下意识回复:“你没给...”
好吧,他给过了,一开始是自己不要,张了张嘴,酝酿了一堆话想反驳,出口的却是:“你怎么不去上班?是不是也被开除了?”
这段时间,他老是在家,厂里有这么清闲么?
“额...没有!”
“那你怎么回事?昨天没去,今天也不去?”
张知丛放下记事本,岔开话题:“今天买这么多肉?”
“二姐要做腊肉香肠,就一起买了点,你那什么情况?你不说我一会告诉二姐。”
“今早王庆丰拉着王大爷来找我,我担心他们过来,所以请了假,以前我忙,是因为两头跑,如今这边水厂也步入正轨,偶尔请请假也没什么。”
尽管张知丛说的无比诚恳,李峥还是半信半疑,是,他以前是经常跑城南这边上班,但他们搬过来后,也没见他清闲到哪去,竟找些话来忽悠自己。
随即冲他哼了声,拿着红布袋和笔记本走了。
玩具厂那边明晚到江城,下午她还要抽时间去剪个头发,家里一堆活,爱他上不上班。
张知丛:“...”
没一会,王震也装好肉准备去码头,李峥刚打开一扇门,张兰就这么冷不丁的冲进来,抓住王震,破口大骂。
“小畜生,你害死了你妈,又逼得你爸跳河,如今又闹得我家鸡犬不宁,你怎么还不死?你还有脸活着?我要是你,早就下去赎罪...”
王震麻木的看着张兰,每一次她骂自己,皆是这番话,哪怕他已经结婚,可再次听到,胸口依旧堵的慌。
看着面目狰狞的张兰,听着这么熟悉的话,李峥大声呵斥:“谁叫你进来的?这是我的家,滚出去!你要骂人去别处骂!”
张兰一愣,“我骂我儿子,关你什么事?”
“这是我家!”
张兰上下打量李峥,嗤笑一声:“搬离水厂,你翅膀倒是硬了不少,这小畜生也是,找了这么多帮手,王震!你别忘了,你的名字还在我家户口簿上,只要一天你是我儿子,那一辈子都是!”
这时,张翠花走出来,将李峥拉到一旁:“是是是!他是你儿子行了吧,现在你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
“走?除非这个小畜生跟我一起走!”
王震:“...”
第125章 你拿着大扫帚赶他们!
“妈,你就看不得我们过好日子是吧?那行!王震你抱上儿子,我们回水厂!这买卖不做也罢!”
秦兰一边说,一边抱上小女儿,她想好了,大不了豁出脸学程谦,上家里闹一闹!
总之,她不好过,大家都别过了。
王震张了张嘴,扫视屋中众人:“我...”
这时,王大爷匆匆赶来,气吁吁道:“王震,你先出摊,这里交给我!”
“你敢!”张兰死死抓住背篓,恶狠狠的说:“不管你去哪卖,除非你不在江城,否则我见一次掀一次!”
此话一出,众人皆懵了。
这是多大的仇怨?
王大爷一听,大声怒吼:“你到底想怎样?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他不可?”
“是我逼他吗?是你在逼我们!!!爸,庆丰是你亲儿子啊,你怎么放着他不管,非要管一个外人???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要把钱给他??”
王震眼眸一颤,转身看着抱着女儿痛哭的秦兰,扒着门框傻傻看着自己的儿子,心狠狠抽了一下。
“我不卖了,行了吧?”
说着,王震反手抓住背筐,看向张兰:“这背篓肉,共15块钱,我松手了,你拿稳,若洒了一碗,你自己赔钱!”
张兰心一噔,下意识抽回手,傻傻的看着王震将背篓放在地上。
这结果,不对!
不是张兰想要的结果。
她要的是王震同自己闹,然后爸站出来同自己谈条件,王震不闹,她还怎么谈条件?
李峥叹了口气:“你该走了!”
“不..不是...”
张兰一时无措,茫然看着背篓。
于是躲在门口听热闹的王庆丰走进来,在他想要跟张兰打一架时,张知丛现身了。
“你们两口子要吵要闹,回家去!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张主任,是是是,我们这就走!”
王庆丰一边陪着笑,一边用力抓着张兰的胳膊:“还不跟我回去!整日在外丢人现眼,家里没你待的地方?还是差你一口吃的?”
感受手臂传来的力道,张兰回神,狠狠捶向王庆丰:“是!家里是不缺我一口吃的,一整碗肉,我就吃了一口,其他的呢?是我吃的?带回去的肉是我一个人吃的?哪一次不是你们几爷子吃的最多...我给你洗衣做饭,生儿育女...”
就在这时,王淑芬、陈雅清两人来了。
屋里什么情况,两人一看便知。
王淑芬实在忍不住,看向张兰两口子,沉声质问:“你们在家闹,在这里也闹,到底想干啥?日子不过了?”
“我...”
张翠花:“你什么你,赶紧滚!不然我拿扫帚抽你们!”
经这一打岔,张兰冷静下来,知道再闹下去,无非是王震不出摊,但她的目的可不是这个,立马推了推王庆丰。
王庆丰见状,拉着王大爷的手,哭诉道:“爸,家里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晓得?我恨你偏心啊,你对别人孩子那么好,你怎么不想想家里孩子?爸...我也是你亲儿子啊,若大哥二哥在,他们有本事,能赚钱,这个家随你怎么弄。
可我是个没本事的,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赚不了多少钱,连儿子工作都找不到...”
跟着张兰也抓住王大爷另一个手臂。
两人这么装腔的表演,看得张知丛脑门痛:“你们有什么话回家说,再不走,我打电话叫人了。”
王大爷默默看了几人一眼,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爸,你等等!爸...”
夫妻俩也顾不上王震,急忙追上去。
李峥见状,看向王震,“你还出摊吗?”
王震摇头,他不想去了。
秦兰见状:“去!怎么不去!王震,你不去我去!”一趟下来,除掉车费什么的,好歹也有三四块钱。
“不去了,等李叔他们下来,我们就回家!”
秦兰一怔,错愕的看向他:“你说什么?回家?”
“是!回家!”
秦兰听了,眼泪如决堤的洪水,立刻糊了脸。
她满心欢喜卖掉家里鸡鸭,托人照顾田地,带着儿女跟他进城,她以为从此就能在城里扎根,结果呢?
这才几天?
她们好不容易住上水泥房子,好不容易赚到钱,好不容易儿女脸上有点肉。
就要回去?
她不甘心啊。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回去?”
“...”
张知丛见状,朝几人招手,让两口子好好谈谈。
回到后院,一众人才大口喘气,刚刚屋内太压抑了,压抑得李峥都不敢大声呼吸。
他们有多想留下来,李峥看在眼里,天不亮两人就起来干活,晚上她们上楼了,两人还在院里,不是扫地,就是帮忙擦洗,连两个孩子也教的很好,待在院里不哭也不闹。
李峥叹了口气,拉住张知丛。
她还没开口,张知丛就摇头:“留下他们,意味着王庆丰和张兰会随时来闹,王震到现在还是他们名义上的儿子,哪怕不是,两人也养过他,占着大义,王震摆脱不掉!”
“就没其他办法吗?”
“有!但...”
“张叔,有什么办法?”秦兰激动的走来,她只想带着孩子留在城里生活,不管什么办法,她都要留下来!!
见张知丛沉默,李峥推了推他。
“王震他怎么说?”
“不管他,我要留下来!”
张知丛听罢,笑了笑:“你不管他?能狠下心?”
秦兰认真点头,这个时候不能回去,回去后,别说家里人,就是附近几个大队的人都能笑话死她:“能!我能狠心!”
“你是想赚钱?”
“是!”
秦兰斩钉截铁的回答,这话完全是废话,留在城里,肯定是为了赚钱,为了顿顿吃肉,家里那三亩地,别说叫她顿顿吃肉,就是顿顿吃饱饭都成问题。
“那你叫王震回去,跟王家一家人相亲相爱,最好把孩子也甩给王家,而你...你又没吃王家的一口饭,他们再来,你拿着大扫帚赶他们!”
李峥:“...”
满院子的人:“...”
张翠花一时怔住,这是叫两口子离婚??
她这个二弟,是不是见不得两口子关系好?他不离婚,撺掇自己离婚...哦,自己这婚该离,但王震和秦兰关系好着呢,怎么还劝他们离婚???
秦兰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光线暗淡,但她还是察觉到王震站在门后,关注着院子,听着这方动静。
“就只有这个办法?”
张知丛挑了挑眉:“你是想赚钱呀,不这样你怎么赚钱?不这样做,不管你去哪,只要他们三天两天找上门,你还怎么赚钱?就你这样,也没人敢要啊。”
王震是个好孩子,但性子跟王大爷一样,狠不下心,张知丛同情他,但仅仅只是同情,就算他今日不提离开,自己也要提。
“我...”
张知丛却没耐心跟两人继续说下去,看向李峥:“不干活??”
李峥回神,“你..你真不去上班啊?”
“这个点去厂里吃午饭吗?”
“哦哦,那你来切肉吧...”
第126章 不让王大爷卖肉?
没有王大爷带路,段家三人还是将肉卖光了,一回来,交了肉钱,三人立马捞起袖子干活。
李峥也趁此机会,带着今日的肉钱,上了二楼。
张知丛紧跟其后,关上门,询问梦里王大爷如何。
梦里,没有她卖肉的事,王震也只是过年回家一趟,好像是88还是89年,王大爷给王震找了个车站售票的工作。
王庆丰两口子也是闹了好久,最后工作落到王红头上,王震两口子南下,了无音讯。
那几年张知丛经常打电话,托人寻人。
但一直没有消息。
从那以后,王大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没两年就走了。
自生了病,两口子对王大爷也不是很好,尤其是走不动的那几个月,全靠厂里人盯着,两人才装模做样给口吃食,因此她每两三天就要炖一次汤,送到对面...
听完李峥的话,张知丛一副果不其然的样,他就说,这两人不是好东西,那几个孙子孙女也不是什么好人,完全被爸妈影响了。
“后来呢?他们如何?”
李峥仔细回忆了下,虽然她平日不怎么出门,但对门邻居,她不用出门,对面只要稍微大声说话,她在家也能听到,大小妹如何,她不清楚,但王红娶的那个媳妇,可是受了不少罪,孩子都流了两个。
嫁进来四年,跟张兰吵了不少架,后来跑了。
去哪,她不清楚。
她南下那年,王红还一直单着。
良久,张知丛才说:“以后别给王大爷肉了。”
“啊...不给?”
李峥数钱的手一顿,惊讶道:“不让王大爷卖肉?”
“是,不让他卖肉!一个工作都守不住,卖肉的钱你还指望他们能守住...让两人回王家,跟王庆丰慢慢耗,若能立起来,是他们、秦兰的福。
立不起来,辛辛苦苦卖肉也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你也不想秦兰一辈子栽进王家这个大坑吧?早点脱身也是好事,我没找到人,只能说明人死了。”
“...”
李峥沉默了会,“这事,要不跟秦兰说声?再怎么说,也应该问问她的意见啊,她可不是我,任你安排!”
张知丛笑道,“行,你去跟她说。”
“嗯,那你帮我数钱,对了,不许拿,我有数的!”
张知丛一听,差点没将钱扔她身上:“你自己数,这点钱,我还看不上!”
“呵~这点钱?这是你四个月的工资,还这点钱?你赚的到吗你?一天天就晓得吃老本,我看你那一箱子宝贝卖完了,你又吃什么?”
张知丛磨牙:“滚~”
李峥哼了声,径直下楼,叫出在屋里跟王震商量的秦兰,看着对方微红的眼眶,她没说梦里的事,只说自己只招一个人干活,包吃住,每月工资四十。
之前交的房租,会退给王大爷,并隐晦问了下,若改天王大爷介绍一份工作,王庆丰想要,王震能不能守住?
本还在犹豫的秦兰,一下子不犹豫了,抓着李峥的手感激一番后,立马回屋,收拾衣服。
王震见状,无力叹了声,也跟着收拾。
直到看到她只收拾他和儿子的衣服,他心下疑惑,“你...女儿的衣服你不收?”
“嗯,不收,我想好了,我留在这里赚钱。”
闻言,王震瞳孔一缩,脸色骤变:“你...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开?”
秦兰直起身子,转身看向王震:“你也在乡下呆了几年,地里一年到头能落多少嚼口,你很清楚,如今李姨招我干活,我肯定要留下来,存个几年钱,说不定我们就留在城里。”
留在城里?
留?
王震自嘲一笑,他本就是城里人,如今却要用留字?
“那我呢?”
“你带儿子去王家,等我领了工资,或有什么好吃的,还能时不时送给你,若你回了村,那...”
去王家?天天听他们的辱骂吗?
王震不愿意。
“我们回村吧。”
“疯了?回村?我在这里一个月能赚40块钱,你叫我回村?王震!要回你自己回,我是不会回去的,不仅我不会回去,我还要让小菊也留在这里,让她在城里读书。”
“那你爸妈?儿子、我?你都不管了?”
“我不是说了吗?你去王家啊,上次程谦在厂里闹了一场,那两人就不敢来这里放肆,你也回去闹...”
说到这,秦兰顿了顿,又道:“厂里的工作可以接班,王家只有你们两个男丁,你和二弟刚好一人一个,你回去要一个工作,如此...我们一家人不就能留在城里?”
王震听罢,下意识后退一步,直愣愣看着秦兰,要工作?这种事情,他都不敢想,就算想,他也要不到。
秦兰也知道要不到,但她不这样说,王震是不会回去的,“东西我收拾好了,你抱着儿子去王家,女儿还小,暂时离不开我,等你稳定了再来接她。”
“不...不是,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我们回村,我识字,我去找个教书的活,也能养活你们。”王震拒绝回水厂,拒绝去王家,今天这一闹,回去还不知要听多少话。
“还教书的活?我家也没关系介绍你去啊,你也去了不少学校,结果呢?没地方要你...
好了,你赶紧抱着儿子去王家,要不是你爸妈来闹,哎...本来李姨、张叔想叫你留下的,但你爸妈...他们也是没法子...你若真为我好,就应该回王家...让我安心赚几个月钱,等我手里有了钱,我们就出去租房,不然...”
秦兰的言外之意,王震听懂了。
但他不想回王家。
最后秦兰直接放狠话,她也可以去王家,不过是站着进去,三个人躺着出来。
王震这才妥协,背着塞得严严实实的背篓,抱着儿子,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下,走出张家。
听着身后‘嘎吱’一声,王震下意识回头,看着紧闭的门,目光恍惚,以前他就是这样被关在门外,这么多年,他还是被关在门外。
回王家?
王家那个家,不是家啊。
“爸爸,你不是要带我去找爷爷吗?怎么还不走?”
“...这就走!”
望着王震离开,李峥转头问:“你说他会闹起来吗?”
张知丛没回答,而是递来一块深棕布料,“趁这会有空,赶紧给我做条裤子。”
“我明明做了一条,你还要?我不做,我要去剪头发!”
张知丛一听,将布一扔,直接解皮带。
李峥一惊,身子不禁后仰:“你---你干什么?耍流氓?你信不信我趴窗户大喊?”
“我只是换裤子。”
尽管他是换裤子,李峥还是紧紧扒着窗,大有他敢过来,她就敢叫的勇气。
很快,张知丛换好裤子,并朝李峥走了两步,压着声,怒问:“你自己瞧瞧,这裤子能穿?”
李峥视线下移,看着对方隆起的某处,结结巴巴为自己辩解:“谁...谁叫你顿顿吃肉,还吃...两碗,你..你要是少吃一碗也不会长胖。”
张知丛气笑了:“明明是你把腰收这么紧,反而怪我吃肉?今天你要做不好,明天就别想出门。”
“两百一条!”
“...”
第127章 离了婚我就不是王家人
张知丛正想收拾某人,楼下传来王大爷的喊声。
他捡起地上的布料,放在缝纫机上,又拿起一根尺线,围在腰间:“好好看看!我有没有长胖?”
李峥抬眸,点头又猛地摇头。
“现在,你给我做裤子!一会我上来,要是没看到...”他顿了顿,摸着脖子,无声威胁。
目光有点凶,把李峥含在嘴里的两百吓了回去。
听到关门声,李峥才从床上爬起来,大口呼气,望着缝纫机上的布料,做就做!做个腰长200尺的裤子!!!
楼上,哒哒哒声不停。
楼下,敲门声也没断,直到张知丛开门。
“小张,怎么回事?王震那孩子也没说清楚,你怎么叫他回家?我交了房租的呀。”
“房租,我退你!”
张知丛将两扇门打开,招呼几人进屋:“但他不能住在这里,不仅他不能,你也不能来这里拿肉卖了。”
“什么???”
张兰惊叫,瞪大眼看向张知丛:“你说什么?”
张知丛笑道:“你说我说什么?你们三番两次来这里闹,把我这里当什么?当成你家??”
王庆丰急眼了,扒开张兰,慌忙解释:“张主任,这死婆娘我已经狠狠打过了,以后她,还有我都不会来这里...你对我们有意见,但你跟我爸多年交情,好歹念着他一点啊,你们...你们...当年我爸可是帮过你的,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对对对!当年要不是爸帮你们说好话,光你家那成分,你现在还不知在哪混?”
张知丛眼眸一沉:“所以,你们才能顺利接班。”
王庆丰一怔,因为张知丛,自己才能早早接班,这是事实,“可这一码归一码,你...”
“因为你们,我生意受了不少影响,且不说前面几次,就说今天又损失了十几块,所以...你们请回吧。”
任两人如何说,哪怕放狠话,张知丛不为所动。
“张知丛,你忘恩负义...”
“当年厂里大半人都是这么个情况,要不我们回厂里,对那些人好好说说...说说他们如何忘恩负义?”
闻言,王庆丰咽下嘴里的话,这要是回厂里说,那些人不得报复自己啊,而且不少人都当了领导,随随便便给他使个绊子,都够他喝一壶!
于是,他看向王大爷。
在家里,他都跟爸谈好了,以后爸赚的钱,交200给他,剩下的钱,随爸怎么用。
爸也同意了!
三人一谈好就立马过来,结果半路碰到王震。
“爸---”
王大爷张了张嘴,“小张...”
“王大爷,我要是你,就该在家含饴弄孙,而不是天不亮就蹬着自行车卖命,如今王震也回来了,临近过年,让他好好陪陪你,如果他们敢赶走王震,我就回厂里说,你们家用不到那么大的房子。”
他们家的房子,可比张家多一间。
整个家属院,除一号巷,其次便是二号巷王家住的那一排,是独门独户的四间房,如三号巷也是四间房,却是两家共用,这要是收回去,或安排人住进来,那怎么行?
张兰气急眼了,看向桌上的电话,猛地拿起它,威胁道:“张知丛,你敢!信不信我砸了你家?”
张知丛侧身,上下睨了她一眼,丝毫不将这威胁放在眼里:“你砸呀!五千七,正好拿你工作来换。”
张兰死死抓着电话,脑中有两道声音不停交织,一个说砸就砸,一个说工作工作。
闹得她脑袋痛!
今日这结果,是王大爷没料想到的,他没想到张知丛会不让他卖肉:“小张...”
“王大爷,快四点了。”
王大爷明白,这个点,国安几人要出摊了,这少出一天摊,不仅他们赚不到钱,而且李峥也要亏钱。
他再次低声说:“我保证两人以后不会来闹。”
闻言,张知丛叹了口气,王大爷啥都好,就是对儿子狠不下心:“年底,厂里要评级了。”
看着对面两人还沉浸在拿不到肉的怒火中,他暗骂一句蠢货!完全没有跟他们说话的想法。
张知丛朝里喊了声。
随即,在屋内等候已久,早按捺不住的人全出来了。
不仅有年轻气盛的赵国安、程谦、段老二,还有以张翠花为首的王淑芬几人。
这架势,都不用捞袖子举拳头,一人一个眼神都能唬住人!尤其是乙方只有两人的前提下。
王大爷还想在挽留下:“小张---”
张知丛看向王大爷,温声说道:“你们请回吧,你孙女还在这,再闹下去,她们怕也没脸待。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闹下去,能得到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们闹了这几场,王红丢了工作,王震也丢了工作,再则是王大爷你自己...
你们好好想想,还能失去什么?
比如脸面?比如房子?或者工作?”
“你---”
张知丛冷冷笑着:“我也想看看你们还能失去什么?”
尽管王大爷心里憋着火,甚至有些怨恨,恨张知丛做事如此绝情,但他很清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儿子、儿媳。
在两人没来之前,他过得十分充实,每日带着孙子去市场,虽起的早,但中午他能抽空睡个觉,手里有钱,孙子孙女又孝顺,连他挂念的王震一家也有落脚点。
他甚至想过,不出一个月,李峥会反过来给两人发工资,毕竟王震两口子都是勤快的人。
如此,王震就能留在城里,他也对得起战友临终之托。
若不是儿子、儿媳非要闹!
闹得小张生气...
当时他就该想到,可想到又如何,他老了,他的话对儿子儿媳来说,还没钱重要。
此时,程谦站出来:“是抬你们回厂?还是你们自个走?”
王庆丰再次看向王大爷。
王大爷张了张嘴,望着张知丛平静的脸,再也说不出话来,怨谁呢?小张早就提醒过自己。
他深深叹了口气,本就不挺直的腰杆,再次弯了,“走吧,回家!”
王震媳妇还在这,还有希望。
“爸~~”
张兰不甘的吼了一声,她好不容易请了假,专门来处理这事,结果竟是这样?她不甘心啊!
“爸,你再求求情,张主任,是我不对,是我们的不是,你放心,我们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二姐...”
“抬走?”
张翠花一乐,早就看她不顺眼,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收拾她。
张兰见状,退到屋檐下,不死心的问:“秦兰呢?她是王家人,凭什么她能留在这里?”
“她不姓王,留在这里关你什么事?”
这时,秦兰拿着刀冲出来:“你想我跟你回去?”
张兰又退了一步:“你是王家的媳妇!”
“好呀,走呀!”
说着,秦兰举着刀,冲向张兰:“现在我要跟王震离婚,离了婚我就不是王家人!”
王震:“...”
第128章 这是要勾引谁?
看着秦兰手中的菜刀,以及她身后虎视眈眈的人,王庆丰和张兰两人认怂,灰溜溜走了!
以前两人来此,总要拉走一两个人。
这一次,夫妻俩很有默契的谁也没叫王大爷,都盼着他能跟张知丛说说好话。
两人一走,王大爷也冷静下来,眼巴巴望着张知丛,他不认为对方会如此绝情,定是为了帮他才这样说。
“你回厂里找人问问,王庆丰两人为什么上了十年班,却还是初级职工。”
甩下话,张知丛便回屋数碗,国安还等着出摊。
“啊...”
什么意思?
王大爷疑惑,正要追问,段爸拉住他的胳膊。
“叔,这事我略有耳闻,走!上我家!我们喝一杯,我好好跟你叨叨...”
王震见状,走到秦兰身旁:“把刀放下,吓到孩子了。”
“爷爷走了,你赶紧跟上去,我现在只想赚钱,王震,不管你哭也好,撒泼也行,总之不能叫他们再来这里!
若他们敢来,影响我赚钱,我们就离婚!”
王震:“...”
看着再次合上的大门,王震愣了愣,抬腿朝水厂走去...
翌日,李峥早早起来,送走国安几人后,也没回屋睡回笼觉,而是烧水洗头洗澡,晚上她要去火车站。
连王淑芬带来王家的热闹,她也没兴趣听,只盼着张知丛早点下班回来。
一直到下午三点,张知丛也没回来。
“舅妈,要不现在出摊,我们少拿点肉,等会早点回来?”昨天舅舅就同他说了,喊他和程谦一起去车站。
望着身前的两人,李峥一愣:“骑车到火车站要多久?如果不是太远,我们可以去那边卖。”
赵国安眼一亮:“对啊,火车站那边好些家属院,光是铁路局都是好几个区,肯定好卖!”
程谦点了点头:“那等张叔回来再说,万一他有其他安排呢?”
段老二一听,也蹦了过来:“我也去~我帮你们蹬车。”他老早就听国安说过,他舅妈要卖玩具,也想去见识见识,毕竟碗碗肉,过年期间可不好卖,家家户户都会备年货,都不缺肉吃!
吴士伟想去,但被陈雅清瞪了一眼,立马咽下话:“李姨,那你先给我数数吧~我早点去卖。”
“嗯~”
刚送走吴士伟,张知丛就回来了,同行还有考完试,提前放学的赵国全。
赵国全想去,但张翠花一句‘考的如何?’瞬间没了任何想法,老老实实坐在王小菊身旁,可怜巴巴望着他们。
见张知丛回来,李峥叫他帮忙数下碗数,她则上楼换衣服,并带着平日不怎么带的发夹,将头发盘出来,等她洗好脸,正擦着雪花膏,张知丛走进屋:“你就待在家里。”
李峥一愣:“不行!我要去!”
张知丛拧眉,看着李峥发鬓处的蓝色发夹,觉得有些碍眼:“他们八点多才到,今晚只是安排住处,万一我们要陪着,你也想在外面睡?”
李峥一怔:“看了货,我就跟国安一起回来。”
“不行,要么我去!要么都不去!”
“你---不行,我一定要去!你放心我不乱跑,一直跟着你!”李峥盼了十天,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说什么都要去!
张知丛走近,将她的肩膀对准窗户,放慢语速:“你看看,现在都四点了,等到了火车站,天都黑了,万一要搬货抬货,你能做什么?
别说你能搬,这种货物,肯定是打包用纸箱运来,很大的纸箱,都够装好几个你,你就在家,难不成明天你就不看了?不过一个晚上而已,等明天,你看个够!”
李峥:“...”
于是,嘟嘴、目送他们离开的人又多了一个。
火车站位于江城东边,李峥只去过一次,且一去不返,张知丛倒是去过几次,但一直是坐车去,四人中,只有程谦之前为了养家,跑遍了江城大半区域,熟悉路线。
就这样,两辆三轮车,一前一后,载着人朝火车站驶去...直到一声声鸣笛冲入耳,高耸的信号塔就在前方,程谦才刹住车。
“张叔,前面就是火车站,他们几点到?”
张知丛低头看表:“先去出摊,时间还早,他们八点多才到!去哪卖?”
望着渐黑的天,程谦想了想,指着一条小巷子:“去家属区吧,我走这边,你们走那边,八点到这集合。”
其实他们所在区域,便是火车站人流密集地,四周好些小商小户,摆摊之人。
虽然这个年头,坐火车的人不多,但能坐火车的人,几乎是公职出差人员,偶也有探亲之人,相当有消费能力。
但程谦以前来过,这个地方不仅排外,还相当排内,只要有外来摆摊者,总有人时不时出来捣乱,去家属院妥当一点。
“好...”
这个点,正是吃饭的点。
一到住宅区域,赵国安便大声吆喝,毕竟头一次来,天又黑,不似他们常去的地方,不用吆喝,别人也知你干什么。
“烧白---喜沙肉哦----”
“炖肉---炖羊肉哦----”
张知丛不语,只一味的支着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
不少人端着碗出来瞧热闹,借着手电筒的光,借口尝了尝,味道自是不差,不然也不会在一众跟风碗碗肉中脱颖而出,好些人尝了后多少都来了一碗。
尤其是炖猪羊肉。
格外受欢迎!
“小伙子,下次早点来,我这都吃过饭啦~”一大爷尝了口,意犹未尽说道。
都不用赵国安接话,身旁热心肠的另一大爷忙说:“你儿子不是还在值班吗?买一碗回去,等他们回来热一热正合适!这又不贵,这么一杯才五角钱...”
“呃...小伙子,别走!等我,我去拿搪瓷杯。”
“...”
等两方汇合,各自三轮车里只剩些空碗,正当几人分享买卖心得,火车站广播响了。
从羊城出发,到江城的火车到了。
留下程谦和段老二看车,张知丛带着赵国安步入大厅。
等了一会,才陆续有人出来。
张知丛刚说到他们约定以红色小旗子作为找人标记,结果....就看到好些高举着红色小旗子走来的人,赵国安咽了咽口水。
“舅舅,怎么找?”
还能怎么找?
一个个问罢!
挨个问了十几个人,终于找到人。
一共四人。
另外三人穿着倒是正常,但为首之人,简直比赵国安穿的都混,这么冷的天,脸上都冻出鸡皮疙瘩,还穿着单薄的牛仔套装,露出里面白色衣领子,更要紧的是,脖子上还系着一条蓝白红相间的丝巾。
这是要勾引谁?
张知丛原计划带几人去招待所,然后他再回家,这会别想了,等明天验完货,直接送他们走吧...
第129章 张翠花!!!退钱!
对方这身潮流打扮,当晚就勾搭上了赵国安和段小天,尤其是对方身上的随身收音机,简直开了两人的眼。
收音机他们都玩腻了,搁在家里起灰,他们也不会碰一下,但随身的收音机,两人还是头一次见。
当晚,就溜进对方的房间,聊了大半宿。
等到次日一早,赵国安已经与对方称兄道弟了,而对方也因此获得几人身份,对张知丛恭敬了不少。
“张叔叔好~”
张知丛瞥了眼这个名叫刘卫红的人,端看此人名字,心里多少有点底。
“走吧,去看玩具!”
“...”
这次所带货物有点多,刘卫红不仅带了自家厂里玩具,还临时带了大哥厂里研发的随身收音机。
光羊城一个地方,生产随身收音机的机械厂就有好几家,但羊城就那么大,会买的人早买了,这一次带来,就想看看有没有销路。
一打开箱子,赵国安眼都挪不开了,好奇拿起一个:“多少钱一个?跟你身上那个一样?”
刘卫红笑道,“若你喜欢,我送你一个!”
“那...那怎么行?你出个价,我买一个!”若张知丛不在场,赵国安指定放兜里,但舅舅在,他要敢白拿,回去后妈能打断他的手。
刘卫红看出对方的避讳,一边拆开包装放给赵国安听,一边解释这箱收音机的由来。
“...成本是76元,算上运费,大概90块钱,这批收音机可以放磁带,跟我手上那款一模一样...卖价大概在210-300之间..”
“你是说这么一个,能赚100块?”
“最少赚100吧,在羊城这种收音机的价格就没低于200以下,倒是那种功能不全、只能接收频道的收音机便宜,只要几十块钱就能买到。”
赵国安有些心动,低头看着箱子中码放整齐的包装盒:“这一箱有多少个?多少钱?”
“50个,共4500,我还带了不少磁带来,这个是免费送的,我放给你听听...”
“嗯~”
两人也不管这会还身处于火车站的仓库中,也不管检查玩具的同行之人,就这么大咧咧蹲在地上,试了起来。
一个热衷于把这批货卖出来。
一个想着是,如果能拿下这批货,再转个手,萨克斯不就到手了???
赵国安到今日才存了180块钱。
若每天风雨无阻的出摊,按10元来算,还要两年才买得起,但如果一天赚100?或一天就把这箱随身机卖出去,他就能在年前买到萨克斯!!!
一想到这,他扭头找起张知丛来。
他身上没钱啊!
只有舅舅才有!
见张知丛在挨个检查玩具,赵国安急忙走过去:“舅舅,检查的怎么样?我找你说点事。”
“什么事?”
“舅舅,这边说~”
张知丛见状,跟他走到角落,“你说吧!”
赵国安拿起随身收音机给他演示起来,“舅舅,玩具哪有这个赚钱?这一个就能赚100,要不你借我点钱?或者你我一人出点钱?买下这批货?”
张知丛睨了他一眼,随即看向朝这边傻笑的刘卫红,看来昨晚的顾虑是对的,这不就勾搭上了一个?
“我的钱只够买这批玩具,一会还要找车拉回去,处处都要用钱。”
“舅舅~”
赵国安拉着张知丛的胳膊撒起娇来:“舅舅,总共才4500啊,你只出一半的钱就好啦,剩下的钱,我回去找妈再拿点!”
一听到‘回去’两字,张知丛立马沉下脸:“松手!我没钱,你回去也拿不到钱,赶紧检查玩具,弄完早点回家!”
赵国安不死心,再次说道:“舅舅,你想啊,这么稀罕的东西,江城也没有,肯定能赚一笔钱,不比卖玩具差。”
“我的钱只够买玩具。”
“...”
看着甩手离去的张知丛,赵国安吸了吸气,垂头丧气来到刘卫红身旁,不舍得放下随身收音机,舅舅不同意,那么妈也不会同意,舅妈...舅妈倒是有钱,但她的钱拿来买了玩具。
刘卫红叹了口气:“你舅舅是有什么困难?”
“舅舅说,他的钱只够买玩具。”
是哦,这二十几箱玩具,光成本都是3200块钱,早知自己来时,跟他们提一下,也不至于对方没个准备。
“走!咱们先检查玩具,一会我送你一个,这几日你陪我四处走走!尽量把它卖出去!”
“好吧...”
在几人认真检查玩具的同时,李峥也目不转睛盯着蒸笼,直叹气,张知丛昨晚打电话说今早回来,但这会都一点多钟,人还没回来。
少了两人出摊,家里蒸笼都不够用了。
张翠花提议:“要不,我们也去卖?”
“二姐,你有车吗?”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但也装不了多少肉,顶天了提一桶,背一背篓。
段妈:“我有,你们用我的!”
虽然,他家三轮车也是借的,但他们给了钱,跟对方说好用到年前,打算再卖个十天半个月,等稳定了,就去买辆三轮车。
李峥摇头,一辆也不够,这里存了四辆自行车的肉。
正想着如何卖,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敲响。
赵国全猛地从凳上缩下来,箭步冲到前院,肯定是舅舅回来了!
正当他拔开门闩之际,门外传来吼骂声。
“张翠花!你给我出来!”
“张翠花!!!退钱!”
“...”
赵国全手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两步,慌忙之间,又搬来一个凳子死死抵住木门。
但木门被人拍的砰砰直抖,透过大门上方预留的透气孔,他甚至能看到飘在空中的尘埃。
“国全~”
赵国全扭头望去,声音有些发抖:“舅妈,是那些人找来了,他们来要钱!”
若问赵德中骗钱一事,对谁的伤害最大,毋庸置疑是张翠花,但对谁影响最大,肯定是赵国全!
张翠花在家,把门一关,任何声音也传不进来,赵国安每日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更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赵国全不同。
他就读于水厂建立的学校,同学全是水厂子弟,或跟其有关的子侄,每天都有听到各种嘲笑、鄙视,甚至受到排挤、孤立。
尤其是带头打架事件后。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以前他还能通过玩具交到朋友,现在恨不得退避三舍,都不与他玩。
一声又一声的敲门声,好似他的心跳!
嘭!
它在激动,它在害怕!
嘭!
它猛烈跳动!
好似与敲门声融为一体,不断敲打着赵国全脆弱的心灵。
见他哆嗦的厉害,李峥忙抱住赵国全:“别怕,你先带妈妈上楼,家里这么多人,他们不敢进来,要是他们敢进来,你就打派出所电话,号码你知道吗?”
“知道,舅舅贴在墙上的。”赵国全望向那扇抖动的大门,“那...”
“不管他们!”
李峥拉着他回到后院,看着同样被人劝住的张翠花,松开手:“国全,快带妈妈上楼!”
小小的赵国全深吸了一口气,拽着比自己大一倍的手,在李峥和王淑芬的帮助下,拉着张翠花上了楼...
第130章 可我不是张翠花啊
听着前头大力撞击声,李峥只求门结实一点。
外面的人已经失去理智,若正面迎上他们,他们才不管你离婚还是没离婚,只想要钱!
二姐有吗?
李峥觉得二姐手里有钱,但二姐不会给钱!
一个要钱,一个不给。
那下场?可想而知。
等到三点钟,若他们还不离开,或张知丛还没回来,她就报警。
现在厂里还在调查,还未下结论。
她这报了警,怕事情曝光,影响厂里。
想到这,她带着几分歉意,看向吴士伟:“士伟,今日你怕是不能出摊了。”
吴士伟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没事,万一他们找不到人,等会就走了,那时我再去,时间还早着。”其实他更想休息。
王淑芬焦灼道:“就由着他们敲门?”
“嗯~不由着怎么办,院里就我们这几个人呀。”
段妈叹了口气,“院里就只有士伟和老二两个男娃,外头那么多人,打起来容易吃亏!任他们敲!总不能把门撞坏!”
“这倒也是!”
“别想了,先干活吧!”
“...”
二楼的张翠花也没闲着,抱着小菊,叫赵国全念书给她听,随他们嚷嚷。
听着那些叫骂声,张翠花忍了又忍,不停告诫自己,不听不听,权当王八念经!她不能冲动,不能上当,这一切是赵德中惹出来的祸事,与她无关!
十几人站在张家四扇大门前,不停大力敲打,这么大的阵仗,早就引起周围邻里好奇,有那不怕事的人凑了过来,问起缘由。
众人七嘴八舌,一人一句说起赵德中如何忽悠他们,说什么介绍工作...给了多少钱...钱一给,人就消失...说钱是如何东拼西凑,来得多不容易。
“这家屋主姓张啊,不姓赵!”
其中一位穿着中山装的汉子呸了口,“这两人是连襟,说不得他就是拿我的钱,修了房子!”来之前他就问清楚了,这人也在水厂上班,水厂的人都说两人关系好。
“真的?”
“这还有假?”
“不会吧?”
“肯定也得了钱,不然他哪来的钱建这么大的房子?”
“那你再敲,院里有人呢,他家做肉食买卖,再等一会怕是要出摊了,我还买过他家肉呢,味道不错,没想到心这么黑!”
“瞧那张主任斯斯文文,竟干些偷摸拐骗的勾搭...”
听到外头打算借邻居的院墙翻进来,嚷嚷着谁家有梯子,李峥一秒也不带犹豫,带她们上二楼,确定人都齐了,关好铁门,立马拨通就近派出所的电话。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大概十分钟后,两道呵斥声在前头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还有你!下来!”
“...”
李峥正想去窗边瞧瞧情况,隔壁房间突然响起争吵声,她急忙跑过去:“二姐,你要做什么?”
“我出去跟他们说清楚!”
张翠花笑了笑,将赵国全交给李峥:“你看好他,别让他出来,我去去就回。”
“我陪你去!”
王淑芬附和:“我也陪你,他们肯定不知道你离婚了,再说这房子也不是你的,他们想要钱,该去找赵德中。”
张翠花愣了愣,咽下嘴中苦涩:“那走吧...”
不多时,被人敲了近一个小时的门,终于有一扇门从里打开!
李峥第一个站出去!
“你就是张翠花?娼妇!还我钱!快还我钱!”
李峥望向声源,看着目眦欲裂的中年男人,不禁发笑:“你找我要钱?你给过我钱?”
“你男人赵德中收了我的钱,他现在被关起来,我找不到他!你们是两口子,他不在就由你来还钱!”
听到这话,李峥转头看向最近的一位民警:“警察同志,你听到了吧?他叫我张翠花,叫我还钱,可我不是张翠花啊,说明他把钱交给赵德中时,张翠花根本不知情。
这事,整个水厂的人都知道,两人早就离了婚,身后这栋房子是我的,是他们想爬墙,想进来偷东西!我才报警的!”
“你不是张翠花?那谁是?张翠花,贱人!滚出来!还钱!快还我钱!”说着,这人激动的想要冲进去。
几个民警见状,赶紧挡下他!
“你现在是私闯民宅!”
看着围来的警察,那人的怒气顿时化为哀嚎:“赵德中收了我的钱啊,警察同志,他收了我的钱,事没办成,如今人还消失了,我去水厂,那里的人说赵德中被关了,我整整给了他五千六百七块钱啊,五千多啊...这些钱全是我借的...警察同志,你要帮我追回来...”
“你冷静点!”
一年纪稍长的民警站出来,看向男子身后不停推搡的人群:“你们也是?”
“不是!是!我借了他钱,我是来要钱的!”
“知道非法入侵罪吗?抓到要判十几年牢?”
“同志同志!我们没闯,我们只是敲门,真的,这么多人作证呢,你瞧这大门还是好好的!”
那人脸一白,缩了缩脖子退回人群,前几年严打,抓了好些人,那些人要么吃枪子,要么送去劳改,至今没回来,这才没过两年,正因如此,他们只是大力敲门。
民警又问:“谁是张翠花?”
听到这话,王淑芬和陈雅清终于松开手,放张翠花出去,若在厂里打架也就罢了,外头这么多人,她们怕翠花冲动,一时吃了亏!
“我是张翠花!”
“你们跟我回派出所!”
“还有你们敲门的这几个!一个都不许走!通通跟我走...”
张翠花点了点头,今日这结果她早就料想到了,毕竟赵德中把钱用了,没人赔钱,走到这一步是早晚的事,随即看向李峥:“帮我看着点国全,别叫他出去玩!在家好好写作业,若过几日成绩出来,要是考的不好,告诉他,我请他吃肉。”
李峥迟疑了会:“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你看着家里!”
王淑芬:“翠花,要不我陪你去!”
“你们都不用陪,我一个人去!我又没犯错,只是问几句话,说不定今晚就回来了。”
这会都三点钟了,张知丛也不知何时回来,李峥见几个警察正在教育同意借木梯的人,忙喊王淑芬几人回家,又抓紧时间跟秦兰交代了几句,见民警还没走,又上楼叫国全看好家。
忙完这一切,也不顾张翠花反对,执意跟着她一起去了派出所。
二姐一个人去,她实在担心啊。
虽然她也很怕。
但有人陪着,总好过一个人。
两人一到派出所,就安排在一间房间待着。
看着跟来李峥,张翠花不免有些埋怨:“你跟来做什么,家里那么多肉,全摆着?他们少卖一天,大不了少赚点钱,但你呢?你却要赔钱进去...国全也没人看着,你那屋...”
说到这,她压低声音,凑到李峥耳旁:“你那些钱放好了吗?”
李峥点了点头,家里就剩了几百块,是明天进肉的钱,她之前攒的钱给张知丛拿去买玩具了,看着‘依法从重从快’几个大字,也不知张知丛回来没?
还没呢。
他这会正找人看合同...
第131章 谁知道呢?总不能生下来?
张知丛想今日一步做到位,不想叫李峥过来。
先是挨个检查了玩具,确定没问题,又重新封好箱,寄存在火车站,才带着几人来到白季良办公室,托他帮忙看下合同,修修改改好一阵,才拟好叫张知丛满意的合同。
张知丛满意了,刘卫红却不怎么满意。
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什么先收到货,再给钱,什么玩具有损坏,还要扣钱...
怎么看都是一个坑。
只好借着白季良办公室的座机,给家里通了个电话,又是一阵耽误。
最后签好合同,盖好章,走出法院,已是下午四点钟。
一出来,刘卫红不禁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服,看着灰蒙蒙的天,他又回头看向身后的建筑物,朝同行的三人交流了几个眼神,三人不约而同点头。
这边太冷了。
哪怕临时加了衣服,风依旧灌入骨头缝里。
“叔,要不那箱随声收音机你也一并拿了吧?等你卖了再给钱。”
眼见就要下雨了,这场雨还不知何时停,他也不想在这边卖了,早上吃了两个肉包子,害他这会肚子还痛,他么的,包子里面居然放辣椒啊啊啊。
中午一桌子菜,一眼望去,看着丰盛,但全是红,红红火火的红,菊花黄的那种红,四人只好各自点了碗清汤水饺。
饺子虽然没辣椒,但满桌子的辣味乱飘,呛了他好一阵。
不待张知丛回答,赵国安就激动起来:“好呀好呀!走走走!我们这就回去!”
刘卫红睨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落到张知丛身上,只有此人信得过,这个叼毛没毛,信不过。
哪怕两人都信不过,不给钱,改天他找人来法院,或者去水厂总能找到人,不怕他们跑掉。
“张叔...”
赵国安收回揽住刘卫红肩上的手,催促道:“舅舅...舅舅你快答应啊!犹豫什么?”
这么好的事,舅舅居然犹豫,赵国安无语了。
张知丛顿了几秒,“赚了钱,你我一人一半,亏了算你一个人的。”
赵国安听了,瞪大眼直愣愣看着张知丛,凭什么亏了算他一个人的啊,这不公平。
非常不公平。
但他只能点头认下。
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怎么会亏呢?
“把随身收音机给我!”
给了这一个,他还有49个,不怕不怕。
拿到收音机,张知丛又带几人回到白季良办公室,给刘卫红写了张收据,留下收音机,一行人才回到火车站。
也不管这个点能不能买到火车票,如果买不到今晚又住哪,扔下他们,赵国安急不可耐拉着张知丛去仓库。
共二十六箱玩具,一箱收音机。
赵国安拉着收音机,程谦拉了一箱玩具,两辆三轮车一前一后行驶着,除了张知丛闭目养神,另外三人都在畅聊这批收音机该如何如何卖?
直到听到赵国全趴着窗户讲述下午发生的事,赵国安那翘了一下午的嘴角才抿紧了。
顾不得车上东西,急忙掉头去派出所。
这会已是晚上八点,大厅只有三名值班民警,除此就剩李峥和两名水厂职工干坐着。
赵国安环顾四周:“舅妈,我妈呢?”
“她被带去问话了。”
张知丛走近,先是打量李峥,见她脸色正常,这才看向一旁的工友:“顾主任,什么情况?”
顾长红叹了声:“厂里派我来协助调查,这会他们已派人去医院接赵德中,至于其他,等通知吧。”
厂里本想私下解决,如今看来,怕是难了,只求赵德中那厮骗得人不多,不然...
“那我妈呢?她什么时候出来?”
李峥摇头,她也不知道。
本来她和二姐一直待在一起,结果进来一个民警,知道她身份,直接叫她出来等着,这一等,便是两个小时。
“吃饭没?”
“还没。”
张知丛望着通往办公区域的门,感觉一时半会出不来,看向程谦和段老二:“你俩先回去。”随后,又递给李峥一颗小白兔:“你跟他们一起回去!”
“还是再等等吧,万一一会就出来?都两个小时了,二姐又没犯错,就是问个话而已。”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几名民警带着张翠花出来了。
“这段时间不能离开江城,会随时找你协助调查...”
等张翠花填好资料,民警示意他们可以离开,赵国安终于挤到张翠花身旁:“妈,你没事吧?”
张翠花用力挤了挤嘴角,想挤出一丝笑,想告诉儿子,她没事,但嘴角那抹笑,叫众人瞧了格外苦涩。
同顾主任告了别,又挤在自行车里,回了家。
吃饭时,张知丛才问起下午是什么人来捣乱?
李峥不知。
张翠花倒是知道对方身份,“那人是郑秀儿家的亲戚!”
“什么?你...他...那郑秀儿知道吗?”
难得张翠花笑了,笑得极具嘲讽:“你说呢?我在里头听说他们先去找了郑秀儿,得知赵德中被关起来,这才找到三江巷。”
天呀,李峥眨了眨不可思议的眼,也就是说,郑秀儿跟赵德中一起合谋骗自家亲戚的钱??
“那她..孩子呢?她不是怀孕了吗?这都好几个月了,孩子怎么样?”
张翠花放下碗,轻声呢喃了一句,上了楼。
‘谁知道呢?总不能生下来?’
李峥咽下唾沫,随后恨恨看向张知丛。
若只是十来秒的注视,张知丛不会在意,但李峥一直盯着他,他下意识低头检查起来,没发现不妥之处。
“怎么了?”
“哼,还怎么了,顾主任说你被厂里停职了。”还骗她说厂里不忙不忙,结果呢,是厂里不要他,他还有脸笑。
“只是停职,又不是开除,不用担心,等这事一过,我就能回去正常上班。”张知丛也没心情继续吃饭,放下筷子:“我带了好东西回来,我们去看看。”
好东西?
赵国安一听,霎时黑了脸,好东西是他带回来的,要不是他认亏,哪来的好东西??
舅舅也太不要脸了。
因这事耽搁,家里肉都堆满了,平日再怎么忙都会做的馒头,今天也没做。
次日一早,四个三轮车堆满了肉,担心他们一时卖不完,李峥主动提出降价。
“舅妈,不用降价,你也别担心卖不掉!你赶紧做肉,把馒头蒸上哈...我们走了。”
话落,赵国安蹬着自行车,拉着赵国全走了。
学校放假了,虽然成绩单还没出来,但从考完试那一天起,就算放假,张翠花担心家里又来人,吓坏国全,便叫国安带他一起出摊,国全今年也在吃十二岁的饭,多少也能搭把手。
再说,没了爹,以后万事都要靠他们两兄弟了。
不仅赵国安带上弟弟,程谦更是将三个弟妹全带了过来,只带大妹陪他出摊,两个小的全留下来,帮忙干活。
不是帮忙干活,是抢着干活。
这会天还没亮啊,肉还没送到,家里只有做稀饭的活,两人可不得跟秦兰抢着干吗?
第132章 只是骂得有点脏
今早这顿饭,有点丰盛。
熬了冬寒菜稀饭,蒸了馒头,还做了鲜肉、酱肉两种小笼包,并拌了两碟子咸菜,当然少不了碗碗肉,吃的张知丛极为满足,还在饭桌上,就问还有没有?他想打包带走。
李峥摊开手。
只要给钱,任他全部带走,她绝无二话。
张知丛:“...”
最后,张知丛拎着一篮价值三元的菜回到张家小院。
三间房,只有张红军那间屋门开着。
“爸~你回来啦~”
张知丛颔首,并敲响中间屋门。
张红军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爸~我找人问过了,厂里...厂里有预支工资买房的政策,但要交一笔钱。”
张知丛转身:“多少钱?”
“交七千,余下的钱每月扣。”
七千?
“你拿多少?黄家拿多少?希望我出多少?”
张红军愣了愣,他若说七千,估计爸会转身走吧,但自己身上根本就没钱,加上这个月工资,总共才一百多。
这时,张红强开了门。
见状,张红军实话实说:“爸,我身上就一百多,我...”
张知丛脚一顿,再次震惊儿子的厚脸皮,所以哦?叫他给七千?他愣了愣:“你们厂应该有很多人申请吧?”
“嗯,听王叔说,总共建九栋楼,已经预定了大半。”
“你若实在不想住这里,等他们住进单元楼,你去申请他们原先的房子,这几年,你们两口子还是先存点钱吧,总不能工资月月花光?”
“啊...”
张红军一愣,申请他们住过的房子?这怎么行?纺织厂的房子还赶不上水厂,至少这里是独门独户,还是新房,这边房子一建好,他们就搬进来了。
趁他愣神之际,张知丛提着篮子进了屋,一点也不想跟这个自私自利的蠢货说话。
他眼里只有房子。
看不到家中还有三个弟妹,若自己只有那点死工资,别说给他办个像样的婚事,光家里顿顿吃肉都做不到。
很快,隔壁张红梅也打着哈欠过来了。
今日周六,该发生活费了。
张知丛提笔写下今日的账目,交给张红强,让他们签字。
看着上面的数字,张红强惊叫一声:“爸,你不是说只给五十买衣服鞋吗?怎么给这么多?”
七十五呀!
是爸大半个月的工资,看着笔记本上一笔笔数字,这个月都用了一百二了。
张知丛哦了声,不紧不慢解释:“你还有半年毕业,之后不管在哪读书,怕是要住校。
我那点工资,养了你弟妹,也没多余的钱给你生活费,我就在你们李姨那接了个活,一个月也有个二十几块钱...
这不,她刚给我发了工资,我想着你们要买鞋,又要买衣服,五十肯定不够,就多给了二十。”
张红强睁大眼,惊了又惊,接活?卖肉??
张红仁:“爸,你是不是顶了王大爷的活?”
“嗯!”
瞧张红仁话里有话,张知丛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这两天对门张阿姨,天天站在门口骂。”
一开始,张红仁还好奇听了听,但对方也没指名道姓,只是骂得有点脏,便没在意,听爸今日一说,他倒是明白了,原来是骂他们一家啊。
怪不得,隔壁李叔叔喊他不要理会。
“什么时候骂的?我怎么没听到?”
“二哥,你这几天考试啊,每天回来那么晚,肯定听不到!”
“怎么骂的?”
“...”
感觉两人再说下去,怕是张红强要冲到对面,张知丛赶紧说:“随他们骂吧,毕竟这事是我不对,若不是我想着存点钱,抢了他的活...”
哎.....
一声长叹,成功让两兄弟闭上嘴。
头一次意识到钱难赚啊。
“红梅你去找高阿姨没?”
张红梅撇了撇嘴,看了眼两位哥哥,吞吞吐吐道:“找了,但高阿姨说...她说,她说只给我一个人做。”
张红强疑惑:“为什么只给你一人做?”
为什么?
高阿姨为什么要给他们做呀?高阿姨喜欢的是自己,不是两个哥哥,张红梅低头,默不作声。
“那我们的衣服怎么办?”
张知丛叹了口气:“红梅,你说了手工费吗?”
“说了,但高阿姨说她很忙,我们要做的东西太多,她说给二十,她找人做,若只给我一个做,她就不收钱。”
张红强猛地瞪大眼:“二十,她怎么不去抢?都够我们再买双鞋了,算了,不找她,我去找大嫂!”
对于他们找谁做衣服,张知丛都没意见,他只负责给钱。
“吃完饭把碗和篮子洗干净...一会你们自己去买衣服鞋,买好了就回来,这些天不许出厂...”
“爸,你不陪我们?”
张知丛摇了摇头,他要去找厂长,询问赵德中的事。
“我先走了!”
一开门,就撞上一双浮肿、充满血丝浑浊的眼,张知丛吐了口浊气,“怎么就你一个人?王震呢?”
王大爷缓缓走近:“他在洗碗,你去哪?”
“去找厂长。”
“一起!”
这两天王大爷没睡好,他以为是儿子、儿媳不长进、愚笨、不喜欢钻研,导致工作了十几年,还是个初级职工。
原来,竟是因为他。
因为家里的争吵,那些老伙计看在眼里,直接压着儿子晋升,原来,他们都认为儿子不孝啊。
凌晨下了几颗雨,到这会巷子的雾还未散,寒风瑟瑟,却吹不走心中苦闷,王大爷不禁咳嗽。
张知丛听罢,放慢脚步:“我不让你卖肉,一是不想你太累,二是不想你辛辛苦苦赚的钱,落入别人口袋,你瞧你头上的帽子,多少年了?快十年了吧?赚那么多钱,也不晓得给自己添个新的?”
王大爷睨了他一眼,苦笑道:“你也知道他们跟我提的要求?我赚的钱,早晚也是庆丰的,早点给,他们手头也能松快些,不至于为钱犯愁。”
张知丛只想呵呵。
“给多少?”
“两百,我认真算过,每个月将近四百收入,给他们两百,两个孙子一人六十,到我手里还有好几十呢,我一个老头子,用钱的地方也少...”
“等等!”
张知丛彻底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王大爷:“你是说,他们叫你每月上交两百块钱?”
王大爷惊讶:“嗯,你不知道?”
他以为张知丛知道,从而不让他卖肉。
张知丛狠狠吸了口气,“要不,你叫他们出摊?每月分你...一百?”
“出摊?辞职?那怎么行?这是铁饭碗。”
“叔!这是饭碗不饭碗的事?
这是两人不孝啊,他们一天啥都不干,指使你一个老人起早贪黑,赚钱给他们???
要不这样?我去说情,让两人保留工作,然后他们出摊,你看他们赚到的钱会不会分你一百?
别说一百,就是十块你也得不到....”
张知丛被两人的厚颜无耻气到了。
所以一看到王厂长,新仇旧恨一起报,将赵德中的事抛一边,先告起王庆丰两口子的状。
王大爷:“...”
王厂长:“...”
第133章 怎么哪哪都有你
王厂长听了,气得端着搪瓷杯,张口就骂。
“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他要命!你要不要给他啊?还有剩?我看你就剩半条命...”
王厂长越说越气,直接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准备喊那两个不孝子过来!
王大爷见状,一把摁住电话:“你干啥?是我自愿给的,不怪他们,真不怪他们!”
王厂长甩开他的手,拉长声调:“不怪???你若心甘情愿给,那两人会闹吗?不就是你不愿意给,两人才闹的嘛!
我说你脑子一天在想什么?孩子都被你惯坏了!”
他们说的王大爷都明白,他垂眸,低声说道,言语之间满是悲戚,若老大老二还在,日子也不会过成这样。
“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闻言,王厂长一愣,凝视对方,良久才长叹一声。
就因为只剩这么一个儿子,才惯成如今模样,他缓了缓语气:“你来这干啥?”
“就是想...”
张知丛大声打断王大爷的话:“他想给王庆丰求情!想你给他升一升!”
“升个屁!这么个不孝玩意,我恨不得开除了他,他在厂里一天,我都怕影响整个厂的风气!还升?他怎么不升天?”
王大爷一听,不乐意对方这么说儿子,还想挽尊:“庆丰是个好的,就是耳根子有点软...”
“你想说是他那媳妇的不是?当年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张兰人老实,性子爽利,干活更是麻利,家里家外一把抓。
现在呢?全是她的不对???
在大院那几年,也没见她闹出幺蛾子,如今这样,还不是你惯出来的...”气得王厂长指着大门:“王来福,现在!你给我滚,看见你我就来气!”
王大爷尬笑,再次替儿子争取:“那庆丰?”
“滚!再多说一句,一家子都滚!”
张知丛插了一嘴:“想升职也行,你狠狠抽他一顿。”
王大爷愣了愣,扭头看向张知丛:“有用?”
“肯定有用呀,不过你要当着人抽,背着人抽不作数。”
“啊...”
王厂长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他都快烦死了,这人还有空打趣?于是,他狠狠踹向张知丛:“怎么哪哪都有你,你有那闲心,怎么不早点发现赵德中贪污。”
早点发现,早点管束。
也不至于闹到现在不可收拾的地步。
张知丛嘴角一僵,两人办公室,一个朝东一个朝西,也就开会时能碰上面。
要不是李峥提醒,他还不知何时发现。
听着王厂长的思想教育,王大爷打起盹,张知丛思绪也飘了好远...
三江巷,张家。
正午时分,敲门声再次响起。
得亏门外的人边敲边喊,李峥这才放下凳子,开了门,迎李家和、李婆子进屋。
“峥峥?”
“大妈!你也来了,快进来,老家在下雨?”看着两人脚底全是泥巴,李峥赶紧招呼两人去泡个脚,换双干净的鞋子。
李婆子仔细打量着,这个快四年没见的侄女,自侄女嫁了人,两人总共见了三次面,不似李家和,几乎月月进城,拉着李峥说了好一会话,直到出摊的人陆续回来,才帮着张罗吃食。
吃过饭,碗碗肉还没做好,见人手足,赵国安便拉着几人去捣鼓收音机和玩具。
这批玩具,怎么卖,李峥已有初步计划。
一是批发,如同碗碗肉,叫国安几人卖,碗碗肉他们自负盈亏,但玩具嘛,卖不掉的货,退给她,卖多少算多少。
反正走街串巷卖碗碗肉是卖,卖玩具也是卖,三轮车上空出一块位置,顺手的事。
二是,她去各个公园、广场买。
但玩具还在火车站,要等张知丛去拉回来,不过,家里这箱玩具,可以等到下周二,学生领成绩单,她带去校门口试试。
突然,一道童音打断李峥思路。
“下雨啦~”
“哎哟,还真是,快!快抬炉子!”
“...”
这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
玩具倒是拉了回来,但还没开始卖,反倒是收音机经白小天的介绍,卖出四个。
210元一个。
扣除成本,赚了480。
张知丛给了白小天100的介绍费,剩了380,他和赵国安一人分了190。
可把赵国安高兴坏了。
另外几人也很心动,一人拿了三个,打算出摊时,挂在腰间,一边放歌听,一边看看能不能顺带卖了。
与此同时,李峥的玩具车,跳跳球,玩具娃娃,也被他们挂在三轮车上。
赵国安更是决定明天跟舅妈一起去学校,舅妈卖玩具,他卖收音机。
两人都商量好了,但张知丛以下雨天,家里事多,不适合出门为由,否定了李峥。
“明天我又要陪二姐去派出所,家里没个主事人不行,你留在家里,叫他们去卖。”
李峥撇了撇嘴,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张知丛。
“那等你们回来,我再去。”
她整整投了八百,八百啊,只要卖掉这批玩具,这八百就能翻个倍,变成一千六,她就能还掉张知丛垫付的两千块,想到这,李峥又问:“你确定那个贸易公司的两千不用我给?”
张知丛手一顿:“不用,当我入股,我们四六分。”
李峥轻呵一声,“还四六分,你都不许我出去卖,那么多玩具,搁家里生灰吗?”
“你不是说要给你舅妈做身保暖衣吗?趁这会有时间,赶紧去做。”
随后,张知丛走到书架前,扯出一本书,看似漫不经心随意看看,实则眼珠子转的飞快。
她不提这两千块钱,张知丛都忘了这事。
当初办证,总共花了几十块钱,他故意说成两千,是防着她有钱,出去租房住,知道欠账,李峥肯定是先存钱还债,随后才考虑出去租房。
要是带回来的法律文书,上面记录着开公司所需的费用,知道自己骗她,怕不是要闹翻天。
念此,张知丛加快了翻书的动作。
李峥坐了会,也回屋做衣服。
翌日。
李峥一边包着包子,一边等着两姐弟回来。
昨日下午,院里活一干完,大爸大妈就撑着伞,挎着篮子在附近几条巷子叫卖。
一个小时下来,带去的两篮子馒头竟卖完了,总共赚了五角三分钱,乐得李婆子一回来,就说做包子卖。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一出。
在场之人,除了李家和手不巧,和王小菊手太小,不会包包子,连程谦两个弟妹,都包的像模像样。
李峥时不时望着通往前院的门,恨不得飞去派出所,催张知丛回家。
张知丛也想早点回家。
但,张翠花站不稳,根本走不动路,茫然且猩红着眼看向对面的民警:“你是说,赵德中他...他一共骗了63个人?”
民警:“是,我们正在找他们挨个核实。”
“骗了多少钱?”
民警轻轻吐了个数:“据他说,大概有十三万。”
“十三万??”
在这个普通人收入不过七八十的年代,十三万是个天文数字,这个数字,足以叫张翠花浑身瘫软。
“他把钱都给了谁?”
“...”
第134章 托人好好关照关照他
这就是张翠花今日来此的目的。
配合查出赵德中所匿钱财。
张翠花一听,紧贴着桌子,激动的解释:“我们虽是夫妻,但早就没有感情...我..我最多是拿走他的工资,像你说的这些钱,我根本不知道,也从未接手过!
我没拿这些钱...
同志!你们去问赵德中,好好审一审他,问他将钱藏在哪了?对!还有那个郑秀儿你们抓了么?
他在外头养了那么多人,钱肯定在她们那...
若你们不信,可以上我家搜查...”
说到最后,张翠花已经语无伦次。
“赵德中表示有一部分钱给了你!”
闻言,张翠花整个人如同魔怔一般,双眼瞪的老大,直愣愣、呆呆的看着对面几个民警,随即,绷紧的身体彻底爆发,撕心裂肺大喊。
“他放屁!他说谎!我没拿这些钱!我没拿!!他就是想把我拖下水!我没拿这个钱啊,我没拿!”
他们是夫妻啊。
她19岁嫁给赵德中,共育三子,足足25年,到头来,对方还诬蔑她,真是可笑、可悲啊...
她哪点对不起他,竟叫他如此怨恨?是没给他做饭?还是没洗衣服?还是说没操弄家里?
“二姐,冷静点,你没拿钱,他们会调查清楚的!不会冤枉你,更不会放过赵德中!”
张翠花一愣,看了眼张知丛,随后仰起头看向白色天花板,尽量不要让自己落下眼泪,那个人就不配,从头到脚都不配!呵呵...狗屁的同舟共济,不过是当年他一个人撑不起船,拉她下水罢了...
接下来的四天,赵国全、赵国安也被唤去问过话,中间,张翠花还交出响水巷的钥匙,陪民警回了趟家。
直到第六天,民警上门,李峥才知道,这栋房子,写的是她的名字,但眼下不是纠结房子所属问题,而是证明房子跟赵德中无关,张知丛、张翠花没得到过他的钱。
是的,赵德中贪了很多很多钱!
不算贪污,不包括受贿,只算他帮忙介绍工作所收的中间费,就高达34万。
34万啊,可以买34套房子。
据赵德中口供,这些钱,一部分用在他吃喝上面,一部分用在女人身上,剩下十几万给了张翠花。
可张翠花,没得到钱!
看见张知丛拿出来的房本、账本,李峥忙抱出自己的账本,摆在茶几上。
“这三本是我肉摊每日账目,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我每月给张翠花工资、赵国安每日的肉钱,他们都有签字,都有证人。”
同行的几位民警,眼角齐抽。
其中一位民警便道:“这些我们先带回去核实,若有什么问题,希望你们配合。”
“配合,一定配合!”
“...”
望着几位民警的背影,李峥叹了口气,这赵德中也太恶毒了,明明没给钱,非说给了。
她小声问身旁的人:“你说赵德中把钱给谁了?那么多钱,怎么花也花不完啊。”
张知丛微眯着眼,看向巷子来往的人:“怎么会花不完?一顿饭几百,一次洗浴几百,再去舞厅跳跳舞,蹦蹦迪,这一天就是两千,一年玩个上百次,钱不就花完了?”
李峥:“...还能这样花钱?”
“花钱啊,只要你有钱,怎会花不出去?一顿饭吃个上千块也不难...不过,他肯定藏了钱,只是这钱不知在谁手里。”
说到这,张知丛神色一凛:“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待着,别出门。”
李峥一把抓住他,房本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你去哪?”
张知丛附身,轻声说:“我去解决麻烦。”
李峥手一松,麻烦?赵德中可不就是一个麻烦吗?
回到二楼,进入第二个房间,见张翠花傻坐着,双目失神,周遭空气都透着颓废,李峥走了进去。
“二姐~”
张翠花瞟了她一眼:“走了?”
“嗯!”
“二弟呢?”
“他说去解决麻烦!”
闻言,张翠花猛地站起来,跑下了楼。
好在公交车还没来,她顺利追上张知丛,拉着他说了好一会话,直到心情舒畅,才叫张知丛离开。
一转身,就看到站在路旁等候的李峥,她笑了笑:“这天啊,有点冷,我叫二弟给赵德中带些厚实的衣服,托人好好关照关照他。”
“...”
李峥张了张嘴,想说她听懂了。
“是该好好关照一番,二姐,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张翠花主动揽着李峥的手臂,边走边说:“这几日出太阳,明日我陪你去广场卖玩具,下回你再拿货,跟我说下,我也参一股,咱啊,好好赚钱,只有钱才靠得住!”
“好呀,我们回去把玩具整理出来...”
3200的玩具,被赵国安五人卖了一周,总共卖了324块钱,离回本还差老大一截,不过李峥很有信心,这批玩具一定能赚到钱。
等到第二天吃过午饭,便叫赵国安载她们去广场,同行的还有程谦,及其弟妹,程嫣、梁又明。
一到广场,两辆三轮车兵分两路,各去了一个方向,随后赵国安两人便回家了,他们一会还要出摊。
李峥找了个宽敞的地方,铺上单人竹席,摆上各种玩具,也没吆喝,两个加起来七十岁的人,直接拿起泡泡棒,吹起泡泡来。
有人来问价,李峥放下泡泡棒,跟人介绍。
没一会,便卖出好几个小汽车,和玩具手枪。
李峥收好钱,正准备继续吹泡泡棒,就见梁又明匆匆跑来:“六蛋,怎么了?”
“姨,我们在那边看到张红梅,姐姐叫我过来说声。”
因着程谦经常进出张家,弟妹又在水厂上学,对张家三个孩子非常熟悉。
李峥一愣,没接话。
张翠花见状,叹了口气:“就她一个人?红强、红仁在不?”
“不在,她在排队坐旋转木马。”
“李峥,我过去看看!”
李峥点了点头,继续吹着泡泡,勾搭小朋友来玩,感觉才过了几分钟,张翠花就骂骂咧咧回来了。
“这死孩子,也不知跟谁一起玩,一看到我撒腿就跑,等会回去,好好收拾她,整日就知道疯玩,还不如国全,叫他在家写作业,就老老实实写作业。”
李峥听了,差一点没绷住。
赵国全在家老实写作业,还不是你打的,拿到成绩单那一刻,就挨了一顿好打。
不过,张红梅怎会在这里?
李峥疑惑,往那方瞅了眼,时间点不对啊,梦里张红梅是明年年底才慢慢不听话的,梦里这个时候,自己忙着做过年的吃食,而张红梅一般是吃了饭,就去找同学玩。
怕不是张红梅早就开始骗自己,她并不是在厂里玩,而是跟着同学在外面玩。
不过,张红梅好坏,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李峥将手中的泡泡棒递给张翠花:“二姐,快吹,我看那边又来了一群小娃娃。”
“嗯...”
第135章 我给他捎了二十几年的衣服
回到家,两方人便数起钱来。
李峥卖了18.6,程嫣那边挨着游乐场,生意出奇的好,六蛋都跑来拿了两次货,卖了35.8元。
泡泡棒利润低,一根才赚6分钱,但整套玩具车,一套能赚1.6,这一趟下来,包括批发给程嫣的玩具,李峥共赚了8.8。
程嫣那边赚了7.5,可把兄妹俩高兴坏了,将本钱交给李峥后,又忙着选货,打算明天早上就去广场。
赵国全见状,扯着李峥的衣服:“舅妈,也给我一点玩具,明天我也去广场买。”
李峥一愣,看向张翠花:“要不你们去?我去建设广场?”刚刚算好账,她分了二姐三块钱,但二姐没要,只说陪她走一遭,若他们想去,她就去其他广场,江城这么大,足足六个公园呢。
“你作业写好了?”
“妈~写好了!”
“拿给我看!”
赵国全愣了愣,后退半步:“有几道题我不会做,我等舅舅回来教我。”
张翠花想了想,便应下了。
“你进屋跟他们一起选玩具,他们选什么,你选什么,别选自己玩的,不然我揍你!”
赵国全兴奋的原地蹦跶,这几日,妈都不许他出门,连回厂打扫厕所,也不许他去。
而他,根本不敢偷偷溜出去,院里太多双眼睛了,这个不告状,那个也要告状。
他也要学大哥,赚钱,赚好多好多钱!
晚上,等到八点多,也不见张知丛回来,李峥便招呼几人吃饭,刚摆上碗筷,前头响起敲门声。
张翠花腾的一下放下碗,跑去开门。
“事办的如何?成了没?”
“若他没钱退,就那啥...”
张翠花一听,胸口那股郁气倏地散了,什么夫妻情、什么孩子他爸,都顶不上这人带给她的屈辱,他就该吃枪子,最好浑身上下全是血咕隆,要是她是‘砰砰’的那个人更好。
“如果他退钱呢?”
“我给他捎了二十几年的衣服,还托人在里面好好照顾他,毕竟他岁数也大...”
“好好好!”
张翠花拍了拍张知丛的手,直呼干得好!
“快去洗手吃饭!”
“嗯~”
直到洗漱,张翠花才想起下午碰到张红梅的事,便跟张知丛说了声:“你这会回去问问?跟着她跑的那群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是在哪认识的人。”
张知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天回厂问问,便回了屋,坐在书桌前,撕下一张信纸,默写起来。
突然,光线一暗,他才抬头看向来人。
“怎么了?”
李峥扒开他的手,拿起信纸看了起来:“这些是?”
“哦,我无意间看到的,默写下来。”
“你写这些做什么?”
满页的人名,有两人李峥还认识,一个是郑秀儿,一个是郑大成,郑秀儿且不说,郑大成是前几日来家里要钱的人。
张知丛担心这些人找上门来,便指着人名,挨个解释赵德中通过谁认识他们,又是如何骗钱。
“这些女人中,有11人还没联系上,人也不晓得去了哪,家人也没交代,我怀疑钱就在她们手里,厂里那边也有了个初步估算金额。”
“多少?”
“两次修建家属院,光他收的红包,就有十七万。”
李峥被这个数惊住了,算上之前的钱,已经有五十万,怕张知丛那些宝贝全卖了,也没这个数,她不由咽了咽口水。
“厂里的人这么有钱?”
就分配个房子,就收了十几万呀。
到底是谁这么有钱啊。
以前在大院住着,也没听说谁家有钱啊,顶多是院里的王大奶奶念叨谁家吃了肉,谁谁谁又做了件新衣服,这才几个钱?
张知丛笑道:“厂里的人最多提个酒、送条烟,或包个红包,这些没有统计,如果要算的话,厂里能说的上话的领导怕都受贿了,年年我都给王厂长提猪蹄,那一年更是提了四个。
大头是砖瓦石板、光缆、路线、厂区建设这类的红包,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
听完,李峥陷入沉默。
良久,她才问:“那你呢?你有没有?要有的话,我俩赶紧去离婚!我也没拿你的钱。”
李峥原想着,等她赚到钱,买了房子再提离婚,要是他也收了钱,还是现在就离:“对了,这房子,这房子怎么回事?房本呢?在哪,我看看!”
一听到对面说离婚两字,张知丛立马垮了脸,抽走李峥手里的信纸:“我还没写完!”
“房子怎么回事?”
张知丛抬眸,用一种极具危险的目光,从上至下,在李峥身上来回游离:“你要没事干,我们去睡觉!”
“睡你个头睡,房子...”
见张知丛起身,李峥咽下嘴里的话,认怂了,这人说的睡觉可不是单纯的睡觉,是翻来翻去的睡觉。
“我..我衣服还没做好!”甩下话,李峥溜了。
看着仓惶逃离的背影,张知丛目光柔和下来,就这点胆子?随即看向信纸,眉峰一拧,无声叹了声。
次日,张知丛先去了办公室,又在员工食堂吃了个午饭,才回到张家小院。
院里,除了上班的张红军夫妻,另外三人皆在。
张知丛不禁挑眉,这是知道自己会回来,所以老实待在家里?
“衣服怎么样?”
张红强:“大嫂说她要上班,顶多赶在年前帮我们做条裤子,但保暖衣和棉衣,她做不了。”
张知丛沉默了会:“那这样,你们托她将布料裁剪出来,剩下的,你们自己做!”
三道惊讶声齐齐响起。
“啊...”
“爸,我不会呀,我连缝纫机都不会踩,怎么做?”
“没有谁生来就会踩,不会可以慢慢学。”
张红梅见张知丛并未追究昨天的事,慢慢直起腰杆:“爸,高阿姨说帮我做,我的就不要大嫂做了,我拿去叫高阿姨做。”
“爸,要不给钱?叫高阿姨帮我们一起做了。”
张红仁点头附和。
“二十啊,你们三人舍得?”
张红梅出声:“爸,高阿姨不收我钱。”所以,是两位哥哥收费,她免费。
张红强也舍不得,但没人做衣服啊,要是李姨...他犹豫了片刻,又说:“爸,能不能叫李姨帮我们做?她以前经常做,知道我们衣服尺寸。”
“给钱?”
张红强惊呼:“李姨也要收钱?”
这一刻,张知丛无比失望,他低头盯着茶几,叫外人做,他们心甘情愿给钱,而喊李峥做,他们却不想给钱。
怪不得李峥一听几人名字,就变脸。
“我没钱!要么你们自己学,要么你们找人做,一年到头,你们要做好几身衣服,若每一次都要花钱请人,这个钱不是小数目。”
“可是...”
他们也不知找谁,大嫂没时间,高阿姨要钱,其他人,张红强想了一圈:“能不能叫二姑帮忙做?”
“你确定?”
张红强想了想,最后摇头,国安国全的衣服,大部分还是李姨做的,现在两人身上的衣服,全买的成品,二姑做的裤子,国全穿两天,就会露裆,他不想走着走着裤子就崩了线。
“你们慢慢想吧...”
第136章 舅舅,你别怕,我们有刀!
“爸--”
张红强指着五斗柜上的布料,满脸无奈:“爸,我们不会做衣服啊,你多给点钱。”
张知丛回头,望着儿子希翼的目光,厉声说道:“要么自己赚钱,要么自个去学做衣服,你不可能一辈子依靠我,而我也无法照顾你们一生。
别再提李姨,我给你们找了母亲,是你们不喜欢,是你们赶走了她,现在需要人免费做衣服,就想起她了?
你们不臊,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爸...我...我没有,我们给钱...”
可惜,院门已合上,张知丛走了,张红强的解释,张知丛没听到,就算他听到,也不会理会。
他还有一堆事要做。
张知丛默默念着他还能生,还能生...一直念到大音寺,烧了香,买了六摞特制纸钱,回到三江巷。
这次是赵国全开的门:“舅舅,饭菜都做好啦,快进来,舅妈做了酸菜鱼,还弄了糖醋排骨。”
“今日如何?”
“哈哈,舅舅,你猜猜我今天卖了多少钱?”
“肯定很多钱!”
不然李峥也不会做糖醋排骨。
嗯,是的,除了大爸大妈依旧卖馒头、包子,院里有一个算一个,不说陈雅清、段妈各自拿了30元的货,拿回家叫家中闲散人员卖,连王淑芬也带走10元玩具。
光玩具今日都卖了248,刨开成本,扣除张知丛那部分,李峥赚了9.1,加上碗碗菜,今日共赚了71元。
快赶上一般普工的工资啦。
所以李峥特意加了两个菜。
吃过饭,张翠花便拽着跟李家和显摆的赵国全,又喊上李峥一并上了楼,她决定学李峥记账。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要一五一十记下来,省得再遇上赵德中事件,好处没沾上,却糊一身屎,洗干净了却还有味。
于是,一人指导赵国全如何写,一人回忆近几月的开支,很快,茶几上又多了个叠表纸的人。
每逢几个大节日,张知丛都会叠很多表纸,烧给祖宗,今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临近过年,可不得多烧点嘛。
再后来,记账的人开始帮忙叠表纸。
直到外头再次响起猫狗狂叫声,张翠花才停手,伸了个懒腰,蹙眉道:“这猫呀狗又打起来了,李峥,以后家里那些骨头,能不能别扔墙角根?这一晚没个清净。”
“那扔哪里?”李峥一愣,这会环卫工还没全城普及,厂里倒是有,城中心也有,但她们住的这个巷子没有。
“额...”
张翠花一时愣住。
扔哪?不扔后院,就只能扔前头,总不能提着垃圾扔别人家门口,或扔马路边吧?罢了,不过是些骨头,猫狗吃了,好歹也不算浪费,省得堆着招蚊虫。
“那算了,那些畜生也可怜,左右不过...”
说着说着,张翠花倏然顿住,扭头看向窗外,神色一紧:“声音是不是不对劲?”
“嗯?”
“嘘…仔细听。”
张知丛起身:“我去看看,你们在屋里,关好门,别出来。”
“舅舅,我给你打电筒!”
张知丛没理他,拿起放在窗台上的手电筒开了门。
一推开门,狗叫声更明显了,之前只是猫狗打架,争骨头的哼唧声,偶尔汪几下,这会好像有脚步之类的簌簌声。
他刚走到楼梯口,感觉身后异常,他猛地回头,只见三人躬着身,举着晃眼的菜刀,鬼鬼祟祟跟在身后,他瞳孔一缩:“哪来的刀?”
上次,郑大成来闹事,李峥顺手将切肉的刀拿上楼,后来觉得握着挺上手的,就喊国安买了五把,一直放在屋里。
“回去!关好门!”
“舅舅,你别怕,我们有刀!”
张知丛一噎,他不怕,就怕贼人怕!
就这么一会功夫,外头异常声音已消失,只有远处几声狗叫。
张知丛也没下楼的欲望,只是拿走赵国全手里的刀,割了条鱼干,通过栏杆缝扔向院子。
“哐——当”一声,伴随张知丛一声睡觉,四下安静了。
隔天,天刚亮,张知丛搬来木梯,架在围墙上。
围墙外是一条小道,仅容一辆三轮车通过,浓雾下,杂草、各色垃圾都蒙了一层白霜,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晶莹剔透。
李家和扶着木梯:“小张?墙头有没有脚步印记啥的?肯定是过年,那些偷摸贼出动了,咱晚上关好门窗…”
张知丛点头:“你们晚上也关好门,前后两扇门都要关好。”
没贼,没热闹看,赵国全便嚷嚷着吃饭,吃过饭他还要跟程嫣、吴家大哥一起出摊呢,上午妈妈没空,他可以玩一上午。
“好,吃饭…”
吃过早饭,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张知丛也蹬着自行车去水厂,虽说现在是停职状态,但工资却是照常发,既发了工资,那该干的活还是要干,总不能落人闲话。
刚进大门,王大爷不知从哪蹦了出来。
“淑芬拿回家的玩具,是从你哪拿的?”
“是!”
王大爷死死抓住车把手,硬声道:“我也要!你不给我,也要给王震,我都没子过年了。”
张知丛扭头看向路边抱着孩子的王震,叹了口气:“叔,不是我非阻止你赚钱,你连一个自行车都守不住,怎么守住钱?辛辛苦苦几个月,到头来,落你手里有什么?”
“我...”
这是王大爷的硬伤,他闪烁其辞:“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我给王震添了不少东西,手头还是有个十几块。”
呵...那点东西才几个钱?
张知丛轻笑:“三轮车呢?”
“别提车,咱还是说玩具吧。”
张知丛吐了口浊气,语气极为诚恳:“叔,你的钱,你想给谁就给谁,但前提是你想给,你心甘情愿给,而不是被逼迫压着给,玩具给了你?你能守住?”
“能!”
王大爷在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
这些天,儿媳不仅在家里骂,更是站在大门口骂,连儿子...甚至孙子孙女,也开始学着父母,埋怨他,谩骂小张。
如今这个家,父不父,子不子,不然他也不会拉着王震大清早来堵张知丛。
“叔,再不走我要迟到了。”
“那我怎么办?”
张知丛叹了声:“下午2点在这等我。”
闻言,王大爷脸上浮出一抹喜色,但随着张知丛接下来的话,笑容肉眼可见的凝固。
“两口子年纪也在那,王红今年也17了,若他们再闹下去,别说能不能顺利退休,就连王红能不能接班都很难说,现在大家都念着你的情,若将来你一走...”
张知丛冷笑一声,梦中他们抢了王震的工作,肯定是没接成班,不然也不会干这种事。
“你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惯着他们?”
随即,趁王大爷愣神之际,张知丛后退一步,绕过他蹬着车走了。
王大爷:“...”
第137章 王大爷竟会打人?
下午,张知丛领着王大爷、王震父子回到三江巷。
一踏进后院,王小军直奔秦兰怀中。
一声声‘妈!’听得秦兰直抹眼泪,好不容易养点肉,几日不见,儿子脸颊又窝下去了。
她拉着王小军的手,仔细检查,随后,带着几分火,仰头怒视王震:“这十来天,你没给儿子换衣服?他怎么还穿着走之前那套,还有他的脸,你瞧瞧..都冻口了,都不晓得给他擦点香香?”
王震挨着秦兰坐下,小声解释:“擦了!但家里冷,擦了跟没擦似的。”他没解释为什么没换衣服,这十来天儿子寸步不离,也不敢叫他离开自己视线,衣服不脏,他就没换。
“女儿呢?”
“屋里睡。”
秦兰抱起儿子,指使王震:“你去灶台那边打盆热水,给儿子洗个澡。”
“洗了,昨日我带他去了澡堂。”
秦兰满脸诧异,实在无法理解他的行为:“洗了澡,都不晓得给他换衣服?”
王震悻悻一笑:“这边还有儿子衣服吗?咱回屋给他换身...”
秦兰白了他一眼:“你抱去换,我这还有活呢。”说着,就想将儿子递给他,奈何王小军扯着嗓子干嚎不撒手。
王淑芬见状,扯过秦兰桌前的簸箕,“男人就是粗心眼,眼中没活,你抱他回屋,换身衣服耽误不了多久,这点肉我帮你切了。”
“是,谢谢婶娘。”
“...”
另一边,张知丛也在跟李峥解释王大爷来此目的。
只要王庆丰两口子不来闹事,李峥没有意见,她这里是批发啊,巴不得拿货的人越多越好,虽然玩具没有保质期,但10天卖光,和一天卖光,两者能一样吗?
“那你陪他选下玩具,我这还在配料,走不开!你帮我记好数。”
李峥仰头,看向橱柜:“绿色那本是玩具账本。”
张知丛点头,拿着账本,走到跟李家和闲聊的王大爷跟前:“你这会卖?还是明天卖?”
王大爷抬头看了眼天色:“就这会,我拿回厂里卖!”
“嗯,那去选货!”
“好...”
很快,爷孙两人各选了一背篓玩具,离开张家。
回到水厂已是四点,两人也不嫌晚,背着玩具,来到平日厂里孩子玩耍的地方,开了两瓶泡泡棒,就开始叫卖。
厂里的孩子,王大爷几乎全认识,左边一声叔叔、右边一声爷爷,乐得王大爷嘴角都没合拢过,各种玩具都开了一个,也不管对方买不买,让他们轮着玩会,脏了也没关系,拿回家洗了便是。
很快,两人身前便围满了小小的人。
当然,收到钱的那一刻,王大爷更乐,一根泡泡棒才2角钱,若是5角,小娃娃手里可能没有,但两角钱,一人一角还是凑的出来。
不到一个小时,泡泡棒就卖光了,王大爷不禁懊恼,就不该听小张的,说什么玩具车车,发光球球最好卖,害他就拿了二十根泡泡棒。
随着太阳西斜,小朋友依依不舍走了,两人也数起玩具个数来,卖了十八根泡泡棒,二个发光球球,四个玩具车,但开封的玩具却有二十几个。
赚的钱,还不够本。
但王大爷并不心疼,这就跟碗碗肉一样,明明都是老顾客,却非要尝一口再买,玩具好歹是一道成本,今日开封了,明天还能接着玩,那肉啊,吃了就是吃了,硬亏!
“走!回家!明天我们早点过去,问问他们在哪个广场卖,跟他们好好学学。”
“爷爷,全放我背篓里,这会装得下。”
“嗯~你把开封的玩具放我背篓。”
“...”
踏着暮色,两人回到四号巷。
王震眼尖,老远看到立在门口的人,侧头看了王大爷一眼,不着痕迹叹了声,一个养育之恩,生生叫他低了头。
“妈~”
张兰双手抱胸,冷眼注视两人。
在王震走到跟前,她抬手挡住去路:“赚了多少钱?”
她就说嘛,凭老头子跟张知丛关系,怎么可能不让他们卖,说不定那天是做给她看的,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两人串通好了的!
“没赚钱!”
“呵~没赚钱!没赚钱你们在大槐树下待两个小时?爸,别忘了当初你答应的事!”
王大爷听罢,张知丛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脸色一沉,怒声道:“赚多少钱,是我的事!是你该过问的吗?”
张兰一愣,随即用力向下拉扯背篓,不叫她问,不叫她看,她偏要问,偏要看!
王震一时不慎,身体被这股大力带偏,踉跄起来。
王大爷见状,急忙抓住王震,让他保持平衡。
见王震站稳,王大爷松了口气,可那只手还死死抓住背篓,气得额头青筋直突突,儿子不对,但眼前的儿媳妇也不是个好东西,随即,伸手打向那只手。
啪!
啪的一声!清脆且沉闷。
本嚷嚷的张兰瞬间安静,微张着嘴,呆滞的看向对方,他竟然打自己?他竟敢打自己?
“啊,我不活了啊...我没脸活了,公爹竟然打儿媳啊...”随后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用力拍打地面。
王大爷愣了愣,神色有些不自然,很快便镇静下来,这是她一贯的伎俩,他可不能心软,他心软的下场便是,两人一辈子都是普通职工,王洪也接不了班,更甚至,以后两人办退休,也会波折不断。
厂里一句,不孝、品行不端,就能堵住悠悠众口。
这时,大妹、二妹跑了出来。
“妈,怎么了?”
张兰仰起头,哭嚎道:“大妹、二妹啊,你爷爷打我啊,他打我!他打儿媳啊...我没脸活了...大妹啊,以后你照顾好妹妹啊...”
王大妹一听,扭头恨恨看向王大爷,“爷,你为什么打妈妈,妈妈哪做错了?”
孙女仇视的目光,叫王大爷心寒,是!他打人了,但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打人?哪有当儿媳,问公爹要钱的?不给钱,还扯着背篓不放手?
要不是他及时抓住王震,那王震不是被她带偏?
“你什么态度?还知道我是你爷爷?”
闻言,王大妹一慌,忙低头打算先扶起张兰。
张兰甩开她的手,继续哭嚎王大爷刚刚的恶行。
没一会,四周围满了端着碗出来瞧热闹的人,在听到张兰说王大爷打她时,不少人有些懵,觉得不该左手端碗,真是稀奇!王大爷竟会打人?还是打张兰?今日刮的哪阵风?
“打哪了?”
“怎么打的??”
一直躲在门后看热闹的张红强蹦了出来,那天爸爸走后,他深刻反省了下,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他不是那个意思,但爸爸不回家,他也不敢去三江巷,一直没找到机会认错。
听张红梅说,王大爷在卖玩具,他就起了心思,从对门开始说话,他和三弟便趴在墙头,刚刚发生的事,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张姨抓着背篓不放,王大爷就打了她手一下!”
“???”
“....呵呵呵...”
就这?众人有些失望,这与他们想象中的打人不一样,差太多了,如果打手也算打人?那也算吧,毕竟动手了。
张兰:“....”
第138章 你要撞,就用力撞!
“张兰,你扒着背篓干啥?”
“我..我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张红强:“可你都扒拉好一会了!”
“...”
好吧,众人明白了。
张兰跑去三江巷闹了几次,早被陈雅清几人传了个遍,知道她什么性子,这会扒拉着不放,想抢玩具罢!
看?看一眼松手,会挨打?
不对!这不是挨打,这叫打手!
手太贱,就该打!
若巴掌打张兰脸上,是公公打儿媳,是王大爷的不是!
但张兰因扒拉背篓而挨打,换成旁人,打手都是轻的,这不算挨打,不少人目露鄙视,纷纷后退。
由着张兰坐地上撒泼。
望着端着碗远离的人,张兰有些懵,这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难道不该是大伙指责王大爷吗?
可是,一个个远离了。
她扭头看向张红强,该死的小兔崽子,都怪他,要不是他,今天她就成功了。
张红仁见状,拉着二哥后退。
张红强却甩开他的手,直直对上张兰凶悍的目光:“我不过说了句实话,你瞪什么瞪?”
再说,又不是他一个人看到了。
张兰咬了咬牙,撑着地,站起身来,“我不活啦~”
说罢,一头撞上张红强。
张红强:???
疯婆子!随即,推开张红仁,自己也往右边一闪,躲过张兰的撞击。
眼瞅着撞空,张兰不甘心,直接撞起张家围墙来。
“!!!”
“???”
这是什么操作?众人无一不茫然,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有点看不懂啊。
这条小巷,大概三辆三轮车那么宽,这也是为什么在院里说话,站在巷子能听得清楚的原因。
但张兰撞墙,还没他们吸面声音响。
所以,没人上前。
张红强更是懵逼,这是撞不到自己,就撞自家墙?可她就算把墙撞塌,自己并无损失啊。
更甚至,他家可以申请重新修一面墙。
“够了!你要闹!滚回娘家闹!”
张兰动作一僵,回过头,错愕的望着王大爷,以前闹得再厉害,公爹也只是沉默不语,顶多拍桌子走人,这一次竟叫她滚?
“我..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张兰接着撞墙。
‘咚~’
‘咚-咚--’
这一次可能用了点力,张红仁离得近,终于听到声,腹诽了一句,随即看向王大爷:“王爷爷,要不你叫保卫科给静鸣山医院打个电话?张阿姨好像...”
他指着头,一脸认真:“张阿姨好像疯了!”
闻言,张红强双眸一亮,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去三江巷,立马接话:“不是好像,就是疯了,王爷爷,你等着,我去找爸,我爸那有静鸣山的电话!”
“站住,老娘没疯,你才疯了!”
张红强停下脚步,满脸疑惑:“既然没疯,你撞我家墙干什么?”
“你...”
张兰自是想玩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威胁王大爷,以前是撞自家墙,今日不过换了个地方。
“你什么你,你要撞,就用力撞!你这个撞法,就是撞一晚上,墙也不会痛呀,顶多撞一脑门灰!”
张兰一怔,四下一打量,只觉今日这场景不对劲,很不对劲,怎么没人来劝她?
见张兰冷静下来,也没热闹看,众人咧着嘴散去。
“走啦~七点啦,电视台有节目啦~”
“对对对!七点了,走!”
“...”
王大妹有些无措,看着走远的爷爷、大哥,犹豫片刻,走向张兰。
“妈~”
张兰满肚子火无处放,当即甩了她一巴掌:“还不去把那老东西喊回来!喊不回来,今晚就别吃饭。”
王小妹听罢,小声嘀咕,大哥不在,家里也没人做饭啊,可她不敢说出口,只能跟着姐姐去追王大爷。
张红强见状,拽着张红仁,也追了上去。
三江巷,张家门口。
看着门外的六人,赵国全猛地合上门,在六人还未回神之际,迅速插上门闩,跑回后院。
“妈~王爷爷带着孙子孙女,还有红强他们来啦!”
张翠花手一顿,放下碗筷,疑惑的看向赵国全身后。
“人呢?”
“门外~”
张翠花刮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人来了就来啦,你还将人关在门外?还不去迎进来?”
这个点来,指定有事啊。
很快,六人进了院。
张知丛扫了几人一眼:“怎么回事?”
张红强挤到人前,手舞足蹈描述今晚巷子口的热闹,末了,还问:“爸,你说张阿姨是不是有精神病?”
“噗~”
“哈哈哈...”张翠花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你张阿姨一定是跟你外婆学的,不过啊,你外婆怕痛,不会撞墙!”
张红强一愣,随即低下头,好像是哦。
张知丛愣了会,才压制翘起的嘴唇,看向王大爷:“你要是不回家,今晚你家可热闹了。”
王大爷瞥了眼大小妹,深深叹了口气:“我回家,家里也会很热闹。”
晚上大伙都睡了,怕不是儿子儿媳一起唱戏,想到这,王大爷招呼两姐妹回去。
“大妹,你们回吧~今晚我就在这,她要是打你们,你们回屋躲着也好,哭也好,去别人家也好,总之...”
王大妹顿感羞涩,微微红了眼,王小妹更是低下头。
张翠花:“那张兰真不是东西,你不回去,她就拿孩子撒气,你回去,她就拿你撒气。”
李峥补充:“要是你们都不回去,她会不会来这里?”
张翠花嘴角一抽:“呵,还真有这个可能!要是两口子来了,老娘撕烂他们的嘴。”
赵国全:“还要打断他们的腿!”
李峥:.....
这孩子怎么老跟腿过意不去?打人犯法。
三人一人一句,听得王大爷眉头紧皱,他不想回去,更不想孙女回去挨打。
李家和见状,“要不先吃饭?吃完再想?”
张知丛看向两兄弟:“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红梅呢?”
张红强瞥了眼其他人,“爸,能不能找个地方说话?”
张知丛点点头,领两人走到楼梯口。
“什么事?”
“爸,那天,我我...我是想说你给钱...”
张红仁一听,立马将二哥往身后一扯,这人一点也不会说话,又要扯李姨,这不是惹爸生气吗?
“爸,你瞧我这袖口?线头都出来了,脖子也箍的慌...后来我找了高阿姨,也找了大嫂,更找了隔壁王阿姨,但她们都很忙,哪怕我们给钱,她们也没空,你能不能出个主意?”
“对对对!爸,总不能叫我们穿这身衣服过年吧?再说,我们现踩缝纫机,除了糟蹋料子,也做不出来衣服啊。”
张知丛:“若是我,当时就会考虑到这些,从而直接买成衣,只要你们不挑鞋、不挑料子,完全够买一身。”
张红强一愣:“啊...可不是你叫我们...买料子吗?”
张知丛嗤笑:“我叫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这么听话?我叫你们看好妹妹?你们看好了吗?出门跟她说了吗?
你们都不小了,别人的建议只是建议,要结合自身来想问题,而不是别人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第139章 谁仿的字?谁给的钱?
张红强张了张嘴:“那衣服...”
张知丛听罢,再次感慨,书读的好,不代表其他,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亲生的!
“王阿姨没空,就找有空、不上班的人,或者,你们三兄妹一人找一家,分散找,这样她们也能抽出时间。
再不济,眼珠子放远点,她们不想接,菜市场小巷子那么多裁缝店,小摊摊,若他们收费贵,就找巷子口阿妈阿婆的摊子,这么多法子,总有一条。”
张红强抬头:“钱?”
“嘻嘻嘻...”
张知丛猛地回头,望着一闪而过的两个人影,他不由失笑,自己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自己要教,教不会再说!
掏了两张大团结递给张红强:“这是到年前的生活费和做衣服的钱,以后不仅衣服,遇上其他事,要多想想,办法总比困难多...”
张红强若有所思接过钱。
张知丛没留两人吃饭,装了一篮子碗碗肉,又当着兄弟俩的面,付给李峥三块肉钱,随后便叫他们回家,同妹妹一起吃。
没留张家兄弟,自然也不会留王大爷爷孙。
吃过饭,张知丛便赶人,今天不回去,明天也要回去,一样会吵架,不如早点解决。
早点?
是啊,这种事,应该趁早!
一想到这个,张知丛激动了。
李峥洗碗,他擦桌子。
李峥装肉,他帮忙搬蒸笼。
李峥洗脸,他刷牙。
直到进了屋,李峥将他挡在门外:“你要干啥?有事你直说,要是想要那三块钱,最好死了这个心,我不会退的。”
张知丛微微伏身,将李峥腾空抱起。
这一来,李峥借不到力,根本挡不了门,还得死死抓住他的肩,防止自己摔倒:“你...你要干什么?”
“睡觉!”
“等等...”
这一等,便是天大亮。
听到隔壁张翠花招呼赵国全起床的声音,李峥翻了个身,小手再次使劲招呼对方。
张知丛吃痛,抓住她的手,轻声说:“我们生个孩子?”
闻言,李峥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一片空白,好似身旁有人窃窃私语,还有哭声,手不由摸向肚子。
生个孩子?
出嫁那天,屋里好些人都跟她说早点生个孩子,套住男人的心,她那会也在想,若有了孩子,定不要叫他重复自己的人生。
进门第一天,迎接她的便是四个孩子的哭闹声,尤其是张红梅,那么小,哭得浑身绯红滚烫。
那几个月,她几乎是在医院度过,也在张知丛的建议下,做了个检查,也是他说,她身子弱,最好养几年再生。
是,她也去问过医生,医生也是这样说的。
结果呢?
他却将这话说给蒋家外婆,后来所有人都知道,她嫁进来是来照顾孩子的。
几个孩子信以为真,李峥也信了,至今深信不疑。
她也是有过孩子的。
这会,他又提生孩子?
可她,不想生。
她猛地坐起来,一脚踹向张知丛:“滚!”
张知丛麻溜滚到床头:“趁我们还年轻,早点生一个。”
“是我年轻,而不是你!要生你自己生去,明天...不,现在,我们去离婚,离了婚,你爱跟谁生就跟谁生!想生几个生几个!”
说着,她伸手使劲推他下床。
“李峥,你冷静点!”
李峥冷静不了,“你滚不滚?”
张知丛就知道一提这个,李峥就要炸,他再次解释:“李峥,你在医院待了那么久,也见过不少人因为生孩子出了意外,就连...那会我确实为你考虑,后来后来...明明你都...”
看着她眼角的泪,张知丛闭嘴了。
明明她都怀上了,却背着自己去医院,张知丛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打掉?为什么每次提这个,她那么难过,却强烈反对,若不是担心她怀上,又偷偷跑去医院,何须征得她同意?
李峥拿起衣服,他不走,她走便是。
见她穿衣服,张知丛叹了口气,紧紧抱住她,上一次她跑出去,他就想过,她不想照顾孩子就不照顾,想搬家就搬家,只要自己还能看到她,做什么都可以!
“松手!我要出去!”
“去哪?”
“你管我去哪?”
这语气,张知丛怎可能放手?
李峥低头,一口咬住张知丛的手臂,咬了一会,见对方不咧嘴也不缩手,她抬眸,撞上一双幽黑的眼,眼里有着不一样的情愫,好像只有自己,可好像又没有。
“放手!”
张知丛摇头:“若你不想生,说个让我死心的理由。”
李峥笑了,笑容有些苍白。
“放镯子的木匣底下有一封信。”
“什么信?”
“一封叫我打掉孩子的信。”
闻言,张知丛瞳孔震荡,难以置信看着李峥:“胡扯,我怎么可能写这种信?李峥,你要找理由,可以找个像样的理由,不需要这么编造。”
“信就在那。”
那封信,从她看过后,就一直放在木匣里,想着有朝一日,连镯子带信,一起还给张知丛。
信上写着:你身体不好,去医院打掉孩子。
附带着八十元钱。
当年她一看到信,就知信不是张知丛写的,她天天临摹他的字,哪怕一开始认不出,但细细看过,还是辨得出真假。
还有...若他不想要孩子,可以亲自带她上医院,而不是趁他出差,留封叫她打掉孩子的信。
可信封中的钱,却是真的。
为了张红梅,也为了孩子,她还是去了医院。
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怎会过好一生呢?
话音刚落,张知丛慌忙下了床,跑到衣柜,取木匣子。
看着他仓惶的背影,李峥只觉可笑,拿起衣服,再次穿了起来,再等等,再忍忍,她要赚钱,她要拿着大把大把的钱,静看他们的下场。
她想看看,没有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没有她天天去学校接送、蹲守张红梅,没有她的制止,张红梅会不会同梦中那般,整日跟着小混混惹是生非。
还有张红军几人,需要她时,李姨李姨叫,不需要她时,她是后妈。
呵!没有她,那么属于他们的活,谁来做?那些繁琐之事,那些他们本不耐烦做的事,谁来做?
总不能张知丛再娶一个?
就算娶!
那么娶回来的人,会如何?
会如自己这般,全心全意待他们?
就在这时,张知丛拿着信匆匆跑来:“这不是我写的!李峥,这不是我写的!这是仿我的字,你来看,这几笔不对!”
李峥抬头,一脸平静:“信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房间,谁能仿你的字?我就算能仿,我也没那个钱。
张知丛,孩子没了,没了!”
没了?
张知丛心口如遭重击,踉跄两步,怪不得他从医院接她回家,整整两个月没跟他说过话,怪不得之后再提孩子,她就跟疯了似的。
谁仿的字?
谁给的钱?
他紧紧握着信纸,重重扔在地上,真该死!
良久,他又拾起地上那团纸,坐到书桌前,仔细模仿起来...
第140章 想不出来今天你别想做事
“你喊我上来做什么?我还没配料。”
张知丛拉着李峥坐下,并给她倒了杯茶。
“信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走的第二天晚上,我带张红梅回屋睡觉,在桌上看到的。”
“那一天有谁进过房间?”
“不知道,”
李峥怀疑过三个孩子,可八十块啊,那会张知丛工资才二十几,他们哪来的钱?也怀疑过张翠花,可自己在医院躺着,是张翠花跑来,一边骂她一边照顾,那样情真意切,不似作假。
而且,以张翠花的脾性,不会写信,会直截了当说事。
所以,她不知道是谁,而且是谁也不重要,那会她本就犹豫,连张知丛也不知道,她只是问了句,他喜不喜欢孩子。
“家中只有你一个人,别人摸进屋,你不知道?”
“难道我就该一直待在屋中,啥事也不管?几个孩子怀疑我杀了他们的妈妈,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发现,你还指望我?”
张知丛一噎:“你好好回忆下,这个很重要。”
李峥反问:“很重要?重要到你要揪出那个人,报仇?”
“是!”
李峥呵呵一笑:“你走的那两天,家里都没来人,只有我和你的四个孩子,但肯定不是我,我拿不出80块钱,我要有那钱,也不至于嫁给你,那就只剩他们,你去杀了他们。”
闻言,张知丛愣住,过了一会,才将茶杯放在李峥手中:“这个时候喝,味正醇。
李峥,我知道你有气,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就凭一封信就...那也是我的孩子。”
而不是,傻傻的信了,还傻乎乎的跑去医院。
李峥冷笑,笑容有些苍白:“是啊,也是你的孩子,那你自己去生啊,我又没拦着你生。”
张知丛:???
“我是没说,但你却四处说我身体不好,说我生不了。”
“我没说过,这种事...”
李峥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扭头看向张知丛,声嘶力竭低吼:“你没说过?那蒋外婆怎会知道我在医院做检查的事,她怎会知道我身体不好?
张红军、张红强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当时只有你和我知道,难不成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张红梅说的??”
张知丛听罢,心口一震,他一直觉得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疏离感,还以为是她刚嫁进来,对他陌生,如今看来不是,两人从未走近。
除日常吃喝,李峥几乎不和他交流,做事好像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晚上...晚上更是抱着红梅睡。
所以,他不喜欢孩子。
原来,中间还有这么多事啊。
他仰头看向对面墙壁上的字画,她第一天进门,坐在书架下,看了好几个小时的书,那会眼里还有光,哪怕看不懂,哪怕一个字也不认识。
后来...
也就她做了那个梦,人才生动几分。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呵!既然你没说,就当我说的吧,我下去了。”
张知丛一把拉住李峥,仰视对方:“你再好好回忆下,那几日家里有谁来过?你认真想,想不出来今天你别想做事。”
“我不知道!”
张知丛叹了口气,说红强犟,这人也好不到哪去:“我连二姐都没说,更不可能告诉蒋家外婆,许是...”
他沉默了会,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许是她去医院看望红梅,听了周围一嘴,毕竟红梅一直在那家医院治病...
你呢,你是怎么发现怀孕的?对谁说过?”
李峥一愣,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16岁才来月经,那两年一直不稳定,几个月来一次都是常有的事。
要不是她带张红梅去输液,走廊有人吃鱼,她反胃,经别人提醒,她还不知道自己怀了孕。
但这事,除了张红梅,只有医院的人晓得。
医生说她身体不好,要多多进补。
可那会还是用粮票,一个月米面定量,就是手里有钱,若没个关系,根本买不到米,更别提肉,张知丛每月只有三斤肉票,那点肉,别说她,就是张知丛也没吃上几口。
家里就更别提了,还拿着工分,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平日也就带些自留地里种的菜下来。
白米?她们都没得吃,还想她给点。
她不想孩子一出生就面临饥饿,红梅又在身旁,加上那封信,索性就去了医院...
张知丛推了推她:“说--话。”
“医院!”
张知丛抿了抿唇,陷入沉思。
当年他匆匆赶去医院,李峥已经动了手术,那会也问过,可对方一脸苍白,身体虚弱的很,他不敢逼急了。
一直以为是她不想生。
那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没想到...这中间竟还有这等隐秘。
八十,不是小数目。
他不可能给孩子,蒋外婆更不可能给。
可字迹,做不得假,也就是说,是身边人做的。
二姐?不可能!
可好像除了二姐,并无旁人啊,要不就是住在大院的人,而且是很熟悉很熟悉他们的人,还是怀过孕,知道孕吐是什么情形的人。
她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单纯不想李峥生孩子?
他长叹一声,看向李峥,轻轻捋了捋她的头发,责怪的话绕在嘴边,却变成:“蒋家外婆、张红军他们还对你说过什么?还有没有让你觉得很难过的话?”
李峥抬眸:“很多,你要听?”
张知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听!”
好叫他知道,这个名不顺言不正的人,到底摆了多少婆婆的谱?看在孩子份上,他诸多忍让,如今也不需要忍让了。
李峥说了很多,包括蒋家外婆在家里干过的事,都一一说了个遍,甚至有些话、有些事,是她在梦里干的,李峥也说了...
一人说,一人听,早忘了时间,若不是张翠花上楼喊她们吃饭,李峥还没说尽兴呢。
吃过饭,张知丛便走了,晚上也没回来。
李峥乐得一个人睡觉,换上新被褥,数着钱。
直到民警再次上门找张翠花,她才惊觉张知丛已有四、五天没来了。
“二姐,我陪你去?”
张翠花摆手,现在她已经看开了,任何有关赵德中的事,她都能接受,再如何,不过是个死人。
“家里没个人,你好好待着。”
说完,她便跟警察走了。
送三人离开,李峥关好门,转身就见桌上红色电话,这不是二姐第一次去回话,往日都是打电话喊二姐过去。
怎么今日突然上门?
她暗道不好,慌忙开门,脚踏出门的瞬间,又跑回后院,拿了把菜刀,“大爸,拿把刀跟我走!”
也不管他跟没跟上,径直跑出门。
得亏就几分钟的事,三人才走到巷子口,李峥远远看着,不敢大喊,怕是一场误会。
不过三人不坐车,而是背对着派出所方向走,李峥当即将刀藏在胳肢窝,朝身后的李家和比个手势,用力吸了口气,朝前方大喊:“二姐,二姐...等等我,等等我~”
张翠花听到动静,急忙回头。
另外两人一个对视,也停下脚步。
“你追来做什么?”
李峥缓了好一会,才问:“你们去哪?这不是去派出所啊。”
张翠花:“....”
第141章 他们是流氓!抓流氓啊
“他们叫我去新安胡同指认人。”
李峥狐疑,“指认人?不该去派出所吗?”
其中一人站出来解释:“哦,有人看到赵德中在新安胡同出入,说是赵家什么亲戚,我们过去确认下。”
李峥哦了声:“二姐,我刚好去市场买配料,我跟你们走一段路吧。”
张翠花本想叫李峥回去,听到这话,便点了点头,有关配料,她不敢多问,怕无意透露出去,她现在可全靠这个过日子,且不谈她的工资,光儿子这周就赚了300多,可比在厂里上班强。
“那行,走吧!”
这条路,通往张红军所在的纺织厂,梦里李峥经常往返,新安胡同在这中间,过去不过半小时的路,倒不算太远。
瞧那两位民警,看着倒像是真,可,小心使得万年船。
李峥不敢赌,时不时回头瞟一眼,大爸不远不近跟着,两人有刀,不怕不怕!
很快,到了分岔口。
张翠花:“你快去吧,买了料就早点回家。”
李峥点点头,转身就走,打算一会偷偷跟上去。
“等等~你...你也一起去认认人。”
张翠花一愣,随即接话:“她又不认识什么赵家人。”
穿军绿大衣的人笑道:“也没几步路,一会认了人,你们好一起去市场啊。”
张翠花也不敢让李峥一个人出门,当即拉着李峥,跟上去。
李峥提了口气,感受着手臂下的坚硬之物,抬腿跟着他们进入新安胡同,碰到过路之人,她还故意碰撞,虽会收到不少骂声,但只要对方记住自己,若真出了事,张知丛也好找她。
不多时,四人来到一排三间的砖瓦房前。
‘嘭嘭嘭’
“开门,民警!”
‘嘭嘭嘭’
嘎吱一声,一个戴着老条绒帽子的男子开了门,他先往四周扫了眼,确认无人,才咧嘴一笑:“快进来。”
见状,李峥猛地抽出藏在棉衣中的刀,并拉着张翠花后退:“二姐,跑,他们不是警察,是坏人!”
张翠花还没回神,就见对面三人瞬间变脸,刚刚还和睦的脸,立马凶悍起来,张着血口朝她冲来。
她一个激灵,拉着李峥往回跑。
“有人冒充警察啊!”
“着火啦---”
李峥刚喊两声,耳边传来呼啸声,电光火石之间,她举着刀侧身朝身后之人砍去!
“啊...该死的小娘皮,老子打死你!”
‘呼~’
李峥一边挥刀乱舞,试图不让对方靠近,一边大喊。
“着火了,着火啦~”
张翠花手里没刀,而本次目的也是她,另外两人自然紧追不舍,没跑两步路,她就被追上,一边胡乱踢打,一边学着李峥大喊。
“着火啊~着火啊~”
“有人抢劫!!!”
这时,李家和的声音终于传来。
“你们干什么?青天白日抢劫??住手!”
见对方被这声音惊了下,李峥急忙跑去帮张翠花,边跑边喊:“他们冒充警察抓人,他们不是警察,他们是流氓!抓流氓啊,抓流氓!”
因李家和的出现,早被呼叫声吸引的人终于冲过来。
“流氓?”
“抓了他们,可以领赏!”
赏不赏的,不重要,要紧的是抓坏人!
有了李家和举着砍刀带头,其他人一蜂窝扑过来!
三人见状,纷纷掉头就跑!
见人跑远,李峥松了口气,急忙扶起张翠花:“二姐,你没事吧?”
张翠花惊魂未定,又被踢了几脚,无力说话,只能忍着痛艰难点头。
“二姐,还能走吗?我们去报警!”
张翠花咬牙,在李峥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不是傻子,这么精准找到她,并只找她一个人,一定是赵德中干的,就算不是他,干这事的人,一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能,我们去报警...”
等赵国安赶到医院,已是晚上八点。
“舅妈,我妈呢?怎么样?你没事吧?”
李峥摇头,她手里有刀,对面伸手她就砍,倒没受什么伤,倒是二姐被踢了几脚,现在还在检查。
“她还在里面,一会就出来!怎么样?人都被抓住了?”
“抓到两个人,舅舅叫我过来陪你们。”
“我大爸呢?他没事吧?”
闻言,赵国安嘴角一抽,想起刚刚在派出所看到的李家和,不禁肃然起敬,太猛了,深蓝的衣服,都变成黑蓝,手上还有血,不过血可不是他的。
“人没事,舅妈,我带了饭,你先吃点!”
“嗯~”
张翠花检查完,三人又跟着民警回到派出所,再回到三江巷,已是凌晨三点。
躺在床上,已是三点半。
李峥累得倒头就睡,这一日太刺激,导致她又做梦了,大脑不停闪放各种片段,直到最后一个画面,变成戴老条绒帽的男人,她才惊醒。
“李峥,李峥...你没事吧?喝口水。”
看清眼前人,李峥缓缓吐了口浊气,接过杯子抿了口水,“几点了?二姐呢?”
“他们去派出所了。”
“啊,怎么又去?我们不是才回来吗?医生说她韧带损伤,要养几天。”
“两点了。”
“两点?下午两点?”
“嗯。”
李峥急忙将杯子还给张知丛,配料还没配,炖肉也没做,下午他们都出不了摊。
“李峥,不急,慢慢做。”
李峥白了他一眼,都不晓得喊自己起来,匆忙刷了个牙,一下楼,就迎上一众好奇目光,她环顾四周,没看到大爸。
“大妈,大爸呢?”
“哦,他跟着翠花一起去派出所了,峥峥,你没事吧?”
李峥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捞起袖子去了配料间。
王淑芬几人也没多问,继续切肉,但时不时瞄向配料间,生怕李峥也跑了。
等李峥配好料,一行人才堵着她,七嘴八舌开始询问,昨天三人走得匆忙,也就今早李婆子说了一嘴,本想等张翠花、或李家和起来,好满足下她们的好奇心。
可张翠花刚起了个头,派出所又打电话,两人匆匆走了。
这个好奇的心一直憋到这会。
“李峥,你是怎么知道那警察不是警察,屋子也不对劲?以前也有警察上门带走人的呀。”
听完李峥的话,王淑芬很是好奇,从头到尾听着好像都很正常,换她,根本就不会多想。
若是以前,李峥也不会多想,最多陪张翠花一起去,但经过梦中一事,她不断反思,不断回忆,每天都想着如何破局。
对任何人,都带了一分防备。
只要一点点不对劲,她下意识往坏处想。
这才有了她明明跨出门,还要回来拿刀,喊上李家和的举动。
几人听得意犹未尽,本该三点半回家的她们,硬是等到张翠花回来,又在张翠花那听了一嘴,这才踏黑归家。
“不是赵德中干的?”
赵国安:“不是,这几天没人去看守所。”
李峥疑惑:“不是他?那是谁?”
“....”
第142章 我我抱得动???
“主谋在医院,还没醒,另一个伤势较轻,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绑架,他只是帮手。”
李峥一愣:“很重?还没醒?都两天了。”
赵国安睨了李家和一眼,那人后背被砍了一刀,虽不致命,但又被群殴了一个小时,再不致命的伤也致命了。
李家和不自然的别过头,好在不止他一个人动手,其他人也打了,他就那么一扔,哪晓得砍刀那么准,刚好命中后背。
李峥叹了口气,其他不谈,光冒充警察就够他们吃一壶,今天不知道,明天也会知道,随即看向张翠花:“二姐,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不要干活了,先养手。”
张翠花听罢,下意识揉了揉手腕,“我不过是拉伤了,又不是骨折,哪有那么娇气,这几日买卖正好着,耽误不得,若是累了我晓得休息,再说不过是切肉、码碗,不累!”
“二姐,那你就码肉吧。”随即,张知丛又看向赵国安两兄弟:“这几日,你们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赵国安还没反驳,赵国全先蹦起来:“舅舅,你知道我一天赚多少钱吗?”
他抬手比了个四:“这么多!你叫我不去?那怎么行?我跟着吴家大哥大嫂去,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就待在广场,那么多人,他们也没那个胆!”
赵国安附和:“舅舅,我也要出摊,不说碗碗肉,就说那收音机,从拿回来你也没管过,全是我卖的,我都给你赚了好几百了,我这耽误一天,你也...”
在张知丛冷眼下,赵国安合上嘴,这些天,他都存了八百块钱,少出摊一天,他至少起码最低少赚100块,不,或许那一天能卖出三四个收音机,起码少赚150。
那么多钱啊...
他扭头看向李峥,希望舅妈帮忙说几句好话。
李峥嘴角一抽,她赞同张知丛的决定:“那啥,人还没抓到,万一...还有十来天过年,钱随时都能赚,还是在家休息吧。”
两兄弟甚至找了李家和求情,张知丛也没松口,任凭他们撒娇打滚嚷嚷,喊上张翠花,上了楼。
刚进屋,张翠花便问:“什么事?”
“二姐,赵德中被厂里开除了。”
张翠花嗤笑一声:“换我,早开除了他,你就为了这事??没事我回屋睡觉了。”
“今天厂里有人提议,赵德中犯了错,应该收回你们的房子。”
张翠花笑容一僵,瘫坐在沙发上,虽然她现在不住在响水巷,但那里是她视为家的地方,是她亲手布置的家,这一下子要收回去,她难以接受,胸口闷的慌。
张知丛见此,泡了杯茶递给她:“二姐,你想保住房子?”
张翠花仰起头,苦笑道:“我想就能留下?对了,国安是不是也不能接他的班?”
张知丛挑了挑眉,没接话,哪怕国安、国全考进水厂,水厂也不会要两人。
“那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张翠花一拳捶进沙发,当时她想着,先让国安学机械,若能进纺织厂,就让国全接赵德中的班,而今,两个儿子都接不了班。
“他什么时候吃枪子?”
“还有大半的钱没交待,一时半会没结果。”
好吧,交代钱最要紧,省得那些人来找她,“二弟,等他吃枪子那天,能不能把我弄进去,我想看他死。”
张知丛一愣:“姐,进不去!”
“我知道进不去,这不是让你帮我找找关系嘛,我就进去看一会,几声砰砰的事,不耽误他们。
不然...我怄不下这口气!”
“姐,进不去!”
“刘老四不是来江城了吗,你帮我问问。”
张知丛抿了抿唇,满脸无奈:“姐,就是刘老大来,你也进不去,我们还是说房子吧。
若你想留下来,我再去争取一下。”
张翠花有些遗憾,不过时间还早,有的是机会,至于房子,算了,赵德中住过,她住着烧心!
“不要了,他们要收走就收走吧!
不过,最好多给我留点时间腾房,我屋里那些东西也没地方放...当初你说买房,我也同意了,为什么你买房子不通知我?若我跟着买了,不至于现在没个落脚地。”
当时张知丛还不知道赵德中贪了多少钱,李峥又逼得急,“姐,之前没买是好事,不然又要生波折,这些天我也在看,遇到合适的,再去买。”
“嗯,也不晓得会不会影响国安婚事,他也老大不小了,我当时还想着找人相看。”
“现在国安能赚钱,一人顶好几人的工资,人也比以前懂事,找个职工家庭,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这话,张翠花的心总算舒坦几分,咧起嘴,数落起来:“呵,还懂事?吴士伟都给家里添了台电视。
他呢,就拿了三十块钱打发我,一问钱,就说存着,非要买那个什么萨,你听听...”
张翠花顿了顿,指着隔壁:“听听...又放起歌,也不晓得那玩意有啥好的。”
张知丛笑了笑:“姐,到点了,回去睡觉吧。”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当即走出屋。
一出门就见儿子和李峥站在阳台唠嗑,她会心一笑,招呼儿子回屋,免得打扰了某人。
李峥:...可以多打扰一下,真的,她没意见。
今晚的张知丛有点不对劲,她一进屋,他立马关上门,不等她开口,抱起她就往里走。
“等等,我还没刷牙...”
“我...”
总之,李峥找了好多个借口,也没逃过日上三竿才醒的事实,她撑着床坐了起来。
看着对面缝纫机上的布料,扎小人有没有用?
愣了会,李峥得出扎小人,不如直接扎他的结论。
当天晚上,张知丛就被李峥手中的针,气笑了,也扎痛了:“你拿了几根?数清楚没?若掉了一根,被扎的人可不是我!”
李峥一听,立马低头查看,是六根,没错!
趁她低头,张知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在床上可不兴玩针。”一边说,一边麻溜挤进被窝。
“你出去睡!”
张知丛像是想到了什么,低沉着笑出了声:“要不,你抱我出去?”
李峥一怔,随即张开双手,比划着身侧人的长度:“你...你这么大一挺,我...我抱得动???”
若她抱的动,估计张知丛每一天都是在地上醒来。
张知丛微微勾了勾唇,盯着李峥气鼓鼓的腮帮子,再次笑出声:“那怎么办?我是不会出去的。”
看着手中的针,李峥在想要不要再扎两下。
张知丛赶紧转移话题:“明天你早点配料,下午喊上你大爸大妈,我们去百货公司给他俩买点东西,这次多亏你大爸,不然...”张知丛顿了顿,又道:“对了,明天叫高屠夫多送点肉,后天多做一些,我拿去感谢新安胡同帮忙的人。”
李峥:“...”
第143章 是以后每一个八百
翌日。
听说舅舅舅妈要去百货公司,赵国全那叫一个激动,非让张翠花把赚的钱给他,他要去买新衣服。
至于玩具?
堆在家里的玩具,他早玩了个遍,已勾不起他任何兴趣。
张翠花想了想,便带上国全一起去了,反正有人守家。
赵国安:“...”
一到百货公司,李家和两口子本就拘谨的身子,更无处安放,尤其是张知丛叫他们试穿衣服。
衣服虽好,但不用问价,李家和也知道贵啊。
几番推辞,两口子慌手慌脚试起衣服来,看着老婆子身上的藏红色什么绒,还别说,瞧着人都喜庆了。
望着镜中的自己,李家和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这中山装,里头还有层夹袄,不仅好看还暖和。
一听到价格,他不由分说脱衣服,还叫李婆子也脱下,哎呀,四身衣服都够家里买两头猪,太糟蹋钱了,还不如买肉吃。
张翠花见状,摁住李婆子的手,不许她脱,李峥也在一旁劝说,那天要不是大爸机警,及时出现,她们还不知遭什么罪。
四人拉扯之际,张知丛已付好钱,招呼他们去下一家。
李家和:“...”
而张翠花也终于见到儿子口中的萨克斯,只看了一眼,就决定回去将他的钱全收刮了,省得他败家。
一把萨克斯加上她手里的钱,完全够买一套房子,都不需她变卖首饰。
六人这一逛,就逛到天黑。
收获自是满满,除李家和一个劲叨叨费钱费钱,给他们两老东西买什么衣服,其他人都非常满意,连李婆子也是嘴上附和,眼底却带着喜色。
其中最为高兴的是赵国全,妈妈买一身,舅舅奖励一套,舅妈奖励一双波鞋,明天他就可以穿新衣服啦,过年那天还有一套新衣服,要是能叫他回水厂玩一天更好啦~
吃过晚饭,张知丛趁时间还早,上楼记起账目来。
50个收音机,送出去2个,剩下48个,到今日共卖出27个,抛开白小天拿走的4个,一人赚了190,张知丛留了30的利润,至于其他,谁卖出1个,就有60利润,包括赵国安。
导致几人非常积极,这可比卖碗碗肉、卖玩具来钱快!直接挂在脖子上,只要有人问,就取下来推销。
还剩19个,估计不到过年,就能卖完。
看来,还得再订一批。
正沉思着,李峥进了屋,他忙问:“玩具卖的如何?”
“没算今天,共卖了1300。”
张知丛皱眉:“有多少利润?”
“一百多吧,今日的账我还没记。”
“这一百,是指你我两人一起的利润?”
“嗯~”
张知丛不禁失笑,忙活几个月,就赚那点钱?还不够他给几人开房间请吃饭,他拿起桌上的本子,朝李峥挑了挑眉,得意笑了笑:“你来看看,这才叫赚钱,我的利润给你,过几日我买点猪蹄回来,你帮我做下。”
李峥瞥了眼他手中的记事本,哼了声,径直回了屋。
会赚钱了不起啊。
有本事就别进屋。
张知丛见状,背着手回到里间,刚想炫耀一番,隔壁传来张翠花母子的争吵声。
仔细听了会,张知丛决定不插手,当娘的朝儿子要钱,并没错,若他过去劝,保不齐还得舍财。
看着床上连人带被子卷成一条线的人,他伸手拍了拍:“进去一点,我睡外边。”
李峥哼了声,又往床边拱了一点。
张知丛笑了笑,微微俯身。
见他要抱自己,李峥不带犹豫,打着滚回到最里面。
张知丛只愣了一秒,便直接躺在床上:“我打算叫那边再寄一批收音机,你要不要入一股?这批收音机,我大概能赚1500,到这会已经赚了900多。”
这话,成功叫李峥翻了个身,惊讶看向对方:“赚了这么多钱?”国安不是说才赚了几十块钱嘛,几人嘴巴这么紧?她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是啊,对半利润。”
“哦,二姐参股吗?”
“还没跟她说,我打算进200个,等开学去学校卖。”
李峥伸手摸向枕头,卖玩具的钱在她手里,加上这些天碗碗肉的收入,又攒了四个钱砖。
“1500能买几个?”
“一个成本90,他们卖出一个,我们有60利润。”张知丛很想去羊城看看,但临近年关,家里也走不开,只能明年想办法过去一趟。
“那我投1500。”
张知丛听罢,往里挪了挪:“玩具还缺吗?虽然赚的少,但它不费事,你想想还缺...”
正说着话,房门被敲响,随即赵国安的声音响起。
“舅舅~舅舅~”
张知丛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再磨一会,李峥定会主动给他盖被子。
“快去!喊你呢!”
张知丛起身,走到门外。
一见到张知丛,赵国安哭丧着脸告状:“舅舅,妈收走了我的钱,就给我留了几十块角角钱。”他心里苦啊,好不容易攥这么多,不叫他出摊也就罢了,连钱也收走。
早知道妈叫他记账,是为了知道他赚了多少钱,他死活都不会记,这下好了,以后就算不记账,妈也能通过小本本知道他每月赚多少钱。
夜风习习,张知丛狠吸了口气,“你会吹吗?”
赵国安吸了吸鼻子,知道舅舅的意思,忙回答:“不会,但我买了就去学。”
“你学过音符?练过呼吸?知道它上面有几个键?”
赵国安一愣,这些他都不知道,他在大学里看到一位老师吹过,又在百货公司听过一次,便一发不可收拾喜欢上了。
张知丛双手抱胸,语气急而温和:“这些你都不知道,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学会,你想学,我很支持,但我不希望你乱花钱,六千不是小数目...
不如这样,你先去学唢呐,世间音乐都是相通的,两者看起来也差不多,都是用气吹出来的,你先去试试,若你能学会,再吹萨什么纳,也容易上手。”
“舅舅,是萨克斯。”
管他什么斯,张知丛只想快点回被窝,“王大爷会吹唢呐,你找他学,等学会了再去买。”
赵国安撇了撇嘴,王大爷怕没空教自己,他这会正乐着呢,自己不出摊,可不便宜他了吗,连自行车也一并借了去。
他不死心,这不是八百的事,是以后每一个八百,他又磨了会,张知丛不耐烦,甩下话,回了屋。
“你回屋早点睡,明天下午我们送些碗碗肉去新安胡同,感谢那天帮忙的人。”
赵国安:“...”
望着紧闭的房门,他无声呐喊,八百啊...啊....
可无人听,也无人知道他的心酸,愣了会,失魂落魄回到房间,见床上的赵国全又横着身子睡,一只脚还悬在床边,他一怒,抱起赵国全走向门口。
被门外的风一吹,人瞬间清醒。
他半拉着眼皮,又将赵国全抱回床上。
没事没事,舅舅说的对,先学唢呐,等学会了再买...
第144章 她过她的年
再次接到张知丛的电话,刘卫红显然是高兴的,他还没收到货款,要是对方不给钱,他会被大哥打死。
两人就着银行账号反复确认了二十分钟,才进入下一个主题---进货,刘卫红表示要收到钱,才会派人运过来。
张知丛没意见,并说这次他会付四成定金,毕竟一次性拿一万多的货,怕对方不敢发货。
刘卫红一听,便起了心思,四成定金,哪怕不付尾款,他也不亏,毕竟成本回了大半,先是问了下需不需要玩具,最后又推荐他这边能接触到的电子产品。
毕竟张知丛有公司,只要合法范围内,很多产品都可以卖,不会视作投机商贩。
李峥一边立起耳朵听,一边说起她在梦里见过的东西,有些有,有些没有,不过南方稀奇玩意多,这个没有,那个也有,好些是李峥也没听过的。
两个小时下来,三方都非常满意。
挂断电话,两人便下楼吃饭,刚踏出门,就见天空不知何时飘起小雨,张知丛停下脚:“下午你留在家里,我跟大爸他们去,屋里没个人也不好,万一那边打来电话,耽误事。”
李峥犹豫片刻,点头应下。
这场细雨,足足飘了五天。
又等了两天,等到路面干透,李家和才找上李峥,说起明天回家一事,赚钱重要,一家子团年更重要。
“峥峥,年后什么时候出摊?”
李峥沉吟片刻:“二十吧。”
过年期间,家家户户都备了不少肉,连碗碗肉也备了不少,高屠夫现在都是两个人送肉,肉太多了,一个人蹬车费劲。
总得等他们消耗了,才出摊。
李家和点点头,这个时间点正好,够他将家里田地安顿好:“行,到时我再提前两天下来。”
“嗯~”
李峥没挽留,转身去给他们装吃食,离过年还有四天,明天不回,后天也要回,总不能叫他们留下过年吧?
响水巷,张家小院。
“爸,今年我们不和二姑一起过年?”自赵国安的爷奶去世,这些年他们都是和二姑一起过。
“不了,我们几个过!”
张红强抿了抿唇,再次问:“那李姨呢?”
“她过她的年。”
闻言,几人十分失落,默默对视一眼,继续吃着饭。
“明天将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尤其是床底下!”张知丛坐在外间,都能闻到里间发霉的气息。
“那我们和大哥一起过年?”
“看他!”
“我去问问大哥~”
说罢,张红强放下筷子,急冲冲跑到隔壁。
“大哥,今年你跟我们一起过年吗?”
张红军下意识点头。
“那好,爸买了肉、糯米回来,明天正好你们休息,我们在家做肉圆子、酥肉还有糍粑吧。”
“嗯~”
闻言,张红强一乐,蹦蹦哒哒回了中间屋继续吃饭,丝毫没看到黄珊珊阴沉的脸。
黄珊珊想回娘家过年,留在这边,意味着她要一个人操持过年的饭菜,那么多活,她要从早干到晚,不仅如此,家里若来个亲戚啥的,她还要招待一二。
她权衡了下,决定回黄家过年。
话音刚落,张红军就强烈反对,哪有上丈母娘家过年的道理?他成什么了?上门女婿?
“不行,我不同意!”
黄珊珊晃着小手,轻言细语的说:“炸酥肉啊,要炸好几锅,我们连香肠腊肉也没做,还有肉圆子...张红军,这些家里都没有啊,你不能叫我一个人做吧?”
“明天我帮你~”
“你会吗?我不会!”
张红军根本就没想到这一茬,往年这些东西,都是爸和李峥在张罗,他一回家,就能看到挂在屋檐下的肉,可今年...
别说肉,连晾衣杆也是空荡荡的。
整个院子,有人声,没人气。
“那你学,这些又不难。”
黄珊珊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当初你是怎么说的?说我进门,什么也不用干,只顾着自己就行,这才几个月啊,你就叫我去学?”
“那我们一起去学?总不能年年上你家过年吧?再说这些东西,早晚你都要张罗啊。”
黄珊珊冷呵一声:“早晚?这也太早了吧?还没满一年,你就让我伺候你弟弟妹妹?”
“...”
听着隔壁争吵声,张红强红了脸,原来大哥大嫂不愿意啊,不大不小的他,又伤心了一次,且缅怀了一次。
从小他最期望过年,过年意味着,家里有肉、有好吃的,手里有钱,没有作业,只有伙伴,他能痛痛快快玩一天,哪怕衣服脏了、撕破,爸也不会说他。
可是,这个年...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张知丛:“爸,李姨真的不和我们过年吗?二姑也不回来?”
张知丛摇头,他要是喊李峥回来,依她现在的脾性,她能把桌子掀了,而二姐,还是留在三江巷陪李峥过年吧。
三人的失落,他看在眼里。
但仅限于此。
隔壁争吵声越来越大,张知丛放下碗筷,“若他们不在家过年,那些肉你们拿一些做成肉丸子,余下的肉码好盐,放在屋里,别遭了猫,我先走了!”
“爸,你不留下来睡?”
“我过去干活,不干活你们哪来的肉吃?”
话落,张知丛跨出院子,没走几步,就碰上王大爷爷孙:“怎么这么晚?”
王大爷一脸喜色:“今天出了三趟摊,有点晚。”
这几日他用的是国安那辆三轮车,每天收摊,都要先把三轮车骑到三江巷才回家,他原先那辆,他倒是想用,但怕儿子儿媳又闹腾,两人好不容易消停几天,他不想大过年家里还吵吵闹闹。
等国安要用车,他大不了不用就是。
张知丛点点头,“那早点回去休息吧,晚上多留意下我家。”
“好...”
翌日,送走李家和两人,李峥又拿出昨晚准备好的红封,发给王淑芬几人,今日做明日的肉,今日干完,明天就放假。
等几人一走,赵国全便拉住李峥报菜名,一个念,两个娃跟着唱,李峥怀疑这是张知丛的手笔,这些菜,分明是他爱吃的,但张知丛不在,她没法找人确认。
隔天,天空难得放晴。
李峥也难得清闲下来,一早起来,跟着张翠花,带上国安兄弟去菜市场,只要市面上的菜,他们全买了个遍,还抢了不少海货。
一回家,发现王大爷爷孙居然也回来了。
“今天这么早收摊?卖光了?”
“嗯,今天人多,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光了,李峥快来数钱。”
李峥见状,忙洗了个手,接过钱数起来。
没一会,程谦几人也回来了,挨个交了钱,匆匆走了。
往日热热闹闹的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连张知丛也不在家,几个孩子去中间屋玩玩具,李峥便带头张罗着年夜饭...
第145章 是我赚钱养他,可不是你!
过年嘛,酥肉、肉园子不能少。
都炸了酥肉,再炸两盆鱼也不费事,又卤了两大锅猪耳朵、猪尾巴和鸡翅鸡脚。
腊肉、香肠、猪蹄、猪肝等下酒菜,还有糯米粉,早在李家和在时,都已经备好了。
往年这些东西,都是精贵之物,也就香肠、腊肉因为要走亲戚,家里才会多备些,而其他东西,有就弄,没有也就没有。
但今年不同,李峥赚钱啦,可不得多做些?
连平日很少弄的酱牛肉,她也做了十斤。
秦兰还特地蒸了好几种米糕,留着孩子们当零嘴。
瞧锅中糯米蒸熟了,李峥正想喊赵国安下来捶,张知丛拎着两条鱼回来了。
“你不在那边过年?”
“明天再过去!晚上做酸菜鱼吃,再拿一条炸...”看着案板上的几盆菜,张知丛闭上嘴,拿上菜刀,去杀鱼。
“等等,鱼搁着,先捶糯米。”
“嗯~”
年三十,家家户户都热闹着,忙着做吃食,忙着贴对联,挂灯笼,祭拜先祖。
小孩嘛,如赵国全这般大的,除了时不时跑灶台晃,就是带着小菊、小军拿着玩具枪,满屋子蹿。
而响水巷的张家,格外安静。
眼见张知丛不张罗年夜饭,又在黄珊珊的几顿磨下,张红军还是去了黄家,余下三兄妹你望我,我瞅你。
张红梅待不住,想出去玩。
在张红强一顿吼下,瘪着嘴回了屋,用力关上门,以示她的不满,她想去高阿姨家玩,别的同学有妈、有爸,兜里有糖,就她要在家洗衣服。
还足足洗了两天。
夜幕降临前,张红仁蒸好米饭,特意炒了个白菜肉丝,喊上另外两人,就着锅中的羊肉汤吃了起来。
越吃,越没劲。
刨了几口饭,他便放下碗筷,竖起耳朵听外头的鞭炮声,打算巷子热闹起来,他也出去玩。
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
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忽大忽小的鞭炮声中,掺杂着几声嘶吼声:“哥~你听到没?”
张红强抬头:“什么?”
“好像有人在吵架!”
“嗯?”
听了三分钟,三人齐齐跑出屋。
“是对门在吵架。”
张红强点头:“不止吵架,还摔碗呢,端根长凳,我们扒墙瞧瞧。”
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但错过热闹,可就真错过了。
很快,王家院墙就被一圈人给围住了,个高的踮起脚,个矮的,要么回家端凳子,要么找隔壁借根凳子,要么被几人合力推上墙头。
若王家人出来,定会被满墙的脑袋,吓得原地升天。
可,王庆丰、张兰没空啊。
两人忙发泄自己的不满。
之前闹了一通,什么也没得到,厂里还以此为由,取消两人的年终奖励,哪怕有钱的张翠花,为了那些年货,都叫儿子去扫厕所,可见年终奖励有多诱人。
这且不说,张兰还被罚扫三个月厕所。
三+三,足足六个月。
她第一个月还没扫完呢。
两口子一合计,忍下这口恶气,先让王大爷赚钱,他之前赚的钱拿去买了自行车,兜里没钱,等攒多了,再一并拿走!
今天下午,趁他们去澡堂,两口子摸进王大爷的屋,累出一身汗,将屋里造的乱七八糟,也没找到钱。
想着钱在他们身上,两人忍呀忍,忍到王大爷进了门,才彻底爆发。
不管他们如何逼问,王大爷只一句话:没钱。
王庆丰急得上手,上下摸了一通,除了二十几个红包,就只有几块钱。
王震亦是如此,除了红包就是红包。
这些红包,是王大爷准备发给厂里小娃娃的。
往年,他手头拮据,基本装着分分钱,今年宽裕不少,每一个红包都装了两角钱。
一叠红包,看着多,实则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两口子能不炸?
“钱呢?钱在哪?爸,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你该不会把钱给秦兰那个娼妇了吧?一个不三不四的东西,她也配?赶紧去把钱拿回来。”
话一落,王震沉了脸:“爸,那是我媳妇!”
王庆丰一听,当即劈头盖脸骂过去:“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呀??赚了钱,不晓得交公,就晓得给那娼妇...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
当年我们一家可是勒紧裤腰带才养活了你,你呢?就是这样报答我?你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早知你会这样,那些米我就是拿来喂狗,也不会喂你...”
“够了!”
王大爷气得摔杯,“是我赚钱养他,可不是你!”
“爸----是!是你赚钱养他,你拿钱养个贱种,也不养我啊,我是你亲儿子啊...一个鸡蛋汤,你都要给他分一碗,那我们呢?红儿呢?你还有两个孙女啊...”
这些东西,本可以全部落到他肚子里,王庆丰想不通啊,不过是个外人,就随随便便抢走本属于他、属于儿女的东西。
“爸,若你现在把钱拿回来,我还认你这个爹!不然...”
若是往日,王庆丰定会叫王震滚出去,但现在不敢,两人有地方住,万一滚了,再也不回来,他上哪拿钱?
“没有!”
王大爷一口咬定没钱,他也是真的没钱。
这十来天,碗碗肉、玩具加收音机,总共赚了240,零头拿来包了红包,至于其他钱,借给赵国安50,剩下的180,被他拿给张知丛买电子手表。
180元,买4个手表,成本45,供销社最便宜的电子手表也要80,一个净赚35,哪怕赚不到35,赚30他也不嫌弃,只要卖出去,他又能买辆自行车。
所以,他身上是真的没钱。
两口子简直气疯了,忍了这么久,吞了这么多气,结果一句没钱,就想打发他们?
顾不得今日初几,也忘记厂里警告,老头子不能拉,也不能扯,但拽王震,两人那是毫无顾忌。
他们骂,王震可以忍,但去三江巷要钱?王震可忍不了,若真闹去那边,惹得张叔生气,他和秦兰怕再没脸见人。
于是,死死抓住门框不放。
到这会,瞧热闹的人,终于理清缘由,纷纷鄙视不已。
张红仁见状,眼珠子一转,手肘顶了顶张红强:“哥,我们去三江巷,通知李姨。”
“对对对!走!”
张红强正愁找不到理由呢,急忙跳下凳子,“红梅,你在家,不许乱跑,我们一会就回来。”
张红梅能听吗?
不能!
三人扔下凳子,连院门也没关,径直跑到三江巷。
‘砰砰砰~’
开门的是秦兰。
“嫂子,我爸呢?”
“他们在祭祖!”
一听祭祖,张红强才想起往年这个时候,爸都会写表文,烧给先祖。
“我也要去!”
三人径直来到后院,看着供桌上的吃食,不禁咽了咽,他们晚饭就两个菜,而这里,不说供品,连旁边桌子也摆满了各种菜式,好些他们都没见过,连鱼都是三种。
论心酸,王庆丰两口子可能赶不上他们...
第146章 离了她这个家就要散?
三人拜过祖,才说起王大爷家的热闹。
张知丛一边听,一边心不在焉盯着阳台,心里腹诽着,若留三人吃饭,算了...这桌菜是她忙活两天才张罗出来,掀桌是小,在祖宗面前丢人是大。
总不能王家闹,张家也闹一场吧?
“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回来。”
张红强一听,刚扬起的唇,瞬间抿紧,神色黯淡,往年祭完祖,他们才会坐下吃饭,一桌子菜,爸竟不叫他们上桌,连祭品也...他下意识攒紧裤腿,目光落向一旁的四方桌,怪不得一进来就莫名冒酸水,原来做了糖醋鱼,还有酸菜鱼啊。
他不舍的收回视线,又看向张翠花。
张翠花别过头,丝毫没有搭腔的意思,他们只是这会可怜,之前却不可怜,一切的一切全是他们造出来的。
怪得了谁?
两个大的还能忍,张红梅却忍不了,猩红了眼,泪珠在眼眶打转,除了那晚她没去医院,她没做错什么,怎么突然之间,妈妈就不要她,爸爸也变了,连二姑也陌生起来。
她什么都没做错,是他们突然变了,凭什么要这样对她?对!这一切是她们的错,是他们的错!!!
不爱就不爱,有的是人爱。
于是,她转身跑了。
“红梅...你去哪?”
见二哥去追妹妹,张红仁看了眼张知丛,也追了上去。
张翠花愣了几分钟,直呼作孽,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你不去追?”
张知丛缓缓摇头,让国全上楼喊李峥下来吃饭,自己则去洗了个手,拿起筷子默默吃起来。
追上去如何?
她要的是坐下来吃饭,要的是一家团聚,而非他追上去。
这次追了,以后还有无数次,他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虽然张知丛不相信那个梦,但他更害怕梦中之事发生。
张翠花叹了口气,招呼秦兰坐下吃饭。
秦兰有些尴尬,她好像做错事了,不该开门让几人进来,见赵国全拉着李峥下楼,几人脸色也算正常,她咽下满腹疑惑,忐忑不安的吃起在她过去二十五个年月里,最丰盛的年夜饭。
是的,她比王震还大2岁,在当年一众下乡的知青中,她一眼认定了他,哪怕知道他家里情况,她也决然嫁了。
图什么?
图他老实,好拿捏。
图她、以及她的孩子,将来会在城里扎根。
每年回城,她忍着王家的白眼、谩骂,足足忍了五年,如今终于如了,看着一旁大口吃肉的儿女,她满心欢喜且感激。
嘴中万千言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都不用出门,也知门外是谁。
在场之人,没一人动身,连几个孩子也不受影响,安静吃着饭。
渐渐的,敲门声,从一扇延伸至两扇门。
李峥重重放下筷子,拿起立在门口的扫帚,冲到最右边屋子,她好不容易安静过个年,总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搅,当她这里是什么?情绪发泄处?谁都能来踩一脚?
一开门,见两口子还在敲门,路口还蹲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李峥握紧扫帚,大步走过去。
“李峥,叫秦兰滚...啊...你干什么?”
李峥什么也没干,只是拿着扫帚胡乱打:“大过年的,你们是不是闲的发慌?没地方去???要不我们去派出所?让警察来评评理,还秦兰秦兰!你找她干啥?她是你妈?还是你祖宗?离了她这个家就要散?还是要死?活不下去???
那你们通通去死好啦!”
张兰被扫帚扇的节节后退,“王庆丰,你是死人嘛?还不过来帮忙。”
王庆丰:“!!!”
他想帮忙,但四周好几人虎视眈眈盯着,再说妇人打架,他上前帮忙也不像话,看着躲闪不已的张兰,王庆丰甚至有些嫌弃,平日在家不是很蛮横嘛?
连李峥也打不过?
真是没用!挨打也是活该。
见没人帮自己,张兰也不敢正面迎上扫帚,忙跑到巷子对面:“李峥,信不信我现在报警,叫人把你抓起来?”
“走啊,现在就去,去告诉警察,你为什么敲门?敲几下,我当你眼瞎,认不清自家大门,而你敲了半个小时,是想干什么?扰民还是想打劫?我跟你很熟嘛?叫你来敲门?”
张兰一愣,没想到这贱人搬出水厂,嘴皮子倒是厉害了:“我来找我儿媳妇!叫她滚出来!”
李峥冷笑,学着她的语气,阴阳道:“还儿媳妇?也不知是谁,前几日说她算哪根葱,说只有王红一个儿子,这会又蹦出一个儿子?是你生的嘛?还儿媳妇?你脸这么大,怎么不拿去盖铁锅!”
“你!贱人,老娘撕烂你的嘴!”
张兰气得涨红了脸,当即冲过来,想要杀一杀她的锐气。
李峥也没废话,再次握紧扫帚狠狠扇过去,是个人都敢跑她面前撒野,怎么不去张知丛面前,当她好欺负?
一人手中有扫帚,一人赤手空拳。
手里有扫帚的人还年轻,李峥没扇两下,张兰直接躲到王庆丰身后,哭嚎起来:“哎哟,打人啦~谁帮我报下警,打人啊...”
“报警?
我帮你报警!报警说你们在别人家门口撒泼打滚,赖着不走!”说罢,李峥转身,准备回屋打电话。
一转身,就撞上一坚硬之物。
都不用照镜子,李峥也知道鼻子撞红了,不带犹豫,狠狠跺向对方的脚!麻蛋,今晚的风都是臭的!
“你眼瞎啊?站这么近干啥?”
张知丛:“...”
怕你挨欺负!
但他还没解释,李峥已经一把扒开他,回到最左边屋子,然后打开大门,就在王庆丰两口子的眼皮子下,拿起电话。
当她按下第一个数字,王庆丰急忙制止:“李峥,你别打,我们只是过来找秦兰说说事,这就走,我们这就走!”
说着,连拉带拽的拉着张兰走了。
这通电话要是打出去,李峥有什么惩罚,王庆丰不清楚,但他一定会被厂里通报,代价有点大,他承受不起,还不如回去磨老头子。
当事人走了,李峥也不想大过年打扰别人,便放下电话,随后,将四个屋子的门挨个关上。
根本不管在外头跟围观人群闲聊的张知丛和赵国安,继续回后院吃饭并守夜。
这可是她的第一个新年啊。
是她新生的第一个新年,谁敢破坏,她就拿扫帚扇,扫帚不行,就拿刀,总归有一样有用。
望着那盆散着纸灰的土盆,李峥取来一叠草纸,蹲在陶瓷盆前,烧起纸钱来。
“张家的先祖,若你们泉下有灵,管管你们那不孝子孙吧,大的不要脸,小的更是没脸没皮...”
烧着烧着,李峥觉得不对头,又取来一个干净的陶瓷盆,摆上几道菜:“李家的列祖列宗,不孝子李峥,给你们烧钱来啦,你们收到钱,帮我揍一揍张家祖先吧...”
张翠花:“...”
“????”
“????”
赵国全怔怔望着,十分庆幸自己姓赵,不然...
余光突然瞥见妈去取陶瓷盆,赵国全一个激灵,不会吧?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大年夜不兴告状啊。
他缩了缩脖子,急忙跑出去喊人...
第147章 进去有吃有喝,饿不死你
今晚有一个算一个,皆没睡好!
尤其是张知丛,先是骂张翠花胡闹,转头准备骂李峥,就见她拿起纸钱,又准备告状。
他费了好大劲,才压制暴走的怒火。
“滚去睡觉!”
李峥眼皮都没抬,继续烧着纸,絮絮叨叨:“你们听听,当着你们的面,他还吼人呢!看在我烧了这么多纸钱的份上,今晚你们去揍他一顿!”
张知丛:“...”
许是告状有用,当晚张知丛负气离开。
李峥巴不得呢,难得清闲,躺在沙发上美滋滋看着书,饿了有吃的,渴了有水喝,啥也不用干,别提有多惬意。
她心情舒畅,有些人心情可就没那么美!
尤其是空着肚子,回到水厂的张知丛,初一那天先去王厂长家拜年,暗戳戳告了顿状,又顺着响水巷,挨家挨户话闲话。
至于闲话的对象,自然是让他没吃成饭的王家两口子。
回到家,又训起儿女来。
不是叫三人干活,就是挨个背书,更叫他们练字。
别人家的孩子,过年是玩。
而张家三兄妹,是圈在院子里写作业。
只要四下张望,一根竹条就横在眼前,一连四日,过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直到隔壁说赵国宁去了三江巷,张知丛离开,三人才敢大口喘气。
“张红梅,你再敢乱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对于张知丛的反常,张红强归咎于张红梅那天晚上乱跑,不止那一天,是很多天乱跑,爸都提了好几次,叫他们看住妹妹,不许出厂。
张红梅哼了声,转头往门外走!
“张红梅!!!”
张红仁一个箭步,抓住她的帽子:“你去哪?”
“放开我,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呵,不关我的事?你别吃我做的饭啊....”
“当我稀罕吃...”
同一时间,赵国宁也与张翠花起了争议。
这段时间,她过的如履薄冰,杨家父子被喊去问了三次话,厂里更是决定年初查账。
不提那些风言风语,就连杨父也没给她一个好脸色,杨母更是整日埋怨,连一向体贴入微的杨杰也变了样。
可是,贪钱的又不是她!
这一次,若妈和舅舅不帮她,她更是回不去家,想到这,她又垂下泪来。
“妈,你帮忙说说好话,不然我这日子过不下去啊!”
“你有工作有娃,还有你爸给的钱,怎么过不下去?
赵国宁!收起你的眼泪,别在这里哭!
你爸做的事,当初你也没和我说过啊!你要实在想你爸,就进去陪他,要不拿钱出来帮你爸还账!”
“妈~我哪来的钱?”
随即赵国宁后退一步,满脸惊愕:“妈,你说的什么话?你想我也进去?你还是不是我妈?我是你女儿吗?那个地方我能进?”
她去看过赵德中,短短一个来月,人都瘦了一圈,说话也语无伦次,一个劲叫她送东西。
“不是你说过不下去吗?进去有吃有喝,饿不死你!”
“你...”
张翠花不耐烦的摆手:“你舅舅不会回来,早点回去,我一会还有事。”
“妈,我等舅舅回来,一会你帮我说说好话,不然我这日子真过不下去!”
张翠花轻呵一声,眼里满是鄙视:“杨家不给你吃?不给你喝?还是打你?或是不叫你出门?”
没离婚前,张翠花觉得离婚是天大的事,离了婚,搬到这边才发现,一个人的日子别提有多爽,再也不用忍受枕边人的鼾声和臭汗,不用应付别人的亲戚,耳边也没各种叨叨,她感觉皱纹都少了一条。
这时,敲门声响起。
赵国宁一喜,转身跑去开门。
“舅舅,你回来啦!”
“什么事?”
赵国宁深呼了口气,说起目的:“爸爸想请你跟厂里领导说说话,叫他们...”
张知丛打断她的话,反问:“杨儒愿意把钱退出来,补上窟窿?”
赵国宁有些懵:“什么退钱?”
“他贪的那些钱啊。”
“这...”
赵国宁愣了愣,来时爸没说这话,只让舅舅找人,让厂里审查的时候,手下留情。
“舅舅,爸他...他没贪。”
说到最后,她近乎无声,耳根也绯红一片,嫁进杨家四年,这些事,她早就一清二楚,且那些钱她也用过。
“舅舅,若爸也被抓走,我的家可就散了啊!你一定要帮帮我~”
“他愿意补上窟窿,厂里不会上报,事情还有转机,但他不愿意退钱,只想让我求情...”说到这,张知丛嗤笑:“我的面子不值钱,若他也跟赵德中一般操作,劝你早点与他们撇清干系,不然你丢工作不说,手里那些钱也保不住!”
赵国宁的脸唰的一下红了,随即又白了。
她找人问过,爸做的事,轻则十几年,重则挨枪子,想到这,她不由心跳加快,心虚的问:“不退钱会如何?”
张翠花一听,气得血管上涌,眼皮直跳。
这死丫头,还问不退钱如何?钻钱眼里了吗?她立刻揪向赵国宁:“不退钱就去坐牢,赵国宁!!这事谁来都不好使,你现在把话带回去!
要真出了事,你也别指望我和你舅舅,我们连四号巷的房子都没保住,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事。”
“什么?房子?”
“你说还有什么房子?你爸被开除了,房子自然要收回去,连他的班也接不了。”
闻言,赵国宁有过短暂的失神,惊得浑身冒虚汗:“妈,你没骗我吧?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翠花只觉这个女儿,白养了。
“这件事人尽皆知,我至于骗你?”
赵国宁垂下眼眸,这段时间,厂里太多议论,她没去上班,一直躲在家里,外头消息都是杨杰说的。
“你赶紧回去,叫杨儒找领导求情,该退的退!”
赵国宁抿了抿唇,想到今日目的,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妈,若钱不趁手,能不能借我一点?”
张翠花一听,转身拿起女儿提来的腊肉,连人带肉赶了出去,当年她出嫁,自己拿了一半首饰出来,那些首饰好歹值个几万。
随便一卖,就能凑出来。
要么女儿自私,只想叫她出钱。
要么金额巨大,变卖首饰不够!
无论哪一种,张翠花都无法接受,任由赵国宁敲门。
张知丛也没拦,这些事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几个孩子呢?李峥哪去了?”
“他们一早去了广场卖玩具,你吃饭没?一会吃了饭,我和李峥也要出摊。”
想到那晚丰盛的一桌菜,张知丛点头:“还有糖醋鱼不?”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没有!只有糖醋排骨、酱牛肉,粉蒸羊肉。”
这些全是张知丛爱吃的,当即挽起袖子,帮忙热菜...
第148章 她能立马打死他
无视李峥的白眼,张知丛厚着脸皮,提着背篓跟着上了公交车,晚上又借着带国全走亲戚的名义,堂而皇之留下来。
赵国全只跟他走了一家,第二天死活不去,收的红包还没他卖玩具赚的多,虽说赚的钱不在他手里,但每一笔都入了账,将来妈妈会还给他。
无人搭理的张知丛又悻悻回到张家院。
刚自由两天的三兄妹,又被圈在家里写大字。
直到张知丛上班,悬在三人头顶的乌云,这才移了方位。
仅仅只是移了个位置,乌云依旧在。
张红强一醒来便盯着茶几上的一摞纸发神,哪怕听到外头关门声,他也没动弹一下。
二十张大字,奖励五角钱。
这钱便是他们往后的零花钱,什么洗澡、剪头发,试卷、连带着碗碗肉,接送妹妹上下学的奖励通通没了。
只有这个。
张红强认了命,抬了张桌子到院里,刚摆上笔墨,张红军两口子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院。
他冷哼了声,板着脸坐下写字。
“红强,就你一个人啊,爸他们呢?”
张红强没搭理他,自顾写着字,因为他说李姨杀了妈妈,导致这些年自己被仇恨蒙蔽双眼,又在成亲之日冤枉李姨偷镯子,致使李姨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而他呢?扔下他们,过自己的新年,这一刻,不!或许在大年那个晚上,新的愤恨种子生出新春第一根枝丫。
张红军见状,忙取出带回来的糖果瓜子,“红梅呢?我带了她最喜欢的面包,怎么没见到她?”
说罢,他转身朝中间屋喊人。
片刻后,张红仁趿拉着鞋走出屋。
“大哥,你回来啦~”
“嗯~爸和红梅呢?中午一起吃个饭!”
“好呀~”
“我不吃!”
两道不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张红军嘴角一僵,放下零食袋子回了屋。
张红仁抿了抿唇,拉起张红强回了屋:“二哥,你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说过吗,给,你就拿着,其他事,我们一律不沾边啊。”
张红强甩开他的手:“三弟,你要吃我不拦着,但我不会去,那晚黄珊珊的话,你没听到吗?说我们是累赘,不想做饭给我们吃...每次一起吃饭,我们没搭手?还是没洗碗?饭是她一个人做的吗...”
他也是有志气的,知道李姨是仇人时,他故意穿脏衣服,故意在家乱扔乱放,故意使坏...桩桩件件回忆起来,他都觉得自己该死,尤其是李姨走了后,饭要自己做,衣服要自己洗,他才明白自己当年有多混蛋!
所以,对于张红军这个罪魁祸首,他能允许对方在同一个屋檐下,已是看在同父同母份上。
闻言,张红仁慌忙看向门外并提醒:“二哥,小声点!”
张红强哼了声,“家里还有肉,你去隔壁磨点米粉子,中午吃粉蒸肉。”
张红仁无奈,只得应下。
“红梅呢?”
“我怎么知道?估计又去高家了吧...”
张红梅没在高家,在南山广场,刚从李峥摊位前路过,望着远去的六人,她收回视线,继续摆放玩具。
就过年这几天,满屋子玩具,被赵国安、程谦他们,连带着王淑芬几人,每天一背篓两背篓,卖到现在,就只剩两箱。
好在新的玩具明天到,还能再赚几天钱,不然玩具生意,又要回到之前半死不活的状态。
下午五点,李峥背上所剩无几的玩具,跟着张翠花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刚下车,就见张知丛站在路牌下。
“二姐~”
张翠花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们!”说着,张知丛伸手,欲接李峥身后的背篓,但手却摸了个空。
李峥剐了他一眼,疾步走了。
张翠花默默递上自己的背篓,也抬腿跟上,两人从大年三十到今天,都没说过一句话。
对此,张翠花不发表任何看法。
李峥现在是她的衣食父母,她只能对不起二弟。
张知丛一愣,追了上去,他怕犹豫一秒,又进不了家门,径直追到储物间。
见对方连整理玩具都背对着自己,张知丛不由失笑:“你...要不你等会生气?咱先聊聊明天拿货的事情?”
李峥手一顿:“你拿你的,我拿我的,有什么好聊的?”
张知丛一乐,快速找到话题:“你准备拿什么装钱?火车站鱼龙混杂,钱要放好,小心被摸了!”
“我做了个内衬,缝在衣服里。”
“那我也叫二姐缝个内衬,就是不知这次她缝的好不好,万一又破了线...”
说到这,张知丛无奈叹了声:“只希望二姐这次缝牢实一点,不然那么多钱,掉了可惜,我倒无所谓,国安,程谦他们投了不少钱。”
李峥:“...”
明知对方故意找事,李峥还是揽下了活,这批收音机,不说赵国安、王大爷,光是程谦也拿出全部身家,她和二姐还各投了1000,几人加起来都是六千,要是钱被张知丛弄丢了,她能立马打死他。
次日一早,五辆三轮车,由程谦带队,朝火车站驶去,这一次去的人多,不仅有吴士伟、张翠花,还有王大爷爷孙,李峥带队检查玩具,张知丛负责电子产品。
不到天黑,货银交付完毕。
整整一车厢的货物,他们只拉走了电子产品,余下的准备明天找大车拉。
回到家,已是晚上11点,李峥倒头就睡,根本没留意到悄悄爬上床的人。
等察觉时,人已在某人怀里。
她使劲揪了两下才起身,下楼检查带回来的东西。
“舅妈~”
看着屋中玩耍的七人,李峥很肯定,昨晚有三人回了家,这会才八点,瞧样子,几人已经玩了好一阵。
这次,除随身收音机、电子手表,还有好几款巴掌大的游戏机,趁人多,李峥拿出记事本,记下数量、牌子。
没一会,张知丛拿着一叠白纸下了楼,叫他们挨个签了用工合同,有了这个,他们不算倒买倒卖,不算投机倒把,毕竟这类电子产品,不算紧俏稀缺物资。
若个人单独售卖,很容易被人举报。
签完合同,几人等不及吃饭,带上收音机兴奋离去。
眼瞅着开学,他们要早点去学校踩点,划分区域。
等人一走,李峥拿着合同,上楼记账,写着写着,眼前骤然一黑,她抬眸看向挡住光的人。
张知丛掏出一块手表,轻声说道:“试试?”
李峥白了他一眼,继续记账。
见状,张知丛直接将表链覆在李峥手背:“别动,很贵!下午别出门,一会我去找车将玩具拉回来。”
李峥垂眸,将手表还给他。
“一会二姐陪我去火车站,你收拾下屋子,对了,脚下这间屋也好好扫一下,我找人来量尺寸,打几排货架!”
闻言,李峥这才说话:“我可以开店了?”
张知丛:“...”
第149章 不占理也要硬抢三分理回来
张知丛不想李峥开店,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这人气性大,不将这事绕过去,她能一直沉默下去。
他情愿对方骂他、打他,也不愿对方不说话。
吃过午饭,李峥喊上秦兰一起收拾屋子,四间屋、连带着檐下和后院一并收拾干净,满心欢喜期待着小卖部。
等隔天木匠送来货架,她十分失望。
就两个货物架和一个木柜,柜板很薄,放不了米面油,顶多放些轻巧之物。
“货架放玩具,柜子摆笔、本子之类的,就学生放学时间开店,其他时候你都关上门。”
李峥用力吸气,使劲攥着拳头,狠狠盯着张知丛,她要的是小卖部,卖油盐酱醋的小卖部,不是玩具展示厅啊。
张知丛视线一闪,低声解释:“你要忙着后院,还要顾着玩具,哪有时间守店?这个时间段刚刚好,我和国全回来,都能帮你看店,你也不用这么累。”
见她气得小脸绯红,张知丛心一软,妥协了,不过是个小卖部,又不是什么难事。
“你若实在想卖,等我帮二姐搬了家,办了营业执照,你再进点盐酱醋回来。”
这话,成功带偏了李峥。
“搬过来?”
“我给二姐换了个大院单间,要尽快搬家。”
眼馋房子的人不少,毕竟新建刚满五年的房子,院子又搭了棚,加上四个独立房间,还有一间小隔间,住一家八口完全没问题,若孩子小的话,十几口人也住的下。
年前厂里收回房子,但这个、那个都想要,争了这么久,许是年礼送到位,这会终于有了结果。
闻言,李峥满脸惊讶:“不是说赵德中开除,厂里收回房子了吗,怎么二姐还能申请到?”
房子是他去协调的,二姐嘴上说着不要,但心里肯定舍不得,毕竟水厂是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四周全是熟悉的人,没了房子,意味着她不再是水厂工人,意味着她以后只能进出水厂,而不是回家。
张知丛找人打听过,杨儒所犯之事也不小,顶多比赵德中小那么一丢丢,怪不得当初他支持国宁嫁过去,还叫他们留在老厂,其野心可谓不小。
连国宁也被笼络过去,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一次,她的工作能不能保住还两说,所以张知丛才临时起意,给二姐留了个念想。
“他是他,二姐是二姐,二姐没犯错,又主动让出房子,换个单间不算难事。
再说,二姐比赵德中还早两年进水厂,属于元老那类人,但她那脾气,你也知道,得理不饶人,不占理也要硬抢三分理回来,要不是她脾气暴躁,得罪了不少人,工会主任该是她的...”
看着张知丛身后突然蹿出来的人,李峥拼命眨眼。
“咳咳咳咳...”
“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李峥努了努嘴,示意他看身后。
张知丛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转过身看向不知站了多久、又听进多少话的张翠花,依旧保持得体的微笑:“二姐,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张翠花面无表情走来,反手给了张知丛一个倒拐。
这一击,痛得张知丛眉头都皱紧了。
李峥:“...”
当晚,张知丛借着擦药,成功钻进了屋,并赖在沙发上不走了。
李峥捞起袖子,拖拉扯揪打骂,十八般武艺齐齐上阵,自个累出一身汗,也没撼动张知丛一分,气得她拿了两把菜刀回了里间。
今晚他敢进来,直接剁了喂狗。
这几日没做炖肉,没有骨头,后墙那些猫狗叫声都变了,原先是噜噜哐哐,现在只有哐哐哐哐,得亏过年期间,家里炖了猪蹄排骨,李峥时不时扔几块,不然它们会饿死。
十五这日,李峥早早起来,张罗了一桌菜,其丰盛程度不比大年三十那晚差。
明天赵国全开学,玩具店开业,加上这几日玩具卖的好,成本回了大半,可不得好好热闹一番。
李峥还请了程谦四兄妹,程谦如何进去不谈,但在这里,最勤快、最卖力的是他,家里有事,他二话不说放下赚钱的活鞍前马后,光兄妹四人的销售额,也是其他人的总和。
她赚的钱,有一半都是他们贡献的。
能不请吗?
很快,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家里没酒,但有汽水,两桌人干了一杯,便认真吃起饭。
少吃一口,他们感觉对不起这桌丰盛的菜肴。
吃着吃着,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赵国安偷偷瞄了李峥一眼,悄咪咪下了桌,开门将张知丛迎了进来。
“舅舅,舅妈今天心情很好,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
闻言,张知丛眸光一亮,不禁弯起唇角,全然忘了李峥会做的菜,大部分是他和张翠花教的,而他们教的菜,肯定是他们喜欢吃的。
尽管已经吃过午饭,张知丛像是没吃似的,硬干了两碗饭,外加若干的菜。
肚皮涨的溜圆。
但问题不大,下午他们要去搬家。
除张翠花屋里有个沙发,除此外两间屋就只有一张床,连放衣服的柜子也没有,这一搬,好家伙,房间直接塞的满满当当,赵国安的屋,更是并排放了三张床,不仅两间屋堆满了,连后院也多出不少锅碗瓢盆。
多余的家具,被搬去七号巷张翠花的新家,张红梅口中高阿姨的隔壁。
这房子不是直接对换,而是换了好几户,才换到这间屋。
张知丛已经计划好了,改天把屋子租给王震夫妻,顺带看看隔壁高家有什么魅力,吸引着张红梅天天往这边跑。
翌日,李峥早早起来,端出昨晚发好的面,打算今天做几笼喜包。
不多时,院中热闹起来。
洗脸刷牙吃饭,随后出摊的出摊,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屋里只剩下李峥和两个娃。
今天开学,学生家长多,往日两人去一个地方,今天他们恨不得一人去两个地方,多赚一份钱。
毕竟难得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要等到下半年。
李峥找了个纸板,写上:公共电话,挂在墙壁上,又嘱咐小军小菊看着店,若有人进来,就喊她。
她则回后院,检查调料,将所缺之物记下来。
半个小时后,秦兰回来了。
李峥往她后背一瞄,发觉玩具好像没少,不禁惊讶出声:“你没去学校?”
秦兰狠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体内的暴躁,他们看在她要带孩子的份上,叫她去水厂附属学校卖玩具,这样能早点回来。
她兴奋的赶去,结果呢,却在校门口看到王庆丰两口子,见他们四处张望,她便知道,两人没上班,专门跑校门口堵人。
堵谁?
自然是堵她、或是王震。
她哪有心情卖?不是怕两人,而是怕打起来,弄坏了玩具,她赔不起。
见秦兰脸色铁青,李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望着地上的背篓,她叹了口气,家务官司难搞哦,哪怕断绝关系,王庆丰也会以养育之恩凑上来,除非两口子丢下王大爷,远走他乡,找个王庆丰找不到地方。
“你要不去其他地方卖?”
秦兰苦笑:“不了,我还是看孩子吧。”其他地方都分了人,若她再去,不是讨人嫌吗?
随即,她看着地上玩耍的儿女,眼神逐渐清明,一抹狠绝悄然闪过:“李姨,麻烦你帮我看着孩子,我去去就回。”
李峥一愣:“...”
第150章 将玩具摆的越显眼越好
类似的气,秦兰不是第一次受。
每年进城,她一个人包揽全家活计,稍微不如意,张兰就辱骂,不仅如此,还悄悄打孩子,要不是王大爷看得紧,两个孩子还不知受多少罪。
哪怕她再谨小慎微,讨好卖乖,他们只觉得理所应当,觉得自己在赔罪!
可她是她,王震是王震,谁欠的找谁!
如今,她不再寄人篱下,她有住处,那晚李姨的态度告诉她,只要她踏实肯干,不会因为王庆丰如何,而辞了自己。
眼瞅着小军要上学,叫王震去拿户口簿,这些天连个影也没见到,正好,新仇旧恨一并解决。
诸多思绪一闪而过,秦兰已站在水厂大门,深深吸了口气,迈着大步,带着一股决然走了进去。
秦兰一走了之,可把李峥急坏了。
不是不支持她去算账,而是不应该单枪匹马过去,好歹喊个人,带上刀呀棒之类的,就这么一个人过去,万一打不过,遭罪的还不是她?
本想跟上去,但看着小军兄妹,李峥迟疑了,秦兰重要,孩子更重要,于是关了门,领着两人回了后院。
趁这个功夫,熬了一锅稀饭,打算配早上的馒头。
等稀饭熬好,距离秦兰离开已有一个小时。
李峥踌躇半晌,实在担心秦兰出事,想着这个点,哪怕打架也该打完了吧?
于是,带上两个孩子,匆匆赶去水厂。
先去了二号巷,叫了好一会,直到隔壁罗秀抱着孩子出来说他们不在家,李峥道了谢,才赶去学校。
自做了那个梦,李峥从未来过学校。
再次来,恍如隔世。
本该一年后才出现的吃食摊子,提前出现了,而摆摊的人,大部分也是她所熟悉的人,毕竟她曾蹲过校门口。
但人群中,没有秦兰,更没有王庆丰夫妻。
她一慌,又抱上小菊,拉着小军赶回二号巷,王家大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李姨,要不上我家坐会?说不定一会他们就回来了。”见李峥又回来,罗秀出来劝道。
“不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李峥又带着孩子回到三江巷,这一趟下来,别说她,就是两个小的也累得够呛。
三人足足喝了一壶水,才缓过劲。
等两个孩子吃了饭回屋睡觉,敲门声终于响起。
李峥激动的跑去开门,回来的却是赵国全。
“舅妈,你怎么把门关着?”
赵国全一边说,一边打开另一扇大门,又朝李峥招手,示意合力将展示柜推至门口。
“不用,等你妈回来再开门!”李峥没心思开,这都中午了,秦兰还没回来,只能等出摊的人回来再去找。
赵国全一听,立马跑到李峥身前,绷着小脸一本正经说教:“舅妈,你一点也不会做生意,别人都是将玩具摆的越显眼越好,你倒好,搁屋内,谁看的到??
就该把玩具摆在门外,还要扎些气球...”
听着对方滔滔不绝讲诉外面是如何卖东西,李峥不禁失笑,打断他的话:“下午你还有课,咱先去吃饭!”
“舅妈,这事不急,你坐着听我说...”
“说什么?”
听到声,李峥立马望去,目光掠过张知丛,落在其身后的秦兰身上,见她神色怡然,不由松了口气。
“秦兰你没事吧?”
秦兰咧嘴笑道:“李姨,我没事,小军他们没麻烦你吧?”
“没有,两人很听话,吃过饭已经睡了。”
秦兰感激一声,回屋看孩子。
吃饭时,李峥才从张知丛口中得知秦兰干了什么事。
“我赶过去时,事情已接近尾声,副厂长叫王庆丰去分户口,并给两口子腾一间房出来,若办不到,就开除两人。
一想到河边那飞扬的纸灰、以及秦兰哭诉王震生父如何如何保家卫国,那场面...
寂静,悲怆。
只有漫天飞舞的纸灰。
别人如何感想,张知丛不清楚,但他却十分敬佩秦兰,若王大爷有这个魄力,狠心教训儿子,一个家也不至于这个样。
也不知王大爷知道后,会如何。
但...
这事,可以发生在别人身上,绝不允许落在他头上:“以后别在家烧纸钱,一个个跟着学,像什么话?”
李峥白了他一眼:“等你去上班,我就去告诉你祖宗,你不让我烧钱下去!”
张知丛:“!!!”
“他们给你留了那么多宝贝,你却吝啬几张纸,真是十足的不孝。”
张知丛:“!!!”
手有点痒,想打人!
“吃了快滚!”
这一刻,张知丛不仅手痒,连脚趾头也蠢蠢欲动。
突然,耳后一声‘吸溜’,他猛地回头,越发觉得此人碍眼:“赵国全!几点了?还在这磨蹭?还上不上学?”
赵国全:“????”
好好好!就他好欺负,是吗?
他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余光却留意着张知丛,见他放下碗,赵国全立马放下碗,一溜烟跑到门口。
“舅妈,别忘了将玩具摆在门口,下午我领同学来玩~”
李峥:“...”
等李峥再次睁眼,夜幕已降临,她麻溜穿上衣服,取出被张知丛踢到床底的菜刀,气匆匆下了楼。
“舅妈,我帮你卖了一个玩具车~”
“张知从呢?”
“舅舅吃了晚饭就走了!”
看到李峥手中的刀,赵国全兴奋道:“舅妈,舅舅才走一会,我们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李峥深吸气,一定是他见自己要醒了才跑的,有本事一辈子别来,下次来剁成肉泥喂狗。
见李峥身上的锐气散了,赵国全有些失落,又道:“舅妈,他们在清点玩具呢,今天卖的可好啦,我好些同学都买了。”
李峥一愣:“不是没人去你学校吗?谁卖的?”
“程嫣姐姐~”
一定是程嫣见校门口没人卖,才回来拿货的吧,可恶!她都不知道,一会她就去烧纸,好好告一状。
但烧纸前,李峥先去了库房,跟他们一起清点。
翌日。
看着出现在门口,拎着鸡的张知丛,李峥血气上涌,四下找起武器来,快速拿起扫帚,朝张知丛走去!
今日非出了这口恶气!
张知丛见状,一边后退,一边用生平最快的语气说:“王大爷住院了,你帮我炖点鸡汤,晚上我送过去。”
李峥动作一僵,下意识问:“严重吗?”
见她停下来,张知丛舒了口气:“都住院了,肯定严重呀。”
怪不得今天两人没来拿货,李峥还以为他们没卖完。
随即,她又高举扫帚,朝某人扇去,炖汤和打人不起冲突,看望和打人更不起冲突,今日不出了这口恶气,她又会如昨晚一般失眠。
张知丛扔下鸡,抬腿就跑。
扫帚打人不痛,但被人看到挨打肯定痛。
他也是要面子的...
第151章 他们气你,你也气回去!
看着躺在病床上,眼神黯淡且无光彩的王大爷,李峥不着痕迹叹了口气。
“王大爷,你没事吧?”
王大爷强撑着眼皮,笑道:“翠花,李峥你们怎么都来了?家里这么忙,赶紧回去。”
张翠花找来一根凳子坐下:“你可真是出息,自己把自个气出病,有啥好气的,两耳巴子甩过去,该气的是别人。”
王大爷笑容僵住,他愧对战友啊。
见他如此神色,张翠花嫌弃的直皱眉:“诶诶诶,又来又来!有啥好伤心的?你再难有我难?赵德中那鳖孙背着我干了这么大的事,我还不是挺过来了...
孩子都大了,你呀!直接甩手,啥都不管,叫他们每月给你米面、给你钱...”
这时,李峥递来一碗鸡汤:“王大爷,趁热喝一口。”
王大爷摇头,这会就是龙肉摆跟前,他也没胃口喝。
“李峥,你先放一边,我一会喝。”
李峥直接将碗放在他手里:“快喝!我带了纸钱来,喝了去给王震他爸多烧点钱,告诉他,你养大了王震,他结了婚有了孩子,他有后代,你对得起他...
你更对得起王...儿孙,是他们不知足,得寸进尺,这也要,那也要,却忘了父子之间,应该是相互的,你对他好,他理应对你好,而不是一味的索取...”
听到这,王大爷浑浊的双眼又冒出星星点点,他是真的做到一碗水端平,哪怕工作,也是给了两口子,自打他赚了钱,更是拿钱补贴家用。
从未想过把钱全给王震啊,大头还是给了儿子。
张翠花听了,频频点头:“没错,哪有只付出的道理,一会你回家,叫儿子伺候你,他们气你,你也气回去!要是他们敢怠慢,虐待你,左右这天也不怎么冷,你就坐在门口,叫外人瞧瞧,两口子是有多不孝,叫厂里开除了他!你鬼子都能打,打儿子更不是难事。”
说到这,她招呼病床对面的李峥,将带来的饭菜取出来:“吃!不然我硬塞你嘴里。”
王大爷:“...”
在张翠花拿起筷子,准备喂饭之际,王大爷怕了,急忙端起碗慢慢吃起来。
出院是不可能出院的,王大爷还病着呢。
但两人,不,还有王震,三人陪着王大爷,找了个无人之地,烧纸钱。
爷孙负责王震他爸妈,张翠花拉着李峥,给王婆子烧纸告状,王婆子还在时,两口子多少有点收敛,这人一走啊,王大爷耳根又软,可不得骑上头?
直到天黑,两人才返家。
看着身后不远不近的张知丛,李峥慢下脚步:“二姐,你先走!”
张翠花往后瞧了一眼,快步走了!
直觉告诉张知丛,李峥这一举动很反常,但他还是走近:“怎么了?”
李峥想都没想,狠狠踩向对方的脚,向下使劲的同时,脚跟还九十度旋转。
张知丛咧嘴,嘶了一声。
“气出够了,咱快点跟上二姐,还有人没抓住呢,万一人...”
李峥不等他说完,急忙收回脚,转身去追人。
张知丛默默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快步跟上去。
次日一早,高屠夫送来猪肉。
李峥只定了八十八斤猪肉,打算先试一天水,看看行情如何,等王淑芬等人一到,她封了个红包,一群人便开干。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聊着过年趣事。
尤其是陈雅清,从拿起肉,嘴一直没停过,也没个忌讳,谁谁谁家里添了东西,谁家娶了媳妇,谁家儿媳与婆婆干架,连吵架原因她都能一五十五摆出来,更甚至床头事也...
李峥不禁怀疑她大晚上不睡觉,专门去听墙角。
总之,家家户户各有各的热闹。
以前,三百斤肉,七个人做。
今天是八十来斤肉,六个人做。
少了李家和两人,多了个段妈。
不到一点,事情都做的差不多,只剩下码碗这一项。
见不得她们闲下来,陈雅清提议蒸点馒头花卷卖,这做的多,有得卖,才赚钱。
如今家里大头都是士伟赚的,去年添了台电视、还买了三轮车,过年期间,一家人光是卖玩具,也有一百多的收入。
连一向眼睛长头顶的大嫂,见她们赚了钱,也托士伟带带兄弟,甚至专门隔出一间房,给儿子一个人住,让他好生休息,得亏当时她没嫌弃,只想着儿子有个事干,根本没往赚钱方向想。
不然,哪有这种好事!
此话一出,瞬间得到众人支持。
于是,陈雅清带头揉面,李峥忙着去生火,清洗蒸笼。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李峥应声去开门。
“大爸,大哥,你们怎么今天来了~”
“我担心明天下雨,所以提前过来。”实则是四个孩子在家闹翻了天,李家和受不了,提前走人。
望着屋中两排柜子,李家和又道:“开店了?怎么把门关上?”
“下午放学才开门!”
李家和点点头,招呼大儿李文关门,带着东西,跟李峥进了后院,与张翠花几人寒暄后,才取出这次带来的东西。
“过年家里打了黄粑,晚上你拿来炕了,小张最爱吃...这是我去后山摘的山椒,还折了几根枝丫,看看能不能种活...”
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李峥转身去拿秤。
瞧出她的意图,李家和叫住她:“别称,不要钱,以后别再给钱了。”以前给钱,是张知丛故意接济他们,他带来的菜,根本不值钱,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现在他们跟着干活,已是另一种接济,如此就够了,再多就要招人烦。
“你去找几个簸箕来,山椒还没晒干,要再晒几天。”说到这,李家和又瞪了眼傻坐着的大儿子:“一点眼力劲也没有,赶紧把这缸豆瓣酱抱去厨房,等着老子来搬?”
李文撇了撇嘴,抱起豆瓣酱走了,这一次足足走了八个多小时,喊他搭车,非说费钱,还见不得自己休息。
趁众人都在,李峥又张罗了两桌菜,一行人热热闹闹吃了顿晚饭,才散场。
随着天气逐渐升温,碗碗肉、玩具、连收音机也进入不温不火状态,玩具、收音机搁着又不坏,本钱也回了,李峥还赚了两百,连尾款也早早打过去。
剩下七箱玩具,她根本不愁。
只愁碗碗肉。
这才三月中旬,后院就养了一群蚊子,无论怎么赶,都赶不走,跟张知丛一个德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烧纸钱的搪瓷盆都从红色变成黑色,那人依旧不要脸。
“晚上做锅绿豆稀饭吧。”张知丛躺在沙发上,揉了揉肚子,这段时间经常吃两家饭,感觉裤腰又紧了。
李峥磨牙:“吃个屁!一天天就知道吃!要吃你自己做!”随即还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这一巴掌,吓某人一跳,随即抓住对方的手,打算翻过来,揉一揉:“你打我就行了啊,打桌子...”
看着李峥手心的绿色类似蚊子之物,张知丛眼皮一跳:“肯定是你扔骨头扔多了,家里蚊子才多,我去打扫一下。”
说完,张知丛借机溜了,并喊上李家和父子,架上木梯,拿上畚箕去了后方巷子口。
之前修建时,张知丛就找人清理过后巷,平日李峥也只是扔一些骨头,其他生活垃圾,要么烧了,要么顺着下水道冲走,或抬到车站前的垃圾箱。
根本没往后院扔什么。
除了一些被风带过来的塑料袋子,就剩一些杂草,若是忽视那几双皮鞋的话,他家后巷,是这条巷子最干净的一家。
“这皮鞋还是好的...”
第152章 要么接受,要么开除。
若只有一只、或一双皮鞋,张知丛不会在意,但总共三双,除了有些返潮发软,皆没有坏。
围着杂草走了一圈,又发现七八只解放鞋,他压下疑惑,继续清理杂草。
这些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偷钱?还是抓人?
穿解放鞋的,可能是来偷钱!
但穿皮鞋的,看不上那点钱。
次日一早,他便去了派出所。
那个昏迷的人,也该醒了吧?
人确实醒了,也交代了不少,他们替一个叫娟子的女人绑张翠花,绑架原因,说是拿钱。
民警根据他提供的地址找过去时,早已人去楼空。
这头没结果,赵德中却吐出几万块钱,至于其他钱,无论怎么审,只说花了,民警也去过那些店,赵德中确实有消费,但具体多少没个准数。
跟受害人被骗的钱比起来,这几万哪够赔呀?
事情又僵持到这。
临走时,张知丛还是将后墙出现的皮鞋道了出来,年前二姐给他买了双,足足叨了十几天,说她花了一个月工资。
三双价值昂贵的皮鞋,凭空出现,很难叫人不怀疑。
张知丛的怀疑,也是民警的怀疑,当即派了人跟他来到三江巷子。
一人检查鞋子,一人问话,两人去了后巷。
“这段时间蚊子特别多...”
“有几天晚上,狗叫的特别凶。”
“...”
直到下午四点,民警才带着鞋子离开。
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张翠花低喃了一句,声音带着平日不曾出现的颤抖,像是在确认:“刚刚同志说不止一个人爬墙?他们爬墙被狗咬了?还出了血?”
秦兰点点头,心有余悸,她住一楼呀,要真翻进来一个人,头一个遭殃的是她:“得亏骨头全仍在后墙,有那些流浪狗,不然...”
“这不是没进来吗?不怕!
一会我去找些玻璃渣子回来,敷在墙头上,保证那些人有来无回。”李家和还想着这两天回家,家里的田该储水了,也不晓得老婆子张罗没。
张知丛呼了口气:“我去找。”
“嗯...”
想着只有王震有空,张知丛径直来到学校,停在王大爷摊位前。
自王大爷出了院,在一众领导见证下,王震从王庆丰的户籍脱离出来,单独成立一户,同时,爷孙俩还搬到七号巷张翠花的屋子。
王震负责给王大爷养老,以报养育之恩。
对于王庆丰,只要求他们一家不许找两人麻烦。
这样的决议,双方都不满意。
王大爷不满的是,他有儿子,不需要王震养老。
王庆丰不满的是,老爹走了,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跟他没关系,而且他们要去的院子住了三户人,其中有一户跟他十分不对付,但凡他跑去闹,第二天整个水厂都知道。
但双方都无法改变。
要么接受,要么开除。
本来厂里就因为赵德中,接连被市里批评,再出个不孝子、品德败坏之人,他们又得挨批。
这一次,态度非常坚决,两边只能接受。
更让王庆丰不满的是,他好好的四间屋,如今只有三间,另一间被张翠花要了去,那贱人还特意请人在院里砌了一面两米高的墙,新开了一扇门,专门膈应他。
其实是厂里怕王大爷继续住在二号巷,父子还是吵架,张知丛一提议,他们便顺口接下。
爷孙自十天前搬去七号巷,便在校门口卖起了玩具。
“你怎么来了?”
张知丛简单说了下缘由,王震听了,立马去收集玻璃,他老婆娃还在那边住着呢。
眼见快要放学,张知丛也不着急走,问起红梅情况。
王大爷招呼张知丛进摊位里面,又指向某处小声说:“看到斜对面第三家卖豆浆那个老婆子没?她就是那家人,你说这也是奇怪,红梅天天早上过去要一杯豆浆,还不给钱,这还不算,有好几次我在家里都听到红梅在隔壁打闹的声音。”
张知丛听了直皱眉,不是纠结张红梅和他们那么投缘,而是气恼王大爷:“你身体还没好,一天瞎折腾什么?要是再生病,遭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王大爷尴尬的搓了搓手:“人老觉少,我就中午摆一会摊,下午三点才过来,哪能累着。”
“呵~”刚刚还说早上,这会又变成中午。
王大爷嘿嘿笑道:“我是真闲不住....对了,能不能让王震上你那,拿点馒头花卷来卖?”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哎,小张呀,这玩具不赚钱啊,一天就赚个饭钱,有时饭钱还赚不到,不如拿馒头,卖不出去好歹我们回家不用单独开火,再说等我百年后,王震还得搬出去找地方,这会手里不存点钱,以后怎么办?”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听见声,王大爷立马抓住张知丛的胳膊,眨巴着眼说道:“王震那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忍心...”
张知丛被磨得不耐烦,又留意校门口陆续出来的人,只得应下:“行行行!你松手,不过先说好,你不许去!”
王大爷一口保证不去。
很快,张红梅出现在高婆婆的摊位前,因为是斜对面,张知丛只看到她们说了会话,随后,张红梅便跟着同学走了。
“看到扎两根辫子的丫头没?那人住我院里,跟红梅是同班同学。”
“红梅去过没?”
“呃...这倒没有,倒是徐丫头去隔壁玩过。”
“行,我走了!”
“嗯...”
远远见着张红梅走进七号巷,张知丛没跟上去,而是回了二号巷,想看看这个女儿到底要玩多久回家...
接连三天,张红梅都是天刚擦黑才回来,张知丛不明白别人家有什么好玩的?红强、红仁为了那点零花钱,一放学就回来,从不在外面玩,当然,周末除外。
反观她,就得了一次零花钱。
第二次被他发现作弊,之后便再也没写过。
他也耳提面命过,不许出厂区,放学就回家。
她呢,头几天听着,后面就当做耳边风,从来都是反着来,这是赌气?还是贪玩?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但他还没见过哪个孩子不怕父母,不要钱的。
“从今日起,红强你专心学习,不用做饭了,红梅你跟红仁轮流做饭。”
此话一出,张红仁没什么反应,但另外两人简直是两极表现,张红强的高兴自是不说,张红梅却嘟上嘴:“爸,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
张红强点头附和:“以前我还不是不会,你瞧我这半年,都会炒菜了,很简单的,一点也不难!”
张红强全然忘了他曾吃了一个多月的糊饭,满眼只有不用做饭的喜悦:“二弟,今天你教红梅做饭,明天我教她炒菜。”
闻言,张红梅嘴中那句‘不学!’和抗议的眼泪,终被她吞入腹。
因为张知丛走了,屋里只剩两个哥哥,她要敢说不学,两人肯定会打她...
第153章 我站在这,能打到他???
经过几天的收集,王震终于凑起五背篓玻璃,在李家和的指导下,一伙人花了两个小时,在墙头敷了水泥,插上玻璃渣子。
如果玻璃渣不是啤酒瓶子,又或者啤酒瓶子不是绿色,张知丛会更满意。
听到李家和在和李峥说回家的事,他忙走过去:“汽车站新开了一班到丰县的车,会路过你们镇,明早我送你们过去坐车。”
“要坐多久?”
“两个多小时,以后你们就坐车来,别走路了,路上小偷劫犯多,荒郊野岭的,遇上事也没个帮衬。”
李峥点头附和:“大爸,以后就坐车下来,费不了几块钱。”
李家和应下,以前身上没钱,碰到也不怕,这一次他身上有两人这个月的工资,外加下午卖馒头赚的钱,加起来有110元,这要是被抢了,他能和对方拼命。
次日一早,张知丛送李家父子去车站,李峥和张翠花母子去百花集市。
这段时间,碗碗肉、炖肉销量下滑,除几个大集市,就如百花集市,两种肉加起来才卖50碗,直接掉了一半。
倒是肉丸、馒头没受什么影响。
李峥想再增加几个菜种。
一路上,赵国全小嘴一直叨叨着鱼丸,这是舅舅给的任务,反正他也爱吃。
不是李峥不想做,而是太费事,要杀鱼、要处理内脏,还要剁肉,动作稍微慢一点,又是满院子的蚊子。
逛了几圈,李峥也没想好合适的菜。
张翠花提议:“要不卤点耳朵、猪尾巴之类的卖?这天也合适,我们在家切好,就如碗碗肉那般卖。”
“嗯~那我们去找高屠夫。”
这会一整副内脏才2元多,耳朵尾巴8角一斤,猪头才6角,比肉便宜。
其实不仅李峥生意受到影响,高屠夫肉摊生意也不怎么好,每年开春皆是如此,他正闲着无聊打瞌睡呢,一听李峥要内脏,立马叫媳妇去收集,更表示不赚钱,他每天免费帮忙收集,国安来摊位取走便是。
内脏之所以便宜,是因为买的人少,大伙更爱大口吃肉,吃那种入嘴满是油的肉。
哪怕年底肉摊生意再好,也总有内脏剩下,送人寒碜,自己吃?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吃腻。
再说它又不好吃。
有人要,高屠夫巴不得呢。
又不费事,跟周围肉摊一说,他们自己送来,还能缓和下关系,毕竟集市上眼红他的人可不少。
鉴于赵国全赖在卖鱼摊位前不走,李峥买了鱼,一篓成人巴掌大的鱼,打算做成鱼干,叫他慢慢吃。
三人坐着赵国安的三轮车,回到家已是11点半。
出摊的几人也都回来了,见这么多鱼,也没着急交钱,而是杀起鱼来。
给他们找事的赵国全却在前头,朝张知丛要奖励。
“舅舅,你瞧我后背,肯定红了,那篓鱼可是我挨了三巴掌才换来的,这次我要两块钱。”
张知丛哼了声,他要的是鱼丸,而不是鱼干。
“只有一角钱,爱要不要!”
赵国全当即鼓起腮帮子,跑去后院告状,不一会,他嘟着嘴,红着眼来到前头,找张知丛要那一角钱。
可张知丛轻飘飘一句‘看店’便打发了赵国全。
任务没完成,又告了状,还想要钱?
看来还得他自己出面。
于是,张知丛蹲在李峥面前。
李峥:“滚~”
张知丛一愣,以前李峥从不说滚,自打跟二姐住在一起,滚字越说越溜了,但他听多了,也就免疫了。
“我订了份报纸,送报的每天早上送来,你别忘了收。”
李峥抬头睨了他一眼,又继续配着料,活多着呢,除了碗碗肉,还要配鱼干的料,得趁今天出太阳,早点做出来。
想到这,李峥有些后悔,不该买这么多鱼,国全要吃单独买一条就够了,家里少了两个人,活都堆着了。
这时,院子传来油滋的声,是炸肉皮子的声音。
李峥突然心血来潮,鱼干可以晒,也可以油炸,一样能长期存放,反正鱼都买回来了,不如试试,万一好卖呢?
这个比鱼丸轻松,除了去鳞破肚费些功夫,像油炸、入味都能一锅出,于是,杀鱼的队伍又多了一个张知丛。
很快,一条条码好味的鱼,进了油锅,李峥准备了两种味道:麻辣、泡椒。
两者都少不了花椒、辣椒,经油一激,香味四溢,顺着风朝八方散去。
李峥也迎来了第一个上门买鱼的邻居。
这种巴掌大的鲫鱼,四角一斤,李峥买的多,算下来三角七,但料贵,大概每条成本在三角左右,卖五角不算贵。
那位邻居直接买走两条。
下午三点半,赵国安几人便带着鱼出摊了。
味好,自然好卖。
等到第三天,李家和送李婆子和大儿媳妇张桃下来。
烧鱼、卤肉才正式加入售卖菜谱中。
每天两筐鱼,一人20条。
卤肉,李峥只订了猪头肉、猪耳、猪尾巴,外加一个猪肺,也是每人20份。
每份大概赚一角钱。
卖了三天,鱼每天都不够,卤肉除头一天卖完了,后面两天都剩了好几份,李峥便减了量,每人十份,同时取消了肉丸,肉泥费时又费力,哪怕家里这么多人,一人捶十分钟,也吃不消。
见院里活都干得差不多,王淑芬几人准备回水厂,张翠花便喊上赵国全,领着李婆子,张桃跟着回去了。
赵国全是去理发,另外两人是去澡堂。
在家也能烧水洗,但今早下了雨,李峥怕大妈洗感冒了,便喊两人去澡堂。
赵国全一走,看店的活落在李峥头上。
她正打着算盘,门外忽地响起簌簌脚步声,抬眸一看,竟是赵国宁和杨母、以及杨志高两兄弟。
李峥被两人憔悴的面容惊了下,怎么短短一个月,赵国宁整个人就瘦了一圈?连杨母也长出眼袋来?
“舅妈...我妈呢?”
“她回厂里了!”
赵国宁显然不信这话,抬腿往里走!
“诶,你干啥?你妈真回了水厂。”
李峥见此,连忙大声提醒,但并没跟上去,后院有秦兰盯着,二楼的铁门也上了锁。
但这里还有外人呢。
李峥那警惕的眼神,叫杨母有些不悦,“亲家妹子,张主任呢?”
“也不在。”
闻言,杨母深吸了一口气,一边骂着李峥不给面子,但脸上硬是挤出一抹笑:“那你知道他在哪?”
李峥摇头,周五那天他便没来,想来也是在水厂。
“你们可以去水厂找找。”
话到这,两人已经没有交流下去的必要,但两个孩子却有话,杨志高指着李峥身后的一排玩具,嚷嚷着:“我要玩!”
杨母正窝着气呢,哪听得了?当即一巴掌朝他扇去。
很夯实的一巴掌,打懵了杨志高,一时没站稳,他重重扑倒在地,哭嚎起来。
李峥愣了愣,忙蹲下身子,想扶他起来。
“李峥!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准备去水厂找人的赵国宁一出来,就看到李峥拉扯儿子,血气瞬间上头,冲了过来。
李峥也不带怂的,打了几次架,早把胆子练了出来,猛地抓起一旁的凳子,抵抗赵国宁扬来的手,并大声呵斥:“你要不要脸?是我打的?没长眼吗?是你婆子妈打的!睁大眼好好看看,我站在这,能打到他???”
赵国宁:“...”
第154章 哪有卖玩具的卖家打孩子?
“你放屁!我亲眼看到你拉扯他!这还有假?”
看着只顾与自己推搡,根本不管孩子死活的赵国宁,李峥眼底寒意更浓烈几分,当妈的竟然当成这样,她都不心疼,自己心疼个鬼啊!
“我是扶他起来!”余光瞥见秦兰,李峥又道:“打派出所电话,叫警察来查!让他们查清楚,到底是谁推了她儿子!”
赵国宁听了,一点也不带停顿,大声附和:“快打,叫警察把这个毒妇抓起来,亏我儿还喊你一声舅婆婆,你怎么下得去手啊!他还那么小,还是个孩子啊...”
李峥勾了勾唇,目光落向一侧紧抿着唇的杨母,冷冷说道:“可不是,亏得喊一声婆婆,居然下如此重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野婆婆呢,把孙子当野种打!秦兰,快打!”
秦兰嗯了声,拿起话筒,根据墙上留下的号码拨打出去。
赵国宁一时拿不下李峥,她动,对方手中的凳子跟着移动,随着小儿跟着哭起来,她终于恢复一丝神智,松开手,将杨志高拉起来。
看到儿子额头上的红印,那一丝神智彻底没了,腾的一下站起来,连日积攒的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用力吼了声,双手便朝李峥扇来。
“贱人,我跟你拼了!”
李峥立马举起凳子抵挡,只要对方用手,哪怕长了三只手,她也能轻松应付。
上一次张红军冤枉她,她没喊来警察,这一次她非喊来不可,张口就说她打人,这屋子可不止她一个人,怎么不说别人?当她好欺负吗?
什么勤俭持家、贤惠温柔,通通都是屁!
都不如自己痛快,来得爽!
“喂,派出所吗?这里是三江巷子,李峥的家...”
此话一出,杨母终于有了反应,她还以为对方闹着玩,本想借此机会杀一杀李峥的性子,没想到她们还真敢打!
她们不怕说不清楚吗?
见李峥如此镇定,杨母有些慌,急忙开口:“国宁,孩子在哭呢,先顾着孩子!”
门外突然有声音附和:“是啊,你看孩子,哭得多难过,不就是个玩具,你买给他不就是了!”
赵国宁猛地看向门口,大声解释:“我儿子不是要玩具,是李峥这个娼妇打的!”
李峥点头附和:“对!是娼妇打的!”
门外几人听了,十分疑惑,不约而同走近。
“怎么回事?”
赵国宁抢先一步,指着杨志高额头红印说:“我一出来,就看到这个贱人打人~你们看,这么小的孩子,她下这么重的手...”
这话,有人信,有人却不信。
“小娃娃,你别哭,你说说谁打了你?”
还不到五岁的杨志高根本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额头虽然还在痛,听到有人问他话,嘴里便冒了句玩具。
玩具两字,虽说得含糊不清,但众人却猜的出来。
李峥见状,立马一字一字说起刚刚之事。
“我一个卖玩具的,因为孩子嚷嚷着玩具,我就跑去打他一顿???我没病也没疯!”
之前,看热闹的人还半信半疑,此话一出,众人全信了,自玩具店开门以来,巷子里的孩子,每回路过这里,如同着了魔,脚都抬不起来,更甚至跑进店里玩,天黑也不回家,非要上门请,才走!
玩具店里肯定有哭闹,但都是孩子父母打的。
哪有卖玩具的卖家打孩子?
卖玩具的巴不得孩子一直要呢。
赵国宁下意识看向杨母,只一瞬,在对方阴沉的目光下,收回视线。
“胡说,我儿子那么多玩具,会玩你这些破烂货,一定是你打的。”
李峥冷呵一声,不信她的人永远都不信,她自认没和赵国宁结下仇怨,但对方却揪着不放,连打人的杨母也不说话。
想到这,她不由起疑,隐约觉得不对劲。
“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故意冤枉我?陷害我?”
“冤枉??是你冤枉我婆婆才对!不就是一个玩具嘛,你干啥下死手?”
“呵,你们四人一来,我就说了你妈不在,你非闯进去,你婆子妈也因孩子一句话,莫名其妙打人,正巧我伸手扶人,你却冲了出来,你还说你们不是一伙的?
你放心,警察很快就来,谁打的人,一查就知!
你们都不要动,免得破坏脚印。
我若打了人,叫警察把我关起来便是!”
“对对对!你们五个都别动,现在的警察可厉害啦,能根据你穿的鞋,分析出你的身高体重...”
“真的?”
“当真,上次民警还专门把我捡的鞋带走了...说是能查出谁穿的...”
“...”
这会门口又围来不少人,连小孩子也闻风挤进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凑出一句警察能根据鞋子,查出鞋主人的名字,还能查出他得了什么病。
忽地,一道童声响起。
“李阿姨没打人,她一直待在柜台上。”
闻言,杨母猛地抬眸,一抹狠冽闪过,视线快速在人群中搜罗起来。
“阿飞,你从哪蹦出来的?”
“国全哥哥说他剪了头发就回来,我们便在对面守着。”
“是啊,她一直坐着,那个阿姨冲进去,她才起来!”
“看到谁打人没?”
小孩一:“没看到~”
小孩二:“是那个婆子打的。”
“到底看没看到?”
小孩一:“我没看到~”
“...”
有人看到,有人没看到,对于小孩子的话,在场之人只信半分,但李峥一直没动,这是所有孩子确认的事实。
“你听到没,她没打,只是你孩子刚好摔到她跟前,人家好心扶起来...小孩子磕磕碰碰正常的很,回去拿个鸡蛋敷一敷就好了!”
“是啊...”
“...”
听到周围议论纷纷,杨母知道今日之事注定没结果,还不如早点去水厂,便扯了扯赵国宁的衣袖,示意离开。
但李峥不会放两人走,这事还没个定论,两人一走,还不知要如何编排,她已经上过当,同样的当不会再上第二次,直接叫秦兰堵住门。
“我已经报了警,在警察没来之前,你们不许离开。
我怀疑你俩专门来诬陷我,明明是你打了他一巴掌,从你儿媳出来到现在,你却没解释过,你安的什么心?分明是想让她闹下去。
这会知道有证人,你就想溜?哪有这么好的事!
要是没证人,你俩是不是赖上我?”
说到这,李峥顿了顿,视线下移:“你们打着空手来看望张翠花,这是出嫁女带着婆子妈走亲戚的礼数?明明我都说了不在家不在家,非要冲进去,给自己找一个不在场的证据...
呵~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上次没借到钱,想来我这骗钱???”
赵国宁听罢,脸都红了,抱起杨志高,以掩饰自己的紧张,说出的话却带着颤音:“你...胡说..八道,那个小孩你认识...这群人也是你邻居,他们肯定帮你说话,我认怂,我惹不起你!我走还不行?”
李峥住在大院,从不主动串门,串门也是别人喊了才去,到了这边,更是一直待在后院。
若说认识,只认识来家里买鱼的那人。
外头这一圈圈人,她连姓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那群孩子,平日都是赵国全或张知丛回来才开店,或大爸领着小军小菊来守着,她很少守店。
“等警察来了,有了定论,你再走也不迟。”
“你....”
第155章 不然她带着两个孩子怎么活?
路人跑到水厂通知时,张知丛正盯着张红梅做饭。
从上周六安排张红梅做饭,她只在家做过两顿饭,一次糊了,一次没熟,再轮到她做饭那天,直接不回家。
张知丛能查到她在哪,张红强兄弟更是清楚,两人直接找上高家,张红梅躲在高家死活不出来。
而高家人也帮着她,不让两兄弟进屋。
张红强那个暴脾气,直接跑巷子口嚷嚷高家是人贩子,抓走他妹妹,无奈之下,张红梅走出屋,被张红强拽了回来。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一听到李峥出事,张知丛立马骑上自行车去三江巷。
“诶,等等我啊~”还没喘口气的路人,又急忙跟上去。
张红梅见状,犹豫了片刻,老老实实盯着锅。
这会跑出去,爸一样能把自己揪回来,算了,先忍着。
三江巷。
张知丛赶到时,李峥正拉着杨母,让她道歉并写认错书。
这么丢脸的事,杨母自然不干,只说她忙安慰孩子,同时被李峥手中的凳子吓着了,怕对方打她,不敢说。
“你安慰?
你站在一旁看了那么久的热闹!那会可没见你安慰...一开始你吓着了,后面来了那么多人,我再三言说是你打的,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就是想以此来要挟我,想要我掏钱了事。
今天你不道歉,就别想走!
你就是走了,我也跑去水厂,好好宣扬一番,宣扬你为了钱,逼你儿媳出来闹...”
张知丛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去:“怎么回事?”
看到张知丛,李峥鼻头莫名酸涩,眼泪也跟着冒,她抬手向上一抹,带着浓浓的鼻音说起缘由。
张知丛听罢,看向几个熟悉的面孔:“是谁打的?”
几个民警纷纷望向杨母。
见此,张知丛走到李峥身侧,目光缓缓移向众人,沉声说:“李峥好心扶孩子起来,她们却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污蔑,这样的风气好吗?
若以后人人都借此敲诈勒索,谁还敢扶人?
这样的作风,你们杨家可真是占齐了,男人收受贿赂,骗取钱财,女的行诈骗之举,张口污蔑,儿子也不是好东西,小小年纪....
还有你,赵国宁!
你眼盲心也瞎!嫁过去才几年?都被杨家教坏了...”
这番话,勾起众人的好奇心。
“他男人收钱?骗人?”
“嗯,赵德中啊,你们应该还有印象,她男人跟赵德中一样贪了钱,这会还关着呢,两人是连襟,骗来的钱,被两人吃吃喝喝花光了。”
张知丛顿了顿,继续满足众人的好奇心:“杨江饭店知道吧?他们一周要去吃三四次饭,一顿饭钱...”
这一刻,张知丛无比庆幸,赵德中不喜二姐,吃饭从不喊她,不然光凭两人是夫妻,哪怕感情再不合,但凡他们去的地方,二姐去过一次,也很难脱离干系。
“一顿饭六百???”
人群顿时哗然,目光再次落向紧紧贴着墙、低着头的杨母身上,那目光中有嫉妒,有仇视,更有愤懑,以及满满的不平。
赵国宁脸皮薄,还是头一回直面这样赤裸裸的目光,早就红了脸,垂下头死死攥紧衣摆,嚣张的气焰早没了。
在李峥第二次说是杨婆子打的孩子,她便知道自己冤枉了人,可她没办法!
男人、公公都进了派出所,亲妈又不帮她,她只能依附婆婆,不然她带着两个孩子怎么活?
“我的天爷啊,六百?吃龙肉麽?”
在一众惊叹声中,此人的声音格外洪亮,他一年才赚700元啊,他还沾沾自喜,为之自豪,在张家没搬来之前,这收入,是巷子里最高的人家。
他家隔三岔五割二两肉,他自认伙食开的好,听张知丛一说,心中那点小骄傲彻底没了...隐约有些不平,他辛辛苦苦烧炉,每天流的汗都够熬锅汤。
结果呢?
日子过得不如一个骗子!
如他这样想的人,有很多。
之前站在李峥这头的人,见她如此咄咄逼人,揪着一个老婆子不放手,还有些不满,听了这番话,本就为数不多的同情彻底没了,纷纷指责杨母两人,更是帮忙问什么时候还钱?
也不知是谁将消息带去后巷被骗钱的林家,导致林家全家老小出动了,冲到门口,嚷嚷着叫两人还钱。
场面一度乱混,两个孩子也吓哭了,张知丛见状,喊李峥上楼待着,又叫秦兰将两个孩子带回后院。
倒不是张知丛心善,而是人太多了,林家人不会找门外的孩子,但这四人,一定是他们的目标。
万一踩中或劫持,这不是新添事端?
他这是新房子,不易见血。
无奈下,其中一位民警朝天砰了一枪,趁众人不备,将两人带走,林家人见状,追去派出所,其他人也不想错过这等热闹,也追了上去。
眨眼之间,门口就剩几个等赵国全回来的小孩子。
张知丛出去推自行车时,顺便叫他们进来一人选一个玩具。
“送我们?”
“对!你们帮了李阿姨,这是我对你们的奖励!”
一小孩哥眨了眨不可置信的眼,再次确认:“真送我们?不收钱?”
张知丛笑了笑:“快进来选,我要关门了。”
几个小孩子一听,立马挤进来,就近拿起一个玩具,撒腿就跑,生怕张知丛反悔。
等人一走,张知丛立马关上大门。
“张叔,两个孩子怎么办?”
“你先帮忙看着,等二姐回来交给她。”甩下话,张知丛径直上了二楼。
一上楼,就见李峥蹲在角落烧纸,他眼皮不由跳动,这次又是朝谁告状?
该不是叫李家先祖去打杨家人吧?
照这样发展下去,若真有阴曹地府,李家先祖估计忙不过来,如此想着,他走到角落,帮忙烧起纸。
“刚刚我给那群小孩送了八个玩具,你别忘了记账。”
李峥动作一僵,继续烧着纸。
往日她烧纸,总会碎碎念,念给他听,念着祖先听,这次竟一句话也没说,张知丛好奇:“烧给谁?”
“我!”
“!!!”
张知丛抢过她手里的纸,一股脑扔进火盆中,语气带着无名怒火及命令:“哪有给自己烧的?天黑了,她们快要回来了,去做饭!”
“我烧给那个被冤枉,没找来警察的我。”
张知丛眼眸一颤,下意识看向李峥的手腕,她说的是镯子?他顺着她的话说:“今日你找来了!他们还了你一个公道,别烧了,不吉利!”
是找来了,但李峥还是有遗憾,没听到两人道歉,也没让她们写下认错书。
目睹纸变成灰,李峥才起身,许是蹲的太久,身子踉跄了两下,张知丛急忙扶住她,送她去沙发上躺着。
无意间碰到她冰冷刺骨的手,张知丛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在火盆待了那么久,他裤子都烤的发烫,她的手竟是冷的?
肯定是低血糖犯了。
张知丛剥了块大白糖塞进李峥嘴里。
“这两天,我抽空陪你去医院检查下吧。”
“我不去...”
正说着话,楼下传来砰砰敲门声,同时伴随着赵国全的喊声,张知丛皱眉,一会该如何跟二姐解释?
第156章 晚上烧纸最合适!
有好事者通知张知丛、林家,自然也有人通知张翠花,回来的路上,她已从七八人口中拼出事情来龙去脉。
自上次赵国宁走后,张翠花也料到女儿还会找上门,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真是养了个瞎了眼的畜牲!
张翠花恨不能现在就跑去派出所抽她两巴掌,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去,看到玩玩具的外孙,心头那个怒火更冒,放下小菊,径直冲上二楼,质问张知从。
“你怎么把孩子留在这里?赶紧送走...”
张知丛忙起身:“二姐,你看着点李峥,她犯病了,我下楼拿些吃点。”说罢,他先溜了,让二姐冷静冷静。
没犯病的李峥:“...”
张翠花一听,连忙走到沙发旁,仔细打量李峥:“那不争气的玩意没伤着你吧?”
李峥摇头,温声说:“二姐,你坐~”
面对李峥,张翠花就是再有气,也不会朝她发,除非她惹了自己,随即瘫坐在沙发上,一路强撑的脸,终于垮下来。
“你好好说说下午发生的事。”
李峥能怎么办?只能避重就轻再说一遍,主要是说杨母由着赵国宁误会,免得二姐知道赵国宁实际是故意的,又要气出好歹,但下午那事,不管是谁,李峥都会那样做。
哪怕是二姐本人,谁都不能污蔑她。
张翠花听罢,狠狠捶着沙发,死咬着下唇,这场景好熟悉,以前赵德中他妈也是如此冤枉她。
说她做菜咸,明明是那死婆子说自个年纪大,嘴巴没味,叫她多放点盐...说什么没洗衣服,又说什么故意不洗干净,又说她在外招惹是非,嘴巴不牢靠。
她要不牢靠,能坐这里吗?
无论她怎么解释,赵德中只信他妈,眼里只有那个死老太婆!他妈指着屎,他也说香!
呵呵,这么听妈妈话的人,结果呢?
自己进去了!
真是丢人!
想到这,张翠花冲到阳台,大喊张知丛。
很快,张知丛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拎着菜篮子上来了,在张翠花开口之前,他抢先一步:“二姐,先让李峥吃两口,你瞧她脸都白了!”
张翠花一听,连忙接过篮子,将里面的喜沙肉、馒头取出来:“快吃!”接着又看向张知丛:“你帮我找找关系,我想带点东西去看赵德中!”
“带什么?”
“纸钱!”
张翠花咬牙切齿道:“我要当着他的面,给他妈还有他爸、他祖宗烧纸!叫他们好好瞧瞧,那死老婆子养出个什么玩意,一个个偷摸拐骗,大的如此,小的也跟着学,好好的孩子全被教坏了...”
张知丛瞪向李峥,就是她天天在家烧纸,搞得家里有一个算一个,全学了去!
李峥啪的一下砸筷子,对上张知丛的视线,一字一字建议:“大姐,你不仅要去赵德中面前烧,还要去赵家人面前烧!”
闻言,张翠花猛地起身,满脑懊恼,过年那会她怎没想到这桩事?就该趁过年赵家人多,好好烧一场。
自她嫁进赵家,赵德中那些兄弟姐妹叔婶可没少给她气受,一个个面上端着和蔼可亲,背地里全编排她。
“二弟,走!送我去赵家!”
张知丛磨牙,真想把李峥嘴给缝上,明明叫她好好劝一劝,她偏生拱火。
“姐!几点了?天都黑了!”
“晚上烧纸最合适!”
张知丛:“...”
“不合适!我不去!你也不许去!”
张翠花哼了声,抬腿朝门口走去!
张知丛一把拽住她,没好气道:“姐,在你眼中,烧纸这件事,是不是比国安重要?比赚钱重要?”
张翠花心一咯噔,急忙甩开张知丛的手,出去找儿子。
“姐,他没事!”
张翠花一听,猛地回头踹了他一脚,说话说半截,差点没吓死她:“我去去就回,不耽误事!”
张知丛用力将张翠花扯到沙发上,满脸无奈:“姐,你要出气,我不拦你,但不是现在。
国安今年十八了,该找媳妇了,你是去去就回不耽误!
可你想过没?
国安有个贪污的爸,你再去闹一场,结果就是国安再多一个胡搅蛮缠的妈,谁敢将姑娘嫁进来呀?
按理,赵德中的事,早该了结,就因为钱没交代出来,才拖到现在,你好不容易跟他划清干系,现在不该节外生枝,等他判了,再乐也不迟!”
这话,叫张翠花冷静下来,气势也弱了几分,整个人缩在沙发上,神色恹恹说道:“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我好好的女儿,被那死老婆子养成这副鬼德行,完全是第二个赵德中呀!”
李峥默默抓住她的手,刚刚自己不该跟张知丛赌气,多嘴说那话,害二姐又伤心了。
张知丛叹了口气:“你若实在想出气,跟林家说下赵家几兄弟的地址,让林家去寻他们的麻烦!”
闻言,张翠花黯淡的眼瞬间有了色彩,直起身子:“对呀,我不能去,有的是人能去!”
李峥小心翼翼问:“那啥,万一他那几兄弟也没得到钱,岂不伤及无辜?”今天林家的阵仗太吓人了,连警察都拦不住,不比上次郑家气势差。
张翠花反手拍了拍李峥,非常肯定:“他们可不无辜,赵德中那鳖孙肯定给过钱,前几年赵老大就买了电视机,听说花了八百多,国全回来跟我闹了许久,我也没舍得买。”
这时,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妈,不止有电视,还有冰箱!连自行车也是每人一辆,还有大姑家,可有钱啦,前年大堂哥娶媳妇,光红包我都抢了三块多,还有那个德明叔家...”
说到大姑家,张翠花想起一件事:“他们去赵德中那个干儿子家查过没,还有他那大姑也有问题,上次我去医院,她还说那姑娘是她侄女,真是好不要脸...
哼!这两个月跟消失一般,也不露面。
她肯定知道钱在哪。”
“赵家所有亲戚都去查过,除面上看得见的东西,暗地里什么也没查出来。”
钱,要么藏在某个地方,要么在某人或多人---赵德中非常信任之人手中,那么大笔钱,怎么可能花的完?
就如同当年,他将宝物藏别人家一个道理,还藏在一个与他家不对付的人家里,任谁也没想到。
“那我现...我明天就去!”
“姐,这种事,你不要出面,叫程谦去说,你还是老实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
张翠花哼唧一声,现在连门也不让她出,她又不是李峥,归他管。
“就在后巷,几步路的事,再说程谦哪说得清楚。”
张知丛拧眉,无奈叹了声,招呼赵国全也进来,郑重其事的说:“从今天起,收起你们所有脾气...”
“为什么?”
“姐~你知不知道,审到这会,他也没吐出钱,那些被骗的人之前还抱有希望,眼见希望破灭,还是那话,你和孩子就是他们主要目标,装的越可怜越好,怎么装可怜不需要我教吧?”
赵国全:“是不是以后我不能穿新衣服,也不能吃雪糕?”
“是!你要实在想穿,在家穿!”
赵国全撇了撇嘴,新衣服是穿给同学看的,在屋里穿给谁看?
张知丛沉默片刻,又道:“你把赵家亲戚的地址写下来,以后谁来要钱,就把地址给他们!”
张翠花立马点头,做这种事,她完全没有心理负担,谁享受了这个钱,就去找谁。
她只拿了赵德中的工资,还只拿了大半,就算叫她全退出来也无妨,就怕别人看不上。
“明早我去跟程谦说。”
“姐,你们先下去,我跟李峥说会话。”
李峥:“...”
第157章 坐地起价
知道张知丛想说什么,李峥快言快语:“以后我不给二姐乱出主意。”
张知丛嗤笑,凝视对方,他要是接了这话,今晚认错的该是他:“你没错,其实我也想看看赵家人,见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这事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张知丛很乐意看。
“等判了,我给你们拎纸,我们一起去瞧瞧。”
好吧,要等一切尘埃落定才能去,李峥又道:“那你找我干啥?”
“以后你一个人,或家里只有两三个人,就不要开店,免得再遇上这种事...玩具、收音机卖了这么久,也该盘点盘点,要做账缴税,最近你多看看房子。”
李峥倪了他一眼,这人很不对劲,说话声音这么温柔,还叫她看房子?难道是自己偷偷看房子被他发现了?
不对呀,她没在报纸上勾勾画画,也没抄写。
“你有话就直说!”
张知丛抿了抿嘴:“若赵德中吐不出钱,我们要做两手准备...这几日天气好,做点牛肉干我拿去送人,另外给我做两身衬衣,裤子也要做...”
李峥猛吸一口气,她就说这人眼神不对。
“两百!”
张知丛不禁失笑:“料子是我提供,你就加个工,还收200??都够买几身了。”
李峥白了他一眼:“那你找人做,反正我就这个价。”
张知丛没说话,只是俯身上去…
次日一早,在派出所待了一夜的赵国宁敲响大门。
张翠花一听到她的声音,拿起手臂粗的擀面杖走出去,开门却发现只有赵国宁一人。
“你妈呢?”
看着妈手中的擀面杖,赵国宁后退两步,不禁咽了咽口水,不敢说真话:“她...她还在派出所。”
闻言,张翠花冷呵一声:“她还知道自己没脸来?回去告诉她,这事我跟她没完。”
说罢,手中的擀面杖便朝赵国宁身上招呼。
“赵国宁,你真是出息!奶娃奶晕了头?打和拉分不清?是非也分不清...”
赵国宁结结实实挨了一棍,痛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躲一边解释:“妈...你也看到志高头上的大包,我一时着急慌了神,才....”
“放屁!”
到这会还来骗她,跟赵德中一个德行,想到那个人,张翠花下手更用力两分。
“你知不知道,厂里收回房子,要不是你舅妈收留我,我和你两个弟弟都要流落街头,连饭也吃不起,你还跑来得罪她...要是她赶我走,是你收留我?还是你婆家收留我...”
赵国宁被这话砸晕了头,忘记躲闪,难以置信的看着张翠花,她以为妈手里有钱,就算没现钱,还有祖上传下来的首饰,弟弟那么赚钱,又是肉,又是收音机,怎么可能没钱?
看到女儿脸上的疑惑,张翠花彻底寒心了,胸口闷得慌,她转身回屋,抱上赵志高,又喊秦兰抱上小的出来。
“我现在也是寄人篱下,国宁,若你还念着我这个妈,以后别来了,别再给我添乱。”
说完,拉着秦兰回了屋,重重的关上门。
望着紧闭的大门,赵国宁一时怔住。
春日的太阳是暖的,但风却带着几分寒意。
四周热热闹闹,可只有那道关门声入了耳,以前妈再怎么生气,顶多骂她几句,从不上手。
这一次,不仅骂,还打她,重点是将她关在门外。
一道哭声喊醒了她,赵国宁低头,看着儿子手中的玩具,咽下嘴中酸涩,忍着痛抱起小儿,又腾出手拉着大儿走了!
在门后蹲守三人的秦兰也走向后院。
“走了?”
秦兰点头。
张翠花叹了口气:“做事!”
这几日,除了做肉,还要盘点玩具、做账、缴税。
根据首都寄来的模板,李峥废了一篓的纸,才勉强将这三个月账目统计出来。
原本玩具只有12%利润,算上各种税,到手只有6%,简直了,还赶不上碗碗肉。
将税单独拿出来,又将属于张知丛那份放一边,再扣掉2000,看着地上的几堆钱,李峥陷入沉思。
3415.6元,是她从未拥有过的钱。
这笔钱,可以在江城买一间房子,更是可以回村修一栋二层小楼,但跟张知丛那堆钱比起来,就显得有那么丁丁小。
他那堆,那么大......
她这堆,这么点...
这不公平。
这时,敲门声响起。
李峥愣了愣,跑去开门。
“找我什么事?”
李峥扯着张知丛的袖子回了里间。
看着地上的几堆钱,张知丛眼皮跳了跳,有进步,没在床上数钱。
“怎么了?”
李峥酸的不想说话,将账本递给他,又把自己那份钱装起来,藏在枕头底下,随后径直走出屋。
张知丛:???
看着地上的钱,张知丛不由失笑,没想到临时起意,为了应付李峥,竟还赚了钱。
钱呀,哪怕拥有两箱子宝贝的张知丛也不会嫌少,找了个靠窗的空地,席地而坐,翻看起账本来。
看着看着,神色越发凝重。
张知丛不由思量一番,以后跟他们的分成模式要变一变,之前考虑不周,很多隐形成本也没算进去。
眼见两个小时过去,张知丛也没下来,李峥狐疑,这两周,他最多吃个饭,或者来拿点肉就回水厂呀。
一进屋才发现,张知丛躺床上睡着了。
李峥:“...”
等到赵国安出摊回来,准备吃晚饭,张知丛才下楼。
“今日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卖完就回来。”说到这,赵国安看向李峥:“舅妈,猪头肉再多做一点,十份完全不够。”
“嗯,一会我给高屠夫打个电话,叫他多收两个猪头。”
“舅妈,两个哪够?光王震那边都不够!好歹加五个,还有那个炖肉也要多做点。”
说起王震,赵国安不由打趣起来:“秦兰嫂子,这一周,光他一个人都赚了你半年工资。”
秦兰听了,低头苦笑:“哪有这么多?”
“有!我给你算笔账,光碗碗肉他每天都拿80份...”
张知丛咳嗽一声:“吃饭!”
赵国安悻悻笑了笑,入了座。
吃过晚饭,见张知丛上楼,李峥好奇追上去:“你不回水厂呀?”
张知丛挑了挑眉:“又想赶我走?李峥,不带你这样,喊我来,又叫我走,当我什么?风吗?随你吹来吹去?”
“是你叫我弄账,我做好了不得喊你来吗?”
“呵~”
两人追赶着回了屋,见钱还在地上,李峥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收起来?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
“按了防盗窗,这头又锁了门,你叫别人怎么进来偷?”随即,张知丛又道:“这钱放你这,其中五十算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另外200...衣服钱。”
“你把生活费和衣服钱给我,其他的钱你自己收着,我不要!”帮他管钱,万一掉了,她可赔不起。
李峥顿了顿,又伸手比三:“做衣服要三百。”
张知丛气笑了,居然坐地起价:“好好好!三百就三百,若做的不合身、不好看,就有你好看的!”
李峥视线下移,看着他的肚子说:“那你从现在开始,每顿饭只能吃一碗,不然等我做好了,你却吃胖了,赖我头上!”
张知丛:“....”
第158章 仇人过得苦,她就开心
最近张翠花心情极好,每天都找程谦打听林家动向,再得知郑家已经去赵大姑家闹过一次,更是兴奋的想要高歌一曲。
仇人过得苦,她就开心。
在李峥抱着钱箱说发工资,张翠花心里那个乐呀,嘴角的笑意,怕是赵德中在跟前,也压不住。
发工资啦~
别人工资是40,她却是80,这是独一份的工资,连李峥的大妈都没她高,怎叫她不开心?
吃住在这里,不需要花钱。
这两个月,除了交学费,偶尔给小儿一点零花钱,也没其他开销,到现在,她都存了一箱子钱,等国安再赚几个月,到年底都不需要卖首饰,也能买套房子。
这份喜悦若能宣之于口,那就更好了。
“李峥,以后就是每月一号发上月工资?”
李峥点头,之前是根据她们来那天算,满月发工资,但不方便她做统计,才有今天之举。
“我16才领了工资,这半个月怎么算?”
“按一天1.4元,等到下个月便是整月工资。”
“哦,我是八号领的,该领多少?”
李峥将属于陈雅清的那张工资表递给她,“从你来那天,挨个签下字。”
“好好好~”
一群人挨个签字,领了工资。
领了工资,一群人自然而然聊上工资如何花。
正准备出摊的赵国安也不走了,一股脑说了好些东西,换来张翠花几个白眼。
说起工资如何花,张桃也有自己的花法,这些天她跟婆婆在周围卖馒头花卷,一天虽然只赚几角钱,可二十天下来,也有八块多,婆婆说这钱拿来扯几块布,给几个孩子做身衣服。
想着还有几天就要回家,不如在这里,借妹妹的缝纫机做好了带回去。
她这提议,得到所有人同意。
张翠花更是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
李峥则留下来看火,上周张知丛买布,顺带给她也买了,她连张知丛那几身衣服还没做好,再买的话,不知要等到何时才做好。
在她们出发前,李峥上楼拿了几本书,准备一边看,一边盯着火,打发时间。
正看着书,电话响起。
公共电话的牌子挂了一天,就被张知丛取了,彻底不对外,平日只有张知丛或派出所打来。
“喂~”
“喂~李姨,张叔在吗?”
“他在上班!”
电话接通了,刘卫红不可能因此挂了,便问了下玩具销售情况,同时推荐了几款游戏机,还有bp机。
这个bp机,李峥可太熟悉了。
梦里,张知丛也买了一台,那会好多人买,不过是几年后,这个时候用的人少,毕竟贵啊。
李峥当即表示要,但要多少,要商量下再做决定,毕竟光进价就要一千多,她手里那点钱,只够买三个。
“那我等你好消息!”
“嗯~”
挂断电话,李峥立马拨打张知丛办公室的电话。
但张知丛回家了,接电话的是小于。
李峥便托他通知下,电话那头的小于,当即就应下。
一下班,他就赶去二号巷。
见院门开着,他径直走入,但跨进去的第一脚他就后悔了,他是不是不该来?
“你怎么来了?”
小于盯着地面,不敢看跪地的三人:“嫂子...嫂子打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找你。”平日只是让他等张知丛回来再通知,这次竟让他来家里,可见事情很重要。
张知丛点头,“我知道了,麻烦你跑一趟。”
小于猛地摇头:“不麻烦不麻烦,主任...我先走了。”说罢,也不管对方回不回应,转身就跑。
撞上别人家事,太尴尬了,下次一定要记得敲门啊。
张知丛收回视线,拧眉看向三人。
张红强跪累了,用手指垫在膝盖下,缓解地面对膝盖的伤害,听着巷子里不断来回响起的脚步声,他抬头:“爸,你要不先去看看?万一李姨有急事呢?”
张红仁跟着点头,这些天爸爸在家,他们一点也不自由。
“呵~我走了你们三人正好打架?”话虽如此说,张知丛还是起身了,打算快点解决:“红仁做饭,红梅,你跟我进屋!”
话音刚落,张红强蹦的一下站起来,他已经成年了,还被罚跪,被同学看到,他不要面子的吗?
见张红梅还在抽泣,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即踢了她一脚:“还哭?爸喊你进去!一天天就晓得哭!懒东西,白上了那些劳动课。”
见张红梅回头瞪他,张红强又踢了一脚:“赶紧进去告状,说我踢了你!”
这一幕,恰好被张知丛看到,不由开口呵斥:“张红强!!!你干什么?”
“爸,她不起来,我只是轻轻踢了踢。”
张知丛深吸气:“你俩都给我滚进来!”
听到这话,张红梅终于动了,朝张红强哼了声,径直走进右屋。
“爸~”
对于小女儿近日所作所为,张知丛很不理解:“你去高家玩些什么?”
“跳绳、打皮球,踢毽子...”
张知丛哦了一声,循序渐进问了好些问题,最后才问道:“你有没有帮高婆婆做过事?”
“有!帮忙挑豆子!”
“那高家几个孩子平日在家做什么?”
“洗碗、择菜、扫地....”
“张红梅,那你在家做了什么?高家几个孩子是不是每次做饭都要打架?”
一声质问,瞬间逼出张红梅的眼泪。
见此,张知丛抿紧嘴,想用眼泪要挟他?跟哥哥打架,能下死口咬出血,面对他就哭?装弱弱?
这是他女儿吗?
生气的不止张知丛,还有张红强,爸在家她就装模做样,爸不在家,就乱做饭,不是糊就是生,要不就是放很多盐,不带这样糟蹋的,随即脑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你这么喜欢高家,去做他家女儿啊,看看高家会不会把你供起来,做个饭还委屈你了,我们难道没做?”
张红梅猛地扭头,一抹狠冽一闪而过,随即跑出去。
“把她弄回来!”
“啊...爸,妹妹这么...”
“还不快去!”
张红强不情不愿出去了。
若是10岁的张红强说这话,张知丛不会拦,但红梅是女儿家,他撑着头,努力回忆李峥与红梅之间的相处模式。
头几年红梅身体不好,只能哄着,这几年身体好了不少,但性子越发犟了,以前他还对李峥哄着她,颇有微词,今日看来,不哄着红梅,他回家就会看到一个哭背气的女儿,或哭进医院的女儿。
十分钟后,张红强拽回张红梅。
“你先去做作业。”
“嗯!”
张红强转身就走,顺带关了门。
门一关,屋内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张知丛拿着竹篾,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地面。
而张红梅停止哭泣,怯生生盯着地上的竹篾。
“给我一个不做饭的理由,若给不出,我只当你懒,那我给你找个地方,让你可以一直懒下去!”
张红梅:“什么地方?”
“...”
第159章 叫你穿开裆裤出门
“一个你不干活,就没吃的地方,当然,不止这个,还会挨打受罚,他们可不会管你是谁,他们只记得,我送进去是活人,出来必须是活人。”
张红梅怔了下,什么活人不活人,她听不懂。
“活人懂吗?就是还有口气,但不保证手脚齐全,你觉得糊饭是一种惩罚,但在里面,能吃一口糊饭,那是恩赐...
现在,告诉我原因。”
“我...我觉得不公平。”
在张知丛冷冽的目光下,张红梅磕磕巴巴说起原因:“大哥不做饭,二哥也不做,而三哥今年初一,等到初三,他也不会做饭,而我...我要做好多年好多年的饭。”
张知丛想过很多原因,唯独没想到这个,就因为这个,她在家打架、发脾气、将一锅饭倒掉?
“那你觉得怎么安排比较好?”
张红梅沉默了会:“呃....爸,能不能喊妈妈回来?”
张知丛神色一顿,眼底满是诧色,“喊她回来给你做饭?给你做好多年好多年的饭?然后你就可以玩,开开心心的玩?”
他越说语气越冷,直到最后一个字,竹篾狠狠抽向她。
“她给你做了饭,将来你又如何报答她?”
“啊...”
一声惨叫,惊得张红仁心肝脾肺都抖了抖。
活该!
谁想干活?他也不想。
从不长冻疮的他,洗了一个冬天的衣服,双手红肿裂皮。
他以为熬过冬天,冻疮就会好,结果呢,春天才更难熬,痒得他都想把手剁了。
这声惨叫,也惊出在隔壁写作业的张红强,他咧着嘴扶着门框,朝小厨房嘘嘘。
张红仁应声回头,也嘘嘘一声。
暗自庆幸自己老老实实做饭,并及时劝住二哥,不然以二哥那暴脾气,肯定会被送进去,活人啊,生不如死的活人。
一声声惨叫,从张家小院,辐射四周。
无人来劝。
周围已经来劝过了,三人为了一顿饭,从中午就开始闹,眼见劝不住,隔壁罗秀才去通知的张知丛。
照她说,应该打重点。
也就张叔李姨性子好,惯着孩子,换别家的孩子,一天打三顿。
直到竹篾抽裂,张知丛才停手。
看着无声抽搐的人,他蹲下身子:“既然你觉得给他们做饭,你吃了大亏,以后你就做自己的饭!当然,你若想做高家女儿,我亲自送你去!”
这个女儿,需要一个事事依着她,惯着她,同时满足她经济的父母,张知丛自觉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就让别人来做。
他也想看看,高家会不会收留她。
说罢,张知丛推开门。
张红仁一个激灵,猛地转身:“爸~饭做好了。”
看向那个直冒热气的锅,张知丛很想提醒他,要听墙角,不需要这么烧锅,但他这会不想说话,径直走了。
先去了七号巷,最后回到三江巷,天已经黑透了。
“舅舅,你快劝劝我妈,她要给我做裤子。”
张知丛微挑眉:“做裤子不是好事吗?”
赵国全瞪大眼,拔高音量:“好事???舅舅,你管这叫好事?你信不信,我叫妈妈也给你做一条,叫你穿开裆裤出门。”
画面太美好,张知丛不禁颤栗。
“我去劝劝。”
一到后院,见几人正围在桌前,裁剪布料,他走到李峥身后:“你找我什么事?”
见状,李峥放下手中的布,递给张翠花:“二姐,你按着白线剪。”
张翠花一把拉住李峥,不让她走。
“有事你俩一会说,你先看着我剪,我好几年没做过衣服,不仅手生,连缝纫机也生锈了。”
随即,她又看向张知丛:“二弟,你去热点馒头和碗碗菜,对了,再切点萝卜咸菜,等我做好,正好吃饭。”
望着桌上的布料,以及地下的几袋子布,张知丛轻轻叹了声,“二姐,你们怎买这么多?这一堆布怕要一百多吧?”
“哈哈,今天我们几个撞上了,这种的确良才3.9元一尺,前天才从南边运来,不仅我们买了很多,连雅清淑芬也买了,估计明天那家店就要被清空。”
张知丛点点头,转身拿了个簸箕,去装馒头。
赵国全见状,跑到他身旁,无声抗议。
“一会我去说,先去洗手,抓点萝卜出来!”
赵国全:“...”
等一切忙完,李峥迫不及待拉着张知丛上楼。
她如此迫切,取悦了张知丛:“我先去洗个澡。”
今天打了人,出了一身汗,这会还有些黏糊糊的。
李峥白了他一眼,拉着他坐下,说起bp机的事。
听罢,张知丛抿了抿唇,垂下眼眸看着李峥,心中那股火热被她这番话浇灭了。
李峥见他沉默,以为不愿意,忙说:“你怎么了?这个利润高!你也用过。”
“今天我打红梅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叫李峥瞳孔一震,随即地下头,掩饰眼底笑意:“你打了就打了,跟我说干什么。”
这会,李峥终于体会到二姐这几日的心情。
若要她说,她也只会说打的好!
恨不能亲自动手。
她死死咬着下唇,生怕笑出声,张知丛误以为她不高兴,忙抓住她的手,转移话题。
“你说的bp机我见过,厂里曾有人提议采购一批,但好像不针对个人,个人不能买,而且只有邮电局售卖,刘卫红有没有说他是从那拿的货?按你说的价格,怕是走私。”
“啊,走私?”
“对!算走私,邮局卖2500,外加年费,一套下来要三千几,他卖1100,中间这么高的利润,只能是走私。”
李峥一怔,法律条款她虽记得不全,但走私是大罪,如今的日子很好,她不想换个地方过。
“如果是走私,就算了。”
张知丛嗤笑一声,胆子真小。
“你若想要,我去拿一台。”
“我是想卖,不是想用,再说,我用bp机做什么,又没人传呼给我,家里也有电话,再用那个,不是多此一举吗?算了,不说这个了。
你这边还要不要收音机,我打算再进点玩具、游戏机,听他说这次有驱动车,按上电池就能跑的车,我想多拿点。”
李峥不想了,张知丛却有点心动。
“梦里我是在什么时候用的?”
“好像是88年年初,家里刚安了电话,你就用上了。”
“其他人呢?”
李峥很少出去闲逛,印象中好像是90年,bp机才随处可见,想到这,她不由肉痛起来,若她能卖,一台赚个几百,一年下来,还要什么电池车啊,直接买轿车。
瞧张知丛盯着茶几出神,李峥急忙将他掰正:“你想什么?走私啊,不许想,你要敢卖,我...我...”
“你什么?”为了避免她说出那两个字,张知丛又道:“不准私人卖,你把它变成合法不就行了?”
李峥一愣,“什么合法?”
“我去邮局问问如何申请售卖。”
李峥双眸一亮,是啊,就跟卖玩具一样,办个证就能卖:“那你别忘了,这事要抓紧办。
如果我们能卖,一台赚200,卖出个100台,天啊...都能买好几栋房子。”
说到这,李峥想起她的小卖部,一个月过去,他也没办好营业执照:“要不,你把户口簿给我,我自己去办。”
张知丛摇头,户籍给她,她能立马跑人。
到时,他上哪找人?
“我去洗澡!”
“诶,等等...我还没说完。”
“一会床上说。”
“...”
第160章 迎接独属于他的生日
这周六,赵国全敲响张家大门。
张知丛见他身后空无一人,“你一个人来的?”
“我跟王震叔叔过来的,妈妈叫你回去~”
“我还有点事,先进来玩一会。”
“嗯~”
张知丛手中还有一份试卷没看完,这次期中考试,红强勉勉强强,另外两个...呵!一个比一个差,照这样下去,怕高中也考不上。
蓦地,‘啪嗒’一声,一只钢笔滚到张知丛脚边。
“怎么回事?”
“爸...笔掉了!”
张红强跑过来捡起笔,继续回去写作业。
张知丛微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三人乖乖写作业,只有赵国全闲的满院子逛,一会回去再收拾他。
“红梅,过来~”
张红梅应声,小心翼翼走过去。
“爸~”
“把试卷上错误的题抄写三遍,下周六我重考。”随即张知丛将试卷放一边,看都没看她一眼,又喊来张红仁,继续说着错误的题。
在院里晃来晃去,赵国全晃的有些无聊,听到敲门声,忙跑去开门。
“国全,你也在啊~”
“大哥,大嫂~”
“...”
张红军停好自行车,拉着黄珊珊走到张知丛身旁,兴奋道:“爸~珊珊怀孕了!”
张知丛一愣。
张红军又道:“下周星期天,珊珊生日,我想请你和二姑去吃个饭。”
此话一出,张红强手中的钢笔又掉了,别人过生日,都有人庆祝,他过生日,只有三弟煮的水煮蛋,连爸也忘了。
他默默捡起笔,继续写着作业,只是越写越烦躁,他忍不住看向赵国全:“明天你吃什么?”
“妈妈给我订了个蛋糕,舅妈说给我做长寿面。”
张红仁搭话:“是用鱼肉做的长寿面吗?”
“呃...你们怎么知道?舅妈过来跟你们说了?”
赵国全眼珠子转了转,不会呀,舅妈今天没出过门,很快他便想到原因,他们过生日,肯定也吃过舅妈做的长寿面。
“舅妈做的面好吃吗?什么味?”他还没吃过呢,原来一直是妈妈做的。
这声舅妈,听着刺耳,张红强提醒:“李姨已经跟我爸离婚了,你不应该叫她舅妈。”
“呵,你管我怎么叫!我乐意叫!”接着,赵国全一连叫了好几声,越叫声越大。
“舅妈舅妈舅妈~”
张红强深吸气,紧紧握着笔,力度大到手背暴起青筋。
这声音吸引了张知丛,看着被气得满脸通红的张红强,不由腹诽,感觉自己若不在场,国全应该挨了拳头,红强性子太急了。
“国全~走了!”
赵国全一听,立马跳下凳子。
因他离开,板凳失重,一下子翘起来,而凳子另一头的张红仁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倒在地。
赵国全见状,撒腿就跑。
“赵国全!!!!”
“!!!”
张知丛轻咳一声,握拳掩唇:“国全这次考的如何?”
张红强拉起张红仁,愤愤道:“爸,以前他都考得不好,这次你还盼他考个全班第一?”
张知丛笑了笑:“那他这顿竹笋肉丝肯定少不了!”
张红强一愣,随即想到什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兴奋,咧嘴笑道:“爸,你等我下,我去前头问问国全的成绩。”
说罢,他匆匆跑出院!
张知丛:“...”
回到三江巷,两人前脚刚踏进去,门闩还没插上,张翠花就急忙招呼两人试衣服。
赵国全:“妈,舅舅说我们不能穿新衣服,在家里也不能穿!”
“对呀,所以我给你做的裤衩,穿在里面,别人也看不到....二弟,我也给你做了两套。”
张翠花一边说,一边抱来几件衣服。
张知丛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难道二姐不知道她做的衣服不能穿?
“我..我也有?”
“对,你也有!过几天就是你生日,权当你生日礼物。”
张知丛:什么都不给,他也不嫌弃。
“妈,舅舅什么时候生日啊?”
张翠花腾出身,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吃了他那么多蛋糕,你还记不住?你们相隔五天啊。”
赵国全默默掰起手指头。
见状,张知丛想溜:“二姐,我先上楼了。”
“衣服!”
张知丛打心眼抗拒,但还是老实接下,上楼就给了李峥:“帮我重新压下线。”
“嗯,有几件衣服做好了,你先试试。”
张知丛拿起裤子,正想试一试,楼下突然响起一声哭嚎,惊得他手抖了抖。
李峥站起来,想去看看。
“别去,是国全,大概没考好!”
闻言,李峥嘴角一抽,继续踩着踏板。
而张知丛也不受影响继续试衣服,甚至还跑镜子跟前,臭美了一番,直到三件衣服都一一试了一遍,哭嚎声才渐渐息声。
五分钟后,赵国全抱着书本走进来,红着眼,无比哀怨的喊了声:“舅舅~”
张知丛眉眼一挑,带着几分愉悦:“我们同时回来,我先上了楼。”
赵国全吸了吸鼻子,他知道,是他不小心说漏了嘴。
“帮我看试卷。”
“....”
次日一早,赵国全穿上红内裤,迎接独属于他的生日,大哥说等他回来,就去游乐场。
面对一桌丰盛的早饭,赵国全都不敢吃太饱,只溜了一碗面,便坐在檐下,佯装看书,等大哥。
没等来赵国安,反倒等来派出所的电话。
以往,只叫张翠花一人去,偶尔也会叫赵国安,但今日指名道姓叫三人都去。
等舅舅带他们来到派出所,已是十一点半,赵国全也见到了时隔七个月没见的赵德中。
看到他,赵国全有些慌,紧紧抓住张翠花的手。
张翠花反手握住,轻声说:“别怕!”随即用力提了口气,怪不得二弟不许她来,原来是怕她吓着,挺好,就该让他吃吃苦头。
很快,三人被分开审问。
审问内容无非是钱。
为了早点结案,赵德中把三人拉下水,一口咬定钱在张翠花手里。
既然钱在张翠花手里,那什么时候给的钱,给了多少钱,双方总要对峙一下,总不能凭一个骗子的话,就认定钱在张翠花手里。
这场对峙,从中午12点半,持续到晚上10点,直到赵国全撑不住,才结束。
次日,他在看守所醒来,这一次,还看到了不少赵家亲戚,及水厂的叔叔阿姨,他们全是来做证人的。
自打新厂修建,赵德中便长期不在家,每一次回来,左邻右舍都能作证,就算半夜溜回来,白天总要出去。
哪怕时间久远,有些人记忆模糊,但总有人能记住,毕竟天天回家,众人印象可能不深,但偶尔回一次,他们看到总要调侃一两句。
根据这些人的口供,可以非常确定,钱不在张翠花手中,更因为他们,民警还问出不少赵德中没交代的事情。
“你是说,他在外还有儿子?”
“对!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什么亲戚的孩子,那孩子瞧着比国全小一二岁,长得虎头虎脑的...”
“你是不是在三中看到的?”
“对啊,我过去帮忙接孩子,在校门口碰到他的。”
“我也碰见过...”
第161章 蛋糕呢?我要吃蛋糕
走出看守所,已是六天后。
看着一同出来的几人,张翠花冲他们啐了口,自己真是瞎了眼,平日待她们不薄,结果呢?一个个污蔑自己,得亏老天爷有眼,没叫他们得逞。
张翠花越想越气,径直冲过去,跳起来扇了某人一巴掌,接着又抓住他衣领子质问。
“李安奎,你良心被狗吃了???老娘对不起你?要你这么污蔑,你工作还是我介绍的...”
李安奎解释:“大妈,我没有,是...”
“你有没有,我心里清楚!我算是看透你们了,一个个笑里藏刀,都不是好东西...还有你!赵国林,你给我等着,回去我就去举报你拿了钱...”
此话一出,对面几人慌了神。
因赵德中的事,这半年他们全是夹着尾巴出门,在外也不敢招摇,生怕被邻里抓住问个半天。
一起来了三十几人,出来十来人,剩下的人还不知什么时候出来,早没了往日风光,眼睁睁看着张翠花打人。
“翠花,你消消气,是赵德中说的呀,他骗了你,骗了我们,还骗了警察,这事跟国林没关系。”
“是呀,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也花了钱叫他给我儿介绍工作....”
“...”
“呸!工作!你们左手倒右手,有没有掏钱,鬼知道?若你是受害者,那藏在你家的孩子呢?王春芳,你给我等着,你们一家子拉皮条的畜牲,回去我就好好给你们宣扬宣扬...一个个吸血鬼!赵德中有今日,全是你们害得...”
一提到儿女,王春芳慌了。
“张翠花,你敢!”
张翠花呸了一口:“你有本事介绍?难道还不许我宣扬,我倒要看看你家闺女、儿媳拿什么脸来做人?”
这几日在里头,张翠花已经弄清楚了,赵德中第一次贪钱,就是此人怂恿的,要不然他哪来的胆?
自家虽不是特别富裕,但也不缺钱,两人工资,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更别提她还有嫁妆。
王春芳怒了,捞起袖子,想要撕烂对方的嘴。
张翠花也不服输,推开挡在身前的人。
四目相对,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民警出来:“走不走?不走进来喝口茶?”
见状,赵国安急忙拉着张翠花离开,里面一点也不好玩,他不想进去。
赵国全冷眼看了眼,跟了上去。
三人下了车,好巧不巧撞上王震两兄弟在路口分肉。
赵国安这才恍然大悟,他就说嘛,怎么王震每天买卖都那么好,原来是两个人卖呀。
正分肉的王震,顿感后背一凉,一转身就见赵国安冲他傻笑,他浑身一紧,尴尬打着招呼。
“国..国安,张姨,你们回来了啊。”
张翠花点了点头,径直走了!
赵国安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都快四点了,你们快出摊!”说着,拉着赵国全跑回家。
这会家里只有李峥一个人,见三人回来,忙给他们烧水热菜,在里面待了几天,肯定累了。
“二弟呢?”
话刚出口,张翠花就后悔了,今天周五,二弟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他们都出摊了!”
“二姐,你要吃什么?干饭稀饭都有!”
“稀饭吧!”
“舅妈,蛋糕呢?我要吃蛋糕。”
这几日大太阳,蛋糕容易坏,第二天张知丛从看守所回来,就叫她拿出来吃了。
闻言,赵国全有些失落,嘟着嘴呆坐着。
李峥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明天再去买个?”
“好呀,我要跟舅舅一起过生日。”昨天舅舅还来看守所看他们,他生日肯定也没过。
“嗯!你想吃什么?一会拟个单子,叫你大哥明早买回来。”
“鱼丸...炸鱼,我要吃鱼排炸鱼,不要肚子上的肉,太油了,还要吃雪糕...”
晚上张知丛回来,听到赵国全嚷嚷着明天过生日,便提议喊这次作证的人来家里吃个饭。
这次多亏了她们,张翠花彻底摆脱嫌疑,毕竟他说的话,对不上号啊,而且现在又有了新线索,就算找不到人,那也不关张翠花的事。
“定在明天?”
“明天有点赶,后天吧,正好休息,她们也有空!”
张翠花点头,忙拉着李峥拟定菜单。
李婆子也咽下回家那句话,帮着张罗。
等到周日这天,徐敏早早抱了瓶自家酿的米酒过来,连段妈今天也没出摊,过来帮忙。
院里三个灶、四个炉子全烧了起来,王淑芬等人继续做着碗碗肉,李峥带着她们忙中午的饭菜。
要不是张红强三人来到三江巷,张知丛都想不起张红军喊他吃饭的事。
一院子人,备了八桌菜,张知丛不可能抛下这边,便叫红强帮忙带个话。
厂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几人早有耳闻,班里好些同学父母都被喊去问过话,三人也没多说什么,匆忙赶去饭店。
但张红军不知道啊。
饭店定在黄家附近,这几天两人也没回家,直接歇在黄家,根本不知道张翠花被关的事。
他还巴巴等着两人呢。
厂里的家属院建好了,他打算借着黄珊珊怀孕一事,再争取一下,叫黄家亲戚好好劝一劝,哪怕爸掏一半的钱也行啊,爸就算没钱,但大伯有钱,只要爸想办法,房子不是难事。
张红军很是失落。
他跟黄珊珊说好了,一定要叫孩子生在新家。
黄父见状,忙推了推张红军,一点规矩都不懂,垮着脸干啥,叫人看到笑话。
“他二姑出来是大事,咱先吃饭。”
黄母附和,忙招呼亲戚好友入座。
席间,自然而然聊起张知丛,毕竟儿媳怀孕,就派了几个小娃娃过来,难免叫人多想。
有知情人忙说起缘由。
虽然张翠花被放出来,但她男人贪了那么多钱,钱总有个去处。
“红军,去年你结婚,你二姑随了多少礼?”
张红军摇头,他也不清楚,份子钱是王大爷和李叔收的,那几天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没时间问。
等想起来,已经过了很久,他都被分了家。
更找不到机会问。
黄玲玲:“要我说,张翠花定是把贪来的钱给了李峥,不然他们哪来的钱修房子呀,还是四间二层楼的房子,光买房子,修建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张红强一听,猛地站起来:“没有,房子是李姨的,不是二姑给的钱。”他马上中考,要是爸也贪了钱,老师说会影响他的政审。
黄玲玲呵了声,酸不溜及道:“就算给了,你也不知道啊,难道他们还会告诉你?卖个肉能赚多少钱?说不定赚的钱正是你姑父贪来的钱,好掩人耳目。”
“你放屁!我二姑已经放出来了,说明她没问题!”
正常遇到这种情况,大伙都是两边劝架,但在场之人,除了张红强四兄妹,没一个张家亲戚,全是黄家或跟黄家有关的人。
就连跟黄玲玲不对付的许春梅,也帮着她说话。
“红玲玲说的对,不然你家哪来的钱修房子?你爸当时亲口说的家里没钱,既然没钱,修房子的钱从何而来?”
“那是李姨的钱!”
“....”
他们一伙人,张红强一个人哪能吵得过?
张红仁只一个劲劝二哥,张红梅还恨着两人,怎么可能帮忙?就算她想帮忙,这里也轮不到她说话啊。
争到最后,两兄弟半途离席...
第162章 咱也拉一批回来,保管赚钱
“爸,修房子的钱哪来的?是不是姑父贪污的钱?”
看着面红耳赤、大汗淋漓的两人,张知丛掠过他们,看向巷子:“红梅呢?”
“她没回来。”
闻言,张知丛沉下脸:“你们是这样带妹妹的?”
张红仁赶忙解释:“爸,走的时候,我喊了红梅,她不跟我们回来,她要跟大哥一起。”
张红强更关心修房子的钱:“爸,修房子的钱....”
张知丛打断他的话,恼怒道:“房子与赵德中无关!
张红强!你能不能动一动脑子,遇事好好琢磨琢磨,别听风就是雨!
若房子真跟赵德中有关,去年就会被查封,调查你二姑的同时,也会调查李姨,不会由着她住在现在。”
“我...他们都那样说,我...爸,我担心你,你千万别贪污啊,以后我会尽量少花点钱...”
张红仁跟着点头,尽管赵德中只是他姑父,但仅凭这一点,同学硬是每天抓着他问,他也受够了!
张知丛听了,气稍微消了点,两人还算知点事,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万不能粘手:“你们没与他们起冲突吧?”
张红仁:“没有,就吵了几句!”
二哥脑子虽然不多,但不会自不量力。
“红强,这次你做的很好,没冲动行事。”
被人夸赞,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尤其是被张知丛夸。
“你大哥那人...罢了,到底是你们大哥,我留了些吃的,你们等会与书华一起走,回去后洗个澡休息下,若你妹妹今晚没回来,过来跟我说声。”
“书华也在?”
“嗯~”
张知丛叫两人先在店里待会,他去后院喊人。
“爸,不急,叫他吃好了再走!”
店里全是玩具,赵国全和厂里几个孩子正坐在地上玩,两人也是半大孩子,一时看到这么多玩具,根本挪不开眼。
等张知丛拎着篮子出来,两人已经跟赵国全玩上了,他静静看了会,上楼取了个随身收音机。
“爸,这是给我的?”
玩具和收音机,若叫张红强选,他更爱后者,班里好几个同学都有,他也羡慕,但爸没钱,他不敢要。
“这是我这几个月打工赚的钱,我换成收音机了,你俩一人一天,不许争抢,过几个月我再买个。”
张红仁忙说:“爸,就这一个就够了,哪能天天玩,学习更重要!”
“对对对!我还要考试呢。”
若两人抬头说话,张知丛可能信几分,眼珠子都快落在上头,叫他如何信?
很快,林书华出来了。
走之前,张红强拿着随身收音机在赵国全眼前,得意晃了晃。
赵国全:幼稚!
他都玩腻了。
吃过饭,厂里大部分人都走了,就剩了徐敏、段妈、王淑芬几人,一群人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骂赵德中。
等活干活,又聊起布料。
徐敏:“淑芬,你说的那家店,我去那天已经卖光了,喊我过几天再去,他们还有一批料子在路上,听说这批货里有冬天的灯草绒。”
“真的?好久到?我也去买点,给儿子做两身夹克。”
“不知道,等下周我再去问问,也怪我去的迟,厂里好些人都去买了。”
张翠花接话:“若是火车,大概七天到,你周三抽空去瞧瞧,免得又被抢了。”
“行~周三我去看看...”
听着几人闲聊,王淑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上次的收音机,几个孩子背着她们投钱,还是陈雅清洗衣服,从吴士伟兜里翻出钱,她们才知晓。
小儿国庆结婚,不说几大件,就说一对镯子也要一千多,一场婚事办下来,怕是要从老大那拿点钱,不然不够。
若自己有一笔进账?
哪怕赚200,婚礼也能办得体体面面,想到这,王淑芬清了清嗓子,看向李峥。
“能不能叫那边发点布料过来,我们也拿去卖?”
“诶,对呀。”
徐敏拍着大腿,惊呼道:“我怎没想到这事?你们玩具也是从南边拿回来的吧?咱也拉一批回来,保管赚钱,就说厂里,怕一车厢布料也不够。
若是钱不趁手,咱几个凑一凑不就有了?”
这大半年,徐敏感觉与她们差距越来越大,不是说关系疏离,而是没话聊,平日她过来,几人不是干活就是干活,就算休息,也要顾着家里。
不如趁这次,拉近下关系。
李峥愣了愣:“我空了问问。”
张翠花一听,直接催她上楼:“二弟在楼上,你现在去问!我来张罗晚饭。”
“好吧~”
但刘卫红一个卖玩具的,哪来的布料卖给她们?
他也只能去问。
但这事容易,一圈问下来,倒找到好几个卖布料的兄弟,嗯,现认的兄弟,毕竟他是送钱,又不是抢钱。
将张知丛的要求一提,有两家犹豫了一天,便同意了。
正巧,刘卫红要来江城,那两家立刻安排人,带上布料,跟刘卫红买了同一趟火车。
知道他们抵达时间,李峥不由咋舌,这速度!
从她咨询,到对方上车,仅仅用了四天,再等四天,他们就要抵达江城。
挂断电话,李峥忙给张知丛打电话,说了这事。
“我晚上回来,叫你大爸留门。”
“嗯~”
前天,李家和见李婆子还没回大队,便领着老大、老二进了城,李文跟着李婆子、张桃回去了,李家和、老二李武留下干活,这个点两人出去卖馒头了。
这时,楼下响起敲门声。
李峥忙跑到窗户边,待看清楼下四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往日赵国宁走哪都要带着孩子呀,哪怕上一次去派出所,次日一早便赶来接人。
那楼下领着孩子的两人是谁?
李峥迟疑了会,便下了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张翠花的辱骂声。
“陈嬅呢?她死了?你是孩子的亲二爷爷,你不自己养,送我这里干啥?他俩姓杨,不姓张!!!”
“翠花呀,老三、跟小两口还在看守所,老三媳妇整日魂不守舍,连自个也顾不上,两个小的又闹着要妈,我也是没法,国宁是你女儿呀,你总不能不管外孙吧?”
说着,那人转身就跑。
张翠花一个箭步冲出门:“杨海,你站住!把孩子领回去....杨海,春杏!春杏...”
看着已经走到货架前,拿起玩具的两人,李峥叹了口气,梦里,张翠花去了首都,自己忙着照顾张红军的孩子,时常不在家,不清楚有没有这一幕。
赵德中判刑后,倒是赵国宁来过,她打算带杨杰、孩子去首都,想要张翠花的地址,被张知丛拒绝了。
也就是说,两人不会进去,只是暂时调查,直到赵国全回来考试,李峥才再次见到她。
但现在,张翠花没去首都,两个孩子在她眼前。
秦兰:“咋办?”
李峥摇了摇头:“等二姐回来再说吧。”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就这么把孩子扔门口,也不带几套换洗衣服过来...”
第163章 这口气憋着也不是个事
看着驶远的公交车,张翠花跺了跺脚,折身跑回家。
“秦兰,抱上孩子,跟我走!”
李峥一怔,“二姐,你要送孩子回老厂?”
“那不然呢?”
张翠花一把扯走杨志高手中的玩具,自个亲奶奶不照顾,扔给她做什么!
“哇...”
“哇哇哇哇...”
手中玩具一没,杨志高哭嚎起来,连带着杨志明也哭了,这叫张翠花更加烦躁,强行抱起杨至高,招呼秦兰,两人匆匆出了门。
哭声渐行渐远,李峥叹了口气,拿起门闩,正准备插上,哭声好像近了几分。
她忙开门走出去,只见张知丛蹬着车已到门口。
“这会过去天都黑了,不如明天送去!”
李峥点点头:“赵国宁..她应该没事。”
张知丛微微挑眉:“她一个查水表的,能有什么事?总不能心好,给别人少抄几吨水?少报点吧?”
李峥一噎,那也说不准。
见张翠花还窝着火,李峥忙说起布料的事。
“二姐,你打算投多少钱?”
张翠花认真想了想:“加上国安的,我手里有六千,徐敏、淑芬她们也要投钱,你们打算拿多少货?”
“等看了样品再决定。”
“也是!若布料好,就多拿点,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进收音机?我打算再投点钱。”上次投了一千,赚了一百,虽说利润不高,但万事不粘手,完全是白捡的钱,张翠花想这次多投点。
提到收音机,李峥有些心虚,默默睨了张知丛一眼,这次他定了2万的玩具和收音机,说是他们两人弄,重新理一理流程。
张知丛无视李峥的目光:“二姐,给两个孩子洗洗吧,老远都闻到汗酸味。”
张翠花一愣,看向屋檐下,被玩具哄好的两人,满脸嫌弃:“陈嬅那死懒婆子!估计这两天也没给他们洗过澡,送过来就是喊我洗,她不洗,我也不洗!”
张知丛皱眉:“今晚他们睡哪?”
张翠花一听,骂骂咧咧去接水,两人刚刚又哭了一头汗,不洗澡的话,今晚要么臭她,要么臭儿子。
总不能叫他们自个睡一间屋吧?
见状,张知丛拉着李峥上了楼。
“你不是说晚点回来吗?”
张知丛顿了顿,侧目看了她一眼,继续上楼。
这眼神什么意思?
李峥不解。
尤其是看着张知丛递来的纸,更是不解。
“这是什么?”
“利润值。”
张知丛又取来李峥之前做的财务报表,指着最后一页说:“无论是玩具、还是收音机,皆是利润低,风险高,我仔细想过,利润应该包含三个方面,一是税、二是未知风险费...你就当作我们的压惊费,第三才是利润。”
李峥眨了眨眼:“压惊费???”
“对!压惊费,万一卖不出去,我们不仅会亏钱,还会担惊受怕。”
“玩具又放不坏,慢慢卖就是,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打折卖,只是少赚点而已。”
张知丛摇了摇头:“这样算是错的,比如这次玩具我们投了一万,卖了五千元,那便是亏了五千,但你要接着做,是不是还要想法借五千回来,凑成一万去拿货?”
“嗯。”
李峥书读的少,感觉他说的有道理。
“看似亏了五千,实则是两个五千。
所以,要把未知风险算进去。
这两批玩具,共拿了一万的货,但你只赚了九百多,却要承担一万的风险,收入和风险不对等,我感觉利润应该是风险的三分之一,这件事才可行。”
“我只赚了四百多!”
“我那几百不算?”
“我帮你做了事,那几百是你给的报酬!”
张知丛抿唇笑了笑:“你说的对!是我给你的报酬。”
“那我该怎么算利润?”
“税十,利润二十,风险算十吧...”张知丛顿了顿,又道:“应该还要加十的维护费。”
“啊...维护费??这又是什么?”
“呃...你把它当成关系维护...”
他这么一说,李峥懂了,就比如他老喊自己做些吃食送人,看似花不了几个钱,但这个若算在自身利润里,她又是白忙活。
“那这批布料怎么弄?”
“我先拟个合同出来。”
李峥点了点头,之前二姐他们是直接给钱,没签合同,只有国安几人签了用工协议。
见张知丛迟迟不起身,赖在沙发上,李峥催促。
“你快去写啊。”
“关系维护费啊,你忘了?你喊我写,不说给钱,总得给我倒杯水,开个灯,揉一揉手...”
李峥磨牙:“...”
次日,李峥在一阵哭闹、夹杂着张翠花的嚷嚷声中醒来,她揉了揉眼,默默骂了某人一顿,才爬起来。
一下楼,看到还没出门的赵国安兄弟,她带着几分狐疑走近。
“李峥,你下来的正好,今日你陪我回老厂!”
张知丛沉声道:“她不许去,去了谁拌料?”
“二姐,怎么了?”
“昨晚我说送人,他说天黑回来坐不到车,喊我今天送,结果今天一早,他却叫国安送过去,张知丛!!!今天我偏要送两人!”
“妈,就我跟舅舅去,家里这么多活,你走了,舅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张翠花铁了心要过去,不为别的,就为了跟陈嬅吵一架,她好好一个女儿,嫁过去没几年,就跟着了魔似的,知道亲爹干的事,不说知会一声,还帮忙瞒着,若早点发现,早点制止,她何苦被关几天。
自个孙子不要,送到她这里干啥?
她冥思了一夜,加上二弟今早不叫她去,她就感觉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见两儿子堵住门,张翠花急忙挽着李峥的手。
“我和李峥一起去,保证12点前回来!”
张知丛紧抿着唇,愠怒道:“你去吧,我不去了。”
赵国安听了,震惊的高喊一声:“舅舅你不去,我拉不住妈呀。”在看守所门口,妈都忍不住动了手,这要是过去,简直了!他根本拉不住人,除非妈自愿走。
李峥想了想:“要不,让二姐去吧,这口气憋着也不是个事!容易憋出病。”
张翠花听了,紧绷的眉眼舒缓几分:“可不就是!我这口气,不把它发泄出来,我要生病。”
良久,张知丛轻叹一声:“国安抱上孩子...”随即,他又看向李峥:“你要回去看看不?”
“家里还有活...”
张翠花不等李峥说完,招呼国安抱上侄子,拉着她出了门。
“二姐,我不去呀。”
“我们去去就回...”
赵国全:“...”
他们都走了,他怎么办?
他也想去啊....
第164章 是赵德中拉我家下水的!
到达老厂,已是十点。
张翠花带着杀气,走在最前头,没几步路,就把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舅舅,我先去盯着。”
说罢,赵国安放下孩子,跑去追张翠花。
李峥见状,打算将杨志明抱上,这样走的快点。
“让他们自个走,我们慢慢过去!让二姐先出出气。”
李峥动作一僵,回过头看向他:“你不是不许她过来闹吗?怎么还....”
张知丛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笑意:“来都来了。”
好吧,来都来了,得让二姐发泄一下怒火,不然白来。
半个小时后,四人才走到杨儒家的巷子。
看着堵得水泄不通的小巷,李峥赶紧拉住两兄弟,这么多人,一不留神,孩子就蹿没影。
“张主任~你来了呀!”
“快让让,张主任来啦,前头的,让一让!”
“...”
张主任三个字,让院中瞬间安静。
跟在张知丛身后,感受这群人火热的目光,李峥暗暗咋舌,他们不上班吗?怎全来这里瞧热闹?
随着李峥牵着孩子走进院,张翠花尖锐的声音又乍然响起:“她就这么把孩子扔给我!像话吗?你们说像不像话?杨海那狗东西,话也不说,扔下孩子就跑,我还以为杨家死绝了,要我这个外人养孩子!
陈嬅!你给老娘滚出来!
之前,每天穿得花枝招展,穿金带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旧时哪家地主小姐!
现在,装什么乌龟!花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钱是谁给的?厂里明文规定,不许受贿不许受贿,你呢,收了别人的钱,事不办倒是拿来潇洒...”
实在是怕张翠花乱说话,一直躲在暗处的杨海,终于现身了:“张主任,咱们好歹是姻亲,有事关起门来说,翠花这么闹,叫国宁知道,孩子也不好受呀。”
张知丛点点头:“去瞧了国宁没?她什么出来?”
“怕一时半会出不来...”提起杨儒,杨海眉头紧皱,两个小的还好,牵扯不深,但大的...
而且出来后,厂里也容不下了。
这个结果,张知丛早就知道了,侧身看向紧闭的房门:“叫陈嬅出来吧,孩子的事,总该有个说法。
亲奶奶在、还有你这个亲二爷爷,杨杰还有兄弟,若你们都不养才轮到张家,若是做客,那么...孩子的换洗衣服,你们也该备上一套。”
杨海苦笑一声,昨天他也不赞成,但弟妹...哎,罢了,这事总要有个章程。
很快,不相干人离开院子,又堵在巷子里。
杨母,也就是张翠花口中的陈嬅出来了。
张翠花上下打量着她,目露讥讽:“哟,舍得出来?你这命好啊,男人贪污的钱,全炫在身上,也舍不得给孩子买几个玩具,非要靠骗!”
杨母冷眼看着,这贱人,嘴皮子又利索了,该死!赵德中怎么不把她一起拉下水!
“二姐,坐吧!”
张翠花哼了声,指使赵国安:“去买几瓶汽水,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没人给我倒杯茶,口渴!”
赵国安一愣,下意识看向张知丛,见对方点头,他才走出院。
“孩子怎么弄?”
杨海看了陈嬅一眼,才说话:“我和老三媳妇这几日,时常跑去看守所,家里也没个大人,实在没精力看管他们,先放你们那养几天,等国宁出来再接回家。”
“杨杰的二弟、大妹呢?”
“杨豪在上班,杨灵那孩子在读书。”
“呵~陈嬅没告诉你,我也在上班?
他们上班所以不能照顾孩子,我上班就可以?左右孩子也送来了,你们自己照顾,二弟、李峥,我们走!”
当她不知两人打什么鬼主意吗?
张翠花自认对得起女儿,这么做一点不亏心,反倒是父女俩对不起她,经历过一次背叛,再来一刀剐心也就那么回事。
杨海见状,站起来拦人:“亲家母!等等,你别急啊,你在家里上班,他们却要出门,能一样嘛?
再说弟妹不也在家嘛?帮帮忙搭把手,就几天时间。”
李峥一愣,睁大眼看向杨海:“你叫我照顾?我也要干活啊!”
杨海指着蹲在地上,玩玩具车的两兄弟,笑道:“你瞧他们,不哭不闹,很好带的!一点也不耽误你们做事。”
李峥听罢,呵呵笑了两声,摆明了孩子就是坑,血亲都推三阻四,若是好事,轮也轮不到她。
她又没病,还没带够孩子呀?
带的好,别人说这是你应该做的。
孩子稍微擦点皮,他们可不会顾念你如何辛苦,只会说你没带好!粗心大意!
“我不带!你也看到他们身上的布袋,每人装了六件玩具,一共9.8元,麻烦把钱结下!”
张翠花噗嗤一笑:“对!把玩具钱给了!陈嬅,你不至于连这点钱也舍不得吧?”
陈嬅受够了对方的嘲讽,腾的一下起身,指着张翠花鼻子大骂:“让你帮忙走关系,拉国宁一把,你不拉,由着她待在看守所,现在连她的孩子也不照顾?
张翠花!有你这样当妈的?国宁是你捡来的......”
“老妖婆!你还有脸提国宁,要不你们拖她下水,她能遭这个罪???”
“你放屁!是赵德中拉我家下水的!”
“对对对!是赵德中手把手教你们贪污,教你如何把眼睛顶在头上...都是一个厂的工友,偏生你们要高人一等,看不到钱你们就不做事,处处为难人,处处显摆你的官架子...”
这番话,听得院里、院外齐齐变了脸色。
这些年,陈嬅仗着杨儒,不知捞了多少好处,光是房子、年终评级,介绍工作,她都收了不少钱,经张翠花一说,哪怕杨儒明天无事回来,厂里也容不下他。
陈嬅目眦尽裂,嗷了一嗓子,冲到张翠花跟前,两人扭打起来:“怪不得赵德中宁愿在外面找女人,也不想回家面对你,就你这样...”
“我再如何,也没收过工友的钱,为难他们啊!”
众人:是没收钱、没为难,但你骂人、跟人打架啊,自张翠花搬后,厂区好不容易清净几年。
这一回来,就是干架啊!
刚刚路过一棵树,她都要折一根树杈子。
不好惹!不好惹!
但平心而论,他们情愿跟张翠花吵架对骂。
见两人扭扯到桌子附近,张知丛急忙拉着李峥站在一旁。
“我们不去帮忙?”
张知丛微微摇头,小声警告:“你好好站着,别过去!你过去,有理的事也变成无理了。”
李峥瞪了他一眼,打算一会二姐力竭,她过去帮忙。
这时,买汽水的赵国安回来了。
明明妈保证过,送了孩子就走,怎就打起来了?舅妈还没备料啊...
第165章 一天天,就你事多
“张翠花!!!”
“你一天不打几场架,皮是不是痒?”
随着王厂长一声怒吼,这场你揪我、我掐你的对战终于结束。
张翠花一个激灵,收起力,跑王厂长跟前诉苦,今天她有理:“...厂长,你说这事,是不是他们做的不对?我虽是两个孩子的外婆,但亲爹、亲妈,奶奶皆在,又不是不回来,她一个当奶奶的,照顾两天就喊累,扔我门口,这事对吗?
这是正经走亲戚的礼数?”
说到这,张翠花朝地上重重啐了口,恨恨的看向陈嬅:“上次家门口那事,厂长你肯定也听说了,她都那样子污蔑,我敢接手吗?
万一孩子出了事,我就是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啊...”
张翠花看不明白,但全程参与此次贪污事件的王厂长,心里却门清,孩子不过是个借口,想要张知丛保住小两口工作倒是真!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这次影响这么恶劣,谁来说情都不好使,再说,张知丛主动要求严惩的呀。
王厂长瞪了张翠花一眼,“一天天,就你事多!”随即,他又看向张知丛:“你上午请假,下午也不想去?下午我若没看到你,今天算你旷工。”
张知丛一愣,今早起来就跟二姐吵架,他还没有请假,朝王厂长微微点了下头,拉着李峥走了。
杨海:“那孩子呢?”
“你还有脸提孩子?还是那...”
在王厂长的黑脸下,张翠花闭了嘴,迈着大步,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出院。
回到三江巷,已是下午两点。
一到家,李峥就钻进配料间,配好料,又忙着烧鱼,好在前期工作她们已经做了,轮到自己这,只有一项活计。
但锅就那么大,几人还是忙到晚上。
想着刘卫红后天过来,李峥又配了些料包,明天再配后天的料,这样后天就能抽出时间去车站。
若是家里有台冰箱就好了。
夏天的肉放不得,不像冬天,赶不及还可以先揉把盐,放一夜也没事,但现在不行。
李峥迟迟不买,主要是她想买冰柜,现在全是冰箱,价格贵不说,储存空间还小,家里这么多肉,一台可不够用。
若是这次布料投入不大,李峥决定去买一台。
时间一晃就是一天。
这天,李峥刚坐下吃早饭,王淑芬、徐敏几人齐齐带着自家男人上了门,几番寒暄后,张知丛上楼取出昨晚拟的合同。
“这是我临时拟定的,你们看看,若有问题,我们再修改。”
段爸:“他们几点来?”
“下午三点多到。”
段爸点点头,拿起面上的一份合同,与段妈一起看了起来。
“我们不参与管理?只分红?”
张知丛耐心跟他们解释:“对!人多,声音也多,这种布料卖得就是一个先机,我们本就比别人迟了,再在这上面耽误,岂不是误了时间...你们只是不参与管理,但可以拿货去卖,赚的钱属于你们,不在这一列。”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从中赚两道钱?利润一道?自己卖又是一道?”
这种模式,跟他们之前投收音机是一个道理,陈雅清便跟几人解释之前他们是怎么做的。
再次提及这事,陈雅清心里又不得劲了,就因为儿子想存私房钱,张翠花几人硬是憋着,害她白白错过了。
想到这,她不由瞪向张翠花。
张翠花心虚,忙低下头,只要跟钱有关,她的嘴可严实啦,赵德中到这会,都不知道她的嫁妆箱子在哪。
徐敏的丈夫,林中泽本不想来,听了陈雅清的话,倒有了几分意动,他跟张知丛共事多年,人品自然信的过。
厂里这次闹这么厉害,好些人都被调查了,抓都抓了十几人进去,张知丛作为赵德中的姻亲,厂里、派出所反反复复调查,也没揪出他的问题,可见手脚之干净。
跟他做生意,不亏!
对于这份合同,几人没意见。
见状,张知丛轻咳一声,郑重说道:“在签合同前,你们要考虑清楚,做买卖,有赚就有亏,想好了再签,若是亏...”
闻言,张翠花一巴掌扇过去,打断张知丛嘴中的话:“你快给我呸出来,还没开始干呢,你就说了好几道亏,要是真亏...呸呸呸!!!”
张知丛一脸无奈,跟着呸了两口,二姐这动不动打人的习惯能不能改?
“签字吧~”
刚刚还笑意盈盈的几张脸,看到签字栏,纷纷皱起了眉。
李天平:“你怎么只叫淑芬签字?我呢?我签哪里?”
“对呀,张主任,怎么没你的名字?”
张知丛听了,很是诧异:“这门生意是她们几个的呀!你们也要做?”
“啊...瞧你这话说的,我们不做,我们来干什么?”
张翠花一怔,看向林中泽:“你们去搬货啊,这是我们几个娘们的事,你们掺和什么?我们赚点私房钱,你还惦记?要不要脸?”
王淑芬不敢吼自家男人,但吼别人家的,那是没半点顾忌:“就是,你刚刚还说只投五百,切!瞧不起谁呢?你看人家张主任多大方,直接拿五千出来!赚的钱还是李峥的...”
李峥:“???”她好想说不是。
对于几个女人的攻击,林中泽只能以笑化解尴尬,装模做样打量这方后院,看着冒着热气的几口锅,他用力一吸,怪不得能投五千,就冲这个味,他这会都想尝两口。
平日徐敏带回来的碗碗肉都冷了,重新加热虽说也是那个味,但都不如现在闻着香。
一会要多吃两口。
吃过午饭,一行人连带着赵国安几人匆匆赶去火车站,这次布料虽不多,但玩具、收音机拿的多。
接到刘卫红后,又在货运部等了三个小时,直到天黑才看到这批布料。
光灯草绒都有六种颜色。
李峥不由怀疑,这两家把往年存货拿来了,不然怎会有两车厢的货?怪不得要等这么久。
但这会天已经黑了,没法验货,只能等明天。
次日一早,除李天平没去火车站,其他人都去了。
检查布料,是女人的事,毕竟喊男人来弄,他们连名也叫不全,男的便由赵国安带头,检查玩具、收音机、还有四驱车。
查着查着,一群几十岁的人,便玩起玩具来。
在他们检查货物的同时,张知丛也跟两家布料商签好了合同,跟玩具、收音机一个付款方式,每次只付三分之一的货款,同意就签,不同意他不强求。
毕竟这么多货,单凭肉眼,很难查出问题。
刘卫红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完全没意见。
另外两家布料厂家,在来之前,也清楚他们的付款方式,自然无异议,有异议就不会来。
足足忙到天黑,才交付完毕。
又忙了一天,才把货物全拉回家,一楼堆不下,其他的还是放在二楼张知丛那屋。
“叔,那批bp机你考虑的如何?”
张知丛:“...”
第166章 无非是不想学而已
刘卫红之所以没跟布料商一起回去,就是因为这批bp机,当时拿货有多爽,这会他就有多愁。
以为捡了漏,结果羊城处处是漏。
卖不出去,只能砸手里。
“等我办好证再谈。”
刘卫红惊得站起来,大声确认:“办证?”
“嗯!”
刘卫红愣了会,随即给张知丛竖起大拇指,他找过很多人,只有张知丛有办证的想法。
办证好呀,办证好,他也不用担惊受怕,还能再捡一点漏。
“叔,什么时候办好呀?”
这几日事一件接一件,张知丛还没腾出时间。
“等办好了通知你。”
“好好好~叔,你说我来了这么久,还没去过你家,若你....”
闻言,张知丛神色一凝,严肃说道:“若无事,你们早点买票回去吧!我走了!”
刚刚还笑着说话,这会脸都黑了,这态度,转变的有点大,刘卫红有些懵,他就说了句去他家啊,没问题啊。
刘卫红想不通:“大彪,他...他这是怎么了?”
大彪:“...”
想到屋里的布料,这天下了班,张知丛蹬着自行车,径直来到三江巷,老远瞧见家门口站了几人,走近才发现是赵国安几人在洗自行车。
今日他们倒是爱干净!
“国安,等会把我自行车也擦一遍,链子上点油。”
“舅舅,你急不?不急的话,我明天弄,这会很忙。”
张知丛疑惑,往常这个点他应该出摊了呀。
“怎么回事?”
“舅舅,你进去就知道了!”
一进后院,好家伙!好几堆人,李天平父子居然比他还先下班,连段启文、林中泽也在。
“张主任,你回来啦?”
“嗯~你们这是在干啥?”
李富民努了努嘴,示意他往里瞅:“我在学认布料,学如何剪布。”
张知丛顿时明白了,当即往里瞅,不过不是为了看她们如何教学,而是找人。
对于这群认真学习的人,张知丛敬而远之,拉着李峥上了二楼:“他们怎么肯学的?”
“要赚钱啊,他们连布料也认不全,更不会剪,要是他们不学,我就只有找其他人卖。”
看着院中的几圈人,张知丛觉得该把红强几人喊来,什么男人不能做衣服,这不是学的上好吗?
无非是不想学而已。
“你打算怎么卖?”
李峥理了理思路:“最近天气太热了,碗碗肉根本搁不到第二天,我打算早上不卖肉,就下午出摊。
至于早上,他们要么休息,要么去市场、巷子口卖布...”
余晖的光透过铁网,映在李峥脸上,张知丛只觉今年夏天格外热,想洗个澡,然后拉着她睡一觉。
“价格呢?”
“我拟了个单子,你来看看!”
“嗯...”
“这是国安、程谦他们去收集的价格,我们也按这个价格卖,但加了几个添头,买五尺送半尺,买十尺送一尺...扣掉税,我们大概有25的利润。”
说到这,李峥抬眸:“你觉得怎么样?”
张知丛垂眸浅笑,比他的计划要好很多。
“很好!”
“那你也下去学。”
张知丛嘴角一僵,浑身上下写满拒绝,他的手,可以握笔,拿枪,但绝不能捏针。
以前,李峥还能用工资低来激他,现在...呵呵,他不去,李峥也拿他没办法,瞪了几眼,便下了楼。
这批货,共一万八,实际只付了六千。
而这六千,两人只出了四百,其他全是她们凑的,李峥都不敢在家里说,生怕被人听了墙角去。
次日一早,就有三组人来拿布料。
赵国安、程谦去百花集市,徐敏带着自家大嫂回厂里卖,段家一家三人去了化肥厂。
卖布料,一个人可不行,要选要剪,不似碗碗肉,收一份钱卖一份肉。
至于王淑芬、陈雅清,一个没找到帮手,一个帮手太多,不知选谁,加上她们要留下做碗碗肉,只能先让他们探探市场。
张翠花担心儿子卖不好,想着一天只做一道肉,赶在中午前回来也来得及,便也一起去了。
送走他们,李峥回后院继续干活,感觉没过多久,屋门被敲响。
见门外是张翠花,她不由疑惑,这会才十点半,二姐怎么蹬着自行车回来了?
刚打开半扇门,张翠花瞪了一脚,将车头开进屋。
“二姐,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张翠花嗓子干得不想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门后,随即下车,也不管横在门口的自行车,径直回了后院。
李峥:“!!!”
好吧,人有三急。
看着车厢,李峥情不自禁笑了起来,早上堆得与车厢齐平的布,这会只剩三叠。
她将自行车推进屋,站在门口等了会,才等到赵国安两人。
他亦如张翠花,指了指身后挑鱼的人,随后匆忙跑去后院,连带着程谦,也一并消失。
“大妹子,鱼一共27.8元。”
李峥一愣,下意识摸兜,好吧,兜里没钱。
“你能不能帮我挑到后院?”
“行!”
一进后院,看到三人狂喝水,李峥恍然大悟,看来冰箱得提上日程。
送走卖鱼的人,张翠花的口渴症有所缓解,这才用她那还十分嘶哑的声音,兴奋说道:“你们不知道哦~今天那些人有多疯狂,听说买布送布,三轮车四周挤满了人,逼得我们三个都没地方下脚,还是半边身子坐在车沿沿上...”
王淑芬比较关心这次结果,又给张翠花倒了一杯水:“卖了多少钱?”
话落,三人扯出缠在腰间的布袋,数起钱来。
去的时候,三人商量好了,张翠花剪布,程谦揽人,赵国安收钱,结果人太多了,三人完全顾不上,只得各收各的钱。
看着三人数了一道又一道,王淑芬恨不能自己上手数,太慢了,但她只能干巴巴望着。
“一共是1169.6元~”
伴随张翠花再次报数,周围齐齐响起吸气声。
看着桌上叠放整齐的钱,李峥用力眨了眨眼,居然比碗碗肉还好卖?随即,她上楼取来账本。
见此,程谦跑去前头,抱来剩下的布料,几人又忙着把布丈量出来。
“的确良剩的多,还有17尺,纯棉32尺。”
他们拿了800尺纯棉,200尺的确良,其中纯棉便宜,7角一尺,的确良要贵点,卖的3.9一尺。
而送出的布,是昨晚他们练手裁剪出来的,不算剩下的布料,足足赚了129元???
看着李峥算出的账目,张翠花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不错不错!129,我们一人43,比卖碗碗肉还赚钱。”
“比我工资都高!”
王淑芬目露羡慕,这周末,一定要喊上儿子,卖他个十天半个月,金镯子可不就有了。
“怪不得你们一个个天天想出摊。”
程谦笑了笑:“今日是碰巧,添头还没算进去,若算进去,可就没这么多。”
“嘿~这不是还剩了布嘛,就算不算,利润也高啊~”张翠花顿了顿,又道:“快!把本钱数出来!咱分一分!”
“...”
第167章 馒头哪有肉香
同一时间,段家也在数钱。
三人拿了1200尺布,去的又是人口最密集的化肥厂,一回到家,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水,便直挺挺靠在凉板上。
钱还是段爸、段家大哥数的。
段妈半拉着眼看向桌面,有气无力问道:“还没数好?”
正数着钱的段爸手一顿,顿时忘了嘴中的数,啧了声,不悦道:“你别一会打一岔,一会打一岔!你好好躺着行不?害我又要重数。”
“呵!你自己记不住怪我?”
“是你打断我的...”
“妈,爸!你们别吵了,能不能听听我的肚子?它在说饿呀!”
听到这话,段家大哥的媳妇林菲菲站起来,打算去弄饭。
段妈喊住她:“你躺着,老大!你去弄饭,见我们不回来,你们也不晓得弄饭,还等着我回来伺候吗?以后只要我们出摊,那一天的饭食你父子就包了。”
林菲菲一怔,她还是头一次听婆婆说这话,见婆婆表情不似作假,愣了愣又坐下了,站了一天,说了一天的话,到这会,她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段家大哥啊了声,惊讶看过来!
“啊什么,还不快去!就热昨晚带回来的馒头,晚上我们再吃一顿好的!”
段家大哥在屋檐下砰砰砰敲打碗盆之际,钱终于数出来了。
“赚了139.8元。”
一听到这个数,瘫在凉板上的三人瞬间直起身子,齐齐瞪大眼,瞪着段爸。
“我的天爷,你没数错?”
“没有!都是一叠一叠叠好了的,哪会错?”
段妈捂住胸口,再次靠着凉板,随即又腾的一下冲到桌前,拿起钱,自己数了起来。
越数,眉眼越舒展,直至最后一张,乐得硬生生长出两条眼褶子。
“明天,不!现在!你去给文雯打电话,叫她明天扔下孩子回来,跟我们一起卖。”
段爸点头应下:“行啊,到时我也跟着一起去!”
听到这话,段老二开口:“爸,那下午你出摊,我就不去了!”
段妈本想说你爸下午要上班,但见儿子满脸倦意,不由心疼起来,这几个月儿子也没出去鬼混,好歹像个人样,便咽下呵斥的话,转头对段爸说:“那你一会去请个假?”
“行!不过以后下午别指望我,你们要是不去,提前跟那边说声,免得人家做多了肉,浪费了!
我没法天天请假,只有周末有时间。”
段妈听罢,有些不满:“整个厂,就数你事最多,还请不了假?我看你就是不想去,嫌丢人!
人家张主任之前还去卖过碗碗肉呢,家里有事,他也是腾出时间来张罗,就你一天天找借口,拿回来的肉,也没见你少吃两口!”
段爸一听,拉长声音反驳:“我没去?儿子头一次出摊,我没陪着?我连着陪了好几天!”提到张知丛,他愣了愣,压着嗓门小声说:“张主任闲,那是他当不了厂长,索性破罐子破摔,王厂长也由着他...”
“什么?”
闻言,段妈瞳孔一缩,抓住段爸的手,再次确认:“怎么回事?之前你不是说厂长有意栽培他吗?”
“还不是赵德中那厮害的,虽说张主任没问题,但厂长之位,谁不惦记?以前没机会,这次好不容易寻到他错处...这事,你别跟翠花说,免得她又怄气!”
随即又看向屋中另外两人,警告道:“你们也别乱说。”
别说张翠花怄气,就是段妈听了,也是唏嘘不已,努力了十几年,就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多年努力白费。
那赵德中真该死!
张主任多拼的一个人啊,别人不加班,他加班,别人休假,他还要值班,也就娶了李峥,才稍微好点,不像之前一直待在厂里,但也只是好那么一点点,眼见王厂长即将退休,却碰上这事。
这事,换谁,都要怄呀!
真是可惜了。
吃过饭,见时候不早,段爸、段妈便蹬着三轮车出了门,路过五号巷子,又拐到徐敏家,接上她,一起去三江巷。
徐敏在厂里卖,虽说厂里人少,赶不上集市,但也卖出200多,徐敏一点也不嫌弃,她本就不图这个赚钱,只要不亏就行。
三人到时,正好碰上碗碗肉出笼。
三个锅,十八笼肉,香得段爸使劲吸气。
馒头哪有肉香?
趁几人边聊,边准备出摊的东西,段爸忍不住端了碗烧白,又拿了个馒头,坐在屋檐下大口大口吃着。
很快,出摊的吃食备好了。
段爸放下碗,帮忙将蒸笼抬到门口,见另外两辆自行车里,铺了一层薄膜,他不由懊恼,今日在集市怎没想到这事呢?这肉多油呀,总不能每天都用洗衣粉洗一道车?
“国安,还有薄膜没?给我也来点!”
刚抬着蒸笼出来的李家和接话:“有有有!你等会,我去拿!”这些塑料薄膜是他无意间看到的,当时忍痛买了点,打算拿回家晒粮,这会倒是先派上用场。
送走他们,院里彻底没活。
见秦兰跟张翠花又开始琢磨缝纫机,李峥也上了楼,记好今日的账,刚将记事本放好,突然轰的一声,刚刚还亮堂堂的天,骤然暗下来。
下雨了!
望着天,李峥暗想,大爸他们应该会找个地方躲雨吧?肯定不会淋回来,毕竟还有馒头呢。
至于赵国安他们,李峥一点也不担心,又不是头一次出摊,往日下雨,他们也是冒雨出行,车里更是放了好几把大伞。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李峥刚把线穿好,雨就小了。
这批布料,主要有四种,纯棉、的确良、灯草绒,共十三种颜色,还有做床单的细纹棉布,但家里不缺床单被褥。
李峥打算做两件秋冬穿的外套,一件常规大小,一件加宽,等到冬天,再往里缝个袄子。
至于裤子,后面有时间再做。
针头快速转动,哒哒哒个不停,而瓦片落下的雨水,也滴滴滴个不停。
很快,巷子口响起一阵阵童声。
赵国全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追着张翠花问今日出摊结果。
“呵,我卖多少钱关你什么事?
赵国全!把门关上,不许卖玩具!赶紧去写作业,要是这期考不好,呵呵...”张翠花视线下移:“我叫你屁股开花!”
赵国全瘪了瘪嘴,默默来到桌前,摆出书本,一边看着书,一边听着门口动静。
这事,问舅妈,舅妈不会说。
但问李爷爷、或问李叔叔,这两人一定会说。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李家和父子才回来。
今日下雨,馒头受了点影响,往日,他们沿街走上一圈,100个馒头基本能卖完,就算剩一两个也不碍事。
今日他们走了三圈,见实在卖不动,索性只剩了八个,便回来了。
其他出摊的人,也或多或少受到影响。
赵国安足足剩了18份,张知丛见状,便买了6份,叫他送去水厂。
至于剩下十来份肉,家里这么多人,怎么都吃得完。
他们人多,能吃完。
但有的人只能望着肉,直叹气...
第168章 背篓中满满当当的肉
今天王震拿了160碗肉,他和王红每人80碗,因为暴雨,他也受到影响,雨停后一路吆喝回来,又在厂里卖了些,剩了6碗。
好歹没亏。
至于剩下的肉,权当他们爷孙改善伙食。
两人端着碗,正一边吃着,一边和邻里唠嗑,王红冷不丁背着背篓进来,放下背篓,一句话也没说,撒腿就跑了。
王震:“!!!”
流程不对啊,不该是先数出空碗,然后再数肉钱吗?看着背篓中满满当当的肉,王震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想到这个可能,王震顾不得其他,将碗放在地上,追了出去。
“他干啥呢?”
一见过他们交接的邻居盯着肉,悠悠道:“好像没给钱,昨晚他们在院里数了很久的钱。”
“对哦,没给钱!”说到这,一邻居摇摇头,看向正盯着背篓,青着脸的王大爷,默默感慨一句:“也不晓得把肉遮一下,全糟蹋了!”
不多时,王震回来了。
王大爷终于开口:“给了?”
王震摇头,王红已经回家了,非不得已的情况,他不想跨入那边的门,不过是些肉,当自己这周白干了吧。
“爷爷,我们先看看肉吧。”
“我给你们打电筒!”
“谢了叔...”
片刻后,肉被王震挨个摆在地上。
那一碗碗肉看得众人直叹息,又顾着王大爷,只能默默腹诽着糟蹋,还不如不背回来。
肉呀,搁三年前,需要票才能买到,也就这两年不用票,但也不是每家每户能顿顿吃上的东西。
43碗,全沁了水。
他们虽直呼糟蹋,但吃是不可能吃的,谁知这是什么水?再说料也被冲走了,光看颜色,也咽不下。
“爷,我拿去扔路口,给那些猫狗吃!”
王大爷叹了口气,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嗯,你去吧,顺便跟李峥说声,叫她明天少弄点肉。”
王震听罢,眼底闪过一抹惊喜,有了这话,他可以光明正大不帮王红拿肉,这个月,每天八十碗,看似有个七八块的收入,实则没那么多,塑料袋子、试吃都是成本,碰到下雨天,还会打折处理,有时肉洒了、碗破了也要贴钱。
最近又时不时帮王红赔钱,到这会,他手里才攒下30元,还赶不上赵国安几人。
很快,他便出现在三江巷。
知道事情始末的李峥,点头应下,但她没给高屠户打电话,他的肉也是提前预定,等明天送肉来,再说也不迟。
八十碗肉,看似多,分摊到每人头上,也就十几碗的事,大不了半买半送,叫他们拿去做人情,也是好的。
尽管如此想着,但隔天,李峥只做了烧鱼、卤肉,没做碗碗肉,而是把属于王震的那份肉,做成小儿拳头大小的五花肉。
刚揭开锅,王淑芬闻着味就来了。
“给我一个就够了~”
“一个哪够?至少两个!”
“不行,太大坨,没肉的时候就馋这一口,这天天吃着肉,感觉也就那么回事。”
陈雅清继续打趣:“还就那回事?就你一直守着锅,眼珠子都快瞪里头,不过你还别说,光闻着味就想吃,这看着更想吃,李峥,给我舀两个。”
李峥笑了笑,又给她加了一个。
张翠花也递来碗,指着锅中的鸡蛋,用极度沙哑的声音说:“加蛋!”今天她又去了百花集市,哪怕带了水,也没时间喝,散场后,她多少有点后悔,今日人虽多,主要是问的人多,但买的人少,没赚多少钱。
正好明天周六,他们打算去广场卖。
刚吃过午饭,段老二、段妈,还有王震来了。
李峥先是问他们要不要多出来的烧鱼,三人都争着要,巴不得多拿几份,每天20份根本不够卖。
“锅里熬了金银花,想喝的话自己去装,国安,帮我记下数,一会叫他们签下字。”
“嗯!”
随后,李峥来到段妈身前:“数好了?”
段妈抬头,将桌上的一摞钱推至李峥面前:“嗯!你数数对不对...今日生意没昨天好,还剩了三分之一,明天我少拿点布。”
见状,李峥忙说起张翠花要去广场的事:“布料不是吃食,不是每天必需品,这地方不好卖,就换个地方!”
“哎哟!瞧我这脑子!怎没想到这茬,打一枪换一炮罢!”随即,段妈喊来张翠花,商量着明天去哪卖。
而另一头的王震也带着忐忑,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走到路口,并未发现王红的身影,不由松了口气。
不来也好,省得自己还要贴钱。
次日一早,程谦四兄妹刚进后院,段妈带着儿媳、大女儿段文雯也赶来了。
一行人选好货,天才蒙蒙亮。
“你家老二呢?怎么没看到他?”
“嘿,他同学过生日,请他去吃饭,便没来。”
张翠花好奇问了嘴:“哪个同学?怎么没喊国安?”国安跟段家老二、还有王红是同班同学,这事没听儿子提。
“呃...他没说名字。”
这时,赵国安拎着水壶出来,段妈忙问起这事。
“姨,他没跟我说,就算说了我也没时间去呀。”他要赚钱呀,每天少出一摊,就少赚好多钱,他恨不得睡觉也能赚钱。
段妈笑了笑,没继续追问,反而问起张翠花他们怎么去广场,一辆三轮车不拉货,坐三个大人都略微挤,更何况他们足足七人,还有一车的布。
“我领四个小的坐车去,他们骑车去。”
“行!那我们先走了!”
“嗯...”
下午两点半,赵国安回来了。
李峥往巷子一扫,目露惊讶:“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坐公交回来的,程谦回家取车,我妈她们在后头慢慢骑车回来,你那三轮车没人用吧?借我用下。”
虽然李峥一会要出门买冰箱,但他们出摊更重要。
“我去拿薄膜铺上,你先吃饭,饭菜在锅里温着的。”
“嗯。”
很快,程谦骑着三轮车来了。
这辆车是他卖收音机赚的钱买的,卖肉赚的钱全存了起来,打算弟妹放暑假,就把屋子修葺一番。
这几年,一直没翻过瓦,上次下暴雨,家里直接下小雨,地上到处都是水。
送走最后一个人,张翠花也还没回来,李峥便上楼喊张知丛,他从吃过午饭就一直睡觉,都睡了俩小时。
“醒醒,起来了。”
“张知丛...”
见喊不醒他,李峥直接伸手,刚触碰的瞬间,那只大手却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同时将她拽到床上。
“啊...张知丛!你装睡?松手!热不热啊...”
是很热,江城的夏天一向很热,连空气都透着躁动。
“你要不要脸,大白天啊。”
张知丛痴笑一声,“再睡一会~”
李峥用力抵住对面坚硬的胸膛,抗议道:“睡个屁,你不是说买冰箱吗?都四点了,再晚一会,百货楼也都关了门。”
“明天再去!”
“不行...”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舅妈舅妈~开门~”
第169章 换点肉呀、馒头回家
听说李峥要去买冰箱,赵国全忙嚷嚷着电视。
今日张翠花心情好,被他一闹,便上楼拿了钱,跟两人一起去了百货楼。
这会的冰箱容量都不大,李峥选了个双开门的,足足花了一千九,这笔钱,估计卖一个夏天的肉,也赚不回来,但没法,这是必需品。
冰箱一选,就轮到电视机,黑白的便宜,好一点不过六七百,但张翠花想选尺寸大点的,逛了好几家,最后忍痛买了台彩色电视机。
张知丛想买空调,被李峥硬生生拽走了,一台空调都够她再买两台冰箱,费那钱做什么。
三人跟着送货的车一起回到家,先将冰箱搬到平日堆放蒸笼的屋,最后才轮到电视机。
赵国全想说放他那屋,但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退而求其次,就以舅舅舅妈也要看为由,放舅舅那个屋,总之,放哪都行,只要不是妈妈那间屋。
张翠花盯着他,呵呵笑了两分钟,指挥人将电视放在操作间墙后,正对着灶台,平时她们干活也能看,还能监督儿子。
赵国全撇了撇嘴,接受了这个事实,等他们装好,他急忙开机,只是一开机,屏幕上全是黑白小格子,他惊呼:“妈,你买了台坏电视?”
“屁!还没牵线呢,等拉了线才能看!”
赵国全哦了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牵线?”
“你舅舅明天弄。”
“...”
次日一早,趁李峥开门,赵国全挤进屋子。
“舅妈,舅舅太懒了,我去喊他起床!”
李峥笑了笑,天不亮就蹲门口,他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听着外头敲门声,她径直下了楼。
今天厂里放假,王淑芬昨天都选好了布料,打算今天带着一家人去广场试试。
很快,楼下热热闹闹的传教经验之声,淹没了赵国全的求饶声。
“舅舅,我...我错了...别弄嘎吱窝啊,痒...”
直到赵国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力求饶,张知丛才松手。
“滚!”
“舅舅,那线?”
张知丛一个眼刀子甩过去,赵国全悻悻退到衣柜旁:“舅舅,你什么时候找人来按线?天都亮了,她们都在忙,就你一个人还在睡...”
“约了九点来按线,你下去守着门!”
赵国全一听,撒丫子跑下楼。
这会门口停了三辆装有布料的自行车,还有两背篓玩具,段爸和王淑芬都没选择玩具,一是不熟悉,二是人手不足。
“国全,起来走了。”
“妈,今天我在家,帮舅妈做事。”
“呵~不许出门,不许开店,只能在家里玩...”
听着张翠花的叮嘱,赵国全催促她们快点离开,又盼着上门安装线的人早点到。
自行车一辆接一辆离开,赵国全等来了送肉的高屠夫,送鱼的钱爷爷,才盼来安装天线的工人。
“舅舅---舅舅---他们来了!你快出来!”
听着外头的高喊声,见张知丛还在吃饭,李峥催了下:“你赶紧两口喝了!就数你吃饭最慢。”
张知丛放下筷子,“以前你从不催我吃饭。”
李峥一噎,迟疑了一秒:“以前你还不会说滚呢!”
“我是跟你学的!”
“呵!你滚不滚?”
张知丛笑着滚了,又笑着引着安装天线的工人进来。
“接四条分线,一二楼各两条!”
安装天线的工人还没说什么,赵国全先嚷嚷起来:“舅舅,一条线就够了,接那么多线干啥,费时间。”
张知丛轻挑眉:“你不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看电视?”
赵国全一听,乐得直点头。
家里不是买不起,是妈担心他老是看电视,影响学习才一直没买,连带着舅舅家也不许买。
一个小时后,赵国全终于坐在心心念念的电视机前,连平日最爱的开门运动,都懒得去,指使王小军去。
王小军也不乐意,看了眼妹妹,算了,还是他去吧,很快他又折身回来:“张爷爷,门外的人找你!”
“找我?”
张知丛放下擀面杖,洗了个手走向前头。
来人是黄父、黄母还有张红军夫妻。
“亲家~这有几日不见,你越发精神了。”
张知丛嘴角一抽,后悔刚才洗了手。
“你们怎么来了?有事?”
“珊珊怀了孕,我们顺道过来看看你。”
“你们先回水厂,我中午回来。”
张红军听罢,眼底闪过一丝不满:“爸,你在李姨这边做什么?”珊珊父母都来了,爸还是这么不给面子,叫他以后怎么面对黄家人,如何抬得起头?
“做馒头!”
几人面面相觑:“馒头?”
张知丛点点头,指着裤腿上沾着的白面:“我平日空闲都来这边干活,换点肉呀、馒头回家!”
换?
黄母认识这个字,但这会有些不理解其含义,瞥了张红军一眼,才继续说:“亲家,亲家母在吗?我们带了点乡下的李子过来。”
张知丛想了想,决定让几人进去,瞧这架势,不看到他干活,四人是不会离开。
后院,除了三个小孩,其他人各有各的事。
看着案板前,有一坨无人揉的面,黄母彻底信了张知丛的话,放下李子来到灶台。
“亲家母,在忙呀?”
李峥放下漏勺:“有事?”
“有一阵没看到你了,这身衣服真好看!”这样的搭话方式,黄母也是头一回说,珊珊没结婚前,两人没见过面,结了婚,又发生那么多事,根本亲近不起来。
而屋里其他人,黄母也不熟悉。
若张翠花在,她还能找到说话的人,若非不得已,她也不想过来贴两人的冷脸,主要是女儿肚子大了,前几个月还好,这些天吃什么吐什么,这一周更是躺在家里,没去上班。
眼瞅着老大在说亲,嫁出去的女儿还回家住着,也不像话,但她还要靠这个女儿,也不能说重话。
只能想办法,叫女儿回这边住。
干巴巴聊了几句,见张知丛又揉上面,李峥直接不理人,黄母彻底熄了心思,喊上几人匆匆离开。
送走四人,张知丛松了口气,心里正想着李峥又要跟他闹,李峥人就出现在眼前。
“好久去离婚?”
得!他就说嘛,只要他们出现,李峥必闹一场。
“张知丛!今天还是明天?”李峥抬手挡住他的去路,今日必须离了,她讨厌亲家母这个称呼。
张知丛尬笑一声:“馒头还没揉好,等揉好了再说!”
“下午去?”
“今天民政局休息!”
“那就明天!”
张知丛点头含糊过去,明天他不过来,看她一个人怎么去离婚。
没一会,敲门声又响起,赵国全主动关了电视,跑去开门!
“妈,累不累?舅妈冻了点糖水,我给你们倒点?”
见儿子这么殷勤,张翠花是有一丝丝感动的,但在她打开电视时,摸到那滚烫的机器壳子,那丝丝感动,瞬间化为不可撼动的大掌...
第170章 红军请假,回来照顾她
吃过午饭,见张知丛亦如往常上楼休息,李峥疾步追上去,赶在楼梯口拽住他。
“趁今天休息,我们先去找厂长开证明,明天直接去民政局!”
张知丛神色一凝,她嘴里就没其他话?永远只有这一句?那只手,不!爪子,好难看!
于是,张知丛掰开那只爪子,三阶台阶当一步跨,跑到二楼,望着那扇上了锁的门,他掏出钥匙,打开属于他那间屋子。
以前,他也有李峥房门钥匙,能自由进入,只是某天回来,那门上就多了一把锁,他那把钥匙完全失去作用。
要不是怕李峥炸毛,他真想再买把锁,直接安三把锁,他不能进,那都不要进好啦~
“张知丛!你干啥?我们回厂!”
张知丛立在门口,微眯着眼:“你进来!”
李峥一急,跟了上去,脚落地的瞬间,她就后悔了,急急退出房间。
“呵~”
张知丛勾着唇,饶有兴致看着。
李峥深吸气,咬牙切齿盯着他:“笑个屁,你出来!你要是不离婚,明天我就去厂里闹你,天天扭着你!走哪跟哪,叫你什么都干不成!”
听着这话,张知丛不禁笑出声,这算哪门子的威胁?
身份对换下,或许有用。
“你进来,我们就去离婚!”
“你叫我进~我就进呀!我又不是你儿子!”
李峥哼了声,转身就走。
张知丛哪能如此轻易放过她,一个箭步冲出来,环腰将李峥抱入房间,脚一勾将门关上。
“你要不要脸?放我下来!”
张知丛抵着门,松了手。
“让开,我要出去干活!”
张知丛轻呵一声,略过她,看向屋内,因为拿了很多货,屋内全是半人高的纸箱,连床上也重了两个。
炎热的午时,凌乱的屋子,耳旁不停响起的‘离婚’两字,叫他越发烦躁。
张知丛垂下眼眸,直视对方。
“李峥,离了婚,你还想嫁人吗?”
李峥一时怔住,她没想过。
见她目光恍惚,张知丛继续追问:“如果你不想嫁人,那我们现在这样相处,不是很好?”
李峥猛的摇头:“不好!”
“我会叫他们以后都不要来。”
“你管不住他们的,只有我们离婚,他们才真的不会来...我一看到他们,我就很生气很生气,控制不住的生气!”
李峥顿了顿,垂眸看向手,低声呢喃:“一看到他们,我就觉得自己活的像个笑话,他们需要一个保姆,任劳任怨、不用给钱的保姆...”
张知丛缓缓吐了口气,微俯着身抱住她:“他们不是...不是我的孩子,你当个陌生人看待就好了,再等几年...”
“等他们长大吗?”
梦里,张知丛也是这样做的,可他们还是会找上门,对于张知丛,李峥没有意见,他比村里、厂里那些人好太多,可是为了他,强逼自己面对那些人,现在的李峥做不到。
世界如此大,山高海阔。
她不想再困在三寸之间,守着柴米油盐过。
尽管现在她也是守着柴米油盐,但两者不一样,她每一份付出都有收获,每一次劳作都得到了认同。
枕头底下的钱砖便是见证。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
张知丛眼角直抽抽,这事关起门来,怎么说都行,骗骗自己、再骗骗李峥,但骗不了别人啊。
再说,哪有自己给自己整个帽子戴的。
望着对方希冀的目光,张知丛咽下嘴里的话,假意打了个哈欠,“我困了,要睡觉,把钥匙给我!”
李峥一听,死死捂住挂在胸口间的钥匙。
“我们去找王厂长,先离婚。”
“李峥!要么我们就在这里睡一场,要么你把钥匙给我,我回那边睡!”
“!!!”
李峥难以置信,瞪大眼看着他,睡一场?在这里?他怎么有脸说出这话的???气得她指节渐白,真不要脸!不害臊!费了好大劲,才压下打人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两字:“开门!”
张知丛笑了笑,转身打开门。
“钥匙给我!”
“我去开门。”
走出屋子,在左转还是右转之间,李峥一点也不带犹豫,撒腿跑向楼梯口。
“李峥!”
等张知丛追到一楼,就看到李峥噙着笑,拿着大扫帚朝他走来!
他足足愣了三秒。
睡不了李峥的床,总不能再被她追着打吧?
于是,张知丛溜了,蹬着自行车回到水厂。
刚到巷子口,迎面碰上上午才见过面的三人。
黄母一喜,老远打着招呼。
片刻后,四人来到张红军的屋。
“亲家,珊珊怀孕了!”
张知丛没接话,默默盯着茶几上的陶瓷杯,杯子应该刚刷过,浅黄色中带着白色刮痕。
两人有多久没用过这个杯子?
还是那边好,杯子永远倒扣着,随时拿起来都是干干净净,白里透着亮。
黄父瞪了黄母一眼,示意她直接进入主题,废那么多话干什么?
黄母皱紧眉,刮了他一眼,才朝张知丛说:“亲家,珊珊这胎怀的不稳,医生叫她卧床休息,但红军要上班,珊珊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放心不下,这躺在床上又不能动,想喝口水都喝不到...”
张知丛直言:“红军请假,回来照顾她。”
张红军听了,立马解释:“爸,这一两天的假我倒是能请,但一周两周,或者更长,我没法请。”现在是怀孕,之后坐月子,哪哪都需要人,他请不了这么长的假。
听到这,张知丛心中隐隐有个猜想,但还是抱有侥幸之心,万一猜错了呢?
“那你们的意思?”
张红军愣了愣,看向黄母。
黄母叹了声,才硬着头皮说:“能不能让珊珊住在那边?那边人多,若有个事,他们还能搭把手,她李姨做饭这么好吃,定能将珊珊身体养好,到时给你们张家添个大胖孙子...”
恬不知耻,大概就是说的这类人吧?张知丛抬眸,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终视线落到张红军身上:“你的主意?”
“不..”
那句不是我,在黄母黄父凝视下,咽入腹中,这主意还真不是他想的。
张知丛不想管三人的眼锋官司,这一刻,他想给自己戴顶帽子,省得被某人赖上:“我跟李峥离婚了。”
“啊...”
“什么?”
张知丛笑了笑,眼底尽是冷意:“去年就离了呀!红军没告诉你们?”
黄母挪了挪位置,因消息太过震惊,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这么大的事,红军...红军他...他以为你在说笑,没跟我们说。”
“呵~”
张知丛冷笑一声,凌厉的目光落在张红军头上,彻底不给对方留情面:“叫他怎么说?说他结婚当日,就冤枉李峥偷他的金镯子!
真是好大的一只金镯子!
是我张知丛买不起吗?他那只金镯子还是我掏的钱!
说李峥晕倒,我叫他送我们去医院,两人却借着回门为由,不想去?还是说他冤枉李峥杀了他的妈...
这桩桩件件,李峥还能跟我过下去?”
黄母:“...”
门外偷听的三人:“...”
第171章 当初是谁叫我配合演戏的
“当初我与李峥离婚,家里没人做饭,我叫他担起大哥的责任,他选择分家,要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好!我依了他!
你们瞧瞧,这就是他关起门过的日子?
这搪瓷杯、这地是你们回来才扫过的吧?你们再瞧瞧窗台,上面全是灰...”
这些话,看似指责张红军,实则是说自家女儿懒,黄父面上有些挂不住,臊得慌。
“亲家,小两口年轻不懂事,你再费点心好好教一教,等他们大了,自然能体谅我们的难处。”
“教?”
张知丛嗤笑一声,李峥是个勤快的,他自认不算懒,哪怕红强几兄弟,磨一磨,也能认命干起属于自己那份活计,性子也比之前好上不少。
但张红军?
一个被放弃的儿子,要不是他还住在屋檐下,担心逼急他乱来,张知丛恨不能亲自上手,将他赶出去!
“我教不会!不如你多操心操心,反正他爱听你的话,分家争家产喊上你,这会又找你来说情,十天有八天也歇在黄家,不如叫他做上门女婿吧。”
黄父一惊,下意识看向黄母。
这...
两人完全不知所措。
换做李峥,黄母还有办法,毕竟一个婆母,伺候儿媳怀孕,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两人离婚了,总不能叫张知丛来伺候?那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这条路不行,那就换一条。
黄母捻起手帕,用力擦拭眼角,朝黄父哭诉起来。
“我可怜的女儿哟,怀个孩子,怀得这么辛苦,老头,要不我辞了工,专门来照顾她,好歹让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那怎么行!家里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你辞了工,叫他们几个吃什么喝什么?”
“叫老大接我的班。”
“你这才上几年班?工龄又短...”
张知丛起身,不过是说给他听,这一招,他三十年前就会了,有那时间,不如好好想想今晚如何吃上红烧肉。
“亲家...亲家!”
黄父见状,赶忙拦下张知丛:“珊珊这一胎,可是你们张家的大孙子呀,你当爷爷的人,不能啥事也不管呀!咱好歹想想办法,帮孩子一把。”
爷爷?
张知丛懵了一息,默默念着这两个字,这个身份跨越有点大,若换成旁人,定是欢喜的,毕竟新生,意味着家族得以延续,但他高兴不起来。
看着洒在门口的影子,张知丛开口:“两人都有工作,单说红军今年又涨了工龄,他的工资,完全够他去外头请个人回来。”
“这...”
这个法子不错,可是两人的钱...
张知丛敏锐察觉到声音中的惊讶,以及黄父脸上细微的变化,他抿了抿唇:“怎么?纺织厂没发工资?还是说要我掏钱请人?”
黄母上前一步:“亲家,这请人多费钱呀,眼瞅着要多一张嘴,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还不如跟着李...”
“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能不能喊他二姑帮忙照顾下?”
张知丛听罢,又气又觉得可笑,算计李峥不成,改头算计二姐来,当他一家人好算计?
于是,他转身走出屋。
一出门,就看到紧贴着墙角的三人,不由怒斥:“整天吵着衣服难洗难洗,你们不知道爱干净些?地上那么多灰,拍两下能拍干净?带回屋,又把家里弄脏,又嚷嚷着扫地辛苦...”
三人这会,进屋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还是张红强胆子大点,尴尬的抓着裤腿,小声说:“爸,今天我扫了地。”
“头洗了?澡洗了?作业做了?晚饭弄了?”
张红强:“!!!”
平日板着脸,不苟言笑的爹,这会化身成一个张着血口,拿着竹篾不断激励他们的爸爸,张红强想说,爸爸不经常在家也好。
直到天黑,张知丛离开,三人齐齐瘫坐在凉板上,洗了一下午的床单,手酸的都抬不起来。
晚饭更是还没做。
张红梅的目光,随墙上的秒针,思绪渐渐回到下午,那间屋里的对话,原来是大哥大嫂赶跑了妈妈,原来是他们,害妈妈不喜欢自己呀...
知道张知丛不会给钱,更不会让珊珊住进三江巷,三人商量了会,决定叫玲玲过来照顾几天,总之珊珊不能在娘家住着。
得知消息的黄玲玲立马反对,她现在在一家饭店工作,虽说累点,工资还被妈要去了大半,但她能赚钱,不用伸手朝别人要,重点是还要不到。
她不想请假,一请假,意味着她会丢了工作。
“妈,孕吐不是很正常吗?叫姐姐忍几天,等生了孩子,不就好了,万一我请假,饭店开除我怎么办?到时你给我找份工作?”
“傻孩子!你那工作能赚多少钱?一个月才30块,瞧瞧你这手,才干两个月都干裂了,饭店里的活又累又脏,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水厂里的人各个都有体面工作...到时你嘴巴甜点,把你也介绍进去,不比你现在工作体面?”
越说,黄母越觉得此事可行,不由认真打量起这个女儿来,虽说玲玲长得没珊珊好看,但也是标致大姑娘,若她也能进水厂,那儿子的亲事也能容易些。
家里有个事,那边也能搭把手,但不能像大女儿那般,进门头一天,人还没站稳脚跟,就作天作地,惹怒了张知丛。
真是可惜!
张知丛不管事,李峥又是个后妈,轮不到她管事,这么好的条件,被两人生生造没了。
好好的一门姻亲,以后怕是靠不上了。
“妈,我不想去,我这班上的好好的,每天也能接触到不少人。”
黄母一听,立马沉下脸:“那些是什么人?就你那个挨着码头的饭馆?里面吃饭的人不是浑身腥臭、就是干苦力的,又不是什么国营饭店。”
黄玲玲撇了撇嘴,她也想进国营饭店,但家里没关系,根本进不去。
“玲玲,你每次去水厂,我都没反对过,我也是念着你好,想你将来嫁个好人家。
你好好想想。
若你实在不愿去,妈找其他人去照顾你姐姐...哎,儿女都是债啊,碰上了一辈子都还不清。”
听到这话,黄玲玲服软:“妈,我再想想。”
黄母一听,一抹喜色悄然闪过,但面上却是浓浓的担忧:“这次你姐遭了大罪,人都瘦了好几斤...”
黄玲玲想了半宿,决定先去饭店。
而在赵国安屋中想了一夜的张知丛,已来到王厂长家。
“丛知,你来得正好,你来帮我敲块茶下来,这普洱,我撬了一早上,就撬了这么点碎渣,还不够泡壶茶。”
看着桌上的一块圆饼,张知丛不由皱眉:“家里有起子没?”
“有!”
这块普洱茶有些年份,张知丛又是撬、又是砸,最后还是借着铁锤,才将它弄成小块小块。
闻着茶香,王厂长一脸享受,还是这个味醇!随即眯着眼,问起张知丛来此目的。
“给我开个证明,我要离婚!”
“什么!”
王厂长猛地睁大眼,拔高声音惊呼:“你说什么?离婚?张知丛,当初是谁叫我配合演戏的?这会你要离婚?”
张知丛:“...”
第172章 你怎么还在家里?
听完张家的官司,王厂长陷入长久的沉思。
儿女是债,夫妻更是孽。
有人一生全靠老子娘,有人却吸着子女的血,要不怎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那牙齿还时不时咬舌头呢,总之,咬上算倒霉,总不能因为舌头被咬痛,而拔牙吧。
“这茶也喝了!走吧,我去给你盖章。”
张知丛起身:“厂长,你先帮我弄着,我请几天假,过两天来拿!”
“请假?你又要干什么?”
“出趟远门。”
“去哪?”
“去办点事。”
“你上次说办事,消失了一周,这次又是一周?”
张知丛笑了笑,走出王家大门,坐上到车站的公交,又买了一张立马出发的票。
哼着小曲,他上了车。
至于目的地,不重要。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就兴奋,血脉偾张,浑身上下都在跳跃...
三江巷的赵国全却开心不起来。
电视买回来了,但...他看不成呀,还以为今天妈妈出摊,他能安心看一个中午,结果妈自己却看上了。
“妈,你怎么不去赚钱?”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张嘴无声说滚。
“妈,赚钱呀,赚钱给大哥娶媳妇!”
王淑芬停下手里的活,打趣道:“这么小就晓得娶媳妇?”
赵国全大声说:“我晓得,我去二毛家偷听过...”
“!!!”
张翠花起身,四处摸寻起来,她放在桌上的鸡毛掸子哪去了,刚刚还在这呢。
见她动作,赵国全撇了撇嘴,灰溜溜上楼午睡。
“妈,一点半别忘了喊我!不然迟到了我会挨手板。”
“滚~”
刚到一点半,张翠花洗了个手,准备上楼喊人,敲门声却响起,看清来人,她赶忙取下门闩。
“庆华,你们两兄弟...哎哟,玫玫,你怎么来啦?快进来坐~”
来人是白小天的妈,周玫玫,以及他堂哥白庆华。
“你嗓子怎么了?”
“话说多了!”
连着卖了三天的布,不仅张翠花嗓子干哑,说话痛,另外两人发出的声,就跟小儿拉二胡似的,刺拉刺拉的。
只能休息。
路过中间屋子,张翠花顺手给三人拿了瓶汽水。
几番寒暄后,连带着李峥一起上了二楼。
“张主任去哪了?”
“上班呀!”
“老白给他打电话,厂里说他请假了,我还以为他在家里呢。”
张翠花一听,下意识看向李峥。
李峥摇了摇头,他没跟自己说。
周玫玫见状,不再追问,而是取出皮包中的钱,一叠一叠摆在茶几上。
小天从这拿了四千的货,一直没给钱。
今日他过来结算货款,那么多钱,全是零零碎碎的,用了两个斜挎包才装上,哪怕她换了些整钱,皮包也是塞的严严实实。
她哪放心儿子一个人过来,钱抢了是小,儿子受伤是大。
正巧老白有话要带,她便喊上侄子一起过来,
四千块,只有11张是百元大钞,其他全是十块五块的,李峥和张翠花足足数了半个小时,才叫白小天签字。
签好字,白小天又道:“李姨,还有录音机吗?”
“有有有!”
李峥一喜,忙将钱收好,领两兄弟去隔壁拿货,将空间留给张翠花两人。
“啥事?”
“赵德中下个月十七开庭。”
一听是这事,张翠花不激动了,还以为是下个月吃枪子呢,若是吃枪子,她倒是想去瞧瞧。
“还有国宁那孩子...”
周玫玫顿了顿:“你能不能去劝劝她?”
“她又怎么了?二弟不是说她没事吗?”
周玫玫叹了口气:“本来没事,架不住她要揽事,她那职位,别人还不至于找她行贿,但她吧,非说有些钱经了她手,杨家父子也顺势推到她头上,说是她帮赵德中收的钱...”
张翠花听了,气得额头青筋直冒,腾的一下站起来,怒不可遏:“她是在逼我!”
上次赵国宁就说了这话,张翠花还以为她是说气话,好好好!一个为了女人,一个为了男人,连自个也不顾....一定是陈嬅那死婆子叫她这么干的,她们想保住杨杰。
看到窗台上插着的菜刀,张翠花想都没想,快步过去,拿起刀,冲出门。
既然那一窝子不做人,那就当鬼好啦!
见到那把刀,周玫玫大惊失色:“翠花!你干什么?翠花!你给我站住!”
“翠花!把刀放下!”
尖叫声惊醒了正在选玩具的三人,也惊醒了还在午睡的两兄弟,以及楼下干活的几人。
见张翠花拿着菜刀下来,王淑芬当机立断,跑去堵住门。
“翠花,你...把刀放下!”
“你让开!”
王淑芬猛地摇头,甩得太猛,以至于有几滴汗,甩在木门上,眨眼的功夫,汗水便蒸发。
“你把刀放下!”
陈雅清试图靠近,夺走她手中的刀:“翠花呀,有啥事你说出来,我们帮你参谋参谋,千万不要冲动呀。”
这时,楼上几人跑下来了。
见有人拦住张翠花,李峥不由松了口气,拉住周玫玫,问起两人在屋里说了什么。
周玫玫也没想到翠花脾气还这么冲,忙说起缘由。
李峥一听,便知张翠花想去杨家。
王淑芬还在苦口婆心劝说:“你前几天还说要带国安去相亲,有啥事,等国安结了婚再说。”
陈雅清附和:“不止国安,还有国全啊!”
听到有人念自己的名字,赵国全忙跑过去,大声说出自己对未来媳妇的要求:“妈,我要舅妈那种的,脾气好,做饭好吃,不管我的人!”一定不能像妈妈这种,动不动就打人。
“!!!”
“!!!”
李峥:我脾气也不好。
一看到赵国全,张翠花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你怎么还在家里?”
“啊...”
赵国全愣了愣,茫然的眨了眨眼,对哦,他不是该在学校吗?
“现在几点?”
“二点半了!”
若手中是其他物件,张翠花早抽了上去,但她实在忍无可忍,怒吼一声:“那你还不滚去上学!”
赵国全后退一步:“你..你把刀放下,你不放下,王姨也不得开门啊!”
“走..”
张翠花突然怔住,想说走其他屋,可其他屋中全是料子玩具啊,只有这扇门才能出去。
趁这个功夫,李峥忙说:“二姐,眼下劝国宁要紧,咱先把杨家放一边!”
知道办错事的周玫玫忙说:“对对对,翠花,我知道那边位置,我领你过去。”
张翠花深吸了口气,将刀还给李峥。
“走!”
“二姐,等我一下,我陪你去!”
甩下话,也不管张翠花同不同意,李峥急忙跑向二楼,看了眼枕头底下的钱,又趴地上看了看,最后才打开衣柜,确定钱都在,她才锁好门,下了楼。
楼下,已没有赵国全的影子。
赵国安本想跟过去,但白小天还没拿货,拿了货也没人帮忙运,他堂哥要陪着过去,几经商议,由李家和父子陪着去...
第173章 她还只是个孩子
又是一阵波折,三人终于在六点半见到赵国宁。
“妈~你...你是周阿姨?”
赵国宁一看到周玫玫非常激动,眼圈瞬间红了,杨杰说的对,妈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
“妈~”
“你别叫我妈!我宁愿没你这个女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还贪污?你好好说说,你是怎么贪的?贪污的钱在哪?是谁给的钱...”
要不是有扇栏杆拦着,张翠花真想冲进去,狠狠抽她两巴掌,贪污?她嫁进杨家,四年生两娃,每天不是这个孩子哭,就是那个孩子闹,连厕所,都上不清净的人,哪有时间贪污?
张翠花的声音,通过栏杆传进只有赵国宁一人的房间,那声音,自带回音,时而尖锐,时而粗糙,时而低吼,如洪水猛兽,正一点一点摧毁赵国宁连日绷紧的神经。
看着对面那张不断张合的嘴,赵国宁心中那丝希翼彻底被怒火取代,猛地站起来:“钱是我跟爸爸一起贪污的,我们拿去吃了、玩了、买了很多东西...妈!那是你一辈子都吃不起的东西,天上飞的,钻地...除了吃,我还见过爸那些小老婆,一个个温柔体贴,她们还会给我做衣服...”
眼见赵国宁越说越过分,张翠花涨红了脸,呼不上气,用力摇晃栏杆,想要冲进去!
两道怒斥声同时响起!
“住口!”
周玫玫后悔今日专程跑一趟,早知赵国宁是这种人,还通知个屁呀,不如让她死在里头:“赵国宁,你太不像话了,这些话是你当女儿能说的?她是你妈呀!”
赵国宁死死盯着张翠花,笑了起来:“是呀,她是我妈,生下来就跑去上班,把我扔给奶奶的妈!这么多年不闻不顾,一见面就凶我打我的妈!”
“你放屁!!!是你奶抢走了你...咳咳咳...”
张翠花用尽全力嘶吼,嗓子瞬间破了音。
怒吼声嘎然而止,换成止不住的咳嗽声,明明是那老太婆要了去,她想抱回来自己养,但那死老太婆直接撒泼打滚...她每天都有过去看啊...
李峥见状,忙给张翠花顺气,见对面还在滔滔不绝的说,她扯了扯周玫玫的衣袖:“她这种情况,要判几年?”
周玫玫一愣,想了想回答:“若数目巨大,不退钱的话,至少是七年,或许更久!”
随即,李峥看向赵国宁,沉声说:“你听到了吗?七年,足足七年,你被关起来,你的孩子怎么办?
你年幼时,还能听到你妈妈的声音,那他们两个呢?
你觉得这七年,会是谁照顾他们?
是杨杰?
还是指望你那个打孩子、把孩子扔给你妈的婆母?
或者,杨杰再娶一个?”
见赵国宁冷静下来,李峥继续说:“等杨杰再找一个,那人是好?还是坏?对孩子如何,这事谁也说不准。
或许一开始对孩子很好。
但...若是身边有个时不时对孩子说后妈坏话,时不时教唆孩子,不要听后妈话的人,你说后妈会如何?
会不会一如既往好好照顾孩子?”
闻言,赵国宁不由后退两步,满眼震惊:“你...你知道?你...”以前在大院住着,她对红仁和红梅说过李峥的坏话。
没想到,李峥竟知道?
不止赵国宁震惊,在场另外两人也很惊讶,张翠花更是站了起来,女儿出嫁的东西,还是李峥帮忙张罗的呀,她竟干出这等事!
“你这个猪狗不如...咳咳...”
张翠花扭头看向李峥,用眼神问:你怎么不说...
李峥笑了笑,说出来毫无意义。
别人听了,或许会说,她还只是个孩子,叫自己不要计较,若是张翠花,也顶多打一顿,再来跟自己道歉。
“二姐,你别说话,再说下去嗓子都废了,我们回去吧!她不仅不体谅你,也不心疼孩子,你还心疼什么?”
张翠花甩开李峥的手,她咽不下这口气。
见状,李峥直接捂住她的嘴,给周玫玫使了个眼色,两人生拉硬拽将张翠花拖走了,根本不管还在里头大喊大叫的赵国宁。
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
锅里还热着饭,张翠花没心情吃,径直上了楼,李峥却不得不吃,半路她都吃了两块糖,再饿下去,肯定要晕。
两兄弟见状,一个端着饭,一个端着菜上了楼,任他们如何敲门,张翠花也没出来。
“妈,你不出来,那我去看电视了哟。”
“.....”
屋内无声,赵国全又喊了会,依旧无人应。
赵国安:“你下去看电视!”
在赵国全还在犹豫之际,屋内传来砰的一声。
这声砰,叫赵国全明白,妈没事,好的很,但他要是敢看电视,他就会很不好。
他长叹了口气,搓了搓手心,默默回了屋,今天诸事不顺,先是挨手板,又是罚站,结果还没看成电视。
次日,张翠花早早下了楼,等她将稀饭熬好,外面才响起敲门声。
段妈率先进来,仔细打量着:“翠花,你没事吧?”
“...”
张翠花一张嘴,便知嗓子彻底失声。
“不舒服,你就不要说话,你瞧我们几个,声音也是嘶哑着,我打算今天卖了,也休息几天。”
再不休息,嗓子估计也如张翠花一般,彻底说不出话。
不多时,程谦也来了。
知道出不了摊,他没说什么,等段家走了,一行人吃早饭,程谦才看向张翠花:“张姨,我打算翻新房子,弟妹没地方住,你能不能把水厂的房子租给我?
每月我给15元的租金,你别说话,要是同意就点头。”
张翠花先是点头,再是摇头。
程谦疑惑。
赵国安吹了口稀饭:“我妈同意了,但她不要钱。”
“不行,我要租好几个月,你们必须收!”
程谦没法像张叔那般,不计成本请很多人来修房子。
这半年,他虽存了3200,但这些钱,不能全拿来修房子,必须存下一半,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房子只能慢慢修。
吃过早饭,他便拿上钥匙,蹬着三轮车,拉上赵国安两兄弟出了门。
先将赵国全送到学校,两人才来到四号巷,正好碰到王庆丰、张兰出门上班。
程谦见状,特意打了声招呼,对于对方眼中的怨恨,他丝毫没放在眼里。
为什么选择住在这里?
因为这里的人,有家有口有工作,最多背面议论人,顶天了当面骂骂人。
他能骂回去,弟妹也能。
屋内家具齐全,柜子、橱柜,连茶几都有,两人重新摆放了家具位置,简单扫了下,就这么简单的收拾,也用了近两个多小时。
收拾好,程谦打算洗把脸就回家。
望着空荡荡的墙壁,赵国安干笑一声:“这院子没水,哦...还没有电。”
程谦一怔,转过背看向另一面较新的墙:“那墙?”
“我妈叫李叔砌的墙,我没来过,回去问问王姨,看找谁来接通下水电。”
电到可以不用,早点睡就行,但没水...
“国全也差不多放学了,我们去接他。”
“嗯...”
第174章 我觉得你不想大哥娶媳妇
距离学生放学,还有十分钟,附近的小商小贩早已摆好各种零嘴、玩具,等待着下课铃声。
王大爷也在其列。
原先只是卖些玩具,这会又新增了各色糖果,大白兔一角一颗,其他的糖一角两颗。
赵国安嘴中的糖刚嚼烂,下课铃声响起。
两人起身,齐齐看向校门口。
梁又明和梁文静同时出来,随后是上初一的程嫣,两人还看到了 张红梅,她跟在一位卷发女子身后,两人有说有笑,正挨个逛着摊位。
程谦曾在学校蹲过张红梅,也喊弟妹蹲过,那个女子他从未见过:“那人是你家亲戚?”
赵国安抬手挡住光,眯起眼仔细看了看:“不是,我不认识。”他家在江城没什么亲戚,不是厂里的叔叔阿姨,就是舅舅的朋友。
“王大爷,你认识红梅身旁那人吗?”
王大爷放下溜溜球,看向那方:“你是说穿裙子那人?她是隔壁高婆婆的小女儿,才从外地回来,叫什么秀的。”
王震搭话:“叫高秀宁。”
“对对对!高秀宁!”
赵国安撇了撇嘴,他家跟高家可不熟,随即转移视线,继续盯着大门,又等了会,连张红强这个初三学生都出来了,也没赵国全的影。
正想着进去寻人,赵国全甩着手悠哉悠哉走出来。
这小子,肯定又被老师罚站了,不然不会这么晚,同王大爷打了声招呼,一行人坐上三轮车回到三江巷。
家里早备好了饭,哪怕多几人也够吃!
一行人热热闹闹吃了饭,随后,午睡的午睡,干活的干活,而李峥则拉着张翠花清点布料。
除了徐敏,只拿了一次料,其他两方卖了四分之一的布,成本已回了大半,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两月,定能卖完。
重新规整好布料,一楼腾出一间空房。
李峥打算买一吨面粉回来,省得国安每次两三袋的拉,费力不说,还费时间。
听着国全叫门声,李峥一怔,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随即打开这间屋的门,迎赵国全进来。
“妈,我觉得你不想大哥娶媳妇!”
顶着张翠花吃人的目光,赵国全缩着脖子继续说:“你们嫌小孩难伺候,不卖玩具也就罢了。
怎么不开门卖布?
附近这么多人,直接摆门口卖,不也有生意?非要空着门面,多浪费啊。”
“???”
在李峥还在思考此事可行性时,张翠花已随手扯了块料子,抽向赵国全。
若张翠花没失声,李峥定能听到她在说:“我在外头卖布料,你正好在里头看电视??”
可惜,张翠花嗓子痛,说不出话!
李峥只觉二姐被赵德中气得脾气越发喜怒无常,但国全说的对,她原先就想做衣服,如今她有一个屋的布料,货架、缝纫机更是不缺。
若忙不过来,她可以请人。
既然一切都已具备,她为什么不做呢?
等赵国全走了,李峥忙拉着张翠花说出开店的想法。
以张翠花的嗓门,根本说不出‘不’字!
哪怕说了不,李峥也只当她说的是布。
很快,卖完馒头回家的李家和又有事干了。
从隔壁搬来货架,又将二楼的缝纫机抬下来。
趁这个功夫,李峥写了几个大字,用面糊糊贴在门上。
李氏裁缝店就此开业。
开业第三天,张知丛拎着皮箱回来了,隔了老远他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他疾步走近,才发现是一群小孩蹲在地上玩玩具。
目光一转,落到中间敞开的门,他不由皱起眉。
“舅舅~你回来啦,这几天你去哪了?”
“怎么回事?”
见张知丛盯着裁缝店,赵国全忙邀功:“是我提议的,舅舅,我聪明吧,这几日舅妈卖了十几块钱的布,还接了做衣服...”
赵国全才12岁,哪怕他踮起脚,也够不到张知丛的肩膀,根本不知随着他这番话,张知丛越发阴沉的眉眼。
赵国全扯了扯张知丛的衣袖,平日舅舅高兴了,就会给他奖励呀,今天怎么回事?
“舅舅~~~舅舅!”
良久,张知丛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走进屋子。
入目便是由浅至深的布料,看着舒心,就是布料下的七八根凳子腿有些碍眼,他不是买了货架吗?怎么不弄过来?还是说她要开两个店?
“张主任,你回来了呀?”
张知丛愣了下,仔细打量看店的人:“你是徐敏大嫂?”
徐敏大嫂笑了笑:“是呀,张主任你记性真好!没想到只见过一两次面,就记住了。”
张知丛笑道:“你不也一样?她们呢?”
徐敏大嫂指了指后院,小声说:“数钱。”
张知丛了然,抬腿走向后院,出了这间小门,一旁摆了张桌子,平时李峥便在这里记账。
这会,桌子三面围坐着五人,正专心算着账,张知丛径直来到李峥身旁:“把钥匙给我,我放点东西!”
“张主任,你回来啦~”
“嗯~”
看着他拎着的皮箱,李峥取下钥匙,等自己这账记好,再找他算账。
半个小时后,徐敏将账本还给李峥。
“翠花,我们现在去选布料吧,明儿一早好出发!”
“行!”
经几天的休养,张翠花的嗓子好些了,便打算继续出摊,正巧徐敏也想跟着去,几人一合计,决定明天去白石沟赶集,那边逢八大集。
除了布料,还准备了炸鱼,碗碗肉、红烧肉丸、猪蹄。
因是临时计划,李峥只备了五十斤肉,全码了料放在冰箱里,打算今晚12点在蒸。
为此,赵国安和程谦下午没出摊,全把肉留着,打算明天合伙去集市上卖,毕竟卖布,三个人够了,但加上卖玩具、卖肉,三个人可转不开。
送走徐敏等人,天色已西沉。
李峥本想叫二姐看着店,她上楼找张知丛,结果二姐先一步上了楼。
好吧,她等会说也是一样的。
张翠花前脚上楼,去水厂接水管的赵国安回来了。
“舅妈,我妈呢?”
“楼上,跟你舅舅说话。”
赵国安哦了声,打算上楼,迈开脚的瞬间停下:“舅妈,黄玲玲也过来住了。”
“她不是经常过来住吗?”
“这次不一样,这次连被褥都带来了。”
李峥愣住:“长期住?”
想到傍晚,黄母拉着黄玲玲挨家送糖果子,赵国安点了点头,“应该是的,我听红仁说,带了两车衣物过来。”
李峥笑了笑,继续整理碎布。
黄玲玲过来,应该是要住到黄珊珊生孩子那一刻,哦,不对!应该是住到黄珊珊上班为止。
不然谁照顾孩子?
吃过晚饭,李峥才得了空,跟张知丛一起上了楼,上次叫他离婚,他一溜,四五天没个影,明天一定要去开证明,这事不能拖下去!
关上门,不待李峥开口,张知丛率先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李峥眼前晃了晃。
纸上黑乎乎的几个大字,叫李峥红了眼眶。
离婚证明?
第175章 她竟然想去坐坐
“离婚证明?”
“嗯!”
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李峥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浮上眉间,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一滴。
李峥抬手抹掉泪,看向张知丛。
“真的?”
张知丛轻声嗯了声。
见状,李峥摊开手。
眨眼间,那张盼了一年的纸,终于落到手心,李峥轻轻打开它,在灯下看了许久。
她不认识王厂长的字,却认识公章。
再次偷偷瞄向张知丛,这事顺利的不成样子,她怀疑自己在做梦,他怎么就这么突然...太突然了。
“怎么?舍不得?不想离?”
李峥仔细折好纸,放进账本中。
“那我们明天...不,后天去办离婚证。”
“后天不行!”
“那什么时候?”
“等你买了房再去办!”
闻言,李峥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瞪着张知丛,她就说嘛,这么顺利,原来在这等着她。
“离婚跟我买房没关系!后天必须去!”
张知丛歪着头,看向李峥:“怎么没关系?离了婚你户籍怎么办?我想你户籍还是留在城里,等哪日碰到机会,我给你弄份养老保险,等将来,不管你有钱还是没钱,总归有个保障。”
闻言,李峥心头一震,梦里他也给自己买过,还是纺织厂倒闭那会,他给自己和张红军一起买的。
因为没给黄珊珊买,夫妻俩大吵了一架,也是那时,自己才知镯子没丢的事。
打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纺织厂。
而那份叫她欢喜的养老金,至死,她也没领过。
“李峥...李峥...你怎么了?”
见李峥脸色苍白,眼神迷离,张知丛忙扶着她坐下,从兜里掏了颗糖:“是不是不舒服?吃颗糖。”
这颗糖应该放了好几天,已经软了,还有些粘手,入嘴除了甜,还有一股暖。
“我不要,迁回大队就迁回吧,反正我也是那儿的人。”
这个回答,超乎张知丛的预料。
他沉默了会,仔细听着四周的虫鸣声,良久,他才开口:“离婚是有条件的。”
李峥一怔,真想将嘴里的糖,呸他脸上。
“什么条件?”
“第一,我要这间屋的另一半钥匙。”
李峥死咬着糖:“还有呢?”
“第二,百年后,我们要合葬。”
“咳咳咳...咳咳...合葬?你不跟她...”
张知丛摇头,温声说:“我只想和你合葬...”
他顿了顿,挪了挪位置,靠近李峥,“若没有你,我不会与他人合葬。”
李峥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下体内四窜的躁动与震撼,他...他什么意思?她感觉这会很晕,非常晕。
要一半钥匙,意思是继续住在这里?
合葬?什么不和他人...这跟没离有什么区别?
“第三...”
“还有第三?”
听见还有条件,李峥撑着沙发,慌忙站起来:“张知丛,你根本就不想跟我离婚,你一直在骗我。”
张知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我一直都不想,是你非要离婚!”
“我...我不想跟你过了。”
“可我想跟你过下去,更想百年后,身旁躺着的人是你...”
“!!!”
望着对方深邃而炙热的目光,李峥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他眼中好像有自己,就这么一刻,她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她一时慌了神,用力摇晃脑袋,想要自己清醒几分。
他是骗子,他最会骗人,跟张红梅一样,他们都是骗子,一想到这,她慌不择路跑回里间。
一直被她放在身旁的账本,也被这股力带到地上。
听着里头簌簌声,张知丛笑了起来,当时修建房子,好些人都劝自己将二楼屋子隔成两间,这样可以多出四间屋。
但他以费钱拒绝了。
当时太有先见之明了,拒绝的好呀,这样家里就只有一扇门,他只需解决一扇门就够了。
他起身反锁了大门,走进里间...
翌日一早,赵国全大摇大摆走到一楼,先打开电视,又去取了瓶汽水,才回到电视机前。
刚喝了口汽水,眼前骤然一黑,他正想大骂来着,看清眼前人,立马换了张嘴脸,嘻笑道:“舅舅,你挡着我了。”
“把作业本拿出来,我看看!”
“!!!”
“舅舅,我觉得你应该回去教红强哥哥,他比我更需要你的指导!”
“去不去?”
“我不去!”
只要不是张翠花,赵国全谁也不虚,好不容易放假,好不容易妈妈不在家,好不容易他能安安静静看电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得挪位。
“啊...舅妈!!!救命啊~”
“李爷爷!!!救命啊,舅爷爷...”
“!!!”
李家和见状,端着面,来到屋檐下方的桌上揉面。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碗碗肉不好卖,但馒头花卷每天都不够,往日,他带一百个馒头出门,总要剩几个回来。
这一周,走到半路都卖完了。
等李峥一会下来,喊她多弄点花卷馅料,多放点辣椒,好些人都爱吃这一口。
越来越近的喊声,打断李家和的沉思,他扭头一看,赵国全已在他跟前,他愣了愣,还是开口劝道:“要不,让他看一会,就一会!”
张知丛瞥了赵国全一眼,收起鸡毛掸子上了楼。
张红军几兄弟只是心性不好,好歹没犯什么大错,但赵国宁...张知丛也不知该说她蠢,还是无知,或是被杨杰迷了眼,坐牢啊,她竟然想去坐坐?
当真以为杨家会感激她吗?真是天真!
自家几个孩子,他管着都费力,更不想管教别人家的,但他又怕孩子随了赵德中的根,以后苦的还是二姐。
回到里间,见李峥已经醒了,他走近:“楼下等着你配料呢。”
李峥睨了他一眼,翻了个身,现在不想看到他。
张知丛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中午吃什么?”
见对方没说话,张知丛这才想起带回来的东西,昨晚睡了一觉,又起来帮着李峥蒸肉,一直没空拿出来。
他取来一张报纸,铺在床上,才小心翼翼取出皮箱中的东西,随后自顾玩了起来。
李峥:“!!!”
李峥实在耗不住,楼下还一堆事情要做,忙坐了起来,看清床上之物,不由眼角一抽,好几个鼻烟壶。
他又去收集老物件了。
她永远都记得,他五块买来的东西,卖了五千!哼!真是奸商!
“拿开!我要下去!”
张知丛转身,拿着相机对准李峥就是一阵咔咔咔。
李峥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看清眼前之物,脸唰的一下红了,急忙捂住胸口,好在穿了短衫。
“不许洗出来!”
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张知丛笑了笑:“你说我周末去给人拍照赚点钱,如何?”
“随你!”
“嗯,一会我们去河边,我给你拍几张。”
“滚!”
“好~”
李峥气得磨牙,“把这些都收走!”
“送你了!”
“我不要!”
见他一直不收走,李峥从床尾下了床,狠狠踢了他两脚,才穿好衣服,下楼干活...
第176章 没有我们自己做
这一忙,便忙到中午。
而张知丛也在楼上捣鼓到吃饭才下来。
李家和招手,示意他坐主位。
张知丛摇头,选择小孩那桌。
他一入座,桌上顿时响起两道哼唧声。
“舅舅,你坐隔壁桌,挤这里干什么?”四方桌,刚好一人一方,他非挤到舅妈身旁。
张知丛睨了他一眼,端起碗,夹了块红烧猪蹄,自顾吃了起来,今天的菜,倒是丰盛,不仅烧了猪蹄,还炒了回锅肉,全是他爱吃的。
一连吃了四个花卷,又喝了碗稀饭,张知丛才满意的放下筷子,取出手帕擦了擦嘴。
“赵国全,我要是你,现在就把电视关了。”
赵国全转头冲他哼了声。
“现在一点了!”
“一点怎...”
话在嘴边,突然卡住,一点了,妈妈她们要回来了,赵国全腾的一下起身,跑去关了电视,又去冰箱端来一碗冰,放在电视机旁降温。
这一操作,看得李峥目瞪口呆:“你啥时冻的冰?”
“昨晚。”
好吧,昨晚她先上去了,等半夜再下来,秦兰已经把冰箱里的肉取出来,她也没去看冰箱。
一想到昨晚的事,李峥瞥向张知丛,见他又要溜,她二话不说,急忙追上去。
“去哪?”
看着拽住衣袖的小手,张知丛浅笑,“那几个凳子腿看着不舒服,我把货架换过来。”
李峥还以为他又要跑:“货架搁不下。”
之前她摆过,但布料太长,货架太窄,摆上不好看,还容易掉。
“那我找人重新打一排?”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溜,直到我...”
听到这,张知丛沉下脸,甩开她的手,避免她说出那两个字,今天的两个爪爪一点也不好看。
“跟我上楼!”
李峥翻了个白眼:“不去!”
张知丛气笑了,攥了攥拳头,实在忍不住,弯腰扛起李峥,转身上了楼。
“张知丛,你放我下来!你干啥...”
准备开门卖玩具的赵国全:“!!!”
院里干活的几人:“!!!”
“张主任的体力真好啊,一把年纪,还能扛起人!”王淑芬目露羡慕,她家老李,倒头就睡。
李家和:“这算啥,我现在还能挑谷子呢,一担谷子就是两百斤...”
“...”
楼上。
李峥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四床棉被中抽身出来。
“张知丛,你想热死我?”
张知丛斜瞥了她一眼,继续拉窗帘。
很快,房间暗沉下来。
瞧张知丛朝自己走来,李峥咽了咽,往里挪了点,又小心扯过被子,准备一会盖他身上。
这些小动作,张知丛全看在眼里,他喜欢给别人盖被子玩,不代表喜欢被子乱七八糟蒙在自己身上。
在离床还有两步距离时,张知丛停下脚。
“李峥,你不想照顾孩子,想做生意,想搬家...这些我都应了你,连离婚证明,我也给你开好了...”
而在一起,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若离了婚,你知道一个手里有钱,还会赚钱的女人会如何吗?
他们会想方设法打你主意,别想靠你那几个堂兄弟,他们靠不住,或许第一个打你主意的,便是他们。
哦,不对,第一个应该是你妈...
李峥,别去赌,你输不起!
有我在,那些想打你主意的人,才会掂量几分。
也别想着再找一个,若找个没良心的,有你苦头吃,若对方人品好,日子也就那样。”
望着眼前高大的身影,李峥心头震荡,昨晚那种莫名的情愫又蹦了出来,在心尖使劲跳跃,她张了张嘴,激动的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
见对方放松下来,手也没攥着被子,张知丛这才靠边坐下,目光真挚而又浓烈:“我!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李峥垂下头,呢喃的说:“你不是!”
张知丛笑了笑,“你又没跟别人过过,怎么知道我不是?你认真看下周围,强如我二姐,也是含泪过日子,再看看楼下那几位,也就那样。”
“既是如此,你再找个,没必要和我住一起。”
这个问题,张知丛之前就想过。
“你做饭好吃!”
“啊...”
闻言,李峥表情有些绷不住:“那你找个会做饭的,去那些大饭店里找,或让她专门学。”
“她们不会做衣服。”
“可以学,也可以买。”
“成衣不合身,再说,再娶一个要花钱。”
闻言,李峥瞬间直起身子,恶狠狠盯着对方:“合着我这边不花钱?”
张知丛轻声失笑:“我怎么没花钱?200一件的衣服,每月50的生活费!还有...”这房子从买地到修建,花了他一万多,都够他娶好几个。
这时,楼下响起敲门声。
张知丛抽出胸袋里的手帕,递给她:“李峥,我的存在,并不会影响你什么,你想赚钱,你就去赚,我不会抢你辛苦赚来的钱。
若你什么也不想做,我也能养得起你,咱把目光看远点,别整日离婚离婚,听多了烦,让我再听到一次...”
他目光下移,落到对方小腹上:“再有一次,就是六床被子...”
李峥:“...”
望着对方背影,李峥的心跳了许久,久久不能平静,梦里她从未说过离婚,也没动过这个念头,两人也从未如此交谈过,她那会,满心满眼都是张红梅,那个她视作骨肉的人...
直到赵国全上楼喊她,李峥才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其他暂且不说,赚钱才是第一位。
只有钱,才靠的住!
今天带去的货,居然全卖光了,剩下的零碎布料,也被他们送了人。
足足赚了219,可把四人高兴坏了。
连徐敏也是激动不已,她只是想跟老姐妹一起玩,顺带打发时间,没想到还能赚到钱。
唯独不好的是,今天说了太多话,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下一场去哪?帮我把家里那点布料一并卖了?”
张翠花:“百花集市?”
程谦摇头,那边去了好几场,最后一场差点卖不动,剩了大半布料,需要的人已经买了。
这种生意,只能偶尔去一趟。
李峥提议:“码头人流大,可以去试试,或者你们收集下,附近哪有大集,平日在家休息,等到大集那日再出摊?”
若天天出摊,几人的嗓子怕是不能要了。
想到这,李峥又道:“要不你们去买个喇叭,能自动播放那种,这样你们也能少说两句话。”
“有这样的吗?”
“你去问问,没有就买个喇叭!”
这时,程谦突然拍了下大腿,“没有...我们自己做呀,不是有随身机吗?我们找个磁带录个音,就能循环播放。”
赵国安一听,两眼放光,立马站起来:“你说的对,我们去买几个空白磁带,去江大录音。”
知道两人要去录音,陈雅清忙说:“给我也弄两个。”
“我也要!”
赵国安一一应下。
临走之前,张翠花拉住赵国安:“别忘了去看看赵德惠!”她男人是江大的老师,这几日忙晕了头,张翠花都忘了打听那边情况。
“好...”
第177章 是大哥不给我肉
跟张翠花交接完毕后,李峥上楼给九江织布厂打了通电话,先是确认银行账号,这批货到目前为止,已卖回成本,该把对方的款打过去,随后又订了一万的夏料。
挂断电话,又按下庆阳纺织厂的电话,那边主要卖床上用品、窗纱之类的,这类需求不大,李峥定了五千的布料,外加那边推荐的毛毯,因为没见过,她只拿了两千的货物。
叫两边同一车厢发过来,免得她去接两次货。
之后,李峥又把货款数出来,准备明天去邮局寄过去,正想着把这月工资数出来,楼下传来赵国全尖叫声。
“妈~~张兰来啦!!!”
“妈~~~”
张兰?
李峥忙将钱收起来,锁上门下了楼。
楼下,张翠花已经和张兰吵了一架,见到李峥,忙说:“你去把账本拿下来。”
李峥疑惑:“为什么?”
她不想把账本给外人看,这样就没人知道她赚了多少钱,尤其是张兰这种跟她不对付的人。
“她非说王红拿了肉,我们没给他发工资!”
“啥?”
李峥有些懵,看向跟张翠花争得面红耳赤的张兰,“原先在水厂你见过王大爷给我们钱呀,一向是他们拿走肉,等卖了再给我肉钱,自打上次...”
张兰开口打断李峥的话:“我儿说是你们压工资,都压了两周的工资。”
“王红呢?叫他过来跟我们对峙!”
“出摊了!”
自打王大爷搬去七号巷,家里再也没有肉吃,张兰忍了几天,实在忍不了,拖着儿子去找他,再如何,王大爷也不可能不管孙子。
王红这才从王震那拿肉来卖。
最开始的三四天,她每天都能见到碗碗肉和二三块钱,但只有那几天,之后儿子便说李峥压了工资。
眼瞅着压了半月工资,张兰这才找上门。
“你儿子没来过,你回去好好问问他!”
“怎么可能没拿?他经常带肉回来,就是你家的肉,我天天吃,错不了!”
李峥想了想:“或许是他买的?又或许是从王震那拿的?”
“放屁!李峥,你是不是不想给钱?想贪了我儿辛辛苦苦卖肉的钱?”
李峥叹了口气,跟她完全说不清:“我劝你找王红仔细问清楚,若你赖着不走,继续闹下去,我就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查你儿子究竟从哪拿的肉。”
“你!”
张翠花抽出一匹布,指着张兰:“你走不走?不走我跟你回水厂?”
张兰不怵李峥,唯独怕张翠花,自己今日单枪匹马过来,她且忍了,不如问那老东西要钱。
见她走了,张翠花啐了一口:“没脸没皮的东西,当我们没脾气吗?是个人就想来拿肉卖?”
李峥笑了笑:“徐敏她们回去了?”
“回去做饭了,来来来,帮我画个样,我给国安国全做条裤子!”
“嗯...”
另一头的张兰,在七号巷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回爷孙。
今天星期天,学校放假,两人便一起去了码头,虽说一个人也能卖,但两个人各卖一条街,也能早点收摊。
看到张兰,王震下意识提了口气。
“妈~”
张兰刮了他一眼,看向王大爷:“你是不是贪了王红的钱?把钱交出来!”
这话,听得两人直犯迷糊。
“什么钱?”
“王红跟着你们卖肉的钱!”
王震一听,立刻解释:“王红有两周没跟我一起卖肉。”
这话,张兰显然是不信的,儿子经常带肉回家,怎么可能没跟着卖,但王震却说肉是从他这拿的,眼瞅着周围人都帮爷孙说话,她只能回家找儿子过来对峙。
但儿子还没回来,只能等。
这一等,便等到九点。
“妈~是大哥不给我肉!他不要我卖。”
“什么???”
张兰听了,肺都气炸了,当即拉上王庆丰,想去七号巷找那爷孙算账。
王庆丰不想去:“大晚上的,明天去行不?若你这会闹起来,吵得大家都睡不好,你又要罚扫厕所。”
好吧,张兰忍了。
这口气,从晚上憋到第二天中午,憋到她吃了饭,睡了个午觉,才拉着儿子,带上王庆丰,走去七号巷。
她一进院子,对着爷孙就是骂。
王震一直扶着王大爷,等到张兰歇气,他才拿出几张纸:“这是我帮他垫的肉钱,以及他最近从我这拿的肉,前前后后一共四十三块六。”
张兰一愣,下意识看向身后。
可身后,刚刚还在的人,这会已跑到门口。
“王红!你去哪?”
她瞪了王庆丰一眼,“还杵着干啥,去追呀!”
可两人慢了几步,王红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随即彻底没了影。
她怔怔望着前方,眼中满是迷茫、困惑。
儿子竟然骗她?
她每天好吃好喝供着,儿子竟然骗她?
根本不是王震不给肉,而是儿子没出摊,知道她爱吃肉,每日从王震这拿肉哄她。
“你俩还愣着干啥?赶紧去追回来,他呀,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些天,又在外头跟一群人鬼混...一点也不爱惜粮食...一背篓的肉全进了水,真是糟蹋了...
庆丰,你去上班不?不去的话,我帮你请个假?”
听着身后的嘲讽,王庆丰还没说什么,张兰率先回头,看着笑眯了眼的秦高明,她呸了口:“我儿子好坏,还轮不到你多嘴!管好你女儿吧!”
一提到女儿,秦高明也变了脸:“我女儿在师范读书呢,好的很,以后呀,学校分配工作,可不劳你费心!”
两家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就因为儿女,见面必掐架。
“呵!是吗?那最好是学校给你女儿分配个男人,省得她一天招蜂引蝶!四处勾搭!”
“放屁!是你儿子骚扰我家妞妞,也不瞧瞧他什么德行,我女儿能看上他?”
眼瞅着又要干一架,院里的人赶紧出来劝架!
很快,秦高明走了,劝架的人也走了。
而王震也挑着箩筐,准备去三江巷拿肉。
王庆丰见状,开口叫住他。
“什么事?”
“从明天开始,你把肉备上,我叫大妹出摊。”
话落,王震瞳孔一震,连张兰也目露惊讶:“大妹才13岁,她还在读书!”
王震跟着点头:“爸,要不你回去劝劝二弟,或者妈去出摊也行啊,大妹太小了,这些肉,少说也有二十几斤,大妹背不起!”
王庆丰舍不得每顿桌上必有的肉,更舍不得肉摊带来的收益,“十三岁怎么了?就这么说定了!”
这时,王大爷走出来:“我不同意!你叫张兰出摊!”
“张兰要上班,她没那个时间,大妹成绩不好,再说,书读的再多,最后还不是要出来工作?不如现在就开始工作。”
张兰张了张嘴,想说她可以,但看着态度坚决的男人,她合上嘴,她现在内退,工龄短不说,儿子一时半会也接不了班。
而女儿是最好的选择。
“要不,我们先回去好好劝劝儿子?”
王庆丰瞪了她一眼,刚刚他听得清楚,儿子两周没拿肉,要真想出摊,怕早过来了。
都是这个婆娘坏的事,之前爸带着儿子,卖得上好,儿子虽时不时不去,但总归有人管着,他又能休息,倒没什么怨言。
就是她,非要闹一通,这下好了,儿子彻底不想干了。
“你去劝吧~”
说罢,也不管旁人,王庆丰背着手走了。
王震:“...”
第178章 他只是不想大妹跟着卖
原以为王庆丰说着玩,王大爷便没当真。
可隔天,看到走来的两人,王大爷气得嘴皮直哆嗦,脸都红了,那个畜牲!大妹才几岁?就叫她小小年纪,出来干活?
他压着怒火,抬手指向大门:“张兰!你现在带大妹去学校!否则别怪我不给你脸!”
张兰轻蔑的呵了声,这老东西也就只会耍耍嘴皮子,但她现在没空吵架,儿子一夜没回来,她着急找人。
“是大妹自己不想读书,你不是说孙子孙女你一视同仁吗?王震能出摊?大妹不行?人在这,你今天带她出摊!”
说罢,张兰转头走了。
“张兰!站住!”
“...”
“王震!快!快去把她拉回来!”
闻言,王震嘴角闪过一丝苦笑,他拉不回来啊。
正值正午,平日院里的住户,除了下雨天,也就睡觉歇在屋里,这会已有两户回屋躺着,听到动静,连跑出来瞧热闹。
“怎么回事?”
在檐下洗碗,从头看到尾的秦高明媳妇忙解释缘由。
“...”
王家大女儿也才上初中吧?哪怕厂里的娃娃读书再不行,也是读完初中的,毕竟学费便宜,他们也不是那种供不起的人,再说,孩子多读两年书,将来无论接班,还是找工作,也好找呀。
王大妹这种情况,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依着王家两口子的人品,干出这种事,也不算稀奇,但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们顶多议论一二。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王大妹有些不适,低着头,尴尬的抠地。
王大爷吐了口浊气:“大妹,跟我去学校!”
王大妹一听,忙小声说:“爷爷,我...我不想读书,我想赚钱。”
自大哥回来后,爸妈老是在家吵闹打架,张口闭口皆是钱,妈昨晚还在她床头抹了半宿的眼泪,哭诉家里的难处,她成绩不好,别说中专,就是高中也考不上。
妈妈说赚的钱,上交三块,剩下的钱自己存着。
从他们吵架的只言片语中,王大妹知道,这肉摊每日最低也有六七块的收入,哪怕交一半出去,自己也能剩三、四块,一个月下来,比爸爸工资都高。
王大妹这才同意的。
王大爷年纪大,耳朵有点背,大妹的话他没听清,但一旁的人全听见了,不由纷纷摇头。
若是张兰逼迫,王大爷还能出面。
但孩子自个不想读书,王大爷出面也没用,但众人还是劝了几句,尤其是秦高明媳妇,她也有儿有女,儿子更是比女儿小八岁,但家里一向是女儿用过的东西,才轮到儿子,可不像张兰的偏心眼。
“你还小,哪知道钱难赚,你瞧瞧你大哥,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天黑才回来,这买卖不好干,辛苦...”
“可不是,碰到生意不好,还要贴钱,叫你二哥出摊,你回去好好读书,将来找个体面的工作...”
“大妹,这箩筐看着轻,等装了肉,走路都要一步步的走,一不留神就洒了汤。”王震也不想大妹跟着出摊,万一她跟王红一样,那他还不如什么都不干,守着玩具摊,好歹能落两个钱。
无论旁人怎么劝,王大妹嘴中只有一句话:她不读书,要跟着出摊!
众人见状,也没了劲,回屋的回屋,上班的上班。
“王震,你今天不出摊?”
“要~”
“给我留份红烧鱼!”
王震应了声,皱眉看向王大爷。
看着孙子投来的目光,王大爷摆了摆手:“你去吧!”随即又对大妹道:“你也回去!”
见周围没人,王大妹这才抬头,可怜兮兮的说:“爷爷,我现在回去要挨打!”
“回去!叫你妈来!”
“...”
等王震赶到三江巷,赵国安几人已经出摊了。
王震一到,秦兰忙问原因。
趁李峥和秦兰帮忙装肉的功夫,王震说起王大妹的事:“爷爷被气的不轻,我看他服了药,才过来的。”
秦兰听了,也是气得不行,说是大妹卖肉,不过是借着大妹从王震手里拿钱,亏了王震赔,赚了是她的。
自己是什么亏也不吃!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她沉默了会,看向李峥:“李姨,你说我们不卖肉,只卖玩具如何?”
这时,李峥刚将肉碗数好,喊王震确认数量后,才对秦兰说:“你们觉得哪样落到手里的钱多,就卖哪样!”要说肯定是肉赚钱,但别人如何选,是别人的事。
得到肯定答案的秦兰,立马对王震说:“今天你回去跟爷爷说,咱明天...哦,后天就不卖了,左右也赚不到钱。”
王震一怔:“不卖?”
秦兰语气坚决:“对!不卖了,你跟着爷爷去卖玩具!”布料就不要想了,若是卖料子,钱和布还不知是谁家的。
“我...”
王震犹豫了。
在玩具和碗碗肉之间,他宁愿选择后者,毕竟卖肉,家里就不用开火,就煮锅饭,配着肉吃,有时连饭也不用煮,配着馒头花卷,不知多省事。
他只是不想大妹跟着卖,而非自己也不卖。
秦兰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帮忙装好东西,签好字,便催他离开:“还愣着干啥,四点半了!”
“哦哦...”
王震赶紧挑起箩筐出了门,出摊要紧...收了摊,回到七号巷,他也没跟王大爷提,心想着,大妹只是一时兴起,隔天就忘了。
王大妹或许会忘。
但张兰会忘吗?不会!
寻人无果,回到家又看到大妹,张兰当即骂了起来,骂王震是个白眼狼,骂他不管弟妹,又哭诉当年自家是如何如何勒紧裤腰带,养活他!
总之,她这些话,周围人都会背了,也没人去听墙头。
连张红强也摁下冲动,老实在家背书。
还有一个多月中考,现在大字不用写,衣服、饭,碗、连屋子卫生他也不挨手。
时间全用来学习。
对于跟大哥三人合伙吃饭这事,他保持沉默,只有一个月,再熬一个月他就毕业了...
太阳西沉又升起。
王红终于踏着朝露回了家。
看着黑着脸杵在门口的张兰,王红抿了抿唇,快步走过去:“妈...妈!你没事吧?是不是哪不舒服?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但那日下暴雨,肉被淋湿了,要赔很多钱,我想继续卖下去把那日亏的钱赚回来,但大哥非要我先赔钱,我赚的钱都给了你,哪有钱赔...”
本来黑着脸的张兰听了这话,瞬间原谅了儿子,赔钱?赔个屁!亏得钱就该王震贴,谁叫他吃了自家这么多年的米!
王红三言两语哄好了张兰,同时,还获得了一个出摊帮手。
王大妹自然不满,大哥什么性子,她能不清楚吗?便嚷嚷着回学校继续读书。
眼见母女俩吵了起来,王庆丰发话,一人轮着出摊,出摊那日收入上交一半,留一半,母女这才作罢。
随即,三人赶去学校找王大爷...
第179章 老实人是做不了生意的
三人在校门口跟王大爷吵架这事,李峥还是从张知丛口中得知。
“怪不得,昨天王震没来,那他们谁吵赢了?”
张知丛笑了笑:“大概都没赢。”
李峥惊讶,吵架不是有个结果吗?怎么没有获胜方?按以往情形来看,肯定是王大爷妥协。
“王大爷被两人气晕了!”
“什么?”
李峥腾的一下坐直身子:“严重吗?”
“严重!怎么不严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挺挺倒下去,你说严不严重?这会还在医院住着!”所以,他才说没有赢家,两口子又一次落实不孝的名声,而王大爷自己也遭罪进了医院。
闻言,李峥叹了口气:“那现在情况如何?要我熬点鸡汤不?”
“不用!他这是老毛病,今早我去看的时候,他还想去校门口卖玩具呢,真是一天也闲不住!”
张知丛已经劝过无数次,王大爷总是心软,既念着儿子,又盼着孙子,这次气倒也是活该,换他早搬了家,手里有钱,日子不知过的多潇洒。
随后,他掏出两张汇款单。
“钱我已经汇过去了,那边什么时候发货?”
“明晚的车,八号到江城!”
张知丛点点头:“这批货她们准备参股多少?上次的钱分了吗?”
这批货,共二万三,李峥要准备七千的货款,本来只有一万七,但昨天刘卫红打来电话,介绍了一家毛线厂,她被对方磨了几句,便定了六千的毛线。
“还没分,还有近三千的布料。”
“那你这两天问问她们,是继续合股?还是把布分了?”
李峥惊讶:“分布料?她们要的是现钱呀,分布算个什么事?”
张知丛笑着解释:“布就是钱,钱就是布,这只是一个借口,好问问几人态度,若继续做,她们的本钱就是你这次进货的本钱,若她们不做,你手头有钱就分钱,没钱就分布。”
李峥愣了好一会,才理解他的意思,相当于这一次又空手套白狼,她往张知丛身旁挪了挪,小声说:“那啥,她们中还有你二姐呢,你就不怕她知道了生气?这事做的会不会不太地道?我们什么都没出,就这么莫名赚了钱?还赚了大头!”
三千的布,卖出去大概有四千的利润,这四千,她和张知丛能得二千二三,剩下的钱才归五人分。
张知丛轻挑着眉,反问道:“为什么要生气?她们少分了钱?还是说你贪了钱?或是我们什么都没做?”
李峥缓缓摇头,每次拿布都是好几人在场,数目也是在她们眼皮底下记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出了钱,我出了力,我们没给厂家钱,是为了钱财安全,而非不给,或是没有!”
李峥眨了眨眼,有些迷糊,她只知道钱没给,也没钱给!
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张知丛不禁失笑,扯过她的辫子玩了起来:“李峥,老实人是做不了生意的,老实人甚至连人都做不好,你要多为自己考虑,自私一点。”
“啊...”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李峥眼眸一震,这番话,张知丛在梦中对自己说过,是张红强想买房,自己帮忙说了句话,他对自己说的。
他那会想说自己傻吧?可惜自己笨,没听出他言外之意。
想的正出神,楼下响起敲门声。
“大姐~大姐~”
李峥下床想去看看,张知丛拦下她:“是李威的声音。”
李威?他怎么来了?大爸还没回家呀。
楼下,李威正跟李家和解释:“妈担心你们,又担心一来一回耽误时间,怕扣工资,就喊我送她们下来。”
这次,不仅李婆子、李武媳妇,连李威两口子也进了城。
李家和刮了他一眼,当自己眼瞎,看不到几人挤眉弄眼?
这才过了一天,几人就慌忙下来,生怕他们不回去似的。
定是这小子想玩,才将事情推到老婆子身上,耽误一两天,侄女也不会扣钱,这么多人下来,一会还要麻烦侄女给几人安排住处!
李峥觉得这事不算麻烦。
但李家和不想她张罗,睡一晚就走,没必要铺床,将屋留给婆媳三人,他们则搬了个凉板,在后院睡,赵家两兄弟见状,一人抱着竹席,一人拖着蚊帐下了楼。
赵国全一下楼,院里又热闹起来。
李威还是年前来的,他老早就想下来看看大哥口中的新鲜玩意,这得了机会,不来一趟,他心里欠着。
这一天,楼下又是电视机、又是收音机,足足响了一夜。
哪怕到了次日,李峥也觉得耳边还有歌声响起,但很快,就被徐敏、张翠花几人的声音覆盖。
“这次进了什么?”
“进了多少货?”
“我要加钱...”
加钱就不用了,加来的钱,也没用处,若厂家要求全额付款,她们的钱才有用处。
一一解惑后,四人都无异议,纷纷签字确认。
陈雅清最后一个签字,放笔的瞬间就问:“李峥,我能叫我娘家姐妹来卖布吗?”
张翠花惊讶:“你前头不是说你家老大老二去卖吗?”
提起这事,陈雅清就是一肚子火,老大嫌丢脸,张不开嘴,老大媳妇也找借口不出摊,自家男人更是喊不动,只想捡现成的钱。
大哥家的两个孩子倒是想去,但只有周末有时间,士伟下午又要出摊,商量来商量去,一直拖到现在。
有人来拿货,李峥没意见。
“他们来拿货,不能赊账。”
“啊...我的亲妹子,人品肯定信得过!你放心,卖了钱,第一时间就过来结算。”
李峥缓缓摇头:“除非你作保,不然只能拿一份货,给一分钱。”不是她非要收钱,而是张知丛说的,不熟悉的人,哦,不是,是除了她们这几人,其他人一律不许赊账。
李峥一开始也不理解,她跟厂家都没全额付清,为什么要求其他人必须全额给。
但张知丛跟她细细分析过,一是她跟厂家签了对公合同,二是付的货款,已是货物本身的成本,尾款能收到是赚,收不到厂家也不亏,三是刘卫红在中间协调过。
所以,厂家 才同意。
将来她们要往批发方向发展,肯定会做大。
人一多,是非就多。
最好少打交道,卖了货,他们如何就不管了。
所以,必须银货两讫。
若收不回货款,她赔钱不说,还要受几方埋怨,毕竟她们不参与任何决议。
李峥情愿少赚点,也不想费力去收账。
听到自己要作保,陈雅清犹豫了,亲妹子肯定信得过,但她信不过妹夫。
“那我回去跟她商量商量。”
“嗯!”
随即,李峥看向其他几人:“若你们有亲戚想卖,也可以介绍过来,但前提是现款现结,或你们作保。”
“...”
不多时,去江大拿磁带的赵国安几人回来了。
消失的声音,又在李峥耳畔响起,这一次不是杂音,而是清脆的叫卖声。
“卖布啦卖布啦...卖十送一...”
“卖布啦卖布啦...纯棉毛呢的卡...”
第180章 把王震贴的钱补上
隔了三天,在周六这天,李家和父子三人挑着箩筐来到三江巷,带来他们回村收的菜干、笋干,黄瓜四季豆,以及几根一米高的花椒树。
“我在家门口也种了,这几棵等会天黑种在院里。”
李峥应下,先将树苗放在楼梯旁的杂物间,又取来秤称重,这些菜便宜,也就笋干贵点,要1.2角一斤,其他菜都是几分钱,六百多斤的菜,不过四十几块钱。
数好钱,李家和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接下来几个月,地里活多,要收包谷,还要打谷子,家里离不开人,就让你大妈跟老三媳妇干三个月,等到九月我们再换人!”
这次本该轮到老二媳妇,但她刚生了孩子,李家和还以为孩子由老大媳妇带着,回家才发现,她将刚刚满两月的孙女放在娘家,这像话吗?叫外人知道,还以为他老李头眼里只有钱。
于是,本该七月下来换人的他,当晚就挨家挨户收菜干,收好菜干立马进了城,请老二媳妇回去。
谁来干活,李峥没意见:“大爸,队上谁家种了油菜?你帮我收点,我拿去榨油!”
“哟~这个我要回去问问,队上好像就彪子家种了油菜,花生你要不?这个多,每家每户都种了,再等几天,包谷也出来了。”
“包谷不要,花生收点!干豇豆、冬瓜南瓜也要,还有冬天的萝卜...谁家想卖,就多种点,这些冬天要的多...”
两人正说着话,赵国全匆匆跑到门口:“舅妈,有人买布做衣服!”
李峥一听,急忙去了前头。
这裁缝铺除了周六周日两天全开,其他时候只有半下午,送走出摊的人,李峥才会开门。
来店里买布的几乎是周围邻居,跟他们出摊一个价,也是买十送一,生意倒还行,眼前人是李峥接到的第七个给孩子做衣服的人。
三套短衫,两条裙子。
因为是给孩子做,不收手工费,但不送布。
李峥正蹲着身子,给孩子量尺寸,门外传来一声王爷爷,她抬头望去,只见张知丛沉着脸进来,身后还有同样皱着眉的王家爷孙。
见几人神色,李峥已猜到所为何事,只打了声招呼,便继续量尺寸。
等记好尺寸,两个孩子也跑出去玩了,而对方还在打量店中的布料,李峥疑惑的向后看了一眼:“妹子,三天后来拿衣服!”
那人一愣,收回视线,整个身子贴紧柜台,俯身小声问:“百花集市上的布,也是从你这里拿的吧?他们是你亲戚?”
“嗯!”
“那我...我...我能来这里拿货卖吗?”
李峥先是愣了愣,随后点头。
“当然可以!”
那人见状,面上再无先前的拘谨,绕过柜台,大方的介绍自己,她姓邓,排行三,家里人都叫她邓三妹,男人林魁,也住在这条巷子,但靠近西汇街方向。
那地方,李峥没去过,只记得一直往里走,有个红糖厂和教堂,对于想买布料卖的人,她自是双手欢迎,但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
“从我这拿货,必须是现金结算...若你卖不掉,只要是十尺以上的布,都可以拿来退。”
“这肯定的呀,谁家买东西,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峥有些心虚,干笑一声,转身给她介绍布料。
“那价格呢?”
“统一进价,卖价...如果你在江城,卖价最好跟我们一致,若出了江城,你自己定价...若不熟悉,你可以跟着我们这边出一次摊...”
“真的??”
这要是能跟着出几次摊,邓三妹完全没顾虑,毕竟她也没做过生意,有人教,总比自己当愣头青乱闯好!
“那他们平日都在哪出摊?”
正说着话,邓三妹突然顿住,朝里间笑了笑。
李峥顺势望去,只见张知丛立在门口,不知来了多久。
“你瞧我,只顾跟你说话,家里还有事呢,大妹子,你先忙着,我改天再来!”
等她走了,李峥才看向张知丛:“你怎么出来了?王大爷呢?”
“陪小军看电视,今晚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说罢,李峥不再理他,趁这会有时间,拿起布料,打算先将裙子做出来,刚画好线,见张知丛背着她看布,等她拿起剪刀,张知丛还在看,等她剪好料子,他已抱着两匹布立在身侧。
“你说这两种布,哪一种穿着舒服?”
李峥看了眼他手中的料子:“两种都是纯棉,穿在身上大差不大。”
闻言,张知丛又取来几匹料子:“那种颜色好看?”
“你还要做衣服?今年你都做了多少件啦?还做?你穿得过来?”
张知丛笑而不语。
“滚!”
“好叻...”
吃过晚饭,王大爷留了下来,跟李家和诉苦。
在医院的两天,王大爷想通了,不再插手儿子的家事,大妹上不上学,跟他无关。
可他不插手,不代表王庆丰放弃了,担心又把爹气个好歹,直接叫大妹小妹出面。
王大爷今天过来,是专程躲两人的,他一说重话,两姑娘就哭,就说回家要挨打。
他也知道,这事,张兰干的出来。
“老弟,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家和皱眉,换做他,他也很为难。
“我觉得,孩子就该多读书,钱呀,什么时候都能赚,但这书,不是你想什么时候读,就能读的!”
“就是这个理,但他们不明白啊...”一家人一门心思想着出摊,赚钱。
可赚钱,也不是他们那种赚法。
他们赚的每一分钱,是从王震手里赚的,而非靠自己双手,那日在学校,他就说了,把王震贴的钱补上,这买卖就继续做。
可两口子硬是不接话,非装着糊涂,王大爷这才气病的。
良久,院中只余几道深深的叹息,回荡不息。
次日,看着站在门口的四人,李峥不禁失笑,往日总是高屠户先送来肉,钱爷爷要等到九点多,鱼卖的差不多,他才来。
今日倒是凑巧。
至于王家姐妹,她只瞄了眼,便迎高屠夫和钱爷爷进屋称重。
一回到后院,李峥先是通知了王大爷,随后才拿出秤称重,等两人数好钱,她才说起明天不要肉,后天增量的事。
因着后天张翠花几人要去赶大集,肉呀鱼要多备些。
肉没问题,高屠户表示要多少有多少。
但鱼...
钱爷爷:“能不能换其他鱼?鲤鱼没那么多,鲫鱼、鲈鱼、草鱼行不?这种刺也少,红烧着也好吃!”
李峥想了想:“尽量一根筷子长的鱼,不然鱼太大了碗装不下!”
“嗯...我晓得了,我挑好了再送来。”
送走两人,门口早没了王家爷孙的身影,连李家和几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第181章 她觉得地上的东西都不好看
有了第一次拿货经验,这次拿货,李峥多了几分从容,不再货一到,就着急忙慌赶过去。
特意选择第二天去验货。
因为李天平要上班,她再带走张翠花、王淑芬等人,家里没人做碗碗肉,这才有了今日不要肉,不出摊之举。
一行人一大早赶到货运部。
李峥陪着张知丛对接厂家,张翠花带队检验布匹,赵国安几人现在也非常熟悉料子,也能帮忙检查,不似之前只能干看着。
跟毛线厂签好合同,张知丛喊上赵国安陪他去邮局汇款,第一次没这么做,是直接给的现金,这一次,为了双方后续不再针对银行卡号而核对半个小时的事,张知丛选择汇款,当然邮寄费用由他出。
等几人坐上拉着布料的货车,回到三江巷,才下午四点钟,可比之前省了好些时间。
也不知是不是搬运布料,被邓三妹看到,隔天她就带着男人来了。
“大妹子~这是我男人林魁。”
李峥礼貌的打了声招呼,真是人如其名,她男人长的五大三粗,个头比张知丛还高,只是一开口说话,她就感觉声音配不上他的名字,太温柔了,好像压着嗓子在说话。
三人寒暄了几句,便步入正题。
布料无非就那几种,李峥这边只是多了几种颜色。
邓三妹也没怎么选,每样都来了几匹。
“要毛线吗?四种粗细,十五种颜色,还有羊毛线,这个时节买上一团毛线勾着,到了冬天,正好可以穿!”
邓三妹愣了愣,她不会织毛衣,家里的毛衣,还是她花钱请别人织的。
“我不会。”
闻言,李峥急忙拿出厂家送的织毛衣大全,“所有织法上面都有,你若要毛线,就把这本书带回去,慢慢学!”
林魁先一步接过书,翻看了几页,随即兴奋道:“三妹,这书不错,一看就能学会,咱也拿点毛线,反正也不差这一点。”
邓三妹点点头,她是卖布的人,会不会织毛衣不重要,只要买毛线的人会织就行。
很快,两人选好了布,签了合同,付了钱。
正当两人商量着如何把布带回家时,张翠花几人回来了,两人便留下吃了个饭,虚心请教了一番。
直到张知丛下班回来,邓三妹才惊觉一个下午过去了,意犹未尽的提出告辞,又想到那么多货,便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帮忙送一送。
程谦见状,接下这活,都属于同一个胡同巷子,再远也远不到那里去。
这一边,张知丛找上看电视的张翠花。
“二姐,国宁出来了。”
张翠花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却还是板着脸说:“出来就出来,跟我说什么?我一天忙的很,没时间看她!”
二姐什么性子,张知丛自然了解,对于她这种刀子嘴,他向来不走心:“今天卖得如何?”
提到买卖,张翠花满脸激动,李峥说再卖一场,就分钱,她粗略估算了下,这批布料,两边加起来,她能有八百的收入。
八百啊。
她在水厂上一年班,也没拿过这么多钱,哪怕现在她在这里工作,一年下来也不过一千块。
不到两个月时间,她就赚了八百。
若这批货卖出去,不用等到年底,她就能买房。
“二弟,你帮我留意下周围的房子,我想早点把房子买了,好给国安说亲。”
赵国安接话:“妈,我现在不想结婚。”
张翠花一听,反手甩了赵国安一巴掌:“你不结婚?你都十八了,还不结婚,再拖几年,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
赵国安吃痛,紧紧捂着胳膊,后悔自己不该多嘴,“妈!我说的是现在不结婚,而不是一辈子不结婚!等我买了萨克斯再说也不迟。”
张翠花一听到萨克斯就来气,那玩意有什么好的?听着还没笛子好听,偏生儿子跟入了魔似的,每晚都放磁带听,吵得她都没睡个好觉。
眼见二姐要发脾气,张知丛忙说:“二姐,我觉得保守起见,还是买其他地方的房子。”
这话,成功拉回了张翠花的注意力,她知道继续住在这里,保不齐被赵德中骗的人还会找来,但她舍不得这里。
“我想跟你们住一起!再说我在这上班,住远了,上下班不方便,哦...还有他们两兄弟,一个出摊,一个上学,更加不方便。”
赵国安点头附和,若是远上一两个小时,他这一天,怕不是要在车上度过。
张知丛拍了拍赵国安的肩膀,示意他起身:“二姐,买了房子,又不是叫你立马过去住,也不是说以后你不能住在这里,万一李峥也要搬过去住呢?”
“对哦!那你先帮我看着,最好跟这房子差不多的,国安国全一人一套,省得我以后还要再张罗一次!”
“嗯!”
张知丛早就在看房子,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要三家共用,要有库房,能装下布料玩具,还要有个后院做碗碗肉,更重要的是,门口必须挨着马路,能通货车的马路,不然上下货,自己还要搬一道。
这么多条件加起来,便没那么容易。
看来还是钱不够。
所以,洗漱完毕准备回屋休息的李峥,又看到张知丛在地上摆弄他那些宝贝。
她小心翼翼靠着边,爬上床。
“李峥~”
“李峥,李峥!”
李峥坐起来,瞪向他,他最好有事,不然滚出去睡。
“干啥?”
“帮我选几个不好看的出来。”
闻言,李峥眼角一抽,她觉得地上的东西都不好看,也就那几个鼻烟壶好看,几个罐子灰不溜秋的,还有那几个簪子,都褪了色。
张知丛听罢,不由嗤笑,她认为最不好看的,却是最值钱的,算了,值钱的留下。
隔天,张知丛拎着皮箱,找到王厂长,又跟着他去了城区,直到夜深才回到三江巷。
这几日,王家爷孙为了躲人,一直歇在这边,连玩具也没去学校卖,而是去的广场。
见开门的是王震,张知丛不由皱眉:“你们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王震苦笑,在王家他向来没有发言权。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王震,你年纪也不小了,都是有儿女的人,遇事该有自己的主见,总不能什么都听别人的。”
“叔..我有,但是我得顾着爷爷呀,他身体本就不好...”
张知丛不想听这些,王大爷身体不好,还不是几人气出来的:“他们不要脸,你也跟着不要脸,他们气王大爷,你难道不会气回去?气到他们不敢寻麻烦为止。”
“啊...”
王震愣了愣,怎么气回去?
可惜张知丛上楼了,没人给他解惑。
第182章 卖个玩具也要偷偷摸摸
隔天下午,邓三妹抱着一罐枇杷膏来到李家。
见李峥几人在店里缠毛线,她放下陶罐,接过王小军手中的线团,帮忙理了起来。
知道她带了枇杷膏,张翠花也没客气,当即喊秦兰泡了一壶,几人一边缠着线,一边聊起别人砍价,自己应该怎么回。
但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自己实操一遍。
约好后天去码头,邓三妹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家。
既然要去码头,那喜沙肉和墩子肉就要多备点,码头上干活的人爱吃。
于是,趁赵国全放学,在柜台上写作业,李峥放下线团,去后院准备食材。
糯米、红豆不能少。
花生、大枣这些也要磨出来。
李峥跟张翠花负责炒豆子。
秦兰则带着两个孩子剥花生壳,知道她们要去码头,秦兰心里很不是滋味,之前王震在码头出摊,每天至少有两块钱到自个手里。
因为王庆丰,这两月别说交钱,王震还从她手里拿了十块用,现在,更是如同做贼,卖个玩具也要偷偷摸摸,背着人。
若没有王家,她们一家日子不知有多好过。
想到这,秦兰脸色越发黑沉,手中的花生也被她捏碎了好几颗,花生壳的尖锐,叫她掌心吃痛。
“妈妈~”
许是她周身气息变动,王小菊莫名喊了声。
看着小女儿,秦兰心尖一颤,戾气骤然消失,也不知三岁的孩子,学前班收不收,女儿整日跟着自己打转,也该让她出去跟小朋友玩。
“一会我们去看爷爷,好不好?”
虽然昨天爷爷陪她们玩了一天,但能出门玩,兄妹俩还是很开心。
“咱快点剥,一会就去。”
“嗯...”
晚上七点半,秦兰牵着孩子来到七号巷,一进院看到王家姐妹,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松开牵住孩子的手,冲了过去。
“你们俩还要不要脸?知不知道羞耻...蹲在别人家怎么回事?王大妹!你都十三岁的人,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妈叫你来你就来,长点脑子行不行...你要出摊,你卖什么不好?非要跟着你大哥一起?
那你零钱、自行车、袋子这些,你准备了吗?
你们不是出摊,你们是出门抢钱,来来来...我兜里有钱,我给你,我全给你,求你们不要再来了...”
这样的话,落在两个小姑娘身上,有些重,两人当即红了眼,泪花糊了眼前人,一时间,无助惶恐、窘迫如同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两人的脖颈,叫她们无法呼吸。
一开始,大妹是抱着赚钱的心思来的,可自从王大爷气晕,她就反思,这样做对吗?真能赚到钱?
她不想来。
可又不得不来。
哪怕她来了什么也不说,回家也能交差。
是呀,交差!
向爸妈,二哥交差,为什么二哥不来,为什么爸妈不让她们做其他生意?非要扭着大哥?
这一刻,王大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她无力改变。
见王家姐妹哭得实在凄惨,院子的甄大娘出声劝道:“秦家妹子,咱有事慢慢说,你瞧小菊都哭了!”
秦兰鼻头一酸,蹲下身子,将儿女揽进怀中,朝众人哭诉自己嫁进王家这些年的不易。
她的哭声比王家姐妹更有感染力,更让人动容。
毕竟这事,是王家做的不地道。
原先瞧两口子还算人模狗样,结果呢,一遇上事,本性就显露无疑,竟干出如此不孝、不义之事。
不少人更暗自决定,以后不与王庆丰家来往,对亲爹、对儿子尚且如此,遇上事,还不知如何待他们。
眼见天色暗下来,秦兰擦干眼泪,托甄大娘帮忙照看下孩子,又仔细叮嘱儿女一番,随后瞥了王家姐妹一眼,径直朝二号巷走去。
两人这会哭的伤心,但指使自己干活,可不是这张嘴脸。
今日不是她们哭,就是她哭。
到底叫谁哭,秦兰分得清楚。
很快,二号巷响起一阵哭闹争吵声。
秦兰问张兰要钱,张兰问秦兰要这些年她养王震的米面油,一个说是王大爷出钱养的,一个说钱是王震赚的。
两人对着一面墙相互索要起来。
声音之大,连满脑只有读书的张红强也吸引出来。
这场隔空对骂,在王家爷孙赶来之际,戛然而止。
“你们又在闹什么?”
见此,张兰打开门,疾步来到两人身前,朝王震声嘶力竭吼道:“王震!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呀,堵门口问我要钱,我不给,她就咒王家...王震!那些肉不是你孝敬我们的吗?”
秦兰反驳:“那些肉是你儿子抢的!!那么多肉,你给过钱吗?你好意思吃!怎么没见你给爷爷送两碗肉去?”
“王震!原来是你舍不得呀,你要舍不得,当时就别给啊,这给了又要回去,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你把当年我喂你的鸡蛋羹还回来....”
“呵...当年当年!当年你差点淹死他...”
“够了!”
王震厉声打断秦兰的话:“小军小菊在院里哭呢,你还在这里闹什么闹,赶紧回去!”
闻言,秦兰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看着王震:“我闹?她叫大妹小妹堵门,你怎么不说她闹?她要干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你居然说我闹?”
随即,她看向王大爷:“爷爷,这事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你总要表个态。”
既然秦兰提到这事,张兰也赶紧接话:“爸,你不能光拉扯王震,不管亲孙女的死活啊。”
“叫她们回学校,以后我供她们读书!”
张兰呵呵笑了声,读书才几个钱。
“王洪怎么办?”
王大爷一愣,是啊,就算大妹小妹回学校念书,也要给王红找个事做,可...他微微侧目,看向王震。
瞧出王大爷眼中的纠结,秦兰有些难过,爷爷对王震好,但在亲的,和非亲的之间,他肯定顾着亲孙子。
“爷爷,王红差的肉钱还没给呢!”
张兰见状,立马揪住秦兰的头发:“你这个丧门星,搅屎棍,就因为你回来,家里才闹成这样,儿子孝敬我两碗肉,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还心疼上了?
早知你是这种人,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一股子穷酸风,当年我为了养王震,那么精贵的鸡蛋羹都给他吃...”
秦兰吃痛,身体也在对方的拉扯下向后仰,但很快回过神,反手抓住张兰的手,整个人使劲往她身上撞去!
围观人群终于出来劝架。
尤其是站的最近的王淑芬,她最看不惯张兰,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当即就拉起偏架...
第183章 勾的你爸大晚上不回家
“我是丧门星,你又是什么?
现在认王震是儿子,也不知之前是谁说他是野种?还孝敬!你给爷爷送过肉吗?前几天在医院你去看过吗?
你们就知道要钱!除了要钱,你还要什么?
我看你才是丧门星,搅屎精....”
“娼妇,我好好的一个儿子都被你教坏了!”张兰吼了一声,用力甩开劝架人的手,又一次冲过去,与秦兰掐起来。
“你们养大王震,我可没吃你家的米...”
秦兰年轻,又从小做惯家务,力气自然不小,还能空出嘴来,“可惜我没教好,没教他如何占兄弟便宜,也没教他如何去抢,更没教他不要脸...”
任王大爷、王震在一旁如何叫停,两人也没松手。
一个忍气吞声多年,一朝爆发,自然用尽全力。
一个铁了心要杀杀对方的锐气,要不是这贱人从中作祟,儿子女儿早跟着出摊了,这几日没肉吃,嘴巴都淡出鸟来,赢了就当出了口恶气,要是输了,张兰已经想好对策,明天就出去好好宣扬宣扬,儿媳打婆子妈,够她受...
等李峥几人赶来,两人已被劝开。
张翠花那叫一个激动,丢下李峥,也不管自己嗓门,一挤进去就帮着秦兰骂张兰。
她那独特的嗓门,一瞬间吸引了周遭注意。
她一现身,站在巷子另一头与王厂长一起看热闹的张知丛,立马走向这方,李峥不可能放二姐一个人出门,要么陪着,要么国安陪着。
但愿是国安,而非李峥。
看到角落那个踮起脚,努力张望的人,张知丛疾步靠近,声音清冷且带着几分怒火:“这么晚,你跑出来干什么?”
突兀出现的人,吓了李峥一跳:“我..我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回去!”
李峥瞪了他一眼:“我不回去,二姐还在里头。”都离婚了,还管这么宽。
张知丛见状,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往家走,上次出门她都晕倒了,这会天又黑,万一晕在哪,也无人晓得!
“张知丛,放手,我不回去!二姐还在里头。”
“我一会来接她,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扛你走!”
此话一出,李峥认命了,老老实实跟在张知丛身后,虽说她现在已经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可若是被这么多人看到,之后的每一天,她可能都要接受无数异样的目光。
两人拉扯着走出巷子,根本没留意到四周的人。
“红梅,你认识那两人?”
“我爸妈。”
高秀宁一怔,望着消失在拐角的两道身影。
那男人是她爸?张知丛?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张知丛,天黑,靠着稀薄的灯光,她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以及一个模糊的五官,但就这两样,也比她现在跟的那个男人强。
“红梅呀,你爸妈真离婚了?怎么他们还一起走?”
张红梅对这个阿姨一见如故,当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对方的询问下,连李峥为什么离婚也说了。
“红梅,你可别叫她妈,她不配!”
一口一个妈,听着刺耳,高秀宁蹲下身子,温声说:“她那些贤惠,不过是装出来的,装给你爸看、装给你看...后妈不会真心爱继子继女,不然她也不会因为你大哥几句话,就抛弃你,跟你爸离婚,你瞧她那样,勾的你爸大晚上不回家,连你们几个也不顾。”
张红梅觉得爸不在家是好事,爸在家要管她,不自由。
高秀宁也不管张红梅如何想,继续追问:“你爸平日在家做什么?他喜欢玩什么?”
“呃...看报纸...”
“...”
另一边,两人回到三江巷。
“你快去接二姐吧,她那脾气,万一打起来了,身边没个帮手不行。”
张知丛笑了笑,跟着李峥上了楼。
“你快去啊。”
“有王淑芬在,肯定打不起来,再说国安也赶去了,快去洗漱,我们早点睡觉。”
一听到睡觉,李峥浑身一颤,这人自打给了她离婚证明,这些天晚上有些疯狂,不是说男人四十之后就不行了嘛?他这是怎么回事?
“快去!”
“不去!你去隔壁睡!”
张知丛笑而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她,以及她的肚子。
李峥:“...”
等李峥都睡了一觉,楼下才传来动静,她欲起身,被张知从一个翻身,又带入梦中。
翌日一早,张翠花才绘声绘色讲述昨晚战绩。
“到最后,我直接叫她来这里拿肉,你猜怎么遭,张兰竟然不敢接话,连王庆丰也缩起脖子,可见两人打得什么主意...要是正经做生意,我巴不得他们多来拿点肉...
以前二弟叫我不要和她们打交道,原来是早知道她什么德行啊。”
李峥一愣,张知丛也对她说过。
正说着话,余光瞥到赵国安拿着随身机下楼,儿子今日竟然穿起白衬衣,不再是背心套短裤,张翠花连忙叫住他:“去哪?”
“妈,我去东大弄磁带!”
“不是有磁带吗?”
赵国安以没录毛线为由,蹬着二八车出了门。
许是这一闹有用,下午王震就过来拿肉。
趁李峥数碗的功夫,他来到后院,找到秦兰赔不是。
“昨晚是我不对,不该吼你,但你也知道爷爷那个身体,我怕他再气出个好歹!”
秦兰轻呵一声,抱起女儿,坐在看电视的张翠花身旁。
昨晚她算是想明白了,现在她有工作,有儿有女,有没有男人都一样,尤其是这么窝囊,别人一句话就认怂的男人。
他自己都不去争,自己去争什么?
还不如牢牢握住已有的。
“秦兰...”
张翠花打趣了一句:“你还不出摊?王震,以后你还要给王大爷、王庆丰两口子养老呢,趁现在,出去多赚点钱!不然你可喂不饱他们!”
王震:“...”
有外人在,他就算有千言万语,这会也说不出口,只能悻悻离去。
次日天不亮,张翠花就领着人,带上两车的布,去了码头。
直到下午三点才回来。
自此,第一次进回的布,相当于全部卖出去,只剩了袋零碎布块,李峥便招来王淑芬、徐敏等合股人。
分钱,又分布。
布没什么稀奇,但钱还是令几人非常激动,围坐在桌前,拿着钱连数了好几遍,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和手。
哪怕投的最少的徐敏,也有二百多的分红。
几人纷纷讨论着拿着钱要去干嘛干嘛。
最后一致决定等后天孩子放假,去录像厅看电影。
可到了这一天,因赵国宁的到来,张翠花没去成,本想陪赵国全去的李峥,也没去...
第184章 我自己也做了衣服
“够了!有事说事,没事赶紧回家带孩子!朝我哭干啥!你要实在想哭丧,找你爹,或者回杨家哭!”
赵国宁一怔,眸中全是错愕:“妈,我遭了这么多罪,你还说这样的话?”
在张翠花的挑眉冷眼下,赵国宁低下头,为之前的口无遮拦道歉:“妈,当时我..我是被你气急了,才胡言乱语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张翠花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从眉眼可以看出,这就是她的女儿,她亲自生的女儿,可这个女儿,性子却也不像自己,与赵德中简直如出一辙。
“你说事吧,我能帮就帮。”
若是可以,赵国宁想叫妈出面,将杨爸弄出来,但她知道,这事不可能:“妈,厂里说要开除我们,还要收回房子,能不能帮我想想法,至少...至少保住杨..保住我的工作?”
“保工作?”
张翠花腾的一下起身,就知道这个女儿来这里准没好事,还保工作?她要是不掺和这些破事,厂里根本不会开除她。
“国宁,他们犯了错,你呢?你错了没?”
“我...我没有!”
“真没有?”
张翠花讥讽的勾了勾唇,“国宁,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惩罚,而不是逃避,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了事!这事我帮不了你!”
一道直视人心的视线,叫赵国宁目光一闪,偏过头看向一旁揉面的李峥,她身上那条裙子应该是才做的,面上还有熨烫过的折印,而自己这身衣服,还是去年的。
她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妈,没了工作,我该怎么活?志高志明还那么小,以后可怎么办呀。”
“国宁,当年你出嫁,我分了你一半嫁妆篓子,那些东西,你拿去卖了,买套房,剩下的钱做点小生意,足够你生活...”
闻言,赵国宁眼底闪过一抹苦涩,妈给的那些簪子手镯,她嫌不时新,又听说是别人带过的,不吉利,嫁进杨家的头一年,都送了好些出去。
到这会,只剩三件,还是没送出去的,根本不值钱。
“妈,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我知道是我以前不懂事,是我听信了奶奶的话,误会了你...我知道错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叫舅舅帮我出个主意,他一定有办法的...我这工作,也是你的呀,你真忍心看我被厂里开除?”
张翠花深吸了口气,这份工作,她干了二十年,肯定舍不得,但从她交到国宁手中,就不再属于她。
她弯腰拉起趴在腿上痛哭的女儿,语气软下来:“国宁,这件事,我,以及你舅舅都帮不上忙,你爸那事还没过,你知道他骗了多少人吗?我一个人连门也不敢出,生怕被人找上...不过是开除,你们有手有脚,再找个工作,日子总能好起来。”
赵国宁听罢,假意擦拭眼角,以此挡住眼中恨意,从前对她不是打就是骂,说自己日子难,却带着弟弟住新房子,穿新衣服,顿顿吃肉,这算哪门子难?
不过是她重男轻女,不喜欢自己罢了。
送走赵国宁,张翠花呆坐了很久,直到一股诱人的米酒香味传入鼻腔,她才回神。
“诶,发糕做好了?”
李峥嗯了声,夹了一块,递给张翠花。
刚出锅,还有点烫,张翠花吹了吹:“嗯!好吃!甜度刚刚好~闻着有酒味,吃进嘴,只有香甜。”
李峥笑了笑,用的醪糟,酒味本就不浓,刚刚揭锅盖的瞬间,酒味就散了。
“秦兰,去喊小军、小菊出来尝一口。”
“嗯~”
秦兰擦了擦手,回屋喊出在床上玩玩具的两人。
对于吃腻了馒头,这种软糯香甜的发糕,更受两个小朋友的欢喜,一口一个好吃,甜。
张翠花接连吃了两个,才放下筷子。
“你打算加这个发糕吗?”
“嗯!”
发糕难在磨粉,但现在家里活少,人手却足,赵国安平日就下午出摊,赶集也是两三天才去一次,而自己也就早上忙会,下午除了守店,也没其他事做。
李峥也不图它赚多少钱,一天蒸个五六锅,跟馒头一起卖,图个品种多,招揽客人。
张翠花洗了把脸,调节好心情,便跟着李峥一起磨米粉。
“再去买个磨盘回来,这个有点小,买两个,我们人多,三两下就磨好了。”
李峥点头应下,除了磨盘,面粉、米、糯米、豆瓣酱、大料这些也要买,趁米糕上锅这会功夫,她拟了个单子,打算明早叫国安去买回来。
但赵国安明早想去江大。
“舅妈,要不叫程谦去买?或者喊舅舅,明天周末他休息。”
“行吧。”
听到两人对话,张翠花凑了过来:“这几日你怎么老往江大跑?你在帮赵德惠做事?”
“妈!没有!大姑现在看到我,恨不得打死我,怎么可能喊我做事,再说...我也不可能帮她做事啊。”
若说赵德中事件,谁损失最大,肯定是赵德惠,那些找过去的人,如同土匪,搬空了她的家,连床也没给她留下,哪怕报警也没用。
因为赵德中给了她好些钱。
那些钱,一部分藏了起来,大头还是花了,她又拿不出钱来赔,她男人工作也受到影响,两口子正在闹离婚呢。
张翠花上下审视着他:“那你过去干啥?”
赵国安老实交代:“妈,我去学萨克斯。”
张翠花呵了声,儿子现在赚的钱,大头都在她这里,想买萨克斯,除非他那天踩了狗屎,卖出一百个随声听。
但可能吗?
不可能!
随即,张翠花便不再管他,拉着李峥继续做发糕。
馒头能做成黄色,红色,绿色,那发糕自然也可以,秦兰负责磨粉,两人负责试验。
两人蒸了一锅又一锅,以至于晚上没做饭,又因为发糕吃太多,嘴里腻乎乎的,连菜也没炒,就切了两盘咸菜,配着发糕吃。
但家里就这么几口人,足足七锅发糕,敞开肚皮吃也不完。
见此,张知丛便装了一篮子,本想自己送回水厂,但想了想,还是叫国安跑一趟。
赵国安:“!!!”
他不想去,他想在家听歌。
“快去快回!”
赵国安不情不愿接过篮子,出了门。
而张知丛则上了楼,将一个大布袋递给李峥。
“这什么?”
“你打开看看。”
李峥不明所以,只看了一眼,她便知道,这些是衣服,四件同款不同色的连衣裙,还有三件不同色的短袖西服套装。
望着这些衣服,她一时怔住。
“快试试!”
“...我的?”
“嗯,后天你生日!”
是啊,以往每年生日,没有蛋糕,但张知丛会给她布票,好半晌,她才说:“你怎买这么多?我自己也做了衣服。”
家里有布,她们几个合伙人拿布,都是拿成本价,李峥也给自己拿了几尺。
她身上这条裙子,便是这次做的。
张知丛:“...”
第185章 做个饭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问你颜色,你喊我滚,我就多买了几个色。”
李峥这才想起那天的事:“你在哪买的?拿去退了吧,这么多,我也穿不了啊。”
“退不了,要是不合身,你自己改改。”
“不能退?”
李峥忙低头找起标签来,想看看他在哪买的。
这时,张知丛横来一张报纸,“这衣服,是你分我的利润买的,我啥也没干,平白得了钱,买镯子你又不带,就多买了几件衣服,表表心意。”
此话一出,李峥这才接受了这些衣服,又拿起衣服,仔细看了看:“这些全是我的尺码,太小了,要拿去换,不然二姐她们穿不上。”
张知丛攥了攥报纸,真想将她脑袋瓜切出来,好好看看,到底长没长心,这是给她买的,是只给她买的!他呼了口气,沉声说:“不喜欢你就拿去扔了,现在,你给我看报纸,这样的房子,全部勾出来!”
突然变化的语气,叫李峥动作一僵,视线落在报纸上:“什么房子?”
张知丛翻看报纸,指着某处说:“一是这样的门面,二是这样大的房子,你挨个勾出来。”这些天,他忙着变卖东西,又要找人办通讯证,没时间看报纸。
“那衣服...”
张知丛一听,气得甩下报纸,径直去了里间。
李峥:“...”
很快,赵国安回来了。
一上楼就嚷嚷:“舅舅,他们现在过的可滋润呢,我去的时候,一群人还在院里吃烤肉喝可乐呢!”
张翠花:“一群人??”
“是呀!好些人。”赵国安一进院,就被满院子的人惊了下,不比之前来院里买碗碗肉的人少。
“有哪些人?”
这个赵国安不清楚,他放下篮子就回来了。
隔天,王淑芬给张翠花解了惑。
“是黄家那小闺女张罗的,喊了好些人,还有高护士家,那个才从外地回来的女儿。”
想到那女人上门,满院子的味,冲鼻的很,偏生李天平还说好闻,王淑芬揉了揉鼻子,拉着张翠花小声说:“我看她不安好心,你叫张主任回去看看,这几日,三天两头喊人去玩,昨晚更是闹到半夜,连对门王红也去凑了热闹,红强七月要考试,这么吵着,多影响他呀!”
张翠花啐了一口,扔下手中的肉,恨恨道:“当初我一见她,就知道不是个省油的东西,那么小就知道冤枉人,呵,说是来伺候人,人是这个伺候法?也不怕闹着肚里孩子,等二弟回来,我喊他去看看!红军也是,明知弟弟要考试,他还由着几人胡来。”
王淑芬点了点头,好在她家富民听话,没凑过去!不然一院子男男女女,要是发生个啥,都没地方哭。
“张主任去哪了?”
张翠花不知道,忙问李峥。
李峥:“他说去找刘四。”
“刘四是谁呀,听你们提了好几次!”
张翠花叹了声:“我大姐夫的弟弟。”
闻言,王淑芬面色一僵,知道说到翠花的伤心事,忙扯开话题,“下午陪我去趟百货公司,我打算再去买只镯子。”
“你还要给你儿媳买?你不是买了吗?也不怕罗秀知道,说你偏心。”
“我的钱,我想给谁买,就给谁买!再说,她又不是没有,她嫁进来,三转我也给她....办了。”说到这,王淑芬有些心虚,声音也小了些,置办的东西里面,唯独没有镯子。
这时,陈雅清凑过来:“叫我说,要么你不买,要么你一人买一只,你要实在喜欢小儿媳,偷偷给,别放在明面上,免得老大不舒服。”她家四个孩子,买东西,向来是一人一个,不然家里得闹翻天。
“对呀,是这个理,淑芬,你要手头紧,我借你一点!”张翠花还是满喜欢罗秀那孩子的,平日只要碰到,张姨张姨叫个不停。
在几人的劝说下,王淑芬决定一人一个,她不是给儿媳买,而是给儿子买。
“咱加把劲,早点弄完,早点去百货公司!李峥,中午别炒菜,就吃点馒头下咸菜得了!到这会,我嘴里还腻着。”
“哈哈哈,谁叫你贪吃,生怕少吃一块!”
“...”
等张知丛回来,家里只有秦兰以及两个孩子。
“李峥呢?”
“跟她们去百货公司了。”
上午几人的对话,也没避着人,秦兰听的清楚,又说起张家院里的事。
张知丛听了,愣了会,打开通往二楼的铁门,也没上楼,直接将皮箱放在楼梯口,锁上铁门,便回了水厂。
一进院,就看到墙角的一堆垃圾,张知丛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怒火,走进中间屋子。
“爸,你回来啦~”
看到地面,张知丛眼皮跳了跳:“扫地!”
张红仁顿了顿,出门拿扫帚。
随着他再次进门,一股浓烈的香味,也冲入张知丛鼻中,他皱眉,抬头仔细打量来人。
门口的人,也在观察张知丛,越观察,越欢喜!
红梅这个爹的五官,简直长在她心尖上,拧成线的眉峰下,那双细长的杏眼,深邃自带威严,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衬衣,穿在他身上,怎么看,也比别人好看,胸肌都衬出来啦。
“张...张主任,我是七号巷高护士的妹妹,高秀宁,我送红梅回来。”说到这,高秀宁将身后的张红梅拉到身前,示意她帮忙说句好话。
在高秀宁这几日的洗脑下,张红梅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爸,你瞧我这身裙子,是高阿姨做的,好看吗?你吃饭没?一会高阿姨要给我们做饭吃。”
怪不得回来,厨房没人,原来是有人做饭呀。
张知丛笑了笑,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眉头,他压下体内猛烈翻滚的情绪,点了点头:“嗯,我还没吃!麻烦你了。”
这一笑,笑得高秀宁说话都有些结巴,直勾勾看着对方:“不麻烦不麻烦,做个饭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张主任,我买了排骨回来,你想吃红烧还是糖醋?”
“孩子爱吃糖醋排骨,就做糖醋的吧。”
“哦哦哦,好好好,我这就去做!”说完,高秀宁便拉着张红梅出了门,打算拿出十八般武艺,好好表现一番。
随着两人出门,张知丛沉下来脸,死死攥着桌上的试卷,力道之大,卷子已经撕裂。
张红仁见状,打了个寒颤,爸生气了?
他咽了咽口水,蹑手蹑脚扫着地,成绩不好,不是他的错,他真的很认真很认真的学习了,但就是学不进去啊,老师讲的,他都听不懂。
直到门外传来米香味,张知丛才放下被他捏成一团的试卷,找了个借口,回到三江巷子。
楼梯口的皮箱,已经被李峥提到房间:“你又买了什么罐罐,那么重。”
张知丛没接话,拉着李峥回了屋。
“梦里,你认识高秀宁吗?”
“谁?”
“高秀宁,七号巷高护士的妹妹...”
第186章 若你想给,无需我争
李峥认真想了想,高秀宁这个名字,她还是头一次听到,但她认识高护士,以前张红梅在医院哭闹,那人还来哄过几次。
“她怎么了?”
张知丛紧抿着唇,瘫坐在沙发上,连他也被骗了去,更何况是李峥,真是好手段!
“过来坐~”
李峥愣了愣,难道是张红梅又进了医院?梦中这个时候,她好像没生病呀,倒是明年年初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想得正出神,眼前骤然一暗。
待她回神,人已被张知丛紧紧抱住,耳畔是他急促且湿热的呼吸声,还有他猛烈跳动的心。
夏日,本就炎热。
就这么个动作,保持了三四分钟,李峥热的受不了:“张知丛,松手!我最近没说离婚!”
话落,张知丛先是轻呵一声,随即轻笑,到最后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不对劲,好像很凄凉,很悲戚,李峥抬眸看向张知丛,他很难过,难道家里出了事?不对,他最在乎的二姐好好的,刚刚还跟她说明早去赶集。
难道是张红强?也不对呀,今早王淑芬没说几人出事呀,正当李峥胡思乱想之际,张知丛推开她。
“来~我们来数钱!”
数钱?
李峥眨了眨眼,果然不对劲!
认识他这么久,还没见过他当着人数钱。
数就数吧,只要不抢她的钱,就行!
她也有两天没数钱,正好把钱码好。
李峥以为是数她的钱,结果呢,张知丛打开了她拎进屋的皮箱。
无意瞥见皮箱中的一角,李峥瞳孔骤缩,心跳的厉害,见门大开着,她忙跑去关上,然后死死抵住门,怔怔地看着张知丛。
看着他将里面的钱,一捆一捆摆在茶几上,那颜色,那数字,若她眼没瞎,应该是一百吧?
这么多一百组成的钱,到底是多少?她所有的钱,加起来也没他一捆多,她不争气的流下口水。
“过来~”
李峥猛的摇头,她怕自己忍不住,想抢。
张知丛再次沉声说,“过来!”
“干啥?”
最终,李峥还是蹑手蹑脚走过去,靠着沙发边小心翼翼坐下,然后直勾勾盯着桌面,再次羡慕了。
见此,张知丛弯了弯唇,拿起一捆钱,放进李峥手中。
感受着手背上的重量,李峥惊得跳起来:“你...你干啥?哪来的钱?你...这些钱该不是...赵德中的吧?张知丛,你要干这事,别拉我下水,我自己能赚,不需要你给!”
张知丛笑了笑,弯腰捡起钱,拉着李峥坐下,又将钱放她手中:“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不需要行骗。”
“那...那这些钱?”
“我赚的啊。”
“你怎么赚的?”
李峥实在忍不住,又追加一句:“教教我!”
“哈哈~”
等张知丛笑够了,才说:“你不行!”
李峥气得脸都红了,居然说她不行,恶狠狠瞪着他:“我怎么不行,这次布料我不也带你赚了钱?你居然说我不行,那你把钱还给我!”
话音刚落,张知丛拿起一捆钱,放进李峥手里,接着分起了钱:“这三捆,你拿去买衣服,买首饰,这五捆买门面,这两捆...”
一捆,接着一捆,落在李峥手上,又进入怀中,最后才靠着李峥摆着,足足二十三捆。
李峥忘了生气,目光有些呆滞,看着钱,闻着钱香,这些钱应该才从邮政取出来,有股墨味,摸着也跟其他钱不一样,更为粗糙,很有...很有颗粒感。
很快,张知丛取出最后三样东西,并未放在李峥身旁,而是拆开其中一件。
这个深棕色长条形,刻着寿桃的玩意,李峥见过:“你把之前带回来的那堆东西卖了?”
“嗯!”
好吧,李峥觉得她好像真不行,她分辨不了真假,只能看出好看与不好看。
“你就不怕买到假货?”
张知丛挑了挑眉:“假就认栽,若是真,我就赚!”
他仔细擦了擦,随即将其摆在茶几上,又拆开另外两个,挨个摆上。
李峥深吸了一口气,将钱放在沙发上,这钱搁手,看着眼痛,心窝更痛。
她怎么没有这本事?
哦,她就算有这本事,也不认识收这堆破烂的人呀。
见张知丛要走,李峥一把抓住他:“你干啥?”
“我去洗澡。”
“这么多钱,你就放在这?今天要不是我回来看到,帮你提进屋,钱没了有你哭的地。”
“除了茶几上的三件,其他都是你的了。”
这话自高而下,砸得李峥有些晕,不!非常晕,激动的语无伦次:“我...我..给我?你说什么?给我??这全是我..我的?”
这一刻,李峥是惊喜的。
但下一秒,她猛的弹跳起来,这些钱有点烫手,她努力别开眼,让自己不再看它,她和张知丛是要离婚的,对!她是要离婚的,她不能要!不能!
“我不要!你自己收好。”
“呵!那你就扔了吧。”
走到门口,张知丛转身:“李峥,它就是你的,你要学会理所当然的接受它,更要学会争!”
李峥下意识回:“难道我争了就有?”
“你不争怎么知道没有?”
“可是...”
李峥顿了顿,低头看向沙发:“若你想给,无需我争,争来的东西,又有什么好的?”
闻言,张知丛眼眸微颤,原来这就是她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原因,可那几年...他没法给,他抬腿缓缓靠近:“所以,我赚了钱,第一时间就给了你,快收起来。”
说罢,张知丛转身离去,那身形,似有落荒而逃之态。
等他再回来,发现李峥还如走之前的模样,他叹了声:“去洗澡!睡觉。”
听到声,李峥绷紧的身体松下来,可算等到他回来,她好担心一个眨眼,钱就没了!
一夜过去,轮到李峥叹气了。
昨晚明明消失的钱,这会又整整齐齐码在她身旁,天杀的张知丛,怎么不拿走?
胆战心惊的过了一天,原以为张知丛晚上回来,她就能摆脱守财奴的命,结果,当晚他没回来。
第二天,也没回来。
第三天,李峥再也忍不住,拿起报纸,拉着张翠花开始找房子,给这些钱找归处。
不然,掉了怎么办?
张知丛可能不心疼,可李峥能自个怄死...
第四天,张知丛再次来到中医院,与等候多时的白季良,一起走进一间办公室。
“那天共有六个孩子出生,其中包括你们医院高护士的妹妹,但别人只看到她大着肚子进来,空着手离开,她的孩子呢?别告诉我,孩子死了!”
说到这,张知丛一巴掌拍在桌上,站起身来,微眯着眼盯着对面三人:“现在,高秀宁回来了,那个被我带回家的孩子也在。
我听说,现在可以检查血缘关系,若我带去检查,确认不是我的孩子,你!你们!还有你们整个医院...”
第187章 带上这个姓邓的人,回高家
这番话,不带一丝威胁,却叫对面三人惊出冷汗。
其中一位护士张了张嘴,欲说话,却被身旁的医生拦下,他知道对方说的检查,他们医院现在也在申请这门技术。
“当年,我只负责接生,那孩子憋的太久,生出来浑身青紫,我..我便叫高护士、田护士照顾,我留下来继续看顾病人。”
“男孩,还是女孩?”
“...男。”
“所以,是高护士换的?”
“是!”
“是她,就是她换的,她说反正家属不在场,谁也不知道生男还是生女,是生是活,她还说,若你们家养活那个孩子,也算积了德...”
德?
一个害死李峥的德?
张知丛不想要这样的德,他一直觉得那只是李峥的一个噩梦,他不相信,他的孩子竟干出这等恶毒之事。
现在,证实孩子不是他的,他还是不开心,甚至更难过,因为,他还有其他孩子。
包括他,也是这一悲剧的凶手之一。
“知丛,知丛...你没事吧?”
白季良轻轻拍了拍张知丛的肩膀,一个养了十年的女儿,这会发现不是自己的孩子,换做谁,一时也难以接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张知丛狠狠搓了搓脸,将孩子扔回高家容易,但李峥那...李峥能否接受?她能否承受这个打击?
他不敢赌。
但这事...他起身,看向三人:“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
张知丛勾了勾唇:“你说呢?我不追究我死去的孩子,也不追究你们换孩子的责任。
但总不能叫我继续养下去吧?”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双手紧抓着桌沿,压抑着怒火,轻声说:“难道,你们还想看我抱着她来这里求医?然后你们再偷偷嘲笑我?嘲笑我连自己孩子也认不出来?
或是,你们打算将错就错?”
这话,很轻。
却重重压在几人身上。
“...”
三人,不,五人,跟着张知丛来到水厂。
他们先去了七号巷,但高家院里,这会只有几个小的在玩,没一个大人,张知丛问也没问,转身走向二号巷。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二号巷张家门口。
听着里头几道笑声,张知丛提了口气,摆了摆手,随后才推开一个小缝进去。
张红梅正无聊呢,一看到张知丛,连忙跑到跟前:“爸,你回来啦?今天高阿姨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张知丛瞥了眼,随即蹲下身子,与张红梅视线齐平:“红梅,高阿姨做饭好吃?还是李姨做饭好吃?”
张红梅愣了愣,正想回答,可看着地上凭空出现的影子,她咽下嘴里的话:“当然是高阿姨做饭好吃。”
“那以后,你吃高阿姨做的饭,好不好?”
话音刚落,那道影子急忙凑近,蹲在张红梅身旁,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你这傻丫头,快答应呀!还愣着干啥。”
一边说,一边还使劲捏了捏她的肩膀,但其目光,却紧紧落在张知丛身上。
第一次见面,她只是被他身形吸引,毕竟围着她身旁打转的男人,不是大肚子,就是大肚子,四十来岁的人,看着背影,却如同二八小伙子。
听说他离了婚,她更是意动。
后妈?
那也是先当妈,才有后字啊,老大结了婚,老二老三...红梅,三人都会做家务,根本不需要人照顾。
甚至,她嫁进来,就能吃现成的,完全是享福的命。
第二次看到他的脸,高秀宁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他拿下,这会听到这话,那叫一个欢心痛快,也不枉她天天过来帮忙做饭。
“红梅,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问你话呢!”
感受肩膀上的重量,张红梅瘪了瘪嘴:“高姨,我刚刚应了!”
闻言,高秀宁干咳一声,“你这孩子,说话声怎这么小呢,害我没听到。”随即,她站起身来:“张...张主任,他们都这样叫你,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张知丛笑了笑:“可以!”
这声清冷的笑,笑得高秀宁眼波微颤,人也有几分紧张:“张主任,你...你先带红梅玩...我听说你在家,最喜欢给孩子辅导作业,你给红梅好好辅导辅导,这孩子,笨的很,打小成绩不好,我去做饭,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不用,带她回高家吃饭!”
高秀宁以为他说的是回高家见长辈,定下两人的事,她急忙推辞:“明天再回,这会有些晚了,也买不到东西。”
闻言,张知丛起身,他感觉到这已经差不多了,再说下去,他情绪容易失控。
“带上这个姓邓的人,回高家。”
高秀宁一时惊愕:“什么?”
这几日,张知丛找了人,一直在高家原先住的巷子、以及医院来回打听,从无数人口中,拼凑出孩子爸是谁,什么来路,两人如何认识,到最后如何分手。
“她爸叫邓柘光,不叫张知丛...”
高秀宁:“....”
张红梅:“....”
三江巷,李家。
‘哐哐...哐哐....’
一道急促的敲门声,重重响起。
赵国全跑去开门。
很快,一道声音传入后院:“张姨、李姨,快~快跟我走!张...张主任跟人打起来了。”
‘哐当~’
这话,惊得张翠花手中的饭勺,瞬间掉地,“你说什么?谁打架?”她怀疑自己老了,耳朵出了问题。
张主任?指的是二弟吧?
“张主任跟高家的人...不是,是高家想打张主任...”
赵国全打断罗秀的话:“妈,你管他谁打谁,总之是打起来了,你愣着干啥?赶紧走啊,难道你想看舅舅挨欺负?”
张翠花拍着大腿,转头吼了一声:“国安,拿家伙!”说着,她跑去拿了根擀面杖,便冲出门。
赵国全见状,拿着菜刀夹在胳肢窝,紧追其后。
等李峥锁好铁门,院里只剩李婆子和两个小娃娃。
“大妈,我去去就回!”
“拿把刀去!”
李峥没拿,只是叫她出来关门,菜刀有点大,她手上有两把小刀,一样锋利。
开门的瞬间,余晖正巧洒在脸上,李峥来不及感慨为何七点钟还有太阳,为何阳光还这么足,照在身上,还这么热。
她满脑子全是张知丛打架的幻影。
打架呀。
她已经看过张知丛抽人,却没见过他打架。
回到二号巷,她跟着前来看热闹的人,一同挤了进去。
“红梅那丫头不是张主任孩子?”
“是呀,中医院的医生都来了,听说是高家人偷偷换的...”
“不会吧...你们没听错?”
“没有!高护士亲口说的...那么多人呢,张主任还说去做什么亲子鉴定...”
无数声音,不停传入李峥的耳。
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李峥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慌了神,目光快速扫向人群,她想找人,可无数人影重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啊...李峥...”
“李峥晕了,张主任,李峥晕了...”
第188章 她们还有脸和稀泥
门外的骂声,吵醒了李峥。
她怔怔看着墙面,下意识摸向右脸,光滑的、黏黏的,有细汗,没有血,也没疤。
刺眼的光,呛鼻的味,熟悉的叫骂声,叫李峥清醒,凝神倾听起来,是二姐的声音。
声音有些嘶哑,但中气十足。
“什么叫没家属,我当时在楼道打人!老子就打眼的功夫,不是她换孩子的理由!”
“我闹?这事搁你身上,你不闹?你怕要跳起来闹!”
“你们也别笑话我家,她有胆换我家孩子,谁知道有没有换你家孩子...淑芬!你别拉我呀!你放手!罗秀的娃也是这生的吧?你早前还信誓旦旦跟我说,是个男娃是男娃!结果呢...
还笑!你们还不回家看看?万一你家娃也被偷换了?到时可别说是老婆偷人,给你戴绿帽子...”
“呸!老子就要闹!
十年!整整十年啦!
这十年,她经手了多少孩子,保不齐就有你家的!”
“...”
赵德中事件,顶多叫人议论几句,毕竟他是贪污行骗,只要自己不妄想,不掏钱,他也骗不到头上来。
但换孩子,简直骇人听闻。
此话一出,尤其是妇产科的人,全变了脸,包括不限于产妇、产妇家属、医生、护士等等。
厂里职工生孩子,全是上医院来生,花不了几个钱,主要还省事,不用收拾床铺,也没乱七八糟的味。
高护士在附属医院的四年,光厂里就有一百来个小孩出生,更别说职工亲戚介绍来的人。
保守估计有五百人经她的手出生。
但凡她换了一个...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个也不看热闹了,纷纷跑回家,生怕自己养了几年的娃,是别人家的,怕再晚上一会,轮到别人看自家笑话。
而引起民慌的张翠花,也回到病房,用她那时尖时粗时而无的声音,骂李峥。
“叫你别出门别出门,你跟来干啥...你是能打,还是能骂...下回要是碰上需要装晕的架,你再上也不迟...”
李峥也后悔了,不是不该来,而是不该带手表来,也不知磕在哪?玻璃盘裂了。
“她呢?”
“二弟去中医院了。”
李峥抿了抿唇,又道:“那孩子?”
“隔壁房住着,红梅...呸!那丫头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哭就容易上头...”张翠花接过王淑芬递来的水,猛的喝了口,这才说起昨晚的事,昨天她赶到时,张红梅已经哭背气,高家那几人也不管,由着她哭,甚至还想赖给二弟。
以前听说高家待她如何如何好,呵,也不过如此。
这身份一丢,哪还管她的死活,已经扔过一次,再扔一次,也不是干不出来。
“二姐,我们回去吧,这里住着不舒服,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行吧~”
王淑芬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忙去找医生。
一听说张翠花要走,医院的人,拿药的拿药,找伞的找伞,像是送瘟神般,四五个医生将三人护送到大门口。
只求她们别来。
经张翠花一闹,之后的医院可不太平了...
回到三江巷,李峥先是上楼检查皮箱,又顺带看了眼自己的钱,才下楼配料。
至于响水巷的热闹,她不想关心,有那精力,还不如多看几张报纸找房子。
她这会手里有八千四百多,等这批布料卖出去或玩具清了账,她还有近三千的利润,实至名归的万元户!
除了给张知丛看房子,李峥也要给自己看,看到好地段,她便抄下来,等空了喊二姐陪她去实地看看。
时间在笔尖沙沙流逝。
赵国全放学回了家,亦如往常,骂骂咧咧打开裁缝铺的大门,妈和舅妈一点也不会做生意,非要他回来才开门。
很快,出摊的回来了,连张知丛也赶在晚饭前回了家。
“二弟,春晓那孩子真死了吗?”
从昨天到今天,兄妹俩还没时间闲聊,李峥一晕倒,二弟急忙送她去医院,今早张翠花赶去医院,二弟说了一句话,就匆匆去了中医院。
张知丛叹了声:“那孩子是高护士处理的,她说死了,几个医生也作证,说是孩子...活不下来。”
“医院那边什么说法?你有什么打算?”
提到这个,张知丛看向李峥:“这些年,你..为了治她的病,前前后后花了六七千,我想叫两家赔钱,你觉得如何?”
钱是张知丛出的,李峥不发表看法。
但张翠花有,有很多看法:“还有我们来回奔波的费用,这些年养她的钱,都要好好算一算...她们还有脸和稀泥,说什么孩子都这么大,冒然带回家会伤孩子的心,我呸!她们哪来的脸,还有那个高...高什么秀的,真是不要脸,抱着红梅一个劲的哭,好像我们欺负她似的...”
无视张知丛的暗示、明示,张翠花足足骂了一个小时,在李峥的一句‘明早要出摊’,她才打着哈欠回屋睡觉。
她一走,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蝉鸣、犬叫声。
张知丛挨着李峥坐下,大手覆在小手上:“明早不要吃饭,我们再去医院做个检查,以前你很少晕倒,最近太频繁了,梦里也这样吗?”
李峥摇摇头,好像没有,梦里没这么多事。
张知丛抿了抿唇,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睡吧,而结束。
次日一早,李峥刚送走卖鱼的钱大爷,还没插上门闩,门外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闺女,你是李峥吧,我是红梅,红梅她奶,这是红梅她妈....”
看到高秀宁的瞬间,李峥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片段,这个人,她见过,在梦里见过,原来...这就是原因呀。
见李峥直勾勾盯着小女儿,高婆婆很是诧异,不由看向女儿,难道秀宁趁自己不注意,找过李峥?真是混账,回来就给自己惹事,叫她不要和红梅同时出现,她非要显摆, 还专门跑去张家。
母女之间,再不相像,那眉眼之间,总有相似之处,这下好了,害红梅生病,还害了大女儿。
“闺女~我是...”
看到伸来的手,李峥尖叫:“啊~别过来!滚啊,你们滚出去,快滚!”
刚抬了鱼,正在洗手的张知丛听到声立马冲出来,赶紧抱住李峥,呵斥两人:“谁叫你们来的?滚出去!”
“张主任,我们只是想好好谈谈!”
张知丛将李峥拉到身后,冷冽的看向两人:“人,我还给了你,而你,你们回去好好想想,如何还这十年的养育之恩。”
高婆婆心眼一颤,她没想到对方如此绝情,还想再争取一下:“张主任,红梅那孩子,做梦都念着你们,你能不能看在...”
这时,秦兰、王翠翠拿着大扫帚出来。
“张叔,你们先进去,这里交给我...”
第189章 你先拿去找人托关系
“张知丛~”
一道不同于往日喊自己名字的语气,叫张知丛眼眸一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你好些了?”
“你...”
李峥反手握住张知丛的手,抬眸看向他:“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高..”
知道她想问什么,张知丛也没瞒着:“她叫高秀宁,今年三十二岁,十六年前在平江市下属的一个村子当知青...”
“那她爸是谁?现在在哪?”
“我只知道名字,等那边来了消息,我再仔细问问。”
“一定要查清楚,包括他们的亲人朋友。”
张知丛缓缓吐了口浊气,点头应下,她不说,自己也要好好查一查。
“你好些没?我们去医院。”
“我不去!”
甩下话,李峥跑回里间,抱了六个钱砖出来:“我知道查人要花钱,三千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加两千。”
张知丛轻笑一声:“不用,留着你买房子。”
钱可以再赚,但仇,李峥一刻也等不了。
梦中,张红梅接自己到她住所,在路口她见过高秀宁,那会她牵着两个孩子,只匆匆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张红梅说高秀宁是住她隔壁的邻居,自己便傻傻信了,如今看来,两人早有预谋。
“这三千,你先拿去找人托关系,不够我再给,一定要尽快查出他们的一切。”
望着沙发上的钱,张知丛眸光沉下来,好半晌才说:“我们先去医院,一有消息,我告诉你!”
李峥不想去,但张知丛一副你不去,他就不出门的架势,她硬是顶着大太阳出门,又顶着大暴雨,从车站跑回家。
“我就说没事没事...哈欠...你非拉着我去,这下好了...哈...哈...哈欠!!!”
一连几个哈欠,打得李峥也没心情说话,偏生张知丛还傻笑,气得她狠狠踩了他一脚,才上楼看钱。
等换好衣服,雨已经停了。
雨后的天空,有股泥土的芬芳,闻着心旷神怡。
刚刚李峥匆忙上楼,没注意张翠花回来了,连邓三妹两口子也在。
“大妹子,你没事吧?我带了点阿胶枣子来,你空了泡水喝,补补身体。”
“我没事,就是饿了!”李峥不想揪着这个话题聊,便问起她们今日出摊情况。
一时间,院里又喧闹起来。
尤其是张翠花,乐得不见眼,今日带去集市的毛线团全卖光了,连带着布料生意也不错,跟第一次出摊有得一比,她足足分了四十二块。
邓三妹虽说去的家属区,人流没集市大,但一连跑了三趟,五百的布,这会只剩下十几块钱,这次过来,除了看望李峥,更是来进货。
第一次做生意,没多少经验,只赚了三十,但邓三妹一点也不嫌弃,还兴奋的很,直接拿了七百多的货,走之前还放狠话,说这次定能赚五十!
见邓三妹赚了钱,王淑芬、陈雅清再也把持不住,当天回到家,一个打电话,一个托人带口信,叫亲友来拿布。
隔天下午,陈雅清的妹妹,陈雅会找来,拿了六百的布,外加一百的玩具。
又过了一天,也就是周六,王淑芬的大哥大嫂来了。
两人从早上十点,选到十二点,也没选好。
看得王淑芬直皱眉,别人是每种花色直接拿,两人却像是买布,一匹一匹翻来覆去的看,非要挑出点啥似的,不是这匹花色不对,就是那匹颜色浅,要不就说有勾丝。
“一样拿几匹得了!都是厂家统一发过来,有坏的,到时你拿来换就是,没必要现在耽误。”
王淑芬的大哥,王平啧了声,也不满王淑芬在一旁一个劲的催促,“嗐,有事你就去忙,选好了喊你!”
王淑芬没好气道:“两个小时啦!外头等着吃饭呢。”
早知大哥大嫂还是这种性子,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打那通电话,不管做啥,总是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真是吃屎也赶不上热乎的!
随即,她朝李峥略带歉意一笑:“要不,你先去吃饭,我来看着?”
李峥摆手:“不碍事,让他们慢慢选,我顺便统计下布匹。”
这十来天,卖出近一半的布,李峥打算统计下,再进一批货,玩具那边也要拿点,学校马上放假,得多拿些游戏机回来备着。
王淑芬叹了口气,去院里拿来两个馒头,分了李峥一个,打算盯着两人慢慢选。
前几日罗秀还说想让她爸妈来,当时她推辞了,现在看来,还不如叫亲家母来。
吃了馒头,王淑芬又喝了碗稀饭,两人才将选好的布,抱到屋檐下方的桌上。
“淑芬,你给我找辆车,我晚上骑过来。”
王淑芬瞪了他一眼,便跟着李峥一起算钱。
不同布料尺度不同,如棉布37米一匹,而灯草绒,的确良一个32,一个27米,两人花了十几分钟才算好总数。
“531元。”
李峥记下数目,便叫王平签字。
见此,王平掏出一根布尺,在众人瞠目结舌下,拿起一匹布,丈量起来。
王淑芬:“???”
“...”
李峥也有些懵,厂家发来货,她们一群人检查的也很细致,但绝对不会一匹匹的丈量。
许是,这个行为太耗时,王平量了两匹便停手,拿着笔签上自己的名字,便叫王淑芬找车。
李峥又一次震惊了,下意识看向王淑芬,眼神无声交流:你给他做保?
保的屁呀保!
王淑芬差点一口气没呼上来,明明说好了,带钱来带钱来,这边不赊账。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顾不得周围这么多人,王淑芬扯着他的胳膊追问:“钱呢?”
王平讪讪一笑,揉了揉肚子:“妹呀,你先帮我垫着,等我卖出去再来给钱,选了一上午,我都有些饿了,给哥找点吃的垫巴垫巴。”
“你!!!”
王淑芬气的脸都青了,多年的面子在这一刻丢尽了,你自己要慢条斯理的选,她喊了好几次吃饭吃饭,这会又说肚子饿?
这是亲哥,不是情哥。
王淑芬忍了又忍,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再拉扯他,自己就是蠢,活该!
最终,她咬着腮帮子,朝李峥借了三轮车,又在本上签下她的名字。
这要是不给钱,她之前赚的钱可全塔里头了,一想到这个可能,王淑芬又拉着王平,好一阵唠叨。
直到看到张红强两兄弟,她才放人离开,朝兄弟俩硬挤出一点笑:“红强,你们怎么来了?吃了没?”
“吃了,王姨,我爸呢?”
“他不在。”
张红仁:“那李姨在吗?二姑在不在?”
“你二姑出摊还没回来,你们有啥事?”听张翠花提过,李峥不想看到几个孩子,王淑芬也不敢让两兄弟进屋。
“我找李姨说点事。”
“....”
第190章 你开个数,我跟他们协商
“有事?”
“李姨...红梅真是赵飞的妹妹呀?”张红强无法接受,好好的妹妹,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别家的人。
张红仁:“那我妈当年生下的孩子呢?她现在在哪...”
“你们去问张知丛。”
闻言,张红仁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这两天爸没在家,他就是想问,也找不到人问,看着墙上挂着的招牌,他心血来潮:“李姨,我们想买布做衣服。”
张红强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附和:“对!我们要做两身。”
李峥也很惊讶,没想到两人居然找她做衣服,她没理由将顾客往门外赶:“别人加工费是两元,但你们是五元,若接受这个价,就进来选布。”
若是冬装,张红强能接受,不过是夏天的短袖短裤,就收二十?他手里只有六十。
“为什么我们要比别人贵三块?”
“为什么?”
李峥不由失笑,沉默片刻,还是回答:“因为以前我免费给你们做衣服,我觉得亏了!
难道你们还想我免费做?我又是你们的妈,就算是亲妈,她也是求孩子听话、孝顺、懂事呀。
若你们不听话试试,看她还会不会惯着你们?
我开门做生意,也是要吃饭的。”
“可别人才两块呀。”
“就这个价,做不做?不做我关门了。”
张红强摸了摸裤兜,看向二弟。
“做!只做两套!”做衣服的钱,爸一个月前就给了,但夏天又不似冬天,露胳膊腿冷,两兄弟..不,包括红梅身上都是去年的衣服,打算钱存着,放了假拿去玩。
闻言,李峥这才打开半掩的门,并喊出王翠翠给两人量身,她不能将顾客拦在门外,但可以选择谁来做这身衣裳。
直到付了钱,张翠花也没回来,兄弟俩也找不到理由留在这,便回了水厂。
走到一个岔路口,张红仁提议去医院看红梅。
张红强欣然同意。
他很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尤其它还关乎自己的亲妈,他至今还记得,地上那摊血...
“红梅被谁接走了?”
“跟赵医生走了。”
赵医生,赵恪明,高护士的丈夫,作为张红梅的姨父,带走她,医院的人不会拦着。
“三弟,去高家。”
“你忘了我们跟赵飞打架的事?”
张红仁翻了个白眼,两人之前为了逮红梅回家做饭,去高家闹了几次,怪不得他们那么护着红梅,原来早就知道了。
这一刻,张红仁顿觉无趣,不想去了。
“哥,我们去洗澡吧?”
张红强摇头,眯着眼望向天空:“爸说过,只能六点河边有人的时候去,这会太早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去看王大爷吧。”
“啊...我不去,我回家睡觉。”
“不行~你跟我一起去~”说罢,不顾张红仁的反对,张红强扯着他来到七号巷。
两人刚拐进巷子,迎面撞上王震挑着担走出巷子。
看着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人,张红强开口提醒:“哥,大妹跟着你呢。”
王震知道,他这么大个人,身后有没有人他还不知道吗?只是由着她而已:“这么大的太阳,你们怎么到处跑?”
“王爷爷呢?我们找他玩!”
王震一听,嘴角直抽抽,两人去找爷爷玩,不亚于他找王庆丰玩一样令人惊悚,“爷爷在家,你们快去吧!”
“嗯~”
两人找上王大爷的同一时间,王厂长也找到在中医院的张知丛。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差不多得了!”
张知丛抿了抿唇,反问:“若你发现清华、清民不是你的孩子,而是被人偷偷换了,你会如何?”
王厂长一噎,他...他说不定比张知丛做的还过分,但别人求到他跟前,不得不来这一趟,他叹了口气,“医院决定赔一笔钱,另外几个参与者也会严厉处理。”
张知丛摇了摇头,这不是他来此的目的。
“我想要孩子。”
“那孩子死了,要不...你继续养着红梅?”
“我想要孩子。”
“黑~张知丛!你怎么回事?那孩子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他们赔不了....想开点,咱退一步。”
“我想要一个孩子!”
王厂长一愣,审视着重复这话的人,怔怔道:“你想医院给你抱一个?嗯...不对!”想到那个可能,王厂长猛的睁大眼,拉着张知丛小声问:“你....你想自己生一个?”
张知丛轻轻嗯了声。
闻言,王厂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不由下移,有点怀疑他现在还能不能生。
张知丛见状,直接侧身,躲过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王厂长哼了声,拽上他走到一棵树后,“你...你...你不知道现在政策不允许?你要敢生,饭碗也保不住!红梅那孩子,挺乖巧懂事的,你们养了她这么多年...”
“厂长,红梅身体不好,李峥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养大她,结果...结果她....”
这一次李峥反应这么大,说不定梦里的结果,有高家的手笔,而高家跑到附属医院工作,谁知是不是存了继续看戏的想法,这口气,张知丛忍不了。
但事情,得一件一件慢慢来。
“我想让李峥有个孩子,而饭碗,厂长,我工龄早够了,随时可以办内退,可我舍不得你呀。”
“你胡咧咧什么!”
王厂长反手给他胸口一击,没好气道:“你舍不得工作,别推我身上!张知丛!如今你脸皮是越发厚了,我告诉你,这想法你就此打住,你开个数,我跟他们协商。”
张知丛揉了揉胸口,咧着嘴继续说:“厂长,我是真舍不得你,你瞧我!能给你敲茶砖,陪你欣赏古玩,还能给你画几笔,这些年你交代我的事,我也是办的服服帖帖...”
他不是舍不得这份工作,而是想把工作传下去。
“滚蛋,我走了,你爱怎么遭怎么遭,但孩子的事,你想都别想!”王厂长还在想办法,让张知丛接班呢,这会他要是整出孩子,别说接班,就是工作也要出脱。
“厂长,你别走呀,咱再聊几句...”
“...”
踏着黄昏,踩着轻快愉悦的步伐,张知丛回到响水巷。
脚刚踏进去,明显察觉院里气味不对,他想都没想,径直退出去,走向隔壁王家。
罗秀正在院里摘藤藤菜,一看到他忙打招呼:“张主任,你怎么来了?妈—”
“不用喊他们,借你家围墙用一用。”
罗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半下午的时候,我听到你们院有女人的哭声,就一会~声音就没了!”
这时,王淑芬、李天平走出屋。
“知道是谁吗?会不会是黄家那闺女?”
“妈,今天周六呀,黄玲玲一早跟她姐走了,说是回黄家有事。”
王淑芬哦了声,朝罗秀招手。
“跟我过去看看!”
“嗯...”
第191章 也不晓得把戏台子搭好
张红仁出来做饭,正巧看到五人进来。
“爸,你回来啦~”
随即,他又道:“…二哥把红梅接回来了。”
张知丛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只有红梅?”
张红仁还没想好如何说,王淑芬已经推开右边的门。
随即,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啊~~~”
“救命啊,有流氓!”
“有流氓!!!”
张红仁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光听这三个字,他就知道高秀宁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回来的目的。
别说他脸红,就是开门的王淑芬脸也红了,不过不是窘迫,而是气红的,这么个小把戏还在她面前耍,真把他们这群人当猴看?
要唱戏,也不晓得把戏台子搭好,那么大的玻璃窗,你好好蹲在窗边,确定进屋的是张知丛,再叫也不迟啊。
就知道偷懒!
脱了衣服,直挺挺躺着。
万一进来的不是张知丛,这戏还怎么唱?
王淑芬一时不知该笑她蠢,还是笑她天真?真这么确定,一切万无一失?
听到尖叫,张红强兴冲冲跑出屋。
“流氓在哪?”
见张知丛黑着脸,而三弟却红着脸,他看向右边声音响起的地方,脑子有些迟钝的他,脚不由走过去。
张红仁一把拉住他,轻轻摇头。
张红强不解,扭头兴奋道:“你拦我做啥?抓流氓啊!”
闻言,张知丛气笑了,这会他只想叫李峥生十个八个,一定要生出一个聪明的像他的娃。
老大自私自利,老二缺根筋,老三...老三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时,院外冲进几人,打断张知丛的沉思。
“流氓在哪?”
“好你个张知丛!人面兽心的东西,我小姨不过来取几件衣服,你就耍流氓!”
“小姨,小姨,你没事吧,快出来!”
张红强一惊,下意识看向张知丛,正要开口,张红仁一把捂住他的嘴,二哥这嘴,还是别要了好!
“怎么回事?”
“小姨~小姨~”
王淑芬走出来,朝被声音吸引进来的围观人群解释缘由,她能跟张翠花处了二十多年的朋友,那嘴自然不输谁,也就娶了儿媳,性子才收敛了些。
“流氓是我啊,我一进去,就看到高家小闺女四仰八叉,穿着裤衩躺凉板上...哎呀,白花花的一片,比冬天的澡堂还白呢...”
“不是说是张主任吗?”
张知丛神色一凝,扭头看向那人,“你人都没进院,怎知是我?还是说你一直蹲在门外监视?知道我会耍流氓?”
“没没..我听几个小的说的。”
张知丛轻呵一声,这才看向两兄弟:“她怎么回事?”
张红仁松开捂住二哥的手,由着张红强解释:“下午我们在王大爷家玩,听到他们欺负妹妹,我一时心软,就接了回来,而高...高秀宁想陪会红梅,我..我就让她进来了。”
“那你好好看看,是这几人欺负红梅吗?”张知丛视线一转,看向起初冲进来的几人。
“是他们,他们打妹妹!”
“那你现在好好看看,他们像是打人的人?”
直觉告诉张红强,这里头很不对劲,但他一时无法分辨,只能求助三弟。
张红仁微微摇头,示意二哥不要说话。
这时,张红梅跑出来,紧紧抱住张知丛的腿,大声哭泣。
“爸,我不想回去,我是你女儿呀,我就是你的女儿,他们…他们都欺负我…你不是最喜欢我吗?每次去医院,你总是抱着我,我以后不乱生病了…爸爸…我不要回去…”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低头看着她,若没有李峥那个梦,就算她不是自己的女儿,他也不会如此绝情。
但他不敢赌,万一梦成真,后果他不能接受。
“红梅,你有妈妈,你亲妈还在,她会对你好的!”
“不好,她不好,我要李姨,李姨才是,她不是!”
昨天她骂了自己一天,今天又骂又打,说她要是住不进来,就把自己卖了,她不想被卖。
张知丛蹲下身子,轻轻掰开她的手:“你若不喜欢这个妈妈,就跟着高婆婆,她也很喜欢你,每天都给你豆浆喝!”
“我不要…”
“红梅,你二哥三哥巴不得亲妈在呢。”
这两日,张红梅已经确定,她更喜欢李峥做她妈妈,可惜李峥不在,不然,她哭一哭,李峥就会心软。
想到这,她后退一步,抬头看了眼张知丛,便跑了,她要去找李峥。
见状,张知丛没去管,而是看向王淑芬:“她还不出来?”
王淑芬扯了扯嘴角,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随即,她侧头朝屋内吼了声,“再不出来,我就找人抬你出来!让人好好看看,你那…”
高秀宁:“…”
三江巷。
看到突然冲进店里的张红梅,李峥大脑一片空白,哆嗦着嘴唇,神色呆滞。
张红梅一如抱住张知丛般,死死抱住李峥的大腿:“妈…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爸爸不喜欢我,那个…那个女人也打我,我以后好好听你的话,我现在会做饭,会干活…”
李峥怔怔的看着她,不断传入耳的话,叫她有些恍惚,梦中和现在,又开始重叠。
她有吃过张红梅做的饭吗?好像没有,但这话她却听了无数次,胸口突然一抽一抽的痛,浑身冒虚汗,直犯恶心。
“呕~”
直到李峥呕吐,跟她学做衣裳的王翠翠才回过神,忙拉开张红梅。
“大姐,大姐!你怎么了?”
赵国全第一个冲进来,看到店里情况,忙喊人。
“妈—”
过了好一会,李峥恢复了些精神,见二姐抱张红梅回家,她急忙拦人:“你怎么在这?你妈呢?她不是陪着你吗?”
张红梅一喜,停止挣扎,将高秀宁在张家院里做的事全盘托出。
张翠花:“!!!”
李峥:“????”
所以,她明白为什么在梦里,张红梅要划花她的脸,原来还有这一回事。
肯定是高秀宁求而不得。
至于,现在为什么会这样,那是因为她腾出位置,腾出房间,高秀宁才堂而皇之大方追求。
李峥强忍着胃部不适,又问了好些话,才转身上了楼,由着二姐将张红梅带回水厂。
水厂的热闹,她没兴趣看,她现在要做的是,画出她南下见过的所有人,趁这会还有记忆,一定要全部画出来,包括跟她一同被抓的人。
原先,她觉得人没长大,又不知道几人名字,连是哪里人也不清楚,本想着过几年在做打算。
可今日看到张红梅,她信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若是头一次听到这番话,肯定会动容,但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张红梅是她怎么言传身教,也教不好的。
所以,才有张红梅骗她南下的事。
而高秀宁…
她牵的孩子,说不定也是拐来的,不然不会走的那么匆忙,连亲自划伤自己脸的时间也没有。
这种事,不是两人第一次做。
而人贩子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谁抓人?谁找买家?谁负责中间联络?
那些人,会不会藏在她见过的人之中?
第192章 杀他的心都有了
这个晚上,响水巷格外热闹。
先是二号巷,接着是七号巷,而最热闹的地,当属陈雅清隔壁。
本该十点上班的她,硬是喊上王淑芬,徐敏两人,在九点前来到三江巷,分享隔壁绿帽子的事。
一个怀疑老婆偷人,孩子不是他的,一个说孩子被换了,吵着吵着,两口子便上演滴血认亲的戏码,一连朝碗里滴了五滴血,有的融,有的不融。
最后,两人天不亮抱着孩子去做亲子鉴定。
不止他家,今早同去的人还有七户,连王淑芬也有些意动,当时都说是男娃男娃,可抱出来却是女孩。
虽说生孩子那天,她一直守在门外,可若是她们在手术室换呢?
一看到张知丛出门,王淑芬急忙叫住他:“张主任,那个亲子鉴定多少钱呀?除了第一医院,还有哪里能查?”
张知丛:“江城只有第一医院能做,大概是一千一左右。”
王淑芬听了,不由咋舌,都够她买两个金镯子。
陈雅清很想说她家妮妮一定是亲生的,毕竟长的很像富强,但话到嘴边又收回去,忙岔开话题:“张主任,你去哪?”
“我去书店买几本书。”
张翠花一听,便叫他给国全买几本练习册回来,老大成绩不好,就混了个初中,老二要是成绩还不好,她准备给赵家祖坟挪个位。
张知丛笑着应下,下午两点提了两摞书回来。
是的,两摞,每摞二十本,国全二十本,张红仁十本,人体绘画书十本。
且不说另外两人收到张知丛的暑假礼物,是如何如何激动,但李峥却很兴奋,先是收拾茶几,又给张知丛泡了壶茶,还专门在风扇前搁了一盆冰。
一切准备就绪,她才拿起画册,翻看上面的人物五官,认真回忆,她南下见过的人。
而张知丛根据她的口述、结合画册上的五官,勾出人像。
冰一点点融化,并未带走屋中燥热,反叫两人额间细汗增多,神色也越发凝重。
直至赵国全上楼,张知丛才停笔。
“舅舅,你在画什么?我喊你好几声都不应,你是不是跟我一样,耳朵里长了毛,听不到我说话?”
张知丛手一抖,刮了他一眼,继续收拾画纸。
“画的是谁呀?”
李峥找出那四人的画像,挨个指给他看:“这是人贩子,你好好记着,看到他们就跑,使劲的跑,别让他们近身,他们手里有迷药,你一挨上就晕...”
赵国全接过画纸,嘟囔了一句:“是不是被卖了,就不用读书?”
此话一出,本就不悦的张知丛,瞬间黑脸,反手重重弹他脑门:“是不用读书,更不用干活,像你这么大的孩子,人家直接砍断四肢,能活就拉去街角乞讨,不能活就地埋了....对了,更不用吃饭。”
吓得赵国全手一哆嗦:“舅舅,街角没有断手的乞丐,只有瞎眼的大爷。”
“呵~你要不信,等放假你出门好好观察观察,看看是不是只有大爷。”
李峥听罢,想也没想,伸手打张知丛。
“你瞎教什么!”
手背如同触电一般,抽了一下,张知丛怔了一瞬,愣愣的看着对方,除了闹离婚,李峥同自己发脾气,这么久,还是她头一次因为其他事这么打自己,手有点痒,想打回去。
“看什么看,要是国全被迷晕带走,有你好看的!”
随即,李峥扭头对赵国全说:“你舅舅说的对,外头真是这样的,你别去凑热闹,免得那些人把你抓走了。”
赵国全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以及画像中来回打转,他还是有些不相信,总觉得两人是为了哄他读书,才这样说。
这时,张翠花走进屋,用她那嘶哑的嗓门大吼:“你们在干什么,吃个饭也要人三请四请?”
“...”
翌日。
本该下午过来的王震,上午九点就到了三江巷,带来高秀宁离家出走的消息。
“那红梅?”
“被高婆婆接回来了,但...”
“但什么?你一口气说完。”
王震抱起小女儿,继续说起高家的热闹。
高秀宁的姐姐、姐夫已被医院停职,接受调查。
为此,夫妻俩与高秀宁在家对骂了一天。
高秀宁敌不过,也没脸继续待,自然头一个溜了,而张红梅,前天又住进医院,腿也不长,也没人带她溜。
“今早我出门,高婆婆又送她去了医院。”
听完,张翠花陷入沉思,良久才叹了声:“干活!别人家的事,少掺合,李峥...还愣着干啥,国安都把鱼处理出来了,赶紧弄!明天还要去赶集呢....”
李峥这一忙,就忙到下午,要不是电话铃声响起,她还要再揉一盆馒头。
是刘卫红打来的。
每隔一周,他都要来一通电话,询问bp机的事,但这段时间,张知丛哪有时间弄。
刘卫红也知道,光办那三个证也要费一番波折,便没继续催,而是说起其他事。
自打他给李峥介绍了几个厂,两方已是第二次合作,合作的还算比较愉快,他便在他们那个圈出了名,但凡手里有货的,都找上他,让他介绍介绍。
只要不是叫他介绍玩具,刘卫红都没推辞。
所以,这次又介绍了两家成衣厂,三家鞋厂,洗发水…零零总总十几家厂。
李峥听了十分心动,但凡能在集市上摆摊卖的,她都想要。
但手里钱就那么多。
确定那些厂家能接受货到付三成,等卖出去再付尾款,她便订了三万的货。
挂断电话,想着布料也卖了近一半,她又给毛线厂和九江织布厂通了电话,订了三万的布。
这一通忙活,夜幕已降临。
一下楼,正巧撞上一双哭肿、求助的目光,李峥耸了耸肩,后天学校期末考试,若成绩不好,这个暑假,赵国全会过得无比精彩。
至少,鸡毛掸子会升级。
考试这天中午,张知丛跟赵国全一起回了家。
吃过午饭,张知丛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封厚厚的信封,交给李峥。
“我将那些人像洗了出来,并留了底,也往平江市那边邮寄了一封。”
诚然,张知丛相信那个梦,但要想找出梦中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尤其还是根据十二年后的相貌找人,真的太难了。
但万一呢?
所以,哪怕他不抱希望,还是做了。
李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另一个信封上:“这又是什么?”
张知丛愣了愣:“也是相片,一会你把其他人的相片挑出来,挨个给她们,厂里的单独放一边,你先忙着,我过去找二姐说点事。”
“嗯!”
自打张知丛买了相机,只要他没事,就拿起相机给这个拍,那个照,胶卷都用了好几卷。
他一走,李峥便倒出信封中的相片,先把厂里的挑出来,好叫他一会带走,只是在一堆相片中,看到属于她的那几张,顿时杀他的心都有了...
第193章 做任何事情,有赚就有亏
她气冲冲走出屋,一出门正看到张翠花锁门,李峥走近,借着问话来掩饰她揪张知丛的动作。
“二姐,你们去哪?”
“我过去把红梅的东西收拾出来。”
李峥一愣,抬眸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揉了揉被她揪出红印的手:“高婆婆要带红梅去她二舅那生活。”
“她二舅?”
“嗯!窑厂那边。”
“窑厂?是我们拿土碗那儿吗?”
“嗯~”
李峥哦了声,张知丛带她去过一次,跟水厂差不多,都是建在城市最外围,她借着下楼关门的名义送两人,并揪了张知丛一路。
若不是二姐在,李峥高低要打他一顿。
谁家拍照,会拍睡衣照?
六天后,在去学校拿通知书,还是跟李峥去火车站接货,张翠花选择后者。
成绩好赖,早已注定。
但货的好赖,必须由她们把控。
这一次到的,不是毛线,也不是布料,而是鞋,一车厢的鞋,同时还有鞋厂负责人。
一如往日,李峥跟着张知丛与对方签协议,并付款。
而张翠花带队检查鞋子。
这批鞋,种类还挺多的,除了孩子穿的各种亮色凉鞋、波鞋,还有大人穿的布鞋、牛皮鞋、以及皮鞋。
大致看了眼,李峥怀疑对方是联合几个厂家一起凑了一车货过来,不然怎会有这么多品种?
回到三江巷,将鞋子整齐码在屋檐下,已是晚上九点多。
大伙也累了一天,吃过饭便各自散去。
李峥本想趁晚上将鞋子批发价算出来,却被张知丛夺了笔,人也被他抱到床上,放下的前一刻,他还掂了掂重量。
“睡觉~明天再算。”
李峥:“...”
翌日,李峥在赵国全的哭嚎声中醒来。
一看手表,额...六点半???
赵国全到底考了多少分?能叫二姐一早揍人?
其实张翠花更想昨晚揍人,实在是担心自己打起来收不住手,这才忍到今天。
半个小时后,赵国全抱着课本,敲响房门。
“舅舅,妈妈叫你帮我辅导作业。”
“试卷给我!”
李峥歪头看了眼...数学43分?好吧,换她的话,肯定能得90分。
一个小时后,张知丛气得将试卷扔到墙上。
“这么简单的题,我都讲了三次,这次是四次...”
“你到底在听没?”
回应张知丛的是一张哭得梨花带雨、惨兮兮的脸。
想到一会回水厂,还要再面对一张不满意的试卷,张知丛整个人都不好了,不由瞥向李峥。
见她低着头,肩膀却不停抖动,他吸了口气,看向赵国全:“去拿几瓶汽水、再端碗冰上来。”
闻言,赵国全如释重负,撒腿跑了。
随后,张知丛轻轻敲了敲李峥的脑门:“想笑就笑,别憋着。”都快抖成筛子了。
李峥这才放声大笑,她坐旁边从头听到尾,她都听会了,可国全...原来让一个人暴跳如雷,只需要让他辅导作业啊。
“哈哈哈...”
见她这么开心,张知丛不由舒展着眉,等你肚子孩子出来,看你还笑不笑得出...不对,孩子出来,很大可能还是自己辅导作业,万一,跟国全一般?
念此,张知丛生无可恋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都颓废了几分。
但他不轻言放弃,下午就提了两袋子核桃回来,缺啥补啥,补脑就要从肚子里开始补。
第二天,更是跑了好几个供销社,将补身体的、补脑的买了个遍。
看着他买回来的大包小包,李峥怀疑他又在外头赚了钱,不然怎舍得买这么多、这么好的东西?
说到钱,李峥便喊王翠翠看着店,她则帮忙将东西提上楼,顺便拿出自个抄录的房屋买卖信息。
那么大一笔钱,还在家里,她是睡着了,也要迷迷糊糊起来看一眼,除了这个钱,玩具、收音机的收入也在她手上, 要不是才将布料钱汇过去,她那间屋,顶得上三十个万元户。
“你看好久抽时间,去看看房子!”
张知丛将笔记本放一边,挨个解说自己买回来那堆东西,如何如何吃。
听得李峥从头懵到尾:“这些...全是给我吃的?”
“嗯,医生说你要多补补,才不会动不动晕。”
李峥拿起一盒人参,怔怔道:“多少钱?”
“额..一百二。”
“这个呢?”
“这个便宜,八十。”
“那这个呢?”
“...”
良久,李峥压下心头震撼,她只是小时候没吃饱,留下的后遗症,只要按时吃饭,就不会晕,而这些东西,若换成大米,她可能一辈子也吃不完那些米。
“要不,拿去退了?”
张知丛轻呵一声,盯着李峥一字一字的说:“这些东西,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你的肚子,若让我知道,它出现在别处...你大可试试后果。”
李峥一愣,“什么后果?”
张知丛瞥了她一眼,拿起刚刚扔在沙发上的笔记本,看了起来。
李峥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若后果说出来,就没半分威胁,张知丛选择沉默。
这时,赵国全跑上楼:“舅妈,邓姨、徐姨她们来了。”
张知丛:“她们来干什么?”
“谈鞋子的事。”
张知丛哦了声,继续选起房子,她现在可以一个人独立谈买卖,自己不用操心。
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鞋子是李峥一个人出资,连张知丛也没份,哦,不对,他有!公司有他的一份。
但眼下是先卖出去。
几人一商议,还是选择跟之前布料一般,合伙卖。
见话到尾声,邓三妹鼓起勇气站出来:“我能跟你们一起卖不?”男人要上班,平时也是抽空陪她出摊,别人一天能卖完的东西,她却要花好几天。
李峥见无人搭话,正想说自己跟她组一队,身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你跟我一起搭。”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她猛的回头,惊讶的看着张知丛,他也要出摊?
张知丛怎么可能出摊?除非李峥出摊。
他是给张红强兄弟揽活,红强还有几天中考,而张红仁已经放假,整日在家无所事事,不给两人找点事做,他担心会出事。
毕竟现在家里可不安静。
他现在也是非不得已的情况,才会回家。
知道张知丛要带红强兄弟,程谦也站了起来,表示他也可以偶尔组下队,如今弟妹已搬去水厂,房子可以慢慢修,若这头能赚钱,请人权权修也是可以。
如此,这件事完全敲定。
一行人便去挑鞋子,免得好鞋被人选走了。
选鞋,程谦自认不在行,便跟着张知丛回到水厂,随后又各自一左一右,回到家。
“爸...你让我去卖鞋?”
“嗯!不止你,红强考完试,也去!”
张红强一听,忙放下笔:“那工资呢?”
张知丛给了两个选择:“要么你们自负盈亏,要么到我这里领工资。”
“卖鞋还会亏?”
“做任何事情,有赚就有亏。”
两兄弟对视一眼。
张红仁开口:“那工资多少?”
“出一次摊,两..三块钱。”
“...”
第194章 通通变成钱
出一次摊?
三块钱?
那一个月不就是九十?
兄弟俩一算清账,立马如小鸡啄米,使劲点头,生怕张知丛反悔。
张红仁更是扒开张红强,站在张知丛跟前:“爸,什么时候去?现在吗?我要准备什么东西?”
见两人这么积极,张知丛便道:“明早你二姑要去码头,你可以跟去学学,但不算工资。”
张红仁早就想出去见识见识,每个少年都有一个赚钱的梦,他也不例外,当即一口应下。
“那行,明早我喊你...你把鱼拿去蒸了,红强,你继续学习。”
甩下话,张知丛走进右屋。
自上次匆匆收拾行李后,张知丛便再没进来过,这会屋内乱的很,三扇衣柜门大大开着,床上、地上随处可见的书本,以及张红梅幼时衣物。
他打开窗,找来扫帚,准备晚上搬到这屋来住。
正打扫着,程谦走进院。
“张叔,晚上上我家吃饭?”
担心张知丛不去,程谦又补充:“我见红仁在蒸鱼,正好我妹包了包子,就着鱼吃最合适不过。”
饭,张知丛可以不吃,但人家带着弟妹上门帮忙打扫屋子,再说儿子还要靠他带去出摊,他没理由拒绝。
就这样,两家在黑幕降临前,在院里搭了张桌,热热闹闹吃了起来。
对于程谦,张红强还停留在他之前找人堵自己的印象上,心里有些不痛快,反倒是张红仁一个劲问个不停,虚心请教出摊注意事项。
这些不用程谦回答,六蛋便能解惑,每周末他都会跟着大哥去广场卖玩具,知道的不比程谦少。
一时间,院里全是他和妹妹梁文静、还有张红仁时不时的惊叹声。
在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一群人侧目望去。
张红军扶着黄珊珊进来,看到这么多人,也是震了震,忙打招呼。
张知丛微微颔首,不着痕迹扫了黄珊珊一眼:“往后下了班,早点回来。”
闻言,黄珊珊下意识摸了摸已经显怀的肚子,他这话啥意思?说自己夜不归家?顿时黑下脸,拉着妹妹回屋。
张红军不明所以,愣了会,便来到张红强身后,与几人闲聊起来。
“爸~李姨卖的布是南方来的吗?”
“嗯~”
“哪个城市?”
“茂恩县、临海市,两个地方都有...”
因外来布料的冲击,纺织厂这个季度效益不好,取消了半年奖金,张红军还听说,厂里今后不再招人,连本该继续建造的职工房,也暂时搁置。
很快,席散,众人也各自散去。
六个小时后,天还蒙蒙亮,李家却热闹起来。
今日去码头,鞋子是昨晚挑好的,这会只需装上车。
在店里傻坐了十分钟的张红仁也领了活,帮忙洗三轮车,洗的还是李峥那辆。
说起这辆车,王淑芬直抹眼泪,说好头天还回来,硬是拖了五天,她带着两个儿子过去,才拿回车。
至于布钱?
呵呵...王淑芬不想说,一说就想哭,要不是亲哥哥,她都想打报警电话。
半个小时后,三辆三轮车从李家门口出发,驶向码头。
李峥也想跟上去瞧瞧,想着她们这会才出发,估计要七八点才到,而自己只需坐上七点的公交车,要是快的话,还能比她们先一刻赶到码头。
如此,她急忙跑去配料。
李峥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张知丛,他打了个哈欠,甩下话,便上楼补觉。
“一会去看房子。”
李峥眨了眨眼,拿盐袋的手僵了僵,好吧,没什么比家里那一皮箱钱更重要。
送走买鱼的钱大爷,李峥锁好门,跟秦兰说了声,便跟着张知丛,带上赵国全坐上去市区的公交车。
房子没看两家,却在赵国全的嚷嚷下,三人看了场电影,又吃了他嘴中念叨的汉堡,这才回家。
三人到家时,张翠花已吃过晚饭,在凑儿子和分享今日赚钱喜悦之间,她选择后者,放过赵国全。
夏天嘛,凉鞋最好卖,尤其是小孩的塑胶凉鞋,布灵布灵的,很受欢迎。
李峥本想在门口支个摊,念头刚升起,隔天毛线厂打来电话,喊她去火车站接货,紧跟着又是衣服,毯子皮货,还有两车厢的洗发水到了。
就这么十二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倒头就睡,更别说全程陪到尾,还要抽时间去上班的张知丛。
两人不是在接货的路上,就是在家码货,货多到李婆子、秦兰挤一个屋睡。
不说楼梯口、阳台,就说李峥那屋,也是堆满了货,她犯了愁,这要卖多久?才能卖出去。
而张翠花只看到了钱,这是钱,那也是钱,感觉这堆东西,经了她的手,就会通通变成钱。
“还有货没?”
“没,都到了~”
确定没货,张翠花决定明天出摊,便朝二楼大喊,打算叫国安把出摊的货先选出来。
喊了几声,无人应。
这时,趴在桌上写作业的赵国全抬头:“哥哥出去了。”
“去哪呢?”
赵国全撇了撇嘴,大哥去哪,不会跟他说。
张翠花诧异,扭头看向李峥。
李峥也不知道。
“算了,等会出摊他自然要回来,晚上再选。”说到这,张翠花又对炸鱼的王淑芬说:“下午你回去,叫红仁明儿一早过来。”
“恩,喊红强不?”
“不喊,等他考完试...”
李峥轻咳了一声,打断她的话:“二姐,他已经考完了,今天出成绩!”
“成绩如何?”
李峥:“???”
这一瞬,张翠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由失笑起来,这段时间,感觉记性不好,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能忘。
作为家里唯一一个成绩优异的人,不谈其他,她希望张红强能考上,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到十二点,说不定二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不急不急,她很快就能知道成绩。
张翠花猜错了,张知丛这会还在学校。
他以为张红强会因为家里一系列事情,而考不上,也做好张红强上高中的准备,连学校也安排好了。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考了441分,刚好超了10分。
“你想好了吗?”
张红强抬头,看向坐他对面的张知丛:“爸,我想报考邮电,但我的分数...我担心录取不上。”
第一志愿要是填不好,会影响后面的录取,张红强有些颓废,早知这点分,自己应该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就不用担心录取的问题。
“那你复读?”
“爸,我今年都17了。”
张知丛知道,不需要儿子提醒,“那你选其他学校?”
“我就想去邮电。”
“那你填吧,第二填铁路运输,第三选电气电工,若录不上,就去读高中,考大学。”
提笔的这一刻,张红强又犹豫了。
张知丛很有耐心,并未催促。
这一选,可能决定了一生,未来如何走,该由张红强自己决定,他顶多给点意见。
很快,沙沙声响起。
张知丛直起身子看了眼,看到纸上内容,不由舒了眉...
第195章 就是扔了,她也管不着啊
回到家的张知丛并未多言,只说等录取通知书。
张翠花一听,便知考上了,乐得又揍了赵国全一顿。
赵国全:“!!!”
他苦,但他不说,只一味催促张翠花选货,同时还督促李峥在门口摆摊。
不用他提醒,李峥也知道。
当天下午,就在门口摆上鞋子,洗发水等物,至于衣服,要等木匠送来支架,才能摆上。
张红强两兄弟,也正式加入出摊队伍。
今天跟张翠花,明儿跟着程谦、邓三妹。
邓三妹也不嫌两人嘴笨,有程谦在,一个顶俩,更何况程嫣,六蛋也会轮流跟着。
这事说起来,还是她占了便宜。
毕竟货是三方投钱,而她这方只出了一个人。
两人天不亮出门,中午收摊,等回到水厂,已是下午三四点,困得连洗澡的力气也没有,就在水管底下冲一冲,回屋就睡。
兄弟俩的反常行为,引起同院三人的注意。
黄玲玲蹲了几天,终于晓得两人在干啥。
张红军消化了好一会,还是难以置信:“你是说他们跟着我二姑出摊?你没听错吧?”
黄玲玲很确定,她没听错。
“一会说布、一会说衣服,还说明天去哪,不是出摊是什么?”
张红军沉默了会:“睡了?”
黄玲玲嗯了声,又道:“姐夫,你能不能也去拿点货?我想抽空去试试。”相比于照顾黄珊珊,她更想赚钱,若在这边偷偷赚了钱,还不用上交父母,全是自己的。
张红军觉得这事没戏,二姑那人,眼里最是见不得沙子,除非爸开口。
但爸,好些天没回来了。
“姐夫~”
“等后天休息,我先去问问红强。”
“啊...不能现在问?”
张红军眼角一抽,“你要是急,自个去问。”以二弟那脾气,这会吵醒他,指不定闹一场。
黄玲玲:“...”
翌日,两兄弟在闹钟的呼唤下,睁开眼,又在金钱的诱惑下,洗脸刷牙出门,敲醒对面大门。
而程谦听到声,第一时间打开门,推着自行车出来,没有多余的废话,六人踏着月色,来到三江巷。
这会,李家门口已停了六辆三轮车,其中两辆空车,两辆已装满,还有两辆正在装。
几人见状,不敢耽误,急忙进屋装货。
每天出摊的物品,是头一天张翠花挑好的,几人只需装货上车即可。
他们也不执着于某一样,什么布呀、鞋子、衣服,玩具啥都拿上一点,主打卖一件,是一件。
六人一到,张翠花便来到后院。
见隔壁钱大嫂子还拉着李峥对账,不由开口提醒:“我说钱嫂子,天都要亮了,你还没算好?”
钱大婶子赔了声笑,她是头一次做生意,谨慎了些,毕竟车是借的,钱也是借的,她也担心呀。
所以,又把选好的货拉来,喊上男人再次对账。
李峥很有耐心,看着他们算。
“二姐,你装好了先走~”
这时,邓三妹走进院:“大妹子,我先走了~”
从今天起,邓三妹就不跟他们出摊了,这段时间,赚了两百多,她便找上自家二哥邓二毛,喊他出了两百,两家合伙买了辆三轮车。
打算早上出摊,若赚不到钱,就去载客,总之,车不能白买。
直到天际泛白,隔壁钱大婶子才算好账,蹬着车走了。
热闹了一个凌晨的李家,终于安静下来。
“铮铮,我熬了绿豆稀饭,先喝两口再上去补觉。”
李峥嗯了声,起身来到灶台边:“大妈,等会你也再去睡一觉,这几日,吵着你了。”
李婆子啧了声,不甚在意的摆手:“我觉少,在老家也是鸡叫就起来,再说他们轻手轻脚的,没发出什么声,你瞧翠翠不都还在睡?”
李峥笑了笑,不再接话,而是喝起稀饭来。
等她上楼,张知丛不知何时醒了,正在看笔记本。
“你说这个地方如何?”
“哪?”
“新安胡同前面一点,纺织厂对面的那个荒坡坡。”
李峥听罢,不由咂舌:“你都说了是荒坡坡,你还买?买来又自己修?那多费功夫呀。”
张知丛微挑着眉,又不是他修,他只需出钱即可:“你说我们把隔壁巷,挨着马路边那排房子买下来如何?”
“哪?”
“往程谦家走的第一家。”
李峥愣了愣,仔细回忆,“我没看到那一排房子出售呀。”
“他不出售,只是价格不到位。”
“呵呵...”
李峥接连两个呵呵,以示自己的无语,“你慢慢看,我去睡了!”说罢,她便回了里间,钱是他的,他爱怎么遭,怎么遭,就是扔了,她也管不着啊。
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瞌睡的很,一睁眼,总觉得没睡够!
这不,一醒来,又是十一点!
李峥揉了揉眼,再次定睛一看,分针已指到十二,她明明调了九点的闹钟呀,一定是某人关了!
顾不得骂人,她急忙下床,今天还没配料呢。
好在她们很熟悉流程,活也多,这个做不了,就做那个活。
亦如他们出摊。
这个不好卖,就卖另一个,这地方不出生意,就去另外一处,总之,总有地方可去,总有事可做…
这周星期天,张红军特意喊黄玲玲做了一桌菜,打算晚上请两个弟弟好好吃一顿。
可惜,兄弟俩回到家,已累得没心思吃,只想躺床上。
他们今天去的地方有点远,四点出发,两人轮着蹬车,足足蹬了四个小时才到目的地,又顶着大太阳,蹬回来。
瞧出他们脸上的疲倦,张红军打算长话短说。
“你们去那边干什么?”
张红强不想搭理他,径直回了屋。
张红仁倒有些不耐烦的留下来:“我们给爸干活。”
“爸给钱吗?”
“给呀,三块一天!”甩下话,张红仁转身也走,他的腿在打颤,这会急需一张床。
张红军眼疾手快,拦下他:“是一人三块,还是两人三块?”
张红仁白了他一眼:“大哥,当然是一人啊,两人三块我还不如在家睡觉。”
随即,他便进了屋,顺手关上门。
一声砰,惊醒晃神的黄玲玲,她看着合上的门,喃喃道:“一人三块,两人六块,一个月一百八,比爸妈工资都高。”
同样立在门口的张红军瞥了她一眼,默默补充:比他和珊珊工资都高。
如今,珊珊请了长假,彻底不去上班,工资少的可怜,他也瞧不上,家里大小开支,全是他出。
以往没看出来,这会感觉压力很大,若只是填饱肚子,他的工资够用,可现在珊珊怀了孕,总不能顿顿白菜萝卜吧?
家里四张嘴等着吃喝,他那点钱,完全不够用。
他有很多话想问,比如爸开这么高的工资,他赚了多少钱?总不是亏钱吧?爸那点工资,不够他亏。
可两个弟弟已经睡了,若仔细听,还能听到某人的鼾声。
“等他们醒了,再问吧。”
“嗯…”
第196章 这都几点了?还在睡?
为了蹲人,三人特意歇在院里。
等中间屋子亮灯,只有黄玲玲一人还强撑着眼,那两人早就撑不住,沉沉睡去。
趁兄弟俩洗漱的功夫,她抓紧时间问了好些问题。
“你们卖什么?”
“在哪卖?”
“每天能卖多少?”
“赚多少?”
“...”
这些问题,张红强只回答了前面两个,至于其他,他不知道。
两人只负责来回蹬车,帮忙介绍,或是装袋,偶尔收收钱。
回到三江巷,哪怕知道张翠花在数钱,两人也不会靠近。
爸特意叮嘱过,别凑到李姨跟前,别惹她不开心,不然碗碗肉要收钱,有衣服的前例在,两人哪敢凑过去?
是免费的肉不香?还是鱼没烧入味?或是冰箱里散出的风不凉快?还是说每天三块钱烫了手?
再多的好奇心,也抵不过饥困热交加。
卖多少,赚多少,张红强不清楚。
张红仁却凭着张翠花的只言片语得出,只要每次货卖出一半,至少有二十的利润,但他不会说。
没得到满意答案,张红军带着遗憾上了班。
两姐妹在家一合计,关上门,来到三江巷。
远远看着门口黑麻麻的几堆人,黄玲玲目露羡慕,这会才九点呀,又不是当街的门面,只是一个居家小巷,生意居然这么好?
走近才发现,原来是三堆小孩,在比赛吹气球。
再打眼一瞧,三堆小孩中间都摆了货,要么是鞋,要么是布,要么是衣服。
居然没人看守?
不怕被偷了吗?
两人的靠近,自然引起小孩的注意。
“你们要买衣服吗?”
黄玲玲下意识摆手,她只是来看看,可买不起。
“姐?”
黄珊珊嗯了声,找到人群中的赵国全。
“国全,二姑呢?”
赵国全抬头:“我妈出摊了。”
他稍作停顿,又道:“你找她有事?下午四五点过来吧,那会她在家。”
黄玲玲扯了扯黄珊珊的衣摆,示意她看向那扇敞开的门,随即两人走进裁缝铺。
正在做衣服的王翠翠见状,忙起身招呼:“你们要买布?还是做衣服?”
黄珊珊扫了一圈,才开口:“李姨呢?”
“李峥?我姐在睡觉。”
黄珊珊知道李峥不待见她,也想过对方会拒绝,唯独没想过,她还在睡觉,而自己连她的面也见不上。
可眼前的人,自己从未见过,称李峥姐,估计是她乡下那群亲戚,如此说来,李峥确实在睡觉。
这都几点了?还在睡?
红军还说她勤快,就这么个勤快法?
念此,黄珊珊轻哼了声,眼底尽是嘲讽:“她什么时候起来?”
王翠翠摇头。
这十来天,赵国安跟程谦两人早起出摊,回到家收拾收拾还要再出一次摊,赵国安连轴了四天,直呼熬不起。
程谦亦是如此。
三点起,九点归,中间还要蹬着三轮车,拉着货,载着人,满城跑,哪怕再是精神小伙,也不带这么拼命。
于是,一番沟通下来,被张知丛叫停的夜间蒸肉又启动了,李峥倒不觉得有什么,无非是晚上起来再升把火,反正她三点也要起来。
所以,这个点,李峥还在睡,且醒来时间不固定。
“你去叫她起来!”
王翠翠一怔,不由打量两人:“你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声:“她是张红军的媳妇。”
王翠翠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冷下脸:“张主任不在,你们去水厂找他。”她在家可是听李威谈过此人,自然站在李峥这一头。
黄珊珊有些不悦,她要是能找到张知丛,何苦顶着大太阳来这里:“你去喊她,这都几点了?大天白亮,她睡什么睡!”
王翠翠翻了个白眼,自顾坐下,继续踩缝纫机。
“诶!叫你去喊她…”
“姐!姐!”
黄玲玲赶紧打断她的话,她们是来打探生意,不是来吵架的,随即,她又看向王翠翠,“我姐走累了,能不能借根凳子坐坐?”
“嗯,别进去!”
黄珊珊听了,那股无名火又蹭蹭冒,“你什么态度?”
王翠翠一抬头,正对着黄珊珊的肚子,下意识摸着肚子,肯定没有,若有的话,这会估计也显怀了。
见状,黄珊珊赶紧捂住肚子,“我告诉你,这可是张家的头孙,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闻言,黄玲玲眼角直抽抽,人家只是看了眼,又没做什么,至于吗?自打姐姐怀了孕,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娇气的不得了,一会这不舒服,哪儿不高兴,她心累。
“姐,让一让,凳子来了!”
黄珊珊刮了对面一眼,这才扶着黄玲玲坐下,她知道来此的目的,可只要沾上李峥,她就控制不住情绪。
凭什么李峥离了家,越过越好,凭什么自己要来这里,这一切很不对劲…
“姐,你看看,这几种色好看吗?回头叫姐夫买,给侄儿做一身…”
黄珊珊终于耐着性子,仔细打量店里的一切。
又在黄玲玲的劝说下,从店里走到店外,不是评价衣服,就是试鞋。
在黄珊珊耐心彻底耗尽前,张知丛蹬着自行车回来了。
“舅舅~”
赵国全一见到他,立马跑过去:“舅舅~背篓里装的什么?有汽水吗?”家里汽水喝完了,大哥前天就说买,前天没买,昨天出门买,结果天黑才空着手回来。
张知丛停好车,一边说,一边取出背篓中的葡萄。
“你拿去洗了,跟朋友一起吃,一会帮我把自行车擦下。”
赵国全没接,只是踮起脚,看向背篓。
“拿着~”
这时,王翠翠接过葡萄,她被两姐妹闹得心烦,正巧进去松口气。
“等会,背篓一起。”
“嗯~”
在王翠翠步入里间时,张知丛叫住她:“背篓底下有鸽子,取两只出来。”
王翠翠怔了怔,难怪她提着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晃荡。
“好~”
赵国全好奇,也跟着进去。
张知丛这才看向两姐妹:“有事?”
面对王翠翠,黄珊珊还有一丝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但面对张知丛,只有低头的份。
“我过来选布。”
“那你慢慢选!”
黄玲玲推了推黄珊珊,见她不再说话,反倒装模做样看布,不由着急,总不能真来买布吧?
“张叔叔,你..最近生意如何?”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好吧。”
“啊...”黄玲玲有些惊讶,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清楚,难道是担心自己抢了他们的生意?
若张知丛能听到,一定会说你想多了,他是真不清楚,全程都是二姐和李峥算账,赚了的钱,也在李峥那。
“那你们是怎么卖的?在哪拿货?”天天出摊,肯定赚钱,若不赚钱,就像他家,东一下西一下,早就不干了。
“在...”
“张主任,鸽子放哪?”
“珊珊,你把这两只鸽子带回去吃!”
闻言,黄珊珊瞳孔一震:“给我?”
“嗯~”
第197章 讨喜的狮子倒先上门了
这是买给李峥补身体的,既然黄珊珊也在,张知丛便分了她两只。
黄玲玲见姐姐傻站着,便主动接下还活蹦乱跳的鸽子,又借此继续刚才的话题。
“张叔叔,你们是在哪拿货的?我也想卖。”
“这是李姨的生意,我是走她那拿的货。”
“额...”
黄玲玲一愣,下意识看向黄珊珊,她和姐姐,都与李峥有过节,也不知对方会不会同意?
她好想赚钱啊。
两姐妹,此刻的想法,南辕北辙。
被黄珊珊压抑的情愫,又被张知丛这话刺激的再次溢出眼,脑中所想,脱口而出。
“爸,都中午了,她这会还在睡觉。”
还没走的王翠翠听了,火气立马上来:“我姐昨晚忙到天亮,怎么不能睡觉,哪像你,晚上睡得够够的!”
张知丛:“???”
别说王翠翠,就是黄玲玲也被黄珊珊这话,弄得极其无语,她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告状呀。
再说,两人已经离婚了,张叔叔还能管?想管也管不着啊。
张知丛皱眉,扫了黄珊珊一眼,随后看向王翠翠:“她要买布,你来介绍。”
“她看了一上午,也没喊我取下一匹,倒是一个劲催我上楼喊姐下来。”
她会告状,王翠翠表示自己也会,而且坚信自己会赢,毕竟好几次,她都看到张主任陪着姐姐一起做,又叫姐姐晚上不许开火。
“那你看店。”
随即,张知丛上了楼。
这会,李峥已经醒了,正在拖地,得亏张翠花每天拉走三车货,如今她这间屋,以及阳台终于空了出来。
张知丛想了会,还是说出楼下的官司,“黄珊珊来了...想拿布卖。”
李峥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张红强两兄弟能跟着卖,那是他们不出现自己面前,她不直接对接,每次看到两人,她都告诉自己钱重要,钱更重要。
要是与黄珊珊直接对上,李峥觉得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张知丛就知是这个结果,没再揪着这个话题:“明天我们去看房子。”
“你不上班?”
“通讯证、代销证下来了,现在该办营业执照,我得先把铺子买了,才能办。”
李峥愣了会,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当即一喜:“真的?”
“嗯,我的那份股,你占四成,以后由你去经营。”
“等等,什么叫你的那份?”
李峥放下拖把,坐到张知丛身旁,求解惑。
“我跟老白,刘老四,还有胡二明一起弄的,他们一人两成,我牵头占三成,另外一成,作为平日打点。”
“啊…你干嘛还要给他们分成啊?”
张知丛耐心给她解释其中缘由:“李峥,这个利润太大了,中间各个环节都需要人去维护,我吃不下…哪怕换成大领导,他一样也要分点出来,不然就成了吃独食,别人会眼红的。”
好吧,现在是bp机,过几年是大哥大、小灵通,那可是人人都想拥有的东西,接受了这个事实,李峥又担心自己做不好,影响他们赚钱。
“他们会喊人来吗?我现在需要做什么?我…我没卖过呀,啥都不懂。”
“你只需负责进出货,记账,管钱就是,等国安回来,我让他去学调试设备,届时,小天也要去,他这半年也锻炼出来了,嘴巴利索的很。”
“嗯…”
李峥正想说话,门外响起噔噔噔脚步声,她不由望去。
“舅舅,你们还有心情聊天?楼下都吵哭一个了。”
“吵哭??”
李峥一走出来,就见黄珊珊捂着肚子哭,黄玲玲正在劝她,而一旁的李婆子却在骂王翠翠。
与她并排的张知丛上前一步:“怎么回事?”
王翠翠委屈,扒开骂她的李婆子,站出来解释。
“我就说了一句,就一句话!
我说你们要是不买布,就早点回家,她就说我赶人,说我心眼坏,然后一直骂我。
哦,不止骂我,还骂姐姐,说姐姐懒,说姐姐睡懒觉。
完了,她就一直哭一直哭。
我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多余的话也没说,你们要是不信,问她妹妹,哦,还有国全...”
赵国全点头,中午太阳直晒,他们便在店门口吃葡萄,听得一清二楚。
李峥懵了会,才反应过来,王翠翠口中的姐姐是她!
随即,她扒开张知丛,瞪着黄珊珊,梦里这人一怀孕,就老是哭,不是对这个人哭,就是对那个人哭,别人还以为是她欺负了人。
“你哭什么哭?跑我店里来,你还有脸哭?
我懒,我睡到日上三竿,跟你有什么关系?
睡你家床了吗?还是吃了你家的米?
你管的倒宽,怎么不去管管停水停电的事???”
黄珊珊愣了一息,忘记哭,怔怔的看着李峥,许久不见,她好像胖了些,脸上也有了肉,更显年轻了。
不像自己,自怀了孕,脸上就长了痘,难看死了,又不敢挤,一想到这,她鼻头一酸,又抽抽起来。
李峥:“!!!”
了解清楚的王淑芬搭话:“玲玲,给你姐扇一扇风,她呀,怀了孕气性大,我家罗秀怀孕,也是这样,说两句,就冒金豆子,跟不要钱似的。”
张知丛惊了,这是怀孕才有的症状?他不由看向李峥,李峥好像没这些反应,难道没怀?
不对呀,医生说怀了呀。
察觉到这股视线,李峥怒了,全怪他,要不是他,这人也不会来家里哭,打又打不得,骂也没用。
她用力一吸,转身去找扫帚。
直到扫帚在跟前,张知丛才惊醒,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张知丛!你跑什么跑,站住!”
“把人带走!不然你别想再踏进来!”
“!!!”
众人:“....”
黄玲玲惊得嘴里都能塞下一颗鸡蛋,紧紧盯着李峥手中的扫帚。
跟赵国全期待的不一样,她甚至不想看到扫帚,更不想看到扫帚落在张知丛身上,这一打,意味着她不能再经过张知丛拿货了。
而后两人消失,她低头看向同样停止哭泣的黄珊珊,眼中再无关心,心疼,只有无尽的悲凉。
李峥追出去,巷子口早没了张知丛的身影,她便折回店里。
见黄珊珊没哭了,她轻呵一声,这戏码,如今在她这,不管用了。
“看什么看?继续哭!不许停,也不许走!
一直哭下去,别叫我瞧不起你!
你不是爱哭吗?哭!继续哭!
国全,去找你舅舅,叫他给他儿子打电话,再给医院打个电话,问问这孕妇坐在店里哭是什么个意思,是不是要送两块布她才不会哭,才肯离开?
这年还没到,讨喜的狮子倒先上门了...”
第198章 当我爱保管那些钱啊
十分钟后,在王淑芬、黄玲玲的劝说搀扶下,黄珊珊终于离开了。
几人齐齐松了口气。
尤其是王翠翠,特意跟在三人身后,目睹她们穿过马路,才回到店里。
这会店里只有李峥一人。
见王翠翠眼底满是困惑、诚惶诚恐的,如同梦中那个手足无措的自己,便道:“不是你的错,是她,她就是个爱哭包。”
‘噗~’
这话成功逗笑了王翠翠:“对呀,她闹了我一上午,害我一床床单也没做好,该哭的人是我。”
这些天,见王翠翠已能熟练的使用缝纫机,李峥便拿出不好销的床单料子,叫她做成成品。
王翠翠收了钱,上午待店里,下午去后院帮忙,想在回村前,将床单做出来,就连馒头也是李婆子出门卖。
“我先看着,你去吃饭。”
“大姐,你先去,这床床单马上做好,等国全吃完,我再去...”
听到身后动静,王翠翠回头,待看清人,冲那人笑了笑,便走进后院。
李峥:“...”
手有点痒,想打人。
扫帚呢?
张知丛在她进屋的前一刻,大步堵住门。
“等你吃了饭,回屋慢慢打!”
闻言,李峥气不打一处来,还回屋打?她偏要现在打,直接一脚踩到他脚背上。
‘嘶~’
这一脚,多多少少带点私人恩怨,连着黄珊珊那份,全在这一脚上。
张知丛当场红温了,低头看着脚上的绿色凉鞋,他笑道:“这鞋好看,还带着跟,人都高了。”
这是嫌她矮?
于是,李峥又一个用力,同时脚尖还旋转了45°,在她准备踩另一只脚时,张知丛眼疾手快,腾空抱起她。
“张知丛!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张知丛充耳不闻,紧紧抱着李峥,掂了两下,感觉重了,又感觉没重,到底怀了没?
“去吃饭,若时间早,我们去看房子,这几日,宏华道那边开了家通讯店,听说生意好的很,我们要抓紧时间,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赚不到钱。
上次付的三成货款,这会已经回笼。
李峥便把这笔钱投给了张知丛,想着年前赚上一笔,这样买房的空间就多很多。
一万元,能买房,但只能买类似三江巷这种不当道、还需花钱修葺的房子。
在翻了无数张报纸后,李峥决定年底买房,或等这批货,收音机扎帐,手头钱多一点,她再考虑。
签好合同,将钱砖一摞摞堆在桌上,李峥的手都在颤抖,心也在滴血,这是她辛苦一年的心血啊。
“你可不要骗我,开店一事,我要全程参与。”
张知丛弯着唇:“我骗你干啥?按说,该我担心你哪日携款潜逃了。”
李峥怼回去:“那你拿走!当我爱保管那些钱啊。”
那么多钱,每天不看个八百遍,她都睡不着。
“走吧~”
没有赵国全的干扰,两人一下午,看了三处,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好。
李峥偏向于最当道的渡口街,挨着码头,人流大,但它是老房子,比三江巷的房子新点,把瓦一翻,就能住人。
但拿来开店,必须重新修。
“要么就这?到时只修一层,你多找点人,十来天就修好了!这里人多,哪怕不卖,进店看看也能帮忙宣传。”
张知丛再次回头看了眼房子,心里已有计划,朝李峥点点头,随后,两人便回了家。
次日中午,他下班回来睡了个午觉,随后拎着皮箱出门了。
李峥抽空上去看了眼,少了五捆。
一连几天,他要么匆匆回来,拿上钱走人,要么睡一觉再走,直到这周六,他睡醒后,没离开,反而接过李峥手中的熨斗。
见此,陈雅清打趣:“张主任,你是来做收尾工作吗?就剩你面前的一套。”
张知丛动作一僵,扫向灶台方向。
那神色好似在说,你很闲?
陈雅清秒懂, 不由肆意笑出声,她今天的任务,可不是守灶台,而是他手中的床单。
上次几人合伙拿的布料,经张翠花、段老二等人,一日不落的卖,也到了扎帐之时。
从九江织布厂拿的布料,李峥估算有个三千的利润。
但从庆阳纺织厂拿回的床单料子,嗯,也有利润....利润便是眼前的这堆床单。
不是几人不用心卖,相反,她们都将布料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很用心的吆喝,但就是卖不动。
李峥这才将布做成成品,想着能卖就卖,卖不出去就拿来分,好歹,落点东西在手头。
床单刚入库, 张翠花一行人回来了。
“国全~快!拿几瓶汽水来,再弄点冰,今天可把我累坏了,你们猜!我今天碰到啥了?”
见她一脸喜色,几人立马行动起来。
很快,张翠花坐在有冰的风扇前,喝了碗绿豆汤,才说起今日的热闹。
带去的凉鞋卖光了,洗衣水也是,跟人吵了一架,顺带抓了个小偷。
“我见那人不看货,不问价,只围着人打转,鬼鬼祟祟的,不像个好人,我就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转到另一人身后,我当即吼了声,抓小偷!!!那人转头就跑,红强追过去...从他身上搜出好几个包钱的手帕...”
“那人呢?”
“挨了好一顿打,送去派出所了。”
“...”
见她们聊起来,张知丛叫上红强几人来到外间。
“这几日你们先休息,暂时不出摊。”
“啊...”
程谦:“张叔,你是怕那群小偷报复我们吗?”
张知丛是有这个担心,但更多的是有其他事要做:“国安,明天你休息一天,后天去学调配通讯。”
“通讯?什么东西?学多久?”
“你什么时候学会,就什么时候回来!”
赵国安不想去:“要不,叫程谦去、或者红强去。”
张红仁:“爸,那个难学吗?学会了干嘛?”
“等你初中毕业,若考不上就去学,至于程谦,他有其他事要做。”
张红仁撇了撇唇,还有两年,好难熬啊。
“舅舅,我能不能不去?”
张知丛拒绝:“你俩去吃饭,一会过来!”
赵国安还想再反抗下,被程谦拽走了。
“爸,那我们休息几天?什么时候来?”
张知丛没回答,而是掏出准备好的钱,递给两人:“休息四五天,把头发剪了,家里收拾下,趁这几天阳光足,将屋里被子衣服拿出来晒。”
这会,哪怕张知丛叫张红仁考个一百分的试卷,他都不带犹豫的点头应下。
钱啊,他手里是钱!
他还是头一次拥有这么多钱,足足六十九!
六十九能干什么?
一块一的猪肉,他能买六十斤,若买大米,够他吃小半年。
张红强亦是如此,但高兴之余,带了点忧愁,也不知能不能考上。
兴奋劲过了的张红仁:“爸,我能不能拿货卖?”
“不能!你现在该以学业为主。”
“...”
第199章 你大哥他们更不行
“爸,就这几天,等开了学,我就好好读书!保证不碰这些东西。”
“你有本钱吗?”
张红仁一愣:“二姑她们都是卖了才给钱的啊。”
别看他不去后院,不清楚具体数目,但他早就知道,二姑她们是卖完货再给钱。
“但你们不行!不止你们,你大哥他们更不行。”
就算张红仁现在不读书,要进入社会,张知丛也不想他从事这一行,更不想惹李峥生气。
“这些年,你二姑对你们李姨,不说很好,至少没跟她红过脸,来家里,也是帮着李姨干活,有事更是挡她前面...”
张红仁懂了,李姨还生他们的气呢。
“红强,你出摊这么久了,你最喜欢哪类人?”
张红强不假思索回答:“当然是付钱麻溜,事少的人。”但这么久,这样的人,他很少碰到,更多的是,问了一圈,最后不买的人。
闻言,张知丛笑了笑,感慨道:“是啊,你们喜欢不找事的人,难道李姨会喜欢找事的人?”
张红仁心口一震, 猛的抬头,直勾勾看着张知丛,突然明白爸的意思,将心比心,他也不想和大哥大嫂打交道。
那日大嫂来这里的事,他们收摊回来就晓得了。
回去后,大哥还拉着他们问了好些问题,最后生气发火,凳子都踢烂一根。
导致二哥现在彻底不和大哥说话了。
而他之所以这么问,其实是帮黄玲玲问,她承诺,每拿一次货,给他五块钱。
他什么都不用干,白捡五块,这才有了这一问,但现在,他不想赚这五块钱。
回到响水巷,张红仁一句不差的复制张知丛的话:“…我们在李姨那做衣服,比外头贵三倍,还有那些肉,别人五角一碗,我们兄弟是一块...玲玲,算了吧,你没本钱,就算有,你拿的货比外头贵三倍,你也赚不到钱。”
闻言,黄玲玲无比失落,张家的热闹,她也凑过好几次,从金镯子,到后面的撕衣服、分家,她都在。
李峥的好坏,皆是她从张红军、黄珊珊口中得知,而李峥,也跟她见过的恶毒后妈不一样。
但她又没跟李峥生活过,怎知她的好坏?
她是好,或是坏,在这之前,跟她毫无关系。
只要能叫她赚钱,李峥就是好人。
“就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爸也不同意我卖。”说罢,张红仁径直回了屋,他要好好想想,这笔钱如何用。
而三江巷的赵国安、程谦两人却出了门。
赵国安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听到是弄bp机,他后悔刚刚的拒绝,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巴子,拒绝个屁啊拒绝!是bp它不香?
既然要去,他自然要把自己的事处理好。
程谦则是去码头,监督房子修建一事。
对于这个安排,他非常满意,毕竟他也在修房子,张叔叔肯定是想叫他跟着学,才有了这个安排。
少了两人,沉浸于赚钱路上的张翠花,歇了两天,又带着两兄弟,程嫣几人继续出摊。
不过却由原来的三辆自行车,换成两辆…
夏日炎炎。
时光匆匆。
眨眼的功夫,李峥进的布料到了。
这次全是冬天的厚料子,主要是毛呢,的卡、哔叽呢,还有庆阳纺织厂的花布。
李峥一开始不想要这家的货,毕竟上次没赚到钱,听说有花布,想着过年结婚的多,这种布适合做喜被,便拿了五千的货。
至于她单独拿的那批货,这次只进了鞋子,打算挨个拿货,不想货物一蜂窝到家。
家里就这么大,她再也不想体验侧着身子进屋的感觉。
这天,她刚送走卖鱼的钱大爷,陈雅清的声音便响起。
“李峥~李峥~别关门!”
“等等我...”
“你说什么???”李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再次确认:“那孩子当真不是两人的?”
陈雅清很认真的点头,她昨天回去也是这般震惊,隔壁老吴因为孩子不像他,不知在家闹了多少次,还怀疑媳妇偷人,连她也过去拉过架。
结果呢,怀疑来怀疑去,就是没怀疑孩子不是两人亲生的。
“是高护士换的?”
“肯定是她!不是她还有谁?之前只有几家去做鉴定,这么一来,怕是好些人都要去了,估计淑芬也要去!”
“她也要去?”
“对呀,我来之前去她家,她说有事,等会过来,肯定因为这事。”
好吧,李峥压下心头震惊,毕竟早猜到高秀宁从事人口买卖,高护士作为她的姐姐,跟着做,也没什么。
“对了,高护士呢?”
提到这个,陈雅清拉着李峥小声说:“我听说跑了。”
李峥听了,腾的一下站起来,激动道:“怎么能叫她跑了??她不是住在厂里吗?”
这人要是跑了,上哪抓?
上次抓二姐的那人还没找到呢。
“当时又不知道她换了孩子,医院只是叫两人在家休息,谁能想到她胆子这么大,竟真换了人,也不知道她换了多少人。”
闻言,李峥干巴巴的笑了笑,肯定不止一个,高护士在附属医院没干几年,但在中医院上了好些年的班,这下去做亲子鉴定的人更多了。
确实,这事闹的很大。
张知丛刚到办公室,派出所就打来电话,询问高婆婆的住处,两人是他亲自送过去的,当即就说了地址,同时还说了高秀宁没回平江市的事。
挂断电话,张知丛不放心,又给李峥打了个电话,叫她最近不要出门。
李峥本就不爱出门,一口保证不出去,再说她现在忙,没空出门闲逛。
料子一回来,李峥便拉着王翠翠做喜被,打算赶在中秋前卖,除了这个,又接了五件做衣服的活。
若是小孩衣服,倒可以交给王翠翠。
但成年人的夹克,只能她上手。
原本店里只有一台缝纫机,因两人要用,她便把张翠花搁楼上吃灰的缝纫机也搬了下来。
一人做衣服,一人做喜被。
此间,除了缝纫机咔咔声,就剩赵国全跟小伙伴在门口的玩闹声。
这段时间,张翠花忙于出摊,赵国全归李峥管。
两人就玩耍时间,达成了一致。
赵国全上午玩,下午回来写作业。
虽然,赵国全大部分是坐在电视机前写作业,但只要李峥望过去,他皆是一副认真写作业的模样,如此,李峥便由着他去。
刚穿好线,门外传来一声尖叫。
“人贩子!站住!”
跟着,好几道刺耳,洪亮的童声响起,一声声人贩子直冲李峥大脑,她懵了好几秒,才压住微微颤抖的手。
随后,她猛地起身,踢开圆凳,冲了出去。
门外那么多小孩,要是在她门口,被人贩子抱走一个,李峥都不知自己该有多自责。
短短几分钟,本在门口玩耍的十几个小孩,这会少了大半,全跑向大马路。
李峥想也没想,径直追上去,同时口中还大喊人贩子....
第200章 孩子生下来,跟我姓
这条八百米的小巷,李峥第一次觉得它很长,刚跑两步,小腹猛的抽抽,痛的她直冒冷汗,只得死死捂住肚子,放慢脚步。
她跑不动,不代表别人也慢。
在一声声‘人贩子’的尖叫下,周围住户冲出屋,只虚晃两眼,便朝马路奔去。
一个个如同风,咻的一下,从李峥身旁跑过。
看着众人离那黑影越来越近,李峥身上那股势气彻底散开,取而代之的是小腹沉重的下坠感,她实在跑不动,躬着身子,大口大口吸气。
“李姨,你没事吧?”
李峥这会口干舌燥,没力气说话,抓着秦兰的手,指着前方。
“追!快...追!”
赵国全、王翠翠还在前头。
秦兰见陈雅清跟来,顾不得其他,大步追上去。
等腹部痛感没那么强烈,李峥才和陈雅清赶过去。
远远就听到赵国全那激动且微喘的声音。
“这人在巷子里逛了好几天,天天来看鞋,就是不买...我便留了个心眼,叫春妞一个人去电线杆玩....你们猜怎么遭?他真抱起春妞就跑...”
“???”
正在打人的人,齐刷刷看向手舞足蹈,激动展示自己聪明机智的赵国全,手有点痒,好想把他也打一顿。
这叫什么事?
诱敌入彀??
但这是别人家的孩子,打不得。
于是,挥向人贩子的拳头更重了几分。
李峥也是气的脸绯红,万一没追上,春妞被人带走怎么办?谁来赔这个人?
“春妞呢?”
“舅妈,春妞在那哭呢,她胆子真小。”
闻言,李峥一口气没上来,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李峥...”
“舅妈...”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说孩子,李峥猛的惊醒。
“李峥,你醒啦?饿不?我带了鸡汤来,你喝两口?”
听到熟悉的声,李峥松了口气:“二姐,春妞呢?没事吧?”
“没事,跟她妈回家了。”
“人贩子呢?”
“拖去派出所了。”
接着,张翠花走到小桌前,打开保温盒,盛了碗汤,还特意把卡在食盒中的鸡腿挑进碗里。
“快喝~喝了补身体。”
一碗热汤下肚,李峥浑身有劲,就想回家。
“诶诶,别动,你好好躺着,虽说孩子没事,但医生建议最好躺几天。”
李峥怔了怔,她知道春妞没事,但她想去派出所看那个人贩子,是不是她见过的人。
见李峥还是要起身,张翠花直接摁住被子:“你这人咋回事?听不懂话?躺着!等医生说可以出院,你再回家也不迟!”
“二姐,你不是说春妞没事吗,再说,我回不回家跟她没关系啊,家里那么多事,我得回去盯着。”
听到这话,张翠花扑哧一笑,随即抬手轻轻摸着李峥的肚子,一脸慈母笑:“是你的孩子没事。”
嗡----
此话一出,李峥大脑叮的一下,失去意识。
“诶,李峥~李峥~”
“医生,医生~~快来!”
闻讯赶来的还有张知丛,趁医生给李峥检查的功夫,他拽走张翠花。
“二姐,你回去吧,这里有我。”
原想喊她来劝一劝李峥,这样国全那孩子也能少挨一顿打,这会,张知丛觉得她还是回家打孩子的好。
“那李峥?”
“家里没个主事人不行,你赶紧回去看着。”
张翠花想了又想,终是走了,二弟说得对,家里那么多货,没人盯着可不行,丝毫没察觉张知丛言语间的嫌弃。
等医生说李峥人没事,已经醒了,张知丛松了口气,推开门,走进病房。
望着半躺着的人,张知丛目光微闪,下意识躲过。
“这是你的孩子。”
声音很轻,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李峥刚刚问过医生,结扎的人,也能叫人怀上,千万分之一的概率,竟叫她碰上了。
四个月了,一点征兆也没有。
张知丛缓步走近,坐在李峥身前,酝酿了五个月的话,在这一刻,终于可以说出口。
但对上那双幽黑的眼,他却迟疑了。
生怕一开口,就听到拒绝。
“四个月了。”
“是~”
“是你的。”
这话,张知丛回答的相当利索:“只能是我的!”
“你早就知道?”
“不...不不不,我也是才知道!太意外了...我都不知我还能生...这...”
在对方凝视下,他低下头,不知所措的扳着指节玩。
一时间,病房只有指节清脆的砰砰声。
良久,久到指节掰不响,张知丛才再次抬头,小心翼翼道:“李峥,你有什么顾虑,告诉我,我去解决,你别一声不吭...她来的正是时候,有吃不完的肉,穿不完的衣服,一屋子的玩具,更有新房子...
你瞧她多乖巧懂事啊,知道你不喜欢她,不想要她,她一个人偷偷摸摸的长大,不敢叫你发现...”
渐渐的,泪水糊了眼,李峥拼命解释:“..不是,不是的,不是我不喜欢她,不是的...是你们!是你们不欢迎她,不是我...”
她怎么会不喜欢呢?这是她的孩子!
见状,张知丛起身抱住她,轻声安抚:“我很喜欢她,非常喜欢!她那么可爱...李峥,生下她!”
他稍作停顿,又道:“我的工龄也够了,随时可以办内退,你若不想带孩子,我来带!你也别担心钱,这些我都给他备好了...李峥,你只管生!”
李峥这会脑子有点乱,满脑子都是孩子,他来得突然,打得她措手不及,在她计划中,没有这个孩子。
“我不想看到你,你出去!”
张知丛愣了愣,深吸了一口气。
大意了,当时不该选择单间,应该找个人多的病房,这样她就没理由赶自己走!
“那你好好休息。”
张知丛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若你..若你不想要,那也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医院,别一个人偷偷...”
“滚!滚出去!”
望着飞来的枕头,张知丛没有躲,只是转身离开。
李峥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痛哭起来...
这不是梦,是现实,她真的怀上了,她有自己的孩子了...她现在能赚钱,能养活自己,更能养活孩子。
半个小时后,李峥坐起来,吃掉那碗只被她喝掉汤的鸡汤,又一股脑将保温杯的鸡肉吃光,才走出病房。
病房外,张知丛正跟医生聊着,听到声,轻轻拍了拍医生的胳膊,随即走向李峥。
“怎么了?”
“你进来!”
闻言,张知丛跟着李峥进入房间。
“孩子跟我姓。”
“嗯???”
“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她只能跟我姓!”
她的孩子,不能姓张,不能跟张红军同一个姓,更不能排他们的辈分。
张知丛欣喜若狂,连连点头,看来医生那步是用不上了,姓什么不重要,先生下来,才能决定姓氏...
第201章 他们在为自己的孩子赚钱
随着张翠花归家,李峥怀孕的事不到一分钟就传开。
李婆子一听,嚷嚷着要做红鸡蛋,还要做甜酒。
张翠花也忘了儿子那档子事,满眼只有张家添丁的喜悦,帮着去泡糯米。
更忘了通知张红强、程嫣几人。
以致于五人隔天,亦如往常时间赶到三江巷。
昨天张翠花就想好了,这几日不出摊。
“休息几天,等你们李姨回来再说...”
“怀孕?”
张家两兄弟震惊了,没想到爸还能给他们添个弟弟,哦,也可能是妹妹。
震惊之余,两人便愁一会回去干啥。
程嫣见状,便提议:“要不,我们拿些衣服,自个去码头卖?”
张红仁一听,立马附和,自己拿货,肯定赚的多。
张翠花摇头,眼前的五人,也就红强瞧着像大人,但他性急,容易跟人吵架。
“不是我不让你们赚钱,只是你们还小,码头鱼龙混杂,万一被人欺负,也没个大人帮衬。”
张红仁急忙说:“二姑,程嫣她哥也要去码头,一会我们回去喊他。”
“行吧,过来跟我选货,只拿一车货,你们先试试...”
“二姑,要鞋子,今天只拿鞋子。”
这会是夏天,不管去哪,每次带去的凉鞋都比其他货好卖,张红仁又道:“只要女士凉鞋。”
六蛋插嘴:“一半一半,码头男的多!”
“对哦...那一样一半。”
五人兴奋的出了门,又兴致缺缺的回了三江巷,围着桌子算钱的那一刻,消失的笑容才回来。
“卖出35双鞋...共计利润14.9元。”
张红强算数好,立马说出五人应得的利润:“2.98元。”
六蛋惊呼:“这么多?那我们三人不就有了九块钱?”
“是啊~”
张翠花笑了笑,几人单独出摊,能有这个成绩,很是不错,若多拿点货,利润可能更高。
随后,她数出利润,递给张红强,“你们自个分,我还一堆事要做呢。”
今早付过肉钱,张翠花便拎着汤再次去了医院,下午两点才回来,少了李峥,感觉活都多了好几倍,店也没开,赵国全还被她安排拔毛。
将钱收好后,张红仁也不着急回家:“二姑,李姨什么时候回来?是在附属医院吗?我想去看看她。”
张红强点头,正好今日带了钱,一会买点东西过去。
听到这话,一直关注这方的陈雅清接话:“现在哪还有人敢去附属医院生孩子?你李姨在第二医院。”
张红仁惊讶,“是不是挨着老厂那家医院?”
“是,就是那!”
张翠花哼了声,对于二弟将李峥带去那家医院,她很不理解,之前李峥便在那打掉孩子,这会又过去,也不怕勾起李峥伤心。
附近也有医院,非跑到那边,害她今天坐了近3个小时的车。
张红仁顿了顿:“二姑,家里有啥活不?这会太阳正大,等下山我们再走!”
张翠花可不会推辞,忙给几人安排活。
李峥在医院躺了三天,五人也独自出摊了三天,虽说买卖途中,总有一些不愉快,但在金钱下,天大的悲伤,也能被抚平。
回到家的李峥,放下东西,连澡也没洗,就拉着张翠花去清点库存。
她要多赚点钱,给孩子存着。
张知丛见状,也由着她,有事做,整日就不会胡思乱想。
想着快月底,李家和要下来了,他来到李婆子身旁:“大妈,你这次回家,帮我买二十…三十只鸡,鸡蛋也帮我收点。”
李婆子听了,连连点头,越看张知丛越满意,这人有心,知道坐月子要吃鸡,家里原本有二十只,也不知老二媳妇吃了多少,等回了家,她要多养几只,不然老三媳妇一怀孕,怕是不够…
很快,张红强兄弟回来了。
见他们数钱,李峥才明白他们这几日单独在卖货,她愣了愣,便上了楼。
他们卖的越多,到她手上的钱就越多,他们在为自己的孩子赚钱,对!为孩子赚钱。
如此想着,她心口那股气才散了些。
兄弟俩这次没留下干活,分了钱,打了招呼就走了。
“三弟,你说我们买什么?”
张红仁也不知道,早知这样,刚刚应该问问二姑。
“去供销社看看,实在不行,就买糖,李姨爱吃糖。”
“行…”
夜幕降临,张知丛送走两兄弟,便对着他们送来的东西发呆,有红糖,白糖,姜糖,还有龙须糖,更多的是大白兔。
两人怕是把这几日赚的钱全拿来用了。
这时,赵国全不知打哪蹿出来:“舅舅~给我一颗。”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下次再敢出馊主意,小心你的屁股,明天把大白兔送给被你拉去当炮灰…”
“舅舅,不是炮灰,我们是诱敌,诱敌知不知道,要不是鹏娃说人贩子只拐几岁的娃,我都想亲自上!”
“呵呵…全提走!”
闻言,赵国全震惊了,全给他?这么大一包,是他该拿的吗?
“舅舅,你没下毒吧?”
“正好毒死你!”
甩下话,张知丛便上了楼。
楼上,李峥还在算账,她想尽快把这批货算出来,将尾款汇过去,好再一次进货。
“别算了,该睡觉了!”
李峥想了想还是说:“我不想弄bp机了,你把钱退给我。”
张知丛眼皮一跳,他就下楼的功夫,她又想了什么?怎么那么多想法???
“你要干什么?”
“买房子!”
张知丛一愣:“你不是说多赚点钱再买吗?”
之前是之前,但现在她有了孩子:“你也不差我那一万,我以后有钱了再投,我已经看好房子了,要用钱。”
张知丛顺着她的话问:“哪的房子?”
“就是三中隔壁巷子的房子,那地方离学校近,穿个巷子就到。”
张知丛笑了笑,笑得十分勉强:“等你忙完,我陪你去看!”明天他就去把那房子买了,看她还买什么买!!!他已经准备好新房子,不用去那什么学校住。
翌日一早,张知丛拉着张翠花叮嘱了好一会,才拎着皮箱离开。
所以,等李峥算好账,来到后院准备干活时,张翠花急忙走过来:“不能摸刀,不能碰火,不能揉面,更不许在锅边转。”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李峥反问:“那我能做什么?”
“坐着看电视?要不你去配料?”二弟没说不能配料,张翠花觉得二弟有些小题大做,她生了三个,什么事没做过?还能挺着大肚子跟人吵架呢。
不过李峥身体不好,动不动就晕,万一做着做着,晕倒了怎么办?
这事,可不能比。
李峥抿了抿唇,终是走向调料间。
现在配料,她已经不需要秤了,能熟练掌握一盆肉需要多少斤料。
原先,需要一个半小时,现在只需四十五分钟。
配好料的她,又走向外间。
赵国全见状,急忙跟上,“舅妈,舅舅给了我一包糖,叫我送给春妞。”
“那行,我陪你!”
赵国全摇头,取出藏在缝纫机下的大白兔:“我就在门口喊她,我不过去!”过去了,他不仅要挨白眼,还进不了门,他可不想过去丢人。
李峥点了点头,忙取下门闩。
门刚开了一个缝,赵国全就挤了出去。
等李峥将两扇门打开,一回头,就见本出了门的赵国全又抱着糖回来了。
“怎么了?”
赵国全撇了撇嘴:“来了个讨厌的人。”每次她来,妈妈都要躲在被窝里哭。
李峥:“...”
第202章 妈,它们不值钱
“妈~我跟杨杰离婚了!”
张翠花瞳孔一震:“离婚?”
赵国宁重重的点头,捻起手帕擦着眼角,声泪俱下:“我在杨家,实在过不下去,杨杰他妈天天骂我,还动不动打志高志明...杨杰回来后也埋怨我,说一切都是爸造成的,妈~你看我的腿,是杨杰那畜生打的...”
张翠花一听,视线立马下移,看到赵国宁腿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青紫印,血压猛的飙升。
她的女儿,她可以打。
杨杰那狗东西凭什么打?
当即,她冲出门!
她这一举动,叫赵国宁一时怔住,但赵国全却非常熟悉,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一边跑出门抱住张翠花。
“舅妈~舅妈~”
“秦兰~李婆婆!快出来,快出来!!!”
赵国宁终于回神,放开儿子,跑去拦人。
“妈!妈!我也打了他,你别冲动,别去....”
很快,干活的人蜂窝跑了出来,几人合力下,才将张翠花拖进后院。
“翠花,你要去算账,等张主任、国安几兄弟回来再去,国宁那么多兄弟,咱也不虚杨家!”
“对对对!你不能一个人去,咱多喊几个人...他杨杰可真是出息,居然打女人!”王淑芬最是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遇上了,甭管对错,她都要上去劝几句。
接着,她又看向赵国宁:“你之后有啥想法没?”
望着眼前几人投来的关切目光,赵国宁低下头:“我和杨杰已经离婚了,他们现在也搬出水厂,挤在他三爸家。”
张翠花朝地上呸了口:“离婚可以,但他打你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王淑芬蹙了蹙眉,杨家父子,包括赵国宁被开除,厂里早就传遍了,眼下离婚,无可厚非,但她好奇的是,杨家怎舍得让国宁将孩子带回来?
“孩子?”
“我...我舍不得孩子。”
赵国宁顿了顿,看向张翠花,哀声道:“妈,昨晚我们就被杨家赶出门,在外头过了一夜,我...我实在没地可去,只能回来,妈..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张翠花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当初我就说那杨杰不是个好东西,叫你留在这边,你非要嫁过去!他那人,眼珠子都顶上天了,当面...”
王淑芬一听,推了推张翠花:“留着力气,等到了杨家再骂,现在该安排三人,你瞧她们娘仨,在外头待了一夜,一个个灰不溜秋的,咱先让她们洗把脸,吃点东西。”
望着三人,张翠花深吸了口气,“你领孩子去洗洗,我去给你盛饭。”
“嗯...”
从三人进后院,赵国全便拉着李峥上了楼,一直站在阳台偷听,见她们这会没说话,他扯了扯李峥的衣袖:“舅妈,我妈会给她安排在哪?”
楼下还堆着货,秦兰和李婆婆至今还睡一个屋,一楼没有多余的房间,而二楼,舅舅那屋放着游戏机、收音机,他那屋,虽有三张床,但赵国全不想和两个侄子睡。
至于舅妈那屋...嗯,舅舅不会同意。
李峥摇了摇头:“国全,你给我端碗汤,再拿两个馒头上来,一会我就不下去吃饭。”
“嗯~”
不多时,秦兰端着鸡汤,跟赵国全一起上来了。
“你也不在下头吃?”
赵国全咧了咧嘴:“舅妈,我陪你吃!”
李峥:“...”
吃过饭,李峥便找出学校那间房主留下的电话,拨打过去。
这年代,一百户人家,也找出一台电话,房主预留的是附近公共电话,对方答应通知,但并未说具体时间。
李峥也没催,回到书桌,继续算账,丝毫不在意张翠花如何安排三人。
但赵国宁在意。
一直围着张翠花转悠,又是帮忙炸鱼,揉面、码肉,张翠花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妈没说赶她走的话,说明她能留下来。
正窃喜着,张红强兄弟回来了。
早上五人出发,这会却是六人回来。
张翠花只瞥了程谦一眼,便去清点他们带回来的货物。
等张翠花记好数量,这头的程嫣已经将钱数出来,摆在桌上。
见状,张翠花夸了一句:“你们今日倒是能干,卖了六十几双。”
张红仁生怕二哥说漏嘴,抢先一步回答:“是呀,今日我们分了两路,两头卖,所以卖的好!二姑,你快数钱,等会我要回家洗头洗澡,今天跟在一辆小车后面,吃了不少灰。”
见几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几道泥印,张翠花笑了笑,忙抓起钱,数了起来。
利润,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单独数出来了,桌上的钱是货钱。
张翠花数了两道,确定数目没问题。
“没问题,来签个字。”
张红强一听,立马拿起笔签字,随后又把笔递给程嫣。
程嫣刚签好字,张翠花的声音便响起:“国宁,你跟着红强回水厂,住你舅舅那个房间。”
张红强:“???”
赵国宁瞳孔一缩,呆呆的看着张翠花,若是能选择,她想住在这里,好歹有人帮她带孩子。
“妈,我…”
张翠花大嗓门,堵了她的嘴:“那边房子大,住的下你们娘仨,等你买了房,你在搬出去。”
“买房?”
赵国宁犹豫片刻,终于说出实情,“妈,我手上没钱,你…你给的那些首饰,被杨…被我送给杨家人了…”
她很想说被杨杰抢走了,可万一妈跑过去对峙,很容易露馅。
“什么???”
“什么?”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张翠花那个气哦,当即一巴掌扇在赵国宁手臂上,目眦欲裂死盯着赵国宁:“那是我给你的嫁妆!!!是叫你将来应急,叫你传下去,而不是叫你拿来送人!还是送给不相干的人!!!”
王淑芬放下手上的活,急忙跑过来,拉住张翠花不断扇向赵国宁的手,错愕地看着赵国宁:“全送人了?”
赵国宁垂下头,轻声嗯了声。
“你知道他们值多少钱吗?卖了它们,够你们娘仨吃一辈子!”
这话,赵国宁都听几人讲了无数次,她很嫌弃,但不敢露出来,只得小声说:“妈,它们不值钱!”
此话一出,王淑芬直接松开手,由着张翠花打:“国宁,他们很值钱,随便一件,都是好几千!哪怕再便宜,也是好几百啊!”
当初国宁出嫁,王淑芬帮忙选过嫁妆,很清楚它们的价值。
赵国宁觉得两人在开玩笑,那么旧的东西,怎么可能值钱?
张翠花用力吸了几口气,捂住胸口:“国全,快!给你舅打电话,叫他快回来,再给你哥打电话…”
“妈,我已经送人了!!”
张翠花气得已经不想和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说话:“呵,红强,红仁,你俩现在带这个蠢货,去前街那几家古玩店看看。
赵国宁!等你看了,再回来跟我说这话。”
赵国宁:“…”
第203章 你家能吐这么精贵的口水
赵国全最热衷于打电话。
接到命令,立马跑到李峥屋,给两人打电话。
一个回拨回来,说立刻回来。
一个却不在,小于说张知丛中午去找王厂长了。
张翠花想着程谦兄妹要回去,便叫他去喊一声。
程谦应下,送弟妹回了家,就赶去王厂长家。
但张知丛并不在,他又绕去办公室,寻了一圈,没找到人,打算回来说一声,却在公交车站碰上赶回来的赵国安。
“怎么样?学会了吗?”
赵国安摇了摇头,苦着脸:“好难,那个仪器,我看不懂,还有那什么频道...一看到那些...”
他抬手,反手指着自己的眼:“两眼是黑了又黑...要不,你去?”
程谦摇头,码头的房子已进入尾声,但张叔又让他去盯着另一处,他的房子地基还没挖好,哪有时间去学?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走拢。
这会,赵国宁还没回来。
家里也没什么活,两人就上楼玩遥控车。
直到天黑,张家两兄弟才送赵国宁回来,往常这个点,两人已躺床上,怕是梦也做了几个。
但这会,二姑没发话,两人只能强撑着,默不作声的吃着饭。
半个小时后,张知丛拎着皮箱回来了。
事就那么个事,张翠花几句话就说完了。
但张知丛却久久不能平复,看着低着头的赵国宁,良久,他才问:“真离婚了?”
张翠花诧异:“啥意思?离婚还有假离?”
二楼的李峥:有,不仅有假离,还有赖着不离的狗。
“舅舅,我们办了离婚证。”
“今后,你如何生活?”
赵国宁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人,她是想着妈帮忙带下孩子,她出去工作,或是她也跟着弟弟出摊。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妈也不会同意,毕竟她之前说了那样过分的话。
她后悔了,更后悔将那些值钱的东西送出去,她怎么那么笨,信了杨杰的话,连最后的三件,也没带过来。
怪不得,之前玲玲家、杨杰他三爸家突然添了电视,以他们的家境,哪有钱添?肯定是卖她首饰的钱。
“问你话呢,你闷的干啥?照我说,直接把孩子扔给杨家,之后你不管工作,还是再嫁,也比你拖着两个娃强啊。”
“妈,我在场,他们奶照打不误,我要是不在场,那不是打的更狠?孩子还小,哪经得起这么打?”
“她...”
张知丛插话:“二姐,这么大的事,你让她慢慢想。”
“还慢慢?”
张翠花拍桌,猛的站起来,指着赵国宁的鼻子大骂。
“玉镯、头面,两串玛瑙珠,还有一个如意柄,不说其他东西,就是那套头面,也是金镶玉的呀!
赵国宁,你不识货,难道眼瞎不认识金子吗...
你出嫁那日,我是千叮咛万嘱咐,这些是你将来的退路,你倒好,嫁进杨家,因别人三两句,转头就送人...”
赵国宁这会已经知道错了:“妈,现在该怎么办?”
“明天过去拿回来!”
“他们会给吗?”
张翠花咬牙,恨恨道:“我们多带点人去,不给就闹,一直闹到给为止!”
张知丛轻咳一声:“二姐,你们去吧,多带点人,我就不过去了!”
“你不去?”
张知丛嫌丢人,给出的东西,甭管知不知它的价值,给了就是给了。
“舅舅,要不...你一起去?我怕他们不还。”
闻言,张知丛盯着赵国宁瞧了几分钟,直至对方低头,他才开口:“若你想留下孩子,养大他们,你就应该拼命要回来,而不是指望我,或拉上你妈。
那些东西,换我出手,估价在四万左右,尤其是那两串从宫里出来的玛瑙,价值不菲。
一串能买下你脚下这套房子,两串能买两套。
一套自住,一套出租,每月好歹有百八十的收入,完全够你带着孩子生活。”
赵国宁:“...”
这一晚,赵国宁过得无比煎熬,一边回忆嫁妆的去处,一边还要承受张翠花的谩骂。
好在,黑夜总会过去。
隔壁养的公鸡,总是第一个啼鸣。
这个早上,后院只有张翠花一人的声音。
其他人,别说说话,就是呼吸,也不敢用力,生怕惹了张翠花不高兴,一个巴掌甩过来。
张红强两兄弟,昨晚没回家,歇在赵国安的屋。
四人天不亮就被张翠花吼起来,除了赵国全,其他人全领了活,回水厂喊人。
很快,段家两兄弟,李家两兄弟,陈家三堂兄弟,赵国安的四个上了高中,放暑假在家休息的王家、张家四人,以及程谦喊来的五个无名社会小青年,聚在门口。
李峥趴窗台望下去,只能看到一头头浓密的黑发,亮的反光,她不由腹诽,以他们的发量,好像不需要洗发水。
随着张知丛一句:不许动手,只许叫骂,一行人在张翠花、王淑芬的带头下,勾肩搭背走向大马路。
直至看不到人影,李峥才收回视线,他们晚上肯定要回来,一会多蒸点馒头花卷,不然晚上不够他们吃。
段家几人也去了,不知下午能不能赶回来?要不少做几碗肉,改做包子?
如此想着,她打开门,准备下楼把面合上。
一开门,张知丛迎面走来。
“晚上喊秦兰多做点饭。”
“你不去?”
张知丛叹了口气,太丢人了,但不去又不行,等会偷偷过去瞄一眼吧,省得几个嫩头青,干出糊涂事。
“不去!”
李峥哦了声,折回屋中,将几封装有厂家货款,以及汇款信息,交给他。
“你若中午不忙,帮我把钱汇过去。”
“嗯~”
很快,张知丛走了。
跟着,陈雅清母女三人、徐敏来了,同行的还有王淑芬家的罗秀、以及段妈,和她的大儿媳林慧慧。
少了张翠花,李峥能做很多事,但油锅、火炉还是不能靠近,只能揉面、包包子。
至于杨至高两兄弟,跟着王小军兄妹,在赵国全的嫌弃声下,搁阳台玩呢。
要不是这两人,他肯定也跟去瞧热闹了。
不止他想去,后院的一众人也很想去啊。
一个个心不在焉的,往日眼珠子总往电视上瞟,这会也没瞟了。
除非,电视机能全程播放。
张知丛汇了货款,一刻不带停的赶去杨杰三爸所在的巷子。
还没到巷子口,他已经有些走不动了。
抬眼望去,除了人头,还是人头,这会才八月中旬,正是一年最热之时,他硬是屏住呼吸,不顾体面,只一个劲的往里挤。
在临近大门处,终于听到张翠花那高亢的声音。
“吐口水,那是口水无用才吐,你家能吐这么精贵的口水?你也不撒把尿照照,你吐的出来嘛?还舔回去!你要是现在能吐一口这么精贵的口水,都需不着我,门外的人都能给你舔得一干二净...
一个个盯着我女儿的嫁妆,如今嫁妆到手,就一脚踹了我女儿?她不离婚,你杨家还动手打人?连孙子也不要,是不是钱到手,想再娶一个....”
第204章 连我也是借住
若问杨杰,这一生什么时候最难堪,最羞愧窘迫,一定不是在看守所的日子,而是此刻,他恨不得去死。
周围探究的目光,不断涌入耳的秽语,叫他额头青筋直跳,气得浑身颤抖,想冲上去堵上张翠花的嘴,更想赶走周围人。
但他不敢。
只能用一双充血的眼,死死盯着躲在张翠花身后的赵国宁,他很想问一句,一定要这样吗?
事已至此,张翠花是不会罢休的。
不管来人是谁,她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
“这是国宁的嫁妆!”
“你们骗了去!”
“两人离婚了,就该退回来!”
“什么?复婚?那行呀,国宁身上有多少伤,让我打回来,出了这口气,就复婚!复婚的同时,嫁妆也要退回来!嫁妆没有婆家管的道理!”
“有本事你们别出门,看谁耗得过谁!”
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
这些是赵国宁后半生的依靠,张翠花打定主意,豁出老脸不要,也要全部拿回来。
下午一点左右,杨家妥协了。
将赵国宁留在杨家,没带走的三样拿了出来。
“还有个玉柄。”那个玉如意泛黄,整个看着斑驳陈旧,赵国宁嫁进杨家第二天就给了杨母。
那件东西,保存至今,皆因赵德中说它很值钱,杨母平日都不敢拿出来玩:“志高志明兄弟呢?他们是杨家的孩子,把两兄弟还回来。”
张翠花一把将赵国宁扯身后,这个时候,比的是谁心狠,你要真送回来,人家还不乐意带呢。
“呸!你个丧良心的东西,还有脸提,霸占儿媳的嫁妆,还拿孩子威胁!”随即,她扭头对赵国安说:“你现在去把两个小的抱来,当我们爱养似的!”
赵国宁一听,急眼了,忙说:“妈,她会打志高,不能把孩子送来!”
张翠花当即吼回去:“要么,我就此不管,就当没生你这么个东西,要么,全权听我的,你选一个?”
“我...”
赵国宁犹豫,且沉默了,两样她都舍不得。
没有赵国宁时不时拉后腿,这一战,自然是张翠花胜,拿回了玉如意,还从杨杰三爸手中拿到卖镯子的三百块钱。
一行人又趁着余晖,赶去下一家。
下一家很爽快,还没走拢,就把卖首饰的钱送来,实在是他家丢不起人,要是被一群人满巷子宣扬,怕是从此抬不起头。
翌日,一行人有了经验,纷纷带上馒头包子,背着水,又兴高采烈跟着张翠花出发了。
尤其是几个小青年,昨晚,张知丛表扬了他们,还说给他们介绍活。
本就是无所事事的人,一听这话能不高兴吗?
这次,连徐敏、段妈也跟着去了。
听别人讲,哪有现场听的过瘾。
尤其是,今天张翠花还带上了孩子。
“我呸!送你!你脸可真大!赵国宁认识你?不就是你仗着杨家长辈,欺负新进门的媳妇嘛...”
“你们几个真是不孝哇~天打雷劈的东西,拿了东西,却把一个老人推出来,临了,还想叫他背上偷东西的恶名吗...”
“行行行!你是长辈,那杨家两个孩子,从今日起,由您老照顾,你老收了东西,可得好好养着,供他们读书...什么,你有孙子要养?那正好!都姓杨,你不能偏心,不然我去杨家坟头告你的状!”
来老的,张翠花推出俩孩子。
来小的,张翠花就仗着辈分。
不大不小的,想打架?
行!
几个青年排排站!让他们打!这么多人看着!谁先动手,谁就脱不了爪爪!
直到第四天,那些人纷纷找上门,要么送回东西,要么赔钱。
第五天,只差一样没归拢。
那人去了外地,跟其他物件比起来,不值得张翠花追过去。
大大小小,共计18件。
其中,四件完好无损,两件有瑕疵,剩下十一件被他们卖了。
还是早几年贱卖的!
总共加起来才卖了一千七!赵国宁那个悔啊,就差回到六年前,一个也不给!
折腾了几日,张翠花嗓子又哑了,看着桌上的物件,一脸疲惫,“你要卖,就叫你舅估个价,你再考虑出不出手,现在,拿着这些东西,跟红强回水厂,等你找好房子,再搬出去!”
赵国宁一时愕然,怔怔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她才说:“妈,我能不能住在这里?”
“不能!”张翠花斩钉截铁道:“连我也是借住,没法留你住下。”
“妈,就跟之前一样,我睡你那屋,不占用其他房间。”
张翠花呵了声,不接话。
“妈,我…这点东西不够买房,我想跟你们一起做生意,多攒点钱。”
“你出摊了,孩子谁带?”
叫她把孩子丢给杨家,她不!
当自己看不出她那点心思。
若是女孩,担心留在杨家受欺负,无需她开口,张翠花说什么也要带走,可那是两个男娃呀,将来娶妻生子,哪一样不需要钱?
自己有几斤几两,心头却没个数。
“妈,志高志明很听话的,家里还有这么多…”
在对方冷眼讽刺下,赵国宁闭上嘴,压下心头不满,院里这么多人,还有两个外人的孩子,多带两个怎么了?
但她现在能靠的只有张翠花,只能顺毛捋,不然…
“红强还在跟舅舅说话,妈...你帮我看着孩子,我上去收拾衣服。”
张翠花摆了摆手,目送她上楼。
恍惚间,仿佛回到二十年前,她也是这般,送女儿回老东西家,不由红了眼,当初她要是这般豁出脸,一定能要回孩子吧?她好好的女儿,竟养成这般性子。
可是,当初呀。
当初她连话也不敢大声说,生怕被人拉去批斗。
很快,赵国宁带着孩子,跟张红强兄弟回了水厂。
而那些被程谦带来的小青年,也得知了什么工作。
“要么拿货卖,要么修房子。”
他们也知道,不可能是国营单位的工作,那样的工作,无亲无故,怎么可能轮到他们?
但这两份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可赊五百的货,卖了给本钱。
修房子,虽然累点,但每月70元的工资,说起来,待遇与国营相差无几。
五人只一个对视,都选择拿货。
程谦愣了愣,摁下心头狂喜,忙劝他们跟他一起去修房子,他也得了活,嗯...不算活,是张知丛介绍他去学车,就连学费也交了,当他帮忙修房子的报酬。
学车呀!
他激动得浑身颤栗,想要大声告诉所有人,张叔给他介绍了个金饭碗,学成之后,他可以进任何单位上班。
哪怕只是开车,那也是正式员工。
但他不能说,只能不停给五人洗脑。
五人中的一人,被程谦说的不耐烦,同意跟他去修房子。
学车这事,可以瞒着五人,但瞒不过赵国安。
当晚,他就找上张知丛。
“舅舅,我也要去学车。”
“等你这边学会了,再去学车!”
赵国安纠结了会:“舅舅,我怎么也学不会,要不...”
“不行!不差这几天,你先好好学着。”
赵国安眉头一皱,蹲在两人身前。
“舅舅~”
“滚!”
“舅妈~”
李峥睨了赵国安一眼,梦里,他去了首都,也被安排学车,想来他应该很喜欢:“要不,就让他去学?”
赵国安:“....”
第205章 可,它们是新的
翌日天刚亮,四个小青年就到了,同行的还有他们的家长,密密麻麻十几个人,其中一人还是骑着三轮车带着罗筐来,想来打探过,做足了准备。
李峥拿出昨晚拟好的合同,交给四人。
“我只和你们签合同。”
四人的家长秒懂,也没问东问西,纷纷拿着合同看了起来。
签好合同,李峥便喊来张翠花、秦兰几人,一人负责一方,带他们选货。
骑三轮车过来那人,也住在三江巷,不过是在程谦那条巷子,叫王树林,王家足足选了九百的货,多出来的部分,自然是要给钱。
货一选好,李峥又拿出江城地图,告诉他们那些地方暂时无人去,免得两方重合,撞了头。
王树林家要去江城往南的清水镇卖,便没留下来听,先走了。
其余三人倒是划分了区域。
等人一走,张红强两兄弟凑了过来,其实几方人是差不多时间到,见她们忙,便没凑近。
李峥也没说什么,喊秦兰陪他俩选货,她则跟张翠花上了楼。
家里没什么货了。
卖了这么多货,就数衣服、鞋子最畅销。
两人准备大干一笔。
中途,除李峥下楼配料,其余时间两人皆窝在二楼,要么给厂家打电话,要么翻看报纸,找厂家。
冬日的衣服料子,本就比夏天贵,尤其是成衣,哪怕只付三成,也不是几千能够的。
没有刘卫红在中间牵线,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但这次,她们咨询的是三水市的制衣厂,他帮不上忙。
李峥不妥协,张翠花也不服输,两人连番上阵。
连续打了三天电话,最终敲定五家。
对方带人过来,现场交付,第一次必须付五成,第二次可付三成。
为了第二次三成货款,两人同意了。
共订了六万的货。
随后,张翠花便喊来另外四人,大致说了下情况,并把第三次的利润分给她们。
至于这次,是否投钱,投多少,由她们决定。
段妈第一个同意,更是加投两千,她家又是碗碗肉,又是隔三差五出摊,钱都存着呢。
徐敏附和,不过加投一千。
倒是陈雅清和王淑芬犹豫了。
第一次利润,王淑芬给两个儿媳买了镯子,这两次利润,除了补镯子的差额,更是补大哥拿走的货款。
本钱更不能投进来,眼瞅老二还有一个多月结婚,钱都有用处。
而陈雅清,现在还是和老吴的大哥,挤一个屋,两家吃穿又是一起,这过日子,总有些磕磕碰碰,她早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已在月初定了水厂的家属楼,刚凑了四千交上去,就等着付尾款。
见两人迟疑,李峥便说:“那边也是新合作,若你们不趁手,等下次我们拿货再投。”
两人一喜,忙点头,就等着这句话呢。
各自散去后,李峥又拿出钱将该付的尾款单独放一边,若不再进货,她和张知丛加起来有一万四,大头还是张知丛的,她只有三千,加上那两人的四千八,离三万还差一截。
这时,张翠花敲门进来。
“这次我投九千。”
李峥惊讶:“这么多??”
张翠花点点头,这是她手上所有的现钱,包括儿子那份,只希望这九千能给她带来三千的利润,有了这一万二,肯定能买个大房子。
若不够,再卖首饰吧。
国宁的想法,她很清楚,就算二弟同意,她也不可能让国宁住进来,也不看看她之前闹出的那些事,住进来又是纷争不断,更别提现在李峥怀了孕。
“够不?”
李峥点头,差的钱,她找张知丛拿,这人就在家待了几天,最近又是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什么。
等张知丛的,不止李峥,还有张家两兄弟。
今天已是8月28,张红强的通知书还没下来,可已有同学拿到了,他很担心,自己没考上。
两人等到晚上九点,才等回张知丛。
“先回去休息,明天我找人问问。”
“嗯…”
对于李峥要回投资钱的事,张知丛很不理解:“皮箱里有5万,3万的衣服首饰钱,另外2万是给孩子的,你缺钱,就拿去先用!”
“那是孩子的钱,我不能动!”
张知丛皱了皱眉,无语道:“那算我给你的吧,你爱用不用,反正投资的钱,我已经用了。”
随后,不管李峥如何软磨硬泡,他硬是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还乐于其中,看她表演口才。
次日,李峥一睁眼,就看到枕头旁的五摞钱,其实,她有打过这钱的主意。
可,它们是新的,连号的,还是少见的百元大钞,她舍不得,就想留着。
只希望货物晚几天到,等她收到那几人货款,或家里那两千多的货出手,就能凑齐钱。
许是听到李峥心声,早上十点,王树林蹬着三轮车来了。
依旧是一家三口,依旧是拿九百的货,他们倒是想多拿,可三轮车就那么大,更装不下九百的货,多出来的还是用箩筐挑走的。
三人走了没一会,李家和、李文、李威挑着箩筐,带着今年的新米来了。
两月不见,三人黑了不止一个度,尤其是李威,跟王翠翠站一起,显老了十岁。
知道李峥怀孕,李家和也是兴奋的很,甚至埋怨李婆子不打电话说声,说到电话,他又道:“峥峥,你大哥前几日打来电话,说今年过年回来。”
对于大哥,或是父母,李峥皆无感,之前是她不懂得反抗,但现在会。
“大伯,你先忙着,我上楼还有事。”
“行行,你先去忙,不管我们。”
他们也有事要忙。
一个跟媳妇进了屋,另外两人洗了手,挨着李婆子坐下,边干活,边聊了起来。
“老二媳妇怎么样?孙女呢?”
“嗯,已经能喝米糊糊了,今早听老二媳妇说,她现在能翻身呢!”
李婆子听了,心头一阵柔软,真想一会回去看看。
“那我们明早回去?你一起?”
李家和啧了声,提前下来,就为了护送她回家,两个月的工资,算上卖馒头的钱,加起来也有两百左右,可不敢叫她一个人回去。
干到年底,就拿着这笔钱,修三间砖瓦房,三个儿子,一人一间,正好也把家分了。
儿子成了家,心思也大了。
尤其是身旁的老大,想到这,李家和嫌弃的瞪了他一眼,整日嚷嚷着下来下来,赚钱赚钱,钱有那么好赚吗?大字不识两个的人,心比天高。
而回屋的两人,终于从床上坐起来,拉起家常。
“我买了块布,给你做了条裤子,你试试?”
李威嘴上说着费钱费钱,手却不自主伸上裤子,也就这几年,他不再穿大哥二哥的衣服,早些年,裤子还是轮着穿呢。
“好看吗?”
王翠翠:“...”
第206章 呸!我要你通知书干啥?
张知丛花了两天时间,找到学校招生办的负责人。
对方表示录取通知书早在两周前统一寄出。
而同城邮寄,五天到达。
确定没有录取通知书,带上个人学业籍贯证明也能报名,张知丛便回了三江巷。
刚下车,就见张红强在小巷里来回踱步,他走近:“红强,你回去好好找找...”
张红强愣了又愣,随即欢喜道:“我录取上了?”
“嗯~”
张红强一听,不等张知丛说完,撒腿就往家跑,全然忘了陪他等人的张红仁。
张红仁能怎么办?
回家坝~
总不能留下吃晚饭?
万一李姨当着一屋子人,给祖宗烧纸告状,他能下咽?不怕晚上睡不着?祖宗跟他说丢人?
等他赶回二号巷,老远就听到二哥站在门口嚷嚷,他心一噔,大步跑起来。
“我的通知书谁拿走了?”
赵国宁表示她没拿,这几日她忙着打扫房间,置办被褥,添置锅碗瓢盆,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连志高报托儿所的事都给忘了,哪有闲心关心其他?
黄珊珊表示这么热的天,她一天只出两道门。
黄玲玲倒是要出门买菜,但这又不是她家,她没事看门口的收件箱干啥。
下班回家的张红军表示自己一周只休息一天,张红强每天回来,都没拿到的东西,他比两人晚回,怎么拿?
拿空气?
又提醒,收件箱在门口,但凡路过的人,都能瞅上两眼,若碰上小孩搞乱,说不定开锁拿走他的通知书。
是的,整个响水巷的收件箱都是厂里统一安装,且发现过两起,自家钥匙能打开别家收件箱的情况。
为此,有些人还专门挂了两把锁,但张家没换锁、也没加锁。
张红强一听,立马冲向对门。
前些天,张兰碰到他们,酸了好几句话,一定是她搞的鬼。
“呸!我要你通知书干啥?是能叫我家王红替你上学,还是能发个大财?还是说你没了通知书,就上不了学?”
闻言,张红强满腔怒火,化为问号。
“没通知书?也能上学?”
张兰哼了声,王红毕业那年,她特意跑去学校问过,没有也能,不过费些事而已。
见张红强如此反应,张兰后悔了,就不该提这一嘴,随即冲地上啐了口,重重关上门,不就是考上了嘛,至于嚷嚷的满巷子都晓得,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转身,就见二妹在擦洗三轮车,她走去过,一把夺走二妹手中的帕子:“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读书,要是考不上,我打死你!”
“啊...”
王二妹哆嗦了下,小心翼翼问:“你不是叫我跟姐姐出摊吗?”
“以后你啥也不用干,只管读书!”张兰想好了,以后老大老二赚钱,老三只管考个好学校,也叫外头那些人羡慕羡慕!
随即,张兰面对巷子方向大声说:“就隔壁那头瞎眼的猪都能考上,你比他聪明,一定考得比他好...”
不用出摊,王二妹自然高兴。
这些天,她不是跟着王震,就是跟着姐姐,要不跟着爷爷去附近广场,人都晒黑了,相比于赚钱,她更喜欢待在家里。
张兰的骂声,张红强没听到,不然两个暴脾气,不知擦出什么火花。
他这会正忙着,先跑去老师家,确定没有通知书也能上学,又拽着张红仁,赶去三江巷,跟张知丛说了铁路学校报名时间,这才踏着月色回家。
嗯,以他的成绩,进邮电有点困难,只能退一步,在铁路局工作,也能四处跑。
翌日。
九月一号开学日。
赵国全在鸡毛掸子下起了床,吃了饭,拉着王小军,了无生趣跟在张翠花、秦兰身后。
这一路,他都在想,为何会有学校这么个丧心病狂的地方?其实,妈想要打他,在家就可以,何必花钱找人来打!
这不是糟蹋钱吗?
看着背着小书包,蹦蹦哒的王小军,为此,他默哀三分钟。
“二姑~这~这里~”
见到张红仁,赵国全甩开王小军的手,跑到他跟前:“找到了吗?”
“没有~”
赵国全哦了声,故作深沉道:“照我说,一定是对门拿走的,就他们跟咱家有仇。”
闻言,张红仁摇头,昨晚,他和二哥赶去三江巷,赵国全已经睡下了,自然不清楚内情,忙解释起来:“她拿了也没用呀…”
“啊...”赵国全愣了愣,又说:“那就是没填过志愿,不清楚此事的人拿走的...”
这时,张翠花一声吼,打断两人猜人名的游戏。
“还杵着干啥?当门神??”
“走,一会慢慢说...”
九月七号这一天,张红强拎着行军包,几乎是同手同脚、神色恍惚的跟着张知丛,进入江城铁路输运技工学校。
恍惚到,全程是张知丛一个人在忙活,什么入学、什么档案、什么风景,什么同学,纷纷不如他怀中的东西重要。
直到踏入寝室,坐在木制的上下床上,张红强才稍稍定神,“爸~这bp机真给我?”
张知丛点了点:“家里和我办公室的电话,记清楚了吗?若给你传呼,别忘了回电话,今年的通信费我已经交了,以后你自己交。”
一年三百的通讯费有点多,但张红强已经跟三弟商量好啦,每周末他回家,两人出摊赚钱。
“把东西归置下,去食堂!”
“嗯~”
食堂饭菜还是便宜,一荤一素才3角,包子一角两个,稀饭还不要钱。
两份两荤两素才1块钱。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吃过饭,张知丛才开口:“每周10元,其中7元是生活费,另外3元为洗漱用品,公交等零花钱。”
张红强听了,忙放下bp机:“爸,不用给我零花钱,我现在能赚钱,之前你给的钱,赚的钱,我全带在身上呢,足足有…”
说到这,他突然顿住,左右看了眼,三弟可是说了,财不露白,不能与外人言。
于是,他伸出两个手指:“爸,我有这么多呢。”
见状,张知丛眼皮跳了两下,“你还是拿着,等你工作了,我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爸,你就算给,我也不好意思要呀,那会我都能赚钱了。”
张知丛笑了笑,没接这话,“自己收着点脾气,没事别凑什么热闹。”
“嗯…”
张知丛回到三江巷,已是晚上8点。
张翠花哼了声,将筷子重重砸在桌上,不满道:“你这一天天在干啥?送个学生,还能送到半夜回来?连媳妇娃也不要了?每次不到饭点,不回来!”
张知丛瞳孔一震,立马在院里搜寻起来,见李峥好端端坐着,松了口气:“二姐,我这不是忙吗?”
“忙???”
张翠花拉高声量:“忙什么?我叫你看房子,看了几个月,房子呢?”
张知丛:“…”
第207章 我们家的绿帽子回来了呀
回到二楼,张知丛才从李峥口中得知,二姐今日脾气大的原因。
“没入成学?”
李峥点点头,早上赵国宁过来,叫二姐一起去学校,给杨志高办入学手续。
她担心二姐出门遇到坏人,便叫大爸跟着去。
大爸一回来就跟她说了。
“说是户籍出了问题。”
张知丛嗯了声,视线下移,看着李峥的肚子。
目光太过狂热专注,李峥有些不适,转身回里间。
“你跟国全睡~”
闻言,张知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紧跟其后:“之前看不出来,这十来天,她好些疯狂在长大,一下子显怀了。”
李峥摸了摸肚子,感受肚中温度:“并没有,之前穿着裙子,看不出来,这几天下雨,换了衣服,才明显了。”
“她动过么?”
“动?”
李峥认真想了想:“没有,很安静。”
除了弯腰、跑步有些费力,李峥感觉跟没怀似的,她之前听罗秀说,怀孕后会脚肿,长斑、口味也会发生变化,更是入夜勤,这些通通没有。
除非她跑去看杀鱼,才有些反胃症状。
张知丛覆手上去,闭眼认真感受,只有肠胃蠕动的声音,并无小儿蹬腿的异感,便说:“后天我们去检查下。”
“明天不行?”
“明天我还有事,后天。”
“好吧...”
隔天,赵国宁带着孩子又来了,同行的还有张红军,黄珊珊姐妹。
听说李峥怀孕,张红军特意请了假。
“二姑,李姨呢?我找她有事?”
“什么事?”
张红军紧抿着唇,沉着脸:“我想见她。”
张翠花呵了声,别的她不知道,但李峥一定不想看见张红军,二弟特意交代过,别让他们与李峥碰面。
“你爸上班了,有事去厂里找他。”
“二姑,我找李姨!”
说着,张红军抬腿,往小门走去。
张翠花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大声呵斥:“张红军,你干啥?给老子滚出去!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我叫你进去了吗?给老子滚!”
“二姑,我只想看看李姨!”
“她好的很,需不着你看!出去!否则别怪我今天不给你脸!”
四目对视,周围极速降温,黄玲玲眼瞧气氛不对劲,忙劝架:“姐夫,我们不是来看望李姨的吗?”
在后院杀鱼的李家和听到声,忙跑出来:“咋回事?”
李家和的出现,吓了黄玲玲一跳,他站在背光处,又拿着把滴血的尖刀,跟唱戏的黑脸公有得一比,她咽了咽口水,不由后退一步。
见张红军还傻愣着,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姐夫~”
这一幕,看得赵国宁有些懵,她也没想到,如今妈和红军关系如此差,忙上前打圆场。
最终,张红军止步于大门。
“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呵,我又没在他身上按耳报神,我怎么知道?”随即,目光一冷,扫向赵国宁,红强兄弟早知道这事,也不见三人过来,就昨天她问了嘴,今天人就来了,不是她还有谁?
在张翠花的冷眼下,赵国宁低下头,心头不满,但只能赔笑:“妈,若你这会不忙,再陪我去趟学校吧?”
“没空!”
“妈——昨天,你都答应我的呀,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张翠花大声怼回去:“吐出去的口水,都能舔回来,我说两句大话怎么了?还不能叫我说?”
赵国宁愕然,一时找不到话说,首饰是她给出去的,那不是…好吧,她去了好几次古玩街,古董就那个样,经历时间沉淀,颜色确实暗沉。
这也不怪她,她哪晓得这些?还不是她们欺负她不懂。
这也是她非找上张翠花的原因,妈还是喜欢她的吧,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然也不会给自己那么贵重的嫁妆。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找我什么事?”
张翠花一听,猛的回头:“你出来干啥?快进去!”
李峥摇头,看向张红军,笑着问:“你找我何事?”
“我…”
来之前,张红军想过叫她打掉孩子,不然这成什么了?孙子比儿子还大几个月?不是逗人笑话嘛?
可四周这么多人,他说不出口。
他说不出口,一直站在门外的黄珊珊却能:“爸都结扎了,你哪来的孩子?”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给爸带绿帽子,还叫我们被人笑话,这就关我们的事!再说,就算是爸的,你不怕爸被人举报丢了工作吗?”
看着挺着肚子走来的黄珊珊,李峥思绪乱飘,距离她生产还有一个半月,时间过得好快呀,一年过去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怎么会影响他?”
黄珊珊听罢,脑中突然闪过昨晚红军说的一句话:“哦哦哦,我懂了,你们假离婚,就为了生孩子?不怕我去举报吗?”
“去呀!我等着!”
随即,李峥转身回了后院,张知丛要是丢掉工作,那黄珊珊就是怀疑对象,哪怕不是她,也会是她。
她瞬身的瞬间,张翠花的骂声忽地响起:“你要举报?啊???黄珊珊,以前我只觉得你脑子不清醒,现在更觉得你无比恶毒…”
张翠花激动高亢的骂声,差一点淹没电话铃声。
“喂~”
是张知丛的声音,李峥喂了声,随即拉长电话线,好叫对方听到隔壁屋的争吵声。
张知丛:???
‘李峥?李峥?’
李峥:“你听不到?”
回应李峥的是嘟嘟嘟的忙音,那头的张知丛听到了,也听到张翠花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放下电话,张知丛走出房间,来到赵国安、程谦身旁:“下午帮我请个假,我先回家了。”
“舅舅,你回去干啥?下午学换轮胎呀!”
自打来了这,赵国安每日兴奋的很,精气神十足,恨不得一天24小时待在车里,哪怕叫他擦轮胎,他也甘之如饴。
“是呀,叔!你要是没事,还是留下来听一听~”不能老是请假呀。
张知丛摇头,就算学会了换轮胎,他也不会碰,全是黑乎乎的机油,洗都洗不掉!
“我走了~”
“...”
张知丛回来的正是时候,正赶上张翠花端菜上桌,一见到他,张嘴就取笑:“哎哟,我们家的绿帽子回来了呀,快!过来上坐~”
“噗~”
也不知是谁,没憋住,笑出了声。
顿时,院中噗嗤一片。
张知丛眉心猛跳,用力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向李峥:“怎么回事?”
张翠花:“你问她做什么,问我!问院里的人啊,还不是你那好大儿、好大儿媳妇说的,问也不问两句,直接给你戴帽子!当时红军娶媳妇,你怎么不打听打听,娶个这个恶毒的人回来,她自己都还怀着孕呢...”
张知丛:“...”
第208章 天热,长痱子,化脓了
“那一天,红军在干什么?”
李峥愣了愣,回答:“上学吧。”
“你不确定他是否去了学校?”
李峥瞪了他一眼:“你还指望我又牵又抱,送两个大的上学?我没那么闲。
你若怀疑他,就该想想他哪来的钱?”
八十呀!
七七年的八十,那会全是票,别说张知丛没有,就是现在也有人掏不出来。
蒋外婆那会也不在,而春晓...她所有东西,全被蒋外婆打包带走了,连一件衣服也没留下。
更何况,还是给一个毫无干系的人。
这个题,暂时无解。
“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信...过段时间,我们搬家,以后不与他们碰面,等你做了检查,我去定个招待所,请厂里人吃顿饭。”
张知丛顿了顿,目光柔和的落在李峥身上:“告诉他们,你怀了我的孩子,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峥还没从第一个消息回神,又被后段话砸蒙了:“你..你不怕他们举报你吗?”
张知丛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肚子:“跟孩子比起来,工作也没那么重要。”
李峥拍开他的手:“怎么不重要?你没了工作,吃什么,喝…”好吧,他有没有工作,都能吃好喝好。
她很气,气自己没他那双能识别真假的眼睛,说话不由带着两分怒火。
“不去,你订了酒席我不也去。
还有,房子怎么回事?
张知丛,我告诉你,从这里搬出去,我只有一个去处,就是下一个地方,一定是我的房子,是我自己买的房!!!”
见她激动的站起来,张知丛拉她坐下:“房产证是你的名,是你的房子。”
“我不要,那是你的,将来你要是不高兴,说不定还叫我滚出去,只有我!!!”
说到这,李峥看着张知丛,一字一句,字正腔圆道:“只有我赚来的钱,买来的房子才属于我,独属于我,而我也有资格喊你滚出去。”
闻言,张知丛心间一颤,抬眸看着因过于激动,胸口不断起伏的李峥,沉默了会:“那你把钱给我,我给你房!”
李峥听了,一巴掌打在他手臂上,转身就走。
钱给他,他再去买房,最后还分的清吗?
她要自己买!
“诶,等会…”
张知丛追进里屋:“李峥,我手里有几间房,正愁买家,要不,我便宜卖给你...”
一听便宜,李峥扯过薄被,蒙住头,不想搭理他。
见状,张知丛也爬上床:“算你五千...不对,你现在哪来的钱?货款凑齐了吗?”
本就生气的李峥,这下更气了,撑着床,一口咬上去,有钱了不起啊!
这一口,自下而上,正正咬中下巴。
张知丛懵了一分钟,才回神,抱住李峥的头:“松口,李峥,住口!嘶...换个地方咬。”
咬脸、咬耳,他还能戴个帽子遮掩遮掩,这下巴...
李峥不松口,张知丛也不敢用力推,只端着她的头,求她别太用力。
‘铃铃—铃铃~’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犹如天籁,解救了张知丛。
等他照完镜子,走到外间,李峥已挂掉电话,神色恹恹,呆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
“那边发货了,四天后到江城。”
“还差多少?”
李峥抬眼,“你上次介绍的四人,有两人二次进货,还有一人,结了货钱,另外一人,一直没影,若他们都给了本钱,应该不差。”
人家帮了忙,若给钱,给少,有点不尊重人;给多,他又不想二姐出血,这才想出这么个主意,两方得利,且能长久。
同时,张知丛也做好收不回本钱的准备。
“还差多少?我来补上。”
“一千八。”
张知丛顺势摸了摸口袋,哦,他也没钱,刚给两人交了学费,又花了一千多办bp机,这会身上只有四十几块。
“我想想办法。”
说罢,张知丛捂住下巴,下楼找上张翠花。
“二姐,你喜欢独门独户,还是喜欢楼房?”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尽说些废话,她肯定喜欢独门独户,她去看过厂里的单元楼,除了人多热闹,没一个优点。
“你下巴怎么了?”
张知丛侧身,岔开话:“独门独户,一间四十方两层高的房子,大概要一万二,若是楼房,九十方大概要七千。”
这个价不算贵,甚至还算便宜,就二弟这四间房,前前后后也花了三万多,沉默半响,张翠花才问:“房子在哪?”
“在南闽寺公园旁,二姐,友情价,你要的话,给我定金,我去把房子定下来。”
“我...我手头现金都给了李峥,身上没钱。”
张翠花稍作停顿,又道:“你不知道?我和李峥定了六万的衣服呀,要交三万的货款。”
张知丛还真不知道,最近他很忙,不是工作,就是学车,还要抽空盯着房子,他只知道,李峥差点货款,还以为她是不想动用自己的钱呢。
“你买吗?”
“要!不过我想先看房子。”
“房子还没建好,独门独户的房子要十月底才能建好,楼房...最快也要十二月吧。”
张翠花一听,直接扒开张知丛,没好气道:“房子还没修好,就问我要钱?你好意思开口?”
这道声,有点大,引起院里其他人的好奇。
尤其是陈雅清,她刚交了买房定金,“张主任,哪的房子?远不?”
张知丛一听,就知有戏,急忙走进人群,介绍房子。
“房子是老吴、老钱还有王厂长他们一人投了点钱建的,打算养老呢,地段很好,附近在修路…若你们想买,我去跟他们说,也给你们拿友情价,不过要趁早...”
一番话下来,有些心动,有人行动。
但房子是大事,不是她们几句话就能决定。
成功甩下钩子,张知丛回了二楼。
他是想回水厂的,可他这个下巴,好几道齿印,深深浅浅,别说回水厂,就是门,张知丛也不想出。
翻箱倒柜了两个小时,他贴着黑色狗皮膏药下楼吃饭,又顶着狗皮膏药,陪李峥去医院、上班、找人买房。
对外统一话术:天热,长痱子,化脓了。
终于在拿货的前一天,他凑齐了钱。
“一万二,你数数~”
看着张知丛倒在茶几上几十摞,有零有整的钱,李峥下意识拿起一摞,嗯...有油,跟她平日收到的肉钱一个感觉,她疑惑:“你哪来的钱?”
张知丛扬起贴有狗皮膏药的下巴,语气略有些骄傲:“卖房子的钱。”
李峥抬头:“什么房子?谁买的?”
“程谦买了一套...”
李峥急得撑着沙发,站起来:“你竟骗他买房?你骗不到我,骗不到二姐,跑去骗程谦?你不知道他还要养三个弟妹吗?张知丛..你...”
“什么叫骗?”
张知丛沉下脸:“房子他全程盯着,修成什么样,他很清楚...这事还是他占了便宜,等房子建成,我卖一万一一套,他这会七千买下、还只交了三千定金,我亏了好不好?”
李峥莫名听出他最后一句话中的幽怨,知道自己误会了,忙小心翼翼问:“...你真在建房?”
张知丛挑眉:“这还有假?”
李峥:“...”
第209章 若铁锅牢固,就没有补锅匠咯~
“皮箱中的钱,你全拿去建了房?”
“嗯~”
十几万哪够建房子,张知丛卖了从青江县带回的所有东西,其中有两样,是他打算传承下去,可李峥一直嚷嚷搬家搬家,他才狠心全卖了。
就这,只够修到三层楼,剩下两楼的钱,还没影呢。
张知丛敢肯定,她看了房,一定非常满意。
“另外九千呢?”
“徐敏替她女儿交了五千,四千是杨工的。”
“大女儿?还是小女儿?”
“小女儿。”
若是大女儿,李峥指定要多问两句,但是小女儿林书安,这也说得过去,听张翠花提过,林书安幼年替徐敏挨了一脚,当时吐了血,晕了过去。
但那会,大人尚且自顾不暇,哪管得了孩子?
好在林书安挺了过来,但也落下病根。
前年她结婚,李峥还去吃过酒,男人是象山镇粮站的职工,离南闽寺也不算太远。
“怎么杨师傅也买?他没在纺织厂买吗?”
提到这事,张知丛叹了口气:“买了,但他有两个儿子,总不能只买一套吧?
纺织厂今年不太景气,原定九千的房子,这会涨到一万二,要不是他已定了一套,他还想在这边买两套呢。”
李峥哦了声,何止是不景气,等到明年年底,纺织厂还要裁员呢,想了又想,终是忍不住:“你不给红军留一套?”
张知丛抿嘴,盯着她看了会,笑道:“等哪天,你叫我给他买,我就买!”
“我???”
李峥眨了眨眼,她才不会说这话呢,巴不得张知丛一辈子不掏这个钱。
“你想买就买,别拉上我,免得别人说我是恶毒后妈!说你是后爹!”末了,又在心底嘀咕了一句:谁知你有没有偷偷给他们买?
张知丛听罢,不免有些恼怒。
他起身,转了一圈,想将被子全盖她身上,叫她醒醒脑。
但他不能,只能甩下话,气冲冲回里间。
“数完钱洗手!不洗手不许上床!”
李峥:“???”
翌日一早,等赵国安、程谦回到三江巷,一群人便坐上公交车,赶去火车站。
对于张知丛还贴着黑乎乎的膏药,赵国安起了疑,心痒难耐,想扯下来看两眼,毕竟头一天没有,隔天就贴上,难免叫人多想。
张翠花亦是,跟徐敏坐一排,一个劲的蛐蛐。
一切猜忌,皆不如两车塞的严实的货物来的震撼。
哪怕她们只拆了一个包装袋,也被里头的牛仔衣物震住了,一共三种色,各种型号,宽松的、贴身的,长短各不一。
李峥不由感慨,五成的货,与三成的货,区别实在大。
签合同,付钱,验货,运货,忙完这一切,已是晚上十点,李峥累得冲了个脚,倒头就睡。
张知丛倒还好,躺床上睡不着,最后直接将手覆在李峥身上,仔细感受腹中孩子的动静。
医生说孩子发育正常,有胎心。
他记得五个月的孩子,已有胎动行为,可为什么就是感受不到呢?
想着想着睡着了。
翌日天刚亮,李峥就醒了,洗完脸回来,见张知丛还躺在床上,往常这个点他已经起来了,不由问了嘴:“你不去上班?”
张知丛懒懒的抬眼:“今天不想去~”
“那你一会下楼帮我过下秤,把肉钱结算了,我把衣服价格算出来~”
“嗯~”
话音刚落,张翠花敲醒门。
“二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张翠花无语,这话简直是废话,她的身家全压在这堆货上,能不早吗?
她恨不得这批货,一天就卖出去!
一人算货价,一人,哦,两人,还有放假的赵国全,帮着张翠花一起,不断上下拿货。
楼下,张知丛付完肉钱,刚送钱大爷出门,张红强的声音便响起。
“爸~”
张知丛聊了几句,知道两人目的, 便叫他们先回去,下午再来拿货。
随后,他也加入算价工程中。
若按材质,只有十七种。
若按款式,呵呵,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薄的,厚的,加厚的…足足八十多种,还别说鞋子。
四人足足忙到下午3点,才算好货价,毕竟拿货是一个价,他们卖出去,又是另一个价。
且材质不同,价格也不同,只能挨个算。
中途,就李峥下楼吃了饭,另外三人,忙到只能吃馒头。
账一算好,拿货的人,跟着进来。
几人又开始计数登记算价。
第一个是段妈,这批货,她家也投了钱,昨儿一见到货物,她就心动不已,打算先给自己选两件。
第二个是张红强兄弟。
第三个是从清水镇赶回来、再次拿货的王树林家,因这次成本高,哪怕最便宜的衣服,也要七块八一件,五百的押金拿不了多少,三人一商量,两人选货,一人回家拿钱,足足选了一千三的货...
时间随着屋内货物一点点流逝,最先搬空的是李家和外间的屋,其次是秦兰那间屋。
一场雨,导致货物流逝放缓。
江城正式进入冬天。
趁这几日有空,李峥算好账,拿着回笼的本钱,跟二姐又在三水市进了一批衣服,其次还有刘卫红所在城市的鞋子、洗发水、牙膏。
至于布料,这次没拿,也没钱拿,她更没精力折腾。
她现在很忙,有五家公司的账目要算,平日除了下楼配料、收钱,都不怎么出门。
十月一号那日,通讯店开张了,她跟着张知丛一起过去,就跟白小天打了声招呼,他就送出一份大礼。
嗯,一纸箱的账单,以及还有十天要交税的消息。
这个时间太紧了,紧到晚上的庆功宴她也没参加,也没让张知丛参加,拉着他回家算账。
刚将账本交出去,好吧,张知丛又抱回一箱子账本,说是时间还早,不着急,慢慢算。
看着满满当当的一箱纸,饶是好脾气的她,心头也有火。
正靠着沙发歇两口气,楼下大门便砰砰响。
这个点,不早不晚,一定是赵国宁来了。
自杨志高上了学,她总是一两点过来,不是陪张翠花说话,就是帮忙干活,等王震他们来拿货,就跟着几人回去。
李峥本想歇会再去算账,但楼下一声惊呼,叫她不由走向阳台。
“她都住进来了,这还有假?黄母还跟我说,要伺候珊珊坐满月子。”
王淑芬:“他们两个都是机械厂的工人呀,是只辞了两人,还是辞了很多人?”
“嗯...好像有十几个人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止他们两个。”
秦兰不由感慨:“我的乖乖,这铁饭碗还能缺口?”
这事,张翠花可比几人看的透彻,就如她家,当年那么风光,如今不也落败了,所以呀,花无百日红。
“若铁锅牢固,就没有补锅匠咯~”
赵国宁:“...”
第210章 她这会只想赚钱,改变现状
“他们没闹?”
“闹呀,怎么没闹,但闹也没用呀!”赵国宁无比感慨,杨杰当时劝自己找领导闹,或找妈说说情,好歹保住一人工作。
她当时存了气,无论杨杰怎么说,她都不想折腾,两人这才大打出手,闹离婚。
若去了,估计儿子连厂里托儿所也进不去。
这时,敲门声响起。
来人是拿了货、消失一个月,迟迟没给货款的周建军。
他这次来,除了交货钱,更为了拿货。
李峥还以为货钱打水漂了呢,犹豫了几分钟,便喊来李威,陪着去选货。
衣服按款式、尺码整齐码在凉席上,每一堆衣服上放了个薄薄的木板,上面贴了张白纸,写明衣服款式、尺码,编号、以及拿货价。
周建军没过多犹豫,哪堆衣服少,就专选哪堆。
确定他选好后,李威半蹲在地上,一层层念衣服编码,同时李峥这边核对数目。
等周建军签完字、扛着两大蛇皮编织袋离开,已是一个半小时后了。
而王震、段老二、吴士伟也相继前来拿肉。
虽说怀像很好,孩子也不闹腾,但弯腰、久蹲这些动作,李峥是能避免就避免。
全程是李威、秦兰帮忙,她则在一旁记录。
装好肉,赵国宁抱着睡着的孩子,跟着几人出门,朝路口处等候的王大爷爷孙打了声招呼,径直回了水厂。
这些天,她已摸透他们的经营模式,但摸透是一回事,想做成这样规模的,很难。
她没那么多钱,要是有一人不付货款,她就得赔钱,还别说叫她上哪找这么多人来卖。
只能自己拿货来卖。
如张红强兄弟那般,每次出摊只要卖出个十来件,好歹也有几块钱的收入,够养活她娘仨。
不知不觉,已走到大门口。
听着里头乱骂声,赵国宁心头鄙视不已,说是伺候女儿坐月子,怕不是来当大爷。
当即,用脚踢了踢门。
院里骂声,戛然而止。
黄母打开门:“国宁,你回来啦~哎哟,孩子怎么睡着了,这一路抱回来,很累吧,给我!我帮你搭把手,亲家母也是,咋不多留你一会,还舍不得两片肉吗??”
闻言,赵国宁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道:“老大要放学了,我得回来接他。”
“嗐,都在厂里,你还怕孩子走丢不成~”
赵国宁笑了笑,走向右边屋,孩子是她的宝,不亲自接,她不放心,何况因为爸的事,不止她,连孩子也在学校听了不少闲话。
每次志高问她为什么,她都回答不了。
她无比后悔,第一次发现爸贪污,就该立马跟妈说,妈知道后,定会大吵大闹,阻止爸乱来,而不是被一件衣服封口,由着爸走向不归路。
那会闹起来,爸顶多失去工作,不会拖杨家下水。
而不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可惜,无后悔药呀。
把志明放在床上,赵国宁走到屋檐下,刚揭开铁炉下方的通风盖,里间便响起孩子的哭闹声。
顾不得洗手,她赶紧回屋抱起孩子,轻轻拍打他的背,小声说:“妈妈在呢,妈妈在,你别哭!妈妈去给拿玩具。”
“妈妈抱,妈妈抱!”
赵国宁无奈,只好先安抚小儿子。
这时,黄玲玲敲响门,拿着几个纸飞机走进来:“志明,你瞧,这是什么?飞机哦~它会飞哦!”
才两岁的杨志明,瞬间被空中旋转的纸飞机吸引,伸长手,想要玩。
黄玲玲留了一个,其余全给了他。
“像这样...哈...然后使劲掷出去....”
“哈----”
“哈---嘘...呼---”
见儿子不会呼气,赵国宁忙拿起一个,教他哈气。
“呼~飞飞~”
三人从里屋吹到外间,晃眼看到墙上的钟,赵国宁惊醒,这才想起接大儿子的事。
“志明,走~我们去学校接哥哥!”
杨志明只仰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哈气。
黄玲玲见状,便说:“大姐,你锁门,我来抱他!”
有人帮忙带孩子,赵国宁自不会拒绝,忙锁了门,一同去学校。
这一路下来,两人亲近了不少,从养孩子的不易,聊到晚上吃什么,从肉价聊到菜价,又从菜价聊到日子艰难。
黄玲玲将从黄母那学到的话术,一股脑的全盘输出,说得赵国宁红了眼,唉声不已。
她一个女人,无一技之长,养两个孩子,何止是艰难,简直是寸步难行,偏生妈也不帮她...
隔天,见赵国宁做午饭,在黄母的眼色下,黄玲玲又凑了过去。
“大姐,志明呢?”
“我给他折了很多纸飞机,在屋里玩呢。”
黄玲玲一听,忙蹲在择菜的赵国宁身旁,这十来天,天天讨好她,眼瞅时机成熟,是该说出口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大姐,我找你呢..也是有事,我也不说废话,你瞧能不能这样,你去那边拿货,我俩一起卖,至于志明,要不交给我,要不交给我妈照顾...就算带他出摊,我们两人也看的住。”
闻言,赵国宁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陷入沉默。
她最大的问题,是孩子无人照顾。
若有人帮忙带,她不至于困在这里。
“咱也不分彼此,赚的钱五五分,就跟红强他们一样!一会红仁回来,咱一块吃饭,好好问问他。”
其实,黄玲玲更偏向于自己拿货,这样她也能找人卖,从中多赚一笔,也曾将这个想法说出来。
妈支持,但没钱。
爸有钱,但不支持。
大哥原本看好的人家,因爸妈丢了工作,这会也告吹了。
这段时间,爸整日在家酗酒,大哥二哥也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她就回去一趟,两人竟说她吃的多,话里话外满是嫌弃。
她这会只想赚钱,改变现状。
什么找个好人嫁了,给自己换个体面工作,已不在她考虑范围内,铁饭碗都有被端走的时候,只有钱,才是立身之根本,别人怎么抢,也抢不走!
沉默之间,张红仁回来了。
一听黄玲玲又喊他吃饭,他兴奋的应下,洗了个手,忙帮忙舀饭端菜。
自打二哥走后,他日子不知多潇洒,爸每周给的生活费,他能存下四块,另外一块,被他当早饭吃了。
毕竟早上,黄玲玲、赵国宁不会喊他吃饭。
对于两人想要知道出摊细节,张红仁也没避讳,该说的全说了,跟钱有关的一个字也没说。
一逼问,就说赚的钱在二哥那。
总之,饭可以吃,话不乱说。
想了一夜,赵国宁同意了。
刚拉着黄玲玲计划一番,隔壁忽然来人,两人听了会,原来是罗秀娘家大哥过来了,他们等会要去拿货。
听到隔壁传出出门两字,黄玲玲忙说:“大姐,我帮你看着孩子,你跟他们一起去?”
“你中午在路口等我~”
这一次,赵国宁誓要拿到货。
而小儿子,还是带上好,妈要是看不到孩子,总要多问一句,随即,锁了门,抱上志明,跟罗秀一起去了三江巷....
第211章 她刚刚真的动了
今日,三江巷可热闹啦。
这会有三波人在选货。
李峥和张翠花两人忙不过来,又喊了秦兰、陈雅清帮忙介绍,连在家休息的吴士敏,也帮忙介绍。
罗秀等人的到来,更是挤得没地下脚。
屋内还堆着昨天刚到的鞋和洗发水,还没算好出货价,几人就嚷嚷着想要,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叫他们隔天再跑一趟吧?
李峥被吵得头晕眼花,感觉呼吸急促,忙抓住秦兰的胳膊,另一手用力指向门外,示意她扶自己出去。
都不用李峥开口,秦兰也瞧出她的不对头,屋内是有些闷热,但没热到满头大汗的程度。
“二姑…二姑…”
“快让让…李姨要晕了…”
张翠花一听,忙跑过来,两人合力将李峥扶到檐下休息,随后,李峥又迷迷糊糊被人背到二楼。
喝了碗红糖蛋开水,李峥才稍稍恢复力气,略带歉意的说:“二姐,我没事了,他们还等着,你先去给他们算账。”
闻言,张翠花松了口气,刚刚吓死她了,李峥整个人毫无血色,要是出了事,她要如何跟二弟交待?
“没事,我叫秦兰和李威各守一头,让他们慢慢选,选好了我再下去算账。”
她顿了顿,又道:“要不,我们再请个人?”
其实李峥早有请人的想法,她现在除了配料,其他事一律沾不得,活全堆在二姐她们身上。
下周星期天,李富民结婚,淑芬嫂子老早说了请假,还从这里定了八大碗。
天渐冷,炖肉、羊汤也该安排上。
但人手严重不足。
她本想喊李文媳妇下来,但大爸拒绝了,说他们在家商量好了的,轮着下来。
李武媳妇还奶着孩子,只能待在家里。
若下来两人,老婆子和老二媳妇要照顾三个孩子,如何忙的过来?
老二媳妇不得闹?
李家和只求日子过得清净点,等他分了家,随三兄弟如何折腾,他都不带看一眼。
“你有人选?”
张翠花叹了口气,国宁最合适,但她要带孩子,吴士敏也上着班,虽是厂里临时工,可也有转正希望。
“等二弟回来,叫他去找人。”
李峥一惊:“啊…二姐,你你,你给他传呼了?”
张翠花白了她一眼,晕倒这么大的事,能不喊他回来?
等邓三妹选好货离开,张知丛回来了。
见他脸色阴沉,眼中更是毫无温度,李峥缩了缩脖子,往后挪了挪,这人上次板着脸,还是她冒雨出门找房那次,再之前,是什么时候,哦,她想南下那次。
他也是这般直勾勾盯着自己。
一想到南下,李峥眼红了,恨自己心软,怨自己愚蠢,明明不是她第一次骗人,自己还傻乎乎信了。
忽地,她身体一僵,直挺挺坐着,整个人犹如被定住一般,瞪大眼,死死盯着一方,但眼神却无焦。
只有眼角那滴泪,无声滑下。
见状,张知丛呼吸一滞,再多的气,也抵不过这滴泪,疾步靠近:“怎么了?哪不舒服?”
李峥扭着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张知丛。
“她…她好像动了!”
闻言,张知丛瞳孔震了又震,忙覆上手,仔细感受着,突然,手下异样,叫他愣神,猛的看向李峥。
四目相对,只有欢喜。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欢愉,是某根弦在跳动,在雀跃!是两人生命的延续,这一生见证的结晶。
她刚刚真的动了!
就这么一下,让张知丛覆手感受了半个小时。
直到李峥三急,他才松手。
隔了三天,家里多了两个干活的人,一个是李武,一个是厂里钱大娘的媳妇,吴晓芳。
对于新加入的两人,其他人没意见,但赵国全有,毕竟钱大娘拿着大扫帚,追着叫他扫厕所的事,历历在目。
但他无力阻止。
只得认命写作业。
最近大哥不在家,他一人独受老妈的大掌,实在有些吃不消,但大哥学车,没一两个月回不来,为此,连给大哥相对象的事,也被搁置了。
“妈~大姐在跟黄玲玲一起卖衣服。”
张翠花切肉的手一顿,忙看向灶台方向,这才想起王淑芬回家办酒了:“你听谁说的?”
“王二妹说的,王二妹听她妈说的。”
一听张兰,张翠花便知这事是真,且女儿又骗了她,“谁在照顾志明?”
这个赵国全不知道。
“应该跟着出摊吧。”
闻言,张翠花重重吸了口气,自己既不想照顾,就别去讨那个嫌,随即,她瞪向赵国全:“看我干啥?我有作业本好看?还不快写?”
赵国全:“!!!”
时间一晃,就到了王淑芬迎儿媳这一日。
李峥挺着肚子,就是想去,张知丛也不会让她去,今日人多,大半个厂里的人都会去,万一她晕倒怎么办?
但张翠花等人是非去不可,连李家和也被请了。
最终,李家和、秦兰留下,屋里其他人都去了。
为此,碗碗肉还歇业一天。
三人的午饭,跟席面有得一比,毕竟八大碗在这里做的,李家和吃了口肉,又抿了口酒,直呼日子过得!
过得?过得什么,他没说。
李峥也没问,她闻不得酒味,跟秦兰坐另外一桌呢,两人可没他那么多感慨。
若有,也只有秦兰叨叨自己长肉了。
若是回乡,怕是爹妈都不认识了吧,毕竟谁家闺女出门一年,会长一圈的肉?
‘砰~砰~砰~’
‘嘭~嘭~’
几道又急又用力的敲门声响起,伴随赵国全的嘶喊声:“舅妈~舅妈~快开门!”
秦兰听罢,忙跑去开门。
“你们怎么回来了?”
来人是赵国全和张红仁。
赵国全用力吸了口气:“舅舅,舅舅…红军他媳妇要生了,没钱,舅舅叫我回来拿钱。”
李峥一怔,拿钱???梦里黄珊珊从进医院到抱着孩子出来,总共花了六十几呀。
“怎么回事?”
赵国全喝了瓶可乐,呼吸才算平稳:“不知道,好像是人多,不知谁绊了一脚,流了好多血!”
李峥没再多问,上楼取了两个钱砖,交给李家和,叫他跑一趟,毕竟不是小数目,万一两个小孩不知事,被抢了也没人帮衬。
关上门,两人回到后院,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只是这次,多了些心不在焉。
秦兰时不时瞟向李峥肚子,眼中的担忧都溢了出来,她生了两个,比谁都清楚生孩子的不易。
见状,李峥弯了弯唇,摸着肚子:“孩子很听话,我也有听医生的话,肯定没事的。”
这是实话,自打李峥决定要孩子,说这不能做,她就不做,那个不能吃,她便不吃。
每隔两周,张知丛还会带她去检查。
对于医生的话,一向严格执行。
就是偶尔想吃什么,也会控制在控制,宁可多吃一顿,也不会一顿多吃一口。
一个半小时后,李家和回来了。
“怎么样?生了吗?”
李家和摇头:“....”
第212章 原来是有了亲儿子呀
“应该...没什么事。”
他赶到附属医院时,几人正在联系车,准备将黄珊珊送去其他医院,见无事,李家和便回来了。
李峥哦了声,领着两人整理货物。
下午六点,张知丛一行人才回来。
张翠花喝了口水,左手拉着李峥,右手拽着秦兰,开始发泄今日的不满:“人没事,非说附属医院会换她的孩子,我提议回纺织厂的医院,呵,两人非要花钱去外头医院...
一问钱,钱没有!
非叫红军去找撞她的人,真是气死我了!”
说到这,张翠花又倒了杯茶,一口饮下:“我一早赶过去帮忙,就跟她打了招呼,今日人多,叫她别出来别出来...她倒好,挺着大肚子,非站在门口瞧新娘子,巷子里摆了十张桌子呢…几个小孩乱跑,不一留神撞到了她…要我说,就不该给那一千,爱她在哪生!”
秦兰插了一嘴:“不是说流了很多血吗?”
“羊水破了,地上全是鞭炮纸屑,能不多吗?还要在医院折腾来折腾去…”
秦兰叹了声,问起酒席、新媳妇来。
这就是张翠花生气的原因,好好的喜日子,被她这么一站,喜事变糟心事。
担心办席冲撞了黄珊珊,王淑芬借了张兰的院,也没借这边的,谁知,还是躲不过,搞得女方家全程麻着脸。
这时,张知丛下楼。
“大爸~二姐,秦兰,过来搭把手!”
“干啥?”
“腾一间屋,我搭张床,以后李峥睡一楼。”
李峥一听,忙问:“你要腾哪间屋?没屋可腾呀!”
总共四间屋,前后隔成八间,前面三间堆着货、一间铺子,平时也是从裁缝店进出。
自赵国安学车,不用出摊,裁缝店的柜子也贴墙靠着,停了两辆三轮车。
里四间,秦兰,李家和占两间,蒸笼一间,一间堆货。
家里刚到了两厢货,一楼堆不下,全堆到了二楼,除李峥那屋,其他屋或多或少全是货。
怎么腾?
商量来商量去,秦兰搬到二楼与张翠花一起睡,她那屋留给李峥住。
李峥:“…”
她想说不用麻烦,大不了她小心点,扶着墙上下楼,但张知丛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隔天中午,张红仁跑来,带来黄珊珊生儿子的消息。
张翠花嗯了声,便叫他回去上学,随后,坐在电视机前,长呼短叹、挣扎了十几分钟,想了又想,还是叫李家和明早去百花集市,帮她买几只老母鸡。
她和二弟不送,说不过去,也落人口舌,但叫她去买,张翠花可能只会买小鸡仔。
“只买五只,五只够她吃!”
多一只,张翠花会忍不住抢回来,自己吃!
李家和应下,看向李峥:“我们要不要送?”
李峥不带犹豫,“不送!啥也不送。”
不送正好,李家和也不是非送不可,以前他只知道几个孩子不怎么亲近侄女,这嫁进来当后妈,本就隔了肚皮,不亲近也是正常,侄女婿是个好的就行。
经去年几次争吵,他算是看明白了,以前他带来的那些果子都喂了狗,送再多东西,也得不到一声好。
隔天,将骨头、鱼处理好,李家和才带着李威赶去菜市场。
见市场有鲫鱼,他买了几斤,不是买给黄珊珊,而是给李峥,虽说钱大爷每天都送鱼来,家里不缺,但一码归一码。
回程路上,两人分了路。
一人拉着鸡去水厂,一人提着鱼回家。
这会,张家院里正热闹着,黄家来了好些亲戚。
李家和见状,直接将鸡放在门口,朝开门的人交代了下这是谁送的,便调转车头,打算回家。
黄大姑的儿媳许春梅,一开始以为鸡是他送的,瞧着面生,正想招呼他进院坐,一听是张翠花送的,瞬间变了脸,嘲讽道:“我家珊珊给张家添了大孙子,他们就送这个?是不是没脸提过来,才喊你送来?
没有白糖、红糖,小儿衣服也没一件,两人啥意思呀?连人也不回来,是不是嫌弃我家珊珊?”
李家和听了,真想说一句,不止他们嫌弃,他也很嫌弃,但他没说,只是骑上车快速调转车头。
“诶~你等等~”
许春梅见他要溜,一把抓住车沿:“你谁呀?你啥意思?张知丛呢?张翠花呢?”
对门正在做饭的张兰听到热闹,立马拿着锅铲走到门口:“你还不知道他?他是李峥大爸呀,说起来还是你的长辈~”接着又添了把火:“李大爸,你不留下吃口饭?等珊珊出了月子,正好可以伺候李峥坐月子!”
许春梅听罢,眼珠子都直了,震惊的看着张兰:“红军他那后妈也怀了?”
“可不嘛,估计也是年底生。”
“我的乖乖...怪不得就送五只鸡,原来是有了亲儿子呀,自然不稀罕孙子...啊~”
后背突然一道推力,叫许春梅趔趄了一步,待站稳,她猛地回头,张嘴就骂,看清人,立马咽下嘴里的话。
见黄大姑沉着脸,死死盯着自己,许春梅陪笑:“妈,你怎么出来了?”
黄大姑哼了声,一巴掌打向许春梅抓住三轮车的手,朝李家和歉意道:“她大爸,家里忙,你先回去,等空了来这里吃饭~”
李家和点点头,赶紧骑着自行车走了,丝毫不管身后几人争锋。
张兰见黄大姑拽着许春梅走了,没热闹可看,也回了。
“妈~你拉我去哪?涛涛找不到我们,会闹。”
黄大姑不管不顾,拉着她走到一棵树下,见四周无人,才压着怒火质问:“上次你挑拨两家关系,我只当你是无心,这次你又来挑拨,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许春梅低头,默不作声,只许别人挑拨,不许她还回去吗?
她就看不惯珊珊两姐妹那做作样。
一个没说两句,就可怜巴巴的哭,也不知哭给谁看,一个不哭,但那嘴跟淬了毒似的,哪痛往哪撒。
“妈,我又没说错,你自己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本来就是事实…”
黄大姑知道她是因涛涛拉肚子,心里记着仇,但一笔写不出两个黄字,她语气一软:“以后不许再说这些话!”
作为儿媳,还要在黄家继续吃饭的许春梅自然连连保证。
两人回到张家,门口的鸡,已被放学回家的张红仁提进院。
“谁送的鸡?人呢?”
黄大姑随口回了句:“红军他大姑送的。”
“人呢?”
“忙着呢,回去了…”
这边的插曲,李家和回去就和李峥说了。
同时呢,他又没收声,不说满院子的人听到,但隔了几步的张翠花却听得一清二楚。
吃过饭,张翠花借着给赵国全剪头发为由,拉着陈淑芬出了门....
第213章 是你口中的后妈掏的一千块钱
知母莫若子,知道妈要回水厂,赵国全兴奋的很,保证下午他定剪头发,且往后每月这天,自己主动去,只求他能跟着瞧热闹。
张翠花刮了他一眼,敲响张家大门。
这会,院里的席面,已接近尾声,已有一桌散场,黄母正带着人收拾碗筷。
见着张翠花,一群人忙打招呼。
“哎哟,他二姑,你来了呀!”
“玲玲,加双碗筷!”
“她二姑,这边坐~”
张翠花往桌上瞟了眼,随后,走进张红军的屋,从外间走到里间,从里间出来后,又打开两个五斗柜看了眼,最后才走向厨房。
她这行径,搞得众人云里雾里,纷纷打眼色。
黄母也懵,直接开口:“他二姑,你找什么?”
张翠花扫向院里一干人,笑道:“我找白糖、红糖呢,柜里总共十六包糖、院里十二只鸡,百十来个蛋,几条肉,你们还送了什么?说出来我听听!”
黄母:“!!!”
除黄大姑、许春梅低下头,其他人全懵了,这是嫌礼轻?
别人怎么送礼,张翠花没资格嫌弃,但她讨厌别人嫌她送的鸡,本就送的不情不愿,还被人说一通,她咽不下这口气。
“我以为你们送了金山银山来呢,才嫌弃我那五只鸡,结果呢?也就这样!赶紧把好东西摆出来!叫我这个破落户瞧瞧!”
黄母一听,立马明白了,心里使劲骂说闲话的人,面上却陪着笑打圆场:“他二姑,你要是破落户,那这院里全是下三户...真没人嫌弃,定是传话的人误错意,瞎说的!”
李家和:没有,总共就那么几句话,五分钟的事,他连语气也一并复制了,两人的对话,根本不需要他添油加醋。
张翠花轻呵一声,看向墙角那堆被绑住翅膀的鸡:“国全,去挑五只最小的鸡!拿回家叫舅妈做你最爱吃的辣八块。”
“啥...”
“???”
赵国全兴奋的点头,激动的走向墙角。
此话一出,连陈雅清都有些懵,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忙拉住赵国全,又跟着劝张翠花:“说几句话,出口气得了,红军还在呢!”
赵国宁也赶紧劝和,妈要是将鸡提走,外头不会说妈的不是,只会说两口子不会做人,她还等着黄珊珊帮她照顾孩子呢,她好出摊卖衣服。
这些天,出了三次摊,总共卖出27件衣服,别小看这27件,一人分了九块钱,尝到甜头的赵国宁,恨不得天天出摊。
“让开,我亲自去挑!鸡肉吃进自己肚里,好歹能长两斤肉,吃进别人嘴里,我得了什么?得到满屋子嫌弃!”
说罢,张翠花挽起袖子,走向墙角。
黄大姑瞧张翠花亲自上手挑鸡,赶紧进屋喊张红军。
“二姑——”
张红军跑出来,一把抓住鸡,怒不可遏道:“二姑,你闹什么闹?”
张翠花松开鸡,直起身子,笑了声:“我闹?不是你们嫌弃我的鸡吗?是谁嫌弃我的鸡?站出来!”
众人很容易猜到人,五只鸡出现之前,只有许春梅、黄大姑开了门,不由纷纷看向两人。
黄大姑面上挂不住,直接黑下脸,她也没想到张翠花气性这么大,竟因一句话,直接跑来算账。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想着说辞,打算圆过去。
忽地,耳畔突然响起一道怒声。
“是我说的!”
许春梅站出来,义正言辞道:“你们还不知道吧,红军他后妈怀孕了,也就这几个月生,等珊珊出了月子,是不是还要伺候后妈、小叔子??我替珊珊说两句话,说错了吗?”
随即,她看向张翠花:“我听说,赵德中贪的钱还没吐出来呢,这么多人也没找到钱,谁知钱在谁兜里?
五只鸡,还是你和红军他爸合伙送的,亏你们也拿得出手,真是丢脸丧德!!!”
张翠花死死咬着腮帮子,努力压制怒火,直到许春梅说完,朝她挑眉,她才彻底爆炸,抓住张红军的手,猩红着眼,大声质问:“还照顾后妈!小叔子!亏你们还有脸说!
张红军!
你们结婚也一年多,这中间!你有请我吃顿饭?她黄珊珊有给你爸熬过汤?
还伺候后妈???
到底谁丧德?谁没脸没皮???
你们黄家姑娘可真是勤快!过门一年,不说请我这个二姑吃饭,就是公爹也没请过,下次我定要好好宣传宣传!原来是这么个勤快法!”
张红军臊红了脸,只能用眼神,求张翠花别说了。
张翠花哼了声,松开手,视线快速在人群移动。
很快,她锁定目标,疾步走过去,抓住黄玲玲的手:“那天,你也在场,我叫你姐姐别出来别出来,她呢,生怕少吃一顿,生怕孩子出不了事,大咧咧站在门口就是看!非要折腾…”
黄玲玲:“…”
她也劝过,可姐姐不听她的呀!
随后,张翠花又来到许春梅身前:“你!!你是哪家姑娘,我告诉你,她黄珊珊!就是现在爬起来去伺候李峥,别人也不会说一句闲话。
她黄珊珊生孩子,是你口中的后妈掏的一千块钱!你来说,该不该去伺候?”
许春梅被张翠花气势吓得有些哆嗦,还是大声说:“她当妈的,出一千怎么了?”
其实,她更想说,该去,就该现在去,她巴不得黄珊珊不好过呢,今日真是求仁得仁,但这话可激不起什么火花。
张翠花失笑:“该出?那她作为儿媳,该不该去伺候!珊珊她妈,你来说,该不该去?”
黄母:“…”
今日面子里子全丢尽了。
张翠花拉着人挨个问了遍,连爬墙头的人,也没放过。
得到满意答案后,提着黄母非塞进手里的鸡,来到对门,也不管张兰在不在,张嘴就来!
“你那嘴一天天歇不住是不是?你也别挑拨别人,等你哪天娶媳妇,我看你还笑不笑话别家!你现在可劲造吧,我等着看你笑话…”
最后,还是赵国全挨了一巴掌,莫名结束了张翠花这一战。
“几点了,还不滚去学校?你今天要是还顶着头发回来,我亲自拿剪刀给你剪!还有你,张红仁,是不是不想读书?还听着乐呢!等你哪天娶个懒婆娘回来,有你哭的时候!”
张红仁:“…”
他觉得跟着二姑,可比书本有意思!
夜幕降临前,赵国全顶着光头回家。
见状,张翠花不带犹豫,一巴掌扇在他头上:“你要跟你爹学当劳改犯?吃枪子?”
打完这一巴掌,张翠花红了眼,哽噎起来。
赵德中的事,有了结果,跟她预期一样,她以为她会开心痛快,可心里怎么堵的慌?
那是陪她一起熬过那几年的人呀,怎么走着走着,人就变了?
李峥深吸了口气,走近:“二姐,我喊人买了好多纸钱,一会陪我告状。”
张翠花噗嗤一笑:“是该好好告告状。”
赵国全:“...”
他也想告状啊~
第214章 不算肚里那个,你还有两个弟弟
刚把门闩取下,赵国全便大声告状。
“舅舅,快去劝劝我妈,她哭得好伤心~她还拉着舅妈一起哭,舅妈怀着孕呢,这么冷的天...”
张知丛拧着眉,疾步来到墙角。
见李峥眼角红肿,不由分说拉她起来。
“上楼睡觉。”
李峥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等会睡。”
张知丛叹了声,侧目看着不停往火盆里扔纸,且碎碎念的张翠花,扯过李峥手中的纸,半蹲着身子,一张张往火盆中扔。
“最近我跟老吴他们合伙修房子,那厮给了三万,就说没钱,叫我想办法,我已经投了三十多万,可钱还是不够,你是怎么贪的?告诉我,我也去学学....”
张翠花手一抖,惊愕的看向他:“你也要去贪?你也想吃枪子?”
李峥更是急得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张知丛!你不许贪!要贪你滚远点贪,等我走远了再贪。”
张知丛不顾两人的拉扯,继续说:“若有人买房子,回一些本钱,我也不想这么干。”
“什么房子?徐敏不是买了吗?你到底搞了多少房子?”
张知丛微微勾唇,轻飘飘道:“也没多少,就一百来套。”
“什么?”
张翠花惊得站起来,睁大眼瞪着他,怪不得投了那么多钱还不够!气得踢了他一脚,“你修这么多干啥?你住得过来?你是不是卖了老宅的东西?”
“我也没想修那么多,他们一怂恿,摊子就铺大了点。”
“那老吴,以前我就觉得他不是好人,尖嘴猴腮,整日不是...”
骂了一通,张翠花又问:“还差多少钱?”
“姐,差买房的人,一百多套呢。”
张翠花一听,又踹了他一脚,扶着李峥匆匆上了楼。
“我们去算账...”
见两人上楼,赵国全这才敢凑近,竖起大拇指:“舅舅,你好厉害,三两句就把我妈劝服了。”
张知丛起身,冷眼盯着火盆,十分嫌弃的将纸钱丢进去:“把家里的纸全找来,烧完才许睡觉。”
赵国全:“...”
响水巷、张家。
自张翠花走后,黄家的亲戚也相继离开。
黄母也从他们走后,骂到这会,她很不明白,张红军为什么非要诋毁李峥,若说害死亲妈,可这事早就说清了。
他还扭着不放!甚至挑拨女儿,叫女儿和那边对上。
是不是只有李峥越不堪,才显得他品性高尚,彰显他在张家的地位?或是得到众人同情?
可事实呢?
“张红军!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只告诉你,你爸不止你一个儿子,不算肚里那个,你还有两个弟弟...
你瞧瞧你,折腾了一次又一次,得到了什么?
你二弟手握bp机,那东西可不是几百能买下,我问过,至少要1500,再添点钱,也能给你买房了。
你三弟,成绩不好,但他现在做着买卖,哪怕每天赚一元钱,将来娶妻买房也是够的。
再看看你,对面王庆丰就是你的下场!”
你该不会以为你能在纺织厂干一辈子吧?
我把话放这,若有天,纺织厂裁员,第一个裁的便是你!”
黄母本想说,她这次被裁,指定有张知丛的手笔。
为什么这么怀疑?
因为女儿跑去三江巷哭了场,隔了四天,就收到裁员通知,在这之前,名单中可没有他们的名字。
但无凭无据,说出来也没人信。
就算信了,又如何?
她没能力拉张知丛下水,来水厂闹?他能从赵德中事件全身而退,不是她闹一场,就能动摇的。
还有那些要债的人,黄母可不信他们心善钱多,放过张翠花,可事实是,只闹了一场,那些人便没了踪影。
这不单单是手段,还有门路,她和黄老头都做不到。
见张红军还低着头,她也没什么好说的,随即回了里间。
张红军搓了搓有些麻木的腿,望着对面墙上的挂钟,缓缓吐了口气,渐渐红了眼。
翌日,巷中起了雾。
高屠夫亦如往日,蹬着三轮车,敲响大门。
李家和开了门,先帮忙过了称,见李峥、张知丛还没下来,便朝二楼喊了声。
不多时,张知丛拿着钱下来:“从明天开始,猪肉120斤,羊肉60斤,若有牛肉,送20斤来。”
高屠夫一听,兴奋的应下。
这时,张翠花下了楼,直接将张知丛从凳子上扯起来,自个坐下,与高屠夫拉起家常。
高屠夫一开始还懵着,直到对方说起房子,才反应过来。
他是江城本地人,祖上虽不显贵,好歹给他留了两间避风所,没有买房的打算。
“要不,你们给个房子信息,我贴在铺子上,有人问,便给你们推销推销!”
张翠花一听,眼眸都亮了两度,他家这么多人出摊,蹬着三轮车全城跑,在自行车上贴个大报,定有人看到,总比她瞎找人强。
于是,本该上班的张知丛、和本该备料的李峥,被张翠花关在屋里,弄大报。
李峥翻了好多报纸,找出里面的卖房信息,拼凑出一张卖房宣传单。
“就这样?”
见他还睡,李峥使劲揪向他手臂嫩肉:“张知丛!起来,你看这样如何?”真是!每次买个东西,都买很多,生怕买不到似的!
白菜肉买得多,她也不说了,房子还能这样买?
张知丛嘶了声,半抬着眼皮,看也没看,只说好。
“那你赶紧找个报社打印,多打印些,弄个几百张出来。”
张知丛:“...”
说出来,只是想转移她们的注意力,没想到还给自己找了事,房子是修的多,但也不至于卖不出去。
就算卖不出去,他也不愁。
可自打他把宣传单带回去后,腰间bp机就一个劲的嘀嘀嘀。
大意了,不该留自己的号码。
不止bp机,家里的电话也是一个劲的响。
李峥刚挂断电话,又有人打来询问房子,她舔了舔唇,拿着草稿纸,耐心跟对方解释。
她连南闽寺也没去过,一切信息还是从张知丛口中得知,别说她没去过,屋里就没几人去过,她们没那么闲。
这时,赵国全跑来:“舅妈,春妞她妈、吴茹茹她妈来了~”
李峥半掩着话筒,给赵国全使眼色,让她们先坐会,等她下。
随天气渐冷,肉摊生意又好了不少,人少严重不足,而自己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别说坐矮凳,就是弯腰也有些费力,今天的配料还是张知丛弄的。
只能再招人。
两人来的不巧,今日张翠花出摊,没人帮她去谈工资。
过了好一会,李峥才来到院子,介绍工作和工资。
一天六小时,每月四十,包一顿饭。
这离家近,伙食好,工资嘛,也不算低,两人没半分意见,拿着合同,约好明天来上班,便打算离开。
赵国全见状,忙给两人开门。
一开门,见门口的两人,嘴角瞬间瘪下去:“你们来做什么?”
杨杰:“...”
第215章 她要是输了,不得回来哭
“妈呢?”
“那是我妈,你别乱喊,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滚,不然我喊人了。”
杨母拉下眼皮,满脸不悦:“你这孩子,没半分家教,你妈、你舅舅就是这样教你的?”
春妞妈:“国全,他谁呀?”
“负心汉!不要老婆娃、只想要嫁妆的负心汉!”
杨母一听,那个怒哦,也没废话,直接扬起手,正想扇他,却被茹茹妈抬手挡下。
杨家和张翠花的纠纷,回厂随便问个人,她也能说出个所以然,更何况是跟陈雅清玩得好的人。
“你想清楚了再打!”接着,茹茹妈又补充:“翠花不在家,你们赶紧走吧!”
“那…”
赵国全:“水厂,自己去找!”
其实,赵国宁住哪,杨杰知道,但他是专门来找张知丛的,也不想与赵国全对上,忙劝着杨母离开。
这样的事,不值得赵国全生气,不过回了后院,还是跟李峥提了嘴。
李峥只喊他一个人别出门,前天晚上,后巷的狗又叫了好一阵,年关将至,小偷小摸肯定多。
随后,她喊上秦兰,去清点货物,准备一会再订点货。
三水市的衣服,卖的特别好,这已经是李峥第五次拿货。
前面四次,给她带来近九千的利润,若算上投进去的货款,她现在手里有二万二,这钱,买哪的房子都能买。
只是肚子大了,她没法实地看,只能先搁置。
正计着数,李武走进屋。
“姐,你有空没,我想跟你说点事。”
闻言,秦兰看向李峥,见对方点头,便退出屋。
“什么事?”
“姐,我也想拿些衣服回镇上卖。”
每次王树林来拿货,聊起他们在镇上卖衣服的情景,李武非常羡慕,趁这几日要回家换人,他想拿批货回镇上试试。
见他专门趁李家和出门采购找来,李峥便说:“你要拿货,我没意见,但最好跟大爸说声。”
“姐,我之前就说过,但我爸他那老思想,碗碗肉都不许我们卖,更何况衣服。”
李峥叹了声:“你在镇上卖,万一被大爸知道,还不是要吵架?还是商量一下吧,再说,你一个人也不好卖,总得有个帮手,不是?”
李武揉了揉鼻子,悻悻离去。
纠结了一下午,趁着晚上,他还是在床上,跟李家和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家和沉默了半晌:“我之前就说过,年底分家,等分了家,你们如何折腾,我都不管,这就两个月也等不及?”
“爸,我是可以等两月,可钱不会等人啊!我听说,罗秀大哥也打算去镇上卖,我们镇离江市近,等他们卖一场,哪还有我们的戏?”
“老三,你什么想法?”
李威觉得爸这一问,有些多余。
这世上或许有视金钱为粪土之人,但一定是有钱,才能说出有钱没钱都一样的话,像他这种没钱的人,肯定一心想钱。
“爸,我都听你的。”
李家和听了,有些欣慰,老三从小都听话,不像那两个,心眼子贼多,沉默了会:“后天我们一起回去。”
李威一喜,忙问:“回去分家?”
李家和踹了他一脚:“不睡就出去干活!”
等到第三天,李威还想背些衣服回去卖,被李家和一个刀眼,给咽下去了。
三人打了声招呼,便坐上回家的车。
李峥庆幸自己提前招了人,不然少了三人,家里的活都转不开。
毕竟秦兰时常两边忙,有人来拿货,她就得忙这头,今天连张翠花也没出摊,在家帮忙。
经大半个月的推广,还别说,房子还真卖出十几套,张知丛也回了些钱,为此,他特意给了张翠花500的辛苦费,连李峥这个只是接电话,帮忙宣传的人也得了200。
两人更是积极了。
钱不钱的无所谓,总之,不能叫张知丛走歪路。
中午赵国全放学回来,带回校门口的热闹。
“听王大爷说,今天杨杰她妈又跑校门口,跟大姐吵了架。”
“谁赢了?”
“妈,肯定是大姐呀,她要是输了,不得回来哭?”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扬眉道:“你看着点,人,只能你姐给出去,不能被人抢走。”
赵国全扯了扯嘴:“妈,志高上托儿所呢,比我早一个小时放学,我怎么看?要不我也进托儿所?
我还没读过呢,听说里面只玩,不教学,我去了肯定…”
在张翠花的怒眼下,连那句得第一伙同米饭,一起咽入腹。
知道杨母找来,张翠花嘴上没说什么,吃过饭,还是决定去看看,秦兰见状,也跟着去了,除了陪张翠花,更是去看看小军小菊。
自打小军上了托儿所,中午便跟着王震爷孙吃饭。
而家里最忙的时候也过了,耽误一会也没事。
如今碗碗肉,又恢复早晚各一道,后院的火,连晚上也烧着水。
李峥还以为三人隔天就下来,结果,等到第三天晚上,也不见人,便上了楼。
虽说,楼下也安置了床,但她睡不惯,张知丛更睡不着,两人睡了一晚上,便搬回二楼,只白日在楼下算账。
这天晚上,她起夜,提着夜壶来外间,正蹲下,窗外突然射来几道光。
李峥以为有人走夜路,过了会,等她穿好裤子,才惊觉为何没狗叫?为何后巷如此安静???
她大惊失色,这…这是有小偷?
忙跑到门边,摸了摸门闩,嗯,插上的,可二姐他们呢?又急忙扶着腰,回到里间,摇醒张知丛。
“外头,有贼!有贼!”
本还迷糊的张知丛,一听这两个字,人瞬间清醒。
“刀呢?”
“刀?”
李峥愣了愣,把手中的刀递给他:“柜子上,窗户里还有一把。”
张知丛第一次觉得她藏刀是个好习惯,拿上刀:“好好待着,听到我喊声,立刻去窗户边大喊!”
随即,他大步走向外间。
李峥没听他的,又找来另外一把刀,跟他身后:“不打电话吗?”
张知丛瞥了她一眼,开门走出去,并迅速扣上门外的锁扣。
李峥:“...”
“你们干什么?”
听到张知丛的吼声,她愣了愣,忙俯身趴窗户边偷看。
随着这一声,后院‘哐当’一声,好似锅盖掉在地上,同时,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从中还夹带着惊呼声。
李峥一急,忙摇晃大门。
这么短的时间,张知丛定来不及锁门。
在她使劲摇晃大门的功夫,门外响起张翠花呵斥,以及赵国全的嚷嚷声。
“有贼呀,抓贼!”
“抓贼啊!!!”
“...”
很快,整个巷子沸腾起来,四处全是抓贼声,还有咒骂声。
李峥打不开门,只好拿起电话...
第216章 先给钱,明天给你机子!
见已有三人翻墙出去,院里就剩两人,张知丛这才打开铁门。
张翠花、秦兰拿着大扫帚率先冲过去,边打边骂。
“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偏做贼....”
没跑掉的两人,大概是第一次做贼,又惊又恐又心虚下,被张翠花逼到墙脚,瑟瑟发抖,忘了反抗。
张知丛拿着刀,毫无用武之处,便叫赵国全出去开门,同时找来绳子,将两人捆起来,随后叫秦兰上去,将铁门锁上,他则跟着邻居去抓贼。
这一抓,抓到天亮。
抓了一人,跑了俩。
送走民警,又送走帮忙的邻居,李峥才被张翠花开门放出来。
“怎么样?”
张翠花摇头:“打翻了一笼包子,衣服也被他们翻得乱七八糟,估计是想先搬电视机。”
他们应该想上二楼,但二楼有两道铁门,张知丛每晚锁门,李峥在睡觉前,也会去检查,确保它们锁上。
进不了二楼,便在一楼搜罗,可一楼除了衣服鞋货物等,只有碗碗肉,和放在火炉上温着的热汤。
张翠花啐了口,又道:“那几个挨千刀的狗东西,竟然毒狗,我要是晓得,当时就该拿刀砍,便宜那些龟孙...”
秦兰紧紧靠着王震,捂着胸口,一脸的惊魂未定,更是庆幸,自己在二楼睡。
李峥叹了口气,看向前来拿肉的王震等人:“给邻居送了些碗碗肉,怕是份量不够,要不,你们下午出摊?”
少了赵国安、程谦,王震、段老二几人的出摊板块大了些,也不固定某一处,经常上午一个地方,下午便是另一处。
吴士伟想了想,便让他们出摊。
“行,过来数碗...”
送走他们,李峥上楼休息。
只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各种声音充斥大脑,迷迷糊糊中,听到张知丛的声,她才从噩梦中醒来。
“你没事吧~”
张知丛伸手将她被汗水浸湿的几缕头发,捋到一边,皱着眉:“孩子闹你了?”
李峥缓慢坐起来,摸了摸肚子:“她很听话,一点也不闹腾。”只是在梦里,李峥老是听到有人喊她妈妈。
“外头怎么这么吵...有人来?”
“国安几人回来了,你再睡会吧,一会我喊你。”
见他右手手背上有血痕,李峥坐直身子,拿起他的手,仔细检查:“我给你上点药吧,那两人抓到了吗?”
张知丛垂眸,轻笑:“不用,我睡会就好。”
李峥白了他一眼,半个手背都刮出血,睡一觉能好?忙侧身下了床:“你躺着,我给你擦点药。”
“嗯~”
本就很困的张知丛,被红药水一刺激,瞌睡也没了,反而说起小偷来。
“以后,别与张兰一家碰面,看到躲远点,尤其是王红。”
“这话,你都说过好几次了。”李峥刚嫁进来,张知丛就说过院里谁可以接触,谁不可以接触。
“这次的事,估计跟王红有关。”
“什么?”
李峥瞳孔骤缩,惊呼道:“今早他也来了?”原以为只是寻常的小偷,没想到还有王红横在里头。
“没有,但他们全是听王红吹嘘,这才起了心思。”
“听人一吹嘘?就带着梯子来??”恕李峥无法理解,“那去找王红没?”
“我走的时候,派出所已派人找他,若他只是吹嘘几句,应该跟他无关,就怕他有意为之。”
“那碗碗肉?”
张知丛沉吟片刻:“若与他有关,肯定不能给他们货,哪怕无关,这买卖,也只做到年底,等搬到南闽寺,你专心做批发。”
“我不想过去,我想自己买房住。”
张知丛失笑,她买房,他支持,但只能买他指定的房子:“等你看了房子,一定会买。”
“我...”
这时,赵国安敲响门:“舅舅,我也想要bp机。”
“一千八的机子,六百的年费,先给钱,明天给你机子!”
赵国安这一年辛苦存的钱,全被妈拿去买了房子,他手里连三百也凑不齐。
“不能赊账?”
“滚~”
赵国安:“...”
隔了两天,李家和带着从大队收的老母鸡、梅干菜、冬笋子等大包小包下来。
同行的,有李家三兄弟,李婆子、王翠翠,以及李英,及其丈夫吴大全。
听说屋里遭了贼,李家和无比懊悔,暗恨不该在家里待那么久,屋里要是多几个男人,那些小摸小偷,上门前也得掂量掂量骨头有几斤?
更是踢了李文好几下。
全赖他在家闹腾,不然,他们早分好了家。
非说自己是老大,要多得两分自留地,也不瞅瞅,家里总共四分自留地,分了这个,另外两兄弟要不要分?
趁老大老二几人去看货,李家和跟李峥说出他的想法。
对于四人干活,只拿两人的工资,李峥怎么可能同意,忙拒绝。
“峥峥,你好不容易怀上,家里又这么忙,小张要上班,在家的时间不多,他二姐也要赚钱,总不能一直守着你...
平日若有人打衣服,你多教教老三媳妇,这上门学手艺,哪有师傅给开工资的?
再说,平日她们下午还要出摊呢,这次就不光卖馒头包子,也加点碗碗肉,那个才是大头...”至于另外几人,爱怎么遭怎么遭,吃干喝稀全靠他们造化。
李峥应下,这里不要,其他地方补上便是。
“那李文他们呢?”
“李文跟吴大全一起,李武和媳妇娘家兄弟干。”
李峥哦了声,便跟着李家和来到库房,跟选货的几人说了下买卖的常见事项。
最后,两方人皆选了九百的货,就待了一夜,便匆匆走了。
有了王翠翠,被李峥关了一个月的裁缝店,又开门了。
且门口多了两架子衣服。
主打卖一件是一件。
上午开门,下午黄母便拉着出了月子的黄珊珊姐妹过来。
李峥怀疑,她们在门口安了监控,专门趁开门之际来。
“亲家母,我带珊珊来赔罪!”
李峥嘴角一扯,“嗯,我接受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这个回答,出乎黄母意料。
而李峥转身就走的行为,更叫她一张老脸挂不住,她们真心来认错,对方还板着脸,爱搭不理的,不怪女儿记恨。
李峥走了,张翠花出摊没回来,屋里也没人请她们进去,三人待了会便悻悻离开。
刚走到马路口,碰到蹬着三轮车来拿货的罗秀和她大哥。
“哟~这是新车?还挂着红绸呢!短短一个月,就发了大财?”
罗秀大哥抿嘴笑了笑:“没有的事,我倒是想呢,车子的钱还是借的,就想着好好干一年,赚个车钱。”
黄玲玲眼角一抽,视线落在罗秀腿上的一把香蕉,江市可不产香蕉,外头卖5角一斤呢,瞧着有十几根,怕不是要好几块钱。
舍得花钱买这个,定是赚了钱,可惜,最近赵国宁为了孩子,已经十来天没来拿货。
“几位,我们先去拿货了…”
第217章 带你去看看我给女儿修的房子
没有碍眼的人,李峥又来到店里,除了指导王翠翠做灯芯绒裤,更是给腹中孩子做衣服。
有了成衣,布料没之前好卖。
这个月,李峥没进布料,知道王淑芬几人等着钱用,便买下所有布料,打算做成成衣,再慢慢卖。
虽说,回本时间长了点,好歹能回本不是?
李峥刚做好一条裤子,赵国安、程谦回来了。
赵国安一进门,便叫李峥去计数。
明后天周末,车管所放假,他决定出摊。
再不出摊,他俩饭都吃不起了。
李峥很想问他,不存钱买萨克斯,改买bp机?
正当她开口,张红强领着三个同学来了。
生怕李峥落他面子,张红强先将买来的苹果,放在李峥身前,才去找张翠花说了会好话,更表示,他们全额拿货。
额,全额拿货,李峥也没理由拒绝。
四人这一选,选到天黑,最后张红强又花钱买了十份碗碗肉,才带着同学离开。
对于张红强不留下,反而带他们回水厂,几人非常不理解:“红强,你后妈不喜欢你?我都听说...”
张红强猛的停下脚步,回过头,很认真的解释:“不是,她很好,bp机都是她给的钱呢。”
“啊,那为什么不留下?为什么还要给肉钱?”
张红强自个给自个挽尊:“亲兄弟明算账啊,这肉摊不是我妈一个人的,我也不好意思吃白食....若没有你们,我拿货不要钱,卖了才给钱,卖不出去还能退回去呢...再说屋里那么多人,就四个房间,哪睡得下我们,好啦~快走!我还没跟我三弟说呢,等会回去定吓他一跳...”
“嗯,我们这样真能赚到钱?”
“能啊,你要是担心亏,那我把本钱给你?”
“不要...明天先试试...”
周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前一秒,四人还在走街串巷卖衣服,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三江巷。
这一次,还是张翠花招待四人。
“怎么样?”
四人很激动,拿了一千的货,尽管只卖出九百多块钱,但剩下的衣服,按原价,至少值两百块,也就是说,他们每人赚了五十。
哪怕卖不出去,一人得几件新衣服也是好的,所以四人又凑起一千,打算拿衣服回学校卖。
选好货,张翠花将这周生活费递给张红强。
“我爸呢?他不在这边?”
“一早去了厂长家。”
张红强点点头,接下钱,便跟同学回了学校。
张翠花送他到门口,待几人走远,才回到后院。
见赵国全又杵在电视机前,心头鬼火又噌噌冒:“作业写完了吗?”
赵国全:“…”
在王厂长家的张兰,心头也不好受,儿子被关了几天,她跟着提心吊胆了几天。
求了王大爷,又求了厂长,更是求了张知丛,才将儿子捞出来。
“这事,说起来可大可小,要不是王红没去,定他个教唆也不为过…
王红呀,大部分的恶,皆是从嘴里出呀!
整日跟着碎嘴子似的,谁家男娃如你这样…
你以为只是随口说了两句话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呀!
若有天,别人说你家有钱,你猜那些人会如何??”
王红低着头,不敢吱声,他不知道那些人真敢去啊,以为只是开玩笑。
王厂长叹了声,看向王庆丰两口子:“带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吧,不然有你们苦头吃!”
听到这话,王红松了口气,怪不得厂里那么多人怕他,说起话来,嘴就没停过,能从早说到晚,论起嘴碎,他才是第一。
“王来福,你也回去,再叫我看到你苦着脸,再给他们钱,明天我就开了他们,叫他们一家睡大街!”
王大爷愣了愣神,才想起他就是王来福,这个名字好久好久没人喊过了,回头看了王厂长一眼,喊上王震,便走出屋。
张知丛见状,紧跟其后。
“你去哪?”
听到声,张知丛停下脚,瞟了眼屋外,用眼神告诉王厂长,天黑了,他要回家。
“你回去收拾几身衣服,后天去昆山,弄下那边的净水系统。”
“能不去吗?”
王厂长挑眉,盯着他意味深长的笑:“可以,但你说的那事,我也能说不可以。”
求人办事,不光是嘴上求,更要拿出实际行动,张知丛不想去,李峥就快生了,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若没怀孕,还能带去昆山。
“要不,下周一?”
“最晚周四!”
张知丛深吸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三江巷子。
“张主任,吃了没?锅里卤着牛肉,我给你切点?”
张知丛点头:“还有什么?”
秦兰一口气报了好些菜,报着报着嘴里就冒出不知名的液体,这些天,她的腰又粗了一圈。
家里有个胃口不大、但每次做一锅菜的孕妇,她能不长肉吗?
听得张知丛也有些嘴馋:“一样来一点!”
甩下话,他便上了楼,见李峥坐书桌前:“你又在写什么?”
李峥没写什么,而是在画衣服样式。
“家里不是堆了一批布料嘛,我想把它们全做成衣服,你瞧这些样式好看吗?”
张知丛接过笔记本,翻看起来,越看眉眼笑意越浓:“看起来很好看,你确定小孩子能穿上?”
李峥点头,“我给巷子里的孩子挨个量了尺寸,又根据身高,做了三个码,无论大中小,他们都能穿上。”
对此,张知丛很支持,“我看报社有些专门介绍衣服的月刊,明天我去买回来,多做些婴儿的衣服。”
他愣了愣,又蹲下身子,摸着李峥的肚子。
“今天踢你没?”
“没,很乖!”
“是个姑娘,肯定乖巧。”
是的,医生说是个姑娘,李峥垂下眼,覆在张知丛手上:“你这结疤了,我再给你擦道药水吧。”
张知丛不想擦:“秦兰温了菜,你饿不?再去吃点?”
李峥不想吃,但还是被张知丛逼着喝了碗汤,次日一早,又被他带着去医院做检查。
李峥不爱去医院,更不想做检查,哪怕医生护士全是女的,她也不喜欢。
但为了孩子,全程她都是攥着拳头,能不睁眼就不睁眼,走出检查室,额头全是细汗。
张知丛见状,递来手帕:“很痛?”
李峥接过手帕,不痛,就是有些羞耻感。
“我们回去吧。”
“一会回去,先去南闽寺。”
李峥一愣:“去那边做什么?”
“带你去看看我给女儿修的房子。”
李峥:“...”
走出医院,看到一旁坐在三轮车上等候的两人,李峥更是诧异:“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你进去没一会,我就喊他们过来了。”
“这不是耽误学车吗?”
赵国安:“舅妈,我们已经会开车了,现在在学维修。”
“上车,慢慢聊~”
第218章 你一排、我一排
老远就看到矗立在山脚下正在修建的一排排房子,走近才发现,它比张知丛说的还要大,放眼望去,随处可见忙碌的人,不是挑着红砖,便是扛着泥沙。
赵国安也是头一次来,四下打量着:“舅舅,我妈给我买的房在哪?”
张知丛指着右方,朝南方向的一排:“这排八间门面,你们有三间。”
赵国安哇了声,望着那排三层高的房子,见他们正用滑轮拉钢筋石板,不由疑惑:“舅舅,不盖瓦?直接用石板封顶?”
张知丛摇头,以后要做生意,若货多,楼顶还能搭个棚,留着堆货。
“程谦,你领他去三栋。”
“啊...还有楼房?”
张知丛颔首,示意两人快去快回。
随后,他拉着李峥回到三轮车旁,指着道路两旁的房子,“另外五间,是我留给孩子的,右边这一排也是。”
李峥被这话砸得有些晕头转向,缓了好一会,抬着颤巍的手指着同样三层高,但朝西的七八间房子:“这一排全是?”
“嗯,门面往里两侧的房子皆是,共十六间,往里还有两排,你一排、我一排。”
“等等...张知丛,你等会,让我缓缓。”
李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狂跳的心:“你哪来的钱修房子?”她大致算了下,这些房子,若按一间一万,那也需要三十来万啊,更别提左边...
想到这,李峥倒吸了口凉气:“左边房子,也是你的?”
“左边是我和他们合伙修的。”
他顿了顿,又道:“李峥,你若想买,买左边这排门面,一间一万二,共十间,买下来开小卖部,或卖衣服都很方便,再往里,是托儿所,孩子进出,只有这边这个门...”
闻言,李峥深吸了口气,抬眸看着还在滔滔不绝介绍房子的张知丛,这些是给她的?真是给她的?
梦里,有这事吗?
好像没有,梦里他最爱收藏古董,四处淘宝。
或许做过生意,但她不知道。
只知道,家里一切开销,给她的钱,也从未吝啬过,但这个时候,应该没钱,他给张红军买房的钱,还是卖的古董。
“若你钱不够,先欠着,等哪天有钱了再给。”
李峥发出灵魂疑问:“这些房子,应该要不少钱吧?你卖了多少古董?”
张知丛低垂着眼,笑着解释:“整体下来,要一百多万,大头是钢筋材料,但材料能赊账呀,我们各自去赊点,边修边卖...”
李峥只想呵呵...凭着几人社会身份,别人或许想白送,但有王厂长在,他们应该不会白赊。
回到三江巷,天已经黑了。
躺在床上,张知丛才说起出差的事:“...最多半个月我就回来。”
李峥愣了下,梦里也有这事,但这时,正是赵德中事发之时,他没去,而是年后去的昆山,断断续续待了大半年。
“李富民也要去吗?”
“他不是才结婚吗,下个月再叫他去...我走之后,你一个人不要出门,店里也不要去,赵国安他们会回来住,有事给我传呼…”
说了会话,见身旁毫无反应,张知丛歪头一瞧,发现李峥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伸手拢了拢被子,又摸上对方肚子,轻声说:“你要听话,我只喜欢听话的孩子,不喜欢调皮的,不许闹妈妈....”
许是回应,肚中孩子翻了个身。
张知丛:“...”
这周五的早上,李峥目送张知丛离开。
张翠花今天也没出摊,要不是王厂长也一同去了,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张知丛出门,家里这么多事,李峥还怀着孕,这个时候出差,不是添堵找事吗?
“走吧,别站在风口上。”一转身,瞧见墙上的报箱,张翠花又问:“厂里发衣服照片过来了吗?”
“嗯,发了,但信还没到。”
“走吧,上楼继续找厂家。”
“嗯...”
这段时间,江市多了好些如同他们这种卖衣服的人,对衣服生意有些冲击,两人准备多找些款式多样的厂家,主打好看时髦。
年关将至,碗碗肉又恢复去年年底的利润额,刨开家里一切开销,每日至少六十的利润。
送肉的人,由一人增加到两人,从每天八点,改成清晨六点。
因鱼的需求增大,之前是钱大爷一人背鱼来,现在是钱大爷、钱大爷的儿子---钱一张两人挑着鱼来。
但肉和鱼,跟每日拉回来的货比起来,显得小的可爱。
前面几批衣服,不说段妈、徐敏跟着赚了钱,就说王淑芬、陈雅清手头也松和些,这次四人,更是凑了一万五出来,由着两人选货。
不缺钱的两人,除衣服鞋、洗发水牙膏等日化品,还选了不少零嘴,尤其是瓜子、各色喜糖、零食,玩具。
头一次合作的厂家,需要李峥、张翠花去火车站,当面签合同,其他厂家头天电话,钱还没汇过去,第二天他们已经装货发车了。
每隔两三天,赵国安便带人去火车站接货。
家里货多到屋檐、楼道、阳台,各个屋子又堆满了。
哪怕出摊的人多了六家,哪怕每天有三波人来家里拿货,也赶不上她们的进货速度。
货一多,账就多。
李峥这两日,吃喝拉全在二楼。
不是她不想下去,而是阳台、楼道堆满了货,以前,还能侧着身子过,现在却不能。
而怀孕的苦也终于找上她。
除了老想去厕所蹲着,手脚也肿了。
上楼视线不受影响,但下楼,完全看不到脚,只能扶着墙,慢慢挪,但楼梯一侧堆满了装有洗发水的纸箱,万一踩空,自己晕倒事小,她怕纸箱砸到孩子。
索性,就一直待在二楼。
而缝纫机也从裁缝铺,挪回它原来的位置。
自然,王翠翠也从一楼,来到二楼,除了看着李峥,便是做衣服,要么下楼帮忙清点货物。
总之,没个清闲。
忙归忙,但有钱赚啊。
尤其是今天,王翠翠拿着李峥递来的三张大团结,那是摸了又摸,甚至还一张张举高,对着阴霾的天,照了又照。
“这就是之前那批衣服卖出去的钱?”
“嗯~卖出一件,你得五毛手工费,这周他们卖了六十条...等这批灯草绒卖出去,算一块的手工费。”
王翠翠仔细收好钱,乐得不见眉眼。
“嗯,我今天加紧做,争取做二十条,不!我要做三十条裤子。”
六十条裤子,她只用了五天,只负责缝边,划线裁剪,全是李峥做的,一周就有三十,那一个月岂不有九十?
李峥没打断她的幻想。
王翠翠得三十,她得的更多,毕竟布料是成本价,她只是简单加下工,利润却翻了好几倍。
听着楼下熟悉的喊声,王翠翠动作一僵,忙探出脑袋:“是大哥他们下来了。”
“你下去看看,问问买卖如何?”
“嗯...”
第219章 一定是你们偷换了孩子
这买卖,确实如李家和所说,不是那么好干。
两兄弟回去,各选了一个集市,分头卖。
头一两场还好,每次出摊都能卖个十二十件,但随着衣服减少,来摊位的人也逐渐减少。
经人提点,才知问题所在。
货卖堆山。
摊子就那点货,别人会觉得货不好,是被挑剩下的,除非降价。
两人又舍不得降价,又卖了几天,实在卖不动,这才下来拿货。
临水镇到江市,说远也不远,坐大巴两个小时,但大队到临水镇,却要走一个小时,加上车站到三江巷所需的时间,一来一回,便是一天。
不似段老二他们,家在水厂,离三江巷近,缺什么,随时能补上。
听完两人的话,王翠翠暗自庆幸,自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然...出人出力不说,兜里还没几个子。
李家和叹了口气,瞪向两人:“都这个点了,还不去选货?等着明早选吗?”
李文一听,忙起身找张翠花。
上次,两兄弟共拿了一千八的货,卖了一千七百六,这次又凑了四十,选了一千八的货,不拘于衣服,也拿了鞋,玩具等物,并决定每隔五天,下来拿货。
货物有点多,隔天,赵国安、程谦两人蹬着三轮车,送四人去了车站。
回程路上,两人紧赶慢赶,终在开饭前赶到家。
刚拿上筷子,门口响起汽车鸣笛声,伴随张知丛的喊声。
“舅舅,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皮箱里是什么?”
见赵国安的手已经挨上木扣,正准备打开,张知丛呵斥:“别动!拿车里其他东西。”
随即,他拎上两个皮箱,赶紧上楼。
进入房间,张知丛立马开箱检查,确定里面的东西,没有毁坏,这才松了口气。
见李峥一直好奇盯着木箱,张知丛开口:“孩子闹你没?”
李峥摇头:“这些花了多少钱?”
他出差,只拎走一个装有衣服的皮箱,今天回来,多了个皮箱,而原有皮箱中的衣服也不见踪迹。
一说起箱子里的古董,张知丛微扬着头,语气略带傲娇,挨个拿起来介绍。
直到他说到最后一个,张翠花实在忍不住,敲响门:“有啥悄悄话,晚上说不行?全等着你吃饭呢!”
还以为他上来洗漱,结果是吹嘘那堆破铜烂铁。
“还傻愣着干啥,等着我端上来喂你?”
李峥一乐,掩嘴失笑,朝张知丛说:“我吃过饭了。”
张知丛:“...”
休整了一天,张知丛带着李峥去医院做检查。
“什么时候出生?”
“大概一月中旬的预产期。”
距离生产,还有二十来天,这次回来,张知丛不打算去昆山,只想在家守着。
之后的日子,他按时上下班。
毕竟他不去,必须有人去,第一次本就带走五人,这次又安排了二人去昆山,部门一下少了大半人,他必须在厂里盯着。
下了班,顺带去学校,接赵国全,偶尔指导张红仁学习。
在辅导三次作业后,张知丛彻底放弃。
成绩好坏不重要,只要将来有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就行....
一月十三这天,李峥提前住进了医院。
同行的还有王翠翠、张翠花和李婆子,以及孩子出生所需的一切。
带来的东西太多,光是几人的衣服已占了一张床,更别提洗脸、洗脚的各种盆,还有张知丛准备的两个摇摇车。
本就是单人房间,不说住五人,就是五人往病房一站,也显得空间十分逼仄。
“大妈、二姐,这几日你们先回家,十五那天再过来?”
李婆子:“翠花,你回去,我留在这里,翠翠还小,又没生过,哪懂这些?”
闻言,张翠花笑了笑:“还不如翠翠回去,我好歹生了三个,月子都比别人多坐两个月。”
说起坐月子,她又道:“李峥,你头发太长了,要不剪了?省得出了月子,洗头发时,你还要遭一次罪。”
“对对对!不剪容易长虱子。”
“啊...”
李峥摸着及腰的头发,有些舍不得,她原想着拿去卖,这么长,定能卖个百八十,可这是医院,没有收头发的商贩,做了番思想斗争,终是狠下心来:“剪吧。”
等张知丛办好入住手续,回到病房,李峥的头发已剪到耳根。
他皱了皱眉,接受了这个有点滑稽且似被狗啃过的头发。
只是默默找出帽子,盖在李峥头上。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孩子出生。
但是吧,到了十五这天,李峥只有频繁想上厕所的感觉,肚子没半点反应。
医生说晚几天也是常有的事,叫李峥多走走,说不定走着走着就有感觉了。
好吧,走吧。
一开始是张翠花陪,后来是李婆子,再是张知丛。
“她到底什么时候出来?总不是怀了个三太子吧?都走了五天!”
李峥顾不得张知丛的埋怨,一心只想上厕所:“扶我去厕所。”
张知丛见状,急忙搀着李峥,往厕所走去。
两人还没走拢,身后传来一道惊呼声:“别走了,羊水破了,快去手术室!”
李峥愣了愣,缓缓回过头,看着地面上的水渍,不由红了耳,脑袋也嗡嗡的,耳畔又响起各种声音,有叫妈妈的,有骂她恶毒,有笑她偷儿媳东西…终是被一声婴儿啼哭声,卷入黑暗。
再次睁眼,入耳还是吵闹声,她抬眼打量周围,看到飘在半空的几个气球,才确定这里是她第一天入住的病房。
可人呢?
房间里为何没人?
带着疑惑,她起身,缓缓打开房门,入耳便是张翠花高亢的声音。
“医生说怀的是女娃,出来的却是个男娃。”
“一定是你们偷换了孩子!!!”
男娃????
电光火石之间,李峥脑中闪过一道声。
“怎么会是个男娃?”
十五天后,看着加急的亲子鉴定报告,几人才确定,李峥生的是男娃。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神色复杂。
尤其是张翠花,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青:“要不,换个地方,重新检查下?”
张知丛吐了口浊气,看着在李峥怀里不哭不闹的小人儿,“等出了月子再去!先养着吧。”
张翠花顺着他的视线,也望过去,要是没被人换,那她不是白闹一场?
不止是白闹一场,李峥准备的衣服也白准备了。
早在五个月前,她就按照女娃来做衣服,全是粉粉嫩嫩的,裤子没几条,各色裙子却能穿到5岁。
这天下午,一群人打包,悄无声息的离开。
张翠花更是戴着李峥的帽子,一个人先溜了。
太丢人了…
第220章 定不叫孩子过她那样的生活
对于满月酒,好吧,先不说满月酒,先说这个年,因女娃变男娃,这个年,李峥在医院过了几天,直到初六才回到三江巷。
一下车,就听到几道熟悉的声音,她掀了围巾的一角,盯着来人,一时出神。
打头的是她妈,许婆子。
是哦,大爸之前讲过,爸妈今年回来过年。
这时,手臂被人轻捏了下,随即而来的是张知丛低沉温润的声音:“先上楼。”
“嗯~”
一上楼,见屋里有两个烧着蜂窝煤的炉子,张知丛眼皮直跳,忙叫张翠花将炉子提出去,屋中这么闷热,又紧闭门窗,容易中毒。
随后,他又借着休息的名义,将前来看孩子的人赶了出去。
“年前,他们就来了一次,本想上医院看你,我以你快要出院给推了。”
李峥哦了声,盯着孩子看了会:“张知丛,他很像你!可惜我取了那么多名字,全是女娃的,你把字典给我,我重新选个名字。”
刚出生那几日,孩子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这几天长开了些,二姐也说过类似的话,张知丛仔细瞧着,感觉他与国全婴儿时期有些相似。
其实,他已经相信这是他的孩子了,毕竟从孩子出生,到验血检查,全程皆在他眼皮底下。
何况这年生,只有不要女儿的,可没有把男娃抱出去的人家。
“我有几个名字,供你参考参考。”
“什么?”
“行也,道也,通四面,八方有路,行谨、行烨、行熙...”张知丛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全是带行的字,随后看着李峥,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我可以不管他姓什么,但名字必须加上行字。”
李峥一愣:“行字是你家辈分啊?”
“嗯~”
“可张红...”
“是二姐取的。”
李峥沉默了会,便叫他把名字写出来,都跟着自己姓了,只是中间加个字,自己也不该反驳。
两人选了一下午,确定了名字。
李行暄。
晚上,许婆子和王翠翠提着食盒,来到二楼。
许婆子一边揭盖,一边说:“你说你也是,谁家大年初一初二是在医院过的?不就是生个娃嘛,当年我生你的时候,隔天就下地干活...
尽糟蹋钱!
有那钱,不如给你爸打二两酒,还怀疑女儿被人抱走,别人想生儿子还生不出来呢,哪跟你似的...”
从进屋,收拾茶几,摆好饭菜,到王翠翠端上碗,许婆子的嘴也没停过,她有些不自在,借口下了楼。
李峥不受影响的小口小口吃着饭。
她这态度,叫许婆子不悦,从进门到现在,对面一句话也没说,连声‘妈’也没喊,随即扯走李峥手中的筷子,眼皮一拉,怒声质问。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李峥听到了,许婆子说的每一句话,她不仅听到了,还牢记于心:“你跟张知丛说,生意是他的,我做不了主。”
“李文说家里一切全是你做主,连钱也是你在收!李峥,我看你就是不想帮衬你大哥。”
“大哥要辞掉钢铁厂的工作?”
“那是铁饭碗,怎可能辞掉?”
李峥拉长声调,哦了声:“那你想叫谁来?”
“你大嫂啊,她在家一天闲的尽跟你大哥吵架,左右你要带孩子,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也能给你搭把手。”
李家和一家都能吃住在这里,她是李峥的亲娘,住进来更名正言顺。
“那谁来照顾大哥的孩子?”
“你大哥!”
李峥不由失笑,叫李跃照顾两个孩子?两人真是疯了!擦了擦嘴:“跟张知丛说,我做不了主。”
许婆子一听,横起眉死死盯着李峥,自女儿嫁进张家,无论找她拿钱、还是办事,她永远都是一句做不了主。
以前,没儿子,立不住脚,还情有可原。
如今,儿子都生了,还立不住脚?
许婆子觉得女儿就是不想帮忙。
“你...”
这时,赵国全端着碗,小心翼翼走进来:“舅妈,饭菜够不够,妈炖了银耳,喊你这会喝了,冷了就寒了。”随即,他又看向许婆子:“许婆婆,我妈叫你下去吃饭。”
许婆子瞥了李峥一眼,下了楼。
经这一打岔,李峥获得短暂的个人空间。
望着被顺走的筷子,她一时怔住,当年从沙田村李家到江市张家,那条路好长好长,天不亮出发,天黑才到。
她又渴又饿,当时她怎么想着,哦,她想着如果有孩子,定不叫孩子过她那样的生活。
忽地,里间响起哭声。
她失声笑起来,如今她又有孩子了。
这个孩子,是她生的。
但经历一场梦,什么女儿儿子、父母男人,都不如自己来的靠谱,她要先顾好自己,随即端上碗,喝完银耳,她才进屋。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李峥见门外只有张知丛,便打开门,等他进来,又迅速关上。
张知丛:“...”
这么紧张兮兮,一定是在数钱。
果不其然,等他步入里间,就见毛毯上堆满了钱,还有他给李峥,但她一直没动的五万。
张知丛先看了眼床上睡的正香的孩子,又拎着保暖壶,打算去接点开水上来:“你有没有想带的?”
李峥摇头:“把门带上。”
张知丛嗯了声,刚打开门,就看到在阳台转悠的许婆子,他立马合上门,笑着打招呼:“怎么还不去睡?是不是床太挤?哎,要不我去招待所给你们开个房间。”
“不挤不挤,跟老大那房子比起来,你们这算宽敞的咯,哪费那个钱!”
“哦,那我送你下去!”
“好好好…”
楼下院里正热闹着,四个大铁炉蒸着明早要卖的肉。
七八个孩子排排站在电视机前,他们身后,也坐满了大人,今天李家人,全来齐呼了,大大小小近二十来人。
连李峥的大哥李跃也在,在这过一夜,明天坐车去福川镇。
在李跃不停使眼色之下,许婆子酝酿了半晌,在张知丛关铁门前,来到楼梯口:“女婿,你们这还招人不?我和你爹也想找个事做。”
张知丛一愣,找事?确实是找事,给李峥找事,也给自己头上找个爹妈,他故作沉默:“妈,是不是大哥不孝顺你们?赶你们出来?你们想留下,我自是欢迎,但我怕影响大哥,怕别人说大哥…””
“啊…”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许婆子有点晕,忙摇头:“不是不是,老大很孝顺,我只是担心李峥,她这个年纪才给张家添了娃,我怕她笨手笨脚,照顾不好孩子。
再说,我来照顾女儿坐月子,任谁也说不出一个不是来!”
张知丛笑了笑,心下腹诽,就算不是,他也能变成是。
“妈,你两老一走,大嫂就得一个人拖两个半大孩子,很累的,你放心,我二姐会照顾好李峥…”
许婆子:“…”
第221章 你这么念他,当初怎么不去陪他
这一场对决,张知丛胜。
在以往的多次对决中,他也从无败绩。
一回屋,就对着还在数钱的李峥邀功。
李峥不待见父母,明眼人都瞧的出来,不然张知丛也不会安排李跃去福川镇。
“要不,下个月我们搬到南闽寺住?”
李峥放下钱,惊讶道:“修好了?”
“嗯,楼房那边,最多十天封底,之后便是牵线埋管收尾工作,估计还要等一两个月,但我那几间屋,墙面地板已弄好了,买上家具,就能入住。”
李峥垂眸,盯着地上的钱,沉默了会:“等我把这段时间的账理好,再说吧。”
张知丛表示不急,房子还有些潮,等它再晾一晾。
接着,便不管数钱的李峥,跑去看睡着的小暄暄,越看越欢喜,儿子有了,李峥也不会跑了。
真好!
翌日吃过早饭,李跃夫妻便来到二楼。
两人昨日也来过,但屋里人多,没仔细打量,这会细看下来,真是样样是新的,尤其是里间的地毯。
踩在上面,轻柔暖和。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便拎着包匆匆赶回厂里上班。
至于两老和两孩子,先让他们在这玩几天,左右江市有直达钢铁厂的大巴。
两人刚走,张知丛便喊来张红强兄弟:“这几日你们就不要出摊了...”
张红强一急,不等张知丛说完,率先打断他的话:“啊...爸,为什么?衣服我都打好包了,同学还等着我呢~”
放假这些天,张红强拉着二弟,带上班里一个同学,早出晚归,靠着卖衣服、玩具,早就凑齐今年的通信费。
张红仁点头附和:“爸,你有事的话,能不能等我们回来再说?”
张知丛轻呵一声,盯着他:“张红仁,我不想这学期还被老师请进教室,指着鼻子对别人说,这是我们班倒数第一的爸爸。”
张红仁一听,红了耳根。
二哥一走,他有些放飞自我,虽然爸时不时查岗,但又不是天天在家,尤其是爸还出差了一个月,更是没时间管他。
本来成绩还算中等,谁料,这一偷懒,就成了班里倒数第一。
“红强,从今日起,你给红仁、国全补习功课。”
正准备溜的赵国全,脚步一顿,回过头,震惊的看着张知丛:“还有我?”
张知丛拔高声量:“是!今天初七,还有八天上学,老师布置的作业,你写好了?”
“没有!”
本在配料的张翠花听了这话,匆匆走来,也不管桌前还有谁,直接关掉电视。
“赵国全!现在上楼把作业拿下来,就在这里写,你要是敢考个倒数第一,信不信我扒了你的裤子抽你?”
赵国全瘪了瘪嘴,对于这话,深信不疑,幽怨的看了张知丛一眼,耷拉着肩,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
在听到身后一声厉吼,不由跑起来。
“张红仁,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回去拿书本过来!从今日起,你就在这里写作业。”
张红仁:“...”
没有电视看的李家四人,急忙各找各妈。
李文忙着选货,没空搭理儿子,只叫两人别处玩,明天就回家写作业。
但许婆子不选货啊。
看着围来的两个孙子,她轻声问:“你们的作业写好了吗?”
李建民、李建军齐齐低下头。
两人这副姿态,许婆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拿作业本,趁你红强哥哥也在,也叫他给你辅导辅导。”
李建民一听,头低的更深:“作业本在家里,没带。”
“什么?你没带?”
一旁的李家旺也有些着急,“你们出来玩,怎么不带上作业本?看你回去如何跟老师交代?”
爱玩,是小孩的天性。
两人一放假,满脑子想着都是怎么玩怎么玩,尤其是听说今年回村过年,更将书本作业抛掷脑后。
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乖乖写着作业,许婆子坐如针毡,心一狠,又上了二楼。
敲了一会门,房门才打开。
“你...”见开门是王翠翠,许婆子愣了愣,随即骂了句:“大白天,你们关着门干什么?”
“啊...大姐在坐月子啊,不能吹风!”
许婆子一噎,拉开王翠翠,走向里间,见女儿还有闲心看书,火气一下涌入大脑:“李峥,你现在赶紧跟女婿说说,我和你爸要留在这里,哦,对了,叫他给你两个侄子在这边找个学校,以后不回福川镇了。”
李峥噗嗤一笑,她拿张知丛没办法,就拿自己出气?还厚颜无耻想在这里读书?若真心待自己,不用她说,自己也会提。
“妈~你的要求,我办不到,但我可以给张知丛吹耳边风,哥怎么进的水厂,张知丛也可以将他弄出来。”
闻言,许婆子眼眸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峥。
真当是生了儿子,翅膀硬了!不听话了,随即,想都没想,直接冲到床边,扬起手就要打人。
“二妈,你干什么?”
跟在她身后的王翠翠,大惊失色,死死抓住许婆子的手:“二妈,大姐姐还在坐月子啊。”
“呸,坐月子,就是生孩子,我也照打不误,我辛辛苦苦生出个讨债鬼,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你摁死在尿桶里,省的养大专挖我的心窝,要不是你!老二也不会死,就是你!是你害死了老二,如今还想害老大失了工作?不如让我掐死算了...”
李峥将孩子移到最里边,才转头看向许婆子:“妈,你念了二哥二十几年,你这么念他,当初怎么不去陪他?”
这些话,李峥听了二十几年,不,算上梦,大概有四十年,一开始以为是她害死了二哥,她内疚了好些年。
可事实是,二哥死的那年,自己还在肚子里,但妈却以怀了她,顾不上二哥,二哥才会淹死。
呵,这也算她的错?
“大哥的工作,是用我换的,当然也能因我而失去。”
“你...你个畜生!我打死你!”
李峥盯着她的手,随时准备反击。
以前的自己,不懂反抗,但现在会,打不过,她咬都要咬两口肉下来。
“怎么回事?亲家...”
本在隔壁数钱的张翠花,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见许婆子一副打人姿态,当即扯开许婆子,横在母女之间:“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呀怨,李峥现在是张家妇,轮也轮不到你动手!”
面对王翠翠,许婆子还有两分底气,但对面是张翠花,且她还见过张翠花撕人的场景,心底自然有些怵,抹了把泪,数落起李峥的不是。
“他二姑,我这女儿呀,冷血呀,她竟然叫我去死呀,你说有这样的女儿...”
张翠花可没耐心听这些,李峥什么性子,她最是清楚,“你出去,李峥要休息,她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许婆子:“...”
第222章 如今,也该他还回来了
看着坐在地上,拉着王翠翠哭诉自己多不易的许婆子,李峥直觉这一幕,恰如十一年前,许婆子也是这般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嫁进张家就不会饿肚子,家里也能吃饱饭,大哥更能有个体面的工作。
确实如她所言,大哥有了工作,隔年他们就搬到城里,住进不再漏雨的房子里。
一家人和和美美。
李峥也再没饿过肚子。
可家里的饱饭,是卖了张知丛给的嫁妆换回的,大哥的工作,是她这个人换的,连她的饱饭,哦,不对,算不上饱饭,只能说没饿过肚子,那些饭,是李峥起早贪黑,任劳任怨照顾几个孩子换来的。
他们又付出了什么呢?
身后响起婴儿细弱的哭声,李峥愣了愣神,下了床,将孩子放在摇篮里。
随后,她来到许婆子身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亏了?”
许婆子抬头,带着哭腔说:“不不不,没有没有,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看不住儿子,连女儿也视我为仇人,我该死,我罪该万死啊,我没脸活啊,我就该去陪老二啊....”
“嗯,可以!”
李峥停顿半刻,又道:“但走之前,我们先去钢铁厂!”
张翠花惊讶:“去干什么?”
李峥垂眸看着许婆子,微微勾起唇角:“凭什么大哥要工作,就拿我来换?他怎么自己不换?或者你和爹,你们都可以换啊,凭什么该是我?”
张翠花:“????”
王翠翠有些懵,大姐姐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现在!你起来,我们去换回来,让他在这里听你哭,让他孝顺你,我去上班,你放心,我干的一定比他好!”
许婆子终于反应过来:“你!!!你...孽障,你说什么胡话!”
李峥笑出声,大声说出她十一年前就想说出的话:“我说的还不够清楚明白?大哥要工作,就该他嫁人!”
许婆子死拽着地毯,用力嘶吼:“那是你大哥啊!”
“对呀!当年我给他换了工作,他作为大哥,如今也该把工作让出来,十一年了,这工作该由我去上,他上不明白!”
“不...不...你魔怔了...”
许婆子惊恐的看着李峥,急得语无伦次,她想说老大怎么可能嫁人?属于老大的工作,也不可能让出来。
张翠花脑袋嗡嗡作响,惊悚的看着李峥,怀疑她坐月子坐傻了。
随即,手上使劲,拉起许婆子,埋怨道:“肯定是你带了不干净的东西进来,翠翠!还愣着干啥,还不拉她起来。”
“哦哦哦~”
两人慌里慌张扯着许婆子走出里间。
一出来,就见张知丛提着一摞书,直挺挺立着,想必李峥的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一股风吹来,张翠花不禁打了个寒颤,望着敞开的门,她终于找到李峥发疯的原因,一定是二弟进来没关门。
随即,大步走到张知丛身旁,反手捶了他一下:“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月子期间,不能吹风不能吹风,吹风头要痛,你硬是不信,你瞧瞧...”
眼前人突然神色一凝,张翠花下意识回头,发现李峥也跟了出来,她想也没想,转身拉起许婆子就跑,说来说去,全是这个人的错,她要不找李峥麻烦,李峥也不会病糊涂了。
很快,屋中就剩两人。
张知丛抿了抿唇,轻笑一声:“我是不会娶你大哥的。”
李峥:“...”
下午三点,李峥喂饱孩子,趁张知丛睡着之际,裹上他的军大衣,戴上雷锋帽,来到一楼,走到李家旺身前。
“爸,走!我们去福川镇。”
李家旺:“干啥?”
“换工作啊,叫大哥来当张知丛的媳妇,我去上班。
大哥上了十几年的班,不说给你们买身像样的衣服,还在你们本该享福的年纪,赶你们出来讨饭吃,太不孝顺了,我去上班就不同了,我手脚麻利...”
听得李家旺浑身哆嗦,臊得满脸通红,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人也同样震惊的看着这方。
张翠花率先回神,嗷了一嗓子:“我的姑奶奶~你下来干啥?张知丛!张知丛!快快!死哪去了,还不赶紧把人带上去!”
见张翠花靠近,李峥也不反抗,默默上了楼,总归有机会,不是?
李峥一走,后院沸腾了。
院里不止有还没回家的李家一干人,更有前来干活的王淑芬、陈雅清、春妞妈等人。
一个个窃窃私语,目光不停扫在李家旺、许婆子身上,两人面上挂不住,偷默着回了屋。
很快,屋中便传出两人的争吵声。
但众人没空劝架。
只见才上楼的李峥,又在张知丛的陪同下,下了楼。
“你们又下来干啥?”
张知丛轻叹一声,看着被遮着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珠子的李峥,无奈道:“回水厂。”
张翠花急得一把抓住李峥的手臂:“你还在坐月子呀,出门干什么?若养不好,以后会得月子病!听话,咱先好好养着,有什么仇什么怨,不急于这一时。”
在医院的日子,李峥每天除了睡,就是吃,连孩子也是饿了才嗷两声,其余时间皆在安静睡觉。
此刻,她浑身充满了劲,今天要是不过去,她才会得月子病,听着中间屋子动静,她不由望过去。
凭什么只许她们找来,自己为何不能找他们?
谁让她不爽,她也让那人日子过不下去!
“二姐,孩子的布片呢?给我!我带去水厂,我给张红军洗了九年的衣服,如今,也该他还回来了。”
“啥?”
张翠花感觉今天没睡醒,整个人晕乎乎的,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说:“饿了吧?锅里蒸着鸡汤,我给你盛一碗,你先垫巴垫巴。”
李峥摇摇头:“尿片呢?”
张翠花听了,视线一转,看向张知丛:“你就由着她闹?”
张知丛轻咳一声,眨了两下眼,不由着怎么办?
他很喜欢这个孩子,不代表他喜欢洗尿片啊。
余光瞥到张红强兄弟,张知丛灵光一闪,他怎么忘了这两人呢?急忙招手:“红强、红仁过来~”
张红强不明所以,屁颠屁颠靠近:“爸~”
“去洗尿布!”
张红强瞳孔骤缩:“啥?”
张红仁:“...”
他人都没凑过去,为何还是躲不过?
有人洗尿片,李峥满意了。
两人离开前,李峥还让他们带个话,让张红军明天过来洗尿布,若不来,她就端着装有尿片的盆,去水厂。
响水巷,张家。
随着张红强的话,院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不说当事人张红军如何反应,就说赵国宁更是放下孩子,抓着张红强,激动的问:“所以,你们也洗了?”
张红强点了点有些僵硬的头。
除了洗尿片,爸还叫他刷了三双鞋,两人还洗了两床床单,这会不止脖子僵硬,手更是抬不起来。
“大哥,你别忘了去!”
甩下话,两人回了屋。
这一刻,张红仁无比期待开学。
张红军:“...”
第223章 动不动就掉眼泪
吃过晚饭,李婆子受人之托,上楼开导李峥。
李峥表示自己好的很,不需要任何开导。
“峥峥呀,就算她有错,那也是你的亲妈呀,母女之间哪来的隔夜仇...当年家里日子艰难,张家是你妈能给你张罗的最好的人家,总比嫁给村里庄家户强...
如今你的日子,不说临水镇,单是江市这片地域,也是顶顶好的呀。”
李峥听罢,不由失笑。
在别人眼中,她过得很好。
这份好,是因为张知丛本身就很好,更是因为她一片一片肉码出来的,是赵国安他们起早贪黑给她赚的。
而不是他们给的。
一个连江市都没来过的人,一个连张知丛长什么样也不知道的人,就这么确定,她嫁进来能过上好日子?
呵~
他们没问年纪、没问张家情况,只听媒人说了句,有啥要求尽管提,两人便试探性的问,能不能给老大介绍工作?
得到肯定回答后,立马象征性做了份嫁妆,将她嫁了人。
他们将她送到张家,兴高采烈吃了顿饭,便匆忙赶去钢铁厂,根本不管在屋中,面对几个嚎嚎大哭的孩子,而手足无措的她。
若张知丛跟村里男人一样?
爱喝酒、脾气不好、动不动打人,有着不为人知的嗜好,她该怎么办?
他们没说她该怎么办,他们只知道,他家有个女儿在城里享福。
哪怕张知丛算个好人,可这样的身份,这么不对等的关系,她能过得好?
李峥仰天长叹一声,随后问李婆子:“这次她们回家,洗过碗?做过饭?扫过地坝吗?”
李婆子一愣,下意识回复:“你妈他们是客,家里这么多人呢,怎能叫他们动手?”
“呵~”
李峥愣了愣,又道:“我妈叫我辞了你们,她带大嫂来干活,既然你同意,那行,明天我把工钱结了,你们跟李文他们一起回去吧。”
“啥?辞了我们?”
李峥点头:“是呀,我不同意,所以她才骂我。”
“不不不,我没...我没说同意呀。”
这事,太大了,李婆子做不了主,她根本不知内情,只听二弟妹说李峥还念着当年逼她嫁人的仇。
“峥峥,孩子在哭,你先看着孩子,我...我先下楼,我还有事,这事,不不,我没同意。”
说罢,李婆子慌忙跑出屋,她要找老头子商量。
很快,楼下便响起李家和的怒吼声。
“糊涂!你还说了啥?”
“我就说了来这里干活呀,我可没说赶你们走的话,大哥,我怎么可能说这话?定是那丫头胡言乱语,下午也是,你们都听见了的,说什么叫老大嫁过来,说的是人话吗...”
李家和皱眉,死死盯着许婆子,话虽不太像人话,但还不是你逼的?
“老二,你也是这样想的?”
李家旺抬头:“大哥,这次上坟,爹娘的坟有些垮了,我想赚点钱,给二老重新修葺一番。”
说到坟,李家和有些惭愧,去年存了不少钱,给三个儿子一分,他还落了点棺材本,也没想到这事:“那你出多少钱?我俩一人凑点,赶在清明前,修葺一番。”
李家旺吧唧着嘴,低头看着炉子:“大哥,家里就老大一人上班,老大媳妇虽有个糊火柴盒的活,但几口人要吃要喝,我哪来的钱?不似你们一家,这么多人在李峥手下赚钱,我...”
张知丛听了会,便没了兴趣,上了楼。
“你叫他们留下?换李家和走?”
李峥一愣,心虚的别过头:“是啊,大妈劝我不要跟妈计较,既然他们这么好心,应该也不会同爸妈计较吧。”
张知丛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想要他们离开,有很多种办法。”
李峥哦了声,随即看着张知丛:“我觉得我眼睛生病了,动不动就掉眼泪,我没想它掉,它非要掉,好久我们去检查下?”
这还是她头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张知丛勾了勾唇,手不由自主端起李峥的脸,仔细看了会:“等你出了月子,去好好检查下。”
“明天不能去?”
“不能,明天我还要盯着老大洗尿片呢。”
“他要是不来怎么办?你真端着尿盆,陪我去?”
张知丛挑眉:“那不然呢?总之,尿布得有人洗。”
李峥一乐:“今晚,我睡外头。”
外头可不是指外间沙发,而是床朝外的一头,他们的床,是实木四柱床,一开门能看到床的左侧,而床右侧紧贴着窗户。
说着,李峥便起身,叫张知丛进里头睡。
张知丛愣了愣,对于她要多喂奶这个小小要求,自然满足,就这么个小插曲,两人暂且忽视楼下的争吵。
这一夜,有人好眠,有人却失眠了。
一早,张知丛神清气爽走出屋。
昨晚他一夜睡到天明,之前每晚都要醒个二三次,将孩子抱给李峥,等到孩子吃饱,他再把孩子抱回摇篮。
自打孩子生下来,他就没睡过踏实觉。
一开铁门,就见李家和在屋檐下来回晃悠,他打了声招呼:“你们商量好了?”
“你知道?”
“嗯,昨晚李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既然你老不想做,那我也不能强求。”
“不不...我...”李家和不想放弃这份工作,在他眼中,田地是命根子,他可以请假回去干活,前提是有假可请,地里那点收成,养不起家。
“那谁留下?”
李家和重重叹了口气,还没商量出结果呢,他想着他和老二留下,老婆子回家,可李婆子和弟妹都不同意,两人差点打起来。
张知丛可没心情听他叹气,冷冷道:“这门生意是我和二姐的,年关将过,即将进入淡季,生意也没那么好,我不管你们如何商量,只能留一人,包括李威、王翠翠。”
“啊...只留一人?”
“是啊,我是请人来干活,不是请人来当大爷当爹妈的,我也要赚钱,若只亏不赚,这买卖不做也罢,大爸,你先忙,我去接点水。”
李家和惊愕,这话啥意思?
他不笨,很快反应过来,张知丛是在点自己呢。
可老二...哎,全赖许婆子,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几家不愉快。
李家和在叹气,响水巷的张红军也在叹气,最后拎着包、蹬着自行车走了,他不信,李峥真会过来。
独留黄珊珊姐妹,以及三个月大的孩子。
黄珊珊还想有人帮她洗尿片呢,怎么可能过去?
黄玲玲想了想,同黄珊珊说了声,便跟着张红强兄弟来到三江巷。
“张叔叔,姐夫上班了,我来替姐夫洗!”
张知丛扫了她一眼,随即指着围墙下方的五个衣服背篓:“去吧。”
张红强顺着视线望过去,当即跳脚:“爸,你们怎么有这么多床单要洗啊?这怕是有十几床吧?不是,你们就不能...不能爱干净一点?”
张翠花在一侧悠悠说道:“是我的,张红强,李峥给你们洗了九年的衣服,我虽没洗那么多,好歹也洗过吧,怎么?你不想洗?”
张红强一噎。
张红仁扯了扯二哥的衣服,洗吧...这边洗衣服好歹有热水,在家里连个热水也没有。
再说,他要是不洗,不就不知道爸如何收拾大哥了吗?
第224章 舅舅不行,但我大哥肯定可以
张知丛没负张红仁的期望,吃过早饭,拉着电话线,来到屋檐下的小桌上。
先是拨回水厂给自己请假。
再是给纺织厂的两个熟人打了通电话,帮张红军请了五天假。
挂断电话,无意瞥见一个人影闪过,他愣了愣,继续翻开电话簿,给钢铁厂的三叔打电话。
联络了几句,正说到请假,只见许婆子冲过来,胡乱按着电话键:“不能请假!不能,老大好好的,他年前才请了假!女婿!不能呀,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张知丛嘴角噙着笑,声音却很清冷:“我觉得他需要请假。”
李家旺也凑了过来,激动的说:“不用不用,真的,是老婆子不懂事,胡言乱语。”
说着,他使劲将许婆子扯到身后:“女婿,她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有什么不对之处,你别放在心上,以后我定好好管着她。”
一个电话能帮老大请假,那他能不能在电话里开了老大?李家旺不敢赌,哪怕无法开除,告个状肯定能办到。
儿子在钢铁厂好好的,他可不想失去这份体面。
张知丛眯着眼,缓缓扫过两人:“既然你们不想他回江市发展,那算了吧,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想清楚了再说。
我带了些练习册,拿回去喊李跃给两个孩子好好辅导下。”
李家旺急急点头:“是是是,明天我们就回去,定叫老大好好辅导辅导。”至于发展?他可不敢想,谁知等待老大的是什么?
两人悻悻回屋收拾东西,直到中午吃饭才出来。
四桌人,连小孩那桌也非常安静,不哭不闹,生怕惹了张知丛,连平日嘴不停的张翠花,今天也罕见沉默了。
可张知丛并未下楼,而是陪李峥吃饭。
午饭后,张翠花抱着钱箱进了屋。
李峥前后在医院待了近一个月,批发是赵国安、程谦以及徐敏共同管理,王淑芬偶尔帮忙忙,但记账,却是张翠花一人管着进出。
钱好数,但账目,光看一眼,就叫人头痛。
李峥放下笔记本,不着痕迹叹了声,今天做事,有些心不在焉,不过晃眼看到被两人整整齐齐码好的钱,好心情又回来了。
“多少了?”
显然,数钱能叫人心情愉悦,张翠花亢奋道:“我这头有三万二。”
张知丛:“二万九。”
余下那堆钱,张翠花估摸着还有五万,激动问道:“我们有多少利润?”
额...李峥还没开始算账呢。
见李峥蹙着眉,张翠花干笑一声:“是记得有点乱。”
不是有点乱,是所有账目混在一起,布料、玩具、收音机、还有碗碗肉等等,同时支出也在里面,有些支出写了明细,李峥还看到几笔无名项目的支出。
她无从下手啊。
见状,张知丛拿走李峥腿上的账本一看,嘴角是抽了又抽,瞥向低着头的张翠花:“我去喊程谦兄妹来算账。”
张翠花一听,忙说:“对对对!喊程嫣,那丫头算账最厉害!”
“行!”
张知丛下楼,正巧碰到被领导通知放假的张红军。
两人在裁缝店碰了面。
张红军动了动唇,想大声质问,凭什么帮他请假?凭什么做他的主,凭什么要干涉他的生活...可从纺织厂到水厂,又从水厂到三江巷,那股怒意被风一点一点吹散。
以前,他盼着长大。
长大才发现,世界并不如他想象中的美好。
但他还是义愤填膺说出心中所想:“爸,我不想洗尿片!她又不是我亲妈,还有那个人,也不是我亲弟弟,凭什么要我给她洗?”
“可她替你洗了九年的衣服。”
张红军红着眼:“那是她该洗!”
“该?”张知丛轻念着这个字,该?这世间可没有该不该,只有愿不愿,想不想。
“那我的衣服?你两个弟弟的呢?你洗不洗?”
“啊...”
听到这话,张红军呆愣住,表情有这么一瞬的不自然,震惊的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嗤笑,凝视着张红军,他不想给自己洗,但自己更没见过他给两个弟弟洗,现在都不想洗,将来更指望不上。
罢了,一个没心的人,不配做他儿子。
见张红军半晌不开腔,黄玲玲急得跺脚,洗个衣服而已啊,又不是问你要钱,就这么张不了口?
她一把扯开站在身前偷听的张红强,冲到铺里:“张叔叔,我姐她还在带孩子,姐夫要工作,我帮他们洗,你把衣服拿出来,我保证洗的干干净净。”
张知丛笑了笑,垂眸看向她:“不用,孝顺父母,是子女的责任,我没养过你姐,不需要她帮我洗衣服。”
“我姐身为张家的儿媳,这些事情该她做。”
张知丛没接话,而是对张红军说:“这五天,你回去好好想想,你不想给我洗,那你孩子的尿片,你总得洗吧。”
说罢,张知丛转身。
一转身就见门口闪过一道影子,他开口叫住人:“你们若不想洗,现在可以跟他一起回去。”
张红仁猛的摇头,又急速点头,语气之快:“爸,我想洗,我正在洗,我这就去洗!”生怕张红强说出不愿两字,直接拽上他跑去后院。
开玩笑,是每次出摊多则十几,少则五六块它不香?还是二哥腰间的bp机它声音不响?
洗个衣服而已。
张知丛一走,躲在三轮车后的赵国全站起来:“你们洗不洗,不洗离开,我好关门!”
张红军刮了他一眼,不管黄玲玲,径直走出屋,赵德中都吃了枪子,他还这么横,早晚也是吃枪子的命。
“姐夫...”黄玲玲见状,忙叫赵国全等会关门,她出去说两句话就进来。
可追出去,张红军已走远。
黄玲玲跺了跺脚,她都不知道,姐夫为何要和张叔叔赌气,这有什么好赌气的?看来妈说的那些话,全打了耳边风。
她没追,而是回后院,继续洗衣服,都洗了一上午,还混了顿饭,这会不洗,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还想着自己到这边来拿货呢,赵国宁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没将心思放在赚钱上。
很快,赵国全也将楼下的事,一字不差的说给李峥。
“舅妈,你说舅舅这是啥意思?就这么叫他走了?按我说,就该抓起来脱光了衣服打一顿。”
他这愤愤不平的模样,逗笑了李峥:“你舅舅打不过。”
“啊,舅舅打不过?”
想来也是,舅舅老了,肯定打不过,赵国全想了想,又道:“舅舅不行,但我大哥肯定可以!哪怕两人不行,程谦也可以,若都不行,我半夜回水厂偷偷套他麻袋...”
赵国全就不信了,还打不过张红军。
张知丛听得眉心直跳,居然说他不行!走进里间,拎起赵国全:“等你长大了,再说不行两字,现在!去跟程谦一起算账。”
赵国全:“啊...我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你不是要赚很多很多钱吗?你连账都不会算,将来肯定赚不到钱!”
赵国全重重哼了声,竟说他赚不到钱?偏要赚给他看!
随即,他也加入了理账队伍中...
第225章 他是来帮弟弟洗尿布
隔天,连吴士敏也加入了理账队伍。
赵国全念账本,吴士敏、程嫣、程谦、李峥四人记录。
赵国全成绩不好,但认识张翠花的字,也认识他写的字,一天下来,记了大半,李峥估摸着最多两天就能把这些账分开。
正想叫她们休息,张知丛上楼了。
“二姐呢?”
“我妈带着大哥出门相看了。”
张知丛轻挑着眉,问李峥:“楼下...”
知道他要问什么,赵国全抢先回答:“你送李爷爷出门后,红强带着黄珊珊姐妹来了,非要洗衣服,妈就叫她们洗鞋子。”
家里卖鞋,偶有一两双瑕疵的,只要谁穿的上,李峥便叫他们拿去穿,张翠花又时不时买几双,正因为家里鞋多,三人爱穿新鞋,但没空洗,一个冬天的鞋子全存着呢。
四人从早上,洗到张知丛下班,还没洗完。
张知丛愣了愣,便去看儿子。
李峥见他要抱起来,忙制止:“才睡下,别动他。”
“哦,今天哭了没?”
“中午隔壁放鞭炮,他嚎了两声。”
正聊着,张翠花骂骂咧咧回来了,在她身后,还有红着耳,脸色不好的赵国安。
见状,谁也不敢问相看结果。
但张翠花咽不下那口气,喝了口水坐在电视机前,便开始吐槽。
“还没进门,就要管家,还要国安将做生意的钱交给她,说什么省得国安将来跟他爸一个德性,连累她家,我呸!看不上国安就直说,害我白跑一趟...”
秦兰好奇,插了嘴:“谁家姑娘?”
“还不是厂里...”
这时张红强捶着腰,站起身来:“二姑,鞋子洗好了。”
“洗好了,你晾着啊,你要实在没地放,搁我手上行不行!”
张红强:“...”
张红仁急忙扯了扯二哥的衣服,真是一点眼力劲也没有,白读那么多年书:“二姑,鞋子全在背篓里沥水,晚上你喊国全晾一晾,我们先回去了。”
说罢,率先溜了。
这会还是别怵二姑眉头,再不走,指不定她能翻出什么要洗的衣物来。
黄玲玲见状,也识趣的拉着黄珊珊走了。
四人回到响水巷,天刚擦黑。
这会,赵国宁正在檐下守着两个孩子吃饭。
“吃了没?”
黄珊珊着急看孩子,忙进了屋。
黄玲玲留下来:“还没,你二弟今天相看失败。”
“相看?谁家姑娘?”
“说是厂里介绍的,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想起回来的路上,张红仁怂恿张红强给同学打电话,喊同学明天过来,黄玲玲蹲下身子:“赵姐姐,我们也玩了几天,该出摊了!”
赵国宁反问:“你妈什么时候过来?”
年前黄母就回家了,到今天还没过来,她也想出摊,可带着孩子,又要背着货,每次出趟门,跟打仗似的,她想等老大上了学再去。
“我妈大概要十五过后才来。”
赵国宁叹了声:“我做了点面疙瘩,饿了吧,我给你舀一碗。”
“不用,姐夫做了饭。”
赵国宁听了,脸色顿不变,目露不屑:“他呀,还等着你们回来做饭呢,两口子这会估计在吵架。”
黄玲玲一听,急忙起身。
赵国宁拽住她:“黑,叫你别进去,听不懂话吗?”
“为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孩子饿得一直哭,我叫他抱去找珊珊,他不去,叫他给孩子熬点米糊糊也不弄,就这么哭了一个小时,还是隔壁罗秀听不下去,帮着喂了点奶,这才没哭。”
黄玲玲听懵了。
今早出发前,姐姐特意跟姐夫说过,要是孩子饿了,就抱过去,或打个电话,喊她回来。
中途姐姐见姐夫没去,就想着回来,是自己劝着,才拖到这会,黄玲玲想了想,还是走向左边。
该说不说,那点衣服鞋,出一块钱绝对有人洗,但中午的饭,别说一块钱,就是两块钱也吃不上。
有鱼有肉有鸡汤,还有银耳,姐姐还多得了碗鸽子汤。
她这会一点也不饿,但姐姐要奶娃娃呀。
一回屋,屋内果然有压抑的哭声,她站在门口沉默了会,最后拿起锅,淘米做饭...
翌日一早,知道姐姐不去,黄玲玲也没劝,自个跟着张家兄弟来到三江巷。
一路上,几人都在猜,今天洗什么?
有说尿布的,有说二姑的衣服,还有说李峥衣服的,可谁也没猜到今天洗窗帘布。
四个屋子,八套窗帘,十几条柜巾,还有赵国全不知从哪抱出来的两堆臭衣服。
张红强的拳头是攥得嘎嘎响。
他是来帮弟弟洗尿布!不是来洗赵国全裤衩子的!
赵国全可没心情跟他吵架,只幽幽道:“中午有红烧牛肉、首都寄来的大烤鸭!还有…”
他顿了顿,张开手臂:“还有这么大的一条鱼,你爱洗不洗!”说罢,他便跑上楼。
黄玲玲听了,扭头看向灶台方向,李家和父子在砍骨头、王淑芬几人在切肉,寻了一圈,也没看到,但王淑芬身后却有几个小孩的惊呼声,想来鱼在盆里装着。
随即收回视线,捞起袖子,开始洗衣服。
张红仁见状,拦下她,指着背篓,分起衣服来:“你洗窗帘、我和二哥洗衣服。”
黄玲玲瞳孔震了下,她没想到张红仁居然主动分衣服,等会不是有同学来找他们吗?
他们要走的嘛,怎么还分上了?
能少洗几件衣服,黄玲玲也没推,拎着木桶,去接热水。
很快,洗衣服的队伍,多了个张红强的同学。
直到吃饭,黄玲玲才明白张红仁的意图。
中午的饭真香,鱼也大,每桌一盆鱼,居然还剩了半条,鱼尾巴比她头都大。
下午,听着炸鱼的滋滋声,四人洗的更有劲了。
而楼上的几人,这会正歇气呢。
账目已全部分开,就差汇总。
几人见李峥抱着孩子进屋,便各自拿着账本,算起总账。
等李峥出来,吴士敏已算出玩具总账。
“这么快?”
吴士敏抿嘴浅笑:“有计算器呢,一加一减快得很,李姨,你一会看看数目对不对。”
李峥嗯了声,接过账本看了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心满意足的笑了,光过年这一个月,玩具就有两千一的收入,不错不错,等明天再进一批。
“这两天麻烦你们了,先下去休息会,等我出了月子,给你们弄好吃的!”
赵国全一听,立马报菜名,足足念了十几个。
“好好好,楼下正炸鱼呢,你妈专程找我要了料方,快下去尝尝。”
“嗯~”
赵国全一转身,就见张知丛和赵国安一人抱着一个纸箱进来:“舅舅,抱的什么?”
见屋里有人,张知丛回答:“我接了个会计的活,两箱子的账本呢,晚上来帮我算账。”
赵国安啊了声,打开纸箱一看,果然是账本,立马合上,溜了。
张知丛:“...”
第226章 当作对你的补偿
等人走了,张知丛才指着纸箱说:“这一箱是建筑公司的、这箱是bp机的账本。”
李峥看了,只觉头大:“你什么时候要?”
“bp机要的急,下个月交税。”
“啊...我这边还没算完呢,去年的税还没交,别说一个月,给我两个月也很难完成。”
“明天我叫国安来算,以后晚上、周末我也在家帮你。”
李峥呵了声,三个人报名学会计,最后只有她在认真学,每月首都寄来的作业,张知丛拿着没开封的信件直接交给她,说让她先看,之后,也不见他看过。
另一个直接说退学费。
学了这么久,她孩子都生了,两人还是抄她的作业,还叫国安来,李峥觉得二姐都没喊动的人,他更喊不动。
张知丛沉默了会:“要不,我去请个会计回来?”
“请人?你有熟悉的人?”
张知丛摇头,他认识不少做财务的人,但这些账目只适合亲近、嘴严的人来算。
李峥愣了愣,又道:“其实,敏敏还不错,她字好看,算数又快!程嫣也行,心细,不过她没几天就要开学了。”
“今晚我们先算着,明天我去问问敏敏要不要来。”随后,张知丛拿出账本,将纸箱最底下的两个锦盒摆在茶几上,一一打开。
“这是我给暄暄买的金锁,这个是给你的。”
李峥扭头望去,被一盒的手镯打了眼,眼角止不住的抽动:“这全是给我的?1.2.3...9个?”
“嗯~”
李峥一时怔愣,紧紧看着他:“你...”
张知丛取了个手镯,套在李峥手腕上,跟着又抬起她的手腕,左右打量。
他不喜欢金镯,但李峥戴上,衬得手腕纤细白嫩,若手没那么冰、掌心没茧子就更好了。
“以后在家戴上。”
李峥下意识反问:“出门不能戴?”
“额...也不是不能,同行人多的时候戴...你在医院那几日,巷子周边又遭了几次小偷,连水厂也不例外,抓了十几个人。”
惊的李峥坐直身子:“啊...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给我说?那家里?”
“家里人多,倒不曾来过。”张知丛稍作停顿,又说:“或许来过,但那段时间你大爸他们凌晨起来蒸肉,估计见院里有人,没敢进来。”
每逢年前,她总能听到这里被偷,那里被抢的消息。
家里没小偷光顾,便是好事。
李峥松了口气,随即,低头看向镯子,这也是福禄缠枝,但也太多了吧?九个大金镯子,得花多少钱?
“你不是没钱嘛?怎么还买这么多?你拿去退了,我不要!”
张知丛听罢,一只手死死抓住李峥的手臂,另一手拿起镯子往她手上套。
“张知丛,你干什么?”
李峥抽了抽手,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左戴到右,直到最后一个,张知丛皱起眉停下来,她才拿回双手的控制权,将镯子挨个刷下来,放在沙发上。
“我不要,你拿去退了!”
张知丛睨了她一眼,将手中的镯子放进锦盒,少买了一个,该买双数。
“你最好一天戴一个!”
李峥白了他一眼:“我还一天戴一个?不抱娃,不做事?戴手上晃晃荡荡,隔得慌。”
“那就不做。”
见他说的这般轻描淡写,李峥怒了,他不想做的事,有人帮他,而自己不想做的事,可没人帮。
“滚~”
她顿了顿,又指着沙发上的镯子说:“拿走!看着心烦。”
张知丛听罢,不由失笑,如今李峥的性子是越发大了,动不动就喊人滚,沉默了会,还是解释他为何要买。
“红军怕是不会来洗衣服了。
我原想着把他调走,可如今别说纺织厂不景气,江市大部分工厂效益都不好,早就不招人。
我也曾动过给他买房,叫他搬出去的念头,省得在眼皮底下,看着糟心。
思来想去,我把这笔钱换成镯子,当作对你的补偿。”
“???”
“补偿?”
李峥震惊的已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直愣愣的看着他。
张知丛点头,很是认真的说:“是的,包括红强兄弟,若你喊他们做事,只要有理有据,但凡他们没做,我就替他们补偿。”
李峥有些懵,视线再次落到沙发上。
盯得太久,眼睛有些酸胀。
这时,张知丛的声音,从上方飘来:“等你出了月子,去看看眼睛吧。”又哭了,怎就这么爱哭呢?
李峥吸了吸鼻子,又顺势擦掉眼角的泪:“早就该去,指定是眼睛生病...”
原本堵在胸口的酸涩,一下涌上鼻尖,李峥哽噎,趴在沙发上无声抽泣。
见状,张知丛慌忙拉起她:“这里面有三个长命锁,若黄珊珊继续来,你就给她,若不来,你就留着,对了,还有对镯子,你给暄暄戴戴,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拿去换...”
最后,还是赵国全、王翠翠提着食盒上来,李峥才止住泪,收起镯子,回里间哭。
张知丛:“...”
次日一早,张知丛顺路来到陈雅清家,说明来意。
吴士敏如今在厂里当临时工,既请她来上班,肯定要先跟其父母说下,万一陈雅清有其他安排呢。
陈雅清倒是同意,但吴士敏的爸吴江有意见,女儿如今20了,之前想着转了正,再介绍对象,可上了两年班,转正的事还没影,他们跟张翠花一样,这会也在相看。
吴士敏见爸妈都没搭话,忙站出来说:“张叔叔,我不会会计呀。”
“如果你愿意,李姨教你。”
陈雅清比较关心工资:“那每月多少钱?”
“额,肯定赶不上做生意,但我保证不比厂里少。”
陈雅清出过摊,很清楚里面的门道,钱肯定是出摊赚的多,但女儿家不适合,除非有固定摊位,不用来回折腾。
之前买房,家里紧张了些,但儿子每月上交三百,几个月过去,家里也没那么难,对于女儿,陈雅清更希望她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工作。
“要不,叫兰兰去?”
正准备溜出去玩的吴士兰一听,猛的回头,看向说话之人。
林江接着说:“张主任,当初我为了让敏敏进水厂,费了多少精力,你也清楚,这会叫她不干,万一...万一隔天厂里就通知转正,岂不是功亏一篑?
而兰兰...”
说到小女儿吴士兰,林江瞪了她一眼,自嘲笑道:“那天开家长会,我虽站你前面,但也没站在第一排呀,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十一,还不如叫她跟着李峥干,不管将来如何,好歹能学门手艺。”
“爸,我还在读书啊。”
“...”
张知丛聊了几句,便借口上班了。
这种事,急不得。
该让他们想清楚...
第227章 我不管,反正你赔我货钱
请不到吴士敏,张知丛请来了程嫣。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
时间有限,但也能做不少事。
程嫣聪明心细,李峥拿着报表模板教了一次,对方便会了,字也写的比她工整许多,李峥有点酸,决定每晚抽一个小时练字。
时间一晃,来到十六这天。
一大早,隔壁响起的嚎叫声,吓哭了李行暄。
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日只要抱上就不哭的人,这会怎么哄、怎么晃也止不停。
急得张知丛胡乱套上衣服,敲响隔壁的门:“二姐,你要打孩子,能不能去校门口打?”
赵国全:“...”
本以为大声吼,会招来救兵,没想到却将自己带入更深的深渊,赵国全只觉命苦。
这会,张知丛也觉得命苦,孩子怎么哄也哄不好,都没有眼泪,还在那干嚎。
两人不断反省,昨晚到今天哪步流程没做好。
可想来想去,张知丛总觉得是赵国全哭声引起的,他试探性的说一句:“上学?”
回应他的是,李行暄张大嘴,更用力的干喊。
见此,张知丛嘴角笑意凝固,完了,又是一个不爱读书的娃。
李峥也小声说了句:“不读书?”
李行暄吧唧着嘴,彻底不嚎了。
李峥:“...”
四目相对。
只有无尽的惆怅。
楼下的黄玲玲亦是,张红仁开学了,张红强虽然还没开学,但他昨晚拿了玩具,今早跟同学出摊了。
唯有她。
不知道干什么。
家,家回不去,回去只有埋怨和争吵。
姐姐家...她叹了口气,她才从姐姐家出来。
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
这时,送鱼的钱大爷来了。
“丫头,怎么不进去?站门口干啥?”
黄玲玲张了张嘴:“我...我也才到。”
钱大爷睨了黄玲玲一眼,没拆穿她,而是敲醒门。
很快,李威打开门,见到黄玲玲还愣了一秒,先请钱大爷进去,随后才对黄玲玲说:“今天家里没衣服。”
黄玲玲知道,昨天张翠花就说了今天不用过来,但她没地方去,她愣了会,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我来找李姨,你跟她说,我来道歉。”
李威愣了下:“等着...”
不多时,张知丛下来了。
“你道什么歉?”
“我...我...”
黄玲玲用力掐了自己一下,鼓起勇气:“那天,我听信别人的话,以为镯子是李姨偷的,还要搜她的身,是我的错...”
张知丛面无表情:“然后呢?直接说目的。”
对方居高临下审视的目光,好像看透了她道歉的目的。
“我我...跟李姨说,我错了!”
黄玲玲再也待不住,转身离开这个叫她难堪的地方。
很快,张知丛上了楼,一字不落的转达给李峥。
李峥扬起头,望着被她用红线串起来挂在床架上的九只金镯,若风吹来,不知它们会不会如同风铃般,叮当响呢?
可惜,这会无风。
“让她拿货,五百额度?”
张知丛瞳孔一震,惊讶的看着李峥,若有人冤枉他,定要十倍报复回去。
“为什么?”
“我做了个梦,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可她不是真心,只想拿货,她就算做了梦,也不会真心道歉。”
李峥笑了笑,管她真不真假不假,“她不走我这里拿,将来也会到别人那里拿,再说,她卖的越多,我赚的越多,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额,你作保,她要是拿货不给钱,你赔!”
张知丛听了,满脸错愕:“凭什么?”
“我不管,反正你赔我货钱。”
见对方歪着头盯着自己,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张知丛心颤了下,对方眸光流转,好似在笑,又似召唤,他只觉心下火热,咽了咽,慌忙走出屋。
等他走后,李峥仰头看了会镯子,才将睡着的孩子放进摇篮,继续整理账目。
账目繁琐且多。
但必须做,而李峥也是越算越开心。
抛开一切费用,碗碗肉赚了两千三,衣服鞋子糖果等批发赚了六千九,而随身收音机,她就搭了个名,连钱也没出,就有二千九的收入。
到这会,她手里有三万六。
乐得李峥想去医院再待一个月。
直到她算出bp机的总账,再也笑不出声。
好气啊。
三个月时间,他们卖出六百多台,每台净利润四百,抛开一切,张知丛有七万的利润。
据李峥了解,他每月去店里,不超过两次。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峥将报表一扔,看了眼孩子,决定下楼调整心情。
此时,距离她出月子,已过去一个月。
李家和早在两周前,带着李婆子回村伺候田地。
李威、王翠翠倒是留了下来,但这会,李威跟张翠花去火车站接货,只有王淑芬、春妞妈,还有王翠翠在。
“大姐,你怎么一个人下来了?孩子呢?”
“他睡着了。”
王淑芬笑道:“他倒是省事,整日吃了睡,睡了吃,一点也不像我家那个,半夜总是哭。”
经半年的相处,春妞妈已和她们打成一片:“你家妹儿不是在戒奶吗,等戒了奶,就不会哭闹,对了你家老二怎么样?有消息没?”
王淑芬叹气:“老二才从昆山回来,两口子聚少离多...”
一旁的王翠翠摸了摸肚子,她结婚一年了,肚子怎么还不见动静?
正聊着,拿货的人回来了。
这次,到货的是毛线。
毛线这玩意,虽是冬天用,但春夏最好卖。
见李峥出来,张翠花急忙赶人:“这里不用你,门口风大,你上楼看孩子,噢,不,你去后院盯着火,这次,庆阳纺织厂可算送了好货来,一会你选几团,给暄暄织两身。”
李峥见人手足,便回后院看着蒸笼,锅里还蒸着馒头呢,如今家里最好卖的是馒头,其次是花卷。
从早蒸到晚,多的一天,能用五袋面。
很快,张翠花和陈雅清合力抬着一箱毛线进来:“李峥,你来摸摸这线,标签上写了有蚕丝,摸起来很轻柔,一点也不扎手。”
李峥拿起一团,往脖颈一贴,果然如同二姐所说,“嗯,只有这种颜色吗?其他的在哪?”
“只有这一箱。”
李峥傻眼了,若是其他色还好,偏生这是乳白色的呀,孩子穿上大概两天就得换一件。
“那这箱毛线就不卖,留着我们几人分。”
陈雅清连连点头:“李峥,你给厂家那边打个电话,叫他们重新发一批过来,这毛线,不止孩子能穿,我们也能穿。”
李峥点头应下,这会也不早了,明天再给那边打个电话吧,平日除非她们指定的款式,厂家皆是根据价格来发货,但很多,尤其是衣服,从不说款式,只说材质。
“那我要五斤,不!十斤。”
“十斤毛线能织三件吗?”
“...”
李峥还选了几款织毛毯的线,打算织两床毯子,放摇篮里,再织一床,把沙发盖上。
她和张翠花刚把线抬到楼上,张知丛回来了。
“等大后天国全放假,我们去南闽寺。”
“房子修好了?”
“嗯,楼房那边在安装门窗、种树铺路,估计半个月竣工,这两日你们可以给之前那批有意买房的人打电话...”
“...”
第228章 开不开小卖部?
李峥不想去,但张知丛借了辆小轿车,说是坐车,孩子吃不到灰,在赵国安不停催促下,她抱着孩子上了车。
刚出发,李峥就想吐。
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忍着翻涌,将孩子递给张知丛,才掏出塑胶袋,蒙上头。
她这一吐,车里的三人,跟着遭罪。
途中,张知丛实在忍不了,抱着孩子坐到前排。
而开着车,本亢奋的赵国安也皱着鼻,绷紧着身子,生怕一开口,自己跟着吐。
好在南闽寺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赵国安停好车,立马下车透气,远远看着张翠花板着脸走来,身后还跟着蹦哒的赵国全。
这情形不对劲。
见状,赵国安直接坐回车里,妈总不至于在车里打他吧?这可是别人的车,很贵很贵,打死他也买不起的车。
“张知丛,你告诉我,那些人怎么回事?怎么姓邓的小子也在里面干活?”
张知丛顾不得回答,忙将孩子递给她,跑去找水。
张翠花一怔,扭头看向扶着车门,一脸卡白的李峥:“你...你怎么了?”
赵国安探出头:“舅妈晕车。”
“额...”
张翠花也晕车,所以一早她带着国全坐程谦的三轮车来的。
“有水没?喝点水会好点。”
李峥摇头,她没打算来,是张知丛硬拉着她来,连塑料袋还是她顺手扯的。
“我们进屋说,这里风大。”
“嗯~”
见张翠花不是针对自己,赵国安也下了车,拉着想要上车玩的赵国全,来到自家门面。
这是他第三次来,每次来,内心都有一点点震撼。
上次来,地面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巴坨坨,这会已是透着亮、发着光的黑青水磨石,墙上也刷了大白,连电线、灯泡也装好了。
两兄弟搭着肩,从一楼走到三楼,又回到一楼。
赵国全兴奋的问:“妈,我们什么时候搬家?楼上好大呀,哪一间是我的?”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这两间,哪一间都不是你的,你的在楼房那边。”
“啊…”
赵国全愕然:“你不是说拿我的压岁钱买房吗?”
“我买了呀,买在楼房那边,赵国全,别忘了你还欠我6257元。”
赵国全眨了眨眼,随即看向赵国安:“哥,你不是说这是我们家的嘛。”
张翠花哼唧一声:“是呀,是我的,不是我们的!”
“啥意思?”
“这两间房是我卖了首饰买的,是我以后养老的房子。”当时她想着直接买三间,兄妹三人各一间。
但二弟劝她,她这才改了主意,干脆定了三套楼梯房,这两间门面留着自己养老,不管将来儿女如何,靠租金和退休金,她也能过好日子。
赵国全一点就通,激动道:“妈,你是说,你单独给我们买了房?”
“对!以后你们住你们的,这两间是我的!”
“哇,在哪,带我去看看!”正说着话,余光瞥到路边张望的张知丛,赵国全忙跑出去接他。
“二姐,你刚刚想说什么?”
经这一打岔,张翠花的怒意消散了些:“怎么姓邓的混在工人里头?”
“不给他们找点事干,难道让他们找你要钱?”
张翠花敏锐抓住了其中的重点:“他们???也就是说不止姓邓的一家,还有其他被赵德中骗过的人?”
张知丛点头,左右他要修房子,一举多得的事,他觉得可以干,等地基建成,他才以帮朋友招人的名义,介绍他们来。
一开始担心他们使坏,张知丛还专门找人盯着,过了一个多月,发现他们真心干活,这才打消念头,涨了工资,但监视的人,一直监视着。
毕竟将来他要在这里住。
张翠花消化了下,才问:“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看你们!”随后,张知丛看向李峥:“想好了吗?开不开小卖部?”
李峥想开,但纠结着。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二姐,孩子给我,我们到小区里面看看。”
一行人又来到上次停三轮车的地方,这会少了干活的人,却多了看房的人。
毕竟往右十几分钟,便是公园入口,平日很多人来玩,几个合伙人,都找了人来卖房,多卖出一套,他们就多一份利润。
年初,就有人陆续来看房,到这会,已卖出八十套。
而张知丛年前靠张翠花卖出十几套,加上张翠花和他私下定的房子,属于他的那份早卖了出去,所以他才能这么悠闲陪着几人闲逛。
走着走着,张知丛慢慢靠近李峥,俯身小声说:“你买了可以不住,租出去也是一笔收入,到我这里买,你还有优惠,要是出去买,可买不到这么大的房子。”
李峥:“多少钱?”
“包含二楼,一套1.8万。”
“怎么还涨价了?明明是1.2啊?”
“是啊,这不是包括二楼嘛,李峥,这边的房子,可比二姐的房子大,她一间才36平,你这个门宽四米,你再看看高度,二楼还有阳台呢...”
李峥收回视线,“买不起!”
“打欠条?”
李峥加快脚速,不想搭理他。
“五间?”
“四间?”
“两间?”
听到两,李峥停下脚,她手里刚好有那么多钱,买了房,还剩五千多,够周转。
“办房产证,我才给钱。”
张知丛犹豫了会,便拉着她去签合同。
本想喊她去里面看看他置办的新家,可孩子饿了,一行人只好打道回府。
又是皱着鼻子的一天。
隔了两天,张知丛拎着皮箱,带着李富民去了昆山。
他前脚走,赵国宁就带着两孩子气冲冲找来。
“妈,你给两个弟弟买房,为什么不给我买?还说你不偏心?你这都偏到胳肢窝了。”
张翠花一听,怒气直冲脑门,抓起赵国宁的胳膊就打。
砰砰砰的几下,吓哭了杨志高两兄弟。
王淑芬见状,赶紧扔下面团,过来劝架:“翠花,有事,咱好生说,孩子都哭了!”
“呸!好生说,赵国宁!年前我是不是喊你买房,你说暂时不买,这会你还有脸跑来兴师问罪?”
赵国宁捂着胳膊,“妈,你是叫我买,我哪买得起呀,而你却给两个弟弟买!”
“我给谁买碍你什么事?”
王淑芬推了推张翠花,忙解释:“你妈没给你两个弟弟买房。”
赵国宁苦笑:“还说没有?是二弟亲口说的,说妈给他买了房,单独的房子!”
“真没有,你二弟打了欠条!我还做了见证,在上面签了字!”
“欠条?”
赵国宁眼眸一亮,又道:“那我也可以打欠条,妈,你给我也买一套吧!”
“买个屁买!你二弟会还,你呢?你是想白得!”
“妈,我在你眼中,就是这种人?”
张翠花轻蔑的看了她一眼:“滚!”
随后,便拉着王淑芬去干活。
“妈…”
第229章 中午我托别人照顾
杨志明哭的厉害,赵国宁只好先哄他,最后在秦兰递来的一篓玩具下,两兄弟才在屋檐下玩起来。
这时,黄玲玲来拿货。
“今天拿什么?”
黄玲玲甜甜说道:“二姑,我拿衣服~”
“这边屋,新到了一批衣服~”说罢,张翠花打开配料间旁边的小门:“把鞋脱了进去选~”
一开门,只见屋内堆满了衣服,连下脚的地也没有,只有衣服与衣服间的空隙。
如今家里的货,全分了类。
屋中原有的冰箱挪到电视机旁。
四间屋。
衣服一间,毛线、布一间,鞋子一间,剩下那间,外间是裁缝店,除了进出,里间还拉了个帘子,是李威睡觉的地方,偶尔王翠翠也睡在楼下,平时她跟秦兰在张翠花那屋睡。
洗衣粉、洗发水这些不怕雨,全堆在楼梯口或阳台。
至于玩具,收音机则放在二楼张知丛那个屋。
“长裙七块、衬衣五块、长裤六块、短裤短裙五元...”
一旁的赵国宁听了,不由咂舌,这么便宜?比自个买布做都要划算,忙凑过来。
从门外看,只看到面上一排衣服,看不到样式,赵国宁忙说:“妈,明天我跟玲玲一起出摊。”
话落,自顾脱了鞋,走进去。
这批货全是夏装,各色连衣裙、花裤子、衬衣,别说黄玲玲,就是赵国宁也被吸引了,眼里只有花花衣服。
见两人选着选着,衣服却往自个身上贴,张翠花吼了句:“到底是卖?还是自己穿?自己穿的话,可不是这个价!”
黄玲玲一听,忙放下正在比划的半身裙,认真挑起来,不过嘛,选着选着,全是自己喜欢的,而且额度超标了。
她只有五百的额度。
出摊近两月,赚了一百六。
远赶不上其他人,连一周只出摊两天的张红仁也赶不上,主要是她出门晚,提前做好午饭才出门,晚上又赶着六点回家。
且她一个人,扛两大袋衣服,很是费劲,更何况,她还没自行车。
出摊,要么靠腿,要么坐公交车。
除收摊走过一回,之后她只选择坐车,到人多的广场定点卖。
春季多雨,下雨天又不能出门。
胜在嘴甜,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出二十来件,差的时候,也有好几件,扣掉车费,也有的剩。
卖出的钱就拿来补货,她可是听说了,货少可不好卖。
经验证,确实如此。
她前天忍痛买了辆二手自行车,已托张红仁拿去改装,在后轮车旁焊了个支架,到时挂背篓,自己也省事些。
看着满屋子的衣服,黄玲玲不由懊恼,应该晚几日买车,该全部拿来进货,等这批夏装卖了,手头有钱再买。
不过,懊恼归懊恼,黄玲玲很满足,很感激自己当初的勇敢,更感谢给她机会的人。
在饭店,什么脏活重活她都要做,坏了手不说,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元。
而卖衣服,运气好一天能赚十几元,虽说背货也累,但她现在有钱,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车。
很快,赵国宁也选好了,趁张翠花记数,她拉着黄玲玲聊了起来:“这个月怎么样?”
黄玲玲摇头:“不太好。”
闻言,赵国宁垂下眉,一脸不悦:“你每天过来拿货?还说不好?”
“赵姐姐,我每天背回去的那些衣服,你又不是没看到,你瞧我,就拿了十七件,这么好看的衣服,我要有钱,不得多拿呀?”
说来也是,赵国宁又道:“明天我们一块出摊。”
黄玲玲有些不愿,面色却不显,反问:“志高怎么办?我中午不回来呀。”
赵国宁下意识看向张翠花,突然看到在桌旁码肉的秦兰,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中午我托别人照顾。”
“好吧...”
这批衣服的畅销程度,超远李峥所想,连赵国宁也是一心出摊,虽是天天来,但每次是跟黄玲玲过来选货。
新找的厂家,还是五成货款,她不敢多拿,只定了三万的货。
她们的钱,才拿去定了批毛线。
这批货,还是张知丛留在家里的钱买的。
望着眼前要两千货的王树林,李峥再次确认:“只要这种衣服?两千?”
话音刚落,王树林一家三人,忙从裤兜、袖口、鞋子里、腰带中扯出...嗯,钱包。
“李姨,这批货我们给钱!”
王树林的爸很是大气的说:“不赊账,我们给钱。”
两千啊?可不是小数目,没想到他们能一次性拿出来,李峥倒吸了口凉气,看向同样抽气的张翠花:“二姐,你先陪王姐选货,我留下数钱。”
张翠花点头,招呼两人去选货。
两千元,只有三张百元大钞,其他全是零碎钱,十元、二元、五元的居多,但对方数一次,李峥再数两次,时间已过去半个小时。
而被她们选出来的衣服,已将檐下的两张木桌堆满,王翠翠见状,抱来竹席,铺在地上,方便她们堆货。
数好钱,立好收据,王翠翠领着张红强三人进来。
李峥狐疑,明天才放假呀。
张红仁见状,上前解释:“李姨,二哥学校放假了。”
“那你呢?”
“噢,我也放假。”
李峥愣了愣,便认真数数。
见状,张红仁忙给身后的两人挤眼,朝最右边的屋子走去,三人今天不是放假,而是请假。
他见了黄玲玲带回去的夏装,当即就给二哥传了呼,叫他请假回来,以他老道的眼光来看,这批货定赚钱。
三人有备而来,选了一千五的货。
大头还是张红强两兄弟。
毕竟两人有钱。
除了自个吃喝,家里水电蜂窝煤都是张知丛单独给,张红仁又经常吃几家饭,生活费全存了下来。
而张红强,就算想大手大脚,也没地方花,封闭式学校,食堂饭菜便宜,请同学吃饭,光生活费就够了。
至于周末,他忙着赚钱,哪有空出去花。
两人的存款,比厂里好些人家都多。
送走两波人,顾不得天黑,李峥立马给厂家打电话。
嘟了好几声,对面才有人接。
这次,她一口气订了七万的货。
想着几人凑一凑还是有,就算没有,张知丛那也有。
王淑芬、陈雅清的钱都在两批毛线上,明知这货赚钱,只能干望着,倒是徐敏回家拿了两千,张翠花凑了一千八。
隔天,五月一号这天,李峥将工资发出去后,便调整了工作时间。
年前是每天七个小时,工资六十,现在改为一天四个小时,工资四十。
而吴士伟他们出摊时间,也从一天两摊,改成下午出摊。
几人都没意见。
夏天的肉,不是不好卖,而是容易变质,不如当天做当天卖,免得坏了口碑。
如今不说整个江市,就南边这块区域,只有李家一家碗碗肉,其他家要么换了地盘,要么改了营生。
散了会,李峥便上楼算账。
她把积压的布全买了下来,要尽快把总账算出来,好把钱分下去...
第230章 铜钱,还有几个银锭、银元
刚算出总账,王树林一家三口再次来拿货。
这下,不止李峥震惊,连从车管所回来,准备出摊的赵国安、程谦也是相当震惊。
两千的货,这才三天,就卖光了?
听着周围夸赞,王树林的爸有些得意,左右也不是什么秘密,忙解释缘由。
货是他家拿,却有三家卖,他和他兄弟,还有婆娘的娘家兄弟,三家分好货,各自去一个集市。
三家卖,自然卖的快,更主要的是这批货畅销。
他只赶了一个场,就卖了四百多。
“那这次要多少?”
“两千~”
张翠花乐得合不拢嘴,忙招呼母子去选货。
见有人选货,赵国安和程谦也不着急,想着等他们走了再选也不迟。
这一等,就等来邓三妹和程谦兄弟吴波,两人也是相当大手,各拿了一千的货。
好吧,又等了会,等来张红强和他同学王擘。
两人拿了500的货,回学校卖。
再一等,天黑了,而屋内的货也少了一半。
赵国安傻眼了,他之前看好的衣服,不知被谁全拿走了。
“还剩多少货?”
李峥想了想:“将近八千的货。”
“下批货什么时候到?”
“昨下午寄出,还有四天。”
赵国安叹了口气,再次进屋选货,白瞎了这趟,还以为能赚一笔呢。
程谦见他不高兴,忙说:“要不我们把货全盘下?”
闻言,赵国安瞪大眼,指着地上的货,惊呼道:“七千呀!哪怕不要货钱,我俩怎么搬?怎么卖?”
“合伙,找个大点、人多的广场或集市卖。”
以前他们都是合伙卖。
后来学车,这事就搁置了,毕竟时常凑不齐人,现在该学的已经学完了,只等着实习,但张知丛出差了,没人给他们找车实习。
赵国安愣了愣,随即拉着程谦走出屋,找李峥、张翠花商量。
李峥第一个退出,若没有孩子,她倒可以跟着去,有了孩子,别说出门,就是下楼,心里也是欠着的,生怕孩子哭闹,或掉下摇篮。
见他们凑不齐卖货的人,李峥提议:“要不,请人?在门口贴个告示,之前有人来家里问招不招人,应该好招。”
最终,张翠花拍桌,就他们四人,外加徐敏五人合股。
李峥:“我去不了呀。”
“你喊翠翠代你去,反正家里也不忙了...”
“好吧,我喊翠翠和秦兰去。”
这事,人少,可办不了。
人要请,自己人也不能少,毕竟货多,光衣服架子,都是六个师傅,赶了一天,才赶出五十个。
准备了两天,一行人在星期三这天清晨出发了,跟车的跟车,蹬车的蹬车,坐车的坐车。
送走他们,李峥喊李威将摇篮搬到一楼,她帮忙看锅。
几人心不在焉的干着活,一边竖着耳朵听门口动静。
敲门声响起,李威立马冲出去。
可惜是送报员。
李峥接过信,便没了等人的兴致,抱着孩子上了楼。
是首都寄来的,除了这月的会计作业,还有一封信,问她要不要报考年底的会计证?
放下信,李峥给张知丛传呼机留了言。
再次听到敲门声,她正想下去看看,电话响起了。
张知丛:‘报考条件是什么?’
“老师说给我开学生证明,要我自己准备学籍证明。”
张知丛沉默了会,“你回信,就说报名,等我回来找厂里给你开封介绍信。”
李峥愣了愣,没接话。
“怎么了?”
“要是我考不过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欢快的笑声:“考不过就考不过罢,又没人要求你必须考过,左右还有半年时间,你慢慢学,肯定能考过。”
“那你呢?”
“不考!”
张知丛回答的相当利索,他本就是为了李峥才报名的。
“好吧…”
挂断电话,李峥一门心思扎进书里,连张翠花回来,也没察觉,还是赵国全上楼喊她,她才惊觉,天已经黑了。
“怎么样?”
“你猜,卖了多少?”
李峥扫向最右边的屋子,刚定睛,一道身影挡住视线,看着笑意盈盈的张翠花,她随口报了个数:“两千?”
张翠花一愣,“再猜?”
李峥认真观察几人,见他们嘴角全上扬,那肯定不止这个数:“四千二?”
赵国全的眼睛,在这一声中骤然变大,李峥便知自己猜的大差不差。
心中不由一喜:“真卖了这么多?”
“卖了4251呢~”
“天~怎么卖的?”
他们不过是去了常去的广场啊,平时虽说也出货,但从未卖光过。
“买五送一,你猜好不好卖?”
张翠花为自己这个临时举动而骄傲,什么装修?什么女儿,不如自己赚钱来得实际。
“秦兰,走!去选鞋,再选点衣服,明天接着去!”
“嗯~”
他们这一卖,导致其他人拿不到货,好在隔了一天,李峥定的货到了。
一行人接了货,休息了一天,又出摊了。
哪儿人多,就去哪儿。
连徐敏的老公林中泽眼热,也跟着去了。
直到一场暴雨,一群人才悻悻打道回府。
衣服、鞋有薄膜盖着,损失倒不大,但人却不太好,直接淋了个透心凉!
不过也就凉了一天,等李峥算出总账,张翠花的嘴,就没合拢过,直呼要去买菜,回来庆祝庆祝。
这次,一人分了七百多,瘪了钱包又鼓了。
为此,李峥还叫秦兰和王翠翠去选衣服,算两人出摊奖励。
一群人热热闹闹吃着饭,张知丛回来了。
又是一车的行李。
带两个箱子去,回来六个,除外还有七八个背包,都装的严严实实。
这次赵国安很识趣,将东西全提上楼,才问装的什么。
张知丛扫了眼地上的背包,将其中一个递给他:“里面有牛肉干,还有各种茶,你拿去分一分!”
赵国安嘴角一抽,他不是问这个,他想知道皮箱里的东西。
张知丛睨了他一眼。
“舅舅…我想看看!”
这时,赵国全扒着门,探出脑袋:“舅舅,我也想看看~”
看着三双好奇的目光,张知丛打开了第一个皮箱。
“就这?”赵国安还以为是舅舅出门掏的宝贝呢,结果就一箱子图纸:“那这个呢?这个箱子最重。”
“你打开!”
“啊...怎么是书?舅舅,你上哪掏的书?这么旧,都有一股霉味!”
赵国安伸手,却被张知丛打断:“别动,坏了一页,你赔不起!”
赵国安呵呵笑了声,当他爱看呀?
“另外四个呢?”
张知丛一一打开,都是些他下班出去掏的,虽不值几个钱,但也有收藏价值。
等两人下了楼,张知丛才将脚下的背包打开,取出一个木匣子,递给李峥:“给你!”
“给我?”
“铜钱,还有几个银锭、银元。”知道李峥爱存这些,这次张知丛见了,全买了回来。
“...”
第231章 姐,许是没开窍
李峥欣喜接过。
打开盒子的瞬间,就想如何使用它。
“你看着孩子,我去接盆水。”
张知丛手一顿,看向她手中的盒子:“洗铜钱?”
“嗯。”
“用手帕擦一擦,不用洗。”
闻言,李峥蹙起眉:“面上都包浆了,也不知多少年份,有点脏。”
“若你将来打算拿它换钱,现在就别洗!”
李峥听明白了,洗了不值钱,就像赵国宁那串珊瑚珠,整串价值二万,一颗珠子,只值十元,还是老板收回去自己串起来戴。
她纠结了一会,决定用湿手帕擦一擦,轻轻擦,应该没问题吧?
一人在外间整理带回来的物品,一人在里间,看守孩子的同时,清洗铜钱。
共四十六枚铜钱。
李峥串了两串风铃,挨着镯子挂在床架上。
落日余晖,映在地上,无风,只有蝉鸣。
床晃着,三串‘风铃’发出轻微且沉闷的铛铛声...
时间一晃,进入六月。
再一晃,在李峥生日那天,张知丛带回一盒铜钱。
隔天,床架上的风铃又多了两串,李峥正欢喜欣赏着,隔壁传来张翠花母子的鸡飞狗跳声。
李峥立即抱上孩子,在屋中来回走动,并小声念着不读书不读书,别说,这招还真管用,孩子只嚎了两声,吧了吧嘴,又闭眼找周公。
而张翠花,也在李婆子、秦兰的劝解下,放下晾衣架子,骂骂咧咧来找李峥。
“二弟什么时候回来?”
李峥不清楚,自张知丛从昆山回来,早出晚归,有时还是吃了晚饭才回来。
闻言,张翠花给张知丛传了呼,随后按下张红强的bp机号,想了想,又给赵国安传了呼。
两个小时后,张知丛先一步回来,而后,另外三人也踏着暮色归家。
“怎么回事?”
“今天我去开家长会,老师说国全成绩太差,就算上了初中,也是混日子,叫我想想办法,要么提高学习,要么别浪费时间。”
话落,一行人齐刷刷看向面壁思过的赵国全。
张知丛揉了揉眉心,这个他真想不出办法,也曾拘着赵国全读书、亲自盯着他背,甚至还喊了红强教,可是...
他深吸了口气,就跟红仁一样,教不会啊。
“二弟~”
张知丛组织了下语言:“姐,许是没开窍,等开了窍,成绩自然就好了!”
张翠花一听,腾的一下起身,指着赵国全大骂:“小黄书都看了,还没开窍?要怎样才算开窍?给他娶个媳妇?”
一想到老师递来的小黄书,张翠花耳根发烫,臊得慌,正经书看不进去,其他书倒是偷摸看的起劲。
“这么厚的一本,从他书桌里搜出两本。”
张知丛一怔,随即扫视四兄弟:“哪来的书?”
赵国安后退一步:“舅舅,我现在不看那个~”要看也是去录像厅看啊,看书多没劲。
张红强见状,立马摇头:“爸,不是我,我也没看过...肯定是他同学给的,这事你应该问国全。”
张红仁想解释来着,听着渐近的脚步,他下意识望过去。
张知丛:“你怎么抱他下来了?”
“我一放下,他就哭,只好带他下来走走。”
张知丛哦了声,扭头看向张翠花:“二姐,这事不值得生气!先吃饭吧。”
“不值得?”
闻言,张翠花一脸错愕,怎么就不值得?
老大相看了十几次,次次失败,她看上的人,嫌国安他爸吃枪子,看上国安的,全是看中她兜里的钱!
偏生老大整日咧着大嘴,半点也不着急。
老二离了婚,拖着两娃,还隔三岔五找她要房子。
剩下国全,想着他能给自己争口气。
结果呢?一个月总有一两次,她被请去学校。
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就是不考一百分。
三个孩子,没一个争气的!
想到这,悲从心来,张翠花红了眼,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冲向赵国全。
赵国全就跟后背长了眼似的,一个箭步,冲到赵国安身后,扯着嗓子大喊:“妈!妈!别打!暄暄在呢,你一会打!一会打,要是把他弄哭了,又要哄好几个小时!”
“那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赵国全能过去吗?
不能!
趁张翠花愣神的片刻,他赶紧窜到李峥身后:“妈,暄暄肯定被你吓到了!”
“给我滚...”
话音刚落,李行暄的哭声随即响起。
张翠花一急,慌神之间,吼岔了气,剧烈咳嗽起来。
见状,秦兰赶紧扶她坐下,叫她喝水润润嗓子。
张知丛也过去开导人,在他看来,成绩不好,只是少些择业选择,而非没有选择。
在几人劝说下,赵国全的这顿打,总算躲过了。
翌日一早。
张翠花拉着两兄弟、跟张知丛去了南闽寺,小区已完工,连路也修好了,她们过去看看如何装修。
前脚走,后脚赵国宁牵着两个孩子赶来。
知道几人去看房,她没一丝犹豫,转身上了公交车,赶去南闽寺。
上周,她跟厂里的人来过这里,虽不知妈妈在几楼,但小区就那么大,总能碰到。
果然,她刚走进小区,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国安,国安~”
赵国安:“...”
两大两小,很快来到三号楼2-1。
“妈,这就是你买的房子呀?”
张翠花无视她,继续跟师傅聊起地板花色。
倒是赵国安回了句:“姐,这是我的房子。”
赵国宁睨了他一眼,眼底闪过鄙夷,明明是妈掏钱买的房子,真敢往自个脸上贴金,轻哼了一声,随后认真打量屋子。
房子很大,有三间屋,前后都有超长的阳台。
逛了一圈,赵国宁打定主意,三江巷住不进去也就罢了,一定要住进这里,于是她回到客厅。
这时,张知丛领着两个木工师傅进来。
“姐,上次我就是找这两位师傅打的柜子。”
张翠花笑着打招呼:“吴木匠是吧?我听二弟提过你们,你们来帮我参谋参谋...”
“走,先看看屋。”
“我要打两张床、四排大衣柜...”
闻言,赵国宁忙挤到张翠花身旁,拉着她说:“妈,两张床怎么够?至少要三张啊。”
赵国安:“妈,两张床够用了,就打两张!”
“两张哪够?我住哪?”
张知丛听罢,叫几位装修师傅下楼转转,看看谁家要装修,一会再请他们上来。
几人也是人精,忙告辞。
很快,屋中安静下来,连两个小的,也跑到阳台去玩。
张知丛不着痕迹叹了声,才开口:“赵国宁,觊觎别人的财物,是为窃!对别人的财物指指点点是为妒!”
赵国宁红了耳,却还是为自己辩解:“舅舅,我没有,我只是想多打张床,平日我回来也有个地落脚。”说到这,她哽咽:“以前四号巷,妈都特意给我留了屋,是不是我离婚,你们嫌我丢人...”
赵国安再次重申:“姐,这是我的房子!”
“你的房子还不是妈给买的!”
“呵呵,还真不是!这房子,是我日夜出摊赚的,妈没出一分钱!甚至,弟弟的房子,我也出了一千。”
赵国宁:“...”
第232章 不理解,也不支持
三江巷。
见赵国宁呆坐着,赵国安哼了声,取走她手中的账本,颇为得意道:“这下信了吧?”
好半晌,赵国宁才回神,震惊的看着张翠花。
“妈~”
张翠花盯着赵国宁,嘴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这账本,可不是为了糊弄你,专门写的,我没那个闲心。
你爸事发后,我便喊他俩记了账,国安每一次出摊赚多少,都在本子上,且不止我这里有,你舅妈那也有。”
赵国宁慌忙低下头:“妈,我不知道这个!”
赵国安:“我都跟你说了无数次,房子是我赚钱买的,你非说是妈给的钱,走吧,大姐姐!”
“去哪?”
“我怕你不信本子上的内容,跟我出趟摊,你不就明白了?”
“二弟,我信了,真的信了。”
赵国宁艰难挤出一抹笑:“二弟,你真能干呀,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赚了套房,哪像我,如今还住着别人的房子。”
一旁的赵国全幽幽道:“你要嫌弃,就搬出来呀,别人租房,还给租金,你呢,只会挑三拣四!”
家里的房子租给程谦,人家每月按时交租,收到的租金,妈又转手给了舅舅,也不见她说声给租金的事。
赵国宁听了,心下不悦,但这会不是与他争执的时候,“妈,你能不能给我也凑点钱买房?我跟二弟一样,写借条,将来一定还你!”
二弟那套房,户型跟二胡家一样,但比对方少了两千元,肯定是托了舅舅的关系,赵国宁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妈~你帮帮我吧~”
张翠花:“赵国宁,你出多少?”
“妈,我离婚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晓得,拖着两个孩子,平时赚的钱,还不够孩子开销,身上哪有…”
在几人的注视下,赵国宁闭了嘴,停顿片刻,又道:“就只有那些首饰,也不知值多少钱。”
张翠花叹了口气,盯着赵国宁看了会,最后站起来身,罢了,是自己生的,当上辈子欠她:“你去把首饰拿来,叫你舅舅估个价,若是不够,我再借你。”
赵国宁一喜,忙叫赵国安陪她回去拿。
赵国安不情不愿跟着她回了水厂…随后,又抱着杨志明原路返回。
“舅舅,所有的首饰都在这,值多少?”
之前拿回来,张知丛已经看过:“就玉如意值钱,能卖个两千左右,其他加起来,应该不超过三千。”
这个价格,赵国宁有些不满意,她特意打听过,这东西越放越值钱,可惜了。
“舅舅,要不你买下?”
张知丛一愣,随即摇头,“去东煌街卖,那边的老板不怎么坑人。”
说罢,张知丛回了屋,自打从昆山回来,这还是他第一个假期,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
回到里间,见李峥在逗孩子,他凑了过去。
“图纸画好了?”
李峥嗯了声,“明天你陪我过去一趟,先装二楼,至于小卖部,先不着急。”孩子还太小,开店的事,只能等孩子再大点,或等她请了人再说。
对于李峥不想住现成的房子,非要装自己的屋,张知丛不理解,也不支持。
“这几日太热了,你瞧暄暄都长痱子了,那边安了空调,先搬过去住几天,等你房子装好,再搬...”
李峥一听,忙翻开孩子的衣领,仔细查看。
“哪有?这几日我都给他擦了痱子粉,身上没有痱子。”
“这几日没有,不代表之后没有,你看他头发,全是汗,要不,我买个空调回来?”
都要搬走了,还往这屋花钱?李峥白了他一眼:“你看着孩子,我下去做衣服。”
她不过去,张知丛也不着急:“嗯~衬衣什么时候好?我快没衣服穿了。”
李峥呵了一声,径直下了楼,带一箱子衣服出门,就只有三套衣服跟他回来,一问就说脏,懒得洗,扔了。
也不带他这样浪费的…
隔天,李峥将孩子托给秦兰照顾,随后跟着张知丛坐上公交,赶去南桦小区。
嗯,小区名叫南桦,是一个合伙人取的,李峥没看过那人,只听张知丛提过一两次。
到达目的地,吴工匠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两方没空话,径直上了二楼。
李峥拿出图纸,说出自己的要求,张知丛也时不时补充两句。
最后,李峥又将一楼规划了番,反正都要装修,不如一并弄了,省得她再跑一趟。
期间,张知丛的bp机一直响,他只是看了眼,便插回腰间。
等谈完已是两个小时后,李峥将钥匙交给吴工匠,抬腿往公交车站走去。
“我们进公园逛逛?”
李峥胸有点胀,哪有逛公园的心情。
“孩子还在家呢,赶紧的回家,等搬过来再逛。”
“好吧…”
上了车,李峥才看到传呼的内容,“你怎么不给她回个电话?”
张知丛挑眉:“他们去卖首饰,打传呼,无非是对方开价少,这种你叫我怎么回?古董价又不是我说了算。”
李峥:“…”
两人刚下车,就被一脸焦灼的赵国宁堵住路:“舅舅,你说的那几家开价太低了,最高的也只出两千一。”
“那你卖了吗?”
“没有呀,你都说了三千,我怎么可能卖!”
“要不,你多问问几家?”
这一上午,赵国宁连孩子也没带,跟国安跑了七八家店,一家比一家出价低,她不太想卖。
可妈妈拿出了她的钱箱,里面只有四千多,这笔钱,本是留着装修房子,“舅舅,要不你买下?”
张知丛摇头,所有人都可以买,唯独他不能。
“舅妈,要不你买下?”
闻言,张知丛直接拉起李峥的手,大步走了。
“舅舅…”
犹豫了三天,赵国宁还是抱着首饰,跟赵国安去了东煌街,又从张红强那借了五百,凑了两千六。
钱一齐,立马拉着张翠花、喊上赵国安去买房。
签好合同,拿到钥匙,她整个人欢快不少,兴奋的拉着张翠花上楼看房。
张翠花没那个心情,往花台边一坐,叫两人自个去看。
国全今天考试,也不知道考的如何,要是再考个倒数第一,她该用哪种方式打呢?
斑竹?楠竹?
还是带刺的荆条?
想的正出神,连身旁坐了人也没发现。
“知慧?”
“知慧?”
张翠花一个激灵,惊讶的看着身旁人,很面熟,但她周围没人戴金框眼镜呀,于是,她试探性问了句:“你是...刘桦?”
“是我呀~”刘桦浅笑,推了推眼眶:“你在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
张翠花笑了笑,许久没人叫她这个名字,恍惚间,还以为叫的别人:“你怎么也来江市了?”
“我也在这买了房~”
张翠花惊讶:“几栋?二弟也是,你来了都不和我说声。”
“三栋,2-2。”
张翠花:“...”
第233章 那如果你也姓张呢
买了房,心中大石落了地,赵国宁高兴,本想喊妈一起吃个饭乐一乐,见张翠花神色恹恹,便没了兴致。
三人在城南水厂站分了路。
下了车,赵国宁匆忙走向七号巷。
隔了老远,听着院里欢笑声,她抬手敲响门。
“王爷爷...志高...”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小人影撞进赵国宁怀中。
“妈~”
赵国宁诶了声,蹲下身仔细打量小儿,又将跑出来的志高拥入怀。
见母子三人抱成一团,王大爷百感交集。
“王爷爷,今天麻烦你啦,我先带孩子回去了。”
王大爷踌躇了会,还是叫住她:“国宁呀,这段时间我可能没空,往后…”
闻言,赵国宁慌了神,她还想趁暑假两个月把孩子放王大爷这,她好去赚装修钱。
“王爷爷,是不是志高又跟小军打架了?你放心,回去后我定好好教训他。”
“不不不,不是这个,几个孩子合的来,没有打架,这不放假嘛,校门口没生意,我要跟王震出摊,没法带四个孩子出门。”
赵国宁:“…”
因这个消息,浇灭了买房的喜悦,赵国宁将身边人想了个遍,实在不知将孩子托付给谁好。
思来想去,只有三江巷,那边人多,可妈不会同意。
她叹了口气,掏出钥匙,打开门。
“国宁,你回来呀。”
这道声犹如天籁,赵国宁一脸惊喜,冲出门:“黄阿姨,你来啦~”
“是呀~你们娘仨打哪回来,怎么满头汗?”
“阿姨,快进来坐~我才从南闽寺回来。”
聊着聊着,自然而然,聊到赵国宁买房、以及黄母来此目的,双方都大为震撼且欢喜。
回屋后,黄母立马拉着黄珊珊问:“这些日子你们存了多少钱?叫红军也像国宁那样,找他爸借点,趁房子便宜,去买一套。”
“妈~怕是买不了!”
“为啥?”
“上次爸喊红军去洗衣服...”
听得黄母瞪目结舌,狠狠戳了戳黄珊珊的额头:“你怎么不劝着点?他不去,你去呀!”
“妈,我去了一天,他就让孩子饿了一天,我还敢去?”那次因为她去,两人吵了好几次,到这会张红军还时常板着脸。
“你!!!”
黄母气得狠狠踹床,脚尖的疼痛都压不住内心的愤怒,对方给了台阶,他竟装清高,真是没娘教的蠢东西!
“妈,你别气了,在这住着也挺好!”
“挺好?有本事你住一辈子!”
说罢,黄母走出里间,丧气的坐在凉板上,珊珊要回厂上班,她这次来是专门带外孙的,顺便跟小女儿出摊。
可今日之事…
两人难堪大任呀!
珊珊看着精明,但眼缝就那么大,而张红军,呵!还不如玲玲。
两人不中用了,将来估计也就这点出息,不如安心跟小女儿出摊。
因黄母临时改了主意,赵国宁不得不重新想法安顿孩子,纠结了一天,还是牵着孩子来到三江巷。
张翠花听了,死死盯着赵国宁,气得手背青筋暴起,一巴掌拍在桌上:“赵国宁,我是你妈,可不是庙里菩萨,你求什么就得什么!
我叫你不要孩子!不要孩子!你不听!非要亲自带,自己又没能力带,你还想我带???
之前我要是帮你带了,现在你哪来的房子???你哪来的钱买房子?是不是又要说我偏心...
你要赚钱!难道我就不用吃喝???
给你买房的钱,是你弟弟装房子,结婚的钱,我已经借你了,你还想我帮你带孩子?
你脸呢?
行!把合同给我,我拿去退了,我给你带孩子!”
钥匙都到手了,赵国宁怎么可能拿出来?
“妈,院里这么多人,志高志明很听话的,你们帮忙看着点就行!”
张翠花气笑了,也没打人的想法:“她们干活,领李峥的工资,你叫我怎么开口??现在!给我滚出去!”
闻言,赵国宁立马扑向张翠花的膝盖:“妈,你帮帮我吧,我真的没办法了!”
这时,一道声音自上而下:“二姐,送两个孩子回杨家!”
“啊…”赵国宁猛的偏过头,望向二楼铁栏后方的人:“舅舅,他们回去要挨打的!不能送他们回去!”
张知丛冷冷看着她,孩子有一万种解决方式,却选择一个对她最有利、且不用任何付出的法子。
两人只要在这过一夜,之后二姐就要负责孩子吃喝拉撒,当真跟赵德中一个德行!
“要么你带孩子回去,要么我喊杨杰来接走!”
赵国宁敢跟张翠花叫嚷吵架,但不敢赌张知丛会犹豫几秒打电话,愣了会,带着孩子悻悻走了。
无论赵国宁多恨多气恼,孩子总要有人看着。
摸索了一圈,讨价还价给了40,将两人安顿在厂里一个阿婆手中。
早上送去,管一顿饭,晚上6点接回来,中间这个时间,刚好够她出摊。
安顿好孩子,她立马跟着黄玲玲来拿货。
但有了黄母的加入,赵国宁只能一个人出摊,但她也没说什么,心中憋了口气,说她带不好孩子,说她赚不到钱,她偏要赚给他们看!
对于外头的热闹,李峥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除了张翠花出摊那日,她需要下楼配料、收货款,其余时间,都窝在楼上。
要考试啦,不得好好看书??
不懂之处,问张知丛。
还厚着脸,要了老师电话,但凡张知丛不懂,她就打电话问老师。
连装修也交给张知丛全权处理。
见此,张知丛也不再劝她搬家,而是买了空调回来。
但有一事,他必须做。
“李峥,我最后问你,确定孩子跟你姓?”
听罢,李峥心中警声震动:“你干啥?我告诉你,孩子是我生的,他只能跟我姓,你要敢改姓,我…我跟你拼命!”
张知丛嗤笑,目光落到她胸间:“你怎么拼?拼死拼活孩子怎么办?”
“我不管,他只能跟我姓!”
“那…那如果你也姓张呢?”
李峥瞳孔地震,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问:“你…你什么意思?”
张知丛后退一步,笑着说:“我听说呀,你也是抱养的,你原来的爹姓张!”
李峥气得冲过去,巴掌跟不要钱似的不断扇在他身上:“你放屁,我姓李,我不是抱养的,他们是我爹娘,就算不喜欢我,那也是我的爹娘…你太不要脸了,不仅想要孩子跟你姓,还想我跟你姓!你明明答应我的呀…”
见她哭了,张知丛抱住她,轻声说:“他们不太好,换个爹娘不是很好吗?”
“不好,不换!”
李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吐出不换两字。
而摇篮中的李行暄,似乎也感应到李峥的伤心,跟着哭了,张知丛无奈,只好抱着孩子,两头安慰。
“行行行,你姓李,他也姓李,行了吧,别哭了,明天去办身份证,你要是哭肿了眼,可就拍不了照!”
李峥:“…什么身份证?”
第234章 说我连媳妇也管不住
“你不是要考试吗?没身份证怎么考?”
若不是念着她要考试,张知丛根本不想办,谁知她拿了身份证,会不会抱着孩子跑了?
但不办,又考不了试。
他这才想了个一举三得的法子,毕竟给李峥改姓,比给李行暄改姓容易。
“若不改名,我有条件。”
“什么?”
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张知丛眼眸颤了下,腾出手轻轻擦拭。
“对外,他叫张行暄,不然我会很没面子的,他们都会笑话我,说我连媳妇也管不住。”
李峥:“…”
“行吗?”
李峥能说不行吗?她要敢说不,孩子都不跟她姓了。
随后,她抹了把脸,接过孩子,转身走出屋。
“诶,你去哪?”
见状,张知丛急忙跟出去。
“我下楼煮鸡蛋,锁门!”
张知丛一听,不由松了口气,忙关门下了楼,见李峥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还在洗鸡蛋。
他大步走近:“孩子给我。”
“滚~”
张知丛:“...”
这时,李威领着赵国宁、黄玲玲母女进来拿货。
黄母来了六次,还是头一回在院里看到张知丛,本想套套近乎,见他小心翼翼围着李峥,而李峥...她眯着眼看了下,怎么哭过?
这什么情况?
她愣了愣,便进屋选货。
这生意能做,但得看天。
这十天,共出摊六次,赚了47元,并不是每天都有八九块钱,时好时差。
昨天她回了趟家,取了些钱,打算今日多拿500的货,叫两个儿子去卖。
隔了会,又有人敲门。
张知丛见她们都在忙,便去开门,迎邓三妹进来。
锅里的鸡蛋刚煮熟,李威的喊声响起。
“大姐姐,过来开单据。”
想着一会要出门,李峥终于跟张知丛说话了,只是语气,有那么一丁点不好。
“抱孩子。”
张知丛嗯了声,接过孩子。
而李峥则把赵国宁的拿货单找出来,重新开单据、收钱,刚弄好,邓三妹也抱着一篓衣服出来…
直到张翠花回来,李峥才忙完,也顾不得凑她们数钱的乐趣,忙上楼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张知丛见状,也抱着孩子走来:“去哪?”
李峥停下脚:“我去剪头发,一会就回来,别抱孩子出门,外面沙土多。”
“我把他嘴蒙住,陪你去!”
蒙?
果然他就不适合带孩子。
李峥深吸气,踹了他一脚,接过孩子,径直出了门。
她的头发,还是年前剪的,出了月子她自个又剪了一次,剪得跟狗啃过似的,平时出门便用发卡别住。
有多难看,李峥清楚。
要办身份证,自然不能顶着发卡,只能找人好好修剪一番。
在理发师的巧手下,狗啃的发型变成少年的齐耳发型。
还别说,这一减,显年轻。
李峥照着镜子,非常满意。
理发师也非常满意,直呼年轻了十岁。
额…张知丛不满意,他抱着孩子,陪了她一个小时不说,最后还被理发师说成像李峥的爹。
出了门,他便诅咒这家店明天关门…
拍完大头照,面对工作人员询问李峥的出生年月,张知丛不带停顿,直接报数:“1952年…”
工作人员一听,惊讶的看向李峥:“不能虚报年岁。”
张知丛抢答:“没有,大队盖着章呢。”
工作人员知道盖了章,可纸上又没写岁数,只证明两人是夫妻。
张知丛见状,推了推李峥。
李峥刮了他一眼,随即重复他刚刚报的数。
梦中,为了交保险,张知丛也给她多报了四年,这次不知抽什么疯,直接多报七年。
但身份证要紧,回家要紧,李峥也不想与他计较...
随着日头越来越大,张翠花也不出摊了,由着赵国全跟赵国安几人去,左右他不想读书,叫他去晒几天太阳。
要不是二弟没空,她还想将国全送去李家打谷子,看他还说不说读书苦的话。
“你这几天在干嘛?昨晚十一点才回来!偷人了?”一见张知丛进来,张翠花立马拉着他追问。
张知丛皱眉:“二姐,我很忙!”
张翠花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还转了个圈打量:“我告诉你,你要敢在外头乱来,我...”
“二姐,你要作甚?”
张翠花视线下移,凶光乍现:“左右你儿子够多了,够传宗接代,那玩意也没用,早点废了,省得招惹是非!”
闻言,张知丛浑身一震,无奈的睨了她一眼,抬腿就走!
“诶,你去哪?站住!国安的实习你弄的如何?”
张知丛抿了抿唇,这些天他大半都在跑这事,他沉吟片刻,选择如实说:“二姐,如果转不了正,你还让国安去吗?”
张翠花瞳孔一缩:“转不了正?”
“嗯!”
“因为赵德中?”
“是!”能进但不能转正,也不是不能转,而是要堵的嘴太多了,而且这事也是个定时炸弹,后续不知还会发生什么,张知丛觉得代价太大,不划算。
张翠花怔愣了片刻,脸色有些苍白。
“二姐,不是非要进单位才有出路。”
这些,张翠花知道,更知道国安现在赚的钱比在单位多多了,但不进去是一回事,不许进又是一回事。
国安不能,那以后国全也不能。
张翠花呼了口气,强装镇定:“行吧,那程谦呢?”
“他已经在水厂实习了。”
张翠花哦了声,便走向灶台:“喊李峥下来吃饭吧~”
张知丛:“...”
一转身见楼梯口有道人影闪过,他提了口气,抬腿走向二楼,走进赵国安的房间。
“舅舅~”
“你想开车?还是想进单位?”
赵国安低了头:“舅舅,我想有个体面的工作。”
闻言,张知丛笑了笑,本想坐下好好跟他谈谈体面二字,见床上全是衣服,也不知是脏的还是干净的。
他只能长话短说。
“厂里打扫公厕的是正式员工,想去吗?”
赵国安猛的摇头,这不是他要的体面。
“市里招一批垃圾清洁工,包括拉垃圾的司机,去吗?”
赵国安认真想了想,好像也很臭,随即摇头。
“国安,你看不上的工作,是别人想争都争取不到的,你想要的体面是坐在车里,拉着这个领导去开会,拉着那个领导去开会吗?
工作没有体面之说,只有满不满意。
你若满意,它便是好工作。
你若不高兴,那这份工作,不做也罢...
国安,没有那个领导敢招你,我也没法安排!”
赵国安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只是抱着侥幸,万一呢?
“那公交车呢?”
“若你想开车,不如自己去买辆车。”
赵国安震惊:“买车?”
“对!我去运输公司问过,时间长且不说,工资更是低。
你既然想开车,不如自己买辆跑,你也跟我去过货运部,那边货车很少,这是条出路,我觉得比公交车好!”
“舅舅,我考虑下。”
张知丛嗯了声,准备回屋,抬腿的瞬间又停下:“结婚的事,不要着急,找个自己中意的。
国安,赵德中是赵德中,你是你!只要你每一分钱来的光明正大,就抬起头,挺直腰。
不要在意别人。
他们的指指点点只是嫉妒。”
赵国安:“…”
在一声声蝉鸣叫声下,漫长而又短暂的暑假结束了。
赵国全也在张翠花的拉拽下,进入水厂附属中学。
在进入教室的前一刻,张翠花停下脚:“国全,我不求你考试成绩多好多好,只求你别让我来学校丢人,可以吗?”
晒得有点黑的赵国全,咧嘴露出大白牙,大声保证:“妈,你放心,我保证不捣乱!要是老师再找你,我负荆请罪…“
张翠花忍不住,一巴掌呼过去:“负你个头…”
第235章 搬家
南桦小区,已有人入住。
张翠花的房子也装好了,但她还在纠结,要不要搬过去。
如今,碗碗肉生意正好,国全还在读书,若搬过去,光上下学也是个麻烦事。
但...
家里无处下脚呀。
她和李峥又定了三车厢的货,光各色糖果也堆了两间屋,她的屋,不仅睡了秦兰、王翠翠,又增了个李婆子。
楼下,李家父子更是挤一张床,至于另一张床,则堆满了鞋子。
冬天嘛,鞋子、棉衣、棉裤最好畅销。
更别提阳台。
要不是每天都有人来拿货,后院估计也要搭个棚用来堆货。
她漫不经心翻着锅里的鱼,王淑芬凑过来。
“那边房子卖完了吗?”
“八月份就卖完了,怎么,你要买?”
王淑芬撇嘴:“老二媳妇最近话里话外嫌水厂离书店远,我想着凑点钱,给老二在外面买套。”
这大半年,跟她们合伙搞批发,虽不像她们,两头赚,但光靠十几厢货,她也分了两千来元。
“那边都住了好些人,我听说厂长也打算搬过去住...对了,小区对面在修房子,要不你去看看。”
王淑芬正想开口,隐约听到敲门声,忙喊李威去开门。
“妈~你们在干啥?我敲了好大一会门。”
看到赵国安,张翠花一喜:“你怎么回来了?”
“妈~那个挖挖机很好学,学了两天我就会了,要不是教员非要我学满一个月,我早回来啦。”
张翠花将锅铲交给王淑芬,上下打量赵国安:“赶紧去厂里洗个澡,等你舅回来,就开饭。”
赵国安不想那么麻烦,但目光一扫,院里八个铁炉冒着热气,连灶台也搁了蒸笼。
他虽不怕冷,但妈不会同意他洗冷水澡,只能去厂里。
“顺道把头发剪了。”
“知道~”
很快,夜幕降临,鸟归巢。
吃过晚饭,李峥将孩子交给张知丛,便一头扎进书里。
张知丛见状,抱着孩子,随手拿了本书,来到赵国全屋中。
“念书~”
一看到书,赵国全头皮发麻,妈都不管他成绩了,偏偏舅舅每天叫他读:“啊...舅舅,暄暄太小了,听不懂,要不等他大点我再读?”
张知丛直接将书甩在赵国全身上,抱着孩子坐在摇椅上。
自孩子会翻身、会爬后,一开始他还能待在屋里,后来孩子乱爬,张知丛便在国安屋中放了把摇椅。
平日带孩子来这边玩,免得打扰李峥看书。
后天她考试呢。
考过了,皆大欢喜。
考不过,呵呵,张知丛可不想从李峥嘴中听到:要不是你,要不是孩子,我定能考过的话。
“快念!”
赵国全:“...”
这次,李峥只报了两门专业课,至于文化课,她打算明年四月再去考。
一出考场,就见张翠花抱着孩子,不知跟张知丛说了什么,瞧着很是高兴,她疾步走近。
“二姐~”
“哟~出来啦,怎么样?”
李峥摇头,知道的都写了,不知道的也写按自己的理解写了:“孩子给我吧,他今天怎么样?闹了没?”
“没,他比你我出息,坐小车不晕。”
“啊~你们又坐车来了呀?”
“是呀,国安非说送我们过来...”
虽说赵国安进不了单位,但驾驶证还是要拿,张知丛便给他找了个单位,开几个月车,拿实习证明。
“二姐,李峥!这边风大,车里聊~”
一上车,李峥也没心情聊了,连孩子也顾不上,自个先吐了个昏天暗地,足足睡了一天,才缓过劲。
本想今天去南闽寺,但临近中午白小天抱来一箱账本。
李峥只能先处理账本,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她睁眼是孩子,闭眼是各种报表。
累并乐着。
尤其是两门都考过了,她干的更起劲。
直至几个公司的税报上去,她才得空想搬家之事。
眼瞧着还有两车货在路上,但屋子已堆不下,要么腾房,要么搬过去。
思来想去,李峥决定货物和碗碗肉都搬过去,批发本就是王翠翠、秦兰几人帮忙,若只搬货物,她还要另请人。
而且,两头跑也很累。
李峥一说搬家,早就按捺不住的张知丛,立马喊来二姐,三人商量了会,各自领了任务忙去。
一人收拾东西、一人喊车喊人。
一人看管孩子、守着钱箱。
隔天,碗碗肉停业。
先从张翠花的屋开始搬,其次是家中货物,再是碗碗肉那套家当。
而李峥从搬家第三天,就领着张兰、李家婆媳住进自己的屋,除了看孩子、做饭、更是看管货物。
搬,只用了五天。
而收拾...李峥表示没半个月肯定收拾不好。
可时间不等人,或耽误一天,钱就少赚一天。
在厨房那套家具搬过去后,王大爷就召集人蒸馒头,催李峥配料。
这边确实比那边大。
四面皆是三层高的楼房,中间空了个院子。
光是院子,也是以前的七八倍大。
临街门面是三层高的独门独户,临近南桦小区那栋,因考虑到李峥要堆货,二三楼,虽是单间,同用一个楼梯,但每一间屋都有独立厕所,而临左、后面那栋楼,直接按照隔壁商品房来修建。
碗碗肉,还是挨着临街门面的背面搭了个棚,正对着铁门,不是没屋,而是铁炉太多,放哪个屋都不合适,就拿了一间屋来堆放蒸笼冰箱调料等物。
挨着南桦小区这边的这栋楼,一楼八间作为库房,且分了类,要拿什么货,从小区内部单独开门。
张翠花也没搬到南桦小区,而是跟李威几人,住进库房的二楼。
一群人一边干着活,一边抽空收拾屋子,不知不觉就到了腊月二十三。
暄暄一岁了。
热闹了一天,张知丛跟李峥回了屋。
“楼下就空着?”
李峥点点头,这边刚收拾好,她现在没空开小卖部。
四月又要考试呢。
孩子也还小,需要人照顾。
“你那边的屋,也空着?还是租出去吧,好歹回点本。”
闻言,张知丛笑了笑,接过孩子,拉着李峥坐下:“知道我赚了多少吗?”
李峥怎么不知道?
账本全是经她手,虽不知张知丛占几股,但一人十来万还是有的。
张知丛伸出三根手指:“我又拿了钱,跟他们修房子,不过这次不是我带头,而是刘老四的侄子…
只要你这边按时给我交租金,过个几年,我也能回本。”
李峥瞳孔震了震,修房子,真赚钱啊。
“那账本我还做吗?”
“做吧,明年你开个会计公司,多招几个人来帮你。”
“我会计证还没拿到。”
“开会计公司,不需要你有证,只需有公司找你做账就行。”
“嗯,明年再说吧,你看着孩子,我去洗漱。”
“嗯…”
迷迷糊糊中,李峥被张知丛喊醒,紧跟着一个小人钻进被窝:“我去厂里了,有事联系我。”
隔了好一会,怀中小人不停乱爬,李峥才艰难起身。
帮李行暄擦了擦口水,检查他的牙齿,嗯,不错,门牙又长了点。
刚下床,门铃响起。
她虽是一二楼一并买下,一楼有单独通往二楼的梯子,但二楼也有门,通往小区内部楼梯。
“大姐姐~”
“翠翠,你怎么来这么早?”
“姐,大哥打来电话,说二爸一家回村了。”
李峥愣了愣,“回来就回来,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爸说就这几天。”
“哦,那你帮我看着孩子,我洗漱后跟你一起过去~”
“嗯...”
第236章 不卖!空着
很快,李峥拿上账本,带着钱,来到隔壁小区。
从搬到这边,李峥便涨了工资,除李威、秦兰跟她一块搬过来,王淑芬她们上下班都要坐车。
在冬季工资的基础上,一人涨了十元。
也就是说,每月七十。
这个工资,不说出挑,但也不比厂里差。
包饭。
同时,像新到了什么货,她们可以拿批发价,时不时还有布鞋子之类的奖励。
连陈雅清也没意见,只恨当初没在这里买房。
而王淑芬更是想买,看着另外两栋楼空着,她拉着张翠花小声问:“另外两栋卖不卖?我看没人住呀,户型还跟你那边一样。”
这事,张翠花还真不知道:“等我问了二弟,给你回话。”
“嗯~”
现在,江城有房售,但王淑芬不想住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里好歹有翠花,还有厂里十几个同事,更何况,王厂长也搬过来了。
到水厂也不算远。
更重要的是,临近公园,平日也有个散步的地方。
发了工资,李家和便想回家,犹豫了下,也不差这两天,等老三两口子一起回去。
瞧出李家和心中所想,李峥便喊他们先回家,十五过后再下来。
“那怎么行?你这正忙着。”
“大爸,我这二十七也放假,明天不做馒头花卷,人手够了!”
她这么一说,李家和决定今天干完,明天回家。
这时,铁门处响起铃铛声。
李家和歪头瞅了眼,是赵国宁来了,忙去开门。
“你今日没出摊?”
“妈,今天志高有些咳嗽,我便没去~”赵国宁顿了顿,又道:“过年跟舅舅一起吃饭吗?”
“不跟他吃,难不成去你家?”
赵国宁干笑一声,“妈,过年的吃食,我还没张罗呢,还打算跟你们一起,二弟呢?这几日怎没看到他?”
“赚钱去了!”
“哦~”赵国宁左右看了眼,压低声说:“我这边有个姑娘,要不喊弟弟见一面,看看合不合适?”
若其他事,张翠花一点也不想搭理她,但说到国安的婚事,她来了兴趣:“谁家姑娘?”
“就蒋婆子的娘家侄女,是个售票员,比弟弟小一岁,人长的可标致啦,听说做饭也有一手...”
“等你弟弟回来,我问问。”
“嗯,妈,你别忘了,那边等我回话…”
赵国宁一走,张翠花来到王淑芬身旁,打听起来,她知道蒋婆子,但平时不过点头之交,更没见过她那个娘家侄女。
而王淑芬、陈雅清也不清楚,只说回去找人问问。
吃过晚饭,张翠花留下几人,问这个年怎么过?
张知丛看向李峥。
李峥:“我带着孩子自个过。”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嘴角直抽抽,张翠花忙岔开话题,说起蒋婆子的侄女。
“妈,我不想去看。”
“你要不瞧瞧你几岁??红军的孩子都在打酱油,你呢,你连媳妇也没有。”
“妈,我拿到驾驶证,可以开车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张翠花不解,白了他一眼,“那又如何?娶媳妇又不耽误你开车。”
赵国安扭头看向张知丛:“舅舅,你说过,等我拿了驾驶证,给我买车...”
张知丛目露惊讶,打断他的话:“等等,我说的是你可以往这方面发展,没说给你买车,知道车多少钱吗?还买车?“
“知道,我问过价,就平时给我们拉货的车,要三万多。”
赵国全惊呼:“三万?那不是可以买三套房?”
赵国安睨了他一眼:“车子可以赚钱啊,你不能拿它跟房子比。”
随后,赵国安凑到李峥身旁:“舅妈,你平时拉一趟货要30,一个月至少给那人贡献一两百,要不,你借我一点?以后你拉货,我不收钱。”
李峥换了个手抱孩子:“你借多少?”
“三万五…”许是瞧出李峥脸上的微表情,赵国安急忙改口:“三万!”
李峥起身:“那啥,找你舅舅,我先回去了。”
张知丛抬手,接过孩子:“你有多少?”
张翠花接话:“就暑假他出了摊,平时这儿忙,那跑一趟,赚的钱就给我报了个数,钱也没上交!”
张知丛一愣,“你钱呢?”
赵国安低下头:“妈,那些天,我就赚了六百多,到安市学车,第一天就请教员、同学吃饭…”
张知丛不想听流水账,“你有多少?”
闻言,赵国安头垂的更深了,声若蚊蝇:“三…三百。”
“三百???”
张知丛嗤笑一声,“过了年再说,二姐,锁门,我们先回去了。”
张翠花这才想起王淑芬提的事:“你修这么大的房子,也不住,空着干什么?卖不卖?王淑芬想买。”
张知丛还是看向李峥。
李峥翻了个白眼,他的房,看她做甚。
“不卖!空着!”
“黑,那你修着好看?
我说呀,李峥,要不你们搬过来住?每天来回,虽说没几步路,但你一个人,孩子也没人搭把手,楼上那么多屋,等孩子大了,你再搬过去。”
“二姐,暄暄很听话。”
平日张知丛也能搭把手,也就他走了,早上自己忙点,但李峥觉得自己的屋住着舒心。
翌日。
送走李家和四人,程谦领着弟妹,背着肉,过来换肉。
四人的父母走的早。
过年能不能吃上肉,全靠厂里的人记得起他们不。
要是记不得,那就什么都没有。
今年搬了新家,老宅虽说没修,但现在也不着急,新家比那边香。
知道几人的目的,李峥也没推辞,而是将暄暄托程嫣照看,自个提着肉,来到张翠花身旁,做过年的吃食。
八大碗不用做,到时留上五十份。
两人忙了两天,炸了三锅酥肉,做了两个味的丸子,更卤了牛肉,各种汤准备了两锅,还在三十那天,做了三种味的鱼。
鱼一做好,见赵国全在院里跟六蛋玩车,李峥忙喊上两人,帮她把吃食搬过去。
张翠花见状,动了动唇,终是没劝。
劝了也没用呀。
这些天,黄母找她说了几次,张红军两口子被厂里开除了,叫她转告给二弟,给两人找份活。
也不知二弟如何处理的。
等他回来,自己还是要问问。
第二天,李峥被鞭炮声吵醒,一翻身,整个人却翻进张知丛怀中。
“再睡会~”
“几点了?暄暄呢?”
张知丛拢了拢被子,“他好着呢。”
李峥推了推他,他面对自己,都看不到孩子,哪来的脸说孩子好好的?
“放开,我要起来了~”
张知丛:“...”
第237章 是你跑了,是你跑了!
换上新的蜂窝煤,搁上两层蒸笼。
第一笼放上喜沙肉、糖醋排骨,第二笼给暄暄蒸了碗鸡蛋羹,又放上几个馒头,李峥才去洗漱。
而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宣示着即将进入新的一年。
这时,楼下正有几人徘徊。
“她就住这?这是她买的房子?不是爸给的钱?”
张红强睨了张红军,望向二楼,眼中满是羡慕:“还用爸给?李姨的生意不知多好,没看到爸现在住她家吗?”
光寒假二十几天,他和三弟赚了四百多。
随即,他又掀开张红仁衣摆,露出挂在皮带上的bp机:“看到没?三弟在李姨拿货,赚钱买的!”
虽然bp机,他贡献四百,爸赞助了两百,但三弟自己出了一千二呀,他们尚且赚了钱,李姨定比他们赚得更多。
张红仁看懂张红军眼中的情愫,心底鄙视不已,自个赚不到钱,却想着每个人同他一样!
“二哥,快走吧,二姑还等着我们呢。”
随即,他拎上东西,转身走向背后的小区。
张红军攥了攥拳头,压下心中翻涌,招呼黄珊珊,跟上张红强的步伐。
楼下的热闹,李峥不知。
她正跟张知丛一起,摁着,对!摁着李行暄洗澡。
两人折腾了一个小时,才将他洗好!
趁锅里有热水,李峥催张知丛洗澡:“洗好了,抱他下去走走,我把屋里收拾了!”
“嗯~”
随后,张知丛抱着孩子来到隔壁小区。
“舅舅!”
赵国安合上铁门,伸手想抱李行暄。
李行暄直接将头埋进张知丛怀里。
“哟,哥哥抱,抱了给你糖吃!”无论赵国安怎么说,也没将李行暄的头哄出来。
孩子认生,只认四人。
这四人,张知丛算一个。
只要张知丛作势把他递给其他人,他就扯着嗓子干嚎。
本在家嚎过一次,这会声音都哑了,张知丛只好一直抱着,去棚下看了眼张翠花,便来院中看几兄弟赛车。
这是刘卫红年底发过来的玩具赛车。
玩具一开封,赵国全便扭着张翠花掏钱买了一个。
一个遥控板,一辆车,他能在院中玩一天。
财大气粗的张红强、张红仁也买了。
三人拿着遥控板,追着地上的小车跑,其身后是杨家两兄弟,再之后,是一岁多,走不稳的张伟杰。
从张知丛踏进院子那刻,张红军便没挪开眼,一直盯着张知丛、及他怀中的人。
长时间的凝视,叫他眼眶有些发涩。
“爸~”
张知丛停下脚,看了他一眼,随即跟上小车车。
张红军见他不理,再次紧握拳头,朝张知丛用力一吼:“爸,以前你从未抱过三弟,更没这样抱过二弟!”
本兴奋追逐小车的几人,在这声厉吼下,猛的回头。
张红军见状,继续说:“我记得有年冬天,二弟摔进泥坑,扭了脚站不起来,一直哭,你看到了,却无视他匆匆走了,也没抱他起来。”
他抬手,指着张知丛怀中的人:“是不是因为他,他是李...李姨的孩子,所以你才一直抱着?”
那天他领着红强回家,被妈狠狠打了顿。
因这顿打,张红军记忆犹新。
后来,爸爸抱过红梅,也背过她,他以为爸是喜欢,可今日看来,爸只喜欢李峥的孩子,无论那个孩子是男,还是女。
张红强抿了抿唇,不明白大哥说这话什么意思?
但张红仁明白啊,挑拨罢,他扯了扯张红强的衣袖,用眼神告诉他,别过去,别信大哥的话。
要不是今天大年,张红仁都不想和他吃饭。
别人被辞退,想着是今后该如何,他被辞退,却是想着如何折腾身旁人,挑拨离间。
怀中的孩子哎呀一声,再次埋着头,毛绒绒的帽子抵着张知丛的下巴,一点也不刺挠,反而有种说不清的柔软。
张知丛弯了弯唇,这个小东西,一岁了,别家孩子都会叫爸妈,他倒好,不是啊,就是呀。
也不知什么时候说话。
良久,一辆小车撞上张知丛的皮鞋,他低头看了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愉悦,看向张红军:“坑里有屎,他不是摔跤,他是自己跳进去的,既然他要玩,我为什么要拉他?”
别说拉,张知丛恨不得腿长两米。
张红军根本不信,涨红着脸,大声说:“不是,根本不是!你骗人,是你跑了,是你跑了!”因为张知丛跑了,他才挨了妈妈一顿打。
张知丛笑了笑,“是呀,我跑了!我不想拉他,更不想抱他!我怕他爬起来,蹭我一身屎。”
明明他大方承认,但张红军却猩红了眼。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红强!你说!当时坑里有没有屎?”
张红强已经懵了,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记得?
“哈哈哈...”
赵国全大笑:“还用问,你看他的脸!一定有屎!!换我的话,恨不得有多远跑多远!
张红强!没想到你还玩屎啊...”
张红强的脸唰的一下红了,用力辩解:“放屁!你才玩屎,你不止玩屎,你还踩过粪坑!”
“胡说八道!我没有!”
“我没有胡说,你五岁那年,踩进粪坑,是我把你拉起来的,你怕回家挨打,还是李姨给你洗的裤子。”
“胡说!”
赵国安一本正经的接话:“他没胡说!我也在。”
“啊啊啊啊啊!”
赵国全愤怒!咆哮!捡起小车,跑了!
一场赛事,因赵国全中途退出,而结束。
张知丛也抱着孩子回了南桦小区,连年夜饭也没过去。
从初一开始,张知丛抱着孩子,领着赵国安兄弟、张红强兄弟串门,不是去这家,就是去那家。
甚至,还请了人来家里做客。
新的一年,在各种祝福声中开启。
十二这天,带着爷孙、孩子回老家的秦兰回来了。
十三这天。
王震匆匆赶来:“国安,三江巷的门被人撬了!”
赵国安:“...”
年前,李峥回去检查过,确定没有遗漏,正因为没有落下东西,小偷将家里电线扯了,连二楼铁栏也不知用什么锯走了几根。
怕是在家里折腾了几天。
李峥暗自庆幸,空调搬了过来,不然她要心疼死。
“租出去吧。”
“嗯~等二姐回去报名,我叫她去厂里问问。”
张知丛沉默了会,又道:“要不,你也搬到隔壁去?那边人多,进出有人盯着,比这边好!”
李峥摇头,那边再宽敞热闹,都不是自己的家。
“这边有安保,楼上也住了人,再说,晚上你不是喊了安保巡逻吗?”
张知丛摇头,“我怕有人摸进来。”
“我身上带了小刀,两把!”随即,李峥翻开袖子,露出用头绳缠在碗上的小刀。
张知丛盯着她的手腕,泛着白光的小刀有些碍眼,沉默了会,不搬就不搬吧,他再请个安保。
“对了,从十六开始,别忘了和二姐去收管理费。”
“他们会交吗?一个月两块钱呢,都够割两斤肉。”
早在去年十月份,张知丛弄了个小区管理会,请了八名清洁员和六名安保,负责打扫小区、巡逻。
张翠花是主管,她是财务。
但李峥一直没去收过钱。
那几人的工资,还是张知丛垫付的。
“会!你让二姐在楼下嚷嚷一圈,他们自会交。”张知丛顿了顿,又道:“对了,水表也要抄。”
李峥不想当水厂的编外人员。
“我能不去吗?我带着孩子,哪有空抄表。”
“不行!要是收不起,会停水!统一停水!两个小区都会停!”
这是威胁,妥妥的威胁。
李峥磨牙,想咬人。
“你若忙不过来,把王翠翠喊来,暄暄认她,碗碗肉那边再招一个人。”
李峥:“...”
第238章 坐摩托车怎么会吐呢
还不到十六,十五下午,王大爷带着三人来找李峥租房。
三江巷的房子,房本虽是李峥的名,但李峥却不认为她是房子的主人。
房子应该是张翠花的,不过不能见光,才落她名下。
但张翠花也不认,说是二弟给她修的。
所以,李峥拟了租房合同,将房子以每月六十的价格租出去。
至于被偷走的电线、灯泡,还有被损坏的铁栏,他们找人弄,开个收据,抵房租。
晚上她将收来的一个月房租交给张知丛。
“存你那!”
李峥哦了声,叫他看着孩子,她回屋记账。
张知丛的收入,除房子,像收音机、玩具车、还有bp机,赚的钱全在她手里。
哪怕他取走10万,还有十三万之多。
为了存放这些钱,装修之初,两人想了好些法子,土埋、衣柜隔断、花盆、连阳台也砌了个洗衣糟,上面看似堆着衣服,实则是遮掩砖头里的钱。
十六这天中午,李家和带着一家老小来了。
若是往年,他们早就下来了,因去年的事,李家和硬是送走李家旺几人,才过来。
生怕两口子脑袋不灵光,惹人烦,耗尽本不多的情分。
一群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随后聊起今年计划。
李文、李武在镇上出摊,虽说生意没城里好,但也小赚了点,两人打算夏天修房子。
李威没他们赚的多,胜在没什么开支,存了六百,但他想留在城里。
至于李家和,已经和老婆子商量好啦,她留下来干活,而他明儿回村。
去年,他晚回半个月,地没耕,田里水也没储,家门口的菜地,更是杂草横生。
连鸡也没养。
孩子更是交给别人带,四人一心只顾着出摊。
一问赚了多少钱?
就指着屋里的货说:这就是赚的!
气得李家和想打人。
他要不回家盯着,两兄弟能让地里长草,这不是逗人笑话吗?
趁他们闲聊之际,李峥拉着王翠翠到一旁,问她愿不愿意带孩子?
带孩子嘛,王翠翠虽说没生,但她很熟悉李行暄,再说她以后就不管碗碗肉那头,只负责带孩子和清点货物,更轻松了。
她没任何意见,巴不得呢。
这头确定了,李峥还想招个会计。
她四月要考试,需要把时间放在学业上。
陈雅清倒是想叫她二女儿过来,眼瞅着吴士兰中考,万一考上,岂不是误了她?
程嫣也是,她成绩很好,李峥更不想耽误她。
在李峥烦恼之际,黄母同样焦灼。
她以为红军两口子被辞退,是张知丛搞的鬼,但他们厂这次开了很多不满五年的员工,连副厂长的儿子也不例外。
单纯是纺织厂经营不善。
两口子一下没了收入,大年初二就混在她家。
本因名声不好,老大耽误了婚事,如今家里又多了两人,怕是婚事更没着落,她好说歹说,才叫两人去找张知丛。
结果呢...
呵~
什么抱不抱?
重要吗?
他说张知丛没抱过他们,他自己又抱过伟杰几回?
黄母有苦难言。
更后悔拿了女儿的工资,这会甩不掉!
她也曾找过张知丛,但对方叫张红军去找他。
可任她怎么说,张红军也无动于衷。
最后,她叫上两女儿,趁着周末,一大早来到南桦小区,拿货的同时,更为了找张翠花说说好话。
张翠花能说什么好话,国安想买车,每天出摊前,都来她耳边叨一句。
她还愁呢~
杨师傅的小儿子也在辞退名单中,那孩子在家难过了一天,隔天就来这里拿货,干了三个月,腰间都挂上bp机了!
怎么?张红军不能出摊?
他的手脚比别人精贵?
自个懒,怪谁?
被张翠花一顿数落,黄母急眼了。
“他姓张!是张知丛的亲儿子,他再不对,你们也不能放任不管啊。”
张翠花盯着她,冷呵一声:“管呀,我们怎么没管?可他喜欢上你家呀!”
“他...”
黄母一噎,一张脸青了白,白了红,他们是喜欢常来家里串门,带好东西的女婿,但一个住进家里的女婿,她估计没几家喜欢。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回去就赶他走!
这头说不通,黄母决定再去找张知丛。
刚出小区,就见张知丛抱着孩子,跟一群同样牵着孩子的人走来。
她一喜,急忙跑过去:“亲家!亲家!你去哪?”
张知丛见到他,不由皱起眉,叫王厂长先去公园,他一会过去。
“别呀,几位!你们人多,帮我出个主意,这红军呀,被厂里辞退了,在家闲着,你们看看叫他做点什么好?”
黄母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说这话,但今日错过,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家里真的住不下他们。
王厂长睨了黄母一眼,随后招呼人走了。
“诶,几位!你们给个主…”
看着她去追人,张知丛眼眸更冷了,很好!张红军给自己找了个好丈母娘。
追了几步,黄母回到张知丛身前,看着他怀中的人,心中百感交集。
有了小儿子,大孙子自然不亲。
张知丛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叫黄母莫名打了个寒颤,已经开春了,为何冷呢?
“张主任…”
“叫他来找我!”甩下话,张知丛抬腿就走!
“张主任,你们是父子,亲生父子,有什么隔夜仇,你别与他计较,他不懂事,等大了,就会…”
张知丛停下脚:“再多说一句,以后别来拿货!”
黄母很想硬气的说一声不拿就不拿,可家里如今的开销,全靠这个。
她说不出口。
他们也能去外地拿,可钱都有用处,这边拿,偶尔卖不出去的货还能退,还不用给本钱。
她只能止步。
一回头,看着黄珊珊,满心怒火只能对准她。
黄珊珊:“…”
楼下的热闹,李峥不知,她正背着书呢,要考试啦,时间宝贵!更多的是紧张。
整个人都绷紧了。
生怕考不过!
一出考场,远远看着抱着孩子的张知丛,她浑身轻快了不少,快步走过去!
“暄暄~叫妈!”
李行暄咧嘴,啊了声。
都一岁半了,怎么还不说话?李峥有些愁:“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先回家。”
李峥嗯了声,抬腿走向公交车站。
“走这边。”
李峥愣了愣,跟上他的脚步,原以为他喊了车,结果张知丛停在一辆摩托车前。
梦里,他也买过,可不是这款车,这车看着很轻巧。
见她怔在原地,张知丛还以为她惊喜,忙将暄暄放进踏板上的背篓中,兴奋道:“上车。”
李峥确实又惊又喜,抬手指着背篓:“你就把他放在里面?”
“对呀,我就是这样来的~”
李峥扒开张知丛,仔细打量孩子,见他虽半蹲在背篓中,却在傻乐。
张知丛轻推了下她:“过来的路上,他还乱哼哼呢,可高兴啦~快上车,试试这车晕不晕!”
说到这,张知丛稍顿了下,眯着眼威胁:“若是吐,把头偏一边,要敢吐我身上,有你好看!”
李峥:“...”
坐摩托车怎么会吐呢?
李峥还是头一次体会到坐车的快乐,只差和李行暄一起唱歌。
张知丛将车径直开进院中,她还没下车,就听到赵国安极为幽怨的哼唧声。
“舅舅,我的车呢?”
紧跟着,赵国全的声音,在远处传来。
“舅舅,我也要坐车~”
张知丛将车钥匙甩给赵国安,抱起李行暄:“一会跟你妈来楼上找我!”
赵国安愣了愣,随即乐开了花:“舅舅,我现在就去喊妈~”
“先带你弟弟转一圈。”
“好~”
第239章 她都是这样哄自己睡觉的
张知丛生日这天,赵国安迎来他人生第一辆车。
虽是货车,但他十分兴奋,拉着院里干活的人,一遍又一遍绕着南闽寺公园转圈。
至于出钱的人。
哦,他忙着试新衣服。
这次李峥足足做了八件衬衣,四条裤子,连背心、袜子等也做了不少。
权当他生日礼物。
随后,张知丛叫王翠翠抱孩子去隔壁玩车,两人在家吃了顿饭,便睡了一下午...
在某个夏日的清晨,一声“妈”打破屋中宁静。
李峥喜极而泣。
抱着李行暄哭了好一会,足足二岁六个月,他才叫人啊,李峥原想着等这次出了成绩,带他去首都检查。
这下可算不用折腾了。
乐得她当即给张知丛打电话。
听到这个消息,张知丛也趁着午休,回来了。
好消息是,他也听到了。
坏消息,就叫了一声,李行暄就自个玩起积木,之后,无论两人怎么哄,他也没说过一句话。
张知丛琢磨了会,觉得孩子有点笨,家里这么多孩子,就他!快三岁的人,还不会说话。
“平时多给他吃点芝麻核桃补脑,等空了,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孩子吃的营养品,多给他补补。”
李峥不悦,他只差说孩子蠢,白了他一眼,还是记下这事。
这时,电话响了。
“舅妈~货什么时候到?”
“下午三点。”
电话那头的赵国安:“家里缺货不?不缺的话,我先把这趟货拉了,晚上跟程谦去货运部。”
“家里有货,不急,先忙你的。”
在张知丛的支持下,赵国安开了货运公司,请了两个半人。
两个全职。
程谦算兼职,他原在水厂实习,有次开车,被市里一位领导赏识,在还没拿到驾驶证下,那位领导就想调他当专职司机。
他不想去,觉得工资低,而他更愿意跟着张知丛,留在水厂。
在张知丛的劝说下,程谦打了两份工。
一有空就来运输公司帮忙。
虽说公司只有三辆货车、一辆挖挖机,但每月收入可不少。
货运公司的账,也是李峥在做,她还跟张知丛搭了一股进去。
算下来,比出摊强,更比碗碗肉强。
去年初中毕业的张红仁,也想学车,被张知丛拒绝了,给他在外地找了所学校,学维修。
这种维修,不是赵国安学的换轮胎,加机油,而是更深入系统化的学,包括汽车、摩托车等机械设备。
拿张知丛的话来说,人人都想学车,人人都想开。
车一多,问题也多,与其跟他们竞争当司机,不如学好维修。
听了张知丛的话,杨工也托张知丛,把小儿送进去。
两兄弟好歹有个伴。
如今,除八间门面,李峥还租了张翠花的三间门面,用于堆货。
而家里的货,简直五花八门。
光公司就有三个。
这车厢货,是从港城寄来的奶粉和纸尿裤。
为了这批货,张知丛特意去了趟港城,与海外公司签订合同。
楼下的门面,终于有了用处。
三排两米高的展示柜,堆放了各种型号的纸尿布,另两排柜子放了各种奶粉,不光有婴儿用的、还有儿童、成人喝的。
有来批发,也有买来自家用。
李峥有时忙不过来,张翠花便两头跑。
而库房那边,更请了两人登记批发货物。
一个是吴士兰。
她没考上中专,陈雅清也不想她浪费钱读高中,便叫她跟李峥学会计,学了十天,她便打退堂鼓,后来喊她登记进出货,倒是做的起劲。
第二个是徐敏的小女儿-林书安,她住在南桦小区,能有个家门口的工作,上午11点才上班,包一顿午饭,孩子也有婆母照顾,闲下来还能逗一逗孩子,比吴士兰还干得起劲。
至于会计。
程嫣考上了中专,学的会计,平时周末回来帮她做表,加上张知丛、赵国全时不时帮忙,李峥才有时间学习。
她的会计科目已考完,只要这次考试通过,她就能拿到毕业证。
平静的日子,也算带着小期许。
但张翠花却有烦心事。
赵国安二十一了,老大不小,婚事还没着落。
相看,从叫他出门相看,到喊人来小区相看。
不然,一不留神,她就逮不到人。
她越想越气,趁这会店里没人,叫王翠翠看店,她敲响通往二楼的铁门。
“二弟,你给我出个招!”
张知丛也没招,赵国安不想娶,难不成还能扭着他娶?强扭的瓜,甜不甜不说,就怕吃一嘴的沙。
“二姐,要不考虑考虑你自己,他不娶,你可以嫁~”
“啊...”
“啊...”
两道惊讶声同时响起,李峥睁大眼,错愕的看着张知丛,随即看向张翠花,只见她的脸,不知何时红到耳根。
张翠花怔了会,才反手捶他,嗔怒道:“说什么胡话,我一把年纪,还什么嫁不嫁!就知道找你没用!”
说罢,张翠花转身就跑。
也不知是羞,还是恼!
李峥眨了眨眼,这什么情况?梦里没有这事啊。
“她...”
张知丛正想解释,楼道又响起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张翠花的怒骂声。
两人同时望去。
率先进来的是张翠花,其次是黄珊珊母子。
待两人映入眼帘,李峥眼眸颤了下,黄珊珊右额头又红又肿,中心位置还有丝丝血痕。
这...
李峥有多久没看到她?
半年?八个月?
哦,去年见过一次,那会她眼底虽有乌青,但精气神瞧着不错,但现在,眼神黯淡且无光。
张知丛更是沉声问出李峥心中所猜疑。
“他打的?”
张翠花重重哼了声:“难不成是我打的?可真是出息了!张家竟出了他这么个孽障!”
“怎么回事?”
黄珊珊抬眼,看向深棕色皮质沙发上的两人,眼底再没前几年的傲慢娇气,只有这一年被张红军折腾的疲惫。
“我就出去卖了一天货,他不仅打孩子,更打我…”
两人被辞退后,她带张红军和孩子回娘家住了段时间,也是那几日,张红军跟着黄父,学会了喝酒。
去年夏天,两人搬回水厂。
家里开销大,手里就厂里给的那点补助,她就想着跟玲玲出摊,但张红军强烈反对,两人大吵了一架。
中途,她也找过其他活。
但都不长久,不是对方问题,就是孩子问题,更多的是工资低,那点工资,堪堪养活一家三口。
后来经不住妹妹的劝,黄珊珊便偷摸出摊。
也不知怎么被张红军发现了,头上的伤,便是他用酒瓶子砸的。
听罢,张知丛吸了口气:“你打算如何?”
“我…我…”
黄珊珊也不知道,以前张红军很好,事事依着她,连工资也是全权交给她,也就他失业,脾气暴躁了些。
酒醒后,张红军跟她道过歉了。
她本不想来,可妈非喊她过来。
“离婚吧。”
黄珊珊一愣,震惊的看着张知丛,来的路上,她想过很多,唯独没想过离婚。
“爸,红军他…他只是喝了酒,瓶子没拿稳,我…伟杰都三岁了,我…你能不能给他找个事?
有了工作,他肯定不会这样!他定能振作起来。”
定能当个好丈夫,当个好爸爸,黄珊珊在心里默默念着,无数个夜晚,她都是这样哄自己睡觉的...
第240章 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摔
张知丛觉得李行暄笨,但这一刻,跟黄珊珊比起来,儿子聪明的很,至少给他的钱,他是牢牢抓在手心。
“找?找什么样的?这一年里,他有找过工作吗?”
“找过!找过很多!可就是不如意。”
虽说张红军只在纺织厂干了三年,但杨工可没徒弟学了,会饿死师傅那套,再说,又不是其他人,凭他跟张知丛的交情,他也不会吝啬,该教的,不该教的,都教了。
也就是说技术不成问题,就算进不了国营单位,只要降低要求,可以进小作坊。
再说,又不是只有这一行可做!
“什么才叫如意?”
张知丛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找份类似纺织厂的工作?还是找个能跟出摊收入媲美的事?
你挨打因为什么?
因为他不接受你出摊?还是他不想接受这边的货?
我觉得,你们可以单干,或你去别家拿货试试。”
黄珊珊懵了,怔怔看着张知丛。
这番话,犹如当头一棒,打醒了她。
她一直以为张红军不同意,是因为不喜欢她出摊,可结合以往种种,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很快,黄珊珊牵着儿子离开。
张翠花叹了口气:“她怎么那么傻?都打人了,还不离婚?”
李峥沉默了,如今的一切,与梦中不一样了。
梦中两人虽有争吵,可都是当着她的面争,回到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如意。
她偏过头,看着正在逗李行暄的张知丛,不由弯了弯唇,无论什么事,好像从未影响过他。
无论好坏,他一如既往,波澜不惊,那么冷静。
是啊,只要不置身事中。
哪怕置身事中,只要不在意,没人能影响她,这一切,就当看个乐子。
尤其是她厌恶之人的乐子。
响水巷、张家院。
一回到家,黄珊珊立马说出在车上斟酌又斟酌的话:“红军,我不喜欢在那边拿货,要不,我们自己去进货??这样还能多赚点钱。”
张红军盯着她的额头,因长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干哑:“你痛不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黄珊珊鼻头酸涩,昨日的恐慌,今天张知丛的话,几番交织,更坚信他打人,只因自己跟那边有牵扯:“你都打我了,我怎么不痛?
你以为我想出摊?
还不是被你逼的,你看看隔壁,再看看对门,他们一个个日子过得不知多好,哪像你!整日不是喝酒,就是睡,家里…
我也不想啊,我一看到李峥,我就生气,很生气,你以为我愿意在她那拿货,她那人小气,又懒…”
这番话,说到张红军心坎里,立马紧紧抱住黄珊珊,一个劲得赔不是。
只要张红军能振作起来,黄珊珊能骂个三天三夜。
“你起来,我们好好合计合计,看看怎么拿货!”
两人抱头痛哭了一会,便商量如何拿货。
货,要钱。
两人将家里所有钱翻出来,只有四百二九。
等黄玲玲出摊回来,又问她有多少钱。
这两年,黄玲玲倒是赚了些,但一开始赚的钱买了自行车,后跟黄母出摊,赚的钱被她拿走大半。
之后两个哥哥单独出摊,收入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黄母便回家陪他们出摊,黄玲玲这才有了钱财的自主权。
但隔三差五,帮他们拿货,又时不时卖两个哥哥卖不出去的货,她身上只有六百多。
但她不支持拿货。
“姐,姐夫,拿货啊,需要很多钱,不是我们几百就够的,李姨她每次拿货都是几万几万的拿,少了那边不发货。”
“市里还有其他人做批发吗?”
“有,城东有一家,但我们不认识啊,过去拿货,肯定要全额收钱,他们根本不会赊账。”
张红军沉默了会,“明天我过去看看。”
尽管黄玲玲不赞同,但姐姐高兴,她还是说出那边地址…
隔天一早,张红军前脚离开,后脚黄母来到张家院。
脚刚踏进去,屋内的酒气叫她瞬间沉下脸,叫出黄玲玲。
“玲玲,你大哥婚事定下了,跟我回去,帮忙做些被子!”
黄玲玲听了,很是替大哥高兴:“妈,谁家的姑娘?”
“你王姨介绍的人…”
黄母说了下女方的来历,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大女儿,便拉着玲玲走了。
望着两人背影,黄珊珊一脸没落,怔怔站了好一会,往日,家里有什么,黄母第一个想到的是她。
如今,有什么也不会和她说。
更不会喊她回家。
她扶着门框,笑出了声,等着!全给她等着!等她赚了钱,叫他们后悔…
别人后不后悔,尚且不谈,但张知丛后悔了。
后悔给李峥报名学摩托车。
她才学了四天,手摔破了皮,膝盖也磨出血,脚也扭伤了。
“要不,不去了吧?”
李峥摇头,她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好不容易考完试,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不会晕车的车。
她不想放弃。
“我就是力气小了点,等我学会了,肯定不会摔。”
张知丛皱眉,他学车也摔过几次,买了摩托车,除了接送李峥,平日他都不开,全是撘王厂长的专车,或坐公交。
“要不,你学轿车?我听说晕车的人,开车不会晕。”
李峥啊了声。
无比震惊!
“我怎么没听过?”
张知丛很肯定的说:“要不你去试试?”
李峥想了想,还是不想放弃,学费都交了,这会不学,多浪费钱啊。
听着解释,张知丛气不打一处来,不由怒声道:“学费才几个钱,你医药费,受的伤,是那一千多能比的?”
李峥缩了缩脖子,偏过头小声说:“一千多也,好多钱,我要卖一万碗肉。”
“呵!”
张知丛可不是跟她商量,而是命令:“不许去了!”
随即,身下传来轻微异动,他低头看着拉他衣袖的小手,抬眼望着李峥。
自她生了孩子,整个人生动起来,往日脸上还有些怯色,如今越来明媚,他无意识咽了咽,还是说:“不许去!”
“我以后一定小心再小心,你让我再去吧?要是我再摔倒,不用你说,我自己也不去!我有好多钱,还没花呢!”
张知丛覆手握上她的小手,掌心的柔软,叫他心软,只能应下,“以后我陪你去!”
李峥眨眼:“啊,两个人一起摔?”
张知丛气笑了,狠狠刮她鼻头:“是,一起摔!还要把行暄带上,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摔!”
李峥猛的摇头,她一个人摔跤就够了,不用拖着张知丛,更不能让行暄也摔跤。
“那我去学车?”
“嗯,等我安排!”
张知丛执行能力杠杠的,在赵国全放暑假这天,他拿回两张介绍信。
一张是,他加了钱,换赵国全学摩托车。
一张是李峥的学轿车的介绍信。
李峥的高兴,自是不谈。
赵国全开心的满院子跑:“妈,等我学会了,我也带你兜风!跟大哥一样!”
“兜屁的风!我要你兜…”张翠花先是刮了他一眼,意识到他话中含义,立马向前走了几步:“等等!你大哥?”
“妈,自己开,哪有坐车高兴啊?上次大哥拉了个姐姐,那姐姐可高兴了!”
李峥:“!!!”
张翠花一喜,忙上前追问:“什么姐姐,哪来的姐姐?”
赵国全:“…”
第241章 他…他真的说话啦
对于赵国全的指认,赵国安不认,只说是同学,他顺路载了她一程。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动。
还一程?
每周找他拿钥匙,可不是一程那么简单,不过赵国安不说,他也不是多嘴之人,忙招呼李峥、牵着李行暄回了家。
“家里有多少钱?”
“怎么了?”
“大哥大知道吗?”
李峥自然知道,不仅知道,还知道小灵通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和老白想去海市进一批,但太贵了,店里那点现金,根本买不了几台,我打算凑点钱,拿一百台回来。”
“多少钱?”
“一百多万吧。”
听到这个数,李峥瞳孔骤然变大,惊的半晌没说话。
一百多万呀,这是多少钱?
她要做多少碗碗肉?卖多少衣服布料,才能赚到这个数?
张知丛瞧她如此表情,不由弯了眼。
“一台一万五的进价,海市那边卖两万三四,加上通讯费,一台大哥大到手约三万左右,若拿回江市,两万五也能卖出去,扣掉各种税,一台...大概有个两三千的利润。”
李峥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有人买吗?一台大哥大,都够买两套房,怕是不好卖吧?”
张知丛挑眉:“已经订出十一台,你说有没有人买?”
“啊…”
李峥惊讶:“你都没货,他们还订?给钱了吗?”
“收了五千定金,就等着拿货。”
李峥呵呵笑了声,真心佩服交钱的人。
“我去数数。”
“嗯~我帮你~”
随即,两人将藏在家里各个角落的钱砖找出来。
这可不是李峥那一角两角、一元两元的钱砖,而是张知丛带回来的钱,面值最低的也是十元。
一摞摞钱,占据茶几,洗衣台的钱砖,更是占据沙发的一角。
见两人如此,李行暄也抱着自己装有压岁钱的钱箱,呆呆立在茶几前。
张知丛瞧了,蹲下身子,笑问:“你也要投钱呀?”
李行暄啊了声,随即看向李峥。
见状,张知丛抿了抿唇,“李峥,我们还是带他去首都看看吧。”
距离上次说话,已有半月,可他却再没开过口。
这孩子,来得不易。
张知丛想好好治治。
李峥正数钱呢,头也没抬,直接应了声:“行,你有什么有空,我们去首都。”
“不去!”
李峥一怔,这声音…不是张知丛发出来的,他声线不高,但也不低,粗中带柔,而刚刚那道声…稚嫩,声且小。
她惊愕望去,只见张知丛已抓着李行暄的手:“暄暄,再说一遍,爸爸听听!”
真是李行暄发出来的???
李峥扔下钱,激动跑过去。
“暄暄,快说!再说一次!”
李行暄睁大眼,缓缓看了两人一眼,紧抿着唇,将钱箱递给李峥。
张知丛见状,不乐意了,钱箱还是他找人特意做的,竟不给他,于是,他威胁:“暄暄,你要不说话,明天我就带你去首都看医生,他们会拿这么长的针,专打你屁…”
李行暄瘪了瘪嘴,急得眼尾挂了泪,终是吐出两字:“不去!”
“哇!他…他真的说话啦。”
李峥激动的抓着张知丛的手,乐得语无伦次:“好好好,我们不去,只要你每天说句话,我们不去打针!”
正说着话,电话响了。
“喂~”
听着那头的话,张知丛扭头看了李峥一眼,“什么时候?”
“七月二十五~”
“嗯,大哥,我若过来,跟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张知丛来到母子身边,犹豫了会:“李峥,我们还是去首都吧…”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憋着泪的李行暄一下哭了起来。
李峥:“…”
两人花了很长时间才安慰好他。
张行洲结婚,张知丛一定要去,且他想带上李峥母子,回老宅看看。
左右还有半个多月,不急。
他不急,可张红军急呀,跑了好几天,没一个地方愿意赊账,衣服样式也没这边多。
见张红军不停数着钱,黄珊珊倒想劝他稳一稳,如今家里就剩这么点钱,不如先去那边拿点货卖,等手头松了再单干。
但她纠结,终是没开口。
两人正愁着,外头突兀响起重重的敲门声。
自去年张红仁毕业,两兄弟寒暑假才回来,回来顶多过个夜,白日不在家。
黄珊珊担心孩子乱跑,一直关着院门。
“我去看看!”
听着熟悉声,黄珊珊打开了门,只见外头大大小小十几人,一个个或背或扛着包裹。
这群人中,她只认识蒋外婆。
几年未见,蒋外婆老了,背弓了,生了白发,脸上更是皱纹交错,连声音也不如前几年足。
“珊珊,红军呢?”
望着蒋外婆那双混浊毫无色彩的眼,黄珊珊微微怔愣,忘了反应。
一个穿着褐色衬衣的中年男子,掠过她,推开大门走进院,大声叫嚷:“红军!红军!红强,你舅舅来了,快出来!”
张红军:“…”
蒋外婆这几年不好过。
她三儿两女,头个男人打仗死了,带着儿子改嫁,第二个男人从战场活了下来,但落了毛病。
部队给他分了个清闲工作,凭她强悍的性子,日子过得倒也不错。
自男人、春晓相继离世,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尤其是她被送回去,老大不知怎么招了祸,惹领导不满,把他调去又苦又累的一线岗位,烧锅炉。
老二老三,去年也被厂里辞退,连两个孙子花钱买来的工作,前年也被举报丢了。
小女儿倒是稳住了饭碗,可她也有一家老小要吃饭。
在家愁了几个月,她才下定决心来江市,投靠几兄弟。
张知丛那边,她是不敢想。
她一把年纪,本就没几天盼头,万一那畜牲犯浑,把孙子抓进去,哪怕只关几天,也不是常人能受的。
一群人就这么明晃晃进了张家院子,听说另外两间没人住,张红军没钥匙,他们直接把锁给砸了。
重重的砸门声,吓得隔壁罗秀立马带上孩子,锁了门,跑去找李富强。
可张知丛回了家,两人又忙给店里打电话。
知道蒋外婆又来啦,张翠花那个怒呀火!啪的一下挂断电话,冲出门,想回水厂找他们算账。
砸门?
谁给他们的权利砸门?
当年,蒋春晓吵不过她,直接找来娘家兄弟收拾她。
要不是院里人多,二弟及时赶回来,她还不知怎么样?
他们竟敢来?
棚下这么多人,不可能由着张翠花回去,一伙人直接把张翠花拖到李峥家。
李峥:“...”
楼下嚷嚷声,吓得李峥丢了两魂,还以为是来抢钱的,得亏家里纸箱多,她才能第一时间把钱收起来。
“怎么了?”
张翠花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只有一个目的。
“回水厂!”
李峥:“…”
第242章 他家可不是避风港
“二姐!你别气!不值得!”
李峥一手拉着张翠花,一手给她倒了杯茶。
“喝茶,小天拿过来的,可好喝了。”
“不喝!”
张翠花用鼻腔重重哼了声,她想回水厂,可左边站着李行暄,右边坐着李峥,正前方又是长长的茶几,要么她跨过去,要么她从两边出去。
于是她说:“李峥,暄暄眼睛是不是进了沙?都红了,快给他吹吹。”
李峥眼角一抽:“他刚哭过。”
“嗯?”
张翠花扭头望去,果然,这哪是进了沙,分明是哭过:“你们又惹他生气了?”
这时,张知丛走来,递来一瓶冰镇汽水:“一会我给厂里打电话,将他们赶出去。”
“不行,我要亲自赶他们!当年蒋春富一拳头差点砸我脑门上,我不出了这口恶气,今晚睡不着…
他们还有脸来?
得亏他们调去青江县,不然几个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随了那边,自私自利...”
张知丛:“那你明天去,正好能看到他们离开。”
这话,比喝了冰镇汽水还过瘾,张翠花舒了口气,“行!我去跟淑芬说声,喊她回家帮我盯着。”
见张翠花如此迫切,张知丛又道:“二姐,喊红强,国宁回去看看,若家里丢了东西,直接送去派出所!”
张翠花愣了一秒,眼眸亮了又亮,无比诡异的笑了两声,随即冲下楼。
李峥羡慕的望着她的背影,想了想,看向张知丛:“我…”
话还没出口,张知丛已沉下脸:“你抱着暄暄去!然后趁着人多,你俩一起晕倒。”
“我不带暄暄,我现在也不晕了,身体好得很。”
“呵,二姐走了,你妹妹一个人忙的过来?不是说她怀孕了吗,她能一拖二?”
是的,王翠翠怀孕了。
盼了三年的孩子,终于来了,跟李峥一样,一开始也是毫无征兆,直至进入夏天,穿了紧身的衣物,才被人发现。
李峥哦了一声,了无生趣的端出钱来数。
张知丛:“…”
对于十几人住进家里,不说张翠花如何生气,就是张知丛也忍不了。
他家可不是避风港。
立即给厂里保安打电话,今晚待一夜,明天必须离开,如不走,就交给派出所处理。
回到隔壁的张翠花,先是喊王淑芬回家,跟着给张红强传呼,又让赵国全去南桦小区喊赵国宁。
十分钟后,张红强回了电话。
表示他在那边没有重要物品。
今年暑假,三弟没回来,他跟着同学出摊,想着每天补货,便和同学租了张翠花门市二楼的一间屋。
重要物品,全在身上。
就是钱,大头也存在张知丛那。
他也想买房,有大哥为例,他知道喊爸买,肯定是一番波折,不如学赵国全,赚的钱交一半,留一半。
将来,爸就没理由不掏钱。
就算不掏钱,找个熟人,少个一两千,他也是赚。
所以每次凑够一百,他就交给张知丛,从去年十月份,断断续续存了六百。
张翠花骂骂咧咧挂断电话,真是头驴,她只差说家里定少了东西,那头驴也没说回去的话。
张红强刚满二十,再蠢,也听懂了张翠花的弦外之音。
但他不想回去。
哪怕他们真偷了东西,他也不能回去。
他不知该以什么心情面对几人,尤其是蒋外婆。
张红强这头说不清,张翠花又扭头看向跑回来的赵国全,见他身后空无一人,忙问:“你姐呢?没过来?”
赵国全喝了口水:“没在家。”
张翠花挑眉,拉长音调:“没在家?你敲门没?”
“敲了呀,敲了好大一会!隔壁都出来了,还说今早看到她带孩子下楼!”
张翠花蹙起眉,除了拿货,她就没看到过赵国宁,哪怕同一个小区,两人也没碰过面,甚至杨家两个小的也没见过。
她深吸了口气。
罢了,这次算便宜他们,但这口气,明天定要好好出一出,随即她叫国全守着,她上楼去找润喉的药,为明天大战而准备。
仲夏的夜,来得晚。
但四周,早已蛙声一片。
有的人吃着饭、喝着酒、畅聊着明天。
有的人早早会见周公,为明天蓄力。
而有的人,匆匆吃了饭,还在数钱。
“一共二十七万五千八。”
张知丛微皱起眉,这个数离一百万相差甚远,也不知小白几人能凑多少,他有预感,这批大哥大定能赚钱。
“你要不要投?”
李峥沉吟片刻:“投吧,投三万!”
李峥有多少钱,除她本人,就数张知丛最清楚。
“加五万吧?”
李峥白了他一眼,还加五万?他真说得出口,万一去首都治病,身上不得留点钱?踢了踢纸箱,结果纸箱纹丝不动,她怒道:“我投三十万。”
张知丛很是惊讶,还在琢磨她哪来的钱,就见李峥盯着纸箱,这才反应过来,不由笑出声:“行,你的!都是你出的钱,等你赚了钱,分我一半!”
他想了想,皮箱那五万就不要动了,这次凑多少,就拿多少货,实在不行,就打赊账。
反正又不是没赊过。
随即他又看向一旁的李行暄,刮了刮他的鼻头:“等我拿回大哥大,咱俩一人往脖子上挂一个,好不好?”
李行暄看了他一眼,努力憋出两字:“不…不要!”
李峥:“...”
夏天的夜,来得虽晚,可六点就走了。
张翠花吃饱喝足,又等了两个小时,等到李峥过来,她才拉着两个儿子,赶去水厂。
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张兰的骂声。
“你们要吵要闹,滚到外头去,谁在嚷嚷一句,吵到我女儿读书,我撕烂他的嘴!”
王二妹,大名王媑,是张兰特意改的名,下半年初三,正是关键时刻。
王媑可是张兰扬眉吐气的最后希望,为了她能好好学习,家里一切事物,从不叫她粘手,肉呀衣服零嘴也是先紧着她,连王红都靠边站。
还厚着脸皮,问厂里成绩好的孩子,要过他们读书的资料。
连张红强也没放过,直接将他初中的书本全抱走了。
昨晚对门闹到十点,张兰就已经骂过,要不是安保赶来,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今早他们一起来又吵,张兰能依?她只差跳起来骂。
她这顿骂,骂进张翠花的心坎,疾步走近,也忘了曾经与张兰的不愉快,两人并排站着,对着对门,就是一阵输出。
“脸呢?你们还有脸来?”
“砸门,还砸门?谁叫你们砸门的?要不是念着亲戚一场,定把你们送去派出所…”
“一个个瞧着人五人六,净干些缺德事...”
“谁家九点不进被窝,你们却还在院里大吵大闹,怎么想超社会呀?商量着晚上摸进谁家...”
“蒋春富,你给老娘出来!”
“来来来,对着我脑门砸…”
若搁十几年前,蒋春富年轻气盛那会,早就一拳头砸上去,但他不是二八小伙。
可听着外头怒骂声,他一刻也忍不了。
但望着死死抵住门的蒋婆子和媳妇,他只能忍下。
他能忍,几个小的却不能。
“婆婆,你放开!”
“妈~你就由着她骂?”
蒋春富的媳妇王秀娟可是很清楚她家男人与张翠花之间的恩怨,怎么可能放他们出去!
他们是来讨生活,可不是为了打架。
“不许去!收拾东西,我们现在离开!谁要出去惹事,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第243章 总要学门技术
随着日头渐高,张知丛没了耐心,左右二姐也出了气,于是,他抬腿过去劝她回家。
她不走,别人怎么离开?
张翠花哪能干,她非要亲眼看着几人离开,才作数。
可张知丛下一句冒了个再闹下去,王厂长会过来,张翠花气焰瞬间消了大半,往地上重重啐了口,在王淑芬、陈雅清的劝说下,不情不愿走出巷子。
在水厂大门口,她止了步。
“淑芬,你们先过去,我带国安去广场。”
赵国安惊诧,都这样了,还要去相看?
“妈,我不去!”
“今天由不得你!”
见状,王淑芬两人便先走了。
可赵国全知道,妈只想等他们出来。
妈要打架,他自然不能怂,忙四处搜罗小石头,准备一会瞧谁不顺眼,往谁脑袋上砸!
对于赵国全的小动作,以及赵国安祈求的目光,张翠花一律无视。
顶着烈日,硬是等到一行人。
对方虽说人多,张翠花一点也不虚,大门口好几个值勤的安保呢。
她理了理衣服,踏着大步走过去,先是瞪了张红军一眼,随后看向蒋外婆:“哎哟,舍得出来呀?我还以为你们要住下呢!”
闻言,王秀娟立马抬手,拦下想要冲过去的小儿子,又努力挤出笑:“翠花,这么些年过去,当年恩怨也该随春晓而去,我们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何不心平气和好好谈谈?”
张翠花一听,瞪圆了眼:“呸!你咒我?”
“翠花,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你什么你!什么过去?当年是你!是你们来堵我,过去?我告诉你!过不去!”张翠花舌战半生,有赢有输,唯独那一次,只有那一次!她只恨自己少长几只手,力气不够大!更恨自己没有那么多兄弟。
什么都可以过去,唯独那一次过不去!
当年虽出了气,但只要看到蒋春富,那口气又直冲脑门!她心眼就这么大,有些事,不是出一口气就能罢休!
王秀娟叹了声,当年确实是她男人不对,女人之间的口角,男人上去堵人算什么事?
以至于被调走,没一人帮忙说话。
她家理亏。
面对盛怒的张翠花,她只能赔不是。
“二姐,回去吧!”
张知丛从大门口缓缓出来,斜了蒋家众人一眼,便招呼国安国全,合力带走张翠花。
气没出够的张翠花,转头就打张知丛,“都怪你!娶谁不好,非要娶她,什么成不成分…不如拖我去游街…”
闻言,张知丛垂下眼,盯着脚下这片土地,轻声说道:“二姐,行洲要结婚了,你去吗?”
“啊…”
冷不丁的一句话,叫张翠花扬起的手突然僵住。
“老二结婚?”
张知丛抬头,轻笑道:“是啊,那年我回去,他才到我腰间呢,眨眼便是大人。”
张翠花的怒火来的快,去的更快,忙问谁家姑娘,什么时候结婚,他什么时候去?
跟着将怒火对准还没结婚的赵国安身上:“你笑个屁!人家结婚,又不是你!你有啥乐的?明天不许出门,跟我去相看!”
赵国安:“…”
下了公交车,在相邻两个小区之间,四人不带停顿,走向南桦小区。
店里,李峥正和李行暄往收音机挨个放磁带,放歌玩。
门口光线一暗,她立马抬头。
“你们怎么回来了?”
随即,她将视线停在张翠花身上,见她只是额头有些汗,眼角舒展,忙问:“二姐,你赢了呀?”
张翠花直起腰杆,哼了声:“收拾几个杂皮,谈不上输赢!快!上楼拿几瓶汽水,今天好热呀,坐在车里,跟坐蒸笼旁似的!”
李峥嗯了声,扫向张知丛,示意他看着孩子,便上了楼。
一口气喝了瓶汽水,赵国全打了个饱嗝:“舅妈,要不你再买个冰箱,放在一楼?门口那么多人,卖点冰糕雪碧,我瞧前面那排门面有人卖,生意可好了!”
闻言,张翠花剐了他一眼:“是不是方便你拿汽水喝!”
赵国全可不敢承认,咧嘴傻笑:“妈,赚钱呢!左右有人看店,赚一分是一分啊。”随即他扭头一看:“翠翠阿姨去哪了?”
“我让她先过去吃饭了。”
张知丛:“二姐,你一会找淑芬问问,厂里有没有人来这边上班?或门口贴个告示,再请一两个人吧!”
赵国全赶忙举手:“舅舅!舅妈!请我!我会算账,还会给你填表格!更能帮你搬货!”
脊背突然发凉,他急忙躲开。
好巧,一转身,就见一只大手呼过。
“赵国全!别逼我扇你!”
赵国全撇了撇嘴,他真的不想读书,上学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可妈非要他读满三年。
他扭头,可怜巴巴望着张知丛,无比幽怨的喊了声。
“舅舅…”
张知丛一听,莫名打了个寒颤,别过头:“你不想学车?”
赵国全猛的拍大腿,对哦,他要学车!这几日都忙忘了。
学车,张翠花没意见,书读不好,总要学门技术,技术越多,将来才有饭吃。
隔天一早,赵国全便蹦跶的跟着张知丛走了。
而王翠翠却来告假。
这次李威回村报喜,李家和的意思,要么回老家,要么租个房子,不能在李峥做生意的屋子生。
两人琢磨了好几天,决定租张翠花的房子,留在城里生孩子。
城里条件好,去医院也近。
再则,李威还要上班,他不放心翠翠一个人回去生娃。
请假,李峥没意见。
王翠翠已有五个月的身孕,看店虽轻松,但难熬,平时也会弯腰挺直,王翠翠不提,她都要提。
“你们正是用钱之际,不用单独租房,左右楼上也宽敞,人也多,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李威急忙拒绝:“大姐,你楼下做着生意呢,楼上却见血,不太好,若你这样,翠翠只能回家。”
他也不想掏钱单独租房,但爸说的对,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真影响生意,大姐姐亏钱,他们说不定还会丢了工作,没必要为了几十百元去赌。
李峥争了几句,见两人铁了心,便道:“等会二姐来了,我给你们说说,不行的话,旁边还有几间屋。”
刚搬过来,那几间门面没有装修,等住下,张知丛才喊人慢慢弄。
装修门面简单,拉线、铺地、刷墙,其他一律没弄。
但搭张床,也能住。
没一会,张翠花过来了,听了两人请求,更是没二话,租了房。
什么孩子吉利不吉利,在她那,根本不存在,她巴不得两人在她家生,然后给她也带个大胖孙子来。
签好合同,张翠花立马领着两人去选房间,一会她还要带国安去公园相看呢。
等三人回来,留在店里帮忙的赵国安却不见了。
“人呢?”
“他跟着张知丛出去了。”
张翠花:“…”
第244章 要么他不想说话
既然要去首都,那大哥大...
要么等他回来,要么现在过去,张知丛斟酌了几分钟,决定先去海市拿货。
那么多钱,他一个人提不走,便喊了国安、六蛋陪他去邮政局,将钱全换成百元币,又办了张存折。
筹备了两天,他带着白小天十余人,坐飞机去了海市。
家里虽少了一人,却多了两条狗。
一条五个月大的狼狗,一条三个月大的土黄狗。
狼狗是张知丛先带回来的,土黄狗是李峥见了狼狗,叫张知丛又去买的。
若以前,李峥定不会养狗。
但现在,她养的起!
搬到这边,除馒头花卷、烧白、卤耳朵等,李峥又加了卤猪蹄、牛肉,连冬日才有的炖肉,现在每天也炖上一锅。
不说骨头,就是些不要的边角料,也够它们吃。
而这边的生意,也不比三江巷差。
光隔壁小区,每天就能带来十来元的利润。
每当下午,卤肉出锅之时,大棚外就围了一圈人,一个个直嚷嚷切厚点,多切一片,量太少。
牛肉称重呀,切厚点也能多卖点钱。
但王淑芬不敢多切,鲜牛肉每天就三十来斤,等卤出锅,只有二十二三斤肉,他们全买走,王震几人还卖什么?
一个个都巴巴望着呢。
虽说卤牛肉贵,六元一斤。
但架不住味鲜。
又不是天天吃,隔三岔五买一斤,倒也能承受。
有些人更是喊上三五好友,带上二两老白干,切上半斤肉,端碗墩子肉、或来份烧白,一坐便是一下午。
他们高兴,可王震等人,心情就没那么愉快。
不管有多少碗牛肉,总能第一时间卖完,但小区卖了,落他们头上,一人也就一两斤,切成三两一碗,能有几碗?
纷纷嚷嚷着加量。
李峥能怎么办?只能找高屠夫。
哦,高屠夫也是拍着胸膛一口保证,晚上他去屠宰场,多抢些肉回来。
这话,李峥不知听了几次,也不见他多送些来。
没牛肉,其他肉也能卖。
但李峥没时间试验,张知丛临走前,让她教两只狗学上厕所。
这是个难题。
她不知怎么教,她们大队只有一户人家养了狗,平日也是套在家里,生怕被人宰了吃肉。
李峥便早中晚喊人遛,早上赵国安、中午赵国全,等到太阳落山,她再牵着李行暄,跟国全、六蛋去公园遛。
如此过了五天,张知丛带着一车东西回来了。
白小天等人从纸箱下车,到纸箱抬到二楼,眼都不带眨,生怕箱里东西不见了。
本以为拿回大哥大,就能立即使用,结果还需调试联网,张知丛等不及,休整了一天,带着李峥母子、张翠花飞去首都。
全程,李峥死死抓着张知丛的胳膊,紧张的忘了自己会晕车这事,直到下了飞机,脚还踩着云端。
首都啊。
她还是第一次来。
她牵着李行暄,另一只手被张知丛紧紧抓着,被身后的人无形推搡着,走出大厅。
“二叔~二叔~”
“二姑~”
李峥还在想这是谁家娃,嗓门真大,眨眼人就蹦到跟前。
“二叔,二姑、二婶,爸叫我来接你们~”
“行洲?”
对面那人撇了撇嘴,“二姑,我是行明,二哥在家招呼客人~”
张翠花可没认错人的尴尬,放下行李,抓着张行明的胳膊,认真打量,“真像你妈妈~”
张行明嘿了声,亲生的能不像吗?
“二姑、走~我们上车,爸盼着你们呢。”末了他还不忘招呼身旁人帮忙提行李。
一行人在招待所热热闹闹吃了顿饭,李峥便带着李行暄上楼休息,留他们慢慢聊。
第二天傍晚,张知丛带着李峥母子闲逛到一栋四合院大门前。
看着巷子来回走动的人,李峥小声问:“这就是你们老宅?”巷子倒是很热闹。
张知丛眯着眼,神色茫然:“是我爷爷的家。”
透过半开的门,李峥只看到里面有一堵墙。
撤回视线,见张知丛直直盯着里面,很是不舍的样,李峥再次问:“能买吗?”
张知丛一怔,错愕的看着李峥,随即弯了眼:“能吧,一会回去问问。”
“嗯,能买就行,前面那个尖尖的屋顶是什么?”
“那是寺庙…”
这几天,李峥带着李行暄,跟着张知丛见了不少人。
与她同龄的,不是叫她婶,就是姨,更甚者,叫她奶。
同辈的,哦…一个个比她大。
她现在已能坦然接受各种好奇目光,无视他们的指点。
甚至,还能与他们聊几句呢。
第六天,张知丛抽出时间,在张行明的陪同下,四人去了医院。
给李行暄看病的同时,做了个身体检查。
一查不知道,查了吓一跳。
张知丛竟有慢性胃炎。
她拿着报告怔了好一会,没听他说过呀。
张知丛扯走报告,“好啦,这又不是大病,比你那个低血糖好多了。”
李峥惊诧,瞪大眼看着他:“你要跟我比病?”
张知丛笑了笑,病确实不能比。
很快,他就笑不出声。
李行暄做完检查,医生说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为什么还不说话?
要么还没到说话的时候,要么他不想说话。
张知丛看着快到李峥腰间的李行暄,难以接受这个说法,要不是多年习惯性隐忍,他真想吼一句:庸医!
二岁半的孩子,别说叫爸妈,就是诗也能背一首,还不想说话???
思来想去,张知丛觉得儿子随了李峥,她就不爱说话。
可李峥不接受。
张翠花表示随了两人,更要求把孩子交给她,她带上一段时间,指不定爱说话。
前一秒还在相互指责的两人,这一刻同时摇头。
李峥更把李行暄搂在身旁,不爱说话,就不爱吧,就算是哑巴,她也要养。
回江市的前一天,李峥去学校看望教她会计的老师。
原以为是个长着白胡子的老人,没想到很年轻,瞧着比张知丛还年轻几岁,带着银框眼镜,很有学问。
若不是张知丛牵着孩子过来,李峥还会跟他去逛一逛教学楼呢,她考过试,唯独没坐过教室。
四人去,五人回。
多出来的一人是刘桦。
他跟张翠花从入座,就一直聊,直至南桦小区,两人才意犹未尽的告别。
回到家,赵国安终于松了口气,这些天太折磨人,赶紧将脚边的皮箱交给李峥。
“舅妈,你数数钱对不对!”
随即又跟张知丛说了下,大哥大的售卖情况。
“星期六那天,调试成功,通了网,小天取走了十台,昨天又拿走二十台...”
见他眼底乌青,张知丛忙叫他回去休息。
这几日何止是没休息好?简直是不敢睡,生怕有人进来抢钱,这么多钱,要不是舅舅的,他都想起歹心。
九万多啊!
他何曾见过?
刚走到门口,赵国安停下脚:“我妈在哪睡?”
“回库房了。”
赵国安哦了声,纠结半晌,还是说:“我在小区看到杨杰了。”
李峥:“谁...”
第245章 不去也要有不去的理由
几人去首都后,赵国安车也不开了,吃喝都在二楼,顶多到一楼帮忙数数货。
碗碗肉和批发的钱,更是叫赵国全去收。
而楼下的店,也是喊六蛋姐弟守着。
生怕眨个眼,钱就没了。
一个人待着,实在无聊,他便站在窗户边,盯着楼下打发时间。
就这么巧,在一个傍晚,看到杨杰,又在一个清晨,看到两人有说有笑带着孩子出门。
瞧着,怕有一段时间。
张知丛摆手,叫赵国安回去,而后看着李峥数钱。
片刻后,他开口:“要不你买下隔壁房子?”
“我要自己买地修,修个大房子!”李峥哼了声,才不要买他的房。
“我听说安康路那边要修广场,要不去买几间?再开个儿童店?”
李峥白了他一眼,她算是看出来了,每当她的钱存到一定数,他总是绞尽脑汁,用各种理由叫她花掉。
见他傻笑,李峥便知自己没猜错!狠狠吸了口气,猛的输出:“还坐着干啥?家里这么多事,等我做吗?还说你爱干净,你瞧你!从外面回来,一直坐在沙发上,裤子脏不脏?给不给暄暄洗澡?箱子里的脏衣服要不要洗…”
张知丛:“…”
一早起来,李峥升起炉子,架起铝锅,淘了碗小米进去,又搁上蒸笼,蒸上鸡蛋羹。
随后翻出行李箱的脏裤子,丢进洗衣机,刚扭着按钮,身后响起塔塔脚步声。
她头也没回:“去喊暄暄起床!”
张知丛盯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不由上前抱住她,抵着她的耳,深深吸了一口。
是他熟悉的味道。
看来不能叫她与二姐多待,容易传染。
“让他多睡会!”
“滚!”
李峥给了他一倒拐,又道:“滚去对面拿点花卷回来!”
“…”
看着他手中那满满一簸箕馒头花卷,李峥猛然升起怒火,想一拳打死他。
“你拿这么多吃的完吗?我们三个人,不是三十个人!”
“放冰箱,晚上接着吃!”
李峥吸了一口又一口气,决定不折磨自己,而是逼张知丛吃了五个馒头,才让他滚!
也不知是不是早上馒头吃多了,还是张知丛料到李峥又准备了五个馒头,这天晚上,硬是拖到十点才回来。
一回来就把睡着的李行暄摇醒。
“暄暄,大哥大!”
李行暄睡眼惺忪看了他一眼,又倒在床上。
张知丛再次摇:“起来,别睡,我们玩大哥大,爸爸教你打…”
突然耳后有风,张知丛猛的弯腰,但他这么大个后背,还是结结实实挨了李峥一巴掌。
瞥了李行暄一眼,见他又睡了,李峥拽着张知丛的衣领,走出屋。
关上门的瞬间,手就不停呼在张知丛身上。
“你把他弄醒,想干什么?”
“别打!看!大哥大!”
张知丛一边躲,一边将大哥大往李峥眼前晃!
“大你个头,我让你喊醒暄暄!让你喊!明知他睡了,你还喊醒他…”
直到张知丛被逼到沙发,他才一把抱住李峥,“打我多没劲,我们来打电话!”
“打你个头!”
又是一阵啪啪啪啪…
李峥看不上的大哥大,倒馋死了赵国安。
但太贵了!
哪怕他现在收入不菲,每月进账以千为单位,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费了张知丛十来天,抱出自己的钱箱,从张翠花那借了1000,打了张两万的欠条。
才拿到他心心念念的大哥大!
到手后,径直坐在大棚下,无视铁炉边的热气,拿着电话簿,挨个给他那些货运老板打电话。
这一打,从下午四点,打到晚上六点,直至没电,才结束…
这天,李峥和程嫣刚把上个季度财务报表做出来,林书安领着两人过来。
“李姨,这两人也住在小区,想来做仓库员。”
李峥仔细打量了一眼,拿了份资料叫她们填上,随后叫林书安先带她们三天,若适应再签合同。
“那我们先过去了~
“嗯~””
十一间屋的货物,只有林书安、吴士兰是全职,张翠花、秦兰虽然也帮忙,但每次盘点,四个人,加上李峥也要忙活好好几天。
而这边店,等六蛋姐弟去上学,也需要人。
只能招人。
上周,碗碗肉那边也招了一个人。
算起来,碗碗肉有九人上班,仓库四个,这边…李峥瞥了眼坐在地上,跟李行暄玩车的六蛋,他应该也算一个,毕竟暑假工也是工呀。
这时,赵国全、梁文静回来了。
“舅妈,水表抄完了。”
李峥接过本子,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叫他上楼拿几瓶汽水下来。
“舅妈,真的!你买台冰箱吧,跑上跑下好累!还要开两道锁,等打开门,我都渴死了!”
闻言,李峥眼角抽抽,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渴死。
“买了,等你大哥拉回来!”
“真的?”
“嗯,买了两台!”
随即,赵国全蹦到柜台,给赵国安打电话。
响了好久,也没人接。
赵国全不放弃,又一次按下数字,直到第五次,才接通。
“大哥,什么时候拉冰箱回来?”
“国全?”
赵国全一愣,这声音好熟悉。
“你谁呀?”
“是我,我是高坤,坤子,你哥在附二医院,快过来!哦!带点钱过来!”
“什么?医院?被人打了?”
“…”
眼见赵国全回去通知张翠花,李峥也没犹豫,叫六蛋帮忙看着暄暄,她跑上楼拿了一叠钱下来。
等她带着钱,赶去隔壁小区,张翠花已经带着赵国全走了。
李峥:“...”
不是她开门锁门慢,定是两人脚步快!
“李威,你跟过去瞧瞧!”
“好...”
直到晚上李威回来,李峥才从他口中得知事情全貌。
见李峥一时怔住,李威回隔壁,将拴在铁门的狼狗牵过来。
“大姐,姐夫今晚可能回来的晚,叫你把狗带到楼上。”
这大狼狗可是李行暄的最爱,一见到它,立马抱住它的脑袋,又抓又揪。
李峥这才回神,抱起李行暄:“国安没事吧?”
李威觉得有事,事可大了,那边打一顿,他赶去医院又撞上张翠花追着打。
这事,丢人啊。
也不知国安怎么想的,跑去给一个有夫之妇送水,正巧被那家男人看到。
还好周围住家户,都是群有学问的人,及时劝下,不然,别说保住大哥大,人估计也落不到好。
李峥:“…”
江市附二医院。
张翠花正抓着赵国安逼问怎么认识的,有没有摸过手,还做过其他事没?
无论她怎么说,赵国安就一句话,我只是见她大着肚子,抬不动水,帮忙搬上楼。
张知丛:“那就报警吧。”
赵国安猛的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张:“报警?”
“对!你只是抬水上楼,他却打你!总不能平白无故挨一顿打吧?”
张翠花拍着大腿,站起来,盯着赵国安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去报警!”
“妈,别去!”
张知丛盯着他,似笑非笑:“不去也要有不去的理由!”
赵国安:“…”
第246章 国安只是送水!只是送水
那人叫庄菁。
六年前,赵国安去赵德慧家,在学校,见她在树下吹萨克斯,便被那细腻悠扬的声音吸引。
他以为他是喜欢萨克斯,后来听了舅舅的话,跟王大爷学拉二胡。
拿起二胡的瞬间,他才明白,他喜欢她,才喜欢萨克斯。
一开始她是学生,后来她毕业留了校,当了老师。
他忍不住,借着学萨克斯的名义,接近她。
两年前,她结婚。
那会,赵国安想过开口,想告诉她,嫁给自己!
可爸...
告诉她又如何?
他害怕被拒绝,害怕失去仅有的学生身份,更害怕因为自己,她失去工作。
大学老师呀,多体面的工作,有着跟他不一样的前程。
于是,这份年少爱慕,只能藏于心。
“妈,不能去,是我的错…”
看着赵国安痛苦的脸,张翠花红了眼,胸间被无名酸胀充斥,叫她发不出声,只能任由眼泪流下,该死的赵德中!要不是他作孽,儿子配个大学老师,完全配得起,全是他的错!
她不禁趴在病床上抽泣。
张知丛揉了揉眉心,俯身小声问:“你有没有跟她…”
知道他想问什么,赵国安猛摇头:“没有!舅舅!没有!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缠着她!她一直以为我是学萨克斯...”平日两人见面,都是在大庭广众下,或三五个学生一起,也就今日,见她一个人扛水桶,很是辛苦,他才上前的。
“真没有?”
赵国安目光坚定:“真没有!”
过了会,张知丛拍了拍张翠花的肩膀:“二姐,趁现在,去学校闹一场!然后报警!”
“舅舅,不能报警!不能呀!报了警,她男人不会放过她,这事就算了,我也没受伤!躺两天就好了。”
张知丛蹙眉:“不去?你以为她男人会放过她?就算她男人信了,周围也会指指点点,只有报警,还你们清白,这事才算完。”
赵国安看了张翠花一眼,抿了抿唇,又道:“舅舅,他已经知道打错了,后面就没打了,等改天我..我再去解释解释...”妈要是闹一场,两人虽说证了清白,可她往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算了?”
张翠花腾的一下起身,打断他的话:“国安!你婚事本就不顺利,万一再传出个什么?那更是难上加难!”
赵国安一把抓住张翠花的胳膊,祈求道:“妈,不能去,那男人丢了脸,会打她!”
张翠花甩开他的手:“他打人还有理了?”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侧着身子,对张翠花小声说:“二姐,你记住!国安只是送水!只是送水!
问对方有没有收过学生的礼?或送过礼...
还有那群老师,不管对错,通通拉他们下水,若帮老师提桶水,都要说成什么,那学校没一人清白...只有这样,才没人对那姑娘指指点点。”
张翠花懂了,朝赵国全招手,两人径直走出病房。
张知丛见状,瞥了赵国安一眼,跟了上去。
赵国安挣扎的想要起身,被进来的高坤拦下。
“老大老大,张主任叫我看着你,不许你离开!还说…你敢下床,就打断你的左腿!”
赵国安:“…”
这一夜,无数人失眠。
尤其是江大的家属楼。
“教语文是老师,教数学是老师,怎么教乐器就不是了???我倒要找你们领导问问,既然算不上老师,还授什么课…”
“你个背信弃义的东西,老师白教你了,读了这么多年书,竟没给你老师抬桶水…”
“我不走!今晚我要守在这,省得他跑了!他凭什么打人?我要报警抓他!他自个不尊师重道,还不许别人做,这是哪位老师教的?报出名来!我要去问问…”
“你拦我做什么?是觉得我说错了?还是说你没给你老师抬过水?提过包?扛过米...”
“...”
李峥也还没睡。
站在窗户边,一直望着路口。
十点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看着乖乖蹲在脚边的狼狗,她想了想,给它取了个名:“你叫黑虎,那只叫黄蛋,你们要乖乖看家,不能在家里拉屎拉尿,知道吗?”
黑虎竖耳,并未接话。
而西北方向某处民宅的张红军,思索了两天,终于下定决心:“干!这次我们大干一场,你们身上有多少钱?咱凑一凑!”
蒋家众人自离开水厂,便住在这里,这些天,他们满大街窜,最后决定去南方拿货,回江市卖。
连蒋外婆也拿出棺材本,一行人凑了四千六。
钱凑齐了,方向也有了,但谁去?一伙人又争论起来。
蒋春胜出了九百,表示他家去一个人。
蒋春富也没少出,连带着蒋外婆那份,他家去两人。
黄珊珊也让张红军去,她把金镯子卖了,这四千六,她家占了一千六,谁都可以不去,但张红军必须去。
可去南边,光四人来回车票都要三百多,还不算路上吃喝,以及那边的开销,又是一笔钱。
但谁也不想错过这次去南边长见识的机会,几番争论下,一家出一人,各管各的钱。
等到天际一抹鱼白,一行人才散场。
而张知丛也是这个时候,敲响了门。
见他满脸倦容,李峥也没问,催他去洗漱,而她则架上锅,热上昨晚的饭菜。
看着一桌饭菜,张知丛胃口大开,喝了碗小米粥,才从头讲起。
李威只告诉她,赵国全勾引人,没说这些细节呀。
李峥震惊的都不知说什么。
怪不得赵国安次次相看失败,一开始二姐心气高,想给他找个好岳父,可这几年,要求降了又降,到这会,可不是女方看不上他有个枪毙的爸,而是赵国安各种挑剔。
毕竟赵德中的事已过去两年,而赵国安也是一表人才,要模样有模样,要房有房,不说bp机,光车都有好几辆,走出去也是有为青年。
哪怕有职工家庭看上他,他也是各种推辞。
原来还有这档子事。
“之后怎么办?”
张知丛笑了笑,之后?之后的事,他怎么知道?随手扯了张餐桌上的纸擦嘴,笑问:“这纸好用,哪来的?有小包装吗?我带点在身上。”
“没有,你要的话,我做个布袋,你装点放在身上。”
“嗯...”
赵国安在医院待了四天,便被接回了南桦小区。
因骨裂,右脚不能挨地,直接被张知丛安排在一楼店里,没收了大哥大,让他看店的同时,深刻反思。
于是,货运公司的业务对接,落在李峥头上。
李峥接了三通电话,就把大哥大还给赵国安,实在是她对江市不熟悉,对方说的地名,她要反复确认。
而扶赵国安上厕所的活,落在赵国全头上。
李峥本想喊李威,但田里稻谷黄了,连王翠翠也跟着他回大队收谷子,就剩李婆子留在这。
想着她一个人住门市二楼,李峥不放心,便牵着暄暄过去,劝她回库房二楼住。
刚走出门,就看到黄珊珊姐妹匆匆跑来。
“李...李姨...爸在家吗?”
李峥摇头,今日张知丛一早就去找白季良,估计要很晚才回来:“有事的话,明天去厂里找他。”
黄珊珊:“...”
第247章 只能偷偷喜欢
“李姨,你能给爸打个电话吗?”
李峥没打,而是写下张知丛的电话号码,递给她。
黄珊珊看着柜台上的电话,眼神晦明,犹豫几息,接过纸匆匆走了。
红军三号坐火车去阳城,说好到站报喜,可今天已经十号了,连个消息也没有。
张知丛乍然听到这个消息,略微惊了下,没想到张红军竟和他们搞在一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自嘲:“再等五天,若没消息,就去报警。”
黄珊珊一刻也等不了:“爸,能不能现在就去找?他一个人带了那么多钱,这都七天了,我担心他出意外。”
“知道他在哪?”若他们去惠安,张知丛还能托刘卫红找找,但阳城?他在那边也没熟人。
黄珊珊要是知道,就不会来这一趟。
“你都不知他在哪,叫我怎么去找人?”随即,张知丛挂了电话。
黄珊珊还不死心,继续打,可那头直接挂断。
到最后,张知丛直接关机,跟白季良几人继续聊起这批大哥大销售情况。
上次拿了96台回来,这会已卖出41台,几人商量着再次进货,同时,聊下在江市下属区县开分店的事。
这头的黄玲玲见状,忙劝:“姐,我们回去吧,伟杰还在蒋外婆那边呢,姐夫他这么大个人,不会有事的,定是那两人拉着姐夫玩,他才没时间打。”
黄珊珊这会无比焦虑,浑身提不起劲,生怕张红军出意外,更后悔叫他去羊城。
两人就这么呆呆站在店门口。
忽地,空中飘来卤香,窜进鼻腔,黄玲玲经常来这边拿货,清楚香味来源:“她们开始卤肉了,姐,走吧。”
黄珊珊嗯了声,不走能怎么办?这里又没有张红军。
卤肉味一出,别说附近的人,就是站在锅旁的李行暄,也直勾勾盯着,小手不停指着锅。
李峥见状,给他拿了个馒头,让他啃着玩。
锅里的肉还没熟,就是熟了,也要浸泡一个多小时才能入味,见张翠花在切藕,李峥急忙过去,喊她切了一节藕片,随即丢进卤锅中,又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可丢的,这才作罢。
这个时节,只有嫩藕。
经卤水一泡,别说另有一番滋味,又香又脆,连李行暄也嚷嚷着吃了两口。
可惜就一节藕,一桌人尝了个味,就没了。
放下筷子,张翠花立马招呼赵国全去菜市场买藕。
李峥见状,喊他们等会走,她理了个调料单子,叫他一并买回来。
“舅妈,除了藕,还有什么可以卤着吃?”
李峥仔细想了想:“花生应该可以。”
“那南瓜冬瓜呢?”
“要不,市场上有什么你都买点回来,我们挨个试试?”
“好呀,给钱!”
李峥也没吝啬,除了调料钱,又单独给了二十:“早去早回!有事打电话!拿好钱,别叫人摸了去!”
赵国全摆了摆手,喊六蛋开铁门,他则去骑车,他又不是第一次买菜,好多时候,大哥他们忙不过来,都是他去采买,敢摸他钱的人,还没出生呢。
他刚骑着自行车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叫他讨厌的人,当即回头,扯着嗓子大吼。
“妈~那个不尊师重道的人来啦~”
李峥拿碗的手一顿,扭头望去,而身旁的张翠花已骂骂咧咧走出去。
她这才反应过来,忙叫李婆子看着暄暄,她则追上去。
四人来此目的,是为了看望赵国安。
虽然那姑娘不在,张翠花也不能叫国安出来,万一他说错话怎么办?
喜欢一个人没错,喜欢一个有家室的人也没错,但只能偷偷喜欢,不能见光,更不能见人。
“现在!你们拿着东西滚,我可不敢让我儿子出来,谁知你们藏了什么心思?再传出点什么,我儿还怎么做人?”
“你是他爸吧?你有那功夫,不如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儿子!他这心眼就这么细,比针眼还细,还是个老师,心里却龌龊的很...”
“还有!你们家...太不把儿媳当人了吧,当时你在哪?你又在哪?你们几个在哪?让一个孕妇提着水,爬三楼!我看你们故意磋磨人...真是辱没了为人师的身份...”
“你什么你!我说错了?”
张翠花扫向四周,叉着腰,语气极具轻蔑嘲讽:“我给你们留了脸,只叫你们赔医药费,再不走!我可要指名道姓!还要把你们通通送去派出所!”
人群有好事者,立即接话:“翠花,他们谁呀?”
四人忙大声赔不是,而后灰溜溜走了。
那晚说儿子不尊师重教,心思恶毒,不配为人师,这会说他家磋磨儿媳,家风不正,再不走,谁知她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李峥沉浸在各种试菜中。
市面上所有的菜,全进了卤锅。
最好吃的还数花生,大豆和藕,这几样经泡,泡的越久越入味,海带也行,但太咸了,需要浸泡,土豆吃着也不错,但要外地来的大土豆,本地土豆淀粉多,容易分汤。
蔬菜叶子不行,不能长时间泡,几分钟出锅的话,又没卤进味,但加足辣椒,做成烫菜,倒是很受几个重口味的欢迎....
而失踪十五天的张红军,扛着大包小包终于回来了。
黄珊珊当场泪崩。
“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回来呀?都急死我啦~”
张红军顾不得解释,叫她让路,让身后的三轮车进来。
到了那边,几人忙着找住处,等找好住所,天都黑了,哪来的电话可打?跟着天不亮又去找批发市场,别说打电话,就是他自个饭也顾不上吃两口。
之后又被各色产品吸引。
什么都想买。
可兜里就那点钱,挑来挑去,只挑了些儿童的衣服,因着夏天童装便宜,几块钱一件,足足塞了八个蛇皮大口袋。
“那他们拿的什么?”
“我们去的一个地方,蒋松拿的裙子,蒋涛是各种头绳饰品。”他顿了顿又道:“蒋涛还拿了三台游戏机!”他也想拿游戏机,但太贵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黄珊珊哦了声,便商量着如何卖。
“玲玲呢?”
“昨天回去了。”
“你明儿回去,叫上他们来拿货卖。”
“大哥下个月十八结婚,还不知他们有时间没?”
“结婚能耽误几天?不如趁这个月多赚点钱,好叫婚礼风光点。”
“嗯...”
两口子口中的黄玲玲,这会刚离开南桦小区。
王淑芬见张翠花呆坐着,忙问:“去吗?”
闻言,张翠花直接拿起喜帖当扇子用:“我可以不去,但你要去呀,我记得黄家还来吃过酒。”
“是啊,他们来了两次,妮妮满月那次也随了礼。”可张翠花不去,想必张主任也不会去,两人都不去,王淑芬也不想去。
“妈~干啥不去?我去!我和六蛋去!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吃回本,六蛋更能帮你赚回来!”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去看着你哥,别让出来瞎逛,他那腿,必须给我躺满三个月!”
赵国全:“...”
第248章 你不能打扰她
赵国安哪坐的住?
他想去看庄菁,可店里这么多人,别说去江大,就是上厕所,也有人陪着,只能偷摸喊人打听。
喊了好几人,皆以忙拒绝。
急得他嘴角都长了痱子。
“舅妈~舅妈~”
李峥听了,忙放下报表,来到赵国安身旁。
“怎么了?渴了?”
“舅妈,你能不能去江大帮我打听打听?看看她现在如何?”
“啊...”
李峥懵了,这么个艰巨的任务,她觉得很难完成,还有!这个任务应该交给她吗?
她轻咳一声,左右看了眼,小声说:“国安啊,她结婚了,你不能打扰她!”
赵国安抿了抿唇,他知道,可他就是想知道她的消息,不会过去打扰她,就跟之前一样,能知道她消息就行。
“舅妈,你帮我跑一趟吧~”
望着赵国安近乎疯执的眼,李峥对那个姑娘越发好奇,可惜...她耸了耸肩:“你说,你舅舅他会同意我带着暄暄出门吗?”她倒可以去一趟,可出门的瞬间,身后必会跟着尾巴,万一传进张翠花耳里,赵国安少不了一顿打。
赵国安一愣,眼神黯淡下来。
是哦,他不能出门,舅妈更不能单独出去。
一年到头,舅舅起码要叮嘱自己不下五十次,若看到舅妈出门,他必须跟上去。
可...
于是,他将目光挪到程嫣身上。
程嫣直接拿起桌上的报表:“我没空。”
梁文静举起手:“我有空!”
随即,李行暄也默默举起小手。
赵国安:“...”
求了一圈,最后还是程谦带回消息,她被娘家接走了。
赵国安松了口气,安心养病。
在他养病期间,张翠花带了好些人回来相看。
当然,赵国安一一拒绝了。
气得张翠花想打断他另一条腿,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真想实行老一套,直接摁着他拜堂得了!
时间一晃,公园的树叶黄了一半,而赵国安也能扔掉拐杖,慢悠悠行走。
正说出门拉货,张知丛却叫他去隔壁凌山市。
“去干嘛?”
“在那边开家通讯公司!”
“能不去吗?”
“可以!”
张知丛盯着他的腿,冷冷笑着:“你可以不去,你妈也可以打断你的腿!”
赵国安听罢,不由打了个哆嗦:“那货运公司怎么办?”
“这段时间,没有你,货运公司不也开的好好的?”
张知丛喝了口茶,又道:“国安,光买门面,装修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何况还有大哥大,我身边没个可靠的人,只有你去!”
赵国安很想问一句,那么多钱,舅舅放心吗?不怕他卷钱跑了吗?可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能任由妈收拾包袱。
到了火车站才发现,去凌山市的不止他一人,同行还有六人,连白小天也在,赵国安想说不去,但在张翠花的冷眼、张知丛的笑脸下,他只能被白小天几人裹挟着进了站。
“二弟,你说这样送走他有用吗?”
张知丛轻摇头,他也不知。
可只有将他送走,让他忙起来,才没空想东想西。
总不能看着他日夜茶饭不思、无精打采吧。
若没结婚,两人两情相悦,他倒不介意帮一帮,但那人结婚了。
张知丛可不想看到他哪天想不通,跑去拆散人家。
一旁的周玫玫听得云里雾里,拢了拢衣摆,“什么有用没用?这天越来越冷~我们早点回去吧!”
张翠花不想儿子的丑事人尽皆知,忙挽住周玫玫的胳膊。
“你呀,穿的太少了,我那新进了一批驼色毛呢,要不去看看?”
“走呀,正巧我帮人带点纸尿布。”
“嗯~”
刚转身,张翠花无意瞥见张红军和蒋春富,脚不由走过去。
“翠花,干啥呢?”
张翠花一愣,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今天先放过他们。
张知丛也看到了,不过看到也装没看到,跟着几人离开候车厅。
见张红军低头,生怕被他们发现似的,蒋春富推了推他:“怕什么?你又不是去干坏事,再说,你们分家了,两个锅儿吃饭,抬起头来!”
张红军不怕,只是不想看到张知丛那双冰冷的眼。
“三舅舅,这次你拿什么?”
蒋春富左右看了眼,凑他耳旁悄声说:“这次我们打算全拿游戏机!”
张红军惊诧:“全拿?”
“对!全拿!”
一部游戏机虽然要一百多的进价,他们那点钱,只够拿20部,但它利润高呀。
转手200卖出去,就能赚好几十,比衣服利润高。
“你也跟我们一起拿吧,拿得多,价格要便宜些。”
张红军有些心动,之前拿了两批衣服,靠他们夫妻和黄玲玲走街串巷,赚了300多,家里还剩近400的衣服。
这次他带了两千。
其中有400是黄玲玲的钱,打算进冬装。
若拿了游戏机,衣服怎么办?黄玲玲还说套着冬装,把家里那批夏装便宜卖出去。
张红军还没想好,火车进站了,三人忙拿着行李,走向检票口…
而南桦小区的李峥,已将之前给暄暄准备的那些衣服翻出来,打算洗洗拿给王翠翠的孩子穿。
虽然还没生,但梦里,她记得头胎是个姑娘,二胎才是男娃。
刚将衣服丢进洗衣机,张知丛回来了。
一如既往,他一进家门,先逗李行暄,把人弄得啊啊乱叫才作数。
听着客厅叫声,李峥已经免疫了,一开始她还会急眼,但张知丛说,不这样的话,暄暄永远也不会开口。
为了他能开口,李峥只能忍。
这样逗的好处是,李行暄会叫妈妈,偶尔也会叫爸爸,更多的是,一看到张知丛回来,他就抱住李峥的腿,死活不撒手。
这周六的下午,王翠翠在水厂附属医院生了,果然是个女儿。
被李峥晾晒好的衣服,终于能搬过去了。
是的,搬过去!
赵国全来回跑了三趟才算完:“舅妈,你瞧我额头,全是汗!你要给我补补!”
“明天我给你卤一整只鸡可以不?”
“一只可不够,多弄一只,上次我带过去的卤鸡,被王爷爷抢了一半,另一半被六蛋抢了。”
“好!给你做三只鸡,够不够?”
赵国全眼眸一亮:“够!够我吃!”
自打搬到这边,赵国全几人便带饭到学校,借王大爷家的炉子,热了吃!
平时也没单独做,就是蒸点米饭,在米饭上扣一两碗肉,只有这段时间,李峥开始试各种卤肉,他们才换了菜式。
上月初的时候,李家和几人下来,带来他们在队上买的半大土鸡,想着找个地方养着,等翠翠生孩子吃。
张知丛便让他们养在另一栋房子背后,还叫他们安了网,李峥见状,也买了些半大鸡,一起养着。
左右家里也不缺吃食。
光是萝卜皮都够它们吃。
正说一起过去,楼下传来秦兰叫声,李峥忙喊上李行暄,一起下了楼。
“李姨,这人说找国安!”
李峥抬头望去,只见一位挺着肚子的女子立在门口,瞧着大概有六七个月的身孕,很是清瘦,眉目之间也略带忧愁。
尽管如此,也架不住她那通身的书香气息。
李峥知道,她便是庄菁。
“他不在家...
第249章 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有他电话吗?”
李峥有也不能告诉她,走到她跟前,往门外看了眼,路口花台处,有几人下象棋。
而那几人,李峥很熟悉,是小区里的住家户。
“他去了外地,短时间不会回来。”
庄菁垂眸,掩饰眼底情绪,可再怎么掩饰,也挡不住发颤的声音:“我只想跟他说声对不起,是我没解释清楚,害他...害他...”
李峥打断她的话:“等他联系我,我帮你转达,你…若没事早点回去吧,这里离江大还远着呢。”
庄菁嗯了声,沉默片刻,看向李峥身边的李行暄,突然说:“学乐器,能帮助发声,你可以给他试试。”
李峥诧异,没想到赵国安竟会跟庄菁说这些,想来两人关系很亲近,笑道:“谢谢提醒,我会给他试试,我送你去车站吧。”
“不用,我先走了。”说罢,庄菁转身就走!
望着她的背影,李峥叹了声,没想到身旁还有更重的叹气声。
“舅妈,这事没那么简单,就是她,我看见哥载她骑了好几次摩托车。”
李峥不由蹙眉,这事最好简单,不然有的愁。
“你不是想吃鸡吗?还吃不吃?”
“吃!当然要吃…”
晚上,李峥就把这事跟张知丛说了。
“你说两人到底有没有…”
张知丛伸手,一把将李峥揽入怀中,用力嗅了嗅头发,朝耳垂轻轻吹了口气:“你睡不着?”
李峥一个激灵,忙说睡得着睡得着。
但张知丛这会睡不着:“我们搬到小区里头住吧。”
“这是我的家,哪都不去!就住这里。”
“隔壁托儿所马上装修,你确定继续住在这里?”
闻言,李峥惊坐起来:“装修?”
“暄暄开年吃四岁的饭,该上学了。”
这下,李峥不搬也得搬,托儿所共两条路,一条是店门口前四米宽、不对外、正中间还安了花台的路,第二条是通往公园里面的小路。
装修要运建材,门口便是唯一的路。
进出车辆多,装修噪音也大,暄暄平日要午睡,他们还要赶在明年二月完工,难免会夜间装修。
虽搬到小区里面,也吵。
但隔了几百米,声音再大,传到小区里面,也没那么大。
张知丛在小区里面,还有四套房,两人选了最里面那栋,隔壁就是王厂长家。
除了要爬三楼,李峥没什么不满意的,同一个工队装修,连沙发也是一模一样,甚至这边更大,有140多平。
想着要回来住,李峥只收了些冬天衣服,其次是钱,再是锅碗瓢盆。
在托儿园装修的前一天,搬进小区。
暄暄很激动,一进屋,自个拿起遥控车在阳台玩。
这边阳台大,三个房间并通的阳台,足够他玩。
李峥刚将衣服整理好,张翠花就来通知:“后天我也搬家。”
张知丛:“搬到国安屋里?”
“搬到国全那屋,左右他还有好些年结婚。”
张知丛不想二姐搬进小区,毕竟杨杰经常进出,可他没道理说不。
他们因噪音搬家,总不能叫二姐留在那边听噪音吧。
“后天我找人帮你!”
“你不来?”
“后天我要去货运部,要半下午才回来。”
“行吧…”
张翠花收拾出来的东西,简直少的可怜,毕竟她不在家开火,只晚上睡个觉,就收了些衣服被褥,连鞋也只带了两双。
五个人跑了两趟,就搬完了。
大头还是赵国全这些年积攒的玩具,足足六箱。
帮张翠花铺好床,李峥便回家了。
到家没一会,张知丛领着人,抬着东西回来。
等他们拆开纸箱,露出里面米白色的机壳,李峥才知他买了电脑。
嗯,足足提前了两年。
不过,他买什么不重要,等安装师傅离开,李峥便凑到电脑前,与张知丛聊起李行暄学乐器的事。
“你想他学什么?”
李峥就见过吹唢呐和敲锣,连二胡也是在电视上看到,她想说学二胡,可二胡靠拉。
“你有什么建议?”
张知丛认真想了想:“明天我去多买几样回来,看他喜欢什么,再找人教他!”
“嗯…”
于是,这栋楼的三楼,时不时响起笛子、箫、口琴声,偶尔也有几道极短极短,像没吃饱饭的唢呐声。
有时响个一两声,有时断断续续响半个小时,好在时间短,除了左邻右舍,没几家听到。
这天,李峥刚拿起笛子,准备跟李行暄一起吹,外头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李峥,李峥在家吗?”
李峥动作一僵,竖起耳朵,确定是林书安婆婆杨婶的声音,她忙打开门上的小门:“杨婶,怎么了?”
“翠花在楼下跟国宁吵架,你快下去劝劝!”
话音刚落,对门也打开小门,露出一张好奇的脸:“为什么吵架?”
李峥:“…”
还能为什么?
定是二姐撞见杨杰了坝,只有这个才叫她生气。
等李峥牵着暄暄赶过去,现场没有杨杰,也没有张翠花吵闹声,只有周围人不停劝导声。
“两口子破镜重圆是好事~”
“可不是,翠花呀,咱呀!看开点,就算不为女儿,也要为两个外孙想,亲爹亲妈在身边,不比再找个强…”
张翠花气得一口气没吸上来,是她要闹的吗?当年她丢下老脸,帮赵国宁拿回嫁妆,这会又是她的不是?
“翠花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呀,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
李峥听不下去,抱起李行暄挤过去,站在那人身前:“那行呀,将来两人吵架,我喊你去劝!”
那人被这么平白一吼,心中不忿,当即放狠话:“我去就我去!你作为舅妈,不能自个日子过得顺利,不管侄女死活啊…”
李峥呵呵笑了两声:“那我可记住了,若两人再闹着离婚,或打架,我就去你家!你一定要喊人去杨家打回来。”
说罢,她走到张翠花身旁:“二姐!咱回家!”这些人根本不知内情,只是人云亦云,没必要与他们浪费口舌。
张翠花扭头看向赵国宁方向,愣了会神,随即冲过去,扒开人群,对还在朝周围诉苦说她一个人带娃有多辛苦的赵国宁说:“这房子,是我!是我念你离婚没住处,借了你5000买的,你要和他在一起,就把钱还我,我当眼瞎,看不到你们!
你要不还,现在就搬出去!”
赵国宁怔了会,红了眼说:“妈,志高志明都在上学,我手头实在紧,能不能延迟个几年?”
“对呀…”
张翠花猛的看向那人:“对个屁呀对!她没钱给,你是不是帮她给?你要帮她给,我就认为你说的对!”
“额…”
见那人缩到人群后方,张翠花朝地上啐了口,再次看向赵国宁:“你们在一起谁养家?国宁!你的钱,要养孩子!那他呢,他赚的钱呢?
总不能吃你的,喝你的?”
这几年,她卖衣服卖鞋子,哪怕张翠花没跟着出摊,可凭她每周来进三次货,也能算出她大概赚了多少钱。
不说先前,就说今年,怕也有小两千。
念她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张翠花从未开口要过钱。
可她呢,不说还钱,还跟杨杰搅在一起,张翠花委实气不过!
“我问你!他呢,他赚的钱呢?”
赵国宁:“…”
第250章 一是给钱,钱多到足够买下所有委屈
见她低头抽泣。
张翠花索然无趣,赵国宁辛苦赚的钱,想给谁花,就给谁花,总之又不会花她身上。
但她张翠花的钱,一定不能花在杨杰身上:“给你三天时间,要么还钱!要么搬出去!”
甩下话,张翠花跟着李峥回了三楼。
“二姐,别气,喝茶!”
张翠花摇头,她已经气过头了,看着一旁玩耍的暄暄,她由衷感慨:“还是暄暄听话,不吵也不闹,一个人安安静静,跟你刚嫁进来一个模子!
当时,就想着我要有个这样的女儿该有多好。”
闻言,李峥眼角直抽抽。
有句话,当说不当说,她挺希望李行暄撒娇,跟她闹。
而不是不能说话...
小区发生的事,在赵国全放学回来,就被好心人告知。
六蛋见赵国全紧攥着拳头,生怕他犯浑,如同在学校打架那般,找人算账,忙抓住他的右手:“哥,我耳朵都冻僵了,我们先回去!”
梁文静跟着点头:“走吧,天都黑了,我要回家做饭。”
赵国全冷冷望着赵国宁那栋楼,哼了声,报仇!什么时候都可以报!随即回了五号楼。
他家,和程谦一栋楼,且是对门邻居,自搬到这边,除了读中专的程嫣,早出晚归的程谦,赵国全和梁家姐弟处成了兄弟,三人平日形影不离。
连打架,也是一起上。
但今天明显不合适打。
翌日,天刚蒙蒙亮,趁张翠花去了隔壁,赵国安跑到赵国宁家,借口送东西,冲进屋。
“杨杰呢?”
“喊杨杰!滚出来!”
杨杰不在,昨天中午走了,一直没回来。
赵国全找了两圈,没找到人,瞪了赵国宁一眼,恨恨离开。
赵国宁理亏,没与赵国全计较。
若放在往日,两人早吵起来了。
赵国宁也知道,妈担心她吃亏,可她一个人,要拖两个孩子,确实很难,妈不帮忙也就罢了,还不体谅她。
她抬头望着这方小小天地,这是她的房子,谁也抢不走。
但借的钱,必须还!
不然以后别说妈不会管她,怕是货也不让她拿。
别人卖不出去的货,碍于面子,退小半,而她…可以全部退,卖一件是一件的钱,从未积压过货,连不小心弄脏的衣服,也能拿过去。
这么好的事,在江市,估计找不到第二家。
犹豫了三天,趁着孩子不上学,赵国宁带着他们来到大棚这边。
“妈,我能不能先还1000?余下的,我每月还一点?”
张翠花沉默了会,叹了声:“可以,但你保证杨杰不住进去,等哪天你还清了,你想叫他住几日就住几日。”
赵国宁错愕:“妈~杨杰能帮我带孩子!有他在,我省事不少,也能专心赚钱。”
张翠花嗤笑,直勾勾盯着赵国宁:“那是他的孩子,他们姓杨!他带孩子是应该的!
这不是他住进你家的理由!
更不是你感激涕零的理由!”
她顿了片刻,看向铁门,又缓缓道:“国宁,他心术不正,之前骗你首饰,叫你顶罪,将来指不定骗你房子,骗你钱!”
“妈,不是的,首饰是我,是我…”
张翠花打断她,怒声呵斥:“是你觉得不值钱?还是他跟你说不值钱?
国宁,当年他给的聘礼,我原封不动让你带过去。
就凭这一点,他,还有你!
就该知道我不可能给你假货,若真是些不值钱的玩意,杨杰她妈为何要走玉如意?为什么精心保管着?
若你那些首饰全在,至于今天来此?
怕不是这会你应该在收房租!”
说到此,张翠花心口抽抽的痛,女儿不珍惜自己给的首饰,说明在她眼中,自己还赶不上一个外人。
随后,张翠花重重叹了声:“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每月还200,直至还清!不然,我见他一次,打一次!”
“妈,200?”
听到这个数,赵国宁脸色骤变:“妈,我一个月赚不到200呀,志高他们还要吃喝!”
张翠花笑了笑,数起钱来,确定数目正确,便回大棚做事,一点也不想搭理她。
快三十的人,如此不长进。
男人,只有两个用处。
一是给钱,钱多到足够买下所有委屈。
一是生的好,模样俊朗,看着心生愉悦,心甘情愿养!
他杨杰哪一条都不占。
而她赵国宁也养不起!
不给钱还花女人钱的男人,心眼最是多。
几场雨过后,在初一这天,天空终于放晴。
从初一到初九,太阳没歇息,一直高悬。
而李峥更是忙的脚不挨地。
家里天天有人来拜年,不是这个就是那个,重点人还不是张知丛喊的,有好些人是赵德中事件的受害者。
这三年,张知丛与人合作建房子做工程,给他们介绍了不少活,还有人因他关系,搭上领导的线,小赚了一笔,更有三支建房队伍、两支装修队伍成立。
骗的那点钱,早回了本。
甭管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大过年提着礼上门,李峥不想招待,也必须和张翠花下厨,连程嫣姐妹也被她喊来打下手。
这中间,李峥还抽空去王厂长家,帮忙张罗了三顿饭。
初十这天,张知丛带李行暄去拜年,李峥终于得空。
刚将过年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王淑芬敲响门。
“张知丛不在家!”
“不不不,我找你!”
李峥一愣,她和王淑芬除了聊进货、取货,赚了多少钱,可从未聊过其他。
“啥事?”
王淑芬抿了口茶,才压低声说:“我是来做媒!”
闻言,李峥一口茶没包住,喷了出来,咳了好一会,才回神:“嫂子,暄暄才满3岁,他不定娃娃亲。”
王淑芬尬笑一声:“不是!不是他!”
“啊?不是?”李峥一脸古怪盯着她,总不是来给她或张知丛说媒的吧?
张知丛娶不娶,她管不着。
可她要嫁,且不说她愿不愿意,张知丛也不会同意呀!
很快,王淑芬便给出解释。
原是给张红强做媒。
女方,李峥还认识,陈雅清的小女儿,吴士兰。
李峥怔愣了半晌,“要不,你自己跟他们说?”
王淑芬蹙眉,一脸难为情。
当初张翠花满世界给赵国安找媳妇,她们这群亲近,尤其是有女儿的人,是她首选。
先问了吴士敏,陈雅清以女儿定了人拒绝,接着又问吴士兰,虽说赵国安比吴士兰大四岁,可四岁不算大。
但吴江以年纪小,回绝了。
去年,张翠花又提了一次,说是晚几年结婚也行,但吴江还是拒绝了。
这会,却来张家提亲,叫王淑芬如何开口?
她理解陈雅清的顾虑,毕竟有个吃枪子的爹,和一个正值壮年,哪怕当不上厂长、也手握实权的爹比起来,肯定选后者。
更甚者,后者将来也端铁饭碗吃饭。
是人,都会做选择。
可难就难在,两人是表兄。
要不是多年情分,王淑芬都不想跑这一趟,只能拐着弯,先问问李峥。
李峥:“...”
第251章 看上红强?看不上国安?
别说中间牵扯张翠花,就算跟她无关,李峥也不会插手。
自那个梦,她再没和几兄弟同过桌,过年有他们,就没她!今年亦如去年,她跟暄暄在家吃饭,他们在张翠花家吃饭,而张知丛吃两家饭。
梦里她都没插手的事,这会更加不会。
只叫王淑芬找张知丛,或找张红强,两兄弟在张翠花的屋住着呢,当事人都在,何苦找她?
王淑芬愣了愣,悻悻走了。
李峥以为这事过去了,可十三这天,她在店里打扫卫生,张红强找来,竟问她吴士兰如何。
想来,陈雅清转头找上他,李峥只瞥了张红强一眼,继续擦拭货架。
张红强追问了几句,见她没反应,垂着头走了。
大年十六这天,张翠花去学校,给赵国全报名。
配料一事,自然回到李峥头上,她刚配好一碗料,吴士兰找来。
“李姨?我哪做的不好?叫你讨厌?”
李峥手一抖,很快反应过来,定是张红强见她没反应,拒绝了吴士兰,她蹙眉:“你们如何,我不插手!我也没说过讨厌你的话。”
“啊…”
吴士兰愣了愣,又道:“可红强说你不同意。”
“我只是沉默,没表态。”
吴士兰听了,连忙走近,大着胆子说:“李姨,红强说,他的婚事要你点头,我…我…”
饶是她鼓足了勇气,这会也红了脸,低着头一脸娇羞。
她对红强说不上喜欢,但不讨厌,只觉得嫁给他,会如妈妈说的那样,什么也不用愁。
对于张红强,陈雅清是一万个满意,他有铁饭碗,平日放假,也是跟着同学出摊赚钱。
勤快,上进,又有学问,模样也不错,更别说他还是张主任的儿子,李峥性子柔和,又是个不管事的后婆婆,女儿嫁过去,那真是掉进蜜罐里。
“李姨,我…”
“你去找红强,是他结婚,不是我,无论是谁,我都是这个反应。”
“可红强…”
李峥不想谈与张红强兄弟有关的任何事情:“兰兰,外面还等着料下锅,要不,你先去忙?”
吴士兰愣了会,跑出配料间。
李峥见状,上前关好门,回头看着坐在地上玩车的李行暄,不由走过去:“暄暄,你想这会上学?还是下半年上学?”隔壁托儿所开学了,这几日李峥还在犹豫,要不要送他去学校。
李行暄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拿起一辆红色玩具车,递给李峥。
“玩!”
玩?
李峥眉眼一跳,玩?也就是说现在不想上学?
他不想去,就不去吧,左右还小,明年去也行。
如此想着,她走向橱柜,继续配料,刚拿起盐,敲门声又响起。
李峥不免有些恼怒,都找她干啥?
于是,她再次以同样的话,回了陈雅清,又拿话堵了对方的嘴:“这事,别找我!我的身份不适合发表任何看法,若再问,我可不是这番话了。”
至于什么话,李峥相信陈雅清明白。
陈雅清确实明白,也深刻体会到张翠花给赵国安找媳妇那阵抓耳挠腮的心情,可看着女儿,她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找上张知丛。
嗯,他的话术比李峥好点。
只要红强喜欢,立马结婚。
可张红强要李峥表态呀。
好吧,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眼瞅着张红强没几天开学,等去了学校就要去地方实习,这事若不尽快定下来,等他到了单位,哪还有自家什么事?
陈雅清急呀,转了一圈,实在没辙,求了王淑芬,两人一起找上张翠花。
“兰兰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看上了红强...”
听到这,张翠花腾的一下站起来,死死盯着陈雅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看上红强?看不上国安?”
王淑芬后悔了,不该来这一趟,可人已经坐在这,只能上。
“翠花呀,哎哟,你坐下!咱慢慢说,兰兰来这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你何曾见过国安跟她说过话?
若国安有意,这事早成了...
兰兰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也不想两人成为冤家吧?”
儿子心中有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不是对方一口拒绝她的理由。
见张翠花气势缓和了些,陈雅清忙凑过去,抓住她的手,真切说道:“翠花,不是我不撮合,是两人有缘没份啊,你瞧红仁,兰兰跟他还是一个班呢,两人也是不怎么说话,你也是当妈的人,应该能理解我,咱只盼着孩子好…”
两人劝了半个小时,终于将张翠花心头憋的那口气劝散一半。
还有一半是对赵国安的怨气,要不是他非喜欢上有夫之妇,早就结婚了,不至于拖到现在。
她气一消,两人立马拉着张翠花,找李峥。
见三人阵势,李峥抱起李行暄,撒腿就跑。
看着她匆匆逃走的背影,张翠花不由乐了:“你别跑!小心脚下,我们不过来,不过来了!你别摔了!”
见李峥停下来,她扭头对另外两人说:“等二弟回来,我跟他说,不过先说好,他要是不同意,你们可别说我不尽心。”
“怎么会,不会不会…”
这天,王淑芬跟陈雅清硬是拖着没下班,等到天黑。
“你去哪了?王厂长说你早下了班,怎这么晚回来?”
张知丛扫了三人一眼,先是问红强回来没,随后才解释回来晚的原因:“隔壁房子要竣工了,王震想买,拉着我说了会话。”
陈雅清惊讶,不由扭头看向那方:“房子竣工?”
张知丛点了点头,又道:“等红强回来,我们当面问清楚吧,他要是同意,我就同意,若他拒绝,这事就此打住。”
陈雅清听了,心中一喜,有了这话,事成了一半。
可张红强还是以李峥同意,他就同意。
听罢,别说另外三人震惊,连张知丛也足足愣了半晌。
他实在是忍不住,追问原因。
“我就想找个李姨喜欢的!”如同她那样的媳妇,张红强在学校,接触过很多同学,也见过不少同学的妈妈。
才惊觉,他早忘了亲生妈的模样,一想到妈妈,脑中自然蹦出李峥的脸,而他不得不承认,李峥才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妈妈。
看着张红强眼中的孺慕之情,张知丛由衷欣慰,总算有了长进,长了一点点心出来,当即替李峥拒绝了麻烦。
“红强没开窍,暂时不考虑这些事。”
陈雅清:“…”
待几人走后,张知丛与张红强聊了会实习的事,才离开。
一直蹲床角偷听的张红仁,终于起来活动活动有些麻木的手脚。
“二哥,你真不喜欢兰兰呀?她长得那么漂亮!”
张红强一愣,诧异道:“不是你说,要找个李姨喜欢的吗?”
张红仁呵呵笑了声,这些天,除了二哥,也老有人问他,他才想出这个理由,没想到二哥却当了真。
“那要是李姨不表态怎么办?”
“肯定是李姨不喜欢,那就不娶呀。”
张红仁:“...”
第252章 没人关心吴士兰那点小自尊
陈雅清非常认可张知丛的话,张红强就是个榆木脑袋,没有开窍!
其他人谈及婚事,甭管同意与否,好歹有羞怯、别扭、好奇呀之类的表现,他就那么大大咧咧说出来,没半分顾忌,毫无向往。
不是没开窍,是什么?
回到家,便跟吴士兰说了,征求意见。
若女儿喜欢,趁他不懂,两人再努努力,保证拿下。
可经这几日连番打击,吴士兰犹豫了。
姐姐嫁了人,一开始瞧着还算幸福,可自怀了孕,有好几次她都看到姐姐偷摸抹眼泪。
而嫂子...去年十月,大哥吴士伟结婚,也就头一个月瞧着和和睦睦,可从腊月开始,两人屋中时不时传出吵架声。
大姐叫自己选对象,一定要多看多观察,重点看婆家,挑个家里安静,不吵闹的。
吴士兰看了一圈,觉得李峥是个好婆婆,平日跟她们说话温温柔柔,张主任也和气,每回见到他,他身旁必有暄暄,她这才答应。
“妈,嫁给他,真的会幸福吗?”
这事,陈雅清给不了答案。
幸福?看你追求什么,钱财荣耀?这些张红强给的起,但凭他今日之举,琴瑟和鸣肯定没有。
既要钱财荣耀,又要琴瑟和鸣,只有梦里找。
月亮还时不时弯一弯,太阳也有看不到的时候,那人,就没完人,就看你能不能接受并忍下去。
但婚姻不是生活必需品,钱才是!总不能这头没捞着,那头又丢了工作吧?
隔天,哪怕吴士兰嫌丢人,不想上班,还是被陈雅清从被窝里拽出来。
坐上到南桦小区的公交车。
好在,杀鱼的破着肚,砍骨头的高举着刀,揉面的往案板上撒了一大把面,拔毛的吐槽今天猪毛多。
大伙都在忙。
没人关心吴士兰那点小自尊。
连另一个当事人,张红强也是如此,如往常一般,来吴士兰这拿了玩具、又挑了衣服,蹬着三轮车,带着张红仁出摊了。
三轮车还是赵国安那辆,他去了凌山市,回来待了两天,又开着货车过去了,就连这个年也是在周玫玫娘家过的。
有了三轮车,两人更是风雨无阻,天天走街串巷。
赚钱嘛,不管什么方式,凭借双手,不偷不抢,没什么丢人的,张红强也学会了低头。
当然,低头的前提,是能赚到钱。
听说隔壁修好了,他就想买一套,挨着爸住。
这一年,他在爸那存了一千九,过年期间,除了出摊,他更收了不少红包,两边加起来,已有二千六。
也不知爸同意不?
晚上,两兄弟就找张知丛说了这事。
张知丛表示买可以!差钱找他借也行,但欠条不能少,证人更不能少。
两人自是欢喜,忙点头应下,想在开学前,把房子定下来。
隔天,就同王震、秦兰,去隔壁看房子。
几人前脚走,后脚王翠翠便找到李峥,谈及隔壁房子的事。
李文李武自打做生意,早在队上修了栋两层高的房子。
而李威,一直想留在城里,这两年,两口子加起来,存了三千块钱。
离买房还差一大截,但这会不买,再等个几年,怕是买不到这么近,且有优惠的房子。
就想找李峥借点,将来从李威工资里扣。
李峥同意了,让两人这会也过去瞧,早点定下来,那边房子已卖出一半,若去的晚,怕只有五六楼的房子。
听张知丛说,对面也被他们买了,要修个花鸟集市,以后这块区域肯定热闹。
而李峥自己,也经不住张知丛的磨,拿了七万,买了三间门面,和一套住宅。
得到肯定答案,王翠翠心满意足的回去喊人看房。
李家和也是高兴,扬言他出装修费用,给他和老婆子留一间。
就算李家和不出钱,李威也要给两人留一间,不然会被人指着鼻子骂。
得知王震要买房的张兰,洗脸帕都绞坏了两条,她好想冲到王大爷家,闹一闹!
但她忍了。
二妹马上中考,要闹也要等中考结束闹。
而且,她也知道闹一场得不到什么。
买房的钱,肯定是王震、秦兰出大头。
而老东西手里...估计有点也不多,二妹学费、书本费、连找人补课的钱,也是他一个人出。
每次叫他多给点,他就说他老了,赚不到钱,这些已是他的全部,张兰觉得这是推辞,但她不敢说,更不敢闹。
之前闹了无数次,到手的钱,却越来越少,再闹下去,怕是明天就被人轰出水厂!
毕竟,王震不带老东西出摊,只每天拿些馒头花卷,炖汤回来,叫他在校门口买。
校门口竞争大,能有多少利润,肉眼能见,再逼下去,老东西只能卖血。
至于王红和大妹出摊的钱…也不知怎么回事,以前老东西一天能赚七八块,甚至十几块钱。
而两人出摊,最好的一天,也才赚十一块,平日不是六块,就是七块几,偶尔还亏。
一个月下来,也就一百来元的收入。
若两人如老东西先前那般赚钱,她早就住进新房里。
罢了,等她们买好房再去,如今二妹学习最重要…
买房的喜悦,冲散了时光。
蝉声也不知在哪个午后响起,就这么没停过。
碗碗肉,也从一天两次,变成下午出摊。
李峥的床架子,又多了一串铜钱。
床动,闷沉声跟着响起。
但金镯子却发出不一样的回响。
看着母子又在数铜钱,张知丛决定抽空再淘点回来。
“暄暄!走!我们去找王爷爷下象棋!”
李峥往窗户看了眼,皱起眉:“太阳还这么大,晚一会再下去!”
“树荫下,又晒不到太阳!再说,他晒点太阳怎么了?就该让他多晒一晒!”
李峥白了他一眼,他自个不晒,非叫儿子晒,有病!
“我们什么时候搬过去?”
张知丛哼了声,抱起李行暄,转身就走,以前天天念着离婚,现在天天挂着她的房子,他的屋,又不是什么鬼屋,住不得人。
李峥:“…”
李峥刚平复好心情,门口传来钥匙叮当声,她心下一紧,忙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踮着脚走过去。
还好,开门的是张知丛。
“你怎么回…”看到他身后的程谦,李峥咽下话,牵着李行暄去了阳台,将客厅留给两人。
张知丛今天心情好,亲手泡了壶茶:“什么事?”
如今的程谦,跟五年前判若两人,眼中少了阴骘狠辣,多了些少年该有的朝气自信,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毕竟,他现在日子好着呢。
这边南桦小区住着,三江巷的房子收着租。
哪怕现在收入赶不上从前,他手里还捏着存款。
而工作,程谦在市里给领导开车,亲妹妹程嫣在财经学校读中专,毕业就能端铁饭碗,而姑姑的两个孩子,一个初二、一个初一,文静成绩好,考不上中专,也能读上高中,六蛋成绩不怎么好,但程谦已经想好了,等毕业,就送他去学开车。
能叫他愁的,只有婚事...
第253章 不过是多双碗筷的事
他比赵国安小一岁,但今年也是二十一了。
赵国安的婚事,有张翠花操心。
而他程谦的婚事…不是无人问津,而是无人操心,更无人点拨,这才找上张知丛。
“领导的意思是,喊我入赘。”
张知丛挑眉,盯着程谦看了会,似笑非笑道:“你不同意?”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是,程谦不愿意,他担心因他不同意,领导会辞退他,他需要有人支持,给他一条后路:“张叔,我能回水厂工作吗?”
若不行,就回来摆摊。
张知丛沉默了会,看着追着小车跑的李行暄,心下有了主意:“你有没有再找个爹的想法?”
程谦怔愣,他就是不愿入赘,才来这里,若是想的话,嫁过去,不再只是一位司机,他会有更高的舞台,连弟妹的人生也会因他而改变。
“张…”
正想拒绝,程谦猛的怔住,张叔的意思…是!一定是这样!对!肯定是这样!整个人被巨大的欢喜冲击着,愣在原地。
“你想不想?”
“想!”程谦大声吼了句,着急慌忙站起来,又跪在地上,重重给张知丛磕了三个头。
因张知丛,他们脱离窘迫之境,因他,又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又因他,哪怕保不住市里工作,他也没后顾之忧,更重要的是,他又有父亲了,还有个他喜欢的妈!
所以,李峥也得了三个响头。
这一举动,倒把李峥搞蒙了,梦里没这些事,程谦坐牢,张知丛跑过一两趟,之后,她再没听过几人的消息。
等程谦走后,李峥满心疑问,才有机会问出口:“真要办酒呀?真要收他当义子?”
张知丛笑了笑,拉着李峥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你不喜欢?若你不同意,那这事就算了。”
“啊!”李峥惊讶:“你都应了,还要收回来?”
“他喊了我,就必须认你,但你不喜欢…”
“不不不,我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你都有好几个儿子了。”
他们的对话,李峥蹲在阳台听得一清二楚,若张知丛收他为干儿子,领导大概会看在张知丛的面,不会难为程谦,至少保住工作。
不然就如张翠花与陈雅清那般,因兰兰的事,两人关系也没从前好了。
领导也是人,这么拉下面子,不计较程谦无父无母、背后无人帮衬,最后还被拒绝,再欣赏,心头也会留刺。
张知丛觉得有些事还是该跟她说清楚,不然她又乱想。
李行暄还小,还不会说话,等到他20岁,自己也是60岁的人,红军靠不上,红强红仁嘴上说着喜欢,但张知丛不想去赌。
程谦这孩子不错,知恩感恩,更有良知,不然今日来此,大概是告知喜讯,念着他的情,将来暄暄遇上事,定会帮衬一二。
听罢,李峥心头震撼,怔怔看着张知丛,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让她下意识以为他跟自己一般大,从而忽略他实际年龄。
她咽下心头酸胀,低头浅笑:“还有程嫣,两人是兄妹,你不能只认他,不认程嫣呀,我很喜欢她。”
“嗯,你喜欢就一起认,不过是多双碗筷的事!”
是呀,多双碗筷。
隔天,张知丛就去订做了金碗金筷子,打算等程嫣放假,再喊上三五人,吃上一顿,宣布一下。
嗯,程谦太激动了,回到家,就把喜事告诉了六蛋文静。
然后,赵国全比张翠花还先一步知道消息,他也想要,哪怕不是金的,银的也行呀。
他逮不到张知丛,只能来赌李峥。
“舅妈,你别打电话了,先给舅舅打,叫他给我弄一套,我还没端过金碗吃饭呢。”
李峥手一抖,看着牵着黑虎,满头大汗的赵国全,惊讶道:“你没去上学?”
赵国全一愣,随即嬉笑:“老师说我不用去学校了。”
免得影响同学学习。
“额…”
这是赵国全初三最后一学期,他的成绩,别说中考,就是高中也考不上。
“今后有什么打算?出摊?”
若是三年前,李峥不会这么问,但现在,好多走街串巷的人,门店也多了起来,有好几人还专程到她这拿货,放门店里卖。
卖的人多,竞争大,生意就没以前好,虽说比上班强,但明显赶不上前几年。
“嗯,我想好了,早上卖鞋子,下午卖碗碗肉!”
“你妈同意了?”
“同意了呀~”
好吧,李峥艰难挤出一抹笑:“你可真拼呀...”
这时电话响起,李峥忙拿起电话,与对方聊起来。
前天,她才从张知丛口中得知,隔壁几间门面也是他的,正巧有人要租,他的意思,她不租,就租出去。
李峥想租,这样等暄暄上了学,她能趁课堂休息时间,借着铁栏看到他。
学校门口,卖什么?
除了小吃、玩具、就剩文具。
所以,这两日她翻了好些报纸,找文具厂家,聊了近一个小时,李峥才挂断电话,见赵国全还直勾勾盯着自己,她笑道:“等你舅舅回来,我跟他说。”
赵国全顾不得叫她现在打电话,将狗托给秦兰,跑到柜台里,激动道:“舅妈,你要开文具店?”
“嗯!”
“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开?我搭一股?平日给你帮忙好不好?你放心!我能挑能扛,还能帮你算账,更能帮你带暄暄。”
李峥愣了半秒:“你有钱吗?你也听到了,对方要全额,不算门面,不算店里装修,第一次进货就要两万,你搭一股就是2000。”
闻言,赵国全有被伤害到,重重哼了声:“舅妈,你瞧不起谁呢?我有钱!光今年出摊,我就赚了400。”
李峥知道他和梁家兄妹出摊的事:“你赚的钱,不是要还买房子的钱吗?”
赵国全嘴角一僵,又哼了声:“舅妈!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妈拿钱!”
“诶,等等,把狗带过去!”
可赵国全已经跑远了,只能叫秦兰牵过去:“你吃了饭再过来。”
秦兰点头:“那我吃了给你端过来?”
李峥摇头,她一会过去还要选些布料,认义子义女,碗筷该张知丛准备,而她则要准备衣服。
库房虽有很多衣服,但李峥想自己做,左右这会才六月七号,时间来得及。
没一会,赵国全嚷嚷声便在门外响起,“舅妈,你说!你是不是同意我跟你一起开店啦?”
李峥朝张翠花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张翠花这才舒了口气,忙问开店细节。
赵国全也学了车,不仅学了摩托车,还有货车,但张翠花不想折腾,国安都没能进单位,国全学了也就那样,原打算两年后,国全拿了驾驶证,就跟着高坤跑车。
若这会跟着李峥一起开店,有份事做,她巴不得呢。
这事,就算这么定下来。
找人装修,打货柜,李峥便全权交给赵国全负责,又想到货,忙叫二姐过去,帮她喊下王翠翠。
“行…”
第254章 一岁一件
开文具店,笔、书本少不了,那书包更不能少。
李峥记得库房有一批帆布、尼龙等厚实、防水的料子,想趁这段时间,做批书包出来,全当清仓。
等王翠翠一到,忙叫她去库房找出料子,统计出数量。
随后,李峥将李行暄交给秦兰,她则坐在柜台里,画书包样式。
装书本的、装笔的、装钱的,装水的,总之,书包隔层要多,功能要齐全,颜色要鲜艳,才受小孩子欢迎。
李峥画了两天,总算选出十六款心意的样式,想着王翠翠要带娃,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便喊张翠花,在小区请两个手艺好的婶子来帮忙。
因隔壁---南临小区竣工交房,那边管理也落到张翠花、李峥头上。
李峥带赵国全抄了一次水表,便将这事交给他。
而张翠花可是亲力亲为,每隔两月,亲自上门收费,不说水费,连电费,也帮着电力局的小妹一起收。
她最是清楚小区的歪歪绕绕,请人这事,交她最合适。
知道这事,秦兰有些意动,买房花光了所有积蓄,还从老家借了不少钱,房子钥匙到手,可里头空荡荡,住不得人。
就这样,本计划请三人,变成四人,担心她们一下做很多出来,自己又卖不掉,李峥只能改策略。
只给了每人五个包的料子,先做一批出来看看,按件计算,每个书包一块二的手工费。
两天后,四人来交书包。
挨个检查后,李峥非常满意,又给了一批料子,叫她们回家慢慢做,而收书包,检验的事,落到张翠花头上。
李峥则把重心放在给程谦兄妹做衣服上。
对此,张知丛不满意,非常不满意,李峥给他们做那么多衣服,而他,每次还要花钱,想方设法叫她做。
于是,这个周末,张知丛没带李行暄出门玩,两人在家玩起捉迷藏。
一会这个跑到阳台,一会那个跑到阳台,偶尔两人同时出现。
在阳台踩缝纫机的李峥是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一把揪住张知丛:“你能不能带暄暄出去遛狗?”
“不能,不是你说日头大,不能出门晒太阳吗?”
李峥磨牙:“是!太阳是大!但你可以带他走树下,或者走屋檐下呀。”
张知丛轻呵了声,目光落到缝纫机上,幽幽道:“这个颜色的料子,真好看,暄暄都没有!”
李峥愣了愣,也低头看了眼,这是冰心兰的泡泡纱,专给女孩子做裙子的,给暄暄做?
她抬眼,盯着张知丛,他是不是找事?还是有病?暄暄是男娃呀,能穿裙子?
谁料,张知丛又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暄暄?嫌弃他不会说话?”
“放屁!我怎么不喜欢?那是我的孩子,我生的!你是不是找事?”
“我找事?不是你找事吗?你怎么给他们做这么多?”说罢,张知丛向右走了一步,拿起架上的裙子,挨个数了起来。
“呵,一次做了十二条?你还要做几条?你有给暄暄做过这么多吗?”
“这是裙子呀!”
“裙子?那你做成衣服不就行了?”
这下,李峥的牙齿不仅磨的呲呲响,更想咬死他。
想到这,李峥也这样干了,扑到张知丛身上,对着脖子,一口咬上去。
若是冬天,张知丛觉得咬了就咬了,夏天不行,出门要解释。
于是,一个躲,一个非要咬。
嗯,等着张知丛来找的李行暄见状,以为两人在玩,也紧紧抱住张知丛的腿。
好吧,虽然二打一,李峥和李行暄还是输了。
但张知丛也没好到哪里去,担心踩到儿子,他被迫蹲在地上,一开始被两人压着打,后来才借着天生优势反败为胜。
良久,他从地上坐起来,本想将衬衣纽扣扣上,发现挣扎中,不知何时掉了一颗:“我也要!”
李峥一愣,从地上爬起来,跑进卧室,提着一竹篓出来。
张知丛喜欢穿中山装,最是难做,李峥提前将他的衣服做好了,才做程谦兄妹的,想着按岁数,一岁一件,能做多少,算多少。
“试衣服。”
张知丛眼眸一震,盯着竹篓,诧异道:“我也有?”
“他们不是要敬茶吗?不仅你有!也做了暄暄的。”
“你呢?”
李峥白了他一眼:“正在做我的!你要吗?我们一家三口,不!五口!穿同一个颜色,同一款式的裙子出门!”
张知丛下意识摇头,接过竹篓,跑回屋试衣服。
试了新衣服,张知丛心情好了,又得寸进尺:“再做一身,我抱儿子下去玩。”
李峥:“…”
李峥没做,只单独给他做了几件花花衬衣,让他臭美!
时间一晃,来到六月二十二。
李峥在赵国全的邀请下,来到玩具店。
三间门面,八排长长的货架,一排笔,两排记事本,三排各个年级的练习册、书籍,靠墙的两排摆着各种玩具,还有羽毛球,乒乓球等运动器材,而最里面的墙壁,则挂满了书包。
李峥非常满意,忍不住夸他,换作她,可能还想不出这么好的陈列方式。
听了李峥的夸赞,赵国全浑身舒畅,比喝了冰镇汽水还过瘾,忙将账本子递给她:“舅妈,账全在这,花的每一分钱,我都列的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开业?”
按理,一切准备妥当,就可以开业,可里面的托儿所,总共才五十多个学生,而且后天放假。
李峥也摸不准:“你想什么时候开?”
“舅妈,我想在门口搭一张乒乓台,再弄个台球台子,这样可以招些学生来玩,就是不知道可不可以。”
“等你舅舅回来,我问问,若可以就买。”这店,前前后后,不算赵国全的钱,就是李峥也投了三万进去。
除了货架花了几百,其他全是货,多的都花了,李峥也不在乎一个台子的钱。
想着张知丛今日去取碗,李峥又道:“把门关了,我回店里算账,你去前头堵你舅舅,今天有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
李峥笑而不语。
赵国全多精的人呀,一下就猜到了,忙抱起李行暄:“舅妈,你关门,我带着弟弟去找舅舅!”
见状,李峥也没拦,由着两人去了前头,锁好门,回到隔壁店,准备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这会已是下午六点,店里也不会来人批发,秦兰也有空做书包,若她全天做的话,一天能做十几个书包,但她只能抽下班这段时间做,还赶不上王翠翠,毕竟她还有李婆子帮忙,更比不上那两个全天做的婶子。
一人在柜台填表,一人在门口缝制书包,时光过的又慢又快!
太过专注的两人,根本没留意到外头的嚷嚷声...
第255章 尤其他还是个哑巴
赵国全原想着,带上李行暄,舅舅看在弟弟的面,不说金碗,金豆子总得给他几颗。
大意了!
带上李行暄,影响他的发挥。
只能眼睁睁看着杨杰跑走,还好他及时抓住了赵国宁。
“把货款还回来!”
赵国宁挣扎了一下,没甩开手:“二弟你松手,我回家给你拿!”
赵国全冷笑,松手?松了手,人跑了他上哪找?
这两个月,赵国宁不仅没有还钱,还欠了两千多的货款。
说是跟人合作,找了个集市,要大卖一场,结果,连人带货消失了十几天,货钱还是妈垫的。
要不是他眼尖,看到杨杰,还不知两人偷偷回来呢。
很快,嚷嚷声惊动了张翠花,她跟着李威跑出来。
“杨杰人呢?”
“妈!跑了!”见妈要追人,赵国全再次大喊:“妈!妈!暄暄!先将暄暄抱走!”
张翠花深吸了口气,瞪了赵国宁一眼,准备先抱起李行暄,再跟赵国宁算账。
扫了一圈,也没看到李行暄。
“人呢?”
“国全,暄暄呢?”
赵国全猛的回头,看向刚刚李行暄站的位置,哪还有他的影子?只有一个绿衣大妈立在那。
他大惊失色,松了手,急忙跑到大妈跟前:“暄暄呢?”
绿衣大妈低头左右看了眼:“我来的时候,这里没有暄暄。”她在这里住了三年,就算以前不认识李行暄,可见的次数太多,不认识也都认识了,尤其他还是个哑巴。
“人呢?”
赵国全傻了,指着绿衣大妈脚下的地,惊叫:“刚刚!刚刚还站在这的呀!”
这下也顾不上赵国宁,三人忙四下寻找。
本是下班放学的点,赵国全不知道厂长的车停哪,就带着李行暄站在小区入口等,就是眨眼!真的!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望了眼杨杰跑的方向,李行暄就不见了。
人贩子的阴影还存在赵国全脑中,他怕呀,周围这么多人,可没人看到李行暄。
外头这么大的嚷嚷声,哪怕一开始店里听不到,随着人群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本就没几米路,在店里记账的李峥,还是听到了。
她跑到人群中,慌忙找了几圈,也没看到李行暄的影子,便跑到赵国全身前,正想问他,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只隐约听到暄暄两字。
迷迷糊糊中,只感觉一个小手抓着自己,李峥猛然惊醒,看向小手的主人。
是暄暄,是李行暄,她一把抱住他,用力呼吸着,儿子本就不会说话,若被人拐走,李峥都不敢想。
“别哭了,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李峥这才看向张知丛,又扫了眼窗外,以前每次晕倒醒来,她都在医院,这会却是在家。
“几点了?”
“八点!”
“哦,你们怎么找到的?”
张知丛抿了抿唇,朝门口喊了声:“把锅里的饭端进来。”
外头响起赵国全的应答声。
很快,他端着托盘缓缓走来,先小心翼翼瞥了眼张知丛,才将托盘放在圆凳上。
“舅妈,对不起!下次我一定看好暄暄,不叫他离开我的视线!”
见他红着眼,肯定被训了,李峥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本想安慰两句,可实在说不出口,只得说:“嗯,好!不早了,你呀,早点回去休息。”
听了这话,赵国全浑身一松,再次瞥向张知丛,见他沉着脸毫无表情,心猛的跳了下,忙转身,可跪了一个小时,腿有点不听使唤,转的太急,直接摔在地上。
李行暄见状,伸出手,想拉赵国全起来,但他那点力气,哪拉的动?何况赵国全摔懵了,自个还没回神呢,更是拽不动。
他不由急了,慌忙之间喊出:哥哥!
“??”
这声哥,可把赵国全叫回了魂,紧紧抓住李行暄的胳膊,让他再叫一声。
三岁半的人,除了偶尔叫妈,逼急了喊爸,还是头一次叫其他人。
还是叫他赵国全。
他能不高兴吗?
有很多人喊他哥,不是赵哥,就是全哥,可只有眼前这一个,是他的弟弟。
李峥的高兴自是不说,连张知丛也将给赵国全打的金碗,给了他:“滚回去!看着你妈,别让她乱来!”
“是…”
所以,李行暄是怎么消失,又怎么突然出现,没人知道。
能知道的是,李峥晕倒的第一时间,张知丛出现了。
而金碗金筷子,赵国全有,李行暄自然也有。
次日一早,李行暄左手端碗,右手拿着筷子,一路敲敲打打来到李峥床前。
李峥猛的惊坐起,看着他缓了好一会,才伸长手,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这碗,是保佑你将来吃喝不愁,不是叫你敲着乞讨…”
说到这,李峥突然怔住,摇醒张知丛:“下午你买几个口哨回来!”
张知丛效率很快,半下午就带回一捆口哨,紧跟着,五六个口哨就挂在李行暄脖子上。
李峥想着,他不会说话,但口哨肯定会吹,若有个坏人啥的,只要吹响口哨,自己便能第一时间赶到。
很好,李行暄含在嘴里就会吹出声,不好的是,耳旁时不时响起哨子声。
在这么个只有八十平的小店,格外响亮。
李峥跟张知丛轮流教了好一会,叫他遇到危险、碰到坏人才吹,不要随时随地吹着玩,可他当面点头,一转身,哨子声便在身后响起。
一训他,他就一脸无辜眨着眼傻笑。
张知丛要上班,白天不在家,耳朵清净了,可苦了在店里的几人。
真的!
不止李峥觉得耳朵出现幻听,连秦兰,赵国全亦是如此。
赵国全更觉得他在报复自己没看好他。
“舅妈~你再教教他?”
李峥无奈的耸肩,再次蹲在李行暄身前,说了好一阵话,可对方听不懂呀,只一个劲的吹。
店里陆续来了几个老顾客,李峥忙叫秦兰、赵国全招呼,她则抱着李行暄,来到隔壁小区。
嗯,这下,耳朵遭罪的又多了一群人。
一群人试了无数的招,选了个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法,一人脖子上挂一根,没事吹一声,叫李行暄回一声。
一开始,李行暄还很兴奋,挨个回应,可吹的人太多,他忙于回应,又疲于回应,哨子声渐渐减少。
在张红仁回来这天,院里只响过三道哨子音,她们的耳朵这才清净了。
没隔两天,张红强也回来了。
他学的是铁道工程技术,虽与他想满世界跑的地质专业有差距,但也算大差不差,实习了三个月,跑了四个地方。
这次回来,除了办毕业证,就是看房子...
第256章 靠哭靠抢,才活下来
两兄弟感情好,房子选在同一层。
一同瞧了房子,拿到房本,张红强便去了学校。
让前来堵人的陈雅清跑了个空,本想找张红仁说道说道,可对方也以出摊为由,跑了。
说是出摊,下午张红仁就出现在响水巷张家。
钥匙到手,人也有空,自然要先搬家。
一进院,看到墙角根的垃圾,他不由皱起眉,以前家里,别说垃圾,就是买回来的蜂窝煤,也是一块一块放在木桶里,四周一点煤炭渣子都看不到。
瞧着存了两三天,上面飞满了蚊子。
不过这些不是他该管的事,随即掏出钥匙开门。
一开门,扑面而来的灰,酸馊的霉味,叫他眉头皱的更紧。
之前的锁被撬了,张知丛只挂了把新锁,并未进屋收拾,所以,屋内一切,还是蒋家众人睡了一夜的样子。
张红仁退出房间,使劲呸了几口含有灰尘的唾沫,突然不想收拾了,左右不过是些不用的旧物件。
可是…
在他立在门口发呆的功夫,张红军、黄珊珊姐妹回来了。
一看到张红仁,张红军很是兴奋,将车开进院,就急忙下车,找张红仁聊了起来。
这半年,他买了三轮车,又存了一笔钱,整个人又恢复往日神采,哪怕瞧出张红仁的不耐烦,张红军也不在乎,一个劲的吹嘘他在羊城拿的衣服有多受欢迎、多畅销。
“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闻言,张红军兴奋劲消失,垮下脸来:“外婆生病了,明天我们一起去瞧瞧。”
张红仁在心里冷呵一声,面上却挂着焦虑:“什么病?大哥!你把外婆地址给我,我这会过去瞧她,明天你不用陪我,你们赚钱要紧。”
明明几人出摊回来,却叫他去看望,要么病不重,要么借口说他不孝,总之没安好心。
若是五年前,张红仁会去,可现在不会,一个只知嘴上说着为你好的人,不见得有几分真心。
张红军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又接着说:“我陪你去!有你嫂子和玲玲出摊就行…”
提到黄玲玲,张红军这才想起她托自己办的事,他忙问:“红强呢?什么时候放假?”
张红仁翻了个白眼,“二哥毕业了!”
“啥?毕业?”
张红军惊诧:“他现在在哪工作?”
“还能在哪工作?端着铁饭碗坝。”说罢,张红仁锁门,径直走了。
“诶,三弟,一起吃个饭呀!”
“…”
望着他的背影,张红军眼神越发冰冷,黑的见不到底,犹如吃人的恶魔。
这时,黄玲玲走出来,也一同望向巷子,直到黄珊珊出来,两人才进屋。
黄玲玲坐了会,突然目光坚韧的看向黄珊珊:“姐,我明天过去一趟。”
若是拿货,黄珊珊定不会同意,她也有货,这半年多亏妹妹帮着卖,才赚了钱,但妹妹是为了婚事,她,连着张红军都没法拒绝。
黄家四子,黄珊珊排三,头两个是哥哥,黄珊珊嘴甜,生的漂亮,集齐黄父、黄母所有优点,打一出生备受宠爱。
而黄玲玲…有黄珊珊这个珠玉在前,她在黄家自是个小透明。
靠哭靠抢,才活下来。
对于她的婚事,黄母一开始存了心,想叫她嫁个好的,后来见她能赚钱,婚事也就没那么急,以至于拖到20岁,还没个对象。
上周,机械厂的副厂长找上门,说给黄家小儿子黄志平安排个工作,条件是让黄玲玲嫁进郑家。
黄母当场应下。
待黄玲玲回家,她便一个劲说着嫁进郑家的好处。
黄玲玲哪肯干?
那郑家老三是个跛脚,还动不动打人,小时候她还挨过郑老三的打。
听了一晚上的唠叨,黄玲玲跑到水厂。
她想嫁给张红强,只想嫁给他!
这个小心思藏了好几年,那年初春,要不是他一旁鼓励自己洗衣服,又带自己出摊,传授出摊经验,她也没今日。
而且,张红强他四肢健全,不打人呀。
并且他有房!
不用住在这里,更重要的是,黄珊珊瞧不上的李峥,黄玲玲看上了。
有这么个不管事,还会赚钱的婆子妈,她巴不得天天巴结,怎会得罪?
她这想法,得到张红军的支持,黄珊珊只好咽下不同意的话。
隔天一早,黄玲玲出现在南桦小区。
又是一年秋收,李家和早在上个月就回了村,李婆子要照顾孙女,留了下来。
所以开铁门这事,落在她头上:“黄家闺女,来拿货?你一会再来,她们还没来上班呢。”
黄玲玲摇头:“李婆婆,红强在家没?”
“不在,昨儿都不在!”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晓得,他去了学校!”
张红强的去向,李婆子很清楚,李峥不和他们吃饭,但张红强兄弟要吃饭呀,周围虽说也有几家小餐馆,两兄弟情愿花双倍价格,留在大棚吃饭。
黄玲玲走后,李婆子不由感慨,最近除了媒人,连上门的姑娘也多了起来。
想当年,老大老二相看,可是去媳妇家烧了一个多月的火,老三虽没烧那么久,但他在进城前,也去翠翠家挑了几天的水。
城里的规矩,却是反着来!
全是女方找媒人上门,不仅替张红强兄弟说媒、更有替赵国安兄弟、程谦说媒的。
因着她们的到来,碗碗肉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毕竟媒人来了,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为了套近乎,买上一两碗肉,下着酒,一边聊着,一边等着。
张翠花有心想替国安直接定下,但被张知丛劝住了。
至于,张知丛自己的两个儿子,嗯,由他们选,反正都买了房,将来又不和他住,甭管找个什么样的,好坏自个担。
于是,得了准话的媒人纷纷带信回去,隔天婶子们就拉着七大姑八大姨,或是姑娘来这相看,也不说什么,就当看看模样,了解了解性子,毕竟条件摆在这,没什么可挑的,端看能不能相上。
这样的人,每天都会来上几拨。
还真叫她们撮合了两对。
一个是杨工的小儿子,他来找张红仁,嗯,无意看上眼。
一个是小区的张姓人家,听闻这里有媒人,拽着儿子就来了,本也只是碰碰运气,结果两个小年轻当场看红了脸。
双方妈都在,聊了一个小时,婚事就这么定下来。
因没有媒人,提供场地的张翠花和李峥便成了媒人。
所以,两人同时收到双方的订婚邀请。
嗯,李峥觉得挺好,但张翠花却堵得慌,好像儿媳妇被抢走一般,直说:“我不去,到时你们去。”
李峥一愣:“你不去,我也不去。”
“妈!我去!我去!就在小区里面,几步路的事,又不耽误你什么!”
张翠花刮了他一眼:“你也不许去!”
赵国全瘪了瘪嘴,这种事,一般要给红包的,妈不去,李姨不去,那自己去了,还能收到红包吗?
“妈~”
张翠花瞪了他一眼,随即看向李峥:“程嫣也回来了,认亲酒好久摆?”
李峥:“...”
第257章 他为什么会期盼金豆子
“出去办酒?”
张知丛惊讶,这好像不是她的性子,往日一说出去吃饭,她总说费钱费钱。
“你有什么想法?”
李峥哪有什么想法,单纯忙不过来,在大棚那边办酒,自己定要去张罗,她的衣服还没做完,连报表也是程嫣拿回家做。
听罢,张知丛没说什么,便问:“日子选出来了?”
“嗯,二姐说二十三这日比较好!”
“你想吃什么?”
“你掏钱,你想吃什么就订哪家!”
闻言,张知丛乐得挑了挑眉,看着李峥,打趣一句:“难怪说出去吃,原来是掏我的钱呀!”
李峥反驳:“在家办,也是你掏钱啊!”
“那不行,他们也认了你,你必须出一半!”
李峥白了他一眼:“到时,你少点两个菜,我带点卤牛肉和糖酷排骨去!”
“这才多少钱,你必须出一半!”
李峥懒得和他说,请的全是他的朋友,又不是她李峥的,凭什么要她出一半?哼了声,指了指墙角处的李行暄,继续做衣服。
本来十六这日最合适,但经张知丛要衣服那桩事,李峥打算给六蛋兄妹,还有国安他们也做一身,当然王翠翠、秦兰的孩子也有,哪怕一人做一件,也要费些时间。
所以只有往后延。
张知丛笑了笑,也在阳台搭了张桌子,又把李行暄抱到眼皮底下,洗了个手,才拿出黄纸写表文,收干儿子,总要跟家人说说,也趁这个时间,准备中元的祭文。
时间在纸上沙沙流逝,也随着裁缝机咔咔划走。
但在大棚下的黄玲玲却觉得时间难熬,学校不许外人进入,只能来这里等。
就在前天,黄母找到水厂,是姐姐姐夫给她争取了七天时间,她必须在七天内把张红强搞定。
等到余晖不再刺眼,张红强终于蹬着三轮车,载着张红仁回来了。
她快步走近:“红强,我找你说点事。”
张红强一愣,还是年前在广场卖衣服碰见过黄玲玲。
“啥事?”
“我们去那头说!”
见她指着隔壁那栋楼,又一脸着急,张红强将三轮车交给张红仁,跟上黄玲玲的步伐。
两人就这么走了。
同样逮人的陈雅清气得直跺脚,她就说这人半年不来,一来准没好事,不由瞪向吴士兰,这么好的条件,就在屋檐下,偏生还不主动,等错过了这店,再想找个类似的人家,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为了女儿今后的幸福,陈雅清咬牙豁出去了,拽着吴士兰偷摸跟上。
张红仁:“…”
这时,身后一个肘击,“走!我们也去听听。”
好吧,又多了两人。
只是两人还没走近,张红强就出来了,张红仁惊诧,这么快?
眨眼的功夫,黄玲玲也红着眼跑出来,跟着狠狠撞了张红强一下,径直跑出院。
赵国全一头雾水:“怎么回事?”他还没看到热闹呢。
陈雅清也不知道呀,于是,她一把拉住张红强,“说了啥?”
“她想嫁我!”
陈雅清翻了个白眼,“你说了啥?”
“哦,我说我不娶她!”
听了这话,陈雅清舒了眉,当初问张红强娶不娶女儿,他可不是这个反应,说的是要问李姨。
只是李峥没表态,这事才搁置下来。
于是,陈雅清趁热打铁,一把扯过吴士兰:“兰兰也是你们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你俩还光屁股玩呢,伟儿跟你大哥又是好兄弟,咱们两家也算世交,你呀!就别挑了…”
张红强看着使劲挣扎想要逃离此处的吴士兰,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她好像不愿意呀。”
陈雅清嘴角一僵,尬笑一声,张主任说他没开窍,真是没开窍!兰兰哪是不乐意,是害羞啊!
她使劲捏了捏女儿,示意吴士兰快点表态。
吴士兰顶着发烫的脸颊,羞涩的看了张红强一眼,用力挣脱束缚,跑了。
“诶,兰兰!”
陈雅清跺了跺脚,也不管女儿,先拿下张红强再说。
“她同意了!走!我们去找张主任!”
好吧,张红强就这么稀里糊涂跟吴士兰定了婚事。
直到躺在床上,他觉得人还在云端,怎么就订了婚呢?
“二哥,别翻身了!吵得我都睡不着!”
两人还是睡在张翠花门市的二楼,屋内水电倒是通,但没有家具,本就是个床架子,一动,嘎吱嘎吱的响。
不就是订个婚嘛,有啥乐的?
哪知张红强听了,直接坐起来,“三弟,我接下来该干什么?是不是马上结婚?天!我房子还没装修呀!她要是嫁过来,住哪里?”
张红仁翻身,不想搭理他,连原本想问他为什么拒绝黄玲玲,也没问,以前看两人关系蛮好的,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干脆。
黄玲玲问了,正因为问了,才撞了张红强。
凭什么他说,她跟姐姐一样,会闹得家宅不宁?她跟姐姐不一样!
是!她承认,是她一开始听了别人闲话,觉得李峥不是个好母亲,针对李峥,可随着时间,她改观了呀。
她认可了!
可...张红强凭什么不听自己解释?凭什么?
这夜,无数人彻夜难眠。
但李行暄却睡得香,以至于尿了床,还糊了张知丛一手。
“李峥!!”
“李峥!”
李峥还以为发生了啥,匆忙跑进来,只见张知丛摊开双手,傻愣在床边,又看向床,李行暄默默蹲在床头,空出床铺中间的地图。
嗯,很好,她强忍着笑意:“要么我用做饭的手收拾,要么你收拾!”
张知丛皱着脸:“你收拾,我们出去吃!”
李峥哼了声,一字一字说:“也行,晚上再用这双手做饭!”
张知丛:“...”
他想喊李行暄自个收拾,可儿子...最后还是喊来赵国全。
赵国全:“...”
真的,早起的鸟不一定有虫吃,但早起的虫一定被鸟吃,他为什么要大清早跑过来?
他为什么会期盼金豆子?
嗯,金豆子没有,但有八套新衣服,也算弥补了他受伤的心灵,同时,还有他要的台球桌子、以及乒乓球台。
时间一晃,就到了七月二十二。
一大早,程谦领着弟妹来到九栋三楼。
“李姨,家里有什么需要做的?”
李峥摇头,先将梁家兄妹的衣服交给他:“招待所那边你张叔已经安排好了,家里也没什么事,你好不容易休假,回去好好休息,这些衣服是六蛋和文静的。”
六蛋一听,急忙扒开程谦,冲到前头:“我也有?”
“嗯~一人六套。”
“六套?”六蛋惊得合不拢嘴,忙看衣服。
被程谦一个眼神制住,将衣服交给身后激动的梁文静:“李姨,那我们打扫卫生,洗衣服吧?”
这几日,李峥在家做衣服,家里有点活也顺手做了,见他们四个不走,忙说:“我一会要过去做牛肉,要不,你帮我把竹篓提上?”
“嗯...”
第258章 张红强可以不嫁,但工作必须保住
为了认亲宴,李峥足足准备了一个月,可她就陪张知丛喝了杯茶,给了东西就结束了。
嗯,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之后便是漫长的认人环节。
好在张知丛只张罗了十桌,而自家,就占了一桌,大部分人李峥都认识,饶是如此,一圈下来,已是一个小时后。
吃过饭,李峥跟着张翠花等人先走了,家里还有活要干。
只是在踏进铁门的前一刻,张翠花停下脚:“你怎么不给我做衣服?他们都有,为什么我没有?”
李峥:“…”
于是,李峥陪张翠花选了料子,又被她赶回家做衣服。
直到张翠花收到衣服,才给了李峥一个好脸色,拿起裙子,把李峥当镜子,高兴的比划起来。
这时,陈雅清走来。
张翠花气鼓鼓瞪着她,她骂了,也打过,可这人偏偏脸皮比城墙厚,赶都赶不走!
再多的气,也比不过一句有缘无份,本是她一厢情愿,但她还是生气:“你又过来干啥?活干完了?”
陈雅清呵呵笑了声,硬挤到两人中间,看向李峥:“红强的订婚宴如何安排?咱现在合计合计!”
李峥立马摇头:“我不参与,也不会去。”
此话一出,张翠花先是乐了,而后又垂下眸,真想学学李峥,狠下心来,说不管就不管,可…亲生的呀!要不是亲生的,张翠花一巴掌能将两个讨债鬼扇到江水中去。
陈雅清更是惊讶不已,愣了半晌:“妹子,我知道你因几兄弟还窝着气,但他们那会还小,又受别人挑拨,红强现在不是懂事了吗?这次回来还给你带了那么多吃食。”
“我跟张知丛离婚了,不参与几人的事。”说罢,李峥牵着李行暄走了。
“诶,李峥…”
陈雅清怔了怔,又扭头看向张翠花,还没开口,就被对方一句话给堵了嘴。
“这不是你求来的吗?别看我!订婚的事,你找二弟商量!”话落,张翠花抱起衣服,上了二楼。
陈雅清:“…”
好吧,陈雅清越过张知丛,直接找上张红强。
张红强的假期,还有六天结束,他忙着赚钱装修房子,哪有空办什么订婚宴。
只问能不能跳过这一步,直接结婚?
陈雅清一想,也觉得这样省事,免得夜长梦多,忙问他什么时候放假,得到答案,兴奋跑到张翠花跟前,请了一天假,回家翻黄历,找算命师傅。
气得张翠花想将陈雅清撕烂,气不过的她,又给赵国安打了通电话。
“你到底啥想法?跟你同龄的娃都抱上了,你还要等多久?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报出名来!我就是抢也给你抢回来!”
赵国安有个想娶的,可她嫁了人,还生了孩子。
“妈,要不,找个你喜欢的?”
张翠花拍的一下,扣上话筒!又一巴掌拍在桌上,力道之大,电话都抖了三抖!
娶个她喜欢的?
是给她娶吗?
要不是担心两人将来成怨偶,张翠花真想包办,该死的赵德中,全是那狗东西惹出来的祸!
越想越气的她,朝着外头大喊。
“国全!国全!”
赵国全没出现,刘桦却拎着西瓜来到门口。
“你怎么来了?买肉?”
林桦缓缓摇头,上前走了一步:“我买了个西瓜,你帮我看看熟了没?”
“给我!”
张翠花做饭不好吃,做的衣服更是容易崩线,但她有个绝活,能听出西瓜好坏。
她像往日一般,轻轻拍着西瓜,“啪”的一声,她还没听出个所以然,西瓜裂了。
张翠花傻眼了,怔在原地,她敢对天发誓,真的没用力,真的没把气撒在西瓜上。
她就是这么轻轻一拍。
耳旁传来一道轻笑声:“看来这次买对了,这西瓜一定甜,知慧,走!咱们去找把刀,尝尝有多甜!”
直到西瓜切成块,赵国全才现身。
“妈,找我啥事?”
“去!买20的黄纸回来!不!买100块的!”
“啊…”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见他还愣着,张翠花这才想起给钱。
一块五两捆黄纸,100元能买多少黄纸?嗯,店主蹬着三轮车亲自送上门!身后还跟着背着黄纸的赵国全。
这天晚上,母子俩就在鸡棚处,烧起纸来,“…你们别打错了人,一定要打他,他是39年生祖籍江市…若是打了,别忘了给我托梦,我再给你们多烧点钱…”
隔了两天,张知丛订的台球桌和乒乓球台到了。
李峥一看到高坤,就知事不简单,忙问:“多少张?”
“十来张吧。”说罢,高坤将这个月的货运单交给李峥,搭着赵国全的肩找人下货。
李峥跟着去车上看了眼,呵呵,十多张?这起码有二十张,张知丛是打算霸占门口的路吗?
顾不得找他麻烦,李峥要先安排台子。
店门口摆了三张台球桌,另外两张摆隔壁,至于剩下的乒乓球台则三个小区分。
摆好后,李峥又叫赵国全去买遮雨棚,乒乓球台能淋雨,但台球台子不行。
一切安置妥当后,在七月最后一个清晨,赵国全点了串鞭炮,文具店开业了。
因有台球桌,在暑假期间,托儿所门口还是很热闹的,尤其是赵国全还回了趟三江巷子,把他那群朋友喊来玩。
李行暄也想玩,但人多,李峥也不能时刻蹲在门口守着,只能带着他,喊上文静、春妞,去隔壁小区玩。
小区刚建好,张知丛就栽了黄桷树,如今倒是郁郁葱葱。
台球紧靠库房,乒乓球却直接摆在树下,小区共三个门进出,只保留前面一个铁门,开门的还是李婆子,李峥觉得除了有点热,这里没什么毛病,若黑虎、黄蛋不在她脚边哈气会更好。
哦,若吴士兰不来她身边晃悠,此处简直是绝佳的办事处。
“李姨,在家里办还是去招待所?”
“李姨,结婚那天,我穿旗袍还是穿影楼那种白纱裙呀?”
“李姨,到底是十月结婚?还是年底结婚?我大姐说十月,但我妈说十月有点赶,想弄在年底...”
李峥:“...”
正当李峥想回家,李婆子的声音在铁门处响起。
“兰兰,有人来拿衣服~”
吴士兰应了声,忙跑回库房,妈之前就说过,张红强可以不嫁,但工作必须保住,而且她也很喜欢这份工作,一点也不费事,就数数件数,记录数据,算算账。
没人的时候,可以试穿漂亮衣服,妈也在身边,还能有好吃的。
自由,工资高,李姨从不吼她,张姨虽然吼她,但她从小听到大,要是哪天张姨不吼她,她才该感到怕!
吴士兰一走,李峥不由松了口气。
这些事为什么要问她?她说的还不够清楚?
“李姨~”
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李峥浑身一哆嗦,忙抬头,哦,还好还好,是邓三妹、王树林妈来了...
第259章 简易的手工作坊
“还有书包吗?”
李峥惊讶,这才几天,三天?四天,她卖完了?
王树林妈坐在李峥身旁,笑着解释:“我还担心镇上不好卖,就拿了三十个,结果一个场就卖光了,这可是往日没有的事!这次我打算拿100个!”
邓三妹凑过来:“我也要50个!”
之前,李峥也跟她有同样的担心,只做了200个,这个月也没叫她们做,但有人来拿货,这是好事,忙叫文静看着李行暄,带几人去文具店。
赵国全听了,忙扔下杆子,上楼给两人取货。
书包算文具店收入的一部分,卖的越多,到手的钱就越多,等人一走,他马不停蹄跑去仓库取货,又到小区找那几位嫂子过来领布。
这次,李峥也没说慢慢做的话,只叫她们能做多少做多久。
两天后,两位婶子交了50个,加上王翠翠、秦兰的20个,共79个,书包一到手,赵国全把台球桌一蒙,带上六蛋、文静还有春妞出摊了。
第一次出摊,光卖书包,嗯,很好!比衣服鞋子受欢迎,四人跑了一天,去了六个巷子,卖出80多个。
到手利润都有70几元,可把四人乐坏了,嚷嚷着明天继续。
这会已是90年,人均工资翻了倍,连猪牛肉也涨了价,70几,顶得上普通小工大半个月的工资。
但他们想再接再厉,只能等,店里就40个存货。
“舅妈,再请几个人做吧,书包不够卖!”
李峥摇头,“你以为只有两个人领钱,实际上可能有三四人,你跟她们说声,每天交30个!”
“啊,她们能做出来?”
李峥觉得能!事实上,她们也能做出来。
若有人帮忙画线、裁剪、别说30,就是50个也不成问题。
但隔了一天,李峥还是托张翠花去请了五人。
因为王树林妈又来了,开口就是三百个,店里哪有货?只能叫她过几天再来。
很快,张翠花请的人到了,连带着之前的两位婶子。
对于李峥提出每天四十个书包的要求,七人是又喜又忧。
“大妹子,我们能在你这边做吗?”
“是啊,在家一会喊你做饭,一会喊你扫地,没个清闲,之前的三十个,还是我拉着女儿熬夜做的,在你这做,我们也能专注些。”
今日请的五人中,还有杨工的妻子,大伙喊她杨三嫂。
她不过在楼下散步,碰到张翠花,就被她拉了过来,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做这么慢?老杨他们纺织厂就这样的书包,一天能做上千个。”
“他们是大机器,我们是缝纫机,能一样吗?”
杨三嫂哦了声,又道:“裁剪也是?”
话出口的瞬间,她尴尬笑了,这话有些多余,随即,她拉着李峥,又招呼张翠花来到门口:“大妹子,你们赶着要?”
“嗯!已经订了三百个出去。”
张翠花接话:“不止,红仁也要,国全还等着卖呢。”
杨三嫂沉默片刻,“估计你也是头一次做,我经常在纺织厂混,我给你出个主意。”
说到这,她凑在李峥耳畔,压低声:“叫老杨给你弄台裁剪机...还有,你工资开高了,纺织厂工人干一个月才一百多,她们在这,几天就能赚到,这不是惹人眼吗?”
李峥当然清楚纺织厂的工资待遇,以前是翠翠或秦兰帮忙做,工资便开的高些,这次也是赶急,加上她不提供线,也只打算做200个,才开得高。
谁晓得书包这么好卖。
接着,李峥又问了好些问题,这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里面的人都等急了,出来催了好几次。
三人又复盘了一次,才进店。
李峥清了清嗓子,才说出商量出来的结果:“我只是临时需要一批,若你们来我这里做,由我提供场地,提供缝纫机,线头,以及裁剪,按天给钱,一天九块!如果你们没意见,我就去准备,若想按原有模式进行,那就去领布,早点回去做。”
“啊…怎么差这么多?”
“缝纫机,裁缝机还有场地都需要钱。”
张翠花接话:“不说场地,就说裁缝机你当几百能买到?你们嫌低,可以拿回家做!”
“大妹子,你还需要多少个包?”
“最多做一周。”
“一周后就不需要了?”
“嗯,没几天就开学了,书包也没人买呀!”
“那来你这上班呢?能做多久?”
“只要我需要人干活,优先喊你们来。”
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自己在家做,一天也有一二十的收入,可做不长久,尤其是之前那两个婶子深有体会,她们前前后后就做了十天。
两人商量了会,便决定来这里。
另外四人也同意留下来,毕竟她们还没领过高工资。
送走六人,李峥忙给张知丛打电话,跟他说了这事,叫他跟杨工打电话,买机器。
张翠花和杨三嫂也没闲着,一个喊人收拾屋子,一个张罗物料。
忙活了两天,一个简易的手工作坊成立了,而杨三嫂也成为作坊的第三把手,管质量,张翠花负责物料,李峥设计样式,同时帮着赵国全管理销售。
在她们加紧做书包的同时,陈雅清也在几方沟通下,终于确定婚礼时间,腊月十八。
时间一确定,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包袱没了,人也轻松不少,拉着儿媳,在家做了一筐馓子,打算讨好张翠花。
女儿嫁过去,将来可就指望她撑腰,毕竟张红强脑子有点犟,还有点浑,光一个时间,两人不下打了十通电话。
于是,两人的婚事,随着馓子的面香,在水厂传开。
一直躲在张家的黄玲玲,自然也听说了。
这才几天?他就订了婚?
黄珊珊叹了声:“玲玲,回去吧!”
黄玲玲错愕的看向她:“回去?回去嫁给郑老三?”
“这是妈决定的事。”
“姐,我不嫁给她!”
“可妈会找过来!你躲着也不是个事呀,那郑老三虽脚有点跛,但有工作,机械厂再怎么开人,他也有铁饭碗,何况他还有房子...”
“姐,当年你嫁过来,我帮过你的!”就因为帮她,张红强恨上自己。
黄珊珊一怔,这几年下意识回避结婚那天的事,她总觉得那是假的,好好的万无一失的法子,怎会失败呢?
可事实如此。
再回想起来,好像在做梦。
“姐,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不嫁!他打人呀!”
黄珊珊抿了抿唇,耐心开导:“玲玲,那会他小不懂事,现在也没听说他打人呀...还有!你叫我怎么帮?妈她不听我的,我巴不得你找个如意的。”
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我帮你!”
黄玲玲听到这话,忙欢喜凑到张红军身旁:“姐夫~需要我做什么?”
“有红强电话没?”
黄玲玲忙背出他的bp机号。
“姐夫,你打算怎么帮?”
“...”
第260章 开他的车,去接你妹妹放学!
听了张红军的话,黄玲玲下意识后仰,脸上满是慌张与惶恐,他竟想出这种主意!
那是他亲弟弟呀!
她不由胆怯、犹豫起来,她是喜欢张红强,但不想毁了他。
她是感激他的,若没有郑家,她甚至会祝福两人。
见状,张红军也没催,而是说:“也不晓得他在哪上班?万一不回来...玲玲,要不你回去吧。
我听你姐说,那郑老三一表人才,你要工作没工作,要学历没学历,嫁给郑老三,他好歹能给你一份正式工作,总比跟着我们走街串巷、风吹雨淋的好。
而且现在生意也难做...
虽说吴士兰也没正经工作,但她爸是水厂老员工,等退了休,她能接班。”
黄玲玲:“...”
在他们联系张红强的同时,李峥也在联系杨工,从废弃仓库翻出来、准备当废铁卖、又经杨工一顿敲打能使用的裁剪机,在高负荷运转二十三天后,彻底罢工了。
李峥本打算只做到开学前,没想到书包如此受欢迎,不止城里,连在镇上卖的人,都来进了几次货。
秦兰、王翠翠上午裁剪,下午回店里上班,晚上再来工作一个小时,另外六人,负责缝合。
一天大概做300个书包,就这,碰到几家进货还不够。
挂断电话,李峥忙去核算工资,准备等她们忙完手中的活发下去。
不多时,李峥便算好了。
“多出来的钱,是那三天的加班费,一个个的来,签了字,就回家休息。”
“那我们什么时候来?”
不确定机器什么时候修好,李峥便叫她们明天下午在家等通知。
拿到钱,再得到还能来的消息,几人心满意足的走了。
杨三嫂、张翠花也将书包收拾好,过来领工资。
看到金额,杨三嫂眼眸震了震,没想到只是来帮个忙,还给自己再找了个事业。
不错不错!
三百呀!比老杨工资高!
这份工资,虽是她和老杨两人的,但进了她的口袋,便是她一人的,她不由看向张翠花,无声问:“多少?”
张翠花直接拿起账本,翻到自己那页,指给她看。
看到数字,杨三嫂不由咋舌:“这么点?”
张翠花哼了声,将账本还给李峥,转身去检查线团,她才不会说,她领三份工资,还有一份分成。
光分成,就够杨三嫂赚。
杨三嫂瞥了李峥一眼,也跟着去检查缝纫机。
等赵国全坐高坤的车,拉着布回来,看到紧锁的门,他大惊,忙跑到店里找到李峥。
“舅妈!怎么回事?怎么关门了?”
他就去拿了批料子,他的厂,他的工厂就倒闭了???
“裁剪机坏了,你杨叔叔要下班才能过来,我就放假了!”
听罢,赵国全松了口气,又不满道:“机器坏了,可以用剪刀剪呀,这耽误一天,不晓得少赚多少!”
“她们也忙了二十多天,就算是头骡,也要休息。”
赵国全撇了撇嘴:“舅妈!我作为厂长!你要放假,必须经我同意!”
李峥还没笑出声,守店的王翠翠先乐了:“是是是!赵厂长!下次定通知你!”
八天前,也就是九月二号那天,书包还是很受欢迎,李峥感觉这门生意怕要长久做下去,便跟张知丛商量了下,注册了一家制衣厂,又因赵国全入了一股,厂长一职落到他头上。
自那天起,赵国全便叫所有人称呼他赵厂长,连张翠花也必须这样叫他。
“料子呢?”
赵国全一愣:“我着急找你,高坤在下货呢!”
李峥打趣:“赵厂长,你不是说要以身作则,亲力亲为吗?营业执照还没下来,你就开始偷懒?”
赵国全做了个鬼脸,转身去了隔壁小区。
将报表做好后,李峥也去隔壁看料子,既然开了厂,那就要好好做,书包要做,背包,笔袋也要安排上...
这周星期六,程嫣亦如往常,来家里做财务报表。
但李峥怎么瞧,都觉得程嫣今日不对劲,往日她做两页,对方已做好三页,但今天她做了三页,对方才做到第二页。
又观察了会,见程嫣还是心不在焉,眉眼处似乎有丝忧愁,李峥不禁开口:“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先回去休息?”
程嫣一愣,忙摇头:“干妈,我没事。”
李峥再次认真打量了一眼,“你有事就说!我虽帮不上什么忙,但能给你分析分析,或者找你干爹,他定能帮上你!”
“干妈,真没事!”
“好吧~我炖了银耳!我去给你盛一碗。”
“干妈,我去盛。”
程嫣径直来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人影,眼底满是厌恶。
是,她厌恶自己这张脸。
之前还笑话哥,因为他长得好看,别人才想叫他入赘,如今,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才体会哥那会的心情。
漂亮是一种罪。
尤其是她这样的人…
晚上,张知丛回来,李峥便跟他说了程嫣今日的异样,还说了梦中程谦坐牢的事。
“你说他因为什么坐牢?”
“偷摸拐骗,烧抢掳掠,你说是哪一种?”
“打架?”
张知丛摇头,若是打架,没必要他跑两趟,除非打死人。
但只是坐牢,那就不是这个原因。
“那三人呢?”
李峥摇头,“我不认识他们,也就见过程谦,后来国安走了,就再没见过。”
梦中这个时候,张红梅上初二,正是叛逆之际,她一颗心扑在张红梅身上,哪管得了别人。
想到这,李峥忍不住问:“张红梅在干什么?”
张知丛斟酌了会,还是实话实说:“去年她外婆去世了,她舅舅也不管她,我喊人将她送到她爸那边去了。”
“什么?你…”
李峥惊得坐起来,怔怔的看着他。
“李峥,只有这样,才能找到高秀宁。”若梦是真,那高秀宁定会去找张红梅,从而找到害死她的人。
沉默了半晌,李峥才开口:“那以后有她消息,你跟我说声。”
张知丛点头,伸手拉她,才惊觉她手臂异常冰冷,似乎还在颤抖。
他的心猛的抽了下,坐起来,一把抱住她:“明天我们带暄暄去寺里逛逛?”
李峥摇头:“你带他去,国全催我把书包利润算出来。”
“叫他算,我们去庙里,好好求求菩萨,说不定暄暄就能说话了。”
此话一出,李峥没有拒绝的理由,托儿所都招了一百多个学生,可李行暄还是不说话,更不想上学。
次日一早,正当三人收拾好,程谦兄妹过来了。
好吧,三人行,变成五人行,不过是多拎点纸钱的事。
半路上,李行暄想捡落叶,张知丛拦下去帮忙的程谦:“吴局现在对你态度如何?”
自上次认亲宴,吴局对他态度,谈不上不好,但程谦能察觉到,他对自己有些疏远,但去哪,还是喊他,比他拒绝那阵好了不少。
“以后下班,开他的车,去接你妹妹放学!”
“啊…”
第261章 再多的情,也散的差不多了
程嫣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程谦背靠着车,正低头看地上的落叶,她快步走近:“哥,你怎么给我请假?家里出了事?”
“没事,就是接你回家呀!”程谦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从座椅上取出一封信。
“打开~”
程嫣瞄了他一眼,随即打开信封,看到内容的瞬间,眼睛湿润了,连手也微微颤抖。
“哥,你怎么弄到的?”
程谦没解释:“这只是一份实习邀请函,不代表你就能在市里工作,明天拿去给你们教导员。”
“这学期去?我这学期还有课呀?”
“上课你再回来...”
两人说的太专注,以至于身后来人也没察觉。
“啧啧,程嫣,情书要大家一起看呀,你可不能藏着掖着!”说罢,一只手毫无顾忌越过程谦,伸向信封。
程谦见状,反手打向那只手,怪不得叫他来学校接妹妹,定是干妈察觉了什么,他转身怒问身后之人:“你们是谁?抬手就拿,是小偷!”
“你...”
手的主人,这才看清程谦的样貌,只一眼就沦陷,她们刚刚还在讨论学校谁最帅,但说的那几人,跟眼前人比起来,简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怎会有人下颌线如此硬朗利落?眼睫毛好长好长呀!
嗯?她一个激灵,视线落在程嫣脸上,两人眼睛很像很像:“程嫣,他是...是你哥哥呀?”
程嫣赶紧将信收起来,这份邀请来得肯定不容易。
“哥,我们先回去吧!”
程谦嗯了声,深深看了几人一眼,随即拉开车门,待程嫣坐好后,他才回到驾驶室,启动车子后,双脚同时踩向油门和刹车。
在滚滚浓烟下,身后几人连连躲避,眼里哪还有什么悸动好奇,只有狼狈。
“天,他真是程嫣的哥哥呀?”
“两人长的如此像,不是亲哥是什么?”
“你们不该关心车吗?那是车!车呀!还有!程嫣怎么走了?她请假了?”
“等她明天来了,再好好问问...”
程谦也觉得该好好问问:“学校有人欺负你?”
程嫣低头:“没有!”
“妹妹,有什么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一个人憋在心里,万一你出了事,你叫我怎么办?叫我怎么跟爸妈交待?”
程嫣红着眼,抬眸认真道:“哥!真没有,我…我就是担心实习,这不...你不是给我解决了吗?”
程谦不信,仔细观察着:“真的?”
程嫣重重点头。
程谦叹了口气,妹妹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换身衣服,我们去干妈家吃饭。”
“嗯…”
周六这天,张知丛刚走出办公室,就被陈雅清、吴江堵住路。
“张主任,快十月了,红强的婚事怎么弄,你好歹给个话呀!”
张知丛皱眉:“我不是说了吗,你们打算怎么弄,就怎么弄,我出钱呀。”
闻言,陈雅清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
这叫什么话?
要不是她参加了认亲宴,就真信了这鬼话,认亲宴,从布置到菜式、请帖回礼,面面俱到,一瞧就知花了心思。
而自己亲儿子的婚事,这么大的事,交给娘家弄,合适吗?他家也要办呀!
她感觉程谦才是亲儿子,那张红强不过是义子,哦,不对,李行暄才是他亲儿子。
这一刻,陈雅清真想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原想着,找个不管事的父母,好叫两口子过得自在些,可这,未免太不管事了吧。?
陈雅清扯了扯吴江。
吴江干咳一声:“那啥,我们也不是非要比什么,就想着红强婚事,能赶上红军一半就行,当时你们那个小本本,可在水厂传了好几圈,就按本本上的办!”
“可能办不到!”
陈雅清黑了脸,以他的实力,还不是洒洒水的事:“张主任,你什么意思?怎么就办不到?又花不了几个钱!”
张知丛抿了抿唇,想回家:“从彩礼迎亲,到婚房布置,再到酒宴菜式,是李峥全权负责,我也只是出钱,出了个人。”
两口子懵了,随即破防了。
是哦,谁家办事,向来是男的对外,女的负责家里,他家亦是如此,张知丛哪会弄这些,不是李峥弄的,还有谁弄?估计认亲宴也是她张罗的。
可问题是李峥现在不弄了呀!
陈雅清一路从办公楼骂到二号巷子,连平时不怎么骂人,性子极好的吴江也跟着骂了半个小时,这么好的人,他们挑不出错的人,竟被几人逼到撒手不管!
全怪黄家,更怪张红军,更有那蒋婆子。
“你们骂谁?”
看到张兰,陈雅清心里更不得劲了,这人也不是好东西!前几天还跑去学校大闹一场,也不知有什么好闹的。
“站住!”
张兰一把抓住想溜的陈雅清,“我问你!你骂谁?是不是你们诅咒我女儿考不上?”
陈雅清猛的甩开她:“你失心疯了吧?你女儿考不上,怪我?我要有那本事,不如当初诅咒我儿子考上!”
闻言,张兰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对哦,你家三个孩子,没一个考上中专,连高中也没读成。”
陈雅清在明知会得罪张翠花的前提下,还死皮赖脸将女儿嫁给张红强,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张红强考上了,他聪明,就想着女儿生个聪明孩子,将来也考上。
张兰这话,简直戳中她的肺管子,戳的她当即拉下脸,挽上袖子,扬手冲过去!
能跟张翠花玩的来,处上一辈子的,那都不是怂货,全是打出来的交情。
吴江喊破喉咙,也没拦住陈雅清。
还是周围邻居听到动静,出来分开两人。
人分开了,声音还在对决,还在巷中回旋。
怎么痛,怎么骂!
一个说对方的孩子没出息,一个诅咒对方孩子永远考不上。
孩子没考上,是既定的事实。
但陈雅清不认‘没出息!’
伟儿靠出摊,给他们买了房,娶上媳妇。
敏敏原是临时工,现是正式员工,男人也在水厂工作,婆家虽不出挑,那也是供销社转岗的人。
兰兰那就更不用说了。
但王家三兄妹,可说不准了。
这么多年,还住在老宅,老大单着、老二单着、而王媑还在复读,谁破防,谁知道!
张兰拿出十八般武艺,也抵不过对方一句。
最后以双方各扫三个月厕所结束。
引起这场祸事的张知丛却没看成热闹,他这会正拿着小本本,来到库房二楼,找张翠花呢。
“二姐,红强的婚事麻烦你操心下。”
“我一天忙的跟个陀螺,哪有空管这些!”
“二姐,就当提前练练手,不然等到国安、国全结婚,你不是两眼瞎嘛!”
“哼!我办?那你呢?”
“我负责他房子,你操心宴席,要买什么,本上都写了,你要忙不过来…国安在那边一年了,该回来了!”
一提到赵国安,张翠花满眼只有他的事:“那他回来,万一又跟那女的搅和上,怎么办?”
张知丛笑了笑:“还能怎么办?你背着骂名罢!”
张翠花怒了,狠狠拍了他一巴掌:“骂名?我不如背上人命!赵国安娶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娶有夫之妇,他要敢娶,我就送他去见赵德中,反正两人都是一个德性!”
“姐,一年了!再多的情,也散的差不多了,再说,他一开始就没开过口,不见得这会会娶呀!你要实在担心,就让他忙起来,忙起来就没心思想东想西。”
张翠花:“…”
第262章 独一份!拿去撕了消气
次日一早,王淑芬、吴晓芳携手而来。
两人活也不干,一人演绎一个角色,你一言,我一语,对骂起来,分享昨日乐子。
连在屋里裁剪的秦兰,也跑到大棚这边,听热闹。
“张兰输了?”
“可不!哭着回家的!”
“哈哈哈...”
“雅清呢?怎么还没来?”
“哈哈哈,副厂长发话,你说她能在哪?”
张翠花笑了一通,捏着围兜里的小本本,暗暗想着,不是她不尽心,是人没来呀。
中午12点,陈雅清拉着吴士兰来了。
张翠花捂着鼻子围着母女转了两圈,才语重心长道:“兰兰呀,红强是个暴脾气,你呀,从现在开始,要学会如何劝架,而不是如何扫厕所。”
陈雅清那个气哦,捞起袖子,这门亲不要也罢,今日非出了这口窝囊气。
刚扬起手,吴士兰眼尖,一把抱住。
“妈!别气别气!”
见此,张翠花轻呵一声,慢悠悠从兜里掏出小本本:“哎哟,原本!独一份!拿去撕了消气!”
陈雅清一僵,直直盯着张翠花拿着当扇子的小本本,她见过这个本子,这是当年张红军结婚零零总总的小本本。
它竟出现在张翠花手中。
所以是她操办张红强的婚事?
它现在不再是个小本本,而是女儿的体面、她吴家的脸面,但张翠花委实过分,她好想好想打一顿,可又不得不收回怒气,一张脸扭曲的都抽了筋。
缓了好久,她才挤出话:“兰兰,你张姨说得对!”
吴士兰:“…”
既然有人张罗,陈雅清直接跑李峥那请假:“这两个月,我可能会经常早退迟到,你不要给我发工资,我平日空了来,你好好赚钱!”
想了一夜,陈雅清想通了,李峥不想管就不管吧,当年在水厂闹的那些事,她可全程在场。
换做她,她也不想管。
再说,赚钱更重要!
李峥赚的钱,也有她的一份,除了买房那年手头紧,拿不出钱,这几年,布料衣服一直有她的一份。
跟着李峥干了几年,不说其他,家底厚了不少,她这么会赚钱,不该为了红强的婚事而耽误。
回到大棚,陈雅清立即拉着张翠花去隔壁小区量尺寸,打柜子。
既然张知丛只出钱,陈雅清铁了心,挑最贵的买,看他心疼不心疼。
见他让自己拿上单子去李峥那拿钱,而李峥也是没二话,收了条子爽快给钱,陈雅清的手眼更高了,直接定了个1600的真皮沙发,电视冰箱洗衣机空调更是一件不落。
连床铺被褥,也在李峥的制衣坊下了单,一口气打了18床。
全程,张翠花没说一个不字,只一个劲叫赵国安跑腿。
嗯!在张知丛和张翠花商量的那晚,隔了五天,赵国安开着货车回到江市。
一回来,在那边领的工资、跑车赚的钱,被张翠花收了个净。
赵国安也没在意,钱在哪都一样。
可等到第二天晚上,他后悔了,妈和国全竟堵着门,拿着小本本,叫他回忆钱的来向去处。
他怎会记得???
整整过去一年了!!!
他怎会记得过去一年吃了什么,喝了几瓶水?喝的是汽水还是矿泉水?
赵国安心力交瘁,白天要跑车,要卸货,要跑腿,晚上还要被张翠花逼着回忆钱,更要抽空抄录货运公司的账目,时不时还得带孩子。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想将怀里的李行暄扔了,更想打死眼前的两条狗,跑去凌山市,过他逍遥日子。
“暄暄呀,今天已经溜了四道,这会不需要遛狗,咱去找舅妈,她肯定想你了。”
李行暄不干,死死拉着狗绳,挣扎着要去公园。
“真的,它们没尿...暄暄,走吧,咱过去找妈妈!”
奈何怀中的人死活不撒手,一用力,对方就张着嘴无声哭嚎。
赵国安能怎么办?
全家都宠着的人,是能打?还是能强行掰开他的手,扔掉狗绳?
忙环顾四周,想看看谁有空,将这个祖宗领走,他还有一趟货没拉,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他惊喜:“红强!红强!”
张红强愣了愣,朝吴士兰点点头,走向赵国安。
“哥~”
赵国安一点也没客气,直接将李行暄推到张红强怀里。
张红强下意识抱住,一脸震惊:“哥,这?”
“带他去后山遛狗!”
“啊,不行!我就回来放东西,一会要带兰兰出门!”
“你们明天出去玩!”
“外婆生了重病,大哥叫我们过去见她最后一面!”
别说蒋外婆生病,就是明天上山,赵国安也不会感慨一声,于他而言,那就是个可恶的老太婆。
“你先带他去,等我拉货回来,送你们过去!”说罢,赵国安撒腿就跑,省得被李行暄赖上。
“国安!”
“赵国安!!”
眨眼的功夫,哪还有人?
张红强低头看着乖乖在怀里的李行暄,傻眼了,不由看向大棚,刚刚还注视这头的人,纷纷转过背!
委实是被这个小祖宗收拾的不轻,遛狗呀,在场的人,哪一个没陪他遛过?问题是架不住天天遛呀,一遛遛一个小时,都不想接这个苦差事。
连最疼李行暄的李家和也直摇头:“你先带他去,回来给我!”一条狼狗,一条黄狗,个个都是蒜瓣毛、膘肥体壮,李家和就是想溜,也有心无力,腿脚跟不上。
张红强只好看向吴士兰,哦,她若遛狗,就不能陪自己去看望外婆。
“咋办?李姨呢?”
“要缴税了,李姨在做财务报表。”她稍顿片刻,又道:“就算这会送过去,李姨也要带他去遛狗。”
“啊...那怎么办?”
“要不,你溜了我们再过去?”
张红强无奈应下:“我带了红橘回来,很甜,最上面那一袋是李姨的,你帮我提过去,其他的…嗯,你拿去分了吧,我一会回来。”
“你千万别跑,你一跑两条狗会跟着跑,拉不住的,也别松绳子,它们会乱跑。”
“嗯…”
这一遛,直接溜到天黑。
不是张红强想溜,而是狗跑了,他抱着李行暄在后山找了三个小时。
要不是李峥、程谦几人找来,他还下不了山。
到小区才知,赵国安那狗贼居然没回来,气得张红强将拳头捏的咔咔响。
这会天都黑透了,叫他上哪找车?他都跟大哥说好今日带兰兰过去。
最后还是程谦开着车,送两人去看望蒋外婆。
有了第一次私开领导的车,自然就有第二次,程谦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确定地址,不到一个小时,就到达目的地。
将车停在路口,程谦本打算就近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奈何张红强喊他一起过去,在两人邀请下,他只好跟着。
在靠近一民宅时,他拦下敲门的张红强,小声问:“你确定你外婆病重?要死了?”
张红强眼眸一震,大哥是这样跟他说的,可院里...
第263章 叫他别去,别去!
院里很热闹,有碗筷碰撞声、招呼声、吹牛声、欢笑声,其中...还参杂着几道张红强极为熟悉的声音。
那是外婆的声音呀,听着中气十足,隐约听见她在说,快把那碟菜拿过来,饿了一天...
所以,大哥联合着外婆又一次骗了他?
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浑身充斥着沮丧,满脸绝望,为什么要骗他?骗他有什么好处?
以前骗他说是李峥杀了妈,让他恨了十年,这一次,又想骗他什么?
在他天人交战,准备冲进去质问之际,身旁的两人早就使好眼色,一人锁他喉的同时,死死捂住其嘴,不叫他发声,另一人则抓着他的胳膊,往后拽。
程谦自是不提,屋里一群人,若他冲进去打起来,自己帮还是不帮?
而吴士兰也很清楚张红强的脾性,两人同一个巷子长大,哪怕没有妈和张姨的时时念叨,她也非常了解。
见张红强板的厉害,吴士兰也没客气,直接挠他胳肢窝。
张红强睁大眼,惊愕的看向吴士兰,都忘了挣扎。
两人这才将他拖到车上。
为了防止张红强途中犯浑,吴士兰直接趴在他身上,要跳车就一起跳。
夜深人静,程谦用了二十八分钟,开回南桦小区,又喊来赵国安两兄弟,合力将张红强弄到库房二楼。
张翠花不解,看向吴士兰。
“怎么回事?”
吴士兰只好将在门口听到的说出来。
张翠花疑惑:“万一别人在吃喝?”
“二姑,我听到外婆的声音了,我站在门外,听到她的声音了!!”张红强越说越激动,直接站了起来:“他们合伙骗我!一群人合伙骗我!”
“万一回光返照?”
张红强苦笑,他希望如此,可当时脑中就有一个声音,叫他别去,别去!就像下午,他无意听到的一句别去!
那会,他着急找狗,以为是幻听。
可站在那扇门前,那道脆生生的童声又响起了。
“二姑,暄暄他是不是哑巴?”
赵国全不满:“他不是哑巴,只是不爱说话,他叫过我哥哥,你问他做什么?我可告诉你,不许打他主意!”
张翠花一听,也心生警觉,瞪着张红强:“红强,那也是你弟弟!吃的用的全是李峥的,可没花过你爸的钱,你爸的钱,全给你装修房子买了家电。”
张红强不禁失笑,这一幕何其熟悉,小时候身边的人,总拉着他问李姨对他们好不好,有没有打他,骂过他,不给吃喝?连二姑也偷偷问过,生怕李姨对他们不好。
如今,却是反着来,担心他伤害幼弟。
见几人越说越远,程谦忙转移话题:“你约的什么时候去?”
“下午三点。”
赵国安打了个哈欠,今天折腾了一天,他好累,想休息:“你明天再去一趟不就晓得了?大白天的,还能吃了你不成?”
“对呀,你要是怕,明天我也去那边出摊!”
自大哥回来,赵国全可算腾出手,时不时蹬着三轮车,带着一众兄弟出门赚钱。
程谦抿了抿唇,只觉这事不对劲,但他也说不上哪儿不对,跟张翠花说了声,便回了小区。
走着走着,不由走到九栋,抬眼见三楼灯亮着,径直上了楼。
李峥和张知丛这会正轮流对李行暄说教,谁家孩子一天天书不读,净想着遛狗?
听了程谦的话,张知丛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明天你喊几人跟过去,她怎么说也算我的岳母,你的长辈,好好送一送她。”
李峥瞥了张知丛一眼:“叫兰兰别去了,哦,别忘了替我买点黄纸花圈。”
“啊…”
程谦惊诧,人还没死呢,带黄纸过去?就算不打,也得打一架!
“按你干妈说的做!”
程谦眼角直抽,默默走了。
李峥也想去,可看着趴在地上,快要睡着的李行暄,压下蠢蠢欲动的想法,再次敲着木板。
“起来!不许睡!快点遛狗!”
李行暄一个激灵,努力睁开眼,看着满地的玩具车,再次可怜巴巴看向李峥:“妈妈!”
“叫爸也没用,快溜!”
李行暄歪着头,看向张知丛,周公逼的他哈欠流泪直流。
“爸爸!不溜!”
张知丛强忍着笑意:“爸爸不溜,但你必须溜,溜满三个小时才准睡觉。”
李行暄:“...”
次日一早,陈雅清拉着吴江坐上第一班公交车,赶到南桦小区。
张翠花正和高屠夫算账呢,瞥了两人一眼:“红强要耍八天,你们急什么,实在急,现在就领回去!”
陈雅清气得又想打人,扯着张翠花来到一旁:“翠花,我没跟你开玩笑,兰兰人呢?说好昨晚回家回家的!”一夜没回,陈雅清人都急疯了,要不是吴江一直拖着她,她昨晚就杀过来了。
见她一脸郑重,张翠花恍然大悟,明白她的担忧,立马掏出库房二楼钥匙:“在我那屋睡觉,你顺便喊国安国全起床。”
等高屠夫数好钱,兴奋走了,陈雅清才黑着脸下楼。
“吴江,你赶紧去厂长家请个假,一会跟我去看看…”她加重语气,恨恨道:“去看看那个要死的老妖婆!”
本来只有两人去,这一搞,陆陆续续赶去了十几人。
今日准备充分,张红强还买了水果红糖,吴士兰怀中藏了个录音机,只要摁下按钮,它会立马发出叫卖声。
这是吴江的主意,若一起进去,万一打草惊蛇,或虚惊一场,那不叫让张红强心里留根刺嘛?为了女儿的幸福,陈雅清只能忍了,带着程谦几人,进了隔壁的屋,趴墙角听动静。
而隔壁的张红强,也在用力打量床上虚弱的人,仿佛昨晚听到的,只是他的幻觉,他有点不知所措。
“红强,你来啦~”
看着伸向他的手,张红强犹豫片刻,才握住:“外婆,你得了什么病?医生怎么说的?”
“我,咳咳咳,我没事,是你几个舅舅胡说八道…咳咳咳,不过是老毛病犯了而已,生你妈那年,打着仗,我挺着肚子,四处逃难…”
吴士兰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便道:“蒋婆婆,你在哪家医院检查的?咱换一家好好检查下。”
听到这话,蒋外婆眼底闪过一抹不忍,很快消散。
这时,两个舅娘端着蛋开水进来:“红强,快!你们大早赶来,定还没吃饭,喝口热乎的。”
张红强皱鼻:“放了酒?”
“嗨,醪糟放多了,红强,你不喜欢我重新煮一碗。”
张红军不满:“舅舅家条件不好,还是租的房子,有的喝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快喝!”
“不碍事,一碗蛋而已。”说罢,王秀娟端着碗,准备撤走。
“不用,三舅妈,不用麻烦。”说罢,张红强招呼吴士兰坐下,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屋中几人直勾勾盯着土碗,见张红强吃下蛋,又喝了口汤,纷纷松了口气。
“你是兰兰吧?怎么不喝?要不我给你下碗面?”
“我吃过饭过来的~”
“哟,小姑娘爱美呢,一碗蛋开水而已,不会长胖的,快喝,我好洗碗。”
来时,妈可是再三叮嘱,叫自己别吃任何东西,也别离开张红强的视线,所以无论几人怎么劝,吴士兰都不会吃。
见张红强连手也红了,蒋春胜媳妇也不想惯着她,朝身后儿子使个眼色,便端着碗出去了。
”小姑娘,敬酒都不吃呀?”
哪怕吴士兰脑子不清醒,这会也瞧出不对劲,立马摁响怀中的收音机。
“卖布啦~卖布啦~买五送一!”
“卖布啦~卖布啦~买五送一!”
“...”
第264章 这才几分钟?就躺下了?
听到隔壁叫卖声,程谦眉心一跳,急忙抓住墙头,翻身过去,随即,跟来的几人也麻溜翻过去。
陈雅清着急,只恨自己手短,用力蹦了几下,也没抓住墙头,见吴江挂在墙头还在蛄蛹,不由火冒三丈。
“我都说了一起去一起去,你非说什么打草惊蛇,要是女儿有个好歹,我跟你拼命!还不快点爬!”
吴江也急呀,他都听到女儿叫声了。
陈雅清更是听见了,瞬间红了眼,顾不得其他,急忙用肩膀顶着吴江的腿,这才叫他翻过去,随后她也没放弃,继续跳起来爬墙头。
身后房屋主人:“他们过去了,为何不走大门?”
陈雅清动作一僵,急忙跑出去,冲到隔壁,“死老太婆,开门!再不开门,我…”
门突然从里打开,她一时没收住力,直接扑进吴江身上,两人差点摔一跤。
“兰兰呢,兰兰!”
“妈,我在这~”
陈雅清紧紧抱住女儿,见她没事,吊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吴士兰摇头,那个什么表哥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没等几人回神,程谦就冲进来。
“妈,我没事,红强有事!他晕过去了!”
“什么?”
陈雅清急忙进屋,本就不宽敞的屋,这会早就挤不下人,顾不得对峙的几方人,她硬挤到桌前,见张红强通红着脸,无力趴在桌上:“红强?红强!醒醒!”
陈雅清抿了抿唇,伸出手颤颤巍巍凑到对方人中处,还没感受到呼吸,就被他那滚烫的鼻头吓得丢了三魂。
“老吴!老吴!快!背红强去医院,程谦!国全!打电话!报警!说他们投毒!”
王秀娟有些慌神,忙道:“别报警,别报警,没人下毒,没人下毒!”
“张红强他可是站着进来的,这才几分钟?就躺下了?不是下毒是什么?报警!快去报警!”这可是陈雅清忙活大半年、连脸都扔了才找到的女婿,还有两个多月结婚,甭管他怎么出的事,女儿一个克字跑不了。
随着陈雅清的话,抬人的抬人,打电话的打电话。
见吴士兰要跟去医院,陈雅清拦下她,询问事情经过。
吴士兰也没别捏,回忆起来,连谁说了什么话,也是一字不落。
众人在听到那句‘小姑娘,敬酒都不吃呀?’顿时浮想联翩,阴谋起来。
而陈雅清更是气得找了根扫帚,冲向蒋家众人。
见状,吴江赶紧抱住她,蒋家人不可能由着她打,尤其是几个小年轻,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人少,容易吃亏。
“已经报了警,等会再打!”
“还等会?我现在恨不得打死这群畜生!张红军!他可是你亲弟弟,有你这么心狠的人?一窝子黑心犯....”
张红军没想到对方会喊人跟着,见外头人越围越多,忙解释:“我二弟不能吃酒,他就是吃了一碗蛋开水就这样,真的没人下毒!”
“呵,你们明知他不能喝酒,还喂他酒?不是投毒是什么!把他灌醉,想干什么…”
晚上,张知丛赶去医院,张红强已洗了胃,人正清醒着。
“他们是不是喊了你很多次?”
张红强虚弱的点头,慢慢回忆着,从九月起他就一直收到大哥的传呼,询问他的情况,次数太多,他忍不住,回了个电话。
就这样,一直有了联系。
后来大哥就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刚到铁路局,还没转正,哪能请假?只能等到结婚。
这次,大哥说蒋外婆病重,想见他最后一面,他实在忍不住,就应了,回家的前一天,他给大哥打电话,本是约时间,也不知怎么回事,大哥就说外婆想见见新妇,免得留下遗憾。
所以,才有昨天之举。
今天,他是有所提防的,但见了外婆后,满脑子都是她的病。
他不能喝酒,但吃一点醪糟没事,以为只是多放了些,可当他意识模糊时,才知,这不是多放的问题,肯定加了酒。
“爸,你说大哥为何要这样做?我从小很听他的话,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明知我不能喝酒...”
张知丛面无表情道:“可你喝了!”
张红强张了张嘴,是呀,他喝了。
张知丛又道:“红强,如果你只是因为喝酒而进医院,他们大概不会有什么。”
张红强低头,刚刚兰兰已把他喝醉后的事,一股脑告诉他了,都怪他,一次又一次相信大哥,明明害过他一次,他还这么傻:“爸,都是大哥,是大哥...”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打断他:“红强,你好好想想,有些事的后果你能否承担,有些事发生了,不是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被骗了,就能弥补...
我也不能喝酒,但情况比你好点,喝几口没事,但你李姨知道后,家中别说酒,醪糟,就连做饭用的黄酒也没有。”
张红强心头一颤,猛的看向张知丛。
“…”
事确如张知丛所料,民警搜了几轮,屋中只有白酒和醪糟,而蒋家所有人口供一致,一口咬定只加了点醪糟。
至于张红强bp机上提供的信息,不能证明什么,老人家想见孙子,这也说的过去。
这事,就这么结案了。
可陈雅清却不想放过他们,什么敬酒都不吃?这话她听得懂,是自己去的及时,而非蒋家没做什么。
等警察一走,她拉上张翠花,喊上儿子儿媳等一帮人,在蒋家门口骂了大半天。
隔天,又拉着兰兰,去医院看张红强,不等张红强开口,率先问他还要不要这个大哥?
要?
张红强觉得他要不起。
得到准话,陈雅清扔下两人,跑回水厂找上张知丛,在他那得到准话,又急忙赶去南桦小区,与张翠花商量。
隔天,一帮人从四面八方而来,齐聚在响水路二号张家门口。
听着里面动静,陈雅清懒得敲门,直接叫吴士伟翻墙。
吴士伟得令,麻溜爬上墙头,也不顾黄珊珊的尖叫,径直打开大门,迎陈雅清等一干人进来。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
陈雅清恶狠狠盯着黄珊珊,吃了她的心都有,那几日两姐妹也在蒋家,红强去的那个早上,两姐妹出摊了,自己才没看到,亏自己还替黄珊珊惋惜过,嫁给张红军那种人,可要遭罪了。
如今看来,两口子一个德性。
“要么你们搬走!要么我帮你搬!”
其他人碍于血缘,不敢下手,可陈雅清却没这方面顾及,这次,连吴江也没拦她,而是站出来:“红军!那是你亲弟弟,明知他不能喝酒,你还叫他喝,喝了之后你想干什么?
这么一个心思歹毒,心狠手辣之人,我们怕呀,万一你那天想不通!我们这可是水厂,附近全是居民…你不能住下去!且以后也不能踏进来!”
张红军:“…”
第265章 这是铁!这特么是铁!
在张红军赶出水厂那天,在医院住了六天的张红强出院了,参观完新房,他歇了一天,便收拾东西,顶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去区县报到。
隆冬的雨,冷入骨髓。
雨停,李峥第一时间叫赵国安去货运部拉她购的一批羽绒服。
这批衣服,是刘卫红打电话推荐的,说一定会大卖。
见过他寄来的图片后,她信了,一口气订了15万的衣服。
直到傍晚,赵国安才开着车回来。
一声“下货”,喊出二十几人,今天程谦过生,段老二、徐敏也在,大伙都等着他回来涮火锅。
人多,下货速度出奇的快,不到半个小时,衣服就进了库,一行人洗洗手,回到大棚下,热热闹闹吃了起来。
直到晚上10点多,想着明早看衣服,段老二直接歇在这边,连徐敏也去小女儿家休息,陈雅清更是拉着女儿,挤进张翠花的屋,美其名曰给她暖脚。
张翠花直接甩了个眼刀子,这边不缺屋,不缺床,连被褥床套也堆了一间屋,还给她暖脚,哼!
等着!今晚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娘俩。
翌日,李峥牵着李行暄来到库房,张翠花等人早就试起衣服来。
谁不喜欢漂亮衣服?不喜欢穿新衣服?
李峥也不例外,拿上小刀,找了个蛇皮袋划开,小刀刚一拉,就感觉里面有一股气冲出来。
这股气无声,但炸开的蛇皮袋,叫人看得清楚,她不由暗叹,这压的有多紧实!
第一件便是红色短款女士羽绒服,李峥拿起来扫了一眼,便递给兰兰:“跟你身形差不多,你试试?”
“嗯!”
吴士兰很快穿上,抖了抖肩:“感觉有点紧,倒是暖和!”
张翠花听罢,也拿了件衣服,递给吴士兰:“你把里头毛衣脱了,定不会紧,试试这件,这件好看,可惜没我穿的码!”
李峥听了,便叫她们把蛇皮袋都拆了,仔细找找。
这一找便是两天,找到衣服分了类,连价格也标好了,也没找到张翠花能穿的码。
但张翠花一点也不遗憾,她又找了好几件心仪的衣服,一口气直接买下,七件,成本价不过两百出头,对于每月领三份工资的她来说,这点不过是毛毛雨。
对于这批全款衣服,李峥想尽快收回成本,靠着他们几十件几十件的拿,定要卖到年底,与张翠花商量后,一人忙去小区请人,一人找赵国全去定衣架子、雨棚。
以前她们也在广场卖过,不说有多少经验,但该准备什么十分清楚。
衣服不缺,只缺人。
张翠花一口气喊了十人,都是些闲散在家的媳妇婶子,有人干过买卖,有些嫁了人就一直围着锅碗转。
担心她们不会卖,李峥和张翠花直接拿起衣服,手把手教,从衣服样式,价格,再到怎么夸,能教的都教了。
尤其是如何夸。
毕竟这些衣服都可以试穿,穿在身上,不管对方想不想买,你得先夸了再谈买的事。
一切准备妥当,李峥选了个有阳光的天,叫赵国安兄弟拉着衣服去广场,而张翠花则带人坐公交赶过去。
而李峥,自然留下看家。
不说碗碗肉、库房,就说作坊也要人看着,虽有杨三嫂盯着,但秦兰和王翠翠两头忙,有时脱不开手,她要去帮忙。
更别提还有个拖油瓶。
对于李行暄,李峥直接松了手,解了狗绳,叫他在院里自个玩,自打上次让他在家遛了两天狗,这会收敛不少,至少,遛狗的时候,他不会非要人牵着两条狗,再抱着他,也不会嚷嚷着遛狗。
就这么卖了七天,第二批货到了。
同一天,张红仁、杨工的小儿子杨华、放假回来了。
两人在津华市学了近三年,再有半年毕业,这次回来,打算在江市找个地方实习。
学的是汽修机械,自然也会学开车。
张知丛问过杨工意见后,便叫他们去赵国安的货运公司实习,免得他还要出去找人情。
张红仁跟着跑了两天车,就拉着杨华出摊了。
实习没得工资,还不叫他们摸方向盘,又得下苦力,搬上搬下,张红仁觉得这实习,不实习也罢。
张知丛得知后,也没说什么,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而不是指出来的。
他这会有件烦心事,琢磨了好几天,趁李行暄睡着后,他才开口:“红强还有十天结婚,招待所什么都订好了,现在就差人。”
“差人?”
李峥皱眉:“二姐定了很多桌?坐不满?”
闻言,张知丛不禁失笑,坐不满、客人少会丢他的脸,可李峥不去,更丢脸呀。
他凑在李峥耳畔,轻轻道:“是啊,差个坐我身旁的人,李峥,要不你坐我身旁?”
湿润且带着温度的气息,叫李峥耳尖发烫,她侧身躲过:“我可不敢去,喝了一杯茶,冤枉我偷镯子,我要再喝一杯, 还不知冤枉我什么?你自己找个人去。”
“我要真找了,你又不高兴!”
李峥抬头,盯着张知丛,一字一字道:“我高兴!非常高兴!”
“呵~”
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李峥再一次重申:“没有!我真的高兴!”
“那我找你?”
“我不去!”
“那我抱暄暄去,叫他坐我旁边!”
李峥一听,立马停下脚,回头瞪着他:“你敢!”
“那你去。”
“滚~”
张知丛诶了声,先李峥一步,滚上床。
“...”
翌日一早,李行暄便被放假的梁家兄妹带去大棚,而李峥则被张知丛堵在床上, 看着对方摆在床上的两个锦盒发愣。
不用打开,李峥也知里面是什么。
不是镯子,也跟金子有关,毕竟锦盒上的商标,她很熟悉,龙凤呈祥,是江市一家金店的名字。
以前,镯子什么只能在邮局、银行买,自市场开放以来,光这一年,江市都开了三家金店。
“你要干啥?我说了我不去!”
“选一个!”
李峥睨了他一眼:“不选!”
“选一个,如果里面只有两只金镯子,你就可以不去,若超过两只,你必须去!”
李峥磨牙:“我有钱,不缺这一两只!我的钱买来的金子能砸死你!”
张知丛愣了愣,默默算了下她手上的钱,砸死自己好像还差了点:“那你买来砸死我。”
李峥一噎,从昨晚到现在,她感觉她要不选,躲了今天,也躲不过明天。
于是,她直接拿起两个锦盒,掂起重量,犹豫好一会,才选出一个。
在她打开前,张知丛摁住锦盒:“确定?”
李峥重重点头,她能不用秤,调出配料,选出最轻那个盒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打开,看着里面横了七八只金镯子,她傻眼了,急忙打开另一个锦盒,只一眼,怒火直冲天灵盖, 那个气噢,直接气破了音:“张知丛!你耍赖!!”
张知丛轻挑着眉:“不是两只吗?”
“两只?是!这是两只金镯子。”她拿起盒中的铁片:“那这又是什么?这是铁!这特么是铁!”
“可里面只有两只金镯子!”
“啊啊啊啊,我打死你...”
第266章 万一闹得她离婚,他们…
腊月十五,李峥给制衣坊的人放了假,至于上班时间,嗯,暂定,至少要卖出一套屋子的货,才考虑上班。
实在是货太多了。
各式书包近一万个,笔套也是堆了半间屋,还有防水的成人、婴儿围裙,也是满满一间,更别说被褥、床单。
光布料成本都是三万多。
送走她们,检查好屋子,李峥锁好门窗,便来到大棚,跟众人说后天放假的事。
“放两天?”
“嗯,放两天!”
闻言,李家和叹了声,有些肉疼,不说其他,就说肉摊生意,耽误一天,起码少赚一百,但没法!两家都要去,他家也被请了,后天去陈雅清家帮忙,顺便吃酒,大后天去招待所,一天时间哪够哦。
交待完,李峥洗了个手,帮忙灌香肠。
之前灌的一批,一上桌,就被陈雅清买走,除了香肠,她还订了批卤肉,用来招待。
这几天,李峥几乎焊在配料间,做各种配料,不是这个买,就是那个要。
要的最多的便数张知丛。
这时,门口响起铃铛声,李家和应声去开门。
“买肉??”
“我不买肉。”说罢,庄菁侧身,往院里望去,可一眼望去,只有白色塑料棚,看不清里面的人,怀中的重量叫她没怎么犹豫,直接说明来意。
“赵国安在吗?我…我找他有急事。”
“哦,他不在,你给他打电话。”
庄菁抿了抿唇,赵国安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李家和犹豫了,看着眼前抱着婴儿,用一块蓝白格子布蒙着头的女子,无论怎么瞧,都十分可疑。
“你是?”
“我…我是庄菁。”
“啥???”
虽然她的名字很隐晦,张翠花并未四处嚷嚷,她不传,不代表别人不说,这个姓,在他们这地方很少见,李家和听了一次就记住了。
知道她是谁,李家和态度来了个大转,敛起笑,沉声说:“姑娘,你早点回去吧,国安忙着装扮新房!”
“新房?”
“是!在新房贴喜字呢。”
闻言,庄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不由后退两步,他怎么就要结婚了?不是说不结婚吗?
“他跟谁?”
李家和摇了摇头,赵国安确实在装扮新房,但新郎不是他,是张红强。
“你回吧!”说罢,李家和锁上门,庆幸这会是冬天,大棚四周围了挡风塑料膜,若是叫张翠花看到,怕要闹一场。
“叔,叔!你等等,你能不能帮我喊他一下,人命关天呀,我孩子病了,她发着烧,可我没钱去医院,求你帮我联系他。”
李家和这才回头,仔细看向她怀中,那小娃娃约一岁左右,整张脸呈出不一样的红,嘴唇还起了泡,他也是有孙子孙女的人,更病死过一个孩子,一时心软:“你等着!”
跟着,李家和便回到大棚,将这事告诉了张翠花和李峥。
李峥一听是庄菁就急忙看向二姐,哪料张翠花手脚更麻溜,已经跑出大棚,顾不得手上的油腻,她忙跟过去!
“二姐!二姐,别激动!”
张翠花甩开李峥的手,快步来到铁门:“你孩子生病男人不给钱?周围老师哪借不到?非找到这里来借?”
原先还觉得对方无辜,这会看来,这女子心眼可不少。
庄菁垂下头,眼泪一滴滴落:“他们嫌弃宁宁是个女娃,不让我治,我若在学校借了钱,定会被他们发现。”
“那去找你们学校领导闹一闹,有无数个办法给她治病,不是只有国安这条路!现在!你给我滚!否则我去你们学校闹!”
“张姨,你看我孩子!”庄菁抱着婴儿,靠近铁门:“她已经烧迷糊了,坚持不到我回去借钱呀,你帮帮我!”
张翠花咬紧腮帮子,死死盯着庄菁,要不是红强婚事在即,她真想冲出去打一顿,换作旁人,借了便借了,但对方不行,她有丈夫,有工作,有娘家,绝对不可以跟国安粘上一丁点关系。
“滚!”
看着张翠花抓着铁栏的手指已泛白,李峥叹了口气,从围兜里掏出一叠钱,通过铁栏缝隙递出去:“孩子看病要紧。”
“李峥!你干什么!”
“二姐!”
李峥朝她使劲眨眼,这会天快黑了,在隔壁小区干活的国安说不定随时能回来,若碰到,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
张翠花狠吸了两口气,猛的转头:“还不拿着钱,给你孩子治病去!”
“哦哦哦,谢谢!谢谢!”庄菁一喜,接过钱快步走了。
等庄菁一走,张翠花立马叫李威跟上去,看她去了哪!随后一巴掌拍在桌上,这口气,实在是憋屈!
不行!国安不能待在这里,之前是怕他勾搭别人,现在是担心别人来勾搭他,那女子一看就不安分。
很快,李威回来了,不止有他,还有赵国安几人,张翠花心猛的跳了两下,见李威微微摇头,这才松了口气。
吃过晚饭,张翠花找了个借口,跟着李峥来到三楼,一进门,憋了一晚上的火才有地发泄。
“二弟,想个办法,要么让她别再来,要么把国安送走!送得远远的,省得犯浑。”
听罢,张知丛看向身旁之人,见李峥点头,不由皱起眉,他原想着明年再买几辆车,壮大货运公司。
“姐,你想送去哪?我觉得如果两人真有心,送哪都没用。”
“那我明天去学校,闹一闹!”
李峥本不想搭话,但她实在忍不住:“万一闹得她离婚,他们…”
张翠花张了张嘴,“那该怎么办?”
“…”
屋内气氛凝重,吴家同样沉重。
早在前天,陈雅清就给吴士兰请了假,让她在家做枕巾,今天一检查,陈雅清竟生出自家闺女配不上张红强的感觉。
轻轻一撕,枕巾就开了线,还赶不上张翠花做的。
她深吸了口气,看向吴士兰。
吴士兰缩了缩肩,偷瞄了一眼:“妈,如今不需要做这些,外面什么都买得到!而且红强也知道我不会做。”
陈雅清笑了,以前她愁呀,这个女儿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她一度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原想着读书不行,就叫她早点出来做事,这样就比别人多赚几年钱,也能有份手艺。
如今看来白愁了。
“你嫁过去,不管跟红强关系好坏,你都要巴着张主任和李姨,知道吗?两人的事,永远排在红强前面。”
吴士兰惊讶:“妈,我是嫁给红强呀!”
“屁!你是嫁给张家!
兰兰,男人固然重要,但男人的父母,才是你的保障和退路。
有个好父母,哪怕男人变坏变心,你也有人帮,不然,一家子就合伙欺负你一个!”
这话,吓得吴士兰都不想结婚了。
“你看看我!我就是例子!明明房子,是靠我的关系拿到的,结果你奶爷一句一家人就该住一起,一住就是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我逼着你哥出摊,我又拼命赚钱,才买下楼房,搬到这边。”
“妈,那是爷奶偏心!”
“对,偏心!你就巴着他们,让他们的心偏向你…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不要在意,只需记住我的话就行。”
吴士兰:“...”
第267章 回到家,嗯,假钱
吴士兰初三一考完试,就跟着陈雅清来南桦小区上班。
接触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
进货的一门心思进货,只问她哪种衣服畅销,干活的人,聚在大棚,隔库房还有几步路。
而她,更多的时候,是对面一堆漂亮衣服、鞋子,每次货一到,她都要兴奋好几天,性子养的比较单纯。
哪怕陈雅清一条一条掰给她,吴士兰也听得懵懵懂懂,一觉醒来,便忘了。
同样迷糊的还有赵国安,他望着坐在屋里的三人,怀疑自己没睡醒,还在梦中,使劲搓了搓脸。
再睁眼,几人还在。
“妈,你说的是真的?”
张翠花瞥了张知丛一眼,压着怒火,按着昨晚几人商量的话语来说:“真的,但你好歹要给我和你舅舅留点脸,你俩走得远远的,千万别叫人知道,她是跟你私奔的…
这些年你在我这也存了一万多块,我全给你,有了这些钱,你们去哪都能过好,千万别…”
说到这,张翠花哽咽,转头抱着李峥痛哭起来:“千万别回来,我没用呀,男人!男人守不住,在外头勾搭,如今连儿子也学了他…我真没用!”
张知丛嘴角一抽:“是不如他!”
李峥瞪了他一眼,多嘴!
赵国安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忙说:“妈,我回来后没去见她,真的!一次也没去…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这个人!”
张翠花心塞,儿子忘了,可别人惦记呀。
“她昨下午来了。”
“啊?”
赵国安顿时紧张起来,支愣着身子:“她来做啥?她男人又打她了?”
张翠花摇头:“没打,但比打人更严重!”
赵国安急得站起来:“她怎么了?”
见他这般模样,张翠花冷笑,刚刚还说没找没找,这会恨不得冲到对方跟前:“她女儿生病了,男人不给钱,跑来找你借钱,你舅妈给了200。”
赵国安惊愕:“妈!昨天,昨天你怎么不告诉我?她去了哪家医院?我…我...”
“现在我不是说了!”
张知丛沉声:“坐下!”
赵国安抿了抿唇,望着紧闭的门,再次坐下。
张知丛:“你想去?”
“我…我想去看看。”
“之前还能以送水蒙过去,这次你去,又以什么瞒?
赵国安沉默片刻:“舅舅,我就过去看一眼,就一眼!没想跟她在一起。”
张翠花听了,再也忍不住,巴掌使劲呼在他身上:“一眼?一眼之后又有一眼?有什么好看的?她男人都不去看,你有什么资格看?
国安!你爸那事才过去几年?你是不是存了心,想拉你舅舅下水?想叫我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要么你现在带着她远走他乡,要么死了这条心!”
话到这份上,李峥知道,该她出马了,“二姐,你消消气,要不让国安去看一眼,他也说了就一眼!”
张翠花回头,一把鼻涕一把泪:“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他还怎么做人?若闹得二弟丢了工作,以后暄暄如何接班?暄暄这个样子,做生意是不行的,只能找个不嫌弃他是哑巴的工作…”
“妈…我不去看了,不去了!”
张翠花一听,不由喜上眉梢,但还是忍住,继续说:“不行,我想了一夜,你这样喜欢她,我不该阻止你,你现在拿着钱,带她私奔!你们有手有脚,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赵国安:“…”
最后,赵国安在张翠花的推搡下,来到公交车站,望着疾步消失的几人,感受怀中坚硬之物,他有些迷茫。
真要跟对方私奔吗?
真要丢下妈妈舅舅以及一众亲人,丢下他的公司,去陪一个本不会陪他私奔的人吗?
他站了多久,张翠花几人就蹲了多久,以为赵国安不会去,可随着天空飘起细雨,那人还是上了公交车。
看到这一幕,张翠花眼泪夺眶而出,当年是不是赵德中也是这般,犹豫着纠结着,最后远离她?
“二姐,没事的,张知丛喊了人盯着他,不会有事的。”
张翠花擦掉眼角的泪,再次望向那辆消失在雨中的车:“也不知雨什么时候停,后天红强结婚呀。”
李峥接话:“在室内,接送也是小车,就算雨不停也没什么。”
张翠花听了,猛拍大腿:“国安走了,谁去开车???”
李峥:“…”
有车,找个开车的人还不容易?更何况程谦跟赵国安一起学的车,于是,程谦顶了头车位置,而他的位置交给同学。
这次,张知丛安排了六辆车,虽说有两辆货车,但货车也是车,专门洗了道,放了缠着红布的木凳。
装嫁妆或坐都行。
总之,给足了吴家面子。
所有人,包括张知丛都以为赵国安会一去不返,或是过段时间,狼狈回来。
可当他看到踏着雨水,浑身湿透且哆嗦的两人,不禁皱了眉,这是去了?还是没去?钱箱呢?拿钱买断前缘?他怎么跟来了?
“怎么回事?”
赵国安失魂落魄,低着头不说话,被张知丛喊去监视的胡大有:“钱被抢了!”
张知丛:“…”
饶是他想了许多,唯独没想到这个。
胡大有继续:“在车上,我就瞧出不对,有几人一直盯着国安,可我记得张叔的提醒,只好忍着,到了终点站,师傅赶我们下车,那伙人突然冲出来,抢了钱箱!我…我没打过,我的钱也被他们抢了。”
张知丛强忍着笑意,但张翠花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所以,你们走回来的?”
赵国安哼了声,跑向二楼。
“大有,快上楼去国安那换身衣服,一会下来喝口热汤。”
“是…”
李峥:“钱箱被抢了?他们报警没?要是没有,赶紧去!”
张翠花笑了好一会,才凑在李峥耳边小声说:“只有面上几叠是真,底下全是假。”
李峥惊诧:“你…你把那假钱用了?也不够呀!”
张翠花哼了声,转身去热饭,她恨不得掐死那女的,怎可能把儿子辛苦赚的钱给出去,只有面上那一千多是真!
前段时间出摊,每天都是好几大千的营业额,李峥便给了张银行卡,叫她把整钱存进去。
嗯,张翠花去了,银行从里找出七张假一百。
张翠花那个恼呀,气得她天天出摊,专逮那伙人。
如此守了五天,又有人拿着一百买四十的衣服,她警觉,就吼了句这是假钱,那人掉头就跑,张翠花不带犹豫,拿起衣架打他,拉扯间,两人撞翻两排衣架子,引来人。
那人见状,撒腿就跑,眨眼冲入人群。
等张翠花起来,哪还有人?委实是她们摆的衣架子太多,足足一百多个,全场就十三个人看守,各自站一方,才给了对方逃跑机会。
她只能忍了。
在她整理被撞翻的衣服时,发现一包钱,心里那个乐呀,心想肯定能找回损失,更能赚上一笔。
回到家,嗯,假钱。
气得她当场狠狠踩了几脚,还好没扔,这不,派上用场了…
第268章 勤快点,女方才上赶着来
当晚,赵国安就发了烧。
要不是赵国全被汗水冷醒,还察觉不到。
给他灌了药,见迟迟不退烧,又喊来开在面向公路那排门面的药房医生,给他打了针。
想着天亮不退烧,就送去医院。
好在,烧退了。
张翠花又守了一上午,他才醒来。
“妈~”
从他发烧,张翠花就一直守着,之前满心焦虑,这会只剩下怒。
“赵国安,你舅舅说的对,你还赶不上那畜生,钱!钱守不住,人,他好歹睡了无数个,连孩子都有人替他生,你呢,你连一个也娶不到...”
李峥:“...”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但赵国安才醒,吃饭要紧,她便退出房间,来到阳台,看了眼在阳台那头玩车车的两人,由衷感概她大概认了四个义子义女,
以前他们也会陪暄暄玩,但自认亲宴后,态度明显不一样,李峥也说不上什么感觉,以前好像是点到为止的好,现在多了几分生气。
过了一会,里面哭声渐小,她才端着瘦肉粥进去。
“二姐,先让他吃点东西。”
发泄一通,张翠花心情总算好点,“起来吃饭,下午六蛋陪你,你要不舒服就让他去喊你舅妈。”
“妈,那你呢?”
“我!今天几号?屋里就剩我们三个!噢,外头还有俩!”
赵国安一顿,才想起今日吴家办席,人应该去了那边。
吃了饭,被张翠花灌了药,赵国安昏昏沉沉又睡了,但下午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全是钱被抢的画面,那是他白天上班,晚上拉货,帮忙搬运赚的钱啊。
没钱,他没脸去看庄箐。
更没法私奔。
根本没留意家里几人的异常。
往日,别说抢钱,就是挨一句骂,张翠花都要骂回去,更别提钱,那简直抢了她的命,怎可能罢休?连后巷出现脚印,也要报警的舅妈舅舅,这次也没提报警。
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
翌日,他被楼下鞭炮声吵醒。
“是他们回来了吗?”
六蛋抬头,“不知道,我去看看!”
赵国安见状,也裹了件大衣,来到阳台。
枣红色的鞭炮纸屑,紧紧贴着地面,楼下只有几个看热闹的人,没有他们熟悉的身影。
六蛋跑到铁门这头看了眼,也没收获,不由嘀咕:“肯定是别人放的!不是他们。”
“也可能是放了鞭炮走了?”
赵国安猜的不错,赵国全点燃鞭炮就走了,新房在隔壁小区,在这边放一串,不过是妈图个吉利。
他一边走,一边数着兜里红封,感觉有一个特别厚,不禁慢下脚步,取出一看,这一看便乐的合不拢嘴,8.88呢,这是嫂子给的,不错不错。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黄玲玲!
这…
她要干啥?抢亲?不至于,那就是捣乱?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赵国全偷摸跟上。
黄玲玲这会正麻木走着,别说身后之人,就连她右前方抱着婴儿的人也没留意到,她不知为何来,也不知来了要干嘛,就想来看看。
他结婚了,而她也要结婚了。
三人一前一后,来到南临小区大门口,然后停滞不前。
这边大门正对着南桦小区后门,也是一排门面,因喜事,人都跑小区里面瞧热闹,只有几个看店的人,没人发现三人异常。
前面两人死死盯着小区,而赵国全紧紧盯着她们,眼里没有麻木痛苦,只有即将上演好戏的狂热。
可等到一群人簇拥着新人出来,两人也没任何举动,就这么傻傻望着,随后,一个抱着孩子先走了,一个等到车子消失,才离开。
就这?
赵国全后悔了,不该为了看戏而放弃红包,更不该为了看戏,而不上车。
他跺了跺脚,急忙跑去公交站。
等他赶到招待所,李峥刚喝过茶,正将身旁的托盘递给吴士兰。
底下是四季衣服,再上是锦盒,而锦盒之上,是一个大红包。
司仪正起哄,问大伙想不想看?
吴士敏带头大喊着想看,这是陈雅清给的任务,对方会给什么,张翠花早跟她说了,陈雅清不得借此机会,好好抬一抬女儿的脸?
四季衣服不说,999.99的红包也不算多,两只金镯子更是不提,就是锦盒中的铁片,让司仪卡壳了,下意识看向端坐的两人,一个同他一样,一脸诧色盯着身旁之人。
司仪大脑飞速运转,才拿起铁片猛夸:“哇~送衣送暖,送金送财,送铁情坚一生…”
李峥:“…”
这场婚事,张翠花很满意,若没有赵国宁,那就更好了。
“你来做什么?”
“妈~红强再怎么说,也是我弟弟,我过来沾沾喜气!”
张翠花觉得没她,才叫喜,往她周围一扫,又道:“出份子钱没?”
“出了!”
赵国宁敢堂堂正正出现,自然是出了钱进来的,“妈~你也累了一上午,坐下吃点?”
张翠花白了她一眼,转身去找赵国全。
很快,赵国宁身旁就多了一个人。
“妈问你什么时候还钱?”
赵国宁听了十分不满,不问这半年她去了哪,也不问她过的好不好,更不关心两个外孙,一心只想要钱,真是钻进钱眼里。
“回家给!”
年初从妈那拿的货,一共卖了2700,赵国宁又凑了点钱,跟着杨杰在江市收bp机,翻新一下,带去昆江地区卖,运气好,一台能赚一两百,最差也能赚个五六十。
一开始手上钱不多,没法多拿,但这会...她不由摸着皮包,鼓鼓的,软软的,全是钱。
因冬日天黑的早,稍远的人家,吃过午饭就走了,就剩一帮水厂的人,虽说很熟悉,但张翠花也得招待,等回到家,已是晚上10点多,哪有功夫去找赵国宁。
第二天一醒来,张翠花就将赵国全从床上拖起来,直奔赵国宁家。
赵国宁也早已准备好:“这2173是货钱,这2000是房子的钱,先还你,还差1750。”
张翠花见状,也没客气,叫上赵国全一起数,直到半个小时后,她才将钱收进包里,起身离开。
赵国宁愣了几秒,叫住两人:“妈,你都不关心关心我怎么赚的吗?”
张翠花哼了一声,打开门抬腿走了,她不想知道钱是怎么赚的,省得说她眼红,她得赶紧回去,一会新媳妇还得过来做饭呢。
李峥不来,只能她上。
等两人赶回大棚,吴士兰在刷锅,张红强在一旁打下手。
男红着耳,女羞着脸,看着悦目。
张翠花决定了,从明天开始,不!今天中午起,叫两个儿子轮流做饭,也学学红强,勤快点,女方才上赶着来。
赵国全:“…”
第269章 竟比二姐还厉害?
在赵家两兄弟打破十几个碗后,张红强收着行李,上班去了,而吴士兰直接抱着被子,挤到张翠花床上。
之前她就想着,要是家里房子买在这边,她就不用来回挤公交,一下楼就能上班,盼了这么久,终于实现了。
张翠花也由着她,有个香香软软的姑娘暖脚,总比看到那三个孽障强。
还有八天过年,院里的媒人,婶子姑娘又扎堆了,势必要在年前凑成一对,好赶个喜。
没了张红强,还有张红仁,而赵国全也是半大小伙,老大不行,那就老二上。
媒人更想给程谦说媒,奈何他要上班,寻不到人。
赵国全可不想这会结婚,一见到媒人,抱起李行暄就跑,不到饭点不回来。
至于守店?
托儿所关门,文具店自然关门,而文具店的货物堆在作坊二楼,这会正是卖年货、衣服鞋子之际,鲜少有人来拿货,不需要人守。
王翠翠、秦兰守着纸尿布店,就这,有时还忙不过来,李峥还得下楼帮忙。
二楼,如今已改成会计工作室。
家具也搬到小区里,李峥之前睡觉那屋,改成资料室,至于工作人员,除了长工李峥,周末工程嫣,就剩两个暑假工梁文静、六蛋,偶尔有个杨三嫂。
李峥有时真的忍不住,想叫程嫣回来帮她忙,可她这里,跟市里工作差了不止一丁点,只能想想。
年底了,好忙!
连李行暄生日,也是凑合吃了碗面,就被张知丛带去动物园,免得在家打扰李峥。
在张红仁相了第七个人后,他找到张知丛:“爸,我觉得梁家姑娘不错。”
“谁?”
“厂里葛大叔介绍的,说是六蛋的亲戚。”
张知丛不认识梁家姑娘,但一听是六蛋亲戚,不由皱眉,“如果我不同意,你又如何?”
张红仁惊讶:“爸,你不是说,我的婚事,我做主吗?”
“对!你做主!你去问问六蛋,他们为何搬出水厂,为何住在外头破屋里,他爸妈因何而故,等你知道原因,再决定娶不娶!”
张红仁听罢,心里多少知道了点,爸从不在家说谁谁谁的不是,若开口,定是人品不好,他以前不知听谁提过,六蛋家很有钱,因为爸妈死了,才家道中落。
“嗯…”
这天晚上,张知丛偷偷摸摸进了李峥的屋,刚靠近床,黑暗中一道模糊的东西便袭来,他急忙护住头。
“别打别打!我有事,很重要的事!”
但李峥没停,使劲挥动手中的鸡毛掸子,张知丛只好退到门口,打开灯,看着李峥一脸警惕,失笑道:“红仁娶的谁?”
“啊…梁欢欢,她来了?”
“不知来了没,但她家托人来说亲。”张知丛坚信,红仁口中的梁家姑娘,定是李峥说的梁欢欢。
李峥沉默了会,梦里的事,随着时间慢慢淡了,但几人的媳妇,她还是记得:“你没同意吧?”
张知丛一怔:“她不好?”
“嗯,梦里不好,但现在好不好跟我没关系!”
张知丛笑了笑,“跟我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最会装可怜、撒泼打滚得人同情...”
梦里张红仁23岁结婚,也就是94年,而他并未学汽车维修,而是跟着杨工学了家电维修。
这个行业怎么说呢?赚大钱的机会没有,但不缺活,收入还算可观。
好像因为张红仁抢了杨工的业务,还是什么,总之得罪了人,张知丛生气,叫两人去道歉,但他们没去。
最后,还是张知丛自个去的。
他如何道歉,说了什么,李峥不清楚。
等梁欢欢跑回来哭,她才知道,张知丛叫杨工往后别给张红仁介绍活,还解了两人师徒关系。
再怎么说,杨工也是纺织厂出身的五级钳工,虽算不上多优秀,比不上更高级的师傅,但多年教的徒弟,留的人情,也不是张红仁一个毛头小伙能比。
也就是那一天,李峥才见识到能跟村里阿婆媲美的选手,梁欢欢一开始站着哭,而后捶地哭,等到第二天,她居然跪在门口哭。
因为这事,张知丛带着她搬了家。
张知丛愕然:“竟比二姐还厉害?”
说实话,李峥只见过二姐叉腰骂人,至于坐在地上,那也是她跟人在地上纠缠,按张翠花的话来说,她宁愿流血,也要换对方哭。
“她会哭,会一直哭。”
“比你还会?”
“放屁!我才不会哭,我是眼睛生病了!”
“对对对!眼睛生病了,好久我们去检查下?”张知丛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靠近。
“我哪有时间去?我要加工资,你给的那点钱,不够治我眼睛。”
“加多少?”
李峥沉吟片刻:“至少一个公司加三百的会计审核费。”
“好!”
趁此机会,张知丛翻身上了床。
“张知丛!!!你要不要脸?滚出去!”
“睡觉…”
一夜无梦。
这一觉,是张知丛近二十天,睡得最舒心的一天,他决定了,下次红仁结婚,李峥不去就不去吧,省得他遭罪,跟着李行暄睡,睡得提心吊胆,生怕对方尿床…
张红仁的婚事,因张知丛的不同意、和过年而搁置。
过年呀,别人是走亲串友,李峥是四处叫卖,穿梭于各大广场。
她和张翠花各守一个卖场,之前的十个卖手,一边分了五个,剩下的便是自家人。
张翠花带着张红强夫妻、张红仁、和赵国安兄弟。
李峥带着程谦四兄妹。
虽说,过年大部分人要走亲戚,但上午走亲戚,下午却是四处踏青,买卖也还行,尤其是玩具和学习用品。
至于李行暄,则由张知丛带着走亲戚。
时间,随着仓库的货,越卖越少而流逝。
因着一场雨,在大年十一这天,卖场中止。
这一天,除了回吴家的张红强夫妻,打扫新屋的张红仁,剩下的,包括张知丛,也领着李行暄,在工作室数钱。
临近中午,钱才算出来。
八天时间,李峥这边卖了两万零八千,张翠花那边两万二,这个数不错,若除掉成本,扣掉工资税,大概有八千的利润。
重点是,制衣坊那边的货,处理了四分之一。
李峥决定,过了十五就招几位嫂子来上班。
隔天,陈雅清陪着两口子回来了。
一看到她,张翠花忍不住吐槽:“没见过丈母娘上门拜年的。”
陈雅清哼了声:“李峥呢?”
“在家呢。”
“我打算今年不来了。”
张翠花一顿,仔细看了对方一眼:“怎么了?”
陈雅清拉着她坐下,喝了口茶:“也不知怎么回事,自兰兰结了婚,我干啥都提不起劲,也没以前的闯劲,再说我明年就领退休工资,听说有八十几呢,够我吃,不想折腾了。”
张翠花叹了口气,是哦,陈雅清也是五十的人,而她,也四十八了,人家都快抱孙孙,而她...两个儿子,个个还没成家,外孙倒是有两个,但一看到他们,就犹如看到杨杰,心里不得劲的很。
“诶,翠花,杨杰,杨杰两口子来了。”
张翠花忙站起身来,看向铁门方向,这人真不经念...
第270章 大过年的,你非要闹?
“你来干啥?”
杨杰躬身赔笑:“妈,我来给你拜年!”
“要叫妈,大街上去叫,别搁我这吼!”随即,张翠花朝对面保安室大喊:“大有!大有!”
赵国宁疑惑,往后看了眼,扯了扯杨志明的帽子:“快叫外婆呀。”
“别!”张翠花退后一步:“上回在小区见到我就跑,我是野兽吗?会吃了他?这声外婆,我可担不起!”
赵国宁理亏,这是她吩咐的,还不是怕妈看到杨杰生气,见陈姨也在,忙说:“妈,孩子不懂事,你别同他计较...我跟杨杰和好了,这次就是他堂兄带我们赚的钱!”
张翠花呵呵笑了两声,管他堂兄还是堂弟,他杨杰今天就是不能进这个家门:“带着东西滚!”
赵国宁面色不虞:“妈!大过年的,你非要闹?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要赶我走?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儿呀?”
张翠花哼了声,看到大有现身,直接吩咐:“把东西扔出去,再找几个人,把他们抬出去!”
胡大有听了,立即执行。
看着东西砰的一声落地,赵国宁嘶吼:“妈!你干什么?你不打算认我了吗?”
“我认?我敢认?为了你,吐出去的口水我都舔了回来,你们转眼就和好,把我当成什么?当成什么??咳咳咳…”
因吼的太用力,张翠花破了音,咳嗽起来。
陈雅清见状,赶紧顺气:“翠花,不值当!别气了!咱回去继续喝茶,大过年的,咱要高兴!”
缓了一会,张翠花才看着赵国宁,强忍着怒意:“国宁,你若认我这个妈,现在就跟杨杰分开,若不认,你跟他走吧,咱俩就当不认识,我当没生过你!”
闻言,赵国宁一时怔住,她不明白,妈既不帮她带孩子,还不许她跟杨杰和好,以前妈不是这样子的。
是!她知道,爸那件事,她处理方式不对,惹了妈不高兴,可那种情况...她已经有了个吃枪子的爹,不能再叫孩子有个坐牢的爸。
“妈,你真要这么绝情?”
“呵!我绝情?赵国宁,你扪心自问,我绝情吗…”看到大有领着两位安保过来,张翠花拉着陈雅清转身就走。
“妈!”
赵国宁正要追,胡大有突然冲过来,弯腰作势扛她。
还好,一位安保急忙拦下他,不然一个流氓罪跑不了,也不知张主任那找的人,力气倒是不小,就是脑子有点不灵光,说啥就是啥,一点也不会转弯。
“两位,请吧。”
见状,杨杰拉着赵国宁,心不甘情不愿走了。
而张翠花也将此事扔在脑后,开始张罗午饭。
十六这日,碗碗肉开业,刚挂上牌子,就来了两个媒人,第一个指名道姓给程谦说,另一个为了张红仁而来。
无论媒人给哪一位说亲,李峥都不会参与,张翠花更不想搭话,只说人不在,叫她们回去。
十八这日,制衣坊开工,人还是七人,李峥挨个发了红包,便拿出任务单,书包三千个、笔袋一万个,夏日薄被两百床,外加婴儿围兜一千条。
过年期间,就数书包、笔袋卖的快,尤其是一块钱的笔袋,最受欢迎,价格便宜,用处也多,装笔装钱都可以,同时还防水。
随后,李峥回到工作间,望着两个纸箱发呆。
她一天大半时间全泡在账本上,她想请人。
可这种事,怎么说呢?不好请。
专业人员学校包分配,去的都是好单位。
自学的,她又不熟。
熟悉的,要么不想干,要么没空干。
晚上,张知丛回来,李峥又跟他说起这事:“太难了,账本太多,虽然有她们帮忙抄录,可大头还是我在干!我…”
李峥只喜欢上学、考试的感觉,不喜欢困在书桌前,她现在只想做她喜欢的事。
“最多再等半年,就有人来帮你!”
“谁呀?”
“小天的媳妇,她年前生了孩子,等孩子大点就过来。”
李峥惊讶:“年前我都没听周玫玫说呀!”
“她敢说?二姐跟你们坐一桌。”
李峥嘴角一僵,好吧,二姐听了,她俩倒没什么,国全国安肯定要遭一道罪!
“让她上一天休一天,工资三百。”
有人帮忙,别说三百,就是五百李峥也不会反对,又不是她出钱,事情定下,李峥也没什么聊的,拉着张知丛给李行暄讲童话故事…
今年春雨格外多,李家和感觉是个丰收年,至少不用抢水,但他没回去,不是犁不动,而是家里无人帮。
老三自是不说,房子、装修还欠着钱,不能回去。
老大老二,在镇上租了门面,不想种地。
老三媳妇又怀了孕,老婆子也没上班,专程在家带孙女,他一个人没法种呀!
叹了几声,李家和端着一盆鱼内脏,准备去鸡棚。
刚起身,身后响起铃铛声。
“李爷爷,开门,货到了!”
李家和放下盆,急忙去开门。
“货呢?”
“车里,我蹬三轮车去拉!”
“哦,我帮你!”
杨华急忙制止:“李爷爷,别去,是书!喊李威来。”
一听是书,李家和的手莫名抖了两下,上次帮忙搬了两趟,手痛了两天,以至于,他现在一听到书,手就莫名酸痛。
这时,张翠花跟杨三嫂从制衣坊出来。
“怎么就你一个?国安呢?”
“临时接了个电话,去拉货了。”
“书堆哪?”
“李姨这会忙,叫我堆在库房,她一会过来安排。”
“…”
李峥以为小天媳妇要等孩子大了才来,没想到,开年刚过一个月,周玫玫就领了两人过来。
小天媳妇-钱秀娜,另一个叫张暖暖。
等周玫玫一走,李峥也没废话,直接拖来建筑公司账目,分配工作。
钱秀娜:“李姨,我不懂。”
“我也没做过。”
李峥懵了:“你们都不会?”张知丛没说不会啊。
张暖暖:“我爸说,这边上一天休一天,我就来了。”
钱秀娜也很实诚:“我妈说一定要抓住男人的经济,我知道通讯公司有小天家的股,就想先来看看,了解了解。”
李峥哑口无言。
足足愣了三分钟,准备教她们。
好在,两人都读过书,甚至上过高中,半天时间,就理解了各种报表。
在两方家长来接走她们前,李峥又叫秦兰去将赵国安那套会计书取来,让她们带回去学。
刚将两人送到门口,竟在花台处看到一个料想不到的人:“罗秀,你..你怎么来了?你妈今天没过来。”
年初,陈雅清辞职,王淑芬也跟着辞职,因着还有布料生意, 两人时不时来一趟。
“姨,我…我跟她们吵了架,没地可去。”
“...”
李峥领着她,来到张翠花的屋,才问起缘由。
“妈娘家那边有个兄弟,一直没孩子,叫我将妞妞抱给他,再生个男娃。”
张翠花:“淑芬疯了?她娘家大哥有孩子呀,她不是说跟对方断绝关系了吗?”
“不是,是另一个堂哥。”
“那李天平怎么说的?”
“他没说话。”
李峥:“…”
第271章 国安今年一定要结婚
王淑芬的送养行径,两人都不太理解,又不是养不起,妮妮长得可爱,嘴又甜,且在上学,好好养着,将来不比男娃差,便让罗秀找娘家出面。
“张姨,我妈也是这个意思。”不然,罗秀也不会抱着孩子来这,但凡娘家有一人支持,她何至于此,她顿了顿,又道:“我怀孕了。”
李峥默默看了张翠花一眼,眼中迷雾尽散。
张翠花亦是,她还想着劝劝淑芬,这下别说劝,这事是半点不能沾,否则两边都得罪。
两个娃,罗秀都不想放弃,但不放弃,李天平工作要受到影响,所以娘家、婆家都支持。
隔天,王淑芬、李天平找来。
一个找罗秀,一个找上张翠花和李峥。
王淑芬不是不喜欢孙女,她是不喜欢只有孙女,“李峥,当年暄暄,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我跟他离婚了呀。”
王淑芬不信,多年邻居,她不信张主任会离婚。
“真离?”
“真离,离婚证我都拿到了。”
从李峥这得到答案,三人便走了。
随后,张翠花打电话,喊回两个儿子,别人都在纠结要不要二胎,她呢?她还在愁儿媳在哪?
这次赵国安倒是爽快,“妈,你要不问问林红。”
“林红是谁?”
李峥:“去年来抄电表的,好像叫这个名。”
“舅妈,她是来帮她姐姐抄。”
张翠花怔了一秒,随即扒开赵国全,围着赵国安转了两圈,才说:“好!我去问问。”
赵国安一喜,那人可是大学生,肯定看不上自己,他为自己机智点赞,随即找借口溜了。
赵国全见状,也说:“妈,要不你在文静和春妞之间选一个吧,还有那个三桃,反正你喜欢,又跟她们的妈聊的来,将来肯定不会吵架。”
“你说什么?”
闻言,张翠花怒火直冲天灵盖,随即扬起手,使劲朝赵国全后背招呼,一个上初二,一个才上初一,他这是要干嘛??他要敢干出糊涂事,不如现在打死他,省得丢人现眼。
好吧,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但这之后,张翠花再没叫媒人给赵国全介绍,而是让她们先打听林红。
林家人一开始没拒绝,后面一打听,急忙托媒人婉拒了。
气得张翠花又拉着两个儿子,在鸡棚烧了半夜的纸。
甭管气出没出,赵国安的婚事还得张罗。
隔天,将肉料配好,张翠花来到工作间。
一进屋,她用力吸了两口:“什么味?”刚刚跟李峥上楼,气味不算浓,这一进来,怪味越发浓烈。
李峥忙抬起手,张开白皙但指节有些粗的手,“二姐,好看吗?”
张翠花疑惑:“凤仙花什么时候有味了?”
闻言,席地而坐的张暖暖,也晃动十指,笑着解释:“张姨,这是指甲油,快过来!我给你涂。”
十分钟后,张翠花的指甲,在李峥、张暖暖的合作下,也红了。
等着风干之际,张翠花才反应过来:“你俩这么闲?报表交上去了?”
李峥点头,虽然张暖暖两天来一次,钱秀娜三四天才来一次,但只要两人过来,都在认真做事,加上程谦兄妹周末回来帮忙,她倒是轻松不少。
“暄暄呢?”
“你大妈带着两人玩车。”
张翠花这才想起她来这要办的事:“林家那边不同意,李峥,我想着,要不在镇上摸寻?”
李峥不赞同:“二姐,不是没人看上国安,而是国安...”不是嫌这,就是说那,估计心里还有那个人,总之是他不同意,而不是城里寻不到。
四目相对,唯有两声叹。
“哎...”
张翠花一愣,看向张暖暖:“你叹什么?”
“我最近也在相看,张姨,你说我能不结婚吗?”
张翠花斩钉截铁道:“不能!”随即,她看向李峥:“等二弟回来,叫他给我出个主意,国安今年一定要结婚!他都二十三啦!”
“诶,张姨,你有什么要求?”
“你有人介绍?”
张暖暖靠近一点:“你知道我叶表姐吧?”
“知道呀,她不是去庄州结婚了吗?”
“又回来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撮合撮合。”
叶家表姐只是身份见不得光,是私生子,好歹爸妈健在,比国安有个吃枪子的爹强,但张翠花有疑问。
“她怎么回来了?婚事没谈拢?”
这事说来话长,张暖暖叹了声:“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就听我妈说,她掀了男方家的饭桌。”
张翠花愣了两秒,敬佩不已,当年自己要有她一半,国宁也不会养成如今性子。
“她妈妈那边什么意思?”
“…”
三人围着小方桌,就着叶家表姐聊了一个小时,而隔壁的隔壁,也在针对赵家兄弟聊。
“你二弟说没钱?”
赵国宁点头,每回碰上赵国安,他就说没钱,不做。
杨杰又问:“那你三弟呢?”
“别提他!”赵国宁后悔了,不该那么着急还钱,还得如今要做个事,手头没钱。
“我们再合计合计,看看能凑多少,大不了又像去年那样,几台几台的买。”
“你以为我不想呀,人家说了,少了这个数。”杨杰顿了顿,伸出右手,晃动五根手指头:“他不给货!”
赵国宁惊诧:“原来他不是也给货吗?现在怎么不给了?”
杨杰叹了口气,愤懑不已:“还不是我那堂哥,说漏了嘴,说在那边发了财,老板眼红,想自己过去卖。”
“他都不熟路,去那边做什么,你堂哥也是,不知道财不露白吗,还四处嚷嚷…”
“咋办?”
赵国宁一时也没法,这买卖挺好,轻松自在,还不用带孩子,两人干了大半年,扣掉开支,还余了三千多,比出摊强。
就在赵国宁绞尽脑汁想谁能借她钱时,杨杰突然说:“红强、红仁应该有钱吧?”
赵国宁不清楚,舅舅、舅妈倒是有钱,可她不敢凑过去。
“我去问问。”
“嗯...”
在赵国宁跑去隔壁小区蹲守张红仁这天,张暖暖带着叶安安上门了。
张翠花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姑娘,明艳大方,嘴儿还甜,谈吐一点也不像她听到的那般娇蛮。
她满意,自然要跟对方说清楚,省得将来结怨,包括赵德中,和国安跟那老师之间的纠缠,她也没瞒着。
“当时,我给了他机会,是他自己没去,想来已经放下了,只是过不去心底那道坎。”
过不过得去,叶安安不关心:“我能看看他的账本吗?”
张翠花一愣,立马回里屋抱出一摞记事本:“国安就这两个缺点,其他全是优点,不抽烟不喝酒,婚房也早备上了,他那货运公司,虽说只占了一点点股,但每月也有八九百的收入...”
两个小时后,叶安安提出看人的想法。
张翠花一喜,忙给赵国安打电话。
赵国安:“...”
第272章 为什么是我?
等两姐妹走后,张翠花拽着赵国安上了楼,直到晚上才下来。
而后,张翠花又叫张知丛去探探那边口风。
“姐,这事不急,等那姑娘表了态再说也不迟。”
“不迟?”
张翠花眉一竖,眼一鼓:“你不说一声,万一她们有其他安排?”
张知丛无奈的抿了抿唇:“那也是人家的安排。
况且你叫我跟谁说?
她亲爹亲妈?还是养她的张战博,或是挂名的叶洲洲?”
张知丛觉得对方家庭复杂,光爹妈就有三对,若国安喜欢,他也不反对。
“我瞧那姑娘也没反对呀。”
“没反对,不代表同意啊。”
“那你帮国安想个法,叫她同意。”
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个合适的人,张翠花不想放弃,对方虽说有几个爹妈,但亲爹亲妈,连张战博也有正经工作,全是叫的出名字的人物,就那张暖暖,哪怕赵德中没犯事,国安也配不上。
“要不,我给国安买辆小车,叫他平时接送?或者…”
张知丛及时制止:“二姐,你别想这些,顺其自然就好,若两人真有意,我去跟她父母提。”
随即,他抱上李行暄快步走了。
“诶,你等等…”抓不到张知丛,张翠花只好揪着李峥不放:“你回去跟二弟好好说说…”
李峥:“…”
赵国宁蹲了三天,终于蹲到张红仁。
“bp机?二手?”
一听二手,张红仁就知来路不明,他也有bp机,之前见白小天在卖,他还特意问过能不能代卖?就像他们卖收音机那种模式,但白小天听了叫他别做,违法的,每一部bp机都有数学代码,独一无二。
就算转手,也要办理过户。
再说还是离开江市,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利润再大,张红仁也不想做。
“姐,我明天还要去广场卖衣服,先走了。”
“红仁,你等等…”
赵国宁紧跟其后,想看看他住哪。
瞧出她意图,张红仁沉下脸:“赵国宁,你要再跟着我,我立刻告诉二姑。”
赵国宁愣了愣,快走两步,堵住张红仁:“你…你是不是傻,这么赚钱的路子,你要不是我弟,我才懒得跟你说!”
张红仁轻呵一声,暮色掩饰他嘴角一抹嘲讽:“那你去找别人。”
“你!你不识好歹!”
赵国宁哼了声,兴冲冲回了家。
“红仁怎么说?”
“他不干!”
杨杰有些失落,“那红强呢?”
“红强在上班。”随后,赵国宁恹恹的靠在沙发上,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她才说:“算了,我不去了。”
杨杰一听,猛的坐直身体,惊愕道:“不去?孩子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
“我去出摊!”
“不行!不能出摊!”
“为什么?别人能做,我为什么不能,再说,你不也出过摊?”
杨杰顿了顿,抓起她的手,轻捧着,温声说:“我最喜欢你这双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马上夏天了,你又不禁晒,一晒就黑,要养好几年才白得回来,这样,我出去想办法,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
赵国宁怔怔望着他的手, 眼底掀起层层涟漪,感动不已,自己的辛苦终于被人看到,出摊是真辛苦啊,时间也难熬,每时每刻都期盼着…
而张翠花也觉得时间难熬。
“暖暖,安安这几日怎么没来?她在做什么?”
张暖暖:“她在学做面包蛋糕。”
“做面包好呀,很好!她在哪学?”
“复三中路的百货公司。”
张翠花又跟着问了好些问题,才心满意足离开。
她一走,一直不敢喘气的两人,终于能大口呼吸了。
“暖暖,你怎么什么都说?不怕你表姐生气?”
张暖暖疑惑,睁着大眼睛,茫然的看着钱秀娜:“为什么要生气?我又没说错呀,表姐就是喜欢这些。”
钱秀娜:“…”
到这会,她终于理解张暖暖毕了业,就被二叔拘在家里,不让她出去工作的原因。
太单纯了。
李峥不由抬头,看了张暖暖一眼。
“暖暖,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五款书包,配哪种花纹好看?”
张暖暖:“ …”
这一天,工作室只有一人在做统计,另外两人配了一天的花纹。
翌日,周六。
张暖暖带着她的洋娃娃,一大早来了。
李峥正拉着李行暄,准备去公园遛狗,于是,五人行的遛狗队伍,变成六人行。
程谦兄妹、梁文静、李峥母子,外加一个张暖暖,至于梁又明,去年考上江市一中,住着校呢,要下午才回来。
走着走着,程嫣手中的狗绳,不知不觉落到张暖暖手里。
而程嫣也放慢脚步,与李峥并排着:“李姨,暖暖是不是上一天休一天?”
“是呀。”
程嫣哦了声,幽幽望着前方两人:“她是不是来的有点勤?好像每周都在。”
李峥认真想了想,还真是!
起初,张暖暖隔一天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每周末都来。
“妈!花!花!”
李行暄的一句话,中断两人聊天。
正是山花烂漫之际,一行人采了好些花,程嫣还挖了株兰花,打算移栽在家里。
刚走到巷子口,李峥一眼看到坐在花台上的罗秀,她不免狐疑,怎么一个人来了?
这时,王大爷急忙走出铁门:“你先回家,别跟罗秀说话,她最近脑子有些不清醒。”
李峥没犹豫,转身走向南桦小区。
刚抬腿,罗秀大喊着走过来:“李姨,李姨!等等我。”
李峥眼角一抽,无奈叹了声,看来躲不过,便叫张暖暖上楼先玩着。
“李姨,你先去忙,我去程嫣家种花。”
程嫣听罢,意味深长看了眼程谦,随即挽上张暖暖回了小区,而李峥几人,也走入铁门。
“你找我什么事?”
“李姨...妮妮能不能放你这边养几天?”
饶是李峥做足准备,知道找她没好事,也没想到是这个,当即拒绝:“不能!”
“李姨,你不是说妮妮很听话懂事吗?她白天去学校,就晚上,你就晚上帮我照看下。”
“你回吧!”她喜欢妮妮不假,但仅仅如此,不是所有喜欢的东西,都要带回家。
“李姨,你帮帮我吧,我真的没办法!”
“我也要上班,还要照顾暄暄,我也没法。”
随即,李峥疾步来到第三间库房。
屋内,不止有张翠花、王大爷、更有陈雅清母子。
“她怎么回事?”
陈雅清叹了声,看向王大爷:“你说。”
王大爷清了清嗓子:“我也不清楚,是二妹跟我说的,这些天,她在家不是吵、就是哭,逼得淑芬不想管她,让她自己做主。”
李峥不理解:“既然如此, 她可以把孩子托给娘家人呀。”
“大概是这段时间,她娘家天天来人,劝她只能要一个,所以...”
“那也可以是其他人,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王大爷不知。
李峥也不想知道原因:“给淑芬嫂子打电话没?”
“打了...”
第273章 哪顾得上妮妮
哪怕收到信息,立即往南桦小区赶,也要一个多小时,太阳越来越大,热得人心浮气躁。
再加上一个近乎癫狂,紧紧跟着的罗秀,饶是李峥好脾气,这会也想发火。
但只能忍着,对方怀了孕,之前还瞧不出来,这会小腹已微微拢起,而她...同别人的胡搅蛮缠不一样。
临近12点,几人终于来了,同时还有张知丛。
他一进院,目光快速锁定李峥:“暄暄呢?”
“我让程谦接回小区了。”
张知丛嗯了声,一行人来到库房檐下。
“带去医院检查了?”
张知丛本是问李富强,可罗秀突然抬头,摸着肚子,笑眯眯的说:“检查了,是个男娃。”
众人一惊。
纷纷对视起来。
这…
怪不得王大爷说脑子不清醒,这是想娃想疯了吧?
跟着,罗秀又说:“张叔,你人好,你叫李姨帮我看着妮妮好不好?等我生了娃,我抱她回去。”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抽气声。
张翠花看了眼王淑芬,实在忍不住:“要不,我帮你看着妮妮。”
就这么一句话,也不知怎么刺激了她,罗秀突然蹦起来,“不!不要你看!你会打人!我不给你看!你们都打人,就李姨不打人。”
随即,她走到李峥跟前,捂着肚子慢慢蹲下,“李姨,你帮我看着妞妞,好不好?你会扎辫子,会做裙子,你不打人,妞妞放你这,好不好?”
“我…”
李峥莫名咽了咽,想说她也会打人,打人也很痛。
可对上罗秀癫魔的眼,话却说不出口。
“要不你先吃点东西?别饿着孩子?你不吃,也要多为孩子吃两口。”
见罗秀安静下来,陈雅清忙叫吴士兰将她带去大棚。
两人走了,李富强才开口:“她之前不是这样子,自怀了孕,就神神颠颠的,尤其是…”
他看了王淑芬一眼,又接着说:“后来也没人逼她,我想着她要生就生吧,不过是份工作。
可我一说,她强烈反对,还说什么送人…”
张知丛:“一会带去大医院好好检查,她应该是病了。”
王淑芬直叹气,添丁本是喜事,好端端的,人就疯了。
两人也没心思吃饭,等罗秀吃饱,立马去了医院。
而李峥也端着碗发呆。
“快吃!下午去看车。”
李峥回神:“看什么车?”
张翠花:“我决定了,给国安买辆车!”好叫他处对象。
李峥愣了几秒:“二姐,你有这么多钱吗?”这会一辆车,好一点的几十万,一般的也要十几万,都够买好几大套房子。
“没有呀!”张翠花说得理直气壮:“你,二弟,我,我们三人凑一点,当然!我出大头!”
李峥:“???”
叫一个坐车晕车的人,掏钱买车?李峥到这会还没拿到驾驶证呢。
看了眼张知丛,想必他也同意买,李峥沉默片刻,提了个建议:“我看报纸,私人现在也能开出租车,既要买车,不如以公司名义买,买出租车,平日还能跑跑车,赚点钱。”
“对喔,我怎么没想到,我前天去找安安,就二十几分钟,收了我28块钱,还不如直接来抢!”
好吧,张翠花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吃过饭,还是拽着李峥,喊上张知丛去看车。
买车,最高兴的不是赵国安,而是赵国全,大哥要拉货,平日摸不了几回车。
车钥匙自然落到他头上。
三人身影一出现在巷子口,他忙抱着李行暄过去:“舅妈,暄暄今天很听话,我带他去了托儿所,他还跟里面的小朋友玩了跷跷板。”
“真的?”
李峥蹲下身子,擦掉暄暄额头细汗:“好玩吗?”
李行暄眨了眨眼,“玩!”
“那等到九月,我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不好!”随即,他抱住张知丛,当腿部挂件。
李峥眼角一抽,每次一说上学,他就这样,谁说就不理谁。
见几人又开始逗李行暄,一旁的赵国全干着急:“妈,车呢?”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哪那么快,还要去问问怎么办证。”
赵国全哑然,白瞎了一下午,他顿了顿,跑到张知丛左侧:“舅舅,你这么忙,要不这事交给我去办?”
“行!二姐,我们先回了。”
“嗯…”
在赵国全忙着咨询运营证时,王淑芬一行人失魂落魄回到水厂。
所有医生都说,只能保一个。
“睡了?”
李富强这几日头发都白了几根,他想不通,不过是怀个孕,怎就生了病?还是这样不光彩的病。
“怎么办?”
不管保谁,罗秀都受不了,李富强坐了半宿:“妈,都保!”
王淑芬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静无声。
在张知丛生日第二天,他收到李富强一年的房租。
至此,一号楼、三号楼的一二楼全租了出去。
(pS:门市一号楼,库房二号楼,挨着鸡棚那栋楼为三号楼,也是制衣坊所在地,四号楼为门市正对着的那栋。)
屋内家具倒是有一些,但不全,不过,王淑芬只带了些锅碗瓢盆过来,没置办其他。
这套房有三间屋,可只容得下两人。
但凡出现在院里的人都封了口,连媒人也让她们换地方喝茶,陌生人更是不让进。
而妮妮,李宁妮,也由王淑芬带去库房二楼睡。
对罗秀说的是,跟着李峥睡。
至于,李峥带孩子一事,别说喊她带到孩子出生,就说带一天,王淑芬也开不了那个口,她在这边工作了四五年,李峥有多忙,她最清楚不过,忙起来暄暄也是别人带,哪顾得上妮妮。
左右小儿子也住隔壁,索性他们一家全搬了过来。
众人也终于知道罗秀得了什么病,吓得王翠翠隔天就拉着李威去检查,生怕自己也被那个什么激素影响。
她虽没被激素影响,但医生却叫她控住血糖,控制体重。
因为生过一个,这次多少有了点经验,也放纵了些,她四个月的身孕,比同样四个月的罗秀大多了。
只能控制。
许是搬了家,又许是女儿就在隔壁,李峥时不时牵着妮妮,在她眼前晃悠,院里一堆人陪着,又或许吃着药,罗秀再也不神神叨叨,而是安静坐着勾毛衣。
但她一开口,一个对视,就能瞧出不同,只能慢慢养着。
时间晃呀晃。
床头的金镯子又多了两串,一串是张知丛给的,一串是李峥自个买的,每一只都比他的重。
一撞,清脆的不得了。
在七月十二这天早上,李峥将一篮裙子递给程嫣:“左右你们姐妹身型差不多,你先试试,不合身我这会改。”
“干妈,你又给我们做?去年的我还有一条没穿,多费时间呀。”
“裙子费什么时间?我一天能做二十条。”李峥愣了愣,又道:“你一定要赶紧穿。”
程嫣动作一僵,放下裙子,“为什么?”
“这次我一共设计了二十几款出来,打算做一批裙子卖,你若不穿,隔个几天,估计满大街都是。”
程嫣乐了:“那我巴不得呢。”
“对了,文静什么时候考试?到时叫国安来回接送,别误了时间。”
程嫣笑道:“我哥已经和国安说好了,等到后天,他去接送。”
李峥一愣,“他不上班?”
“请假,左右不过三天时间。”
李峥哦了声,又问:“他今天怎么没过来?”
“昨晚半夜才回来,说今天要开车送领导去那开会。”
“行吧,你快试…”
第274章 推布时,手要稳,你别抖呀
两人口中的程谦,这会正被人堵在一角落。
“我哪里不好?你不想入赘,我说服了爸,嫁给你!怎么!这样还不满足?你还要什么...”
听着这些话,程谦只觉讽刺。
要?
得到后呢?
羞辱、打骂、再像畜生一样扔掉?
不过是些套路。
良久,程谦才说:“高姑娘,我配不上你!”
“呵!”
高姑娘轻抬着眼皮,阴冷的目光由上至下,一字一字道:“所以呢?所以你特么拒绝?”
“对!我拒绝!”
高姑娘气得狠吸了几口,在对方三番五次拒绝后,那股年少爱慕早被胜负占据:“你有什么资格拒绝?凭什么拒绝?”
程谦!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娶!不!我要你入赘!你只能入赘!”
一直低头的程谦,终于抬眼,目光凛冽且坚决:“我不会入赘,更不会娶你!”
高姑娘呵呵笑了两声,还没有她拿不下的人。
“行呀,不娶就不娶,届时你可别哭着喊着说要入赘...”
甩下狠话,她转身走了。
而程谦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哪怕人早已消失,眸中的怒火愤懑依旧在。
他低了很多年的头,好不容易抬起头,吃着肉穿新衣盖着厚被,谁也不能叫他...叫他弟妹再一次低头。
谁也不可以!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离去。
中考完,梁文静足足睡了两天两夜,要不是中途醒来吃饭,程嫣都想送她去医院。
她也中考过,可没这么能睡。
“哥呢?”
“大哥上班,六蛋在隔壁。”
梁文静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的啊了声,终于考完了:“姐,一会我们选点裙子,出摊吧?”
“大哥叫我们在家老实待着,连我也没去上班。”
“为什么呀?”
程嫣抿了抿唇,没回答,而是拉她起来洗漱:“干妈那边差人踩缝纫机,吃了饭,你去制衣间,我去算账。”
梁文静不喜欢踩,但干妈差人,她不会也得学。
还好,有个跟她一样不会压线的人做伴,倒分担了不少嫌弃和啧啧声。
是!张翠花很嫌弃。
在两人做废七八条裙子后,张翠花直接将她们拎起来:“暖暖,你去画裙子吧,文静你也陪她去那边。”
张暖暖撇了撇嘴:“李姨说,只有会踩缝纫机,才能画好裙子,叫我跟你们好好学。”
张翠花忍不住笑出声:“要不,你别做裙子,先做手帕?或者你先画线,按着线路来压线??”
杨三嫂插话:“翠花,我记得库房有格子条纹料子,你去寻来,叫她按上面的纹路来压线。”
梁文静:“张姨,我觉得机器有问题,尤其是那个针,一顿一顿的。”
“对对对!我这台也这样,我老实按你们说的做了,但每次压着压着线就歪了,肯定是缝纫机有问题。”比起会计,张暖暖更喜欢画裙子。
话落,一群人忍得相当辛苦,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是今年第三次开工,每次干大半个月,休半个月,停工期间,李峥都会喊杨工来检查机器。
毕竟缝纫机、压实机、裁剪机,但凡屋里能叫得出名字的机器,全是杨工淘的二手,只有凳子是新买的,噢,当然,张暖暖和梁文静,也算新的。
一个自出生,家里就没缝纫机。
一个自出生,就没摸过针线脑。
头一次上岗,能做好只能说天赋异禀,做不好,也算正常,但不能怪机器呀,昨儿别人能用,她们一入座, 机器就坏了?
张翠花可没这个顾忌,笑了好一会,直言道:“是你们踩的一顿一顿,针杆才顿。”
这两人还赶不上她,她一圈下来,好歹线是直的,只是线头不对。
张暖暖:“...”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张翠花把缝纫机搬到檐下,害怕两人热,又给了台风扇,随她们折腾。
两人也认了命,慢慢练习。
本来做的好好的,偏生院里有个闲杂人员,走着走着就来到这里。
“你踩的太重,要轻轻的,一下一下的踩...”
“推布时,手要稳,你别抖呀...”
“...”
罗秀一出现,张翠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立即放下活,出来盯着她,虽说都交代过,谁知两人会不会嘴上没把门?
如今,连王淑芬也不敢凑她跟前,直接去了隔壁。
上周,罗秀看见王淑芬牵着妮妮,当即发了疯,不管不顾冲过去,抱着妮妮胡言乱语,闹了好大一阵,连李峥出面也没用,还是喊来门口医生,给她打了针,才安静下来。
原本,李峥只需一天一次牵着妮妮在她眼前晃,现在一天需要三四次,生怕刺激她又一次犯了病。
这时,门口传来李家和的喊声:“翠花,国宁来了。”
张翠花啐了口,大声回:“叫她滚,没事看着孩子,守我有什么用,去赚钱啊!我又没钱给她!”
这一个月,赵国宁有事没事,就来门口晃悠,或去尿不湿店帮忙,李峥劝了几次,还是张翠花跑去骂了两回,她才安分几天。
说什么跟杨杰分了,这话,张翠花一个字也不信,也没空与她周旋,眼前的罗秀才是重点。
“错了!不是这样的,你手太紧了,踩急了…”
被人这样盯着说,张暖暖也是有脾气的,腾的一下站起来:“你会!你来!”
换作旁人,明知对方生气,说不得立马赔笑,或是正常的罗秀,根本干不出这种事。
但罗秀,这会不正常!
一把拉开张暖暖,坐在缝纫机前:“你看好!是这样做的!”
咔咔声随即响起,在她巧手下,一条笔直均匀的线路,从针杆处出现。
张暖暖看呆了,默默看了眼自己的手,怎么手与手之间差距如此大?明明是一样的操作呀。
正当她诧异之时,罗秀略带怒火的声音响起。
“你来!”
张暖暖哼了声,她来就她来!
好吧,又是一轮争吵。
吵闹声中,偶尔还有几道断断续续的咔咔声。
隔天,张暖暖和梁文静刚坐下,罗秀不知从哪蹦出来,又开始指挥两人。
连李峥也牵着俩孩子,过来瞧热闹。
“她...”
张翠花摇头:“我也不知道,李富强今早下来,说她昨晚睡得香,没闹。”
李峥上前一步,认真看了会,见罗秀又将梁文静赶起来,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罗秀!罗秀!”
叫了好几声,罗秀才茫然抬头,待视线定焦,眼神猛然凌厉警觉起来,不停打量四周:“李姨,怎么把妮妮带来了?我妈没看到她吧?”
李峥不着痕迹吸了口气,才说:“妮妮想你了。”
“妮妮,你要听李姨的话,别乱跑,知道吗?”
妈妈的变化,作为最亲近的李宁妮最清楚,她重重点了个头。
“妈妈给你生弟弟,有了弟弟...”
等罗秀交代完,李峥才说:“你要有空,我想请你来做衣服,像里面那些小婶子一样...等你赚了钱,能给妮妮买很多漂亮衣服、玩具...”
第275章 一天天闲着发慌
就这样,罗秀安静了。
张翠花也不用时刻盯着门口,顶多对方需要布或线头,她跑跑腿。
毕竟,一个人委实嚷嚷不起来,另外两人早溜到那边,生怕被对方逮着一顿说教。
李峥只叫她每天做十条裙子,量不多,也没定时间,看她能做多少。
手上有活,无人指指点点,吃着药,总之,罗秀又稍微正常了,知道 多做多得,若不是李富强时不时提醒,喊她注意休息,别累着孩子,她一天起码能做二十几条。
如此过了一周,罗秀被李富强带去医院检查。
一群婶子姑娘才敢放声说话。
所言无不围绕罗秀。
但更多的是聊她们怀孕后、生育后的各种症状,毕竟怀了孕,脾气变差发疯的人多了去,倒没放心上,跟罗秀比起来,工作更重要。
连杨三嫂也十分满意,直言李峥开多久,她就干多久。
上半月休半月,离家近,就连那半月工资,也叫她挑不出理,每回开工都有红包,比闲在家强。
等忙完手中的活,李峥来到制衣间宣布放假。
虽是一楼,两面通风,四个风扇嘎吱嘎吱转着,也敌不过七月的燥热。
不如休息几天。
“李峥,等她们走了,你来登记入库,我下午出去。”
杨三嫂:“这么热,你出去干啥?”
张翠花哼了声,歪着头对李峥小声说:“安安要开店,我陪她去找铺子。”
“嘿,有啥我不能听的?”
“李峥,不许给她说。”
张翠花瞥了杨三嫂一眼,挺着腰杆走了。
杨三嫂:“...”
黄昏降临,家里没什么活,一群人坐在黄桷树下,轮流陪娃打乒乓球,等着开饭。
三个娃,皆姓李。
李行暄,李宁妮,王翠翠的女儿李小满。
三人年岁相差不大,倒也玩得来。
本该早回的几人没回,倒是张知丛先回来了。
十分钟后,李富强带着罗秀回来了。
趁罗秀检查妮妮时,李峥问起这次检查结果。
“医生说,孩子暂时看不出问题,胎心什么都正常,见她这几天没发病,叫我们继续保持,别刺激她,等生下孩子,病自然就好了。”
李峥就担心吃药影响孩子,知道没事,不由松了口气。
梦里她们买下水厂居民楼,而响水路的房子,被王淑芬租了出去。
本就是点头之交,她们一搬走,二姐又去了首都,更加不亲近,同在水厂,几个月都碰不到一次。
李峥不知道罗秀有没有怀孕,只是没听说她发疯。
许是有些事情,在不经意间改变。
“对了,李姨,今天我在医院看到黄珊珊了。”
“她也怀孕了?”
李富强摇头:“应该是陪人吧,我看她拿着单子,一直望着诊室门。”
“哦…”
见天都黑了,张翠花三人还没回来,便不等她们,先吃饭了。
吃完饭,各回各家。
但李家和留了下来,还有三人没回,他直接喊李威在铁门处摆上凉板床,又弄了个罩子,扇着大蒲扇,慢慢等着。
这头,李峥前脚刚踏进屋,张知丛的要求就在身后响起:“重新给我做几件衬衣,再买几双牛皮鞋,袜子也没了,再买几条皮带,不要黑色…”
李峥听了,不禁蹙眉:“出租车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你买一身。”光是牛皮鞋,一双都要一两百,四季都要新衣,还要穿不重样的,真是好习惯!
张知丛睨了她一眼,随即看向腿边的李行暄:“暄暄,爸爸现在是副厂长了,你说该不该买?”
“买!”
李峥一点也不意外,很多事因她变了,但跟她无关的事,还是照样发生,不过,他倒是能忍,憋到家才说。
“请问张副厂长,还要什么?要不给你大办一场,好好宣扬宣扬,再在家门口,挂个横幅,或在小区大门处挂上几幅,告诉别人,你荣升了?”
张知丛挑了挑眉,眼底暗藏情愫,盯着李峥笑,“后面那几样就不弄了,打印多贵呀,不过你可以给我办一办。”
“呵…张副厂长,麻烦抬一抬你的贵手,带暄暄去洗澡。”
话刚落,李行暄伸长手:“贵!手!”
张知丛:“…”
洗好澡,张知丛催李峥去洗,而他则给李行暄讲故事,想早点把祖宗哄睡。
刚读了一页,张翠花敲响门。
开门看到张翠花的瞬间,张知丛眉眼直跳:“你又跟人打架了?”随后看向赵国全:“怎么回事?国安呢?”
“哥在路口检查车子!”
“堵门口干啥,进屋呀!”
张知丛愣了愣,侧身让两人进来。
张翠花一边喝着汽水,一边讲着下午之事。
叶安安看好一间,正说签合同,屋主的儿子却跑来,说房子不租,他要卖。
屋主不租了,几人也不能强买强卖,只能再找咯。
她拉着叶安安,沿着那一排街找着,国安国全慢哒哒跟着。
许是见到叶安安掏钱买水,红色皮质钱包格外亮眼,身后突然蹿出两人,一把抓住安安的包,转身就跑。
张翠花哪能叫他抢?
就这么跟小偷拉扯起来,国安见状,急忙跑过来,而周围人也纷纷出手,这才夺回包。
“人呢?”
“十几个人围着打了一顿,送去派出所了。”
这点小事,不值得二姐特地来一趟,张知丛追问:“然后呢?”
“这不,扭打的时候,国安不小心抱了安安一下嘛。”说到这,张翠花诡异的笑了:“这都抱上了,二弟,你该去提亲了。”
张知丛听罢,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他觉得这个抱,水分有点大,国安跟小偷抢着包,在什么情况下,会抱上叶安安?
该不是国安那小子,故意抱的吧?还是说,两人都跟小偷打了起来?
叶安安:是的,敢抢她包,不打出屎,她都不姓叶!
见李峥洗好澡出来,张知丛只想快点睡觉:“行!明天我去探探口风,二姐,你们回去吃饭睡觉,国全,把汽水拿上,路上喝!快回去!别把暄暄吵醒了。”
“诶…等等,我还没说完呢,你后天去,等我买了礼物…”
张知丛不想听她废话,连水带人一并赶了出去,随后,便急匆匆回了屋,一把关上门。
还没睡,站在门口的李行暄,莫名叹了口气…
是夜,万千繁星闪烁,时亮时明时暗。
不知是谁家养的公鸡,一声鸣叫,叫醒了失眠的人。
程谦便是其中一个。
他站在窗前,望着夜幕一点点变白,直到天际大白,他才走下楼。
在通往九栋的路上,碰到张翠花。
在两人还没敲门前,三楼的门开了。
“暄暄,你妈呢?”
李行暄没回答,反手关上门。
“你怎么关门了??”
说罢,张翠花抬手敲门,但敲了几分钟,也无人应,倒招来王厂长一顿臭骂。
“张翠花!你一天天闲着发慌?没事干的话,去门口给我打几碗豆浆。”
张翠花干笑一声:“厂长,我有事!我要看着喧喧呢。”随即推了推身旁的人:“程谦!你脚长,快去快回,多买点,我也还没吃呢!”
程谦:“...”
第276章 两个兰之间的爱恨恩怨
张翠花的事简单,吃个饭的功夫就说完了。
但程谦...
“你想如何?”
“能回水厂就回水厂,不行的话,我去开车,再不济出摊,去大棚那边帮忙也行!”总之,不能让那疯女人缠上。
张知丛仔细端视着,没瞧出程谦有什么特别之处,平平无奇,还有点黑,还赶不上他年轻那会,更赶上前几日他在电视上看到的人。
张知丛不赞同。
这一退,可退的太远了,且对方没脑子,就怕她干出什么极端事来。
“最近港市出了好些拍电视唱歌的,你帮我收集下,多买几份海报回来。”
程谦疑惑,见张知丛盯着自己意味深长的笑,脑袋猛然清明,兴奋冲出屋...
帅哥嘛,谁都喜欢。
程谦也喜欢。
李峥更喜欢,见了海报后,觉得这个肯定畅销,便托刘卫红帮忙买一批,同时还在对方三寸不烂之舌下,买了不少光碟,磁带。
这周六,李文李武进城拿货,同行还有他们的娃。
最大的李建平也是13岁大小伙子,正是皮实捣蛋的年纪,李文两口子管不好,就想耳根子清净下,这不,跟李武一商量,就把家里娃一起带来。
说了会话,两人便去选货。
至于三个孩子,被李家和拉到角落仔细嘱咐一番,哪些事能做,哪些不能做,尤其是罗秀那边,听说李富强已请了假,做满这个月就回来陪她,千万别凑过去。
得到几人保证后,李家和便叫他们在院里玩。
今天院里来了好些人,王大爷和小军小菊也过来了,得亏院子大,够几个小的玩。
李建民一眼相中台球,找李家和要了杆子,自个玩了起来,他亲妹妹李小梅今年11,院里没有跟她同龄的人,便守在李婆子身边,帮忙干活。
而李武的女儿,李小栀才六岁,倒是融入的快,眨眼的功夫,就跟小菊几人玩起老鹰抓小鸡。
一时间,院里好不热闹。
不多时,张红强也背着从镇上买的梨回来了。
“这梨甜,水分又足,红强你下次多带点回来。”
“二姑,等我下次回来,怕梨都下季了。”张红强每月有六天假,两月回来一次,下次估计九月底。
张翠花噢了声,掏出围兜中的笔和本子,叫他写下地址。
张红强接过笔,唰唰几下就写好了:“二姑,那边369赶场,你要去就选当集那天去。”
“嗯,你去玩吧!”
张红强点点头,随后来到库房,见吴士兰这会正守着别人选衣服,他凑过去,两人有一嗒没一嗒聊着。
“对了,你大姐前几天一直找你!”
“找我什么事?”
吴士兰摇头,她跟赵国宁平日也没什么交情,有什么也不会同她说:“我这边还有一会呢,你把东西先带回去,等会过来吃饭。”
“李姨呢?”
“没在院子?”
李文接话:“她接了个电话,说那边有人找。”
“…”
尿不湿店也开了四五年,不说占据江市一半份额,但10%还是有,因是国外牌子,利润高,到今天,李峥在江市有六七家挂名分店,尤其是段家给她造了两家,前几日段妈过来拿货,还说再开一家呢。
许是这般,出了名。
居然有人上门推销产品。
李峥很是诧异,电话推销她倒接了不少,这上门的,还是头一次碰上。
但她只能说抱歉,她跟港市那边签了独家协议,只能卖他们公司产品,而对方产品只能由她在江市独家卖。
聊了一会,对方想存些产品在这,他们给展示费。
李峥犹豫了下,回头看着堆满的货架,拒绝了。
家里再来货,怕要堆去二楼。
尿不湿奶粉啥的,不能挤压,除了书店二楼堆了不少,更是占了对面两间库房,导致很多产品,尤其是洗衣粉、塑料产品全堆在檐下。
实在腾不出位置。
对方悻悻走了。
但秦兰不理解:“李姨,租一间出去也不碍事呀,他给的租金比前头门市高。”
“那其他货怕要堆到二楼,你觉得兰兰、书华那小身板,能来回跑几趟?”
秦兰理解了,拿货又不是一件两件,光上下楼也是个麻烦事,城里姑娘力气小,不像她,挑水挑粪不在话下。
想着家里来了人,李峥便给高屠夫打了电话,叫他明天多送些肉过来。
刚挂断电话,一抬眼就看到张兰进店,不由皱起眉。
自王媑考完试,她隔三岔五过来,不吵,也不闹,要么坐花台边,要么趁店里忙,进来瞎逛。
“你又来做什么?”
张兰呵呵笑了两声:“我来送请帖!”
看着请帖上的名字,李峥愣了愣,怎么兜兜转转还是那姑娘呀?
“嗯,行!我知道了,你早点回去吧。”
张兰来此是有目的的,见李峥在,有些话不好说,便紧紧跟着张兰。
秦兰对她态度更差,“你想干嘛!有事就说,别跟着我!”
张兰瞬间垮下脸:“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婆母,喂养过王震,你啥意思?敢吼我?”
秦兰可不是当年的秦兰,她不仅吼,还会骂呢,直接怼了回去。
“哟,你喂?也不害臊!你那会有奶吗?你还喂?
王震吃的喝的全是爷爷的,连你也靠爷爷吃饭,还喂!喂得皮包骨似的…你滚不滚,不滚我就喊人了,好叫你跟众人说说,你是怎么喂的…”
两人斗了多年,秦兰眯着眼都知道张兰要说什么,每次回家必复盘。
几番回合下来,张兰骂不过,使出绝招,坐地上哭嚎,这里凉快呀,开着空调,哭一天她也能哭下去。
楼下动静,早惊动楼上三人。
几人就这么看着她哭。
张暖暖甚至倾斜着身,听梁文静讲述两个兰之间的爱恨恩怨。
听得张暖暖一愣一愣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她还从未见过这些。
养育之恩?
表姐从小住她家,爸妈也没问表姐要过呀。
就在几人看好戏时,门口突然来了两个人。
秦兰忙收起脸上的戏谑,朝门口招呼:“你们来进货吗?”
穿红背心的男子越过她,看向通往二楼的小门,眯着眼,试探喊了声:“程嫣?”
程嫣下意识回复:“你谁呀?”
红背心男子再次确认:“你是程嫣?”
“对!你们有事?”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抬腿进来。
看到两人腰间拢起之物,李峥猛的大喊:“上楼!坏人!”随即将李行暄摁在柜台下,桌上有啥抓啥,一股脑朝两人扔去。
秦兰听了,忙张手抵挡,可体力悬殊太大,刚抬手,就被另一男子一巴掌呼在地上。
这架势,张兰何曾见过?吓得打了个饱嗝,边往门外爬,边喊:“打人啦!打人啦!”
“上楼!关门!”
程嫣吓得有点懵,还是张暖暖率先回神,推开她,重重关上门,又赶紧拽着两人上楼。
“干妈还在外头。”
张暖暖:“上楼喊人啊,你出去又打不过...”
程嫣:“...”
第277章 他昨晚尿了三次
午后的阳光,闷热。
树上的知了,吵闹不已。
树下更是见不到人。
好歹有人。
短短几分钟,像经历了一个难熬的酷暑,看到胡大有冲进来,李峥决定,以后库房朝这头开门。
随着人越来越多,绷紧的神经一松,她再也坚持不住,扶着墙倒下。
手中带血的刀,也顺势落在地上。
啪的一声,清脆,又无声,被一声声惨叫淹没。
李行暄捡起刀,学着她,靠着墙默默蹲着,眸光骤明骤暗,盯着前方人群。
“李姨晕倒了...”
“快报警!”
“快去喊医生...”
手臂的刺痛,鼻间的异味,叫李峥意识回归。
“二姐!”
“哎哟,醒了正好,正给你消毒呢,快把手伸出来,消了毒,好缝针。”
李峥突然不想醒了。
“你说你也是,她们上了楼,你就跑出来嘛,还冲过去干什么?你那小身板打的过谁?”
“暄暄呢?对!秦兰?秦兰在哪?程嫣怎么样?”
“秦兰拍片去了…”
在医院待了一夜,第二天中午,李峥才回家。
秦兰挨了一脚,扭伤了腰,程嫣几人受了点惊吓,李峥拿着刀,刺了对方一刀,对方夺刀时,她手掌被划伤了,缝了六针。
好在人没事。
但店里的货,尤其是挨着门的那一排,被秦兰抓来打了人,乱的不成样。
李峥没心情开店,更顾不上看望程嫣,她这会正对着阳台晒的三床床单发呆。
张知丛更是眉眼猛跳。
赵国全忙解释:“不是我,是暄暄!他昨晚尿了三次。”
张知丛攥了攥拳头,算了,亲生的!亲生的!哪怕他20岁尿床,自己也必须接受。
“你们先回去吧。”
“嗯。”
两人一走,蹲在他们身后的李行暄映入李峥眼眸,她走过去:“暄暄,你没事吧?吃饭没?”
李行暄摇头又点头,指着李峥手道:“痛!”
“不痛。”李峥真没觉得痛,除了消毒那会。
下午,程谦从派出所回来,说是一个不认识的人,花钱请两人来这。
程谦离开后,张知丛沉默了会:“李峥,搬到隔壁去住,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这次运气好,没受伤,那下次呢?不是次次都这么好运。”
李峥不想搬,那不是她的家。
何况,这种事,不该是指责买凶杀人的人吗?
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她要搬家?
“叫程嫣她们搬进去,我让兰兰把库房这边的门开着,这样门口有个什么,别人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不妥,不如过去住。”张知丛顿了顿又道:“若你不想搬,那我请几人来跟着你。”
李峥:“...”
李峥还在犹豫搬不搬家,张暖暖已带着保镖上门了。
两个看着很壮实的姑娘,对!姑娘。
“程嫣说今天搬家,我过来帮她忙。”
“额...”
李峥想说不用,张暖暖已跑进卧室,帮程嫣收拾屋子。
人多,几下就收拾好了。
他们本就很少在家吃饭,锅碗瓢盆不搬,只收些衣物,倒也快。
不到一个小时,李峥领着暄暄,跟着搬家队伍走出小区,老远就瞧见立在铁门处的张兰。
好巧,张兰也看到她,兴奋的迈着小碎步走来:“李峥!李峥!是我,是我出去喊的人。”
“嗯,谢谢你!”
“不用谢!”张兰今天心情好,“你知道吗,二妹考上中专了,465分,足足高出30多分。”
“恭喜!”
李峥这声恭喜比刚刚的谢谢来的真诚。
“学什么专业?”
张兰听罢,一脸苦恼:“我想让她读师范,但听说师范工资不高,就想叫她读个工资高的,你有什么好建议?”
李峥摇头。
“你问问二妹。”
“嗐!二妹想去铁路学校,听说红强在家,我过来问问。”
“哦,那你去找他,他在三号库房,我还有事,先走了。”随即,李峥上了二楼。
若是往日,张兰定拉着李峥要救命报酬,但她这会满眼都是女儿考中的喜悦,哪顾得上李峥。
填志愿要紧,连王红的婚事,也被她抛之脑后。
二妹考上了,梁文静同样也考上了,她对未来早有规划:“李姨,我想当法官,等到周一,就去填志愿。”
李峥点头:“喊你哥送你,别一个人出门。”
经了这事,别说几个当事人,就连院里的人也吓得不轻,李家和更是叫李建平跟着李峥,走哪跟哪,哪怕他人小,力气不够,但只要嗓门大就行。
连小区的安保人员也时不时来路口巡逻。
尿不湿店,紧挨着保安亭,这不夏天热,开了空调,按了玻璃门,外头听不到,更何况那会日头正足,保安在小区里的树下乘凉,才没第一时间发觉。
隔天,赵国宁来了。
“妈,还好你没事,我听到…”
张翠花烦着呢,打断她的话:“你有事?没事回去看孩子。”
赵国宁压下心头不满,坐在张翠花身旁:“妈,我要赚钱呀,不能时时守着他们。”
一提起两兄弟,张翠花就是火:“他们姓杨,你扔回杨家,自个好好去赚钱,手里有钱,比有娃强,再说你赚钱?那杨杰呢?他家一份钱不出?”
“妈,那是我生的!”
张翠花冷呵一声,斜视着她:“那又如何?你还不是我生的,你看我现在指望上了吗?”
赵国宁讪讪一笑,“妈,等我赚了钱,一定好好孝敬你。”
“说事!不说我走了。”
赵国宁一把拉住张翠花:“妈,你能不能帮我带几天娃?我要出趟远门,就十天!十天我就回来!”
“呵…”
她就说嘛,最近来这么勤,原来一切都有目的。
张翠花掰开赵国宁的手,站到她身前:“我带可以,把杨婆子的地址给我!”
赵国宁一愣:“你要她地址做什么?你…你们不是一见面就要掐架吗?”
“你还知道我跟她会吵架呀,那你还叫我带她孙子?”
“妈,那也是你外孙!”
张翠花早对这个女儿死心了,外孙?帮忙带娃就是外婆,不帮忙带,就是偏心、重男轻女的妈。
“滚,不然我请你!”
赵国宁愣了半晌,直到周围再无一人,她恨恨望着大棚方向,这次来,她本念着那点母子情。
好!很好!居然这么绝情,也别怪她无义…
在李峥手掌拆线的第三天,人抓到了。
那人是程嫣同学,嗯,他以程嫣男友自称,说程嫣找了个有钱人,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因爱生恨。
这话其他人信不信,李峥不清楚,但她不信。
每周末,程嫣都会回来陪她做报表,没搬家前,那也是没日没夜读书。
竟如此造谣。
气得李峥都想冲去看守所,揍他一顿。
但人家咬紧牙,哪怕程嫣不认识他,哪怕当面对质,两人如何认识,在哪约过会...对方回答不出来,但还是一口咬定两人是情侣关系。
这事,到此为止。
李峥纠结了几天,决定搬家。
“我要买下那边房子,你开个价。”
张知丛想了想:“四栋一起买?”
李峥白了他一眼:“我只要一套。”
“只有一栋楼,左边归你,右边归我,嗯…30万。”
闻言,李峥猛起身:“你怎么不去抢?还30?那四栋楼,你总共才花了40多万。”
“五年前的40跟现在的40可不是一个数,当时我工资才一百多,现在工资都翻了倍。”
李峥:“…”
第278章 总之,书必须读
“买!”
看着凑过来说买的李行暄,李峥咬牙:“上下才三层,8万卖不卖?”
张知丛笑道:“行!给钱!”
“欠着。”
张知丛睨了她一眼,欠着就欠着吧。
“给钱才过户。”
李峥:“…”
张知丛定是故意的,明知她的钱投了出租车,还说这话,她浑身上下加起来,可能才八万,眼瞅着要付尾款进货,哪来的钱买房?
正说过去打扫卫生,张红强来了。
“爸,我明天去上班。”
“嗯,注意安全,遇事多动动脑子。”
张红强点头,愣了愣,又道:“前几日,国宁找我借钱。”
张知丛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她不止找我,还找了红仁,红仁说她倒卖bp机…”
等张翠花接到电话,赶去找赵国宁,那还有什么人?
关了水闸,又拉下电,她硬等了半个小时,也没人出来,这下,心死了。
气得张翠花狠狠砸了几下门,才来到九栋,帮着收拾。
几人先把家里贵重物品打包装好,尤其是挂在床上的‘风铃’,随后才来到隔壁。
这一栋本是张知丛为自己准备的,家具一应齐全,但全堆在客厅。
客厅有多大?
比李峥的尿布湿店大。
怪不得他开口要30,且屋内有独立通往三、四楼梯子。
还有好几处暗格。
十几人弄了一天,才将家具摆在指定位置,又洗洗擦擦了大半天,才勉强能住人。
三天后,李峥开了新家第一顿火。
会计工作室也挪到一楼。
而尿布湿店…
李峥思考了半天,决定在门口挂个牌子,有人要货再过去,或等中间三个门市有人入住,再开门。
实在是那人口供太假了,且张暖暖的妈叶舒华还特意来了趟,话里话外都叫她们注意安全。
李峥能怎么办?
她有钱,钱还没花完,只能退一步。
得亏王翠翠放了假,在家里养胎,不然…
一切收拾妥当,停工半个多月的制衣间也再次响起咔咔声。
开门这天,李富强扶着罗秀,扛着一布袋下了楼。
“李姨,楼上还有两堆,你先看着秀,我去搬下来。”
李峥嗯了声,扶罗秀到凳子上坐着,摸了摸对方的肚子:“他在动没?”
“在,尤其是晚上,动的厉害!”
有胎动,说明孩子正常,李峥又问了些怀孕症状,才去检查衣服。
解开布结,眼前是亮了又亮,连杨三嫂也吸引过来。
“我的乖乖!她怎么想到这样配色的?好艳丽呀。”
“把那条红色裙子给我,我试试…”
这段时间,罗秀在二楼可没闲着,共做了201条裙子,除了最开始用李峥给的图稿,后面李峥受伤,便叫她自己拿布,想做什么做什么。
没想到还有惊喜。
裙子被她做的很好,找不到一个线头,熨一熨就能卖。
李峥选了十几条出来,打算按样式多做几个码,随后又数了三百,叫罗秀签字领钱。
罗秀开心数着钱。
李富强惊诧:“李姨,你算错了,一天9块,怎么给这么多?”
“多出来的是设计稿费。”随即,李峥看向围来的人:“你们也可以设计,只要衣服、书包得到认可,就有十元奖励。”
“真的?”
李峥重重点头,她一个人能设计多少?不如集思广益:“你们可以用竹篓里的碎布,做成小人版的,这样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是不是像暖暖那洋娃娃一样,给她穿衣服?”
“是…”
正说着话,李小梅跑进屋:“大姑,张兰来了~找你有事。”
一看到张兰,李峥就头痛,这人吧,心眼就只有那么大,说她恶毒?她会喊人来帮忙,说她善良,她要用秦兰的屋,当王红的新房,呵呵...逼得秦兰硬拽着一家回乡养伤。
“我没有她家钥匙。”
张兰翻了个白眼:“你有也不会给我。”
“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订八大碗,订50桌。”
李峥瞳孔骤缩:“50桌?”
“对!五十桌!”
李峥很想问她,有这么多人来吃饭吗?还五十桌?不是李峥看不起她,就张兰夫妻的人品,能凑二十桌,那全是看在王大爷的面。
许是她脸上的质疑嫌弃味太浓,张兰不悦:“儿子结婚、升学宴,两顿饭,怎么用不到五十桌,李峥!你是不是反悔舍不得了?别忘了!是我跑出去喊人,张主任都同意了,就你...”
真的,李峥感激她,但更想抽她:“你是吓得爬出去的!”
张兰一时哽噎,嘴角不自然抽了抽:“你给不给?”
“给!”
张兰哼了声,转身走了!
李峥关好铁门,准备回去整理财务报表,一转身就见李小梅立在墙角,也不知站了多久?
那边屋的空调,担心被人偷,李峥也找人搬了过来。
本想安在新家,但张知丛说噪音大,他买新的。
于是三个空调,大棚一个、制衣坊一个,另一个放在第三间库房,给吴士兰几人用。
大棚原本只有冬天才围起来,有了空调,这会早围上薄膜,外加一个风扇,不说里面有多凉快,但跟外头比起来,简直是舒适区,门口来人,李家和才出来。
“你怎么在这?不进去吹风?”
“爷爷让我看着你,有事喊他。”
“噢,我没事,你去大棚吧,不用蹲在这。”
李小梅纠结了会,才扭扭捏捏说:“大姑,爸叫我不读书,跟着他做生意。”
“什么?不叫你读?”
李小梅点头:“老师说我成绩好,这次期末我语文数学都考了九十几分。”
“叫你爷爷出来。”
李小梅一喜,忙跑去大棚。
很快,李家和并排站在屋檐下,听了李小梅的话,他难以置信,怔了半晌,说是带小梅做生意,还不是想让小梅在家做饭,伺候两人。
老大两口子如今是越发懒了。
“等你爸下来,我狠狠抽他,你还小,喜欢读书就多读,我们那会想识几个字,还没机会呢。”
“好…”
若是其他事,李峥不想掺和,但读书,她必须支持。
她已经拿到大学毕业证,虽是自考,但也是国家认可的,老师之前还说给她介绍工作,听说她开了会计核算公司,还给她讲了好多审核方面的事。
总之,书必须读。
所以当晚,李行暄又一次被李峥堵在墙角。
五岁了!
不说尿裤子的事,但书还是要读吧?哪怕听不懂,多听几次不就听懂了?
“爸爸!不读!”
看着儿子蹲在角落,可怜兮兮望着自己,张知丛只觉好笑:“他不想读,就晚几年上学。”
“别人四岁都上托儿所了,再晚几年?”
“不如这样,我去拿套托儿所的教材回来,我们先教他,这样两不误。”
李峥回头:“你教?”
张知丛沉默了会,应下这事,隔天就去找了人,抱了几本书回来,又去玩具店选了些儿童启蒙书,打算先教他识数。
第一天晚上,很好,能数到10,张知丛很有信心,接着教到100,又留了作业,叫李行暄写数字。
第二天晚上,接过李行暄递来的作业本,只一眼,张知丛就撕了本子:“重写!!!”
李行暄:“…”
第279章 李家和丢不起那个人
在张知丛越发暴躁,想撒手不管之际,时间来到八月底,还有两天开学,王大爷、秦兰一家人回城了。
可李文、李武还没下来接娃。
李家和坐不住,直叹明天没看到人,他就送回去。
又过了一天,趁着吃晚饭之际,李家和跟李峥说了下明天送孩子回家的事。
“要不喊李威陪你?”
“不用~我自个回。”
赵国安接话:“明早七点我要去火车站接货,你们六点过来,坐我的车去。”
“行...”
从江市到临水镇走路需七八个小时,但坐车只要两个小时,爷孙四人到达李文租住的屋,才11点多。
李小梅敲了好一会门,也无人应。
李家和正说回村,李建平才说:“爸许是在打麻将。”
李家和:“!!!”
半个小时后,打麻将的两人被李家和揪回家:“这就是你们说的在镇上做买卖?这就是你们不管孩子的原因?”
李文搓了搓手,笑着解释:“爸,今天又不赶集,我也是打着混时间。”
“混时间?”
闻言,李家和一巴掌扇过去,他找了三家,每家都说两口子今天没来,叫他去前面寻寻。
“叫你们种地,一个个嫌地里活计多,耽误你们赚钱,结果呢?麻将桌上就不耽误了?”
李文媳妇见状,忙招呼小梅去做饭,省得怒火一会转自己头上。
李家和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情吃饭,再说他背篓里还有馒头、包子呢。
“不吃!我送小栀去兴隆镇。”
在李家和背上背篓,提着布袋走出屋的前一刻,李文开口:“爸,你别去,老二也在这边打麻将。”
“什么?”
今天一早,李武两口子就过来了。
孩子还在城里,这临近开学,不得接回来?
四人一商量,李武两口子也不着急接孩子,更不急着回家,而是留在镇上打麻将,打算太阳落山再走。
“所以,你们打算把孩子全丢给我们?”
“是呀,爸,城里条件好,就老大和小栀两人,小梅留在镇上,妈也没上班,就帮忙做做饭,活也轻松。”
李家和听了,怒火直冲脑门,转头找到扫帚,往两兄弟身上招呼。
“我给你带孩子???然后你们就有时间打麻将?四处玩???我打死你们两个不争气的狗东西...”
两兄弟一边躲,一边嚷嚷。
“爸,你给老三带娃,总不能不给我们带吧?”
“是呀,前头几年我们可没说什么,小栀,小满岁数相差不大,她在城里读书,总不能另一人在乡下读吧?”
“她读书,那是老三供的!”
李文猛的转身,紧紧握住扬来的扫帚,“爸,可你也供着老三呀,还有妈,老三媳妇又大着肚子,家里肯定是妈在张罗,我们兄弟三人,你可不能偏心呀!”
“对对对!”
“对个屁———咳咳咳咳...”
李家和一口气没上来,卡痰了。
两兄弟慌了神,忙使唤孩子,倒水的倒水,扇扇的扇扇。
好一阵忙活,李家和才缓过劲来,复杂的望着众人。
良久,他才起身:“孩子给你们送回来了,我回家。”
若是回城,两兄弟还得叨几句,回大队?那可不行,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爸,太阳这么大,等到半下午,我们送你。”
李家和:“…”
九月一号这天,李峥站在四楼楼顶,看着底下操场玩耍的人,不由叹息。
“暄暄,你看下面好多小朋友,他们在玩沙包呢,你真的不去?”
李行暄哼了声,偏过头,看向另一边,他才不要和一群小屁娃玩。
罢了,不读就不读。
但楼顶也该利用起来。
大概估算了下面积,李峥下楼,找到李威,叫他去买点砖头水泥回来,等空了,在楼上砌几排花台。
“姐,能不能等防水做了,再砌砖,昨天姐夫叫我喊人来做防水。”
李峥一愣,四楼楼顶,朝后山方向,高出一米,安的瓦片,另一半是平楼,且她看地面,做了防水呀。
既然张知丛想再做一次,她也支持。
“一会有人送碗来,你帮忙数下数,一共是500个大土碗,还有二十个一米高的泡菜缸…”
“家里不是才买了土碗吗?”
这批碗,是专门给张兰准备的,甭管如何,她始终喊了人,平日出摊的那种碗,太小了。
自己应下的事,自然要做到位。
省得叫张兰说闲话。
随后,李峥拉着李行暄回到工作间,继续盘账。
出租车也经营了两个月,当时本计划三人凑钱买两辆车,因在饭桌上说的,杨三嫂也有想法。
四家便合资买了三辆车,从成立公司,到买车办证,再到车子上路,总共花了29万。
一辆出租车,月租860。
其中一辆杨华在开,另一辆是厂里熟人介绍来的,剩下一辆,赵国安、高坤、程谦三人包了,谁有空谁就去开。
到这会,才回了六个860,回本路漫长呀。
九月四号这天,张兰又来了,第一是提醒李峥七号送肉,第二是找王大爷要钱。
这次,王大爷没给她好脸,非拉着她去卖血。
王大爷有退休工资,平日又在校门口出摊,怎么说身上也有点小钱,但架不住张兰或二妹时不时来要钱。
大头全给了她们。
自王红订婚,他又把身上仅有的九百给了她。
想着再慢慢赚,可从七月起,张兰隔三差五来闹一次,尤其是她借着救命之恩,叫秦兰把房子腾给王红做新房,说只住一个月。
但她这话,只有鬼信,被逼着没法,几人才回了乡。
这两个月,他又没出摊,哪有钱给她?
而王震,今年还了买房装修的钱,这次回乡又花了不少,身上更是没有。
秦兰身上倒是有,但她就是撕了,也不会给。
所以王大爷只能拉着张兰去卖血。
几人由着她撒泼打滚,直到制衣坊的几个婶子出来,围着张兰骂了顿,她才离开。
也是这时,李峥才想起李家和回去五天了,连李文李武也没下来,倒是李英男人王大全那边来了趟。
“爸要打扫下老宅,许是耽误了。”
“兰兰那边墙上挂了个小本本,有镇上留的电话,你打回去问问。”
“嗯。”
一个小时后,李文回了电话,说谁家有事,几人在那边帮忙,要晚几天下来。
事实是,父子三人都在熬鹰呢。
看谁先心软。
李家和不是不想带孙子孙女,他是不想带去城里,带进城,光老三那个家,也住不下几人。
总共就三间房。
老三媳妇眼瞅着要生,娘家要来人,三人睡哪?
到最后,还不是要麻烦侄女?都住进去了,要不要吃?要不要穿?要不要上学?
孩子亲爹亲妈尚在,却送给堂姐养,李家和丢不起那个人。
二弟一家现在还夹着尾巴做人,若得寸进尺,好不容易来的好日子,岂不要打回原形?
但兄弟两人直接不要三兄妹读书,以此逼迫李家和。
如此熬到九月十号,李家和先开了口....
第280章 当个恶公毒婆,磋磨两人
“老大、老二跟我进城。”
“那…建平…
“带他们做什么?我去辞工,顺带接你们妈回来带娃。”
话落,在场的几人惊得瞠目结舌。
“???”
“你们回来?”
“不干了?”
“对!不干了!”
李家和琢磨了几天,孩子必须读书,左右几个东西整日出去打牌,不如他和老婆子回来,既可以盯着他们,还能帮忙带孩子。
省得说他偏心。
“不是!爹,镇上的老师可赶不上城里,建平那成绩,只能找好老师教…”
李小栀还在大班,要明年才上一年级,所以李武两口子没插嘴,由着李文争取。
“你们回来,老三媳妇怎么办?她要生了呀…”
李家和打定主意,随老大怎么说,他也不会改变。
“明儿一早我们进城。”
“不是,爹,这儿老师教的不好呀…”
回应李文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两兄弟傻眼了。
这跟他们商量的不一样。
“咋办?”
“明早再看。”
李文不信爹舍得放弃城里那份工资,活轻松,吃得又好,平时还有奖金,一年下来,两千到手。
可比种地强。
一定是爹哄人,好叫他们放弃,先看爹过两天回不回来…于是,第二天李家和一人进了城。
刚到巷子口,就见铁门大开着,他快走两步。
“老大哥,你怎么在这?”
王大爷苦笑,家里待不住,只能来这。
这一刻,两人犹如患难兄弟,讲述各自那不成器的东西。
晚上,李峥也知道家里发生的事了,对于两人要回家,她只说种点小菜,养点鸡就得了,别再种地。
打谷子累人。
想下来就下来。
隔了一天,两人坐上杨华的出租车,回了镇。
“爸,你…你真回来了?”
李家和哼了声,“滚过来搬东西。”
李文愣在原地,他实在不相信爸会放弃城里那么好的工作,更叫他难以接受的还在后头。
“我和你妈,轮流照顾孩子,你们每月给50工资。”
李文媳妇瞪大了眼:“还要工资?”
“城里保姆都是120一个月,我只要50,当我们两老的棺材本!”
李文媳妇忙摇头:“不!不,爹,建平,小梅都大了,不需要人照顾,两个都会做饭。”
李家和才不管需不需要人照顾,他想通了,这父与子,子与父,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南风吹倒北风。
他千万不能落得王老哥那种下场。
与其将来自己还要为儿子奔波,不如趁现在还能动弹,这会就伸手要,当个恶公毒婆,磋磨两人,磋磨到他们看到自己就怕。
“孩子呢?上学了没?”
李小梅从后门探出头:“爷,没有,爸妈都不叫我读书,哥去了!”
“什么?”
李家和一听,忙寻棍子,敢不让人读书,今天就打死这两个畜牲,省得活着丢人现眼。
李文可不会任由他打,想跑,却被李家和一句话逼停了脚:“你要敢跑,一会我就带着孙女找人评理去!!!”
李文:“…”
李文不好过,李文媳妇更不好过。
李婆子能跟李峥妈多年妯娌下来,而不落下风,那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算老了,在城里养成了细声细语,也不是阿猫阿狗能欺负的。
在城里压抑太久,回来嗓门都高了两度。
不需要公鸡啼鸣,她那洪亮高亢的嗓音就能叫醒街坊四邻,且从早吼到晚,从不间断。
“仙人!祖宗!你还在睡?赶紧起来给男人做饭!”
“饭呢?”
“地!你瞧瞧这地,你再瞧瞧别人家的地?谁家媳妇像你这样!懒得窝尿....”
“叫你给男人端洗脚水,还愣着干啥?”
“别给我端,我和你爹受不起....”
隔了两个集市,李家和收了两件衣服钱,当他们这十天的工资,又坐上摩托车,赶去老二所在的兴隆镇。
李武两口子早就收到信,将家里收拾的妥妥当当,甚至李武媳妇还把娘家妈喊了来。
但谁来都不好使。
见到亲家母,李婆子的功力更上一层楼,自个搬了根凳子坐在大门口,也不说谁的不是,只说两人如何如何辞工,回来又干嘛干嘛。
李家和在城里工作,那工资不说周边几个镇,就是十里八乡也是羡慕的份。
两口子偷懒,不想带孩子,李家和专门辞工回来,叫人挑不出半分不是。
李武媳妇的妈听了,当场扇了李武媳妇两巴掌,这几年日子过太顺,把脑子过糊涂了吧。
随后,跟着李婆子一起数落。
老爷子手里有钱,不好吗?
若给了老三,将来也有话说。
不给!还不是兄弟三人的??
这下,李武两口子,头顶的大山又多了一座…
在一场秋雨后,李峥在楼顶种上萝卜秧,还寻了几根花椒树栽上。
隔天,张知丛休息。
一早便带着李行暄出了门,直到下午四点,才坐着赵国安的货车回来。
车厢打开的瞬间,李峥黑眸猛跳,“你怎买这么多?还买成花?就不能买种子回来?多少钱?”
全程跟着的赵国安,默默比了个数。
李峥倒吸了一口凉气,费了好大劲,才压下打人的冲动,转身就走。
“去哪?喊几个婶子来帮我搬到楼顶。”
李峥:“…”
院里有一个算一个,连看守孕妇的李富强也过来搬花,来来回回不知多少趟。
等李峥再次上楼,花已经种了一半。
而李行暄!!!
全身都是黄泥巴!已看不出鞋子裤头的形状。
“张知丛!!!”
张知丛回眸笑了笑。
李峥:“!!!”
此后的三天,张知丛都没进成屋。
最后还是请来张翠花,他才进了门,对于两人的打情骂俏,张翠花一向是帮着李峥。
狠狠拍了他几下,才拉着李峥说起来意:“安安对我还算热情,但对国安…嗯,我总感觉差点意思。”
李峥眨眼,这个问题该问她??不该问叶安安吗?
自那边反馈,说一切以叶安安意思为准,张翠花就时不时跑去混脸。
不仅她去,还拽着赵国安去,帮着对方选门市,装修,开业那天,李峥还去了呢。
“你说该怎么样才能叫她同意?”
“国安他什么意思?”
“他?戳一步才跳一步,一点也不着急,马上三十的人,跟他同岁的孩子都在打酱油。”
李峥默默为赵国安虚长的年岁默哀,前天还说二十五,今天就是三十,再过两天,怕不是奔四。
“要不,你直接问她?”
“就怕我一开口,对方拒绝。”
张知丛的声音,从远处幽幽传来:“二姐,到底是国安结婚,还是你处对象?”
李峥偷偷瞄了眼张翠花,仔细想想,这三人还真像张知丛说的那般,全程都是二姐在忙,陪叶安安看电影、逛街,甚至还一起抓过小偷。
张翠花听罢,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抓了个玩具扔过去:“那你是侄子,你不着急也就算了,说什么风凉话...”
她稍顿片刻,又道:“你不管国安,那自己儿子的婚事也该管管吧!昨天秦兰跟我说,她看到红仁跟一姑娘同进同出...”
张知丛:“...”
第281章 我要报警!我要验血!做亲子鉴定!
张翠花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窗外传来几声女子尖叫。
几人心头一紧。
坏了!定是罗秀受了刺激,忙跑到窗台。
“富强!富强----秀怎么了?”
隔了几分钟,李富强惊慌声响起:“姨~罗秀怕是要生了!!!”
要生?
张翠花一听,立马招呼张知丛一并过去帮忙。
见李峥紧跟其后,张知丛拦下:“你在家,看着暄暄。”
“那你们慢点!等等!”李峥掏出今天卖奶粉的钱:“你拿着应急。”
张知丛接过钱,又叮嘱了几句,大步走了…
晚上十一点,张知丛回来了。
“怎么样?”
“不知道,国安接王淑芬几人过去了。”
“睡吧,有事会打电话。”
“嗯…”
隔天,李峥一下楼就问起王翠翠的情况。
李威:“姐,好着呢,今早还跟她妈在楼下走了几圈。”
李峥想着两人预产期接近,那边又要爬三楼:“要不接过来,找个一楼的房子住着?或送去医院待产?
王大妈年纪也大了,万一白天发作,一个人顾不过来。”
李威想了想,觉得李峥说的对:“等我把这些鱼剖了,送她们去医院。”生孩子的钱早备上了,爸妈走之前也留了笔钱,住到翠翠生,完全没问题。
“我给国安打个电话,叫他送你们去。”
“大姐!不用,还没发作呢,我这回去还要收拾会,若真有事,我给他打电话。”
“行~”
听到这边动静,王大爷走来,接过刀:“家里要紧,我来弄。”
“嗯...”
关好铁门,李峥拉着李行暄去抓鸡,打算一会炖点汤,给罗秀她们送去。
经李家和几年的敲敲打打,三号楼后面的空地,已成为长约六十米、宽两米的养鸡场,在二楼阳台底下打了钉子,从阳台到围墙,围了一圈网,防止鸡飞出去。
里面鸡虽不多,但一应设备可不少。
水管子一直滴着水,下蛋孵蛋的地、歇脚的地,李家和还不知从哪弄的几根树杈, 立在围墙上,供鸡上下活动。
母子俩抓了好大一会,也没逮着鸡。
无奈下,李峥只好回去请帮手。
环视大棚,除王大爷,没一个男的,也不知大爸还下来不?不下来的话,还是要找个跑腿的...
时间一转,来到下午六点,张翠花拖着疲倦回来了。
李峥忙盛了碗汤给她。
“怎么样?”
张翠花抿了抿唇,盯着李峥:“罗秀当时说的是男娃?”
“是呀,怎么...”
说到这,李峥神色一凛,猛的站起来,惊呼一声:“女娃?”
“是!我算是知道她为什么发疯了,她肯定提前查过。”
一人挑战整个婆家、娘家,还弄丢了男人饭碗,保住了妮妮,结果肚里又是个女娃...这种情况不疯才怪!
李峥消化了好一会,才问:“人怎么样?孩子呢?”
张翠花喝了口汤,叹了声。
大人还躺着,婆家和娘家却在商量如何处理小娃,她不忍心就先回来了。
李峥撑着桌沿,缓缓坐下,也跟着叹了声:“翠翠如何?”
“我回来前看了眼,挺好的,李威要晚点回来。”
“嗯...”
等赵国全回来,李峥便叫他在家帮忙跑两天腿,过几天再出摊。
赵国全应下,左右现在书包也不好卖,过几天他还去考驾驶证,不如趁此机会在家好好看书。
唉,考不过咋办?
大哥之前学车也没要求考呀,好愁!
次日,吃过午饭,跟赵国全交代清楚后,李峥和张翠花各提了一瓶保暖瓶赶去妇幼医院。
还好,这会天气适宜,公交车上人也少,不然李峥怕是到了医院,能吐到病床上。
等喘好气,两人径直来到三楼-待产区。
嗯,好多人!
过道上,要么是挺着肚子准备生产的人,要么是大妈大婶抱着孩子来回晃悠,李威一个男的,在人群中尤为扎眼。
“姐,你们怎么来了?”
“我提了点鸡汤过来,王大妈呢?就你们两个?”
王翠翠抿了抿唇,情绪有些低落:“看热闹。”
张翠花挑眉:“看罗秀的热闹?”
李威解释:“不是她,上午医院来了个人,下半身全是血,听说是被男人打到流产,娘家闹过来了。”
“啊,还有这事?我们上来没看到呀。”
“二姐,这里是医院呀,这么多人,不可能由着他们闹,他们好像去警务室那边了。”
张翠花又问:“警务室在哪?”
李峥一听,忙打断张翠花的话:“罗秀呢?”
“姐,她们在拐角317房间。”
“二姐,我们把鸡汤先拿过去!”
张翠花想去瞧热闹,可正事要紧。
“姐,罗秀昨晚又发了道疯,孩子被她抢了回去。”
王翠翠愣了愣,又道:“你们千万别进去看她,把鸡汤放了就走。”
好吧,李峥听劝,就没过去。
张翠花忙着瞧热闹,放下鸡汤,跟王淑芬说了两句,就拽着李峥去找警务室。
一下楼,都不用找,听声也能辨出方位。
张翠花好奇归好奇,可记得李峥的病。
“你在树下坐会,我挤进去瞧瞧。”
说罢,急匆匆朝人堆走去。
李峥:“!!!”
这一去,可就不返了,直接跟人撕了起来。
一瞧是黄家在跟人吵架,张翠花只恨手里没瓜子。
正拉着旁人询问缘由,可里头一句话,叫张翠花黑了脸,当即冲上去。
“你放屁!你说娃是谁家的?”
“我家红强本本分分的一个人,没结婚前,都没开过荤,他连你家大门在哪都不知道…
你打人就打人,还给自己找借口,有本事找帽子带,却没胆承认自己是孬种!还打女人?显得你能干是吧?
张口闭口就污蔑,你给我滚出来,你是哪家的?”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要验血!做亲子鉴定!费用我出!两人一起验!一定要验出孩子父亲是谁...这事!一定要说清楚!!!”
“你们就由着他污蔑玲玲?由着他打?拿出当初怂恿红军跟我弟作对的气势来!你家玲玲还躺着呢,你还干啥?扇他打他抽他!”
“…”
原本一场再简单不过的纠纷,因张翠花的猎奇心,瞬间上升了一个台面!
连张知丛,以及才去上班的张红强也惊动了。
听完整个事情经过,别说张知丛、张红强,就说吴士兰都麻了。
这什么跟什么?
她可最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
两人不过因为张红军才有了一点关系,却因对方一句质疑,他就要滴几滴血?
那以后谁来质疑,他都要滴几滴血?
张红强也是这样认为,他都对天发誓了,但事到这,由不得他。
若没张翠花的好奇,这事过了就过了,郑家也不会找上门,可张翠花在场,对方非说孩子不是他的,所以打人,跳着骂奸夫淫妇,还让黄母找张红强算账。
张翠花能咽下这口气?
家里还有两个娃没结婚,哪能由着对方造谣?
不做亲子鉴定,这事就过不了!
所以,张红强必须去。
同时,张翠花、陈雅清又凑在一起了,连带着叶安安...
第282章 罗秀的?不许养!
一个去查郑家,一个回水厂召集人,一个找上制衣坊,叫里头介绍几个闲散在家的壮汉,以防万一。
就这么准备了两天,张翠花领着张红强等人杀上郑家。
赵国全也想去,可家里就他一个男丁,哦,还有一个,但那人连鸡也抓不住,今天的鸡,还是三人合力抓的。
等李威下午回来,赵国全忙问翠翠姨生了没,他连杀了三天鱼,浑身都腌出味了。
“快了~就这几天。”
也不知是不是那天看到血吓到了,还是什么,总之,王翠翠预产期已过了两天。
这时,李峥拎来三个食盒:“快趁热提过去!”
“嗯...”
赵国全等到天黑,才等回众人,其中还有张知丛。
“妈!怎么样!”
张翠花轻抬着下巴,神色骄傲:“我出马!还有什么不能成的?明天去做亲子鉴定,要不是红强的,哼!我非把他家给拆了!”
“什么时候出结果呢?”
“加急!一周!”
下周的话,赵国全肯定能看到热闹,“妈!舅舅!吃饭,给你们留了酸菜鱼。”
看着张翠花还在绘声绘色讲,张知丛沉了脸:“二姐,以后你要吵要打,别带李峥去!”
此话一出,张翠花浑身一僵,吧了吧嘴,谁晓得会碰上这种事,她就是去看一眼,再说李峥不是没事吗?
“知道了,你烦不烦?都说了几天了?吃饱了就滚!别烦我。”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甩了筷子,上了楼。
“以后出门把大哥大带上!遇上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磕着碰着都没人晓得!”
张知丛甩筷子的行径,李峥趴窗台没瞧见,但对方黑着脸回来,她看得真切。
“大哥大那多贵重呀,万一被人抢了怎么办?我又抢不回来。”
张知丛没好气道:“有多贵重?”
“比我贵重,再说我又没晕。”
“是是是,你没晕!你只是看到我腿软,只是倒我身上睡了大半个小时。”
都没晕车,还说没晕?
李峥心虚,又过了几分钟,才问起她们进展。
一提这事,张知丛更气了,他是去派出所接的人,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接:“睡觉~”
李峥瘪了瘪嘴,不说不就不说,明天问二姐。
“…”
在张翠花领着人去做亲子鉴定,在医院的王翠翠,终于传回好消息。
所以,这天的晚饭是赵国全送去的。
下午五点,他抱着一婴儿回来,可把开门的李峥吓了一跳,哆嗦道:“你你...哪来的孩子?”
“我妈呢?”
“还没回来,孩子是谁的?罗秀的?”
“...”
坐了十分钟,李峥才缓过神来:“他们说好了?”
“嗯!”
赵国全重重点头:“富强哥还给了一笔钱,以后这孩子就是翠翠姨生的。”
“那你抱回来做什么?家里也没人喂呀。”
赵国全抿了抿唇:“李威她们就三个人,哪管得了两个孩子,明天还要提很多东西回来,王婆婆就叫我先抱回来。”
李峥叹了声:“等你哥回来,喊他明天去接下。”随即她又看向襁褓中的孩子:“她吃了吗?”
“不知道,我赶过去时,罗秀正抱着孩子发疯,死活不撒手,还是打了针,她才安静下来...”
“你先抱着,我去找奶粉,给她冲一碗。”
“嗯~”
好在家里不缺婴儿用品,不到半个小时,她就抱着奶瓶喝上了,连赵国全和李行暄一人也有一碗。
赵国全喝了一口,就不想喝,全倒给了李行暄。
“我妈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天都快黑了!”
正说着话,张知丛回来了,看到李峥怀中婴儿,电光火石之间,他想了很多。
“罗秀的?不许养!”
李峥白了他一眼:“国全,给你舅舅解释解释!”
听完,张知丛莫名松了口气,他就怕李峥要养。
罗秀她那种情况,若真疯,他怕孩子将来也得疯病,到头来还不是累着李峥,若是装疯,那心眼也太深了,就像高秀宁红梅一般,所以谁都能养她,唯独李峥不能。
今天这顿晚饭,吃的无比安静。
往日吴士兰若住在这边,也会跟着吃,但张红强回来了,她早早回了家,李威三人又在医院,程嫣送梁文静去了学校,而李宁妮也被林清清接了过去,打算明天带去医院,好好开导开导罗秀。
空旷的院子,就他们五人。
天黑不能遛狗,更不能放狗出门。
黑虎和黄蛋出去,那就是行走的两条肥肉。
就说黑虎,上次两个人抬着称了下重,好家伙130,比有些人家里的猪都肥,那黄蛋,土黄狗一条,站起来就跟李行暄一般高,但体重却是50出头,李峥都抱不起来。
好在院子大,够两只狗跑。
三人坐在大棚下,看着李行暄领着狗一圈又一圈跑着,直到眼冒花花,张翠花一行人终于回来了。
但几人的脸色,简直了!都将李峥怀中的婴儿冻哭了。
张翠花顾不得发火,忙问婴儿情况。
话落,又是一阵沉默。
还是赵国全急于知道今日战况,打破僵局。
张翠花哼的声,一巴掌拍在桌上:“二弟,将来红军那畜生就是跪着求你,你也当没生他这个儿子,真是随了那死婆子的根,太恶毒了!”
陈雅清亦是愤懑道:“对!不止是恶毒,他还不是人!!满脑的算计…”
赵国全懵了,这什么跟什么?不是红强去做亲子鉴定吗?怎么扯到红军身上。
难道…难道??
他一个激灵,猛的睁大眼:“妈!孩子是红军的?”
张翠花正喝着汤呢,听了这话,一口汤喷了出来。
张知丛见状,立马啧了声,满脸嫌弃,拉着李峥到旁边坐。
还是陈雅清开口,给几人解惑。
昨天在派出所都说好了,可临近中午,郑家也没来人,一群人找过去,他们竟说是误会。
张翠花能干?
当即就嚷嚷起来,张口闭口就污蔑,一点也不管别人名声死活,要是人人都这样,那还有道理法制可讲?
闹着闹着,张翠花又要去报警,还说要在机械厂贴满大报,好好给郑家宣扬宣扬。
张红强也是个急性子,因为大哥娶了黄珊珊,家里才闹出那么多事,所以,他娶谁,都不可能娶黄玲玲。
如今看来,当初决定是对的,只要跟对方沾上边,就有无尽麻烦。
立马逼问对方,在哪?什么时候见过他们?今天必须说个所以然出来。
两人,一个声音尖锐,一个声音洪亮,早引来一群好奇猫。
郑家老三也逼急了眼,吼了个巷子名字。
只一个名字,陈雅清就明白当初几人打的什么鬼主意,也就是说郑家老三那晚也在场?
要不是那天程谦送两人过去,她女儿…兰兰不就被人糟蹋了?
当即,加入战场!
一场混战就这么开始了。
民警能怎么办?调解罢!
再调解,郑家老三不再说那巷子的事,事情又回到最初。
张红军又站出来说是误会,是他喝多了,提了下二弟的名字,才叫郑家老三误会。
陈雅清听了,当即扇了他几巴掌。
但对方也不惧,死死盯着她,就赌陈雅清不敢说,就算说了,事又没成,又过了那么久,怎么追究?
陈雅清气得掰断了一个指甲壳,但为了女儿名声,能怎么办?这事说出去确实不光彩,只能揪着污蔑不放。
但她实在憋的慌,咽不下呀...
第283章 哦,造了个真谣
这一晚,远的近的,好些人失眠了。
张翠花、陈雅清两人更是守着婴儿,密谋了一夜。
李峥也被张知丛折腾的睡不安稳,直接猛咳了几声,而后装晕,趁他开灯之际,立马跳下床,跑去李行暄房间。
这下,耳根算是清净了。
可张知丛却立在床边纠结起来。
睡?万一儿子尿床?
不睡?浑身难受。
好吧,他睡了,睡在床尾。
而黄玲玲更是哭肿了眼。
“姐,我不回去...我回去会没命的。”
黄珊珊跟着抹了把眼泪,本来闹出这事,他家占理,妈还说把大哥弄进厂,因张翠花的介入…
这事,怕是难了。
谁都有把柄,就看谁心狠。
“玲玲,妈正在跟黄家谈,你呀,现在安心养伤,咱住上一个月,就当做足月子,别怕花钱,你姐夫往医院存了2000,够你住。”
黄玲玲眸光骤亮:“真的?”
“嗯,妈也是这样说的。”
有了这话,黄玲玲终于睡了这一年里最踏实的一觉。
眨眼间,窗外覆了雾,雾越来越浓,遮住了天晓。
但,张暖暖跟叶安安,却踏着浓雾赶到南桦小区。
这会,李峥正称鱼呢。
钱大爷已经在家养老,而他的儿子钱一张守着鱼铺,现在是他孙子钱明送鱼。
“李姨,张姨呢?”
“她在二楼。”
“哦哦,李峥你先忙,我们去找她。”
随即,两人噔噔蹬跑向二楼。
昨晚回去,叶安安越想越不对劲,这中间肯定还有事,这不,连面包店也不去了,直接找来。
四人,外加一个婴儿,就这么从早待到中午。
赵国全请了三趟,她们才下楼吃饭。
吃过饭,张翠花将孩子交给李峥,领着人走了。
“妈!我也去!”
“在家帮忙,敢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冬天呀,肉摊生意又好了不少,之前出摊的人,少了个段家,但多了两家三江巷的人,隔壁小区也有一家过来拿货。
大棚实在缺人。
于是,她跑回库房,写了张招工告示,刚准备贴,王大爷急忙拦下。
“你要找人,问我呀!费那纸做什么,等着,我把鱼杀了就过去给你喊人。”
有人介绍,李峥也懒得招。
没一会,秦兰找来,问李峥要找几人?不急的话,她娘家有个兄弟,也可以来帮忙。
“嗯,你喊他下来。”
“行…我这就去打电话。”
隔了一天,王大爷介绍的胡老汉便在赵国全的指挥下,杀起鱼来。
李威也终于过来了。
李峥:“安顿好了?”
李威点头,“孩子怎么样?”
“很乖!”
才几天的孩子,只要满足吃喝,身体舒适,几乎不怎么闹。
聊了几句,李威便去干活了。
赵国全见状,直接将胡老三交给李威,跑出去寻张翠花。
时间就这么过了三天,罗秀出院了。
李峥上楼看了眼,短短十来天,简直判若两人,她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将鸡汤放下,借口走了。
晚上,张翠花跟着陈雅清兴奋回来,“从明儿起,我跟雅清出摊。”
李峥实在忍不住:“二姐,我这边怎么办?”
张翠花笑容一僵,这几日急昏了头,都忘了家里还有一坨事。
“那…”
张知丛:“李峥,既然二姐不要工资,你再请几个人,让她出摊。”
陈雅清见状,忙说:“不用请不用请,翠花你好好上班,我跟老吴出摊,左右他也退休了,我俩闲着也没事。”
李峥疑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你们要干嘛?”
干嘛?
报复罢!
他张红军做初一,陈雅清就能干十五,以后但凡有张红军的衣服摊子、门市,她就在隔壁开一家,挤不死他!
李峥:“!!!”
张知丛轻咳了声,忍着笑意:“你们也会亏钱呀?篮子就那么大,分摊下来,两边都亏。”
陈雅清撇了撇嘴,她能干出来的就这么个事:“那怎么办?不报复回去,我吃不下饭,我总不能喊一帮人那啥了吧?我心没那么黑!”
稍顿片刻,她看向张知丛:“张主任,有啥法?你给我想个办法…”哦,那是他儿子,他怎么会出对付儿子的法子。
“继续找郑家老三的麻烦,叫他们狗咬狗!”
“找了,我们天天去,他们现在一家子全躲了起来,连着两天没回家。”
张知丛:“他们不在家,厂里总有人,既然造谣不犯法,你们为什么不还回去?”
陈雅清听罢,默默看向张翠花,四目瞬间迸出火花,激情满满,放下筷子,携手上了楼。
针对郑黄两家,男女老少,两人商量了大半宿,想来想去,只有黄谣那一招。
同为女人,她们不屑干这事,但又怄不下这口气。
于是,大清早,拦下准备上班的张知丛。
“二弟,你给我们出个招。”
张知丛仔细打量两人,两个加起来一百岁的人,居然还忍不了这口气?无奈叹了声:“想瓦解一个集体,先从内部入手,一点点侵蚀。”
“啥意思?”
“张主任,你说清楚一点,我这人笨。”
“郑家老三为什么腿瘸?是父母疏忽?还是上头哥哥弄的?黄家两兄弟,弟弟进了单位,哥哥为什么不去?是因为更喜欢弟弟吗?为什么黄珊珊的嫁妆,要交给家里?为什么…”
听罢,陈雅清不由后退一步,拢了拢衣服,脊背莫名发凉,还好还好,她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要么都有,要么都没有。
她鬼使神差问了句:“那…那要是对付我呢?”
张知丛一愣,玩味的勾起唇:“我听说你在外头说二姐坏话。”
陈雅清愣了一秒,随即瞪大眼:“你放屁!我没说…”
而后,她立马朝张翠花解释:“翠花,他胡说的,我没有!”
张翠花一开始还没转过弯,这下明白了,双手抱胸,冷冷道:“给谁说的?怎么说的?说出来我听听!”
天地良心,陈雅清真的没对人说过,真的!!!
但两人还是冷战了一天。
这一天,陈雅清时不时拉着吴士兰赔笑,甚至还把张红强喊上,这一反常,李峥自然也知道了缘由。
这一招,很熟悉,张红军不也用过?
离间计嘛!
烂大街的招,但无比有用!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我坏话?”
张知丛挑了挑眉,幽幽道:“多着呢,二姐一开始说你跟木头似的,又说你笨,不识字,最会哭,再后来…”
若李峥信了,她就白做了场梦:“你挑拨离间!二姐顶多说我笨。”
“不,她还说你蠢!”
“哼!我不信,你打胡乱说。”
张知丛笑了:“是啊,只要你不信,别人就无法挑拨!”
李峥愣了愣,又问:“那雅清...到底有没有说过二姐坏话?”
“我怎么知道?她又不会对我说。”
“那你...”
“哦,造了个真谣。”
李峥:“???”
第284章 三十几条挑拨离间之计
因王翠翠生子。
隔天,老家来了好些人。
除李家众人,队上亲戚,更有王翠翠的娘家人,家里只够他们站,凳子不够坐。
李威只好在大棚这边订了三桌肉。
嗯,没菜。
菜,李婆子正在炒。
她一边炒,一边问起婴儿情况,同时也聊了下家里近况,尤其是她收拾媳妇的那些招式。
听得李峥一愣愣的,怪不得李文李武每次来拿货,都问她啥时喊大爸进城干活,话里话外都叫她打电话。
正聊着,李威领着众人过来了。
好家伙,三桌坐不下,直接坐了四桌,外加秦兰等人,嗯,六桌人,还有几人站着吃,几个小的更是坐在揉面的桌上,当然,李峥也在其列。
不多时,李富强下来了。
李峥也没喊他坐下吃,屋里有个病人必须留人,将准备好的食盒递给他,并托他一会下来抓鸡。
“嗯!”
自搬过来,李富强最喜欢站在后阳台,往鸡场里扔米,听着它们咕咕叫声,感觉周边都安静了,再无烦心事。
一进屋,见罗秀立在窗边,他脸色骤变,立马吼道:“你在干什么?赶紧进来,你在坐月子不能吹风。”
罗秀回头,怔怔道:“下面好热闹,我看到妮妮了。”
李富强一愣,才发现她将自己裹得严实,只露出两双眼睛,松了口气,放下食盒,将她扶到床边坐着。
随后,他搬来折叠桌,一边摆放食盒,一边说:“李姨炖了番茄牛腩,瞧着就好吃,还有银耳呢,快尝尝!”
看着桌上六份菜,罗秀蹙眉:“你给的那点饭钱,可能就够吃三天。”
“那我在添点。”李富强将筷子递给她,又道:“快吃,李姨还等你出月子,帮她做衣服呢,昨晚又来了一批料子,听说过两天楼下要开工。”
“真的?”
“难不成是假的?”
罗秀弯了弯唇:“嗯,你也吃!”
“好...”
午后,上学的上学,干活的继续干活,聊天的三五人凑在一堆,选货的选货,李家和更是跑到王大爷身前传授训子秘方。
而李峥则牵着李行暄,带着李威、李婆子来到库房二楼。
这么多人,今晚都不回家,要提前把床铺上。
家里床、被褥不缺,但要打扫。
刚收拾好一间屋,李文李武找上来。
两人只一个目的,让老头老太留在城里。
这一个月,兄弟俩没睡过一个踏实觉,真的,他们情愿爹娘偏心!这日子好像又回到还没分家那些年,甭管是不是赶集日,六点准时喊他们起来。
别的老头老太,是帮家里干活。
而他们是告诉你,哪里有活。
若不做,两人跟商量好了似的,不到半个小时,全镇的人都知道了。
不如趁这次机会,让两人留下来。
李峥没意见,他们来,随时都可以。
但李婆子不想进城:“问你爹!”
李文抿了抿唇,继续劝:“妈,老三媳妇还在坐月子,你得留下来照顾呀,省得外头说闲话。”
李婆子抖了抖被子,横起眉:“闲话?要有闲话,定是你们传的!”
“老三,你听听,妈说的这是什么话?”
李威瞥了两人一眼,再次表态:“爸妈的屋子,我一直留着,他们想来就来。”
李文叹了口气,又一次看向李婆子。
李婆子见状,直接劈头盖脸骂过去:“没看到大家都忙着吗?还有好几间屋没收拾...你们当大哥二哥的,老三添丁,不说给点啥,连手都懒得搭一把吗?你们媳妇呢?赶紧喊来做事!”
李文:“...”
两兄弟悻悻下了楼,也没去喊媳妇,转头走向李家和。
可不巧嘛,李家和正在给王大爷传授秘诀呢。
“你呀,就按我的说的做,趁你现在还能动弹,你要不收拾收拾,那不是带着遗憾走?先去买棺材,让他俩一人出一半,你看他敢不敢不给!”
闻言,王大爷眼角直抽抽,连手也不听使唤,直哆嗦:“城里没那个规矩,不兴提前买。”
“哟,还怕不吉利?这是压寿啊,能多活几年!我都买上了,再过一个月,就给老婆子置办…”
身后的两兄弟,也是相当激动,要不是周围人多,两老耳有点背,怕不是能听到他们攥拳头的咯咯声。
收拾收拾?
收拾自己?
可不就是收拾嘛!
但那是亲爹亲妈也,能打还是能饿一顿?他俩要是敢饿,不说队里,就是老三也能掀了他们的家。
就在两兄弟绞尽脑汁,想法留人之际,张翠花几人也在密谋。
经昨天一事,陈雅清不敢找张知丛,昨晚甚至睡在兰兰家。
张翠花倒是敢,但她也怕二弟抖出她说陈雅清坏话的事。
没有张知丛,还有一直跃跃欲试,想加入她们的赵国全,三人又拉上张暖暖,找上叶安安,就在面包店,五人密谋了三十几条挑拨离间之计。
两家都住在机械厂附近,也不用划分区域,但为了安全,赵国全提议,他回去带些兄弟来,一人分几个,一边出摊,一边散播谣言。
张暖暖从小到大,哪见过这种场景?满脑子全是干坏事的激动,频频点头:“不用给我,我有两个保镖。”
“额,还是带一个吧,领领路,跑跑腿也行呀。”
说到这,赵国全又看向张翠花:“妈,明天你把舅妈和暄暄的大哥大借来,加上暖暖姐的,我们也有三个,能相互保持联系!”
“行…”
五人密谋到天黑才各自回家。
回到南桦小区,又是好一阵热闹。
张翠花这一晚可忙了,先找李峥借大哥大,哦,只借了一台,另一台没联网,又跟李婆子几人,坐阳台聊了两小时,等赵国安回来,又借(抢)了他的大哥大,才回屋睡觉。
一夜无梦。
次日,吃了早饭,一群人各自忙去。
有去三江巷的,有约人逛公园的,有去附近花市(在建)逛逛的,更有人坐着公交车去市区。
总之,大伙都很忙。
张翠花、陈雅清两人也很忙,忙着张罗,昨天走的早,不知家里来了客,今天再出门,那就不像话了。
只能等明天。
李峥更忙,忙着第三季度的税务报表。
自程谦兄妹送梁文静去学校报名,已有大半个月,上次通话还是张知丛休息那天。
正想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低头一看,哦,大哥大不在,只好作罢,继续整理报表。
正弄着,耳边响起哨子声。
“暄暄,怎么了?”
李行暄指向窗外。
李峥顺势望去,见李家和立在窗外,忙打开门。
“大爸,你怎么来了?”
“哦,我想了下,我们还是留下,等老三媳妇出了月子再回去。”
“行呀,大哥二哥肯定高兴!”
“别提那两个糟心玩意,昨晚竟当着一众亲戚的面,问你大妈是不是要伺候老三媳妇坐双月子,还说若忙不过来,老大媳妇留在这里伺候几天...哼,正事不干,竟想着歪门邪道,我们不在家,他们正好打麻将。”
“额...打麻将还是要不得的,要好好劝劝。”
李家和:“...”
第285章 或许是奶水实在不够
吃过午饭,探亲的人拎着东西,在李威的带领下,赶去长途汽车站。
原先到临水镇只有早上八点这一趟车,今年又增了一条,下午也能回家。
而张红强也在确定不需要他做亲子鉴定,收了行李,踏上上班的路。
中午六桌人,晚上却只有六人。
李家和两人过去吃饭了,但一会要回来睡,王大妈的大儿媳带着两孩子留了下来,那边睡不下。
若李富强不带妮妮上楼,大概能凑齐一桌人。
六人安静吃着饭,张翠花受不了赵国安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终是开了口:“二弟,大哥大办入网多少钱?”
“加上年费,三千四五的样子。”
张翠花默默算了下身上的钱,哦,总共才两千多,其中大头还是上月工资加分红。
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问:“要不,你把那大哥大拿去联网?或借我3000?我去联网。”
“一万五卖你!”
张翠花翻了个白眼,她要有钱,今早就拿去连了网,随即看向李峥:“借我三千?”
话音刚落,张知丛立马接话:“大哥大在我手里。”
李峥耸肩,爱莫能助。
张翠花气得差点将筷子甩他脸上。
“你等着!”
说罢,骂骂咧咧上了二楼,不就是昨天她不在家吗,至于板着一张老脸嘛,还不是他叫自己去弄什么离间计,这会来给她使气算什么事?
这天,最受伤的还是赵国安,妈说只借用一天,结果一天又一天…
三天后,程谦兄妹回来了,还带了不少凌山市的特产。
梁文静的中考成绩很好,正好凌山市有定向招生计划,张知丛便给她弄去那边读书,省得留在这里招人惦记。
休整了一夜,程嫣跟着李峥,一起进了会计工作间。
而程谦还是选择回市里开车。
那件事之前,他想辞职。
但现在,他不想了,哪怕顶着白眼排挤,他也要干下去。
张翠花也凑齐了四千块钱,给李行暄的大哥大联了网,大哥大能打通的第二天,匆匆吃了午饭,便蹬着三轮车出摊了。
几人前脚走,王大爷后脚也走出院子。
由于李家和不断洗脑,王大爷终于想通了,养老指不上王庆丰,但身后事,他作为亲儿子,必须张罗...
“买棺材?寿衣?”
“是!”
王庆丰懵了,这什么跟什么?爹是不是活腻了,咒自己死?谁家人活着,就买...哦,好像张兰他爹就提前备上了。
“爹...这..”
在王庆丰沉默之际,王大爷的心已沉入谷底,他跟王震一说,秦兰直接掏出一千块,叫王震买好点的。
可亲生儿子呢?
却还犹豫上了!
这一刻,王大爷的心终于凉了,转身就走。
“爹!爹!你等等!”
王庆丰犹豫了几秒,急忙追上:“爹,王红才结婚,二妹又在上学,每月都要给饭钱,这会家里实在拿不出钱,要不晚几个月?从今天开始,我跟王红一起出摊,等我赚到钱,第一时间就去买!”
这儿可是办公区域呀,爹这么大摇大摆走来,说不定别人知道爹来此的目的,他要敢说不,立马混不下去。
“爹!你是不是那不舒服?我陪你去检查下?”
王大爷认真看了儿子一眼,甩开他的手走了。
“爹...你等等...”
“...”
这夜,天空飘起了雨。
这场雨,足足下了六天。
在程嫣、钱秀娜,还有程谦、张知丛时不时的帮忙下,第三季度的财报终于交上去了。
只等审核完,缴税这一步。
李峥喘了口气,便叫程嫣回去休息。
“干妈,我把这月的成本填上就回去。”
以前有很多次,李峥都想开口叫程嫣留下帮她的忙。
但为了对方的前程,她忍了。
而现在,不是前程不前程,而是命的问题,所以程嫣留了下来。
正掏钥匙,李峥突然想起楼顶的花花草草,便牵着李行暄,来到四楼。
雨才停,地面湿漉漉的,有一块墙角还生了青苔,与其他菜秧、花卉一起,给这片灰蒙蒙的天地,添了一份生机。
花椒树也长出嫩枝。
李峥怀疑在三江巷种不活,是张知丛捣的鬼,不然同样的树,同样的浇灌方式,这里能活,那边不能?
正拉着李行暄数着树叶,楼下传来秦兰叫声。
李峥忙跑到栏杆处往下瞅,嗯,好几个小人点点,看不清人。
等她距离几人还有三米远,才看清来人是谁?
她疾走两步:“你怎么把小露带过来了?”
王大妈的大儿媳蒲大英:“翠翠一个人奶两个娃,实在是吃不消,我想着,想着…”
“是不是奶粉吃完了?我再给她拿一罐。”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蒲大英正想解释,怀中的婴儿又哭了起来,她不耐烦的啧了声:“她就这样,没日没夜的哭,翠翠生了孩子,脸上还有点肉,这不,奶了她十来天,脸都瘦了一圈,太闹腾了,我抱过来的这一路,也没停过。”
李家和问了一嘴:“是不是饿了?”
“吃了奶后就一直哭。”
李峥深吸了口气,“把孩子给我,我来哄哄。”
之前李峥带了两天,那会感觉多好哄的,可今日一抱,怎么哄也哄不好,忙抱去吴士兰的休息间。
“李姨,她怎么了?”
李峥一边叫兰兰去拿奶粉奶瓶,一边检查小露的身体。
这一检查,手都气抖了。
“天~这是怎么回事?”一旁的林书华惊呼一声,随即扭头看向蒲大英:“怎么不给她多穿点衣服?”
许是两人脸色难看,蒲大英心底有些忐忑,慌忙解释:“这不是穿着的嘛?定是过来的路上冷着了。”
林书华瞥了蒲大英一眼,她生过孩子,也养过别人家的孩子,小露明显是冷着了,居然狡辩:“我去抱床薄被过来。”
李峥点点头,赶紧将小露的衣服穿好,搂在怀中,看向蒲大英:“麻烦你帮我去大棚那边提个火炉子过来。”
“哦,好...”
一个小时后,李小露终于不哭了,她的嘴这会也没空哭,使劲咂着奶嘴。
李峥支开其他人,留下李威。
“这孩子你们是不想养吗?”
李威忙摇头:“要养的,姐,她怎么了?”
“喂了奶,穿了厚衣服,她就不哭了。”
简简单单一段话,叫李威瞬间变了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翠翠每晚都有喂孩子呀,我亲眼所见,而且...而且是翠翠答应养她的,虽然她晚上会哭闹,但翠翠很有耐心的哄着,喂着呀。”
李峥相信翠翠的为人,或许是奶水实在不够。
“这会也不早了,你拿上几罐奶粉,早点回家吧。”
李威这次没说推辞的话,瞧几人神色,也知事不简单,他只有晚上才回家,而晚上...他和兰兰分了床,很多事,他也不清楚。
见李威提着奶粉出来,还叫她抱孩子,蒲大英吸了口气:“李威呀,我想着孩子她亲妈不是也住在这吗?这奶粉多贵呀,不如叫她亲妈奶几天?”
李威:“...”
第286章 你…你们这么污…
罗秀那种情况,李威哪敢让她看孩子,万一发疯,不是给自己找事?更何况应下的事,现在还回去算什么事?
哪怕翠翠不想养,也该亲自跟他商量。
李婆子见状,接过孩子,抬腿往大门走去。
“老头,你撑伞,我们一起过去。”
这段时间,念着翠翠娘家人在,她和老头歇在这边,平时只送饭才过去,两个大人、两个半大的人,就算翠翠啥也不管,四人还看不住三个人?
如今看来,她不该过来住,省得几个娘们以为那屋没个当家作主的人。
一刻钟后,一行人到了家。
“翠翠呢?”
王大妈:“翠翠才睡下,你别进去,让她多睡会。”
李威停下脚,回头问:“翠翠说不养她了?”
王大妈茫然:“什么不养?”
李威:“???”
蒲大英看了王大妈一眼,当即站出来:“李威你误会了,我只是让她亲妈帮忙喂几天…翠翠奶少,黑娃胃口又大,不得先紧着他嘛?”
“她妈疯…生着病,以后别抱过去,奶水不够就喝奶粉。”
蒲大英抿了抿唇,啧了声:“我听说这奶粉很贵,一罐要一百多,李威呀,你一月那点工资,够买几罐?
对方给的那点钱,也只够养她两月...你要实在想养,养老二家的二妮呀,二妮两岁了,又不用吃奶粉,养个两年,也能给你跑腿...”
听到这,李婆子可算弄清楚了,但这会不是闹得时候。
养着小露,她姓李,甭管这个李字是先写一横,还是先画一竖,她始终姓李。
养大她,李富强他们好歹念点情,万一遇上事也能帮衬一二,但养王家孩子,只会拖着李家。
与李家和默默对视一眼,李婆子开了口:“老三,在阳台给我和你爹铺张床,翠翠还有两天出月子,这几日我在这边帮忙带孩子。”
王大妈:“!!!”
“嗯...”
与这头凝重的气氛不同,李峥家的气氛可谓相当诡异。
现场只有张翠花和赵国全的一唱一和声。
至于其他人,要么好奇,要么惊悚,要么满脸厌恶。
连李行暄也佯装写字,实则竖了耳,李峥更是听入迷。
良久,她作为现场唯三的女性,发出灵魂疑问:“他真喜欢男的呀?二姐,你…你们这么污…”
赵国全站起来:“什么污蔑!是我亲眼目睹,他拍了一男的屁股,还使劲扭了两下。”
赵国安:“拍一拍也很正常啊。”
赵国全反问:“大哥,你会拍程谦的屁股嘛?”随即,他又看向张知丛:“舅舅,你会拍王大爷的屁股嘛?”
张知丛摇头,之前打了赵国全一顿,他都洗了好几天的手,但...男人喜欢男人,在男人眼中,可不算什么难以启齿之事,更甚至,哪怕不喜欢,也要尝尝咸淡。
他不觉得这是对方的污点。
“二姐,换个吧。”
“换个?”
张翠花哼了声,她活了大半辈子,就这么一次,说出去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进她的耳。
换?打死不换!
“两人不知羞,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摸屁股,我偏要好好宣扬宣扬。”
李峥:“!!!”
张翠花顿了顿,又挤眉弄眼的问:“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
张知丛脸一黑,厉声打断张翠花眼底的猎奇,“二姐!你要传,麻烦你将家里的活干完了再去,不然别想领工。”随即,又推了推身旁的赵国全:“滚!明早早点起来干活!”
张翠花哼了声,挽上程嫣,兴奋的说:“走!今晚睡我屋~咱俩慢慢说。”
此话一出,程嫣瞬间红了脸,虽然她没男朋友,但这一刻,她竟懂了张翠花的言下之意。
张知丛眉心更是猛跳,直接赶人。
重重关上门,一回头,看着李峥脸上的欲言又止,他眼眸又黑了一度:“还不领暄暄去刷牙。”
李峥一听,猛的站起来:“你凶不过二姐,拿我撒什么气!你领暄暄去洗。”
说罢,也径直回了屋,大力关上门。
“砰”的一声,叫张知丛攥了攥拳头,一扭头,见李行暄正巴巴望着自己。
“去刷牙!”
回应张知丛的是无比刺耳的哨子声。
好吧,自这天起,赵国全也不考驾照了,天亮就领着十几个兄弟出摊。
而张翠花、陈雅清则吃过午饭,再跑去与他们汇合,连着张暖暖、叶安安,甚至程谦也加入她们的小分队。
总之,事情在小分队口中快速发酵,且主角人数也在不断增加…
在她们早出晚归之际,王翠翠出了月子。
隔了三天,罗秀也嚷嚷着出月子,她比王翠翠早生八天,但因为病,李富强硬要她坐满双月子。
可听着楼下的咔咔声,罗秀哪待的住?
所以这天,王淑芬背着草药来了,又借着楼下的大锅,熬了一锅药水,李富强负责来回提水,李峥,张翠花协助罗秀洗头洗澡。
一通忙活下来,热得浑身是汗,可算将罗秀收拾干净了。
“李姨,我明天能去上班吗?”
“能!但你要先去医院检查身体,这天冷,别露口鼻出来,听富强的话,别乱跑,一会我把料子选出来,等你回来就能上班。”
“嗯,我知道,我有认真吃药,我感觉我病好了。”
李峥嘴角一抽,正想说话,王淑芬母子进来了。
“淑芬嫂子…”
罗秀喊了声:“妈~”
王淑芬淡淡应了声,她是一点也不想搭理罗秀,整日装出一副柔弱样,勾得儿子连工作也不要。
不多时,三人出了门。
连张翠花两人也坐上公交车,赶去机械厂。
对于她们的热闹,李峥也想去看看,但家里事太多,不说碗碗肉,就说制衣坊,以及隔三岔五运回的货,就算现在人手足,她也要盯着。
下午四点,王大爷去车站接回了秦兰二哥一家。
几人来之前,秦兰已想好如何安排,二嫂留下干活,二哥秦勇带着他儿子秦二毛,跟王震出摊,至于大哥家的杏儿,暂时跟着她,留在这里帮帮忙、跑跑腿啥的。
李峥听罢,没意见,不过是多双筷子。
就这样,一家四口留了下来。
李峥没意见,但王庆丰、张兰两口子有呀。
在王大爷提了置办后事的事后,王庆丰就回去凑钱。
真不是他不给,是家里真没有。
还是那话,没有王大爷带着,王红和大妹的肉摊生意,一天也就几块钱的收入,哪怕肉价上涨,两人上交的钱,也少的可怜。
还别说,时不时的贴钱。
除家里日常开支,就存了六七千元,张兰原打算买房子,可买了房,王红就结不了婚,只能先结婚。
一场婚事办下来,虽肉是李峥提供,但菜呀饭其他东西也要花钱,收上来的礼金还不够贴。
王锺去上学,张兰又咬牙买了台bp机,同时又给她置办了好些东西。
就算有王大爷的赞助,但家里这会只剩了200多,指着12月发工资呢。
所以,两口子拉着王红一起来拿肉,打算做给王大爷看。
嗯,这一看!
正巧看到秦二哥蹬车,王震坐车里,张兰瞬间炸了…
第287章 到底谁没良心
张兰不认识秦二哥,但凭他跟秦兰如出一辙的国字脸,她能不知道此人是谁?再说,王震还坐在三轮车上呢。
别家出摊,两年赚一套房子。
她家呢,五六年才凑齐半套房子的钱,肯定是死老头、王震没认真教,说不定还联合其他人,挤兑儿子的生意。
一想到这,张兰心中鬼火噌噌冒,猛的冲过去,一把抓住车框:“好呀,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宁愿带别人做生意,也不愿带自家弟弟做,当年那些米白喂了你…”
还不等王震反应,秦二哥吼了一声:“坐稳了~”随后,双脚向前猛的一蹬。
两人的恩怨,自妹妹嫁给王震,他就知道了,更何况今年夏天一家人连生意也不做,跑回乡下。
这些年,妹妹受了那么苦,可算熬了出来,并带他们进了城,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秦二哥今日都要狠狠收拾她。
于是,一个使劲蹬着车,一个抓着车框死不放手。
谁受伤可想而知。
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张兰就被拖了几分钟,实在被地面磨痛了,她才松开手。
砰的一声,痛得她呲了牙,缓了一分钟,才哀声尖叫。
“杀人了,杀人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报警!快报警抓他…”
听到动静赶来的秦兰,立马帮她报了警。
“我要看看警察来了,你怎么解释你趴车的行为。”
“秦兰!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抓我儿子的车,还不能抓了???”
秦兰冷笑:“他是你哪门子的儿子,都不在一个户口簿,还一口一个儿子,你也不害臊,你生的出来嘛?
你的好大儿,好男人在后头看着你被人拖,也不过来帮忙,到底谁忘恩负义,到底谁没良心…”
张兰:“…”
这事,警察来了也没用。
张兰先趴的车,而她只是裤子脏了,被拖了几分钟,连轻伤也算不上。
秦兰出于同情,给了100,权当赔一身衣服,更扬言,下次再来,她就赔200。
张兰不甘心啊,转头找王大爷,可自始至终,王大爷也没露过面。
只好将气发在王庆丰、王红身上。
回到家,又在院里骂王红媳妇,冬天本就黑着早,周围人也早早钻了被窝,她这一声声骂,很快逼出了三家人,站在院门口与张兰对骂起来…
响水巷的热闹,李峥不知道,但她这会也在听热闹。
郑家老大的事传了这么久,终于传到他媳妇耳中,昨晚两人大吵了一架,随后,他媳妇收了包袱,回了娘家。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媳妇前脚走,后脚郑家老大也出了门。
“你们猜,他去了哪?”
李峥身子向前一倾,好奇问道:“去了哪?”
张翠花咳了一声,瞄了眼沙发上的人,微扬着头:“自个猜!我走了,免得打扰某人休息。”
张知丛愣了一下,“那你快滚!”
李峥还想知道下文呢,忙起身送人。
张翠花刚凑在李峥耳边说了个人名,张知丛就出来了:“还不走?要我请你?”
张翠花磨牙,转身就走!
“李峥,你千万别跟他说!”
李峥重重点头,已经想好如何拒绝张知丛,可人家一晚上硬是没吭一声,好似一点也不好奇。
好吧,又是一个浓雾天。
站在窗边,已看不到大棚的影子。
回头望着穿好衣服,准备去公园遛狗的李行暄,李峥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劝说:“要不,下午再去?”
“嘀-”的一声,是李行暄的回应,表示他要去。
李峥只好嘱咐张知丛看好儿子。
“程谦和胡大有也会去。”
李峥哦了声,再次检查两人的衣服,确定穿的严实,才放人出去。
眨眼间,楼下响起阵阵滴滴声,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峥收拾好屋子,便下楼来到配料间,准备今日的肉料。
刚走到门口,李家和叫住她,说起明天回去的事。
“那你什么时候下来?”
“送她们到镇上,我看了老大老二就回来。”
李峥点点头,自打李婆子搬过去后,连李威白天都回去调解了几次,可想家里闹的有多凶。
尤其是李婆子发现她偷喝小露奶粉后,更是闹到这边。
临近中午,陈雅清来了。
如今已不单单是报仇,更是好奇心作祟,一日不去那边晃一晃,陈雅清都睡不着。
她正拉着张翠花商量今日计划,王大爷的声音响起。
“翠花,王媒婆来了~”
张翠花应了声,忙走过去。
这些天叶安安时不时和她们凑在一起,以陈雅清的分析,这事十有八九能成,而赵国全…嗯,更不需要。
推脱的话刚出口,王媒婆就打断:“翠花,我不说媒,我来问问你家国宁什么时候回来?”
张翠花一愣:“我怎么知道?”
王媒婆惊诧,声音莫名拔高:“你…你不知道?”
“我跟国宁的恩怨,你也不是没听说过,她去哪从来不和我说,我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晓得。”
王媒婆心下一慌,又问:“那你知道她做二手bp机的事吗?”
这个张翠花真知道,就因为知道,才晓得赵国宁又消失了。
见王媒婆满脸焦灼,额头更是冒了细汗,整个人恍惚的很,张翠花又道:“你该不会也做了这个吧?这是犯法的,不能做。”
“不!不!我没做。”说罢,王媒婆慌忙走了。
张翠花嘀咕了一句,便又跟陈雅清商量去了。
听着两人商量,李峥也蠢蠢欲动,好想去瞧瞧。
“那就一起去,下午二弟不是说要带暄暄去听什么剧吗,他又不在家,咱们一起去。”
李峥犹豫片刻,点头应下,但还是跟张知丛说了声,省得李行暄回来找不到自己。
所以,本三人出门,变成了七人,其中还有胡大有,秦二毛。
小车坐不下,而李峥的身体,坐公交车也要带上塑料袋,以防万一。
好在今日没吐。
一行人赶到机械厂,已是下午三点。
“舅妈,你们怎么来了?”
“生意好不?”
“上午还行,这边下午不出生意,偶尔有个几单。”赵国全顿了顿,凑近几人小声说:“今日没什么热闹,不过那人媳妇上午回来了一趟,收了些东西,去学校接走了孩子。”
“没人拦?”
赵国全翻了个白眼:“怎么拦?郑老三他们又不在。”
张知丛:“蒋家人呢?”
“这几日没看到蒋老婆,但我看到蒋家老二出摊,他们进了好些涩涩碟子回来,生意好的很!”
“张红军呢?”
此话刚出口,张红军就从巷子口出来...
第288章 原来是打听房子呀
看到一行人,张红军猛的停下脚,凝望着。
那个孩子又长高了。
爸还是老样子,跟二姑喜怒哀乐挂脸上不同,他脸上永远看不到表情。
而李峥…也是如此,两人越发像了。
呵呵,她们是来看他笑话吗?
可惜了!他现在有钱!
摸着裤兜里的钱,张红军生出胆,走向几人。
“爸,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这里要拆了修路,过来看看。”
饶是张红军做足了准备,也被这话震麻了,这跟他预料的不一样。
拆?
张红军回过头,望着身后那条由青石路铺成的巷子,灰黑色的瓦,已斑驳的墙,处处透着岁月。
它..要拆了吗?
“爸,你听谁说的?”
“上次在市里开会,无意听到的,也不知是红民路还是红峨路。”
“爸,这里是红帆路。”
张知丛一愣,侧身看向赵国全。
“对呀,舅舅,红民路在前头,我早上就在那头出摊,那边人可多啦。”赵国全顿了顿,又问:“舅舅,真要拆?”
张知丛没正面回答:“我们去红民路。”
很快,一行人走了。
独留张红军在原地琢磨。
一转弯,张知丛就被人堵了路。
“是哪条巷子拆?”
“我们能买吗?”
“什么时候拆?”
“赔新房还是钱?”
张知丛笑了笑,甩下话,拉着李峥走了。
“机械厂不景气,人好像越来越少了。”
“诶...你们去哪?”
“...”
李峥也忘了来看热闹的初衷,三人在外吃了顿漂亮饭,然后回了家。
回家第一件事,打开保险柜数钱。
李峥共有三个保险箱,全是冰箱高的大保险柜。
一个是与张知丛共用,存的他的钱。
另外两个是她的,一个摆客厅,专门存放碗碗肉的钱、以及当月账本,一个在卧室,里面全是百元大钞。
头一个倒装的满满当当,第二个...有点空,只有六万多,还有一张银行卡,倒有十七万,但钱不能动,要付货款。
还欠张知丛八万。
好吧,别说买房,能不能在年底还清八万还是未知数。
见母子俩坐钱堆里叹气,张知丛嗤笑:“修路呀,能给多少钱?那么大片区域,不可能全修路。”
李峥一怔,猛的抬头:“你…你骗人?”
张知丛摇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
李峥认真回忆了下,好吧,是她太激动了。
她知道未来几年、十几年江市会飞速发展,好多地方拆了建,可有的明年拆,有的五年后拆,有的却要等十年。
而具体位置,她不知道。
只是梦里路过才晓得,原来这里拆了呀。
一开始她想买房,等着拆。
可现在,两三年她能等,但等上五年之久,那就没必要。
毕竟这么多钱拿去做生意,几年下来她也能赚回来。
如此想着,她收起钱。
这时,张知丛又道:“现在很多工厂不景气,有些已在另寻出路...”
“工厂太大,我买不起。”
“纺织厂呢?”
李峥摇头,自己几斤几两,她很清楚,制衣坊能做起来,是她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设备算是白捡的,布料是现成的,还有销售路子。
她只需做好设计,把控质量就行。
那么大的纺织厂,说倒闭就倒闭,她哪敢沾呀?
见此,张知丛笑了笑,“可以买!哪怕买废旧机械也行,到时喊杨工改改,又能当新的用…对了,花市明年六月竣工,这会买有优惠。”
“没钱!不买!你领暄暄出去!我要摁密码。”
张知丛一怔,很好,防他就不说了,还防儿子:“摁了密码,麻烦你将按键擦一擦。”
李峥:“!!!!”
李峥不感兴趣,但赵国全很想买,哪怕从张知丛这得到买来不划算的话,也还想买。
反正赌个运气。
没那运气,至少还有房子啊。
于是,几人散播谣言的同时,又多了一项任务,就是问周边有没有房子卖?
这一问…四周都在问,嗯,心思细腻的人很快察觉端倪,琢磨起来。
连张红军也找上黄父黄母。
“这片巷子,大半是机械厂分配的房子,真要拆,我们也分不到多少钱,倒可以打听下,到底是哪条路拆。”
黄母听罢,叹了声:“亲家母也不知躲哪去了,要是她在,定能打听到,我就说我有好几次看到张翠花…”
说到这,她眼底含恨,要不是她插一脚,她们和郑家关系也不至于如此僵:“原来是打听房子呀。”
张红军是头一回碰到他们,倒是撞上赵国全好几次,但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出摊,也是四处跑。
“那这事,定是真的。”
黄父拍着大腿站起来:“我出门找人问问,这房子住了这么久,再是机械厂的房子,拆迁也有我们的一份。”
“嗯,我也出门打听打听。”
这一打听,嗯,该听的没听到,不该听的听了个遍,气得黄家老二黄志平回来就摔了桌。
怪不得郑家指名道姓要他去上班,原来是存了心思,一想到这,他只觉恶心,浑身膈的慌,大哥还说他占了便宜,不如这便宜让他占去...
这会,李峥也想摔杯,但不能,眼前还有人,该死的张知丛,竟跟杨工说她要买机械。
“要多少钱?”
“你能拿出多少钱?”
“家里只有一间空屋,买上十来台就够了。”
杨工摇头:“二厂那边全要处理,比上次价格还便宜,我打算有多少买多少,到时我再改改,至少能翻几倍。”
李峥当然知道其中的利润,制衣坊的机器就是这么来的,若买新机器,少不得上万,但她不想买。
“可我们没地方搁,就这么大的院子,总不能全堆在太阳底下?他们怎么不拿去当废钢铁卖?”
杨工顺着李峥的手,望向院子:“废铁这会不值钱,一吨才一千出头,不然哪轮到我们买?库房的事,张知丛说他负责,我们只负责买。”
李峥再次攥紧拳头,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先统计下大概需要多少钱,我这边准备准备。”
“行…”
送走杨工,李峥啥也没干,端了根凳子,坐在铁门前,陪李行暄数人头。
这天张知丛回来的很晚,十一点才到家。
一开门,黑暗中便传来一道幽幽声。
“你回来了。”
张知丛心下一紧,关上门,忙开灯,可还是慢了一步,鸡毛掸子已飞过来。
“张知丛!你是不是惦记我兜里那点钱??是不是见不得我存点钱?每回存了钱,你总想方设法让我花掉!!!”
张知丛侧过身,抱起发疯的李峥,“我这是教你如何钱生钱呀!”
“屁的生钱!这么久,总共回来一万多,还不低我本钱的十分之一。”
“慢慢来,不着急,你要是不够,用我的!用我的!我钱多!!”
“啊啊!我咬死你…”
第289章 又不能吃又不能玩
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建设,隔天一醒来,李峥打开了张知丛的保险柜。
无论打开多少次,她的眼,就很酸很酸。
这几年,光大哥大、bp机带来的利润,就够赵德中吃几次枪子,且今年大哥大的利润,明显呈直线上升趋势。
头几年,建筑公司还要四处抓钱,但这次花市,张知丛只上个月投了30,前期修建的钱全是上一次卖房的利润,更别说刘卫红那边的电子产品,小到玩具车,大到各种电器。
听着身后脚步声,李峥回头:“我真拿去用了?用光了你别哭!”她顿了顿,再次看向保险柜:“反正是你答应杨工的,我可没说那话。”
张知丛凑过来:“嗯,用吧,最好用光!”
“滚!”
闻言,张知丛只觉心口疼,一晚上的努力,和一柜的钱,只换来一个滚字。
所以,他一上车,就给杨工打了个电话:‘看上什么就买什么,仓库很大,够你们存货。’
杨工:‘二厂那边估计要十八九万才能拿下来。’
“嗯,再多几个也行。”
若不是隔了几公里,杨工真想抱他亲两口,他看上的不止是纺织机器,是所有机器。
一看到那些机器,他手痒,就想拆!
有了这话,杨工二话不说,请假去了二厂。
买设备,个人可不行,尤其是大型设备,只能用制衣坊的名义去买。
所以隔天,李峥牵着李行暄,带上赵国安兄弟,隔壁安保胡大有,陪着杨工满江市跑。
连跑了二十天,买了八十几万的各种机床、钻床,螺母螺丝,又在李行暄一声声刺耳的口哨下,买下一个无人接手的小型农机配件厂。
第二十一天,再次接到杨工的电话,李峥直言没钱了。
那头沉默了一分钟,“我就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去办配件厂的移交手续?那二十几个工人怎么安排?谁去那边拉机器?”
李峥:“...”
沉默震耳欲聋。
李峥不知道啊,为了买配件厂,她花光了张知丛所有的钱,自个还搭了两万进去。
她也想抓着李行暄问问,该怎么安排?
为什么他非要买?为什么自己要点头?为什么那天要带他出门?
想来想去,全怪那个厂长,一个劲的说什么厂子以前多光荣,一天能生产多少东西,说什么大头都花了,再添点小钱就能买下整个厂...
那是小钱吗?那是三十六万!!!
咆哮抱怨皆无用,眼下是如何处理。
李峥狠吸了几口气,压着翻涌的气血,用极慢的语气说:“下午我们先过去看看,如果那些机器不能用,咱就拉走,如果能用,那就开机!”
“行,中午我回来!”
尽管杨工不在身边,但李峥能明显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愉悦,所以...除了那个厂长,杨工也有份。
不是她,更不是李行暄的错。
对!但看着咧嘴傻笑的李行暄,李峥还是忍不住赏了他一个脑嘣:“买什么不好?非要买个厂?又不能吃又不能玩!你妈这辈子都没花过这么多钱!”
“买!”
“买个屁买!今天不许跟我出门!”
随即,李峥赶紧牵着李行暄下楼,赶在张翠花出门前,将人交给她:“国全呢?我下午要去趟三道口。”
张翠花犹豫了下,接过李行暄的小手,“你给他传呼!他一早出去了。”
李峥嗯了声,正说去兰兰那边打电话,吴士兰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二姑,电话!!!国全打回来的!”
张翠花一个激灵,忙兴奋跑过去。
自二弟那句话后,红帆路的机械厂可热闹了,不到半个月,所有人都知道那附近要拆了修路,连着红民路,连接科华大街。
在确定真有文件,不止她们想买,其他人更想买,以至于没人买成。
手拿房产证的,坐等着拆。
没产权的,正想着方拿所属权!
连出门躲人的郑家人,包括带儿子回娘家的郑家大嫂全回来了。
赵国全虽跟着李峥出门,没去现场,但三江巷的那群小伙伴还坚守岗位,每天赚够了钱,就蹬着三轮车去红帆路附近集合。
听东家墙角,探西家隐秘。
一听是黄家闹架,张翠花那叫一个激动,看着跟来的李峥,她只得收敛着神色,淡淡嗯了声,便挂断电话。
“国全不在红帆路,要不你打电话叫国安陪你去?我在家带孩子。”
“行!”
李峥纠结了会,摁下张知丛的电话,他书读的多,懂得也多,问他怎么经营准没错。
自知道她买下机械厂,张知丛就等着这一天。
三个小时后,一行人来到目的地。
这家农机配件厂比水厂还偏僻,严格上来说,已不属于江市主城片区。
占地17亩,厂房,仓库,办公楼一应不缺,还有一栋家属楼。
厂里原有八十多个工人,三年前,江厂长就说了要卖厂,有人领了钱,另谋出路,有人实在找不到活,只等新厂长来安排。
但没人买啊。
江厂长没法,就想着把设备当废铁卖了,好给他们一笔遣散费。
没想到还真有人买下厂子。
得亏厂里娃儿多,他平日总往兜里放些糖果,就给了一颗,就有人买!这颗糖真值呀!!!
哎,瞅了一圈,那小娃娃没来,可惜他今天准备的两口袋糖。
介绍完工人,江厂长又领着他们去看生产线。
一圈下来,连李峥这个门外汉,也知经营不善的原因。
产品太单一了。
她卖衣服,大人小娃的衣服全都卖,床单被套罩子罩衣也是各色各样,甚至还想过卖寿衣,要不是张知丛严厉禁止,说不定她会弄点来。
主打要什么,有什么。
这家厂只做拖拉机和柴油机的配料,销量时好时坏。
纺织厂经营不善,是厂里沉疴缠身,负担太重所致,而这里,纯纯是只做那几样,产品拿不出手。
杨工试了试机器,心里便有了底,拉着张知丛聊了起来…
而张翠花也抱着李行暄来到红帆路,与赵国全、陈雅清接了头。
“怎么回事?”
“黄玲玲出院了,她妈喊她回郑家,她不愿意,就拿着刀闹了起来...”
张翠花脚步一顿:“人怎么样?”
陈雅清啧了声,“这都几点了?上午发生的事,你这会才赶来,早劝下了。”
“我不是等李峥出门嘛,他们不出门,我敢抱暄暄出门?”
陈雅清笑了笑,轻轻刮了刮李行暄的脸:“陈姨抱好不好?咱们去看热闹!”
李行暄犹豫了会,张开手。
陈雅清一愣,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呢,赶紧抱住李行暄,又顶着对方帽子狠吸了一口:“还是你听话,不像我家那个,皮的很,两个人都看不住他。”
“你亲家母还住着?”
“住着呀,不然我哪有时间过来,真是,生怕我欺负她女儿似的,既嫌我碍眼,我还懒得看她们呢。”
“妈,你们走不走?郑家来了,再晚会怕是没地站脚…”
第290章 你要跑!跑的远远的!
听到郑老三的声音,黄玲玲浑身止不住的发抖,那晚的噩梦再次死死充斥着大脑,叫她喘不过气来。
明明姐姐答应了她,出了院就帮她办离婚,明明妈也同意了,为什么还要送她回去?
姐姐姐夫吵架,妈却想着接姐姐回家。
到了她这,明知是坑,还要她往下跳。
望着床头的大嫂,黄玲玲再次求助:“大嫂,我不能回郑家!我回去会被他打死的!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黄家大嫂叹了声:“玲玲呀,郑老三跟爸妈保证,说以后不会再动手,上次是他喝了酒才脑子不清醒,你放心,再有一次,我亲自去接你回来。”
听罢,黄玲玲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接我?就像那天那样,接我去医院?”
都是骗子!
全是骗子!
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想到这,黄玲玲再次朝墙壁撞去!
黄家大嫂见状,立马抱住黄玲玲:“你再这样,我只有用绳子捆你了。”
“大嫂,我…我不能回去呀。”
“你觉得我放了你,你能跑出去?不如省点力气!”
守了黄玲玲大半天,这样的事,来来回回好几次了,黄家大嫂是又累又困,还三急,偏生外头没一个人进来,早就窝了一肚子火,她又道:“你以为你这一头撞下去,就能解脱?就这么短的距离,撞不死人!你信不信,你要死了,妈能把你的尸体送到郑家,要一笔钱回来!”
黄玲玲一怔,猛的看向黄家大嫂:“他们这次又商量着换什么?”
黄家大嫂也没瞒着她,一五一十的说了。
他们住的房子是机械厂集体房屋,要拆迁,厂里顶多给点安置费。
郑老三的爹,好歹是副厂长,多少有点权利,为了平息这事,答应将这院子低价卖给他们。
院子四户人家,加上院坝,足足有300多平,就算一对一拆,那也值不少钱,再加上黄玲玲回去得的那份也归黄家,所以黄家上下无一人反对。
经历这么多事,黄玲玲早就不对他们抱有希望,可此刻,心还是揪着痛,满眼悲戚。
“你们就这样,又一次把我买了?”
黄家大嫂轻呵一声,松开手:“别把我加上,我可没卖你的资格,第一次是老二得了便宜,这一次,新房在哪还不知道,我要是你,就回去老老实实过日子,要不是你们当初那个计谋,他郑老三也不会打你!”
黄玲玲彻底绷不住,全身无力,瘫软在床痛哭起来,不是,不是的,是郑老三从小都爱打人,他是个变态啊...
很快,门口响起黄志平的声音,“大嫂!扶玲玲出来,我们送她去郑家。”
听罢,黄家大嫂立马拉起黄玲玲。
“穿衣服!”
黄玲玲:“...”
看着走在郑老三身后的两人,陈雅清一时间没认出来,还是张翠花哎了声,她才确认那个如木偶,被人搀扶着麻木行走的人是黄玲玲。
对她的印象,陈雅清还停留在那天她推张红强那股娇凶劲上,短短一年时间,就被糟蹋的骨瘦如柴,脸上毫无血色。
这么冷的天,才小产过,也不晓得给她带个帽子!
真是造孽!
她朝地上重重呸了口,真是枉为父母。
“翠花,走吧,我们回去!”多看一眼,陈雅清感觉眼睛都脏了。
张翠花也不忍心,喊上国全,转身就走。
两人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躁动起来。
“玲玲!”
“你去哪?”
“站住!”
张翠花一回头,黄玲玲已在跟前,眨眼的功夫,她已躲在身后:“张姨,帮我报警!帮我报警!我不要回去!我死也不回去!”
张翠花:“...”
“又是你!张翠花你是不是非要闹得我家不得安宁才作罢?”
远处一声厉吼,震的张翠花瞬间回了魂。
“你放屁!到底谁在闹?
真恶心,自己折腾女儿,反过来怪我?她身上的伤是我打的吗?呸!不要脸!一家子钻进钱眼里,连女儿的命也不顾...”
黄大姑扯了扯黄母的衣袖,眼下是闹的时候?房子还没到手,不该把玲玲先带过去吗?
“把女儿还给我!”
“我又没拉着她不放!是她跑我身后的。”
黄母见状,忙跑过来拉人。
哪知黄玲玲死死抱住张翠花的腰,“张姨,不能送我回去!我回去会没命的。”
陈雅清听了,心有不忍:“你抱她没用,你要跑!跑的远远的!不跑?等着被人打死吗?”
黄玲玲一个激灵,看了陈雅清一眼,转身就跑!
可巷子全是人啊。
黄玲玲能往哪跑?
看着挡在前方的人,黄玲玲满脸绝望,身后黄母的叫声,让她狠吸口气,用力撞上去!
“啊...”
瞬间,撞到三人,连累了一干人。
“啊...血!有血!”
听着尖叫,张翠花猛的回头。
只见鲜红色的血,落在石板上,瞬间变黑,一点也看不出血液本身的颜色。
“报警!报警!”
“...”
赵国全觉得只要他抱上李行暄,准没好事。
这不,又一次进了派出所。
天地良心,他只是看了场热闹。
看着匆匆推开门,进来的几人,他心一咯噔,忙站起来打招呼:“舅舅,舅妈!”
“暄暄呢?”
“哦,后面~”赵国全指着后排椅子道:“他吃过饭了,才睡着。”
李峥松了口气,忙绕过去抱人。
张知丛抬手,“我去抱!”
随即,他抬高腿,越过朱红色的椅背,来到第二排。
“暄暄~醒醒!”
确定儿子没事,还对他吹了一声口哨,张知丛这才抱起李行暄,喊上李峥,径直走了。
直到几人身影匆匆消失,赵国全才惊觉:“舅舅,我妈还在里面呀,舅舅~”
一旁的吴江清咳一声:“别喊了,我还在。”
随即,他又一屁股坐在木椅上,真是心累!别人退了休,不是这玩,就是那吃喝,要么带着孙子孙女各种玩。
他倒好,不是陪她出摊,就是各种扎堆。
他老实巴交了一辈子,临了还来派出所接人,丢人呀...
陈雅清觉得不丢人,至少黄玲玲没去郑家,而是被警察带去医院。
张翠花也不觉得丢人,若每次都是叶安安接她出去,她巴不得天天来个一日游。
所以,她回到南桦小区,立马找张知丛商量去叶家提亲的事。
张知丛从上至下扫了她一眼:“叶家姑娘同意了?”
“肯定呀,不然怎么会来接我?哪像你,来了就走!”
张知丛哼了声,转身就走。
“诶,二弟...等等,那天是我不好...真的,那天我们没凑过去,是...”
“你是不是想说,若没有暄暄,那天你们就冲进去了?”
张翠花:“额...”仔细想想,在郑老三出现的那一刻,若没有暄暄,估计她们就冲进去了。
第291章 借钱的时候有我吗?
张翠花独自琢磨了会,顿时想起一个人,趁大棚这会活少,跟春妞妈说了声,随即走向隔壁小区。
刚走两步,就被两人堵住路。
张翠花无奈:“我说王大姐,我真不知国宁去了哪,你要不信,你去问国宁对门屋子,我知道她消失,还专门跑去敲了大半个小时的门,还爬了她家阳台。”
“谁知你是不是故意敲门的?”
“黑!谢三婆,你咋说话的?我故意?当我一天没事干!让开,我有急事!”
谢三婆直接往张翠花身前凑了一步:“你先说赵国宁去哪了?不然你今天别想走!”
张翠花一呵,横起眉,瞪过去:“你吃饱没事干?想找我撕架?”
眼瞧两人要打起来,王媒婆忙劝:“别别!翠花,我们找国宁真有事,十万火急的事!”
“我要真知道,头一个找她!她还欠我钱呢,一声不吭就跑了,我哪知道她上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之间的瓜葛!”
王媒婆抿了抿嘴,一脸焦灼,没几天过年,这事怕瞒不住了:“我们有很重要的事,去你院里说。”
张翠花:“…”
事,很简单。
两人几句话就说完了。
赵国宁要做二手pb机,手头钱不够,就找她们借了钱,以南桦小区的房子做抵,承诺一个月后连本带利归还。
但过了两个月,她们连人影也没看到。
张翠花消化了好一会,才接受这个事实,她抬手抹了把眼角:“你们把钱给了谁,就找谁!找我没用,我又没收过钱。”
谢三婆脸色骤变:“她是以你的名义借的!”
张翠花一听,猛的拍桌而起:“借钱的时候有我吗???有没有我!!!钱是不是给到我手里?她说以我的名义你们就借?脑子呢?
有没有问过我???
问过我没有???
找不到人,就想把债赖我头上?没门!”
“那是你女儿呀,什么叫赖你头上,你们本是一家人!”
王媒婆叹气,那几日她想来,但院里住了个疯婆子,后来见赵国宁时不时进来,她还以为母子和好了呢。
张翠花才不管女儿不女儿,有过一次经验,这次怼起人来也是相当利索。
“只有赵国安、赵国全才跟我一个户口簿,还是那话,冤有头债有主,谁从你手里拿的钱,你就找谁要!你若实在找不到人,我帮你报警!”
报警?
王媒婆猛的摇头,这事违法,报警不是自投罗网?
钱,钱追不回来!
连面子也丢了个干净!
很快,李峥等人闻讯赶到大棚这边。
亲,可以不去提,但这事,张知丛必须处理,给了她们三条路:第一报警找人,第二去杨家,第三认栽。
两人不约而同选了第二条路,反正张家在这,随时能来。
等人一走,张翠花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伏在桌上哽噎起来。
众人你望我,我瞅你,一筹莫展,无从开解。
摊上这样的女儿,谁都一样,作孽噢。
李峥默默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缓缓摇头:“叫国全回来,这几日别出摊了。”
“嗯...”
收到短讯的前一刻,赵国全正跟三江巷的小伙伴商量搞个大卖场,趁年底赚一笔,买台大哥大。
这一来,别说大哥大,这个年能不能过好也犹未可知。
在他协助张翠花报警,统计借款名单,应付各路人马时,农机机械厂很顺利的易了名,并在李峥、张知丛双重保证下,杨工辞了工,又召集了六个师傅,在三阳机械厂研究燃油三轮车、以及如何将发动机运用到三轮自行车上。
这是李峥提的要求。
满大街的三轮自行车,只要他能弄出来,她保证大卖。
原农机机械厂,包括江厂长在内的26名工人,10人拿着补助走了,这一年机械厂就发了一月工资,还是江厂长处理了一台设备换来的钱,好不容易厂里有钱,自然拿钱走人。
剩下的16人,李峥也做了安排,有单就做,没单就出摊。
每人一千额度的货物,不管赚多少,还她本金即可。
当然,要是不还也行,从机械厂除名便是。
9人选择出摊,另外7人,也选择出摊,毕竟要生存,但他们本人不去,都是拖家带口的人,老婆娃儿去,他们自个呢,包括江厂长,对杨工这个研发非常感兴趣,就留下打下手。
眨眼间,时间来到腊八这天。
李峥早早分好了腊八粥,机械厂一锅,制衣厂一锅,大棚一锅,剩下一锅,自然是仓库管理员和自家人分。
刚喝上一口,陈雅清、王淑芬还有徐敏来了。
李峥忙给三人舀了碗。
一口浓稠带着腊味的粥入肚,陈雅清无比满意的巴了巴嘴:“还是你熬的好喝。”
“李峥舍得放料,那像你,抠抠搜搜的,生怕多吃了你一块肉。”
陈雅清哼了声,不与王淑芬计较,放下碗,扯开吴士兰,坐在张翠花身旁:“这段时间你没去,不知错过了多少热闹。”
张翠花哪有心情看别人家的笑话,她现在才是整个水厂的笑话,男人贪骗吃了枪子,女儿又走向男人的老路。
她哀叹了声。
陈雅清见了,抿了抿唇,又道:“黄玲玲出院了,这次没回黄家。”
听到黄玲玲,张翠花眼前突然闪过一摊血,忙问:“黄家又把她送回郑家了?”
“你猜?”
张翠花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爱说不说。
陈雅清直接掰过张翠花的身子,给众人讲郑黄两家最近的热闹。
说起郑家,其实跟她们没半毛钱的关系。
张翠花在意的是他们扯到张红强,陈雅清较真的是他们竟起了害兰兰的心思。
哪怕女儿没收到伤害,但只要一想起,她就害怕的整宿整宿睡不着呀。
她很同情黄玲玲,但仅仅只是同情,所以她悄悄去了趟医院,跟黄玲玲聊了大半天。
其一嘛,让黄玲玲别回郑家,打女人的男人打了一次,就有无数次。
其二嘛,给黄玲玲出了一个招,佯装想通了,病好就回去,先借机问两家要钱。
最好几家闹起来,只要他们不开心,她就开心。
嗯,黄玲玲狮子大开口,问郑家要了八千,朝黄家要了五千,不然就告两家行贿,滥用职权,让他们一个分不了房,一个没资格分房。
这个节骨眼上,两家哪能由着她胡咧咧,可这里是医院,人又是警察送来的,他们就算想绑人,也不敢太过放肆。
郑家想着钱最终还不是要回来,便爽快给了。
黄家呢,有钱!但她们要买下整个大院,堵上别人的嘴,钱都有用处。
黄母还专程跑了好几趟医院,好话歹话说尽,也没让黄玲玲松口,最后东拼西凑把钱送到黄玲玲手中,打算等她出院,再好好收拾。
“你们猜,黄玲玲拿了钱,干了啥?”
“干了啥?”
“...”
第292章 额你哪来的钱
“她呀,拿了钱,当晚就偷摸出了院。
第二天,红帆路机械厂那一片区,就出现无数大报,说两家如何如何谋私,如何如何操作拿下房子,以及郑家老大如何如何…”
这下,别说张翠花,就连李峥也拉着李行暄坐下,认真听起来。
“这会厂里正在商量停郑福田的职做调查呢,还有人去了黄家,给另外三家做思想工作…”
“真的?”
对于几人的质疑,陈雅清十分不满,看向徐敏:“你告诉她们,我有没有说假话?”
徐敏点头,这些天都是她陪雅清去的那边:“这还不止呢,昨上午,郑老三冲进黄家,要对方把黄玲玲交出来…”
“???”
“他一进院,黄母就拽着他死活不放,叫他赔女儿。”
“后来呢?”
怎么散场,陈雅清和徐敏没看到,下午两人赶过去时,正巧碰上郑老三领着人去蒋家。
“蒋家只有婆孙三人在,其他人估计出摊去了,郑老三便没了忌讳,也是一顿好砸…也不知现在从派出所出来没有!”
陈雅清骄傲的哼了声,得亏她去了医院,不然还看不到这么精彩狗咬狗的戏码呢。
“滴滴滴—滴滴—”
这时,李行暄胸口的大哥大响了,他忙取下绳子,交给李峥。
陈雅清笑道:“别人是挂在腰上,你这好!还请了人专门保管大哥大!”
李峥笑了笑,摁下按钮。
“喂…”
“李姨…”
“什么?”
许是李峥脸色骤变,张翠花担忧问了句:“咋了?不高兴?谁打的?”
李峥深深吸了口气,将大哥大挂到李行暄脖子上,才对众人说:“有警察到黄家、蒋家搜查。”
“啊…”
张翠花坐直身体:“搜查什么?”
李峥没接话,看向赵国全。
赵国全一怔,随即跳起来:“是不是光碟???涩涩光碟?”
几个月前,就有兄弟跟他说,蒋家在卖盗版光碟,他还专门喊人去瞧了,想看看什么碟子这么火,好叫刘卫红发过来,结果呢,是黄碟。
大概因为这个吧,李峥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
这下,腊八粥也不喝了,一群人急忙跑去瞧热闹,哪怕这会已是下午三点,哪怕赶过去警察可能走了,但她们不在乎。
李峥也拦不住人。
只能给张知丛打电话,对于别人来说这是热闹,于他而言,可不是热闹,这意味着麻烦。
张知丛沉默了会:“谁来找你,你都不要理会,只推给我。”
李峥怎么可能管?只是给张知丛提醒一声。
刚挂断电话,秦杏儿和昨天被李家和接来的李小梅就进来收拾碗筷。
见状,几人也没闲着,帮着抬锅过去。
足足剩了半锅呢,秦兰、林书安在隔壁选货,估计要忙上一会,不如送到灶上温着。
李峥正说回去继续算账,门口又响起王媒婆的声音。
一看到她们,李峥头就大,据已统计的数据,赵国宁找了十七个人,共借了三万九,大半是周边两个小区的住户。
其中,谢三婆最多,她借了四千五,其他全是两千、三千,甚至还有几百的。
这个金额,还赶不上赵德中贪污的零头。
说实话,张翠花母子三人一年就能赚下,且无需省吃俭用,但张翠花凭什么给?
毕竟钱借的不光彩,她们也不敢报警,只逮着杨家和张翠花不放。
也曾去过杨家,但杨家就三人,杨母加赵国宁的两个孩子,要钱没有,要命三条,逼急了,杨母甚至叫她们把孩子拿去卖了抵钱。
呵呵,谁敢接手?
那只能找张翠花。
这种事,哪怕她们知道不该找张翠花,也只能找她,杨母没钱,可张翠花有呀,就算张翠花没有,张知丛、李峥一定有!
张翠花倒是报了警,但没什么用。
报了三次警。
关了三次。
然后隔天又来。
李峥都烦死这群人了。
“李峥李峥!快开门,我找秦二嫂说个事!”
门是不可能开的,只能喊秦二嫂去门口跟她说,随后李峥便牵着李行暄回了二楼。
才交了上个季度报表,这会也没什么事,想着梁文静放假,李峥便叫程谦兄妹去接人,权当放松几天。
刚接了盆热水,准备教李行暄洗袜子,门口传来狗叫声。
李行暄一听,立马扔掉袜子,跑去开门。
李峥:“???”
“李姨~”
李峥瞪了李行暄一眼,才问秦兰两姑嫂来此目的。
“那王媒婆给杏儿介绍了一婆家,男人是糖厂职工,我俩拿不定主意。”
李峥惊讶,她记得杏儿才15岁吧,虽说她是17结婚,但十几年前普遍都是那个岁数结婚,甚至更早的都有。
可现在什么年份?
但这是人家的事。
“你们在看看?杏儿爸妈还在呢,这找女婿也该他们点头…若双方满意,我觉得先订婚,等到18-19在谈结婚的事。”
秦二嫂:“男方今年21了,王媒婆来了几次,那边想年前定下来。”
“还是问清楚的好,喊王震空了去糖厂多打听打听,对了,那边是不是邓三妹男人那个糖厂?”
秦二嫂惊讶:“江市还有几个糖厂?”
“足足八个,只有邓三妹男人所在的糖厂是国营。”
秦兰一愣,下意识看向秦二嫂,杏儿下来,本就是来找婆家的,好不容易有人问起,还是职工家庭,两人便动了心思,就想替她应下。
得亏多走了这一趟。
很快,张知丛回来了。
两人等到十一点多,张翠花一行人才回来。
之所以回来的晚,是因为等张暖暖打听消息。
大概是黄玲玲举报,说黄张蒋三家售卖光碟,且是淫秽光碟,偷税漏税。
张知丛只嗯了声,便叫她们回去休息。
“这事,不会影响你吧?”
张知丛缓缓摇了摇头,瞪了眼趴门口偷听的李行暄:“我犯事,多少影响他,反过来,可不行!”
尽管他说的风轻云淡,但李峥知道,他很在乎副厂长一职,不然也不会特意跑回来跟她炫耀。
她长叹一声,这个年怕不好过哦,二姐的事还没解决,张红军又犯了事,保不齐黄珊珊明天就找来。
梦里倒没这事,那会张红军眼高手低,可看不起这个,他直接去倒卖黄金。
想到这,李峥一个激灵,她想起来了,张红军想做钢材生意来着,可他手里没多少钱,才退而求其次,做的黄金。
这两年钢材不值钱,但到了93年,钢材直接翻了两倍,好多人都被抓了。
天,她之前买了那么多钢材,会不会涉及投机倒把?
张知丛表示不会,但他提议:“你该多吃点核桃!”
李峥:“为啥?”
笨罢,如此赚钱的机会,她都不记得,她那脑子能记住什么?还好,他早囤了一批。
“你怎么想起囤钢材的?囤了多少?”
看着对方投来的羡慕,张知丛轻笑道:“去年便宜呀,修房子需要钢材,我就囤了点。”
其实,是他说顺口了,叫三叔有多少送多少,然后吧,对方每天一车,每天一车,足足拉到白季良给他打电话,喊他带钱过去结账,他才晓得三叔一共给他拉了400多吨钢材。
“囤了六十多万吧。”
还好还好,没她败家,她可是足足败了80几万进去。
“额...你哪来的钱?你不是说你赚的钱都拿回来了吗?”
“小周给的呀。”
李峥白了他一眼,建筑公司的小周,每周来她这交一次账本,领下周的钱走,可她从未见过这么大一笔出入记录,而且这种大额支出,一向是去银行转账。
张知丛:“...”
第293章 我看你们不是要钱,而是抢钱!
“你也知道,这几年好些国营单位不景气,钢铁厂也一样,去年钢材价那么低,想着我这边需要,就叫三叔拉了些…”
李峥歪着头,认真听着。
“我是按去年一月钢材价收购的,比市面上高了点,不好跟白季良交代,就单独弄了个钢材加工厂…”
说着说着,张知丛搓了搓手,额,说不下去了,她问的是钱,而不是来龙去脉:“从去年六月开始,几个区县赚的钱,我就没拿回来。”
“呵…骗子!”
还说赚的钱全拿回来了,结果呢,瞒了那么多,不对,几个区县一年能赚60?不是李峥怀疑区县大款的购买能力,而是江市一个省会城市一年也赚不了60。
数目明显不对。
李峥又道:“买了那么多机器,我还没去看,明天你陪我去吧!”
“啊…”
张知丛错愕,盯着李峥,怪不得白家儿媳宁愿抱着娃都要来上班,想在财务上瞒,还真瞒不住。
“凌山市那边有三个月的分红也没拿回来,共拉了130吨,付了一半,还有大头欠着。”
“哼!睡觉!”
张知丛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身后突然嘭的一声,不用回头,也知今晚又是挨着儿子睡的一天…
翌日。
张知丛先喊醒李行暄,确定对方没尿床,才掀开他的被子。
待两人洗漱好,李峥已把早饭端上桌了。
“我们囤了这么多,不会被认定投机倒把吧?”
“不会,合法渠道,正当用途,又不是低买高卖,只是用不了那么多,总不能一直堆着吧?”
李峥点点头,又再三叮嘱:“你可千万别做违法的事,要是敢影响暄暄,我跟你拼命…”
张知丛听罢,直接夹起一个馒头堵住李峥的嘴。
吃饭就吃饭,还拼什么命?本来他还想再买点,算了,存个两年也能翻倍,不能太贪心。
刚放下筷子,赵国全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暄暄,开门!遛狗啦~”
李行暄立马跳下凳子,跑向门口。
“等等,帽子,戴个帽子…”
想着张红军那边没那么快出结果,张知丛溜完狗便去上班了。
李峥更没空关心,她正盯着熏肉的大铁桶。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她也不例外,且家里人多,除自个吃,张知丛送人外,更要备上一些拿去卖。
“李峥,还有铁桶没?”
听着喊声,李峥立马回头,只见张翠花和厂里胡大娘合力抬着一箩筐过来,且胡大娘还背着背篼。
她忙问:“多少斤?”
厂里胡大娘:“不多,就两百来斤肉。”
闻言,李峥眼角直抽抽,‘两百斤’跟‘不多’占不到边吧?
原先住大院,她们还能在院里熏香肠腊肉,搬到楼梯房住着,只能另找空地熏。
所以,从搬过来第一年开始,每到冬腊月,隔壁小区就有好些人过来熏肉,嗯,且人数是逐年递增。
“大娘,估计要等到明天早上,这些肉才能挂上去。”
胡大娘:“没有多余的铁桶?”
李峥摇头,除了之前的大铁炉,去年杨工又特意做了五个,总共九个熏肉铁炉,但这几年生活水平明显提高,家家户户的腊肉香肠是越熏越多,更别提其他腊味。
“我这肉都腌了五天,再不熏怕要不得。”胡大娘顿了顿,又道:“这样,肉先放这,我去找一个铁桶来,李峥你把狗拴上,别让它们闻肉,我一会就过来。”说完,便匆匆走了。
李峥忙招呼两条狗到乒乓球台。
张翠花见状,也去大棚那边拿簸箕,准备将肉盖上。
她刚拿上簸箕的瞬间,铁门方向骤然响起谢三婆的尖叫声:“张翠花!还钱!”
眨眼的功夫,谢三婆等人就通过胡大娘挤进院。
张翠花抓起簸箕冲过去:“还屁个钱,我找你借过钱吗?你问我要?谁找你借的,你就找谁!”
谢三婆:“那是你女儿!你不还,谁还?”
“我呸!她已经出嫁,是杨家人,你们不找杨家,来找我?好大的一张脸...
当初你是怎么劝我的?你说两口子好不容易和好,我不该阻拦!这会又说是我女儿?当我好欺负是不是?”
人群中一大妈说:“但赵国宁是以你名义借的,我这有借条,她在上面写了,要是她没钱,就由你来还!”
张翠花轻呵一声:“你们是不是忘了警察怎么说的,需要我提醒吗?这事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你们再闹,信不信又给你们关起来?”
一听关,谢三婆顿时暴跳起来,一把揪住张翠花的衣袖:“我管她是不是出嫁,你认不认她,今天你必须还钱,我家还等着钱过年!”
“松手!”
“不松!”
两个火药桶就此炸了,扭打起来。
李峥带着李行暄不敢过去,忙喊人拉架,余光瞥到赵国全,见他手拿木棍,顿时瞳孔骤缩,心跳不由加速,慌忙跑过去。
“国全!你干什么?”
李峥一边说,一边伸向赵国全手中的木棍:“给我!你看着暄暄!”
赵国全紧紧握着木棍,目光锁定前方人群,脑中只一个念头,这些人通通该死,凭什么找不到赵国宁,就来找他们?他们不欠谁的钱!
“国全松手!你别做傻事!为了这些,不值得!”
赵国全握的太紧,李峥夺不下来,忙喊人。
“兰兰,兰兰…”
在吴士兰的帮助下,李峥才拿下被赵国全握出汗的木棍,将李行暄扔进赵国全怀里,随即,她拿着木棍走向人群。
“你们干什么?嫌派出所没待够?想去牢里待几天??
秦兰!把水管子扯过来,给她们醒醒脑!
大妈关门!
兰兰!报警!就说这里有杀人凶手!赵国宁肯定被她们其中一个杀了,不然怎会失踪!一定是你们杀了人,好专门来骗钱!抢钱!”
赵国宁过得好坏,张翠花不关心,甚至死在外头,她也不会流一滴泪,但要是被人害死,她不说亲自报仇,也要将人送进牢里,听了这话,她恍然大悟,反手抓住被惊懵的谢三婆。
“是不是你杀了国宁?一定是你!就你闹得最凶,你看她手里有这么多钱,你动了杀心?
你杀了人,又抢走钱!这会又来找我要一笔,来呀!走!上我屋!我屋里有钱,我通通给你!”
“你放屁,我杀她干什么!是她借了钱跑了!”
“跑了?谁见她跑了?跑哪去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一定是你见财起意!”
跟着,张翠花使劲拽着她往外走:“你!还有你们!借钱的时候没我!要钱的时候就来找我,肯定是你们绑了她,好找我要钱!”
“呸!我没有,我绑她做什么,我是八月六号借的钱,隔天刘二嫂还见过她!”
李峥:“你们别说谁谁谁,去派出所说吧,你们这么多人冲进来,一来就要钱!我看你们不是要钱,而是抢钱!”
“!!!”
第294章 你是不是早上没刮胡子?
张知丛已做好为张红军跑一趟的准备,没想到,却因李峥先进派出所,这些年,因为二姐、因为李峥...他快跟派出所的人处成朋友了...
念着她们蠢,也着实可怜,他才按规矩办事,没想到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跑家里闹。
是不是这几年他性子太好,让人觉得他好欺负?
张知丛琢磨了半个小时,李峥才出来。
“二姐呢?”
“还在里面。”
李峥接过张知丛递来的糖,含在嘴里,随即挨着他坐下,望着墙上公正两字发呆,过了一会才问:“你说赵国宁在哪?”
张知丛哪会知道?
一个赵国宁,不配他找:“以后她们不会来家里闹了。”
李峥点头,正要说话,谢三婆的儿子谢强走来。
“张厂长,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是我妈糊涂,你放心,这次回去我定给她讲清楚。”
李峥别过头,不想跟他说话,要说早说了,何苦闹了一场又一场?
张知丛点头,温声说道:“嗯,你一定要跟她说清楚,这次是十五天,下次再闯进来索要钱财,或拦路要钱,七年以上。”
“什么?”
闻言,谢强震惊了,嘴角笑意瞬间消失:“前几次不是只关了一天吗?”
张知丛笑了笑。
因为之前代价太小,所以她们才肆无忌惮。
“事不过三,噢,忘了,我不是警察,若赵国宁失踪,真跟她们有关,怕不止十五天。”
随即,他拉着李峥起身。
“张厂长—”
“你确定要拦我?”
谢强一顿,侧身让路。
李峥:“二姐还在里面。”
“一会有人来接她。”
“谁呀?我们再等等…万一二姐马上出来?”
“刘桦在路上。”
张知丛决定了,重新给二姐找个男人,让别人来管她。
李峥:“…”
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
“舅舅,我妈呢?”
“一会跟你刘叔叔回来。”
赵国全撇了撇嘴,早知这样,不如下午给安安姐打电话,妈最喜欢看到她。
“暄暄呢?”
“陈姨抱着。”
李峥一愣,随即走向大棚,进去才发现张红仁也在。
“回来啦~”
李峥嗯了声,接过李行暄转身回屋,将空间留给他们。
“你怎么来啦?”
张红仁听了,忙看向陈雅清。
张知丛选了张桌子坐下:“什么事?”
陈雅清跟着坐下,抿了抿唇,晚上打好的草稿,这会全忘了,只能如实说:“红仁处了对象,那对象怀孕了。”
“梁家姑娘?”
陈雅清惊讶:“你怎么知道?”
张知丛笑而不语,只盯着张红仁,对方被他盯着,慢慢低下头。
“你问过六蛋吗?知道他家的事吗”
张红仁当然知道,他之前拒绝了,也不知怎么回事,一看到她,整个人就跟入了魔似的,再也挪不开眼。
“爸,她怀孕了。”
“两者没有任何关系。”
张知丛缓缓摇头:“你瞧瞧你大哥,娶了媳妇,家里不得安宁,因为黄家,差点将你二哥牵扯进去,若非你二哥清清白白,这事怕都不好交代。”
陈雅清点头附和:“选媳妇,还是要多看看对方家庭,明明你都拒绝了,那边还不放弃,可见其心思。”
梁家的事,同在一个厂,又经历那几年的陈雅清,非常清楚,她开口,不是为了给女儿添堵。
张红仁抬头:“可她…”
“给一笔钱,叫她打掉。”
张红仁一听,立马摇头:“爸,她很好,我…”他顿了顿,语气坚定道:“爸,我想跟她结婚。”
张知丛揉了揉眉心,这一天天,烦心事太多。
“随你吧。”
“真的?”
张红仁惊诧,再次确认:“爸,你真同意?”
张知丛起身,沉声说:“对!随你!将来无论你们过得好坏,不要与我讲,也不要领她来这里,至于你们的婚事…你二哥怎么样,我给你钱…”
听到这,陈雅清立马打断张知丛的话:“他一个小孩,哪晓得置办什么,再说两人这辈子就结一次婚,怎能马虎?再怎么样,也是红仁媳妇,张主…张厂长!这事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见张知丛没反对,陈雅清转头对张红仁说:“她都两个月了,必须在肚子显怀前办,时间太紧,怕婚事有些仓促,若你不嫌弃,就由我帮你办?”
张红仁重重的点头,二哥婚事那么隆重,他也想给欢欢一个体面。
他想的体面,与陈雅清想给的体面,可不是一码事。
张红强结婚,从装修、布置、彩礼、到席面,足足花了四万多,都够买两套房。
陈雅清可不想对方的婚事,越过女儿。
回到家,张知丛便跟李峥说了张红仁的婚事。
李峥愣了好一会才接受,见他紧闭着眼,眉眼尽显倦意,她坐近一点:“你怎么了?胃痛?”
“我去给你煮碗蛋花。”
张知丛没睁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我没事。”
李峥抬眸,可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巴,胡子跟秋收后地里没割的稻桩一样,密密麻麻的。
“你是不是早上没刮胡子?”
张知丛:“...”
翌日,大雾。
李行暄裹着被子,敲响对面的房门。
好半晌里面也没动静,于是他吹响口哨。
“滚!!!”
滚?
等李峥开门,就见门口一个碎花球形物体,突然看到,她惊了下,可越看那碎花越觉得熟悉,她抬腿,轻轻踢了踢。
“暄暄?”
“滚~”
李峥嘴角一抽,很好!又学会了一个词。
她咬牙,转身回了房间。
“张知丛!滚起来!”
张知丛:“...”
因为今天得了任务,教李行暄背静夜思,张知丛请了假。
吃过早饭,他遛着一人两狗,在院里来回散步。
没一会,赵国全就嚷嚷蒋外婆来了。
张知丛笑了笑,来得真是巧,随即抱着李行暄来到铁门。
“张知丛,你能不能把我家老二老三弄出来?”
“弄?知道他们犯了什么事吗?”
还弄,口气倒不小,可惜,现在连张红军他都不想弄,更何况是他讨厌的人。
“叫郑家去弄,郑老三不是砸了你家吗?以这个跟他们谈条件!”
蒋外婆摇头,郑家现在自顾不暇,他家老三还待着看守所:“他们可是老头的亲骨肉呀,我知道我以前糊涂,做了很多错事,但你看在老头的面,救救他们,他们不能坐牢呀…”
张知丛沉下脸:“知道他们所犯何事吗?有找我哭穷的时间,不如去问个清楚,万一今天他们就回来呢?”
“可他们…他们说…”
听到这,张知丛笑了,眼底满是嘲讽:“他们?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而我说的就是骗人的?现在你们立刻回家,将家里钱财看好,否则…你不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吗?就跟当年你支开我的计谋一样?”
闻言,蒋外婆脸色骤变,看了眼张知丛,立即拉着孙子走了。
赵国全一听,也想跟过去瞧瞧,算了,舅舅在今天不宜出门,他不去,但他兄弟能去呀...
第295章 万一学了蒋外婆、二姐那套
“舅舅~舅舅,蒋家真遭贼了!!!”
“妈!舅妈!蒋家遭贼了!!!”
“真的?”
“千真万确,我不是叫东儿过去瞧了嘛,他才给兰兰打了电话...走!我们过去!”
张翠花心痒难耐,可…她往里间努了努嘴:“进来搬东西。”
赵国全一愣,往里看了眼,疑惑道:“好端端的,你们打包干什么?搬哪?有人买?”
“下午你哥拉什么机器...就是织毛衣的机器回来。”
“哪来的?舅妈你啥时候买的?”
李峥摇头,机器是杨工之前去几个纺织厂买回来的那批,这买都买了,总不能真当废铁卖吧?左右家里有毛线,杨三嫂也会操作,她就叫杨工选了六台能用的,打算织毛衣卖。
“国全,楼上已经扫干净了,你将这些搬上去,叫秦兰统计下数量。”
赵国全视线一移,看向地上堆积的几十大包衣服,肩膀突然有点痛:“就我一个人搬?舅舅呢?”
李峥:“你舅舅在他那屋。”
“那我去喊他搬。”
说罢,赵国全转身走出屋子,刚走了几步,想了又想,折身来到大棚这边,喊来李威帮忙搬。
虽是衣服,看着轻,实则重,又是爬二楼,赵国全来回搬了十趟,直呼来不起。
吃过午饭,直接去隔壁请来几个安保,人才轻松点。
才歇上一口气,赵国安拉着机器回来了。
六台电动横机、两台套口机,全是大件,还有几台小机器,饶是有人帮忙,赵国全也要出力啊…
这一天搬下来,累得赵国全倒头就睡,哪还想得起蒋外婆家的热闹,等次日醒来,倒想过去瞧瞧,又被杨工喊着帮忙。
赵国全:“...”
这么多机器,家用电可供不起,必须改电箱,这一天,他被杨工几人支使的团团转,不是去喊人,就是帮忙拉线,要不就是找工具。
总之,屁股没粘凳。
直到半下午,去凌山市的程家三兄妹回来了。
他那叫一个欢喜,也不管对方手里是否提着东西,更不顾对方说等一会来,将扳手扔进程谦兜里,麻溜闪了。
赵国全刚端上茶杯,准备上楼躺着,好家伙!!!他竟看到了蒋外婆,用力眨了眨眼,不是说家被偷了吗?
怎么来这?不该去抓小偷吗?
随即,他扯着嗓子大喊。
“妈!妈!快出来!”
“妈!舅妈!舅妈!蒋家外婆来了!!!”
张翠花拿着勺子出来:“吼啥吼,叫魂呢!”
待她看清门口的人,以及几人脚边的布袋,立马抽气:“快!快给你舅舅打电话!不不不!报警!报警!把她们抓走!必须抓走!”
这么多东西,蒋家外婆是想在这住下???
一想到这个可能,张翠花顾不得锅里正炒着的菜,拿起勺子冲了过去,挨千刀的东西,想住进来,没门!
没错!蒋外婆是这样想的,家里值钱的东西全被偷了,也不知被偷了多少钱,她的钱一直随身带着,但老二老三媳妇走的仓促,钱全藏在家里。
哪怕她及时报警,哪怕抓了一人,拿回了几部收音机,但钱却无踪迹。
她一个人带着两个不足十岁的孙子孙女,再在租房的地方住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儿子的钱已经被偷了,她身上那点棺材板,可不能再被偷。
所以,她打包带着衣服被褥过来了。
左右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不如豁出脸!
在哪,也没张知丛眼皮底下安全,哪怕钱被偷被抢,张知丛也会负责,最主要的是把儿子弄出来。
张知丛头痛。
打吧,60几的人,打不得!
骂吧,嗯,张翠花正骂着,可惜不管用!
关起来?法治社会,关起来,不是正中蒋外婆的意?又不能活活饿死她们。
他沉默了会:“送去收容所吧。”
赵国全一听,忙问号码,他去打。
张知丛哪知道?
“你打号台电话问问。”
“好咯~”
蒋外婆还以为收容所跟之前疯人院一样,好吃好喝供着,小孙子可知那地方的恐怖之处。
“婆婆,不能去收容所,他们会打人,还会把我们送回青江县,爸妈还没出来,我们不能进去!”
“真的?”
“真的!”
问及周围人,确如孙子所说,蒋外婆再也忍不住,坐地上哭嚎起来。
“张知丛,你这么大个官,这么多的房子,我是你丈母娘啊,你不能这么丧尽天良没良心啊,不怕挨雷劈嘛...再怎么样,给我们一间屋,一间就够了,等老二老三出来,我们就走!真的!我们就走!”
周围人听了,心有不忍,帮忙劝和。
“绝情?”
张翠花往地上重重呸了一口,指着看戏的人乱骂:“当初我叫赵国宁不要跟杨杰在一起,不要在一起,也是你们在一旁劝!如今她骗了那么多钱,人也不知在哪,前天来家里闹的人还关着呢,这会你们又来劝?等她们回来,我就叫谢三婆去你家闹!”
“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不是爱劝嘛,要不是你劝,那天我赶走杨杰,谢三婆她们也不至于被骗了钱…”
此话一出,周围声音瞬间小了一半,但张翠花可不会放过她们,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既然你们这么好心,领婆孙回去!
你放心!住宿费生活费我张翠花出!
不过我可提醒你们,要是家里东西不见了,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找我!我不会赔...”
蒋外婆:“你血口喷人!”
“我喷人!里头也住着水厂的人,要不我找来对质?”
张知丛面无表情看了一眼,牵着李行暄走了。
儿子还小,又喜欢乱学话,万一学了蒋外婆、二姐那套,那才该他头痛。
晃了一圈,也没找到李峥。
“你妈呢?”
李行暄抬手,指了指库房二楼。
张知丛眼角一抽,随即上了楼。
人还在台阶上,就见好几条腿挤在一起,再抬头,要不是有个铁栏挡着,几个脑袋已伸到外头,他轻咳一声。
但被楼下的嚷嚷声给淹没了。
还是李行暄吹了声口哨,才吸引众人回头。
“爸…”
“干爹…”
张知丛嗯了声,看向李峥:“该吃晚饭了。”
“爸,我这就去做…”说罢,吴士兰拉着程嫣几人慌张下了楼。
张知丛往下瞄了眼:“好看?”
李峥点头,弯着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直呼好看,可惜她不能下场,没名没分,也没理骂,不然她真想下去痛痛快快骂一通。
“张红军那边怎么样?”
“不知道。”
“你不知道?”
张知丛挑眉,他都没去关注,怎会知道?
外头的嚷嚷声,直到八点多才消失,知道张知丛不会出来,蒋婆子直接不要行李,带着孙子孙女去找住处,这么冷的天,她身体可经不住冻。
赵国全好奇,拉着程谦跟了上去…
第296章 我的腊肉!!!!
隔天一早,蒋家婆孙三人又来了,不吵也不闹,安静坐在铁门下。
张翠花已经骂了通,这会也由着她们,若是夏天,她定要继续骂,但眼下太冷了,她也没时间骂。
李峥跟着杨工夫妻学使用机器,而她要配料,还要盯着院里熏着的腊肉,一会国安要拉车货回来,哪哪都是事,哪有功夫折腾。
只叫小梅去门口盯着,有事喊她。
她前脚进入配料间,后脚陈雅清就来了,一来直奔库房。
“兰兰,你千万别凑到蒋老婆身边。”
吴士兰点头,她想着红强要回来,昨下午就说过去收拾屋子,李姨叫她别回去,等蒋外婆走了再走。
其他人的话,可以不听,但李姨的话,吴士兰却听进耳,沉默了会,她摸着肚子,小声说:“妈…我好像有了。”
“有什么?”
陈雅清一开始还没领悟,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
“怀了?”
“应该是吧,安安姐说我怀了,两个月没来。”
陈雅清一听,心里那个乐哦,拉着吴士兰忙问这段时间的症状。
结婚快两年,两人一直没动静,想着聚少离多,她便没催,没想到,这会竟有了,有了好!有了好!不然大孙子可是别人家的。
“你这肯定是怀了!保险起见!我们上医院查查…”
刚拉上女儿的手,陈雅清突然顿住,门口还有人呢,张知丛可以不管,但女儿现身,要是不管,那可有的说。
她跺了跺脚,往门口方向啐了口,真是脸皮都不要,可碰到这样的死婆子能怎么办?
躲都躲不及,哪敢凑过去?
她暗戳戳骂了顿,拉着吴士兰去找张翠花。
“你有门市铁门的钥匙没?”
“我没有,你找李峥拿!”
自前头八间门市租出去后,张知丛就找人将门市通往院里的小门按了铁门,直接锁死了。
八间门市,有七间做着生意,只有一间,租户只用楼上,楼下堆货,不做买卖,张知丛便跟租户打了招呼,留了个门。
其实,挨着幼儿园那头,也有门,但从那个门出去,要么从公园绕路,要么…
总之,不如开前头门方便。
陈雅清刚拿到钥匙,外头传来李小梅的咋呼声。
“姑!大姑!张红仁和梁家人来了,在门口跟蒋家婆婆吵了起来。”
李峥惊讶。
“哎哟!!”
陈雅清拍着大腿,看向李峥,惊呼道:“我忘了,今天梁家上门,商量婚事。”
“张知丛不是说,不许他们来这吗?”
陈雅清一顿,这个她就不知道了,总之,张红仁的婚事,是她全权负责,谁也别想越过女儿去!
“走!我们去看看!”
李峥摇头,“你去吧。”
比起看他们吵架,不如好好学学如何使用纺织机。
“行!我喊翠花去!”
李峥不想去,屋里其他几人想去的狠,尤其是杨三嫂,竖着耳朵,脑袋一直往外瞅。
杨工笑道:“你去吧,我在这里教她们。”
“行!”
杨三嫂前脚走,后脚李富强也出了门。
他从八月请假,直到这会。
虽说孩子送了出去,对他工作不会造成影响,但他不想回去上班。
不说之前妈在这边赚了多少钱,就说罗秀,每月只上半月,但这半个月,顶他在厂里干一个月。
一开始,医生还说她这病不容易治好,但现在,人是越来越正常,这次去医院,医生已停了药,叫她慢慢养着。
可见,钱养人。
更别说来这里拿货的人,尤其是段家吴家,两家早买了房,人手一个bp机,段老二上个月还提了辆摩托车。
周边做生意的人,不说全赚了钱,但只要踏实能干,不好高骛远,小钱还是赚到了。
但他还没想好做什么,总之,不想回水厂。
正走着,外头人群突然轰的一声,随后陷入诡异的寂静。
跟着,张翠花尖锐且带点沙的嗓音响起:“你竟给红仁下跪?不怕折他的寿?你安的什么心!你个死婆子!今天我跟你拼了!”
“翠花!翠花!别激动!打不得!打不得!”
“放开我!红仁跟你家没关系!你要救你儿子孙子,你自个去救啊...拉他下水做什么...”
李富强心一咯噔,疾步过去。
只见铁门外人潮拥挤,放眼望去,全是背影,只有李小梅面对着他。
“给张叔打电话没?”
李小梅摇头:“我不晓得。”
“去找兰兰,叫她给张叔打电话。”
李小梅忙点头,跑去找吴士兰。
吴士兰早打了,不仅给张知丛打了,还给收留所、派出所...但凡她能想到的号码,都打了一通。
十二点十分,来了两名民警,叫蒋外婆去派出所确认失物。
婆孙走后,这场闹了一个小时的戏,终于结束。
张翠花被陈雅清扶回大棚,跟着梁家众人也进来了。
喝了口茶,张翠花还是气得胸口发痛,手脚止不住的颤抖,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翠花,别气了,身体要紧。”
张翠花将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砸,看向红着脸的张红仁:“今天你不是出摊吗?不说要开什么店嘛!你往这里凑什么凑?往日那股机灵劲哪去了?眼瞎了?就这么木着?看着她跪....还是觉得你外婆好,你外婆是世界上顶好的人?”
张红仁猛地摇头,他若知道蒋外婆在,肯定不会过来。
随即,张翠花又看向梁家众人,“商量婚事?今天的日子可不好!”
梁家众人:“…”
众人你望我,我瞧你,各个脸色精彩至极,谁晓得会发生这样的事?梁父虽走在最前头,但他又不认识蒋外婆,这猛的蹿出来,任谁都会吓懵。
梁欢欢更是红了眼,捂着肚子,垂下头。
“欢欢,你没事吧?”
梁欢欢咬着下唇,缓缓摇头。
梁母见状,忙打岔:“他二姑,他外婆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认识,她这...”梁母指着头,想说蒋家外婆是不是有病?到底顾着张红仁,语气有些收敛:“她家是不是出了事?”
张翠花还气着,用力吸了口气,晃眼看到外头浓烟滚滚的铁炉,她一个激灵,猛的站起来。
“我的腊肉!!!!”
李小梅:“!!!”
是哟,张翠花的腊肉!她好不容易想着自己做点腊肉,过年送人,还好还好,只烧了最底下一层肉。
得亏家里铁炉紧张,别人是竖着挂,她们是一层层码,不然张翠花要哭死。
被任命看守铁炉的李小梅已经哭了。
“没事没事!这事又不怪你,你又没熏过肉!快去吃饭,下午继续来看炉子!”
张翠花的话,并没起到安慰作用,倒让李小梅哭得更大声。
李峥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人怪你,你要实在难受,去拿把刀过来,把糊了的肉切了,留着给黑虎它们吃,你瞧!它们哈喇子都掉地上了!”
闻言,张翠花扭头望去,果真!两条狗眼珠子都瞪圆了,直勾勾盯着地上那堆肉,她顺势提了一条,扔了过去!
黑虎个头高,一个跳跃一口含住肉,扭头跑了,黄蛋扑了个空,立马追上去。
这一天,大概就这两只狗最开心吧,面上虽然糊了,但芯子还是肉啊,一点也不影响...
第297章 要车来接!我家亲戚多
这天,张知丛十点多才回来。
“她不会来了。”
“你把她弄去哪了?”
张知丛抿了口汤:“我叫她去派出所蹲着,找我没用。”
“啊?她能同意?”
李峥惊诧,随即下意识摇头:“换我,我会一直蹲在门口,毕竟找你,最省事最简单,只需动动嘴,她又不傻,怎么可能去派出所蹲着?说不定明天她又来了。”
张知丛动作一僵,抬眸看向李峥,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找他最省事,无需任何代价,却不想想,他需要付出什么?
“一次一年,两次三年。”
“???”
好吧,李峥理解了:“那张红军呢?”
“昨天上午,黄母也在。”
“什么?她来了?二姐没说呀?”李峥后悔了,昨天应该出去瞧瞧热闹。
“估计瞧着没戏,就走了吧,”张知丛不想谈论这些,“你学的怎么样?”
提到毛衣,李峥可有话说,她以为很难,结果一上手才知,只要保证机器正常运转,定好针数尺寸,它就自动织,倒也不难,但要人一直盯着。
杨工说库房还有台半自动的更省人力,但那屋摆不下。
她回卧室,取出上午织的两件纯色背心:“一会你试试,若合身,明天我用羊毛织一件。”
“嗯~”
“明天你还是继续带着暄暄,家里太忙,进进出出的...”李峥顿了顿,又道:“前面门市,若谁不租,收回一间吧,留个门,搬货、进出也方便,总不能叫别人堵了大门,哪都去不了。”
张知丛一边吃着,一边应承着。
后面一项不难,但带孩子...
翌日一早,李行暄背着书包,跟着张知丛上班了,而李峥,继续站在电机前,一边盯着针床,一边想着如何安排人。
时间在一段很有节奏的‘唰啦’中流逝,身前的毛衣片倒是越来越长。
做好一件衣服,李峥便来到隔壁制衣间。
制衣坊共十二个员工,除经常迟到早退的张暖暖,其余皆在,想着还有半个多月过年,李峥便让她们自己选择,是现在放假?还是留下学织毛衣,再上十天班。
“不着急,下班前跟我说。”
跟着,李峥又和杨三嫂去选毛线,这几天机器上用的毛线质量都很差,毕竟学嘛,总不能用好线。
至于款式,她也想好了,做成年纯色背心,这个操作简单,只要记好针数,手脚麻利的话,一人一天能做八九件,也能快速上市验证。
在两人选料之际,张红强回来了。
张翠花拦下直奔库房的他:“兰兰上医院了。”
闻言,张红强目露惊慌,“她怎么了?感冒了?”
张翠花笑了笑,“好事!你别问!等她回来再问。”随即,她话锋一转:“知道张红军的事吧?”
张红强顿了顿:“知道。”
知道就好,张翠花跟着又说了蒋外婆来这闹事,以及昨天她那一跪:“红强,我警告你!不许掺和他们的事,不然你就给我滚,对了,带上兰兰一起滚!”
张红强苦笑,他也管不着呀,他连他们说的派出所在哪个方向也不知。
“二姑,黄玲玲前天给我传了个呼。”
张翠花一愣,要不是她,郑黄两家现在还在争房子呢。
“她在哪?”
张红强摇头:“她没说,只说是她举报了大哥他们。”
若黄玲玲在身前,张翠花只会夸她干得好!
“你把东西放了,过来帮我磨豆子,一会做豆腐干。”
“嗯...”
隔天,在确定没有碍眼的人,张红仁带着梁家众人,来商量婚事。
“张厂长不在?红仁他妈呢?”
陈雅清:“红强结婚,也是我和翠花张罗的,你要找他们来办,怕有点困难。”
梁家这次来了六人,分别是梁欢欢、及其父母,大哥梁文峰两口子,梁欢欢的大妈。
几人来此目的,是尽快把女儿嫁进来,免得夜长梦多。
一行人也没废话,直奔主题。
陈雅清早选好了日子,“正月二十八,或二月下旬,二十二或二十七。”
“会不会太赶?放三月比较合适,那会天气正好。”
陈雅清抿了抿唇,目光落到梁欢欢身上:“若说好日子,四月最合适,但你家能等到四月份吗?”
闻言,梁家众人脸色骤变,梁欢欢更是白了脸。
“要不,就二月二十七吧?”
陈雅清收回视线,继续说起彩礼。
张红军结婚是三转一响外加666的聘金,张红强结婚,是陈雅清一手装扮的新房,家里也不缺什么,就要了1001外加一对金镯子,大概2400出头,所以给张红仁也是这个标准。
“没有电视冰箱这些?我听红仁说,他二哥都买了这些,以前是三转一响,现在是四大件的嘛.....我们也不图什么,就图两人日子过得舒坦。”
“是呀,别人都有,总不能不给红仁置办。”
张翠花看了陈雅清一眼:“行!一会我上他屋看看,缺啥就买啥。”
“额...”梁大嫂可不是这个意思,但话都到这份上,她在歪歪,可就讨人厌。
“酒宴呢?他两个哥哥在招待所办的,所以我想...”
“你放心,红仁结婚也在外头办。”
“要车来接!我家亲戚多,几辆车可不够!”
“...”
这一圈聊下来,双方皆不满意,连张红仁这个当事人也极为不满,不止对张翠花两人,更是对梁家人。
但婚得结呀。
日子也得过!
在双方谈了三次,笔记本用了一本,李峥这头的毛衣,终于到了验证之际。
六天时间,两班倒,做了八百来件成人各式背心,为此,李峥也加入了赵国全几兄弟在广场做的展销会。
每到年前,他们都会做展销,流程相当熟悉,货、车、位置,人员一到位,就能开干。
连梁又明兄妹也加入他们。
李峥也牵着李行暄去叫卖了一场。
怎么说呢,毛线背心有人买,但跟羽绒服,棉衣比起来,可差了那么点点,众人首选过年的外套。
但也不算太差,每天还是能卖出二三十件,最好那天,竟卖出六十件。
在李峥学习如何织花纹时,大年二十六悄然来过。
“明天儿子过生,我们出去吃。”
张知丛不提,李峥都没想起这事,完了,新衣服也没准备,她扭头望向窗外,漆黑一片,只能等明天。
“行~吃什么?”
李行暄不语,只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埋头玩着积木,吃什么,向来是他们决定。
“还是吃漂亮饭吧,我领暄暄去洗个澡,你灌几个热水袋,放他床上。”
“嗯...”
一夜无梦,晨起却有雾。
李峥早早起来,给李行暄做了碗长寿面,当然她和张知丛也有份,只有没有赵国全的。
“舅妈!!你怎么不做我的?去年都有呀!”
李峥尴尬,去年早早在家备了白面,这次她忘了,家里有啥就做了啥:“那我一会下去给你做?正好,你舅舅也没吃饱。”
“行...”
第298章 不会说话,也不会哭?
想着家里人多,李峥又发了一盆面,刚将面摆上桌,赵国全跑来:“舅妈,黄珊珊跟她妈来了…还有那天跟蒋外婆来的两个孩子也来了。”
李峥眼角一抽,上次张知丛还说不会来,结果呢,老的不来,小的来。
“你妈呢?”
“在打扫屋!”
好吧,张知丛带暄暄遛狗去了,李峥擦了擦手,来到铁门。
“你们有事?”
“亲家母,亲家公呢?”
“他一会回来。”随即李峥看向两个孩子:“你们?”
年纪稍大的那个男娃说:“婆婆叫我来找红强哥哥。”
“那你们都等等,一会他们就来。”
说罢,李峥转身回大棚。
“诶,亲家母!”
赵国全:“别诶了,舅妈要做饭,你们又不找她,她站这干啥?”
黄母:“!!!”
等了大半个小时,张知丛才抱着娃回来。
“亲家公~亲家公~”
张知丛放下李行暄,让程谦带进院。
“有事?”
“红军他们还关着,你看能不能想想法,将他们弄出来,这没几天过年,总不能叫他们在牢里过。”
“派出所那边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
贩卖淫秽物品罪、非法经营、逃税漏税几项加起来,没个三五年出不来。
本来没她家的事,但蒋家那几个畜生,为了减罪,把老大老二供了出来。
老大就不说了,老二就卖了两次,也被关起来。
这些天,黄母愁的头发都白了,还想着蒋外婆来闹一闹,万一张知丛出面,顺带将儿子也弄出来。
“去请个律师吧。”
黄母惊讶:“律师?律师不管这个呀,红军说你有朋友在法院工作,你能不能找他说说情?”
“法院不管抓人,这事你只有找律师,找我也没用。”
闻言,黄母扯着黄珊珊在跟前:“亲家公,红军可是你亲儿子呀,他做的再不对,你也不能放弃,他要是关几年,你叫珊珊母子怎么办?伟杰可是你张家大孙子啊...”
“去请律师!下次来之前,先去问蒋家外婆为什么不敢来。”甩下话,张知丛抬腿,跨入铁门。
“亲家公!亲家公~”
眨眼的功夫,门口已无人,黄母气得狠狠揪向黄珊珊:“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也不会哭?”
要不是她将人得罪完,至于连个门也进不去吗?
“你个害人精!衣服卖的好好的,非要卖什么碟子…若不是你们弄这个,你大哥二哥至于进去?还有那娼妇,别让我找到她!我非打死她不可!畜牲呀!那可是她亲大哥呀,她非要闹得家破人亡才作数啊…”
一想到这,黄母加大力,使劲捶向黄珊珊。
黄珊珊吃痛,后退两步,死死捂着手,幽幽望向铁门。
上次来,大棚还是用白色塑料遮着,这回已换成蓝白格子,连人影也看不清。
打了一通,骂也骂了,可儿子还在看守所里。
“你现在回去,把伟杰抱过来,我就不信,姓张的如此铁石心肠,连亲孙子也不管,要是你大哥二哥回不来,你也别想回来!还不杵着干什么?”
说罢,黄母又推了她一把,“还不快去!”
黄珊珊转身,麻木的往车站走去,刚走了几步,余光瞥见张红强两口子,她两眼放光,急忙跑过去。
“红强,你救救你大哥,他不能坐牢啊!”
突然蹿出来的人,吓两人一跳。
张红强忙将吴士兰挡在身后,“大嫂,我救不了啊。”
“你去求爸,爸一定有办法的。”
张红强深吸口气:“你找过爸,爸怎么说?”
“爸..爸叫我们去请律师。”
“那你就去请啊,爸都把方法告诉你了,你还要什么?要爸把人亲自送你手上吗?”
吴士兰点头附和:“你现在赶紧去找律师,再耽误下去,怕真的完了。”
“找律师有用?”
“有没有用,你要先找啊,总之比你扭着爸强。”说罢,吴士兰赶紧拉着张红强走了。
在门口又跟两孩子扯了会,两人这才进院。
“舅妈做了拉面,又烧了好几种浇头,可香啦~”
张红强想吃,但不敢过去:“兰兰,你去吃!一会给我拿几个馒头过来。”
闻言,赵国全嗤笑一声:“活该!今天暄暄过生日,舅妈不会掀桌,舅舅也在!”
张红强惊讶:“暄暄过生日?”
“对呀!快去!不然面坨了。”
张红强迟疑片刻,在吴士兰的拉扯下,走进大棚。
这会大家都端着碗,正吃着呢。
张红强深吸了口气,走向张知丛那桌:“爸,李姨~”随即又看向李行暄:“暄暄~生日快乐!”
李行暄瘪了瘪嘴,今天不快乐。
“...”
见状,张红强有些不知所措,又道:“我回来的仓促,暄暄,你喜欢什么?一会我去给你买?”
“吃!”
张知丛放下筷子:“去吃饭吧~”
面对李峥,张红强胆怯,但面对张知丛,他问出黄珊珊想问的话:“爸,请律师有用吗?”
“有!像他们这种情况,罪名可大可小,能关七年,也能只关一年!运作的好,补缴下税也就没事了。”
张红强有些懵:“我听大嫂说,他们犯的事比较重啊,交了税就能没事?”
“主犯、从犯、金额、数量这些,都是量刑标准,端看律师如何运作。”这些年陪李峥考试,张知丛也没闲着,花了六年时间,考了个律师证,于他而言,虽没什么用,但开个律师事务所足够。
张红强听得云里雾里,正想多问几句,赵国全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舅妈舅妈~你爸来啦~”
李峥手一抖,下意识看向李家和。
李家和也有些懵,新家的地址,他从未告诉老二呀,老二怎么知道的?谁说的?他刚抬腿,赵国全的声音又响起,比之前多了分欢愉。
“妈!舅舅!三爷爷来啦,三爷爷来啦...”
三爷爷,张知丛在钢铁厂当副厂长的三叔--张逐良,他本该退休,这两年行业不景气,因张知丛的缘故,升了书记。
这次下来,一是张罗孙女婚事,二是找张知丛叙旧,聊聊钢铁加工的事。
因两拨人的到来,李行暄注定吃不成漂亮饭。
也不知是不是张三叔的缘故,李爸李妈、甚至几个孩子十分安分,一点也没作妖,歇了一夜,就跟李家和一家回乡过年了。
而黄珊珊思考了一夜,抱着孩子,在一家律所关门前一刻,走了进去。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爸妈只顾找人捞哥哥,蒋外婆还想叫她捞人,而张红军,她是一定要弄出来。
哪怕找了律师,花光她所有积蓄,张红军也没能在年前出来。
这个年,注定不好过呀。
尤其是躲在水厂的黄玲玲。
她的事,在红帆路闹得很大,水厂也有人经陈雅清的嘴知道了些,但还是有人给她送吃送喝...
第299章 总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呀
在黄玲玲养伤、想着未来路时,新的一年拉开序幕。
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初六,耳畔全是噼里啪啦爆竹声、空中也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望着满地红纸屑,李富强终于找到出路,抱起女儿,喊上罗秀坐上回南桦小区的公交。
三人回来,正巧碰到赵国全一行人下货。
李富强叫罗秀母女先回去,他留下帮忙。
“国全,今天如何?”
赵国全咧嘴笑道:“还不晓得,舅妈她们正在数钱。”
“张叔在家吗?”
“不在。”
李富强哦了声,放下心思,认真搬货。
两屋之隔的李峥,也在认真数钱。
从初三到初六四天时间,两个摊位,共5.7万的营业额,扣掉成本、运输、税等一切费用,十九人,每人分了六百多。
这点钱,对于长期出摊的赵国全来说,不算多。
年前,他们卖羽绒服,有一天就分了三百多。
但李富钱是羡慕的,他在水厂上班,各种补助,年底奖励换算下来,一月顶天了三百的收入。
见张知丛回来,他急忙走过去:“叔,我找你说点事。”
张知丛先是扫向大棚,见李峥在里头,才点头。
随后,两人来到乒乓台前。
“什么事?”
“叔,你说我去卖烟花爆竹如何?这周边还没人卖呢。”
闻言,张知丛微微皱眉:“我不太懂这块,你可以问问你弟妹,她那边应该清楚。”
“弟妹?”
李富强疑惑,随即恍然大悟,对哟,林清清的爸妈可在市里工作,这事问她准没错。
这大半年,因罗秀,他很少到二弟家,连妮妮也是妈送来,眼下天黑了,只能等明天...
次日,李峥没出摊,拉着张知丛在家包开工红包,除了库房那边明天要发,碗碗肉也需要,而制衣坊...
她有点纠结,这会喊来上班,干又干不了几天,若不干,背心就剩一百来件,不够卖呀,眼见开春,正是穿各种针织衫的时候。
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喊她们来。
封好红包,李峥便跟张知丛去隔壁通知人。
第一个,自然是杨工夫妻。
别的事,人齐就能开工,但制衣坊不行,要先检查机器。
还没走到杨工那栋楼,就在半路碰到他。
“你去哪?”
“我去门口打点酒,老二媳妇娘家过来了。”
知道要开门,杨工也没含糊:“等老大下午回来,我们就来...对了,机械厂那边几号开业?”
“等我给江厂长打了电话,再确定上班时间。”
李峥感觉那边的十几人,通不通知都一个样,怕都不想上班,除江厂长外,其余15人,年前过来拿了好几趟货,甚至还跟着赵国全出摊取经。
瞧他们样子,干得还挺起劲的。
若叫李峥选,她也会选择出摊。
因为没人找机械厂下单,没单意味着没工资。
李峥还没给江厂长打电话,他倒先打过来,问什么时候上班?
李峥忙着理货,就定了十六开工。
“行!你们要早点过来哦,开春,厂里会有些订单。”
有些?是多少?
李峥没看机械厂历来账目,想来也不多,不如把眼下事情做好。
初九这天,制衣坊开工。
李峥发了开工红包,就叫杨三嫂盯着,她则牵着李行暄,回到工作间,盘算这个季度的账目。
感觉没坐多久,外头两条狗哐个不停,她往窗外探去,好吧,对着大门哐,肯定来人了。
“大爸,你…你们怎么下来了?”
望着进来的人,李峥疑惑,往日都是十一、十二才来呀,今年为何这么早?为何李文李武一家没来?
还有爸妈大哥一家怎么也来了?
李家旺往院里探了眼,“女婿呢?怎么就你俩?”
“上班,其他人出摊了。”
李爸哦了声,背着手走向大棚,叫许婆子给他烧点开水喝。
许婆子捂着胸口哎了声,“我坐了一上午的车,难受的很,老大媳妇,你去烧水。”
李婆子见状,忙说她去弄,随即拉着李小梅去洗锅。
也是这时,王翠翠拉着李峥走到黄桷树下,给她解惑。
“打架?”
王翠翠重重点头:“从回去那天,大哥二哥就找我们借钱,说买拖拉机拉货。”
“你们没借?”
王翠翠嘴角抽了抽,怎么借?
去年生娃,她大半年没上班,家里全靠李威一人撑着,又办了场酒,过年回去人情往来啥的,根本没剩钱,也就前面几年存了三千。
一个开口借八千,一个借六千。
若说一千两,她们就借了。
这么多钱,她们哪有?
于是,李文李武就找李家和要。
李家和更是没有。
所以,兄弟俩从大年三十开始,只要在家,嘴巴就没闲过,不是说老爷子偏心,就说李威不念亲情,又说他们日子多难多难。
李家和哪听的了这个?
父子三人整天在家斗嘴,好几次差点掀桌。
总之,没吃过一顿安静饭。
李家和看到老大老二就烦,便早早下来了。
李峥叹了口气,望向大棚:“小梅怎么也下来了?”
王翠翠撇了撇嘴:“去年大哥就不让小梅读书,还是爸回去,给小梅报了名,担心我们走了,又不让小梅读书,索性爸就将她一块带了下来,打算去附近找个学校...
对了,她能进水厂的附属中学吗?”
李峥摇头,这个要问了张知丛才晓得。
半下午,出摊的人回来了。
院里一下热闹起来,遛狗的遛狗,打台球的打台球,做饭的做饭。
吃饭时,李家和问起附属学校读书的事。
张知丛也不清楚,自赵国全不读书后,他就没踏过学校:“明天我领你去学校问问。”
“行!”
听着隔壁桌的对话,李跃媳妇杨燕燕起了心思,推了推李跃,见他没反应,又踢了一脚。
李跃不悦,皱起眉瞪向她。
杨燕燕刮了他一眼,隔房堂哥的孩子能在城里读书,亲哥的娃还在镇上!算了,跟他说不清楚,一会跟妈说…
一夜过去,晨起依旧有雾,似乎比昨天更冷了点,李峥翻出手套,一双递给张知丛,另一双给李行暄戴上:“等狗拉了尿就回来,爸早上有事,不能迟到,知道吗?”
李行暄不语,只点头。
李峥叹了声,看向张知丛:“他又大了一岁,要不送他去学校?总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呀,小满都上学了。”
张知丛挑眉,他可不想招人厌。
“你跟暄暄说。”
李峥说了,可没用,一说上学,他就嘟嘴,她当年想去还去不了:“赶紧滚,早点回来吃饭!”
“…”
送走两人,李峥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便下了楼。
刚出来,就见许婆子拉着李建民兄弟立在工作间,正往里瞅着。
“李峥~”
“大姑~”
“什么事?”
许婆子:“…”
第300章 小霜会不会也得了罗秀那种病?
“你瞧你两个侄子,老大今年15,成绩又不好,镇上的老师,整日就晓得打麻将,也不好好教…你当姑的,还是要多为他们打算一番,等兄弟有了出息,将来也好孝敬你呀…”
李峥安静听着,等许婆子说完,她才问:“你想干嘛?”
闻言,许婆子将建民兄弟拉到身前:“老大成绩不好,就不安排他读书,留在你身边,给你跑跑腿,这么大个生意,也不能总请人是不?
再好的人,也没自家侄子亲,用着也趁手。
至于建军,他跟小梅差不多大,左右小梅要来读书,就叫两人读一个班。”
这些话,好熟悉。
李峥曾听过,但对方当初可是趾高气扬的说,你也没个亲生的,别想着供别人家的娃,养不熟,不如把钱花到侄子身上,将来也能念着你的好。
想到这,李峥只觉可笑,一手带大的孩子养不熟,亲生的也不见得有多孝顺,一个看不起她的孩子,会念几分好?
“这些年,你给暄暄买过东西吗?”
“啊...”
许婆子惊诧,“我买过了,这次上次我都买过糖。”
“糖值几分钱?暄暄吃了几颗?”
紧跟着,李峥又道:“李小梅读书,是住大爸家,由大爸付学费,那他呢?谁来出这个钱?你能给多少?”
提到钱,许婆子抹了把眼泪:“你大哥是个没本事的,我和你爹也老了,赚不到钱,家里上上下下,不如你赚的多…你手里有钱,这会先帮衬着,将来建民建军出息了,还你就是!”
李峥摇头,应下这事,不说负责吃穿用度,更意味着她要管两人读书甚至工作…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管教十几岁的娃?她连张红军三兄弟都没资格管,别说还隔了一层,更加不好管教。
做的好,别人觉得是你应当做的,但凡哪里不对,就全是你的错。
李峥连暄暄都管不过来,怎可能去管别人家的孩子?
随即,转身离开。
许婆子大步拦下她:“你现在是不是翅膀硬了?我的话你也不听?你怎么这么冷血自私?连亲侄子也不管?”
李峥自嘲笑了笑:“我自私?我没把我的钱拿出来,就是自私?那你呢?你的钱拿出来了吗?
那大哥他算什么?
他让我出钱出力养他的孩子,他叫伟大?”
听到这,杨燕燕急忙蹿出来:“李峥,妈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孩子读书,我们自然要出钱。”
李峥扫了几人一眼,甩下话便走了。
“我不会管。”
“诶,李峥…李峥…”
“别跟着!张知丛能办到的事,我也能!”
“!!!”
杨燕燕跺了跺脚,回头怼许婆子:“妈,瞧你干的好事,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再用以前那套,别再用了,别动不动打骂,她翅膀硬了,你使唤不动!”
许婆子:“…”
直到李家和回来,杨燕燕的眼才从李峥身上挪开:“大爸,学校怎么说?能读吗?”
“能!不过老师担心小梅跟不上,叫她留一级。”
“能读就行,多读一年,就能多学几个字!”随即她朝李家和招手,“大爸,你过来下。”
李家和一愣,随即走过去。
“啥事?”
还能为了啥?自是儿子的事,杨燕燕简明要素:“大爸,李峥还恨着呢,你老给我出个主意?爸妈是不对,但不能为了赌气,记恨下一辈啊。”
李家和听了,直摇头,不想参与:“要不是老大不争气,我也不会把小梅接下来,再说我只负责给钱,其他由你大妈负责...建民两兄弟也大了,李峥又忙,她也没时间管,依我看,还是你们自个带在身边好!”
杨燕燕不悦,说是大妈负责,吃喝还不是在这里,妈说的对,真是自私自利,还收什么干女儿干儿子,管着外人,自家侄子却不管。
在李家和这寻不到法,杨燕燕转头找上李跃。
李跃能有什么法?他的工作,全靠张知丛一句话,根本不敢去触霉头,只叫她想法。
杨燕燕也没法,私下找了,饭桌上也说了,但人家根本不接招,明天就要回家,她琢磨了会,半夜敲响隔壁的门…
次日,李峥还在梦中,就被楼下狗叫声吵醒,她迷糊了会,拿开搭在身上的大手,裹上大衣,走向窗台。
雾太大,天还黑着,看不清,只听到黑虎一直叫。
“黑虎,黑虎你在叫什么!”
一声落下,狗叫声停止,杨燕燕的声音却响起:“李峥呀,妈有点不舒服,我想送她上医院瞧瞧。”
李峥:“…”
她没去,叫赵国安送三人去了医院。
等到九点多,赵国安才回来。
“怎么样?”
“不知道,她们要排队做检查,叫我先回来,她们等会坐公交回来。”
李峥点头,招呼他先吃饭。
十点多,张红仁来了,得知张翠花出摊位置便走了。
下午三点多,许婆子三人回来了。
“医生说我是腰…腰…”许婆子忘了词,看向杨燕燕。
杨燕燕眼角一抽,“是腰肌劳损,医生喊妈在医院扎几个月针灸。”
李峥:“诊断书呢?”
杨燕燕一听,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忙掏出准备好的诊断书。
李峥认真看了眼,便还回去了:“医院离这挺远的,坐车也要一个小时,我去那附近给你们租个房,扎针也方便些。”
“啊…”
杨燕燕惊诧,连忙拒绝:“那多费钱呀,不行不行!李峥呀,我们就住昨晚那屋,你放心,我会照顾妈吃喝拉撒,不用你操作,也会给钱的,等妈好了,我们就走!”
李峥宁愿出钱,也不想看到她们:“妈晕车,坐车遭罪,住那边方便点。”
“李峥!不用!真不用!费钱啊!”
“是呀,你要实在想掏钱,你把钱给我...”
李峥睨了许婆子一眼,取下李行暄脖子上的大哥大,给程谦打电话,叫他帮忙在医院附近租个房。
隔了两天,许婆子一家四人,便被李峥送了过去,至于对方愿不愿意,那不是李峥考虑的事。
她很忙,没功夫搭理几人。
碗碗肉开工了,歇了十来天的出摊队伍也来拿货。
吴士兰近四个月的身孕,出库这项活,她是做不了,李峥本想招人,但王翠翠说她要回来上班。
“两个孩子怎么办?”
王翠翠叹了口气:“小泽倒好,吃饱就不闹,但小霜...”提到此,她凑到李峥跟前,压低声音说:“大姐,你说小霜会不会也得了罗秀那种病?”
李峥一怔:“她怎么了?前几天你们抱来还好好的呀?”
“以前就爱哭,还以为是没吃饱,每次我都是先喂了她,再喂小泽,但这都半年了,还是那么轻,动不动就吐奶,哭闹不止!”
李峥深吸了口气:“要不先带她去检查检查?若不趁手,我先预支一点?”
王翠翠:“...”
第301章 我养个屁的养!我养的熟吗?
隔天,李威两口子便带上李小霜去了妇幼医院。
什么身高体温四肢、验血大小便心率啥的全做了遍,没发现异常,但孩子还是一个劲的哭,尤其是检测期间。
医生便叫王翠翠换奶粉试试,若一周后还是如此,就来拍个片。
来都来了,王翠翠想着不如一并做全,省得一周后再来。
若非医院没法查脑子,王翠翠都想检查下小霜的智力,若是正常姑娘,养了就养了。
可脑子若是不清不楚,她不敢养。
因是下午拍的片,次日李威杀完鱼,便一个人去医院拿报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这已是最后一项,实在找不出原因,李威只能抱着她,回村找人惊魂。
看着对面医生拿着片子,嘴巴一张一合,李威怀疑他耳聋了,惊的语无伦次:“你..你是说小霜身体里有异物?什么异物?她身上没伤呀。”
“在身体里面,共两处,大腿根部和后背,许是有段时间,伤口已经好了...”
医生将片子推至李威身前:“后背这个,有0.7cm,但左腿这个异物,竟有2厘米多,你回去把孩子带来...”
直至看到王翠翠,李威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他张了张嘴,却无从说起,医生说这是人为,而非婴儿本身疾病。
“你愣着干啥?什么病,你快说呀!”
李威顿了顿,默默将片子递给她。
“这什么?什么东西?”
“不知道,要动手术取出来才晓得。”
王翠翠瞬时红了眼,看向竹篮中又在哭嚎的小儿人,胸口酸涩不已,这孩子从怀上、出生再到这会,真是多舛啊。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坚定道:“治!”
李威:“...”
既要动手术,这事就瞒不了人。
李峥给他们预支了五个月工资。
张翠花也不出摊了,回来顶替王翠翠的活。
而天天带李建民过来晃悠的杨燕燕,更是帮李婆子照顾另外几个孩子。
赵国全也回了家,接了李威的活,他的展销小队,从最开始的六人,发展至今,已有十七人。
作为头头,赵国全已可去可不去,只需保证货源,找好场地,售卖自有人。
他手上已有1.6的存款,再卖上一个月,就能买上大哥大。
大哥大呢,他也好想要!
家里人手一个,连妈为了跟叶安安聊天也买了,整日挂在脖子上,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正月二十一,新历2月24日这天,除李婆子要管三个孙孙外,连李家和也跟着上了医院。
几人前脚走,后脚张红仁就来了。
一是问酒席定了没?二是商量婚礼所需的红包,以及要拍婚纱照的钱。
什么开门、引路、长辈、小辈红包这些是张家该出的,什么上车礼下车钱,过路过桥也不提,为什么还要单独给对方父母、兄弟姐妹封红包?还是大额红包?
张翠花打断对方的话:“你二哥结婚,只封了4种红包,二六十,最大的也就二十,且只包了十个,凭什么她梁家要66,99?”
张红仁:“二姑,现在外面都是这样给。”
张翠花啐了一口:“外头?外头还有一分钱不要的,你样样要跟大哥二哥齐平,怎么这会不按他们的来给?”
张红仁既开口要,也早打好草稿:“二哥结婚那年,猪肉一斤才两块钱,现在直逼四块,二姑,你不能按前年的价格来算呀。”
“呵,二十翻个倍是六十六???”
张红仁低头,小声解释:“梁家要求的,说是四十不好听,六十六吉利些。”
“要么二十,要么没有!要么你自己贴!总不能你一个人搞特殊!到时你大哥二哥找来补这笔钱,你来贴?”
“二姑,我的钱都拿来装修了,要不...你少封几个?或你给爸爸打个电话,若爸反对,那就按照二哥的来。”
张红仁笃定爸不会在这上面计较,果不其然,一个电话过去,二姑脸色难看的紧。
“你要拍婚纱照,先垫钱去拍,然后拿着单子到李姨那领钱!”
“啊...不能先给?”
“你李姨不在。”
张红仁哦了声,随即兴奋离开。
他看的明白,只要结了婚,爸就不会再管他们,别说钱,就连人也不想见,这会不多要点,将来哪来的机会要钱??
在张红仁跑去找梁欢欢时,黄珊珊也跟着律师,进了看守所。
看到张红军憔悴满是胡子的脸,黄珊珊红了眼。
张红军叹了声:“孩子怎么样?”
“他这会在学校。”
“嗯,你最近搬家吧,或者…”
张红军顿了顿:“给孩子请一个月假,把人送到爸那去,你单独租个房间,莫告诉旁人,尤其是外婆和你妈。”
黄珊珊惊诧:“为什么?”
张红军嘴角一抿,垂眸看向原木桌:“我很快就会出来,你叫律师每隔两周进来一次就行…
其他的,等我出去再慢慢说,若钱不趁手,我在老屋的地砖下,藏了一件老物件,你找个正规地方卖了。”
随即,张红军便叫黄珊珊离开,他有些话想单独和律师说。
黄珊珊:“…”
在卖老物件和金镯子之间,黄珊珊纠结了两分钟,决定卖金镯子,之前赵国宁卖嫁妆那会,她就知道,这些东西是越放越值钱。
律师费,一开始她已经给齐了,缺的是她重新租房的钱。
老物件,肯定是爸给的,哪怕一件也很值钱,不如留着将来做生意。
可孩子?
送不送过去?
在黄珊珊犹豫之际,杨母已把杨志高兄弟扔在南桦小区。
“赵国宁说年前回来回来!至今没回...一分钱也不给,我养不起她的孩子,你张翠花有钱,你来养!”
甩下话,趁张翠花跑来,杨母转头就跑!
“陈嬅!你给我站住!”
“站住!”
“陈嬅!!!”
张翠花没能追上人,她的腿被杨志高死死抱住。
当年那个刚满三岁,只会哭嚎的杨志高长大了,两兄弟谨记婆婆的话,死死抱住张翠花,叫她动弹不得。
“外婆,我饿!”
“外婆,我一天没吃东西,婆婆没钱交学费,她不让我们读书!”
张翠花气得狠狠甩了两脚,也没能挣脱两兄弟的束缚!
“国全!国…”
刚喊了声,张翠花才想起,儿子今早跟李峥去了机械厂,忙喊秦兰几人。
秦兰应声赶出来,又喊来两个婶子,才将两兄弟掰开。
张翠花本想将孩子送回去,可她不知陈嬅的住所。
问兄弟俩,一个不知道,一个摇头。
气得她一巴掌捶在桌上,先给张知丛打了通电话,随后又按下叶安安的号码。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张知丛接到电话,立马收拾东西,带着李行暄回来了。
“二姐,你养吗?”
“我养个屁的养!我养的熟吗?你没瞧见刚刚两人死死抱住我,那股凶悍劲,生怕我追上去似的!杨家的孩子,我可不养。”
若二姐要养,张知丛只会头痛,若不想养,那这事就简单:“我喊人送他们去福利院吧。”
闻言,杨志高立马嚷嚷:“我不去!我要跟外婆在一起!”
杨志明:“...”
第302章 他玩水把衣服弄脏了
“要么告诉我,你爸妈去了哪?要么你们去福利院!”
张知丛稍顿片刻,朝张翠花眨眼:“我瞧志明还是很听话,二姐!留一个吧。”
张翠花错愕了一秒,随即盯着杨志高兄弟,冷冷说道:“我觉得志高听话,要不把志明送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吓得两兄弟有啥说啥。
“爸妈、爷爷去昆江卖bp机。”
“刚开始,妈妈每隔几天打通电话回来。”
“年前妈妈还给婆婆寄了钱,叫她给我们买新衣服。”
“年后就没打过电话,婆婆打过去,那边却说爸妈爷爷早回来了...”
越听,两人神色越发凝重。
赵国宁不可能不要孩子,除非人出了意外。
望着渐黑的天,以及围拢的人,张知丛叹了声:“二姐,明天去找陈嬅,叫她去派出所报案,如果她不去,说明她知道杨家父子的下落,如果去了,那就托警察好好找人。”
张翠花沉声应下,看向杨志高兄弟。
“那...那他们呢?”
“若她们故意将孩子扔来,我们也能扔去福利院,若人真出了意外...”
张知丛未言之意,张翠花明白。
人若没了,她要养孩子!
张翠花呼了口气,搓了搓手,这天,真冷呀!
那不争气的东西,叫她离婚了,就不要与杨杰纠缠,不要纠缠,手里握着钱,一个人的日子不好吗?非要搅合在一起,真是离了男人活不了!
饭菜刚摆上桌,天空就飘起雨。
一行人草草吃了饭,便散了。
回到家,李峥才仔细问起赵国宁之事。
“你当初不也去的昆山吗?那边有没有熟人帮忙找找?”
“这种二手bp机,在省会可不好销赃,只能往偏远地区走。”
李峥叹了声,又是一个张红梅,还好二姐没有找她的想法。
“今天你去那边怎么样,有多少订单?”
工厂开工那天,李峥没去,这有业务来,她不去不行。
六千的单子,一千四的利润,她能不去吗?
利润高,但单子不常有!
有了单,出摊的人,也不出摊了。
留在厂里干活。
走之前,李峥又给他们下达了任务:做搅面机。
杨工拍着胸膛保证,一个月弄出来。
张知丛听罢,笑了笑:“那你可要把奖金提前准备好,他既这么说,肯定能办到。”
“只要他能办到,单独奖他六千。”
揉面,费手啊。
若有机器,可以省下两个人的工资,且出馒头的效率也能提高,最多两年,李峥就能收回成本,之后全是利润。
正说的兴奋,余光瞥到李行暄,李峥疑惑:“你怎么又给他换了身衣服?早上不是这件啊。”
张知丛瞥了眼,淡淡道:“他玩水把衣服弄脏了。”
李行暄:“...”
不是!不是!是爸爸一早将他扔进福利院,下午一点才来接,不是他玩水,是他跟人打架弄脏了衣服!
这一刻,李行暄吃了不会说话的亏!
于是次日,他坚决不出门!
抱着李峥的腿,使劲干嚎。
“算了算了,今天我也不出门,由我带吧!”
“不行!说了我带!就我带!”说罢,张知丛箍着李行暄的双手,大步走了。
李峥:“...”
下午三点,在妇幼医院的李家和回来了。
“大爸,小霜怎么样?”
“已动了手术,医生说暂无大碍,但要观察几天,这几日倒春寒,我回来取几件厚衣服。”
李峥松了口气:“是什么东西?”
提到这个,李家和沉下脸,坐在木凳上,喝了口茶才缓缓说:“一根针、和一根木刺。”
“嘶…”
“什么?”
“老头子,你...你说什么?”
隔壁桌的春妞妈凑过来:“针?缝衣服的针?”
李家和点头,抬起手比划着:“这么长的针呀,怪不得一直哭,怪不得怎么哄也哄不好!丧良心的东西,还是个娃,就下这么狠的手!”
李婆子一听,也跟着骂起来,更是诅咒对方。
这事,太骇人听闻了。
在大棚干活的几个大嫂全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句,愤恨不已。
许是震惊声太大,传入罗秀耳中。
在李家和出门前,罗秀拦下他。
“叔,我想去看看孩子。”
李家和直接拒绝,“等孩子出了院,我抱过来你好好瞧瞧,这会还下着雨,天又黑了,你就在家!”
“叔,没事的,我就看一眼!”
一眼也不行,万一看了犯病,李家和赔不起,随即朝大棚方向大喊:“老婆子!老婆子!快!把人劝回去!”
“叔,就一眼!”
“叔…”
李家和匆匆走了,留下李峥和李婆子干巴巴安慰。
两人守了一个多小时,守到春妞妈她们下班,又守到制衣坊下班,才等回李富强。
李峥快速说明了情况,便叫他将人带回去,最好吃点药。
李富强点头,扶着浑身哆嗦且失魂的罗秀回了屋。
接过药的瞬间,罗秀抬头:“强哥,我想去看小霜!”
李富强沉默片刻:“明天我带你去,不过你可不要激动,孩子好好的,李威夫妻是个好人,动手术这么大的事,说做就做了,他们把她当亲女儿,我们不能要回来…
你也知道,我的工作虽然保留着,但只要孩子见光,我…说不定还会影响二弟。”
罗秀猛的点头,双眼迸光:“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偷偷瞄一眼,只要她好好的,我不会打扰,我不会打扰的…”
看着她慌慌张张去找衣服,四处找钱,李富强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又是犯病了?
也不知让她去见孩子,是对还是错?
好在,李富强担心的事,并未发生,罗秀真的只看了一眼,将两月工资扔进王翠翠手中后,嘴里不停叨叨着要回去赚钱。
见状,李富强朝两人赔了一声笑,便带着罗秀回到南桦小区。
今天,院子多了两人。
李富强两口子一回来,就被陈雅清拦了路,询问孩子情况。
两人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话,孩子在哪,给你钱!就没了,哪里知道具体情况?
陈雅清咒骂了几句,便来到库房。
库房里,李峥正襟危坐着,张翠花也死死盯着黄玲玲。
这人可怜,但又可恨!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就不怕我们把你妈招过来?”
黄玲玲抿嘴苦笑,换作旁人可能会通知,但她知道,对面两人不会。
“李姨,你需要选货员吗?我去南方,帮你选货,只要那边有什么新品,我给你发回来,只需付我工资就行…”
张红军曾去南方拿货,黄玲玲很清楚流程,尤其是衣服,自己拿的,和别人选的,不一样!
而她也来这里拿过衣服,品质参差不齐,必须有人在那边选,才能保证衣服质量、和流行款式。
李峥叹了声,南方于她而言,不是那么美好。
“那边不安全,你一个姑娘家,最好别去。”
黄玲玲想过李峥会拒绝,但没想到对方竟说那边不安全,她的父母为了二哥工作,为了钱,把她卖了一道又一道,从未想过,她瘦小的身板,能经几次捶。
鼻尖不由红了,跟着泪水糊了眼。
“我不敢留在这里,我年前就想走,可我没有身份证,哪都去不了,好不容易办下来…我真的无地可去啊…”
第303章 从今起就别想着别家的菜!
黄玲玲想遍身边所有人,唯有这里,跟黄家无关,且不会害她,她来此目的也很简单,给自己寻个保障。
她们在南方拿货,在当地肯定有熟人,只要帮她寻个落脚点就行,且只要李峥同意,她也不必为生计发愁。
人虽不是陈雅清带来的,但跟她坐了同一班车,且让她看了一出好戏,出于同情,陈雅清再次劝道:“江市这么大,你留在这里,他们肯定找不到你,没必要去外地。”
黄玲玲摇头:“等他们腾出手,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找我,我不想今后每一天担惊受怕的活着,只有离得远,他们才找不到。”
李峥沉默片刻,给刘卫红打了通电话,又写下他的电话、公司地址:“若你实在走投无路,可以去找他,但他只提供一个住处,其他不会插手。”
黄玲玲接过信纸,诚心说了声谢谢,只躬身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崩溃大哭。
“...”
直到黄玲玲离开,陈雅清轻咳了声,才打破屋中压抑。
“找到陈嬅了吗?”
“没有!”
提到这个张翠花就是一肚子气,昨天她带杨志高兄弟找过去,哪还有人?鬼都没一个!
人在,说明赵国宁几人真失踪了。
人不在,说明只有赵国宁一人失踪。
真是蠢货呀!想她张翠花怎就生了个这么没脑子的蠢货!
“那现在怎么办?”
张翠花摇头,苦着脸:“我也不知道,昨下午我带两兄弟去派出所说明了情况,他们也在等昆江那边派出所寻人。”
陈雅清愤愤道:“真是不争气!上次我还劝她,叫她别跟杨杰在一起,别在一起,这下好了,带出去,却带…”
瞧张翠花神色不对,陈雅清咽下腹中话,转头说起张红仁的婚事。
李峥见状,起身来到织衣间。
眼下正是毛衣畅销之际,10个人,每天两班倒,每天大概能出80件毛衣。
而她,则是设计各种款式。
年前为了练手,只做纯色,现在也会织些花纹,但除了杨三婶,其他人都不太熟练,只能慢慢练习。
这事也急不得,宁愿一天做一件,也不要拆线返工。
正跟杨三嫂检查毛衣,大哥大响了。
“喂…”
“…”
下午,张知丛带着李行暄刚踏进院,李峥便兴奋靠过去:“老师叫我考年底十一月的会计资格证,我跟程嫣说好了,我们一起考。”
张知丛愣了愣,“不是有毕业证吗?怎么还要考试?”
李峥哪知道原因,老师叫考就考罢,又不是喊她去首都考:“三月二十报名,到时你陪我去!”
“行!我先上楼放包。”
“诶,我泡了米线,吃了再...”正说着话,李行暄突然扯了扯李峥的裤腿,她忙问:“暄暄,怎么了?”
李行暄嘟着嘴,指着自己裤子,又眼巴巴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
李峥睨了张知丛一眼,随即半蹲着,检查李行暄的裤子,手刚挨上裤子的瞬间,骤然变了脸。
“张知丛!他裤子怎么又是湿的?”
“你还问我,你该问他!他老是玩水,我...我才换上裤子,他又蹦去踩水!!!嘶!”
看着使劲踩自己脚,鼓着腮帮子的李行暄,张知丛再次面不改色道:“你瞧!我一说他,他就这样!”
李峥深吸了口气:“那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带他上楼换裤子,要是受凉了,我跟你没完!”
话音刚落,张知丛抱起李行暄飞快逃离。
经今日一事,他算是看出来了,儿子不笨,就是不会说话,得亏不会说话,不然今天就不好糊弄...
次日,大半月没见的张暖暖、叶安安来了。
两人一来,先凑到李家和身边,询问孩子情况,跟着又拉着张翠花去了库房。
直到赵国全请了两道,几人才出来吃饭。
吃过饭,三人又回去复盘了下,确定方向,便分头行动起来!
一人去打印杨家几人相片,一人回家摇人,一人给三江巷的小伙伴打电话,喊他们平时走街串巷帮忙找,张翠花出不了门,只能叫过来拿货的人留心下。
五天过去,几人再次碰头,相继摇头。
张暖暖可是喊了她大哥帮忙找,但这人吧,尤其是杨母,就跟石沉大海一般。
张翠花还去杨家亲戚家打听了一圈,更甚至喊人跟踪。
但一无所获。
张翠花是又愁又烦又恨又怨,但日子得过,两个孩子也得安排。
“二弟,找个学校让他们去读书吧,总不能天天跟着我瞎晃。”
“水厂还是哪?”
“水厂吧,左右小梅也在,不过是坐车费点时间,他们也在那里读过,也熟悉路。”
张知丛点头,转身看向杨家两兄弟:“你妈失踪了,你爸,你爷爷婆婆都不要你们了。”
老大杨志高十岁,这十来天的经历,叫他早熟起来,死死咬着下唇,不叫自己哭出声。
可杨志明不足8岁,听了这话,瞬间红了眼,哭闹着要妈。
听着哭声,张翠花越发烦躁:“你跟他们说这些干啥?”
张知丛抿了抿唇,看向兄弟俩,幽幽道:“二姐,你要跟他们说清楚,是杨家不要他们…否则你将两人养大,娶妻生子,人家又跑回来认,若两兄弟不认倒也罢,万一两兄弟认了…”
他稍顿片刻,又道:“我倒没什么,不过是费些心思,但你!你出钱又出力...”
张翠花一听,立马扭头对上两兄弟,恶狠狠道:“是那臭婆娘不要你们,是杨家不要你们!不是我去偷去把你们抢回来…你爸还害了你妈,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但你们吃了我的米,从今起就别想着别家的菜!
要是敢认,我扒了你俩的皮!”他们把国宁不知弄到哪,还想来捡便宜,做他的大梦去!
“对了,国宁的房子怎么办?”
张知丛沉默了会:“你明天去派出所问问,看他们是拿来赔给谢三婆几人,还是留给两兄弟?”
“嗯!”
于是,杨家兄弟留了下来,并在水厂入了学。
但人,张翠花还是要找。
隔三差五去派出所询问情况,又时不时拖着两兄弟去杨家亲近人家晃悠。
三月草木茂,顶楼的菜吃了半,扔了半,又种了土豆,胡萝卜,还有各种豆。
李小霜出院了,李威和王翠翠也抱着儿子去医院检查过,确定他身上没有,才松了口气,安心上班。
至于针是谁扎的,木刺是谁刺的,众说纷纭,各有猜忌。
没抓到现行,只能是猜忌。
临近张红仁婚期,张翠花也歇了找人的心思,婚房要布置,喜宴要张罗,迎亲队伍要安排,哪哪都是事!
在距离婚礼还有三天时,张红强也回来帮着张罗。
院里又热闹起来…
第304章 李姨!她偷人啊!
热闹,与李峥无关,她的生活一如既往。
整日在院里乱蹿,这里帮帮忙,那边搭把手,更多是带着李行暄,与程嫣在工作间算账、看书。
证能不能用上,不重要。
重要的是,手里有证!
这天周末休息,张知丛一早出了门,再回来时,手里却拎了两摞纸钱。
李峥疑惑:“清明也要烧?”
张知丛点头:“今天没事,就先写着。”
“二姐一早过去铺床,等会还要洗车,下午要做饭,招待迎亲队伍,你还没事?”
张知丛充耳不闻,净了手,摆上笔墨,专心写着祭文。
李峥撇了撇嘴,自顾看着书。
没一会,张知丛腰间的大哥大响了。
片刻后,张红仁找来。
“爸,李姨,这是明天佩戴的胸花,我放这,明早你们别忘了带。”
张知丛看了眼:“我也要带?”
“嗯!化妆师给的,双方父母都有!”
“明天只有我一个人去!”
张红仁惊诧,扭头看向李峥:“李姨,你不去?”
“我跟你爸离婚了。”
“离婚了你也要去呀!”
张红仁跑到李峥身前,激动道:“李姨!大哥二哥结婚,你都去了呀,不能到我这,你就不去了?”
李峥反问:“为什么不能?去不去是我的自由啊。”
“可...大哥二哥你都去了呀!”
“这次我不想去。”
张红仁愕然,愣了会,扭头看向张知丛。
“爸,你劝劝李姨。”
张知丛摇头:“我喊了,她不去。”再喊,连屋门估计也不要他进。
张红仁抿了抿唇,有些无措,婚礼所有步骤,今早他都一一检查过,没半点遗漏。
可为什么就这么简单的事,出了岔漏呢?
他站了会,扭头找人。
但这事,谁来都不好使。
哪怕许婆子来,也没用。
“你说你腰不舒服,要扎针,这扎了一个月,病怕早好了吧?既然好了就回去照顾爸,若没好,我建议你回屋躺着,整日东蹿蹿西瞅瞅,有啥热闹可看?也不怕闪了腰!”
一番话,气得许婆子直翻白眼。
“你!!你个不孝子!”
李峥微微勾唇,轻蔑道:“是呀,我这个不孝子给你租了房,交了医药费。
那大哥那个孝顺娃给了你什么?
医药费?还是给你端茶倒水?做顿饭?若我算不孝,那下月的医药费叫你那孝顺娃交呀!”
“你!你!!你个畜牲啊!你!…咳咳咳…””
许婆子捂着胸口,瞪大眼死死盯着李峥。
杨燕燕赶忙给许婆子顺气:“李峥!你说什么胡话,瞧把妈气得,你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再说不过是坐一坐,又不耽误事,你若不去,不是惹人笑话吗?”
“你这么想去,当初就该你嫁进来!这样你可以坐三次!不过,现在也不晚!”随即,李峥拿起礼花,戴在杨燕燕胸口处:“戴着正合适,明天你去!”
张知丛:“!!!”
杨燕燕:“!!!”
怼了一通,李峥并未消气,转头将张知丛也赶了出去。
“这房子!是我花钱买的,房本是我的名字!再有碍眼的人进来,你就给我滚!”
张知丛挑眉失笑,低头看着一并赶出来的人:“你妈好凶啊!”
李行暄白了他一眼,拿起口哨吹了声。
眨眼功夫,两个大块头飞奔而来。
“今天院子人多,大门没关,你不许出去!”
李行暄抬手指向后山,他想去庙里玩。
张知丛想了想,还是敲响门:“去遛狗,你若不去,一会不知是谁来!”
李峥:“...”
李峥去了后山,但没去招待所。
也没在工作间,而是待在家里,收拾房间,收拾自己。
眼瞧着没事干,她又打开保险柜,拉着李行暄数钱。
正数着钱,一声‘嘭!’打断李峥嘴中数字,她愣了愣,准备从头数,这时,黑虎哐了几声,她疑惑的走向阳台。
今天家里没人,连罗秀也跟着李富强去了招待所。
怎会有动静?
放眼望去,院子空无一人。
但库房第三间门是敞开的,黑虎和黄蛋趴在门口,时不时哐几声。
李峥一个激灵,来贼了这是?
瞧着也不像呀!
竖耳一听,好像有人在争吵,又听了会,是张红强的声音,那另一人应该是吴士兰吧,她手里有库房钥匙。
两口子吵架,李峥觉得没必要掺和,低头见李行暄也趴在窗台,正踮着脚兴奋看着,她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子。
“以后,你可不要跟媳妇吵架。”
李行暄:“…”
正准备回屋继续数钱,黑虎又哐了声,紧跟着,吴士兰抹着泪,奔向四号楼,而张红强也追出来,想抱她离开。
“李姨!李姨!!”
李峥眼角一跳,忙下楼。
“李姨,我…”
李峥捋了捋吴士兰的头发,轻声安抚:“你还怀着孕,不能哭,哭多了对孩子不好,你慢慢说,什么事?”
“李姨,我…”吴士兰吸了吸鼻子,扭头瞪向张红强:“他!他说我偷人,说孩子不是他的!我怎么解释,他也不听!还非拉着我去打胎!”
李峥:“!!!”
什么鬼?
张红强攥紧拳头,怒吼:“都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不去打胎?你还要生下别人的孽种不成?让我戴绿帽子?现在你跟我去医院,必须去!”
“等等!”李峥挡在吴士兰身前:“张红强!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张红强气啊,使劲跺了两脚:“我十月十八回来,现在才三月底,可她肚里的孩子,已有六个多月,不是孽种是什么?
李姨!她偷人啊!”
李峥僵硬的回头,眼底满是惊诧,不是对吴士兰,而是对张红强,左右晃了眼,没鸡毛掸子,真是!没鸡毛掸子,但她有手,随即就朝他身上扇去。
“你这么多年的书,读狗肚子里去了???你又听谁说的胡话!!你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从未陪她上过医院,你还有脸怀疑!脑子呢?你是猪脑子嘛?”
张红强被李峥打得不断后退,但还是犟着脖子说孩子不是他的,他都没要求离婚,没朝兰兰发火,只是让她打掉孩子,居然还怪他!
“你不懂就去问医生,怀孕不是按你回来那天算!而是以兰兰月经来算,她就是六个月!还说你读了书读了书,你就是这么糟蹋你爸钱的?”
张红强:“!!!!”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厉吼:“张红强!你在干什么?”
“爸!”
李峥动作一顿,扭头看了眼提着食盒回来的张知丛,又反手给了张红强一巴掌,才扶着吴士兰上楼。
这一天,是张红仁的新婚之夜,高不高兴,无人知晓。
但张红强的煎熬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别说人,连路过的狗都朝他抬腿撒了两把尿。
他怎会知道月份是以末次月经来算的?
第305章 还有你!张红强!去砸煤!
昨晚回来的晚,听着女儿的哭诉,陈雅清忍了。
今早一醒来,拉上张翠花,对张红强来了套组合拳法。
一个骂,一个打。
一个铿锵有力,一个歇斯底里。
一个温声,一个厉色!
一扬一挫,说得张红强红了脸,恨不得脚下有洞,好叫他钻进去,直至张红仁牵着梁欢欢踏进院,两人才噤声,同时拿起搪瓷杯,润起口来。
“二姑,我爸呢?”
“上班去了。”
陈雅清掏出bp机看了眼,这会已是十点多,现在才过来,小两口真会睡!
不过这不是她该关心的,收好bp机,陈雅清正式进入今日主题:“红强!那些话是谁说的?怎么说的?你一五一十说出来!”
张红强抬头,满脸惊讶,从昨天到这会,他脑袋晕乎乎的,哪还记得谁说的什么?
当时好几人围在一起,问他媳妇在哪,兰兰月份大,一直跟着陈雅清,自不可能同他迎亲闹婚房,聊着聊着就说到月份上。
也不知谁嘀咕了句,说月份不对,场面瞬间一滞,很快被人打岔,人群也蜂窝散开。
他越想越不得劲,刨了两口饭,就回来找兰兰质问。
张翠花起身,围着张红强走了一圈:“你好好想!想不出来中午就别吃饭,省得装一肚子屎...”
说着张翠花又来了气,反手给了他一倒拐:“别人说啥你就是啥,喊你把工资给出去,你怎么不给...”
张红仁下意识后退,据以往经历来看,马上轮到他。
果不其然,张翠花转身喷向两人:“都几点了?杵在这里当门神?不做饭?等着我喂你嘴里....
还有你!张红强!去砸煤!”
闻言,张红强如释重负,忙去找铁锤。
至于张红仁,先扶梁欢欢坐到空位上,才凑到锅边帮李家和炸鱼。
近一百斤的鱼,哪怕是大锅,也要炸上一会,梁欢欢闻不惯油味,便来到库房休息室。
屋中,秦兰跟林书安正在对账,吴士兰帮忙算数。
梁欢欢见了,不禁开口:“兰兰,你都六个月了,还要上班呀?你脚不抽筋吗?”
吴士兰浅笑:“这个月我就没上班了,待屋里也没什么事,就下来帮帮忙。”
下来?
梁欢欢敏锐抓住重点,惊讶道:“你住这里?”
吴士兰点头,张红强每隔两个月才回来待几天,平时她都跟张翠花一起住,左右屋子大,一人里外各住一间,妈偶尔过来,也住张姨的屋。
越聊,梁欢欢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同是亲兄弟,待遇天差地别,二嫂住这里,吃喝有人伺候,而她呢,下午还要跟张红仁去买油买米,在家里开火。
越聊,梁欢欢眼越红,尤其是聊到李峥。
因听人说起张红强婚礼当天的盛况,爸妈非叫她嫁进来,她花一年时间才拿下的人,结果婚礼还赶不上吴士兰的一半。
李峥不在,四季衣服没有,镯子没有,连认亲环节也没有,全程是她爸妈在招呼...
等张红仁寻人吃饭,才发现梁欢欢一个人坐花台边抹眼泪。
“你怎么了?”
梁欢欢强颜欢笑:“我没事。”
张红仁眼不瞎,对方眼角有泪,鼻头更是绯红:“二姑说你…”
他顿住,二姑一直待在大棚骂二哥,根本没离开过,而欢欢也没凑过去,他看向库房:“是她们几个说了什么?”
“没!没有,是风太大,眼睛进沙了。”随即,梁欢欢搭着张红仁的手,小声问:“厕所在哪?”
张红仁咽下疑惑,给她指路。
院里没有单独的厕所,平日大棚的人都去配料间的厕所解决。
不多时,制衣坊到点下班了。
张翠花拦下回家的杨三嫂,让她回去喊儿媳过来吃饭,这新媳妇头天进门,甭管如何,还是要热闹热闹。
菜一上桌,张翠花说了声吃饭,便自顾吃起来,其他人也没客气,案板上一堆活呢,早点干完早点下班。
梁欢欢扫了一眼,小声问张红仁:“李姨怎么不来?”
“李姨在家吃,平日也很少过来。”这些年,张红仁早就习惯,桌上有李姨,他们就上不了桌,若他们上桌,李姨就不会过来,哪怕二哥结婚那天,亦是如此。
梁欢欢哦了声,看了眼正前方被黄桷树挡住的房子,安心吃饭。
在她收回视线的瞬间,对面二楼阳台出现两个晾衣服的人。
自李行暄跟张知丛出门后,家里洗衣机使用频率明显增高,原先一周洗一次,现在一周洗三次。
“干妈,哥刚打电话来,说他下午顺路路过医院。”
李峥愣了愣:“一会给他回个电话,这个月不缴费了。”
许婆子的病在李峥喊程谦去缴费时,便一清二楚,病是有那个病,但是否要连续扎两个月针,这个...总之医生说的是,痛就扎。
李峥也不想计较这些,但许婆子要治病,总不能她一个人掏钱吧?
“对了,你对你的亲事有什么看法?”
程嫣手一顿:“干妈,我...我还不想结婚。”
“额...那你想结婚的时候跟我说,我帮你把把关,平日你也出去多走走看看,不过别一个人出门。”
程嫣点头,自去年那事后,别说一个人出门,就是两个人陪着,她也是提着胆,生怕有人冲出来喊打喊杀。
下午五点半,张知丛带着换了身衣服的李行暄回家。
李峥伸手接书包,上手的瞬间,便知张知丛又扔了裤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过是打湿了水,你带回来我洗洗不就行了?哪能回回扔?照你这样扔下去,多大的家底也不够给暄暄买新衣服。”
“衣服带回来了,裤子磨了个口,我就扔了。”
李峥深吸气,不想与他说话,指着大门:“滚!”
张知丛笑了笑,看向厨房:“做了什么好吃的?”
“滚!”
张知丛滚去厨房,与程谦兄妹打了声招呼,便走向大棚,这边还等着他开饭呢。
他猜错了,赵国安还没回来,张翠花还在给杨家两兄弟立家规。
“我也不指望你们做什么,但自己的事,总不能叫我做吧?
睡觉的屋自个收拾,床单被褥衣服,自个洗,这个不算过分吧?”
杨志高摇头。
赵国全听了,连忙补充:“妈,阳台过道,楼梯这个也不难,两人顺手就扫了。”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看向两兄弟:“一周扫一次。”
“嗯~”
跟着,张翠花又道:“饭不用你们做,但你们自个吃的碗…嗯,一人一周洗一次。”
本低着头,没表情的杨家兄弟,顿时有了反应,齐齐看向桌子,每天这样吃,一周洗一次,也不难,随即相继点头。
瞧张知丛来了,张翠花看向他:“你也来说几句,立立规矩。”
张知丛:“…”
第306章 你正年轻,就该学门手艺
张知丛不喜杨家人,更讨厌赵国宁。
但人失踪了。
他有想过把孩子送去孤儿院,但自去过孤儿院,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能由二姐养着。
对于两人,他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他不抱任何期待,只望两人不给他找事,当即叫赵国全背了遍家规,叫两兄弟背下来。
一番话下来,天也黑了,赵国安也回来了,众人终于拿上筷子,安心吃起饭来。
晚饭很丰盛,但吃着同样的菜,心思却各异。
次日,陈雅清拉着张红强,带着吴士兰去妇幼医院。
有些事现在懂,不见得信服,她也想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再去做个亲子鉴定,省得他心里落刺…
一场春雨过后,毛衣进入淡季,李峥发了工资,便给制衣坊的人放了假,具体上班时间待定。
这几天她很忙,要交一季度财务报表,连前来设计裙子的张暖暖,也被李峥拉来做报表。
足足忙了十三天,才将一季度报表做好,检查完材料,李峥便叫她们回去休息。
钱秀娜一听,乐得立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总算忙完了,她要回家抱孩子。
“暖暖,走!”
张暖暖叹了声,瘫坐在沙发上,“姐,你先走!我等会再走!”
这一等,等到李峥将各个公司的报表分类装好,见张暖暖还躺着,她忙问:“暖暖,你怎么不回去?”
张暖暖嘟着嘴,垂下眉:“我不想回家。”
“嗯??”
程嫣靠过去:“怎么了?不舒服?”
“我妈喊我今晚相亲,我不想去!”
程嫣撇了撇嘴,立马起身,这事她帮不了,也插不上话,还好!干妈不催,哥自个还没结婚,更不会催她。
“李姨——”
这声嗲嗲的音,听得李峥浑身一颤,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怎么了?”
张暖暖起身,跑来抱住李峥的胳膊:“你给我妈打个电话,就说…就说今晚我加班。”
李峥惊讶:“可你妈妈不是约了人吗?我这会打过去,她不好交代啊。”
“可我不想去!”
李峥耸肩,她也爱莫能助啊。
“要不,你回去应付应付?”
张暖暖叹了声,再次瘫软在沙发上。
阳光越过窗户,映在她脸上,隐约能看到脸上细细的绒毛,但每一根都笔直立着,写满抗拒。
直至程谦送张知丛父子回来,她才起身,拿起小包:“程谦,你送我回家吧。”
程谦:“...”
两人一走,程嫣立马凑到李峥耳畔嘀咕。
李峥听罢,震惊了三秒,随即为两人默哀五分钟。
晚上,李峥便将这事跟张知丛说了:“你说两人有戏吗?”
张知丛愣了愣,摇头:“肯定没戏。”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程谦同他年轻那会一样,招姑娘喜欢,但张暖暖的家境...
两人的张,可不是一个张。
李峥哦了声,说起另外一事:“两个小区的财务告紧,账上还有三千多,最多两月就没钱了,我想涨管理费,你觉得多少合适?”
沉默半晌,张知丛才轻启唇。
“傻!”
“嗯?张知丛!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傻,早该涨价了,海市,南方那边早就有人通过管理费赚了钱,而你这些年一直不涨价,不是傻是什么?”
李峥:“...”
张知丛又道:“对面的花鸟市场下月二十八开业,那边你也要负责,这管理会可是我专门为你们争取下来的,以后哪怕你什么也不干,也能靠这个混个温饱...工人涨工资,你就跟着涨管理费,别舍不得开口,有事叫二姐去!”
听罢,李峥一时怔住。
“怎么了,生气了?”
“睡觉!”
“好哇~睡觉...”
次日,李峥给首都的傅老师打了个电话,询问管理费,挂断电话,立马找上张翠花。
两人正聊着,许婆子三人来了。
李峥见状,便叫张翠花先去小区通知下,省得他们一时接受不了,平白涨价,总要给点时间消化。
毕竟她也是花了一段时间才接受这个管理费的。
“你们怎么来了?”
许婆子正张口,被杨燕燕拍了下手臂,随即换了语气:“暄暄呢?我买个糖!”
“不在家!有事?”
杨燕燕上前一步:“李峥呀,妈这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们…我们想回去了。”
“嗯,早点回去吧。”随即,李峥抬腿,准备去库房。
“诶,李峥…等等!”
李峥回头,冷冷道:“什么事?”
杨燕燕将李建民拉到身前:“建民也大了,要不留他在你这打打下手!”
看着紧紧盯着她,眼中满是希翼的李建民,李峥沉默了会:“从下月起,碗碗肉一天只供一次,人手足够了,我建议你送他去学门技术,比...”
杨燕燕打断李峥的话:“那多花钱啊,不如留他在你这,等他攒够钱,再去学!”
李峥冷呵一声,看向李建平:“听听你妈说的话,舍不得那点钱呢,你在这里也待了这么久。”
她顿了顿,抬手一一指着干活的人:“你瞧瞧,有几个男的?全是婶子姑娘干的活,没半点技术,谁都能替代,你正年轻,就该学门手艺…”
杨燕燕一听,当即沉下脸,挑拨离间还使在她身上,再次打断李峥的话:“你当姑姑的,招别人来上班,也不愿拉拔亲侄子,妈说的对,你就是个白眼狼!”
“呵,我是白眼狼,那大哥是什么,你又是什么,我好歹给妈交了一个月的医药费,你们呢,这个月交钱了吗?看着妈被病痛折磨,还舍不得那点钱!”
“你!!你…”杨燕燕捂着胸口,扭头吼许婆子,“妈,瞧你养的好女儿,家里这么困难…”
李峥眯着眼,饶有兴致的听了会,便走了。
制衣坊歇了十几天,也该通知她们来上班,往年流行的衣服版式,要重新选,更要设计几款流行的衣服。
还要收物业费,过几天还要交税,她一堆事呢,没功夫陪几人玩。
任由两人在大棚里闹。
但也没闹多久,院里还有人呢,不说李家和,就是李婆子也能压住她俩。
一顿好骂,叫两人红了眼,噤了声,连午饭也没吃,匆匆走了。
这一幕,落在梁欢欢眼里。
她扭头看向吴士兰:“她们是怎么回事呀,你跟我说说,省得我不小心说错话,惹李姨不高兴。”
这些天,张红仁在外找店,打算卖衣服,梁欢欢无事,便经常来找吴士兰玩。
两个孕妇,又是妯娌,有着共同的话题,倒也亲近不少。
吴士兰当即便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但她也知道的不多。
“啊…这不是挺好的吗?李姨干嘛要记恨?爸那么好的人!”
吴士兰摇头:“肯定是他们对李姨不好,才这样。”
林书安比两人大了好几岁,知道的多,忙补充:“她们老问李姨要钱。”
“啊…”梁欢欢正说着,库房的电话响了。
林书安拿起电话,刚凑到耳边,脸色骤变。
“张姨呢,快去喊张姨,国全跟人打架了!”
“…”
第307章 明知赵国宁在骗钱
架是十一点半打的,十二点散的场,人是张翠花下午四点多领回来的。
同时,还有杨家兄弟。
见状,李峥赶紧递上搪瓷杯,又仔细观察赵国全。
还好,他只是裤子有些皱,脸色虽不好,但没伤,李峥这才问起缘由。
张翠花微眯着眼,手中杯子狠狠砸向桌子,怒视前方:“还不是那谢三婆...要不是学校先解决了,我非叫他们一家再进去蹲几天!”
李峥惊愕,扭头看向赵国全:“谢三婆跟你打架?”
赵国全:“不是,是她孙子问志高兄弟要钱,我看不过眼,就吵了几句。”
李峥嘴角直抽抽。
吵?
吵到需要学校出面调解?
“警察那边不能现在卖她房子吗?”
“不能,非说要等满两年,确定人失踪,才能处理房子。”越想,张翠花越不得劲,又瞪向杨家兄弟:“下次,谁敢问你们要钱,就给我狠狠打回去,打不过你就死劲咬!听到没?”
“听到了。”
“抬起头,大声说!”
话落,杨志高仰起头,大声吼:“听到了!”
李峥这才注意到杨志高脸上的抓痕,好吧,有几条浅浅的痕迹,养两天就好了。
这会,大棚的活干完了,众人凑过来,你一句我一语,教杨家兄弟如何打回去,没一会,在库房的秦兰等人也加入讨伐大队。
到点,该下班了。
在秦兰姑侄离开的前一秒,张翠花喊下她:“你哥晚上几点回来?”
“六七点的样子。”
“你回去问问他,若他方便,喊他下午接下杨家兄弟。”
秦二哥父子来了后,跟着王震跑了半个多月摊,便自立门户,接下水厂那条线路。
一开始,张兰还时不时过来挑衅。
但秦二哥一次也没惯着。
张兰如何闹他,他便如何闹王红,甚至跑去水厂堵门,要闹大家一起闹,都不赚钱好啦!
多次吃亏后,张兰认怂了。
而王大爷也再次回到校门口,卖他的馒头、玩具,顺带负责小军兄妹、李小梅中午的伙食。
每到下午五六点,秦二哥便去学校接四人。
张翠花想着顺路,把杨家兄弟一并接回来,免得再被谢家小子堵路要钱。
晚上八点,秦二哥过来回了话。
多两人,不过是费点力气,再说,实在蹬不动也能喊他们下来自个走路。
杨家兄弟的事算是解决了,但谢三婆的事,也得解决,总不能由着她闹吧?
吃过饭,张翠花叫住离席的张知丛:“要不,我先垫钱进去?等两年后那套房子归我。”
张知丛摇头拒绝:“二姐,你知道谢三婆中午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想到中午的事,张知丛嗤笑一声,眼底尽是讥讽:“她让我给她家孩子寻个活,这事就一笔勾销。”
“嗯???”
张翠花疑惑:“什么意思?这不是好事吗?”
张知丛摇头,这可不是好事:“知道林峰,郑奎吧?”
张翠花瘪了瘪嘴,两人都是赵德中事件的受害者,林峰还来家里闹过,但这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谢三婆想复制他们的路。”
此话一出,有人迷茫,有人瞬间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程谦看了张知丛一眼,解释道:“她们看到林峰几人在干爹的帮助下,发了财,也想借此机会,给自己谋个出路。”
他顿了顿,跟着说出心中所猜想:“说不定借钱也是故意为之,明知赵国宁在骗钱,她们还是借了...最终,赵国宁还钱,她们赚了利息,赵国宁不还钱,还有干爹顶着!”
张翠花听了那个气哦,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得桌上的碗直哆嗦:“怪不得我一点风声也没听到!一个个问都不来问一下,原来打这个主意!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
赵国安不解,小声说:“这事对我们好像也没损失啊。”
闻言,张知丛轻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是于我没有损失,但你们!若我帮了,有了这一次两次的例子,他们会使各种手段拖你们下水,通过你们,来找我!我不是官,手里也没钱,将来无论谁着了道,我也不会管。”
说罢,他起身准备回屋,想了想又道:“程谦,你空了跟他们说说,会有哪些手段,省得一个个眼盲心瞎往里跳。”
“是...”
躺在床上,李峥的心久久不能平复,望着一枕之隔的张知丛。
夜色朦胧,看不清脸,她莫名伸出手。
他好像老了,皮肤也没之前细腻,胡子也粗了几分。
而自己...摸着比他的细腻,嗯,挺好,没有伤疤。
“睡不着?摸脸玩??”
突然炸响的声音,吓得李峥猛的缩回手,钻进被窝。
张知丛勾了勾唇,俯身过去,正好他也睡不着...
次日,李峥十一点多才下楼。
“干妈,你不舒服就多睡一会,这里有我呢。”
面对程嫣的关心,李峥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定是张知丛给她晚起找的借口,她扯着僵硬的脸,笑了笑:“我好些了。”
程嫣嗯了声,转身抱起一书册:“大哥跟暖暖去通知制衣坊的人上班,这是暖暖整理的夏装款式。”
李峥接过书册,认真选起来。
刚选定几个款式,大哥大响了。
“喂~”
“李姨,是我,我是黄玲玲…”
两人没什么交集,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有仇。
不过,李峥还是接了货,不付本金,货在路上,卖不出去还不用给钱,她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
“干妈,什么货?”
“姑娘戴的发夹饰品。”
“什么时候到?”
“后天下午。”
程嫣惊讶,这是生怕干妈不接手,先斩后奏呀。
过了一天,赵国安去货运部拉回货。
他后悔单独跑这一趟,以为一万的货很多呢,结果就十箱,还比较轻,还不如等明天鞋子到场,一起拉回来。
程嫣拿起小刀开箱,刚打开的下一秒,张暖暖哇了一声,凑过去。
“这蝴蝶结好好看,我要试试。”
全是小姑娘喜欢的各种饰品,布灵布灵的,李峥也挑了好几个,便登记入库。
晚上,赵国全看了首饰后,便嚷嚷着开店。
“你不打算买大哥大了?”
赵国全犹豫了,大哥大他想要,店也想开,别人都开店,他也想!
“舅妈,要不,你把暄暄那大哥大便宜卖给我?”这样,剩下的钱就能开店。
“你跟暄暄说,我做不了主。”
赵国全一喜,并未立刻找李行暄,而是摇晃着张翠花的胳膊:“妈,开店要是钱不够,你借我点好不好?”
张翠花甩开他的手:“把碗洗了,院扫了,我就借!”
赵国全眨了眨眼,低头看向满桌的碗,这难不倒他,不是还有两个小鬼嘛。
这天夜里,窗外一直响起扫帚沙沙声,好似在迎接盛夏...
第308章 为什么要买别人家的?
在赵国全四处寻门面之际,杨燕燕也回了镇,找李跃商量对策。
她一走,许婆子便拉着李建民日日来南桦小区报到,倒不是许婆子不想住进来,而是住进来代价太大。
女儿大了,翅膀硬了。
不是那么好拿捏。
但许婆子好拿捏呀。
刚拉着孙子坐下,还没喘上气,李家和就叫李建民去取煤块。
紧跟着,李婆子的声音又响起:“弟妹,帮我洗点梅干菜。”
刚忙完,这头的张翠花又喊洗碗。
总之,一天下来,两人忙的团团转,连李峥人影也没看到。
连干了六天,李建民不去了。
他不去,李婆子更不想去,这几日下来,腰又隐隐作痛,她想回医院继续针灸。
但去医院要钱。
杨燕燕走之前,留了30块的车费钱,叫两人去那边吃。
30能吃几天?
好一点的猪肉4.5一斤,做饭用的蜂窝煤,一天也要花掉4.5角钱,大米也要4角一斤。
在家吃着清汤白米,又念着南桦小区灶上蒸的肉。
婆孙俩同时叹了声,要是过去不干活就好了。
不干活?
那可不行!
李婆子没工作,只负责带孩子,但只要过来,眼里手里都是有活,许婆子要是想吃现成饭,她能骂回沙田村,叫许婆子一辈子也抬不起头。
在身上最后一块钱花掉后,许婆子堵住李峥的去路。
“峥峥,你恨我怨我不管我,我都认了,但你好歹管管建民呀,你瞧他身上的衣服,这么热的天,还是厚衣服,热得浑身长满痱子。”
闻言,李峥看向李建民。
在李峥的凝视下,李建民慢慢低下头,羞愧的红了耳。
李峥没那闲心管别人的儿子:“我送你们去车站。”
“不...不,我们不回去,燕燕还要下来呢,我的意思是,你给建民找几身衣服。”跟着,许婆子抬手,指向库房方向:“屋里那么多衣服,你给他匀两件。”
李峥呵呵笑了两声:“衣服是大风刮来的?不要钱?要衣服也行!去那边打扫鸡圈,去后山给我扛几捆竹子回来。”
许婆子不悦,沉下脸:“拿件衣服,你还使唤上人了?真是个白眼狼,早知这样,当初就该把你淹死在...”
从儿子搬到江市,从她住进钢铁厂,许婆子就没挨过地,摸过锄头。
而李建民更是没挨过,打他有记忆,脑中就没干活的记忆。
前几日跑来干的活,估计是他整个童年干过活的总和。
两人哪吃的消?
李峥面无表情安静听着。
直到李建民听不下去,扯了扯许婆子的袖子,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婆婆也是,妈走之前叫她收敛收敛脾气,别动不动就乱骂,这一见面就骂,姑能给他们好脸才怪。
许婆子一噎,神色有些不自然,不敢直视。
两人的小表情,小动作尽数落入李峥的眼,她笑了笑:“是啊,早知当初就该淹死我!
不过,妈,我有个疑问,你说这养儿防老,这个防字,到底是那个防?
是防止老了无依无靠,还是提防的防?
一点钱也不给你们留,生怕你们花了他的钱。
就这么把你们扔在这,两个月也不来看望一次,你说你们老的老,小的小,日子该怎么过哦?
哦,还有大嫂,都说她勤俭持家,但未免太粗心大意了吧,都不给你们准备衣服...”
来呀,相互伤害!
这些话,李峥耳朵都听出老茧,一点新意也没有,她的伤也早已愈合,但许婆子的伤这才刚刚开始。
“妈,养儿子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许婆子颤抖着唇,若搁以前,她恨不得生七八个儿子,可她现在只有一个,还是一个不给她钱的儿子。
“你大哥难,一个人养着全家,哪像你!嫁了个好人家,整日窝在家里,吃喝有人伺候。”
“哦,所以大哥养着爸,养着大嫂,养着建军,不养你们?”
许婆子:“...”
李建民:“...”
躲在角落偷听的张翠花,实在忍不住笑出声,她还担心李峥受欺负,现在看来,谁受欺负,还不知呢。
她朝三人伸出右手,张开五指晃了晃:“这五根手指,有长也有短,好烦啊,要是能一样长就好了。”
这番话,动摇不了一心为儿的许婆子。
但李建民心里不好受呀。
同样是爸的儿子,凭什么弟弟就能继续读书,而他却要来这里受这等嘲笑戏弄?
当即扭头就跑。
“建民,建民,你去哪?”
李建民哪也去不了,铁门上了锁,在他从四号楼跑过来的瞬间,李威就堵住了唯一出入的门。
跟着,李家和也来到李建民身边,望着他,直叹气!
老二两口子,年轻那会小心思就多,偷奸耍滑,这会心思更多,不想着好好培养下一代,靠双手赚钱,净搞些见不得人的事。
“李威,他要出去,你陪他走走!”
“嗯~”
李威打开门,示意李建民先走。
李建民:“...”
他突然不想走了,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出去吃什么喝什么?明明他们过来,不是来吵架的。
在他犹豫之际,赵国全骑着摩托车回来了。
“大爷,给我开下门!”
“诶!好~”
见状,李建民让开路,看着赵国全骑着摩托车进院,满眼羡慕。
他也好想骑,可他不会。
脑中莫名想起李峥之前说过的话,叫他去学技术。
是啊,骑车也是一门技术。
于是,刚回家,打算拉张翠花去看门面的赵国全,领了活,送婆孙去车站。
赵国全再次回来,已是下午三点。
“舅妈,许婆婆喊你别退房子,屋里还有东西,她们过几天下来。”
李峥点头,她早就猜到了,但想赖上她,没门!
沉默片刻,李峥问起他门面的事,为了赵国全开店,那批饰品一直没见光,黄玲玲打电话来问了好几次。
赵国全叹了口气,“舅妈,房租好贵啊,就那么个三十平的房子,居然要110的房租。”
“门面本来就贵!”
“可未免太贵了吧。”这一年啥也不干,就给房东赚钱,还要花钱装修,哪哪都是钱。
之前开书店,也没那么多麻烦事啊。
赵国全再次叹了声,突然双眸一亮:“舅妈,你有没有想买门面的想法?”
李峥摇头,之前存的钱买了这套房子,手里有点钱,也是今年才存的,根本买不起门面。
赵国全悻悻离开。
等到张知丛回来,他忙堵了路。
“舅舅,你有没有钱?”
“做什么?”
赵国全一喜,忙说出他的想法:“舅舅你买了门面,将来旱涝保收啊,钱存着也不生钱,但我每个月能给你生钱...”
张知丛仔细睨了他一眼,随即牵着李行暄离开。
他好不容易把欠钢铁厂的钱还清,这会没有买门面的想法,再说,他手里压了那么多房子,为什么要买别人家的?他不晓得自己建吗?
“舅舅~舅舅~”
“...”
第309章 我买,不如你自己买!
在赵国全认知中,家里最有钱的当属舅妈,其次是舅舅。
可两人拒绝了。
于是,他找到第三人,赵国安以运输公司才买了挖掘机拒绝他。
他又找上程谦。
“国全,若是几百或几千我就买了,但你说的数字…嗯,我就过年那会跟你出摊赚点钱,平日工资要供六蛋两人读书,这些年也没存下钱…”
赵国全瘪了瘪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再说两句,他都要给六蛋捐点生活费。
辗转难眠,一夜过去。
趁舅舅还没上班,赵国全一醒来,直奔四号楼。
“舅舅...”
“你是叫我买?还是想让我资助你买?”
“肯定是给你买呀!”
赵国全翻了个白眼,他要敢叫舅舅给他买,妈能立马打死他。
“舅舅,我不想给别人交房租,而且我要花钱装修,万一装好了,房东见我生意好,收回房子,我肯定亏大了!”
张知丛不禁失笑,斟酌片刻:“这样,对面的花鸟市场在招租,你去宣传,若年底能全部租出去,我借你两万!
我买,不如你自己买!”
“真的?”
闻言,赵国全瞳孔骤大,激动的抓着张知丛的手臂:“舅舅,你不许骗我哟,骗我是小狗!”
“真---”
“咳咳~”
一旁的李峥重重咳了两声,打断两人对话:“国全,他要年底才借你,那你的店还开吗?”
鱼和熊掌,赵国全都要。
“舅妈!你有没有活?我帮你干!你放心,我定给你办的巴巴实实的!”
“没有。”
赵国全小跑到李峥身前,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舅妈!你有!这不是快到端午了吗,你不给机械厂的人拉点肉?送点节礼?水表抄了吗?还有民生巷的仓库…”
听着听着,李峥自我怀疑起来,她真有这么多事没做?
好在到点,张知丛要上班,拉着他走了。
赵国全人虽然消失,可声音还在楼下晃。
“舅舅!我跟你去水厂,今天我来看管暄暄…”
为了能将花鸟市场的房子租出去,赵国全豁出脸,跑到三江巷,动员他那群兄弟开店。
什么天天蹬车累,伤膝盖,多条路子多条门路,什么两边开花,用他毕生所学所看所知晓的忽悠。
一圈下来,有人租了。
随后,他又帮着张翠花收两个小区的管理费、抄水表,送肉去机械厂,巡逻仓库,又喊上院里一众小屁娃,将四号楼扫了个遍。
一顿操作下,赵国全写下欠条,顺利从李峥手里拿到一笔钱,买下他人生第一套门市,又隔了十四天,饰品店开业了。
在李峥前去参观祝贺时,张红军几人走出看守所。
进去八人,五人出来。
望着牵着儿子走来的黄珊珊,张红军只觉阳光刺眼,有些不适应,眼角微微泛花,用力吸了口气,才压下不适。
真好,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若没有身旁人的咒骂,会更美好。
洗好澡,换上新衣服,张红军才问起近况,尤其是送他们进去的黄玲玲。
黄珊珊哪会知道黄玲玲在哪?
她比张红军更想知道黄玲玲的下落,更想问问对方,她这个当姐姐的,到底哪一点对不住?
但黄珊珊没时间。
这半年,她要照顾儿子,为张红军四处奔波,还要抽时间出摊,维持生计。
听罢,张红军紧紧抱住她:“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黄珊珊不禁哽咽,放声痛哭起来,为了张红军,她将娘家得罪了遍,带着儿子,住进筒子楼,日夜担惊受怕,他可算出来了。
“别哭,明天我回水厂取东西,等卖了钱,再给你重新买对镯子,剩下的钱,我们重新开始。”
“嗯…”
两人口中的黄玲玲,正帮着店主打包饰品,一会发回江市。
这些天,除了等李峥电话,她每日都来这里寻找目标。
一万的货,她赚两百跑路费,但足够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大半个月,只要她多接触人,多帮人发货,那钱还不是一个劲往包里钻?
五天后,货物到达江市。
赵国安装了货,又转去三阳机械厂,拉杨工和机器。
直到下午五点半,黄玲玲那批饰品才抵达南桦小区。
赵国全早等的不耐烦,车还没熄火,他就抓着车门朝里嚷嚷:“大哥,你也太慢了吧,上午的货,现在才回来。”
赵国全刮了他一眼,拉上手刹,自顾熄火,但车内坐着的杨工父子,可没放过赵国全。
一个打他扒着车门的手。
一个骂他:“急什么?进去喊李威出来,先抬机器。”
“机器?”
赵国全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炸了:“你让我那些布灵布灵漂亮的首饰跟黑乎乎油腻腻的机器待在一起?”
闻言,杨工呵呵笑了两声:“你嫌弃?那我一会可要跟你舅妈好好说说!”
“啊,舅妈的?”
赵国全一怔,用力翘起唇角:“那你们还坐车里干啥?还不下来搬?”
杨工:“…”
共两台机器,和面机和一辆改装的三轮自行车。
和面机很笨重,五人费了好大劲,才从路边抬到大棚,但自行车…嗯,杨凛拧着把手,轰的一声,它自个动了,然后跑了!
随即,没影了!
赵国全用力揉了揉眼,很确定对方没有踩踏板,合上惊掉的下巴,忘了车里的货,追了上去!
“杨凛,杨大哥,杨哥哥!给我!给我开两圈…”
在他骑着三轮自行车带着人满院子溜达时,李峥也在试验和面机。
很好,就是煤油味重,转动的声音有点大。
至于能不能和出她满意的面,还要等十来分钟。
这天晚上,家里人手一碗面,连对面小区的安保,也分了碗,更有一袋子切好的干面条。
李峥足足试验了两天,才把握好时间,面条劲道,只需搅拌11分钟即可,馒头15分钟,而包包子的面,需要20分钟,才能揉出松软可口的面。
对于这台机器,春妞妈最满意,她们四人负责揉面呀,往日那个手腕酸的要贴膏药。
有了它,不知省下多少力。
只要称好面,量好水,盯着闹钟即可。
在她熟练掌握和面机的第二天早上,李峥带上钱,拉着李行暄,坐上杨华的出租车,赶去三阳机械厂。
一是将奖励发下去,杨工六千,余下四千,由杨工按劳分配。
二是下单,三轮自行车的发电机二十台,和面机要三台。
第三嘛,优化机器,准备售卖。
不卖,那机械厂便没存在的意义,总不能只往里丢钱嘛?
李峥更想看到钱在水里冒泡。
在她跟杨工等人聊如何减少机器噪音之际,赵国全正在店里,教春妞、秦杏儿如何售卖首饰。
不是他不喜欢看店,而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花鸟市场才租出去二十几间,还有大半门面空着,他还要去收购二手三轮车,拉回机械厂进行改装。
所有人都很忙,唯独许婆子、李家旺却很闲,连跟他们同来的两个孙子,也在剥大蒜...
第310章 张知丛,是孝敬,还是你借的?
在江厂长、一众工人的盛情邀约下,李峥在机械厂吃了顿丰盛的百家饭,才坐上出租车。
一上车,李峥就拿出准备好的塑料袋,挂在耳朵上,又含了颗糖,便眯上眼,靠着车窗,迎接晕车。
许是夏日炎炎,又才吃饱了饭,她竟睡着了。
“滴—滴滴—”
“呲———”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随即因惯性,李峥重重撞上前排靠背。
“嘶!”
“李姨,你没事吧!”
李峥捂着鼻,猛的睁眼,见李行暄乖乖坐着,她松了口气,“我没事,怎么了?”
杨华侧身回头,不由长舒了口气,随后,一脸幽怨的看向李行暄。
他要怎么解释,因为李行暄吹口哨,吓了他一跳,才紧急刹车的?
李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李行暄,脑子渐渐明朗。
“暄暄,你要上厕所?”
李行暄摇头,挪到中间位置,指着另一条路,吹着口哨。
“去那边?”
“滴!”
李峥惊讶:“去那边干什么?”
“滴!”
在刺耳的口哨声下,李峥妥协了,杨华更是将李行暄带到前排,让他指路。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家孤儿院
李峥疑惑不已:“你来过?”
李行暄重重点头,随即下了车,迈着小腿走进去。
杨华不解:“李姨,我们进去?”
李峥想说不,但该听此话的人,已经走远,她忙开车门,跟上去。
好在,李行暄停在门卫处等她们。
门口安保审视两人:“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是暄暄的妈妈。”
安保一听,热情的打开门,迎三人进去:“昨天张厂长还说不过来,没想到今天你把他送来了,高师傅在休息,我去喊他,大鹅在这边…”
李峥:“师傅?大鹅?”
“…”
今天无事,张知丛四点半就回了南桦小区。
刚进院,就被李家旺、许婆子堵了路。
“女婿,你回来啦?累不累?老婆子,去给女婿泡杯茶来!”
张知丛摇头:“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忙!”
“我们不忙,不忙!”李家旺赔着笑,“女婿,我找你有点事。”
“行,你们到黄桷树下等我,我去洗个手。”
对方如此恭敬,李家旺乐了,忙叫许婆子喊孙子过来,随即他背着手走向黄桷树,刚转身坐下,看到张知丛身后的两人,笑容瞬间凝固。
女儿以前好糊弄,但现在,女儿大了不听话了,而女婿,从来都不是他能糊弄的。
思虑之间,三人已走到跟前。
张知丛率先开口:“什么事?”
李家旺酝酿一天的话,在对方沉着冷静的目光下,渐渐咽下腹。
李家和见状,叹了声:“你有话就说。”
“我...建民想学车..老大手里没钱,女婿,你能不能给他找个驾校?”
话落,张翠花开口:“借?”
李家旺愣了愣:“对对对!我们借!等建民学了车,赚了钱,他还你们!”
张翠花瘪了瘪嘴,这一家子借钱从未还过,还?怕不是下辈子,随即她拉开张知丛,站在李家旺身前。
“我儿之前找李峥借钱,那是将整个院、几栋楼上下扫了个遍,才借到钱。
这院子才打扫过,正巧隔壁小区有个阿姨请了三天假...”说到这,她扭头看向李建民:“你去扫三天小区,我借你钱!”
李建民听罢,瞬间红了脸,感觉自尊被狠狠践踏。
每次来这里,都叫他干活干活,今天更是剥了一天的蒜,大指拇火辣辣的烧,又要叫他去扫大街?
但他又实在想学车,爸妈不给钱,只叫他来找姑姑、姑父。
见他犹豫,张翠花满脸不屑,“你不想去?你知道怎么报名学车?学车多少钱?我告诉你!两千三,还不包括给老师送烟送酒!考证还要塞的红包!
你信不信,我只要在门口嚷嚷一声借钱学车,别说三天的地,就是扫一个月,那些人也要抢着扫?”
许婆子不悦:“那些人不认识你,又不打算还,肯定抢着扫!”
张翠花扭头,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那你以前借的钱还了吗?”
许婆子一噎,辩解道:“那是女婿给我买肉的钱!”
“可没噎死你!”
“你!你怎么说话的?”
“....”
远处一道声,打断两人的斗嘴。
“什么借钱?”
李峥快步走来,看向张知丛:“你什么时候借过钱?”
张翠花惊讶,“你不知道?”
李峥深吸了口气,她不知道,从来没人跟她说过。
“你借了多少?”
张知丛抿着唇:“没借,就是买了点肉!”
“买肉?”
李峥呵呵笑了两声,那几年肉那么紧张,能叫二姐铭记,肯定不止一点点肉。
当即怒上心头,拎起口袋,砸向李家旺。
“什么东西!”
一看到裤子,张知丛一个激灵,急忙后退。
“呃...好臭!什么东西!”
“李峥!贱人,你干什么,那是你爸!”
李峥扯着裤头,往许婆子脸上扇去:“我是贱人,你就是大贱人!你还有脸来,吃屎去吧!”
“咳咳咳!”
“建民,还愣着干什么,快拉开!”
李建民人都吓傻了,又被裤子上的异味刺激,呆愣在原地。
不止他吓傻,库房、大棚、连制衣坊的人也懵了。
这还是那个说话温温柔柔的李峥吗?
库房的两个孕妇,亦是干呕起来。
尤其是月份还小一个多月的梁欢欢,更是吐出黄水来。
半个小时后,在李峥的无声威胁下,张知丛默写出他之前给过的钱,肉票以及粮票。
看着他笔下的字,李峥真想将裤子砸他脸上,哦,裤子本来也是她带回来,准备砸他的。
他竟叫暄暄每天跟一群大鹅打架!
怪不得一天带三条裤子都不够换,怪不得每天早上暄暄都不想跟他出门。
原来他是这样带孩子的!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一笔账要算。
“一次也没还过?”
张翠花接过纸,仔细看了眼:“没有,里面还有几笔布,是杨燕燕找我借的!”
李峥扭头看向李家旺两人:“所以,这次你们又打算来个有借不还?”
“我养大了你!这些是你该孝敬的!”
李峥失笑,咽下胸间酸涩:“凭一天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骂,随时挥来的棍子,一天一碗稀饭养大的我?
是我命大活到现在,而不是你们养大!”
“当年....”
“放屁!我们之间的恩怨早就了了,现在你们把钱还回来!”
“那是女婿孝敬我的!”
“张知丛,是孝敬,还是你借的?”
张知丛抬头,惊悚的看着李峥手中的裤子,身子向后一倾:“借的,是他们非要借,我没有,就找二姐借!”
“听到了吗?是借!”
许婆子气的猛的站起来:“你个不孝女,我打死你!”
李峥冷冷盯着她:“是啊,我就是不孝!”
“你...”
第311章 那是犯法的,是要吃枪子!
打,打不过。
对方也承认自己不孝,李家旺拿她毫无办法,许婆子更是哭诉起来。
但她一句,李峥能顶十句。
句句不离远在钢铁厂的李跃,句句皆说他的不孝。
出嫁女不孝,世人顶多嘀咕两句,但亲儿子不孝,可不是嘀咕两句那么简单。
渐渐的,许婆子息了声。
热闹看完了,婶子们挨个走出院,李峥也从张翠花口中得知他们来此目的。
等人一走,她看向李建民。
“你爸若不上班,会有工资吗?你瞧刚刚走出去的婶子们,哪一个不是凭借双手赚钱?
人人都凭劳动赚钱。
怎么?你不同?
哦,对了,你爸妈,你爷奶不同,他们只会张嘴要!
向我要有什么本事?
怎么不向银行,派出所要?朝印钱的地方要?那里面钱多的很,要多少有多少!”
李建民攥紧拳头,狠压着怒意。
看着李建民满脸愤怒,李家和直呼作孽,好好的孩子,被几人养成这般模样:“那是犯法的,是要吃枪子!”
“哦,原来犯法呀!”
李峥勾着唇,轻蔑的笑了,随后扭头看向李家旺:“那你们可以上大街上,问路人要去!一人要一块钱,也比我这里多!”
“你个白眼狼...”
“呵,我是白眼狼,那你又是什么?田里的蚂蝗?挨上就吸血?你们怕吃枪子,拉不下脸朝路人要钱,哦,不是,可能是要不到钱。
就朝我要?觉得我这里好要些?
可惜呀,我这也不好要!”
许婆子大口大口呼着气,恶狠狠瞪着李峥,后悔当初没打死她,留下这个孽障!
李峥哼了声,再次回头,看向李建民兄弟:“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意见,但我非常讨厌你爹妈,他们懒,他们不思进取,他们只想不劳而获!
这世上,买菜买肉要钱,坐车要钱,读书要钱,连你学车也要先交钱,什么都要钱,都要等价交换!
凭什么他们认为张张口,我就应该双手奉上?我就应该把我辛苦赚来的钱,给一个骂我打我,诋毁我的人?
你俩也不小了,这些年也听了不少他们骂我的话,李建民!你愿意把钱给这样的人?
愿不愿意?”
一声低吼,吼得李建民不由后退。
李建军低声说了句,但李峥没听到,她回头冲许婆子微笑:“这世上,没有理所应当,没有必须这一项!
只有愿不愿意!
你对我好,我愿意给,我就给了。
可你对我好吗?
若我们身份对换,你扪心自问,你愿意给吗?”
“孽障!我是你妈!是我生了你!”
“嗯,是你生了我!”李峥挑眉轻笑:“可你生的是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阿猫阿狗,更不是任你使唤辱骂殴打索要的奴隶!”
“啊!!你这个畜生!不孝女!白眼狼!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
说罢,许婆子猛的起身,冲向墙壁。
李峥冷冷看着,周围也没人拦。
许婆子的哭嚎在接触墙壁的一瞬,戛然而止,她呆呆的回头,看着冲她微笑的李峥。
心咯噔一跳,慌了一秒。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再也不能问张知丛要钱,再也拿捏不了李峥。
故而,她选择继续撞墙。
李峥看了会,索然无趣,随即回头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莫名打了个寒颤,目光紧锁她的右手,见她手臂微动,他腾的一下起身,慌不择路调头跑了!
“张知丛!站住!你给我站住!”
“你跑!有本事跑了别回来!”
张知丛:“…”
梁欢欢:“…”
这一幕,简直开了梁欢欢的眼,怪不得之前张红仁开店,手头差点钱,喊他找爸李姨拿,他直接拒绝了,说差点钱就不先开店,原来钱不是那么好拿的呀?
趁此机会,梁欢欢也赶紧溜了,省得一会说她的不是。
等张红仁回家,她便将这事说了。
“我妈还说李姨性子好呢,原来脾气这么大!”
张红仁本不想接话,沉默片刻,还是觉得跟她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将来两人闹矛盾:“你只要不招惹她,平日尊重点,她不会跟你计较!爸那边也是...哦,若二姑叫你干活,你就认真干,别犟嘴,也别露出什么,你实在不想干,第二天不去就是。”
梁欢欢撇了撇嘴,不是她招惹不招惹的事,而是对方无视她,最多跟她说个嗯。
估计这声嗯,还是看在吴士兰的面说的,同样是儿媳,差距怎么这么大?
难道因为她不干活?
对哦,她们喜欢勤快的人。
“诶,你说爸现在在哪?我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人。”
张红仁一愣:“应该回去了吧?”
“回去?下午跑那么快,爸还会回去?”一想到李峥拿着沾了屎尿的裤子,挥向爸,梁欢欢即恶心又想笑。
张红仁重重点头,别的不说,爸肯定会回家。
张红仁猜的不错,张知丛正拿着从王厂长那借的雨伞,试探性的扭转钥匙。
“咔”的一声,门框微动。
他深吸了口气,轻轻打开伞,垫着脚挤进去。
屋内漆黑、静悄悄的,只有挨着阳台那片有莹莹月光,他不由失笑,回自己家跟作贼似的,越活越回去了。
“回来了。”
冷不丁的一声,吓得张知丛绷紧身体,用力嗅着,仔细观察,还好,没有那条可怕的裤子。
他愣了一秒,走向沙发,靠边坐下,“今天去那边怎么样?机器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李峥歪头,直视对方。
张知丛干咳一声,低头玩弄手指:“暄暄胆子小,又不爱说话,我想着训练训练胆子,等胆子大点,就让他学武。”
“所以哦,天天让一群鹅追他?让他跟鹅打架?让他跟一群人抢东西,满地打滚?”越说,李峥越激动,当即扑向张知丛:“你就不怕大鹅啄伤他?啄到眼?让他落下残疾?”
“我给他带了头盔。”
李峥扬起手,使劲捶张知丛:“还头盔,你自己怎么不跟鹅玩?非要暄暄去?”
张知丛抓住她的手,沉声解释:“李峥,暄暄那种情况,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话,等我们老了,护不住他,他会被人欺负的…
世人会欺负一个会说话的老实人,但绝不会取笑一个会打人、情绪暴躁的哑巴。”
这番话,犹如凭空惊雷,狠狠劈中李峥,翻江倒海的情愫从胸口蔓延四肢,久久不能平复。
她红着眼看着张知丛,颤着唇,想说暄暄不是哑巴,想反驳他这个可笑的观点,可…
张知丛又道:“二姐出摊,会收到假钱,会碰到争摊位、故意找茬的人,但你有听国全提过吗?
我只见过街头黄毛恶霸欺负人,从未听闻有人寻黄毛的麻烦?李峥!只要我们把暄暄养凶一点,就无人敢欺负他!”
李峥:“…”
第312章 自个做下的孽,那就自个担
沉默半晌,李峥才干瘪瘪问:“那万一暄暄欺负人,犯了事怎么办?”
哦,张知丛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也难不倒他。
“怎么会?暄暄那么听话,你我又不是爱动手的人,我们好好教,暄暄定不会主动欺负人的。”
闻言,李峥抽回手,瘫坐在沙发上。
见状,张知丛松了口气,这关可算过了,随即去了洗手间,等他洗好澡,换好衣服,见李峥还傻坐着,他走近:“很晚了,去睡吧,明天我们带暄暄去动物园看老虎,沾点王者之气,说不定那群鹅就不敢啄他。”
李峥终于有了反应,眉梢微动,张开双手:“你背我!”
“!!!”
张知丛喉结猛的滚了下,眸光深邃,情不自禁走近,转身半蹲下,声音莫名沙哑:“上来!”
李峥也没犹豫,双手缠住他的脖颈,俯身上去。
在起身的瞬间,贴着他的耳,手直接伸向他的唇,邪恶一笑:“我一晚上都没洗手!”
张知丛咬牙:“李!峥!”
“哈哈哈...”
“...”
今天,李行暄一醒来,便察觉屋内气氛诡异,爸好像被二姑附了体,拿着拖把,原地画着圈,嘴中还碎碎念个不停。
正想溜出门,一只大手狠狠揪住他的后衣领。
然后,一个上午,他洗了两次澡,三次手,外加一次拖把,在他望着一盆袜子叹气时,身后嘎吱一声,他兴奋的回头。
“妈!”
李峥一怔,越过他看向窗外,好吧,阳光刺眼,动物园是不能去了。
“下楼吃饭吧。”
“嗯—”
大棚午饭时间不固定,谁饿了就先吃,反正菜式都一样,一锅加了菜的炖肉,一碗碗碗肉,主食馒头或米饭,这几日又增了和面机和失败的面条或面块。
三人过来时,张翠花正和吴士兰几人正吃着。
“干妈,你们吃什么?我去取。”
“一起去~”
等李峥入了坐,才发现大棚内少了几人。
“大爸他们呢?”
张翠花:“刚刚李建民过来说了几句,你大爸和李威、翠翠便跟他走了。”
李峥哦了声,招呼李行暄吃饭。
吃过饭,张知丛拉着李行暄回屋午睡,李峥则跟程嫣回了工作间,准备财务报表。
刚核对完五月报表,赵国安兄弟过来了。
“舅妈,今天我收了9辆三轮车,已送到机械厂,这是两边收据。”赵国全将一信封放在桌上,又道:“钱不够,你再预支一点。”
李峥嗯了声,打开保险柜,数了三千出来,又顺手拿出准备好的牛皮袋,先将钱交给赵国全:“这钱用完,就暂时不收车,等厂里改良后,我们拿去卖了再说。”
“好~”
随后,李峥将牛皮袋递给赵国安:“这是水费,你拿去帮我交一下,另外明早陪程嫣去银行汇款。”
赵国安点头应下:“车子要交保险了。”
“嗯,在里面,明早你别开车,叫杨华送你们去!争取中午赶回来。”
赵国安皱眉:“要汇很多?”
“汇六家,你说多不多?”
“好麻烦呀,每次去银行都要排队。”
李峥耸肩,爱莫能助,又不是他一人去排队,谁去都要排队。
两人走了没一会,王翠翠来了。
“姐,二妈被二爸打了,这会在医院。”
李峥头也没抬,自顾写着,倒是程嫣冲王翠翠微微摇头。
王翠翠叹了声,回到大棚,跟李家和说了下李峥的反应。
闻言,李家和皱起了眉,复杂的望向四号楼。
罢了,都是自个做下的孽,那就自个担,当年是苦,家家户户都吃不上饭,但也没谁家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啊。
隔天,李家和忙完手里的活,便去了医院。
见他身后空无一人,李家旺有些失落:“那死丫头没来?”
闻言,李家和不悦,没好气道:“换我,我也不想来!老二,你俩该不会也在背后骂我是老东西吧?”
李家旺一顿,随即尬笑道:“大哥,瞧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会这么说?”
李家和哼了声,随他怎么说,反正两人一辈子都是这个德性,也改不了吃屎,他来此,也不是为了两人。
“建民,建军,你们跟我出来!”
李家旺一愣:“大哥,你喊他们干啥?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李家和一听,直接扯了根凳子坐下,当即数落李家旺夫妻的不是。
“大哥!”
“不是你叫我说的?我若说错了,在场这么多人,你一五一十指出来,但凡我有一句不对,我立马认错!”
若年轻,李家旺硬要一拳捶他脸上,但这会骨头脆,抡不起胳膊,捶不了人。
“你啥意思?几百年的旧账你拿出来翻?诚心来看我笑话?”
李家和来此,只想开导建民兄弟,老的眼瞎,看不明白,若兄弟俩再眼瞎,这辈子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见李家和没反应,李家旺推了他一下:“你滚,赶紧滚去死丫头那…建民,把他给我赶出去!”
李家和一个趔趄,差点摔一跤,等他站稳,浑浊的双眼瞬间迸出精光,死死盯着李家旺,内心无比失落。
“老二,你想毁了他们?”
李家旺一怔,扯着嗓门大喊:“我怎么毁?不是你在毁我?你快滚,我知道,你在贱人那干活,赚了大钱,看不上我这个亲弟弟,我不要你看!你也不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李家和难以置信,当初是谁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炫耀自己有个端铁饭碗的儿子?要不是念着同胞兄弟,他早一扫帚赶出家!
随即,他起身,转身离开。
“大爷爷~”
李家和停下脚,回过头望着喊他的李建民:“回去好好读书,别听你爹妈爷的话!”
“李家和!你什么意思?我自己的孙,不需要你教!”
“…”
李家和走了,病房却热闹起来,在李家旺,许婆子的哭诉下,众人议论纷纷。
全然忘了,他们来此,是为了让李建民学车。
李跃穷吗?
不穷!
在钢铁厂上了十六年的班,哪怕一家六口等着吃喝,工资也足够。
更别说,杨燕燕时不时在厂里接点打杂的活,手里也有点存款,但他们舍不得。
对于病房的一切,李峥全然不知,她这会正在串铜钱。
以前,她记不得自个的生日,可现在,她居然喜欢上串铜钱的感觉,尤其是听着它们与镯子对撞的声音。
听了好一会,她才走出屋,喊李行暄睡觉。
“你们在干什么?这铁罐子有什么好看的?盯了一晚上。”
张知丛抬眸:“这是铜鎏金龙熏炉,明代的。”
她凑近,仔细观察了会,实在看不出它哪里值钱:“这就是你今天喊国安回来拿钱买的,它值六万?”
“九万二。”
李峥嘴角一僵,败家玩意,竟买些不能用的,又藏了私房钱。
“睡觉!”
张知丛拿起熏炉,再次小心擦拭:“你带暄暄先睡。”
李峥牵着李行暄走了,丝毫没留意到张知丛眼底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深深的眷念,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疑惑,更掺杂了其他…
第313章 看来这横人,就得恶人磨
顶楼的菜熟了。
一早,李峥便喊上程嫣,拎着篮子上了楼。
摘了满满一篮子的豇豆,李峥对着青辣椒叹了声,当时应该全种上菜,不让张知丛种花,说不定今天就能省下菜钱。
“干妈,这丝瓜熟了嘛?能不能吃?”
李峥侧身,看向程嫣掌下的丝瓜,笑了笑:“熟了!你多摘两根!”
“嗯!”
有了这两篮子菜,今天算省下一顿菜钱。
“走!我们去包豇豆包子。”
“嗯~”
豇豆有,肉有,三个搅拌桶里的面更是满满的,李峥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备好馅料。
张翠花几人也趁手里没活,过来包包子。
“若肉也能用机器打成沫就好了,咱也能多做点包子卖。”
“等杨工忙完这批货,我让他试试,想来很简单!”
“很简单?”
李峥点头,她感觉只需把搅拌桶的螺旋钢换成刀片,就能切肉剁馅。
吴晓芳忙附和:“若简单,托他做个拔毛的机器!”
“做个去鱼鳞的机器。”
“弄个砍骨头的,省得天天磨刀。”
“对了,还要做个磨米粉的,石磨子的凿痕都快磨平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给自己找便利,给杨工安排活。
杨工听了,直呼脑袋大。
“知道今天我为啥回来这么早?”
李峥摇头:“你不是去弄什么专利吗?弄好了?”
“哪有那么快,我才把材料交上去,江厂长今日忙,叫我去统筹办问统筹金。”
统筹金便是养老金,在李峥买下机械厂前,员工工资都凑不齐,一直没交。
因和面机和三轮车改良,机械厂算是稍微有了点希望,既在正常发工资,那之前的福利,也要张罗起来。
这些事,本该江厂长负责。
但江厂长忙啊,管着采购,时不时出门选材料,接点老单,晚上还要带着工人巡逻,守着物料,更管着厂里十几人,写各种报表,一个人都快掰成五个人用。
杨工三两口吞下一个包子,又喝了口水:“你得找个后勤人员,还要给厂配个财务,车子…车子就算了,交给国安公司送,不然别说什么绞肉的,就连这批三轮车也不晓得何时交货,我都快成跑腿的了。”
李峥愣了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行!还有包子吗?再拿两个,我跑了一天,午饭也没吃...”
“有...”
机械厂除杨工父子外,还有十六个工人,家属院更住了六十几个家属,李峥直接叫江厂长从中选一个,平日在厂里帮忙,每周去她那边交一次材料就行。
后勤好选,只要读过书,不拘于年纪,江厂长一说,立马有好几个小媳妇来应聘。
但巡逻...这个岗位,卡年龄、卡身高、卡性别、更卡力气。
力气小,可抓不住小偷。
以前,厂里能卖的都卖了,需不着这个岗位。
现在,又堆满了铁坨坨,还有收来的二手三轮车,小偷随便拿一个,也够他吃两天饱饭。
倒有两个上了年纪的想来,别说李峥不满意,就是江厂长也不满意啊,姑娘婶子更不合适。
但家属区年轻一辈,卖了半年货,更愿意出摊,不愿守厂,经历过下岗的他们,不想一家人全耗在这里,万一又下一次岗怎么办?出摊自由,且赚一分是一分,运气好的时候,可比待在厂里强。
所以,没招到人。
只能叫江厂长先带着工人巡逻着。
回到家,李峥立马将这事跟张知丛说了,托他寻几人。
隔了两天,他推荐的三人到了。
在李峥给三人做登记,办入职资料时,李家和来到工作间。
李峥见状,深吸口气,叫程嫣负责登记,她跟着李家和来到院子。
“大爸,他们又来说什么?”
李家和搓了搓手,皱着眉:“他们回去了,但…但李建民留了下来,我打算给他报名学车。”
李峥一时怔住,很想问他为什么,但这不是她该问的。
“嗯,还有事?”
李家和张了张嘴,他有一肚子话想说,可对方…他话锋一转:“老大这个月没来拿货,听李武说,他在跑拖拉机,又打算卖什么化肥,我明天带建民回去烧个香,顺便看看。”
“行,大爸,那你自个注意安全,我还有事,先进去忙了。”
“嗯~”
直到那扇门合上,李家和才转身离开。
七月一日这天,李峥刚将春妞嫂几人的工资发下去,王大爷领着小军小菊来了。
“暄暄呢?”
“他跟张知丛出去了。”
“又去玩大鹅?”王大爷眯着眼笑了笑,“明儿喊他别去了,这两月学校放假,我来看着孩子。”
“行呀~”
看着精神抖擞的王大爷,李峥便知这两月张兰没寻他麻烦,梦中这个时候,他可不在了,而现在!嗯,相当有精神!
看来这横人,就得恶人磨。
得知这个消息,李行暄原地蹦跶了两下,可算不用去了,当即吹了声口哨,担心两人领悟不了,又用力的说:“吃!鹅!”
李峥:“...”
隔了两天,张红强回来了。
在他回来的第二天,陈雅清也拉着儿媳过来,即将临盆,吴士兰再住在张翠花的屋,可就不合适了。
喊上张翠花,上楼帮吴士兰收拾衣物。
正聊着什么时候去医院,张红强惊咋声响起:“兰兰,厕所没人,你想上厕所,别在这里啊!多…”
吴士兰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陈雅清那个气哟,一巴掌扇在他后背上,用力吼道:“打电话喊车,安排医院,兰兰…兰兰要生了!”
紧跟着,张翠花将大哥大摁他身上,“杵着干啥,快给国安打电话!”
张红强一个趔趄,看着地上水渍,慌忙摁下号码…
直到第二天中午,张翠花才赶回来报喜:“凌晨生的,是个姑娘,可白啦,跟兰兰一个模子!”
“人没事吧?”
张翠花摇头,“我走那会,她正在弄奶,医生说再观察一天,明天就能出院。”
李峥一愣,“你一会还去医院不?我炖了汤。”
“额,不行,我得过去帮他们收拾屋子,你喊李威去。”随后,张翠花喊上李小梅、王翠翠,风风火火去了隔壁。
李峥:“…”
李威没去,倒是赵国安领了这个任务。
隔天,陈雅清也学着李富强,跑到大棚,找上李峥,将五百大洋塞她围兜,包三人一日三餐,来客另算。
钱又不烫手,又不用亲手做,只是要求一天必须有三荤,李峥欣然接下,当场拟了个菜单,想吃什么提前说,不说的话,就由她来安排。
陈雅清一听,接过菜单,一口气点了六个菜。
“哟,你还真不客气,这会上哪给你找鸽子?”
陈雅清瞥了张翠花一眼:“下次你别抱团团!”
“呵,不抱就不抱,我找人生来慢慢抱!”甩下话,张翠花拿起手机,给叶安安打电话。
叶安安:“…”
第314章 你像我想象中的妈妈!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抱孙的抱孙,二道孙都抱上了,张翠花深受打击,直接跑去面包店,问叶安安愿不愿意当她儿媳。
叶安安沉默。
张翠花很对她的味,她很喜欢,也不介意赵德中,更不讨厌赵国安。
但每次与他在一起,总觉得差点什么。
“安安,你给个准话啊!”
叶安安垂下眼:“张阿姨,要不你问问国安~”
张翠花一怔,问国安做什么,现在问的是她呀,随即反应过来,抓着叶安安的胳膊,激动问道:“安安,你同意了?安安呀,你真的愿意?”
这叫叶安安怎么说,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张翠花傻乐了几分钟,走出面包店,当即给赵国安打电话。
“你在哪?”
“妈~我在开车!”
“安安同意了,这几日你别开车,咱去叶家求亲,先把婚事定下来!”
“什么?”
“定亲啊...”
嘟嘟..嘟嘟...
“喂!喂!国安?国安?”
电话那头只有忙音,张翠花骂了几句,便给张知丛打电话,喊他早点回来商量婚事。
回到大棚,张翠花抓着前来取饭的陈雅清一阵炫耀,直至张知丛回来,她才放人。
求亲,必须当事人在才行。
可赵国安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张翠花又给高坤几人打,晚上十点,赵国安才回来。
“你在哪?小坤说你早走了,你电话怎么回事?”
“妈,电话坏了,我拿去维修了。”
“明天你去理个发,后天我们去叶家。”
赵国安抬头,睨了张翠花一眼,张了张嘴:“妈,能不能…”
张翠花一个激灵,死死盯着赵国安:“什么能不能?你不想娶?”
“不不不,不是,我…我…”赵国安再次垂下头,低声说:“我还不想结婚,我…”
气得张翠花甩了他一巴掌,“事到临头,你跟我说不想娶?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好不容易帮你把人追到…”
“不是,妈,我还不想…”
“赵国安!你不想???那你想干什么?”说罢,张翠花揪住他的衣领子:“当初我问你,你也没反对啊…我看你是诚心的!我才…咳咳…”
见状,李峥几人赶紧上前劝架。
张知丛也领着赵国安走到角落。
“你想做什么?”
听着身后的哭声,赵国安难受,但他真的没准备好。
“你跟那个老师又联系上了?”
“没没没,没有!舅舅!没有!”
看着对方慌张解释的模样,张知丛只觉可笑,慌都不会说,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若不想娶安安,那就此作罢,但你要娶那人,你就赶紧娶!若两个都不娶,你就给我滚!”
“不是,舅舅,我没想娶她,真的,只是我…我还没想好…”
“给你三天时间!”说罢,张知丛抬腿来到张翠花身边:“二姐,我觉得你可以先给国全娶媳妇,过两天文静回来,你好好问问,若她愿意,就先订婚。”
赵国全啊了声:“大哥还没结婚。”
“他结不结是他的事,但你!文静那孩子,人漂亮性子又好,等她到了单位实习,哪还有你的事!”
赵国全愣了两秒,“妈,我想娶春妞!”
一句话,成功将悲痛的张翠花拉回现实,顾不得赵国安,也顾不上在场的程嫣,虽然她也喜欢春妞,但跟梁文静比起来,张翠花更愿意国全娶后者。
“你舅舅都给文静铺好了路,她会读书,将来你们生的孩子,成绩一定…”
赵国全嘴角泛起一丝苦意,看着张翠花,认真说:“妈,成绩好,也没用啊,文静很好,可我这个条件,配不上!”
张翠花听罢,浑身一软,周身力气被他这句‘没用’给吸走,是哦,三代,三代啊,再好的成绩,也没用啊。
她无力支撑自己,眼前再次模糊,瘫坐在地上,罪魁祸首已死,可活着的人...她两个孩子,不!三个,却因他改变了一生。
一个,二个爱而不得。
他真该死啊!
张知丛揉了揉眉心,真是,哪来那么多顾虑,爱就爱,不爱就不爱,犹犹豫豫!
遗憾,也是自己活该!
“国全,程嫣,扶二姑上楼睡觉!”随即,他看向还在铁炉旁的杨家兄弟:“你俩蹲那干什么?捉迷藏?还不滚去睡觉!”
杨志高:“…”
吴士兰生了孩子,最热闹的不是张红强的屋,而是李峥的院。
每当中午时分,陈雅清便领着亲戚过来吃饭,一来便是一桌,每天都非常热闹。
坐在阳台,看着楼下的热闹,张翠花更加不想下楼。
可她不下楼,有人却上楼来找她呀。
“张姨~”
“安安…对不起!”
叶安安笑了笑,若在赵国安和张翠花之间选一个,她都不带犹豫,肯定是张翠花啦。
“阿姨,我没事,我若有事,就不会来了。”
“可我对不起你!”张翠花抹了把眼泪,她这辈子只失约过两次,第一次失约,她都告诫过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应下。
没想到亲儿子却给她来上一刀。
“张姨,你要实在想我做你儿媳妇,你看国全…”
张翠花惊得差点从长凳上摔下来,瞪圆了眼,惊呼:“国全?你说国全?”
“嗯!”
“不…等等!”
张翠花抬手,摸了摸叶安安的额头,脑中的话脱口而出:“安安,你是不是生病了?”叶安安看着脑子很正常呀,没听说她有病啊,这怎么回事?家里也没什么宝贝值得安安挂念啊。
叶安安顺势挨着张翠花坐下,望着黄桷树,目光涣散,且无焦距:“张姨,我想做你儿媳妇。”
张翠花震惊,死死抓着凳子,发出灵魂疑问:“为什么?”
“你会给我打电话,问我吃饭没?会为我跟房东吵架,你还会给我做漂亮的衣服,天冷会提醒我多穿点,下雨天会喊我带伞,更不在意我离婚...”
“我...裙子是李峥做的,我也是借花献佛,我做的这一切,只是因为你要成为我儿媳,若换个旁人,我...我肯定...”
听到这,叶安安扭头,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所以,我可以嫁给国全啊。”
“不...不...等等!”
张翠花慌了神,用力呼了两口气,又跑到里间,猛灌了一口水,才稍稍定魂,回过头认真看着叶安安。
“你没开玩笑?”
叶安安抿嘴浅笑:“我觉得你像我想象中的妈妈!”
想象?张翠花觉得自个脑子不够用,妈妈还能靠想象?妈妈就是妈妈啊,难道叶安安不喜欢她那两个妈妈?
“我...我可以认你为干女儿。”
“可认我做干女儿,我也要嫁出去啊!”家里人虽没说,但她知道,她们嫌她丢了叶家的脸,更丢了吴家的脸。
若没这事,她早被家里安排嫁出去了,根本没机会开店,与其嫁给别人,不如自己选个。
“你认真的?”
叶安安再次郑重的点头。
“你...等等,我喊李峥上来,不不,我给你张叔打个电话....”
第315章 是正财运,不是偏财运
饶是历经半生风雨的张知丛,一时也困惑不已,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眼底满是小问号。
应该不是吧?
嗯,不是!
二姐一把年纪,犯不上。
但傻坐在后阳台,呼着热气的那个人,可就说不准了,他收回视线,轻敲着太阳穴,无声问李峥。
李峥:“…”
看她做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呀,她好好做着报表,一个电话就把她喊上来。
“要不,带去医院看看?”
“哪家医院?”
正说着话,赵国全上楼了。
“妈,你火急火燎喊我回来干啥?”
见状,张翠花拉着他,走出屋。
没一会,李峥就听到门外赵国全的惊乍声,同时还有因跺脚,楼层而产生的震动。
“你劝劝她,我出去下。”
李峥迷茫:“劝结?还是不结?”
张知丛一顿,随即失笑,他也是被两人弄糊涂了。
“陪她说会话吧。”
说话?
李峥不知道说什么呀。
还好,叶安安性子开朗,自会找话:“李姨,以后我跟国全打架,张阿姨肯定会帮我的吧?你也会帮我吧?”
以李峥对二姐的了解,甭管对错,赵国全肯定先挨两个巴掌,但…
“你真要嫁给国全啊?他比你小,小三岁!”
同一时间,同一层楼,面向南桦小区的阳台,赵国全再次跺脚:“妈!那是嫂子!嫂子懂不懂?你非要我娶?她还比我大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
赵国全抱胸,满脸排斥:“我要娶春妞,实在不行,文静也行...妈!我想好了,还是娶文静吧。”
总之,娶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娶叶安安。
“你当她们是地里白菜,任你选?国全呀,安安这孩子不错,娶了她你不会吃亏的...”
张知丛轻咳一声,打断张翠花的话:“二姐,娶春妞这事,你没跟其他人说吧?”
张翠花刮了赵国全一眼:“我哪敢啊,春妞才多大,今年才满15,之前我生怕这臭小子带坏她,天天盯着,也就这一年,她不读书,她妈准备寻婆家,我才让两人接触。”
她原想着儿子中意,等春妞大点,好歹满十八再说,一直憋着的。
“不过文静那事...嗯,昨晚这臭小子嚷嚷了。”
“国全,若你有想娶的,那这事作罢,若你没有...”
“舅舅,等等!什么叫没有我就要娶?那我结了婚,将来要是有喜欢的人,咋办?跟那人学?”
一句话,气得张翠花扬起手,狠狠扇过去:“你不喜欢不就行了?非要跟那畜牲学?”
张知丛抬手,拦住张翠花:“国全,安安那孩子命里带财,你若不愿意就算了。”
“带财?”
赵国全欲溜的脚一顿,捂着胳膊,目色呆滞:“带财?她旺夫呀?”
张知丛缓缓摇头,轻笑道:“不是,是她命中带财。”
赵国全眼珠一转,这不是一个意思吗?谁娶了她,谁就会发大财?怪不得妈那么上心,哥不要,非喊他娶,原来是想把财神爷留在家里啊。
看着扬眉,怒意十足的张翠花,赵国全认怂:“妈,要不这样?你给点时间,我们先接触接触,要是可以,我保证年前结婚,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就跟她那啥吧?”
赵国全绝对不会承认,他想看看这个财是怎么带的?
躲门后偷听的叶安安,眼神也迷茫起来,“李姨,我真的带财?”
李峥哪知道?她组织了下语言:“应...应该是吧,你瞧你的面包店,生意那么好!”
闻言,叶安安舒展着眉,微仰着下巴,当初没人看好,全嫌弃这一行,可是...赚钱是真赚钱啊。
她决定了,再开一家店。
叶安安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当即打开门,同张翠花说了开店的事,便匆匆走了。
赵国全愣了几秒,麻溜跟上去。
“安安姐,安安姐,等等我,我陪你去选店...”
眨眼的功夫,两人消失在墙角。
张翠花纠结了一秒:“那啥...就由着他们去?”
“那不然呢?你跟上去凑热闹?二姐!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国安身上。”
张翠花猛拍着大腿,狠狠咬着腮帮子,怒视前方:“也不晓得那女的给国安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挪不开眼,喊他娶他又不敢娶,不娶又竟搞些幺蛾子,我...”
张知丛沉思了会:“国安想娶你就让他娶,难道他还吃亏了不成?你这会应该把运输公司盯好,总不能到最后人财两失吧?”
“啊...”
这声惊讶是李峥发出来,张翠花在他话落的瞬间,已匆匆下了楼,喊李威陪她去对面花鸟市场。
对面宽敞,方便停车。
经几年的发展,运输公司名下有五辆小货车,一辆挖掘机,三辆大货车。
她和张知丛共占股60%,平日疏通关系,也在她这头,而赵国安占25%,剩下15%归张翠花所有,李峥管着财务,张知丛时不时介绍些业务,实际运营者是赵国安。
除赵国安去凌山那年,几人从未干涉过公司。
听张知丛一说,李峥立马跑回工作间,喊上程嫣,找出历来运输公司账目,认真核查起来。
账目也很清晰,若对公,就打对公账户,若私人接单,或发工资,加油、维修什么的,赵国安就拿着单子找李峥。
收入不好查,但支出却十分明了。
毕竟车子,最大的开销是油,用点心思,就能比对出账目是否不合理。
李峥正算着,张知丛牵着李行暄,走进工作间,瞅了两眼:“等会我把电脑搬下来,以后用电脑记账,方便点。”
李峥愣了愣:“那你教我!”
“嗯~”
程嫣早对楼上那台电脑,蠢蠢欲动:“干爹,再买台打印机!这样更方便。”
“行...”
不多时,张翠花回来了。
“只有一辆车停在对面,我给国安打了电话,喊他今晚把所有车开回来。”张翠花喝了口水,又道:“你说他一天到晚在想啥?当初喊他娶啊,他自己不娶...”
张知丛开口,阻止她发牢骚:“二姐,该做晚饭了,对了,你帮我喊李威过来下!”
张翠花:“...”
在张知丛教李峥、程嫣使用电脑时,赵国全正死死盯着叶安安手下的刮奖券。
随着银色覆膜消失,并无阿福标志,他不免有些失落,睨了叶安安一眼,不是说命里带财吗?怎么不中?
叶安安也是个不信邪的,又找老板买了一张。
毫无悬念,没中。
十六张过后,叶安安放弃了,掏出大哥大,给张知丛打电话。
张知丛:“!!!”
若两人在跟前,他定要一人扇一巴掌,真扇那种,他只是想撮合撮合,顺嘴一说,鬼晓得她有没有财运?
他狠吸了口气,压着暴躁的心:“是正财运,不是偏财运!”末了,他又对电话那头怒吼:“赵国全!给我滚回来!”
赵国全:“...”
第316章 我妈喊我娶谁就娶谁
赵国全这一天过的,心境犹如坐过山车。
先是被妈逼着娶妻,又见证一代财神的落幕,跟着又看了场母子你打我逃的戏码,最后,又被舅舅委以重任。
“舅舅,我不想管运输公司。”
紧跟着,赵国全掰着手指,数着他手里的活:“光三轮车就占了我大半时间,杨叔叔还喊我去厂里当业务员,推销和面机,我还有个店,等到冬天又要做卖场,还时不时帮舅妈跑腿,哪有时间管其他?更要紧的是,我还没拿到驾驶证。”
“你怎么还没拿到驾驶证?”
赵国全耸肩:“我忙呀,哪有时间去考试。”
“屁个忙!他考了一次,没考过!”张翠花瞪了他一眼,别人早拿了证,就他还没拿到!
张知丛挑眉失笑,随即挨着李峥坐下,看着角落的赵国安,有些头痛,这个侄子,从小就听话,但性子太过优柔寡断,他娶谁,张知丛都没意见,但那人...心思太多,且对他影响太大了,公司不能拿他糟蹋。
既然赵国全不想管,那就算了。
“太晚了,二姐,早点回去休息吧。”
“…”
等几人走了,李峥才开口:“那运输公司之后该怎么办?”
“你多费点心,审核严格点,发现问题,立马指出来。”
李峥撇了撇嘴,她再严格也没用,车子又不在跟前。
她突然灵机一动:“张知丛,你说我们买个空地弄个停车场如何?”
张知丛眼眸一震,示意她继续说。
“只要统计好车子每日进出,不管他们去哪,总有个目的地…”一开始,运输公司李峥没投钱,但后面是真金白银出了钱,光买车都花了六十几万,目前没回本呢。
“可以,但你有钱吗?”
李峥一噎,瞪着他:“我没有,但你有!”
张知丛笑了笑:“行!我去看看,有合适的就买!”他顿了顿,又道:“过几天,我们去海市。”
“?”
“我想带暄暄去检查下,顺便…顺便买个房。”
李峥惊诧:“离开这里?”
张知丛点头,太多烦心事了,他想安静点。
“你工作怎么办?我…“
“你舍不得?”
望着对方投来的目光,李峥心跳加速,她垂下眉看向茶几,沉默片刻:“能等我考完试吗?”
“现在不走,只是买着留条路,将来想走能随时走,对了,对外你就说我们去首都。”
李峥稍稍定神:“怎么不去首都?”
“那边冬天太冷了。”
“海市冬天不冷?”
张知丛笑而不语,海市也冷,但他不想去首都。
好吧,又不是现在,李峥对这里没什么留念的,也不担心去了海市,吃不上饭,她会做碗碗肉,手握财经学院的毕业证,会算账,更会做衣服。
只要有手,在哪也能活!
隔了两天,去凌山市的程谦兄妹回来了。
张知丛寒暄了几句,便叫他们去休息,随后,跟张翠花说了去首都的事,没隔半小时,陈雅清找来。
“你好歹先取了名,再去呀。”
张知丛嘴角一僵,老实说,要不是陈雅清来,他都没想起,他还有个孙女。
“你没取?”
陈雅清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你是孩子的爷爷,名字该你起!”她才不会取呢,也阻止张红强取名,孩子就该张知丛取,取了名意味着是一份责任,是认可。
“一会我去翻翻。”
有了这话,陈雅清松了口气,又道:“这天太热了,我想着满月酒就不大办,请些亲近的人来院子热闹热闹,你要是不急,等满月酒办了再去首都。”
左右也没几天,张知丛应下:“那我先去选名字。”
“诶,等等!”
张知丛停下脚,看向她。
陈雅清纠结了会,实在忍不住,还是开了口:“你给张红军买了房?”
“没有!”
陈雅清震惊了:“那他哪来的钱买房?”
三天前,张红军专程过来了趟,请张红强去他新家玩。
她特意打听过,那房子足足一百平,位置还正当道,没个四五万买不下来。
张知丛知道钱是怎么来的,但他没说话,只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留下满脸疑惑的陈雅清。
陈雅清转头找上张翠花,两人琢磨了半晌,最后得出,卖涩涩碟子真赚钱啊。
这头的张知丛,一连写了好几个名字,让李峥帮忙挑一个。
李峥指着本上的第一个名字,惊讶道:“张合戈?会不会太太...锋利了?”
“姑娘嘛,脾气大点,有攻击力才不受欺负!”
李峥表示他说的对,但她不喜欢:“张合茹也不错,这个樱也行呀!”
张知丛嗯了声,单独撕了张纸,重新写了几个名,准备拿去叫张红强自个选。
刚起身,就见程嫣四人立在窗边,忙开门喊人进来。
“干爹,干妈~”
“张叔、李姨!”
张知丛也不着急走了,先是问了梁文静的学业,又问梁又明的成绩,以及对未来的规划,顺带关心几人的婚姻大事。
一番话下来,天渐渐西沉。
直到晚上,那张写了名字的纸,才落到张红强夫妻手中。
“你们选一个,但你爸肯定中意第一个。”
“啊,合戈?这名字怪怪的。”
陈雅清不以为然,名字是其次,重要的是辈份,张红军的儿子叫张伟杰,红强的女儿,叫张合戈,谁亲一目了然。
“妈,要不叫张合婧吧?我喜欢这个。”
张红强:“要不张合茹?”
“...”
最后,吴士兰抱起女儿,叫她自个选了名:张合戈。
张红强夫妻都不满意,但陈雅清一把将纸团呼到垃圾桶里,只留了一个。
“别纠结名字了,先说满月酒如何安排吧?红强,你请同事不?要请的话,这会要提前通知。”
“...”
那头商量着满月酒,库房二楼的赵国全,也被梁文静喊到阳台:“你当初说了要娶我的。”
赵国全尴尬的想抠地,“这话,我不下对十人说过。”
梁文静瞬间红了眼:“所以?你只是说着玩?”
“嗯!那不然呢?我总不能全娶回来?不过...你要真想做我媳妇,我也行啊,但你要跟我妈说,我妈喊我娶安安。”
“你想娶?”
赵国全摇了摇头,看向远处,故作深沉:“我没有想娶的人,我妈喊我娶谁就娶谁!”
“你...”
梁文静使劲踹了他一脚:“你没良心!”
说罢,径直跑回屋,找程嫣哭泣:“姐,他以前说过娶我的,怎么突然就要娶别人?”
“他也没答应娶安安啊。”程嫣推开梁文静,看着她认真说:“若你真喜欢,我去找二姑。”
“...”
在今天之前,张翠花愁儿子的婚事,现在又愁该选谁?安安她很喜欢,文静那姑娘,更是她从小看到大,而她刚好有两个儿子,正好可以全娶进来。
但老大不争气啊。
于是,她给杨华打了个电话,又给李峥请了假,坐上杨华的车,跟踪赵国安去了...
第317章 我问你!你离婚没?
张翠花跟了三天,才碰到赵国安去见那人。
远远瞧着,真是幸福温馨的一家三口呀,真是好样的!叫他娶,他不娶,不娶又偷偷摸摸,跟他爹一个模样!
张翠花气得牙痒痒,死死锁定三人,加快步伐。
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三人跟前。
“赵国安!”
“妈!”
张翠花扒开赵国安,怒视庄箐:“你离婚没?”
庄箐一怔,下意识将女儿护在身后。
“我问你!你离婚没?”
看着气势汹汹的张翠花,赵国安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妈,有事我们回去说。”
张翠花甩了两下,没甩开,一怒之下,又一只手狠狠呼向赵国安:“你说!是你不想娶?还是她不嫁?你眼瞎呀?她不想嫁你,你看不出来?”
赵国安急红了脸,声音也发了颤,喊庄箐先离开。
张翠花哼了声:“你走啊,最好走快点!今晚离开江大!跑回你老家河道县去!”
闻言,庄菁浑身一僵,再也挪不动脚,回过头怯生生道:“阿姨,你误会了,我们碰巧遇上,就在这聊了几句。”
张翠花可不信她这话,再次逼问:“你离婚了吗?这孩子也有四岁了吧?当年看病的钱,还没凑齐?”
庄箐瞬间红了脸,看了赵国安一眼,快速低下头。
“妈,她还了,还给我了!”
赵国安不说这话,张翠花还没那么气,这一听!怒气直接拉满,转身使劲捶他:“钱呢?你把钱贪了?那是你的钱?是你的钱吗?那你是舅妈的钱...”
“妈~我们先回去!妈,求你了!”
“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怎样?一个女人你都搞不定,还赶不上赵德中那畜生...”
赵国安一边躲,一边拽着张翠花,往路口走!
“放手!赵国安你给我松手!每次问你,你都是这样!但凡硬气点,人都娶进门了!不争气的东西...”
赵国安充耳不闻,一心只想逃离这个让他难堪之处。
“杨华!杨华!把他给我拉开!”
只想当影子的杨华,不得不站出来,他比赵国安小一岁,但他孩子已满两岁。
这人也是,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非要贴上去?
正当他犹豫之际,也不知是赵国安卯足了劲,还是张翠花鞋底太滑,或是今日阳光格外刺眼,母子双双绊倒在地。
嘭--
很夯实的一声,只见赵国安从地上爬起来,而另一人...杨华脸色骤变,急忙冲过去!
“张姨!张姨!”
“张姨...”
等李峥一行人赶到医院,已是下午三点。
“杨华,张姨呢?”
“人没事吧?”
“那畜生呢?”
“...”
一行人七嘴八舌,杨华被问懵了,挑了重点回复。
“什么?国安还去接那贱人?”
“张叔叫的。”
好吧,既是张知丛叫的,众人也没什么好说的,等张翠花做完检查,打上石膏,赵国安两人才姗姗而来。
一来,赵国安就吃了赵国全一拳。
“赵国全!”
在赵国全打算揍另外一人时,张知丛及时制止,抬腿走出病房。
“过来!”
见状,赵国全一把扯着赵国安跟上去。
而另外一人,也在陈雅清推搡下,来到楼梯口。
“舅舅,是在这里打吗?”
赵国全搓了搓手,拳头再次挥向赵国安,这地方好呀,打人还有回响。
看着这一幕,张知丛只觉头痛,叹了口气,叫程谦将人分开,随后,他看向缩在角落的人。
“你叫庄箐?”
庄箐心下一紧,小心翼翼看了赵国安一眼,他应该能护住自己吧?这里是医院,谅他们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随即,她抬头,看向张知丛:“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张知丛勾了勾唇,温声说道:“有事!一件喜事!限你五天内离婚,然后嫁给国安。”
“???”
庄箐还未回神,赵国全先跳了起来:“舅舅!我不同意!我不许这贱人进门!”
张知丛瞥了赵国全一眼,又看向庄箐:“你放心,你的那位一定会同意,若他胆敢有二话,我就去学校宣扬,说他德不配位,妄为丈夫,刻薄寡恩,对生病的女儿弃之不理,反叫女人出去找钱治病,这样的人教不出好学生...”
刚刚还心存侥幸的庄箐,一下红了眼,脑袋砰的一下炸开,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觉周遭所有声音皆在无情嘲笑她。
是啊,她做的这一切,全是为了女儿,女儿有心脏病,必须吃药控制,等到六岁,才能动手术,她也是被逼的...
说罢,张知丛走下台阶,立在赵国安身前,在对方还在愣神、看向庄箐窃喜之际,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嘭!’
赵国安一时没站稳,一个趔趄,又在另一个力量下,摔倒在地。
“一会你回家收拾东西,办理交接,五天后,我给你一笔钱,你带上钱,带上她们,离开江市,从此永不出现。”
张知丛稍顿片刻,又道:“若她不跟你走,那你就歇了这个心思,若再跟她有联系,我打断你的腿,然后用那笔钱,养你一辈子!
庄老师,你也一样!
若你不跟他走,这辈子就别再见面,如不然...我不止会宣扬你男人纵容你在外面卖,而你好像也甘之如饴,沉醉其中...”
庄箐:“!!!”
“我想你不在乎名声,但一定很在乎女儿吧。”
“你威胁我?”
张知丛摇头,他不觉得这是威胁,只是放狠话而已。
“三天后,你女儿的就诊病例,会出现在你男人的书桌上,你猜,他会不会先动手?毕竟那么多钱啊,以你的工资,可交不起,那钱会是谁交的呢?”
闻言,庄箐惊骇,一股寒气席卷全身,不由后退一步,紧紧贴着墙壁,好借此站稳,看着对面那个笑意盈盈的人,更让她害怕的是,她男人定会先动手掐死女儿。
而他,其实什么也没做。
她强装镇定:“你不能这样做!我跟你无冤无仇,张姨不是我推的。”
“呵~我给了你两条路,而你只有这两条路可走。”说罢,张知丛抬腿离开。
陈雅清见状,狠狠踢了赵国安一脚:“还不滚起来去照顾你妈?留在这里干啥?是想跟着她一起回江大吗?
若你跟她一起回去,不用三天,今晚她男人就会打死她,掐死她女儿。”
说罢,她拽着赵国全走出楼梯口。
“陈姨,我哥还在里面。”
“半个小时后,你进出喊他,这会留他们商量商量。”
“还商量个屁呀,舅舅也是!还叫两人在一起,不如现在打死得了,省得丢人!”
陈雅清拍了他一下:“那是你哥,打死他,你妈能立马死你面前,你别进去,听你舅舅安排,准没错!”
赵国全瘪了瘪嘴,满脸愤懑,舅舅就是太心软了。
“我去看你妈,半个小时哈,你别忘了!”
“知道了…”
第318章 一低,一辈子就抬不起头
在张知丛的劝说下,张翠花咽下怒气,生生躺了三天。
她伤了脚,一动呀,脚踝就扯着痛,委实没力气管别的事,只想快点出院。
病房里味道不好,汗臭、消毒味各种味在热气的加持下,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凌迟。
“李峥,你去问问,今天能不能出院?”
李峥摇头,张知丛不让她出院,让她在医院好好治一治脑子:“二姐,等你拆了石膏就能回家。”
“多久拆?我看别人都是打着石膏到处溜达呀。”张翠花顿了顿,又道:“你去喊医生过来,我自个问。”
“等会淑芬嫂子来了,我去喊。”
“黑,几步路的事,你趴门口喊一声又不费事,还等她来干啥,让她来看我笑话?陈雅清也是!说好照顾我出院,就待了两天,人就跑了。”
“合戈还有七天满月,她要在家张罗酒席。”
张翠花撇了撇嘴,打算起来走两步,刚动下腿,下肢就扯着痛,痛的她直冒冷汗,放弃了,再次骂骂咧咧起来。
“国安呢?他在哪?”
“在跟国全交接吧。”
“…”
李峥以为他在办交接,实则赵国安这会在新安广场,也就是张翠花伤腿的地方。
“为什么?”
赵国安满脸惊愕,他不能接受,明明三番两次喊她走,离开这里,她却次次拒绝,难道是他做的还不够好?
“你放心,我有手有脚,定能养活你们,舅舅还说给我一笔钱,有了这笔钱,我们去首都,给欣宝做手术…”
听到这,庄菁是有一点小心动,可她再次摇头:“国安,你舅舅不喜欢我,经了这事,你妈,你弟弟,他们…他们都讨厌我,我们不会被人祝福,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他们不会干涉的,何况我们去外地啊,又不再一起生活,我妈他们没坏心...庄菁,我们走吧,我们去首都…”
庄菁后退一步,躲过他伸来的手,再次红了眼:“国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招惹你,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出来,我不出来,阿姨也不会伤了腿…”
赵国安猩红着眼,也不知是泪,还是汗,顺着脸颊无息落下,看着对面努力解释的人,他不禁失笑起来,这是他喜欢八年的人啊。
这时,几个年轻学生路过,“诶,庄老师,你在这啊,你们这是?”
庄菁慌了神,迅速打量人群,发现没熟悉的人,不由松了口气,给自己找了借口:“欣宝的药丢了一盒,你们在路上有没有看到?”
“啊,什么药?没看到啊。”
“那我再找找。”
很快,几人消失于角落。
徒留一个失魂的人。
半个小时后,监视赵国安的两人热得受不了,拖着他走了。
傍晚时分,张知丛走进库房二楼,赵国安的屋。
他嫌弃的将鞋子踢到角落,瞪了赵国全一眼,端了根圆凳,坐在床边。
“国安,知道她为什么不跟你走吗?”
话落,赵国安终于有了丝反应,侧身看向张知丛,沙哑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自信!
我说过,赵德中是赵德中,你是你,你不单单是他的儿子,更是张翠花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子!
你小小年纪,凭自己双手买了房,买了车,将公司经营的如此好,任谁不夸一句有为青年?
但你自卑,你瞧不起你自己,你总觉得低她一头,这一低,一辈子就抬不起头…
你说有谁会喜欢一个看不上自己的人?”
赵国安哽咽。
“你应该开着车,笑得肆意又张扬,拿着大哥大,自信且无惧。
哪怕什么也没有,你有妈妈,有弟弟,更有我们…在你眼中,一个女人就那么重要?比我们都重要?”
赵国全听了,眼角猛抽,女人不重要,为什么舅舅还怕妈妈?更怕舅妈?
这话,也就忽悠傻子。
这一天,被张知丛坐过的凳子,被无数人坐过,家中每一个人都进来开解了两句,连李峥也牵着李行暄进来,叹了两声。
李行暄更是使劲吹哨子,声声刺耳,烦得赵国全直接将他扛出门,责令他不许上来。
在张合戈满月酒的前一天,张翠花出院了。
也是这天,叶安安和张暖暖过来,才晓得她伤了腿。
“张姨,是不是我不当你媳妇,你就把我当外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张暖暖附和:“你不跟她说,也应该跟我说啊!”
张翠花苦笑,她没脸说呀,说什么,说自个捉儿子的奸,还被儿子伤了腿?
“你们怎么来了?”
“李姨喊我来盘账。”
“我来找国全,他人呢?”
这下,张翠花笑得更苦了,她好喜欢安安,更喜欢文静,但只有国全一人啊,她想两个都娶回来。
“国全在隔壁屋。”
叶安安一喜,忙来到隔壁。
见赵国全开门,她直接将一刮奖券扔他脸上:“你好好看看,姑奶奶我是不是有财运?”
赵国全下意识躲开:“什么?”
叶安安拿着刮奖券,指着上面中奖字眼:“睁大眼,好好瞧瞧!”
望着她的手指处,赵国全瞳孔骤大,惊讶道:“一等奖?”
“对!一等奖!”
赵国全疑惑,审视对方:“之前你刮了那么多,也没中过,这??该不是你花钱买的吧?”
“放屁!这就是我随手刮的,我去算了命,师傅也说我有财运,但这种...要无意识买才会中,带着目的去就不会中。”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那我们再去试试?”
“行啊,那我去跟张姨说声!”叶安安就等他这话呢,她对赵国安这段情史非常感兴趣,正愁无人跟她说。
叶安安走了,张暖暖陪张翠花聊了会,便去了工作间。
见李峥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缝制衣服,她好奇凑过去:“这谁的衣服,怎么这么小?”
“合戈的。”
这几日事太多,直到院子摆上桌椅,李峥才想起合戈的满月酒,不管她与张红强关系如何,但吴士兰在她这上了这么多年班,不说其他,她孩子满月,理应表示表示。
张暖暖往胸口比划了下:“好小呀,她能穿?”
“能!”
“合戈在哪?”
“明天你过来就能看到。”
“行,那我明天一早过来...”
次日,天未亮,院子却热闹起来。
作为张合戈的爷爷,却在睡懒觉,直至李峥遛完狗,将狗关在屋里,张知丛才悠悠醒来。
“你下去帮忙招待啊,待屋里干啥?”
“我又没请人。”
李峥撇了撇嘴:“那你教暄暄练字。”
“...”
张知丛虽没请人,不代表别人不来。
看着院里越来越多的人,他叹了声,换了身衣服下楼了...
第319章 毕竟能叫爸,能喊妈
随着日头渐长,来人越来越多,李峥也坐不住,牵着李行暄来到大棚,见李婆子一手洗着菜,两眼还盯着俩孩子,忙抱上一个,喊她带上另一个,上楼陪张翠花。
连着李行暄,一并交给张翠花后,她才下楼掌厨。
这一上午,陈雅清至少收到N个白眼,N+1条怨念,包括但不限于张知丛。
这就是她说的几桌?
这是几桌吗?
亏得家里人多,不缺肉!但光是碗碗肉也不像话,一群人分工协作,买菜的买菜,杀鸡的杀鸡,切肉的切肉,炒菜的炒菜,安排桌椅碗筷,更甚至,还去外头定了菜。
陈雅清也很懵啊,她只预计了六桌,结果来了二十七桌,完全超乎她的预料,光水厂和隔壁两个小区就占了一半。
从早上四点起来,她就没歇过气,直至该走的客人走了,将走不了的安顿好,她跑去上了个厕所,才捶着腰,来到小两口的屋。
屋中正有三人在数钱。
“多少钱?”
吴士兰抓了一把钱,兴奋道:“妈,足足九千六百多呢。”
“这么多?”
陈雅清瞳孔一缩,跑到床边,拿起记事本翻开起来。
吴江笑道:“光他李姨就给了两千,还有好几个五百,对了,她还给了对金镯子,说是张知丛喊人打的,瞧着圈口小,但不比结婚那对轻。”
这下,陈雅清的腰也不痛了,也不嚷嚷累,满屋子找秤称镯子。
可张红强的屋,哪有秤?
倒是有些他以前没卖完的玩具。
最后,陈雅清只得用手掂了掂,感觉几只镯子一样重,乐得挺直腰杆,就说这一举动做得对,这不,饭钱加倍回来了,还叫外人看到,就算是女儿,人家一样重视!
两老口又细细交代小两口如何还人情,足足聊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屋休息。
翌日天刚亮,陈雅清喊醒吴江,又叫醒歇在这边的儿子、大女儿一家,兵分两路,一方招呼留下的客人,一方去菜市场买菜。
家里还有客,准备中午再吃上一顿,顺便给王震几人赔罪,昨天出摊的肉被他们用了,害几人没出摊。
等陈雅清买好菜,跟着三轮车回到大棚,才八点出头。
见张翠花也在院里,陈雅清惊奇:“你怎么下来了?腿不想要了,还到处乱跑?”
张翠花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她,转过身,继续与陈雅清的三姐聊天。
“三姐~”
陈三姐:“你去忙,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要跟翠花好好聊聊。”
陈雅清愣了愣,便走向大棚,跟李峥一起掌勺。
临近中午,见梁家人也过来了,陈雅清巡视一圈,瞧人齐了,找李峥确认张知丛不回来吃饭,忙喊上吴江、李威上菜。
等她送走客人,再次回到大棚,就听张翠花说梁欢欢去了医院。
“要生了?”
张翠花点点头,下午大伙本在大棚吹着空调,聊着聊着梁欢欢就说肚子痛,瞧样子,应该是要生了!
陈雅清疑惑,梁欢欢的肚子比兰兰还小两月,兰兰早产了几天...算着日子,怎么遭也要等到九月啊。
她愣了愣,又问李峥什么时候去首都。
“后天的飞机。”
“坐飞机啊?”
“嗯,这样来回快点!”
“...”
张翠花病着,本不应该此时去海市,但张知丛说现在刚好可以轻装出门,一个行李箱就能装满三人衣物,等天气冷点,再走就要拖好几个箱子。
加上临近开学,李行暄这不说话的病,得治,不然去了学校,怎么办?
正好也叫赵国安在家忙上几天,省得他出门瞎晃。
出门的前一刻,李峥才晓得程谦也去,好吧,正好有个拎包的。
四人下了飞机,直奔医院,等找好招待所,已是晚上七点,草草吃了饭,便各自休息。
次日一早,四人走进医院。
一套检查下来,嗯,李行暄很配合,医生的说辞也与其他地方一样。
毕竟能叫爸,能喊妈,更能简单说几个词,嗓子听力更没问题,只能归咎于孩子不爱说话。
两人不死心,又赶去第二家医院,重新检查了遍,还包括大脑,嗯,这次,李峥死心了。
“那我们现在去看房子吗?”
闻言,程谦赶紧拿出这两天他在报纸上剪下来的卖房信息。
一个笔记本,在三人手里轮着转了个圈,最后转到李行暄手中,他翻开其中一页:“买!”
李峥歪头扫了眼,只一眼就叫她咋舌,65万?这是金子修的房子吗?这么贵,她买不起!
张知丛接过笔记本,看了眼:“瞧着外观还不错,离这也不远,我们去看看。”
“太贵了,都够在江市买十几套房。”
程谦犹豫一秒,开口说道:“干爹,你瞧这下面,还有一排字呢,是卖给外侨的,我们还是外地人,很难买到。”
张知丛一听,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去看看。”
想着过来看病,又要买房,李峥拿出她的货款卡,张知丛又存进三十,三张卡加起来足足有六十五。
但银行卡在李峥手里,只要她不掏出来,张知丛别想买,随他怎么看,就是看出花,她也不会买。
一到目的地,看到那一排排气派的房子,李峥有一秒心动,但下一秒,她使劲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再好看,也不能买!
李峥歇了心思,认认真真欣赏起来。
瞧着应该在做收尾工作,但没有卖房的人。
问过才知,不对外!
李峥乐了,这会就算把银行卡甩给张知丛,他也买不了。
瞧出李峥脸上的幸灾乐祸,张知丛当即掏出大哥大,给他们提供大哥大的厂商经理打电话。
他聊了多久,李峥就扯了他衣袖多久,一直张嘴无声说买不起!
此举,逗乐了张知丛,更加想买,但在对方掐腰威胁之下,他挂断电话。
接下来的五天,四人走遍大半海市,李峥想买楼房,张知丛想买独门独户。
独门有,单独户头没有,全是一大栋房子分出来的小房。
最终,李峥胜利,当即跟着开发商去了房管局,签下买房合同,交了定金,还一次买了两套,省得钱留在卡里,张知丛拿去买什么洋房。
想着过户还要等一个多月,四人又逛了三天,才坐飞机回江市。
回到江市,已是八月二十五。
四人一进院,就被拄着拐杖的张翠花拦了路。
先是追问李行暄的病情,得知还是老样子,才说起家里近况。
“梁欢欢生了个儿子。”
“六蛋去了学校。”
“国安的运输公司,我请了叶安安管。”
听到这,张知丛有些诧异,该不会二姐真信了他那个说法,所以叫叶安安管?
对!张翠花就是这样想的,两家运输公司,她全投了钱,还是掏空家底那种,再叫国安管着,她不放心,万一又被那个女人忽悠,自个赚的钱贴了出去不说,还把公司糟蹋了,那她才要哭。
还不如一切握在手里。
“对了,国安怎么办?叫他一直待家里?要不让他跟文静一起去凌山?”
张知丛皱眉:“二姐,等我先把东西放了,休息会在谈?”
“额…好吧…”
第320章 孩子不好带,真的!太难带了!
吃过晚饭,赵国安跟着他们来到四号楼。
李峥泡了三杯茶,便去了阳台,晾晒洗好的衣服,留三人慢慢聊,哦,虽有三人,实际只有两人聊天,另一人不发表言论。
“你有什么想法?”
赵国安垂下头,低声说:“我还是想开车。”其实,他有想过做其他事,但除了出摊,或是开店,就没其他能做的,相比之下,还是开车好。
张知丛摇头,他这个状态,已不适合开车,倒适合饿上几顿,没吃过苦,满脑的情情爱爱。
他沉思片刻:“我有家孤儿院,你去那边工作吧。”
“啊…孤儿院?”
在阳台晾衣服的李峥,震惊的回到客厅:“暄暄去的那家是你开的?”
“嗯,我跟老白,老刘一起弄的。”
李峥疑惑:“孤儿院还能自己开?多少钱啊?”
“又没规定不能开,只要有场地,提交申请,就能开。”
左顾而言他,李峥知道,又是一笔很大的钱,他哪来的钱?
“舅舅,很大吗?里面有多少人?我过去做什么?”赵国安顿了顿,又问:“我以后还能开车吗?”
“能啊,不过你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说。”
张知丛之所以还愿意管赵国安,就是看中这一点,除庄箐事情上,这个侄子挑不出任何错,每次交代的事,不管愿意与否,都认真执行。
“那我明天去看看。”
“行,你叫胡大陪你去,他妈在里面上班。”
等赵国安离开,李峥才问起钱的来由。
“那地方是四十年代的老宅,风水不太好,没花多少钱,就是改造花了二十几个,又添了些东西,我们三人摊下来,要不了几个钱。”
李峥冷哼一声,她问的是这个吗?
她只想知道钱是怎么来的?最好教她如何赚!
又怕再追问,他会说是他掏的宝贝,说他眼神好,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她选择送李行暄去睡觉。
一夜好眠。
送走张知丛两人,李峥便来到工作间,先整理出近期手头上的事,才给杨工打电话。
正巧,杨工还没出门,就过来了。
之前下的订单,已全部交付,自制的带发动机的三轮车也卖出三十几辆。
不是只卖了三十几辆,而是他们十几个人只做了这么多,除厂里还堆积着五十几辆车,赵国全又接了二十几个单子,全排着队呢。
和面机的专利也下来了,就等着卖。
一听李峥叫他检查制衣坊的机器,杨工皱起眉,他现在拉着大儿子,直接歇在厂里,三五天才回来一次。
根本没时间啊。
“要不,再招几个人?咱趁这段时间,多做点三轮车,好赚上一笔!”
李峥只犹豫了一秒,便叫他请人,不过合同只签两年,两年期满,若效益还行,就继续签。
“行!”
见秦兰进来,杨工赶去制衣坊,检查机器。
“怎么了?”
秦兰掏出进出账簿放在桌上:“库房缺货,你别忘了订,最多十天就清库了。”
李峥惊讶,自她知道要去海市,特意去库房检查了遍,每样货多少都拿了点啊,这才几天,满打满算半个月。
“怎么就卖完了?”
“隔壁县来人,拉了两车走!钱在张姨那。”
李峥撇了撇嘴,好吧,往年隔壁县也会来人,但大多是冬天,没想到今年夏天就来了。
没一会,李威过来交碗碗肉的账。
等李峥拉着程嫣将钱数好,已是中午。
一连忙了三天,才将家里一摊子事处理好,下一步是核算几个公司八月工资,把钱准备好。
有了电脑,核算工资,计算税务快了不少。
可家里只有一台电脑,只能一人用,李峥想再买一台,但在这之前,是先送李行暄上学。
一早,母子俩先围着床大战一场,接着又围着阳台跑了六七圈,哪怕客厅开了空调,哪怕这会是早上,李峥还是累出一身汗,扒着墙壁直喘气。
“暄暄啊,咱就去学校识几个字,等你认了字,咱就不去了!”
“你总不能当睁眼瞎吧?”
不是李峥没在家里教,而是实在教不好,每次让他写字,两人都要冷战一天!
无论李峥说什么,回复她的要么是‘不’,要么是刺耳的哨子声。
直到张知丛洗漱完毕,收拾好东西,将他扛在肩上,这场大战才结束。
“诶,等等,我还没换衣服。”
张知丛停下脚:“今天你就不去了,报了名,我带他去办公室,你明天再送他。”
李峥愣了愣,只得应下。
下午,她正算着账,罗秀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制衣坊还要等几天才开门。”电动横机差了个零件,杨工还在四处找。
“李姨,富强开了家烟花爆竹店,他喊我过去帮忙,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李峥疑惑,上次李富强也没说开店的事啊。
“店开好了?”
“嗯,九月十号开业。”
“那你是怎么想的?”
罗秀不知道,她舍不得这边,更不想富强一个人忙。
李峥没给意见,这种事该由她自己想,只说:“无论在哪上班,都要领工资,不能白白干活。”
罗秀:“…”
等罗秀走了,程嫣才开口:“干妈,她去那边帮忙,赚的钱还不是有她的一份,这左手倒右手,不是一样嘛,为什么要领工资?”
李峥回过头,认真说:“不一样的,一个是别人给,一个是自己赚,虽说是左手倒右手,但意义不一样。”
程嫣不解。
李峥愣了愣,重新组织言语解释:“你在我这里干活,我是不是开了工资?”
“是呀!”
“那我不开,你会来吗?”
程嫣斩钉截铁道:“会!”
“如果我长期不开工资,你会来吗?”
“会!”
李峥笑了笑,只觉程嫣太天真了,跟她以前一样:“那钱最后还不是我一个人的?反正我开不开,你都要来。”
程嫣一愣:“可这…两者没关系啊!”
“我只知道,钱只有在自己手里才最可靠,无论对方是父母,子女,甚至夫妻,都不如自己手里有,我之所以那样说,只想叫她拿到属于自己那份劳动成果,而不是夫妻共同的钱…”
程嫣听得迷迷糊糊的,还不等她继续问,赵国安领着李行暄敲响门。
一开门,李峥惊了,下意识后退一步,使劲揉了揉眼:“国安,你也去抓大鹅了?怎么不给他洗个澡再回来?”
这一刻,李峥无比希望是张知丛领李行暄回来,毕竟他每次都带回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舅妈,人在这,我先上楼洗洗。”
“等等!你把他带去大棚,用水管冲下,我上楼拿衣服。”
赵国安犹豫片刻,终是一脸无奈领着李行暄走了。
孩子不好带,真的!太难带了!
他后悔了,不该去孤儿院。
第321章 哭一个工作回来吗?
今天是李行暄第一天上学,吸取昨天教训,李峥先把自个喂饱,随后喊醒张知丛,由他去喊人。
半个小时后,三人坐上由赵国安开的出租车,四十五分钟后,到达水厂附属小学。
本想陪李行暄上会课,但张知丛强烈反对。
李峥只好作罢,坐上车回家。
来时好好的,回去的路上,可能心里念着事,刚上车没一会,李峥就吐了。
直至下车,人还踩着白云,晕乎乎的。
难受的很。
赵国安表示他更难受。
11点他要去学校接李行暄,送他去孤儿院,直到下午5点才能离开。
若只是送人过去,倒不是难事。
问题是那儿有啄人的大鹅。
要么被大鹅啄,要么躲去室内。
可室内有无人要的婴儿,有因各种原因被抛弃的小孩,更有迈不动腿,躺床上哀嚎的老人。
看着他们,赵国安宁愿被大鹅啄。
至少能听到笑声。
他以为六点回到家,能安静躺在床上,可回来不是叫他洗锅碗瓢盆,就是上楼顶摘菜浇水,要不是去遛狗。
从早到晚,没一刻闲。
但看着张翠花,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只求大鹅别啄他。
啄肯定要啄!
但怎么啄,大鹅说了算。
直到第五天,李行暄放假,赵国安难得睡个懒觉。
躺在床上,正数着窗帘上的白鹤,张翠花敲响门:“一会带杨家兄弟去医院打预防针,顺带去派出所问问国宁的下落。”
赵国安应身,麻溜爬起来。
“妈,你腿好些了吗?什么时候拆石膏?”
张翠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十月初才能拆。”
“啊...那么久?”
张翠花低头看着打着石膏的腿,不得不承认她老了,身子骨也不似年轻那会。
若再早个二十年,她能把赵国安打断腿,而不是被他一拌就摔伤腿。
“对了,再给两兄弟理个发。”
说罢,张翠花转身,杵着拐杖慢悠悠走向楼梯口。
看着前方一步一沉,歪斜着的背影,赵国安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疾步跑过去,“妈,我背你下去!”
张翠花也没客气,握着拐杖上了背。
刚下楼,正巧看到赵国全牵着狗,跑进来。
“妈,程谦在家不?”
“你前脚出门,他后脚也走了。”
赵国全懊恼,该早点回来,他松了狗绳,任由两只狗撒欢:“大哥,一会你有事没?帮我去火车站拉点货罢。”
“你大哥有事,喊高坤去!”
“他们没空,安安姐介绍了个业务,人全过去了。”
“那你自己想法。”随后,张翠花催赵国安赶紧吃饭,趁天气凉爽,早点出门。
赵国全:“...”
无法,他只期盼程谦今天早点办完离职交接,不然只能让这批货在车站多待两天。
程谦的离职手续只花了一个小时,但办入职,却花了五个小时,包括坐车、等待的时间,等他回来,已是晚上七点。
一看到他,赵国全双眼放光:“怎么样?”
“后天就去报到。”
“不错不错!你说我也去求求暖暖姐,她会给我哭一个工作回来吗?”
是的,程谦这份工作,是张暖暖朝她哥哭出来的,对方为什么会同意,大伙不清楚,只听说,张暖暖在家总共哭了三次。
“五点起床,五点十分跑五公里,你喜欢吗?”
赵国全认真想了想,他应该受不了,就现在这样挺好,想干嘛干嘛,自由!
这时,李峥从配料间抱出一个大西瓜,结束两人对话。
这西瓜是刘桦送来的,足足十斤重呢。
刀刚划开一个口,张翠花就啧了声,西瓜才六七分熟,不甜,看来又白教他选西瓜的秘诀了。
“去喊你舅舅过来吃西瓜。”
“舅舅在哪?”
李峥接话:“在他那屋。”
赵国全巴了巴嘴,几口把手中西瓜啃了,才跑去喊人。
舅妈那屋,站在大棚下,扯着嗓子喊,声音能传进去,但舅舅那屋,别说大棚下,就是站在楼下,里面也不一定能听到。
除了面朝院子这方,留了点缝透光,其他地方,又是铁网,又是木材板子,别说贼,就连苍蝇也飞不进去。
“舅舅,你在干嘛?吃西瓜了。”
张知丛回到屋,一边将桌上的铜像收起来,一边说:“明天上午陪我会。”
“啊,干啥?”
“陪我去趟银行。”
赵国全下意识问:“你又要存钱?”
张知丛笑而不语,这次可不是存,而是借,海市那边打来电话,说能帮忙买,但他手上的钱...要么买房子,要么建停车场,只够买一样。
倒是能把储存的钢铁脱手,但这会一吨只有四五百的利润,抛开这一年多的费用,卖掉不划算。
“走吧~”
赵国全瞄了眼桌上的铜像,这好像是他抱回来那个,舅舅真有闲心,整日对着它们发呆。
直到第二天,赵国全才知舅舅来干嘛,全程他的瞳孔也没缩小过,好家伙,八十万,啥都不要,就这么躺在一张薄薄的卡上?早知如此,当初他买房直接上银行得了,哪需要在家里干活?
回到家,看到舅妈,赵国全忍了又忍,忍得好辛苦啊。
可李峥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不吃饭?盯着我做什么?”
赵国全抿了抿唇,咽下嘴边的话:“舅妈,这天太热了,我想吃凉面。”
“这会没面,下午我留团面,晚上弄。”
“好呀~”
吃过饭,将碗筷洗了,李峥准备去制衣坊,张红仁来了。
“李姨,我想订几桌饭菜,给睿睿办满月。”
闻言,李峥喊来李威,叫他来对接,她则去了织衣间,如今已是九月,毛衣也该准备起来。
经这一年的练习,大伙也能熟练使用提花横机,速度也快了不少,一台机器,一天两班倒,能织十六七件。
唯一不好的是,声音太大了。
七八台机器咔咔响。
这头跟李威对接好的张红仁,也走出院,回到家。
“订好了?”
“嗯,订了,订了五桌。”
“什么?”
梁母一听,声音不觉拔高,十分不满:“你怎么才订五桌?我们梁家都要来三四桌人啊。”
“对呀,你们来三四桌,加上我同学,五桌刚刚好。”
梁母一愣,当初张红强孩子满月,可是办了二十几桌,还有人坐不下,吃两道饭,怎么到她女儿这,就只有五桌?
凭什么?
“你爸不给你办?还是李峥不同意?”梁母决定了,一会过去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哪有这么偏心的人。
她女儿可是给张家添了大胖孙子。
张红仁摇头,眼底闪过不满:“是没人办。”
“没人什么意思?院里那么多人?他们不愿意,花点钱不就行了?”
张红仁凝视梁母,不由失笑,“二哥能办,是因为他有个丈母娘。”
“你说什么?”
张红仁:“…”
第322章 这个节骨眼你还乱花钱?
二哥大办,是陈姨拽着吴叔从头跑到尾,张红仁好几次过去,只看到他俩在张罗。
而那会二姑在医院,李姨更是全程陪着。
他找二哥证实过,两人只当天出来帮忙。
这种情况,他哪敢提大办的事?
之所以来那么多人,一半是厂里,一半是附近听到风声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去呢?一半看着爸的面子,一半是陈姨吴叔的面子。
梁家既不张罗,又没面子,还想收礼金,张红仁只觉可笑。
“红仁,你说清楚,什么叫他有个丈母娘?是我不够好?我女儿为你生了儿子,你居然这样对待她?这样看我?是不是嫌我女儿给你丢了人...”
张红仁不想解释,何况解释了对方也只会说你去张罗,或我陪你去种种。
他可不想梁母过去得罪人。
一开始,他就知道梁家品性,而他,也只是娶梁欢欢而已。
“只有五桌,且是送到家里。”
甩下话,张红仁径直回了屋,任她在门外嚷嚷。
孩子还没出生那会,他也想学二哥,在那边订饭,饭菜丰盛不说,且省了不少事,但梁母以及欢欢,都强烈反对,只说费钱。
最后由梁母做饭,伺候梁欢欢坐月子。
但在家吃了几顿,他便觉得,不如去那边订。
没一会,梁欢欢使劲敲着门:“红仁,你怎么跟我妈说话的?她一把年纪,还不是为了我们好,你是不是觉得她赶不上你二哥的丈母娘?“
张红仁捂住耳,不想听。
可门外嚷嚷声,孩子哭声混杂在一起,他不得不开门,一脸不耐烦:“闹够没?不满意就离开!这是我家!”
梁欢欢一怔,满脸错愕:“你什么意思?你赶我走?”
不管梁欢欢如何哭诉,张红仁还是那话,只订了五桌,多的没有,随后,夺门而出。
“张红仁!站住!你给我站住…”
张红仁只想快速逃离,可来到楼下,他迷茫起来,顺着路走着走着,来到南桦小区。
“红仁,快过来,帮我搬点货!”一看到张红仁,赵国全那叫一个激动,忙招手。
李威带孩子去了医院,家里只剩两个老大爷,他不敢喊他们搬,生怕像上次那般扭了腰,货没搬成,还贴了几副膏药。
张红仁忙跑过去帮忙,一边搬,一边聊。
“什么东西?”
“帽子,围巾,还有些手办、洋娃娃。”
一听,张红仁便知这是何物,他去过张红仁的首饰店,没想到他们一次进这么多货。
“生意如何?”
“马马虎虎吧,我请了两人看店,要开工资,没搞头。”
闻言,张红仁撇了撇嘴,这话骗别人可以,骗他怕不行,生意不好,赵国全早转头卖其他东西,不可能拿这么多货。
等货物搬进仓库,张红仁拍了拍手,说出他这会所想:“你说我开一家如何?”
赵国全顿了顿:“可以,你找个校门口开,别开我附近,不然我告诉舅舅,你抢我生意。”
闻言,张红仁用一种近乎看傻子的眼神,直直盯着赵国全,他出摊这么久,每次都跟他们说好,各去一方。
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蛋糕就那么大,一个人吃,还是两个人吃,他分的清!
“我去找店了。”
走到门口,张红仁顿了顿,又道:“晚上给我留两碗肉,等我回来付钱。”
“你不在家吃?”
回应赵国全的是张红仁远去的背影,赵国全嘀咕了一句,赶紧喊秦兰登记入库。
晚上七点半,张红仁准时赶来。
一进来,也没客气,端了两碗碗碗肉,又买了份凉面,单独坐一桌。
听着他们商量谁送梁文静上学,他突然有了想法,忙自荐:“二姑,这两天我也没出摊,要不我去送吧。”
话落,一桌人齐刷刷看向他,包括李峥,他今天才来订桌,下午还跟国全说开店,这会又要去凌山?
梁文静忙站起来:“要不,我一个人去吧,我这么大个人,不用人送。”
李峥第一个反对:“我给暄暄请假,让国安去送你。”
家里这么多人,算来算去,竟没一人有空,程谦上班去了,十天后才回来,程嫣走不开,六蛋在上学,赵国全人都快掰成几块用,她和二姐,一个抽不出手,一个脚走不了,至于张知丛更不用说了。
张红仁一听,放下筷子,跑过来:“爸,让我去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左右就三四天,家里有欢欢她妈看着呢…”
见他如此推荐自己,几人只好由着他。
唯有李行暄使劲吹口哨,强烈反对,他不想上学,不想上学啊!
但他的意见,无人采纳。
李峥之所以选择让他读一年级,就想让他快速学几个字,以后写字交流,省得天天吹口哨,吵得脑门痛。
当然,梁母和梁欢欢也强烈反对,但李峥她们不知,而张红仁也一句话堵了两人的嘴。
“爸喊我送!”
“…”
临行前,张红仁在家里转了几圈,留下七天生活费,便带着梁文静,坐上去凌山市的火车。
在他们离开的第三天,李峥带着李行暄,跟着张知丛去参观叶安安的第二家面包店。
今天的叶安安可高兴啦,牵着李行暄,一边介绍,一边取出糕点叫他们品尝。
有了第一次开店经验,这回少踩了不少坑,还增加了牛奶、蛋糕、饼干等业务。
就连张知丛也被投喂了不少,唯有李峥不敢吃,一会还要去下一站,就算不去,她也不敢吃。
但吃不了,可以兜着走!
提着四大袋糕点,三人赶去看房子。
嗯!去看房子,不是人住的房子,而是车!
随着赵国全努力宣传,花鸟市场租户入驻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人多,车辆也多起来,大车停在那边就不太合适。
直到张红仁回来那天,李峥还在纠结,买哪比较好。
看了十几个地段,有四处比较满意,但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好!
晚上,张知丛拎着包回来,见母子俩又坐在地上,对着保险柜叹气,不由失笑。
他走过去,将东西递给李行暄,对李峥说:“里面有三对镯子,深红色盒子是给红仁孩子的,另外两盒,你们一人一盒。”
李峥抬了抬眼皮:“镯子?”
“嗯~”
“败家子!买房子还差钱呢,这个节骨眼你还乱花钱?”
张知丛笑了笑:“你选好了?”
李峥叹了声,“没,好难,我想选个近点的,但位置不够大,最便宜的又太远,不远不近、大小合适的,又最贵。”
“都申请吧。”
李峥惊得猛的睁大眼:“全申请?你知道多少钱吗?还都?卖了我,卖了你,也买不起!”
“以公司名义买,不够我去借点。”
李峥:“...”
第323章 跑女婿家指手画脚的丈母娘
“借了难道不还?”
借是不可能让他去借,李峥算了下,拿出十万货款,够买一块地,只是后续修建,怕要等上一两年。
张知丛将李行暄拉到一旁,挨着李峥坐下。
“市里大力搞开发,已规划好几个片区,尤其是北区,全都疯狂拿地,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拿?
难不成等将来花大钱去别人手里买?老吴那边也申请了十几块地,就连水厂也不例外,打算在市区建栋行政楼。”
李峥愣了愣,梦里好像有这事,但张知丛一直留在城南水厂,平日顶多去开开会。
“要不...买酉阳大街那块?它最便宜。”
张知丛摇头:“个人是拿不到地的,除非是公司商业行为,哪怕你手里有钱,也要等市里审批,万一拿不下来,不是白跑一场?不如全申请,拿你名下所有公司去申请,总归能成一两块。”
“万一...万一全申请下来,怎么办?我们没钱啊。”
听着如此天真的话,张知丛笑了好一会才回答:“那全买!”
若全审批下来,张知丛决定了,今年多给祖宗烧点香,哪怕抵押隔壁屋的东西,他也要全买下来。
李峥白了他一眼:“还全买?钱都没有,海市那边要留十万交尾款,我手头的钱买一块地都勉强!”
“若你不买,我就借钱投老吴那边。”
李行暄:“买!”
“买个屁!”
李行暄再次笑嘻嘻说:“全买!”
李峥一时不知该打张知丛,还是该捂上暄暄的嘴。
完了,暄暄也随了张知丛的臭毛病,每次买东西,恨不得把摊子买回来,若有钱也就罢了,现在升级为借钱买!
她气的锤了张知丛一下:“以后在家不许说全买两字!”
张知丛侧身,摸了摸李行暄的头:“暄暄说买,咱就买,买了也不吃亏,他的嘴可是庙里大师开过光的,买来一定赚,那机械厂不是挺好的嘛,都快回本了。”
“回本还早呢,只是发的起工资,账上有点钱而已。”李峥顿了顿,又道:“不许借,更不许投,要投也只能投我!”
张知丛低头,捡起被两人弃在地上的钱,用一种连他也没察觉的宠溺说道:“好好好!只投你!”
“...”
次日,见张红仁过来,李峥忙叫住他,回屋取出首饰袋。
“你爸给的。”
尽管张红仁早有准备,只要这段时间他不闹,爸肯定会同二哥一样,也给睿睿一份,但看到金镯的瞬间,嘴角还是压不住的狂喜。
小小的一对,握在手心相当有重量。
有了它,他可就不愁钱了,再凑一凑还能学着国全买个铺子,省得给别人交房租。
“谢谢李姨!”
“你爸买的!”
李峥淡淡说了句,转身回了工作间。
今天忙着呢,钱秀娜和暖暖几人在里面盘算,哎,真是事赶一块了,若不买地,她能买五台电脑回来,一人一台,效率不知提高几倍。
这头的张红仁跟李威对接后,直奔二手回收店,确定金价,并未立即出手,而是回了家。
“你去哪了?我妈过去找你,那边说你早回来了。”
“我去借桌子了。”
梁欢欢疑惑,往他身后瞅了眼:“借桌子要这么久?桌子呢?”
“今晚别人要吃饭啊,明早去拿。”
在厨房做饭的梁母出来:“女婿,要不就在那边吃,屋里这么窄,哪坐得下?”
“阳台那么宽,怎么坐不下?”
张红仁才不会过去呢,二哥满月那天,有好几次他都看到爸的黑脸,何苦过去触霉头。
只要不闹到爸跟前,二哥有的,他也有,这不,一对金镯子,就是别人大半年工资。
看着去收拾阳台,油盐不进的张红仁,梁母眼底渐渐啐了毒,拽着女儿进了厨房,一点用也没有,连个男人也笼络不住,白吃了那么多饭。
隔了一会,梁欢欢红着脸走出厨房,径直来到阳台。
张红仁吸气,压下不满,他很喜欢欢欢,明知爸不喜欢,还是娶了进来,但并不代表,他要以对方为主。
他才不要落得大哥那种下场。
“要我还是要妈?选了再决定哭不哭。”
“你---”
梁欢欢难以置信,就这么一点小事,对方也不答应她,她才给他生了孩子啊。
想到这,眼泪唰的一下落下,“红仁,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一直是这样,在家吃饭难道不好?若你非要出去吃,那也行!我们去招待所,或找个好点的饭店,让你吃个够!”
梁母一听,猛的蹦出来:“你在那边订了饭菜,为什么还要出去吃?红仁呀,你还小,没人教你如何过日子。
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你瞧瞧,我们过去吃,就不用买那些糖果,更不用开空调,能省下好大一笔钱,再说家里就这么大,又是新房,人多影响孩子...”
说来说去,就是想过去,就是想法多,张红仁勾了勾唇,今天偏不如她意:“那去你家吧,还能帮你家亲戚省下车费钱。”
闻言,梁母脸色难看至极,犹如吞了十万只苍蝇,指着张红仁鼻子大骂:“是你儿子满月,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你出门打听打听,有回娘家办满月酒的吗?”
张红仁轻呵一声,眼底尽是嘲讽:“外头是没有回娘家办酒的女婿,但我眼前有一个跑女婿家指手画脚的丈母娘!
这是我家,屋里躺着是我儿子,他的满月酒如何操办,由我负责!”
梁母被对方噎得哑口无言,气得直跺脚,“好好好!是我多事,是我多事啊!我女儿命苦啊,生了儿子,也没个人照顾…我好心过来伺候她坐月子,还被女婿嫌弃…”
尽管屋内全是她的声音,但张红仁还是听到门外的蛐蛐声,他疾步过去,打开大门,让门外的人听清楚。
见此,梁母吼的更大声了。
张红强和张红仁是同一栋楼,不过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五楼,没一会,陈雅清下来瞧热闹。
听了会,她才大声问:“红仁,怎么回事?”
张红仁苦笑,如实说:“我都不知做错了什么,她就这样哭,她照顾欢欢,我还给了她三百块钱…”
总之,张红仁另一未被他察觉的技能,在这一刻爆发,众人只觉他是一个深受丈母娘荼毒的可怜女婿。
门外的人,你一言我一句,讨伐声盖过梁母的叫苦,更堵住她的嘴,片刻后,她猛的冲到门口,对着张红仁重重啐了口,随即关上大门。
这一举动,更坐实张红仁所言。
“欢欢,开门!”
“开门啊!”
喊了好一会,屋内只传出两声好似重物撞击门的声音,张红仁茫然失措,喃喃道:“这是我家...”
第324章 若再有一次,我们就离婚
看着大口吃饭的张红仁,听着张翠花的叫骂声,李峥觉得若二姐腿没受伤,她可能要去隔壁小区才能听到。
她下意识看向不紧不慢吃着饭的张知丛,好吧,这不关她的事,但眼前还在往嘴里塞的李行暄,却该她关心。
“暄暄,中午你没吃饱吗?”
这已是李行暄吃的第二碗饭,在这之前,他已经吃了碗凉面,平日也就一碗饭的量,怎么今日吃这么多?
李行暄瞄了她一眼,又继续和米饭斗争。
李峥嘴角一抽,白问了,随即看向赵国安:“国安,你们中午吃的什么?”
“冬瓜,白米饭。”
隔了十几秒,见赵国安不说话,李峥惊讶:“没了。”
赵国安点头,在他们没去之前,主食是稀饭,这还是为了照顾暄暄,食堂中午蒸的白米饭。
李峥抿了抿唇,扭头看向张知丛:“那边吃这么差?”
“嗯,一周只一顿肉。”
“舅舅,哪有肉,我没吃到啊。”
张知丛睨了他一眼:“每周六,食堂炖肉!”
赵国安:“!!!”
怪不得他一次也没吃上肉,周六他们不过去。
自知道孤儿院的存在,李峥便在家搜了几袋衣服,还拿了不少牙膏洗发水过去,还计划每隔一个季度捐点,没想到那边最应改善的是伙食。
她沉默了会:“我以公司的名义给那边送点肉吧,光吃菜可不行,必须吃肉。”
“行,不过一周只能一次。”
“为什么?”
张知丛没解释,而是放下筷子,侧身看向另一桌吃饭的张红仁:“吃完早点回去,免得家被人拆了!”
张红仁一怔:“什么?”
程嫣幽幽道:“当年姑父就是出了趟门,家里藏书被人抱走,再出一趟门…”
陈雅清哎哟一声,猛拍大腿,“我也是气糊涂了,咋没想到这桩事,红仁!快快快!别吃了,咱快回家!”
“???”
张红仁刨了一口饭,才跟着陈雅清回到隔壁,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如何不要脸。
敲了半晌的门,也无人开,倒是听到里面婴儿哭声。
这一幕,简直刷新周围人的道德底线,小两口吵吵闹闹,这丈母娘混在中间,算什么事?
张红仁借来铁锤,直接砸了门。
“哟,你还舍得回来啊?”
看着满地的衣服,张红仁气得红了眼,这是他赚钱的衣服,吃饭的衣服,赖以生存的衣服,竟被她如此糟蹋,随即扬起铁锤,冲过去。
陈雅清见状,脸色骤变,急忙拦下他:“红仁,别激动啊!别激动!杀人犯法,这点小事不值当!真的!国全,赶紧的过来拦着啊。”
赵国全瘪了瘪嘴,并未拦人,而是拿起大哥大,报了警。
梁母有一丢丢后悔,谁叫张红仁开门,叫她被人笑话,她也只是扔了点衣服,可没碰其他东西。
警察来了,她也有话说。
她只是在女婿家生了点气,犯不着关进去。
在她跟警察解释之际,张红仁跑去阳台,眨眼的功夫,他拎着一个漂亮的包装袋过来:“同志,我的金镯子不见了。”
“什么?”
“什么金镯子?”
“镯子没见了?”
李峥可是在大棚处叫住他,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张红仁拆开盒子,首饰袋里还有张知丛买镯子的收据。
若只是简单家庭内部纠纷,警察没理由关人,但镯子被偷,这涉及刑事。
不管梁母,梁欢欢如何解释,张红仁没带镯子回来,她们也没离开过。
但张红仁一口咬定镯子丢了,更表示他从回家到现在,身边都有人作证,他没带镯子出门。
事情就僵持在这。
但凭梁母下午之举,又反锁不让屋主进门,以及满地的狼藉,这事,就不是她能辩解的。
一听带她回派出所,梁母慌了神,忙跳起来大骂:“我知道!我知道!镯子定是你趁我们在厨房的功夫,带回家。”
张红仁挑眉:“是呀,我就是那会带回来的。”
“你..你你冤枉我!你只带了个空盒子回来,定是你把镯子藏了起来!”说着,梁母抓着最近一个民警,指着张红仁大骂:“同志!你搜他身,好好审他,他污蔑我!”
几个民警对视一眼,领头的人说:“先在屋里找找,万一放在那忘记了!”
“对对对!家里!一定是他藏起来了!”说罢,梁母骂骂咧咧冲向阳台,不断踢着地面的衣服。
其他人也没闲着,帮忙捡起地上的衣服。
突然,很清脆的两声,叫众人齐齐仰头,看向声源处。
紧跟着,梁母拿着镯子冲出来:“同志!同志!你瞧!这不是找到了?就说他冤枉我嘛,你们把他抓起来...”
梁母还在沾沾自喜,吃了这么多亏,今天可算扳回一局,丝毫没留意到周围人狐疑的眼神。
等她察觉时,张翠花的声音已在门口响起。
“都让让!让一让!”
“怎么回事?”
“翠花,你都这样了,还跑来看热闹?”
张翠花表示今晚看不成热闹,她睡不着,她想来看看,这梁母是如何在张家屋耍长辈威风!
她身后的程嫣更表示,今晚看不成热闹,她无颜面对文静兄妹,更对不起曾被梁母抢走的肉。
众人的七嘴八舌,淹没梁母口中的叫冤。
张翠花听完,长哦一声:“你是说她一个人冲去阳台,然后眨眼的功夫,就拿着镯子出来?”
“是啊!她朝地上踢了一脚,镯子就出现了。”
梁母终于逮到机会说话:“是个屁!是张红仁他陷害我!”
“是哦,他把自己关在门外,又将镯子藏在衣服里,还告诉你镯子在阳台,然后再叫你踢一脚?”
梁母:“...”
但凡换一个人,哪怕梁欢欢找出镯子,众人也不会如此怀疑,连几个民警也这样认为,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只有蓄谋已久。
直到凌晨两点,民警写好出警记录,送梁母回家,这个闹了半夜的家,才彻底安静。
望着墙角的一堆衣服,张红仁突然放声失笑,笑得十分诡异。
梁欢欢很害怕,但想到梁母走之前的交代,她只能硬着头皮坐下:“红仁,我妈没偷你镯子。”
“你生孩子,我妈给了镯子,你妈给了你什么?”
梁欢欢低下头小声说:“我妈过来照顾了我。”
张红仁轻呵一声,要不是他还想跟欢欢继续过下去,就凭梁母今日之举,他非落实小偷名声不可,送她进去待几年。
“二哥花了五百,每顿三种肉,猪肉、鸡鸭鹅鱼肉轮着来,每天两保温杯的醪糟蛋,时不时还有各种补品,家里更是不缺水果。
而你呢,同样是五百,你吃了什么?”
闻言,梁欢欢满脸错愕,用力压下心头不适:“那是陈家有钱,我家穷...也可能是你爸贴补了。”
“呵~是啊,他贴补了,我们若过去,你也能吃上,但你妈反对,说什么糟蹋钱,你妈处处要跟我二哥比,怎么不在这上面比?”
今日之事,张红仁说不难受是假的,他明明可以娶个更好的人,可还是娶了她,平日好吃好喝供着,结果呢?
结婚以来,梁母三天两头过来,他都忍了,但有些事万不能退一步。
张红仁沉默了会,又道:“欢欢,你嫁给我!就该跟我好好过日子,而不是你妈什么什么,若再有一次,我们就离婚!”
梁欢欢:“...”
第325章 想越过我们,骑红仁头上,没门!
这一夜,于梁欢欢而言,注定难熬。
以前的张红仁对她很好,万事依着她。
结婚时,妈提了那么多让她都觉得过分的要求,他也一一应下,不过是去了趟凌山,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妈说的对,定是梁文静那贱人跟红仁说了她们坏话,才叫张红仁变了心,还有程嫣那贱人,今晚还过来看笑话,她也配?
日子还长,不着急。
看她怎么收拾那几个贱人...
今后如何,谁也说不准,但五桌菜要解决呀。
一起床,张翠花就给张红仁传呼,问他如何安排。
没一会,张红仁就来到大棚。
“二姑,留四桌在这边吃,一桌我打包回去慢慢吃。”
“四桌?我们这没那么多人呀。”
“吃不完晚上再吃一顿。”
张翠花同意了,若没昨晚那事,今天她也是要过去吃饭的,随后掏出两个红包:“我和你爸一人一个,你爸那个多些....你也有了娃,凡事多动动脑,别掺和梁家的事,最好不要与那边接触,不是我非说他们坏话,而是那梁家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好东西,烂到根了...”
摸着红包厚度,张红仁决定开口提醒,免得二姑平日说溜了嘴。
“六蛋他们也姓梁。”
闻言,张翠花嘴角一僵,只一秒,她拉长声音,毫无尬色:“哼,要是能改姓,六蛋他们肯定早改了!”
随即,她又看向张红仁手中的红包,低声说:“你爸买了镯子,手上没钱,这红包还是找我借的,你爸宁愿借,也要给你包个大红包,那梁家呢,尽给你找事,把你关在门外,想霸占你的房子,你也是当爸的人…”
张翠花后面说什么,张红仁完全没听到,脑中不断重复着一个字:借?
他难以置信,借?爸居然找二姑借钱?
但很快,他又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个个红包不断落入手中,张红仁脑中又只有一个念头,下午看房!
尽管有的薄,但有几人给的红包,尤其是从四号楼出来的人,那厚度摸着跟别的完全不一样。
若张红仁在家办,她们也要给礼金,但人不会过去。
可人家在院里办,不吃饭就对不起那个红包。
这么一数,五桌也不够呀,光制衣坊就要坐两桌,还不算张红仁请的同学。
张翠花也顾不上说梁家坏话,忙喊人安排。
而张红仁也忘了回家,先跑去库房给他几个同学传呼,通知换地方,随后帮忙杀鸡。
鸡是李家和半月前去集市买的,半大的鸡,炖汤不好吃,张翠花又喊来李峥,叫她凉拌。
大棚的人瞬间分成两队,一半继续做着碗碗肉,一半帮忙张罗吃食,连在家的陈雅清三人也被张翠花一个电话喊来。
“梁家不来呀?”
张翠花啐了口,恨恨道:“她们还有脸来?要是敢来!今天我非刮了她们一身皮不可,李峥这个正经婆婆还没给她女儿立规矩,她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还想做红仁的主!”
闻言,陈雅清呵呵笑了两声,不敢接话,生怕说错话。
可越怕什么,越要来什么!
只见张翠花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从明天起,我要喊她过来干活,好好磨一磨性子,想越过我们,骑红仁头上,没门!”
陈雅清嘴角一僵,若她女儿不是张家儿媳,她双手赞成,但她女儿是呀,真是恨死自己这张臭嘴,切南瓜就切南瓜嘛,嘴碎干啥,这下好了,女儿也得过来干活。
她绞尽脑汁,想出一招:“眼瞧着入冬,冬天的厚棉被也该拿出来晒一晒,要不喊红仁过来晒?”
这活轻松,她也能搭把手。
“你说的对,先从晒被子做起!下一步洗鞋,洗棉衣!”
“!!!”
陈雅清决定,今天不和张翠花说话,省得刺激对方,又给女儿找事。
正在这时,门口铃铛响起。
“大姐,梁家过来了!”
随着这声,本坐着的张翠花,撑桌而起。
“翠花,翠花,你的脚还没好,咱不激动,不激动...”
“她还有脸来,我去撕了她那张老脸!”
说罢,张翠花杵着拐杖气冲冲过去,刚走了两步,手臂就被人紧紧挽住,她侧头看向李峥:“一会拿出当婆婆的气势来!”
李峥懵了,她是来拦人,不是来当婆婆。
“二姐,这事交给张红仁,锅里还等着南瓜呢。”
“对对对!翠花,我听三婶说她儿结婚,也要来这里订菜,咱可不能办砸!必须好好办,争取做强做大,办个大酒楼!”
几句话的功夫,梁家众人已走近。
望着盛怒的张翠花,梁父只能装作没看到,强忍着怒意笑道:“他二姑,我那口子不懂事,昨天喝了几口酒,做出糊涂事,我特意过来赔罪!”
“呵,几口马尿就让她忘记姓啥名啥?我瞧她清醒的很,不然民警一说带她回去,她怎么立马找出镯子?
哦...我明白了,原来你家一直是丈母娘当家呀?你丈母娘人呢?喊她出来,我要好好请教请教,雅清,你也跟着学!将来好当红强的家!”
陈雅清:“!!!”
她觉得不需要学,这点手段她看不上。
梁大嫂见状,赶紧拉着梁欢欢上前:“红仁呢,我们一早过去也没看到他人,这老婆娃一个人在...”
“这又怎么了?一个人不能待?昨天她怎没想起被她妈关在门外的人,今天倒是想上了?
怕不是想张红仁,而是想她那被送回家的妈吧?既然她这么念着妈,还嫁什么嫁,不如留在家里...”
一番话堵得梁大嫂哑口无言,梁父更是庆幸今天没让那婆娘过来,这事办的,本有理也变成无理。
这时,梁大嫂不着痕迹揪了下梁欢欢怀中的娃。
娃吃痛,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欢欢,娃都哭了,快看看是不是饿了...”
梁欢欢低头轻轻安抚,带着哭腔说:“大嫂,我从昨晚就没奶,孩子是饿着了。”
“啊...没奶?”梁大嫂着急,忙看向张翠花:“姑,今天孩子最大,咱先处理孩子的事?”
张翠花吸了口气,看向身侧的陈雅清。
陈雅清秒懂,忙走过去:“给我吧,我女儿在库房,我带去喂点奶。”
梁大嫂一听,给梁欢欢使眼色,叫她去找红仁好好说说。
因这一插曲,张翠花歇了气,叫来张红仁,由他处理。
张红仁能怎么处理?
这会已是十点半,本就在加急做菜,再加菜要等到几点?只能领着一众人出去吃,圆了梁欢欢的梦。
只是一顿饭下来,众人都有气,梁家人来此是想开解张红仁,偏生坐了个张翠花,有话不能言,憋得慌。
而张红仁在结账时,手都在发抖,是气抖的,没梁母这一出,他哪需要掏这一千多块钱?
梁家来了那么多人,所有红包加起来,还赶不上二姑给的...
第326章 连买房都要提防着
下午,本该回家数碗碗肉的张翠花,被张红仁背到他家,随同的还有抱着张合睿的陈雅清。
张翠花一坐在沙发上,就指着墙角的衣服堆:“红仁,欢欢,去把衣服抱过来!我来看看她到底糟蹋了多少件。”
跟来的梁家众人:“...”
这个家,不踏也罢。
这个和,不劝也行。
一行人急忙告辞。
“别走啊,走什么走!把衣服数清楚再走!”
“站住!你们走了,谁来赔这个损失?”
这话一落,连梁父也不敢待,满脑都是回去如何收拾人。
张翠花哼了声,当她是六蛋啊?她可不姓梁,也没那么好欺负,随后她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还杵着干啥?没长手脚?张红仁!去烧水泡茶!
梁欢欢!你!去把衣服抱过来!一件一件给我叠起来!”
梁欢欢眼底泛红,不由看向张红仁。
要不是今天订了席,张红仁一早就将这些衣服收拾出来:“你去吧!我去倒水。”
梁欢欢深吸了口气,缓缓走向墙角,等她抱着衣服折身时,脸上已挂满泪。
“梁欢欢!你还有脸哭?知道这些衣服值多少钱?你男人还欠了一千四百多的货款,我告诉你,这堆衣服至少值三千!三千块啊!就由着你妈糟践?这么不把钱当钱?”
听着这个数,梁欢欢一时心疼起来。
“我拦不住!”
“呵,你拦不住人,但你能请人进来啊!还有本事把男人关在门外!”
梁欢欢:“...”
在张翠花的监视下,两人从下午三点,一直叠到赵国全过来请人才结束。
望着整齐堆在阳台的衣服,张红仁心情异常沉重,这些年,他靠着这个,存了不少钱,明明这堆衣服卖出去,他就能买下一个门面,可一夜之间...
哪怕手里的钱,又够买门面,还能开一家首饰店,张红仁也开心不起来,他叹了口气,望向坐在沙发上的梁欢欢:“我没法给你买bp机了。”
梁欢欢惊诧,他说过等出了月子,就给她买bp机。
“为什么?”
“中午那顿饭吃了一千六,而我在那边订的五桌,只花了一千!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和你妈一手就毁了五千块钱。”
梁欢欢慌了,第一次对梁母产生怨恨,妈说只要第一次吵架,拿捏住他,将来就能一直拿捏,可妈没说,拿捏的代价这么大。
五千啊,她爸一年也才赚三千多。
她这一扔,就扔了一年多的工资?
“我们洗洗,洗洗还能卖!”
张红仁嗤笑,洗?洗过的衣服,可又是一个价。
这时,屋内传出婴儿啼哭声,他深吸口气:“你先哄着,我去买几罐奶粉回来。”
一听又要花钱,梁欢欢赶忙说:“我这会有奶,有奶了,你别去买,多浪费钱啊。”
张红仁:“...”
翌日,小雨。
本只有键盘声、写字沙沙声的工作间,突兀响起李峥的吸气声,她愣了半晌,压下激动的手,才抬头看向张知丛介绍过来,指导她写投标书的邓兵,小声问:“若中了,给不起钱怎么办?会有惩罚吗?”
邓兵一怔,难道不该去想怎么中标吗?
“只要中了,放出话,别人愿意帮你给钱!”邓兵顿了顿,又道:“还是多给钱的那种。”
他这么一说,李峥瞬间明白了。
既然有人愿意给钱,那就全申请,不过是浪费几张纸。
邓兵也没说什么,而是耐心教她如何写申请,虽然不可能全中,但只要中一块地,那也是赚!
就这样,一个不嫌麻烦无后顾之忧、一个只求中一块地的两人,暂时组成一个联盟,将张知丛给的资料上的地,全申请了遍。
申请书有多厚呢?
比李峥上报的年终报表,还要厚上三分,霸占杨华出租车的整个后排座位。
送走两人,李峥松了口气,断断续续忙了一个月,可算将它们交出去,剩下的事,就不是她该愁的。
她伸了个懒腰,去制衣间逛了圈,本想去大棚,听到库房的欢笑声,她不由走近。
吴士兰在,她一点也不惊讶,但赵国全竟然也在,他不是出去收三轮车了嘛?怎么今天在家?
“你们在看什么?”
“舅妈~舅妈~快来看!”
赵国全侧身,好叫李峥看清桌上的珍珠项链:“舅妈,好看嘛?你猜这一盒多少钱?”
若没那个梦,李峥只会认为它们很贵很贵,但她买过一个带珍珠的头饰,才花了五块钱。
望着几双亮晶晶的黑眸,她笑道:“我感觉一串至少也得值个几百吧。”
话落,众人嬉笑起来。
“舅妈,你猜错了,这一盒三十串才六十块钱!”
李峥故作震惊:“六十?这么便宜?”
“可不是嘛,黄玲玲发过来的,她倒是会选,我开始也以为很贵呢,除了白的,还有粉的,好几种颜色。”
“那我拿一盒!”
“李姨,这盒我要了,你去屋里选。”
“好呀~”
这一选,连张翠花也选了两盒,一选好,就迫不及待的带上,跑去制衣坊炫耀。
嗯,不多时,整个院子,不说人手一份,至少八成都拿了一盒。
害得赵国全一个个封口,不许她们透露底价,他要趁这个赚上一笔。
等张知丛踏黑回来,还没进门,就被跑来开门的李行暄惊了下,尤其是他递来的珍珠项链。
“哪来的?”
张知丛疑惑的接下,牵着他走向大棚,好吧,届于人手几串项链,这种情况,他只能认为珍珠跟白菜一个价。
“舅舅,我那事怎么样了?”
张翠花疑惑:“什么事?”
赵国全瘪了瘪嘴,还能什么事,收三轮车,收到脏车了坝。
他正大光明花钱买的三轮车,收据齐全,又没偷又没抢,凭什么说是脏车就是脏车?要他退车可以,但把买车钱退回来。
要不是舅舅说他去处理,张红仁不可能叫他们没给钱,就拖走车。
张知丛:“还没结果,这几天你们先别收车,他们若要改装,直接把车子骑到机械厂。”
赵国全也没打算收车,今天三号,再有两天,他要帮舅妈发工资,还要卖珍珠项链,更要帮张红仁铺店,哪有时间管这个?
刚念着人,张红仁就来了。
“爸,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张红仁扫向周围,发觉没外人,便从怀里掏出一本子:“我买了间铺子,这是房本,爸,你帮我保管下!”
张知丛微挑着眉,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当初喊他别娶,他非娶不可,还玩未婚先孕的戏码,这才多久,不到一年时间,连买房都要提防着。
“嗯,你放着吧。”
张红仁点点头,又看向张翠花:“二姑,你帮我保密啊,不要说出去!”
“知道了,我炖了点鸡汤,你带两罐过去,给兰兰送一罐!”
“嗯…”
第327章 外婆说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库房的二楼,八间屋,共住着四姓人。
赵国安两兄弟原本睡一间,因杨家兄弟的到来,便分房住,同时,每人房里还分了个小人。
左右一间屋,里外两间,宽敞的很,除了叫大的照顾小的,更有反向监视之意。
尤其是监视赵国安。
省得他半夜又偷摸联系某人,除此,张翠花还在学校找了人,监视另一人,一有反常,她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这周六,张红仁几乎与送鱼的钱一张同时进院,跟着他来到二楼,将赵国全从被窝里拽出来。
“你干啥?这才几点?秦兰她们要十点才上班啊。”
张红仁既选在今天拿货,肯定做足了准备,来的路上,他不止喊了秦兰,更跑到南桦小区,喊了林书安。
“到了!快穿衣服!”
赵国全深吸气,狠狠瞪向躲在门外偷看的杨志明,叛徒!谁叫他开门的?他呲牙:“今天把我衣服一并洗了,阳台的皮鞋,别忘了刷油。”
杨志明不想洗:“外婆说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赵国全听罢,猛的掀开被子,打算先收拾人。
“诶诶,国全,他一会要过去帮忙,哪有空洗?屋里不是有洗衣机吗?你丢里面不就行了?”
“不晾?”
张红仁深吸气:“先下去选货,一会我给你晾!”
“再帮我把鞋刷了!”
对于赵国全的得寸进尺,张红仁只能咬牙应下,谁叫他有求于人呢,他的首饰店,挂着对方的招牌,现在又得求人帮忙选货。
更要紧的是,这家店,一直声称是赵国全的店,而他张红仁只是帮忙看店。
所以别说晾衣服,就是手洗,他也要干!
还要高兴高兴的干。
他去过赵国全的店,看似不起眼的小店,一天收入比他出摊三天都多,且不受天气影响,也不用每天拉着货走街串巷、搬上搬下,不知省了多少事。
但第一次铺货,却要搬很多东西,不然他也不会叫上杨家兄弟,凡与学生有关的,比如各种饰品、洋娃娃、书包笔墨、羽毛球等,他全选了个遍,足足装了一车。
签好收据,打上欠条,正准备出发,张翠花叫住几人:“弄完了早点回来洗萝卜。”
“洗萝卜干啥?”
“洗来干嘛?洗来玩行不行?”张翠花刮了赵国全一眼:“早上你塞进嘴里的东西忘了?”
张红仁:“…”
这一天,张红仁的时间,一半用在货物摆放,一半用于洗萝卜。
洗的双手通红。
拎着两袋尿不湿回家,已是晚上十一点。
“你怎么才回来?”
“洗萝卜。”张红仁累的不想说话,将尿不湿放在茶几上,便转身去洗漱,随后又进了次卧。
望着紧闭的门,梁欢欢死咬着下唇,眼底渐渐泛红。
以前他回家,第一时间问自己怎么样,吃了什么,孩子怎么样,这才多久,就这么不耐烦,不想搭理她?
这一夜,注定难眠。
四天后,张红仁的首饰店终于开业了。
一开始,他不明白赵国全为何要将开业时间订在十一点四十五,直到不远处的中学中午放假,他才恍然大悟。
天,好多学生!!!
甭管买不买,能进来看一眼,凑点人气也是好的呀。
当然,大部分人也不白看。
等人陆续离开,学校响起铃声,店里再无学生,赵国全立马喊张红仁数钱。
除了玩具书包还有羽毛球这些稍贵点,其他全是几块几块的小东西,即使这样,也凑了一百多的营业额。
张红仁很满意。
赵国全也满意,一边吃着饭,一边传授经验,一顿饭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晚上还有一波,该补货的补货,别舍不得,一定要堆的满满的,也别和人吵架,和气生财,之后最好请个人,你这门面大,一个人可不行。”
张红仁点头:“要不你在小区给我招两个?”
“两个?”
赵国全不理解:“哪需要招两个,一个就够了,你若忙,喊你媳妇过来不就行了?平时也就早中晚上下学忙会,其他时候闲的很!”
张红仁不想叫梁欢欢来,除了孩子,更担心自己说漏嘴,叫梁家知道,店虽抢不走,但他不想每天面对一群苍蝇。
“好吧,一会叫我妈找。”
正说着张翠花,她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
“国全?”
“妈~”
看到张翠花,张红仁一点也不例外,但李峥的出现,还是叫他眼眸颤了下,忙给两人端凳子,拿牛奶。
嗯,店里也卖各种水。
“你们怎么来啦?”
“这几天你不是忙嘛,趁下午没事,我去了趟派出所。”
这话题太过沉重,两人不敢接话,失踪一年了,若人没事,哪怕不回来看张翠花,也要回来看孩子呀。
可事实是,赵国宁、包括杨家几人好像销声匿迹一般,没坐过火车,更没办过银行卡,但凡需要身份证的行为,他们都没参与过。
最后一次记录,还是去年几人去昆山。
总之,大伙心照不宣,不敢挑破。
歇了会,留下话,两人便去了下一站---吃酒。
临近年底,办席的人越来越多,今天还是两起,李峥本不想去,但二姐要去,大棚那边也接了个席,就顺便出来学学经,了解下菜式。
随着晨起浓雾渐浓,院子再次热闹起来,库房更是堆满了年货。
吸取去年教训,才十二月初,李峥就定了两头猪,打算先把自家香肠腊肉做了,免得到了腊月,炉子不够用。
正往炉子铺着肉,大哥大响起。
“二姐,帮我接下,我手上有油。”
张翠花的手,也摸了腊肉,只能喊来林书安。
“喂...张叔叔...”
随即,林书安拿着大哥大凑在李峥耳畔。
电话那头的张知丛明显有几分激动,“李峥,中了!”
“中了几个?”
这就是张知丛激动的地方,他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直到跑到市里,拿着中标文书,才敢相信。
但相信之余,又有点忐忑,共申请了126份,中了11份,这是什么运气?
不,这不是运气!
而是有贵人。
但贵人是谁?
张知丛不知,他只托了两人,但这两人还没那么大的权利,一次给这么多,毕竟找他们的,又不是他一个人。
老吴申请了十几块地,找了七八个人,许了一堆好处,也才拿到一块,他将身边人想了个遍,觉得没人有这么大的权力,看着走来的一行人,张知丛挂断电话。
“等我回来再说。”
刚挂断,一只大手搭他肩上:“你这人不老实,要不是邓兵通知我,我还不知道,说吧,你找了谁?走了谁的路子?”
张知丛苦笑,他也想知道呀。
“你又买了那么多钢筋,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这个张知丛能解释,所有人都在买地准备建房子,那钢铁肯定供不应求,所以又去赊了一批,反正有地方堆...
第328章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拿到标书,李峥第一时间找出计算器,随着一阵滴滴声,她望着计算器上一连串数字,陷入沉思。
好半晌,她才看向张知丛:“有人买吗?”
“有~”
但张知丛不想全卖,好歹手上留几块,回来的路上,他已规划好,市区的全留着,偏远地区的卖了。
“可市区有七块地啊,要很多钱!”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去想办法。”
“借?”
若是可以,张知丛想抢,毕竟借了要还,还要搭利息:“还有七天,若我借不到,再卖吧。”
李峥哦了声,反正不买也不会把她抓起来,她打了个哈欠,准备算算七块地需要多少钱。
这时,外头忽地响起呼啸声,跟着有物体撞击的砰砰声,她不由看向窗台,黑呼呼一片,只有玻璃反射的灯光。
起风了!
“你去收衣服。”
张知丛嗯了声,抬腿走向阳台。
仰头看着挂满的衣服,他皱眉,现在没让暄暄抓鹅了,怎么还有这么多脏衣服?
正收着,突然一股异味传来,他用力一吸,差点没叫他将晚饭吐出来,下一秒,他举着晾衣杆冲回房间。
“李峥!家里不是有洗衣机吗?你怎么没洗干净?”
李峥一听,猛的站起来:“放屁!我怎么没洗干净?每次我都是先泡一道刷干净才丢进洗衣机的。”
被这么一怼,张知丛稍微恢复一点理智,再无先前的戾气,但还是举着晾衣杆走到李峥跟前:“你闻闻!是不是有股味?”
李峥诧异,用力一嗅,嗯…好像还真有味,难道她真没洗干净?
不会呀,她没洗干净,洗衣机也能洗干净呀,看着眼前这条裤子,她疑惑不已:“这周我好像没洗这条裤子。”
听着她的狡辩,张知丛笑了:“要是你忙不过来,咱请个人,这样你也能轻松一点。”
李峥笃定:“我真没洗这条裤子。”
她居然还狡辩?
张知丛不想计较,省得大晚上惹她发疯,“嗯,我去收衣服。”
隔了几分钟,阳台方向的一声嘭,打断李峥回忆,她忙走过去,看着扔在地上的两条裤子:“怎么了?”
张知丛攥着拳头,用一种极为平淡的声音说:“手滑了。”
李峥疑惑,走近拿起衣架,无需用力,也能闻到裤子上刺鼻的异味,“这周,我给暄暄洗了九条裤子。”
张知丛听了,立马冲向李行暄的屋,裤子条数不对,他都收了八条,顶上还有好几条,且有些有味,有些没味。
见李峥跟来,张知丛开口:“你伸手摸摸被窝。”
李峥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摸?”
张知丛摇头,算了,大晚上别给自己找痛快,明天再收拾他:“走吧,睡觉!”
见李峥不走,他扯了扯。
“裤子湿了,那床单呢?”
张知丛:“…”
随着床底下掏出来的一堆床单,夫妻俩齐齐后退,从未同步的两人,在这一刻,相当有默契。
默默关上灯,慢慢退出房间。
一出门,张知丛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从明晚开始,让他穿尿不湿睡觉!”
李峥没反对,非常支持,尿裤子就尿裤子嘛,为什么要把脏裤子挂在阳台?
次日一早,张知丛本想使劲收拾某人,但对上那双可怜巴巴含着氤氲,同李峥一样的眼,憋了一晚上的火,彻底没了。
他都不会说话了,只是尿裤子,不算大事。
“走吧~”
但下一秒,看到李行暄脸上的得意,张知丛气得想凑人。
但李峥没看到,只是将装有衣服的布袋递给他:“快点,国安在下面等着呢。”
“…”
等李峥洗好裤子床单,重新铺好棉被,已是十一点半,还好,床上没有席梦思,不然还得重新买张。
来到大棚,就见梁欢欢坐着剥蒜,而她腿边是一辆婴儿车,李峥疑惑不已,扭头看向张翠花。
张翠花撇了撇嘴,一早就撑着伞推着车过来,问她话,她只说过来帮忙,瞧瞧有没有能干的!
先前张翠花计划狠狠磋磨下她,但张红仁说她没奶,要照顾孩子啥的,有啥活,他来做。
将家里收拾一通,张翠花就歇了心思,主要是经几个小的一干,实在找不出活,没想到梁欢欢今天主动送上门,要不是下雨,定要喊她去盯腊肉。
听完,李峥叹了声,便去端菜,忙了一上午,早饿了。
“二姐,你这石膏不打算拆?”
“不拆了!”
石膏早就该拆了,但那次去医院,一路上她发现好些人都绕着她走,嗯,到了医院,她便求着医生换上新石膏。
打算以后一直绑着。
看谁还敢惹她!
吃了饭,李峥准备回去算账,刚撑开伞,扭头看到张红强夫妻,她愣了一秒,放下伞,找来一个篮子,装了些菜,才离开。
张红强回来了,今晚定要一起吃饭,她还是不要凑热闹的好。
她不凑热闹,可热闹却使劲钻入耳,大棚处的嚷嚷声,在黑夜的衬托下,尤为刺耳。
“干妈!我下去听听!”
“还是别去了吧,一会不就知道了?”
程嫣犹豫片刻,还是过去了,听别人讲,哪有现场直播看的爽,再说,她本也要过去睡觉呀。
李峥:“…”
但很遗憾,程嫣刚走拢,热闹就散场了,她赶紧朝赵国全招手。
赵国全瞥了眼张翠花,急忙跟上。
而李峥也从张知丛口中得出事情起因。
“你是说她找你哭...哭张红仁在外面有人?”
想到饭前那一幕,张知丛还是忍不住笑了,这事跟他说有用?
完全没用啊。
他虽是张红仁的爹,但他叫张红仁不娶她都做不到,还能管住他的下半身?
“那你怎么这么快回来?”
以李峥对梁欢欢的了解,这事没两个小时,解决不了。
“嗯,我叫张红仁将人带回来,反正他那屋也大,再住两个人,也住得下!二姐也同意,说这样挺好,至少三个人不穿一条裤子,不会将红仁关在门外。”
李峥一时语穷,不知该怎么接话,愣了好一会,才问:“后来呢?那他在外头到底有没有人?”
“有!”
听到这,李峥猛然直起身子:“真有这个人?”
“嗯,还是二姐介绍的!”
“啊...”
李峥难以置信,二姐还会干这事:“谁呀?”
张知丛一脸古怪:“这人你还认识。”
“什么?我认识!!!谁呀?”只一秒,李峥就反应过来:“该不是隔壁小区的春芳?”
“对呀!”
“...”
对个屁哦,那人是二姐介绍去看店的,前天李峥还在院里陪二姐应聘过她。
同一时间、张红仁家。
“红仁,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在意你,我看到你们一同上车,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张红仁:“...”
第329章 不吃!饿死我算了
次日天还没亮,张红仁便坐上公交去店里。
从家到平封街需要四十多分钟,骑摩托车倒是快,二十分钟就到,但他有证,没摩托车。
十点半左右,张红强夫妻,梁欢欢母子来到店里。
张红仁接过孩子,叫许春芳端来几根方凳,几人就在过道上坐着,聊了起来。
从进门,梁欢欢的视线,一直落在许春芳身上,连几人聊了什么也没注意,直至当事人受不了她赤裸裸的目光,进入里间,她才收回视线。
张红仁轻叹了声,昨晚给她讲的,大概被她落家里了吧?也不瞧瞧许春芳几岁?
“这会不早了,二哥你们先回去,晚上我们再聚。”
“行!你早点回来吃饭。”
梁欢欢听了,很是不满,她才坐下就要赶她走?难道嫌她在这碍眼:“我留在这陪你吧!”
“一会人多,要忙两个小时,我没空招待你们。”
“我帮你!”
“孩子怎么办?”
梁欢欢早有准备,掏出包里的背带:“我背着他。”
张红仁沉下脸:“一会很多人,你这样背着孩子,磕着碰着可不行!”
梁欢欢哪舍得走?但瞧着张红仁的黑脸,她退让了。
反正知道位置,随时能来。
随后,她进入里间,冲许春芳挑眉,说了句话,才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离开。
她说:“红仁是我男人!”
就这么一句话,让许春芳臊红了脸,几人前脚走,后脚她就辞职不干。
张红仁:“...”
晚上,张红仁径直来到南桦小区,找上张翠花,叫她招个男的。
话落,一群人哑然。
张翠花气笑了,怪不得下午春芳妈跑来阴阳怪气说了几句,她当时忙着数碗,没留心,原来还有这档子事啊。
“男的有用?”
“有吧。”
赵国全反问:“万一她怀疑你跟男的有关,那怎么办?”
“噗~”
程嫣忍不住噗哧一笑,文静没说她堂姐是这种人啊,一会可要打电话,好好说道说道。
赵国全又道:“依我看,要不你在家带孩子,让她去上班。”
“那怎么行?我是男人,我怎么能让她养?”
“怎么不行?今天怀疑你跟小姑娘有染,明天就能怀疑你跟学生有染,这事闹出去,你信不信,你那家店开不下去?”
一开始,张红仁还觉得赵国全多少有点危言耸听,仔细一想,不由脊背发凉,还真有这个可能!
每天来店里的女学生最多,梁欢欢单凭一个背影,一起上公交,就说自己外头有人,他要是多和学生说两句,她岂不当场闹起来?
他失魂落魄来到张红强家。
门刚打开,梁欢欢的声音便冲进耳:“你怎么才回来?该不是等那个人一起下班吧?”
张红仁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是他昨天解释的话,一个上早班,一个上晚班,不过在那边耽误会,她又开始怀疑。
“她辞职了!”
闻言,梁欢欢嘴角上扬,眼底尽是得意,拉着张红仁:“饿了吧,快进来,陈姨她们做了很多好吃的。”
哪怕陈雅清非常讨厌梁欢欢,但为了张红强,为了面子,她还是做了满满一桌菜。
然而有人食不知味。
大棚这边的菜式,还是老几样,只是多了盆大骨头炖萝卜,不管大的小的,都在用力吸骨髓,唯有张知丛拿着筷子,优雅的将骨髓捣鼓到白米饭上。
张翠花见状,啧了声:“照你这个吃法,饿死也是活该。”
张知丛轻扫了她一眼,继续捣鼓着,直到手中的大骨头再也掏不出什么,他放下筷子,将碗推至张翠花面前。
张翠花一愣,带着几分惊喜,忙伸手,眨眼功夫,碗移了方位,她怒了:“你什么意思?”
“快点吃!一会杨工他们过来。”说罢,张知丛放下筷子,根本不管暴怒的张翠花,瞥了眼李峥,潇洒走了。
李峥:“...”
她犹豫两秒,将碗推到张翠花面前,“二姐!你吃!”
“不吃!饿死我算了。”
“妈!我吃!我吃!”赵国全伸长手,咧着嘴,端走碗。
张翠花:“...”
今晚杨工一家全来了,上到杨工夫妻,下到杨凛、杨华以及他们的媳妇孩子,加上张翠花三人,让本宽敞的客厅,显得格外拥挤。
李峥用了九家公司申请,其中七家属于她和张知丛,不需要纠结,而运输公司、出租公司是与人合股,喊他们来,便是商量如何处理地。
张翠花早跟国安、国全商量好了,两人也把手头的钱交给她,加上她自己的,现金有十九万,等嫁妆一卖,有多少算多少。
杨工也很想拥有,只是出租公司那块地有点大,11亩呀,都够在里面建好几栋房子,眼下是地皮钱,之后还要整改,零零总总,百多万打底。
他钱不凑手,两成股,他家也要凑30万出来。
但叫他放弃,他又不甘。
别人申请不到的地,这会砸到他头上,他居然要放弃?
他抿了抿唇,将标书递给两兄弟。
轻飘飘的一张纸,此刻重如千斤,在杨家人手中转了好几个圈。
张知丛抿了口茶:“不如这样,地分成两块,出租公司留三亩,剩下的我们接手。
杨家众人一对视,觉得此方案可行,这样地有,也无需到处抓钱。
但杨工还是有点舍不得:“能不能留五亩?我们回去凑凑,应该能买下。”
“嗯,行!明天我们去律所签协议。”
等人一走,李峥叹了口气,幽幽的看向张知丛:“你那边凑了多少?”
张知丛还没开始凑:“老吴要挨着西北黄峰岭的两块地。”
李峥突然怔住,这几天她被标书上的数字迷晕了。
西区,再往前不就是临水镇嘛?照这样发展下去,不是很快轮到她们沙田村?
梦里是什么时候?
哎,她没半点印象,好吧,大队怎么拆,跟她从来没有关系。
“他给多少钱?”
“溢价二十。”
听到这个数,李峥瞳孔地震:“二十???那两块地加起来近三十亩呀,他真给这么多?”
张知丛点头,要不是建筑公司有他的一份,给30他都不会同意。
十一块地,有大有小,最大的是北面挨着三阳机械厂那块,足足21亩,最小的两亩,在市区一家医院背后,是李峥用大棚食品公司的营业执照申请的。
李峥忙回到卧室,找出标书,拿着计算器一阵噼里啪啦。
看到数字的那一刻,她猛地站起来,抱着张知丛蹦跶了好几下!
不怪她激动,而是老吴给的20,刚好能买三块地,相当于她什么都没做,白得了三块地啊。
“他真给呀?什么时候给钱?”
见她头发都蹦乱了,张知丛伸手捋了捋,温声说:“估计下周二,他们也要去凑钱。”
“那我们把阳湖那块地也卖了吧,这样就不需要你去借了。”
张知丛点头:“若不够,我再去联系,你别担心。”
“嗯…”
第330章 我要娶安安姐!
怎么卖地,李峥插不了手,但几块地如何用,必须她来规划。
运输公司简单,地面推平,盖一溜房子即可。
对!差一点忘了,还要弄个维修部,杨华,张红仁可是专门学过,连赵国安也会简单的维修,不弄可惜了,以后对外再接点维修,多一条生财路。
运输公司那边要盖两层楼,一楼做办公室,二楼留给他们半夜回去休息,哦,还要加一排仓库,平日来不及送,也可以堆在那边。
正冥想着,张翠花杵着拐杖,一脸喜色走来。
“程嫣,你是不是认识银行的小陈?陈庆华?”
程嫣一顿,忙点头:“认识,平时我去那边转账,便是他对接的,怎么了?”
“他妈带着媒人来了。”
“啊…”
这陈庆华今年24,比程嫣大四岁,大学毕业,又在银行上班,刚刚听媒婆说,他父母也是职工。
张翠花很满意。
李峥听了也很满意,程嫣在这边上班,除了帮她去银行转账,平时几乎不出门,就算出门,也是陪她们出去,也没几个朋友。
眼下有人上门求娶,李峥想去瞧瞧,万一错过好姻缘,那不是耽误人嘛?
“你就是程嫣的干妈?竟这么年轻?她干爹呢,能不能叫他出来,这结亲结亲,还是父母在好聊一点。”
对面赤裸裸的打量,叫李峥有些不舒服,她男人都没来,凭什么喊张知丛出来。
“她干爹在上班。”
“听说是水厂的?还是个官?”
张翠花:“副厂长。”
“哎哟,那可配得起我家华儿,我儿呀,早就念了好几次,一打听才晓得她没了爹妈,按理这样的人,是不配进我家门的…”
之前对方趾高气扬,李峥还能装笑脸应付,这会看来,也没那个必要:“两人不适合,你们回吧。”
“啊…回?我还没看到程嫣呢,叫她出来我看看。”
瞧她语气脸色,好像在说程嫣是狐狸精,张翠花气得不轻,她把程嫣当半个女儿,对面竟如此看不起,还没入门就这么践踏,等入了门,还不知怎么挖苦,直接举起拐杖,指着大门:“叫你滚!听到没?以后不许上门,来一次我打你一次。”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
“春妞妈,春妞妈!来几个人,把她们给我赶出去!”
“…”
“真是气死我了,还以为是门好亲,还我儿我儿,当我没儿子啊…
不过是个小小职工,跑我跟前装大爷,我家以前的长工都比她厂里人多…”张翠花骂了一通,可算消了点气:“李峥,去!给我拿瓶汽水来。”
“嗯…”
这汽水一喝,倒是压了点火,到了晚上,又爆发了,从李峥做水滑肉开始,张翠花就一边剥蒜一边骂。
“妈,别骂了!省点口水,替我求亲。”
这话,惊的张翠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谁呀?春妞?”
赵国全站起身来,看着赵国安,大声说:“我要娶安安姐!”
“啥?你…”
张翠花懵了,这几日安安都没过来,两人进展这么快?
“你不是不娶吗?”
赵国全之前不想,但现在想:“舅妈,你知道吗,居然有人找安安姐买面包配方,她的店生意可好啦,每天都要做一两个大蛋糕。”
“所以,你就想娶?”
“对呀!财神爷呀,我不把财神爷娶回家,我睡不着!妈!明天你就去张家…不,去叶家,她最近住在叶家。”
张翠花听罢,看向赵国安。
被两人盯着,赵国安侧身:“妈,弟弟喜欢,你就去呀,免得错过这个,下一个还不知在哪?”
“没出息!”
张翠花一把将蒜扔在桌上,看向李峥:“二弟呢?”
“在他那屋!”
“一天天,竟守着他那堆没用的东西,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国全你还不跟上!愣着干啥?”
说罢,张翠花杵着拐杖,疾步走向四号楼,求亲,还得他跑一趟。
“二姐,这几天我有点忙,等签了合同,再去安排这事如何?到时国全名下也有点产业,更容易点。”
张翠花想了想,点头应下,都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
“行!那走吧,下去吃饭。”
一转身,突然注意到墙角的一个木盒,张翠花震惊不已,指着盒子,颤抖道:“这是我的嫁妆盒子,怎么在你这?”
张知丛扭头望去,淡淡道:“二姐,货银两讫,你卖了,之后它在哪,不关你的事。”
张翠花惊诧,卖归卖,但张知丛要买,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绕这么大圈干啥?害她杵着拐杖走了一天。
“我不是怕你嫌我出价低吗?最后我实在忍不住,找了个人帮忙买下。”
张翠花愣了愣,摊开双手:“是有点低,再加三成。”
“滚~”
“...”
这周六,趁着下雨天,库房没几人,李峥跟着王翠翠,领着院里一群孩子,来到临街的洗头店。
还有四天要去市里签字,她必须重新修剪下头发。
本计划只是修剪一下,可李峥没经住店员的诱惑,又烫了个头。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张知丛还没回来,一行人吃了饭,便各自散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张知丛才注意到李峥的头发,他狠吸了好几口气,压下蠢蠢欲动的心:“能弄直吗?还是之前好看。”
李峥烫的正是最近流行的羊毛卷,二姐都说显年轻,而她照着镜子,也觉得好看。
“不知道,我觉得好看。”
张知丛扪心自问,是好看,俏皮可爱,但衬得他老了几岁,“不好看。”
李峥白了他一眼:“快起来,去看看暄暄尿床没?”
张知丛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用力嗅了嗅,更加不喜欢:“有点味,一会去洗了吧,看看能不能洗直。”
“没味呀。”
“有!”
“没...”
接下来的几天,赵国安两兄弟充当张知丛的保镖,不是陪他去银行,就是陪他去见各种人,更是见了不少拿万当个的人。
直到舅舅舅妈一行人走进会议室,两兄弟才短暂告别保镖这个职位。
等待总是漫长的。
尤其是要签十几份合同,付十几份款的情况。
无所事事的两人,来到政务大厅,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赵国全无聊的打了好几个哈欠,微眯着眼毫无焦距的看着往来的人,直到一个人影出现,他猛地睁大眼,指着右方激动道:“大哥,那人像不像杨杰他二哥?”
赵国安一愣,顺着赵国全的手指望去,只一眼,他就确定,此人正是杨杰的二哥杨芩。
“杨芩?”
“杨芩!!!”
听到有人喊自己,杨芩下意识循声望来,看到气势汹汹疾步走来的两人,他想都没想,扭头就跑。
他不跑,两兄弟还能好好跟他说话,他一跑,两人能放过他?也猛的加速。
两人都不喜欢赵国宁这个姐姐,但不代表会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害死?
死,交出尸体。
若是活着,人呢?人在哪?
第331章 就差把我给抵给银行
“我真不知他们在哪…杨杰那狗东西,他们扔下妈,一年多没回来。
钱!钱不给!
人!人没影!
你瞧我这屋!顶上漏水,都脱皮了…
我知道你们在找他!我告诉你!我更想找他!他走我这也借了三千…你们若不信,我有他写的借条…”
“你妈呢?”
杨芩不带犹豫,拿出笔立马写下老家地址:“若你们找到老三,喊他们回来,就说...就说妈想他们。”
赵国全轻哼一声,随即拉着赵国安离开。
他问过附近的人,杨芩现在在一家印刷厂上班,老婆在前头饭馆帮忙,两个孩子也在这上学,不怕人跑了。
回到南桦小区,已是晚上八点。
“志高志明,明天我们去一趟!”
“外婆,明天我们上学啊。”
杨志高不想去,万一外婆把他们丢给奶奶怎么办?他们在这里很好,比跟着奶奶好!只要把该做的事做了,没人骂也没人打,还能痛快玩耍。
他又道:“外婆,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我想好好背书。”
张翠花愣了愣,扭头看向另外两人,好吧,一个要接送暄暄,另一个比她还忙。
年底了,又到了碗碗肉的旺季,今天她在家还接了个席宴,尽管只有八桌,可也要忙上几天。
哪腾得出手?
还不说库房那边,吴士兰请假,就只有两人上班,还是叫杨三嫂搭的手。
只能等二弟回来商量。
这事怎么商量?
张知丛觉得找到杨母也没用,她要说早说了,何况他们找的是赵国宁。
“国全,明天你去找杨芩,告诉他,若有国宁的确切消息,我给他两万块钱。”
“两万?舅舅你才到处抓钱,好不容易把钱凑齐,后面还不知要多少…”余光瞥见一道残影,赵国全猛地止音,往后跳了一步。
“嘭!”
望着砸在地上的拐杖,赵国全嬉笑道:“妈,这个要十几块钱呢,咱现在要节约!节约懂不懂?”
“过来!”
张翠花一巴掌砸在桌上,该死!那是他亲姐姐,两万块都舍不得,还是人说的话吗?钱又不是他掏,他倒心疼上了。
见赵国全跑到李峥身后,她站起来。
张知丛皱起眉,抬手拦下人,看向她的腿,这刘桦怎么回事?他都说得那么明了,就差开天窗,怎么还不把人领走?
“二姐,国全也是为我考虑。”
赵国全一听,忙歪头解释:“对呀,妈!你嫁妆都卖了,舅舅就差把我给抵给银行,家里哪有钱?
我也不是不同意,就是...就是这两万给出去,太亏心了,要不是姓杨的,哪有这回事?”
张翠花一屁股坐下,垂下眉,丧气道:“那也得找到你姐呀。”
“找呀,明天我就过去。”
赵国全顿了顿,试探性问:“要不许诺五千?”五千家里凑一凑还是有,但两万不好凑。
“钱太少,怕杨芩不愿意说。”张知丛沉默片刻,又道:“二姐,你叫陈雅清在老厂传一下,说水厂在办退休统筹金,可一次性补交,而且以前犯了错的人也会给一次机会,看看能不能把杨儒引出来。”
张翠花一愣:“厂里有这个规定?”
“没有,可以找人提议嘛。”张知丛觉得这事不难,提议不代表一定会通过,难的是杨儒会不会回来。
就这样,一个跑去杨芩家许诺,一个找人传小道消息,一个找人去会上提议,坐实有这么回事。
而李峥则带着人,四处实地考察。
卖了四块,剩七块,除挨着三阳机械厂那块,其余皆在市区。
本想先修建运输公司,但这事,不是李峥说干就能干,邓兵说要办什么土地使用证、什么规划许可证,乱七八糟加起来七八个证,而且还要找建筑院设计图纸。
她只能挨个准备材料,叫张知丛去办。
一晃又是一个腊八节。
盼了很久,前头一排门市,终于有人退租,李峥叫上李威,粗略看了下,便欣然接下钥匙。
刚送走租客,正跟李威聊着找人把墙砸了,将二楼清扫出来,秦兰匆匆跑来:“李姨,爷爷晕倒住院了,我请会假。”
李峥慌了下,叫她赶紧过去,随后又给张知丛打电话,喊他上医院瞧瞧。
还没等来张知丛的电话,倒等到秦二哥送两个孩子回家。
这下,连张翠花也坐不住了,若不严重,他不会将还在读书的两人送回来,这会才1点呀。
“怎么回事?”
秦二哥长叹一声,语气异常沉重:“王红的媳妇小产了。”
“小产?”
张翠花不解:“她小产跟王大爷有关?”
平日中午,秦二哥都是到水厂跟王大爷几人一起吃饭,顺带看看上午的销售情况,缺啥他好拿啥。
今天他赶过去时,小军兄妹蹲在地上哭,而王大爷早被邻居送去医院。
据院里人说,王红媳妇跑来哭王红打她,哭着哭着就晕了,众人把她扶起来,就那么一扶,手上全是血,而地上也有,王大爷骂了句,而后晕了。
“那王大爷怎么样?”
“我赶去医院,医院却说他转院了,我回来拿钱。”
“!!!”
听罢,一行人面面相觑,忧心不已。
附属医院虽不大,但寻常病,不说百分百治好,但只要医院说治不好,那就是大病。
“你等我会~”
李峥赶紧跑回工作间,取了两千交给他。
“这..李姨,这钱我不能要,家里有钱呢。”
“哎,这个节骨眼,你推什么推,赶紧回去取钱送过去,免得他们等。”
张翠花附和:“叫秦兰放心,我们会看好孩子的。”
“嗯...”
等胡大爷关上门,张翠花猛拍了下大腿:“忘了问那姑娘怎么样?”
李峥眼眸一颤,那姑娘大概是这次跑了吧,如今身份证普及,她应该也办了证,身份证在手,哪都能去。
晚上十点多,张知丛才回来。
“怎么样?”
“不太好!”
“醒了没?”
张知丛缓缓摇头,呼了口气,声音异常低沉:“我饿了,给我做碗面。”
“哦~”
很快,一碗热腾腾卧了荷包蛋的面,上桌了。
张知丛正拿起筷子,耳畔响起一声‘滴’,他侧头望去,只见李行暄裹着被子,含着口哨,正巴巴望着这方。
见此,他舒展着眉:“过来,我们一起吃。”
‘滴~’
“...”
次日,李峥跟着张翠花去了医院。
王大爷还在重症监护室,看不到人,倒看到了王庆丰。
对于他,两人懒得搭话,跟秦兰交代了几句,便回了大棚。
家里事多,完全走不开人。
秦兰请假,兰兰又没来,库房的重担全压在林书安身上,李峥想了想:“二姐,要不问下春芳?愿不愿意来库房上班?”
张翠花点头应下,上次那事,说起来还是她对不住人家,来这里上班,定没有不开眼的人,乱说话。
“我再喊徐敏她们,一个个哪能只管分账,不干活哦,也该来忙两天。”
“…”
第332章 你配!你好大的脸,你配拿?
隔天,徐敏,王淑芬,陈雅清母女便来了。
几人本想针对王大爷的事好好聊一聊,刚坐下,机械厂一下来了十几人。
有四人打算拿点货,赚点过年钱,余下的是给自家买。
如今,机械厂稳定了,光三轮车的改装,已排到明年三月份,还不说和面机,那简直是产一个,卖一个,更是卖到隔壁省,就连拖拉机的订单也多了起来。
有单,卖一个收一个的钱,没有欠款,厂里资金自然充足,工资不说按时发,还比以前高了一倍,时不时还有加班各种补贴。
生活倒也过得去,也有闲钱置办年货。
一群人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挑完衣服,又去瞧洗发水,总之便宜,多拿点。
王淑芬几人就是想说话,也只能憋着,安心干活。
张翠花更是没空,喜宴还有四天,她们要提前搭棚,省得到时下雨,砸了招牌。
还要定食材,请人来帮忙。
一直忙到天黑,大棚的人下了班,王淑芬几人才围着火炉,边吃边聊。
正说着话,李峥的大哥大响了。
“喂~”
“王大爷走了。”
李峥一时怔住,她还想着明天再过去一趟,结果连最后一面也没看到。
上周末,王大爷还说放了寒假,就去对面花市卖馒头。
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次日,张翠花领着赵国安两兄弟先过去,说好下午她们回来,李峥再过去。
等到下午四点,拿肉的人都走了,三人也没回来。
都不用打电话,李峥也知二姐定在那边吵架。
她猜的不错,要不是有人拦着,张翠花能一拐杖打爆对方的头。
“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们做的孽,王大爷能气死?生前也没见你这么孝顺啊,这会哭给谁看?当我们不晓得你什么德性?”
张翠花好一通骂,骂着骂着哽咽起来,当年要不是王大爷出手帮忙,她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这么和善的人呀,还没享几天福!就生生气死,张翠花想不通啊,又举着拐杖挣扎着想要冲过去。
王庆丰可不敢跟张翠花嚷嚷,哪怕他挨了两棍子:“全是那婆娘的错,我这就押她去磕头赔罪!”
“赔?赔命?”
“…”
不管张翠花有没有出气,后事得处理,若大棚没有接喜宴,应该在大棚办,后来一商量,后事就在隔壁小区里办。
哪怕王庆丰吵着要在他家办,一行人也自动忽视,生了这么个儿子,不要也罢,又不是没人摔盆。
这下,李峥更忙了,拉着李行暄祭拜后,便回来安排两家宴。
人手完全不足,还是赵国全喊了人过来帮忙。
李峥忙,张红仁更忙,一个人早出晚归,守着店。
回到小区,除了应付梁欢欢,更要在灵棚帮忙,谁叫他爹也在啊。
出殡那天,下起了雨。
王大爷从部队退下来,便来水厂工作,老家在哪,在场的人都不知道,王大爷也从未提过。
只有火化。
这天,从未露面的三兄妹也出现了。
一见到王红,张翠花眼都气鼓了,直接小跑过去
身旁的赵国全早留心着,忙拦下人:“妈!妈!别闹,叫王爷爷安心走吧,最后一天了,有什么我们回去说。”
张翠花往地上重重呸了口,狠狠瞪着王红,不急不急,有的是机会。
回到家,已是下午三点。
秦二哥换了身衣服,便开着三轮车出摊了。
王震还沉浸在悲痛中,秦兰担心他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便拉着他来到大棚。
这边人多,也能好好开解他。
但这事,怎么开解?
张翠花还想找人开导开导呢,正琢磨着哪天抽空去水厂,好好收拾王庆丰一顿,耳中突然传来张兰的声音。
她转身看向铁门方向,可惜一眼望去,只有蓝白格子的塑料薄膜。
“秦兰,你听到了吗?是张兰的声音?”
正守着蒸笼的秦兰点头,她不止听到,还看到了,张兰几人正在铁门处叫嚷呢。
“你们来干什么?”
“我来拿爹的遗物。”
秦兰疑惑:“什么遗物?爹的衣服都烧了呀。”
张兰笑道:“是烧了衣服,但钱还在啊!”
张翠花一听,一股无名火猛的窜到天灵盖,敢情上午不闹,是怕挨打,这会趁人少,专门来要钱的呀。
“老胡,把门打开!”
胡老汉不敢,摆明了张翠花是出去干架,万一出点事,他担不起,虽然他不敢开门,但他能骂啊。
“你俩的良心被狗吃了吗?老大哥哪来的钱?
就算有,办后事,选地、招待这些不用钱的吗?
他在医院那几天,全是王震出的钱,他没找你要钱就很对得起你,你还有脸来要钱?”
反正脸都没了,王庆丰才不管那些,他只要厂里给的那笔丧葬费,他可是打听过,好几大千呢。
“他收了那么多人情钱,完全够了!把老爷子的丧葬费、还有领的退休金交出来,我才是他的亲儿子,他一个野种,没名没份,不配拿!”
“屁!你配拿?你好大的脸,你配拿吗?所有人都可以拿,唯独你不配!”骂完,张翠花走到锁口处,胡老汉不开,她来开,今天非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翠花...翠花,咱不和她们吵,你腿还没好呢...快!秦兰,把她拉回去。”
“让开!”
“...”
张翠花想冲出去打人,另一头的赵国全更想冲进去打人。
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找安安姐,谁知一来,就看到有个男的跟安安姐凑一起做蛋糕。
两人的头都快挨在一起!!!
赵国全是越看越生气,拳头都攥出青筋,他不断安慰自己,那人只是学蛋糕,只是学蛋糕,两人没什么,没有任何关系,可安安姐笑得好明媚,看着好开心的样子。
他有点难受。
财神爷,应该是他家的,不应该跑去其他家。
“你怎么不进去?”
看着凑近的人,赵国全狠吸了口气,他才不是赵国安那个蠢蛋,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随即,他抬手敲门。
“国全,你怎么来了?你们忙完了?”
赵国全不着痕迹扫了那男的一眼:“嗯,今天送王大爷上了山,但我妈心情不好,我想来订个蛋糕。”
王大爷去世的第二天,张翠花就给叶安安打电话,哭了一道,此时听到张阿姨还没走出来,叶安安有些担心:“那我现在就做个巧克力蛋糕,阿姨最喜欢吃!”
“嗯,好呀!我帮你打蛋。”说着,赵国全向前走了一步,看向屋中另外一人:“他是?”
“他是来学蛋糕的。”
赵国全哦了一声,搭着对方的肩,笑道:“兄弟,这门手艺你没选错!如今啊,好多人都爱这一口,面包生意可好啦,尤其是早上....”
“...”
第333章 我把爷爷的钱给他们
从赵国全捞起袖子那一刻,嘴就没停过,从早上卖面包的火热场景,聊到每日上门订生日蛋糕的人,再到现在,店里进来的几名顾客。
说的是店,变相却在夸叶安安,夸的叶安安心花怒放,也夸的另一人更加用心学习,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次日,他特意到门口洗发店,整了个斜刘海,打了摩丝,在店里一众人员都说帅气的前提下,才离开。
打算回库房,挑两个娃娃,一会送给叶安安。
刚走进院,李峥叫住他。
“一会陪我去趟银行。”
赵国全疑惑,这不是才发了工资吗,怎么又去?
“干啥?”
“办卡。”
“啥?办银行卡?不是有卡吗?”
这些年,李峥的卡,不管是个人,还是公司,都是同一家银行,前天她喊程嫣去银行转账,她回来便问能不能换家银行?想必是那陈什么华挑刺或说了什么。
又不是只有他一家银行,要不是为了对公转账,李峥都不想将钱存在银行。
“你舅舅约了家银行,说你很熟悉那边,喊你带我去。”
“行吧…”
趁杨林还没到,赵国全跑去仓库,挑了两个娃娃,打算一会抽空送去。
一连三天,出门他必带上洋娃娃,而王庆丰两口子也天天过来闹,嗯…不算闹,只是在两个小区之间,逢人诉苦。
有些不明真相的人,听了闲言,还跑来劝和。
腊月二十五这天,王庆丰两人又来了。
一来也没废话,又开始哭诉王大爷如何如何。
张翠花看不下去,扔下手中的活,准备出去好好骂一顿,真是给了脸了!
王震拦下她:“我去吧。”
张翠花上下一扫,不是她看不起王震,而是他过去,生生低了一等:“你去干啥?是能打?还是能骂?”
“我把爷爷的钱给他们!”
“什么?”
张翠花倒吸了口凉气,错愕的看向王震,颤抖着唇:“你疯了吗?那是厂里给你的钱!那两个不孝子不配拿!”
王震当然知道两人不配拿,可爷爷若在,他一定会将这笔钱留给王庆丰,就当了却爷爷最后一个心愿吧。
眼瞅的劝不住,张翠花立马喊秦二嫂去库房通知秦兰。
秦兰听罢,倒没其他人那么震惊,王震不给,才叫她意外。
罢了,他要给,她没什么好说的,本就不是她们的钱,但怎么给,必须由她决定。
要钱可以,拿了钱,两家从此再无关系,若违背,则与爷爷一个下场。
听她如此诅咒自己,张兰有心想骂几句,但看着这么多钱的份上,她忍了。
在一群围观群众下,两人签了字,拿了钱,兴奋离去。
张兰如愿了,可赵国全这边,却不怎么顺利。
叶家同意,张家同意,但叶安安不同意。
“你之前不是…不是同意嘛?”
叶安安斜睨了眼,“是呀,可我现在不同意。”
赵国全傻眼了,什么叫现在不同意?这才过了多久?比妈翻脸还快,早知这样,今天就该拉着妈一起来,说不定安安姐就会同意。
“为…为什么?”
“因为我要赚钱呀,国全你知道吗,我最近收了三个学徒,赚了一万三,比我这家店都赚的多。”
叶安安想好了,既然她命中带财,就应该努力搞钱,而不是想方设法把自己嫁出去,若家里逼得急,大不了她出去住。
赵国全愣了两秒,急忙说:“安安姐,和我在一起,又不影响你赚钱,我还能帮你赚呀。”随即,他抬手,缓缓指向四周:“你瞧!这张桌子是我陪你买的,也是我帮你摆在这个位置,这一排货柜,是我介绍人做的…”
听着他说了一大堆,只一个宗旨,就是他很有用,非常有用,叶安安唇角不由上扬,眉眼尽是笑意,但还是说:“我要搞钱。”
“安安姐,咱一起搞!”
叶安安:“…”
赵国全都快把自己夸成花,对方也没有松口,他只能拎着蛋糕先回家,慢慢图谋。
今天是李行暄的生日。
他又长了一岁,四柱床架上也多了一串银元。
对于金子换成大头银元,李峥表示理解,毕竟张知丛现在很穷,而她,也好不到哪去。
这些年,她虽摸过不少钱,也存了不少钱,但现在全变成了小本本。
次日,李峥发了工资,便给所有人放了假。
随着秦兰一行人的离开,院里安静下来,只有张翠花吼两个小崽子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
眨眼的功夫,敲门声响起。
“这个年怎么过?红强回来了。”
张知丛折元宝的手一顿,沉默片刻:“今年在这边过年,往后轮流到两兄弟家过。”
张翠花点点头,觉得这样也行,瞥了李峥一眼:“那我给他们打电话,喊他们过来炸肉丸。”
“嗯~”
走到门口,张翠花突然顿时:“二弟,左边房子卖不?”
“暂时不买,也不租。”
“行吧,我下去了。
对于张知丛这种败家行为,张翠花不理解,除了一二楼在使用,哦,罗秀那屋也空了出来,加上三楼的房子,共有四套房空着。
哪怕不卖,租出去每月也有百十来元的收入啊,像她前排三间门市,每月租客按时交钱,光租金就够她吃喝用。
大年三十这天,王淑芬一早过来,喊走赵国安。
两个小时后,他拉了十箱烟花回来,说是李富强送的,同时还有很多小孩玩的摔炮、魔术棒等。
这种乐子,自然少不了李行暄,担心他乱玩,李峥又叫程谦陪他一起去。
而她,则跟程嫣、文静在厨房张罗。
三人有说有笑,一派祥和,但大棚气氛却不怎么好。
鞭炮声吓哭了孩子,两人怎么哄也哄不好,近在咫尺的哭声,听得张翠花越发烦躁。
往年没有孩子,兰兰还能搭把手,张罗饭,今年家里添了两个孩子,别说搭手,不多占个人就是好的。
偏生院里还有一群人在玩耍,气得张翠花走到人群,一人赏了一棍子!
“玩什么玩,不用吃饭?
对联贴了吗?地扫了吗?祭品还没做,一天天就知道玩,张红强!你看着孩子,国安你去贴对联,国全你领着人扫地...”
初二这天,天没亮,赵国全的屋,便亮了。
紧跟着,挨着的几间屋,也亮了。
十五分钟后,张红强两兄弟也赶过来,除张知丛、李行暄还在睡大觉,其他人都收拾妥当,正准备出摊赚钱。
正月十一这天,李家和一行人进城了,连大半年没来的李文也来了,他一进门,便找上李峥:“大妹,是不是我们那里也要被占?”
李峥也不太清楚,梦中是占了的:“应该要占吧,只是什么时候占,我也不晓得。”
见此,李文便知谣言是真的,年前镇上都在传,说是临水镇要划到江市,搞什么工业园区。
“那你叫妹夫帮忙打听下?”
“嗯...”
第334章 暄暄这次会考多少分?
虽然市里没文件,但临水镇挨着江市,开发是早晚的事。
李文李武,早在村里建了房,而属于李威那间屋,要不是这些年,李家和时不时回去看两眼,怕早垮了。
既然未来要拆,李威手头又存了点钱,便想找人修房子。
李家和也支持,说他回去盯着,李婆子留下来帮忙看孩子。
就这样,正月二十三这天,李家和回了镇。
同一时间,邓兵也带着从市里拿到的各种许可证来到大棚。
李峥一直等着呢,没证,啥也做不了,确定证件齐全,她立马给杨工打电话,又喊来张翠花,商量下一步。
腾房~
其他不急,但两家运输公司必须先建。
年前,她就喊人跟运输公司所在地的原住户说了拆迁的事,同时也将拆迁标准大致说了下,好叫他们有个准备。
这块地不大,满打满算才三亩,住了二十几户人,他们的要求也相当统一,全要房。
这事不难,李峥早做好规划,出租公司那边的五亩地,正好可以安顿他们。
于是,李行暄又回到张知丛手上,赵国安陪着张翠花,连着杨工喊来的人,跟着由赵国全主导的拆迁队,去动员另一块地。
十亩地,百多户人。
倒没那边好商量。
也有狮子大开口的,但市里文件摆着,她们只能在这个范围执行,不然传出去,别人还怎么拆?
每次去那边,张翠花都无比庆幸她杵着拐杖,打着石膏,不管对方怎么说,她都一句按规矩办,他们又不是房地产公司着急修了卖,有的是时间折腾。
顶多承诺介绍活。
好几块地呢,急需人来干活。
如此断断续续沟通了三个月,两块地的原住户,签了合同,领了安置费,终于搬走了。
若搁半年前,李峥肯定愁钱,但经这几个月的回血,短时间内,倒也不怎么缺钱。
这半年,钢铁价猛涨,压在手里的那批货,早在三月份就卖了,足足赚了一块地。
张知丛赚的更多,还了从银行那借的钱,更是存了不少,别说缺钱,就是喊他再去拿两块地,也能一口气拿下。
钱够了,但事却不少。
张翠花天天去现场,家里大小事全落到李峥头上,整日没个清闲。
她忙,赵国全更忙,两家公司,都有张翠花的股份,他和赵国安一人盯一方,光工地的各种签字,都够他忙。
还要抽空去看饰品店,更要请财神爷!等公司建好,妈说再买几辆车,扩大规模,这不得请财神?
但送去的洋娃娃,都快占满两面墙,叶安安也没松口。
于是,他改送花。
店里买的,楼顶摘的,有一次被舅舅抓包,他直接提了一篮豆角过去!
乐的叶安安差点就应下,但还是强忍着躁动,想看看他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赵国全能干的事多的呢,比如拉着叶安安去工地,展示他的财力。
又比如,拉着叶安安去看他的房子,更拿出多年攒的小本本,告诉她,他有多会赚钱。
又比如蹦迪,或是骑着摩托车,沿着江河看日落。
为了她一句摩托车吃灰,他又重新报了名,考驾驶证。
跟他比起来,那个陈庆华,就差了太多。
自李峥换了家银行,陈庆华时不时过来一趟,最近更是每周必来。
一开始,李峥还能和颜悦色婉拒。
而现在,直接不让他进院,省得坏了程嫣名声,之前她觉得,只是他妈脾气不好,见了他,李峥非常确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尽管他脸上挂着笑,但李峥总能敏锐察觉到他眼底的冷漠,以及轻视,嫁给这样的人,只有受不完的气。
一点也不尊重人。
哪怕程嫣愿意,李峥也不会同意,还好,程嫣不愿意,倒省下一番口舌。
两人的婚事不怎么顺利,程谦那边却传来好消息。
经张暖暖不懈努力,张家终于松了口,叫张知丛过去商量婚事。
好吧,李峥又去做了头发,以表重视。
这次,张知丛倒没说难看,只是叫她别涂口红。
李峥听了,白了他一眼,继续涂着,她涂口红,只因为她觉得好看,很搭这头卷发,而不是为了他。
“对了,还有大半月,六蛋高考,你空了去学校看看。”
“嗯~”
“睡吧..”
李峥拿开搭在肩上的手,转身看向张知丛:“你说,暄暄这次会考多少分?”
张知丛愣了愣,上学期因王大爷的事,李行暄没去学校,更没考试,他也拿捏不准。
但暄暄那种情况,能在试卷上写好自己的名字,已算进步,不能抱太大希望。
“五十分吧。”
“啊...这么点?”
“快睡吧,明天你不是还有一堆事吗?”
李峥觉得倒不是她有事,而是张知丛要做事。
“...”
日上三竿,李峥才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望着摇晃的‘风铃’,她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一下,嗯,是她喜欢的声音,清脆又悦耳。
若没有烦人的嚷嚷声,这个早上,应该很幸福。
若梁欢欢只是跟张红仁吵架,李峥只会站在二楼看热闹,但对方跟林书安吵架,她不得不下楼。
“怎么回事?”
林书安还没开口,梁欢欢便先哭诉起来:“李姨,你要为我做主啊,红仁...红仁又跟春芳那贱人搞在一起,昨天两人还一起回家...”
“你放屁!两人一个小区,前后脚走进小区也有错?”
见林书安气得面红耳赤,李峥压下不悦,扶她进屋,太阳正大呢,她身体本就不好,可不能气着。
一进屋,就看到趴在桌上痛哭的许春芳,以及安抚她的吴士兰。
吴士兰三言两语说清事情经过,昨天她也跟着两人一同回家,因着想孩子,走的快一些,哪晓得身后两人被梁欢欢看到,她解释了,可对方完全不听,一进来就扇了许春芳一巴掌。
李峥深吸了口气,转身看向哭得比许春芳还伤心的梁欢欢:“张红仁,欠了我一万三的货款,你回去凑一凑,尽快把货款结清,这样,以后他就不会来这里,更不会与许春芳有任何接触。”
“啊...”
梁欢欢惊了下,呆呆问道:“什么货款?”
“开店的货款,现在请你离开,不然我喊人请你走!”
“李姨啊,是这个贱人勾引红仁啊,是她破坏我和红仁的感情,你怎么还帮她说话?”
李峥不想与她扯这些,喊来几人,将梁欢欢送了出去,看着还在哭的许春芳,她无语了,人家今年才16,还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姑娘,随口就污蔑。
晚上,张知丛一回来,李峥就拉着他告状。
同理,张知丛气笑了,对于红仁这个媳妇,连带着红仁越发不满,但这些不关他的事,他掏出存折本,放在李峥手心。
“我将最后一批钢材卖了,钱在里面,你收好。”
李峥一怔,这个时候钢材价格下跌,不是说好留着建房子吗?
“今后大概涨幅不大,不如早早卖了,缺了再买。”
“额...”
第335章 我就当张红仁没有媳妇
张红仁人还在店里,就已知晓库房的事。
趁学校放假,早早回了家,可敲了好一会门,也无人应,还以为梁欢欢知道自个闯了祸,躲屋里。
可他开门进去,屋内空无一人。
连蜂窝煤也熄了,他伸手摸了摸,嗯,大概中午就熄了火,他不禁失笑,她又回梁家了。
他不明白,梁家有什么好?还是他亏待了她?
自许春芳辞工后,为了避嫌,他特意找了个男娃守店,原想着她能安心几分,可她不是带这个朋友来玩,就是喊上梁家的三姑六婆来溜达,有时更和梁母一起来。
张红仁算是明白了,她就是闲的慌。
他没有找人的想法,而是重新生了火,煮了锅面,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电视,一个人的晚上,好不惬意。
而梁家,却热闹非凡。
梁家五兄妹,皆成了家,有了娃,除张红仁这个四女婿不在,其余全聚在一起。
“你没听错?”
“没有,李姨是这样说的,她说的是张红仁欠的货款。”
梁父皱眉:“店不是赵家小子的?”
这就是梁欢欢回来的目的,她也摸索不准,若是赵国全的店,为什么向红仁要货款?
“黑!这事有什么好想的,明天去问问不就晓得了。”
“...”
次日十点半,李峥接到段妈的电话,说陈嬅回了老厂,这会正在老刘那边询问退休金的事。
李峥立马给张知丛打电话,好吧...没人接,要是有人接,段妈也不会给她打。
接着她又给张翠花打,依旧没人接。
随即,李峥来到大棚。
大棚人倒是多,但只有胡老汉一个男丁,李威一家前天回了村,赵家兄弟跟着张翠花去了三康路。
她只好来到隔壁保安亭,托保安去通知张翠花。
两个小时后,保安回来了,同时,还有赵家两兄弟。
看着两人,李峥疑惑不已,二姐怎么没带上他们。
“你们怎么没去?”
“舅婆,车坐不下。”
每次听到两人喊舅婆,李峥的嘴,总会不自主抽一下,暄暄还没两兄弟大呢。
“谁去了?”
“外婆,大舅舅、二舅舅、二舅妈,还有葛二叔。”
李峥哦了声,叫两人去洗手吃饭。
自两块地谈妥后,张翠花便领着人,去了三康路。
那地只有一亩多点,马路对面是医院,门口也有公交车,人流大,李峥计划做成四方楼,楼下门市,楼上做套房,用来出租。
工队都找好了,但住户还没谈下来,虽只有十一户,但每户都是一家老少住一起。
人多,声音就多,各有各的想法,张翠花也不急,每天不是上东家看热闹,就是去西家劝架,有时还加入他们一起吵。
下午四点多,大棚都下班了,张翠花和赵国安才回来。
“怎么样?”
“我们没现身,跟着她到了落脚点便回来了,国全留在那边盯着。”
张翠花猛喝了几口汽水,直到胸口郁气消了些,才讲起今天在三康医院瞧的热闹。
李峥正听的起劲,外头突然响起铃铛声,她起身探出脑袋一瞧,好吧,全当没听到。
“谁呀?”
“梁家人。”
张翠花撇了撇嘴:“红仁这孩子,看着挺精明的一人,怎么连丈母娘也搞不定??”
李峥倒觉得,是张红仁搞不定梁欢欢,才叫梁家觉得女婿很听话,好欺负。
“以后等她们走了,我们把铃铛收进屋,省得每个人来了都使劲拉。”
张翠花点点头,这两天话说多了,嗓子又有点哑,她也不想跟梁家闹。
于是两人就由着外头叫嚷,而另外几人,眼珠子都快落在电视机上,更没空搭理。
响了十来分钟,门口的人终于走了。
李峥松了口气,去洗锅煮凉面。
自家里有了和面机,跟着上个月杨工又送来卷肉机,以及铡骨机,活倒是轻松了不少,唯独鱼不好处理,每天必须两个人弄,不然时间来不及。
她刚把面切好,铃铛声又响起,随即还有大哥大的声音。
好吧,张知丛回来了。
看着他的黑脸,李峥很有眼力劲,没凑过去。
但梁家找的就是她,直奔李峥。
“李峥,朝你打听个事,那首饰店是谁的呀?是红仁还是国全的?”
只一句话,就叫张翠花跳起来:“什么谁的?甭管谁的!它还能是梁家的不成?你抢完兄弟的东西不说,又来抢我家的?”
梁父一噎,陪着笑脸:“他二姑,你这话有些过了,这不,昨天欢欢回来说红仁还欠他李姨的钱,我们就是过来关心关心…”
张翠花打断他的话:“要你关心?”
“我是他岳父,怎么不能关心?”
几句话的功夫,李峥已经回忆起昨天的事,她当时也是急了,忘记这桩事,但这事这跟梁家无关:“你要替张红仁还货款?正好!上次的衣服还没给钱,他又跑来赊了不少衣服,你们把钱结了吧。”
梁父来此,可不是为了给钱,而是确定店的所属:“等红仁卖了衣服,肯定第一时间给你结清。”
李峥冷哼一声,语气轻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关心?我还以为你们是来帮他还钱呢,害我白高兴一场。
还有事?
没事的话,早点回去吧,张红仁没给钱,我也没多余的粮食招待你们!”
梁父咽下不满,看了眼张知丛,又道:“红仁还没回来,我坐这等一会。”
“你们没去店里找他?”
“去了,他不在。”
“他也不在这边,你们过去等他。”
面对一帮不善的脸,梁父只好装作没看到,若梁欢欢手中的钥匙,能打开房门,他也不会这么冲动跑过来。
换锁呀,这事可就大了。
这会,他和老婆子兵分两路,都守着小区进门口呢,万一张红仁得了消息,不回来,那不是白跑一趟?
看着坐在身旁的梁父,张知丛蹙眉,立即给张红仁传了呼,叫他回来一趟。
不多时,张红仁蹬着三轮车回来了。
车头刚进大门,就被梁父几人拦下。
“红仁,你开店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们说下?”
张红仁慌了下,很快镇定下来:“什么店?我什么时候开了店?”
梁家大哥:“黑,你李姨都说了呀,你爸也说了,学校那家店是你的呀...”
别人,张红仁不敢保证,但李姨是不会跟他们说的,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意,原来是来套他话。
他停好车,快步走向大棚。
“爸,你找我?”
张知丛抬头:“你娶梁欢欢时,我有没有说过,不许梁家人来这?”
听了这话,梁父不满:“亲家,你这说的什么话?”
张知丛冷冷扫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张红仁:“连家都管不好,以后你还能干什么?”
闻言,张红仁低了头。
“现在回去带上媳妇,背上娃,从你们那栋楼开始,挨栋扫地。”
张红仁愣了一秒,立马应下。
但梁父不愿意啊,“亲家,孩子还那么小,欢欢要在家照顾他呢。”
“谁是张红仁的媳妇,谁就来干这个活。”张知丛顿了顿,又道:“当然,也可以不干,我就当张红仁没有媳妇,而你!张红仁!你也可以不干…”
张红仁忙回话,生怕张知丛生气:“爸,我干!我干!”
“…”
第336章 是你的店的嘛?你要问?该你问?
这天,隔壁小区很热闹。
张红仁拿着大扫帚,围着他住的那栋楼扫地,而他身旁也围了不少人。
其中,有过来监视的杨家兄弟,有想知道店到底是谁的梁家众人,更有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
梁父梁母只要一靠近张红仁,杨志高就大喊还钱!还衣服钱!
害得梁父只能拉着梁母几人商量对策。
等到八点,赵国全回来了,那简直,整个小区都轰动了。
隔了老远,都能听到他的嚷嚷声。
“听说你们要抢我的店?”
梁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来问问!”
“问!是你的店的嘛?你要问?该你问?红仁!从现在开始,你别去了,让你看店,不是让你找人抢我的店,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张红仁眼里没有被当面辞退的窘迫,只有对未来的怅然,包括店,更有人。
说完张红仁,赵国全转身对上梁父:“梁叔叔,你家里有多少存款?今早吃了什么?拉了几把屎?
你有没有背着梁姨藏钱?
对了!我舅舅给的彩礼,你们是怎么用的?给谁花了?”
见梁父摆手后退,赵国全又跑到梁母身边,但他没问同样的话,而是问她们夫妻生活。
饶是几人结了婚,生了娃,在听了他的话,也是臊的慌,偏生人群还有人起哄,一行人哪待的住,只能先溜了。
他们一说走,梁欢欢也想跟着走,但梁母怎可能带她回去?至少要拿到大门钥匙,把张红仁哄好才能回家啊。
梁欢欢无奈,只好抱着孩子,默默跟着张红仁。
小区不大,也就十三栋楼,楼间距也不宽,只有十六米。
若胡乱扫几下,倒也快,但张红仁扫的很慢,连角落也没放过。
这晚的沙沙声,响到凌晨一点。
张红仁饿得受不住,才上了楼,看着抱着孩子,坐在台阶上,靠墙打盹的人,他内心竟毫无波澜。
开门声,惊醒了梁欢欢:“红仁,你回来呀,累了吧?我去给你烧水。”说罢,她赶忙挤进屋:“你说爸也是,非要你扫什么地,不是有人扫吗?”
张红仁:“…”
次日一早,杨家两兄弟没去隔壁监视张红仁,而是跟张知丛去了学校。
乐呵呵出门,瘪着嘴回来。
见张知丛的脸,比昨天还黑,李峥默默看了眼李行暄,而后朝张知丛摊开手。
“多少分?”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掏出被他捏成一团的卷子:“数学100分。”
“啥?”
李峥惊了下,随即打开卷子,看着上面用红笔写的几个数字,不由扬起嘴,跑到李行暄跟前,狠狠夸了下。
正想问他中午想吃什么,张知丛无比幽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文0分,思想道德0,体育0…”
这下,李峥的嘴跟0一个模样,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怎么回事?”
张知丛狠狠瞪向李行暄,若都考0,他能接受,但不接受一科满分,其他全是0,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问他呀!”
问李行暄?
李峥扯着嘴,干笑两声,问了,对方也不回答啊,不过能有一科满分,她还是很高兴的,又拉着李行暄报菜名。
张知丛无奈的叹了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道哭嚎声,三人齐齐望去。
而后,张知丛扛着李行暄,去看张翠花如何教育成绩不好的人。
李峥:“…”
次日天不亮,李峥本想跟程嫣一起送六蛋进考场,但想着赵国全一会要过来拿钱,她只能目送几人离开。
除了院里是一号发工资,其他皆是五至十号。
不是李峥非要延迟,而是光她手里就有7家公司,还不包括张知丛接的活,加起来13家。
又不在同一个地方,赵国全一天最多去两家,就是分头行动也不行,钱太多,若没七八人陪着,容易被抢,只能轮着来。
七月十一号晚上,一吃完饭,李峥便拉着李行暄匆匆上了楼,明天她要跟张知丛去张家,要将赴宴的衣服找出来。
这几年,她的衣服,一个柜子已经装不下,要不是她时不时将穿不了的衣服改小,拿去孤儿院,一间屋也装不下。
正试着,张知丛敲响门。
“怎么了?”
张知丛扫向长凳上的衣服:“选好了?”
“还没!你帮我看看穿哪件好看?”
试了七八件,终于选出两人都满意的衣服,累的李峥不想动弹,拿起衣服就走:“一会给暄暄洗澡,我去睡了。”
“等等~”
“嗯?”
她刚回头,只见张知丛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串珍珠,“转过去。”
李峥撇了撇嘴:“我那好几盒呢,明天我不戴。”
她不动,张知丛只好转到她身后,抬手给李峥戴上。
许是手心出汗,张知丛折腾了好几分钟,也没扣上,李峥只觉耳后有团火,好似在燃烧。
随着身后一声‘好了~’她终于得以解脱,舒了口气,忙跑回屋...
翌日,这场赴宴极为顺利。
对于对方提的任何要求,张知丛都一口应下,更表示让程谦入赘。
但张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张暖暖,都强烈反对。
不入赘,那就单独买房,嗯...对方也反对。
听得李峥都有些懵,说不喜欢这个女儿吧,给程谦介绍到部队,还给张暖暖那么多嫁妆,但说喜欢吧?嗯...怎么不留在家里?
张家人若是知道李峥所想,定会解释,这个女儿带了点刺,脑袋又不灵光,整天想着怎么嫁人。
以家里条件,什么样的女婿找不到?
但她就认定了程谦,不是找这个说情,就是对着那个哭,一家人被张暖暖磨的无招,只能应下。
程谦那小子,他们也考察过,除家境差点,其他挑不出毛病,又在眼皮底下做事,倒也不怕。
不让程谦住进来,纯粹是他们看到人手就痒,又担心女儿一个人在外面住出了事,还不如跟他们一起生活。
李峥可不知他们所想,回到家急忙翻看黄历,对方说的是十二月十八,嗯,这天宜嫁娶。
听闻程谦连日子也定下了,张翠花用拐杖踢开赵国安的门,一阵好骂,跟着又走向隔壁屋。
赵国全在她还没进来前,就打好草稿:“妈,我天天找安安姐啊,可她不松口,要不明天你陪我去?我俩一起出击,安安姐看在你的面上,定会同意...”
尽管赵国全说了一大通,但还是吃了两棍子,痛的他呲牙,随即,他走向隔壁屋,跟六蛋打了一架。
这两兄弟跟他有仇,每次妈骂人,总会说程谦怎么样怎么样,六蛋又怎么样怎么样。
他觉得两人认错了干妈,该认他妈为妈,这样妈就不会随时将两人挂在嘴上...
第337章 真是没用,连个男人也管不住
闹了一通,赵国全可算出了口怨气,本想问六蛋考的如何,开口却变成:“明天跟我去石坪路。”
“去那边干啥?”
“拆迁啊,一天二十。”
听到这个数,梁又明一口应下,甭管考的如何,钱还是要赚。
“下午几点回来?”
“有时早有时晚,怎么,你有事?”
“下午我想去广场卖项链。”
赵国全愣了一秒:“那早上带上货,中午你就去广场,或就在那附近卖也行。”
“还有这种好事?”
“舅妈开工资。”
梁又明:“...”
共七块地呢,现在才谈妥两块,三康路那边,估计还要僵持一段时间,不如两头行动。
次日一早,六蛋拿了货,准备跟赵国全出门,却被程嫣叫住。
“今天别出摊,跟我去打扫屋子。”
“我那屋不需要收拾。”
“是准备大哥的婚房。”
好吧,这是比赚钱还大的事,六蛋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姐,你先去隔壁,我把东西放了过来。”
程嫣转身,指着三号楼:“收拾对面三楼。”
“啊…”梁又明很惊讶,这是干妈的房子:“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东西先放着,我们先去打扫,一会嫂子过来。”
“哦…”
李峥本想买新房,可暖暖特意要了三号楼,说住在一起热闹。
张家也支持。
李峥能怎么办?只能找人来装修。
装修的人还没到,张暖暖就先到了。
“李姨,你昨天那身衣服很好看,你说我们能不能把珍珠缝在裙子衣领、袖口处呀?”
李峥下意识摸向脖子,哦,空落落的,自张知丛说它是真珍珠,她生怕弄坏,一到家就摘了。
“要不,我们上楼试试?”
“好呀...”
缝好后,李峥立马上身试了试,还别说,这样一装饰,裙子更加立体,比之前空荡荡的脖子好看多了。
见此,李峥立马给黄玲玲传呼,喊她买珍珠。
“一颗颗的珍珠?”
“对!若有其他珠子,也买点…嗯,先拿一万的货。”
黄玲玲没问缘由,挂了电话,立即走向批发城的三楼,对于此处,比对她老家那条巷子还熟悉,随便说个物品,她闭着眼也能找到。
这源于她天天举着代发货的牌子,在这处溜达。
虽隔三岔五她要发一批货,但没赚到钱,被坑了好几批货,但总体算下来她是赚了的,毕竟到今日,她有三个稳定客户,光靠这三人,也能管个温饱。
更别说,她还在这里替人代班。
很快,她来到三楼,正走到一处拐角,一个穿着灰白背心、拖着鞋的男子挡住路。
“玲玲,你去哪呀?”
一见到此人,黄玲玲立马挂上甜甜的笑:“黄哥,我来替刘总拿货。”
黄庆一听,忙说陪她一起去,她一个人扛不动货。
黄玲玲没拒绝。
第一次到这,是刘卫红领她来的,那是她借口帮李峥拿货。
后来,她又隔三差五跑去刘卫红仓库拿货,坐实两人有关系,总算在这里混了个脸熟,没人欺负她。
而此人,也是她第一次替李峥发货,他帮忙搬货,给她指路的人。
人嘛,一撇一捺总要相互支撑,保持平衡。
若立不住,借力也行呀...
在她忙着挑珍珠,李峥也带着张暖暖,程嫣几人在库房选珍珠,挑裙子。
珍珠好选,只要白珍珠。
但裙子,现做的肯定不行,时间来不及。
可库房里的裙子,有些搭珍珠好看,有些花纹太多,缝上珍珠,显得花里胡哨,只能一件一件的挑。
次日,回村办上梁酒的李威等人下来了。
少了李家和、李建民,多了个李建平,以及王翠翠娘家大哥的女儿,王冬梅。
“姐,大哥想让建平在这上班,等满18,送他去学车。”
听罢,李峥没多想,立马安排活:“趁这会太阳不大,去后山挑点土,堆在鸡棚里发酵几天。”
李威惊讶:“弄这个干啥?”
“三号楼在做防水,等地面干了,我想再弄个菜园子。”今年的豇豆大丰收,从六月初到现在,每天都能炒上一盘,楼顶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拿来种菜,李峥还想明年多种点辣椒。
“哦,那我领他去后山。”
“多挑点回来,二号楼也要。”
“行~”
随后,李峥去大棚转了圈,才回到工作间,继续盘算...
而隔壁的隔壁,梁母望着扫地的张红仁,有些凹陷干瘪的眼皮使劲跳了两下,难以置信:“从那天起,他就一直扫地?”
梁欢欢叹了声:“是啊,我也劝不住。”
梁母愣了好大一会,又一次揉眼,很确认,跟一个大妈争着扫地的人是张红仁,是她的四女婿:“扫地有钱?”
梁欢欢不清楚,她只知道这个小区的管理费、水费是张翠花在收。
“那你知道什么?”梁母不满:“不是叫你好好跟他说吗?难道你们还没和好?”
“妈,不是我没好好说,而是他不理我呀,我在家啥活都干,都没叫他沾过手,但他不跟我说话啊。”
提到这个,梁欢欢又忍不住抱怨:“要不是那天你们叫他丢了脸,能这样吗?”
“我叫他丢脸?”梁母气得狠狠戳了戳梁欢欢:“那天你进不了门啊,我们态度要是不强硬点,今后你都进不了门!”
她顿了顿,又问:“钥匙拿到没?”
“没!他不给我!”
“真是没用,连个男人也管不住...”
最后,梁母无奈,只能叫梁欢欢小心赔不是,争取早点和好...
时间一晃,便是十天。
第一批珍珠裙子,是李峥和张暖暖去广场卖的,反响比较好,同样款式、颜色的裙子,她们总会挑带有珍珠的那条。
各式裙子,带去300条,卖了57条。
嗯,不算好,但也不差,至少赚了钱。
张暖暖那叫一个高兴哟,尤其是拿到第一笔设计费时,拉着李峥蹦跶了好几下,而后更是挑了十几条她自个做的裙子,打算拿回家送人。
李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没阻止。
虽珍珠不值钱,但这些裙子,是张暖暖一针一针缝出来的,礼轻情义重。
隔天,7月25这天,张知丛休息。
往日周末,他总会赖会床,但今天,没人喊,他自个早早起来了。
今天出高考成绩,他一会要陪六蛋去学校。
出发前,趁李行暄玩俄罗斯方块,张知丛一把扛起他,大步走向大门。
李峥愣了两秒,追了上去:“你带他去学校?”
“嗯~带他去看成绩。”看看别人是如何读书,如何欢喜、如何失落,如何重整旗鼓,省得他下学期又给自己考几个零蛋回来。
“那你们早点回来,今晚吃虾。”
“...”
第338章 白纸黑字写清楚
“多少?”
张知丛睨了眼梁又明,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
“你自己说。”
梁又明一听,立即大声说:“二姑、李姨,我考了636分。”
“我的乖乖,636分呀?能上清华北大?”
梁又明摇头:“要等学校出录取分数才晓得。”
老师说能上,但现在分数没出来,他不敢说大话。
闻言,张翠花一巴掌拍在梁又明的肩上,乐眯了眼:“前年刘二娃的儿子才500多分,都上了清华,你肯定也能上。”
她顿了顿,又问:“什么时候出分数线?”
“大概八月十号左右,我留了家里电话,出分数线老师会打电话通知。”
“那天我陪你去!”
“…”
看着妈乐得合不拢嘴,赵国全低头,小口吃着,努力降低存在感,他决定了,一会跟暄暄睡,省得今晚睡不安稳。
他虽躲过了张翠花的叨叨,可没躲过张知丛的教育,以及李行暄的折磨。
“按语文课本,你教他写字,今晚要是写不出来,你俩都别睡觉!”
赵国全:“…”
等到第二天早上,赵国全连饭也没吃,正溜到铁门,却被张翠花喊住。
他哀嚎一声,慢腾腾转过身,真是躲过了初一,也躲不过妈的十五啊。
若不是刘叔叔找妈去市场买西瓜,赵国全连门也出不了。
一出门,他对着六蛋,就是一阵搓揉,考那么多分能干嘛?是能吃还是能睡?
消了火,他拽着六蛋去了三康路,逢人便说:“这是我弟弟,住我家的亲弟弟,你知道吗!他考了636分,能上清华呢!”
“哎哟,大妈,你儿子没考上,肯定是有原因的呀,孟母三迁知道不?等你搬到新房,住我弟弟隔壁,沾了他的文曲星气,那清华北大还不是手到擒来?”
“…“
跟着,一伙人又去了石屏路,同样的话赵国全又说了一次。
不搬,总有原因。
要么钱不到位。
要么心有念想。
但这些,跟子女前程比起来,好像弱了三分。
要不是天色暗沉,赵国全还想带他去下一处。
不过没关系,就算考上清华北大,也要九月才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够他废物利用!
等到第二天,张翠花亦如往日去三康路动员他们搬家,刚到岔路口,里面就出来好几人,围着她问东问西。
但只有一个宗旨,全围着梁又明这个不认识的人转。
“梁又明是不是考了那么多分?”
“真考上了清华?”
“他之后是不是也要住进那个小区?”
前几个问题张翠花都能回答,到了最后一个,她都不带犹豫,一口咬定要搬过去。
跟着又摆起程梁四兄妹。
程谦自不必说,他那会吃饭都成问题,但程嫣姐妹,可都是考上中专的。
梁又明是没考上理想的中专,才读的高中。
这一天,三康路相当和谐,没争没吵。
一方满足了表现欲,收获了一堆羡慕的眼神。
而另一方,嗯,得到想知道的答案,又听了一耳的闲话,满足了好奇心。
总之,双方极为满意。
因着有梁又明这个活招牌,行走的文曲星,劝迁队这个月成绩非常理想。
拿下三块地。
剩下两块地,由于去的晚,诸多事务缠身,赵国全分身乏术呀,好在梁又明过去露了脸,签合同只是时间问题。
第一件事,是张红仁首饰店的归属。
梁母找了张红仁三次,每一次他都在扫地,无法,她只能去店里蹲着。
每次一待就是大半天,要么问东问西,要么当家做主,烦得守店的两兄弟,赶过骂过,但不敢打,只好天天给赵国全告状。
赵国全能怎么办?只能找上张红仁。
听罢,张红仁陷入沉默。
这家店是他费尽心思做起来的,无论关还是转,他都舍不得。
可他不敢过去,生怕梁家人发现。
“要不,我们合伙开?你也经营了一个月,现在虽是淡季,但每天还是有生意…”
瞧对方沉默,张红仁咬牙说出条件:“每月100的房租,剩下的利润,你七,我三!”
赵国全听罢,心动不已,这家店到手,他就有三家店。
但谈合作,可不是这样谈的,他强忍着欢喜,故作踌躇:“你也知道,我手上很多事,哪管的过来?
但你都这么说了,我若不同意,等店回到你手里,梁家不得巴上来吸你的血?
这样,你我签份合同,白纸黑字写清楚,省得说我趁人之危,占你便宜,专门坑你!”
“行,你等我会,我把这篓垃圾推出去扔了。”
赵国全震惊,指着他身后的箩筐:“你怎么还要扫?舅舅当时只是想帮你呀,没叫你扫这么久。”若不叫他做事,等他回了家,梁家能当场吃了他。
张红仁当然知道,所以扫的心甘情愿,但他还没想好如何处理这段关系。
诚然,他喜欢欢欢,想跟她过一辈子,但他不想跟梁家搅在一起,更不想自己辛苦赚的钱,变成梁家桌上的一盘肉。
签好合同,他直接将契书交给张知丛,省得拿回家被人发现,但这不是长远之计,他还得想个法子,叫梁欢欢知道,她嫁了人,该以他为主。
第二件事,自然是梁又明的升学宴。
对方的升学宴,是赵国全一手操办的,嗯,主要是家里人没空啊。
舅舅要上班,舅妈要抓住夏天的尾巴,赚一波衣服钱。
大哥和妈要去现场签合同。
程谦十天才有一天的假,程嫣要上班,更要张罗新房装修,一圈问下来,都想张罗,但都希望他帮忙搭把手。
索性,他就接手了!
总不能喊六蛋这个文曲星来张罗吧?
既然他张罗,舅舅妈妈又说不计成本,所以他请了很多人。
七个拆迁地的、隔壁小区、隔壁的隔壁小区,梁又明的老师同学,水厂的、三江巷的,他通通请了。
粗略估算,至少一百桌打底。
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在院里招待。
只能在外头。
第三件事嘛,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还是耽误了赵国全一天,杨母在江市这些天,打了好几个电话出去,他顺着号码找了过去。
是昆江地区的号码。
他本想喊人过去,但舅舅说没必要,退休必须本人来办,说不定他们在回来的路上,还不如盯紧杨母。
而第四件事...嗯,正在谈。
“你想请我的劝迁队清人?”
“对!”
吴煅江、也就是张知丛口中的老吴,重重的点头:“那块地拿下来也有四个多月,但签合同的人不足三成...”
他后来找人特意打听过,张知丛连个红包也没给,就喝了一下午茶,地就到手了。
签完合同,又是同一时间去建委办证,对方的证也是先一步办妥,就连拆迁,嗯...人家签了五块地,住户全搬走了,他的第一块地还没搞定。
之前,他还能以张知丛偷偷找关系为借口,这会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有这个运气。
所以,他专门趁张知丛不在家,找上门...
第339章 你去问张红仁,他很清楚
这事,李峥没意见。
赵国全也没意见,他没空,但兄弟们有空。
“我这边一人一天是二十的工资。”
闻言,吴锻江笑眯了眼:“可以,签一户奖励两百,若两月内能全部搞定,再额外奖励五千。”
两百,赵国全不至于激动。
但五千~
谁会嫌钱烫手?当即跟吴锻江走了,他要亲自赚这五千。
而李峥则重新洗好茶具,等邓兵。
拆迁原计划是一半给钱,一半给房,因赵国全的一阵宣扬,好家伙,五块地,只有16户要钱,其他全要了房,足足要了89套。
而他们规划的五亩地,只有100套房,抛开一楼门面,只剩三个套房,可另外两处,还有67户人呀。
房子完全不够,要么加面积,要么加层高。
跟张知丛商量后,两人决定加层高,加一部电梯。
对的,只加一部!
委实电梯太太贵了。
从运输到安装,一部电梯要27万,嗯,够他们修一栋楼。
如何保证每一栋楼用上电梯,这是关键。
邓兵不敢打包票,只说先跟设计院沟通后再回复。
这事急不得,等个十来天也无妨。
但梁又明去首都,迫在眉睫。
张知丛要送他,李峥能理解,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上李行暄呢?
李峥不愿意,要么她也去,要么他一个人去。
“你我都去,家里怎么办?你还没交报表呢,我最多一周就回来。”
“你可以一个人去啊。”
“机会难得,我带暄暄去学校看看。”
李峥哼了声,审视着他,学校大门敞开着,明年也能去呀,为什么非要现在去?
张知丛抿了抿唇,看向李行暄:“你想不想去首都?”
李行暄重重点了个头,只要不叫他上学,上哪都行。
李峥:“...”
隔了三天,李峥刚送走张知丛一行人,邓兵带着设计院的人过来商量图纸。
一行人从上午10点,聊到下午4点。
就这,还没确定呢。
等到晚上,李峥给张知丛打了电话,两人聊了一小时,最终放弃加电梯,更放弃将人全拢在一起的想法。
设计院提供的方案,每一种都要加钱,加很多钱,毕竟要围着所有楼,建个半空游廊,且越往上,费用越高。
李峥决定那两处多给两千的安置费,希望他们在金钱的诱惑下不要房。
保守起见,还是挪了2亩地。
等张知丛从首都回来,李峥已和杨工,二姐她们签好协议,而设计院也重新做好新增两亩地的图纸。
正好由他拿去市里审批。
一场雨后,会计工作室来了两位新人。
说是新人,不过是第一次来这上班,但人是熟人,李峥都认识,一个是厂里老张的小女儿,一个是三江巷老余的大女儿,且都去培训班学过,连电脑也会,李峥教了一遍,便彻底放手了。
有了这两人,她可算腾出手管其他事。
第一件事,是给连转了三个月的制衣坊发奖金,顺带放假,等十一月再上班。
第二件事,嗯,张罗新婚之物,列好单子,该买的买,该请人做的请人做。
至于装修...这事,是张暖暖负责,别说李峥,就是程嫣也插不上嘴。
她们一个给钱,一个全程陪同。
眼瞅婚事在即,张翠花也回来帮忙,拆迁后续工作,交给了赵国安。
时间一晃,制衣坊开工了,而赵国全也圆满完成吴锻江交代的任务,拿着钱兴奋的去考驾驶证。
他要带安安姐兜风,更要在程谦结婚那天,开婚车。
隔了一天,李峥刚叫李建平把炉子拖出来,准备熏腊肉。
一转身,就见梁欢欢走来,在她身后,是昨天才回来的张红强。
李峥沉下眉,这梁欢欢真烦人,不让她进来,她竟拉着张红强一块来。
“李姨,我想问问开店的事。”
李峥没空:“你去问张红仁,他很清楚。”
梁欢欢撇了撇嘴,她问过,就是想多找几人了解下,在李峥这寻不到答案,她走向库房,问其他人。
红仁说,给她开家店。
但开店要很多钱,张红仁说他只有两千多,喊她把结婚那对镯子卖一只,他再找人凑一凑。
若她不愿意,就等他存一年钱,再开。
可梁欢欢想现在开。
周围人都羡慕她嫁给厂长的儿子,可嫁进来,饭要自己做,孩子要自己带,钱更是少的可怜。
张红仁也没个正经工作。
也就看着风光。
既然有机会开店,那她肯定不能错过,谁晓得一年后是个什么情况。
于是,接连三天,她都跟着张红强一起来院里,不是问这个拿货的人,就是问另一个,更是拉着吴士兰说了好久。
等大致了解后,她又回了趟梁家。
但梁家不支持,还不如把钱要到手,自个存着。
“妈,红仁手里就这点钱,我怎么拿?这两个月,他就给了我100家用。”红仁现在没上班,家里没个进账,要是拿走,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沉默半晌,梁父开了口:“老婆子,红仁那家店生意怎么样?”
梁母啐了口,之前她还能进去坐一坐,后来他们污蔑她偷东西,好几次差点叫她下不了台。
后面更是找人堵她,威胁她。
她都有一个月没过去。
一旁的梁老三接话,“爸,前几天我路过,他们的书都摆在门口,围了好些学生,瞧着生意不错。”他顿了顿,又道:“要我说,还不如接手那家店,直接捡现成的!”
“那店就别想了,是赵国全的。”
梁欢欢打断他的美梦,跟着又道:“爸,妈!你们把彩礼给我,我要开店。”
梁母一怔:“欢欢呀,你也没上过班,更没开过店,睿睿还小,要不你安心带孩子吧。”
梁欢欢摇头,她琢磨了半个月,这才下定决心,谁劝都不好使。
磨了半天,她接过梁父递来的一千块钱,兴奋回了家。
一到家,立马催张红仁上楼,趁张红强还没离开,赶紧借钱。
张红仁没犹豫,抱上孩子,带上她,一起来到五楼。
正说借多少钱时,梁欢欢抢先一步开口:“借五千。”
张红强一顿:“没有,我手里只有五百。”
话一落,别说张红仁惊讶,连一旁抱着孩子看电视的吴士兰也回了头。
“你钱呢?”
张红强早就转了正,每月有300多,而吴士兰自个也在上班,工资不比他少。
她从不过问张红强的工资,毕竟几次办酒收的礼钱全在她手里,家里也没什么开销,最大的开销便是还人情。
即使这样,吴士兰每月还能存几十块钱。
平日他给,她就收着。
这三年,他总共给了2000块钱,可张红强吃住都在铁路局,手里怎么可能只有500?
张红强低着头,低声道:“我借出去了。”
吴士兰还没说话,梁欢欢先激动起来:“借出去了?借给谁了?赶紧收回来呀!”
“额...”张红强愣了愣:“等我回去问他们要。”
梁欢欢:“...”
第340章 什么什么?那是你爸妈呀
这几日,张红强有点烦。
梁欢欢天天打电话传呼,喊他去要钱,连吴士兰也打了两道,看着记事本上的金额,他叹了声。
这三年,他共借出6759元,可他实在开不了口。
原以为他不接电话,这事就过了。
可隔了两天,陈雅清却打来电话,询问钱的用处。
张红强只好老实交代。
一开始,陈雅清还能保持镇静,耐心听着,可越听下去,尤其是听到有人每次趁发工资那天,找张红强借钱,她差点掰断指甲壳。
败家玩意,自个老婆娃不养,养别人!
她压下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一点:“红强呀,朋友有难处,咱该帮就帮…
但不能不顾家里,有闲钱才能帮...
程谦不是结婚吗,这两月你可千万不要再借钱出去,前面两次办酒他都来了,共给了八百,这次你至少要给一千,不然说出去招人笑话。”
张红强点头应下,心想着存两月工资,加上手里的钱,肯定够。
随后,两人挂了电话。
这头的陈雅清一挂断电话,直奔工作间,找张翠花、李峥告状。
李峥强忍着笑意,继续编大红喜字。
倒是张翠花放下绸缎,笑道:“他手一向松的很,当初还给国宁借过钱,也不晓得还了没有,他在家,红仁还能管着他,现在一个人在外地,身边又没个人,不找兰兰要钱,你就该叩谢佛祖保佑。”
“我呸!他要不要脸?问女人要钱?他要敢朝兰兰伸手,看我不剁了他...”
发了一通牢骚,陈雅清稍微舒坦点,正起身找水,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她猛的坐下,再次凑到张翠花身边。
“你说我们把他调回来如何?调到眼皮底下,每月工资一交,他就算想借,也没得钱借。”
“额,我觉得可以!”
得到张翠花的支持,陈雅清立即回到库房,询问女儿的意见。
结婚三年,吴士兰就守了一夜空房。
平时,不是张红强陪,就是二姑,妈妈或女儿陪着。
加上张红强又不是一年半载回来一次,要么每月回来,要么两月回来,一待便是七八九十天。
她一点也不觉得难熬。
“妈,要不先问问红强?”
肯定要问他啊,但问他之前,女儿要先同意,免得好心办坏事。
故,才走到轨道上的张红强又回到办公室。
“调回去?可我是工务科呀。”
陈雅清才不管什么科不科,只问他想不想回来?
张红强沉默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原以为来铁路局上班,就能看遍四海八川,可事实是,每天对面的是看不到头的铁轨,以及轨道上的碎石秽物。
“妈,我考虑下。”
这事,急不得,就算张红强现在想回来,陈雅清也没能力将他调回江市。
只有找张知丛。
等到晚上九点,一行人吃了饭,围着火炉烤火,张知丛才拎着包回来。
见状,陈雅清立马凑过去。
“…两人还小,长期分居也不算个事,厂长呀,就算不为红强,你也得为合戈考虑考虑,她天天找爸,孩子还没那么小…”
若不是张知丛经常听到合戈喊妈妈,他差点被陈雅清精彩的演技骗过去。
“我去问问!若有机会,调他回来。”
得到答案的陈雅清,这才心满意足拉着吴士兰,抱上张合戈,回了隔壁小区。
三人刚走到五号楼梯口,头顶突兀响起一道声。
“陈姨,红强收到钱没?”
陈雅清扬头,看着探出脑袋的梁欢欢,满脸不爽。
但随着梁欢欢出现在眼前,陈雅清换了张脸,长叹一声:“没!他还找我借钱吃酒呢,我手里哪有钱?你说这孩子也是,明明家里不富裕,整日还大手大脚,乱花钱...”
梁欢欢很是失落,回到屋,对张红仁发脾气:“你二哥是不是故意不借?”
“不是,他有的话,一定会借。”
“谁知道是不是托辞。”
张红仁摇头,他很了解二哥,有就有,说没有肯定没有。
“欢欢,要不算了?等我存点钱,你再开店。”
梁欢欢不悦:“可我约了明天去看七中隔壁的门面啊,我跟房东说好了。”
张红仁皱眉:“这事怪我,那天我要不出门,你妈也不会生气踩了衣服,若那批衣服卖出去,我们也不至于缺钱。”
听了这话,梁欢欢面色一僵,衣服是她和妈妈一起扔的,脚印更是她踩的,早知这会缺钱,当初就不该发那通脾气。
“要不,找爸借点?或者你再找国安问问…”赵国全那里就算了,上次找他,那鳖孙指着鼻子骂了好一会,“我们找李姨吧,她有钱。”
张红仁听了,只想笑,也不看看她这一年闹出的事,也就她脸大,好意思找李姨。
他都不敢找,生怕遭白眼。
“算了吧。”
梁欢欢瞪了他一眼,这事不能算!
都到了这地步,怎么能算?
“明天你陪我去金店,把镯子卖了,若不够,我回娘家一趟。”
总之,这店,梁欢欢是开定了!
次日,见她真把镯子卖了,张红仁假意出门借了一千,又将手头的两千一起交给她。
“这段时间,我要出摊赚钱,没空陪你找店,若你有时间,就自己带孩子,若没有,就送去梁家。”
至于店能不能开起来,张红仁不想插手,也没空陪她玩,何况他有预感,这家店是为梁家开的。
若她不开店,而是将钱送到梁家,那此后,他不会再给梁欢欢一分钱。
但梁欢欢是铁了心开店,快速定下七中那间门市。
随后,喊上梁家几位哥哥,按照赵国全的店,一比一复制,等一切妥当后,她才找李峥赊货。
李峥怎可能赊货,她又不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性子,直接喊人赶走梁欢欢。
于是,梁欢欢堵了张知丛。
张知丛气得无语,一个电话将出摊的张红仁喊回来,叫他来处理。
张红仁先是问用了多少钱,得知从租房到装修到货柜花了三千七八,他忍不住发了火。
“你手里还有五六千啊,拿出五千拿货不行吗?非要一文钱不给就赊账?你这样,谁敢给你赊货?”
“可我三哥说,李峥的店也有你的一份。”
张红仁一时怔住:“什么?”
“什么什么?那是你爸妈呀,你爸妈的东西,难道不该有你的一份?而我是他们儿媳,我赊点货怎么了?我是在帮她卖,帮她赚钱呀,再说我又不是不给钱...”
梁欢欢越说越委屈,更是放了狠话:“这么小气,这点事都不帮,将来甭指望我孝顺他们!”
爸妈?
孝顺?
张红仁不禁失笑,他没想到这个词,会从梁欢欢嘴里蹦出来,愣了好一会才说:“你一次赊两万的货,她是不会给的,要么你把五千给我,我去拿货,要么,你去别家拿。”
梁欢欢不想给这笔钱,她开店,她爸妈给了一千,大哥二哥更是过来帮忙。
凭什么张红仁的爸妈,就一文不出?
但她不得不掏钱,她也走别的供货商问过,有赊账的,但不会赊给她。
最后,张红仁自掏腰包补了五千,更是求库房的人不要说漏嘴,梁欢欢才顺利拿走两万的货…
看着梁欢欢递来的开业请帖,李峥足足愣了三分钟,她惊诧的是,为什么对方笃定她会去参加。
“李姨,十五那天你别忘了喊爸一起去。”
李峥:“...”
第341章 比对自己亲儿子还要好
李峥就算有时间也不会去,何况她没时间。
三塘口的十亩地前天通过审批,她要在月底前选出工程队、订下材料,还要找人算期,光浮路的运输公司即将竣工,也要去验收。
更别说年底财务报表,以及程谦的婚事。
现在院里的事,大棚交给李威、制衣坊由杨三婶接手,库房那边,由林书安主导。
得亏来了两个会计,对外有二姐帮忙,说不得李峥要把张知丛抓来干活。
十五那天,张红强回来了。
他先将上月工资交给吴士兰,陪她说了会话,才坐车去七中。
到达目的地,已是下午五点,学校还没放学,店里却围满了人,看着好热闹。
“二哥,这…这里~”见到他,张红仁赶紧跑出来,“你怎么才来?”
“生意怎么样?”
“今天才第一天,哪看得出什么?”
说着,张红仁侧身看向店里,嗯,很多人,很多不该出现的人,他很不看好。
他守店时,学生上课期间门口、店里只有零星几人,而现在…大半是梁家人,小半是欢欢的朋友。
他不想说这个,反而问起张红强借出去的钱收回来没?
张红强摇头,还没开口要呢,但他有预感,怕是要不到。
这时,梁母走出来:“外头风多大啊,再年轻,也不能站在风口上~走!进店聊。”
聊着聊着,自然说到程梁兄妹。
对于他们四人,梁家众人连梁欢欢的几个朋友,都非常熟悉,当初谁都可以踩两脚的人,如今一个个出息的很,连面也见不上。
梁母更是嫉妒的发狂。
连升学宴,也没请他们。
要知道,她男人可是梁又明的亲二爸呀,若不是女儿通知,他们一家全蒙在鼓里。
看着拘谨的张红强,她不由想到那天盛况,好家伙!比早上菜市场还热闹三分,那些人全围着那狗杂种,恨不得对方是自个亲儿子。
临了,酒楼老板还出来打了个对折!
一百多桌呀,对折是多少钱?梁母不清楚,瞧着菜式,一桌怕要五六百,就算不打折,凭张翠花收的礼钱也够吃好几天。
那些人全是几百几百的给,甚至她还看到好几个给一千的人,若那天收钱的人是她,该有多好呀!
想到这,梁母重重叹了声。
“红仁啊,不是我说呀,你爸太不像话了,又不是没有儿子,对外人,比对自己亲儿子还要好,又是介绍工作,又是房子,还帮他张罗亲事,也没见当初为你俩这么操心…”
梁欢欢附和:“可不是嘛,一开始介绍他到市里开车,现在直接喊他去部队工作,也不晓得把红仁弄进去!”
“我听说程谦那对象,家里是当官的,是不是呀?”
“是啊,那张暖暖的爸,跟红仁爸还认识呢...”
“什么?两人还认识?”
“...”
一群人,就此扯开话匣子,议论起来。
听得张红强想遛,哪怕他脑袋再不灵光,他也听懂了,若结婚的人是暄暄,估计他们说的话,会跟他从小听到的话一致。
张红仁更想离开,爸给他介绍过工作,一开始喊他去二姑货运公司上班,后来又喊他回水厂,但他都拒绝了。
两处都不自由,且不赚钱。
不如自己干!
就拿这次,他跟赵国全跑了十天,赚了两百,抽空还卖了三天货,两处加起来,进账两百八,可比上班强。
直至晚上十点,一群人才四散。
也就是这时,张知丛带着李行暄回了家。
李峥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暄暄没少根头发丝,才领着他去洗漱,转身前,还刮了张知丛一眼。
张知丛:“...”
这人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竟瞪自己。
送李行暄回了房,李峥也匆匆跑回屋,狠狠揪了张知丛几下,这么冷的天,还带暄暄出去玩,玩也罢,还玩这么晚!后背衣服都湿透了,也不晓得给他擦一擦汗。
“别揪,痛!”
“痛就忍着!”
李峥气没出够,直接伸进他后背,狠狠揪了两下嫩肉:“今晚你滚出去睡。”
出去?那怎么行呢?
张知丛还有事要说:“二十号,我带暄暄去首都。”
李峥一顿:“去那边干什么?”
张知丛早就想好说辞:“大哥介绍了位老中医,正巧暄暄想去看雪,下月也没时间,我就想这个月带他去看看。”
他顿了顿,又说:“要不,你也一起?”
“家里这么多事呀。”
“忙的话,招人就是。”
李峥白了他一眼,是招人的事吗?满院子的人呀,哪哪都是人,但自己也要盯着呀,哪有他说的那么轻巧。
“你去不?我明天买票。”
李峥本想说年后去,但暄暄的病要紧:“我不去了,你带他早点回来…对了,老吴介绍了一个施工队,说是跟你说了。”
“嗯,有这事,光浮路林大飞那边你给钱没?”
“还没验收呢。”
“不给钱是对的,这里面门道多着呢。”
“什么门道?”
听了这话,张知丛眉梢一扬,脱掉衣服,上了床,这么冷的天,肯定是被窝里说着舒服。
“…”
听说首都很冷,李峥抽空跟张翠花去了趟百货公司,买了好几件厚衣服,又熬夜赶了几件厚背心。
日夜叮嘱,叫张知丛看好他,别让他玩疯了,冷了热了要及时加减衣服。
听得张知丛不耐烦,没有告别,没带行李,两人就这么空着手,偷偷走了。
重点是还不接电话,气得李峥差点砸了大哥大,有本事别回来!
12月24这天,家里有一个算一个,全去了光浮路。
一部分人是检验,一部分是参观。
两亩的地,听着大,但只能停三十来辆大车,毕竟建了一排房。
尽管小,若全停满车,别人也只会觉得这是家很有实力的公司。
毕竟李峥又买了两辆大货车。
截止目前,共有16辆车,五辆小型货车,三辆挖挖机,其余全是拉水泥河沙的大货车。
一行人转了一圈又一圈,看了又看,跳了又跳,赵国全还请了专门的验收人来,毕竟还有一栋三层高的楼呢。
共六间,一楼办公区,二三楼是休息区,至于堆货,紧邻房子,搭了排L型的大棚。
因他们是公司,建好了房,不需要跑去市里再次审核,能立即使用。
当天晚上,赵国安找上张翠花。
“妈,我想过去开车。”
这家公司,本就是张翠花给儿子弄的,要不是那女人横在中间,她怎可能叫他闲在家里?
母子俩说了大半宿,尤其是针对那个女人。
总之就一个宗旨,想结婚,她支持!不结婚就断了那个念想,别偷偷摸摸,她嫌丢人。
次日,张翠花先给李峥说了声,才给货运公司的总经理叶安安打电话,说明情况。
总不能叫国安就这么直接去,而且他过去,也只是一个司机,其他暂时别想…
第342章 结婚呀,我要结婚!
为了尽早将回迁房修好,除原有两支工队,李峥又喊了林大飞过去,但三支队伍,远远不够。
三康路的房子也耽误不得,地段当道,又能创收,空一天就是损失,于是她又喊赵国全出去找工队,同时也联系之前帮张知丛修房子那批人。
好在有钱,别人争着修。
赵家俩兄弟各介绍了一支工队,赵国全还临时组建了一个班子,总算在1月2号这天,四支工队进了场。
想着赵国全是第一次做,李峥特意请了四个监工,还花钱请了设计院的人,天天在现场指导。
用料更是舍得,全是2级的螺纹钢。
这些天,李峥安排在工地的几个负责人,天天拿着各种单子来领钱,那钱跟水似的,哗哗的流,李峥心痛啊。
也不知多久能回本。
时间悄然而逝,又是新的一年。
本说好二号回来的张知丛,五号才回来。
一如既往,李峥先检查李行暄,确定没问题,将他安顿好,便拽着张知丛回了屋,狠狠打了顿,她才消了点气,说起家里近况。
“大棚那边,我请了两个厨师、一个帮厨,院里接了两个喜宴,一个8,一个15号,哦,他们没地方住,我安排在了二姐她们楼上...”
看着李峥打着哈欠,眼底还泛着泪光,张知丛心头一软,拢了拢被子:“睡吧,明天暄暄还要考试呢。”
闻言,李峥的瞌睡瞬间没了,又伸出手,使劲揪他:“你还晓得考试呀,你怎么不明天回来?嫌弃暄暄成绩差,也不看看你干了什么事,一会去这,一会去哪,他都没正经在学校待过…”
“别揪,痛…我不嫌弃!真的!这次全考零,我也不嫌弃。”
“他是我孩子,轮不到你嫌弃!”
“是是是!是你孩子,他跟你姓的嘛…”
四方架子床,挡住了灯,也叫李峥看不到张知丛眼底一闪而过的窃喜。
晨起雾浓。
李行暄背着新书包,提着水壶,走出院子,走进学校。
区区考试,难不倒他。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张知丛不可置信的看向老师:“你没眼花?”
挂在何老师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才30,还没到眼花的年纪:“语文96,数学100…第一。”
张知丛:“…”
所以,杨志高兄弟又一次挨打了,还是被人摁着打的那种。
“你瞧瞧,人家暄暄每一科都是90以上,你们呢?还有考六十分的,喊你们做点事,你们要读书,就是这样子读书的?
你爹不要你,你妈又失踪,你俩要是再不争气,将来指望谁...”
摁住杨志高的赵国全嘴角一抽,完蛋啦,又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但这不关他的事。
他回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妈,安安姐同意了,你赶紧的去收拾房子,我要跟程谦一起结婚,省得你忙两道。”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极度的悲愤、又极度的惊喜,炸的张翠花大脑一片空白,一时忘了反应,呆呆的看着给她扔炸弹的人。
“你说什么?”
赵国全松了手,挺直腰杆,大声说:“结婚呀,我要结婚!”
“啪”一声,张翠花手中的竹条落地,她怔了两秒,随即找到大哥大,给叶安安打电话。
“嗯,我同意了...张姨,我要跟暖暖做对门邻居。”
张翠花抿了抿嘴,侧身看着跟李行暄玩耍的赵国全,这个儿子,不像赵德中,也不像她,浑身上下,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双极似二弟的眼睛。
安安怎么看上他的?
一个整日吹彩虹屁,晴送花,雨送伞,会赚钱,会烤面包,更会帮她吵架、打架的人,叶安安很难不心动。
与赵国安不同,一个是她想找个人嫁了,一个是她想嫁的人,哪怕之后不幸福,她叶安安也认了。
两人要结婚,张翠花当然举双手支持,但跟程谦同天结婚,想都别想!
她要重新看期,更要亲手操持。
翻了黄历,又抽空找了大师,定了好几个日子。
本想定在七月份,但一个说那阵热,一个说五月也热,不如定在三月十二,不冷不热,刚刚好。
好吧,张翠花比两人更着急,自然不会反对,担心时间来不及,急忙喊人将屋子收拾出来,又请人来做设计。
嗯,只能做到这一步,因为程谦的大喜日子到了。
贴着喜,绑着大红花的红旗轿车,停了一排,所见所及,连地面皆是红色地毯,随手一摘,不是鲜花,也是绢布做的花。
连大棚也被李峥收了起来。
院里的各色灯光,打破浓雾,照亮这方天地。
趁着公鸡打鸣,赵国安点燃鞭炮,紧跟着赵国全嗷了声,一群人簇拥着程谦出发了,连从首都赶来的张行洲也加入队伍,赶去凑热闹。
而本该去酒店盯着的张知丛却还在被窝,李峥喊了两声,他也嘤了两声,但仅仅只是嘤了两声,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气得她直接将手伸进被窝。
“嘶...别摸,别摸,冷~”
“再不起来,我就去冰箱拿冰块!”
“我起来~这就起来!”
等张知丛收拾好自己,与李峥赶去酒楼,天早已大亮。
陈雅清看着三人,十分无语:“礼钱我都收了十几份,你们还可以再晚一点,直接赶来吃饭。”
李峥瞪了张知丛一眼,赔着笑:“我晕车。”
“额...”
好吧,晕车这事无解,李峥本该在家等新人进门,再来酒店,这不是晕车嘛,只能先赶来。
等胸口那股郁气消散,客人也来了大半。
梁家更是全员出动,连张红军、黄珊珊也来了。
负责登记的陈雅清很是诧异,不由看向李峥。
李峥抿了抿唇,她怎么可能请?尤其是张红军,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两人,而张知丛也不可能请,名单是她和二姐拟的,他只负责抄录。
但人来了,总不能这个时候赶出去吧?随即,她走向后厨,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李峥就差把不欢迎写在脸上,两方人也全当看不见。
自打出来,张红军买了房,又贷款买了门市,做起老本行,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但午夜梦回,他总是惊醒,然后茫然。
爸还是关心他的,对吧?
不然也不会叫姗姗去找律师,若非爸暗中帮忙,他这会应该同蒋家舅舅或珊珊大哥一般,还关着。
张暖暖啊,他认识,还跟着爸一起去张家拜过年。
没想到竟嫁给了程谦。
与张红军惆怅不同,梁母气得差点咬碎后遭牙,若是旁人,她不会生气,但对方是她看不起的程谦啊。
他就不配拥有!
同样的酒店,同样的声势,张红仁到底是不是张知丛的亲儿子,女儿嫁过来,可不是红旗轿车,更没有满地的红、一溜的花、跳跳唱唱的乐队。
她气得扯了朵绢花,拉着梁欢欢找到帮忙接待的张家兄弟,酸言酸语了好大一通。
张红强听烦了:“这是李姨操持的!”
梁母一噎:“是她操持的,但一个养子,有必要搞得比亲儿子的婚事还盛大嘛?”
张红强:“...”
第343章 将来也是你们兄弟的钱啊
“那你跟李姨说呀,叫她别这么弄,跟我说有什么用?”
“诶,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还不是为你们报不平!”
张红强睨了梁母一眼,转身离开。
当他还是三岁小孩?还是当他能做爸、李姨的主?
兰兰妈跟他说了,别看花这么多,那是因为值得花,将来遇上事,对方也能帮衬一二。
若换成她,指定比现在还要隆重几分,有这么好的关系,应该好好维护,而非嫉妒。
见此,梁母啐了口,随即看向张红仁:“红仁啊,不是我小心眼,是这...你自己瞧,这要花多少钱?我可打听过了,一桌要680呢,你爸妈的钱,将来也是你们兄弟的钱啊...”
这几天,这样的话,张红仁不知听了多少,是!他很在意,但在意又如何,这是李姨张罗的婚事,连钱也是她出的。
他根本没资格不满,更没资格要。
就连他,也在赵国全手下做事,领李姨发的工资。
正说着,外头突然响起哄笑声,梁母回头望去。
看着被人簇拥着走来的人,她眼底渐渐淬了毒,这杂种,也不知拜了哪处庙,竟有这番造化。
哪怕她再酸掉大牙,这场婚事也如期举行,几方都相当满意,尤其是张暖暖,若程谦能多陪她几天,会更好。
送走张行洲,已是三天后。
热闹的院子,终于恢复往日平静。
李峥正和张翠花处理婚礼用过的东西,打算把地毯、绢花这些能再次使用的收起来,等国全结婚时用。
正忙着,陈雅清和张红强来了。
“二弟还没回来。”
“他说一会回来。”
张翠花哦了声,便指使张红强干活:“把地毯抱到门市堆着。”
“哪处门市?”
“大棚那边,开着小门的那间。”
“嗯~”
等地毯全部堆好,张知丛才回来。
“有两处岗位,一是调度员、二是平调回主城,还是负责维护铁路线路,两处都要轮班,但都在主城范围,看你想选哪种?”
这事,陈雅清不敢做主,她只想张红强调回来。
张红强沉默了会:“爸,我能不能跟车呀?”
张知丛很是诧异,调岗,又没犯错,最次也是平调,哪有调到普通岗位的?工资待遇完全差了好几个等级。
“为什么?”
“我...”
张红强看了眼陈雅清,鼓起勇气:“我想四处看看~”
闻言,陈雅清傻眼了,“不,等等,红强,你说了要回来的呀,怎么还想四处看看,那合戈怎么办?兰兰怎么办?”
张红强回来,只因为不想在那边上班。
“你想出去玩,等放了假,你去就是,我们又不拦你。”
“跟车的话,出门就不用给车费钱。”
听着如此天真的话,张知丛不禁失笑:“等你跟了车,也没时间四处看。”
张红强一愣,他打听过,她们跟车的都能休息好几天。
张知丛不想听他废话:“只能二选一,明天给我回复,到了家喊红仁过来趟。”
“...”
这次给张红强办调岗,张知丛给张红仁也找了个岗位,正好两人作伴。
同样,张红仁也犹豫了。
“爸,那个安全员干什么?”
“额...就是维护上下车以及站内秩序。”
“工资多少?”
张知丛没问。
谋岗位,还是托关系谋的岗位,光那个关系就不能以钱来衡量。
“爸,我想考虑下。”
“行!明天跟你二哥一起给我回复。”
两兄弟都不想去,可急坏了身旁的一众人。
张红强受不了陈雅清语重心长的劝,更受不了吴士兰的软磨,同意了。
但无论梁欢欢怎么劝,张红仁都没松口。
她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去?放在她家,几个哥哥早争得面红耳赤。
想到这,梁欢欢开口:“张红仁!你要不去,就让给我,我去!”
“你去上班,孩子怎么办?店怎么办?”
梁欢欢一时怔住,这段时间,学生放假,店里生意不怎么好,她都叫妈和大嫂看着店。
店,她想要,铁路局的工作,她更不想放弃。
“睡觉了~”
“不...等等,张红仁,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去?”
“是!”
“那让我四哥去。”
闻言,张红仁瞳孔骤缩,错愕的看着梁欢欢,工作是给他的,不是给梁家老四的,当即起身,抬腿回屋。
见此,梁欢欢赶紧跑到张红仁面前,急得失了分寸,“张红仁!我告诉你!要么你去,要么把工作让给我四哥,不然...不然我们就离婚!”
这一刻,张红仁真想点头应下,他受够了对方喋喋不休,但一想到离婚,他又有点舍不得。
“我二哥,铁路学院毕业,正式职工,每月各种福利加在一起,也就三百出头,而我上个月光给你,就给了两百,水电蜂窝煤、睿睿的尿不湿、奶粉还是我另外掏钱买的,更还了两百外债,若我过去上班,一个月顶天也就两百出头...”
“我四哥可以去啊。”
张红仁又没病,怎可能喊梁家人去上班:“你四哥想去,就叫你爸妈安排!再吵,明天就去离婚。”
随即,他重重关上门。
梁欢欢:“...”
尽管张红强极不愿意,但还是拎着包,坐上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同一时间,梁欢欢再三犹豫,终是忍下回娘家的冲动,她有预感,这次张红仁认了真。
而李家和,李婆子也带上五个孩子先回了乡。
院里一下少了不少人。
但活却没少。
甚至多了很多。
杨家两兄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成了张翠花的跟班,整日做这做那,没得空闲,累的两人发誓要好好读书。
放假回来的梁家兄妹,也没出摊,一个在家,帮着李峥做账,一个跟着赵国全去动员另外两处地。
连王小军,王小菊,也帮着大人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唯有李行暄,整日领着两条狗,四处溜达。
等程谦放假回来,又多了两个陪他遛狗的人。
新的一年,在李行暄点燃烟花筒,跑掉一只鞋开始。
初一这天,张红强两兄弟早早带上媳妇娃来院里拜年。
是的,今年两兄弟各过各的年。
计划在张红强家过年,但两人都在上班,香肠腊肉还是托陈雅清做的,家里什么也没有。
张知丛不想吃两家饭。
张翠花更不想,李峥张罗了一桌好菜,有现成的饭,她干嘛非要受累?直接叫他们回娘家吃。
张红仁是不可能回梁家的,倒是张红强跟吴士兰回了水厂。
几人还没喝上茶,张红军也带着黄珊珊母子来了。
一看到他们,李峥直接拉着李行暄,喊上张暖暖上了楼。
眨眼的功夫,院里就剩他们几人。
张知丛不着痕迹叹了声,指着配料间:“屋里有米有肉,想吃午饭,就自己弄,不想吃就回去吧。”
几人一个对视,不由走向配料间。
米饭是黄珊珊做的,软硬适中,菜更是摆了一桌,光肉也有八九种,但吃着却十分夹生,难以下咽,全程就张红军说了几句话,张红强附和了一句,就没了...
第344章 预支你们一年工资给爸看病
饭后,张知丛给三个小娃发了红包,便催他们回家。
张红军哪舍得走,他是来道歉的。
“爸,以前我年轻气盛,做了很多错事,你放心,今后我一定改,我现在也没碰那些东西了...”
听了这些话,张知丛只想笑。
犯了错,一句对不起就想了事?
可被他害死的两人,却没机会复活。
“早点回去吧。”
张红军:“...”
直到初十这天,梁母才从梁欢欢口中得知岗位的事,气得狠狠捶了女儿几下。
死丫头,有这好事,怎么不早点回来说?
定是她在家跟张红仁闹别扭,不然老四早去了铁路局。
不行,这事要回去跟老头子商量下,不能白白错过,哪怕花钱也要将老四弄进去。
十二这天,李家和、李家旺带着一家老小来了,连许久没来的李英,也带着男人娃来了。
一来就极为热情的挽着李峥,“大姐,我带了很多梅菜,还带着折耳根,嫩的很,一会你可要露一手,你做的凉拌最好吃...”
李峥哪有时间弄哦,屋里还坐着人,年前忙,没做年终总结,正好约在了今天。
“你叫王勇弄,他做的也好吃,我还有事,你们先聊。”说罢,她便回屋继续开会,商量机械厂下一步发展。
年前,江市蹦出好几家生产三轮发动机的厂子,更有自行车的,照这样发展下去,机械厂又要回到最初状况。
江厂长提了两个意见。
一是,继续搞研发,二是,不再单一给机床、拖拉车提供配件,看看能不能与摩托车、汽车签上合同。
杨工不太支持,研发需要钱,他倒无所谓,但李峥的钱全投在房子上,哪有钱搞研发?之前的和面机是他们七八个人忙了近半年才搞出来的,这中间不说废了多少料,光是工资也不是小数目。
再说给大厂提供配件,更要垫资。
他在纺织厂待过,也有徒弟在大厂工作,大厂是一个季度或半年才付钱,鲜少有一月一结的情况。
不如搞点现钱。
“我平日也会接点私活,比如修缝纫机、机床、洗衣机这些,但我一个人能修的有限,不如厂里搞个维修部...”
李峥安静听着,梦里他也是这样做的,但不是在机械厂,而是自己组建了一个团队,“你们能生产铁丝不?就是修房子用来捆绑钢筋的铁丝。”
“哦,你说的是镀锌铁丝?”
赵国全点头:“不止是铁丝,还有那个钢管,上次拉一车,要好几万呢。”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原理他们懂,但没有设备,厂里主要搞零件加工。
见状,李峥拿出工地的材料清单,“你们看看,哪些可以生产?”
江厂长接过清单,与杨工认真琢磨起来。
“这种铁钉、扣件、螺丝都可以做,改下钉头型号即可。”
杨工点头附和,其实李峥说的镀锌铁丝,也能试试。
一番闲聊,李峥拍板:“那这样,优先成立维修部,国全,你负责打广告、接业务,杨工你安排人,先把这事弄起来,其次是试验这几种钉子,只要能生产,我这边保证三年都有订单...最后,再跟大厂谈合作...”
随后,李峥又与杨华、赵国安兄弟聊了下两家运输公司的发展。
货运公司这边向来稳定,光李峥手中的三个工地都够几人忙,更别说还有老吴、叶安安介绍的几个工地,初三赵国安就拉上货了。
出租车这边也是,每日按时上缴,很是稳定。
就是车有点不够,之前只有一个班,现在已是两班倒。
之前拆建那边,第一批签订合同的人,张翠花许了工作,经大半年,人家车也学了,家也搬了,总不能这会不给工作吧?
李峥计划找个汽车厂,直接从厂家购车,顺带看看能不能接上活的可能。
但江市本地,摩托车厂倒是有几家,却没有汽车。
想着海市那边的房子,李峥觉得可以趁此机会过去看看。
挨个沟通完,已是下午五点。
窗外的人影来回晃了好几圈,李峥深吸了口气,起身朝李家和等人招手。
很快,深棕色的皮质沙发便坐满了人。
除李家和整个人还算放松,李家旺一余人略有些拘谨。
无怪乎他们拘谨,经了这么多事,他们早就明白,再也拿捏不住这个人。
可能从未拿捏过。
只是他们没察觉。
年前,钢铁厂的张厂长找上李跃,说了好些话。
他以为,他是钢铁厂的正式员工,没想到上了十几年的班,到头来还只是个临时工。
临了,对方又叫学了车的李建民去厂里开车,当然,也只是临时工。
不上?
怎么可能不上?
他是他们村第一个端上铁饭碗的人,至今为止,也是第一个,每年回村,那些人羡慕的目光,能将他吹上天。
他以为儿子能接他的班,事实是接了一个随时能被人顶下去的班。
哪怕这个碗,端着烫手,李跃也要继续端下去。
对于李峥,他从未正眼瞧过,更是打心底看不起,性子那么弱,嫁进张家几年也没怀上,要钱没钱,要东西没东西。
但现在,这个被他看不起的妹妹,却用一种近乎冷漠、好似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自己。
他压下不满,干咳一声:“那啥,李峥,爸生病了,镇上治不好,我想着要不将爹送到江市,找个大医院好好治治。”
李峥瞥了眼一进来就坐在沙发上的李家旺,瞧着精神头十足,比一旁的大爸都要年轻七八岁,她嘴角一勾:“你想送他上哪都行,无需跟我说。”
“我...”
杨燕燕用手肘顶了李跃一下,直起身子:“峥峥啊,老家要拆迁,这些年我们的积蓄全拿回去修了房,手头有点紧,你看你这边能不能先垫上?”
李峥长哦一声,看向李家旺:“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明知你身体不好,却不带你看病,反而修起房子,在他眼中,你还没那几块砖重要呢。”
此话一出,李跃顿时黑了脸。
李家旺咳嗽一声,替李跃挽尊:“是我让他修的,总不能每次过年就住你大爸家吧,我也动不得了,打算往后就住在村里。”
“哦,那你回去吧。”
“那病?”
李峥横着眉,一一扫过在场之人,最后视线落在李跃身上:“作为女儿,当爸的生病,我自不会袖手旁观,但你作为儿子,又继承了房子,你也应该出一份。”
李跃眼底一喜,忙表态:“这是自然,等我手头松活点,我立马给你,保证不差你一分钱...我修房子也是为了爹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省得大队说我们在外头,一走数年,也不回去瞧瞧,忘了根。”
对于他的言外之音,李峥听懂了:“嗯,行!我一会给张厂长打个电话,预支你们一年的工资给爸看病,若是不够,那就预支两年。”
闻言,杨燕燕猛的站起来:“什么!预支工资?”
李峥:“...”
第345章 三年!你怎么不去抢?
“你拿走工资,我们吃什么?家里还有六张嘴等着吃喝。”
闻言,李峥眯起眼,温声说道:“不是我拿,是爸生病要住院,这钱是给爸的。
李建民不是在上班嘛?他的工资,够你们吃喝,若持家有道,肉也能隔三岔五看到。”
说到这,她顿了顿,侧身盯着李建民,直接将军:“还是说,你舍不得拿出你的工资养家?或是...李跃你不想给爸治病?”
李跃不愿意,李峥那么有钱,又是房又是车还有厂,指甲缝里露出一点,也够他们富裕一阵。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只能给杨燕燕甩眼。
杨燕燕没带犹豫,抹着眼角,诉起苦来,他们借钱修了房子,工资要还债,还要给李建民存钱娶媳妇,他先前学车,找李家和借的钱还没还,许婆子身体不好,在镇上吃着药,零零总总说了好些,总之,没钱。
一群人,别说李家和几人,就连坐在远处,看似做事,实则竖起耳的人,也目露嘲讽。
李峥还是保持刚刚得体的笑容,甚至笑意更浓了三分。
“那我预支两年工资。”
“啊..”
杨燕燕懵了,她说了一大堆,敢情白说了?
“大妹子...”
李峥厉声打断杨燕燕的话:“你们上了这么多年班,钱呢?总不能全塞嘴里了吧?还是说你们拿去败了?
每年回村,大爸给了你们那么多米面菜,就连张知丛也给了不少钱,那么多钱!钱去哪了?
大嫂,你就是这样当家的?
妈!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管着点?由着他们霍霍?”
许婆子懵了,半晌没回过神。
来之前,李家旺再三警告,叫她不要说话不要说话,免得惹怒李峥。
从踏进来,她硬是一声没吭,怎么还烧到她身上?
紧跟着,李峥又将视线对准李家和:“大爸,你整日劝我家和万事兴,当年日子不好过,都有委屈。
可现在日子好过了,他们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
李威上了几年班,买了房,又回村修了房,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壮实,可见是个会过日子的。
你瞧瞧李跃!
上了十五年班,吃饭穿衣、学车、修房,哪一样不是张嘴要?
我呢,出嫁了,李家兴不兴,与我无关。
照大哥两口子这么毫无规划,毫无节制的过,李家离败可就不远了。
你有那闲心,不如好好管管他们。”
李家和:“!!!”
这番话,气得李跃额头青筋暴跳,猩红着眼瞪着李峥,小贱蹄子,有钱,就了不起了?敢对他指手画脚。
连给爸看病的钱都不掏,真应了妈那话,白养了!
但一屋子人,他有天大的气,也得憋着。
话到这份上,李家旺不得不出面,“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临了还给你们添麻烦,老大老二,你们别吵了,我不治就是,不治了...咳咳咳..”
许婆子急忙给他顺气:“老头子~咱治!从现在开始我不喝药了,先治你,先治你啊。”
“那怎么行,你生了老二落了病啊....”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李峥只觉没劲,转身朝赵国全招手:“这几日若有人去钢铁厂拉货,喊他顺道去领李跃的工资,领三年!”
杨燕燕再也忍不住,腾的一下站起来:“三年!你怎么不去抢?”
李峥嗤笑:“是啊,可不就是抢嘛,从阎王爷手里给爸抢命啊,爸都这样了,大嫂你还舍不得那点工资呀。”
这时,赵国全眯着眼,走了过来:“杨姨,你耽误一天,李爷爷就要多咳一天,你不能这么自私自利呀,又不是你一个人给钱,李叔叔也要给,舅妈也要出钱,连建民也没意见,就你有意见?
李叔叔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上了这么多年班,分币没剩,你还不让他尽孝...”
说着到,赵国全看向李跃:“叔,你放心!我喊兄弟拿钱时,定会在厂里给你好好宣扬宣扬,保证年底钢铁厂给你发个孝顺的锦旗。”
李跃死死盯着赵国全,恨不能生吃了他,去他妈的锦旗,他要的是钱,是钱!而不是从他兜里掏钱。
他后悔了,不该喊来这么多人,若只有他们几人,他撕破脸就撕破脸,这会他若说不治,别说李峥,就是李家和也不会放过他。
谁叫他说的那么可怜呢?
事已至此,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峥打电话,领他的工资,他还得在电话这头笑呵呵的说:那是我爸啊,他生了病,我必须管...
说是管,不过是将人丢给李峥,隔天下午就走了。
李峥也没管,请了李英,当着一院的人,将李跃两人的工资、以及她那份,交到李英手中。
同时,又请了人领他们去医院看病。
至于住?谁领来的,住谁家。
李峥没空给他们铺床,她忙着跟二姐张罗明天的饭菜。
大年饭,鱼肯定少不了。
李峥一口气做了好几种鱼,糖醋,炸的,红烧,清蒸,更有鱼丸汤。
香的几人直接蹲坐在铁炉旁,一边盯着锅里的炸鱼,一边吃着。
“干妈,我想吃狮子头,还要吃上次你给暄暄做的馒头夹肉。”
李峥一听,回头看了眼案板,“只能吃一样。”
张暖暖想了想:“呃...馒头夹肉。”
这个简单,李峥叫她们看着锅,转身取了三碗烧白,和折耳根、青红辣椒一起剁碎,拌了料,将肉沫塞进半切的馒头里,不到十分钟,七八个肉夹馍就成了。
但这些还不够几个孩子吃,李峥又取了十碗烧白,打算一人一份。
刚剁上,梁欢欢跟梁母拉响铃铛。
一人来选货,一人找张知丛。
张知丛不在,梁母来大棚打了声招呼,便帮着梁欢欢选货。
这一选便是两个小时。
“一共1876元。”
“这么贵?”
林书安无语了,干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听到有人说贵,她们是批发呀,不是零售。
嫌批发贵,不如自己生产。
“那我重新给你算一次。”
梁欢欢皱眉,天都快黑了,再算下去,也是这个数:“别算了,你给我少点吧,或者这次我赊账?”
林书安听了,心头鄙视不已。
“这些都是批发价,且你已经赊过一次账了。”
“再赊一次。”
林书安直接喊来秦兰,打算将货物放回原处。
梁欢欢不悦,“等等,我去找李姨。”
“那你快去。”
不用想也知道,李峥不可能赊。
两人只能等。
半个小时后,张红仁骑着三轮车赶来。
“什么事?”
梁欢欢嘟着嘴,委屈道:“我没钱拿货,她们不给我。”
对此,张红仁只愣了几秒,他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她不会做事,更知道这店会亏。
但他还是板着脸,发了通脾气:“别人开店是赚,你呢?你还亏?卖出去的货钱呢?”
梁欢欢:“...”
第346章 是你自己要?还是给别人
梁欢欢哪知道?
从开业,到学生放假,她天天带着孩子过去,钱也是进了她的口袋,也就学生放假,她才隔三岔五去一趟。
而看店的,不是她妈,就是她大嫂。
眼瞅着开学,她才想起补货,可算上她自个的钱,共总不到三千块,可光她自己就有一千多呀。
“谁守店?”
看着张红仁脸上的质疑,梁母气岔了:“每次我收的钱,一文不差的给了欢欢,我是她妈,难道我还会贪她的钱?”
再说,张嘴就能拿到钱,干嘛要多此一举?她巴不得对方赚钱,怎可能从这上面做手脚。
张红仁嗤笑一声:“要么货在,要么钱在,总不能两样都不在?”
他是不可能再掏钱的,前前后后,他贴了八千,当八千很少?他再添点,够找银行贷款买套房。
“你跟李姨说下,下次我一定补上。”
张红仁:“…”
这事,叫他怎么说?就算他说,李姨也不会同意,更何况,他不愿意。
“你有多少拿多少!”
最后,梁欢欢红着眼,挑了一千的货出来。
这么一挑,梁母等的张知丛回来了。
她急忙走过去,询问去铁路局上班的事。
张知丛皱眉,目光一扫,定格在张红仁身上:“过来处理!”
“诶,亲家,你帮帮忙...若你不愿意,帮忙搭根线也成!”
看着横在眼前的手,张知丛沉下脸:“张红仁!你是我儿子,给你找工作、娶妻,是我的责任,但我只负一次责。
你也只有一次机会,是你自己要?还是给别人?”
张红仁一听,还哪站得住?急忙跑过来,拽着梁母往外走。
梁母哪舍得走?
“红仁,你放手,我不是喊你爸介绍,只是叫他把介绍人给我,我自个联系,你放心!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张红仁可不管这些,见拖不走,他直接杠走。
当张红仁的两条腿迈出大门,杨志高立马关门。
还不等他松口气,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红仁,货,货还没拿!”
张翠花不满,骂了一通。
“你不晓得骑回去?”
梁欢欢:“...”
她犹豫了会,找到林书安,拿回货款,匆匆走了。
天晓得,林书安的心情有多郁闷,刚记好账,把钱装好,对方就把钱拿走了。
梁欢欢也很郁闷呀,就那天在店里,几人闲着无事聊起谁家孩子进了单位工作,她随口炫了一句,说红仁他爸喊他去铁路局工作,他嫌工资低没去。
哪晓得会被妈记在心里。
张知丛的话,她也听到了,自然站在张红仁这头。
于是,等林书安走出院子,一晃眼就看到梁母在树下打梁欢欢,胸口那股气莫名散了,嘴角更是上扬,还转回大棚,喊张翠花出来瞧热闹。
路口戏剧的一幕,自然没影响到李峥,当晚还多吃了一碗米饭。
不止她多吃了一碗,杨家兄弟更将锅里的饭舀了个干净,也将桌上的菜扫了个空。
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张翠花一点也不担心他们吃撑,国安兄弟长身体那会,经常半夜找吃的。
“洗碗!”
没名没姓的一句话,连张暖暖也知道,说的是杨家兄弟。
杨家兄弟也很自觉,等人散场,一个收碗,一个舀水,经过一个假期的磨合,两人配合的相当有默契。
只盼着后天。
开了学,他们就不用洗碗干活了。
谁料,开学的这天晚上,张翠花还是喊两人洗碗。
杨志高傻眼了,去年读书期间,外婆没喊他们干活啊。
“外婆,我要写作业。”
“洗了写!”
“可我有很多作业。”
“我管你有多少作业,都必须洗了再去写。”
杨志明默默看了眼李行暄:“外婆,洗了我就考不到第一。”
张翠花一乐,笑道:“除非这学期你们考第一...不,只要班级前三,就可以不洗,再此之前,碗、楼梯、院子,都是你们的活,还有那头的鸡圈也要你们清理。”
张翠花看的明白。
于两人而言,只有读书,拼了命的读书,才有出路。
若这条路不行,那将来只有等别人拉扯的份,既是拉扯,总要有优点吧。
总不能这不干,那也干不了?不勤快点,几个舅舅能拉扯他们?
杨志明看了一圈,瘪了瘪嘴,认命的拿起碗筷。
好难呀。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碗?
…
看着钱秀娜递来的厚厚的工资单,李峥叹了口气,接过手,认命的核对。
这一忙,便忙到三月十一。
送走前来领工资的赵国全,她伸了个懒腰,打算上楼洗个头:“一会手头活干完,你们早点回去吧,休息一天,后天再来。”
新来的张姚猛的回头:“真的?”
钱秀娜笑道:“这事还能问真假?万一李姨反悔,有你们哭。”
“啊...那我撤回.李姨,我刚刚说梦话呢。”
李峥正想打趣一句,身后传来匆匆脚步声。
“李姨,张红仁跟梁欢欢来拿货,给不给?”
“给钱就给!”
林书安点头,转身回了库房。
“翠翠,你领他们去拿货。”
“嗯~”
梁欢欢很不满,非常不满,真是!后妈就是后妈,这么小家子气,哪怕再不是亲生,从小养到大,跟亲生的也没区别,自家人来拿点货,还做出这副鬼样子。
但她再生气,也只能忍着。
张红仁没去库房,而是走向工作间,听着屋内的笑声,他提了口气,才走进去:“李姨~”
“什么事?”
这些天,赵国全很忙,要帮着发工资、采购物料,更忙着婚事,想着那两块地,只有七八户没签合同,便跟李峥说了下,将这任务交给张红仁。
“归云湾那边,还有两户人没签合同,他们要求一人补一套房,外加三万现金。”
钱秀娜:“他们抢钱啊?正常一户也就一万左右的补偿啊。”
张红仁苦笑:“嫂子,他们比抢钱还狠!两家共计19人,光现金,就要57万。”
“我的乖乖!57万?”
“可不是...”
“你有没有跟他们说,我们是从市里买的地?如不搬迁,他们要吃官司?”
“说了呀,其他人都搬走了!就他们死活不搬。”张红仁觉得是他们的行为太过温和,换其他拆迁队,早泼了粪。
李峥蹙眉,这还没算上房子,哪怕给最差的房子,一人差不多也要投四万,那块地才值多少钱?11亩地,前前后后,才花了一百八十几万。
想到这,李峥拿出那块地的地形图:“两户人住哪?周围房子都拆了吗?”
“主体都拆了。”
赵国全给了他三个人,四人没事便拿着铁锤四处溜达,想起来就砸一榔头,总之,人是不能住了。
“他们在这里。”
看着赵国全的手指指在最中间位置,李峥不禁失笑,若靠边,她还能想办法处理,正中间,怕是不好弄。
李峥沉默了片刻:“这样,找那边的派出所陪你去一趟,留个证据,再告诉他们,地是工业用地,与商业不同,我是以制衣厂买的,问他们愿不愿意待在一个所闻是异味,所听是轰隆机械声的地方?
若愿意,让国安去拉垃圾,拆房子。”
“是...”
第347章 你蹦两下不就响了?
从工作间出来,张红仁并未去归云湾,而是骑着三轮车,拉着货,送梁欢欢去七中。
一路上,梁欢欢的嘴也没停过,从货品,到李峥,再到店,骂了个遍,最后矛头直指张知丛。
“我瞧你爸也是偏心,只顾着后妈生的那个哑巴,指定是亏心事干多了,不当人,才生了个傻子,糟了报应---”
突然,吱的一声,中断梁欢欢口中的埋怨,她也因惯力,整个人狠狠撞上车框,痛的她眼泪哗的流下。
“张红仁!你怎么蹬车的?痛死我了。”
张红仁回头,冷眼看着捂着肩膀、因痛苦而满脸扭曲的人,爸妈有没有做亏心事,他很清楚。
他难以置信,刚刚那话是从梁欢欢口中出来的。
“我爸怎么不当人?”
梁欢欢惊诧,气得睁大双眼:“你因这个而刹车?”
说罢,她猛的直起身子,小手用力捶向张红仁:“我在为你抱不平啊,他…他一点也不管你死活,两人从未抱过睿睿,连我坐月子,他们也没来看一眼...”
张红仁甩开她的手:“梁欢欢!你怎么是这种人?
端着碗骂娘?
你住的房子,有我爸的一部分,你能开店,不仅有我,也有爸,更有李姨的钱,连你身下这辆车,也是他们的呀,这叫不当人?”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梁欢欢的衣服,怒声质问:“你生孩子,我爸足足给了一千,够请多少人伺候你?过年给睿睿的红包,也没见你说不要啊。
你妈伺候你坐月子?
我在家陪了你一个月,又算什么?
如果这些都不算,那你爸妈算什么?他们连畜生也赶不上...”
说到最后,张红仁放声失笑,笑得有些悲凉,原来在别人眼中,他也是这样的人,原来他和梁欢欢一样,是同一种人。
原来,他也那么令人讨厌。
随即,他松开手,跳车走了。
梁欢欢:“...”
就她怔愣的这几分钟里,张红仁已走远。
“张红仁!你干什么?站住!”
她急忙翻到前排,蹬着自行车追人。
“红仁,对不起!是我…是我刚刚太生气了,我…我也是这几天被店弄的心情不好,你别生气…”
张红仁回过头,看着梁欢欢额前几缕凌乱的头发,紧紧贴在脸颊,气吁不已,瞧着很是狼狈,他心头一软,深呼了口气:“以后,不许再说他们坏话,否则我们离婚。”
梁欢欢一怔:“离…离婚?”
他竟要离婚?
是哦,那是他爸妈呀!
尽管梁欢欢认了错,可心头却堵了口气,一个干儿子,能住进院里,更花了那么多钱办酒。
给他们那点钱,完全是打发叫花子,还赶不上酒席上的一桌菜,红仁拿两人当爸妈,可对方却不拿他当儿子...
这天夜里,李峥便将归云湾的事,跟张知丛说了:“若他们还不搬,要不我们把那块地卖了吧?”
张知丛点头:“可以,不过这事不急,最近又出了一批地,你弄下材料,另外把三阳机械厂一并申请了。”
“还要申请?”
李峥吃惊,在这之前,她或许不太懂,但跟邓兵、设计院那群人接触多了,也大致晓得一些事情。
“你找了关系?”
闻言,张知丛笑了,这事他解释过无数次,他就找了两人,但他们也没打包票呀,他就想试试,李峥是不是有这个运气?
“没有,哦,找了,三阳机械厂那块地找了,我们本就有优先购买权,到时你让江厂长去跑,他有熟人。”
李峥挑眉,审视对方,越瞧越不得劲:“你是不是看我柜子里又有钱,想叫我花掉?”才建好运输公司,另外两块地每天花出去的钱,她都抱不动,更别说还有四块地还没动工。
张知丛就算有这想法,他也不会承认:“我连密码也不晓得,怎会知道你有多少钱?我这不是担心那块地被卖了嘛。
再说,钱放家里不安全,换成地,你还能听个响。”
“放屁,地怎么会响?”
“你蹦两下不就响了?可比钱响。”
“滚!”
“...”
隔了两天,老吴和邓兵抱着一摞牛皮信封来了。
“弟妹~找个地说话。”
李峥有些懵:“你们要干嘛?”
老吴瞥向里边两张办公桌,干笑一声:“邓兵,去喊张二姐过来下。”
李峥提醒:“她出去买东西了。”
“回来了,她给我开的门。”
“哦,不用喊,我们过去。”
工作间虽有三间房,但每一间,都堆满了历来账本,根本没空地。
很快,四人来到库房二楼阳台。
确定几个屋没人,老吴才说明来意:“弟妹,我希望你帮我公司申请下地。”
李峥一愣,不由看向邓兵。
邓兵尴尬的低了头,是他说的,谁叫吴总是他衣食父母呢。
瞧出李峥不满,老吴赶紧开条件:“不管成不成,我给你一万报酬,若成一块,我给你五万。”
一听五万,什么结婚,什么事多,皆被李峥抛掷脑后,大棚那边就是一个月也赚不到一万呀。
张翠花也全力支持,没什么比赚钱更重要。
于是,李峥腾了一间屋,拉着张暖暖、程嫣,与老吴派来的四人,加班加点整理申请材料。
因为他们是商业用地,审核严苛,哪怕有这么多人帮忙,也用了二十几天。
而李峥自己的地,直接拿去年的材料,修修改改就提交了,这次也没选市区,选了偏远、住户少的那种,实在是跟住户谈拆迁太费人。
在她忙的这个月,赵国安抽空喊了挖机,将归云湾的地推了一半,至于另一半,一是他没时间,二是在推进时,那两户人跑来捣乱。
同时,位于黄园大道的剩余住户,已签下合同,正在搬家,随时可动工。
距离赵国全婚事,还剩七天。
一切事,皆要延后。
尤其是赵国全时不时扔来一些活,比如带着一遛小青年过来,要求统一做西装,光是量尺寸,李峥都花了小半天。
又比如,将他从外地买的花,装饰在屋内、楼梯口。
又比如将院里全挂满气球彩带,连大马路也没放过,更甚至她们也要穿统一的衣服…
如此,忙碌了几天,终于到了农历三月十二。
前来参宴的还是那些老熟人,更有意想不到的人,如在凌山市上学的梁文静,亦有从南方赶来的刘卫红,更有从首都过来的张知簇父子。
当然,也有讨厌的人。
“那是蒋家人?”
李峥点头。
陈雅清瘪了瘪嘴:“之前红仁兄弟办酒,他们没来,这次居然来参加国全的?张红军喊的?他怕不是故意的吧?”
闻言,李峥立马去找张翠花。
一进大堂,就见台下围了一圈穿黑色西装,戴墨镜,染着黄色头发的人,她嘴角一抽,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好在,今天是赵国全大喜之日,张翠花盼了这么多年,就算她跟蒋老三有天大的仇怨,今天也必须忍。
而来此的人,皆是诚心祝福,倒没人闹幺蛾子...
第348章 不如天天给他穿尿不湿
这天,最高兴的莫过于张暖暖。
程谦回来了,这次还有三天假,同时张姨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媒人红包,若桌上的鱼,没那么腥就更好了。
张翠花却觉得菜有些少,不够隆重,中途更喊酒楼加了好几道菜。
真是吃不完,兜着走的那种,吃得黑虎、黄蛋又肥了一圈,走路四只脚都朝外。
李峥原计划等叶安安进了门,就去海市。
但家里有客,只能等。
张知丛请了假,领着张知簇父子、刘卫红几人,牵着李行暄四处溜达。
几乎将江市走了个遍。
这一溜达,便是十天。
好不容易等张知簇离开,好吧,张暖暖怀孕了。
李峥又着急领对方去检查,刚从医院回来,就被刘卫红、赵国全夫妻堵了路。
“怎么了?”
赵国全先瞥了眼张暖暖,才对李峥说:“舅妈,说点事。”
张暖暖不乐意,啥眼神?她这么大个人立着呢。
“什么事我不能听?”
赵国全听了,嘴角笑意更盛:“能听!你肯定能听!走走走!上我屋说,大舅舅送了盒茶,舅妈、嫂子、你们来尝尝是不是好茶?”
张暖暖:“...”
茶是好茶,哪怕不是好茶,也要夸一句好。
“舅妈,我想跟卫红开通一条从江市到南方惠安、途径南阳、以及芭中的货运线路。”
李峥有些惊讶:“跑长途?你们要以货运公司来跑?”
刘卫红接话:“单独开家跑长途的货运。”
叶安安补充:“还要开家商贸公司,从内地拉货去南方,同时也能从那边拉货回来,这样家里的货,也不用走火车...”
“...”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连张暖暖这个啥也不懂的人也听懂了:“这么赚钱,你们怎么不开?缺钱?”
一句话,扎了三个人。
赵国全很受伤,先前为了买地,他将全部积蓄拿了出来,刚回点血,又办了场婚事,哪还有什么钱?妈都打算搞卖场,赚点零用钱。
叶安安和刘卫红手里倒是有点钱,但这种大型商贸公司,光有钱可不行,还要有人,有关系。
“你舅舅怎么说?”
“哦,舅舅叫我问你,他没意见。”
李峥没拆穿他口中的谎言,张知丛绝不可能这样说,“这样,你们先算算需要多少钱,我跟你舅舅商量下。”
赵国全一喜,扭头看向张暖暖:“嫂子,包赚哦,算你五个干股。”
“呃...干股是什么?”
“...”
晚上,李峥先说了张暖暖怀孕一事,才说起长途货运。
对于这事,张知丛没意见,只要不是李峥跑车。
但有件事,他很有意见:“暄暄又尿床了。”
“啥?什么时候?我今早收拾房间,被子是干净的啊。”
“在车里。”
李峥嘴角直抽,愣了半晌才说:“好好跟他说,你别打他,出门给他穿上尿不湿。”
下午,张知丛是真想打他,非常之想!尿车里也就罢了,还尿他裤子上,但看着暄暄泪眼汪汪盯着自己,再大的气,也只能生生咽下。
这事能怎么办?
暄暄除了不说话,就这么个毛病,比其他孩子不知听话几倍。
鲜少哭闹。
就算要个什么,又不是买不起。
他沉默了会,想出一招:“以后家里别煮稀饭。”
李峥张了张嘴,与其不煮稀饭,不如天天给他穿尿不湿。
于是,李峥说干就干,直接将李行暄的小裤裤扔了,换成尿不湿,还往他书包塞了两片,更往张知丛的公文包放了一片。
省得他粗心大意忘了。
张知丛:“…”
隔天,李峥拉着程嫣,坐上赵国安的出租车,来到三康路。
因这边是四家建筑工队,这会已修到五楼,还差两楼封顶,估计五月底能竣工。
计划一楼食堂,楼上住宿,所以李峥订了两部电梯,她原想定一部,但电梯公司说两部吉利,且有优惠。
好吧,大头都花了,也不在乎那点小头。
围着四周逛了一圈,李峥便问起那两户钉子户的事。
赵国安不清楚,这事张红仁在处理。
瞧着时间尚早,一行人又来到三塘口。
这处,地基已全部完成,且第一栋已修到六楼,而另半边地荒芜一片,还是李峥最开始来看的模样。
不是李峥请不起人,而是赵国安忙不过来,加上那边四家建筑队想接这边的活,出租车又是两班倒,倒不着急处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张红仁也等了小半个小时。
“地推平了,渣土我也喊人拉走了,其中有一家松了口,要求一家三套房,一人补助五千,或给他们介绍份工作。”
李峥深吸了口气,七块地,其他人早拿钱搬走了,就他们还在提各种要求,又没少给,或是不给,全按照拆迁最高标准补偿。
“你没威胁他们吧?”
张红仁一听,连忙摇头,赵国全怎么弄,他就怎么弄,再说又不是从他兜里掏钱,怎么可能跟对方起冲突。
“你备了几次案?”
“呃...前前后后备了十一次案,附近派出所都知道这事。”
“行吧,你早点回去吧。”
张红仁犹豫片刻,跟张知丛打了声招呼,便回到隔壁小区。
一开门,就见梁母坐沙发上,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上次铁路局的事还没完,这次又来?
“红仁,吃了没?”
“吃了!”
甩下话,他便去了厕所。
再出来,梁欢欢已站在门口。
“什么事?”
梁欢欢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他说声:“妈给四哥找了关系,送他去铁路局上班,对方要两万介绍费...妈手头紧,喊我借点。”
“你知道国全他爸的事吧?”
赵德中的事,当时闹那么大,梁欢欢怎可能不知道?
“妈说先给五千定金,等进去上班,再给剩下的钱。”
只要不叫他出钱,她们怎么弄皆与他无关,但张红仁还是开口提醒:“梁欢欢,你要给!我不拦,但你要量力给,店里还欠了一万五的货款,别给了钱,这头又没钱拿货。”
梁欢欢不满,天天提醒,顿顿提醒,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欠了钱似的,见对方没说什么,她顺杆子上爬:“能不能叫你二哥在铁路局问问,有没有这个人?”
“行,我这就去!”
自梁家母子在院里闹的几场戏,被陈雅清知道后,她便叫吴士兰两口子别与她们接触,省得哪天被缠上,脱不了爪爪。
张红强本对梁母不满,在张红仁找他诉了场苦后,更是连梁欢欢也厌上了,平时碰见,从不主动打招呼,权当没看到。
所以,梁欢欢只能叫张红仁上门问。
但张红强才调到市区,连工务科的人都还没认全,哪认识其他部门的人,只能帮两人打听。
“二哥,你别忘了!”
“知道了,吃饭没?没吃正好一起吃?”
张红仁在大院吃了道,这会不饿,但还是选择坐下,接下吴士兰递来的筷子,与张红强聊了起来。
“你在那边如何?”
张红强叹了声,本就不喜欢,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若上白班,还能回家陪陪兰兰,除了远点,没啥毛病。
“要不你也来上班,最好来我们科,这样我也有个伴。”
张红仁:“...”
第349章 那怎么行,病还没好呢
张红仁不想去,他想像李姨一样赚钱,赚大钱。
他想拼一把!
实在拼不出名堂,他再上班。
听着张红仁的豪情壮志,吴士兰有些担忧:“万一最后没有合适你的工作,那怎么办?铁路局的工作,可不好弄。”
换她,一定会去,当初大姐上了四年,拖了那么久才转正,连二哥接班,也费了番波折。
张红仁沉默了会,看向张红强:“二哥,你不会回水厂上班吧?”
这话把张红强问的有点懵。
“我回去干啥?这边的工作我都不想干。”
“只要你不回去,最差我能接爸的班呀。”
张红强恍然大悟,拍着大腿,彻底不劝了:“对哦~你还能接班,再说水厂不比铁路局差....等你赚了大钱,记得给我买台大哥大。”
“嗯,买台砖头大小的...”
两人自觉忽视另外两人,毕竟一个不能接班,一个接不了班。
若最后,爸让张红军接班,张红仁也会将事搞黄。
谁都可以,唯独张红军不行。
他讨厌张红军,甚至极其厌恶。
要不是张红军骗他们,他们不会与李姨交恶,更不会叫爸生厌。
爸虽没表现出来,但爸如何喜欢一个人,张红仁看的真切,那几日,他陪着大伯,爸爸全程牵着暄暄,只要哨子声响,爸不是问对方吃什么喝什么,就是问要什么干什么。
所响,必有所应。
那会,他便确定爸对他们只剩下责任,而这个责任仅仅只是养活自个。
若没有那桩事,爸不会对他们失望,会尽力给他们铺路,李姨也会像之前那样对他们好...那么,管着一众工地或车队的人该是他张红仁,而不是赵国全。
再不济,院里那么多活,随便干一样,他也早买上大哥大,如同国安国全兄弟。
想到这,胸间突然涌起一股酸涩,迅速席卷着他,嘴中的苦涩怎么压也压不住。
若有酒,他想喝两口。
只希望她们这次的审核能通过,多拿几块地。
这样,他们忙不过来,总有他能干的活,随便干点什么,也能赚钱....
李峥这会有点愁,她回头看了眼立在门外的张知丛,重重叹了声,将李行暄从卷成一团的被窝里拽出来,三两下换好衣服,并抱给张知丛。
张知丛下意识后退,愣了两秒,选择接下,他很嫌弃,但没法,必须皱着鼻子接下,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两人一走,李峥忙将拆下来的被套,扔进洗衣机,又换上新床单,并从床底下勾出被李行暄扔掉的尿不湿。
一通忙活,已是十点钟。
刚下楼,就见李英匆匆朝她这方走来。
她抿了抿嘴,那两人在江市待了三个月,一开始还老老实实看病吃药,直至钱花了一半,嗯,两人不去医院,连药也不吃了,非要拿钱回家。
那怎么行,病还没好呢。
“大姐,大嫂带着娘家人,来接二爸二妈回村。”
“钱呢?”
“二妈要,我没给,爸已经回去劝人了。”
“哦,你回去算个账,做两份账单,一份给我,一份给大哥...既然他们要回村,那剩下的钱,你拿去给他们买米面。”
“啊…”
李英惊了,还能这样干?
她愣了会:“大姐,你还不如把剩下的钱分了,省得他们折腾,再说,这米面也能拿去换钱呀。”
对方不说,李峥还没想起这事,“那你就每月定量买米面,再在镇上屠夫那定十斤肉,让他们当场那天去取,至于菜...老家堂前檐后全是地,种点萝卜秧也够吃。”
李英听罢,心生敬佩。
见她沉默,李峥又道:“你去办吧,每月给你五十路费。”
“大姐,不不,不用了,回去就几句话的事,哪需要工资,这三个月你已经给够了工资,我我…我先过去了。”
说罢,李英转身,迈开腿跑了起来。
大姐摆明不想看到他们,她要赶紧回去把人拦下,免得闹过来。
不止杨燕燕想过来,杨家众人更想过来。
尤其是李英将话带回去。
许婆子当场炸了,大骂李峥不孝。
但一山还有一山高。
“哪不孝?让你留下治病,请人伺候你,这叫不孝?要怎样才叫孝顺?”
随后,李婆子拿上矮凳,骂骂咧咧来到一楼底,对着楼梯口骂了起来。
骂杨燕燕不孝,骂她不给两老治病,骂杨家一窝子帮凶,想骗钱,更骂许婆子不识好歹,骂她懒,骂她没出息,连儿媳也降不住,还骂她不配进李家坟,更说几人要是走了,她就回村骂。
好吧,许婆子怂了,李家旺也不嚷嚷了,至于杨家人,在李婆子面前,还没他们指手画脚的份。
虽不闹着找李峥,但是留是走,几人难以抉择。
留吧?
要吃药,要扎针,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儿子的,两口子心疼。
回去?
回去也是花儿子的钱啊。
最后,李家旺选择回村,先将家里收拾一番,再谋。
三天后,程谦放假回来了。
“干妈,这段时间暖暖给你添麻烦了。”
李峥一点也不觉得麻烦,饭,不是她做,又跟着张翠花睡,甚至张暖暖还帮忙做了很多事。
聊了会,程谦将话题引到长途货运上。
三两句就明白来龙去脉。
所以,当赵国全一回来,就吃了程谦一个锁喉拳。
“那天你故意那样说的吧?”
赵国全当然不会承认,抓住锁住脖子的手:“哥,轻点,你轻点,我这脖子贵重的很,它很脆弱。”
程谦哼了声,松开手。
见状,赵国全摸了摸脖子,委屈巴巴道:“我是找舅妈的,那晓得嫂子要插一脚,她觉得能赚大钱,连程嫣也同意,也要搭一股。”
程谦眯起眼,直勾勾盯着赵国全,几人啥也不懂,还不是他忽悠的,他深吸了口气:“要多少人?我这边能在当地找几个,但他们大部分不会开车。”
闻言,赵国全一喜,就说这事交给程谦办,一定靠谱。
“哥,有多少要多少,我给他们找地学车。”
程谦刮了他一眼,还有多少要多少,那些全是退伍的人,他又不认识,必须慢慢筛选考察,不然喊来,还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等着。”
“不急不急,还要忙一阵。”
赵国全微眯着眼,目送程谦离开。
人稳了,钱也有,现在就差申请线路。
隔了一天,赵国全看到容光焕发的江厂长,心猛的跳了下,突然觉得钱好像不稳。
“江厂长,你怎么来了?”
“国全呀,你舅妈呢?机械厂的地下来了。”
赵国全:“!!!”
说什么来什么,他撇着嘴,领着人来到工作间。
“舅妈~”
“国全,你来的正好,这会去市里找邓兵拿资料。”
闻言,赵国全瞳孔骤缩:“批了几块地?”
李峥:“...”
第350章 等长大再告诉他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自然是老吴这种迫切需要地的人,愁的是急需用钱的赵国全。
“几块?”
“你猜?”
赵国全撇嘴,还卖什么官司,他随意报了个数:“八块?”
“嘿,你小子还猜的准呢,我都没跟你舅妈说。”
“真八块?”赵国全惊得拉高声量,一把抢过吴锻江怀中的牛皮袋,正要撕开。
老吴伸手拦下:“诶诶诶,轻点,别撕坏了,不就是几张纸吗?至于大惊小怪嘛。”
赵国全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就是几张纸,麻烦你收敛点嘴,都快咧到天边。
不怪吴锻江高兴,实在是惊喜砸头上,一时控制不住表情,上一次求爹爹告奶奶,拿了一块。
这一次,虽也是求了遍,但拿下三块。
三块呀,转手一卖,就是钱。
“走走走!我送你回去。”
“…”
路上,赵国全已从吴锻江口中知道,这五块地需要多少钱,对于他想买舅妈申请下来的地,自然全力支持。
但张知丛不想卖。
“老张,这就是你不对了,当年你问我要布票,可不是这张嘴脸,再说,我拿地,是为公司拿,公司也有你的一部分。”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前年拿的地,还没修完,你又拿?拿这么多修的完?银行每天还算着利息,不能修一栋卖一栋?”
“不能!”
跟着,吴锻江给赵国全使了个眼色,又扭头对李峥说:“弟妹,十五万啊,我一来就给了你,你收了钱,好歹帮我说句话呀。”
李峥:“...”
最后,吴锻江搭着赵国全的肩,心满意足走了。
“这五块地,谁来你都不要卖。”
李峥不理解,忙问为什么?
张知丛没解释,起身走向李行暄的屋。
他什么也没做,真的什么也没做,但平白得了五块地,很不安。
李峥追了上去,见他给暄暄盖被子,忙提醒:“这么热的天,把肚皮盖上就行,别盖那么严实,免得长痱子。”
张知丛的手一顿,猛的回头:“暄暄上次尿裤子是什么时候?”
“啊...”
李峥怎会记得?一天天那么多事。
但看着张知丛手中的日历本,她只能用力回忆,可思来想去只想起阳台那次。
正巧,张知丛也记得那次,而那次是他们申请地的第一次,第二次申请,李行暄还是尿了裤子。
良久,张知丛呼了口气,合上日历本。
“以后,别帮人申请了,我们也不要再申请,暄暄若尿裤子,你把日期记上。”
李峥一怔:“这事跟暄暄有关?”
“没有,他最近尿裤子越来越频繁,我要记下来,等长大再告诉他...李峥,车里全是那股味,我一上去就想吐。”
李峥:“!!!”
翌日,张知丛一起来,就见母子俩正在吃饭,他愣了愣,走向洗手间。
等他出来,桌前的两人已不见踪影。
他一惊,忙跑向阳台。
看到楼下正在蹬三轮车的人,他松了口气,转身吃起饭来。
等他下楼,李行暄和赵国全已坐在三轮车后车上,他想也没想,在车子启动的前一刻,翻身上去,坐在李行暄对面。
李峥回头,怒声一声,嫌暄暄脏了他的车,大不了以后她送暄暄上学。
“滚下去!”
“快走,暄暄要迟到了。”
“...”
自机械厂弄了三轮车的发动机,李峥就在院里骑过一次,平日也没时间骑,今天一骑,嗯,感受良好,没晕车,慢是慢了点,胜在稳。
她决定了,以后出门就开三轮车。
“去我办公室坐会?要不上陈雅清家待会?”
“我等暄暄。”
闻言,张知丛不着痕迹叹了声,那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比李峥做梦还要恐怖三分,他不知怎么说,又怕李峥问来问去,就随口找了话,糊弄过去,哪晓得她当了真,低头看了眼表,这会才九点多,她起码要等上两个小时。
太阳正大,万一晕了怎么办?
哪怕赵国全在这里陪着也不行,于是,他也陪李峥一起等。
期间,他包里的大哥大一直响。
“你去上班呀。”
“不上了!等暄暄。”
“…”
最后,还是赵国全待不住,去学校将李行暄领出来,两人吵架,把他卡中间干啥?他还有好些事呢。
回去的路上,他问起那五块地如何弄,他好安排人手。
闻言,张知丛低头问怀中的人:“暄暄,你想修什么?”
李行暄不语,只仰头看向对面。
对面有什么?
有抿紧唇、生气的李峥,有擦肩而过的车,车后是一排排房子,视线再回到李峥身上,张知丛不禁失笑:“你不是要开商贸公司吗?拿一处推平,建停车场,剩下的建仓库。”
“嗯,行啊~舅妈,你好久去海市看车?我们一起!”
“明天。”
“不行!等暄暄放假,我们一起去。”
“我带暄暄一起去。”
其他事可以商量,但这事,张知丛是绝不可能同意,回到院里,当即就把赵国全教育了一顿,连过来喊两人吃饭的张翠花也没放过。
也就张翠花没反应过来,不然高低赏他两拐杖。
时间一晃,三康路的房子封顶了。
李峥哪还有时间去海市,天天拿着几家装修队的图纸比对,选最优,还要找人验收,更要与设计院沟通五块地的规划,提交各种资料。
这一忙,忙到张暖暖肚子显怀,忙到李行暄考完试。
当天晚上,赵国全就问张知丛啥时去海市。
他的公司办下来了,运输路线也在申请中,连厂地也选好了,就连人也在路上,现在只差车。
“等成绩单出来。”
“那我去订7月3号的机票?”
李峥一听,忙说:“订12号,过两天要发工资呢。”
赵国全差点没想起这事,想着接下来要忙大半个月,他便将手里的活,做了分配。
出租车那边叫杨华盯着,反正平日也是他在管。
五块地的拆建,交给红仁。
工地大哥负责。
机械厂的家电维修、自行车收购、售卖,嗯,全由杨叔或杨凛负责吧。
至于,饰品店、工地采购、装修,对面花鸟市场的收租,以及水费抄录,由安安接手吧。
看着赵国全递来的笔记本,叶安安有些懵,用力眨了几次眼,被枕边人信任,是好事,被枕边人百分百信任,更是好上加好。
但事也太多了吧?
叶安安自个手头还有一堆事呀。
“国全,我还有三家店,更管着货运公司,妈还叫我弄个超市,更要申请路线,你随便拎一样出来,我都能干,但你不能全甩给我呀,想累死我?”
赵国全下意识说:“不累呀,我每天都这样做。”
叶安安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熟悉呀,你自己瞧瞧这些事,哪一样我熟?”
赵国全低头瞅了眼,干笑道:“要不,你找人抄录水表?6号前完成就行,其他我再找人弄。”
“不能等你回来处理?”
赵国全摇头,“每天都有钱进出,除饰品店金额小点,其他都是大钱。”
叶安安:“...”
第351章 那是因为店里出了家贼
叶安安将身边人想了遍,估计等他们一走,最闲的是暖暖,最忙的是程嫣,说不定李姨交给程嫣的活,比赵国全的还要多。
“要不,叫哥或红仁?或红强帮忙也行呀,我管屋里的活,他们去外头收付款?”
赵国全摇头,其他是小头,就材料那块,全是大头,且他们是这次付上次的货钱,不能拖,付一笔记一笔,不然时间一长,容易忘掉。
大哥性子软,万一那女人还在私下与大哥接触,被她一忽悠,他上哪找钱付?
红仁更不行,梁欢欢眼皮浅。
思来想去,赵国全觉得不去是最好的办法,突然,他灵机一动:“还有个办法。”
“啥?”
赵国全附到叶安安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一开始,叶安安还能保持镇定,只是随着赵国全话落,她眯起眼,闪着精明的光,兴奋道:“可以吗?”
赵国全觉得可以,但他不能开口,容易挨打。
“你先拿着单子找妈,再去找舅妈,若不同意,我再想办法。”
“嗯~”
第二天,叶安安就找上张翠花。
张翠花盼了多年,终于盼来儿媳,自然是有求必应,当即拉着她,找上李峥。
“李峥,国全手上的事,交给谁,都不如你来的熟悉,要不你别去,让国全和安安出去玩一圈。”
李峥:“...”
她去海市,是想看房子,买了这么久,连证也是张知丛找人去办的,她沉默片刻:“要不你们先去,等事办妥就回来?我晚几天再过去。”
“这样也行啊~”
赵国全一得知消息,立马喊安安收拾衣服,他则通知各个地方的负责人,叫他们之后来院里拿钱。
随后又开车,去机械厂接回杨工。
选车,必须由专业的人选。
隔天一早,三人便登上去海市的飞机。
嗯,两人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来领材料钱。
李峥刚核实清楚、付了钱,管着新安路仓库的胡大海便来领工资。
今天才3号呀,他们的工资该是7号发。
看着李峥脸上的诧异,陈大海搓了搓手,他们仓库共五个人,两个白班,三个夜班,这不,他和另一个同事休息,想着没事就先来领工资。
李峥无奈,人都来了,只能先发工资。
等人一走,李峥立马给赵国安打电话,喊他回来拿卡去银行取钱,跟着又给赵国全的兄弟,也就是春妞的哥夏川打电话,让他带人过来,陪赵国安去银行。
得亏打的及时,不到中午,货运公司的人来了。
赵国安还没回来,领工资的人却来了一半,尤其是四个仓库休息的人全来了,一眼望去,好家伙,乌泱泱五六十人,这么大阵仗,李峥怀疑他们去抢,都比来这领的多。
“你们先吃饭,想吃什么,不用客气,钱还在银行,国安马上回来。”
“不急不急~李总,你先忙着。”
左耳一句李总,右耳一句李经理,听得李峥红了耳,直接回了工作间,屏蔽一切声音,认真算账。
外头却热闹起来。
吃过饭,三三两两扎推,不是瞅他们如何做馒头,就是帮着数碗,数衣服、数箱子,更有几人跑到制衣间的窗外,瞧她们做衣服。
在赵国安提着皮箱,被七人簇拥着走进院,分散的人立马涌向他。
突然涌来的人,吓得赵国安半蹲着,死死抱住皮箱,天老爷,他们要干嘛?
夏川倒很有经验,立马抽出皮带,扯着嗓子大喊:“干啥?离远点,少一分我跟你们拼命!”
听到外头的动静,李峥忙拿着喇叭走出来:“一个个进来,其他人等着,不许吵,不许推挤…”
“…”
人群瞬间安静,月月领和一次领,他们分的清。
管着仓库的十一人,甚至张开手,将人群和赵国安分开,让他顺利进入房间,并立在门口。
将皮箱交给李峥,赵国安立马摊在沙发上,绷紧的神经,在这刻得到舒缓,死死盯着李峥身前的箱子。
天!40万!这么大的皮箱,赵德中贪了那么久,不过是一个月的开销。
若知道赵国安所想,李峥想说,可能不止啊,工资只是最小的一坨,几个工地每天付出去的钱,以万为单位。
在张知丛黑着脸,领几个孩子从学校回来那天,李峥终于发完工资,院子往来只剩供货商。
“考的怎么样?”
张知丛冷哼了声,掏出几团纸,甩在李峥脚下。
看着脚下的纸团,李峥惊诧:“这是什么?”
“你儿的试卷!”
李峥忙弯腰。
“捡它作啥?全是零,捡起来好看?”
李峥手一顿,抬眸看向张知丛:“全是零?”
张知丛攥了攥拳头,呼了口气:“连名字也没写!全是空白!”真是气死他了,上学期还能考第一,这学期,不是尿裤子,就是考零!
尽管如此,李峥还是捡起纸团,想说没写名字,可能不是暄暄的,但瞧着张知丛的黑脸,她咽下腹中话,转而说道:“下午我去三康路。”
这话,成功转移张知丛的注意力:“去干什么?装好了?”
“电梯和燃气装好了…”话刚说了一半,外头传来张翠花厉吼声,李峥顿了顿:“他们考了多少分?”
张知丛不知道,从拿到李行暄的卷子,他一路憋着火,哪会关心别人考了几分,还有比0更低的分数?
听着哭声,想来考的差。
当晚,李峥从张翠花口中得知他们的成绩,嗯,也就小梅考得好,其他人…不提也罢。
七月,很热。
制衣坊更热,六个大风扇也吹不走燥热。
李峥便让她们上早班,下午休息。
其实晚上上班更好,但院子住着人,虽张暖暖回了娘家,国全也去了海市,可还有其他人呀,李峥也不想晚上去检查她们做的衣服。
主要是不急。
这次织的毛衣,毛衣要冬天才卖,就由着她们慢慢做。
如今,她们已能熟练织各种花纹,李峥再没进过毛衣,只买线团,花纹什么都是自己设计。
一年下来,做多少卖多少,倒没什么存货。
就算有剩,也叫他们便宜卖,或拿去孤儿院,总之每年都是新做的毛衣。
制衣坊不着急,在海市的三人却很急。
出来十天,看了三家车厂,包括杨工在内,对车子都不满意,便商量着去津海。
李峥能怎么办?车子不是别样,也不是几块钱的东西,只叫他们慢慢选,不着急,一定要选省油、能装、结实的车。
他们不急,梁母却急得很,老四上了三天班,那边等着钱呢,自家凑了一万,加上之前的五千,还差五千。
逼着老四媳妇回娘家凑了三千。
至于剩下两千,她只能找梁欢欢。
梁欢欢也没钱,二月份她手头还有三千多,进了货,想着这学期,好歹能赚点,结果搭上三千不说,连张红仁给的生活费也用光了。
如今,货款没有,生活费更是没有。
“别人开店是赚,你怎么还亏?”
一听这话,梁欢欢炸毛了:“妈,你好意思说我,同样的货,同样的价,同样挨着学校,别人能赚钱,我为什么不能?那是因为店里出了家贼!”
梁母:“!!!”
第352章 舅舅,你怎么赚的钱?教教我罢~
赚不到钱,总有原因。
梁欢欢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货价,她问过赵国全店里的人,也看过他们的拿货单,也厚着脸皮,找吴士兰要过出货单。
嗯,价格一样。
那就剩卖价。
可价格大差不差,甚至有些货,卖的比赵国全那边贵。
货没问题,那只剩下人,除了周末她没去,其他时候她都在,仔细观察了段时间,也没瞧出什么。
但怀疑一旦落下,便定了罪。
梁母那个气,使劲捶了梁欢欢两下:“欢欢,我是你妈,我还能在这上面做手脚不成?”
“不是你,也是别人!”
“你——那你以后一个人守店,我不让你几个嫂子去,省得你怀疑这,怀疑那。”
“那我亏的钱怎么办?白亏了?”
肯定不能白亏,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老四好不容易上了班,必须把钱凑上,万一对方反悔,那不是白搞一场,惹人笑话?梁母深吸了一口气:“找红仁借点,实在不行,找他爸借。”
梁欢欢哪好意思开口,这个月家里还没交水电管理费,红仁给的钱被她拿去进了货,再说那天她在那边,看到那么多壮汉,李姨一句话,人全老实了,她可不敢凑过去。
“我没有!”
“找张红仁!”
“…”
张红仁就算有,也没有。
最近他白天跑拆迁,下午还要出摊,更要帮忙盯着赵国全的首饰店,这一天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怎可能将辛苦赚来的钱,给别人?
这边无果,梁母只能骂骂咧咧离开,回家另想办法。
老四媳妇:“...”
在津海待了十天的三人,终于有了结果,打电话叫李峥带上两家公司公章,带上钱,过去签合同。
好吧,海市之行只能延后。
李峥赶紧收拾衣服,争取月初回来发工资。
这次,除了他们三人,还有胡大有、陈大海为首的四名安保,其中还有名女子。
李峥一直知道张知丛有家保安公司,毕竟看守仓库、小区都是从那边调的人,工资也是由她发,但她头一次知道有姑娘。
“上次领工资,你怎么没来?”
“我哥帮我领的。”
“你哥?”
“成远。”
李峥一惊:“你..你是成飞?”
成飞点头。
这个名字,真让人误会。
这时,飞机起飞了,巨大的失重感包裹着李峥,叫她无暇顾及其他,只能紧紧抓住扶手,认真体会着...
休整了一天,几人便坐上对方公司安排的车,去了工厂。
这一行,李峥真是开了眼。
一直以为水厂便是她见过最大的工厂,没想到一厂还比一厂大,这里可没什么住宅区,全是工作区,若算上住户,不知有多大。
坐着车,逛了一圈,已是中午。
吃饭时,赵国全偷偷拉着李峥,小声询问钱带够没?
“够!”
张知丛之前给了一张卡,里面有150个,李峥担心钱不够,又从保险柜取了些钱,凑了个整。
她偷摸比了个数。
赵国全惊得嘴里都能塞个鸡蛋,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舅妈舅舅的财力,这可能只是两人其中的一部分,毕竟还有三个工地在建,不可能全部带来买车。
他下意识反问:“哪来的?”
光靠舅妈那几家公司,干到下辈子才能赚到。
李峥睨了张知丛一眼,她知道也不可能在这里说。
赵国全见状,反手赏了自己一耳巴子,真是糊涂了,他忙岔开话题:“买车可以贷款,公司也能延期付款。”
“真的?”
赵国全重重点了个头,在这边的十天,他们三个可没玩,不是问车,就是问钱,又不是几万的小车,全是十几二十的进口改装车,哪怕十辆也要上百,自然要讨价还价。
几人商量了下,定了十台半挂、六十辆出租车,又在对方的引荐下,买了两台塔吊、三台发电机。
这一来,哪怕车子贷款,钱也花的差不多了。
李峥心疼,但心疼之余,却没忘记正事,带着暄暄在这边医院检查了番。
检查完,不止是心疼,更是心塞。
这是什么毛病?
逼急了,吐两个字。
不逼,就不说话,要不是李行暄这么大个人立在身旁,众人估计能无视。
对于叶安安的安慰,李峥只能苦笑:“回家吧~”
“嗯...”
这下车有了,只差通行证。
但事,对别人或许很难,但对赵国全来说,不算难事。
江市已办好,就等刘卫红打通其他地区。
但赵国全更关心舅舅舅妈哪来的钱?
回到家,洗了个澡,便来到四号楼。
“舅舅,你该不是贪污了吧?”
闻言,张知丛直接将手中的西瓜砸向他:“脑子呢?没有就出去找一个!”
赵国全歪着身子,躲过第一块,却没躲过第二块西瓜。
虽然新衣服被砸花,但他没嫌弃,直接拿起掉在裤裆上的西瓜,啃了两口。
一边啃,一边冲张知丛傻笑。
“舅舅,你怎么赚的钱?教教我罢~”
这一幕,差点没叫张知丛将吃进肚子的西瓜吐出来。
“滚!”
滚是不能滚的。
得不到答案,赵国全今晚睡不着,更担心明天一醒来,家里就来了很多穿制服的人,将舅舅带走。
之前舅舅买地,还是他陪着去银行贷的款,怎么短短一两年时间,突然有钱了?
张知丛深吸气,“运气!只要你抓住那一瞬的机会,你就有了!”
“运气?”
是啊,那批钢铁,叫张知丛赚了四倍。
他前前后后,投了四百个,哦,其实也不算投,只是手中有那么多货,但没付全款。
买地虽花了钱,但卖地也赚了钱,一来一去,他只投了三块地的钱,更别说三家通讯公司、建筑公司每月按时分钱,就连安保公司,他也没亏。
听完,赵国全悔的肠子都青了,那段时间他还去过仓库,也知道买钢铁的事,更知道后来钢铁大涨:“舅舅,我现在买还来得及吗?”
张知丛呵呵笑了声:“随时都能买,你想买多少都可以!”
“呃...”赵国全顿了顿:“那你买了吗?”
“没有!”
“你都没买,还喊我去买?买来亏?”
“滚~”
滚之前,赵国全又敲响李峥的门:“舅妈,当时你也买了?”
“嗯,你不是帮杨工拉过货吗?”
赵国全后悔了,后悔来这一趟,更后悔明知两人都在买,他怎么不去买点?
后悔归后悔,但事得做呀。
隔了一天,他又敲响四号楼的门:“舅妈,给卡,取钱发工资。”
“....”
第353章 报纸上有商机
经之前的混乱,李峥想改下运营模式,总不能少一人,公司无法运转。
“舅妈,你想怎么改?”
以前人少,审核会计出纳等财务工作,皆混在一起,李峥想把三者分开。
由她和程嫣负责出纳,钱秀娜管会计,审核这项活计少,由她来处理。
至于供货商的货款,由负责人将签了字的供货单提交到她这,供货商每周一到周三来领钱,其他时候则不付款。
而工资...谁有空,就来这边领,定在每月五号到十号之间,这样也不至于她还不认识厂里的人。
如此,赵国全能抽身出来,而她...若有事,也能暂时甩手。
赵国全没意见,当他爱带着钱四处溜达吗?有几次他都碰到故意找茬的人,要不是自己这方人多,不定发生什么。
“那存取钱呢?”
“到时我给你打电话,你叫人陪着。”
“嗯~那我先去通知他们。”
“诶,国全,等等~”
赵国全停下脚,回过头看向李峥。
“你顺带问问,谁愿意交统筹金?也就是养老金,统计下名单,交给我。”
闻言,赵国全一时顿住,他书虽读的少,但参与公司经营这么久,还曾帮机械厂交过统筹金,对这个十分了解:“舅妈,给他们交,公司也要掏钱啊,要掏很多很多。”
李峥当然知道。
但...不说远了,就说院里上班的人,哪一个不是干了六七年?甚至更久,全是沾亲带故,她们认认真真干活,自己也不能辜负。
遥想张知丛给她买统筹金,她高兴了那么久,想来她们也很想拥有,再说市里发了文件,给员工交统筹金,能少交税。
算下来,也补不了多少。
“你先去收集吧~”
赵国全呵呵一笑,补不了多少?是!对于财大气粗的舅舅舅妈,这点钱真不算多。
他应了声,准备骑摩托车去三塘口,刚来到大棚,就见叶安安拎着一摞报纸回来:“收了多少?”
“近一年多的,你要这么多报纸干啥?”
“等我回来在解释。”
叶安安:“...”
这头的李峥,先给临平路仓库的成远传了呼,叫他让成飞过来趟,随后,又通知院里的人,来大棚这边开会。
经几年的发展,大棚共有17人,制衣坊16人,唯有库房只有4人,平日盘点,张翠花便会喊王淑芬、陈雅清她们过来帮忙,倒能忙的转。
等人一齐,她便拿出市里文件,给大伙说了缴纳统筹金的事。
“我们也要交?”
“交多少?”
“什么时候能领钱?”
“能帮别人缴嘛?”
“...”
问题太多,这个问了那个问,哪怕李峥手中的文件,落到她们手中,她也花了一个多小时解释。
“你们回去考虑下,要交的人,领工资登记下,下月开始缴纳。”
这事都不用回去想,一群人当场给了答案,唯有钱老头犹豫了,他今年52,这个阶段买统筹,不知有没有用。
好些问题,李峥回答不了,只能等她问过再回复。
很快,成飞来了。
“李总,你叫我来干啥?”
“以后你来这边上班。”
闻言,成飞抬头快速扫向李峥身后,深棕色的木桌上,是米黄色如同电视的铁框框,她知道,那是电脑。
听着键盘敲击声,她下意识低头,小声说:“李总,我不会用电脑。”
她能进安保公司,因为她力气大,会点拳脚,且有她哥的引荐,但跟其他人比起来,她那点引以为傲的力气,不够他们看。
李峥愣了会,才明白她的意思,叫她来自然不是做会计,程嫣平日去银行或去工商,随身携带的东西,要么贵重,要么多,喊国全他们,一去一回耽误时间,不如工作间有个人能随时出发。
见对方一直盯着身后,李峥沉默了会,努力想了个词:“我想请你当我秘书,不会电脑可以慢慢学,等你学会了在用。”
成飞震惊的有些结巴:“秘...秘书?秘书做什么?”
“可多了,比如去银行,比如发工资、比如跑腿,比如打印...每月四百,包吃,如果离家远,也可以住这边,年底奖一月工资...”
成飞努力压制内心荡漾,生生等李峥说完,她才用力点头,四百,还包吃呀,但凡她犹豫一秒,就是对不起上月她领的两百工资,翻了倍不说,还能住在这边,终于不能挤在仓库。
“李总,有什么活尽管交给我,我一定帮你办得巴适。”
程嫣几人忙着核算这月工资,李峥也没空教她,便喊她先回去,明天带上身份证件再来。
待她走后,李峥走向库房,老远都听到二姐的声音,几人正在聊统筹金。
一看到李峥,几人又问了好些问题。
待她们彻底没问题,李峥才问谁愿意调到财务上班?
话落,刚才还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张翠花直接起身离开。
会计多忙呀,发工资、报税那几日,恨不能窝在里头,哪有这边清闲,平日能边上班,边带孩子。
就算工资高,她们也不羡慕。
李峥:“!!!”
最后,还是林书安开口打破寂静:“李姨,中午了,我先回家吃饭。”
李峥:...财务不是吃人的地方。
大概因为统筹金,大棚这边早早干完活,一个个着急忙慌离开,连住在这里的王勇三人,也做好晚饭,赶去亲戚家。
但该回来的人,却迟迟未归。
张翠花等的不耐烦,她着急上楼看电视,便喊着先吃饭。
几人刚端上碗,张知丛领着抱着游泳圈的李行暄回来了。
“你又带他去游泳了?”
李峥拉着李行暄仔细检查了番,又道:“今年河里又淹死了好几人,你又不下水,把他看紧点,人多的时候去,别让他去深处。”
“我给他腰上绑了根麻绳,一直牵着呢,他游不远。”
李峥有些懵,脑中突然闪过遛狗的画面:“你在哪?”
“我在船上。”
李峥狠吸了口气,牵着李行暄走了,决定今晚让张知丛睡楼道,挨着狗睡。
在张知丛纠结跟李行暄睡,还是睡沙发?门口铃铛响了,出门挨个通知的赵国全回来了。
“吃了没?”
赵国全摇头,今天他一口气跑了七个地方,尿都没地撒,哪有时间吃饭?
“妈给你留了饭~我去给你端来。”
“嗯...”
吃过饭,赵国全又洗了个澡,才躺在床上给叶安安解释,为什么叫她收集报纸。
“报纸上有商机?”
“有呀~这不是?”
看着赵国全手指着的位置,叶安安无语了。
下午她就挨个看过,报纸上虽有专门致富版块,但全是些养殖、农产品推广、小吃等项目,跟她设想的差一个天,这算什么致富?总不能喊她下乡种地吧?
她没地,也不会呀...
第354章 有没有钱,全靠你了
“你看,这张市领导不是接见了人,这不就是商机?”
“这是哪门子商机,不就见了个人?”
“这是隔壁市领导,他们见面谈什么?总不能如我们这般聊晚上吃了啥?肯定是谈合作呀…又比如这半张,全记录了家电器材,我之前帮机械厂跑宣传吗,也想过登报,后来想着费钱,才没推。
只要有人推广,那推广的内容,便是商机。
总不能他们拿着钱来玩吧?
肯定有利可图!
如果连续登报,说明这事可行,我们再好好研究研究…”
叶安安半知半解,连续登报,也可能生意不好,四处打广告。
但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但我们没钱啊,就算发现了也没用...
货运公司,全是舅舅舅妈掏的钱,若赚了钱还好,若亏了,我们该怎么交代?”这么多钱,每付一笔,叶安安都要斟酌半天,生怕一个决定,导致公司亏钱。
闻言,赵国全叹了口气,之前舅舅舅妈买钢材,他为什么没买,就因为手里没钱,也没有地方堆。
“怎么会亏呢?就算亏,不是还有车,还有地啊。
舅舅、舅妈肯定不会亏,就看我们能不能赚。”说着说着,他侧身看着叶安安,诡异笑了:“至于做项目有没有钱,全靠你了。”
闻言,叶安安眼皮一跳,心颤了下,这才结婚几个月?他就露出真面目?
她一怒,推开凑过来的赵国全:“我告诉你,想我兜里的钱,做梦去吧,我也不会找我妈,我的钱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赵国全茫然:“什么找你妈?什么钱?”
“你还装?”
叶安安直接扯起枕头砸向他:“让你装,让你骗我兜里的钱!”
“诶,等等!等等,我没问你要钱呀。”
“你还说没有!你才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你明明说靠我,靠我!”
赵国全这下明白了,抓住枕头,忙解释:“我是说全靠你的肚子!”
叶安安一怔,诧异道:“肚子?”
“对呀,到时你挺着肚子,跑我妈面前一挺,就算我妈没钱,她也能给你偷来!”
听到这里,叶安安彻底安静下来,摸着肚子,半晌才小声说:“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她抱孙了呀,到时孩子姓张,你信不信,我舅也能掏钱。”
“啊…姓张?”叶安安惊诧:“不跟你姓?”
赵国全撇了撇嘴,当他爱姓赵似的,“若你妈能掏钱,姓叶也行,总之不姓赵。”
叶安安突然觉得找妈好像也不是难事:“把报纸拿过来,我们好好看看。”
“看啥看,咱现在没钱,先搞孩子!”
“…”
两人没个节制,杨志高请了三道,才打着哈欠下楼。
“妈,啥事?”
张翠花刮了赵国全一眼,才温声对叶安安说:“锅里有饭,你先垫点,一会跟我回水厂吃酒。”
叶安安这才想起吃酒的事:“妈,不用了,我们这会过去,正好空着肚子,多吃点回来。”
“行,那我们走吧。”
赵国全眨了眨眼:“那我呢?”
“你看着办!”说罢,张翠花拉着叶安安,喊上吴士兰,坐上杨华的车,去了水厂。
张翠花有两年没来,连杨家兄弟报名也是张知丛处理。
这次回来,感觉水厂变化很大,尤其是当年厂里统一种的黄桷树,要仰头才能看到。
“翠花,兰兰~这里!”
“开席没?”
陈雅清接过合戈,“全坐上了,就等你,走走走!翠花,你不知道吧,那家讨厌鬼走了。”
张翠花一顿:“你说王庆丰?”
“可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们搬到哪里去了?”
“王红接不了班,他俩便办了停职停薪,投奔二妹去了。”
“那二妹有得愁了,他们不管大妹?”
陈雅清撇了撇嘴,两人走之前还跑大妹婆家闹了通,拿了笔钱才走。
就这样,还指望他们管大妹?
“真不是东西…”
时间一晃,来到中秋这天,程谦接回张暖暖,远在凌山市的梁文静也请假回来了。
更别提,就近的张红仁、张红强一家,包括李家和一家,满满坐了三桌人。
张知丛一如既往,先在楼上吃了碗饭,才来到院子。
对此,一群人见怪不怪。
连梁欢欢也没在意,她正凑在赵国全跟前求经呢。
别人的店,生意爆好。
而她呢,赶走几个嫂子,单独请了人,但这几个月,生意还是不见起色。
货是没少,但没人来买。
九月初学校右侧开了家文具店,生意更是一落千丈,往日放学期间好歹有几个人,这会更是没有。
梁欢欢愁啊。
看在张红仁的面,赵国全勉为其难提了意见:“要不你换个地方重开?这家店不行了,你再做下去,只有亏钱的份。”
重开?
这个建议,梁欢欢不能接受。
为了这家店,她连孩子都扔给张红仁,每天尽心尽力盯着,刮风下雨一日不落,投了那么多钱,一句重开?
张红仁:“没其他办法?”
赵国全摇头,或许别人有办法,但他没有。
张红仁叹了声:“吃饭吧~”
“...”
翌日,李峥喊上张翠花、程嫣等人,坐了两辆出租车,赶去三康路。
这栋修了六个月,装了三个月集餐饮、住宿一体的房子,终于到了验收阶段。
七间门面,单层面积近480平,门口预留了一排停车位,左侧也有条通往厨房的路,二楼到六楼是住宿,每层14间房,除独立的厕所,还有个小阳台,可以做饭。
一行人坐着电梯,从一楼到六楼,每间屋都进去看了遍,李峥很满意,现在就差床被褥、家具。
“你打算怎么弄?”
李峥回过头,看向对面医院,之所以每间房弄了个阳台,就是为了服务来医院看病的人。
一楼食堂简单,王勇夫妻、李威他们调过来,还是做碗碗菜,点菜什么的,暂时不考虑,那块要请大厨,且李峥没经验,也没经历管这些。
楼上,就在门口贴告示,长租短租都行。
广告、家具交给赵国全后,李峥带着人,回了南桦小区。
一回来,立马找上李威,询问他的意见。
李威能有什么意见?
大姐意思是今后由他负责食堂,不说涨工资,一个经理跑不了。
经理呀,听着多好听。
他没犹豫,当即应下,随后拉着王勇去了那边,拟采购清单。
李峥也没闲着,先通知杨三嫂做批白色床单被褥,又给黄玲玲打电话,叫她采购一批酒店装饰用品,随后准备工商备案资料。
如此忙了大半个月,床还没到,租户却先到了....
第355章 领大哥的工资发给她
住一晚30,住一个月含水电180,无须清洁,若加20,还能住带电视的屋,这笔账怎么算,也是后者划算,除非住一晚隔天走。
在11月1号这天,三康宾馆迎来第一位住客。
这头挂掉电话,李峥立马喊叶安安调辆小货车回来,随后去清点床单被褥,牙膏牙刷等用品。
得亏这类用品,早早准备好了,不然只能拿自家的过去。
将东西打好包,李峥便带上成飞,坐上胡大有骑的三轮车,赶去三康路。
“舅妈,你可算来了,那人快把电梯摁爆了。”赵国全往路旁一瞅,惊讶道:“床单呢?你没带来?”
“我坐的三轮车。”
赵国全了然,迎三人进去,边走边说这段时间宾馆的进展。
闭路线、楼顶水箱、一楼澡堂和厨房已全部搞定,就连黄玲玲发回来的装饰也已经摆好,只待选个黄道吉日。
“舅妈,你招了多少人?”
“招了八人。”
“这怎么够呀,过两天我要帮吴叔谈拆迁,我在这边待不了几天。”
“还有李威他们,食堂八人,宾馆五人,若不够,我这边再招。”李峥顿了顿,疑惑道:“他的地怎么才下来?”
“嗯,商业用地审核严格...”
几人逛完楼顶的水箱,又看了下厨房后院,拉被褥的车这才到。
新做的被褥,又在阳光下暴晒过,那位久等的住户没有怨言,挑了两床,自个抱走了。
想着来都来了,李峥便招来李威几人,将被褥套上,放在库房,随时用。
这一耽搁,回到南桦小区,天已经黑了。
刚踏进院,便听到许婆子高昂的笑声,李峥停下脚,扭头看向李威。
李威眼角直抽,他怎么知道?这几日他一直早出晚归,有时还歇在那边,他疾走走到大棚:“二爸,三姨你们怎么下来了?”
“峥峥呢?”
“...”
因宾馆差人,李峥便在院里问了句,有没有推荐的。
然后王翠翠便通知了娘家,这不,消息一传开,李家旺便带着人下来了。
李峥可不管人是谁推荐的,只选了两个看着爽利,话不多的人,宾馆还没开张,若全是长租,人手完全够了。
许婆子很有意见,亲姨的女儿不选?选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非要将人留下。
李峥只一句话堵了她的嘴:“人手暂时够了,若你非要留下也行,但我利薄,发不起工资,她想领工资,我只能去钢铁厂领大哥的工资发给她。”
许婆子:“...”
隔天,她便带着一干人,赶去三康宾馆做培训。
得亏李峥去过外地,住过不少宾馆,虽不知别人怎么收拾,但记得她见到的一切。
再说,打扫房间,有耐心爱干净即可,不是难事。
只要定好要求即可。
教了一遍,李峥便叫她们自行练习,而她则喊上李威、春妞妈、以及林书安的侄女-杨歆,单独交代。
一个管着食堂,一个管着卫生,一个管着入住登记,必须交代清楚,毕竟对外嘛。
如此忙了一周,李峥选了个有暖阳的天,放了串鞭炮,三康宾馆便正式营业。
食堂主打小碗菜。
肉是八大碗,由大棚做好送过去,素菜由王勇掌勺,若后续生意好,后期单独在这边做碗碗肉。
刚开业,生意好不好看不出来,倒是宾馆不错。
新修的宾馆,价格不贵,装修不说富丽堂皇,那也是找设计院花了钱,更何况还提供电梯、电视,又能在一楼借灶火,刚开业一周,二楼13间房便住满了人。
多数是长租。
这栋楼,不算地皮、土建,光是装修、各种设备、家电,就投了160多个,全部算上,近550万的投资,若全住满人,也要五年回本。
不过李峥有耐心,五年不行,就十年。
这天,李峥亦如往日,准备去三康路,刚喊上成飞,张家打来电话,张暖暖昨晚生了。
这下,什么事都没这个重要,赶紧喊成飞去抓鸡,她则去库房三楼取鸽子,炖汤。
等一行人赶去医院,程谦也到了。
“干妈~”
“怎么样?”
张暖暖舔了舔起皮的唇,沙哑道:“痛~”
这个痛,李峥没法承担呀,只能劝她忍着,实在忍不住喊医生。
她是顺产,记不得当初的痛,但张暖暖是剖腹产,肚子划了一刀,肯定痛。
不止痛,还不能吃东西。
说了会话,见对方眉眼尽是倦意,李峥便叫暖暖好好休息,随后她来到外间,看着被人抱着的小人。
好小的人呀,白白嫩嫩的,不像暄暄,跟个猴子似的。
“干妈,她们都说像我,你瞧瞧像不像我?”
只一眼,李峥很确定,两人眉眼很相似。
“像你!”
“真的?”
程嫣乐了,都这样说,那肯定像自己。
真好,大哥有孩子了~
“干妈,你抱抱,好轻呀,我怕抱不好。”
“嗯...”
待到下午三点,李峥带着成飞离开,至于程嫣就留在医院,总不能生孩子婆家不在,孩子生了,婆家还不在?
在确定对方能吃喝,李峥便每天炖汤,送到医院,直至张暖暖出院,被张家接走,她才停止炖汤。
时间一晃,又到了学生领成绩单的日子。
这天,张知丛饶有兴致看了其他人的试卷,嗯~都不如暄暄考的好。
一到家,就找上李峥,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叠的整齐的试卷,得意道:“满分!”
“真的?全满分?”
李峥刚拿上试卷,窗外又传来张翠花的骂声。
见此,张知丛抱上李行暄,出门瞧杨志高是如何吃竹笋炒肉,上次就是看了他们挨打,暄暄才考了第一,他决定,一会抱去隔壁小区好好逛一圈,今天挨打的人肯定多。
院里,只有杨志高一人在吃竹笋炒肉。
杨志明考了班级第二,连王小军、王小菊也考了个不错的成绩,更别说李小梅这个优等生。
这天中午,包括做碗碗肉剩下的碗,全是杨志高一个人洗的,锅也该他洗,但杨志明瞧碗筷太多,帮着刷了锅。
不然他一个人,能洗三个小时...
自张暖暖生了孩子,李峥便没去三康宾馆,随后她又忙着年终财报。
忙着这一切,她才想起快有一个月没去那边。
但每天的收益,倒是清楚,李威每次回来,便会过来上交那边的收益。
食堂没什么变化,每天就五百来元的收入,其中小半还是由楼上住户提供。
倒是宾馆效益不错,已有三十间长期租户。
扣掉水电人员一应开销,这两月有一万的利润。
今年拿下的五块地,也有半数签下合同,拿了安置费搬走了,剩下的人,也有大半愿意签。
而三塘口的出租车公司也快完工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第356章 吴士兰没意见就行
李峥这头欣欣向荣,但院里其他人各有各的愁。
枕边人倒不怎么愁,就是琢磨该怎么开口。
孤儿院也开了几年,不说源源不断的人进来,就说最开始收养的几个孤儿,如今也是小大人模样。
一开始,送他们去附近学校上过学,可不是受人排挤,就是跟不上学业。
没有任何基础。
总不能叫十岁的人跟着六岁的娃娃一个班吧?
张知丛想请人到孤儿院教他们读书,将身边人想了一圈,就退休的王厂长合适。
但…他怕王婶不同意。
罢了,再想想,实在不行,去学校请个老师,周末教他们识字。
第二愁的是张翠花。
愁国安的婚事,也担忧国宁。
国宁再不回来,派出所就要定义死亡,要卖她的房子,赔钱。
偏生她的孩子还不争气。
赵国全也愁,努力了大半年,他都存钱买了间门市,准备再开家饰品店,可安安的肚子还没消息。
“要不,去医院检查下?”
叶安安没犹豫,隔天两人就去了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啥问题也没有。
可肚子没动静呀。
医生犹豫片刻,看向赵国全:“要不,你也做个检查?”
“我???”赵国全惊了:“她不是检查了吗?怎么还要我去?”
医生轻咳一声,没接话。
倒是叶安安推了推赵国全,轻声劝:“要不去?”
赵国全不乐意,去检查意味着他有问题,他才不要脱下裤子,被人一阵乱摸,恶心!
“回去!我们再努努力。”
“啊…”叶安安本想劝一劝,但瞧着赵国全的黑脸,她忍了。
可能如医生所说,缘分没到。
走出医院,一人去了货运公司,一人走向益康路。
“李达,红仁呢,他不在?”
“哦,他去找嫂子了。”
一听到梁欢欢,赵国全皱了皱眉,腹诽了一句,转而问起拆迁进度。
这块地,是吴锻江的,他想早点完成,就能接手吴叔另外一块地。
“哥,我听了你的,请了里头三个大娘帮忙劝,今天就有两家来签合同…”
没想到临时一个举动,居然有这个效果。
赵国全立马给另外五处传呼,喊他们也这样搞。
那五块地是舅妈的,因舅妈不着急修,所以赵国全就一块地安排了二三人,由着他们慢慢忽悠。
反正也不着急。
不是不着急,是李峥手头没钱啊。
她想卖,但张知丛不支持,非说拆了,围个墙当仓库,只能叫国全慢慢弄,等她回点血再说。
话回到张红仁这头。
这段时间,学校放假,生意不怎么好,梁欢欢便辞了人,自个看店。
但带着孩子,委实不方便,她终于有了放弃的念头。
“红仁,真的要关门?”
张红仁叹了声:“不赚钱,就该及时止损。”
闻言,梁欢欢苦笑,何止是不赚钱,简直是亏,亏了很多很多。
她的私房钱,张红仁给的生活费全撘了进去。
她抬头,缓缓扫过这间倾尽所有的首饰店,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会亏呢?
“就没其他办法?”
“你还有钱进货?”
“没有,我手里就只有一百多,还是这两周卖出去的钱。”
两周?卖了一百多?
张红仁深吸了口气:“还做不做?不做的话,我叫国全过来盘点。”
梁欢欢闭眼,忍痛从牙缝中挤出两字:“叫吧。”
不叫不行,还欠着李姨一万的货款,身边也就赵国全一个人干这事,也只有他有钱、有人,且会原价拿下店里的货,不至于还要筹钱补货款。
在两方盘点之际,张红军找上张知丛。
“爸,今年上我家过年。”
张知丛怕对方下毒,“不用,你们自己过。”
对方的冷眼,张红军选择无视:“爸,珊珊怀孕了,医生说是个女儿。”
“哦,有了就好好养着,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张知丛转身离开,完全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五点半,张知丛拉响铁门的铃铛。
扫视一圈,没看到李峥,但看到程谦家亮着灯,他抬腿走向三号楼。
“张叔叔~”
“哦,六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叔~快进来,我妹也回来了。”
话刚落,梁文静抱着孩子走出来:“叔,你看看团团像不像我?”
说实话,张知丛没看出来,但还是说了句:“嘴巴像。”
“真的?我就说团团像我,你们还不信。”
六蛋轻咳一声,团团的嘴那么小,都没长开,怎么看得出像不像?明显是敷衍的话,偏有人当了真,抱着孩子傻笑不已。
聊了几句,张知丛便问起梁文静未来规划,是待在凌山,还是回江市?
梁文静这会已在凌山实习,再有半年就毕业。
以她的能力,若没人帮助,只能在凌山市下属区县工作,而张叔帮忙的话,很大可能是回江市工作。
她看了眼身边的六蛋:“叔,我想回来。”
“行!下楼吃饭吧。”
当晚,江市下起雨,直到年三十这天,地面还是湿的。
吃过团年饭,张知丛准备上楼,张红强叫住了他。
“爸,我能不能跟车呀。”
闻言,张知丛不悦:“你要实在想跑火车,自己找领导说去。”
知道爸误会了,张红强赶紧解释:“爸,我不是想火车,我想跟着国全的车,去南方看看。”
张知丛诧异,他无法理解,看?有什么好看的?
“你工作不要了?”
张红强搓了搓手,笑道:“要,我不是攒了十天假嘛,我想搭他们的车去南方,可国全要你同意。”
张知丛能怎么办?
只能同意。
再说脚长他身上,只要吴士兰没意见就行。
吴士兰有意见,很大的意见,好不容易放假,他不想着陪孩子和她,尽想着出门,外头有什么好看的?
要不是妈劝她,说随了他这个心愿,免得天天挂在嘴上,心里欠着,她真不想点这个头。
初一这天,她便带着孩子回了水厂,随他一个人对着冷锅冷灶。
但初二这天,吴士兰却抱着孩子、跟着陈雅清回来了。
因张翠花要带杨志高搞展销,陈雅清闲着没事,也过来帮忙,顺带赚点零花钱。
初三,由赵国全开头,赵国安开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整个院,就只有三号楼有人。
李峥想去,但张暖暖才出月子,总不能丢下她,一个人跑了吧?虽有程嫣陪着,但她一个姑娘家,哪懂得照顾人?
满月的孩子,吃饱就不会闹,很是安静,几人闲着没事,便拿上面板,画起夏季的裙子。
时间随着笔尖,缓缓流逝。
直到李峥隐约听到铃铛声,她走到客厅,走向阳台,果然,门口立着人,雾气笼罩下,她看不清人,只得下楼。
当她看到李行暄白色羽绒服上的黑色水渍,眼皮猛跳:“怎么回事?你...张知丛你..你们打翻墨水了?”
“打!”
“...”
第357章 国安带回一姑娘,说要结婚!
“打?打什么?”
李峥蹲下身子,仔细检查李行暄,脸上应该也有墨,若不仔细瞧,还瞧不出来。
她抬眸:“你不是去厂长家拜年吗?怎么回事?”
“回屋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厉声:“回屋说什么?就在这里说!说你如何作弄暄暄!!”
李峥:“???”
在听到王婶说张知丛抱起暄暄挡墨的那一刻,李峥猛的扑向张知丛,使劲捶他,狗东西,竟拿暄暄当人肉垫子,就说怎么衣服一半有墨,一半没有。
王婶见状,也跨过铁门,帮着李峥母子打,老头好不容易退休,一天天吃饱没事干,又给他找事,不好好打一顿,她咽不下这口气。
“暄暄,使点劲,对!使劲踩,婆婆是要泼你爹的,是他抱起你...”
张知丛:“!!!”
老的不能动,小的不敢踢,中间的...算了,打又打不痛,张知丛只好紧紧捂住脸,任由她们打。
气没出,倒出了一身汗,王婶过来只是为了道歉,顺道告状,这会她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客呢。
“李峥,你带暄暄换身衣服,一会过来吃饭,别带小张!不许他过来!”
“...”
最后,张知丛趁李峥没留神,抱上李行暄,厚着脸去了王厂长家,王家几兄弟回来了,借此机会,跟他们好好谈谈,万一他们帮忙劝呢?
初六这天,下起了雨,摊是不能出了,张翠花便请六蛋,给杨家兄弟补课。
见状,梁文静也端上小凳子,来到阳台。
过年,于别人而言是串门、是踏青,但程梁两家却没地可去,就算还有亲戚,他们也不会去。
不到半个小时,六蛋后悔了。
他情愿去梁家,看那些令人恶心的嘴脸,也不想面对一双木讷茫然的眼睛,怎会有这么蠢的人?他都把正确答案列出来了呀,居然还问他怎么解?
梁文静倒好,她辅导杨志明,小学的题一点也不难。
就在他无比烦躁,努力压制脾气之际,赵国全上楼了。
“诶,你们四个怎么回事?我妈呢?”
六蛋:“我在教志高做题,张姨在屋里看电视。”
赵国全哦了声,走了几步,正当他抬手敲门,大脑闪过一个画面,他扭头看向六蛋:“你在干什么?”
“做题呀。”
赵国全视线一转,落到坐在杨志明身旁的梁文静:“你也在?”
“对呀,你问这个干啥?”
闻言,赵国全并没回答,而是傻笑两声,跟着走向楼梯口:“跟我妈说声,我跟安安去叶家了。”
“哦...”
初十这天,赵国全找李峥拿了仓库钥匙,选了两三轮车的货,喊上六蛋,去了七中。
盘下梁欢欢的店后,赵国全一直琢磨该怎么弄,才能重新打开销路。
在看到六蛋补课的那一瞬,他茅塞顿开,还有什么比六蛋这个活招牌更吸引人?
于是从这天起,六蛋天天在店门口,帮别人看试卷,讲解题目。
这一举动,可把隔壁书店老板气疯了,好不容易搞垮她家,想着今后这条街,就他家独大,没成想又来一家!
梁欢欢也怄气呀,就这么一个人,就盘活了买卖?可比她刚开业的生意还要好上几分,随时去看,门口都围了人。
甭管买不买,那也是人呀。
但没法,谁叫她当时没想到这个主意呢?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安心在家带孩子。
嗯,李峥也是这样想的,直接叫李家和将人领回去,别来她跟前晃悠。
她一堆事呢,又来了个会计,她要教,还要准备三月工资,哪有时间跟他们费?
李家旺能怎么办?
他不想去大哥家,大嫂早起骂,中午骂,也就晚上,一家人要睡觉,她才闭口。
他想赖在这边不走,可他年纪大了,折腾不动。
许婆子倒想回钢铁厂,可杨燕燕在电话那头哭泣,说今年家里还没开过荤,一家四口全紧着一个人的工资,哪有多余的米养他们?
要回去可以,带钱回去!
无奈,许婆子又给李跃打电话,儿子是好的,一个劲叫他们保重身体,等他接点私活,就来江市接他们。
两人只能忍着李婆子的谩骂,在李家和家住了下来…
四月十二,在李峥刚宣布放假,休息两天之时,门外传来李建平的嚷嚷声。
“大姑——大姑,国安哥哥!国安带回一姑娘,说要结婚!”
“什么???”
这下,连钱秀娜也惊了,也不收拾东西,跟着李峥去瞧那姑娘。
赵国安婚事难,在她们周围都传遍了,现在连媒人也不给他介绍,可想有多难。
今日真是稀奇呀!
两人赶到时,张翠花正煮好开水,端到那姑娘身前:“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泡杯茶。”
“不用,阿姨,我喜欢喝这个。”
听着这脆脆温温柔柔的声音,张翠花笑眯了眼,“姑娘,你是哪里人?干什么的?”
“我叫李秀丽,家在前锋,在这边卖乐器…”
听到乐器,张翠花眼眸一颤,下意识看向赵国安,那庄箐就是搞乐器的,两人该不会有关系吧?
最近学校也没传出什么呀,张翠花觉得她想多了,国安好不容易处了对象,不该瞎想,她忙收起自己那点小心思,转而问起在哪卖…
一番聊下来,张翠花很满意,这姑娘长得标致,人也勤快,家境虽普通,只有爸爸在上班,其他挑不出毛病。
左右国安喜欢,只等对方定时间,便去前锋提亲。
隔了五天,三塘口的两亩地完工了。
接到消息,李峥忙喊设计院的人先行去验收,她则等到周末,跟杨工一家一起过去。
出租车公司,经这几年的发展,名下已有109辆车,在江市运输行业,也算叫得出名的那种。
车辆的投资早回了本,更覆盖了一部分地皮钱。
至于土建...前前后后,共投了120多,李峥觉得,不出两年,就能赚回来。
共三层半,全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负一楼停车,一楼也就是平楼,计划做成大型超市,二楼是集停车、维修、食堂一体,三楼是宿舍,再之上还有个平台,平日也供停车。
杨工很满意,这里可是有他家2成股,今后啥也不干,光靠这个,一家老小基本吃喝不愁了。
来到负一楼,看到角落的下水道,他有些担忧,江市春季雨水多,容易积水,转念想到他们是出租车,就算有车停在这里,那也是极少数,便收了心思,跟李峥来到隔壁小区。
这边的九栋楼,已进入尾声,有三栋已封顶,最迟十月,便能交房。
回到南桦小区,已是下午四点,一行人又商量超市如何弄。
杨工一家早想好了,还是跟着李峥干。
张翠花更没意见,虽要投钱,但赚钱的时候,她只嫌投的不够多:“怎么弄?”
“...”
第358章 她身体一直很好呀
一行人商量到晚上,才散开,各自筹钱去。
出租车公司有收益,却是季度分账,且超市跟公司分开,不走公司的账。
要设公司,单独投钱。
经这一年多的回血,张翠花手里又有了笔钱,但还是不够。
正想找国安兄弟,赵国全两人先一步找来。
“妈,这是五万,我跟安安要占一股。”
张翠花疑惑,去年还找她借钱买门市:“你哪来的钱?”
“赚的呀。”
“赚?你那几家首饰店生意这么好?”
一听这话,赵国全不乐意了,跳了起来:“妈!你瞧不起谁,我一家店赚800,四家店一月便是3200,我怎么赚不到?更别说,我帮吴叔拆迁,舅妈每月给1500的工资,我告诉你,我手头还有3万呢。”
张翠花一顿,前面加起来,半年时间还真能存这么多,但…
“那3万哪来的??”
“货运公司分的呀。”
“赚钱了??”
“可不嘛,一趟下来,净赚三四百…”但没赚到三万,这五万有安安的一半,可他手里实打实有三万的存款,他打算留着炒股。
“那行吧,你喊国安过来。”
“…”
听闻他们要开超市,张红仁起了心思,找上张红强。
好吧,这一商量,陈雅清带着钱,喊上两兄弟,找上李峥。
超市是李峥提议的,在她的计划中,合伙人不包括张红强兄弟,便决定退出,反正他们开,要给场地租金,她也能赚一笔。
此消息一出,杨三嫂特意来劝了下,没李峥在,他们心头没谱呀,又不是几万的投资,是几十万几十万,光装修都是大头,还别说货物。
“这事国全接手了,这些年他办事还是很靠谱的,加上二姐也在,你信不过他,还信不过二姐嘛。”
话说到这份上,杨三嫂知道不能再劝了,只能离开。
目送她离开,李峥拿起计算器,继续算账。
刚翻了两页,张知丛回来了。
“蒋外婆走了。”
李峥白了他一眼,走了就走了,跟她说干嘛,她又不会去…突然,她后背一凉,万分惊讶:“死了?”
“嗯。”
走了,李峥不会关心,但死了,她多少要问几句:“她身体一直很好呀,我…我…”梦里,她去南方那年,蒋外婆还好好的。
张知丛往里看了眼。
见状,李峥拉着他上了楼。
“怎么回事?她怎么死了?”
张知丛也不太清楚,派去的人说蒋家两兄弟打架,蒋外婆劝架,也不知谁推了一手,撞到头,当时就流了血,一屋十几个人,也没人送她去医院,在家躺了三天就走了。
李峥听罢,呆坐在沙发上,梦中,红军几人不喜欢她,蒋外婆可出了不少力。
没想到,就这么死了,还是死在自个亲生儿子手中。
“李峥…李峥…”
李峥抬头:“怎么了?”
见她回应,张知丛松了口气,刚刚有一刹那,他竟觉得眼前人模糊起来,感知不到,触摸更是一片冰冷。
他伸手,将李峥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想太多,你还有暄暄呢。”
“对哦,暄暄呢?怎么你一个人回来?”
“在孤儿院,一会跟厂长回来。”
李峥惊讶,想起身,背后的大手却死死箍住她,只能听他心跳声:“王婶没说你呀?”
张知丛弯了弯唇:“她怎会说我呢?她也在里面教那些人识字。”
“什么?”
一开始,张知丛是想请王厂长去,见王婶反对,他干脆换了目标,扭上王婶,只要王婶去,那孤儿院不就有两个不要钱的老师?
所以,他喊那边的孩子天天过来,博王婶的同情…
良久,李峥才吐出一句话:“你可真是不要脸。
张知丛挑眉轻笑,脸只有在值钱的时候才值钱。
“那五块地谈下来吗?”
“有三块地的住户,拿了钱搬走了,剩下两块地,还有几户没谈拢,等这边完工,就去修机械厂旁边那块地,有60户要了房子。”
“嗯,钱够吗?”
够肯定够,只是没时间修,也没人盯着,赵国全每日忙着超市,赵国安还杵在三塘口呢,起码要等那边完工,才能抽出身。
“三塘口的门面,我想送一套给安安,你觉得如何?”
张知丛没意见,于他而言,钱只要够花就行,他从未有过做生意的念头,要不是李峥要搬家,他不会修下这栋房子,走到这一步,早已超出他的预料。
“不给程谦?”
“啊,还要给他?”
“你说呢?”
李峥没想过,只想给程嫣,还计划房子修好,再给她一套,无论将来如何,她也有个容身之所。
但这事还早呢,房子还没修好。
晚上,张红强找来,“爸,外婆十七出殡,舅舅想你送一程。”
张知丛没拒绝:“若那天有空,我便去,你一个人在那边,吃的喝的注意点,别什么都往嘴里塞。”
张红强抿嘴:“士伟陪着我。”
有吴士伟在,张知丛便不担心了,陈雅清把张红强当亲儿子,有什么,比他还紧张。
“早点回去吧。“
“嗯…”
六月十七这天,张知丛并没去,于他而言,他与蒋家的羁绊,早在蒋老爷子死的那刻就停止了。
这些年,蒋外婆做了那么多错事,他能忍住杀心已算对得起他们。
他不去,但张红强三兄弟必须去,那是他们的外婆,连三人的媳妇、孩子也去送了蒋外婆最后一程。
一路上,大伙脸上都挂着愁雾,红着眼,从青江县赶来的蒋春霞,更是哭断了气。
等人入土,她便冲向蒋春富:“就是你!你害死了妈!你...你怎么不去死?你还妈的命来~”
“放屁!妈不是我害死的,是二哥!是二哥!是他推的,本来碗大的事,他非要当着妈的面吵...”说到这,蒋春富捂脸痛哭起来,妈到咽气那刻,还念着他啊...
“我说送妈去医院,你怎么拦着...”
“...”
见这边起了争执,吴士伟忙拉住张红强,招呼兰兰离开,这是他们的家事,外人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走!回去!”
张红强犹豫两秒,抬腿离开。
张红仁更是不带犹豫,先拉着梁欢欢走了,他还有一堆事呢,不仅要盯着装修进度,更要跑拆迁,可没功夫跟他们闹。
张红军也拉着黄珊珊离开。
“张红军!站住...”
第359章 我是李秀丽的妈,找张翠花
张红军并未过去。
蒋外婆死了,他一点也不难受,甚至如释重负,更有种怎么不早点死的念头。
因为她,爸厌恶他,兄弟...看着消失在前方的几人,他们活在爸的羽翼下,有着体面的工作,连大哥大也有,干着自己喜欢的事。
可他呢?
工作没了,还有段不光彩的过往,更要费劲讨生活,凭什么?
“红军,红军~你在想什么?”
张红军回神,朝黄珊珊用力挤出一抹笑:“没什么,孩子还好吧?”
“没事,我们快回去吧。”这几日因蒋外婆,小卖部关了好几天,少开一天,便少赚一天的钱。
六月二十,梁文静搭着货运公司的车回来了。
五吨的货车,装了两吨枇杷。
卸下行李,打了声招呼,便坐着车走了,让赶来的李峥几人扑了个空。
“人呢?”
李建平看着地上的行李,撇了撇嘴:“她去广场卖水果了。”
李峥愣了愣,好吧,赚钱最重要。
长途货运公司,今年新增了一条到凌山市的线路,路途虽近,但经常空车回来,李峥便叫司机拉些当地特产,虽费点时间,收益倒也不错。
将行李搬回二楼,李峥正想回去继续算账,李建平叫住她:“大姑,我满十八了,可以学车了。”
“行~那你做满这个月。”
“嗯~”
要不是年纪在这,李建平早去学了,一得到答复,他忙来到大棚,跟李家和说。
“爷,我跟大姑说了,她叫我干满这个月。”
李家和点头,这事早就说好了,男娃还是要有门吃饭的手艺:“等你国全哥回来,我喊他给你报名。”
一旁的李家旺好奇问了嘴:“现在学车多少钱?”
“报名八千,加上烟酒怕要花一万多。”
“这么多?当初建民才花了三千呀。”
“他学的是小车,不一样。”
贵有贵的道理,李家和问过,出租车一月顶天赚一千来元,可大货车再差,一月也有八百的保底,年底那几个月能有两千呢。
再说,学了大车,也能开小车,不如一次学到位。
李家旺皱眉,一万啊?他住院也没花那么多:“李文两口子镇上生意不错嘛,一万块钱,说掏就掏。”
李建平:“二爷爷,我爸只给三千,爷爷给五千,我上班存了两千。”
闻言,李家旺心里不得劲,亲侄子学车一文不出,却给隔房的堂弟掏钱,连来这里上班也不同意,真是白养了...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正当李家旺起身,想找李峥,门口铃铛响了。
“去开门~”
李家旺不想去,他真是受够了,在家受窝囊气,做不完的活,在这里也是受气,更要干活,啥也捞不到,不如回去。
可他没钱,儿子也不来接他。
在李家和的冷眼下,李家旺带着不甘及怒火走向铁门,对于拉响铃铛的一行陌生人,自然没好脸色:“你找谁?”
“我找张翠花。”
“不在~”
“那张知丛呢?”
“女婿呀,他还没下班,你们有事上水厂找他。”说罢,李家旺转身,他要找李峥,好好说道说道。
“站住!诶!你别走呀,开门!”
李家旺充耳不闻,甚至脚步更急切几分。
“站住!”
门口的几人,对视一眼,继续拉响铃铛。
铃声一直响,李家和还以为是不长眼的上门找事,他出来一瞧,门口哪有老二的影子。
视线一扫,只有一个快到四号楼的人,他气得跺了一脚,走向铁门。
“你们是?”
“我是李秀丽的妈,找张翠花。”
讲真,要不是她们大老远赶来,女儿又说了院里情况,她们指定转身就走。
李家和一听,急忙迎几人进来,又是烧水,又是赔不是,又喊李建平去库房给张翠花打电话。
刚端上开水,身后就传来李家旺骂骂咧咧的声音,他气的给胡老汉使眼色,将人弄出去。
都不用胡老汉去对面喊人,院里两个大妈自发站出来,一人一边架着李家旺走了。
“这人脑子不灵光,李老弟你们别放在心上。”
“怎会,我刚就是瞧他有点毛病。”
“...”
晚上,将李秀丽的父母姐妹安顿好,张翠花在路口顺手掰了根树枝,冲进李家和家。
真是气死她了,老大好不容易有中意的人,女方父母大老远赶来,老东西竟将人拦在门外。
不打一顿,张翠花出不了这口恶气。
这一夜,南临小区可热闹啦,给这炎热的夏日,添了不少谈资,以及欢乐。
被人堵在门口骂,李家旺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又是嚷嚷白眼狼,又是嚷嚷着回家。
李家和求之不得呢,当晚收了东西,隔天天一亮,就送两人去车站。
这头的张翠花,也带上李峥、叶安安,以及收拾利索的赵国安,来到三康宾馆。
只一个目的,商量婚事。
李秀丽的父母早看过赵国安的相片,一早起来又在宾馆听了一耳,对这门亲事,那是相当满意。
在宾馆吃过午饭,一行人又坐着车去了三塘口。
看完三塘口的房子,以及正在装修的超市,李母那是一口一个女婿,哪怕昨天是张翠花将他们拦在门外,她也会极力撮合这桩婚事。
这样的条件,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当天晚上,张翠花就拿到了女方的生辰八字,并约了对方明天去庙里找师傅算个日子。
确定日子,张翠花将手头的活分了出去,她则全力办赵国安的婚事。
对此,赵国全没意见,手头活越多越好呀,这样就有源源不断的钱进来。
接手大棚配料的李峥也没意见。
唯有杨志明有意见。
他不想洗碗,不想扫鸡棚,更不想剖鱼。
他明明很努力学习,真的很努力,一干完活,就上楼写作业,上课更是专心听,可成绩还是不好,他也想考百分啊。
可看着什么都不用做的两人,他发了狠,决定每晚再多读一个小时的书,他就不信了,明年还会洗碗!他一定要考第一!争取明年不洗碗。
七月十五,将财务报表一交,李峥拉着程嫣来到配料间。
她要去海市,配料一事只能交给程嫣,其实到这会,院里干活的人早都知道配料几何,更甚至给了好些建议,完全不需要这一步。
但该有的步骤不能少。
七月十八,一行人坐上飞机,去了海市。
除李峥三人,程谦三人,胡大有,成飞,更有白小天夫妻。
如今的通讯公司,已覆盖三个市,十六个县城,除了大哥大,bp机,更有电脑,游戏机,空调等业务,光张知丛一年的分成,都够李峥建个小区。
这一切,皆源于管理通讯公司的白小天,哪出了新品,他都要买回来瞧瞧,听说又出了个比大哥大更小巧的,他自然不会错过…
第360章 将自己的房子拱手让出去
到了海市,一行人兵分两路。
张知丛牵着李行暄,跟白小天去看大哥大。
李峥则领着剩下的人,去看房子。
刚买那阵,路边还没几个人,这会从下车到楼下,一路上,碰了不下百十来人。
看着电梯口等着的十几人,钱秀娜回头问:“李姨,几楼?”
“三楼,我们走楼梯吧。”
“行。”
刚上二楼,就听到楼上有声音,楼梯两旁更是堆了生活垃圾,李峥往下瞅了一眼,心头疑惑不已。
“李姨,你是哪一间?”
李峥一听,急忙绕过张暖暖,两步并一步走向三楼。
看着敞开的那扇门,她大惊失色,她买了两套,是一层楼的两套,且这栋小区,一梯只有两户。
她走向敞开的那扇门,往里瞅了眼,若她没眼花,那个被她看过无数次的房本,记录的就是七栋三楼。
李峥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很快,屋里出来一老头:“你们找谁?”
李峥气笑了,要不是她没带房本,不然真想甩他脸上。
她掏出大哥大,按下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霸占我的房子。”
随着她的话,四周的人瞬间变了脸,全是惊讶。
屋里的老头,更是破口大骂:“什么霸占,这房子是我花钱买的,真金白银买的!”
李峥不想与他废话,她没记错,是七栋三楼,当时她还来过,随后又给张知丛打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张知丛赶到派出所。
待了解清楚后,张知丛先给律师所打了个电话,随后又给赵国全打电话,喊他赶明天的飞机过来。
当时李峥没空,张知丛也不会单独为了房子单独跑一趟,就喊了律师过来办理。
等赵国全带着房本,带着律师等人赶到海市,已是第二天下午。
“舅舅,怎么回事啊。”
“房本呢?”
赵国全忙掏出包里的三封牛皮袋,递给张知丛。
看着悬在半空的牛皮袋,张知丛瞪了他一眼,“哪两份是舅妈屋的?”
赵国全惊讶,一模一样的牛皮袋,在他手里捏了一天,他哪晓得?
李峥伸手接下,拆了最面上的一份,看清里面的内容,她瞪了张知丛一眼,随即甩他身上,将另外两份交给警察。
“合同,收据,以及房本都在这,当初我是到房管所签的合同,付的钱,上面还有办事人员的签字。”
这下,两份房本,且李峥还多了份隔壁屋的,但只有一个真。
都不用去房管所,警察一眼也能瞧出谁的假。
“吴珉,你当时在谁手里买的?”
“张大鹏,他是卖房子的,我花了20买的呀,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同志!你好好看看,一模一样的房本呀。”
“本子一样,但章不一样。”
李峥打开两份房本,指着上面的钢印:“你自己瞧,是不是不一样?我这个才是真的,你那个是假的。”
她经常做账,平日也会开票,手头更是有十几个房本,虽是不同省份,但格式一致,她一眼能认出真假。
见他快急哭了,李峥抿了抿唇,又道:“你快告诉警察那个张什么的消息,找人要紧!”
“他是卖房的,他们门市还在呢,同志!快快!跟我去抓他回来…”
很快,一行人消失。
看着他的背影,赵国全撇了撇嘴,怎么处处都是骗子?为了钱,啥事都干的出来,连老头的钱也骗!
但这事跟他无关:“舅舅,明天回去?”
张知丛轻咳一声,侧身躲过身旁一道恨恨的目光:“还走不了,房子还没弄清楚。”
李峥幽幽道:“可不嘛,好几大十万买的房子,不去看一眼,万一被人卖了怎么办?”
张知丛:“…”
一群陌生人,抱娃的抱娃,牵娃的牵娃,更有几人染着黄毛,一出现在小区大门,就被保安拦下。
赵国全没废话,掏出房本,指着上面的字,又指向张知丛:“这个,屋主!屋主知不知道?要不要瞧身份证?”
“不用,不用!我这就打开门。”
这栋小区共13栋,8户外国人,且12户入住,就剩9栋一直没人入住,从头到尾就没人来过,他们还以为人回国了呢,没想到是个外地人买的。
从踏入小区,赵国全小嘴就没停过,不断巴巴。
“天,我以前住的什么房子?这才是房子啊…”
连白小天这个见识广的人,也起了心思,想回江市建一个。
张暖暖直接将娃丢给程谦,拿起相机不停拍照。
看着几人的表现,张知丛直接忽视李峥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当初要不是手头紧,他想买两套的,不过现在买也来得及。
既然舅舅不着急回家,赵国全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拉着白小天几人去了证券营业部。
而李峥则拉着张暖暖等人去逛街。
陪了半天,张知丛喊上程谦去找装修公司,先把两套房子装起来,省得下次过来,还要住酒店。
隔了三天,赵国全、和白小天先回了江市。
而李峥等人,也再次踏入派出所。
现场没有吴珉,却有他的一众亲朋好友。
一问缘由才知,吴珉气进医院了。
换李峥,也气啊。
骗钱的人,自不会傻乎乎留在原地,人都找不到,那被骗了的钱,更追不回来。
但房子怎么办?吴家前前后后搭了二十七八万,叫他们搬出来,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警察受不了一群人哭哭啼啼,便叫他们跟李峥商量,看是买,还是租。
好吧,无论买还是租,吴家人都无法接受。
可李峥也不可能将自己的房子拱手让出去。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一民警拿着一沓相片进来:“张大鹏的相片,你们确认下,是不是他?是的话,我就发通缉令。”
李峥晃眼瞧了一眼,只一眼,她头皮发麻,下意识看向张知丛。
正巧,张知丛也在看她。
李峥:“...”
第361章 一分他还能挤挤,多了遭不住
望着警察手中的相片,李峥有一刻恍惚,尽管反光,尽管黑白,尽管看的不够真切,尽管它跟张知丛笔下线条不同,但...那是活生生的人呀。
她一把夺过警察手中的相片,仔细看着,是真人,这是真人!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嗯,没错!是他,真是他!
哪怕过去十年,可那日却犹如昨日。
李峥清楚记得在南方见过的每一个人,这个人,出现在张红梅家,也是他拖着另一个女孩上车,是他关的门!
她双手有些颤抖,指尖反复摩挲着这张才洗出来的相片,最后发狠,直接将其捏成团,再抬头,眼底已猩红,抓住警察的手追问:“他在哪?他是哪里人?他之前留的地址在哪...”
见状,张知丛抓住李峥的手,轻声说:“李峥,别激动!我来处理。”
随后,他示意程谦带李峥出去。
李峥甩开张知丛的手,看向吴家众人:“他跟你们什么关系?怎么骗你们的?你们是不是亲戚?”
对方反应如此大,吴家众人有些懵。
吴老头的儿子站出来:“我们根本不认识他,房子是我在咨询部看的,也是在咨询部买的。”
“咨询部呢?”
警察无奈,再次解释:“那家店年初换了老板…还没找到之前的人…”
“那你们还站着干啥?去抓人呀!他们在你们眼皮底下,开着店明目张胆骗人,不知还有多少人被骗...肯定有同伙,赶紧把他们抓回来,通通抓回来!”
“就是这个理!我们付钱前,看过房子,确定没人才买的,若里面有生活迹象,我们肯定不会买!”
李峥猛的点头,“对!我们买下房子,隔了几天就走了,只有当初卖房的人才晓得我们是外地人,还有房管局的人...”
这些警察都知道,也派人在调查。
但总需要时间不是?何况人海茫茫,如何找人?
人要找,日子也得过!
在海市待了两周,眼瞅着要发工资,而张知丛也把明年的假给用了,实在没法陪李峥走遍海市大大小小的房屋咨询所。
只能打道回府。
在离开的前一天,李峥在派出所与老吴签了份协议。
今后三年无需付租金,但三年后,若想住下去,要么买,要么付租金。
李峥只一个要求,他们要找人!随时打电话告知张大鹏的消息。
老吴能怎么办?只能含泪签下,除了自认倒霉,更求警察早点把人抓住。
再回到江市,已是晚上。
李峥放下行李,就回了屋,取出被她翻过无数次的画册,将从警察那得来的照片放进去。
还有三年。
三年后,她就能去南方,去梦里那个地方,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因她的改变,而改变?
就在她沉思之际,赵国安两兄弟来了。
赵国安:“舅妈,三塘口的房子已竣工,正在安装各种线路,燃气公司说可以给我们优惠,要不要安装?”
“一户多少钱?”
“一千八。”
听到这个数,李峥下意识摇头,九栋楼,共两百多套房,这不是万儿八千的事。
再说,他们是安置房,不会另外向住户收费,就算有几套空房,也划不着啊,李峥又不会过去住。
“你喊个人问问那些住户?若他们愿意安装,我们补贴300。”
赵国安点头,继而说起剩下的地,七个工程队等着他们修下一块地呢。
李峥沉吟片刻,决定先建制衣厂,这边仓库完全堆不下,很多东西要么堆二楼,要么用薄膜盖住,堆在屋檐下,她想把库房挪过去。
等赵国安离开,已是九点钟。
赵国全硬顶着张知丛的嫌弃,先说了两家运输公司近期情况,最后说到超市上。
八百平的超市,装修的钱有,但货款…真的,他从来不知道一个超市居然要压那么多货。
他私下算过,至少要40万的货,才能将超市铺满。
大哥要结婚,妈手上就算有钱,也要先紧着大哥。
他和安安的钱买了股票。
红强、红仁就不说了,两人拿出7万,已是他们全部家当,而杨工,嗯,钱全在装修上。
眼下还差30万的货款。
李峥对这个不感兴趣,只要他们按时交房租就行:“那你想如何?”
赵国全抿了抿唇,瞥了张知丛一眼:“舅妈,你手头要是有钱,就借我30万,我付利息。”
闻言,李峥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走过来:“四分利。”
赵国全震惊,四分利,一个月不就是一万二?
天,超市一个月能赚到一万吗?
也就出租车一个月才能赚到,还是百多辆车的情况下,赵国全不认为它能赚到。
“舅舅,少点?”
“三分!”
“一分!”一分赵国全还能挤挤,多了遭不住。
“二分,找你妈,你哥,安安过来签借条拿钱,现在你可以滚了!”
“舅舅,太多了,少点嘛?”
“六分!”
赵国全:“…”
看着舅舅脸上的不耐烦,赵国全知道,再说下去,一会怕是九分利,只能回去找叶安安商量。
“要不,喊他们再出点?一人挤个几万应该不难?”
赵国全摇头,他想要超市的决定权,将来什么都由他说了算,跟舅妈他们一样,谁都不能哔哔,哪怕错误的决定,也不能有异议,要么退出,要么闭嘴。
他手上有两套门市,可卖了也不够呀,想到这,他重重叹了口气,望着叶安安的肚子。
“要是你怀孕就好了。”
叶安安一怔,她都喝了三个月中药,两人只要有空,晚上也是奋斗了一番,但肚子就是没反应。
“要不,你去检查下?”
“我去?我不去!我行不行,你难道不知道?”
“可我没问题呀。”
听到这话,赵国全腾的一下跳起来,反手指着自己:“你说我有问题?”
就算叶安安怀疑,也不敢大大咧咧将这话说出来:“要不,我们换家医院检查下?”
“行!这几天有空就去!”赵国全顿了顿,又道:“你去找暖暖,叫她再投十万。”
“我不去,她都投了十万,再投三姨就要来找我了,再说,她就那么点私房钱,货运公司那边20,这边10,手里也没多少。”
赵国全叹了口气,“睡吧,明天我再去找舅妈。”
“嗯...”
隔天,李峥先一步找到赵国全,叫他陪程嫣去取钱,保险柜的钱,只够发工资,不够付货款。
等他取钱回来,工作间的门口,已站了一排人。
他能怎么办?只能让他们先领钱,中午再找舅妈。
这会早不早,晚不晚,赵国全正想上楼休息,腰间的大哥大响了。
“全哥,霞光路这边打起来了,你快过来!”
闻言,赵国全暴跳起来:“还不叫他们退下?”
“全哥,劝不住!”
“劝不住,也得给我劝!将几个闹事的给我摁住,我马上赶过来!”
“是...”
第362章 什么?选一间?
等赵国全迈着沉重的腿,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正好赶上饭点。
“那边没事吧?”
“没事,没流血。”
叶安安松了口气,没流血,意味着事不大。
“吃了没?”
赵国全摇头,扫视一圈,疑惑道:“舅舅舅妈呢?”
“下午,舅舅拉了半车旧书回来,舅妈帮忙整理。”
“暄暄也在弄?”
叶安安嗯了声,递上筷子,招呼赵国全吃饭。
赵国全想单独找舅妈,既然舅舅在,不如明天去。
可接下来几天,舅妈不是在发工资,就是他被事情绊住,等他再想起,已是八月十四。
“舅妈~你尝尝这西瓜甜不?”
西瓜有点甜,且有点贵,一口就少了无数个一万。
提供西瓜的赵国全满意了,六厘七的利息,一个月只给2000,随随便便他都给的起。
吃过晚饭,他就拉着一家子,去做了见证,顺利从李峥手中拿到30。
隔天,他又找上杨工、张红仁几人,在律师的帮助下,重新签了合作协议,确定股权新占比。
对于他多出来的30,其他人没什么想法,唯有张红仁不舒服,若他跟李姨关系没那么差,那么这个30,会不会是自己的?
可惜,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九月十三,三塘口的房子验收成功,且顺利通过检查,李峥便叫赵国安通知住户过来签合同,安排人给他们办房产。
隔了五天,她拉着程嫣,张暖暖再次来到三塘口。
上次来,门口依稀只有几人,但这次,门口三三两两一团,不停仰头打量房子,小区正中间,更是围了很多人。
无数声音中,张暖暖隐约听到张翠花的声,她很好奇:“干妈,他们在干什么?”
“选房。”
李峥领着她们,绕过人群,耐心解释。
一开始,只对拆迁户承诺安排房子,但没确定楼层。
这会房子修好了,有人想住三楼,有人想住一楼,大部分都不想住六楼。
家家户户都有老人,不可能根据老人数量来安排,再说也没那么多低楼层的房子。
所以,他们抓阄选房。
很快,一行人从小区这头,走到那头,又回到北大门。
李峥拉着程嫣,张暖暖来到角落,望着一排门市,小声说:“这排门市,你们选一间。”
张暖暖惊呼:“什么?选一间?”
“嘘~”
李峥瞥了眼身后的成飞、胡大有:“别嚷嚷,这事只有我和你们干爹知道,别说出去。”
于是张暖暖放低声音,望着愣神的程嫣:“我也有呀?”妈说过,天上掉下的金子,会砸死人,叫她不要伸手接。
李峥摇头。
见状,张暖暖松了口气,就说嘛,怎么她也有,刚刚定是幻听了,可这口气还没落地,就见李峥说:“这房子,是我给团团的,你是她妈,先替她保管着,等她大了,你再给她。”
“啊——”
张暖暖瞪大眼,震惊不已,团团还没满一岁呀,这到底是给团团,还是给她?
这会,程嫣终于回神:“干妈,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一套门市,再差也要三万一套,何况还是这么大的门市,少说五万打底。
太贵重了,无论是钱,还是情分,程嫣都受不起。
这些年,要不是干妈干爹帮衬,他们几兄妹还不知落到什么地步,根本不会有今天的成绩。
毕竟,在那个即将跨入冬天的夜,她已经决定不读书。
“不贵重,也不许推辞,等二姐给他们办完房产,你们拿着身份证偷偷找她去办,到时租出去,手里也有点钱,就算你不想结婚,也有个立身之所。”
程嫣红了眼,哽咽道:“干妈—我…”
李峥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晶莹,“别哭,哭红了鼻子不好看,咱回去吧,团团一个人在家呢。”
张暖暖很懵,就这么稀里糊涂得了套房?
回到家,立马给亲妈打电话。
叶舒华倒没说什么,既是给团团,那就放心接下,只是嘱咐她别乱说。
得亏张暖暖听话,硬是谁也没说,连程谦还是从程嫣口中得知。
一场秋雨,吹走空中燥热,带来些许凉意。
大棚却热火朝天。
许是三康食堂的口碑打了出去,进入十月,小碗菜生意好了不少,每天至少卖两百碗碗碗肉。
收拾桌椅碗筷的人,倒是够。
但做菜嘛...大棚这边就有点忙不过来,冬天本就生意好,她们从原来的四点下班,延迟到六点。
李峥原想请人在那边单独做,可那边厨房没这边宽敞,且没有煤炭,只能烧气。
做出来的碗碗肉,差点火气,味道不够,只好在这边请了两人,一个帮忙送货,一个留下干活。
王勇还是老样子,只做素菜和烧汤,这样一个人也能忙过来。
楼下食堂生意好,宾馆自然也不差,虽说从未有过住满的情况,但也能达到六七成的入住率。
十一月十八,三塘超市开业了。
提前两天,赵国全就给家中大小朋友请了假,邀请他们过去热闹热闹,顺道抢红包。
是的,他不仅准备了舞狮烟火,更在现场搭了舞台,请了戏剧团的人。
李峥本不想去,可赵国全抱起李行暄就跑了,张知丛又在上班,她只好跟着程嫣几人过去。
还好,这边小区还有九套房在手里,刚好有一套三楼的房子,正对着舞台,才叫几人有地方看戏。
正看的起劲,张红仁抱着孩子,拉着梁欢欢,敲响门。
“李姨,下面人多,欢欢一个人抱着孩子,我担心出意外。”
“嗯,进来吧。”
闻言,张红仁一喜,抱着孩子进来,随后又出去端了好几根凳子进来,临走前,拉着梁欢欢低声嘱咐了几句,才下楼帮忙。
除了门口的戏台子围了人,超市更是脚跟脚,四处皆是人,毕竟送鸡蛋呢,哪怕不买东西,为了那十颗鸡蛋,他们也要在里面逛上半个小时。
戏台咿咿呀呀,又被无数声音中和,根本听不出什么,李峥看了一会,便打上哈欠。
“走吗?”
“走!”
梁欢欢:“...”
第363章 人贩子偷娃,会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她才坐下就要走?
梁欢欢想等张红仁一起回家。
见此,李峥也没说什么,只叫她离开前关好门窗,与众人走了。
几人一走,梁欢欢关好门,抵着门长松了口气。
红仁叫她跟她们打好关系,可他也不来瞧瞧,一个个清高的很,只盯着窗外,梁文静更是板起脸,像她家欠了多少钱似的,她们还是堂姐妹,哪怕再有不满,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装一下吧?她装都懒得装。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靠着红仁的爹在法院工作吗,还真把自己当根蒜!
听李峥语气,这屋子是她的吧?
梁欢欢打量了一圈,小是小点了,可比南临小区热闹,楼下好几条公交线路,去哪都方便。
这时,窗外响起一声高昂悦耳的歌声,梁欢欢放下各种杂绪,牵着儿子安心看起热闹。
戏台子唱了三天,张翠花一干人便在三楼员工宿舍歇了三天,得亏超市不缺生活物资,得亏这会虽冷,但不是凛冬时节,摆张床,将将究究也能住人。
想着今天不发鸡蛋,超市应该用不着她,杨三嫂打算回家,刚将东西收拾好,红仁跑来说十点开会,她只好接了盆热水,与张翠花泡起脚来。
这三天,差点没走出老寒腿。
很快,一干股东齐聚这间屋。
将三天营业额数出来,已是十一点。
“共卖了.1元。”
闻言,张红仁咋舌,平均一天八千多,比他出摊不知强几倍:“有多少利润?”
“这个怕不好估算,各种货利润不同...”
“...”
这个数,对张翠花吸引不大,过年她搞展销也不止这点:“你们算着,我领隔壁管理会的人回去登记。”
见状,叶安安拎着包袱,送张翠花回家。
两人刚下楼,就见张合睿一个人站在超市门口吹气泡,张翠花疑惑,扫视一圈,没看到梁欢欢,更没看到梁家众人。
“睿睿,你妈呢?”
张合睿愣了愣,指着超市大门,脆生生道:“里面。”
张翠花暗骂一声,叫叶安安看着张合睿,她则走向超市。
超市的员工,大部分是隔壁拆迁户,又是张翠花招的人,在众人的指示下,她很快找到梁家众人。
看到梁欢欢正介绍货架上的烤火炉,一群人聊的可开心啦,张翠花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走,同时,还把张合睿牵走了。
等她带着房屋管理会的人,回到南桦小区,已是下午一点。
李峥正端着碗呢:“二姐,吃了没?”
张翠花哼了声,气都气饱了,还吃?
她在隔壁小区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人寻,大哥大更是没响,她们估计早忘了孩子。
叶安安凑到李峥身旁,看着张合睿,小声嘀咕了几句。
李峥瞄了张合睿一眼,梦中这人从半岁就跟着她,梁欢欢两口子忙着赚钱,十天半个月也不来看一眼。
梁欢欢若是来,必会跟她吵两句,说孩子怎么没洗头,脸都干裂了等等,总之就是嫌她没带好。
如今,她自己带也没好到哪去。
但这些不关她的事。
随即,李峥招呼一干人吃饭,她则回工作间,打印合同。
有了电脑、打印机,再也不用手抄,速度快了不少,十分钟后,十九份合同便准备好。
“成飞,搬几张桌子到门口,负责她们签合同。”
成飞一听,忙放下手中的报纸,去搬桌子。
这会,她已能熟练使用电脑,更会做简单的报表。
只是办公室就五台电脑,谁请假或休息,她才能用上,马上要发工资,根本没她用电脑的份,看了一上午的报纸,可算来了活。
张翠花刚领着她们来到四号楼,大哥大响起。
“妈,你们走的时候看到睿睿没?”
张翠花很想说没看到,但听到赵国全焦急的声,她还是如实说了。
等一行人签好合同,留下身份信息走了,梁欢欢等人才回来。
看到张合睿好好的在院里骑车,梁欢欢松了口气,随即一腔怒火对准张翠花。
“你怎么不和我们说声?”
张翠花冷笑:“哦,人贩子偷娃,会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哪来的人贩子?”梁欢欢跑去抱起张合睿,怒声指责:“睿睿好好的在超市玩,哪来的人贩子?我看你就是故意找事!故意带走孩子!”
梁母帮腔:“亲家二姑,这事真是你不对,你带走孩子,好歹吱一声啊,害我们好找!都差点报警了...”
张翠花才不会跟两个没脑子的计较,她扭头看向张红仁:“我是在超市门口看到他,那会你的好媳妇、好丈母娘正在超市里头跟他们说笑呢,我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她们出来找!现在!你领人回去!”
张红仁见状,接过梁欢欢手中的张合睿,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根本没管在场的梁家人。
他问过超市的人,知道几人在里面干什么,更知道这事,只能怪梁欢欢粗心。
“诶,女婿!”
张翠花指着大门,“还不快滚?”
梁欢欢站起来:“当我爱来啊!”
说罢,一瘸一拐追人去了,为了找睿睿,她摔了一跤,没想到被张翠花带走,本对几人不满的她,这下又在心里添了笔账。
红仁为了她儿子超市,十几天都没回过家,尽心尽力为他们张罗,结果呢,带走孩子一句话也不说。
等一行人回到南临小区,却发现张红仁根本不在家。
“人呢?”
梁欢欢哪知道?
“欢欢,你去找找!”
梁欢欢脚痛,只能坐下休息会,再说天都要黑了,叫她上哪找,家在这,他总要回来。
闻言,梁母也挨着梁欢欢坐下,捶了捶腿,随后指挥大儿媳弄饭。
这事,尽管张翠花做的不对,但摆出去,她家也不占理。
但女儿不去找人,她也不会找。
等梁家众人吃了晚饭走了,张红仁也没回来,梁欢欢这下有点急,忙关上门,上了五楼。
果然,张红仁在。
“我都担心死了,你还在这大吃大喝?”
张红仁嗤笑:“你难道没吃没喝?这下好了,我又被你搞没了工作,从明天开始,你出去上班,我来带孩子。”
梁欢欢:“...”
第364章 早不来晚不来,这会来?
张红仁说不去上班,就真的没去。
不上班,意味着他不给家用。
无论梁欢欢如何放低姿态,费心伺候,张红仁还是嬉皮笑脸的说,“你去上班~”
如此过了两周,米缸没米,冰箱没肉,在梁欢欢再次赔不是无果后,她抱起睿睿,回了梁家。
梁欢欢回去,自然不是住在梁家,而是朝她四个哥哥诉苦,叫他们想个办法。
超市那事,梁家站不住理。
但张红仁不养家,这就是他不对,一群人嚷嚷着要给张红仁好看。
梁老四不赞同。
闹一场,日子还过不过?
闹一场,张红仁就回去上班?
闹一场,他就能给钱?
不如好好赔不是,毕竟日子要过,不是?
于是,在梁家待了一天,梁欢欢又抱着孩子回了南临小区。
刚走进小区,就见张红仁拿着大扫帚扫地。
那快被她遗忘的记忆,又一次充斥大脑,她放下张合睿,疾步冲过去,一把握住扫帚,气不打一处来:“又扫!又扫!扫了地她们给你一分钱吗?家里都没米了!”
张红仁弯了弯唇:“你不是回梁家借米了吗,他们没借?”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回去借米?”
“那你回去干吗?”
梁欢欢一噎,要不是她记得妈和大嫂的劝,若不是她还想跟张红仁过,她真想打死他!
当初,他们一个个说张家好张家好,嫁进来享福。
可...梁欢欢没看到福,只有做不完饭,洗不完的碗,更有无数争吵,受不完的气。
但她还想过下去。
她狠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点,声音更带着几分祈求:“红仁,那天是我错了,是我不好...”
张红仁失笑,她不是知错,是手里没钱了。
“回去吧~外头风大!”
闻言,梁欢欢眼底扫过一抹惊喜,她就知道,张红仁吃这套,每次吵架,只要她服软,对方就会让步。
但这份惊喜,在她回到家,看到空空的米袋,彻底消失。
“你没买米?”
“没钱。”
张红仁掰着手指,细数这一年他赚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大头还是给了梁欢欢。
可梁欢欢不想听这个,她只想看到米,以及装满冰箱的肉。
“那怎么办?”
张红仁摊手,满脸无奈的靠在沙发上:“你回娘家借钱,我找二姑赔不是。”
梁欢欢眼角一抽,她都嫁人了,还回娘家借钱?她不要面子的嘛?
“我不去!”
“那我去梁家,你找二姑赔不是!”
梁欢欢深深吸了口气,死死盯着张红仁,明明是张翠花偷偷抱走孩子,明明她才是那个人贩子,为什么要自己去赔不是?
“我不去!”
去不去随她,张红仁不强求,反正他早上吃了两碗肉,饿一天也没事。
他能饿,梁欢欢也能饿,但张合睿呢?
不到12点,就哭嚷着饿。
最后,梁欢欢没招了,回屋翻出自己的私房钱:“你过去认错,我回娘家。”
张红仁下意识忽略她回屋的动作,拿上外套走了。
就算梁欢欢不说,他也要过去,赵国安还有半个月结婚呢。
刚走到药店门口,树下一个鬼鬼祟祟,不停张望的人影,引起他的注意,张红仁定睛一瞧,这...这不是庄箐嘛?
对于赵国安这段桃色新闻,他可比旁人清楚,更是见过庄菁。
早不来晚不来,这会来?
来干什么?
他犹豫几秒,低着头走过,决定跟二姑说声。
张翠花哪听得了这个?当即抄起菜刀冲出来。
李家和哎哟一声,急忙跟上去。
“快去找李峥!”
等李峥跑出来,只见张翠花拿着刀,站在路口大骂。
嗯,四周也围了人,只是在锃亮的菜刀下,躲得远远的。
这么大阵仗,庄菁又是面向他们这一方,早早溜了哪敢留下。
张翠花气不过,要去学校找庄菁。
这下,李峥的作用就出现了,直接冲过去,摊开手:“二姐,你要去,把刀给我,不然你上不了车。”
“我骑三轮车去!”
李峥眼角一抽:“然后呢?嚷嚷出来,叫秀丽知道?然后婚事出变故?”
张翠花狠狠啐了口,真是气煞她了。
见状,李峥夺过刀,拽着张翠花离开:“下回她再来,你从小门出来,不然又逮不住人。”
张翠花一听,更怄气了。
回到家,立马给学校监视的两人打电话,拿了钱不办事,要么吐出来,要么好好监视。
随后给张知丛打电话,跟着打给赵国全,叫他喊两人,从今天开始,跟着赵国安。
她请帖都发出去了,这婚!不许任何人破坏!
晚上,张知丛喊来赵国安。
“你知道?”
赵国安一开始不知道,但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两人,他再笨,也猜到几分。
“你怎么想的?婚还结吗?”
赵国安犹豫了一秒:“结!”
“行!明天你去见她一面,了却这个心愿。”
赵国安不想去,两人早没了关系,在这么多个夜晚,他一次也没梦到她。
在孤儿院,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人,他们从不说情爱,所聊所说,皆是命运的苦涩。
在工地,每个人都用力活着,情爱在他们面前,只是哪个妞胸大,屁股翘,他们好像爱路过的每一个姑娘。
自己那点情爱,在他们眼中,不如桌上有肉,嘴中含酒,手上夹着烟。
他不去,张翠花可咽不下这口气,隔天在赵国全两口子的陪同下,去了学校。
庄菁一看到三人,心慌了下,但身旁这么多学生,心底又升起勇气,径直走来。
“张姨~”
“呸!谁是你姨,我们无亲无故,你别乱喊!”
叶安安给赵国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妈离开。
等人一走,叶安安收起探究的目光,认真说道:“你真漂亮,学识渊博,更是受人尊敬的老师…但我想不明白,你为何要扭着赵国安呢?”
“昨天我只是去还钱。”
“哦,还钱?那钱呢?”
看着眼前摊开的一双手,庄菁摇头:“我要亲自还给赵国安。”
闻言,叶安安笑了:“行!明天我喊他过来,你准备好钱。”
说罢,她转身走了。
庄菁一怔,困惑不已,对方不该如张翠花一样,暴跳如雷吗?怎么如此冷静?难道不怕赵国安见了她,就不结婚了?
她想不通,但想到明天就能看到赵国安,眼底闪过一抹窃喜,有点小激动。
可等到第二天,看着出现在眼前笑意盈盈的两人,她眼底再无笑意。
“我听说国安借了你很多钱,我是他对象,你还给我吧。”
庄菁心头一颤,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赵国安他怎么带人来?他应该一个人来赴她的约,而不是跟着新婚对象来。
“国安~”
赵国安嗯了声,看着对方,弯了弯唇:“我来了。”
庄箐:“...”
第365章 多站一秒,就是给她脸
庄箐根本没准备钱,两人的出现,更叫她无措,怔怔看着赵国安。
这几年,他变化很大,脸上再无当初的青涩,却不见成年人的涉世,眼眸依旧清亮,只是带着三分忧郁。
是呀,他有妈,有舅舅,无论他做什么,身后皆有人全力支持,不似她,什么都要自己争,自己抢。
她蠕动着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可李秀丽却等不及,“你不是说还钱吗?快点!我们一会要去试婚纱。”
昨晚,叶安安跟她说了半宿,她也从张翠花口中知道此人,赵国安更说过没娶的原因。
谁没个过往?
她要揪着过往不放,她李秀丽才是傻。
见庄箐红着眼,深情的盯着赵国安,李秀丽只觉恶心,当即挽上赵国安的手,转身就走。
多站一秒,就是给她脸,她不配。
这人,就是见不得赵国安结婚,既要又要,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国安~”
听到声,赵国安脚步一顿,深吸了口气,抬腿走了。
“国安~”
正当庄箐想追人时,身旁突然蹿出两人,挡在她身前:“庄老师,这一步跨出去,想回来可就难了。”
看着身前的两人,庄箐搬出老师的尊严:“你们是那个系的?这会是上课时间。”
对此,两人嗤之以鼻,也就这学期,她们忙着找工作,才没发现庄箐出门。
张姨说,再看到庄箐,就叫她们把收的钱吐出来,吐肯定不能吐,只能委屈庄老师。
“你要敢踏出一步,音乐系的高同学...甚至...”
庄箐:“...”
她们口中的张姨,自然是张翠花。
大婚在即,她不许任何人破坏。
除了监视庄箐,赵国安也被她喊回家,盯着装修。
几年前家具,放在现在有些过时,张翠花直接换新,原计划桑塔纳的车队,瞧李秀丽如此知事,也托程谦在单位借了车,连红封也比之前厚了两分。
院中喜意,吹走寒气。
农历12月2号这天,天边刚显白,张知丛抱着李行暄点燃今日第一串鞭炮,车队朝三康宾馆出发。
李峥一如既往,早早跟陈雅清来到酒楼,帮忙招呼客人。
临近中午,来人越来越多,一些意想不到的人,也相继出现,包括李跃一家,张红军以及梁家,更有蒋家人。
但这些不关李峥的事,她今天领了任务,要盯紧大门,只要庄箐出现,必须第一时间拦下。
直到宴会散场,那个人也没出现...
次日,李峥头一次吃到儿媳做的早饭。
尽管这个儿媳,是别人家的。
这顿早饭,端上碗的人都说好,可把张翠花吃满意了。
要知道,为了国安婚事,她把大棚拆了,李秀丽一个人能在配料间做了馒头,又揉了面,熬了稀饭,可见下了功夫。
当初叶安安进门,可没做这顿饭,喜的张翠花又偷偷给李秀丽塞了个红包。
刚吃过早饭,李跃跟着李文他们一起过来了。
李峥这才知道昨天跟着他们的姑娘,是李建民的对象。
“李峥,这是镇上卖化肥家的姑娘,沈芳。”
李峥瞧了一眼,便叫他们自便,随后转身走向工作间。
马上一月,工资要准备,更要准备年终报表。
还没走拢,成飞走出来,凑她耳边小声说:“昨天,有个男的一直跟着程嫣,程嫣可生气啦,跑厕所哭了好一会。”
李峥一愣:“知道是谁吗?”
成飞摇头,她不认识。
“嗯~你出去盯着他们安装大棚。”
“嗯!”
走到工作间,李峥看了程嫣一眼,不着痕迹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里装着人呢。
半个小时,杨燕燕带沈芳来到工作间。
“有事?”
李峥很不明白,明知自己不待见,换做她,早离得远远的,根本不会凑过去。
“等会我们就走了,我过来说声。”
李峥深吸了口气,“慢走!”
闻言,杨燕燕差点没把大牙咬碎,这是亲侄子的对象,不说给侄子做脸,好歹露个笑脸吧。
板个死人脸,不知给谁瞧,当她爱来呀!
但为了儿子,她只能自己给自己挽尊,“芳芳!你大姑在忙,等空了我们再来。”
李峥:“...”
下午二点左右,张红军领着蒋春霞来了。
对于蒋春晓这个妹妹,张翠花对其印象不差,当年她生国安,对方还帮她洗过尿片,便坐着聊了会。
聊着聊着,就聊到张红军女儿头上。
“女儿?”
张翠花惊讶,看向张红军:“好久生的?”
张红军一怔,自打监狱那事,他们就与黄家断了联系,珊珊生了孩子,没人照顾,他要看店,更要在家做饭照顾孩子,根本没时间出门,只托人去水厂通知了一声。
一直以为是爸不想搭理他,没曾想是没收到消息。
张知丛收没收到,张翠花不知,但她确实没收到。
国安国全结婚,张红军都来了,还出了礼,看在那些礼的份上,张翠花给张红军包了个红包,“肯定是他们没通知到,整个院,就没人知道这事。”
见状,吴士兰也封了个,李家和犹豫半晌,也包了个红包,就当看在张知丛的面。
至于李峥,她只能呵呵,关她屁事。
她有钱,但宁愿钱丢水里,宁愿看着它们一点点沉下去,也不会给张红军一分。
眼见天越来越黑,两人也不走,李峥便叫程嫣过去拿点菜,一会上楼吃。
等到六点,张知丛才扶着穿溜冰鞋的李行暄回来。
张红军凑过去:“爸~”
张知丛点点头,喊来杨志高:“扶弟弟上楼。”
杨志高嗯了声,当即兴奋的牵着李行暄走了。
溜冰鞋啊,他听班上同学说过,也好想玩,可他没时间出门,放了学就坐着秦二叔的车回家,身上更是没钱。
弟弟身上倒是有,但不给他用啊。
走到黄桷树下,他停下脚:“暄暄,给我试试。”
闻言,李行暄低头看向他的脚,最后又用鞋尖点了点。
意思很明显,穿不了。
但杨志高还是想试试。
于是,李行暄坐在花台上,脱了鞋。
八岁的鞋子,十三的人怎可能穿的下?杨志高的脚尖刚塞进去,脚后跟还挂在外头,溜冰鞋便自动向前滑动。
其结果,便是屁股重重与地面接触。
李行暄见状,使劲吹响哨子。
这声哨子,可算把张知丛解救出来,急忙跑来扶起杨志高:“没事吧?”
杨志高有事,很有事,刚刚没感到痛,这会屁股火辣辣的烧,脸都涨红了,痛的说不出话。
见此,张知丛立马喊人喊车,背起杨志高去了医院。
本想与张知丛好好聊聊的两人,只能带着些许遗憾离开。
直到晚上十一点,张知丛才回来。
“他没事吧?”
张知丛:“...”
第366章 志高走不得路,我来帮他抄表
“人有事,胳膊、胯骨轻微骨裂。”
李峥惊讶:“这么严重?”
张知丛嗯了声:“有吃的没?”
很快,一碗加了蛋的红烧牛肉面便摆在桌上。
趁他吃面的功夫,李峥说起成飞上午说的事:“昨天你拍的相片洗出来了吗?我想叫成飞认认人。”
程嫣都哭了,要么受了委屈,要么两人之间有情,李峥有些担心,若是处朋友,在她不反对的情况下,不应该哭。
“明天我拿去洗。”
“嗯...”
等到第四天中午,张知丛才拿着相片回家,可李峥没时间看,她忙着做菜呢。
今天李秀丽的父母过来了。
吃了午饭,他们要搭五点的火车回家。
对于这个二女婿,以及女婿一家,李父李母,以及送亲的亲戚,挑不出半分不是。
面子给到位,钱更是不少,更说介绍女儿到水厂工作。
一顿饭下来,众人相当满意。
唯有梁欢欢酸了。
张翠花的媳妇都能回水厂工作,可她呢?只能在家带娃,就不能给她介绍个工作?
一到家,她就朝张红仁发泄不满,嚷嚷着不公。
张红仁深深吸了口气,“她能进去,是顶二姑的班,现在水厂只招抄表的,你要不要去?要去,我把我的工作给你,以后你养家,我带娃。”
“抄水表?”
张红仁嗤笑:“就是拿着笔、本子,一栋楼一栋楼抄度数,收水费啊。”他帮赵国全干过,对这事很清楚,也了解梁欢欢,她根本吃不了这个苦。
梁欢欢也是存了口气,别人嫁进来,什么都有,就她什么也没有,一切还要自己去争:“去就去!”
“行!”
张红仁起身:“若你想去,左右马上月初,你先去试试吧。”
随后,张红仁又回到大棚。
这会,张翠花去了火车站,他只好来到工作间。
“李姨,志高走不得路,我来帮他抄表。”
李峥正和成飞看相片呢,听了他这话,也没多想,放下相片,回到工位,找水表计数本。
等她拿着本子走近,才发现张红仁手中拿着的相片,正是叫程嫣哭的人,李峥一慌,下意识回头,见程嫣正对着电脑。
她急忙拿走相片,招呼张红仁出门。
“你认识他?”
闻言,张红仁忙将他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相片中的人,是水厂工程科高叔的儿子-高飞,在江市下属区县的水厂工作,听说在财务科。
“结婚了?”
“结了呀,好像跟国全一年结的婚,爸还喊我去吃过酒,都有娃了。”
李峥一怔,怪不得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平日家里吃酒,她是能不去就不去,向来是张知丛负责。
送走张红仁,她便将相片收了起来,既然结了婚,这事就没追问的必要。
这头拿到水本的梁欢欢,带着孩子,在张红仁的指导下,开启她人生第一份工作。
而李秀丽,却在纠结要不要去水厂工作。
尽管父母嫂子都叫她去,可她不想去,趁赵国安还被张翠花拘在家里,她问起工作内容。
李峥的水本,家里所有人都沾过手,赵国安更是抄了两年,对此非常清楚。
“我觉得有点累,以前抄表,是不用爬楼梯,现在处处是五六层的房子,若你想上班,不如去房屋管理会,或库房工作。”
“管理会?”
“嗯,在舅妈手下工作,她给所有人买了统筹金,工资也比水厂高。”
若同等待遇下,李秀丽肯定选工资高的。
当即,赵国安领她来到南桦小区的管理会,问过前台值班的人,了解清楚后,又来到库房。
吴士兰更是拉着李秀丽说了一个小时,也就两人挑的上午来,不然她还没空说话呢。
年底,库房忙,正需要人。
虽是忙,但吴士兰觉得比水厂好,毕竟闲的时候很闲啊,再说她能一边上班,一边带孩子,也不用回家做饭,各方面都吊打在水厂上班的大姐。
跟着,赵国安又领她去看了制衣间,更到了对面的花鸟市场。
“这处也是舅妈的,若你想做生意,我出钱,你盘间门面。”
听罢,李秀丽只觉自己掉进蜜罐,开店也支持?
“你希望我做什么?”
赵国安摇头:“看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事也行。”
哪怕他现在休假,每月1500的工资,也是照常发,够养活她。
“我要想想~”
“行!我们回去吧,志高也有两个小时没上厕所,估计憋坏了。”
“嗯...”
两人刚回到小区,就撞见张红仁三人。
听闻梁欢欢在抄水表,李秀丽忙凑她跟前,询问情况。
梁欢欢累的不想说话,今天她爬了七栋楼,一层层爬,一层层抄,连喝水都是奢望,偏生张红仁还说,到时厂里分配小区,就算靠关系,拿到最近的小区,也不可能是这附近的几栋。
想着将来,她要背着孩子,一边爬楼,一边抄表,她突然不想干了。
听了她这话,李秀丽也打了退堂鼓。
趁赵国安上楼找杨志高,她留在库房帮忙。
嗯,很不巧。
正好赶上三波人来拿货。
送走三波人,吴士兰生怕李秀丽不来,又拉着她说了好些好处。
李秀丽不怕吃苦,就怕工资低。
在几方工资对比下,她决定来库房上班。
嗯,她来的那天,正是李行暄领成绩单的这天。
没有杨志高这个垫底的存在,院中气氛很好,只有一号楼传出几道哭声。
院里没人打小孩,张知丛没热闹可瞧,便牵着李行暄去逛街。
李峥也没管,她忙的喝口水的时间也没有。
发了工资,又要准备年终财报。
今年几个工地凑在一起,成本单子堆起来比她人都高。
吃过晚饭,她加了一小时的班,才回到二楼。
一瞧她回来了,李行暄蹬蹬跑回屋,抱出一个锦盒。
“什么?”
拆开一瞧,竟是个金表。
就她愣神之际,张知丛拿起表,戴在她手腕上。
李峥诧异,盯着张知丛。
“我和暄暄都有!”随即,张知丛捞起袖口,又扒开李行暄的袖子:“带上!不许取。”
“暄暄太小了,不适合带这个,万一被人抢了呢?”
“暄暄又不离我的眼,怎会有人抢?再说谁会信一个小孩带着九万的手表。”
“多少?”
听到这个数,李峥嗓子劈叉了,眼睛更是鼓的溜圆:“你说多少?九万?”
“嗯。”
李峥深吸了口气,低头看着三只粗细不同,肤色不同的手腕,又一次吸了口气:“你把凌山市这个季度的分红用了?”
张知丛点头,不止凌山市,三盛县的钱也搭了进去。
“我给张红军的女儿打了个金镯。”
所以哦,这是补偿?
李峥本不想戴,听了这话,便歇了取下手表的念头。
“睡觉...”
第367章 只能白日睡觉,梦里才有
梁欢欢以为将附近几个小区跑完,剩下半月就能趟家里玩,结果,山上及山左侧的平民区也是职责范围。
在张红仁的陪同下,梁欢欢咬牙跑了三天,才将那片区域抄完。
她以为到这就算完事。
可张红仁说要统计几个小区的总用水量,与区域总表核对,这不算难,有计算器,也就一两天的事。
还不等她找出计算器,张红仁又说之后还要挨家挨户收钱,将收来的钱交到水厂,这个月才算了结。
梁欢欢无语了,都说水厂好,铁碗饭,老了有保障,可到她这,却是干不完的活?
“你是不是故意刁难我?不想我上班?”
张红仁斜瞥了她一眼:“你若不信,自己去水厂问。”他还不至于舍不得,要是工作好,他早干了,轮的到梁欢欢?
“就这点事,你觉得难?
我告诉你,要是总表数目对不上,你还要联系工程队,若是管道问题,你就没问题,若有人偷水...”
他顿了顿,盯着梁欢欢,弯了弯唇:“会扣你的工资。”
梁欢欢愕然:“扣工资?”
“不扣基本工资,但绩效肯定没了,而且,每月交上去的钱不足百分之六十,也要扣钱。”
“李姨也是这样?她工资多少?”
张红仁摇头,活就是那些活,工资多少他不清楚。
“那我还能领多少?”
张红仁沉默了会,他是前年问的,那会基础工资只有八十,这会应该涨了。
但再涨,也不会超过两百。
梁欢欢突然不想去了,她在家带带孩子,一月最低也是两百呀。
去不去随她,张红仁不强求。
“我出摊了,你别忘了熏腊肉、多做点鱼丸,今年爸要上我们家过年。”
梁欢欢撇了撇嘴。
她还是有点舍不得,水厂呀,铁饭碗呀,若这次错过,将来怕是很难进去。
“就没有轻松点的活?”
“轻松?”
张红仁嗤笑,“有呀,厂长、办公室主任就轻松,我爸那岗位也轻松,但你有能力吗?
若有能力你就去应聘,看他们拿不拿电棍赶你出来。
上班就没轻松的,哪怕坐办公室,那也要坐一天。
当然,还有只拿钱,不干活的工作。
但在爸的操作下,李姨都要抄表,你想要的工作,只能白日睡觉,梦里才有。”
“你...”
“我走了。”
梁欢欢呆坐了会,决定回梁家。
在她牵着张合睿上公交车的下一秒,张红仁、赵国安出现在她站过的位置。
“她去哪?”
张红仁用脚趾头想,也知她要去哪。
“哥,公交车来了,我们快去把那两家合同签了,免得他们隔天又变卦。”
“嗯~”
时隔一年半,李峥拿的五块地,就剩两户人没搬家。
他们想坐地涨价,可对方任他们打骂,还用什么录像机拍下来,做为不配合的证据,更直言闹的越凶越好。
闹了一年,啥好处没捞着,还关了几天,只能拿钱走人。
嗯,没房,只有钱。
李峥觉得这样的人,住在她建的房子,犹如一颗老鼠屎,会坏了整个小区的风气,将来交管理费,说不定也要三拖四拖,不如给钱,叫他们离的远远的。
“舅妈,这是合同,卡号也附在上面,对方要看到钱才会搬家。”
李峥嗯了声,转手将合同交给程嫣,叫她明天转账。
赵国安又问:“什么时候修?”
李峥沉默了会,如今手上正有两块地在建,平康一路的制衣厂大概要明年四月完工,西二路的十七亩还建房大概要修到明年底。
这五块地...只能延后。
“还是老样子,你和成远先安排人将那几块地拆了,铁一类的拉去机械厂,书籍拉到仓库,其他卖了,每人双倍工资,当这一年的奖励。”
闻言,赵国安兴奋拉着张红仁走了。
在家闲了一个月,可算有了活。
不过这会已是下午五点,只能先通知人。
“我通知成远,你给国全打电话,让他腾辆车,再问问他那边要不要砖。”
张红仁点头应下。
他也有大哥大,是从爸那低价买的,才花了一千,比市面便宜两倍。
趁打电话的空隙,他算了笔账,五块地共一百三十亩。
青砖便宜,一车才几十,但架不住房子多呀,起码值个两万。
最值钱的还是石板,一车就是好几百,且几块地,大部分铺的是石板,保守五万打底。
更不说房梁、家具一类。
往仓库一堆,改个头,换个色,又是一笔钱。
以他的工资,到手估计有个小两千,可算能过个好年!
等张红仁吃过晚饭,回到南临小区,已是晚上九点半。
“女婿~你回来啦~外头冷吧,真是辛苦啦,咯,暖手袋,热热手,”
张红仁接下暖手袋,换上棉鞋,坐在沙发上,先是扫视梁家三人,最后定格在梁欢欢身上。
见她低着头,十指还紧紧缠在一起,便知几人来此目的不简单。
果然,梁母一开口,便证实他的猜测,不过这次聪明不少,没直接要。
“女婿,欢欢从小没吃过苦,带着孩子爬坡上坎不方便,要不让她大嫂帮她忙,给点辛苦费就成。”
梁家挨着水厂,自然对这个职业很清楚,张红仁并未夸大其谈,只有厂里正式职工,才会分到好位置,更不会随意扣钱。
其实,梁母更希望儿子接手。
但想也不用想,张家不会同意,水厂更不会同意,当年梁老四的事闹那么大,厂里当时就说过,不许梁家人进厂工作。
怕张红仁还不知这事。
但能进一个,就先弄进去,将来再图。
“你们要多少钱?”
梁母以为这事要费些口舌,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当即舒展着眉:“百八十就行!”
闻言,张红仁嘴角扯出一抹不屑,风险他担,却要拿走一半工资:“行,等我问过再给你们回复。”
随着这话,屋中几人齐齐舒了口气,梁家这个幺女婿可算有点用处。
当晚,梁家三人并未离开,而是留下等结果。
家里倒是宽敞,三室一厅,更何况还有那么大的阳台,再来十人也睡得下。
但张红仁还是独自睡了一屋,梁母有一肚子话要同梁欢欢交代呢。
翌日天刚亮,他在梁母的催促下,来到隔壁院。
这会,肉刚过了称。
张翠花开的门,惊讶问了嘴:“怎么来这么早?”
“二姑,一会我要跟国安哥去工地,想着早点把狗溜了。”
张翠花嗯了声,叫他关上门,她转身回到大棚,继续盯着高屠夫数钱。
以大棚每日用肉量,早可以去肉联厂拿肉,一个月下来,也能省不少钱。
但李峥不想折腾,加上高屠夫免费帮他们收内脏,双方合作至今。
张翠花才坐下,还没吹冷茶,张红仁的咋呼声响起。
“二姑!!!”
“二姑,狗生了小狗!”
张翠花:“...”
第368章 她们嫌贫爱富,不配进咱家
张知丛买的两条狗,全是母狗。
八年的老狗,突然生了小狗,还是两只狗同时生,这令他很新奇,转身审视围过来的人,噙着笑:“谁干的?”
话落,一群人急急后退。
张翠花退了两步,才想起自打腿受伤,从未遛过狗,便挺直腰杆,看向身后的人,轻咳一声:“谁十一月份溜的狗?站出来!”
家里男士,就连张知丛也没逃过遛狗的命。
在场的,不在场的,都有溜过,毕竟一天两次,除非下大暴雨才不会出门,天气好,更是一天三四次。
一群人,你望我,我怀疑你,但无人承认。
开玩笑,谁敢承认?承认就得挨所有人的批斗,更要负责小狗。
张翠花扒开母狗,仔细瞧了眼:“人找不到,但狗肯定能找到,只要跟着花色去找。”接着,她又说:“共九只,怎么办?”
能怎么办?
才生下来,就算送人,也要等它们满月。
这会,就算张红仁想遛狗,狗也不会跟他出门,犹豫半晌,趁张知丛出门的前一刻,他鼓起勇气走过去。
“爸~”
“什么事?”
“呃…爸,我想回水厂工作。”
张知丛挑眉,审视对方,五年前,他就问过,可张红仁不去。
今个倒是遇上两件怪事。
“嗯,等我问过回复。”
张知丛办事,向来不会拖,送李行暄到教室,便来到人事科。
正巧,工程部那边要招五个区域管道管理工,他立马喊张红仁过来报到。
“管理工?”
张红仁愣住了,梁欢欢想抄表呀。
在梁母没来之前,他没想过这么干,但在她来过后,他觉得不如挂他的名,活由她们干。
这样,爸不会反对,也给梁欢欢找了事,更堵了梁家的嘴。
没想到是工程部。
在他天人交战之际,张知丛开口:“你不想做?”
“不不不,不是…”张红仁深吸了口气,决定如实说。
爸喜欢二哥,因为二哥什么话都说,从不耍心眼,二姑也喜欢二哥,虽然经常打他骂他。
只要他如实说,爸应该不会怪他吧?
“爸,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张知丛沉默一秒:“你想叫她们抄表,我不反对,但水费,一定是你收,若出了差错,想想你能不能承担这个后果。”
闻言,张红仁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为什么一直缺抄表员?厂里更直言只要内部介绍的人,更同意职工多子女接班?
因为不讨好呀。
拿着最低的工资,干着最累的活,操着上万的风险!
要是水费被她们贪了,自己不得赔?
赔不起,厂里肯定找爸。
就算爸赔了钱,那之后再有什么工作,什么活肯定轮不到他。
想着家里等着的人,他咬牙应下,大不了他受点累,今后盯紧点。
“你过来吧,我叫他们少安排点活,你做两份工,将来也好换岗位。”
张知丛这个决定,简直安排在张红仁的心尖上,工程科,可比抄表员有前途,更有晋升空间。
当即跟赵国安说了声,激动跑去水厂报到。
当天,张红仁就拿到用工合同,虽是临时工,但转正只需三个月。
晚上,他便将重拟的合同给了梁欢欢。
梁欢欢接过合同,激动的语无伦次,这下工作有了,更不用自己干活,还能拿工资。
梁母也激动,她们梁家终于有一人能进水厂工作,等上几年,就能把儿子孙子介绍进去。
“女婿,什么时候去上班?在哪上班?”
看着一众的小心思,张红仁敛起眼底的嘲意:“具体安排在哪,要等年后通知。”
想想也是,今天都十八了,没几天过年,厂里不可能安排活。
梁母也不催了,合同在手,还是女儿的名字,上班只是时间问题。
隔天中午做了一桌菜,吃过午饭她们才回家报喜。
梁家一片欢声笑语,李跃家却乌烟瘴气,杨燕燕更是坐在床头抽泣。
原因是今天沈家喊媒人过来,退了亲。
“儿子,她们嫌贫爱富,不配进咱家,过几天我再给你摸索个好姑娘。”
李建民想不通呀,他去过沈家。
沈家对他很是热情。
他们家再怎么说,也是职工家庭,他和妈妈虽是临时工,可钢铁厂也买了统筹金,只是工资赶不上正式工而已。
怎么对方还觉得不合适呢?
想不通的他,隔天一早拉着妈来到沈家。
一来,杨燕燕就抓着沈母的手不放,说李建民如何喜欢沈芳,更说沈芳嫁过去,会如何待她好。
沈家人一瞧,更加认定这门亲不合适。
他们上沙田村打听过,也去过南临小区,更从别人那听了不少小道消息。
不说这些信息真假,但亲姑姑住那么大的房子,却叫他们睡大爷爷家,光这点,沈家就不可能让女儿嫁过去。
不排除这世上有白眼狼,但大部分人都有良心。
能被亲姑姑嫌弃,可见这家有问题。
眼瞧围来的人越来越多,杨燕燕就差说女儿跟对方睡过,沈母发了狠,直接喊来隔壁侄子,叫他将进城打听的事,一一说出来,叫围观人评理。
“你放屁!”
沈家侄子:“我没胡说,我不是一个人去的,我连你们老家朝哪方开都不知道,还有三人陪我去的,有一个是你们厂里的人,我可以叫他过来对质。”
沈家能做化肥生意,更垄断整个福川镇,自不好惹。
当即喊来人,送两人去派出所。
人多势众,杨燕燕怂了,拉着李建民灰溜溜跑了。
腊月二十这天,李跃一家六口人,出现在南桦小区。
在看到张知丛的瞬间,六人气焰消了。
许婆子扯着嘴角僵硬笑道:“女婿,你今天休息呀?”
“不,我请了假!”
闻言,六人齐齐对视一眼,请假?该不是福川镇的事传到水厂了吧?
“女儿呢?我找她有事。”
“跟我来。”
一进工作间,张知丛便叫其他人出去,只留下成飞和赵国全。
李峥不解,蠕动着唇,想着他只点了两人的名,那自己也该出去,于是抬腿就走。
张知丛一把拉住她,示意坐他身边。
见此,李峥明白了,深吸了口气:“什么事?”
尽管张知丛在场,杨燕燕还是带着满腔怒火,说了沈家退亲一事。
“要不是那天你板着脸,他们也不会退亲...”
李峥:“...”
第369章 你行你上啊!你怎么不上?
李峥气笑了。
退婚的是沈家,不是她李峥。
任何事情,错的永远是她。
她侧目,看向赵国全:“喊几个人来,沈家如何处理,你就如何处理。”
话刚落,杨燕燕气得站起来,抬手指着李峥,怒不可遏:“妈说对!你就是个白眼狼,半点不念亲情,你还是不是人?你没良心啊...别人处处帮着侄子,你呢?反过来还给他使绊子...”
许婆子更是哭诉当年她是如何艰难养大李峥,声势之大,恨不能叫所有人听见李峥是有多不孝。
而她身旁的李建民,亦是面目扭曲,啐了毒的目光死死锁定李峥,十指紧紧抓住裤腿,泛白的骨节透着隐忍。
另外三人,倒比李建民好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好似李峥犯了什么十恶不赦、天怒人怨的大罪。
李峥自认没错,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她要帮侄子结婚,逢人就露笑脸,她再次回头,唇间微动:“还不快去!”
赵国全愣了愣,掏出腰间大哥大,这种好戏,妈最喜欢看,也最爱打抱不平。
这时,李跃轻咳一声,不着痕迹推了推身旁的李建民,对着李婆子说:“妈,你少说两句,这事大妹也不是故意的。”
“屁!我看她就是故意,见不得建民好...”
在李跃眯眼警告下,许婆子、杨燕燕慢慢闭上嘴。
随后,李跃回过头,直视李峥:“大妹,妈只是咽不下这口气,那沈家太不是东西了,你嫂子差点被他们打死,那么多人,全当笑话看呢...”
经昨日一事,李跃在钢铁厂、在福川镇积攒多年的体面,彻底没了,搞不好将来逢人都要踩上两脚。
“委实是那沈家欺负人,看不上就看不上,非嚷嚷的全镇人都知道,不说建民婚事受影响,连建军也讨不到媳妇。”
说到这,李跃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更对爸妈逼你嫁人心存怨恨,但请你好歹念着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帮帮建民,不然李家可要断后了呀...”
这番话,听得李建民红了眼,许婆子更是掉了泪,再次感慨老二若是活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大一家受这份窝囊气。
许婆子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见李峥任何反应,连她身后的几人,亦是一脸玩味盯着自己。
早几年她便知道,这个女儿拿捏不住,可想着儿子的交代,孙子的亲事,她硬着头皮又骂了一遍。
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窗外的张翠花听不下去,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来。
“哟,热闹着呢----
我说许大娘,你要哭坟,我给你喊辆车,到你老二坟前好好哭一通,在这哭有啥用?你家老二又不在!”
话落,李峥忍不住,扑哧一笑:“我二哥早夭,没坟。”
至于埋在哪,李峥不知道,也没见他们看过,想来跟村里其他夭折孩子一般,扔后山吧。
“哦,怪不得时常挂嘴边呢。”
张翠花走近,扯开张知丛,真是没用,都叫人打上门,他还能坐住听经。
张知丛抚平被张翠花扯皱的衣袖,想了想,推开赵国全,站在李峥身后。
赵国全见状,忙端来凳子。
开玩笑,舅舅上哪都有位置,总不能在家,还捞不到一根板凳吧?
“你们直说目的,哭你家老二没用。”
此话一出,李婆子不嚎了,杨燕燕也不怒声附和,就连半眯着眼的李家旺也睁开了眼。
在李跃清嗓前一刻,李峥开口:“二姐,无论他们什么要求?你皆要满足?”
张翠花刚张开嘴,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的爹妈,更不是她的兄弟,她无权替李峥做主。
视线一晃,找到张知丛,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起身离开她抢来还没坐到三分钟的凳子。
也是这话,叫李跃咽下酝酿好的话,瞥了眼李家旺,重敛心神,大妹可不是以前的大妹,这些年提的要求,一次也没应过,要好好斟酌斟酌。
可李峥没给他时间思考,她早对父母、兄弟不抱任何希望,所言所说激不起她心中半分涟漪。
她目光平淡,缓缓扫过前方六人,撩开右耳,看向李建民,不紧不慢道:“当年,你婆婆给你爸熬了碗小米粥,从米下锅那刻,我就一直眼巴巴等着盼着。
等到米香飘满整个灶屋,等到洗锅水被你婆舀走,也没我的份。
我饿的发慌,走到你爸跟前。
一句话还没说,你爸却先嚷嚷起来。
他说:妈,妹妹抢我饭。
然后,你婆就过来扇了我一巴掌。
咯,你瞧,我耳朵上还有这么大块疤呢...”
听到这,许婆子腾的一下,站起来:“胡说,哪有这回事!”
李峥微眯着眼,盯着许婆子轻笑道:“哦,没有吗?也不知村尾那个李三爷爷还活着没,大爸听到动静,见我晕着,背我去看的病,而我也是在他家醒来。”
李家和记得这事,当初他还挨了好一阵批,也是那会起,他再没动过手,也不叫许婆子打脸。
“当年米那么精贵,大伙都活得艰难,你大哥是家里唯一男丁,要先紧着他。”
“是啊,唯一的男丁!”
李峥唇角勾起一抹嘲笑:“这个男丁也没什么用呀,工作靠妹妹,吃饭吃肉穿衣靠妹夫,就连儿子娶媳妇,也要靠妹妹,这就是你口中的顶梁柱?传宗接代的人?
若这个家靠他来接,呵呵...也不知祖宗--”
“娼妇,你放屁!”
李跃跳起来打断这段将他脸面、自尊狠狠践踏的话,扬起手冲过来:“你个白眼狼,妈当初怎么没打死你!”
望着扬来的手,李峥不觉得害怕,心底更是激起一股战意,他能打自己,自己也能打他!
电光火石之间,那只大手停在半空,被成飞和赵国全一左一右架住,而李峥端起的圆凳也被张知丛摁下。
紧跟着,屋内冲进一帮人,短短五分钟,将李建民兄弟摁住,并堵了六人的嘴。
李峥眨了眨眼,人被制住,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于是,她双手使劲....呃,好吧,她没拽动凳子,狠狠刮了张知丛一眼,随即松开手,三步并两步来到墙角放报纸的书架,抽出一摞报纸,并卷成圆筒,抽向李跃。
“当年你连一碗饭都舍不得,凭什么叫我帮你儿子?
你好大的脸!说是你废物,都是给你长脸,猪都比你有用,过年好歹能吃上两口肉...”
李跃眼白渐红,死死瞪着李峥:“呜...呜...”
“唔个屁啊,你还有脸唔!你那么能干,怎么不和沈家对着干?跑我这里躲什么躲?你不是李家唯一男丁吗?你行你上啊!你怎么不上?是打不过吗?”
李跃:“...”
第370章 我要你帮忙?我求着你帮了?
“二姐,松手!”
看着用力挣扎的许婆子,李峥好心提醒:“你千万要保重,别气出病,不然你儿子接下来好几年都没工资哦。”
张翠花一松手,许婆子朝地重重呸了口:“贱人,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
“嗯,有时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惜!老天不收我的命!”说到这,李峥不由失笑,她的命可真硬啊,从未吃过一顿饱饭,整日担惊受怕,却有干不完的活。
这种条件下,她竟活了下来。
还做了个未来的梦,让她及时醒悟,改变半生。
可见,老天爷还是心疼她的。
她吐了口浊气,看向目眦欲裂的李建民:“我是第一天不待见你们吗?不是!是从不待见!
你妈明知我不喜欢,还带那姑娘来,她安的什么心?
是炫耀她有儿媳?
还是带那姑娘来受冷脸?
哦,也许是跟那姑娘炫耀,炫耀你有个有钱的姑姑,可你爹连饭也不分我一口,我又凭什么帮你?”
李峥抿了抿唇,看向李家旺:“你种了十来年的地,春日下什么种,秋天便收获什么。
这父母子女亲缘,亦是一个道理。
你没给我花过钱,更没给过一分疼爱,怎么还指望我在成年之后,给你花钱?给你们关爱?给李跃帮助呢?
我又不是什么圣人!”
听到这,许婆子用力一吼,试图再次唤醒李峥那点亲缘:“可我生了你!”
“哦,没我,大哥就没工作。
没我,张知丛不会接济你们。
没我,你们这会应该在土里讨活,大爸一家也不会有今天。
既然觉得不该生下我,那你们先把这些年吃下的好处吐出来!我们再谈还命的事!”
闻言,许婆子呼吸一滞,茫然无措的看向在场其他人,眼底更是溢出泪光,心头万分悲凉,像是有什么被挖走一般,空了好大一坨,她失去老二,今天又失去女儿。
她瘫坐在地上,无声哽咽。
老人垂泪,本是件令人动容之事,若换个场合、换个主角,周围说不定还会帮衬几句。
但此时此刻,现场无人动容。
李峥亦是回到位置上,饶有兴致看着许婆子哭,当年她哭的时候,对方可不是这张脸。
在她准备喊人带他们离开时,张知丛开了口:“国全,松开!”
赵国全犹豫片刻,终是招呼人,解开几人束缚。
在一二十双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在李婆子的哭声下,几人并未有任何动作。
见此,张知丛眼神越发冰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李峥不追究,我也不会计较。”
杨燕燕一听,忙点头认可,几岁的事,还拿到这会说,心眼也忒小了吧。
“李峥出嫁了,按理娘家的事,与她无关,毕竟我不是白娶,到这会一个钢铁厂的工作,没点门路,你们也进不去...”说到这,张知丛瞥了李峥一眼,又道:“到底亲人一场,我呢,帮你们办件事,权当了了这桩亲...”
张知丛话还没说完,李跃急忙附和:“还是姑爷你大气。”
“我不同意!”
李峥生气了,凭什么?
“你要敢帮!今晚我就拿厕所的纸塞你嘴里。”
闻言,张知丛浑身发麻,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挪了挪位置,强忍着心头不适,握住李峥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这件事,可以是结婚礼钱、买房、读书学费、生子、工作,亦是生病,更可以是养老。
但我只做一件。
事了后,李峥与你们再无干系。
若之后你们再来打扰,镇上的沈家你们尚且对付不了,而我...我都无须亲自动手,只需喊个人将院里发生的事,在福川镇一传,自有人收拾你们。”
六人齐齐对视一眼。
也就李建军年幼,不太明白,其他人全听懂了。
“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想好了再来找我,记住,只有一件事!别一时冲动,搞不清需要什么。”
很快,六人离开。
前来帮忙的人,也带上绳索,捡起刚刚塞他们嘴里的报纸离开。
唯有张翠花、赵国全、成飞还待在屋内。
没人发话,成飞不可能走。
赵国全还有事没处理,更加不可能走。
至于张翠花,打算好好劝一劝李峥,往二弟嘴里塞纸,这事干不得,甭管什么纸,两人不得闹矛盾?
随即,她出声打破僵局:“李峥呀,他们纵有千般不对,但还是给你挑了门好亲事,我二弟这相貌人品,不说整个江市,放在水厂,那也是出挑的,当年好多媒人争着给他介绍呢。”
“放屁!嫁给他我从未吃饱过!”
“啥?”
张翠花傻眼了,瞥了张知丛一眼,当即替他说话:“若说其他事,我可能插不上话,但这事我必须好好叨叨,当年你嫁进来,虽是用票,但二弟没少往家里拿。”
李峥这会满肚子的火,彻底爆发。
“是!是没少往家里拿!
可架不住家里有几个饭桶啊。
你二弟,一天能吃半斤米,你几个侄子...一天没个两斤米,他们就嚷嚷饿。
一斤肉,不够他们吃一顿!
一斤面下锅,也只够他们吃,我都捞不到几根。”
张翠花惊呼:“不可能!我都吃饱了的!”
“你家两人上班,五口人吃饭,你二弟一人上班,家里却有六张嘴,多了一人啊。”
张翠花惊诧,扭头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亦是满脸震惊,他一直认为男女饭量不同,从未想过,不是饭量,而是她没得吃。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连张翠花也哑口无言,国安国全以前经常半夜喊饿,她是知道男娃长身体,饭量大。
看着李峥眼底的青红,张翠花不敢再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二弟连这点也做不到,活该他半夜被人塞纸。
随即,她招呼另外两人离开。
这里还是留着二弟烦吧。
一出门,就见张红仁立在门口,她正一肚子火没地撒:“饭桶!一天天吃那么多,也没见你有什么出息!”
赵国全没骂他,毕竟让舅妈吃不饱,也有他和大哥的一份。
“别进去,吵着架呢,夹着点尾巴。”
张红仁来了有一会,该听的,不该听的,他都听到了,望着灰蒙蒙的天,他叹了一声,抬腿离开。
张知丛亦是无声叹气,抓着李峥的手,仔细观察,她是从什么时候起,没长冻疮的呢?
他有些记不清。
在过去事与现在事之间,他选择解决当下:“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你出气,他们现在将矛头统一指向你,这一招会叫他们内部瓦解。”
“我要你帮忙?我求着你帮了?”
张知丛抿了抿唇:“等他们回了钢铁厂,我叫人套麻袋,拍照给你瞧。”
李峥:“我想自己打。”
张知丛:“...”
第371章 妈生气,会当场打你
这事不难,李峥有没有时间去福川镇还两说。
张知丛当即应下。
“但今天不行,必须等他们离开。”
李峥又不傻,当然知道:“那我们怎么打?”
“呃...”张知丛沉默片刻,快速想了好几个打人的法子,包括但不限于,如何引出人,在哪打,怎样不被人发现,事后如何跑路,并科普了打腿判几年,内脏出血判几年。
听得李峥心痒难耐:“那这样,我跑去挑衅李跃,他...”
刚起个头,就被张知丛厉声打断:“不行!你要这样,那就不去了...到了那边,必须一切听我安排。”
“你们动作快点,我...”在张知丛死亡凝视下,李峥瘪了瘪嘴,她哼唧一声:“我可以听你的,但你要敢帮他们办事,你最好晚上睁一只眼睡觉!”
张知丛无奈笑了,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毕竟以前她老趁自己睡着,揪自己。
突然,他怔住,嘴角笑意凝固,静静看着李峥。
李峥被他这样看着,心底有些发怵,微微调整坐姿,又感觉不对,忙站起身来:“你不帮,我就不弄,你去看看暄暄回来没,我要工作了!”
随即,走向电脑桌,装模做样敲响键盘。
张知丛:“...”
这天晚上,除四号楼偶尔响起汪汪声,很是安静。
在距离此地不远的一家宾馆,却闹得不可开交。
李建民想娶媳妇。
杨燕燕在儿子娶妻、转正,买房之间,选择买房。
她要买江市的房,有了房,还怕儿子娶不到媳妇吗?若以后缺钱,房子还能卖。
李跃上了十几年班,除工资随工龄涨,但还是一线渣口工,跟他同年进厂的,发财的发财,升官的升官,他想调岗,调岗的同时最好升个主管当当。
许婆子自然支持儿子。
李家旺谁也不支持,他想拿笔钱养老。
自前年生病,身体每况愈下,若张知丛只办一件事,那他生病该找谁?不管结婚买房,都需要花钱,至于升职加薪?
呵,李家旺觉得李峥有句话说的对,李跃这辈子就是个软蛋,靠别人的窝囊货!
干了十几年,没半分长进,就算升上去,他也坐不稳!
他生病,李跃直接将他送到李峥这,要不是李峥强行取走李跃的工资,怕是一分钱也不出。
所以这个承诺,只能用于他的养老。
起初,李建军没发表任何看法,见他们争论不休,他也开口要求给个工作。
就这样,吵了大半宿,谁也不让谁。
要不是宾馆老板出来制止,怕要打起来。
宾馆发生的一切,张知丛并不知道。
他正在检查厕所,确定昨晚放的头发丝,还覆在纸上,他彻底舒了口气,并决定每晚扔垃圾。
至于李峥,更没空关注。
十八号过年,她便通知各公司十号来领工资及奖金,昨天耽误一天,今天不得加班加点包红包?连张暖暖也抱着孩子过来帮忙。
不算老吴那边,共十九家公司,五百余人,哪怕出租车公司那边只是发红包,也要包两百个。
她这头领着人包红包,张翠花领人在院子准备年礼。
没米也没油,仓库有什么发什么,如牙膏牙刷洗发水洗衣粉、各色糖果、一人一床毛毯,当然也有馒头、碗碗肉。
大棚这边,更是将熏腊肉的大灶用上了,除员工年礼,还要准备些送去孤儿院。
十几灶同时烧着,锅气、灶火之气,逼走四周寒气,热的好几人脱掉外套干活。
李峥刚核对好机械厂的红包,张知丛敲响工作间的门。
“李峥,我们去首都过年。”
李峥惊讶:“我们?”
“我们三人加上二姐。”
这时,张暖暖幽幽道:“干爹,那我呢?”
“是啊,你儿子...国安国全,还有六蛋他们怎么办?”
张知丛皱眉,侧身瞥了眼张暖暖:“结婚的自个过年,没结婚的跟我们走!”
闻言,张暖暖抱起团团,默默走来:“干妈,你把她带上吧,她没结婚。”
李峥嘴角一抽,抬眸望着含着奶嘴的团团:“首都那么冷,要不...夏天再去?”
“不行!必须去!”
“为什么?”
“我小叔找回来了。”
“叔?”
李峥只从张翠花口中得知,张家祖籍首都,以前家里当官,有很多兄弟姐妹,但李峥只见过钢铁厂的三叔,和首都的大哥,且那个三叔,还不是亲三叔,是隔了一房的三叔,至于其他亲戚,听说都不在了。
怎么还蹦出个小叔?
张知丛铁了心,要是李峥不去,他就带李行暄去。
李峥能怎么办?
只好通知各个公司的负责人,喊他们下午就来领工资。
第一个赶来的是赵国全。
“妈,你也要去?”
张翠花当然要去,不仅要去,她还打算多待段时间。
“那我呢?”
张翠花白了他一眼:“你!你要去就一起。”
赵国全哪走的开?超市正忙着,他还想着这边放假,叫院里人过去帮几天忙。
去首都?
安安的亲妈在首都。
要不去?
可超市怎么办?
赵国全有点愁。
张知丛这一手,打的众人措手不及。
李秀丽一收到消息,立马给赵国安打电话,妈是不是不喜欢她?她才进门啊,她还打算过年好好操办操办,怎么好端端的,要丢下他们去首都,她是不是惹对方生气了?
赵国安在电话那头,嗯了声:“你要是做错事,妈生气,会当场打你,没打就说明没做错。”
“打??”
这话吓得李秀丽有些结巴,妈还会打人?
想想这么久,她还没挨过打,呸!现在是说打不打的时候吗?现在是过年怎么办?去不去首都的事!
她在江市不是无亲无故,还有个姑姑呢,赵国安便是姑姑介绍的,她与姑姑都约好了,初二上她家。
李秀丽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将问题推给赵国安。
赵国安手里还有活。
这会加班加点才拆了一块地,还有四块地等着呢。
原住户离开,于别人而言,这里是断壁残垣,但于赵国安以及拆迁的兄弟来说,这块砖值三分,那片完整的瓦值一分。
处处都是钱。
连脚下的土,也能再次卖钱,
更离不开人。
“我们不去,若二弟去,我们便自个过年。”
“嗯...”
李秀丽刚挂断电话,吴士兰凑过来,“怎么说?”
“不去。”
闻言,吴士兰叹了声,张红强上月请假跟了十天车,过年只有三天假,他也说不去:“那我们一起过年?”
“好呀...”
程梁四人也在艰难做着选择。
倒是梁欢欢高兴,鱼丸她还没做,就做了十斤香肠,正愁没法向张红仁交代呢。
这下,她可以回娘家过年...
第372章 旷工可要扣工资哦
腊月二十三。
李跃六人来到南桦小区。
看着敞开的铁门,李跃舒展着眉,今天可算省些口舌,随即抬腿进入。
刚走了两步,就被眼角的一幕镇在原地,只见左侧排了很长很长的两排人,个个顶着红黄毛,乍一眼,还以为顶着气球呢。
再往左,也围了不少人。
迎面正有几人拎着大包小包走来。
最中间的人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眼,随即笑道:“你们是哪家公司的,我怎么没见过你?这会是安保公司领工资,你们等等,别去插队!小心挨打!”
话刚落,李建军急急摆手:“不插队!我们不插队!”
我的爷,这些都是抄社会的人呀,同学说城里抄社会的人,个个顶着黄毛,穿着皮夹克,嘴角还叼根烟,瞧着可洋气啦。
今日一瞧,可不洋气吗?
虽没穿皮夹克、牛仔衣,但最近几人腰间全带着bp机,还有好几个拿着大哥大的人,他要是带这些人回小镇转一圈,那小镇以后不是他说了算?
正当他的羡慕快要溢出眼,李家和走来:“你们想好了?”
本来想好了,但几人被院里一切迷晕了眼。
李家旺头一个变卦。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村?我们一起?”
李家和疑惑,审视六人:“你不是来提要求的?”
“不...”
“是!”
李跃震惊,猛的看向与他声音相悖之人。
“爸!你怎么回事?”
李家旺眼神游离,看向大棚,李跃说老家拆迁的钱给他养老,他这才同意。
可看着这么多人排队领工资,他突然意识到儿子说的养老,与张知丛承诺的养老,不一样。
吃老家地里种出来的米,和外地买的米,能是一个米?
猪肉、牛肉也不是同一种肉。
于是,他抬腿走向李家和:“大哥,你在忙什么?有什么活只管交给我!”
“大爷爷,我也帮你。”
看着扶着李家旺的李建军,李跃脸色骤变,沉声吼道:“建军!你干什么?”
李建军身子僵了一秒,随即走了。
爸说,等他需要工作,娶媳妇时,再过来闹一闹,可爸也不瞧瞧,院里什么情况?
能让一帮混社会的乖乖排队,能听他的吗?能叫他一而再再而三上门闹?人家不过念着那点点亲情。
他这会才理解那天姑父说的话。
姑父只需对他们皱眉,自有人帮忙收拾他们。
他才不要跟他们一样!
两人的离开,等于叛变,等于李跃两天功夫白做。
“儿子,现在怎么办?”
李跃也不知道,就算他单独找张知丛也没用,必须六人在场,且爸妈签字,对方才办。
少了一人,这事就办不成。
他正念着张知丛,张知丛刚好牵着李行暄回来。
“你还不回去上班?旷工可要扣工资哦,今天钢铁厂正在发年货。”
李跃:“…”
近在眼前的利益,李跃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两年没领过工资,若没这次年礼,这个年怕只能喝稀饭。
再次劝了下李家旺,确定对方不离开,他便带着杨燕燕,李建民赶回去领年礼。
至于另外三人…大爸不是在吗?
根本不管几人要受多少白眼,就这么大咧咧丢下走了。
李婆子觉得现在的日子才有盼头,顿顿有肉,吃不完的白米,四个孩子,早修了大房子,女儿还在镇上买了房。
谁若破坏,谁就是仇人。
以前她巴着这个弟媳,每回几人回来,饭都是端到对方手里。
如今别说巴结,她要是少骂一句,就是对不起李峥给的那个大红包。
在李峥一行人去首都那天,她们一家也回到沙田村。
一到家,便叫李建军砍竹子做大扫帚,打扫卫生,又叫许婆子洗衣服,更叫李家旺洗萝卜。
不干?
呵!不干就回去,别在这里吃饭,她家不养闲人。
许婆子想走,可家里什么也没有,身上的钱更是买不起一斤肉。
另外两人,全身上下更凑不出一块钱。
经此一事,李家旺更是觉得跟着李跃没盼头,打定主意要张知丛给他养老。
而李建军自成一派。
腊月二十八,黄珊珊出现在铁门前,拉了好一会门铃,才等来梁又明。
“他们去首都了。”
“什么?”
黄珊珊惊讶,怎么没人通知她们:“那二姑,李姨呢?”
“都去了。”梁又明又道:“国安国全他们没去,有事的话,给他们打电话。”
黄珊珊有事,还是迫在眉睫的事,小卖部正被人堵着呢,她好不容易跑出来。
“你有没有国安电话?帮我打个,你跟他说,红军被人打了。”
若是其他事,梁又明可不会管,但挨打…当即他掏出大哥大给赵国安打了电话,又通知赵国全。
等几人赶到小卖部,店已被砸的不成样,地上满是各种零食袋,而店内,还围坐了好几人。
赵国安想都没想,当即取出大哥大,报警。
见状,黄珊珊抬手拦下:“别报警!别报警!”
赵国安一怔:“不报警?”
这时,店里走出一人:“报警!必须报警!再叫警察来把他亲弟弟抓进去呀!”
赵国安费了好大劲,才想起此人是黄珊珊的弟弟,黄志平。
他诧异,见黄珊珊低头,便知此人骗了人。
“红军呢?”
店内传出一道极细的声音,可惜外头几人没听到。
赵国全扫了一眼,瘪了瘪嘴:“大哥走吧!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可是外人!”
最后两个字,赵国全压得很低很低,像是从鼻腔挤出来,不许报警,那就是私了。
而私了,需要舅舅出面,可不是小事...
黄珊珊急了,赶忙拦住赵国全:“不能走!红军还在里头,你们不能丢下他呀!”
赵国全挑眉,轻笑一声:“你们打架,算家事!我们进去打架,可要坐牢呀!怎么!你不想送亲弟弟进去,却想送我们进去?”
黄珊珊:“...”
第373章 若弟弟再进去,妈肯定恨死她
不管黄珊珊怎么说,作为热心市民的赵国全,还是摁下按键。
见状,黄志平大步向前,伸手抓住大哥大。
赵国全顺势松手,随后扭头看向身后围观人群,扯着嗓子大喊:“抢劫!抢劫啊!你们看到啦,他抢我大哥大!他抢劫!快帮我报警!”
黄志平:“!!!”
看着手中的大哥大,人有点懵,他只是阻止赵国全打电话,而非抢!犹豫半秒,将大哥哥推到赵国全身上。
赵国全怎可能接?
就他后退的功夫,大哥大掉在地上。
尽管周围杂音无数,黄志平还是听到沉重的落地声,随着大哥大在地上滚了两圈,他脸也跟着红了,抬头怒骂:“你怎么不拿着?”
赵国全瞥了眼黄志平,眼底尽是鄙夷,就这点能耐,还敢跟他斗?他可是读过律法的人,更帮律师跑过腿。
“六蛋!报警!”
“别报!”
“别报!”
“...”
看向从店里走出来的几人,赵国全笑了...
等张红仁带着人不紧不慢赶来,只见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三五人正往店外搬东西,而张红军、黄珊珊蹲在地上,一个检查,一个记录。
张红仁有点懵。
不是说挨打了吗?
嗯,张红军嘴角隐约有乌青,衬衣领子也露在外头,地上更有好些被打碎的瓶瓶罐罐,店里更是一片狼藉。
视线一扫,赵国全几人悠闲抽着烟,瞧着很诡异。
他拉着前方一老头询问缘由。
“那小伙不错!能扛事!胆子更是肥得很,站着叫对方打,对方硬是一声不敢开...”
老头的话,正好被黄志平听到,屁!他敢打?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要是敢动,立马有人冲出来将他制住,他可不想再蹲监狱!
很快,被打碎的东西统计出来。
“一共一千八百多!”
“啥?你抢劫呀!”
黄志平跳脚:“这点东西,值一千多?你敲诈啊?”
张红军抿唇:“你们拆了条180的烟,打碎了三箱酒...”
“跟他废什么话?要么报警!要么赔钱,这么简单的事,扯什么扯!”
张红军看向打断他话的赵国全:“这是他们第三次来。”
赵国全听懂了,本想一次帮他解决,只纠结一秒,便放弃了,他做到这份上,够跟舅舅交代:“你想怎么解决?”
“报警。”
一听这话,黄珊珊立马抓住张红军,哀声道:“不能报警!不能报警啊。”若弟弟再进去,妈肯定恨死她。
张红军无奈:“珊珊,若再来一次,我们没钱进货了!”
抬头看着咬紧腮帮子、满脸不忿的黄志平,黄珊珊知道,若不解决郑家,哪怕报警,将他们关进去也没用。
想到这,她扭头看向赵国全:“这里有两人是郑家亲戚,我弟也是被郑老三逼得无法,才跑来闹我们,你能不能帮帮忙,将郑老三送进去?”
话刚落,赵国全惊得跳起来:“你当我是警察,想关谁就关谁?哪怕警察也不能这么干吧?这是徇私枉法!你这人心眼忒坏了吧?我瞧你就是想把我几兄弟弄进去!”
一句话堵了对方的嘴,随后他扭头看向黄志平:“你们如何我不管,但我的大哥大,你必须赔!我也不多要,赔三百吧!”
三百?
别说三百,就是三十,黄志平也没有。
见状,赵国全朝后招了招手,没有就进派出所,大中午的,他没空陪对方玩...
而在首都的一行人,刚放下筷子。
趁服务员收拾桌子的间隙,李峥扯着张知丛来到隔壁空房,压着声质问:“怎么回事?”
“什么?”
“暄暄呀!”
张知丛哦了声:“我不是说过对外叫张行暄嘛,当初你也同意了的。”
李峥死死盯着张知丛,刚刚他眨了下眼,明显在骗她:“为什么你小叔叫暄暄孙孙?还说之后留在首都?”
从昨天到今天,张知丛的小叔,张逐正对暄暄格外热情,一直抱着,就连昨晚也是跟着他睡。
“首都好呀,皇城根,集全国之最,小叔也是为暄暄考虑,若有什么名医,能第一时间带他去...”
李峥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对方编。
张知丛轻咳一声,拉着李峥:“多个人喜欢暄暄,难道你不高兴?我们快进去吧,一会大嫂要带程嫣去相看呢。”
“别打岔,你老实说是不是给暄暄改姓了?”
“我怎么改?他户籍不是在你名下吗?再说我若改了姓,你怎么给他买机票?”
“真没改?”
张知丛重重点头:“真没有,但你不要说露了嘴,不然我会在大哥面前抬不起头。”
李峥白了他一眼,算是放过他。
“走吧~”
这次,除了张逐良一家,张翠花,成飞兄妹,还有程嫣、梁文静、以及非要带孩子来的张暖暖。
张大嫂一见到程嫣就欢喜的不得了,听对方还是大专毕业,更嚷嚷着给她介绍工作,介绍对象。
程嫣今年也24,对于她的婚事,李峥不怎么急,但张翠花却急的不行,再不嫁,都是老姑娘啦。
等两人进房间,她立马招呼人出门。
这没头没脑的,又没打招呼,自然不能说相看,只能以串亲戚名义上门。
原计划,下午走两家。
但李峥晕车厉害,委实是首都太冷,不能开车窗,车内又开着暖气,人又多,除了司机,车里又全是姑娘。
她一吐,其他人也跟着吐,便只走了一家,晚上一行人还是坐着三轮车回来。
一下车,张翠花便叫李峥明天别去,到这会,她还没缓过劲来,感觉呼吸都是酸臭味。
张暖暖点头附和,明天下午,她要去叶三姨家,那边远,怕干妈坐车更难受。
李峥:“...”
被踢出团队,李峥一点也不难受。
晕车的滋味不好受,她更不想与一群陌生人闲聊,还不如留在院里打扫打扫。
至于年夜饭,嗯,初一到初七订了饭店,家里更是有张大嫂准备的各种零嘴。
她绕着四合院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活。
院里倒是有雪,但张知丛不许清理,说要堆雪人。
想着他们一会回来,李峥便在廊下堆起雪。
不到五分钟,张翠花几人也出来了。
等张知丛回来,院里大大小小十几个雪人。
“暄暄呢?”
“隔壁,跟小叔睡。”
李峥深吸了口气,要不是暄暄自个也愿意,说什么她都要将对方抱回来。
知道李峥明天不出门,张知丛提议:“明天跟我去玻璃厂玩。”
“玻璃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去。”
“是古玩城,走路半个小时。”
李峥一听,瞬间来了兴致,“几点去?”
见对方摩拳擦掌,张知丛提醒:“到了那边,不许接别人递来的东西,碰上喜欢的,跟我说...”
第374章 三弟,我没地方可去了
听张知丛的解释,李峥明白了。
贵重之物,尤其是古玩,若别人直接递来,要么是坑,要么是新人。
但玩古玩的怎可能有新人?
只能是坑。
大过年的,一群人正寻冤大头呢。
要是对方在李峥接手的瞬间,直接收力…呵呵,甭管真假,都要以真的赔钱。
李峥突然不想不去了,太黑了吧。
“没事,这点事我还是能处理,再说,小叔他们都去,家里没人陪你。”
“成飞兄妹在,我在家炸丸子。”
就因为成远在,张知丛才非要带李峥去。
在江市的赵国全几人,这会也从小弟口中知道张红军家发生的事。
当初因为他们一闹,郑家受了点影响,本被停职调查的郑则胜,也不知走了什么运,调到市里工作。
这下,郑老三又雄起了。
天天跑黄家闹。
要么赔钱,要么赔个媳妇。
黄志平到这会还没娶上老婆,哪有媳妇赔?
也不知从哪得的地址,从十月份起,黄家便找上张红军,一开始只是吵闹,拿些店里东西,这次竟打起来。
叶安安:“那你还管吗?”
“管个屁!这种事,报警最有用,他们顾着情,那就让他们顾着情罢!”
赵国全可不想管,本对张红军没什么好印象,这会更是厌恶至极,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呀,怎么性子这么软了?
就算郑则胜当了官,他张家也不是吃醋的,还听一个女人的,扭扭咧咧,没半点气势。
叶安安叹了口气,缓缓扫过桌上的人,以前热热闹闹的几桌人,今天一桌也凑不齐。
这边清冷,但张红军家很热闹。
黄家好几口人齐聚这里。
黄母更表示就在这边过年。
自黄玲玲跑了,家里像迎来了霉神,两个儿子先后被关,儿媳跑了,黄父更是喝酒进了医院。
渐渐的,亲戚也不来往了。
她一个人拖着一大一小艰难活着。
本以为儿子出来,日子会好过点,可没几天,郑老三便找上门。
他们打过架,报过警,更求过饶,但对方不依呀。
没法,只能紧紧抓住女儿。
黄珊珊夹在中间,更是艰难。
如今房有了,铺面有了,小卖部虽小,却是小区入口唯一的店,张红军平时还接点修家电的活。
不说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去。
当初,她为了给张红军脱罪,将一切推给两兄弟,让他们关了三年,一直心存愧疚。
这次,她找过去,也是存了叫张知丛解决郑家的目的,更想着最好两家斗起来。
可张知丛不在。
她叹了口气,默默看向张红军。
张红军见状,起身回了屋。
次日一早,张红军借口买菜,抱着女儿,带上黄珊珊出了门。
至于儿子。
嗯,丢给了黄母。
黄珊珊几次想回头,在张红军的警告下,只能紧紧抱住女儿,跟着他离开。
儿子大了,他们也不会如何。
但女儿还小,离不开人。
三人冒着寒风,很快来到南桦小区,先是往院里瞅了眼,确定张知丛不在,又来到隔壁小区。
刚进入小区,远远看到张红仁跟梁欢欢在路口拉扯,瞧着像在吵架。
张红军走近:“三弟,你在干什么?”
张红仁一怔,猛地看向张红军,下意识皱起眉,今天二十九,明天初一,三人这会赶来...
他深深吸了口寒气,瞪了眼梁欢欢,才来到张红军身前:“大哥,爸他们去首都了。”
闻言,张红军嘴角犯苦:“三弟,我没地方可去了。”
张红仁:“!!!”
就说三人这会过来,准没好事。
张红仁不能理他。
但到底是亲兄弟,昨天国全国安还跑去帮忙,若这会他将三人赶走,传出去他还怎么混?怎么在那帮兄弟面前做人?
“二哥他们在隔壁小区,我们过去吧。”
“啊,院里没人啊。”
“在国安家。”
“...”
这是李秀丽嫁进来的第一个年,作为张家长媳,自然邀请一众人到家里过年。
上到赵国安、张红强,下到杨志明在张翠花、张知丛的调教下,都不是懒货。
除行动不便的杨志高看守孩子,其他人手上都有活。
全程,李秀丽脸上都挂着笑。
他们过年,跟家里过年不一样,还以为她一个人要忙活很久,可这么多人帮忙,更有专门的洗碗工,她能不笑吗?
直到五人的到来,她嘴角笑意才淡了几分。
昨晚,她已从赵国安口中知道这个大哥,他虽说的模糊,但叫舅舅、妈不喜欢的人,她肯定也不喜欢。
只是他们都没说什么,她更没资格说话。
这顿饭虽丰盛,但后来的五人个个怀揣心事。
吃过团年饭,已是下午两点。
梁欢欢放下筷子,抱上孩子就想离开。
张红仁怒了:“你要敢走,从此就别回来!”
梁欢欢十分不理解,明明张知丛都不在家,凭什么她们要留在这边过年?她都跟妈说好了,今天回去过年。
家里都盼着呢。
看着被张红仁一嗓子吸引过来的目光,她也是气上心头,摔门而出。
张红仁:“!!!”
一众人:“!!!”
叶安安无语了,男人话都说到这份上,怎么还走?真是半点面子也不给呀?怪不得两人经常吵架。
很快,她敛定心神,扫向其他人:“还有要走的吗?”
话落,屋中众人齐齐看向张红军三人。
张红军下意识低头,忽视射来的目光,毕竟在他们眼中,他是外人,这一刻,心中的苦涩,快将他湮灭。
他才是张家老大啊。
“没有了?”
梁又明大声回了句:“没有!”
杨家兄弟齐声:“没有!”
闻言,叶安安给李秀丽使了个眼色。
李秀丽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忙跑回屋,取出两个皮包,将其中一个递给叶安安,然后坐下看着对方。
叶安安眼角一抽:“你先!”
“哦哦哦~”
随即,李秀丽掏出包中一叠红包,抽出最面上一个,瞥了眼赵国全,轻咳一声:“赵国全!今年你很听话,奖励一千!若明年让我抱上孙子,奖励一万。”
赵国全下意识忽视一万:“一千?妈给我封了一千的红包?”
“应该是吧。”从妈将包交到她手上,李秀丽就没偷看过,写了一千,那应该就是一千。
“果然是一千,还是连号的!”
赵国全笑了,妈今年肯定分了不少钱,不然也不会封一千的红包:“下一个!”
“杨志高,你今年不听话,又是摔断腿,又是考了零分,今年没红包。”
随着这话,杨志高急得站起来:“你快看看,里面有没有?”
“没有...”
“啊...”
这场红包,发了两个小时。
有人忧伤,有人高兴。
张红仁更是不计较梁欢欢的离开,他一个人得了四个红包,虽赶不上赵国全,但也不少啦...
第375章 你若满意就应下
杨志高靠着瘸腿,靠着卖乖,在舅舅、舅妈、叔叔那得了好些红包,可算补上张翠花没给的那份。
细数下来,就张红军没有。
爸、二姑给屋里大大小小都准备了红包,连在家的张伟杰也有,唯独没他的。
本不得劲的他更不舒服,早早睡了,也没参加晚上的烟火活动。
在首都的几人,却看了场盛大的烟花。
本想初一看升国旗,不到三点钟,门口巷子已有抄近路的人,等他们出门,巷子早就人挨着人,挤不动道。
众人你望我,我瞅你。
最后李峥、张知丛留下看着团团,其他人则挤去。
初一下午,在梁母的劝说下,梁欢欢回到南邻小区。
不到十分钟,她又抱上孩子跑到南桦小区,用力敲响赵国安的门。
“张红仁!出来!滚出来!”
杨志明:“遛狗去了!”
他还有脸遛狗?梁欢欢都气疯了,一夜之间,厕所多了几只粉色牙刷,他可真是厉害啊!
随即,她又抱上孩子匆匆下了楼。
杨志明:“!!!”
关上门没几分钟,敲门声又响起。
梁欢欢不知道他在哪遛狗,后山那么大,左右他要回来,不如在这里说清楚,让众人给她评评理!
杨志明真的服了,也不好赶人,只能让她进来。
这会家里只有李秀丽、吴士兰,以及杨家两兄弟。
杨志高接手张翠花的拐杖,能走几步,但遛狗这种活动,肯定不能参与。
他不能出门,杨志明也只能留在家里。
见她进来,李秀丽倒了杯茶,便回到厨房继续与吴士兰准备晚饭。
说是准备,不过是蛐蛐梁欢欢为什么回来。
等到楼梯口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放下手中的话,跑到客厅,打算看热闹。
嗯,没得热闹可看。
看到黄珊珊的一瞬,梁欢欢刚横起的眼眸,卡在嘴间的愤怒,一下全没了。
三只牙刷,对应他们三人。
她用力扯着嘴角,努力让自己语气变得平缓甜美些,一张艳丽明媚的脸,因此而扭曲。
“你回来啦~”
张红仁淡淡瞥了她一眼:“明天二嫂他们上我家吃饭,你要不想做饭,现在就离开!”
梁欢欢笑容一僵,怔怔看着张红仁,脑中好几个小人正打着架。
凭什么她回来就要做饭?她在娘家也不做饭啊,屋中这么多人,得做多少菜?家里什么也没有,她的手会不会因为洗碗,而变得粗糙...
最后,她只能含恨应下。
她是被妈赶回来的,就算这会回娘家,妈一问缘由,说不定明天还会亲自押她回来。
日常的饭菜,梁欢欢会做。
但过年这种,一大家子的饭,她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黄珊珊这些年锻炼出来了,能帮着张罗,李秀丽也提来好些菜,桌上的菜总算能见人。
因着这些菜,梁欢欢与黄珊珊,仅用了两天,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初六晚上,收拾好厨房,黄珊珊便回到卧室,跟张红军说起这几天她打听来的消息。
第一个是那边的生意。
毫无疑问,从上到下都是李峥的。
但张红军觉得,这么大摊子生意,没有爸的帮助,李峥根本支不起来。
第二个是名字。
知道几个小的是张知丛拟的名,张红军就想改名。
“喊爸取?”
“伟杰,改成张合羿。”至于女儿,张红军侧身,看着刚睡着的女儿:“叫张合曦。”
“熙熙?也不错。”
“是日字旁的曦。”
“啊...这字多难写呀,等她上了学,光一个字就够她写的。”
张红军没犹豫,重重嗯了声:“就这个名字,等她到了三岁,你就教她写,多写几遍不就会了。”
“好吧,也不知伟杰在家如何?”
“明天我偷偷回去看看。”
“那我也去。”
“...”
次日,两人将张合曦托付给李秀丽,便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刚走到小区大门,便看到自家小卖部围了不少人,张红军隐约听到叫卖的声音。
他心一咯噔,下意识看向黄珊珊。
黄珊珊更是抿紧了唇,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自家亲娘,她真不怕自己报警?
是哦,她是笃定自己不敢报警。
黄珊珊庆幸自己年前没进货,不然可要亏大了,她苦笑道:“我们先回家抱上伟杰。”
“报警吧!”
“红军,那是我妈!”
“我知道那是你妈!但我们抱上伟杰,又能过去住几天?我们总要回家的呀!”
张红军顿了顿,抬起因激动而颤抖的手,压着怒火:“珊珊,我已经没钱东山再起了,这个家,这家店,便是我们的一切!你难道还想再去卖报纸?还是说...去街口帮别人打衣服?赚那几角钱?或是想让我走街串巷卖衣服?”
黄珊珊咬紧唇,极致的痛苦叫她拼命摇头。
嘴中酸涩无比,开口只有哽咽,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红军走向报亭,最后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好好的日子,怎么变成这样?
那个曾送她上学,给她做新衣服,更送她进纺织厂的妈,怎么突然变得陌生?
连她也陌生起来。
很快警察来了,黄母没废话,直接站出来:“这是我女儿女婿的店,他们将我扔家里,不管不顾,我饿,没钱吃饭,只能开店甩卖。”
确实,现场只有她一个人。
对于这种家事,警察十分头疼,只能先将人带走,至于满地的狼藉,留着两口子头疼吧。
在首都的李峥,这会也很头疼。
她的好暄暄,不过待了十来天,便赖着不想回家。
正抱着张逐正的大腿不松手。
李峥又是威胁,又是诱惑,奈何李行暄不接招。
在张知丛,张翠花几人的劝说下,李峥只好放弃,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且二姐还要在这边待上些时日。
如此想着,她便回屋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回家。
在首都这几日,她不是吃,就是逛,买了很多东西,更在琉璃厂淘了不少连张知丛都说好的东西。
一阵收拾下来,光她一个人,也是八箱。
正准备出门吃饭,张大嫂一脸喜色找上张翠花。
随后,两人又拉着李峥,找上程嫣。
闻言,程嫣看向李峥。
李峥轻咳一声:“你若满意就应下,不满意就直接拒绝,我都依你!”
有了李峥这话,程嫣拒绝了,她舍不得江市,更舍不得一众亲人。
“哎哟,我的傻姑娘,你还犹豫什么,错过了这家,可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
程嫣:“…”
知道女人最终都要步入婚姻,程嫣也知道这种行为不对,经历学校那事,她一看到男的,尤其是追求自己的人,本能的抗拒。
张大嫂叹气,对方还是儿子领导的孩子,若程嫣嫁进去,以后办事不是方便多了?
这头劝不动,她找上张知丛。
张知丛也是李峥那话,只要程嫣愿意,他都没意见。
张大嫂:“...”
第376章 只是他不知,这一诈,炸的是谁?
十三这天,一行人刚到家,天空就飘起雨。
细雨绵绵,春风瑟瑟,一点也阻挡不了众人迈开的大腿,争先走进院中。
过个年,钱包空了。
一上班,就收到领二月工资的通知,以及开工红包。
开工红包,包了五个数额。
面值最大的是一百,最少的是六块六。
抽多少全靠自己手气。
一百的红包,只有八个,多了李峥负担不起,听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她抿嘴浅笑,共包了三百五十个六块六,估计这声音,还要听几天。
一晃眼,人群中出现两人,李峥敛下嘴,专心给众人发工资。
两人正是盼了数天的张红军夫妻。
张红军很愁,黄母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最多关五年,若算上其他因素,如父母、没钱、年纪等因素,说不定只是缓刑。
张红军想将黄家所有人关起来,但黄父,和黄家两兄弟从头到尾,直接窝在家里,吃喝全是黄母带回去的。
能怎么办?
只能找张知丛。
张知丛没闲心管两人的事,但想了想,还是说:“她是珊珊的妈,这种事,你应该问珊珊,或问他们。”
黄母早就说过,只要他们解决郑家,再给一笔钱,这事就算了结,想着还在楼梯口住着的两兄弟,黄珊珊急忙说:“是郑家,郑家天天跑去闹,我妈她们也是逼得没法子...
爸,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我也知道错了,可红军好歹是你儿子,伟杰他们还小,你给出个主意吧。”
“那你们也去闹啊,郑家闹黄家,黄家闹你们,你们直接抱上孩子,去郑老三爹上班的地方闹。”
“他们去过一次,但刚出现在大门口,就被人请走!”
听到这,张知丛直接打断:“不可能!在市政府大马路上,我就没见过被暴力请走的人。”
张红军一愣,侧身看向黄珊珊。
黄珊珊也是听黄母说的,她回过黄家,见过郑家喊来的人,便信以为真。
“就没其他办法?”
“郑家想要什么?”
“黄玲玲。”
张知丛嗤笑,郑家可不是要黄玲玲,一个女人而已,他郑则胜费尽心思得来的官,不可能任由儿子胡闹。
“你们被骗了。”
“啥?”
黄珊珊有些懵,被骗?被妈骗?还是被郑老三骗?
“爸,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张知丛只是从两人只言片语中得出事情不简单,哪能说清楚,他沉默片刻,又道:“哪怕解决了这事,黄家也不会放过你们,毕竟只要他们上门一闹...
我建议你们卖房,去外地生活。
不然以黄家几人的性子,你们将来还有苦头吃。”
张红军:“...”
从南桦小区到南临小区,短短十几分钟的路,黄珊珊像是走了一生,脑中不断浮现儿时画面,她真的无法接受,记忆中最疼自己的妈,变得如此可憎,她最敬重的爸,整日酗酒,而每次都让着自己的大哥三弟,一个颓废,沉默寡言,一个酗酒,动不动打人,脾气暴躁。
更别说,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子侄。
她都不知该如何帮他们。
与黄珊珊痛心不同,张红军脑中只有爸刚刚说的那些话,尤其是那句‘被骗’。
一开始黄母找来,两人便商议过,帮他们度过这次难关,在这边小区给他们租套房,黄母帮着珊珊看店,两兄弟则跟着他跑维修,收些二手货转卖,只要地盘足够大,业务多,糊口还是没问题。
郑老三能找黄家麻烦,但绝对不敢来找他们麻烦。
但几人都拒绝了。
当时他也是被黄珊珊哭的无法,没往深里想,如今看来,果然有诈。
只是他不知,这一诈,炸的是谁?
是他吗?
不知不觉,已走到张红仁家门口。
黄珊珊擦了擦眼角,敲响门。
“爸不帮忙?”
她就知道,张红仁的爸,不是个好东西,只顾后头生的那个,太没良心了,连前头生的孩子也不管。
闻言,黄珊珊眼泪夺眶而出,爸怎么管?让张红军的爸,来管她的爸吗?
“你别哭啊,来来来~进来!你别哭,好好说说,我给你出个主意!”
“...”
直到梁欢欢说到黄玲玲,黄珊珊才止住眼泪,抓着对方的手追问:“你是说黄玲玲也在帮李峥发货?”
“嗯!我有次去库房,听吴士兰嘀咕了一句。”
黄珊珊惊诧,扭头看向张红军。
张红军亦是满脸疑惑,难道吴士兰不知道那事黄玲玲也有份?他揉了揉眉,“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但那边院里的人肯定知道。”
两人没去隔壁小区,而是敞开大门,等吴士兰。
直到晚上九点,才等回三人。
对于黄玲玲,张红强是厌恶,吴士兰亦是,厌恶的同时,更觉对方可怜。
但她不会将黄玲玲的地址说出去。
张红军无奈,那事根本不能说破,只要一摆在明面上,兄弟情怕要走到头。
张红军犹豫一晚上,决定告诉黄志平,让他去试探郑家,看看是不是真如爸所说。
同时,找上房屋交易所,准备卖房,不管结果如何,张红军都不想与黄家扯上关系。
在张红军找上黄志平之际,吴士兰也在跟李峥说昨晚被堵路的事。
李峥叹了声,梦中黄父虽酗酒,但日子也没落到这个地步,黄玲玲在黄珊珊的帮助下,嫁到纺织厂,郑老三从头到尾也没出现过,就连吴士兰也没嫁给张红强。
张红强去了地质学院,还没毕业,就领回对象,一毕业两人就结了婚。
结婚后,倒跟现在差不多,喜欢扔下老婆孩子,四处跑。
“以后叫张红强接你下班,若他不回来,看你跟程嫣姐妹睡,还是自个睡?反正家里屋子多。”
“好哇~”
看着吴士兰蹦跶离开,李峥只觉小姑娘还没长大,性子还是这么活泼。
她甩了甩头,认真审核数据。
平康一路的房子快要竣工,她要做最后审查,准备付尾款。
正想着房子,吴煅江打来电话。
“弟妹,帮我申请几块地。”
李峥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邓兵送来的报表,我还没做呢,马上要交季度报表,要不你叫邓兵申请?”
“这样,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这不是人的事,是张知丛不让她申请呀,五万呀,哪怕最后没有五万,一万块钱,对李峥也是个不小的诱惑。
谁会嫌钱多?
“要不,你先问问张知丛。”
“...”
正打断电话,赵国全出现在李峥办公桌前。
“舅妈,超市账目你能不能帮我做下?”
“一月两千。”
“啥?两千?舅妈,你要抢劫,也不能抢我的呀...”
第377章 巴不得他们一次打个够
“外头代账公司才五六百,两百的都有,舅妈,你不能敲我棒棒啊...”
李峥吃惊:“这么便宜?”
一开始张知丛叫她做账,便是五百,那是87年的五百,这会已涨到两千三。
“可不~舅妈,五百吧,这个价很合适。”
“干妈,别听他胡说,外头五百只负责记账,不包括申报季度年终跑税务局,连开票也是单独算钱,我们还要代发工资,帮着缴纳统筹金,管理公司,一点也不贵。”
闻言,赵国全瞪向程嫣,从牙缝挤出俩字:滚蛋。
程嫣哼了声,来到两人身旁,吐糟赵国全交给她的那堆单据,末了还说:“干妈,你要接,头一个月必须收三千,超市从去年到现在,三四个月,从未做过账,十几箱纸,光入账都要忙半个月。”
李峥惊讶:“你赶着交一季度报表?”
“何止是一季度,去年年报他也没交。”
赵国全磨牙,挤开程嫣,这死妮子,尽抵黄!
“舅妈,你也知道我头一次开公司,那段时间大哥结婚,我又跑着工地,好多事啊...我若赚到钱,肯定不会吝啬,但超市开了五个月,我没看到钱啊...等我赚了钱,我再多给点。”
李峥沉吟片刻:“那啥,要不你请外头的人?”
“啊,不行!我请外人,传出去也不好听呀,不知道还以为我看不起自家亲舅妈,再说杨叔他们指名要你!”
“没事,我不计较。”
马上四月,李峥手头一堆事,还没给各个公司开会,实在有心无力。
做账这事,只能舅妈做,赵国全不放心其他人:“舅妈~我不管,你必须帮我做!”
李峥:“...”
最后,两人针对代理内容一改再改,除不代发工资,其他全由李峥会计所处理,第一个月两千五,之后每年一万五的代理费。
随后,一人去超市拿单据,一人给律师所打电话,拟定合作合同。
收到律所传来的邮件,李峥拔了网线,正准备插在电话上,赵国全回来了。
看着门外的十几人,人手两纸箱,李峥下意识看向程嫣,无声问:不是只有十几箱吗?
程嫣撇了撇嘴,她看到只有那么多。
李峥后悔了,不该为了那一万五给自己找事。
各种票据混在一起,包括员工信息,装修收据,合同中还覆着进货单...本想叫他们帮忙分开,扬头一瞧,门口哪有人?早没影了。
她无奈叹了声,给水厂财务退休的钱姨打电话,请她带个人过来做兼职,又通知张暖暖回来上班,并请梁文静晚上帮忙。
隔了一天,她又叫钱姨请了个人,免得下月赶不出来。
从三月十八这天起,工作间时不时传出钱姨几人骂声,最凶的还数张暖暖,堵着赵国全骂了几次。
在几人加班加点干活之际,张红军终于确定黄家有问题。
在他告知黄玲玲消息时,对方也只是回了趟家,然后又来门口蹲着。
哪怕他以黄母坐牢威胁,哪怕他与黄志平打了几架,对方也不离开,非要他将黄玲玲带回来,并要他跟郑老三解释,保证郑家不再寻麻烦,他们才会离开,气得张红军又同黄志平打了起来。
打架这事,若有人劝,很快便会结束,偏生他们天天吵,夜里黄志平还睡在楼道,搞得整栋楼乌烟瘴气,独自一人还不敢出门,生怕被缠上。
所以,哪怕邻里在家听到拳拳到肉声,也无人出来劝,巴不得他们一次打个够,省得以后闹个不停。
直到楼道声渐小,有人好奇扒栏杆瞧了眼,这一瞧,吓得立马跑回家打电话报警。
等黄珊珊接到孩子,回到小区,两人已被警察送去医院。
她想也没想,带上孩子,来到南桦小区。
“爸~红军被人打进医院,你帮我照看下伟杰,还有...曦曦,曦曦在三弟那,等红军出院我再来接他们。”
说罢,她转身跑向公交车站。
看着站在门外的小人,张知丛皱起眉,脸色阴沉的可怕。
杨志明咽了咽,默默后退一步,天,他还是头一次见舅公如此生气。
而铁栏外的张合羿,却向前走了一步。
“爷爷~”
“爷爷~”
看着外头哭嚎的人,杨志明忍不住开口:“舅公,开门吗?”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送他去红仁家。”
杨志明惊讶:“不留下?”
“留在这边你照顾?还是我照顾?”
“啊,我要上学呀,哪有空!”
“我也要上班。”
杨志明一怔,家里的人都好忙呀,连大哥也杵着拐杖上学,没人闲着,如此想着,他打开铁门。
“跟我去找你妹妹。”
张合羿摇头,路上妈说了好多话,叫他跟着爷爷,爷爷家有大车车,还有很多玩具。
“舅公,他不去!”
“你想办法。”
说罢,张知丛关上铁门,转身走了。
杨志明无奈,好话说尽,张合羿才跟他来到张红仁家。
张红仁亦是无语,他一天天事多的很,除了工地,还要忙着水厂那头,哪有空照看小孩。
但人送到跟前,又不能赶走!
他咬着牙,接下孩子,随即将人扔给梁欢欢,眼皮浅的东西,要不是她收了黄珊珊的房租,他早叫张红军他们滚了。
梁欢欢愣了愣,丝毫不觉得张合羿是个麻烦,而是问起张红军的伤势。
杨志明哪里知道?黄珊珊扔下人就跑了。
“红仁,那我们明天去看看?”
张红仁:“!!!”
南临小区的争吵,一点也没影响到李峥,反而托赵国全去打听打听,难得看到两家斗起来,今晚要多吃碗饭。
赵国全刚应下,就听到张知丛说:“去打听下郑家。”
这事,于别人来说很难,但于叶安安两人来说,不要太容易,一个喊兄弟去黄家郑家调查,一个去查郑则胜。
在张红军出院,被带到派出所那天,叶安安带来她调查的结果:“他是通过林秘书调去市里规划部的。”
“林秘书?那个林秘书?”
叶安安瞥了眼张暖暖,附在李峥耳边小声说:“就是以前追求程谦那人的爸。”
这事,叶安安记得可清楚啦,当时暖暖受惊,她还特意陪了一段时间。
李峥怔住,这事怎么瞧也不对劲啊。
晚上,一得到消息,张知丛立马喊来叶安安,他怀疑这是个阴谋,若他出面,事情说不定会朝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那人呢?”
“我哪知道林秘...你是问他女儿?”
“嗯~”
“听说生病了,在海市治疗。”
张知丛眼眸一颤,很快恢复镇定,看向赵国全,认真嘱咐:“好在你们现在的一切,是在赵德中死后打拼出来的,不然你怕有好几个兄弟出来抢家业。”
“啊...”
赵国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回神,立马跳起来:“舅舅,你见过我爹的那些野种?”
“嗯,见过两个!”
赵国全磨牙,狠狠吸了口气:“在哪?”
“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搞出什么野种,更别和外头不三不四的人睡觉,有些人身体带毒。”
赵国全沉浸在野种身上,反倒是叶安安机灵,听出张知丛话中含义:“舅舅,你是说林嘉得了那种病?”
张知丛笑而不语。
叶安安:“...”
第378章 舞不动扳手,却想着建厂房?
今晚,赵国全很受伤。
但叶安安却格外激动,拉着他说了半宿的话。
一个说着野种,一个说着病。
总结: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说了半宿话的结果,大概是晚起见鬼了。
赵国全使劲揉了揉眼,惊叫起来:“安安,妈有没有说今天回来啊?”
叶安安翻了个身,懒懒道:“没有哇~”
“快起来,我看到妈了!”
叶安安一个鲤鱼打挺,跑到窗边,院里说话那人不是张翠花,还是谁?
可前天她给妈打电话,她们没说回来呀。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洗手间,又迅速冲到张翠花身前。
“妈,你怎么回来啦?”
张翠花白了赵国全一眼,也不看看现在几点,11点了,还窝在家里睡懒觉:“我还不能回来啦?”
叶安安见状,忙挽上张翠花的胳膊,撒着娇:“能!妈!我好想你呀,下次我要跟你一起出门,你去哪我就去哪。
没你,过年都没了滋味。”
“是啊,妈!你该说声,我好喊人接你啊!”
“我有脚!自己会走!你舅公也来啦,快上去重新换件衣服,把头发打理下,跟我去见舅公!”
闻言,叶安安赶紧松开手,拉着赵国全跑回屋。
赵国全这个舅公可不得了,是从宝岛秘密回来的,她那万年不联系的亲妈,特意打回电话,喊她搞好关系,听说军中还给他留了职。
这把年纪,肯定不是小兵。
但具体是什么,连她妈也不知道。
这天中午,院中大大小小的人,脸上都透着比过年还喜庆几分的笑容,哪怕李峥这种见过大钱的人,也是小小激动了下。
虽然,这是第二次领红包,但一次比一次大。
下午,王厂长来了。
两个加起来一百四几岁的人,硬是相互抱着,在院中哭了好一阵。
张翠花劝着劝着,也跟着他们一起哭了。
李峥真是劝了这个,劝那个,要不是有条小狗跑张逐正脚下抬腿,三人还不会挪位置呢。
次日一早,在张翠花姐弟的陪同下,两人去了锡山。
锡山上,葬着王大爷。
几人一走,让闻讯赶来的张红军扑了个空。
这一刻,夫妻双双对视,看懂彼此眼中的决然,卖房,搬到这附近来住。
住在这里,至少郑家、黄家不敢闹上门。
两人的到来,李峥自然知道,只要人不进来,一切皆不关她的事,她这会正和杨工、江厂长开会呢。
光去年一年,机械厂就创造了七百万的流水,钢管加工配件便占了三分之二。
若扩大厂房,怕不止这个数。
左右厂里还有空地,江厂长提议再建两个加工房,争取拿下水厂管道这块业务。
毕竟建筑工地要么是李峥的,要么是老吴自个,或他介绍的人,别的厂回款慢,他们只要质量过标,当月回款,不存在延期等情况。
账上也有钱,此时不建等何时?
李峥没拒绝,也没同意,只让江厂长先拟个方案,建厂房顶天五万块,但设备才是大头,动不动就是几十万。
“行!我们去问问价钱。”
跟着,杨工又说起维修部的事:“我们要不加大范围?多做些推广?”
李峥笑了:“你忙的过来?”
“黑!又不是我去修,他们搞不定我才会出马,这不是他们都想出去赚这个快钱吗?”
不算维修费,光上门便收十元,且出门代表当天休息,又不影响正常工资发放,好些人争着抢呢。
“行!我跟国全说下。”
“那没事,我们先回去了。”
“等等~把工资带回去,这次就不过来了,你们签好单再交过来!”
杨工猛地摇头:“这么多钱,你让我们两个老头子带回去?你看我这胳膊腿,都舞不动扳手了...还是喊他们来领吧,前几天我听说谁家出纳取钱被抢了...”
李峥不禁失笑,舞不动扳手,却想着建厂房?
“你们先数钱签字,我喊了成远,他带人送你们!”
“这还差不多!”
等了两个小时,成远才带着人赶来。
正巧人来了,先把工资领了吧。
趁他们签字的功夫,成飞拉着成远来到院子一角:“你们怎么才来?”
“哎,这不是有业务上门吗,我多聊了几句。”
成飞质疑:“你们能有什么业务?”
“你什么眼神,我们是安保公司,怎没有业务?今天还是一个高中生上门呢。”
“啊...高中生?他有钱?”
“有啊,正因为他有钱,老是被人抢,就找上我,公司还有二十几个兄弟休息呢,我不得给他们找口饭吃?”
讲真,这一刻成飞怀疑那人被抢,是大哥干的,不然一个开在角落的安保公司,业务全是张厂长介绍的,一个学生怎会知道?
何况以前这种事,大哥也没少干啊。
几句话的功夫,里头几人已签好字,成飞没时间刨根问底,只能咽下满腹疑惑,回去继续数钱。
下午四点,张红军终于等回张知丛一行人。
李峥出来领李行暄,正好看到张红军脸上的谄媚,连黄珊珊也没往日的骄纵,眉间更有散不去的阴霾,嘴角却挂着讨好。
这样的脸,在梦中她从未见过。
见此,李峥只觉讽刺。
讽刺自己识人不清、更讽刺自己那点善良仁慈。
她自认的善良,或许在别人眼中就是好欺负。
若当初,她强硬点,活得自我点!或许结果不同。
她深吸了口气,牵着李行暄回了四号楼。
“后天周一,你玩了这么久,也该去学校了。”
“不--”
“把不收回去!必须去,你要玩,我不拦你,但你必须读满九年,把字给我认全了来。”
李行暄撇了撇嘴,转身跑回屋。
李峥还以为他发脾气呢,跟上他的脚步,只见他从一堆皮箱中翻出一个布袋,紧接着递给她。
“什么?”
“给!”
李峥拆开布袋,看着里面灰不溜秋的石头,她掂了掂,也不知他从哪捡的,也不嫌重,不远万里带回来,真是难为他了。
“给我?”
李行暄点了两下头。
李峥眼角一抽:“别以为你送我块石头,就可以不用上学,后天必须去!明天也不许出门玩,这学期的课本在你书桌上,你在家好好看书。”
“宝贝!”
“是是是!它是宝贝!现在去拿睡衣,我去放水。”
“宝贝!”
哪怕李行暄念了好几声宝贝,李峥也只是随意将它放在茶几上。
晚上,张知丛领着人出去吃的饭,李峥自然没去,她不去,程嫣、李行暄也没去。
没有张知丛,李峥将小狗们放进屋。
“干妈,剩下八只狗,你不打算送人了呀?”
“送呀,有人要就送。”
“要是没人要呢?”
“自己养着!”
光大棚每天产生的各种边角料,也够养活十只狗,李峥从未单独给它们做过饭:“等后天交了报表,我们去平康路。”
“制衣厂建好了?”
李峥:“嗯...”
第379章 可不就是败家子嘛!
晚上十一点多,张知丛回来了。
“安顿好了?”
“嗯,二姐陪着,我打了包,起来吃点?”
“明早吃。”
“明早可不好吃。”张知丛将李峥从被窝里拽出来:“你不吃,我就去喊暄暄。”
为了不让张知丛打扰暄暄睡觉,李峥爬了起来。
刚把菜摆上,身后嘎吱一响,李峥回头,只见李行暄嘟着嘴,趿拉着鞋走来。
“哼!”
那神色,好似说两人吃独食。
李峥:“!!!”
她瞪了眼张知丛,忙给李行暄递上筷子,又补充:“是你爸说你要换牙,不给你吃!”
张知丛微微弯了弯唇,认下这个锅。
吃着饭,李峥说起扩建厂房的事:“水厂有管道,水龙头之类的需求吗?”
“有!每年都要采购,不过…”
“不过什么?”
张知丛顿了顿:“不建议你们去竞争,十几家供货商天天打擂台…若你有钱又闲,可往净化方面发展,这块我还能给你指点指点。”
李峥一愣:“水源净化?”
“嗯!这类设备江市很少,研发也不难,国外很多地方已实现家庭化净化系统,前景不比水龙头差…”
李峥听入耳,家庭?那就是家家户户:“后天我去机械厂,跟杨工他们商量下。”
“嗯,水龙头你们也可以少量生产,当零售卖。”
“有做,不过就产量低,就一台机子生产,大部分时间还是做螺母,他们这才提议再建个生产间。”
“那就继续做…”正说着,张知丛瞥见餐纸下方的石头:“哪来的?”
李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暄暄不远万里带回来的。”
张知丛勾了勾唇,绕到茶几这头,拿起石头观察起来。
良久,他看向李行暄:“花了多少钱?”
“五!”
“五百?”
李行暄放下筷子,比了个‘四’。
五十四?李峥瘪嘴,一块破石头竟要花钱?还不如她去河滩上捡。
张知丛:“五千?”
“嗯!”
闻言,李峥手一颤,猛的看向李行暄,在对方再次点头之际,她接过张知丛手上的石头,左看右看,难以置信,这石头值五千?仔细想想,暄暄出门都有人陪着,若真是块破石头,二姐她们肯定会阻止,不可能由着别人忽悠他!
“这是什么?”
张知丛解释:“应该是原石,有表现!看形状,能做个手镯,后天拿去机械厂,叫杨工顺道给你磨了。”
原石?李峥干笑一声,这是知识盲区。
“吃饭...”
听闻李峥要去工地,本计划只有六人的队伍,一下增到三十几人。
还好,赵国全在决定去的那刻,便让叶安安喊了车,加上今天周末,来山里玩的人还挺多,不到十分钟,一行人全坐上出租车。
平康一路这块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共13.8亩。
考虑到运输、批发货物这块,门口建了停车场,再来三十辆车,门口也能停下。
一下车,放眼望去便是一栋十三开间的五层办公楼,其中从左往右的第三间门市,可供三轮车进出。
顺着通道进入,一群人像约定好了的,三三两两相约去看自己感兴趣的区域。
如杨三嫂为首的婶子们,直奔员工生活楼。
杨工为首的张知丛、张逐正一行人去了生产间,规划设备摆放。
以张翠花,张暖暖为首的,去了库房。
李峥本想跟着二姐,奈何赵国全两口子对办公楼很感兴趣,拉着她不让走。
“舅妈,这间屋好!留给我当办公室...门口要给我挂个销售经理,不不不!总经理的牌子,还要给我整沓名片,这里...摆个黑皮大沙发,我还要再这里养鱼...”
李峥忍不住打断他的美梦:“你单据找齐了吗?”
闻言,挂在赵国全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若换个人,在如此高兴时刻,说这么丧气的话,赵国全非把他打出屎,可眼前人...别说打,就是白眼也要偷摸翻。
李峥又道:“抓紧点,我们的财报都交上去了。”
“快了!后天我就去拿!”
李峥点头:“喊杨华媳妇付款时,一定要留有依据,不管是手写的收条,还是发票,每一笔支出都要清清楚楚,错不得一点...每日收入,也要几个收银员一起签字...”
这下,赵国全彻底没了对办公室规划的憧憬,只剩愁苦。
除了忧愁他上哪找票据,更愁超市的未来。
前前后后投了八十几万的超市,嗯...剥开固定装修成本,只算日常,嗯,居然亏!关键他还不知道亏在哪。
要是店小,跟首饰店一般大小,说不定多喊几人盘个账也能知道原因,可这么大的超市,如何盘账?
“舅妈,除了严格把控收支,还有其他办法知道亏在哪吗?”
李峥不知道,超市成立至今,她还没踏入一步,就算进去,也不可能知道亏损的点。
突然,她脑中闪过一段画面:“国全,这次我在首都,去过一家大型超市,他们收银机出来的小票,能有商品明细,你去看看,能不能引进这种系统。”
赵国全一乐,忙点头应下,有了商品明细,好歹能知道经营情况。
这下,忧愁少了一半。
他又说起另外一件事:“舅妈,你对股票了解多少?有没有兴趣搞上市啊?”
“上市?什么意思?”
“嗯...上市后能得到很多钱。”
“钱从何处来?”
“股民呀,舅妈来来,找个地,我们慢慢说~”
李峥拒绝了,今日目的是看厂房,明天设计院来人验收,工队等着她付尾款,几个装修队还盼着她的装修需求,哪有时间聊这个。
隔天,送走李行暄,李峥带上原石,在成飞兄妹、以及程嫣的陪同下,来到三阳机械厂。
一行人,没聊水龙头,没说生产间,更没畅谈水源净化,而是盯着杨工手上的角磨机。
“我真磨了哦?”
李峥点头,若是以前,别说送块石头,就是一个橘子,她也舍不得吃,但现在,她只想看看价值五千的石头,到底什么模样!
‘嗡’的一声,杨工手中的角磨机飞速转动,石屑四溅,让人看不清。
“打盆水来~”
“是!”
杨工手中的角磨机,磨过水龙头,磨过螺丝,更磨过钢管,但磨原石,还是头一次。
知道价格,他只浅浅磨了一层。
用水一浇,嗯,还是石头,在李峥的示意下,又深深磨了一层,直到原石表面透着不一样的光,他才停手。
“瞧着有点绿!”
一块透着微微绿色荧光的石头,在一群不懂石头人的手中,转了个圈,嗯,粗看黑色,阳光下绿色,面上有点粗,还有点重。
“这个价值五千?”
“嗯!”
也不知谁啧了声,紧跟着,啧啧声此起彼伏。
杨工也想啧,但顾着李峥的脸,生生压下了,也就他们有钱,若换他两个儿子敢买这个,非打死不可!
“给张知丛打个电话吧~”
“嗯...”
一个小时后,张知丛赶来:“石头呢?”
李峥侧身指了指身后,随后继续跟杨工说起设备价格。
才起了个头,张知丛磨牙声从身后响起:“败家子!”
围坐一团的人,相继点头,认可他的话,可不就是败家子嘛!五千呀!大半年的工资啊...
第380章 要不,我去办内退?
“杨肃德,你怎么磨的?都磨裂了!”
听到陌生名字,李峥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杨肃德?不就是杨工?
看着眼含愠怒的张知丛,她有些惊讶。
杨工更懵,张知丛从未喊过他的全名,这是生气了?当即怼回去:“你厉害,怎不自己磨?一块破石头,磨裂就磨裂呀!就算是钢管,经角磨机一打,它也有磨印啊。”
还生气,至于嘛!
张知丛后悔了,今天就该自己过来,不该由着他们胡来,他将石头往前一推,压着怒火:“破石头?它值五十万!”
“五十万?”
“不是五千嘛?”
“!!!”
“被你磨裂了,能不能值五千还不知道呢。”
若别人说它值五十万,杨工只当对方吹牛,但这话从张知丛口中出来,他深信不疑。
“它是...”
“玻璃种墨翠,有价有市!顶级收藏。”
“!!!”
闻言,一群人也不开会了,石头又在这群不懂石头人的手中,转了个圈。
李峥发出灵魂疑问:“它真值五十万?”
“没有这条裂,可能不止这个数。”
看着杨工脸上的懊恼,李峥替他说话:“许是本身就有裂。”
张知丛白了她一眼,新裂旧裂,他能分辨。
“那现在怎么办?”
“我拿去东煌街问问价。”
杨工一听,也跟着去瞧瞧。
眨眼间,办公室只剩几名管理,众人你望我,我瞅你,眼中皆有想去的欲望,可走不了...
从东煌街回来的杨工,脸黑了两度,更是紧闭着唇,生怕一开口,他能听到他的哭声。
谁能想到一个破石头,裂了口的石头,居然值四十万!若没那个裂,老板说至少百万打底!
他轻轻一磨,磨没了六十!
六大六十万啊!
得知消息的张逐正当即想回首都,嗯,带上李行暄!更想带他去昆山地界逛两圈。
连张知丛也蠢蠢欲动,想去玩一把。
李行暄听了,立马回屋收拾衣服。
见状,李峥发了火:“放了假你们想带他去哪就去哪,但现在不行,他必须读书!!”
“对对对!读书重要!”
张知丛更是亲自辅导李行暄作业。
至于那块石头,被李峥关在保险柜,除程嫣能看,谁也看不着。
好吧,因她一嗓子,家里两个重要人物不敢行动,赵国全也歇了跟他们去首都的想法。
而是继续打起公司上市的主意。
这一两年,他和安安一直买股,有亏有赚,但是吧,他想成为操盘手!
不想操盘的股民,不是个好股民啊!
经多方了解打听,舅妈手上有三家公司,运转得当的话,可以上市,一是机械厂,二是制衣厂,三是运输公司。
全是实打实的有地,有盈利,规模还不小的知名企业。
一经上市,不说赚个几千万,几百万还是有的!
但舅妈很忙,哪怕他见缝插针,趁着吃饭,晚上空闲时间,对方也只说超市的事。
超市上不了市啊。
若能上市,他早去搞超市了。
无奈,他打上舅舅的主意。
张知丛忙,忙着收集各地原石交易市场,给李行暄科普,哪有空理会什么上市不上市。
嗯,亲妈?她同意!
持有运输公司一点点股的杨工也同意,叶安安更是全力支持,连张暖暖院中一众人都相当支持。
至于整日跟王厂长混迹孤儿院的舅公,更是同意,还说等上了市,他也去买来玩。
但…他们的支持不顶用呀。
舅舅、舅妈不发话,公司就上不了市。
就在他焦灼,想法子之际,张红军找上门。
“我那边房子没人敢买,国全你人脉广,能不能找人帮我查下,或找个不怕事的买下房子。”
“低价也卖不出去?”
张红军摇头,一开始还有人看房,也有意向者,当他们谈好价格,准备过户之际,对方变了卦。
毫无征兆的变卦。
且不是一两个人。
哪怕他降到五百一平,也没人买,连中介也撤下他的房子。
“我说,你和郑家有什么仇!直接摊开了说,找我没用啊,难不成你想看他们来威胁我?”
张红军一脸苦涩,他和郑家没仇也没怨,当时他一直站在对方那头。
跟他有仇的是黄家。
黄家一家什么也不干,天天扭着他,现在更是跑到南临小区门口来堵人。
他知道,黄家恨他将一切推到他们身上,害两兄弟坐了几年牢,可也不想想,那事是律师做的,当时他被关着,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这事,我帮不了,我不可能把一套有问题的房子推给兄弟。”
张红军无奈,只好等张知丛。
这些天,三弟明里暗里叫他搬走,要不是梁欢欢帮着说好话,他们一家早被三弟赶走了。
等了两个小时,他终于等到人。
看着张知丛扶着一脚穿着溜冰鞋的李行暄,他心头涌起一股无限恨意,他在这头忙得焦头烂额,但李峥的儿子却能舒舒服服,无忧无虑的玩耍。
这不公平!
直到六人走近,他才抹了把脸,走过去:“爸,幺爷爷~”
张逐正点头:“红军啊,你来了~你家闺女呢?”
“珊珊带着呢。”
“哦,后天我要回首都,明天你带来我瞧瞧。”
“嗯!”
等张逐正跨过铁门,张红军才小心翼翼扯了扯张知丛的衣袖:“爸,我找你有点事。”
张知丛驻脚,看向张红军。
等他说完,张知丛反问:“你打算如何?”
“我想卖了房,在这边买一套,跟你们一块住!”
闻言,张知丛微微蹙起眉,凝视对方,不着痕迹吸了口气:“去找郑老三,告诉他,后台快倒了。”
张红军一怔:“什么后台?”
张知丛没回答,而是转身走向铁门,并顺手合上,将张红军隔在门外。
这一刻,他情愿张红军是别人的孩子,情愿他戴上绿帽!也不想这个人,跟他有任何关系!
可这是亲生的呀,虎毒不食子呀!
他想不通!他张知丛怎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吃过晚饭,他拉着李峥回了屋。
“你要搬那边住,我同意!但我也要过去住,装修交给我!你设计的图,装不下我的宝贝。”
李峥惊讶,她计划将那边办公楼的四楼装出来,用来自住,可张知丛一直强烈反对,怎就突然同意了?联想到张红军的到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想搬到这边来住。”
“额…”
好吧,这一刻李峥确定,张知丛也讨厌他。
“可你怎么保证,他不找过去?”
以张红军的性子,日子好过,会上门炫耀,日子不好过,更会勤加上门,张知丛沉默片刻:“要不,我去办内退?我们去海市生活。”
李峥:“...”
第381章 你不管超市了?
“还有几年退休?”
“按规定,还有四年,但现在退休,也能领退休工资,我三十二年的工龄。”
“三十二?”
“嗯,63年秋,我和二姐就来水厂上班了。”
“你舍得?”
张知丛失笑:“这有什么舍得不舍得?哪怕我再上十年班,也只能止步于副厂长之位,不如早点退了。”
他的工作,他想辞就辞,但有一事,李峥不太支持:“那些东西不如就放在隔壁,等定好时间,再运到海市,没必要搬到工厂去。”
张知丛皱眉,现在申请退休,最快也要两个月:“你公司怎么安排?”
在海市买房那年,李峥就想好了:“我打算请个总经理,专门管理公司,每个季度回来查一次账。”
张知丛微微摇头:“不妥,你是公司负责人,若总经理不靠谱,容易牵连到你。”
“大棚请李威,机械厂请杨工,制衣厂请国全,这样还不靠谱?”
“等小叔走了,我找律师问问。”
“好吧~”
翌日,李峥起了个大早,来大棚做牛肉酱。
院里人多,每人帮着做一件事,不到中午,四周便飘起刺鼻的辣味,辣中混杂着肉香。
李峥一边搅,赵国全一个劲的催,吵得李峥想把锅铲给他,叫他来。
“去拿碗~”
闻言,赵国全扭头看向黄桷树,扯着嗓子大喊:“舅公、舅舅,妈~牛肉酱好啦~”
一顿午饭,五十斤牛肉少了小半。
一顿晚饭,又少了小半。
送走张逐正,众人也回归正途,该干嘛干嘛。
张知丛去厂里辞职,李峥纠结了一上午,决定先不跟二姐说,省得二姐嚷嚷出去,嗯!谁也不说。
于是,她拿起电话,给几个装修队打电话,接着又给杨工打,喊他下午早点回来,商量设备的事,随后拿起几家装修公司送来的报价单,仔细对比。
生产间只需将设备搬进去就能使用,但办公楼、生活楼可不行,哪怕刮个白,也不是一两天能完成,更别说她打算住在厂里,必须好好装一装。
不到半个小时,四家装修公司的经理全来了。
正聊着,窗外突然出现李家旺的身影,李峥蹙起眉,压下心中不耐烦,认真说起装修需求。
这一聊便是一个小时。
这期间,窗外频频出现李家旺、秦兰的身影,连张翠花也过来瞧了两眼。
李峥只能中断会议,叫他们回去想下如何签合同,是四家一起接,还是分楼分层接活。
几人刚走出去,李家旺麻利钻进来:“李峥,村长来啦~你出来下!”
李峥深吸了口气,老村长早死了,张知丛还回去送过,这位新村长,她不认识。
几句寒暄,对方步入正题。
“我听李老哥说你们这边每日大量需要蔬菜,我想给村民讨个活。”
李峥疑惑,看了眼李家和:“我不是每年都在村里收菜嘛?”怎么还单独跑来说?
话落,李家旺迫不及待接话:“你只是冬天收些萝卜荠菜做咸菜,村里想搞个种植基地,种什么大棚蔬菜,一年四季都有菜,县上还会派专业的人过来指导...”
听着李家旺夸夸其谈,李家和重重咳了一声,又不是你谈合作,你激动啥?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开这个门!
奈何李家旺不懂,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还在畅聊着大棚蔬菜美好的前景。
也就李家和咳了几声,叫李村长看出一些名堂,他开口打断李家旺的话:“村里今年在修路,进城也方便...大概五月份,大棚的茄子辣椒便成熟,到时我送一筐来,你尝尝味道,咱再谈合作?”
李峥深吸了口气:“我这边的菜,全由公司提供,若你们想做供货商,除了保证菜品,必须成立合作社或公司,给我提供专业发票,不然我没法接手。”
李村长一喜,连忙说:“有有有!我们正在申请合作社,等我回去催他们加紧办。”
“行!等我看过菜,再签合同。”
“这是自然...”
“...”
大致确定合作方向,李峥看了眼窗外,便说自己还有事。
也就这话,叫李家旺黑了脸:“你这死丫头,一点也不懂事,村长来...”
话刚起了个头,李村长、李家和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搀着他走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
到底谁不懂事啊?
门口还有人等着!
李村长更是决定下次不带他来,没他的话,看在同村的份上,今天说不定就能签下合同。
门口等着的人,正是赵国全。
“舅妈,我叫他们重新开了发票!你看看!税务局今天又催我了,这几天能交上去不?”
李峥看了眼桌上的一堆发票:“大概需要四天。”
赵国全撇了撇嘴:“四天就四天吧,左右四个月都等过来了。”
“那小票你打听的如何?”
说起这个,赵国全忙从裤兜里掏出个小纸圆筒:“今天已经到了,我走的时候,她们已在正常使用。”
李峥接过被他揉成圆筒的小票:“这个可不能扔!你再招个会用电脑的人来我这里,每天录入销售明细。”
“额,舅妈,要不你请?”
李峥白了他一眼:“合作项目里不包括这个!对了,找个女的,女的做事细致,我这里不接受男的。”
赵国全刚想着喊兄弟一人来录一天,这样就不用开工资,没想到舅妈先一步将他希望打破。
“行吧~”
跟着,赵国全又说起公司上市的事。
李峥无奈,打断他的话:“国全,我没时间弄呀,你杨叔叔到了~你还有事没?没事的话,去开门,请他进来!”
“额...”
喊杨工来,一是请他后天与电工一起,设计下厂房电路,二是让他抽时间,去看看之前收购的机器,将能用的选出来,拉去厂房。
杨工点头应下:“那不能用的呢?”
“不能用的,拆了卖!”
听到这,赵国全插嘴:“舅妈,不能卖!现在钢铁才2100一吨,卖了不划算。”
李峥一愣:“可我买成九百一吨呀,现在卖也是赚!”
闻言,赵国全眼珠子瞬间增大,惊呼一声:“啥?九百?”
“嗯!九百,我是89年还是90年买的。”
杨工补充:“后面又收购了一批,当时是按一千一的价收的!”
赵国全狠吸了好几口气,压下心中羡慕:“卖吧卖吧,卖了付工程款。”
为什么他没那个运气?好羡慕啊。
想到之前拉到机械厂的各种废铁烂罐,他灵机一动,蹲在杨工脚边:“杨叔,平日机械厂铜丝、铝锡需求大吗?”
“铜丝用的多,铝锡需求小。”
赵国全哦了声,认真组织了下语言,挪到李峥身旁:“舅妈,我们谈笔合作怎么样?”
“什么合作?要是上市,就不要说了,我没时间弄。”
“这事,不需要你动手,也不占你时间!”
赵国全清了清嗓子,“厂里需要铜丝、铝锡,我去收购二手的,我们按照你九我一的方式合作,若厂里需要,你们就按市价取来用,若用不完就存着,等那天涨价,再变现如何?”
听罢,杨工笑出声:“你小子!一天鬼精鬼精的,你有多少钱收购呀?这可不是小数!空手可套不着狼!”
“杨叔,你瞧不起谁?我既开了口,那肯定要掏钱的啊!几万、十来万我还是拿的出来!”
李峥:“你不管超市了?”
赵国全:“...”
第382章 那么大的厂房,你不招人
投了那么多钱,哪怕赵国全现在不干,也有一堆人站出来反对,但超市现在亏呀,总不能一头陷进去吧?不如找点其他赚钱路子,好弥补这方面亏空。
“舅妈,你觉得这合作如何?到时我请律师拟合同?绝不占你便宜。”
“行!不过合同只能是你我两人的合同,不能以公司签,到时铜丝就以公司名义收!”
反正机械厂也需要,这会铜价刚稳定下来,不如收购一批,以李峥对赵国全身上钱的了解,她最多投个四十来万。
机械厂一年也差不多需要十多万的铜。
“舅妈,那我去找律师啦~”
杨工笑了笑,接着聊上水源净化,等到五点半,才跟着工作间的人离开。
眨眼间,办公室就剩成飞和程嫣。
看着屋中两人,李峥好奇:“你们不下班?”
两人虽住在院里,但平日不忙的情况下,下班非常积极。
闻言,程嫣飘向李峥办公桌上的一摞纸,“我加会班,把国全拿来的单子录进去。”
她不说,李峥快忘了这事,忙走到办公桌。
“干妈,这点交给我和成飞弄,干爹回来了。”
李峥回头一瞧,果不其然,窗外一大一小的脑袋,正往里瞅,她忙走出去。
“怎么样?”
“年底才能正式退休!”
李峥惊讶:“为什么?你不是说两个月就能走完流程吗?”
“今天开会,厂里计划将响水路那片区域拆了建楼房。”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手不够!”
“额...”李峥愣了愣,又问:“房屋怎么补偿?”
“没补偿,只是员工购买有优惠,我打算买两套!”
几句话的功夫,三人已走回家。
一进门,张知丛直奔洗手台。
李峥先帮李行暄取下书包,才来到洗手台。
“家里还有多少钱?”
“这段时间我没动,大概还有三百多个。”
“嗯,南闽寺左后侧那块区域,水费收的如何?”
“比附近几栋小区难收,每隔两月都是国全带人去收!”
“你说我们将那块地买下来,建成别墅如何?”
李峥一怔:“别墅?”
“对!就是海市那种房子,小白回来一直念着呢,但那种房子,江市很少,他想自建,老邓也同意,我呢,一直没松口。”
“要花多少钱?”
“若地段、房子设计的好,除了得套房子,说不定还有得赚,再不济掏个房子钱,不过前期需要投些钱。”
李峥白了他一眼,何止是投些钱,是投很多钱,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样你就能建个地下室,存放你那些宝贝?”
闻言,张知丛眉梢上扬,这么多年,也就她能明白自己意思,他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事需要好好规划规划,争取不掏一分钱,白得一套房子!
“最近好几家银行都在推广保险柜业务,要不你去租一间存放那些宝贝?这种东西,放在家里也不安全啊。”
张知丛摇头,古董不是别样,但凡过道手,还是不是原来那件可难说。
正聊着,张翠花打来电话:“淑芬和雅清她们来了。”
嗯,这是李峥叫二姐通知的,不止有陈雅清,还有段老二,徐敏等批发合伙人。
一行人先是询问房子,再问起衣服批发之事。
房子的事,张知丛三言两语就说清了,但批发…一直以来都是一半走公司,一半业务走个人。
既然李峥决定搬去海市,那个人这块…要么取消,要么单独开家公司,另找人来组织。
突如其来的消息,叫众人难以接受,好端端的,说不弄就不弄了?
这些年,她们虽关注的少,只有盘点才来,但只要喊上,一次也没推脱。
七八年下来,不说分红,光是全家衣服,也省了不少钱。
众人你望我,我看你,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眼瞧夜幕降临,陈雅清站出来:“要不我们回去好好想想?”
“嗯…”
等众人走了,陈雅清找到李峥:“怎么回事啊,昨天翠花通知,我还有点懵,你是不是遇上难事了?说出来咱有力出力,有钱出钱!”
“没有!就是账目混乱,加上我不是要搬到那边去嘛,就想早点隔离出来。”
陈雅清看出来了,李峥就是不想带她们玩,说实话,换她,估计早这么干了。
但她舍不得。
这些年,全靠这个批发,她才能活得如此潇洒,她沉默片刻:“如果我接手开公司,你会来占股吗?”
李峥一怔:“你希望我加入?”
陈雅清啧了声,“你加入我才开,你不加入,我开来怎么管,我又不懂经营。”
李峥没应,只说等那几人商量后在谈。
陈雅清很有信心,只要她开,李峥一定会加入。
嗯,另外四人也是如此想的,都想单独接下,成立公司。
唯有张翠花没想法。
一开始,她就没接手的想法,本来时不时要帮暖暖看着团团,还要管着大棚,加上李秀丽这会怀孕,她更没任何想法。
对于另外四人的邀请,为了不得罪人,李峥只能全放弃。
但另一方的郑老三,在得知后台即将倒台,并未放弃。
“大哥,为什么呀?我们这样堵着人,上头也不会给钱,而且,派出所那边也会来寻麻烦。”
郑老三捶了两下腿,轻飘飘道:“说你笨!你还觉得自己聪明,正因为他们倒台,我们才要继续干下去!张家那么有钱!你想放弃?”
“张家的钱,跟我们没关系啊,就是抢来也花不长久。”一小弟摇头:“大哥,我不想坐牢!”
“想个不用坐牢的法子…”
郑老三起身,“走!去会会我这位好大哥!”
“...”
时间一晃,床头的金镯子又增了一串,而制衣厂的装修,也进入尾声。
“李峥,你看日子没?什么时候搬过去?”
李峥摇头:“三嫂,我这几天有点忙,你帮我看个日子,最好选在周末,对了!她们都要过去吗?”
杨三嫂笑道:“没人辞职,全都要过去!”
这么好的差事,搬过去,不说提供住宿,还补贴三十的车旅费,按着以往经验,上半月就得休息好几天,又交着统筹金,可没人想辞职,连句唉声也没有。
“那就好!省得我又要招人。”
杨三嫂一怔:“不招人?那么大的厂房,你不招人?”
“暂时不招,等理顺了再说!”
“行!我去看日子!”
“嗯…”
第383章 要不,你们合伙请个厨师?
李峥觉得杨三嫂这个日子没选好,连时辰也错了。
杨三嫂同样觉得,谁能晓得今天是学校发成绩单的日子?
一行人硬是等张翠话花打了十个手板才坐上车,去参加厂房乔迁之喜…
隔了老远,李峥就看到办公楼上飘起的条幅,一下车,嗯,彩绸更多,地上的鞭炮纸屑犹如地毯,铺满整个停车场。
李峥疑惑,她就买了一千的鞭炮呀,怎么这么多?
“你瞧那边,是不是罗秀两口子?”
李峥顺着张翠花的手望去,不是他们,还有谁?她快有一年没看到两人,没想到他们竟然来了。
“舅妈,你来了怎么不上去?都等着你呢!”
李峥眼角一抽,她是不想办的,是赵国全拍着胸膛保证,只花两万块,同时不需要她操心,才应下。
等她?
等她做什么?
开会吗?可杨三嫂就在她身旁,且昨天开了会。
“妈~舅妈!走,我们上三楼。”
“哪些人来了?”
“邓叔,白叔,钱厂长...”
赵国全都没说全,办公室里还有几名律师呢。
“李峥~快过来,正找你呢。”
看着突然热情的几人,李峥狐疑,挨着张知丛坐下。
“找我什么事?”
听了半晌,她才听懂,他们想上市。
但上市,公司必须是股份有限公司。
在场人手好几家公司,全是有限责任公司。
老邓想与城投公司合作,小白想推通讯公司,钱厂长想以水厂名义开,刘桦主打谁能先成立,就投谁。
找李峥呢,是因为她名下有家机械厂,机械厂原身便是集体所有,是他们所有计划中,最省事省钱,且短时间能上市的公司。
李峥偷瞥了眼赵国全一眼,之前他天天唠叨上市上市,搞不齐他们找上自己,便是他怂恿的。
若赵国全能听见李峥心声,必大喊冤枉,是律师说的,是律师说的!!!
“可机械厂是产权全过户,独属我个人所有。”
“黑!正因为你产权全过户,省了最麻烦的一道!”老邓抿了口茶,解释缘由:“你只需找机械厂原负责单位出一个集体所有制证明,就可以改为股份公司,不像我们,要找国企公司挂靠,忙活半天,帮别人打工。”
“需要多少钱?”
提到这个,老邓心更塞了:“你是不是把那块地买了?”
“嗯!”
“我估计那块地现在值个三五百万,加上里面的设备,都不需额外掏钱。”
“额...”
一行人谈了三个小时,连午饭也是在办公室解决的,最终确定两条路同步进行。
第一是李峥的机械厂。
第二是与城投谈合作,成立房地产股份公司,毕竟张知丛还打算建别墅呢,既然都要花钱,不如把钱花在更有用处上面。
人一走,李峥立马拉着张知丛,牵着李行暄来到隔壁办公室:“为什么要上市?机械厂就那点业务,上市好麻烦啊,还要公开收入...”
“上了市,公司也是你的。”
“我知道,可要四处求人,办这个办那个,而且…”她压着声,小声说:“我们不是要走嘛?这会增加工作量,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知丛失笑,捋了捋她的头发:“不管在哪,赚钱是第一位…证明让江厂长去开,之后交给律师和国全去跑,你只需审核每一个关卡即可。”
“真要上市?”
“如果你不想上市,我去推了,但公司必须改主体。
如此,公司业务范围更大,更有机会与大厂合作,而不是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加工厂。”
李峥点头认下:“你去四楼看了没?”
“看了,现在不慌搬家,等我从首都回来再说。”
李峥也没打算这个点搬家,楼上还有股味呢,“走吧,我们去看看生产间,对了,你机票买了没?后天大棚那套也要全搬过来。”
张知丛摇头:“想好了?”
李峥点头,大棚那套早晚都要搬,不如现在搬,不然三嫂她们都没吃饭的地。
如今有了塑料碗,有了大冰柜,连三轮车也不需要自己蹬,出摊的人,自不会嫌远。
再说,虽离市中心远了点,可四周,也不是荒山野岭,全是住家户。
李峥计划两个取货点。
将之前送肉去宾馆的三轮车换了,换成货车。
以后他们可以到制衣厂拿货,也可以上宾馆拿,相当于覆盖大半个江市,业务更广。
很快,三人来到一楼。
楼梯口正对着大门,左右是一条笔直的过道,两边则是库房。
除大门、楼梯,通车的小门,共二十二间房,其中二十间都是库房,每一间屋,都比南桦小区的房间大。
任它再多货,也堆的下,更何况后头还有三个大仓库呢,货物再也不用堆满屋檐,更不用下雨天盖薄膜。
李峥正说去生产间看看,李英从一间屋里走出来,“大姐~姐夫~”
“选好货了?”
“大全在里面选~大姐,建平的婚事定了,是镇上卖副食的许家。”
“许家?”
“算起来,跟二妈还沾点亲,是许家沟的。”
“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李英不知,毕竟才定亲,跟着她又说李家旺两人在村里情况。
自李峥与队上签了合同,李家旺也不嚷嚷浑身痛,许婆子也不闹着去钢铁厂。
两人天天背着手,地里田坎上,四处溜达,嗯,也不怎么做饭,谁家送菜,他俩就厚着脸上门吃饭。
听罢,李峥深吸了口气:“跟村长说,我只认货,不认人!”
“嗯...”
一行人回到南桦小区,已是晚上九点。
一下车,吴士兰便匆匆来到李峥跟前:“李姨,我能不能明天就搬过去呀?”
“屋里还有点味,月底再搬。”
“合戈放假了,整日跟着我来回坐车,也是个麻烦事,不如现在就搬过去。”
听到这,张知丛停下脚:“红强呢?”
“他打算这次放假跟车,要七八天才回来。”
张知丛皱眉:“跟车有钱?”
“有!”
“给你了?”
吴士兰点头,张红强虽时常不落家,但铁路局的工资,和跑车的钱,都是按时一分不差的交给她,不然她早就受够了!
“行,明天你让国..志高兄弟帮你搬。”
“嗯~”
两天后,大棚搬家了。
整个小院彻底安静,连平日在院中玩耍的小狗,也因太阳躲在楼梯口。
少了个棚,李峥还有些不习惯。
院中住着的人,更不习惯,上哪吃饭?
额...李峥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哦,院里还住着人。
看着眼前求喂养的几人,李峥斟酌几分:“要不,你们合伙请个厨师?”
张翠花反问:“在哪做?”
“不是每家都有灶吗?”
张暖暖:“干妈,我家没有灶,也没有锅碗筷子。”
李峥:“!!!”
第384章 你们不能将一切推给他
“下午隔壁来了好几波买碗碗肉的人,李峥!我觉得大棚不该撤,要不,你喊几个人回来?咱把摊子支上?”
李峥摇头,她不想新增业务。
“配料间也空出来了,那屋就当作厨房、饭厅,到时我们请个人回来。”
劝了大半个小时,李峥还不松口,张翠花又道:“隔壁,以及对面花鸟市场那些要吃饭的人咋弄?他们一天,好歹贡献好几百呢,蚊子再小,那也是肉!”
“门口好几家餐馆,可以换个口味。”
张翠花深吸了口气,给程嫣姐妹眨眼。
程嫣:“…”
不多时,赵国全夹着一袋资料回来了,经了解,他顿时有了主意:“要不,我们几个开家饭馆?”
张翠花一怔:“开饭馆?”
“对呀,按着宾馆那边的模式来,肉由舅妈提供,我们就请个师傅,摆几张桌就行了。”
话落,张暖暖第一个同意。
张翠花犹豫了一秒,“行!左右库房也空出来了!”
没想到随口一说,竟得到所有人同意,赵国全笑眯了眼:“一人准备三千,舅妈,你负责拟物料单,妈,你采购!程嫣,你记账…”
看着张暖暖跃跃欲试,赵国全顿了顿:“你给我妈打下手,我去请人。”
等他说完,李峥才开口:“要不,你们自个弄?我封个红包,祝你们生意兴隆!”
“那不行!舅妈!你必须参与!不然我就不弄了,你天天给她们做饭吧。”
“我要搬过去呀,你们可以去那边吃!”
赵国全怀疑超市亏钱,就是因为舅妈没参与,所以这次必须拉上她:“要么投钱,要么你负责吃喝!”
李峥没时间做饭,只能投钱:“要不了那么多钱,一人最多1000,房租算你舅舅塔一股,家里还有好几张现成的桌子…”
“舅妈!我就说这事你必须参与嘛,你说的头头是道,可比我们懂得多,就没你干不了的事。”
李峥白了他一眼,她不需要别人戴高帽:“吃饭不?不吃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
听闻李峥建了新厂,梁欢欢特意打听了地址,拉着黄珊珊过去。
这一瞧,还不如不瞧呢,浪费打车费。
当天下午,她便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黄珊珊也没劝,李峥建新厂这事,怕是家里那位更不舒服吧,想到这,她拦了辆车,回了南临小区。
在郑老三收手的一周后,她们卖了那边的房,在南临小区买了房。
虽卖了两套,但是低价卖,高价买,余下的钱,不够买门面,自然也开不了小卖部。
张红军便找上杨工,求他介绍点业务。
杨工哪来业务介绍?他还想多揽点单子回来呢,如今机械厂要改为股份有限公司,厂里员工都有股份,他更是有百分之一,正需要业务,扩大公司经营流水呢。
无奈,张红军只好蹬着自行车,四处揽活。
一开门,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张红军,黄珊珊的心猛然跳了两下,深呼了口气,才关上门,走进去...
七月十八这天,李文夫妻带着李建平来到制衣厂,拿货的同时,商量李小梅读书的事。
李小梅今年中考,考上了中专。
但这个时候的中专,没五年前吃香,分配的工作也不是特别好,张知丛建议读高中。
李文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不管中专,还是高中,爹娘继续供着,不然就让他领回家。
别说李家和这个当事人有多生气,李峥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说了两句:“在水厂读书,学费、书本费很便宜,吃住又是家里,花不了几个钱,但读高中或中专,皆要住校,光生活费便不少,大爸年纪大了,如今只能干点轻巧的活,赚不了那么多钱,你们不能将一切推给他!”
这话若是李威说的,李文高低要怼回去,但说话的人是李峥,他只能诉苦:“如今镇上,好几家卖衣服的,连拖拉机也增了五辆,赚的钱只够糊口,眼瞅着建平结婚,大妹,我真的掏不出钱啊...”
李峥听罢,不由吐了口浊气。
他在这里进货,每月拿多少,能赚多少钱,李峥心里清楚,不就是舍不得那点钱吗?
“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
她甩下话,便上了二楼。
二楼左侧,安了扇铁门,临街那几间暂时空着,朝里一排是财务室,共两扇门,分会计和出纳。
李峥刚打开门,一个小人影冲过来。
“团团~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啦?妈妈呢?”
“婆婆抱~”
成飞:“你怎么不要姨姨抱?来!姨姨抱!”
团团,程宜辞摇头:“不要!我要婆婆抱!”
李峥无奈抱起她,往里走。
一进出纳室才发现,除张暖暖,叶安安竟然也在。
“你怎么有空过来啦?”
叶安安叹了口气,挽着李峥胳膊诉苦:“干妈,你有没有生子秘方?”
“啥?”
李峥怀疑自个幻听了,“我没有。”
“可舅舅...”
李峥深吸了口气,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你们上医院检查没?”
“我检查了,但国全没去!”
“让他去看看!”
“舅妈,我叫他去,可他不去,他不去倒没什么,就是一个劲催我怀。”
“我觉得他一天事太少了。”
叶安安诧异:“少?不少!他忙的很!好几天都没去超市,连首饰店也全丢给我,天天跑机械厂。”
“但他有空催你生啊。”
叶安安卡壳了,他是白天忙,晚上催。
“舅舅什么时候去首都?”
“后天!”
叶安安叹了口气:“我要不要跟着去?我想去检查下。”
“检查应该两个人去,而非一个...”
正说着,对讲机响起滋滋声:“成飞,有个叫罗秀的人找李总!”
“额,让她上楼!”
“是...”
看着成飞腰间的对讲机,叶安安目露羡慕:“这对讲机还方便呢,多少钱一台,我给超市配上!”
“不贵,我在小天那拿的批发价,进口的一套才1100。”
闻言,叶安安直呼买不起,超市这月营业额有所提升,但仅仅只是提升,离赚钱还远着呢。
“他那边有国产的,600多一台。”
“那也买不起,等那天赚了钱,再说!”
几句话的功夫,成飞领着罗秀几人进来。
看着罗秀身后几个陌生的人,李峥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怎么来啦?”
“李姨,这位是我娘家亲戚,这位是跟我们一起做烟花爆竹的人。”
“嗯~这边坐!”
聊了几句,罗秀说明来意:“李姨,我想开家服装商贸公司,接手你们之前的衣服批发。”
李峥一怔,“这事,我交给你妈她们了。”
“妈没做了,段家成立了公司。”
“那你也可以成立啊。”
罗秀:“...”
第385章 看来计划又得延迟
开公司,于罗秀而言,不难。
难的是,公司如何经营下去。
早十年,可能因为信息闭塞,交通不便,拿不到便宜好货,可现在,缺的不是货,而是销售渠道。
而李峥手中,正有这样的资源。
光她知道的,江市就有七八十家打着她公司招牌的门店,更别说区县,隔壁几个市。
这么多渠道,只要李峥加入,不管干什么,妥妥的一本万利。
但...
“李姨,六成利也不行吗?”
李峥摇头,这头还没理顺,年底要去海市,她不想再增加工作量:“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们了~”
罗秀抿了抿唇,本想再说说,但见成飞做出请的姿势,只能回去再想办法。
等人一走,叶安安好奇:“舅妈,你一分钱不掏,啥也用不干,平白得六成利,为什么不同意?”
看着几双灵动好奇的眼,李峥笑道:“我忙~”
叶安安:“可罗秀不是承诺你什么都不用做嘛?”要不是她手上事太多,她都想接下公司。
李峥吸了口气,看向张暖暖:“货运公司的利好拿吗?”
张暖暖点头,每个季度按时分红,且金额还不小,是她做的最对的一次。
“它好拿,是因为程谦、你哥在其中出了力。”
张暖暖撇嘴,好吧,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么一说,叶安安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这几日也是热晕了头,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搞明白。
“舅妈,遥控板在哪里?屋里太热了。”
“我去开。”
瞧两人不打算走的样子,李峥开口:“暖暖,你展示册做好了?”
“还没~”
“我看着团团,你们过去做了。”
张暖暖愣了愣,看了眼叶安安:“干妈,你说我跟干爹一起去首都如何?”
就说嘛,她在自个眼皮底下混了几个小时,原来在这等着呢,李峥回到办公位:“跟你干爹说。”
张暖暖撇嘴,不用说也晓得干爹不会同意。
“干爹不会带孩子,我跟过去还能看着暄暄。”
闻言,李峥眼角直抽,瞥了眼趴地上玩车车的团团:“等这边一切弄妥当,我带你去港市。”
张暖暖眼眸一亮,港市好呀,她还是读书的时候,去过一次:“什么时候去?”
“十月份!现在你去做展示册,三天内我要看到,不然扣你工资。”
张暖暖惊讶:“啊...还要扣工资?不扣行不行?”
“两天!”
这时,成飞敲响门:“送木架的来了。”
一听是木架,张暖暖也不着急去弄展示册,而是留下帮忙。
从第一家公司成立,至今已有十年。
十年光阴,化为一张张入库单、出库单、合同、工资条,足足堆了两间屋。
李峥打算将92年前的单据存起来,锁在出纳对面的屋子。
很快,成飞带着人,抬着木条木板上楼。
“你先喊他们把木板订成箱子,一会再封窗。”吩咐完,李峥锁了出纳门,带着张暖暖几人来到会计室,装箱。
好在这些单据,是李峥一手收拾的,连搬家也是她打好包,单独拉过来,一点也不乱。
一行人只花了一天半,便将单据收拾好,只留了去年、今年的在外头,应付检查。
这天,李峥起了个大早,给父子收拾衣服。
想着张知丛穿一件扔一件的性子,她直接装了11套,加上身上那套,也够他们玩上十天。
看着李峥还在往拉上拉链的箱子里塞袜子,张知丛不禁失笑:“到那边也能买,带两身就够了!”
李峥白他一眼:“买不花钱?再说你花钱买,不如到我这里买,还能叫我赚点钱。”
“额...”
张知丛语塞:“暄暄起了没?”
“没!你去喊他!”
“嗯...”
送走张知丛一行人,已临近中午。
李峥也没着急过去,而是叫杨家兄弟去找几个蛇皮袋,一会上鸡棚抓鸡,带到厂里养。
“狗呢?带几条?”
看着围在身旁的几条狗,李峥认真想了想:“公的带过去,母的留下来。”
“这样也行,省得它们又整些小狗出来。”张翠花顿了下,说起另一件事:“我想辞职。”
李峥惊讶:“辞职?”
“对!等这边餐馆开起来,你们一个个也没时间管,加上秀丽怀孕了,不如我留下,反正这边也开着工资。”
“可...”
张翠花打断李峥的话:“可什么可,我厚着脸皮领了这么多年工资,已经够了!再说我还有分红!你好好经管,让我多分点钱,不比那点工资差。”
“好吧。”
“对了...”张翠花顿了顿,附在李峥耳旁小声说:“机械厂上市通知我一声,我要买股,你多卖点!我听国全说一元的股,上市就能翻十几倍...”
李峥听罢,嘴角直抽抽,现在才拿到原单位开的证明,正找银行评估资产,主体还没变更,离上市还早呢。
正说着,张翠花腰间大哥大响了。
“喂~谁呀?对!我是...”
眨眼间,只见二姐脸色煞白,呼吸急促,身子摇晃不已,李峥一惊,忙扶着她。
“二姐,怎么了?”
一句话,叫张翠花泪流满面。
“他们...他们找到国宁了。”
李峥:“...”
这天,杨家兄弟并未抓成鸡,而是陪张翠花去了派出所。
之后的时间也没抓成,因为后续之事,张翠花全权交给两兄弟处理,杨志高今年14,是个小大人,有些沉重的事,也该早点面对。
赵国全请到厨师这天,张知丛带着保安队的高峰先行回来:“订好墓地了?”
“嗯!”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什么时候?”
“还在派出所。”
一句话,便叫张知丛知道,人是他杀,若意外,不会扣下:“我又淘了两块石头,明天我们去机械厂,把它开了!”
“啊...你还要找杨工磨?不怕他给你磨裂?”
“我自个磨!”张知丛顿了顿,又道:“我买了工具,填了制衣厂的地址,你喊人留意下。”
“嗯,暄暄选的?”
“是呀~”
想到这次首都之行,张知丛不禁勾了勾唇,这小子,就帮着选了两块,之后死后不帮忙,害他买了块全是裂的石头,希望这两块争口气,帮他挽回些损失。
“你去洗个澡,一会下楼吃饭,尝尝这个新厨师的手艺!”
“嗯!箱子里还有几块砚石,轻点拿,明朝的。”
李峥:“...”
看着满桌的菜,李峥觉得王大福应该调去三康食堂,但看着众人无比惬意的神情,她放弃了。
院中的一幕,可把有些人的下槽牙咬碎了,眼瞧院里人少,连狗也拉走几只,正商量这两天行动,偏生张知丛回来了,还新来了几人,看来计划又得延迟...
第386章 还能怎么说?交通事故罢!
四天后,赵国全点燃一串鞭炮,小翠饭馆开业啦~
原以为没什么人,可鞭炮刚哑火,门口走来两人,还是曾经的老顾客。
赵国全忙上前迎人。
“你们早该开门,害我最近吃啥都不香,还是之前的菜撒?”说话的大爷突然顿住,往右后方一瞧:“哟,你们还买了柜机?这不便宜吧?”
闻言,赵国全笑着比了个八:“足足花了八千多呢。”
“真舍得!”
可不是舍得,买的时候,赵国全也肉疼,之前的老空调不制冷,杨工瞧了后,便叫他们重买,不管别人如何,自家也要用,便买了个大的。
“大爷!走!去后头看看菜?一会帮我好好宣传下!”
“行!走着!”
原先挨着一号楼的大棚,这会挪到二号楼,刚走出小门,就见三口大灶并排着。
其中两个灶重了五六层冒着热气的蒸笼,而另一口锅,李峥正炸着鱼。
“哟!李老板今天还亲自下厨啊!”
李峥停下手中的活,笑道:“这边热,你们先去屋里坐会,鱼马上好!”
“送?”
“送!”
“…”
等吃过午饭,已是下午三点多,李峥也没去制衣厂的想法,径直上了楼,洗了澡,睡了一觉。
再次睁眼,橘黄的光已铺满窗台。
“醒了?”
李峥撑着床,坐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水厂的房子不是要拆嘛,我把里头的家具拉了回来,还有你的嫁妆。”
闻言,李峥扯了扯嘴角:“还能用?”
“不能,我拉回来当柴火烧!”
李峥觉得早该烧了,只是这几年没想起:“什么时候去接暄暄?”
“等我们搬了家再去接。”
搬家,于别人而言是个麻烦事,对李峥来说,只需带走值钱的东西。
张知丛时不时要回来盯着他那些宝贝,不需要搬家具。
而衣服被褥,生活用品,库房有,不需要带!
就算缺点什么,也能随时回来拿。
最大的物件,便是保险柜,为此,赵国全兄弟专门跑回来押车。
三个保险柜,就这么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抬上货车,扬长而去。
一号楼某户人家,有人赶不及咬碎大牙,急忙打电话找车!
在一行人追出去后,李峥、张知丛、成飞,一人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出院,坐上出租车。
嗯,两箱铃铛。
被李峥放在后排,一路叮咚响。
八月十三这天,李峥正式住进办公楼四楼。
四楼格局亦如二楼,临街那面,共五间屋,一间是李行暄的屋,其他空着。
面向厂子那面,有三间屋打通,作为餐客一体,剩下两间为卧室。
唯独不好的是,过道隔出来的卫生间有点小,但这个没法改变,李峥只能劝张知丛到楼下员工澡堂洗。
李峥搬家,程嫣自然也要搬家。
不过,她没住进四楼,而是住进员工楼,与成飞睡一间。
至于其他人,还是住在南桦小区,连张暖暖也只是嚷嚷了几句,便安静下来。
但张红军有意见。
他好不容易搬到这边,而爸却搬走了,那他搬家的意义在哪?
张知丛觉得人生的意义,在于舒心。
睡了一夜的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呆,便拿起大哥大,喊人重新装修。
将挨着厕所临街那间屋给强行霸占了,做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厕所,以及一个衣帽间。
同时,又开了扇卧室到客厅的门。
几锤子一砸,安上门,重新敷上水泥,刷白,一天时间搞定,而厕所,在金钱的诱惑下,也只花了三天。
这三天,成飞兄妹全程在四楼盯着,生怕保险柜被偷。
毕竟,几天前运送时,出了车祸。
李峥很想叫他们盯着行李箱,盯着行李箱!
行李箱才是最值钱的呀,两个箱子,三十多公斤黄金,是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还有那个价值不菲的石头!
但她不能说,只能叫楼下安保盯着,时不时上楼看两眼。
送走工人,李峥立马打开行李箱,确定她留的头发丝在,看着一串串铃铛,重重舒了口气。
听到一旁的嗤笑声,她瞪过去:“笑个屁!房子也如你愿了,赶紧去把暄暄接回来。”
见此,张知丛笑得更肆意。
李峥一怒,扑了上去。
两人在沙发上打了一架,李峥再睁眼,天已经黑透了。
“怪你!修什么厕所,要等两天才能用,赶紧找电筒!陪我下去。”
张知丛没犹豫,是该下去洗洗。
两人一动,先惊动了两条狗,而后惊动了值夜的安保。
李峥紧紧抱着衣服,羞得脸都红了。
张知丛倒像个无事人,与对方聊了起来。
以前在南桦小区,除成飞,就胡大有一个安保,他还是负责两个小区。
而制衣厂,共调了十八名安保过来。
哪怕四人盯一个门,也有多的,委实用不了,但想着以后发货,需要人跟车,李峥便全接手了,也当给他们找个副业。
八月二十一,美美洗了个澡的张知丛,坐上飞机,去首都接人。
他刚走,秦兰和秦二哥来到出纳室。
“李姨,我在旁边买了房,九月十八搬家,到时你一定要来呀。”
“恭喜呀,是你之前说的金华小区?”
秦二哥点头,知道他们要搬厂,他就托妹妹来打听,想着房子买近点,以后拿货也方便。
“秦兰还在那边买了门面,我们打算在小区卖卤味。”
“那可以呀,里面人还有点多,生意一定好!”
生怕李峥误会,秦兰忙解释:“我们只做素菜,卤肉还是过来拿。”虽然她也知道配方,但自己做,也就赚点辛苦钱,不如这边拿货省事。
再说,赚那点钱,可能还没这边工资高。
聊了几句,秦二哥便走了。
倒是秦兰留下,说起王庆丰两口子找来的事。
想到水厂重建,李峥下意识问:“他们回来闹水厂的房子?”
“对!若不买房子,水厂按一间一千的补助,他们便打上爷爷留下那间屋的主意。”
“你给了?”
秦兰叹了声:“大妹挺着肚子来要,我能不给吗?”
“什么?”
李峥很惊讶,惊讶大妹又怀孕,更是惊讶大妹还帮着他们,她叹了声,只觉大妹可怜,被父母操控了半辈子。
正想感慨几句,余光瞥到窗外的赵国全,秦兰忙离开。
“舅妈,银行的评估、审计报告下来了,这些需要你签字,签好字,就可以拿去申请。”
“嗯,你先放着,需要补钱不?”
“那块地就值七百多万,加上里面设备,杨工又临时调了批废铁过去,银行给了1200万的评估值。”
李峥乍舌:“七百多万?上次老吴说值三五百的嘛,这才几个月!又涨了?”
“可不嘛,地价又涨了,得亏你们买的早。”
“当时的钱,跟现在的钱,可不一样。”李峥干笑一声:“这几天不急吧?等你舅舅回来签。”
赵国全很想说急,非常急,但申请需要舅舅找关系,这事也就没那么急:“上次车祸出结果了,对方咬死说没看到!”
“额..警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交通事故罢!又没人打架!”
想到这个,赵国全就是一肚子气!妈的!他还在车里呢,要是出点血,非把他们打出屎来:“舅妈,成远在不在?”
“在吧,你去问问成飞,他们两班倒,也许这会睡觉呢。”
“行~那我先去找他...”
第387章 将来吃什么,怎么讨媳妇?
本该27回来的张知丛,29号下午才归。
回到工厂,父子俩相当有默契,回了各自房间,藏好这次收获。
半个小时后,李行暄先一步来到二楼,指着临墙的保险柜,对李峥说:“要!”
“这样大的?”
李行暄点头,又说:“回!”
“回?回那边?”
“嗯!车车!”
李峥这会要整理布料展示册,一会还有车货到,只能让成飞带他去生产间遛狗,明天再去。
对此,李行暄没意见,转头跑了。
直到李峥下去检查货,张知丛才慢悠悠下楼。
听闻有批西装料子,张知丛也不着急看上市材料,而是跟李峥来到一号库房。
看到四五个帮忙下货的安保,李峥无比庆幸一次要了十八个,不然光靠司机,林书安几人不知要忙到何时。
见李峥走来,司机跑回驾驶室,抬出一箱水果:“刘总送了筐龙眼。”
“前天你们不是拉了车龙眼回来嘛。”
“这个头大,是刘总特意吩咐的。”
李峥点头,叫他一会抱去食堂,晚上拿来分了。
自长途货运公司成立,刘卫红时不时让司机捎点东西过来,尤其是水果。
她呢,也会捎些东西过去,除自个做的腊鱼腊肉、咸菜,便是蔬菜,从没捎过水果。
江市的水果不好吃,个头小不说,果酸味十足,但蔬菜自带一股清甜,别有一番风味。
自然,吃蔬菜长大的猪,味道也不差。
很快,一车货下完,李峥帮着统计,张知丛则开箱检查衣服质量,实则选料子。
直到太阳偏西,一群人才忙完。
林书安跟厂里几个婶子抓了把龙眼匆匆回家了,余下的人,自然守在食堂,一边吃着龙眼,一边说着家常,享受这一天难得的清闲时光。
倒是吴士兰面有焦色,合戈今年四岁,该上托儿所了。
制衣厂离南桦小区,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且门口没有车站,要到前头小区坐车,去水厂也差不多的路程。
不管在哪,接送都是个难题。
去水厂,可以喊爸早上送一程,可中午怎么办?中午爸不回来,且托儿所放学早,总不能叫爸专程接送吧?
妈现在带着两个孩子,家里再多一个,想必大嫂又要阴阳怪气,想到这,她不由叹了口气,看来合戈只能回南桦小区上学,到时喊二姑下午帮忙看着下...
隔天一早,她便带着张合戈,同李峥三人回了南桦小区。
看着店里坐着的六七桌人,吴士兰很是诧异,不过是一周没回来,店里生意这么好?
但由不得她好奇,同李峥说了声,便领着张合戈去托儿所报名。
李峥本想先回去收拾东西,张翠花拦下她:“二弟呢?”
“他去厂里了,中午过来!”
张翠花点头:“隔壁两家门市也租给我,另外三间,小区里的陈三芳想租下来开茶馆。”
有人租,李峥自然没意见。
“那我先上楼收拾东西。”
“嗯,去吧~”
其实她也没什么收拾的,挑挑拣拣装了些衣服,倒是李行暄收了两大包玩具,瞧他还在往外抱,李峥忙叫成飞下楼取两个蛇皮袋来。
成飞取了俩,但不够,又跑去取了三个才勉强装下李行暄的几堆玩具。
等两人收拾好,已是下午一点。
店里的人却不见少,李峥好奇,问了嘴。
张翠花一听,拉着李峥到廊下新搭的洗水台,看着地上的一盆碗,瘪着嘴道:“点一碗面,吹一天空调。”
额...李峥嘴角一僵:“那一天卖多少斤面?”
“大概摇个一两袋面。”
李峥惊讶:“生意这么好?”
一斤干面粉,大概能出一斤三四的面条,按一碗面二两来算,一天岂不卖两百来碗面?
“还有花鸟市场啊,那边点餐的全是老板,我们又送上门,每回都是几碗几碗点,志高这会还没回来呢。”
没一会,张知丛、杨志高兄弟相继回来。
尽管外头还有人吃饭,但总不能自个饿着肚子看着他们吃吧?于是张翠花忙叫杨家兄弟去后头支桌。
菜一上桌,张翠花想起刚刚吴士兰的嘱托,便说:“二弟,明天别忘了给两兄弟报名。”
“嗯!”
闻言,杨志高眼眸一颤,默默看了眼张知丛,动了动嘴,但什么也没说,安静吃着饭。
直到张翠花放下筷子,他才鼓起勇气:“外婆,我不想读书了。”
张翠花一愣,随即拿起桌上的筷子,打向杨志高。
一个站起来打,一个侧身闪,四方折叠桌在弹指间倒向对方。
哐当一声,将暴怒的张翠花唤醒,怔怔看着因她这一手,而慌忙跳起来的人。
张知丛怒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多少次!不能在饭桌上动手,不能动手!他不听话,难道你听不懂?”
“我...”
张翠花气弱了两分,刚刚她也在气头上,哪管得了那么多,看着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大都沾了些汤汤水水,她慌忙去找帕子。
只是一转身,眼泪唰的落下。
女儿不争气,她生的孩子同样不争气。
“你还...”张知丛咽下话,转身去了四号楼。
李峥见状,忙让李行暄跟上,随后扶着张翠花坐下,又叫吴士兰去拿水。
“李峥!国宁不争气啊,从小跟我对着干,生的孩子也和我作对...”
李峥抿了抿唇,默默看了眼杨志高,叹了声。
刚刚一桌菜,大半倒在杨志高身上,但他没时间收拾,只将身上的食物抖掉,走过来怯生生说:“外婆,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学,可就是学不进去,老师讲的,我晚上背的,隔了一夜就忘了...”
“你不读书,将来吃什么,怎么讨媳妇?”
“外婆,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的。”
“有手有脚?像你现在这样,天天蹬车送餐?还是说开车?或沿街叫卖?我让你读书!是让你将来有无数选择,可以不做这些,而不是将来你只能做这个!”
李峥点头附和,机械厂读过书的人,工资要比同种工高些,她招了个中专出身的会计,也比其他人高几十。
可见,多读书,是有好处的。
“可...可我读不进去!外婆,我真的不想读书了,弟弟成绩好,让他继续读!外婆,你不是说我是大人了嘛?以后弟弟的学费我来赚!”
“要你赚?你是说我供不起...”
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张翠花,李峥后悔了,该上楼换衣服,她清咳一声:“二姐,志高勤快,将来无论干什么,总归能...”
额..好吧,张翠花哭的更大声了。
直到张知丛换好衣服,带着李行暄下来:“你读书那会,天天挨先生训斥,国安三人成绩更不好,赵德中只识几个字,那杨杰连初中都没读,你还指望杨志高给你考个清华?当初你要嫁给读书人,或许能办到!”
李峥:“!!!”
张翠花:“!!!”
第388章 你姑姑会有很多很多个侄子!
“啊…张知丛!我跟你拼了!”
让他揭短,让他说自己眼光不行,让他提赵德中,让他提国宁!张翠花张着十指,横着脸,猛的冲过去!
众人还没从张知丛那话中回神,又被张翠花这一举动给惊了,在张知丛转身逃跑的一瞬,李峥冲过去抱住张翠花。
“二姐!别冲动!打不得!打不得!”
吴士兰也放下团团,跑来劝人。
直到赵国全两口子回来,张翠花才止住哭声,认了命。
看着围在四周的人,她叹了声:“之前志高帮忙,没算工资,如今他要长期干!”说到这,她狠狠瞪了眼杨志高:“咱也不能欺负他,外头餐馆打杂的,一般也就一百八九的工资,我们也给他开个一百八吧。”
李峥忙附和,别说一百八,这会就是说个五百八,她也会同意。
见大家都无异议,张翠花看向杨志高:“一百八的工资,你领30,剩下一百五,存我这里。”
尽管杨志高很想要钱,非要之想,但他还是强忍着不舍:“外婆,全存你那,供弟弟读书,我没有用钱的地方。”
“我既领你们兄弟进门,自然也会供你们读书,供到不想读为止,你现在还小,手头不能有钱,等将来结婚,我再给你...还有一事,隔壁的房子,我打算卖了,一半用于还账,剩下的钱,我给你们存着,将来你俩平分。”
张翠花庆幸,房子一直没卖,若早几年卖,值不了几个钱,如今房价涨了,也能卖个四五万。
在众人的见证下,两兄弟签了字,确定房子归属。
在落笔的瞬间,张知丛就喊李峥走。
张翠花也不想看到他:“早点滚!”
李峥:“…”
一下车,胡大有跑来:“吴总等你们。”
李峥带着疑惑,走向二楼。
“你俩怎么回事?一个个不接电话,连翠花也不接?”
“没电了。”一早赶过去,虽中途换过电池,但88年的大哥大,用到现在,能正常打接,实属质量好。
老吴一噎,不打算计较这事,招呼两人坐下,先是问机械厂进展,而后说起房地产那边的困境。
“我觉得那边有点不靠谱,我们投那么多钱,只占40股,万一他们中途将我们踢出局,岂不亏大了?”
这话,李峥插不上嘴。
倒是张知丛沉默片刻,说道:“若你只想上市,就收购老厂,若你想建房子,我们其实不用上市,也能运转。”
老吴白他一眼:“上市的好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跑了几个月,你这会说这话,我不爱听,快想个办法,增加点胜算。”
“嗯...再找一方进来。”
老吴一愣,仔细想想,他说的不错,虽占比少了,但三角关系,他们夹在中间,也能稳定发展。
但找谁呢?不说压制,双方最好是势均力敌。
“找谁?”
“叫老刘去问问他们单位愿不愿意合作。”
“行!我这就去!对了,你们店不是有新推的大哥大嘛?给我来两台!”
“嗯…”
次日,老吴要的大哥大,经邓兵的手,来到李峥手中。
“这…”
邓兵:“老板叫你们备用!”
好吧,嫌弃她不接电话。
于是,新来的大哥大,一个给了程嫣,一个自用,随后,李峥坐上工位,静下心来做财报,准备发工资。
从九月六号起,制衣厂便来了一波又一波人,除领工资,参观厂房,更是领季度奖。
嗯,从四月起,十几家公司的营收,完全撑的起一个建筑工地的消耗。
其中大头,还是出租车公司,其次是建筑设备公司,光十几台大型发电机的每月租金,都是好几万,更别说挖挖机,塔吊这类设备。
要不是李峥定了去港市,她真想再去采购一批,毕竟光江市都供不应求,更别说区县地区。
港市那边的合同,今年十二月到期,前几次是张知丛去的,这次她想自己去,顺道看看海市的房子。
发完工资,制衣厂恢复往日热闹,除日常进货的人,便是材料商来领钱。
九月二十一这天,做好季度财报,李峥给财务室放了假。
羡煞新来的三人。
到这会,李峥已把所有工作分了类,也定好负责人。
会计不算临时工,共有八人,钱秀娜在,她就是负责人,不在的话,由程嫣负责。
出纳两人,负责人是程嫣,记账则是她招的大专生唐宁。
至于员工档案,统筹金等办公室杂事,由成飞负责,另给她配了两人。
至于公司的负责人,只管业务。
只要她不增加项目,人手完全够。
刚想着上楼躺会,大哥大响了。
“李峥,李建军来找你。”
李峥一愣,因为李跃,她一向不待见两兄弟,而这事,两兄弟也是相当清楚,这会找来干啥?
“有事?”
张翠花忙看向眼前人:“什么事?”
“姑姑不在?她在哪?我想当面跟她说。”
“要么现在说,要么你自己去找人。”
闻言,李建军忙说:“我想进钢铁厂。”
他在家玩了大半年,本想学车,可爸妈没钱,爷婆更是掏不出一分钱,只能找到这。
张翠花一听,乐出声:“我也想进。”
什么东西,谁不想进?费心送进去,不说感恩也就罢了,还处处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李建军抿了抿唇:“爷爷同意了。”
“那你喊两人下来,签字确认!”若想进钢铁厂,张翠花巴不得呢,前几日三叔还念叨厂子经营不善,快撑不下去,这会进去,说不得过几年就得全部下岗,还省了一个承诺。
一听这话,李建军沉了眉,爷爷不支持,哪怕他承诺以后一半工资上交,也不同意。
他抬头,看着这家饭馆,姑姑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我能不能在这等她?”
张翠花扬起手中的大哥大,“她不会回来。”
李建军犹豫了会,走出饭馆,而后蹲在隔壁门口。
张翠花见状,啐了口,什么东西?她可不是李峥,让他们拿捏:“要是晚上不离开,我就给收容所打电话。”
李建军:“...”
最后,他出现在王翠翠家门口。
得亏他趁开学之际来,要是暑假来,屋里还没人呢,
王翠翠见状,赶紧跑出去,给三康宾馆的李威打电话。
李威在那头重重叹了声,而后叫她别跟李峥说,他一会赶回来。
晚上十点半,李威坐着出租车赶回家。
仔细问过缘由后,他眼底升起一股厌恶,但还是耐着性子说:“进钢铁厂,要么考进去,要么走后门,你知道走一个后门需要多少钱吗?”
李建军点头,从他记事起,就生活在钢铁厂,自然清楚,正因为清楚,才想进。
“爸妈、大哥都在里面上班。”
李威失笑:“你姑姑凭什么帮你?你又为她做过什么?就凭你一声姑姑?若叫声姑姑就能进,那估计你姑姑会有很多很多个侄子!”
李建军垂下头:“可我现在不知道做什么,爸妈大哥、爷爷他们都让我来找姑姑。”
李威:“...”
第389章 你这个当妈的,当的真好
怎会有这样不负责的父母呢?
李威深感无力,想必对方还有句话没说,若找不到姑姑,就找大爷爷,或找他!
但他没能力帮!
可看着肩膀还未长开,一脸青涩且懵懂无知的少年,他心头一软:“要么回去,要么你在江市自个找份活,或我送你去南方进厂打工。”
李建军:“...”
这一夜,双方辗转反侧。
一人做着关乎未来的艰难选择。
一人拉着枕边人吐槽。
王翠翠也是无语,原以为娘家大嫂就很难缠,没想到还有更难缠的人:“不管他留下还是去南方,万一出了事,镇上那几人不得找你扯皮?”
李威:“!!!”
一夜后,李建军决定留在江市,这样能时时去姑姑家。
经王翠翠一说,李威生怕李建军一个人在外头出意外,或学坏,一大早领着他去了高屠夫的肉摊。
多年合作,高屠夫本身也在招人,自不会拒绝。
尽管活有点油腻,不是李建军以为的体面,但他还是很高兴,每月两百工资,并包吃住,当即留下。
交代了几句,李威便匆匆赶去三康宾馆。
如今的小食堂,忙着呢,除早上中午那波食客,下午更是坐了不少人,虽大部分是对面医院跑来借灶,但也要有人盯着不是?更不提晚上,附近的、楼上的、医院的三三两两围坐着,喝着小酒,看着电视,不到夜深,不得散场。
等他赶到宾馆,果不其然,大堂就剩一张空桌,他赶紧洗了手去端菜。
这一忙,就忘了跟其他人说李建军的事。
张翠花只在隔天嘟囔了一句,转头也忘了。
所有人皆以为他回了家。
十天后,瞧李建军没回来,还以为李峥给他安排了活,李跃三人便进城来瞧瞧。
张翠花这才晓得人没回家,骂走三人,她急忙跑到后院,给李峥打电话。
往日响个几声,对方就会接。
今天,张翠花足足按了三次拨号键,那头才传来声。
“你在干啥?这么久才接?”
“二姐,我刚刚在会议室,怎么了?”
张翠花忙说李建军失踪的事。
“他没来找我!我也不知他去了哪。”
既然没找李峥,张翠花聊了两句,便挂了。
而李峥也没功夫关心李建军的去向,她这会正在看成飞取回来的签证。
“吴总、高峰他们办的晚,还没拿到。”
李峥了然,他们晚了十天,肯定还没下来。
原计划,只有她和张知丛几人去,但与港市那边代理公司聊了下,才晓得那边开公司,没什么限制,且港商在内地投资还有各种扶持政策,张知丛便起了心思。
于是,原定的八人,增加至二十三人。
“给国全打个电话,喊他一会带几人过来取钱。”
李峥顿了顿,又说:“通知国安,让他手上有什么货款单,赶紧拿过来!并让他通知供货商,十一月出纳不在,让他缺什么材料,赶紧在十月弄...通知各公司,六七八号别请假,现场发工资,九、十月一起发。”
闻言,成飞眸光一亮:“两个月一起发?”
李峥点头,还没订机票,何时归也没确定,但十一月初人肯定在港市,不如一并发了。
“好!我这边去办!”
吩咐完,李峥将桌上各种证件装进牛皮袋,又拿上抽屉里准备好的材料,上了三楼。
其实她的办公室在三楼,但三楼空空的,她也不爱待,就成了张知丛喝茶、聊天的地方。
这会,老吴正在打电话,筹集资金。
见此,李峥压低声:“看看是不是这些材料,银行流水、几家公司营业执照,和代理商合作的合同,我都一一打印了。”
张知丛接过,仔细看着。
他还没看完,老吴的唉声先响起:“你们的钱准备的怎样?那刘卫红靠谱吗?”
李峥没直接回答,而是简单说了下他们的合作。
闻言,老吴凑到张知丛身旁,看向李峥:“听着靠谱,你们先压一压该付给他的钱,等我的钱进了港市再说。”
李峥惊讶:“我本来就压了货款。”
“多少?”
李峥认真想了下:“四家公司大概压了40来万,但对方也压我们的钱,大概有60个吧。”
“那岂不他还欠你们的钱?那不行呀,我两百万过去,万一他给我坑了怎么办?”
张知丛淡淡道:“那你自己找人解决。”
老吴白他一眼,要不是时间紧迫,钱出不去,他至于吗?
“你们的钱怎么出去?”
“代理公司帮我们垫资五十,刘红卫那边一百,还有一百七...”李峥顿住,看向张知丛,这笔钱,哪来的李峥不知道,怎么过去,她更不知道。
张知丛没回答,而是仔细将资料装好。
老吴急眼了:“问你话呢,你怎么把这么大笔钱搞出去的?”
“小叔在宝岛有钱,他帮我出,不走内地。”
“!!!”
好吧,老吴没有这样的小叔,只能狠狠瞪了眼张知丛,继续拿起大哥大,给相熟之人打电话,钱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对方眼红,坑了他,他找地哭都没用...
这会,杨燕燕都快急哭了。
她那么大个儿子,不过来了趟南桦小区,就不见了?
张翠花重重往地上啐了口:“又不是我儿子,我凭什么帮你看着,你自己看不住,叫他一个人出门,居然有脸质疑我!还跑我店门口哭!你走不走?不走我拿大扫帚赶你走!”
杨燕燕一听,挺着腰哭嚎:“你打!来打啊!有本事你打死我!我们还是亲戚啊,张翠花!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亲戚上门!你竟然把人赶走...”
“我呸!亲戚!上门打秋风的亲戚,上门要铁饭碗的亲戚!这样的亲戚,我可要不起!”
“你!你胡说八道!李峥呢,叫那贱人出来!”
“志高!打电话报警!”
随后,她骂骂咧咧走向柜台,拿起鸡毛掸子,冲向杨燕燕:“你才是他妈的贱人,借钱不还的贱人,还敢跑我面前撒野!”
现场这么多人呢,哪能由着张翠花打?
第一个拦人的便是杨志高,其次是帮厨的三个婶子,李秀丽则拿起大哥大报警。
自怀了孕,她就没上班,被张翠花拘在家里,好不容易开了饭馆,有个择菜的活,劝人...她扬头看向只闻骂声,却被人群围住的张翠花,她要敢过去,妈手中的鸡毛掸子,怕要挥到自己身上。
这场架,本也打不起来。
警察来的也很快,在了解过事情经过后,便叫杨燕燕三人去派出所登记报案。
“警察同志!我儿子来这才没见了的呀!一定被她们藏起来了...警察同志,进去搜一搜...”
“放屁!你哪只眼看到他来过这里?”
“我给了到这里的车钱!”
听着如此理直气壮的话,张翠花气笑了,怪不得那天她那么骂,李建军都舍不得走,敢情身上没钱呀。
“你这个当妈的,当的真好...”
第390章 要么跟我回去,要么你自己找活
闻言,周围人纷纷谴责起来。
毕竟就给了到这的车费,要么没打算管,让其自生自灭,要么就图张翠花管,可不间接印证张翠花那句打秋风?
杨燕燕毫不在意,反复念叨李建军是在这里失踪,更让他们进去搜,或找李峥!
无凭无据的事,警察不可能进门搜。
就算上门搜,也是立案后的事。
眼瞧警察要强行带他们回派出所,一直当背景墙的李跃站出来:“警察同志,我们再去其他亲戚那找一找,要是找不到,明天定来报警。”
说罢,拉着杨燕燕走向南临小区。
当然,扑了空。
李婆子可不在家。
老头子在制衣厂,儿子媳妇在宾馆,四个孩子读书,白天就她一个人在家。
往常将家里收拾妥当,她便来店里帮帮忙,直到学生放学,她才离开。
三人到时,她正在后院呢。
让他们急会,反正他们不把孩子当人。
杨燕燕很急,反观另外两人,却在想李峥新厂的地址。
爸妈不知道,送菜的村长倒是知道,但他不说。
这一等,便是大半天。
等李威领着三人,来到肉摊,已是次日中午。
想着昨天之事,李威觉得还是将人交给他们比较好。
“建军!你爸妈来找你!你跟他们回去吧。”
“啥?”
李建军好不容易有份事干,他不想回去。
而李跃三人的到来,也不是来接人,只是想看看李峥给他介绍了什么活。
三人都对肉摊不满意,可到底是一份工作,又不花家里一分钱,自然支持他留下。
但高屠夫听完李威的话,当即掏出一百块钱:“我这庙小,供不起你,你回去吧。”
李建军傻眼了:“高师傅,我…我在这干的好好的呀。”
“小子,我开门做生意,又是见血的买卖,要是你磕着碰着,你爸妈上门一闹,这不影响我生意嘛!”
杨燕燕一听,忙说:“师傅,你放心我们不会闹的!建军这孩子,打小就勤快…”
一声嘭!打断杨燕燕的话,她怔怔看着在案板上摇曳着闪着红光的刀,眼一抬,只看到高屠夫冰冷阴森的脸。
“还说不闹?这不是闹着嘛?”
高屠夫顿了顿,轻笑道:“我杀了二十年的猪,再闹腾的猪,只有白刀子进了,它才停止嚷嚷!”
“隔…”
杨燕燕打了个饱嗝,默默退了一步,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于是,李建军第一份工作,就这样丢了。
一路上,四人沉默寡言,默默跟着李跃。
李跃早不是当年啥也不懂的人,天天混在食堂,听着众人天南海北的吹,哪怕什么也不懂,但他知道,不该管的事,别插手。
直接给他们引到昨天接警的派出所,在四人还未反应过来,跑了进去,三言两语交代。
他是怕了。
这种不要脸的人,要么如高屠夫那般武力镇压,要么交给正义一方处理。
总之,他是没辙。
趁四人接受教育,李威赶回家,叫李婆子带着孩子先到库房二楼住几天,等他们走了再回去,省得被缠上。
再没被教育前,李跃是有叫李建军上门的想法,但从派出所出来,他哪还有什么想法?
本就有点抬不起头的他,要是被警察发公函到厂里,他还做不做人?
于是,他忍痛掏出一百。
“建军,要么跟我回去,要么你自己找活。”
李建军扯过钱,一句话也没说,大步走了。
“诶,建军!建军!等等!你上哪!”杨燕燕追了几步,可眨眼的功夫,人已消失于人群。
她后悔了,今天应该先找李威,不该过去闹,如此儿子的工作也不会丢,更不会和她置气。
她回过头,看向李跃:“现在怎么办?天黑了。”
“找个地方睡一觉,明天回大队…”
几人的事,李峥只当个乐子听,笑了一会,便去了隔壁会计室。
明天六号,光她们三人数钱可不行,必须多喊几人帮忙。
众人忙活了两小时,才将286人的红包准备好。
次日,在两辆出租车,三辆摩托车的护送下,程嫣抱着装满红包的包出发了。
而李峥留在办公室,等待赵国安,以及一干供货商。
西二路的还建房,已封了顶,正在铺设各种管道,大概一月前能交房。
建房,剥开数量,最贵的不是钢筋,而是电缆。
看到供货商递来的材料单,李峥心下腹诽,电缆贵,但二手废铜却不景气,从年初的18,降到9元,瞧样子,还会继续降。
得亏赵国全一心只想上市,自个没上场,只是叫小弟们收,至今只收了三吨,不然他要哭。
如此忙碌了十天,厂里大小事宜已安排妥当,在张知丛等得不耐烦之际,老吴带着钱,带了七人,跟着他们,坐上去往惠安的飞机。
到达惠安,已是下午三点。
一行人先赶去定好的酒店,安顿好才给刘红卫打电话。
见到刘卫红,得知他也要去,老吴松了口气,当即决定给他一百,剩下一百,一半折成外币带过去,剩下的则由他朋友帮忙转。
得亏李峥这头人多,不然还带不了他的钱。
次日,一行人分头行动。
老吴去找朋友,张知丛、李峥等人则跟着刘卫红参观他多年攥下的基业。
自然,也来到黄玲玲上班的批发城。
老远,李峥就看到了她,原先她总是扎着两条并肩的麻花辫,后来盘了起来,到现在,已是齐耳的碎花卷。
人早没有当初搜身的骄纵,眼里只有看到故人的惊喜。
她努力挥着手,试图让李峥看到。
“李姨~李姨~”
李峥回以浅笑。
见此,黄玲玲跑过来,先朝刘卫红、张知知丛微微躬了下,才看向李峥,刚喊了声,眼泪便夺眶而出。
李峥:“!!!”
她就说黄家姐妹跟她八字不合,是真不合!
要哭对其他人哭啊,对她哭算什么事,瞧着好像她欺负了人。
还好,张暖暖出声解救了李峥的尴尬:“你就是黄玲玲吧?你选的饰品很好看,在哪选的?带我们去瞧瞧。”
黄玲玲一听,笑着擦干眼泪,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李峥。
“这边,我带你们去瞧瞧~”
“嗯...”
这一瞧,连程嫣也入了迷。
真的!这个好看,那个也不错!
她们买货,可不是别人那种一对戒指,一顶帽子,或一个包的买,只要看上,那家店的一切,便叫黄玲玲以公司名义批发回去。
等回了家,再慢慢挑。
毕竟去港市重要。
十月二十二,一行人经过重重检查,坐船进入港市。
一出站台,李峥紧紧牵着暄暄,拉着抱着团团的张暖暖,又喊程嫣牵着暄暄。
张知丛见此,不由弯了弯唇,抓着李行暄的右手。
程嫣:“!!!”
第391章 哦!贪不了,没密码!
看着并排的四人,程嫣放弃牵暖暖的手。
她放慢脚步,与成飞并排走着。
这时,侧方一个挥着手,身着驼色毛呢大衣的时髦女子引起她注意。
“成飞,我们是不是在首都见过她?”
正当成飞抬头望去,前方的张知丛已做出回应。
“肖清!”
“二哥~”
程嫣这才想起此人,她是张爷爷的义女,当初在首都见过,怪不得眼熟,想来便是她帮着转钱。
不多时,跟着肖清,众人来到铜锣定好的酒店。
一开始,李峥只感慨港市各种离谱物价,到了酒店,尤其看到肖清喊人送来的东西,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光外币,就远超张知丛说的数。
更不说半箱金条,三箱半的字画。
她除了震惊两人不愧是叔侄,爱好都那么一致,更震惊外头的钱,有那么好赚嘛?
但张知丛叫她放心用,他回去转给小叔。
有了这话,李峥沉下心来数钱。
次日,一行人先找了秘书公司,签下合同。
等老吴的钱到账后,才在秘书公司、肖清的带领下,往返各个办事处。
办事,尤其是这种复杂繁琐的事,张暖暖牵着的团团、以及李行暄是待不住的。
于是,张知丛便带着几人出去玩,等需要再喊他。
李峥没意见,只叫他看好人,又让高峰带了大半人跟着,这里毕竟不同于内地。
内地找个人,尚且困难。
这里水路发达,人要是丢了,那估计真丢了。
一连转了八天,李峥几人成功拿到个人港市银行卡,并将钱存了进去。
四家公司的申请,也全部提交,只待审核。
此时,距离她们签证到期还有三天。
此行原目的是与母婴贸易公司签未来三年的合同,想着合同12月才到期,且过不了几天还要来,李峥想用新公司签。
此话一出,立马得到张知丛支持。
“明天我们把金条兑了,出去好好玩一玩。”
李峥白他一眼,随后指着角落的各种袋子盒子:“整天就知道买买买,你小叔那些东西弄回去了?”
对于李峥的指责,张知丛一点也不生气,正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想着放松放松。
那三箱东西,就是个烫手山芋。
从宝岛到港市容易,但如何悄悄回去,却很难。
肖清试过水路,可水路太长,且它不是一件两件,就算密封严实,也无法保证不出意外,运了三件,她就放弃了。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卖!”
看着角落玩变形金刚的李行暄,张知丛没好气道:“卖?那是你爷爷多年收藏,特意叫我带回去!”
“你小叔不是什么官嘛,不能通融通融?”
张知丛皱起眉,东西是小叔私人物品,宝岛很多人见过,若是找人通融,保不齐泄露小叔身份,再说这些东西,将来要传到他手中。
肖清她?”
“她也是!但她没去过宝岛。”
李峥虽对两人关系存疑,但不关她的事,“若带不走,能不能先放肖清那,下次来再想办法。”
“明天我跟她说说。”
角落又响起一道脆生生的童声:“卖!”
闻言,张知丛怔了下:“然后呢?”
李行暄:“买!”
“卖买?”
是哦,只要他通过正规渠道购买,就能大方带回去,至于别人怎么来的,不关他的事。
但东西太多,且今年不行,小叔刚回去,只能慢慢来。
“明天我们去看房!”
李峥:“...”
看了半天房,张知丛决定明天去拍卖行。
刚得到众人同意,秘书公司打来电话,公司注册证书下来了,明天去银行开企业账户。
于是第二天,一行人兵分两路。
李峥和老吴去银行开户,张知丛带着肖清、刘卫红几人去拍卖行,至于他的公司,下次来办。
等李峥一行人回到酒店,已是晚上七点。
“干妈,干妈~”
看着匆匆走来的张暖暖,李峥的心突然跳了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张暖暖附耳:“干爹把昨天兑的金条花光了,还从肖清和我这借了钱。”
李峥狠狠吸了口气,不说他从别人那借了多少钱,光那几十斤金条,也不是小数目啊。
早知今天,昨天就该凑一凑支持他买房。
签证到期那天,一行人早早收拾东西,续了两间房,便赶去关口。
嗯,东西太多,哪怕购买记录齐全,也要检查一阵。
她们买的各种海味干货,只简单粗略扫了下小票,便放行了,嗯,张知丛购买的古董玩意,有些有票,有些无票,差点扣下。
回到内地,又是一阵好查。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回到惠安酒店,张知丛洗了个手,拉着李峥兴奋介绍,他这次捡的宝贝。
李峥不理解,也不发表任何意见,钱是他的,他爱怎么花怎么花。
翌日。
一行人轻装来到关口,再次申请商务签证。
好在有过一次申请,且证件齐全,不到半天就办妥了。
之后,张知丛跟着刘卫红几人出去玩,而李峥等人则回了酒店。
她要将买回来的海味分好,叫高峰带回去。
刚进入酒店大堂,等待已久的黄玲玲走来:“李姨,这是上次的发货单、发票。”
李峥疑惑,这些东西,平日都是交给司机,叫他们带回去呀。
“你有事?”
黄玲玲轻嗯了声:“李姨,我要结婚了。”
李峥嘴角一僵,不明白她特意跑来说是什么意思,就算请她,她也不会去:“恭喜啊~”
黄玲玲低头笑了笑,她结过婚,知道结婚什么样,这事不值得恭喜,随即,她掏出一张银行卡。
“李姨,你能不能帮我保管下!”
闻言,李峥猛的摇头:“不能,明天我就要走了,这种东西还是自己保管比较好。”
黄玲玲何尝不知道钱在自己手中最好?
可她要结婚了。
这是她的退路,必须找个信得过的人,思来想去只有李峥最合适,她有钱,从未坑过自己。
“好吧~”
从黄玲玲拿上卡,转身离开酒店、到背影消失,李峥吊着的心才稳稳落地。
张暖暖不解:“干妈,她怎会有这种想法?”
李峥哪里知道?
程嫣:“可能她觉得那男的不靠谱?”
“不结婚不就行了?”
人已走远,张暖暖的疑问,无人回答。
次日,一行人直奔机场,却坐上不同的航班。
跟李峥来的二十几人,大半跟老吴回了江市,包括程嫣,只有张暖暖,成飞六人跟着来到海市。
那栋气派的别墅,经一年时间断断续续的装修,基础设施已齐全,但没床,住不了人。
次日,李峥刚准备跟张知丛出门,程嫣一个电话打来:“干妈,黄玲玲给的发货单中,夹了一本存折,我看了下,她在我们去港市那天,存了七万进去。”
李峥:“!!!”
疯了吧?她怎么敢的?不怕自己贪了她的钱?哦!贪不了,没密码!
李峥深深吸了口气,“先放着,下次你一并带来。”
“嗯…”
第392章 我们离婚了呀,我办不了!
之后,李峥便将这事甩在脑后,她不可能为了存折本,专门跑一趟,有那功夫,不如好好布置新家呢。
等房子完全能住人,已是十一月二五。
看着一应家具,张知丛舒心了,李峥只觉碍眼。
有必要买这么贵的吗?
真是赚的还不够他花。
“明天我去赚回来。”
李峥白他一眼,看向那排红木博古架:“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张知丛走过去,拿起一个花瓶:“只有这个不能卖,其他都可以。”
这个花瓶,李峥记得,是他花了几十斤金条买的。
“为什么?”
闻言,张知丛眼眸一颤,温柔看着手中的花瓶,轻声说:“这是我家的。”
李峥:“…”
为什么他家东西,会出现在港市?
李峥不知,张知丛更不知,也不想追究。
它能回来,已是万幸。
次日,张知丛带着李行暄,以及非要涨见识的张暖暖出了门。
屋里就剩李峥、成飞和团团。
至于三个安保,他们忙着装修那边的房子,住在酒店,不与她们同住。
不多时,大哥大响起。
那头七嘴八舌涌出好几道声音,李峥只得叫他们一个个的说。
临近月底,又要准备工资及奖金,工资是固定的,但奖金呢?总要先了解这月公司业务情况,才能定金额。
很快,轮到赵国全。
“舅妈,你们好久回来?审批已经通过了,现在就等你签字,提交给证监会。”
“这么快?不是说要审好几个月吗?”
赵国全啧了声,也不看看他们什么公司?
前期就没有任何障碍,先是买厂的经营权,安排厂里职工,又将地买了下来,产权相当清晰。
之后,搞了和面机,又整了碎肉机,还做了三轮车发动机,全申请了专利,实打实的核心技术,更别提后面的压面机,除第一年亏损,之后年年盈利,一点也不带水。
按时缴税,从不拖延,也不偷税漏税,这样的公司,不给通过?给谁通过?
赵国全有预感,只要舅妈申请,别人要一两年才能上市,他们能在半年内上市。
到时一上市,钱不就哗啦啦的流进来?
想到这,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不明物,再次催促:“舅妈呀,你赶紧的回来,大嫂要生了。”
李峥一愣,李秀丽不是才八个月吗?
算着时间,大概一月份生,那时,他们差不多从港市回来了。
这场电话,以李峥换了两块电池,实在没得换才结束。
刚挂断电话,张知丛气冲冲回来了,其身后还跟着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张暖暖。
眨眼功夫,张暖暖越过张知丛,跑来抱住李峥:“干妈~张叔叔凶我!”
张知丛气笑了,早上出门叫干爹,这会就是张叔叔了?
李峥疑惑:“怎么了?”
“蠢!我要价六万,她在身后说我买成八千。”
“!!!”
李峥强忍着笑意,看向张知丛放在地上的皮箱:“所以…一件也没卖?”
“我想卖呀,老板出一万。”
张暖暖偷瞄了他一眼:“那不是还赚两千吗?”
张知丛气得脸都青了,马上要去港市,身上没钱怎么去?他想着回点血,再过去转一转。
结果呢?
赚两千?在港市待了十几天,光一伙人的住宿费,都是十几万,他是为了赚这两千?
“你!现在滚回房间!!”
闻言,张暖暖跺脚:“干妈!你瞧!刚刚他就不想让我进来,还想把我扔了,这会当你的面,还叫我滚!”
“额…”
李峥抿了抿唇,直接抱起团团,拉着张暖暖回了房间。
将两人安顿好,又叫成飞进去陪着,她才来到张知丛的书房,看着禁闭双眼,躺摇椅上的人,劝道:“别气了,下次你跟她说清楚,她不懂这些。”
张知丛没睁眼,只重重哼了声:“没下次!这么大的人,还赶不上暄暄!”
额…暄暄不会说话呀。
要拿两人比?
“对了,给家里安个电话,大哥大不经用。”
张知丛呼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等回来再安装。”
“明天不行?”
“明天我换个地方卖。”
“那我陪你?”
闻言,张知丛轻挑着眉,上下打量李峥,嗤笑道:“你比暖暖好不到哪去,你们还是去逛街吧。”
“我又不会说你买成多少,再说我也不知道价。”
“是!你是不会说,但你的眼睛会告诉别人。”
李峥不服气,他说自己城府不够深,说自己有什么写在脸上,当即辩解起来。
张知丛饿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认输。
等李峥出门,他立马拿起大哥大,给张暖暖的爸妈打电话。
要不是张暖暖敲响门,他还要给她二哥,以及程谦打电话告状呢。
十一月二八,在收到老吴上飞机的消息后,张知丛带着人,坐车去了机场。
这次,他们从海市直达港市。
有了第一次经验,这次从容许多,张知丛老实跟着李峥,将该办的办了,才带着高峰、肖清几人去了他第一次去的拍卖行。
对于这个内地出手阔绰的富商,拍卖行的人很热情,得知对方要见经理,还以为他又要买什么,立马迎他们去办公室。
寒暄几句,张知丛说出来意:“我想入职你们行的鉴定师。”
别说拍卖行的经理惊诧,就连同行的肖清几人也是震惊不已。
不是来开公司的吗?怎么还想着上班?
随着张知丛接下来的话,在场之人犹如大白天见了鬼。
“我每年只工作三个月,什么时候来,由我定,但你们行要给我办工作许可证…至于工资,每月不能低于十万…”
一万匹马在杨经理脑中回荡。
是!这点工资不高,他们行资深鉴定师月薪二十五万,但人家全年上班,你一年上三个月班,还想拿十万?
不对!是十万的问题吗?
是对方凭什么?
很快,张知丛便给出理由,无论什么物品,只要是真,他能说出年代,以及该物件的出处。
“去,叫老马,郑先生带上那几件物品过来。”
“是!”
尽管杨经理没说什么物品,但摆在桌上的东西,却是他想要张知丛鉴别的。
张知丛挨个看过后,先将一个铜器推至一旁,才说出剩下三个的出处。
见他没说第一个,杨经理开口询问:“这个青铜虎鸟你还没说呢。”
“我认为它是假的!”
“胡说!它怎么是假的?你会不会鉴定?”
张知丛瞥了那人一眼,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它是假的!”
“你凭什么认为它是假的?”
张知丛没与那人争辩,而是看向杨经理:“你招不招?”不招他好去下一家。
闻言,杨经理立马从肉痛中回神,重重点头:“招!每月二十...”他已经损失了六十万,若错过此人,以后不知要损失多少个六十。
“张先生,从今天起,您就是我行的资源顾问,若您这会有时间,我这还有几件物品,麻烦您过过目。”
“走...”
这天,跟随张知丛去拍卖行的人,如同脚踩云端,总觉得如梦如幻,不真实。
李峥听罢,更是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所以,明天我要跟你去入境处,办理受养人签证?”
“嗯,暄暄也要去,以后他可以在港市读书。”
李峥有些懵:“我们不是要在海市生活吗?对了!我们离婚了呀,我办不了!”随即,她话锋一转,眼神凌厉起来,死死盯着张知丛:“我们到底离婚了没?”
张知丛:“...”
第393章 报销?找我报?我报不起!
“你瞧我!今天高兴过了头,忘了离婚的事!”
李峥狐疑,微眯着眼:“真忘了?”
“这还有假?当时我们不是一起去办的证吗?”张知丛顿了顿,又说:“要不,我们重新登记?”
李峥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滚!”
闻言,张知丛眼眸暗了一瞬,扒开李峥走向圆桌:“随你办不办!反正暄暄要办,这边学习环境好,福利制度也不错,我打算带暄暄入行,十年八年后,总归能学些东西。”
说到这,张知丛抬头看向李峥:“以后,他只管说真假,不用应付各种关系,还能拿高薪...”
李峥听入了迷。
他说的好像也不错呀,暄暄不爱说话,更不爱读书,成天只知道玩,在李峥认知中,除了这行,再没有如此贴合、简直量身打造的工作。
她不由走向张知丛。
“万一暄暄学不会你那种感觉,万一..万一他认错了,会不会挨打呀?”
闻言,张知丛喉结一紧,侧目看了眼沙发上的李行暄,认错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而且这个行业,有人求真,有人却求假。
但这些,李峥不需要知道。
“所以我要留在这边,带他多见识见识,见识多了,自然不会错。
再说这一行,只要有了名声,他说假那一定是假...
若他真没天赋,我多给他攒点宝贝,等他没钱了拿去卖。”
“卖?”
李峥翻了个白眼,说卖之前,能不能放下手上那个壶再说?来回擦了三遍,舍得卖?
“倒不用卖,我给暄暄攒了钱。”
张知丛点头,轻笑着说:“我也给他多攒点,那个杨经理办事利索,我东西还没看完,对方就办好入职手续,年薪两百万,还有四十万的住房补贴,我上了三十多年班,还赶不上这边一年的零头。”
“能一样嘛?我那宾馆,最好的一间才138,这边...”李峥顿了下,环视四周布置:“跟三康宾馆差不多,居然要三千一晚,你一年工资也只够住一晚。”
“额...还是能住两三晚。”末了,张知丛挽尊:“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了,随便你住!”
“可只够我住,若算上他们,工资还是不够!再说,除了住,难道我们不吃不喝?一群人早上吃碗面都要上千。”
“把小票收好!回去报销!”
“报销?找我报?我报不起!”
张知丛手一顿,睨了她一眼,微微勾了勾唇,继续擦拭着,之前那个问题可算过去了。
“对了,你退休金多少?”
闻言,张知丛没好气道:“只能住到晚上三点,然后我就被人赶走,这样够不够?若不够,我再说惨一点…”
一想到那个画面,李峥不禁笑了,笑得张扬,笑得十分肆意。
等笑够了,才说起她的一些想法:“我不是叫高峰带了些干货回去吗,二姐说那个花胶好,适合秀丽吃,叫我多买点,我打算找家公司合作...还有深水湾那些布行,好些料子我都没见过,比内地的好...”
“嗯,可以!到时让肖清陪你去。”
“我们这样麻烦她会不会不好?她还有家庭呢。”
“请她做代理,开工资...”
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言,说的起劲,李行暄吹响哨子,十一点,该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峥往返于港市各个店铺,公司。
尽管没谈下合同,但请了三个港市人,其中肖清介绍了两人,另一人是张知丛不知从哪塞来的。
安排好工作,提前发了两月工资,一行人不得不坐上飞机,径直回了江市。
签证到期了,且家里一堆事,必须回去。
还要筹钱买房。
张知丛想买别墅,挖坑藏他那几箱宝贝。
李峥想租。
但他们这么多人,得租多大的房子?且这边租房也不便宜,细细算来,只有买划算。
回到江市的第二天,下起了雨。
细雨寒风,有点冷。
才从港市回来的李峥,又开始怀念起来,那边的冬天不冷,全程她只裹了件大衣。
而这会,她翻遍几个柜子,也没找到一件保暖的羽绒服。
听到身后动静,她拿起一件背心,转身递给张知丛,随后又抱着刚刚翻出来的几件衣服去了隔壁。
望着手中衣服,张知丛笑了笑,是该加件。
送走两人,李峥来到二楼。
先让成飞通知各个负责人来开会,随后来到会计室,拿着钱秀娜准备好的报表,刚走出来,楼道传来几道急切的脚步声。
她不由回头,望向铁门。
眨眼间,赵国全两口子的身影出现。
“你怎么来这么快?”
“成飞打电话那会,我都在楼下停车了。”
好吧,因为赵国全,李峥原本想回出纳室,被迫来到三楼办公室,本该在楼下打电话的成飞,也来到三楼打电话。
“舅妈~这是资料!你赶紧签字,后天我拿去交。”
“不是还有两天吗?你先说说货运公司情况。”
赵国全一顿,他哪知道?
这段时间,他不是在机械厂,就是在几家上市公司转悠,或跑去交易中心,货运公司全是叶安安负责。
叶安安简明要素,出租车一向正常,但临近年底,司机被抢次数增加。
短途货运也有这样的糟心事,但很少,都是稳定客户,只要司机半路不发癫,私自停车,还算安稳。
长途货运那边,这种事更是屡见不鲜,原先一名司机,配两名跟班,这个月她直接在常发事故地方设了点,招了一帮当地人,专门护送。
虽增加了费用。
但效果立竿见影。
这个月只有一起意外。
至于两家商贸公司,收益一向稳定,尤其是现在,运到南方的蔬菜格外受欢迎,除帮别人发,她们自己也在发货,几乎两天一车。
“舅舅的四个仓库不够用,又小还不遮风,里面堆了不少货,大车还不好停,能不能单独建个存放蔬菜水果的仓库?”
李峥现在不想花钱,但看着手中商贸公司的财报,光数字也知道,每日来往有多少货,所以必须建。
“嗯,等国安那边忙完,我找设计院去看看。”
刚说到赵国安,胡大有领着他上来了,同时还有成远几人。
“舅妈,我已经上报给质监站,等他们出评估证书。”
李峥点头:“若人手不够,叫成飞帮你处理。”
“这到不用,几个工头喊了人帮忙办...”
这一聊,便是一天,连午饭也是楼下送来,等赵国全被下班回来的张知丛赶走,李峥的耳根子才彻底清净下来。
吃过饭,她叫住程嫣、成飞以及张知丛,让几人帮忙看看申请资料,厚厚的三个牛皮袋,包括市政红头文件,股权结构,招股说明书等等。
哪怕粗略看一眼,也要几个小时。
张知丛看了会,便没了兴致:“明天我让律师来看。”
李峥白他一眼:“有些资料就是你们律所准备的。”
张知丛:“...”
第394章 一年能省不少菜钱
“给文静打电话,喊她请几个同事,明天我再请家律所,让他们看。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你们就算看个通宵,眼睛看花,也只能看出里面有没有别错字。”
李峥沉默一秒,接受建议,忙叫程嫣两人去休息,随后,她联系梁文静,约好明天下午来,至于还没开会的公司,只能延后。
次日一早,在楼下机器转动的嗡嗡声下,李峥起来了。
收拾好自己,才喊张知丛。
“今天周六,我不上班,暄暄也不上学。”
“你周六要上班呀。”
张知丛拢了拢被子,翻了个身,语气慵慵懒懒:“我退休工资都拿到了,还要上班?”
“行,我下去了,一会把暄暄喊起来,别忘了喊律所。”
“嗯,把资料留下,我一会看看。”
“...”
本该十点后才上锅的蒸笼,这会已冒着热气,而靠墙的一角多了台机器,李峥好奇走过去。
看守压面机的春泥妈,忙解释她最近做的一系列调整。
首先是上班时间,因着有冰柜,有打包盒,有住宿,冬天需求大,若统一时间做好,拿货那阵肯定很忙,故而分了两班。
凌晨四点一班,上午八点一班。
且增加了面条批发业务,将做好的湿面条送给三康食堂,要不是实在忙,春妞妈还想多发展几家面馆呢。
“他们没意见吧?”
春妞妈还没说话,打着包的李家和抢先回答:“我们能有啥意见?都是一样的时间!我乐意上早班。”这样,晚上还能回家瞧一眼。
李峥点点头,“新增的业务,跟周霞说下,记好每一笔支出收入,存好收据。”
“这个我知道,我天天找她记账呢。”
刚吃完饭,赵国全来了。
李峥甩下话,回了出纳室,继续看起昨天未看完的报表。
“在你舅舅那~”
赵国全:“...”
他能怎么办?只好来到四楼,敲响铁门。
见没人,便给张知丛打电话。
被张知丛一顿骂,悻悻来到出纳室。
“舅妈~舅舅太懒了,这会还没起来。”
李峥眼角一抽,怎么不当着张知丛的面说:“要么出去玩会,要么楼下帮忙发货。”
赵国全哪都不想去,只想等资料。
但干坐着也不是个事,他便说起南桦小区的热闹:“舅妈,上上周..好像是上个月,黄母居然跑到红军家门口认错,那黄志平居然跪在地上自个扇自个...”
其他事,李峥不爱听,但这事,她很想知道张红军两人如何反应。
“黄珊珊抱着黄母哭了好一阵,至于张红军...第一次他不在家,第二次他没出来,倒是前几天黄母进了门。”
说到这,赵国全喝了口水,又道:“最近小偷太猖狂了,不止晚上爬墙,白天也偷摸上门...两个小区糟了三起,有两起值夜的安保发现的早,没丢东西,倒有一户人家去了外地,回来才晓得屋里糟了贼...”
“人没事吧?”
“没有呀,安保一吼,小区好些人出来抓贼。”
闻言,李峥沉默片刻:“下午你回去,在小区贴个告示,招六名临时值夜人员,待遇与他们一致,只干三个月。”
“那多麻烦,我让成远调几人,还不用掏钱。”
李峥摇头:“一月份我们还要去港市,几个仓库更需要人,估计他那也挪不出人。”
住家户都热闹,那些仓库更是小偷重点关注目标,随即李峥看向成飞:“跟你哥打个电话,让他这段时间留心点,把仓库看好。”
成飞点头应下,忙通知成远。
“对了,叫管理部的小黄开个单子,你领些洗衣粉回去,发给那天帮忙抓贼的人。”
闻言,赵国全呵呵笑了两声:“舅妈,那晚我也去了,鞋都跑掉一只...我还缺点洗洁精,洗发水、香皂...”
“停停停!两箱!别说了,再说你自己下楼抱。”李峥顿了顿,又道:“四号楼还有些东西,把狗关在楼上,白天遛狗也不要全带出去,经常上楼顶看看...对了,把狗嘴套上,省得它们偷吃。”
赵国全一听,立马收起刚刚的嬉皮笑脸,跑到李峥办公桌前,小声问:“舅妈,里面还有什么?值多少钱?舅舅不是带走了吗?”
“书呀,那么多书,全是宝贝!还有楼顶那几块地,自己种点菜,一年能省不少菜钱。”
赵国全瘪了瘪嘴,再次回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若是其他东西,他高低要住进去。
书?
呵呵,去他妈的书!
很快,赵国全又找了话说:“舅妈,你都不知道,那几只狗天天就晓得啃肉骨头,嘴刁的很,连馒头也不吃,一个个比它妈个头都大...”
二楼热闹,四楼更热闹。
被赵国全吵醒的张知丛彻底没瞌睡,便拿着牛皮袋吵醒李行暄:“帮我看看。”
李行暄翻了个白眼,给他看?他字都认不全,看不懂,一点也看不懂。
随即,扯过被子,钻进被窝。
“诶,暄暄!我能不能买房就靠这一波,赶紧的,帮我看,后天好拿去提交。”
“睡!”
“不许睡,赶紧看!”
一个逼着看,一个非要睡,就这么在床上拉扯起来。
“刺啦~”一声,两人浑身一颤,同时松手,怔怔看着落在被子上的几页纸。
场面瞬间安静。
过了一秒,张知丛率先回神,慌忙拿起被撕下的纸查看起来,这张没公印,那张也没有。
李行暄趁此机会,翻下床,抓了件外衣,跑二楼告状。
但他只能一字两字的说,等张知丛赶下楼,李峥也没搞懂他想表达什么。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给他穿好衣服才下来吗?”
张知丛轻咳一声,瞪向李行暄。
“他不穿!”
“不是!纸!纸!”
李行暄逼急了,扯着李峥的袖子,想要她上楼。
张知丛见状,抱起李行暄,又喊上赵国全,径直离开。
人一走,程嫣呼了口气,揉了揉耳朵,太闹腾了,一上午过去,她竟一件事也没干成。
耳根子刚清净两秒,对讲机响了。
“成经理,梁文静带着人来了。”
没隔一会,张知丛喊的律师到了。
对于离开的赵国全,李峥也没放在心上,说了几句,便回到二楼继续工作。
十二月十九这天,被赵国全紧紧裹在胸口的几个牛皮袋,终于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但这事,只是刚刚开始。
他立马回到制衣厂。
制衣厂三楼,杨工、江厂长以及机械厂一干骨干已经到了,正等着他呢。
见此,他立马坐到张知丛旁边。
“开会吧~”
随着这话,江厂长率先汇报今年经营情况。
紧跟着,杨工拿出一摞纸,分发给在场之人:“这是一些与我厂业务相符的机械专利,你们看看...”
专利的事,可以慢慢看,毕竟这事不急,但有一事,必须先处理:“摩托车厂商那边有意跟我们联名研发三轮摩托车。”
李峥:“怎么个合作方式?”
杨工:“...”
第395章 你你又要开店?
“他们以制动技术入股,我们负责生产,四六占比。”
李峥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今年要扩建厂房,暂时不考虑。”
杨工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此他们就能从机械配件厂,摇身成为生产厂家,且摩托车市场,比和面机这种小众市场,体量不知大几倍。
等江厂长等人离开,杨工留下来:“为什么不合作?若担心成本,我们本就要扩建厂房,不过是多些生产设备。”
赵国全附和:“对呀,若签了合同,公司一旦上市,那股票不得飞涨?到时有了钱,也不用愁这些设备呀。”
“机械厂只是账面上有钱,但还欠着债,若还了钱,别说扩建厂房,未来几年也别想领工资。”
赵国全不解:“舅妈,公司欠你的钱呀。”
李峥无语,指着大门:“公司是公司,我是我!一天天就知道上市上市,股票上涨跟你没关系,工会的股,你动不了,你个人的股卖不出去,还有!你不能参与任何跟公司有关的股票行为,你要有这个心思,现在我就收回你手里那点股...
有这精力,不如想想公司与我个人钱的区别,想想你那超市,明年怎样发展?”
赵国全一噎,头一回见舅妈这么生气,他搓了搓手,想说两句,又怕挨批,只好回到座位上。
也是李峥这话,叫杨工不敢多说些什么,至少今天不能,瞥了眼坐沙发上安静看报纸的张知丛,借口告辞了。
瞧气氛不对,程嫣拉着成飞离开。
很快,屋内就剩四人,赵国全有些慌,他动了动嘴,也想走。
可...他走不了。
“舅妈,我...我也是为了公司好,股价高,公司才值钱,而且...”
“而且什么?”
赵国全抬头:“机械厂体量太小,拼拼凑凑,才值三千多万...我们花了九十多万,才到证监会,之后还要经过好几轮审查,至少要准备八十万,关键这钱一分也省不了...若现在合作,有助于我们上市。
虽说今年行情比较好,可去年前年有些公司发行失败,直接破产呀,翻都翻不起身。”
李峥深深叹了声,她本就不想上市,上市于她而言没什么用,公司本身就不差钱,就算上市有一笔钱进来,那也是公司的钱,她又用不了。
此外,她还要应付各方人士,烦得很。
这时,张知丛开口:“翻不起身,那是因为他们公司本就是贷款经营,机械厂虽有欠款,却是个人欠款,且对接的业务,大头还是相熟公司...就算失败,那也只是发行失败,又不是公司破产。”
张知丛顿了顿,看向李峥:“有些钱不能省,成立一个证券部吧。”
此话一出,赵国全脸色骤变:“舅舅,我可以呀,这些事我干的好好的,一向没出错,而且请人很贵很贵呀,一个证券员每月最少要开两千块。”
张知丛摇头:“你只是跑路,资料却是律所那边做的,国全,你对这行不够了解!只看到别人一夜暴富,却看不到多少人困于其中,更瞧不见一个不慎,连公司也亏进去的人,你下去叫成飞招个证券人员,有专业人员指点,你也能学到东西。”
直至最后一句话,赵国全绷紧的下颌,才有点点松动:“舅舅,要不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首都?到了现场,我才能学到真东西。”
“不用!”
“舅舅,难得的学习机会啊...”
“出去!”
闻言,赵国全立马看向李峥,带点鼻音撒着娇:“舅妈~”
李峥嘴角一抽,“出去吧,我和你舅舅还有事要谈。”
“舅--”
“滚!”
一道厉声震的赵国全耳膜痛,他只能悻悻离开。
“怎么不让他去?”
张知丛笑道:“就他上跳下窜的样子,本来十拿九稳的事,被他一嚷嚷,我怕出变故。”
好吧,他可以不去,李峥作为发起人,提交资料其实也可以不去,但其他人都去,以表重视,她必须去。
林律师他们坐火车先行一步,她还有会没开,往后延了两天。
二十一的下午,一行人赶到首都。
走出站台,李峥有些疑惑,以往来,不是张行航,就是张行州来接,可今天…
直到坐上出租车,李峥也没看到人,很快她便没功夫想东想西,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以后冬天别来,要来得坐三轮车,四面透风那种。
等到第二天中午,她才恢复些精神:“怎么不去你大哥家?”
张知丛笑了笑,故作神秘:“明天你就知道了。”
李峥疑惑不已。
张知丛不说,她也不是非知道答案的人,便带着成飞,程嫣出门采购。
第二天,在证监会准备签字时,她竟然看到了张行州的媳妇朱秀芝,她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再次定睛,十分确定,此人就是她见过数次的人。
她茫然,扭头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低头小声说:“告诉办事人员,你与她的关系,要求避嫌。”
怪不得没人接他们,怪不得房子是小叔喊人打扫的,原来她们要避嫌啊。
她忙上前,跟工作人员说明情况。
工作人员瞥了眼朱秀芝:“按规定,她不会参与此次审核,也请你不要私下联系她,以及跟她相关的人。”
“嗯,我不联系!”
“请到这边签字。”
“好好好…”
同行的律师,代理人,券商忙收拾已经拿出来的文件,尽管很多文件拆了封,需要重新装袋,但一个个皆没厌烦之色,只有势在必行之势。
卷商还多瞟了李峥一眼,怪不得这种公司也能申请。
交了资料,回到四合院,李峥才拉着张知丛追问。
张知丛也是在来的前两天给大哥打电话,才晓得这事。
“我们等几天再回去。”
“等几天?马上发工资,要准备年报,耽误一天,我晚上就要多加两小时班。”
“额…至少要拿到受理书。”
好吧,李峥安心留了下来,收拾好屋子,便带着程嫣几人去看望老师,又瞧了梁又明,之后穿梭于各大商场,看衣服,看料子寻找商机。
至于张知丛,陪了半天,便带着李行暄,跟着小叔四处溜达。
一行人在首都,玩的不亦乐乎,但江市的赵国全,却过得十分煎熬。
妈有意无意喊他上医院查查,可他没病,一切正常,何况他也没时间去。
被舅舅舅妈教育后,他决定用心学一学,除了看各种财经报纸,每晚更是蹲在电视机前,听老师们如何分析。
这天,他刚取到海市买来的书,一个讨厌的人出现。
“国全,你能不能跟林书安说下,我想拿货。”
对于此人,赵国全向来没个好脸色:“拿货?什么货?”
“首饰呀。”
“啥?”
赵国全揉了揉耳,怀疑冻坏了:“你...你又要开店?”
梁欢欢:“…”
第396章 亏钱,总有原因,找找吧
“对呀,这次只卖首饰衣服。”
“你有钱开店?”
梁欢欢轻呵一声,瞧不起谁呢?
“我凑了五万,地方也选好了,现在就差货。”
她顿了顿,又自信满满道:“我已经吸取上次教训,这次定会赚钱,你跟林书安说下,保证不赊账。”
闻言,赵国全嗤笑,上下审视对方,虽不知她哪来的钱,但钱肯定不是张红仁给的,对方的钱还焊在超市呢。
“我没空,你自己找她说。”说罢,他抬腿走了。
“诶,等等!等等!”梁欢欢追了两步,但赵国全更快,眨眼功夫,就进了店。
她犹豫片刻,终是放弃了。
前几天她刚被张翠花骂了顿,她可不想再过去讨骂。
不就是货嘛。
有什么得意的?
她有钱,上哪都能拿货。
如此想着,她径直来到黄珊珊家。
“嫂子,要不我们上别家拿货吧?江市又不是只有她一家搞批发,瞧把她厉害的!那个段什么,还有罗秀也开了公司,前几天还喊我过去玩呢,到处都是做批发的,没必要把钱给她!”
黄珊珊也不想去,但出钱的不是她。
陌生人也能到制衣厂拿货,但只能全款,概不赊账。
第一次过去,拿了六千的货,还不够踩二楼的台阶。
第二次找了个小孩,才知道,看似只有一人守着的二楼,拐角上去还有道门,他们只能止步于一楼。
倒能上后院吃饭。
但仅仅只是吃饭,且在大棚下活动,至于后面的生产间,呵呵...门口两条大狗!
共拿了三次货,花了一万三,别说李峥、张知丛,连那个小崽子也没看到。
至今,张红军还在外头卖衣服。
必须有熟人,且能接触她们的人,而梁欢欢最合适。
念此,黄珊珊叹了声:“我又何尝不知道,但她们的货好、种类齐全,好些人都发了财,我们要的是发财,而不是置气呀,就像你之前那家文具店,赵国全赚的盆满钵满。”
提到文具店,梁欢欢心头更不爽了,一开始赵国全只请了两人,现在店里四个员工,更别说叶安安时不时过去,连张红仁偶尔也帮忙送货看店,生意好的很!
“我不想去,我去罗秀那边瞧瞧,我就不信了,同一个地方发货,货还能差了不成?”
见状,黄珊珊只能先支持:“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哇…”
两人一连看了五家批发,各有各的优势,各有各的缺点。
听完梁欢欢的抱怨,黄珊珊微微勾了勾唇,五家批发商都可以赊货,但必须先付八成,可她们手中流动资金只有一万七,想要铺满八十平方的店面,这点钱可不够。
这下,不用她费劲心思搅黄,梁欢欢只能回去找李峥。
她重重叹了声:“爸要是在家就好了,红军好歹能上门求一求。”
“可爸不在家。”梁欢欢提到这个就是气,退了休不好好在家待着,天天到处跑,连个人影也看不到。
“要不,我们再找罗秀谈谈。”
“不去!我回家了!”
见状,黄珊珊赶忙起身:“昨晚我蒸了点肉,这么晚了你回家也难得弄,端碗回去,放锅里加热就能吃!”
一碗粉蒸肉,喜得梁欢欢赶紧挽上她的手:“大嫂,还是你对我最好,不像那个兰兰,当面一张脸,背后一张脸,当我欠她似的。”
黄珊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哪像你,家里万事有三弟撑着,这几日要不是陪你,我也要跟着出摊,咱仨妯娌,就数你命最好。”
闻言,梁欢欢翘起唇,从小爸妈就疼她,虽不情不愿嫁给张红仁,没得到她想要的,但吃食、衣服上张红仁却没亏待她。
“大嫂~我先回啦...”
回到家,发现张红仁不在,梁欢欢分出一半粉蒸肉,带儿子先吃了起来。
至于张红仁,估摸着又在工地吧。
梁欢欢猜错了,张红仁这会在制衣厂的三楼,正对着一摞纸出神:“所以,这一年超市共赚了1247.71元?其中废纸、玻璃瓶卖了3741.3元,门口玩具车赚了4671.5元?”
钱秀娜点头:“对!还有问题吗?”
有!问题可大了。
近八十万的投资,居然亏钱?
见他们沉默不语,钱秀娜叫周霞留下,自个先走了,赚这点钱,还没她一个月工资高呢,也不晓得几人怎么管理的。
也不知谁笑了声,打破会议室静寂。
众人仰头寻找声源,定格在叶安安身上。
叶安安忍住笑意:“亏钱,总有原因,找找吧~”
张红仁:“租金太贵了,能不能少点?”
杨工:“不能!已经很便宜了。”
租金?三万二,贵吗?
八百多平方,负一楼、三楼他们都在使用,放眼整个江市,再也找不到这么便宜的地方,哪怕四万二,他们也得租,毕竟杨家、赵家都有出租车的股。
“要不开除几人?”
“不能开,总共31个人,其中有21人是当初承诺介绍工作的,必须寻到错处才能开。”赵国全顿了顿,煽动手中的纸,又说:“下半年赚了点钱,但补了上半年的亏损。
与其找原因,不如想办法提高销量,我们每天才卖八千多,若日销九千,基本不亏,若上万,在座至少能吃上白米饭。”
是啊,成本是固定的,只有提高销售。
一群人商量了大半夜,才散场。
回去的路上,叶安安再次吐槽,她四家面包店,一年保守赚10万,更别提赵国全的书店,那更赚钱。
张红仁附和,他跟赵国全合伙那家店,尽管四季度还没分红,但前面三个季度的分红,也比超市一年多。
也是两人说起书店,前头开车的赵国全终于想起梁欢欢找他拿货的事。
“你小子!是不是在工地贪钱了?”
“放屁!”
张红仁气得脸都红了,一把抓着前排靠背:“我贪?我怎么贪?那么多兄弟看着,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钱也不过我的手。”
“那你哪来的钱给梁欢欢开店?”
“什么?开店?”
“对呀,她让我做担保,找舅妈拿货。”
张红仁有些懵,这事梁欢欢没跟他说。
回到家,他二话不说将睡着的梁欢欢从被窝里扯起来:“开店的钱哪来的?”
“唔...你有病呀,让不让人睡觉?”
“不许睡!钱怎么来的?”
水费虽是张红仁自个收,但总有没给钱,或上门不在家的人,他平日忙着工地,管着水网,也没时间堵人,至今还有好几千没收回来,他担心梁家偷偷收了水费。
一番拉扯,张红仁终于知道钱的来源。
若是梁欢欢自个存的钱,她要开店,张红仁不会说什么,但大哥居然掺在里面:“我不是叫你别和大哥一家走那么近吗?你怎么还要跟他们合作?这事我不同意。”
“我不跟她合作,跟谁合作?红仁呀,我知道你们兄弟间有误会,可全是你那个后妈在中间掺和,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张红仁:“...”
第397章 私下有没有人找她们麻烦?
“我们之间没误会,梁欢欢!我最后一次重申,不许与他们接触,更不许合伙做生意。”
“那是你大哥!”
“大哥?”
张红仁默默念着,念着念着放声笑了,大哥这个身份,他担不起!爸不喜欢的人,他也不该喜欢!
他抬眸,看着梁欢欢,顿感无趣,起身离开。
“张红仁!你啥意思!喊我起来,就为了吵架?”
嘭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见状,梁欢欢掀开被子追上去...
同一时间,被张翠花安顿在原工作间一楼的李秀丽发作了。
得亏今天回来的晚,大伙还没睡。
很快,赵国全开车,赵国安在后排陪着李秀丽,先一步赶去医院。
至于张翠花,还在和叶安安收拾东西,等会杨林送她们过去,一月九号的预产期,她原打算五号上医院住着,哪晓得今天发作,还好东西早备齐了,只需打包装袋。
不多时,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檐下几盏灯,以及走得匆忙未关的灯,偶有几声狗叫。
昏暗中,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大哥,进去吗?”
“从后面绕过去。”
“啊...那要绕好几分钟,大哥,绳子我已经备好了,咱从这里下去!”
那位大哥压着声怒吼:“你他妈想暴露这间屋?只干这一次?面馆才多少钱?屋里的人才值钱,赶紧去!我在家等着。”
“...”
没一会,院里响起密集、同之前不一样的狗叫声,吸引不少还未睡着的人。
小院的热闹,张翠花不知,她正在产房外焦急转着圈。
直到晨曦破晓,天光乍现,嘎吱一声,那扇紧紧闭着的门从里被人拉开,她才停下脚,扭头看着护士怀中的人。
“生了?”
“生了!”
一句话,叫叶安安瞬间没了瞌睡:“男娃女娃?”
“女娃!”
“能抱吗?”
护士出来的目的便是将孩子交给家属,想了想将孩子交给张翠花,又合上门。
“产妇还要等半个小时...”
李峥收到消息,已是次日下午。
但她只能通过电话传达恭喜,人暂时回不去,除了等证监会结果,她这会正和程嫣参加傅老师举办的交流会。
今天简直开了眼。
完全超乎她以往认知。
原来别人是这样做账的呀。
程嫣亦是如此,她就在市里上了一年班,之后一直跟着李峥。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咽下眼底震惊,暗自决定这种会要经常参加...
至于张知丛也没闲着,不是混迹各大古玩市场,便是各个溜冰场所。
当然溜冰的,不是他。
陪李行暄溜冰的也不是他。
他只是在溜冰的地方,做着自己的事。
这几日通过律师、券商,代理人,他终于搞清楚赵国全叨叨的股票性质。
也知道机械厂上市,他动不了一分钱。
晚上,他给老吴打了个电话。
对方倒是懂的多,只要公司上市,就能进一笔钱,还是一笔不菲的钱,再说自个手里也有股票,虽现在不能交易,但老吴觉得交易只是时间问题。
港市的公司,还在等企业账户,估摸还有一个月下来,届时,五家公司一签合同,立马能上市。
听着对方豪言壮语,张知丛觉得他的房子遥遥无期,至少要等两年。
刚挂断电话,李峥拿着吹风机进来了。
张知丛皱眉:“暄暄睡了?”
“还没,成远陪着。”
待走近,张知丛才发现她头发还有点润,便拿起吹风机帮着吹了几分钟。
待头发摸起来有些烫手,他才停下:“家里还有多少钱?”
“我没动。”
张知丛哦了声,又问:“在港市花的钱,真不给我报销?”
“报!只能报30%。”
能报30%,张知丛也不嫌弃:“现在能给我吗?”
李峥一愣:“你身上没钱了?”
“有十几万,但我想炒股,这点钱不够!”
李峥惊讶:“你跟行州他们合伙炒,是犯法的。”
张知丛瞥了她一眼,将吹风机放好才回答她:“我自己操作。”
“自己?你懂都不懂啊,我听说好些人炒股都亏了。”
“那是别人!”
“呵呵!”
李峥忍不住翻白眼,别人也是这样说的,显得他厉害,突然,她怔住:“你炒股干嘛?”
“买房。”
“你还惦记着呀,你回去把你那堆古玩带来,该卖就卖,不够的话,家里不是还有点钱吗?等今年分了账,我再给你凑点?”这样,两千万应该凑的起。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张知丛肯定不会卖那些宝贝。
“先预支20。”
李峥觉得这事她必须劝一劝,不然身旁又多一个打公司股票的人:“你手里不是还有钱吗?要不你先试试?我听说这个有点考人心智,若你适合,我也沾点光赚点钱,不合适…再等等,你存个十年...不,五年就能买了,反正现在也不住。”
张知丛:“…”
对方不给钱,张知丛又不能抢,隔天只好抱着李行暄,带着一帮人去了股票大厅。
在券商的鼓动下,成远几人也跟着办了股东账户卡,随后就盯着大厅上的公屏发呆。
嗯,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张知丛不仅看不懂,还有点看不清。
“只有这个可看?”
券商忙解释:“二楼有电脑,但…但要验卡,我卡里资金不够。”
张知丛的卡还没下来,看着人满为患的大厅,以及怀中闹腾的人:“家里能看?”
“可以,但要办卡。”末了,券商又补充:“你们在这里办的股东卡,回江市不能用,必须在这边撤销,才能重新办。”
“啥?”
成远肉痛,五十的卡钱,居然不能用:“那我不是白交钱了?刚刚你怎么不说?”
“刚刚人多,我忘了。”
张知丛:“卡多久下来?何时能交易?”
“办卡到交易,大概三四天。”
张知丛点点头,继续望着公屏。
成远能办法办?退又退不了,只能挤开券商,狠狠瞪他,要不是他这几日在张总面前叨叨股票股票,他们哪会来这里?这会应该在公园玩。
券商尬笑一声,不与这群人计较,认真看起股票。
一连三天,张知丛天天带着人赶去股票大厅。
直到股东卡下来那天,他竟没出门,而是拿出地图,问李行暄想去哪玩?
李峥被他这一操作惊懵了,这么快失去兴趣了??
李行暄转头死死抱着李峥的大腿,决定从今天起,不再跟着张知丛。
李峥:“...”
无奈,李峥只能带着一群人去咖啡店。
到了现场,看着走来打招呼的人,张知丛沉下脸,不是说傅老师举办的吗?怎么还有年轻崽?
趁李峥忙,他喊来成飞,询问这段时间李峥的行程。
“这种会,她参加了几次?”
“五次!”
张知丛气得差点将杯子捏碎,她居然参加了五次?怪不得每次一问,什么也不说,只说交流:“在哪参加的?有哪些人?私下有没有人找她们麻烦?”
成飞:“...”
第398章 张知丛!你赌不赢!
找麻烦?
到了现场,成飞大部分是坐一旁,要么看报纸,要么听她们聊天,倒没发现有人找麻烦。
“没有。”
“你怎知没人找?你以为的麻烦是对方扇一巴掌?还是打一架?可言语也是一种麻烦。”
“啊...”
这个...成飞还真不知道。
“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人要号码?私下联系?或递水送东西?”
闻言,成飞眼眸瞬间亮了,张总的意思她明白:“那这样的人可就多了。”
张知丛深吸气:“来了吗?”
成飞立马坐到张知丛这排沙发,看向李峥方向:“张总,带眼镜正说话那人,还有那个穿褐色毛衣的,今天一来就给程嫣送了礼物,听说是国外来的巧克力...”
张知丛:“!!!”
是哦,程嫣无疑是漂亮的,第一次全是傅老师的学生,与李峥相仿,年龄相差不超过五岁,第二次便是学生的学生,或学生的子侄,以至今天,大半是张知丛口中的年轻崽参加交流会。
张知丛不禁失笑:“你过去好好守着人。”
之后的几天,只要有交流会,张知丛必带上李行暄跟着,不是端茶,就是递水,并教他们如何品茶。
直至一月十一号,证监会传来受理通知,看着李峥召集人询问之后流程,张知丛才想起他的股东卡。
知道他们要赶回江市,券商给了个建议:“你们暂留两人,我这边留一个应付初审,等资料到了发审会,李总你必须常驻这里,直至上市。”
李峥叹了声,就说上市麻烦,真是麻烦。
“嗯,林律师你们商量下谁留下?”
律所同来的六人,只有两人想回去,其他人皆想留下来。
吃住行全程报销,连在这边购买的衣服、鞋子一分也不少,相当于公费出来玩,想着年后还要来,六人直接排了三班。
他们商量好了,李峥这头却犯了难。
小叔想李行暄留下,且李行暄自个也同意。
可李峥忙完年报,要赶去港市,总不能一家人两地过年吧?小叔又不能去港市,而她回来也要一番波折。
最终,在各方的劝说下,李行暄如愿留下来。
回到江市的李峥,一头扎进年报中,要不是赵国全提醒,她都忘了李秀丽生孩子一事。
可她这会正在改各种数据,没时间回去,只能等孩子满月再去看。
“舅妈,上市怎么样?”
“成飞!赶出去!”
闻言,成飞怔愣,看向发话之人---程嫣,在李峥默认下,她走向赵国全:“我请还是你自己走?”
“啥?”
赵国全懵了,睁大眼看向程嫣,惊叫起来:“你要赶我走?程嫣!你什么意思...”
见状,成飞捞起袖子,直接弯腰扛起赵国全,走了!
赵国全:“啊-----”
李峥:“!!!”
程嫣咽了咽,收回震惊:“她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李峥也不知道呀,她是知道对方力气大,毕竟平时货到了,成飞能跟男的一样,一手一袋,但一袋衣服又不重。
没想到成飞力气大到能扛人,怪不得张知丛叫自己去哪都带上她。
两人震惊了会,便静心改数据,接下来的七天,整层楼的灯没熄过。
不止办公楼亮着灯,楼下食堂也是彻夜亮着,加班加点做着碗碗肉、压着面。
这半个月,经春妞妈,赵国全等人宣传,压面机从一台增至两台,连和面机也从原来的五台增到如今的十台。
十二台机器,除半夜休息两小时,其他时候一直转着,一天至少出500斤湿面。
当然,这么多面,张翠花的店可吃不下,除宾馆,还有六家面馆拿货,同样,他们也会进些碗碗肉。
故楼下已是三班倒,且招了四人。
后面的生产间,亦是如此,但只招了十个临时工,只干这段时间,做些打杂收尾工作。
如缝床单、书包、裤子拉链,剪掉多余线头,装箱打包或熨烫等活。
制衣厂的销量,可支撑不了四十几人全年干。
批发亦是,林书安也请了两个亲戚帮忙数货算账,实在忙,还有安保顶着,倒能转的开。
整个厂,就张知丛闲着。
在券商的帮助下,重新开了户,拿到股东卡,又办了图文卡,搞了电脑软件,前前后后花了一万三,终于实现在家看实时行情。
电视电脑一安装,吸引了不少人,包括赵国全,老吴等人。
“舅舅,就是这支科技股,怎么样?长势不错吧?我打算再加五万。”
“...”
“舅舅,你觉得这支股如何?”
其实,从券商那听到消息,赵国全立马给张行州打了电话,刚聊两句,对方就说他们是部门电话,所言所说皆监控着。
好吧,他懂了,只能放弃。
但舅舅要买,肯定有内部消息,只要他守着,定能吃到皮。
见张知丛不理人,赵国全转头看向老吴:“吴叔叔,你看了好几天,要买什么,我帮你跑腿。”
老吴将嘴角往张知丛方向努了努。
赵国全一怔,瞥了眼券商以及几位叔叔、律师,好吧,大伙都等着张知丛下手。
守到三点,眼瞧没戏,一群人结伴离开。
等人一走,张知丛立马写下他们今天念叨的数字,摁下李行暄的电话。
“暄暄,你能不能住上大别墅,坐上豪华汽车就靠这一次,看看这几支股能不能买…”
电话那头的李行暄,翻了无数个白眼,最终挂断电话,并取下电池。
可没过一会,成远拿着大哥大走来:“暄暄,你爸的电话。”
李行暄用力挤出一字:“挂!”
成远愣了会,将大哥大凑到耳边:“张总,暄暄不接。”
张知丛又没聋,自然听到了。
可在卖古董,和买股票之间,他肯定选择后者,前者是传家宝,不能卖!后者是一本万利,干得!
于是,给李行暄打电话,报数字成了他每天必修课。
直到他说数字,被李峥听到。
“你在给谁说数字?”
张知丛手一哆嗦,忙挂断电话。
李峥疾步上前,夺了大哥大,看清号码,她怒了:“我就说你干嘛支持暄暄留下,敢情你打这个主意?你就不怕把秀芝工作搞没?”
张知丛急忙解释:“我怎可能做那种事?我只是给暄暄打电话,不信你打过去问!”
李峥立马打过去,但对方电话关机,又拿起自己的大哥大。
“给小叔打电话,那小子关机了,成远的也打不通。”
李峥提了口气,忙摁下张逐正的号码,确定张知丛没与朱秀芝等人联系,又翻了他的通话记录,才彻底松了口气。
“那个股有什么好看的?那就是豪赌啊,张知丛!你赌不赢!”
张知丛不服气,他还没买呢:“我赌赢了怎么办?”
李峥瞥了他一眼,郑重其事道:“你赌不赢!”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庄家!”
张知丛一怔:“什么意思?”
李峥:“...”
第399章 能凭一己之力拉高
“就拿机械厂来说,股权构架上我占70,这部分无法变现,股市上只有25的流通股。
你要实现盈利,就必须不断抬高股价,让它从5涨至20,甚至更多。
然后边买边卖,或等到高位再一并卖。
但你持股5%,就必须发公函公告,也就是说所有人都知道你手里有这只股,若你大量抛售,证监会会以涉嫌操控股市找上你。
到了那会,你手中的股不仅卖不出去,甚至会被查封。”
“那我多找几个人?”
李峥深吸了口气:“你也没那么多钱呀,最少也要准备几百上千!”
张知丛手里若有那么多,也不会费力研究这个,他沉默了会:“股市上那么多一夜暴富是怎么回事?”
“要么违规,凭各种手段拉高股价,要么有足够多足够多的钱,要么运气!”
说到这,李峥神色严肃:“张知丛,你私自找张行州的后果,不用我说吧?”
张知丛摇头,他目的是买房,若找行州拿消息,不如直接找对方拿钱,还要省事些。
“就没其他办法?”
“正经操作,除非你很有钱很有钱,能凭一己之力拉高一只股,不然没戏...当然,还有种办法。”
张知丛一听,立马来了兴趣:“什么办法?”
“公司年年盈利,股民看到希望,这种情况下,股值自然会不断拉高。”
“时间跨线太长了。”
张知丛想年后买,而不是等上几年,若他愿意等,五年后几个公司的分红也足以支持他买房。
“还有呢?”
李峥狠狠吸了几口气,她都说得这么明白,对方还要买。
“从今日起,保险柜的钱你不许动!”
“啊…”张知丛哑然:“那是我的钱!”
“是!是你的!可你也说过,那些钱我随便用,明天我就拿去买金子。”
想到他带回来那些镯子的用处,张知丛情不自禁笑了:“挂不下了,小偷进门,看到挂满床的圈圈吊吊,只会把它们当成风铃。”
“那我拿去打碗、打筷子!打桌子!总之你不能用,你要敢用,连人带东西滚出去!”李峥气不过,又说:“公司分红我派人去拿,你不用去了!”
“什么?”
张知丛一时惊住,怔怔看着那个微仰着头,凶巴巴的人,她从未管过他的钱,原来被管着,是这种感觉呀。
有些激动,又带点不甘。
“那...那啥,要不给我留点?我还要买...”
李峥听了,反手捶他:“你要买什么?古董?还是股票?”说罢,她俯身过去,伸手摸向张知丛衣服口袋。
张知丛瞳孔微颤,下意识后仰。
“你!你要干嘛!摸哪里?”
李峥刮了他一眼,直接坐在他身上,扒开他的手,将他几个兜里的东西全翻出来,但这些还不够,又伸向他裤子。
“诶!等等!别摸!我给你!我给你!”
“起来!”
这一声,叫张知丛大脑空了一秒,抬眸望着眼前人,嘴角莫名上扬:“后面我从不放东西!”
“起不起来?”
张知丛败下阵,无奈的扶着她的腰,微微侧身:“你自己摸嘛。”
很快,几个口袋都搜刮完了,除了钱包,一串钥匙,几包纸,就剩下写满数字的字条。
看到数字的瞬间,她直接撕了。
随后,打开钱包。
钱不多,就三百多,却有好几张银行卡,李峥想也没想,连着身份证包括银行卡,直接抽走。
等李峥离开,张知丛才从刚刚那种酥酥麻麻,奇异的情绪中回神:“留张卡!我给彤彤她们打了镯子,给你也打了对!没钱付呀。”
李峥停下脚,纠结片刻,将银行卡放在窗户边,随后跑上四楼,改保险柜密码,连她的也改了,并将钥匙藏在厕所垃圾袋下方。
哼!看他还怎么玩!
暮色已至,看不了股票,也玩不了古董,张知丛只好守着李峥。
从四楼,到一楼食堂,再到二楼办公室。
望着前方慢吞吞的人,程嫣实在受不了:“干爹,我们还要工作,你先上楼睡吧。”
张知丛回头,淡淡瞥了她眼,随后进入办公室,抽了份报纸,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程嫣撇了撇嘴,但愿干爹别和赵国全一般,影响她们工作。
想象中的声音并未响起,余光望去,只见干爹舒展着眉,微微抖动的报纸挡住他的脸,但程嫣觉得干爹在笑,她很疑惑,报纸有那么好看?
虽屋里开了灯,但看报纸和看电脑,所需光线不同。
这种情况下,干爹能看清楚嘛?
“干妈,人数统计出来了吗?明天我去银行买。”
李峥一愣,这才想起她上楼目的:“张知丛,我打算购买一批金条,作为优秀员工福利,安保公司和律所那边你选几个出来。”
见对方没反应,李峥提了口气:“张知丛!你在干什么?”
张知丛恍惚中回神,“什么?”
李峥耐着性子给他解释缘由。
张知丛疑惑,怎么突然发起金条:“为什么不发钱?”
“钱用了就用了,但金条领回家,除非非常缺钱才会拿去卖,如此他们也能存下来,万一金子涨价,他们不就赚了?”
“还有呢?”
李峥白他一眼:“没有!你一天天闲的没事干?明天陪程嫣去银行,对了!现在出去给肖清打电话,问问港市那边年终福利一般怎么发,我好去安排。”
张知丛:“...”
电话可以打,但取钱,他不可能去!
哪怕赵国全兄弟轮流在铁门前大喊,张知丛也权当没听到。
无奈,一个带着程嫣,跟着兄弟去了银行。
一个找李峥汇报几个工地情况。
西二路的还建房已进入最后审核关卡,跟她预期交房时间,差了两个月,且中间还改了几根管道,
另外五块地已全部清理出来,只等图纸开工。
“舅妈,先修哪里?”
“休息两个月,等上市结果。”
赵国安点头:“能先结一部分尾款吗?他们等着过年。”
李峥愣住,她这边一向是押一付一,所有材料、包工只剩十二月及一月返工的钱没付。
但之前,可是按月结算。
再说,这样的结算方式,写进了合同,对方签字同意的,没道理这会还来要钱?
据她了解,外面工地,包括老吴他们,压了不少钱,甚至还有前几年的钱没结。
房子还在验收阶段,若现在给了钱,验收不过,她找谁来修?
“谁提的?”
赵国安没多想,一一报名字。
“去隔壁帮成飞打电话,通知他们二十六号到三号之间,来领工资。”
赵国安点头:“妈问你们什么时候去首都?走之前过去吃顿饭。”
从首都回来,李峥就没回去过,连国安的孩子也没去瞧,委实太忙了,别说出门,就是饭,偶尔也是她们带上来。
“这几天忙过了,我们再过去。”
赵国安应声离去,在帮忙之前,他来到三楼。
这次敲门,可算有人应。
“什么事?”
瞧张知丛没开门的打算,赵国安掏出一沓请帖:“舅舅,捆住的是妈帮你去过的,没捆的是你要参加的。”
“叫你妈帮我去,记个数,过几天我给她。”
甩下话,张知丛回到会议室,继续盯着电脑。
他现在哪有时间去?李峥说的几个法子,只有一个靠谱,那就是运气。
张知丛自认没那运气,可有个人肯定有。
但怎样让他开口,是个难题。
同一时间,某间屋子的七八人更愁,临近年关,他们不仅没搞到钱,还巴了一笔,更要凑笔钱,交给二娃的父母。
“张红军!你就一点联系不上你爸妈吗?”
张红军:“…”
第400章 我怀疑他们冲着我的命来
别说联系人,张红军就连电话也没有。
之前他还有爸的电话,可现在打过去已是空号,问过二姑,但他们给的号码就是他打不通的那个。
而且,就算联系上,他能说什么?
“我们再去拿衣服,只要混熟了,也能混进去!”
此话一出,屋中只有一人支持:“大哥,我觉得红军这法子不错,这几次拿的货,赚了两千多呢,可比偷来的快!”
“放屁!你们六个卖了一个来月才赚两千多!分到手上能有多少?还没二娃一趟多!”
“可二娃进去了...”
察觉右侧有风,王大全下意识向左躲避,奈何老大的手太长,他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叫他咽下腹中话,但他真觉得这买卖不错,虽赚的少,但每一分钱赚得踏实,不用担惊受怕。
“现在全给我想法子!二娃那边至少凑五千出来!”
一瞬间,屋子安静下来,只有王大全揉搓头的沙沙声。
郑老三瞥了眼周槐,随即目光落到张红军身上:“红军,这些年你四处跑,肯定知道哪里能找到钱,帮我们出个主意,放心!还和之前一样,你什么也不用做,事后我们分你一成。”
“对对对!红军呀!你是江市本地人,见多识广...”
张红军:“...”
等张红军走出屋,天色已暗。
但一点也不影响爬树挂灯笼的人,他好奇驻足望去,直至安装师傅提着灯笼走向下棵树,他才抬腿缓慢走向南临小区。
看着有些陌生的小区,他目露惊讶,早上出门,树上还没灯笼,更没有福字。
但这会,红色袭人,喜气洋洋。
灯光灿烂,却不刺眼。
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侧身望去,一群人拿着电筒走来,其中还有张红仁,想来是去巡逻,他一天倒是精力充沛,活泛得很!
眨眼间,张红仁已走拢,但并未停下。
张红军忍不住开口:“红仁~”
“什么事?”
“没什么,年底小偷多,注意安全!”
张红仁哦了声,扭头走了,丝毫没注意到张红军渐渐暗下的眉眼。
就算注意到,他也没空琢磨。
年底了,忙呀。
要收钱,要做管网总结,要盯着书店,更有两处值夜。
超市员工大都是本市人,但她们也要过年不是?所以他还要去值班,要是能通通放假就好了。
往年,李峥没这个困惑。
今年却有!
“大姐,共有十七间房包了月,他们要留在江市过年,不仅要安排人打扫卫生,食堂也不能关。”
李峥惊讶:“他们不回家过年?”
李威:“额...有些带了孩子老人来,一家人住一间。”
李峥了然,这些人大概在江市上班,因事耽误回不了家,只能让家人进城团年。
“那你问问有没有人愿意留下值班?”
“今年我们不回去,初一初二守两天,初三有两个婶子可以来。”
李峥一听,微皱的眉渐渐舒展:“行!下楼去程嫣那领个大红包。”
李威乐得合不拢嘴,才领了大红包,又来一个?照这样下去,再存一年,就能买套房。
“那食堂呢?”
这个不难,不似宾馆,必须安排人盯着,至少三十初一他们不用过来。
“你估个数,我让他们提前备着。”
“行...”
等李威离开,李峥喝了口水,才叫杨工几人进来。
机械厂有家属楼,虽没住满,但加起来也是近百十口人,一家抽一人,加上安保队的,人手完全够。
想着仓库的东西,李峥叫他们等会牵两条狗回去,有个什么,也能提前收到声。
连续开了四天会,还剩最后两家,李峥松了口气,叫成飞下楼提份饭上来,她则起来活动活动。
脚步声刚消失,又骤然响起,显然这一次很急,成飞一边跑,一边喊。
“张总!张总!”
李峥疑惑,走出去:“怎么了?”
“张红仁被人打进医院了。”
李峥:“!!!”
李峥不可能去,张知丛犹豫一秒,带着人赶去医院。
晚上八点,张知丛一行人才回来。
“他怎么样?”
“挨了两刀。”
“这...怎么回事?跟人打架,还是什么?”
“被抢,不止他一人被抢,水厂还有人被抢。”
李峥脸色骤变,忙问起细节:“她们不是白天收水费吗?又不是去荒郊野岭,四周没人帮忙?怎会被人打劫?”
张知丛也不太清楚,他也是今天才从民警那晓得,只有明天去水厂才清楚。
李峥深深吸了口气,忙给赵国全打电话,叫他别去收水费,尤其是山上那块区域。
挂断电话,才发现张知丛还是保持刚刚姿势,一直盯着自己,她打量一圈,没发现异常:“怎么了?”
“叫成飞把后天机票退了,你...”张知丛顿了顿:“你能不能等我把这边处理好,再去首都?”
“可暄暄?”
“我想跟你一起过年。”
闻言,李峥心猛的跳了两下,低头躲过对方炙热的目光。
张知丛伸手,轻轻托起李峥的下巴,深深望着对方。
“李峥...”
酥酥麻麻的声音,叫李峥慌了神,声音也莫名结巴。
“你!你先去处理!我...我...”
见状,张知丛笑了:“就这么说定了。”
“!!!”
李峥在第二天早上就后悔了,她想去首都,她想跟暄暄过年。
可看着跑进屋的成飞,不用想也知道,她已经退了机票。
李峥只好拿起电话,叫暄暄回来。
她刚说了两句,对面就换了人:“李峥呀,明天我要带暄暄去几个老家伙家过年,那边没信号,你有什么现在说完。”
李峥想让成远带暄暄回来。
只有这一个要求。
可好像...实现不了。
同一时间,水厂某间会议室的气氛也不太好。
没几天过年,竟发生这种事。
这种事,往年也不是没有,但都是零星一两起,更多的是收不齐水费,被人贪墨,而非被抢。
这一次,竟有十一人被抢,还是持刀被抢。
尽管大部分只是轻微受伤,但张红仁还在医院躺着呀。
等民警离开,沉默已久的张知丛开了口:“水厂这些年拿了不少地,说是建行政大楼,修了这么多年还没建好?
是要等她们交齐水费?
还是等被贪被偷被抢的钱拿回来,才开始执行吗?”
五年前,水厂就计划将抄录和收费隔开。
但效果不佳,有些地段抄表员既可以收,也能到办事大厅自行缴纳,但大部分偏远地区,还是抄表员上门收费。
“一刀切吧,不然今天是她们,明天又会是谁?若这次抓不到人,谁都知道过年没钱,跑水厂抢!”
“...”
下午五点,张知丛来到医院。
这会,张红仁已经醒了。
“怎么样?”
张红仁摇头:“爸,水厂怎么说?钱怎么办?”
“不用你出。”
闻言,张红仁松了口气,虽然不多,但他赔不起,不止收的水费被抢,他身上的钱也被抢了,足足两千多啊。
“爸,你能不能给我请个人,照顾我一段时间?我怀疑他们冲着我的命来。”
张知丛:“...”
第401章 你厉害,你还不是要剥菜?
张知丛也有同样怀疑。
十一起抢劫,其他人是被刀胁迫,顶多在拉扯中受伤。
只有张红仁是直接捅,若非有路人,怕凶多吉少。
他瞥了眼坐一旁守着的梁又明,随即给张翠花打电话,托她请个人。
“还有什么?”
张红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回想那天,至今后怕不已,要不是他闪的快,怕...
“爸,我想吃排骨炖藕,要面藕,加麻豌豆。”
市面上几乎没有麻豌豆,但这么个小要求,张知丛应下,一会叫人去收点。
正聊着,民警进来收集证据。
见状,张知丛、梁又明走出病房。
一出来,拐角处就传来梁母略有些喘气的声音:“亲家公,你也来看红仁呀!哎哟!我可怜的女婿,平白走在大街上,天打雷劈的东西,他不得好…”
几句话的功夫,人已走到跟前。
一直被梁欢欢牵着的张合睿,立马奔向张知丛。
“爷爷~爷爷!”
“民警正在里面,小声点,别打扰他们。”
随后,张知丛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张合睿:“今年考了多少分?作业写完了?”
张合睿撇嘴,怎么每个人见面都问他成绩。
“亲家公,你说这是谁干的?我听欢欢说,水厂好些人都着了道,会不会是水厂自己人干的?”
“警察就在里面,你有怀疑的人,进去跟他们说。”
“我哪有什么怀疑的人,就是觉得这事太巧了。”
张知丛没回答,而是掏出纸巾,叫张合睿自己擦脸。
对于张知丛的冷脸,梁母早已习惯,随即将视线移到梁又明身上:“六蛋呀,你啥时回来的?回来也不晓得过来看看你三爸二姑他们,都念着你呢。”
梁大嫂附和:“今年要不上我家过年?一家人热闹热闹。”
梁又明垂眉,掩饰眼底鄙视。
十年前怎么不喊他去过年?
这会来请?
“六蛋,你现在在哪工作呀?留在首都,还是回来?”
“我还在读书。”
“啊...还在读书?”
这都几年呢,怎么还在读书?
梁母本想继续问问,可张知丛将张合睿交给梁欢欢后,便招呼梁又明回家。
望着前方伸手拦路的人,梁母只能望而止步,这才多久,保镖都用上了,听说他们才从首都坐飞机回来,还去了什么港市。
她不仅没听过港市,也没去过首都,更没坐过飞机。
光机票钱,也够她家存上一年。
想到这,梁母瞪向梁欢欢,要不是她不中用,怎会一点好处也沾不上?
“你让我说什么好,叫你跟他们打好关系打好关系,整日就晓得开店开店,你折腾半天!结果呢,店没开上,还把人得罪了!
红仁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还到处跑?
从今天起,给我留在医院,好好照顾他,他不出院你不许离开。”
梁欢欢辩解:“妈,不是我到处跑,是红仁叫我回去。”
“他都哪样了,还叫你回去?”
梁大嫂拍了拍梁欢欢的手,替她说话:“妈,欢欢带着睿睿,小孩不能老往医院跑,她也是为孩子好。”
梁欢欢猛的点头,大嫂说的对,她哪能两头顾,红仁遭了罪,她也心疼呀。
“妈,睿睿一会跟你回去,他跟我在医院不方便。”
梁母点头,若叫她照顾张红仁,她可没那个时间,但张家的孙子,她必须好好养...
这头的张知丛,跟着梁又明回了南桦小区。
一踏进门,看到削儿菜的刘桦,张知丛不禁失笑,今天真是稀奇呢。
“哟!张家的大忙人回来了呀?”
“二姐!”
张翠花哼了声,李峥忙她能理解,但张知丛退休了,出去这么久,也不回来瞧瞧。
“我让杨家兄弟轮流去医院陪他。”
张知丛点头,这样也好,张红仁除腹部挨了一刀,双掌更是被割了两刀,别说吃饭,就连上厕所,也得有人帮忙。
“那行!含饭钱一天六十,直至出院。”
正准备送饭过去的杨志高一喜,一天六十?他和弟弟一人三十,一个月不就九百?哦,不对!还有饭钱,就算扣掉这部分,到手怕也有一两百,忙提着食盒跑来承诺:“舅公,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四舅舅,我现在就过去。”
“装的什么?”
张翠花:“鲫鱼汤和鸡蛋羹,还有碗红枣银耳。”
闻言,张知丛眼角直抽,这怕是给李秀丽做饭,多出来的一份?
“到了那边,先问问医生能不能吃。”
“嗯,舅公,外婆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遇上抢劫,直接给他!命重要,别和你舅舅学,傻乎乎的还要跟人打!”
若张红仁听到,一定会辩解,他好端端走着,对方冲过来就是一刀,他要不用手阻止,怕就不是一刀的事。
“知道啦~”
杨志高一离开,张翠花扫了张知丛一眼:“留下吃饭不?要吃就去剥儿菜,一天天抄着手,给谁看!”
张知丛:“!!!”
不多时,张知丛拿了把小刀,坐在刘桦对面。
刚拿起儿菜,他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对方,满眼鄙视,这么久,还拿不下人?没出息!
刘桦低头,自顾干着活,你厉害,你还不是要剥菜?
两人的交锋,张翠花不知,蹬着自行车赶去医院的杨志高更不知,他这会前方是路,脑中却是钱。
每月虽只有三十工资,但他手上却有一千一百多,其中七百是去年压岁钱,有一百多是外婆发的工资,剩下的便是他在花鸟市场帮人搬货送货存的,等这个年一过,估计能存下两千。
越想,越激动。
一个半小时的路,他硬是一个小时就到了。
前晚,他便在医院守了一夜,知道路,轻车熟路来到病房,听到里头哭声,他心下一惊,急忙踹开门。
“你们干什么?”
屋内安静了一瞬,连正在哭嚎的张合睿也闭上嘴。
很快,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志高,带睿睿回去,叫二姑照看几天。”
“红仁,你二姑要照顾国安媳妇,又要看店,哪顾得上睿睿,不如我照看几天。”
闻言,张红仁看向梁母,嘴角微微上扬:“不用了,您也有一家子,过年本就忙,睿睿就不麻烦你们了。”
爸不喜欢的人,他也不该喜欢。
若睿睿去梁家,说不定爸更不喜欢了。
看着走近一脸警惕的杨志高,梁母再有想法,怕也不能实施,除非她想与张红仁结下梁子。
“欢欢,既然红仁如此说,这几日你受累点,两头跑跑,别让女婿落下病,好好伺候着。”
梁欢欢:“...”
她不明白,妈愿意带睿睿,张红仁为什么不同意?
得知杨志高负责照看,她松了口气,有人帮忙,她也能轻松些,陪张红仁吃了饭,便带着睿睿回了家。
刚到小区门口,看到一脸焦灼的黄珊珊,她急忙走近:“大嫂,这么冷的天,你怎在这里?”
黄珊珊:“...”
第402章 一会叠纸钱,下午上山祭祖
“红仁伤的怎么样?这两天我们出摊了,要不是小区里头的人说,我们还不晓得这事。”
梁欢欢愁着脸,给她讲述张红仁伤势,腹部那刀倒不严重,左手也还好,就是右手手掌伤口很深,听医生说,以后很难恢复正常。
黄珊珊吃惊:“这…这么严重?”
不是说划伤吗?怎会这样?
“可不是!挨千刀的东西,抢钱就抢钱嘛!还杀人!我咒他祖宗十八代不得好死…”
梁欢欢用这辈子听过最恶毒的话,诅咒那人,好好的日子,生生被那人破坏,还不晓得红仁的手会怎样?若无法干重活,她以后怎么过?孩子怎么办?
黄珊珊跟着骂了几句:“欢欢,这几天我帮你照看睿睿,你在医院好好照顾红仁。”
“大嫂,不用!爸喊了人做饭照顾红仁。”
黄珊珊只惊讶了一秒,便恢复正常,张红仁是他儿子,他自然要喊人照顾。
“那红仁这两天能出院吗?”
因刚刚黄珊珊主动伸手,挂在梁欢欢嘴角的笑,瞬间凝固,她叹了声,情绪低落:“不能,医生说他这种情况,至少要在医院待半个多月。”
“那明天怎么办?就在医院过?”
梁欢欢点头,明天三十,他根本出不了院,想到这,她没心情说话,说了声,便牵着张合睿走了。
黄珊珊见状,也急忙跑回家,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张红军。
“他们都走了吗?”
张红军点头,当天晚上一群人就坐车走了。
黄珊珊浑身一松,瘫坐在床上,想到张红仁的伤势,心悸不已:“红军,我们能不能别和他们来往?太可怕了,他们竟然杀人!他们杀…”
张红军一把捂住黄珊珊的嘴,死死盯着她,沉声说:“小声点!你想让别人听到?”
黄珊珊睁大眼,看着面目狰狞的张红军,豆大的泪一滴一滴落,可他们杀人啊,明明说好只抢钱,只抢钱!
他们能抢别人,也能抢她的钱,她怕了。
“红军,我们搬家,搬到一个陌生地方,不住在这里,好不好?”
张红军失笑,用一种近乎看蠢货的眼神看着黄珊珊:“珊珊,我们走不了。”
“怎会走不了?趁他们不在,我们偷偷走。”
张红军摇头,他不想走!对方的计划很好,非常好!他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他们的一切,凭什么他要走?
“珊珊,把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也不许露出马脚,别忘了这事你我也有份!若我们遭了,谁来照顾孩子?敏敏还那么小,你想让她变成无家可归的人?”
闻言,黄珊珊趴在床上,无声抽泣起来。
是呀,她还有孩子!这事要被红军爸知道,他肯定不会管两人的。
好好的日子,怎会变成这样?
同一时间的李峥也在感慨,好好的年,怎会变成这样?她都约好初五上老师家拜年,有个师姐还说给程嫣介绍对象。
也不知初五能不能赶去首都。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张知丛见状,直接将她揽在怀中,抵着她的头,轻声问:“睡不着?”
李峥咬了咬唇,试探性问:“要不..要不明天我去首都?你留在这?我留下也没什么用呀。”
她又不会上医院照顾人。
就知道此人打这个主意,张知丛用了点力,将她紧紧圈在怀中:“明天我们要过去团年,过几天文静那边,也要你出面,这么多事,你全丢给我?”
“那你把暄暄接回来。”
在接暄暄还是安抚李峥,张知丛选择后者,毕竟小叔的电话打不通,他就算想接,也不知上哪接人。
“睡觉~”
李峥:“!!!”
望着屏幕上的‘10:26’,李峥想把大哥大扔了,今天三十!她竟睡到这会才醒。
“张知丛!”
不多时,外间探进一个脑袋:“再不起来,国全就要进来请人了。”
李峥磨牙,撑着手,费力坐起来。
她要分床!
要分床睡!
等李峥昏昏沉沉赶到南桦小区,已是十二点多,桌上的菜,正冒着热气。
今天三十,张翠花没骂人的想法,赶紧招呼几人吃菜。
李峥扫了一圈,嗯,大棚下三张桌子,她和程嫣、成飞暖暖一桌,张知丛跟国安国全、杨家兄弟一桌,张翠花、吴士兰几人一桌。
一看就晓得二姐安排过,毕竟每桌都没坐满人。
张知丛不喝酒,张红强喝酒就脸红过敏,倒是赵国全和程谦能喝几口。
吃着吃着,她这张桌少了两人,多了个讨厌鬼!
张知丛无视李峥的愤愤,慢条斯理吃着饭:“快吃!一会叠纸钱,下午上山祭祖。”
李峥:“...”
吃完饭,谁也没闲着,各自收拾碗筷。
不多时,几张桌就腾出来,除了上医院陪张红仁的张红强、梁欢欢,连小孩也拿着纸,专心叠纸钱。
赵国全甚至来到李峥这张桌,专门学她如何叠。
自大嫂生了孩子,他耳朵就没清净过,妈天天喊他上医院检查,说有病早点治。
天老爷!他没病!
只是缘分未到!
所以这次他买了五百的黄纸,打算好好烧一烧,不止给张家先祖准备了,还给孤魂野鬼准备了不少,万一有人收到,保佑他今年一举得子呢?
谁也不嫌桌上纸钱多,只担心自己愿望无法实现。
叠着叠着,突然下起雨。
雨虽不大,但山路却不好走,看着帮忙的大大小小,张知丛便在院里摆上供桌,祭祀起来。
见状,一号楼的某人差点咬碎大牙。
该死的雨!好端端的下什么雨!
只要他们上山,一切尽在掌握。
“老大,我喊他们回来?”
周槐狠吸了口气,压着怒火,死死盯着大棚方向,挤出两字:“喊!再找几辆车。”
他们蹲了大半年,好不容易碰到两人都在一起,只要一并解决,张红军那边就不是问题。
“可今年三十,不好找车啊...”
“找不到就抢!难道你还想再等一年?”
“...”
第403章 国全,把我包拿过来
随着夜幕降临,四周充斥着刺鼻的硝烟味,昏暗的天,在一轮又一轮的烟花下,一会白,一会红、一会黄,璀璨夺目。
从碗筷下桌,别说人,就连院中几条狗,也围着杨工送来还未上市的电烤火炉,看着电视,巴巴望着。
这个瞅瞅张知丛,那个瞄瞄李峥,更有人盯着张翠花。
三人都在,那今年的红包一定很大很大吧?
毕竟年终红包都那么大,新年红包更不会小。
被他们注视的三人,一个望着电视,一个哄着孙女,一个盯着地上的烤火炉。
烤火炉好是好,能烤火,能烧水也能做饭,就是...就是上面那层隔网材质不行,温度有点高。
若不小心碰到,虽不至于烫伤,但长时间,定能闻到肉香。
李峥收回手,想找个温度计,晃了一圈,她失笑,家里怎会有工业温度计?
“干妈,你找什么?”
“哦,没什么,我看看时间。”
“舅妈,还早呢,到了十二点我喊你。”
张翠花亦有些不满,从搬走到现在,就回来了两趟:“李峥,晚上跟我睡楼上,我们好好说会话。”
不等李峥回应,叶安安赶紧附和:“舅妈,听妈说你会做肉汤圆,国全正念着这口,要不,明早你教教我?”
赵国全一听,忙挤开成飞,坐在李峥身旁:“舅妈,去年我没吃上,害我欠了一年,明早你必须给我包。”
说罢,他又看向张知丛:“舅舅!舅舅!明早去王爷爷家吗?”
“去!”
几人的话,正合张知丛之意。
这一天,他不知收到多少道杀气腾腾、恨不得吃了他的目光,不管回制衣厂,还是去隔壁,沾不上床不说,指定还要挨一顿掐。
“国全,把我包拿过来!”
“我去!”
距离包最近的梁又明先一步拿到包。
“张叔叔~”
张知丛接过包,伸手的一瞬,敏锐察觉无数目光投来,他不由勾了勾唇,慢悠悠掏出那沓早准备好的红包。
“李秀丽~”
“舅舅,新年快乐~”
李秀丽疾步上前,接过红包的瞬间,她瞳孔骤缩,圈圈?还是两个?
“国安~”
“...”
趁张知丛发红包,李峥拿出大哥大,按下暄暄的电话。
嗯,没人接。
又连续按了几个,依然无人接。
她皱起眉,怎么都不接电话?难道出了事?不可能呀,除了成远,还有胡大有也跟着,前天还通了话,难道真是信号不好?不在首都?
很快,李峥就没空想东想西,轮到她了。
她包的红包数目一样,不用叫名,直接顺着最近的程嫣发下去。
这个发完,那个发!
一个小时后,赵国全几人便凑成一个圈,挨个数起钱。
最开心的莫过于李秀丽,她一人得了两人的份额,其中还有两只金镯子,摸着沉甸甸的。
第二是杨志高,今年表现好,终于不再是空红包。
最难受的不是躺在医院,听梁欢欢发牢骚的张红仁,而是一号楼焦急等待的几人。
郑老三出门找车,已有三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
真是废物!
看来张红军那步是用不上了。
“找了多少油?”
“四瓶。”
周槐一听,猛地看向桌角,四瓶?四瓶没装满的啤酒瓶子?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也办不好!再去多找点!”
王大全不敢反抗,默默走向厨房,拿上油桶走出屋。
望着停在路旁的车,听着四周响起的鞭炮声,他突然不想干了,最近几个小区,哪怕过年,也有人巡逻。
根本不敢在附近偷。
稍远的地方,找车难,回来更难。
原计划用车,而非放火,之前他们根本没准备油。
需要多少油,才能让火一下烧起来,让屋里人跑不出来,王大全不知道。
只晓得他带回去的油不够!
刚走了两步,便碰上巡逻队伍。
“大全!这么晚你上哪?”
王大全一慌神,结结巴巴解释:“我...我..祭拜的香油被我打翻了,我去买点。”
“啊...这个点怕不好买!”
王大全瘪嘴:“不好买也得买!”
“菜籽油行不行?”
王大全点头,能烧起来的油都行。
“大全,你也别四处找了,附近几家店全关了门...我家有油,今个年三十,我收你五十一桶不过分吧?”
王大全摸了摸裤兜,“不过分!”
“大全,够不够!我家还有两桶!”
王大全很想买,但兜里就那点钱,再说平日三十都能买一桶,没必要这会花冤枉钱,“哥!够了够了!一桶也点不完。”
见状,几位安保也没逼着对方买。
一个跑回家拿油,剩下三个,拉着王大全顺着路口继续巡逻,一边走,一边聊着家里的油如何处理。
王大全十分好奇:“哥,你们怎买这么多油?”
“害!怎可能买这么多,还不是公司发的,年底发了两桶,我们这些巡逻的,又奖了两桶,就算炸了丸子,也剩了不少!”
“上半年发的油,我还没用完呢,过了年,保不齐又要发油...”
王大全听了,满是羡慕,之前他也想应聘巡逻,等他去的时候,早就招满了,听几人口气,除了油,想必还有钱。
正聊着,其中一人建议:“李总回来了,要不我们去拜个年?”
“啊,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我们巡逻路过,明知李总在还不去拜年,那才是不好!”
于是,王大全也跟着三人,来到二号楼。
他不敢上前,只跟在他们身后,无声道着喜,直到有个小孩拿着红包过来,他的声带才打开:“不要,我不能要,我不是巡逻的。”
“婆婆,他不要!”
李峥笑道:“拿着吧,新年快乐!”
闻言,王大全红了脸。
见此,一安保轻轻推了下他:“李总给的,别见外,快收下!”
王大全:“…”
望着手中的几个红包,他很懵,他是来找油,不对!是去偷油!而不是来这里领红包。
可红包摸着有一股滑稽感,很红很红,跟他见过的红不一样。
直到走出屋,他人还懵的。
更懵的是提着油赶来的人,“你们几个狗东西不当人!怎么不等我?”
额…忘了。
“要不,我陪你再进去?”
那人气红了眼,将油桶往地上重重一砸,深吸了好几口气:“多少钱?”
“有一个50,其他都是20,一共一百九!”
马勒戈壁摊!!!
为了赚20,损失半月工资。
王大全见状,收下一个红包,其余递给那人:“哥,家里还等着油!我…我得回去了。”
那人也没客气,这会他也不可能厚着脸一个人去,接过红包,搭上王大全的肩,“好兄弟!等公司招人,我第一个跟你说!”
“啊,我也能去?”
“能!肯定能去!公司经常调人走,不然怎会招我们?”
“等我们转了正,也能调去其他地方上班,那胡大有这次就去了首都,首都呀…”
首都太远了,可近在咫尺的公司,却让王大全羡慕。
他将红包仔细收好,才提着油,慢腾腾往家走。
“怎么就一桶?”
“大哥,今天不好找呀。”
“出去找!一桶哪够?”
王大全:“...”
第404章 若无冤无仇,那只剩下利
十一点二十,李峥打着哈欠,再一次换上电池。
没隔几分钟,大哥大屏幕突然亮起,她的眼跟着亮了,急忙按下接听键。
那头响了三道长短不一的口哨,便换了人:“李总,新年快乐!”
“暄暄这几天怎么样?”
也就这通电话,张知丛终于敢坐到李峥身旁,“问问他们在哪?什么时候回来?初五在首都吗?”
李峥白他一眼,张着嘴无声说滚,这时急了?之前不是漠不关心吗?
“舅妈,舅公在吗?我要拜年。”
很快,大哥大就换了人,还好,李峥才换过电池,不然不够几人说。
随着电视机里响起的倒计时,赵国全打开后门,招呼人去院里放鞭炮。
临近十二点整,四周突然响起密集的鞭炮声,哪怕院中的鞭炮声熄火,周围声音也没消散。
躲在屋檐下的王大全,抬头望了会天,终于走向黑暗。
半个小时后,李峥一行人结束守夜,带着瓜果糖,依次走向二楼。
聊天是不可能聊的,李峥挨床就睡着了。
张翠花亦是。
倒是赵国全兴奋的睡不着,舅公喊他跟舅舅一起去首都,这次他能光明正大请教如何炒股,睡不着的他,拉着杨志高、程谦几人在屋里玩起牌。
半个小时后,程谦打着哈欠,结束战局。
再之后,二号楼只有几盏灯亮着,再无任何声息,而微黄的灯,不足以照亮小院,天边的烟火,更照不进来。
只一个眨眼,灯全熄了,连着一楼未关的灯。
整栋楼漆黑一片。
只有不停叫唤的狗。
还兴奋着的赵国全,摸着黑骂骂咧咧走出来,打算将狗关到对面楼里,刚推开门,就见楼梯一角,有条火龙缓缓升起。
他脸色骤变,立马大喊。
“着火了!着火了!”
“程谦!志高!六蛋!快起来灭火!”
“....”
等安保赶来,火势已蔓延到二楼。
“快去拿水管!”
“拿灭火器!”
“李总!李总!你们怎么样?”
李峥没事,她正捂着毛巾,被张知丛、成飞护在墙角。
火没烧过来,但烟却浓。
赵国全一边盯着开铁栏的程谦,一边朝下喊:“我们没事....咳咳咳...快灭火!把楼道的火灭了!不不不!先拿梯子!快!多拿几根梯子来!”
二号楼,不止后院,连着前院,包括三楼都安装了铁网,为此,周槐还站在一号楼,拿着装满油的玩具水枪,往三号楼梯口喷了油,为的就是保证唯一通道堵住,活活困死他们。
突然听到前方大喊梯子梯子,他心下一紧,对方喊的是梯子,而不是锯铁栏的锯子,他瞬间明白对面有出路。
“大哥,怎么办?”
“走!”
随即,两人二话不说,立即回到房间,提着准备好的包,拉着还有点懵的王大全离开。
周槐不想带王大全,可他一旦被抓住,定会吐出一切,那之后再想找上张知丛,可就难了。
这场火,明眼人一瞧,便知是人为。
毕竟火来的快!去的也快!
从升起到灭,不到一个小时。
张翠花一脸后怕,当时有人来检查餐馆,她为了应付,便去管理会拿了些灭火器,一直没还,不然...不然还真灭不了油!也庆幸是菜籽油,若汽油再多些...
等民警循着安保的话,踏入一号楼,屋里只剩几个空瓶,以及楼顶一地烟头,以及用来攀岩的绳索。
一号楼的房子全租了出去,张翠花三间,李峥名下五间,且租房合同,是张翠花全权经手。
对于租户,她再熟悉不过,一边骂,一边找出合同,怒不可遏道:“我瞧他老实,一直没涨房租,没想到他这么恶毒,想放火活活烧死我们!一定要抓住他!!!”
有了身份证,哪怕是借用,他们也能顺着信息找过去,更何况屋中有多少人出入,附近人十分清楚。
民警忙着抓人,李峥却忙着购买灭火器,一口气买了两车。
尽管要初八才到,也算给了她一点点心理安抚。
忙完这些,她才有空琢磨,谁放的火,想害谁?可她就见过王大全一面,总不能因为几个红包而放火吧。
想不通的她,只好将这事放一旁,收拾好自己,准备见梁文静未来的公婆。
男方许松,与梁文静是同事,处了一年多,也是时候谈婚论嫁。
初五这天,双方约在喜汇大酒店见面。
一进包房,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白季良两口子,李峥诧异,没想到对方竟请了他。
那可不!为表诚意,他们专程请了白季良做媒。
若十年前,许父许母可看不上梁文静,但现在,轮不到他们看不看得上。
一方诚意满满,而另一方只看梁文静意见。
一顿饭下来,双方皆十分满意。
饭后,张知丛跟着白季良先走了,而李峥一行人则陪着梁文静逛街。
结婚嘛,婚房不可缺。
但两人结婚,单位可以分房,梁文静不想单独出来买房,便没要求。
少了最大一项开支,许母便把这部分钱,全买了五金,更给两人买了对才上市的钻戒...
回到厂,已是晚上五点。
没一会,张知丛回来了。
“后天我们去首都接暄暄。”
李峥早想去了,若不是他拦着,年前她就应该在首都,“那我让成飞明天去买票,哪些人去?”
“明天高峰给名单。”
李峥点点头,正想商量下给文静的嫁妆,张知丛突然靠近,一把抱住她。
她用力抬眼,只看到对方略有些粗糙的胡茬。
“怎么了?”
张知丛狠狠吸了口气,并未回答,而是紧紧抱住李峥,脑中想的却是下午白季良分析的话。
若无冤无仇,那只剩下利。
一屋子人死了,只有活着的人受益。
而活着的人,除了医院躺着的张红仁,就剩去年、前年都来了的张红军。
往年都来了的人,今年怎么没来?
他找人问过,那晚黄家一家子在张红军家。
到底是被绊住来不了,还是故意迎他们进门,张知丛不敢深想,一想便想掐死对方...
第405章 帮忙?帮什么忙?
初六这天,赵国全、叶安安早早来到制衣厂。
一人留在二楼,一人上楼找张知丛。
“舅舅,民警已给王大全户籍所在地发了公函...大哥找人看了墙,主体没问题,等撤了线就找人修。”
张知丛听罢,没说什么,只静静看着赵国全,眼底毫无波动。
赵国全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忙解释:“不是我!跟我无关,我一天忙得起飞,哪有空跟人结仇,我连骂人也没功夫,真不是我!”
张知丛挑眉轻笑:“那就是我了?”
赵国全撇了撇嘴,心下嘀咕,他怀疑是妈在外招惹了人,整个家,就妈话最多,经常得罪人。
“舅舅,你说会不会是之前打劫妈的那伙人?这么多年,说不定他们放出来了,专门来寻仇!”
越说,他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挨着张知丛坐下:“舅舅,当时那人叫什么名?我去查查。”
这时,高峰的声音响起。
见状,赵国全跑去开门。
“张总,我选了五人,已将身份证交给成飞。”
“嗯,再选几个嘴巴严的,盯着张红军、张红仁。”
高峰吃惊,猛的抬头。
同一时间,赵国全跳起来,睁大眼吼道:“舅舅!你怀疑是他们搞得鬼?”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看向高峰:“记住!嘴巴严的,别乱说话,记下跟他们接触的每一个人,另派人盯着黄家、收集下跟王大全有关的所有人。”
高峰喉头一紧,咽下震惊,转身离去。
独留有些失魂的赵国全。
他不笨,只一瞬就明白了。
王大全住了大半年,要真是妈的仇人,早报复了,而不是等到过年,阖家齐聚之时。
所以…
赵国全难以置信,怔怔看着张知丛,这是亲爹呀,哪怕他那么恨赵德中,也只想打断对方的腿,而非要命呀。
良久,他才问:“舅舅,若真是他…你,你怎么处理?”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吐出三个字。
“你也在。”
是哦,他们不仅想要舅舅的命,更想要他的!玛德!!赵国全猛的站起来,冲向大门。
“明天你不去了?”
额…
赵国全迈出的腿,又折回来。
“在没查清楚前,谁也不要说。”
“那你为什么…”赵国全咽下挂在嘴边的话,舅舅如此说,大概是想提醒他,免得着了道。
这个消息,让赵国全难以接受,整个人浑浑噩噩、无精打采,连叶安安的靠近,也没发现。
“你怎么了?中午了,下楼吃饭,还是回家?”
赵国全呼了口气,抬眼看着只有两人的会议室,嘴角用力向上:“舅妈找你什么事?”
闻言,叶安安挨着赵国全坐下,说下了舅妈的安排,一是给出租车司机做安全、灭火培训,二是在江市看几套门面,三是帮忙管着制衣厂。
“买?”
“有出售的就买,没有就租。”
闻言,赵国全下意识咽了咽羡慕的口水,再次刷新对舅妈财力的认知,光上市,就已经花了一百来个,还有钱买门面?哪怕三十平的门面,也要好几万,更别说几套几套的买。
“买来干什么?”
“卖花胶燕窝等补品。”
赵国全恍然大悟:“港市那边的银行通过了?”
叶安安点头,“舅妈说到时直接去港市签合同,所以我要在一个月内找好门市,不管是买还是租。”末了,她站起来,欲拉起赵国全:“我们回去吧。”
赵国全见状,反手拉着叶安安坐下,这事还没定性,不能跟妈说,妈那性子一听就炸,但必须提醒叶安安。
“以后别和不想干的人接触,万事留个心眼,一个人别走夜路,也别去别人家玩,等舅妈去港市,我就回来。”
叶安安一听,心头一颤,微眯起眼:“你怀疑谁?”
“不知道,我现在看谁都像坏人。”
叶安安怀疑是谢三婆找人干的,毕竟年前卖国宁房子,她还跟妈吵了架,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该给她算利息。
“走吧。”
“不吃饭?”
“吃!”
赵国全咬紧腮帮子,挤出一个字,他不仅要吃,还要多吃!
一回来看到梁母,梁欢欢在巷子口跟人摆龙门阵,赵国全的心更堵得慌。
那晚,梁欢欢和她孩子也不在场,若她留下孩子,赵国全还不觉有什么,可过年啊,明知舅舅要发红包,还把孩子带去医院,不是有鬼是什么?
“你不在医院照顾人,跑这里来做什么?”
梁欢欢一愣,她们来这里还能干什么,就是亲戚一场,关心下。
这人一回来,就吃了爆竹,真是活该被人放火。
当她爱来似的。
梁母见女儿横起眉,便知对方又没好话,忙扯了扯梁欢欢的衣服,“国全!我来看看有没有帮的上忙的地方。”
赵国全轻哼了声,帮忙?帮什么忙?那么长的警戒线看不到?别说旁人,就是他们也进不去,全住在大哥家。
来帮忙?
来看笑话差不多!
“走,回去!”
见对方转身,梁母立马垮下脸:“诶,你这孩子,怎那么不懂事?一点也不讲规矩…”
对于梁母的指责,赵国全充耳不闻,什么东西,懂事?那也得分人!规矩?只有妈,舅舅舅妈才能给他讲规矩。
很快,两人敲响赵国安的家门。
门刚开,张翠花的声音随之传来:“怎么说的?”
赵国全拿拖鞋的手一顿,看向叶安安。
叶安安撇了撇嘴,她忘了问。
见状,赵国全忙说:“妈,舅妈忙,我们没找到机会问,要不,你晚点打电话问问?”
张翠花撇了撇嘴:“我打了几道,一直占线。”
“那你一会打!”
张翠花点点头,李峥名下几套门市,全是她帮忙出租收钱。
经此一事,她想把除四号楼的房子,全租出去,重新与租户签合同,还要把小门全部打通。
住户多,院里就有人气。
那些人想要放火,也没那么容易。
对此,李峥没意见,只是让张翠花跟租户说清楚,封窗的铁栏,可以从里向外打开,免得再遇上类似的事,困在屋里。
当然,从外也能打开,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没个十来分钟的功夫,就别想了。
确定李秀丽的孩子,这几天能吃能睡,李峥松了口气,挂了电话,安心收拾东西。
除了衣服银行卡,更要准备上次在港市办的各种证件,印章。
“保险柜的钱怎么办?存银行吗?”
张知丛摇头,“放在家里,到时锁好门窗,叫他们时常上来看看。”
李峥叹了声,觉得有些不保险,可除了银行,就没保险的地方:“要不,存银行?一个月好歹有点利息。”
张知丛摇头:“你不是要修厂房吗?这钱拿去用!”
李峥惊讶:“你不炒股不买房了?”
“我卡里还有点钱,去年的分红也到账了,够我炒股。”
李峥哼了声,转头去数风铃…
第406章 他的手,才是重点!!!
下了飞机,远远看到一群人朝他们挥手,李峥用力眨了眨眼,瞧着眼熟,但又不敢确认。
可那个小人脖子上挂着口哨啊。
这…这真是暄暄?怎么一个月不见,整个人黑了两度?
赵国全先一步认出人,急忙跑过去,上下打量:“你们去哪了?天天晒太阳?怎么这么黑?”
成远瞥了眼黑了三度的胡大有,笑着解释:“在海岛晒了几天太阳,就这样了。”
“就几天,你们就黑了?”
李行暄重重点头,拉着李峥,指着进口方向:“玩!”
李峥眼角一抽,她虽不奢望李行暄考上清华北大,但最低要拿到初中文凭吧?整日就知道玩玩玩。
昨天才回来,今天又想去?
“走吧!”
回到四合院,看着摆在客厅还贴着封条的三个行李箱,李峥叹了声,捞起袖子,扶起倒地的行李箱。
同行的程嫣、成飞见状,一个拿扫帚,一个去接水,帮着收拾,梁又明、高峰几人也没闲着,找到自个今晚歇息的屋,仔细打扫着。
倒是张知丛、赵国全两人闲的很。
一个喊来成远、胡大有,询问李行暄这段时间的行程,一个抱着李行暄,听两人回忆。
听到舅公要十七回来,赵国全松了口气,他特意过来,除了去大舅舅家拜年,就是为了见舅公。
结果呢,临行前一刻,才晓得舅公没回来。
等张知丛问完,他立马询问何时去大舅舅家?
“初十再去。”
好吧,初十就初十,赵国全觉得他能等,随即抱上李行暄去院里堆雪人。
两百平的四合院,听着大,实则小,站在屋中,也能扫尽院里全貌,看着不断加入堆雪人的人,李峥皱眉,走了出去。
“张知丛,晚上在哪吃饭?在家吗?在家就去买菜。”
张知丛:“...”
快一个月没住人,锅都冻上了,只能出去吃。
吃过饭,李峥又喊着一行人去超市,采买生活用品。
见赵国全一路抱着李行暄,不是买冲天炮,就是四处打望,李峥接过李行暄,将他交给成远。
“国全,你不是在想如何提高超市日销嘛?你看看人家超市,晚上八点还这么多人,你的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他们的经营方式上,别一天天只想着玩。”
赵国全:“...”
接下来的两天,赵国全老实了,不是在家扫雪,就是跟着成飞几人跑超市,除了买菜,更学习他们的经营方式。
还别说,真被他看出一些名堂。
菜、生鲜永远摆在最里面,想买菜,必须经过电器、零食、洗浴用品等等,要绕大半个超市才能买上。
当晚,他就给叶安安打电话,让她去看看江市的超市,是不是也这样陈列。
叶安安哪有时间搞这个,她还没找到房子呢,连安全培训也是交给赵国安管着。
听到两人谈话,张翠花便说叫杨志高去看。
“张红仁出院了?”
“明天志高接他出院。”
“那行!妈,明天你跟志高说下。”
“行!把电话给我,我跟国全说两句~”
张翠花拿上大哥大,还没凑到耳边,那头已响起嘟嘟嘟的忙音,她气得摁下拨号键,但无人接。
“狗东西!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叶安安听了,忙缩进被窝偷笑,妈肯定是想喊国全在首都做个检查。
两人夫妻生活虽挺和谐的,但这么久,一直没怀上,她没问题,那有问题的肯定是赵国全。
但她不能明说,男人嘛,毕竟好面!
只能妈出马!
翌日,安顿好李秀丽,张翠花跟着杨志高,一起去医院接张红仁出院。
一进病房,看到空空如也的病床,张翠花疑惑,扫向正在收拾东西的两人:“你们是谁?张红仁呢?”
一个穿红衣羽绒服的人回答:“我是欢欢同学,她陪红仁办出院手续去了。”
张翠花不满,一个人不能办?
不多时,张红仁一家三口回来了。
“二姑,你怎么来了?”
张翠花刮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些事,你交给志高办不行?你手都动不得,还四处跑,被人撞伤,还要不要手?”
这番话,张红仁听了,胸口暖暖的,落入梁欢欢耳中,就成了她不顾张红仁的手,拉着他四处跑,不会照顾人,明明是张红仁自己要去的呀。
但现场还有同学在,梁欢欢只能咽下这口气。
等回到家,不想干的人走了,她才发泄出来:“你二姑是不是瞧我不顺眼,当着那么多人,故意落我面子是不?”
张红仁瞥了她一眼:“二姑也是关心我,她没坏心。”
“哦,她没有!那我有?”
张红仁不想跟她吵架,继续望着电视,脑中想的却是,还是要让志高过来陪着,不然做啥也不方便,尤其是右手,时常钻心的痛,也不晓得会不会影响神经,以后还能不能握笔,工作怎么办?
瞧他沉默,梁欢欢怒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掰正:“张红仁!你什么意思?”
张红仁不悦,盯着紧紧箍着胳膊的手:“你什么意思?你要觉得二姑错了,她就在隔壁,你去找她,跟她对骂!跟我说什么?你想我说什么?”
“你!你!”
她怎么吵?妈都吵不过的人,她怎么吵的过?梁欢欢气不过,捶了张红仁一下,跑回屋。
坐着陪张红仁看电视的张合睿见状,动了动屁股:“爸,你惹妈生气了。”
张红仁:“!!!”
他不明白,就一句话,为何要放在心上?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的手,才是重点!!!
直到夜幕降临,梁欢欢也没出来,张红仁便喊上张合睿,来到赵国安家。
家里有个照顾婴儿的李秀丽,还有经常在超市加班的叶安安,再上以前遗留的习惯,晚饭一向吃的晚,两人到时,张翠花才开始炒菜。
除了吃饭、请人,张红仁来此还有个目的,就是让赵国安明天陪他去趟水厂,问问劫匪进展,更问问工作。
“别去,安心在家养病,你爸说了他处理。”
“爸怎么处理?工作怎么办?”哪怕他的手恢复正常,张红仁也不想抄表了。
闻言,张翠花拿起大哥大,给张知丛打电话。
“若你不想抄表,就不抄,但网管这份活,至少要看手的恢复情况。”
“要是伤了筋骨,干不了活,我是不是要失去这份工作?”
“你是因公受伤不会失去,红仁,眼下你应该好好养病,医药费这些不用担心。”
张红仁:“...”
第407章 要是我教不好,喊六蛋教
虽不愁钱,也不必为工作烦忧,张红仁还是静不下心。
左手还好,拇指现在能弯曲,但右手...别说弯曲,稍微碰下就钻心的痛。
问过医生,对方只说等复查结果。
复查呀,说明对方也不能保证。
若恢复不了,以后他该怎么办?
钱没了他可以赚,工作没了能再找,可手废了,真的就废了!
张红仁很沮丧。
李峥却很纠结。
今天十三,眼瞅着十六开学,可暄暄在哪读,读不读还没确定。
小叔想让暄暄留在首都,张知丛想带去港市。
而她,现在在首都,可过段时间要去港市,签好合同会回江市,两个地方都待不长久。
“干妈,要不一路带着?我来教暄暄读书?”
李峥惊讶:“你忙的过来?不不,你会教?”
程嫣点头,若说初中课本,她忘得差不多,但小学题非常简单:“干妈,要是我教不好,喊六蛋教,实在不行,请几个老师。”暄暄那种情况,她觉得在家教导,比去学校好,毕竟一个哑巴,容易被同学嘲笑。
六蛋名字一出,李峥慌不迭的点头,再好的老师,也赶不上六蛋,扭头看了眼院子,可惜这会他跟张知丛出去了,不然高低要问问意见。
有了主意,见天色尚早,李峥提议出去逛逛。
她们来了这么久,除了去张知簇家,便是学校拜访傅老师,要么是超市,还没在四周认真走走。
“好哇,我去换衣服。”
“别忘了把围巾帽子带上,外头飘着雪呢。”
“嗯…”
等晚上张知丛一行人回来,李峥堵在廊下说了这事。
张知丛非常赞同,扭头看向六蛋。
六蛋同意。
但李行暄不同意:“股!股!”
“股什么?股票?”
李行暄看向张知丛,重重点头:“玩!”
李峥深深吸了口寒气,揪着张知丛回了屋,整天股票股票,害得现在暄暄也想玩。
张知丛:“!!!”
“李峥,别乱来,门没关,外头看着呢。”
李峥才不管外头有没有人,上下其手,将张知丛的包翻了个干净,取走所有银行卡。
没钱,看他还怎么玩!
张知丛撑着头,半躺在床上,眯着眼看着李峥把他的卡装进她的包里:“留点?小叔回来,我还要用钱。”
李峥白他一眼:“要买什么,我去买!以后在家不许说股票,更不许带暄暄去交易厅,若让我知道,我…我打死你!”
额…
闻言,张知丛笑了,想看她如何打死自己。
但今天不行,今晚应该教育某人,让他说股票号码,他不说,让他选几块料子也不选,反倒告起状!
吃过晚饭,张知丛很自觉的拿上枕头,进了李行暄的屋。
两百平的四合院,四四方方的一进,除客厅、吃饭的地,就只有五间卧室,却住着十三人。
好在睡火炕,又飘着雪,一行人挤挤刚好合适。
对于抱着枕头进来的张知丛,赵国全别过头,冲六蛋挤眼:看吧,这就是惹媳妇不高兴的下场。
眨眼间,一道阴影覆在赵国全上方,吓他一哆嗦。
“舅…舅舅…”
“睡过去点,晚上别挨我,不许打呼噜,不许说梦话,更不许磨牙。”
赵国全表示,后四项他做不到,若嫌弃,大可以不睡,但他不敢说,只能默默往六蛋方向挪。
六蛋:“!!!”
这晚,六蛋睡得极不安稳。
起初暄暄为了躲张叔叔的大掌,往他被窝里钻。
可被窝又不能藏人。
等暄暄不藏了,被张叔叔摁在窝里磨了半个小时,笑声渐息,赵国全的呼噜声又响起。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起床,跟着便是哗啦啦的水流声,等那股味被吸收的差不多,房中的温度又骤降。
他艰难爬起来添了煤,心想终于可以睡个好觉,可不等他睡着,一道怒吼又吵醒他。
恍惚间,怀中闯入一人,六蛋猛的惊醒,低头看了眼李行暄,又扭头看向声源。
只见张知丛黑着脸,浑身僵硬的立在床边,而赵国全正一脸茫然打着哈欠。
“张叔叔,怎么了?”
张知丛深吸了几口气,指着六蛋怀中的人,怒不可遏:“是你?”
什么你呀我?六蛋眨了眨眼:“什么?”
赵国全瞄了几人一眼,目光落到掀开的被子上,长哦一声:“舅舅,你尿床了?”
六蛋不假思索回答:“赵国全!明明是你尿的,你还好意思推到张叔叔身上?”
赵国全破防,猛的回头:“啥?”
“昨晚你睡在那个位置,今早你挤我这边来的。”
赵国全:“!!!”
到底谁尿的,几人心里门清。
一个忙着洗澡换衣服,一个忙着收拾屋,一个抱起李行暄找李峥。
等一行人吃过饭,张知丛才慢悠悠走出洗手间,带着一身寒气立在李峥面前:“人呢?”
李峥强忍着笑意:“油条冷了,先吃饭。”
张知丛现在只想吃人,死死盯着李峥:“他去哪了?”
“程嫣带他去买课本了。”
“在哪买?”
看着张知丛绷紧的下颌,李峥忙拉着他坐下,一边帮他盛饭,一边说:“又不是多大的事,小时候他还不是在你身上尿过?”
“他现在不小了!十岁了,他是故意的!”哪怕张知丛洗了三道,可身上总有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人呢?”
“舅舅!童子尿也!大补呀!一会我们去交易...”
李峥打断赵国全的话:“这几天陪我去看房。”
“?”
“林律师他们后天过来,说酒店太贵,要租房住。”
李峥原计划租房,可看过几套房子后,为阻止张知丛炒股,同时也为了她不用天天起来烧炕,自个添了点钱,在二环边、楼下有直达证监会公交车的小区,买下一栋楼的三套带电梯的房子。
一套租给律师、券商几人,一套让高峰他们住,最后一套,她们自住。
四合院好是好,看国旗很近,上哪也方便,但院里没厕所,更要自己烧炕取暖,她一天天哪有时间干。
买好房,她忙喊人收拾,添置家具。
至于张知丛,也不指望他,爱他上哪上哪,哪怕天天去交易大厅也没事,反正他卡里没钱。
在她们正式入住的第三天,证监会传来消息,让李峥过去解释机械厂原有职工的安置情况。
这个很好解释。
李峥接手时,厂里只有三十几人。
一部分人拿到补贴走了,只剩了十六人,现在还在厂里工作,有个年纪大的看门老头,今年年底就退休。
在她经营的第二年,机械厂有了起色,除外聘人员,之前走的那些人又回来了两个。
找上属街道开集体证明时,李峥让这些人签了字,一并盖了章。
从证监会出来,已是下午四点。
刚上公交车,叶安安打来电话,她在江市看了不少房,想问问李峥啥时回去定下来。
李峥现在定不了时间,律师说若通过这次审核,一路绿灯,也要等到六月份。
“让文静陪你去看,若她满意,你去钱秀娜那拿钱,这房子是我给她买的。”
叶安安:“???”
坐李峥身旁的程嫣:“!!!”
不同于程嫣的震撼,叶安安只愣了几秒便消化了,挂了电话,立马打给梁文静约时间。
不说许松,单说梁文静在法院工作,将来指不定有求人的时候,别人送房是贿赂,但李峥送,却是来自长辈的爱。
在她找了个理由,约梁文静看房那天,张红仁在杨志高的陪同下,去了医院。
听完医生的话,张红仁长舒了口气。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右掌肌腱部分撕裂,只要后续好好护理,虽说不能恢复如初,但还是能正常生活。
“志高,我们去水厂。”
杨志高点头,忙提着药袋,扶他去水厂。
水厂还是那个水厂,但通往办公楼的人,却心事重重。
张红仁已从路上的叔叔阿姨,哥哥妹妹那了解水厂要成立收费站。
若只是一两处收费站,不叫人激动。
但厂里决定每个区域,至少成立一处收费站,那她们必须激动,尤其是抄表员们。
抄表呀,最累最繁琐的活。
大部分人不想抄表,想进收费站工作。
“四舅舅,你进吗?”
张红仁摇头,一天到晚待在办公区,看似遮风挡雨,但一点也不自由,若没这事,他宁愿抄表。
毕竟只上交一个数,表是谁抄的,水厂也不会管。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办公楼。
拿到水厂的工伤津贴,张红仁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出了财务室,立马叫杨志高拨号。
电话那头有点吵,张红仁长话短说:“爸~医药费水厂会全额报销,你何时回来,我把你垫付的钱还你。”
“你留着用,啥也不要管,手最重要,别落了残疾,需要什么跟我说。”
闻言,张红仁扬起的嘴角,略带点苦涩,他是喜欢钱,喜欢很多很多钱,但不喜欢以这种方式得到。
挂了电话,又去保安科问下了抢匪进展,两人便回了南桦小区。
除夕夜被烧毁的老张饭馆,又营业了。
张翠花正在花台边听人聊天,余光瞥见两人,忙走过来:“怎么样?”
张红仁弯了弯唇:“十天后去医院做康复疗程。”
张翠花骨折过,也做过康复疗程,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我炖了鸽子,先去接睿睿、合戈,一会吃了饭再回去。”
“欢欢没来?”
张翠花努嘴,看向花台下方的人:“往回四点来钟就到了,这会还没影。”
自上次梁欢欢跟他吵架回了趟娘家,这大半个月她一直老实待在家里,今早出门也没说回娘家。
张红仁也没多想,径直朝托儿所走去。
刚走了两步,大哥大响了,他忙抬起手,叫杨志高接下。
“喂~”
“四舅舅,是舅妈打来的,她让我接下睿睿。”
张红仁点头:“她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一会回来。”
这一会,便是俩小时,连吴士兰都下班接走合戈,梁欢欢才匆匆赶回来。
“红仁,红仁,你知道吗?水厂要在我们小区设立收费站!”
张红仁淡淡瞥了她眼:“给睿睿洗个澡,老师说他今天跑了一天,后背全是汗。”
梁欢欢嗯了声,靠着张红仁坐下:“我能不能调去收费站?”
“你想去?”
梁欢欢不想去,入职一年,别说去水厂,就连水表她也没怎么抄过,每次去,不是跟着大嫂,就是带上睿睿陪张红仁。
但大嫂想去。
她犹豫了会,话挤到嘴边,却变成:“你手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张红仁眼底闪现一抹嘲讽,进门这么久,可算关心他的手:“给睿睿洗澡,楼下开不开收费站,跟我们无关。”
“额...”
梁欢欢不着痕迹叹了声,牵着张合睿去了洗手间。
同一时间,赵国全也拉着张知丛在厕所口,小声说着话:“舅舅,今天那只股涨势不错,明天我们在吃点?”
张知丛也看好,但他没钱。
在李峥收走银行卡的那天,他刚转了二十进股东卡,若不然,这段时间都没得玩。
但没钱,可不能对赵国全说。
“你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赵国全不想回去,好不容易来一趟,下次还不知什么时候来:“明天我去舅公那边。”
可计划没变化快。
次日十点左右,在赵国全收好东西,准备去舅公家多待几天,张知丛接到来自港市的电话,那边有几件物,要他过去掌掌眼。
年前公司给他发了笔津贴,为了那笔钱,张知丛不想去也得去,毕竟只有到了那边,才能取出来用。
李峥犹豫了会,也决定一起去,早点把合同签了,早点占领市场。
于是,赵国全只能先回江市,把房子定下来。
两拨人一前一后走进机场。
港市的三名员工,有两人是堂兄妹,刘铭刘梅,另一个叫吕钧,三人早将港市各个海味补品公司收集成册,每家公司哪样出名,哪样最畅销也弄的一清二楚,连签约合同也拿到手,只待李峥选择。
李峥并未立即下决定,而是先去银行拿已经办好的存折本印章等物,之后蹲守各家公司开的铺子,如此过了五天,才拉着程嫣几人,拿着合同找上律师。
又过了两天,才确定跟谁家签。
毕竟,这边公司不许赊账,还有最低订货额度,一步也不错。
签订合同的当晚,李峥拉着张知丛,交代了俩小时。
第一是看好李行暄。
第二让他帮忙发货。
对于第二项,不强制要求,但李行暄要是少了根毛,她就刮了他的皮。
从头到尾,张知丛都安静听着,没反驳一句。
直到第二天下午,李峥进站的前一刻,他微微皱起眉:“要不交给国全处理,你留下?”
李峥白他一眼,也不看看脚下是哪里?一千多的机票她买了五张,这会不回去,那她的钱不是打水漂?
“我买好房,就赶去首都,你这边忙完就先过去。”
张知丛不舍,但只能目送她离开。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距离他一个枕头远的李行暄:“你想不想妈妈?”
李行暄犹豫了几秒钟,终是点头:“想!”
“那你想吧。”
李行暄:“!!!”
四月二十六这天下午,李峥刚走出房管局,远远看到两人走来,她下意识看了程嫣一眼,发现对方微张着嘴,一脸震惊,便知道她没眼花,也没看错。
前方两人正是才分开五天的人。
“你们怎么回来了?”
“暄暄想你!”
李峥一听,忙蹲下身子,一把抱住李行暄。
妈妈的怀抱,叫李行暄有点窒息:到底谁想谁啊!!!
第408章 陪我去看铺子,提点装修建议
看到两人,李峥很高兴。
一高兴,就做了满满一桌菜。
张知丛不小心吃撑了,一直嚷嚷胃痛。
李峥又是找药,又是给他揉肚子,揉到手抽筋,对方还在哼唧。
“要不,上医院瞧瞧?”
张知丛抓住李峥准备抽离的手,眼皮轻抬,懒懒看向对方:“这会舒服些了,再揉揉就不痛了。”
可李峥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去医院,揉也不管用。
“还是去吧,我去叫阿达。”
今晚不管叫谁,张知丛也不会离开那张叫他怀念的四方架子床,更不会让李峥离开…
吃饱喝足,浑身舒坦,他才起床。
回到江市,自然先追问放火之人。
王大全自三年前离开村子,再没回去过,民警已发了通缉令。
但在监控没广泛应用、没指纹,出门只用现金,连旅馆酒店也没联网的年代,想要寻人,除非对方大大咧咧拿着身份证到处嚷嚷,才能抓到。
故民警那头没什么进展。
被高峰派人监视的张红军,近期也没异常,一个天天蹬着车,要么卖货,要么上门做家电维修,一个照顾孩子。
黄家亦是。
“两家没有接触?”
高峰:“就黄志平偶尔过来吃顿饭,其他正常,连郑老三也在他大哥的帮助下,租了房卖起碟片。”
张知丛蹙眉,沉默了会:“继续盯着,想办法知道他们谈话内容,另外…打听下几个孩子情况。”
高峰应声离开。
张知丛坐了会,便回到四楼,看着挂满床的风铃,他不禁伸手拨弄了两下,没求到财,他们会罢休吗?
若是他,肯定不会。
所以人,还在江市。
这时,赵国全敲门:“舅舅,吴叔叔几人来了。”
吴煅江早在一个月前,便去港市拿到银行资料,他已与城投那边谈妥,实缴一千万,成立一家房地产公司。
占比也没什么好说的,投多少,占多少。
此次过来,是想知道张知丛准备投多少。
“你们怎么投?”
“今年内地不许房地产上市,我打算先盘下一块地,在港市申请...城投三百,港市一百,老钱、老刘各一百,另外蒋春兴那边投七十,现在就剩房地产和你。”
“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老吴白他一眼:“公司有没有钱,你还不清楚?外头还欠着账呢,我打算把西南方那块地卖了,投一百五,剩下的用来还账。”
张知丛知道那块地,毕竟是他卖的,现在大概值四百左右,“剩下一百八归我?”
“若你没那么多,我就少还点账。”
张知丛的钱全在股市,保险柜的钱他不想动,于是喊来李峥。
李峥昨天才买了楼,身上也没钱,只有公司账上有:“把你那些不要的瓶瓶罐罐卖了?”
张知丛瞥了她一眼,很想说,你如何看待床上挂着的风铃,他就如何珍惜那些宝贝。
见两人相继摇头,老吴震惊:“你俩都没钱?钱呢?”
干坐着听了这么久,赵国全终于找到话题:“吴叔叔,货运公司能入股吗?”
老吴愣了会,笑道:“可以!你能投多少?”顿了顿,又问:“你说的是你舅妈那家货运公司吗?”
“对!”三家运输公司,去年收益皆不错,除长途货运因买车没分红,另外两家都分了钱,账上更是有不少钱。
随即,赵国全坐到李峥身旁,带着三分讨好说道:“舅妈~~等上了市,你申请运输许可证也容易些...公司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投资,再说吴叔叔这些年,可没少支持,将来需求更是大...”
提到这个,老吴可有话说,不止公司名下工地,他还介绍了好几家,这些年用车,全是按时结算,他拖过银行,拖过材料商,更拖过工钱,连股东分红也是能拖就拖,可从未拖过李峥的钱。
话到这份上,李峥就算不想掺和也不行,只能应下。
老吴一喜,算上运输公司,他们这头可占大头:“行!这几天你不会去首都吧?后天我让邓兵送合同来,咱尽快把公司敲定!”
若证监会一个电话,李峥第二天必须出现在首都,想了想,便让赵国全去律所找几人全权跟进。
等老吴带人离开,李峥才注意到电视上还显示着股票信息,她感觉张知丛自退休后,好像找不到事干。
“你下午没事?”
“怎么?”
“下午陪我去看铺子,提点装修建议。”
张知丛欣然应下。
吃过午饭,两人便带着李行暄,来到李峥新买的楼。
并排五间,三层高的一栋单位甩卖的,年代有些久远的楼。
张知丛晃了一圈,有些不满意,地段倒是好,但与周围高楼新房格格不入:“房本拿到了?”
“还在办。”
单位的房,办证本就麻烦,叶安安的大哥在中间牵线,李峥才顺利拿到证明,去房管局过户,但房本什么时候下来,她也不清楚。
里头没啥好看的,除了灰头土脸打扫的赵国安一干人。
“舅妈,啥时建仓库?”
“我重新找人算账,若公司资金充足就建。”当年买地,一并提交了建筑规划,但几年过去,人工建材皆涨了价,李峥还不清楚,账上的钱够不够。
回到制衣厂,李峥便将装修全权交给张知丛,她则联系邓兵,让他找几个预算员。
隔了三天,李峥刚带着预算员来到最后一块地,还没说出计划,林律师打来电话,喊她今晚务必赶到首都,明天开会。
挂断电话,李峥立马喊赵国安去机场候着,她则回制衣厂拿身份证,将身份证交给成飞后,才给几个预算员开会。
五块地,挨着机械厂那块地建分厂,两块建仓库,一块建食品加工厂,最后一块地,在货运公司名下,既然要投老吴那边,只能先暂停,先做四块地的造价。
随后,匆匆收了几件衣服,赶去机场。
到达首都机场,已是晚上十一点。
“李总,证监会想了解募捐资金用处,以及未来五年规划,这是我们之前准备的资料,一定要熟记,明早十点开会。”
“嗯...”
翌日五点,李峥打着哈欠,拿着资料死记硬背。
她的规划,与券商做的可不一样。
但此时此刻,容不得她放弃,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十点二十,李峥紧紧跟在张知丛身后,走进会议室,望着一排审核人员,她深呼了口气,但愿做的临时功有用。
一个小时后,在对方询问为何要成立与机械厂不相干业务时,李峥便知那点功夫白做了,还不如拿来睡觉。
但眼下不是感概之际,她清了清嗓子回答:“机械厂原是机械配件厂,没有自主核心技术,收购二手机器是为研究它们内部构造...至于卖出的废钢废铁,便是那些机器拆下来的...”
原以为最多提审两三次,可接下来的时间,李峥每隔两天就要去一趟,很多问题反反复复问,尤其是各个业务,财务数据。
若说业务,李峥不太熟悉。
但财务报表,是她一手做的,每一笔收入、支出,各种税也是按时缴纳,只有分红,除非缺钱,她才提取。
五月二十二,大哥大响起,在听到熟悉且标准音调时,李峥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又要去?昨天才去了呀。
“资料已递交到发审委,近期不要离开首都,随时保持联系…”
李峥一时怔住,这是通过了?
张知丛见她傻笑,忙问:“谁打来的?”
李峥转头,一把抱住张知丛的胳膊,欢喜道:“过了!过了!到发审委了!!!”
张知丛取走有些碍眼且隔手的大哥大,弯着唇:“这才进入最关键一步,你呀!高兴太早了,审核不通过,还不是要打回去?”
李峥哼了声,用力揪他,这话煞风景。
张知丛吃痛,将手中大哥大抵在她胸口:“通知券商来趟,若这几天没事,我先回去,看看那边装修进度。”
好吧,装修更重要。
她定下的海货早到了江市,这会放在通讯店卖。
怎么说呢,有人买,但销量不好,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出几盒,运气不好,几天也开不了张。
确定最近几天无事,隔天张知丛便带着人回了江市。
一下飞机,一行人并未回制衣厂,而是来到水厂所属区域的派出所。
当初抢劫水费的三人,有一人曾在王大全家出现过。
这一刻,张知丛非常确定,张红军参与了。
尽管他现在住南临小区,但他过去二十年生活在水厂,几乎认识大半个水厂的人,自然了解每个人的工作。
结合王大全纵火,不是他还是谁?
张知丛能猜到的事,民警同样怀疑,只是没证据。
回到南桦小区,已是晚上八点。
一看到几人,张翠花很是惊讶:“回来怎么不说声?吃了没?”
张知丛摇头,“二姐,还有碗碗肉吗?”
“这个点哪来的肉?早卖完了,我给你们下碗面?”
张知丛扫了眼店里还在吃饭的几人,点头应下。
一碗面下肚,张知丛才开口:“二姐,这次跟我一起去首都吧,小叔老是念你。”
张翠花也想去,但她一走,谁来照顾秀丽?
“年底我再去。”
张知丛摇头:“国安媳妇还没去过首都,正好我那也有房,带孩子一起过去,多陪陪小叔。”
“店咋办?”
张知丛抬眸,沉声问:“它还能比小叔重要?”
“晚上我问问。”
“不用问,明天我让高峰过来拿身份证。”
说罢,张知丛擦了擦嘴,朝杨志明招手:“你现在读初中,正需要时间努力学习,到水厂来回坐车也不方便,要么你们搬到三江巷子住,要么我单独在水厂租间房。”
杨志明非常惊讶,看了眼张翠花,才问:“舅公,以后我和哥哥两个人住吗?”
“等你外婆回来,你们再回来住。”
杨志明噢了声,只要不是不要他们,暂时住别人家也没什么。
若之前喊她离开,张翠花不觉有什么,可听了这番话,她起了疑:“怎么回事?”
“二姐,还没抓到王大全,我怕他回来报复,等抓到人再回来。”末了,张知丛又补充:“秀丽那孩子还那么小,万一磕着…”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赶紧给我呸出去!不许再说。”
若王大全找她,张翠花自是不怕,大不了跟他拼命,但甜甜还小,她不能冒风险。
但这家店,生意这么好,她舍不得关门。
跟赵国全一商量,决定由他那边喊个人来看着,总不至于王大全那么丧心病狂,连陌生人也不放过吧?
第三天,张翠花、李秀丽母女便在赵国安的陪同下,去了首都。
而张知丛还留在江市,除沟通装修事宜,同时也等张红仁回复。
赵国全小两口、吴士兰母女已搬去制衣厂,张红强平日住在铁路局,他们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去。
张红仁这边,张知丛计划让他去海市做理疗。
张红仁倒没意见,但梁欢欢不想去。
儿子还在上学,大嫂要的工作还没搞定,而且去了海市,人生地不熟,啥都要钱,梁欢欢不愿意。
“红仁,要不你一个人去?”
张红仁眼眸暗了一瞬,看向张合睿:“睿睿,你跟着妈去梁家,还是跟我去海市玩?”
张合睿不带犹豫:“海市玩!”
闻言,梁欢欢立马反对:“儿子还在读书,这才五月底,我不同意!”
“他一个幼儿园,又不考试,请一个月假也没什么!”
尽管如此,梁欢欢还是反对,每次回去,妈都千叮咛万嘱咐,必须带上睿睿,等张红仁走了,她就得回娘家住,若睿睿不在,妈肯定会说她。
僵持了一晚,张红仁放弃了,喊来杨志高收拾行李,坐上去海市的飞机。
而杨志明,张知丛托付给水厂的同事,住在水厂,左右还有一个多月学校放假,那会在带去首都。
至于张暖暖,张知丛一说,她主动提议让梁文静跟她一起去张家,那边别说小偷,就是带枪的小偷,也不敢闯。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六月三号。
张知丛本想买明天去首都的机票,刚拿上大哥大,李峥却先一步打来:“老吴那边谈好了,你先找人看看合同,若没问题,我抽空回来。”
“什么?你在哪?怎这么吵?”
李峥瞥了眼阳台,默默拿着电话走出屋,再次解释。
张知丛叹了声,只能先忍几天,“你在哪?”
“暄暄昨天被小叔送回来了,他和小区几个孩子在家里玩。”
张知丛惊悚:“送?送回来?”
小叔有多喜欢暄暄,他看在眼里,若不去接,小叔不可能主动送回来。
“怎么回事?”
李峥也不清楚,人回来她高兴还来不及,怎可能问原因:“你问问小叔。”
随即,张知丛立即摁下小叔的号码。
一番了解后,他挂了电话。
好吧,是暄暄主动回去,而非小叔不喜...
第409章 就是他们,有一个人出狱了
六月四号这天,吃过早饭,赵国全像往日一般,拉着张知丛,喊上叶安安来到四楼会议室。
叶安安办公,另两人盯屏幕。
一个小时后,赵国全拿起大哥大,激动的叫人帮忙买股。
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起初只有小范围红,到了这会,大盘一路飘红。
不止内地盘,连港市那边涨势也不错,张知丛长长叹了声,他的钱全在里头,没钱追加。
越看越不得劲,他起身回到四楼,先洗了个澡,随后来到衣柜前,取出好几件衬衣,对着镜子比划,最后选了件带花纹的浅蓝衬衣。
至于裤子,不是藏青,深蓝,便是黑、灰色,张知丛不喜欢,但没得挑,一切收拾妥当,他再次来到四楼。
“国全,走了!”
赵国全看了眼时间,噢,大盘即将收盘,时间过得好快呀,一上午就这么没了。
同叶安安打了声招呼,两人下楼赶去机场。
到达机场,才十二点半,要接的人要一点二十才到,赵国全便问:“舅妈她们这次几人回来?”
“五人,国安也跟着回来了。”
闻言,赵国全立马打电话喊车,接着又拉张知丛去吃饭。
直到播音员提示李峥所在那架飞机到站,他们才重回接机口。
赵国全眼尖,老远便看到紧紧抱着一蓝色物件的李峥。
“舅妈~舅妈!暄暄!这里!”
李峥见状,牵着暄暄走近。
“舅妈,你抱的什么?”
李峥瞄了张知丛一眼,故作神秘道:“宝贝。”
宝贝?什么宝贝?赵国全很想知道,可舅妈死死抱住,不许他摸。
不多时,一行人分头上了两辆车。
赵国全一边开车,一边追问。
他一路嚷嚷,勾起张知丛的好奇心,刚伸出手,李峥就侧身:“猜对就给你!”
闻言,张知丛勾了勾唇,所以这是给他的生日礼物?
看着形状,有地方圆,有地方却鼓起,接连猜了几个,皆没猜对,他只好请教副驾驶的成飞。
成飞死死捂着嘴,不敢说。
随即,张知丛将目光落到坐两人中间的李行暄身上,看了两眼,有些嫌弃的别过头,不说就不说,回家也能看。
念头刚落,嘭的一声,他整个人猛的向前扑!
不等他坐稳,左侧一股暴击袭来。
慌忙间,张知丛赶紧抓住李行暄,紧紧护在怀中,在他伸手想抓李峥时,整个人不受控制随着车子滚动。
撞击声、刹车声、喇叭声,不停充斥着他,眼前一会黑一会白,一会冒星星。
短短几分钟,像走完一生。
“张知丛!张知丛!”
“暄暄!”
感觉有只手在不停扒拉他,张知丛用力睁眼,奈何头很痛,眼皮像是被什么紧紧粘住,用尽全力,也只能看到垂在眼前的青丝。
“咳咳咳,舅舅,舅舅!你怎么样?能不能出来?快!帮忙拉人!”
“车里还有人!”
“快点,漏油了!”
“…”
迷迷糊糊中,张知丛被人从车里拽出来,还没站稳,一道“着火”,整个人又被裹挟着跑了几步,跟着身后一声‘轰’,眼皮彻底睁不开…
他做了个梦。
梦中有个老人总抱着一个小孩,躺在醉翁椅上晃呀晃,晃的他头痛。
不多时,那位老人消失,换成一个扎着粗麻花辫的姑娘,带着小孩四处跑,等两人不跑了,四周又全是张着血口,想要吃了他们的人。
再后来,张知丛看不清,四周太吵,很闹腾,十分模糊,所有人都蒙了一层雾,他难以分辨。
突然,雾散,一个人影冲入他眼帘。
是李峥,她在叫自己,对!她在叫他!
张知丛用力睁开眼,看着前方的一大一小,不由笑了,人没事就好。
直到晚上,他才稍微恢复些精神。
“你们怎么样?”
李峥叹气,回想昨天之事,心头后怕不已:“国全左手、脑袋皆被玻璃划伤,成飞脾脏出血...”连她也扭了脚,一车五人,只有被张知丛抱在怀中的暄暄没事。
“人呢?是谁撞的?”
“国安在跟进。”李峥顿了顿,又问:“你这会好些没?暖暖送了粥,我喂你吃点?”
张知丛抿了抿嘴,他这会恶心,很想吐,一动感觉四周在晃:“我怎么了?”
“脑震荡,太阳穴上面点点扎了块玻璃。”
怪不得有点痛。
“你睡哪?”
“隔壁。”
“搬过来。”
“我那边也是单间。”
“可我难受。”
李峥:“!!!”
她不明白,为何他难受,需要自己在身边,可看着毫发无损的暄暄,她喊来赵国安,让对方在病房里安张小床。
原来那张陪护床,留给暄暄睡。
隔了两天,老吴带着十余人踏进医院,除了看望张知丛,更是带来合同。
李峥只是扭伤了脚踝,手能动,眼能看,能说话,脑子更能思考。
仔细看过合同后,签下自己的名字,拿着成远送来的公章,用力盖上去。
“营业执照已经办好,银行账户就这两天,到时你们在转钱进去。”
李峥点头,股东协议,公司章程,这些都是多次沟通定下来的,虽然她不在,但钱秀娜,以及两个律师全权跟进。
聊了会,老吴便领着人走了。
屋子刚安静两秒,张知丛便嚷嚷手痛。
“你忍着点,我去喊医生。”
“别去,帮我揉会。”
李峥深深呼了口气,她很确定,这人就是故意的,一会这里痒,一会那里痛,要不是同在一个车里,她真想打死他。
刚上手揉了几分钟,赵国安兄弟敲响门。
“舅舅,舅妈,那司机醒了。”
“怎么说。”
赵国全瞥了眼赵国安,神色有些复杂,缓缓说道:“他说他打瞌睡,然后看花了眼。”
“两辆车都是这个理由?”
张知丛抿嘴笑了笑,自家公司的出租车,撞上自家出租车,说出去也要笑掉别人大牙。
“你打电话喊车,谁知道?”
闻言,赵国全垂下眉:“我打给杨林,他没空,他便打给陈兴,陈兴用对讲机问的。”若打电话,很好查人,但出租车所用对讲机,只要不出江市,几乎都能收到,无法确定人。
张知丛沉默片刻:“把这事告诉负责查放火案的谭警,让他审问两个司机,另外一个个核查司机,务必找出报信的人。”
两名司机肯定跑不了,但司机中定还有奸细,他不想放过。
赵国安惊诧,猛地看向张知丛,张了张嘴,但嘴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叹了声起身离开。
上次去首都,国全已跟他说了,舅舅怀疑是红军放的火,这些天舅舅一直在江市,谈不上闭门不出,但每次出行十分安全,连擦挂也没有。
一接到舅妈、暄暄,就出了事。
摆在眼前的事实,叫他不敢不相信。
李峥再是愚钝,也从几人谈话中听出什么。
“怎么回事?”
张知丛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忙找借口:“国全,左右你现在在医院,不如去查下身体吧。”
他顿了秒,又道:“若不去,我跟你妈打电话。”
赵国全:“...”
威胁!这是威胁!
若妈知道,肯定立即杀回江市,到时他不仅耳朵遭罪,更要被妈揪着去做检查。
“李峥你陪他去下。”
在追问和陪赵国全检查,李峥选择先干后者。
“舅妈,你瘸着腿呢,别跟来,我让成远陪我去。”
“嗯~”
在赵国全走出屋的这几步时间,张知丛脑筋急转,再次想出借口:“你还记得以前绑架二姐那伙人吗?”
李峥一怔:“所以...是他们!”
“对!就是他们,有一人出狱了...所以我才喊二姐去首都住段时间。”
李峥叹了声,当年她也在场,赵德中骗了钱,他们想拿回钱,所以才想着绑架。
可二姐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怎可能给钱,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帮人还记着呀。
“对了,你那天抱着的东西呢?”
提到这个,李峥眼神瞬间暗了:“要不是抱着它,我肯定不止骨折摩擦这么简单,可惜了,我花三万买的,这会别说三万,怕三块钱也不值,它都扁了。”
张知丛挑了下眉,这不合李峥购买习惯,三万?买来送给他?
“什么东西?”
“卖货的说是明朝的双龙耳壶。”
“在医院吗?拿来我看看。”
一个小时后,张知丛见到李峥所说的双龙耳壶,只一眼他便知道真假。
本想说三万买的千值万值,又怕李峥再去买,只好实话实说:“假的。”
“啥?”
闻言,李峥眼睛瞪着溜圆,怔怔看着已经扁成三块钱的耳壶:“他们都说是真的啊,我还有鉴定书。”
张知丛再一次笃定:“真是假的,不信你拿去让杨工测金属成分。”
李峥难以置信:“真是假的?”
“嗯!”
这一刻,李峥心碎了,她是看到有鉴定书的份上才买的,头一次买古董,竟买到假的。
所以在接到林律师电话时,她没犹豫,立即喊成远买机票,她要过去找商家算账。
至于张知丛,被留在医院,他脑震荡呀,必须躺满两周才能下床。
六月十二这天早上,李峥杵着拐杖,牵着李行暄,坐上老吴的车,赶去机场。
一行人很顺利的抵达首都,连飞机在云端也没怎么颠簸...
当然,下了飞机,第一时间不是找人算账,而是找律师、券商,询问证监会喊她的目的。
没拿到正式文件前,林律师不敢笃定:“明天去看看。”
但券商却很清楚中间流程,这个节点喊法人代表去,指定是通过了:“应该是通过了,若打回来,必须找你那位亲戚,还有次复议的机会。”
一家公司从准备到上市,至少要半年,若审核不通过,他们这群跑腿的人,只能拿最低工资,券商可不想这大半年白干。
额...尽管此刻,李峥非常希望上市,但她不可能去找朱秀芝,对方好不容易进了这么好的单位,若因此事而失去,她要内疚一辈子。
次日,一行人早早赶到证监会,望着窗口处那个面无表情的经办人,李峥深吸了口气,递上身份证,自报家门。
片刻后,窗口处出现一封牛皮公文袋,同时上方还有一记事本:“签收下!”
李峥疑惑,下意识扭头,只见林律师嘴角止不住上扬,券商更是不断眨眼,示意她签收。
这是通过了?
看着那排大字,李峥有些懵,都说申请难,连老吴他们也要绕个弯曲线申请,怎就这么容易呢?
券商表示大树底下好乘凉,哪怕什么也不用做,别人也会给几分薄面。
“接下来做什么?”
“我去联系机构代表、信托,再找几个大客户。”券商顿了顿,又说:“若你认识什么机构,单位企业,可以联系下,路演很重要,决定上市股价,更决定有没有人给这只股兜底。”
至于没人买这一项,券商下意识忽视,只要走到这一步的公司,从未出现无人购买的情况。
李峥抿了抿唇,正在想认识的大公司,又见券商说:“算了,你别找,我自个联系,你先联系机械厂,喊几个骨干过来,路演时有人会问起公司业务,第二,联系酒店,我去深市找人,最多五天回来,这几天你们要把酒店订好,对了,至少定一个月。”
“行!”
找酒店,布置会议室这种活,怎么轮也轮不到一个杵着拐杖的人。
但李峥情愿出去干活,也不想在家听张翠花唠叨。
张翠花越想,越想不通:“这几年,家里不是这个瘸腿,就是那个手断,定是冲了哪路神仙,明天跟我去找个庙,好好拜一拜。”
“二姐,要不等张知从来了一起去?”
张翠花点点头,二弟要等志明放假,这都六月中旬,不差这几天:“那我接暄暄过去?”
李峥有些舍不得,扭头看向李行暄:“你想不想过去?”
李行暄抬头:“想~”
闻言,李峥心塞了一秒,起身给他收拾衣服。
“二姐,别忘了让他每天写两篇字,他那字丑死了。”除了他写的名字能见人,其他字全靠猜。
张翠花一口应下,至于李行暄会不会老实写,她不敢保证,小叔护的紧,别说吼,就连大声说话也不许…
六月二十二,江厂长、杨工,叶安安,还有打着石膏的赵国全赶到首都。
李峥无语:“你都这样了,不好好养伤,跑来掺和什么?”
赵国全笑道:“舅妈!这种场合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我,我要不参加,我的手一辈子都好不了。”
李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忙招呼几人去酒店。
机械厂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超出两人的预料。
一个下岗的厂长,能看到机械厂再次恢复往日荣光,江厂长的喜悦自不必言说。
而杨工所在的纺织厂,早三年前就解散了,如今那片区域,被五家公司买走,前些年还有人找到他,求份工作呢。
六月二十四,第一波路演开始。
望着对面一排又一排的人,时不时闪现的白光,李峥说不紧张都是假的,她手心都冒汗啦。
但她还是强装镇定,一直保持微笑,哪怕对面的问题有多尖锐。
之前在证监会,他们所有问题全围绕机械厂本身,而此时的问题,更多涉及到个人身上。
尤其是还有几人在中场休息,跑到李峥跟前,询问她和张知丛的夫妻关系,更甚至问股份如何分配给几个孩子。
别说什么共同养育,她只有一个孩子。
所有的一切只会留给暄暄。
就算张知丛在中间出了力,那也应该对事对人,而非他的孩子。
这场会议,足足开到下午五点才结束,对于晚上的宴会,李峥不想参加。
想到明天还有一场,她没回家,而是来到订下的房间,打算歇一晚。
刚到房间口,一直安静跟着的程嫣突然开口:“干妈,一会我去参加酒会,你先回去休息,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李峥点头:“别喝酒,跟着国全安安,若不喜欢早点回来。”
程嫣笑着应下,转身离开。
随后,李峥掏出钥匙开门。
一打开房门,远远瞧见沙发上坐着一人,吓得她连连后退。
沙发上的人,抬头轻笑两声:“下午还承认我是你丈夫,这会就不认识人了?”
“你!你!!”
李峥定睛一瞧,不是张知丛是谁?
“你你怎么来了?你好了?头不晕不痛了?”
张知丛:“…”
第410章 就这点产值,翻不起什么浪
“我坐火车来的。”
李峥不理解,明明他嫌弃火车脏乱拥挤,速度还慢,非要赶来凑什么热闹,路演又不好玩。
“那明天你跟林律师他们去?”
闻言,张知丛皱紧眉,捂着胳膊,有气无力说道:“我才从医院出来,医生喊我待在安静的地方,多休息。”
此刻,李峥想打人,可瞧着张知丛消瘦的下颌,再多的气也没了,压着火干巴巴问道:“哪不舒服?”
“手,痛的抬不起来。”
“那我帮你揉揉?”
听到这话,张知丛深眸瞬间亮了,急忙抬起手:“我怀疑是抱暄暄那会扭伤了,隐隐作痛。”
李峥拉着他的手仔细瞧了瞧,确实有些淡淡的淤青,急忙烧了壶热水,隔着热毛巾,一边给他揉,一边询问成飞情况。
“她很好,就是闲,走那天还哭鼻子呢。”
“真的?”
“嗯...”
揉到李峥实在没劲,张知丛肚子饿,两人才决定出门吃饭。
刚开门,赵国全匆匆跑来:“舅妈,券商找你。”
“怎么了?”
赵国全撇了撇嘴,关上门解释:“几个大机构希望我们2.5出,最高能接受2.8,若我们同意,立即出认购书。”
“券商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叫我上来问你,那些人太坑了,说什么机械厂就这点产值,翻不起什么浪,一个劲的压价,别人都是3块以上,到我们这却只给2.8,要不是我不能买,至于求他们买吗…”
李峥忍不住开口:“就算你能买,也没那么多钱买呀!”
闻言,赵国全心头鬼火更上一层,再次跺脚:“舅妈!你帮谁说话?他们多给一分,我们就多赚一分呀!”
其实,李峥觉得2.8也不错,翻了那么多倍呢:“他们将钱存银行,一年下来利息也不少,这样…最低3.1吧,若他们不愿意就算了。”
赵国全期望值是3.3,看着安静坐着的张知丛,他瞬间有了主意:“舅舅,你不过去露个面?”
张知丛一眼看穿他的目的:“我的面没那么大,按你舅妈说的弄,这个价只是开始。”
赵国全巴了巴嘴,十分不情愿,“你们去哪?”
“吃饭。”
赵国全眼一亮,急忙扶着张知丛,给他介绍晚宴上有哪些美食。
“我们去一楼吃。”
“舅舅,公司正是用钱之际,明明付了钱,你还出去乱花钱。”紧跟着,赵国全又看向李峥:“舅妈!你也是,怎么也学舅舅大手大脚...”
两人如赵国全所愿,来到晚会,寻了个角落,安静吃饭。
还别说,这一万三的餐费,真是不赖。
要啥有啥。
李峥相当满意。
若赵国全不来骚扰她们,或许更满意。
“舅舅,舅妈,这是信托机构的陈总~”
张知丛虽不悦,还是放下叉子,起身打招呼...
这头忙着路演,黄珊珊也匆匆找到梁欢欢。
“你怎么不陪红仁一起去?就不担心他在外头有人?”
闻言,一股寒意直冲梁欢欢的天灵盖,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红仁那么喜欢她,定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志高陪着他治手,他哪有那个精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见对方听进耳,黄珊珊又说:“我听说李姨的机械厂上市了。”
“上市?”
黄珊珊抓着凳子,凑在梁欢欢身旁,比了个一:“值一个亿呢!”
梁欢欢猛的睁大眼,一把抓住那个一:“多少?”
“我这辈子,别说一亿,就是十万也没看到,她呢,在爸爸的帮助下,直接赚了一个亿!”黄珊珊咽下嘴中酸楚,接着说:“同样是爸的孩子,你瞧红军三兄弟,再瞧瞧那人...”
梁欢欢本对两人不满,听了黄珊珊的话,立即给张红仁打电话,根本不管对方在干什么,一个劲诉说不公。
见状,黄珊珊嘴角微微上扬,找了借口回到南临小区。
回到家,她也没闲着,抱着小女儿在小区扎堆,所言所说,皆围绕机械厂上市。
在拿到认购书,等待证监会核准发行价之际,在钢铁厂的李跃两口子来到南临小区。
李跃听闻机械厂上市,那叫一个激动,厂里有不少人炒股,连钢铁厂也在想法上市,自然清楚那是一笔多大的财富。
只要李峥手头露点渣渣,也比他上一辈子班强。
听到两人声音,李婆子自然没有好脸色:“家里没人。”
李跃:“!!!”
那说话的是谁?
李跃又继续拍了会,确定李婆子不会开门,便坐在楼梯口,让杨燕燕出马。
不多时,杨燕燕的哭诉便响彻整个楼道。
说什么住进城里,不认乡下亲戚,说什么冷心黑肝,说什么早些年如何给他们干活,翻脸不认人…
总之,什么话都有。
李婆子怎可能由着她污蔑?便隔着门对骂。
两人倒不嫌累,从十二点骂到二点多,倒是听热闹的人,听得热血沸腾,满头大汗。
其中,自然有闲在家的黄珊珊两人。
“这样真的有用?”
张红军点头,有没有用,也走到这一步,只要他不冒头,不参与,总有他的好处。
“明天你再去找梁欢欢。”
其实,张红军觉得这事找张红强更好办,二弟性子急,稍微激下便会上头。
可二弟现在不听他的,连三弟也不在身边,若他们三人像小时候那样团结,上市公司,不就是他嚷中之物?李峥的一切全是他的。
“对了,想办法找杨志明,就说他妈的死,跟他外婆、舅公有关。”
黄珊珊惊诧,犹豫了会便点头应下,红军说得对,他这辈子就那样了,而她…也是个没出息的,但他们的孩子,不应该比别人差…
黄珊珊忙,跟踪她的民警也跟着忙,赵国全也没闲着,跟着券商,参加各种会,见识了不少人,更时不时溜去舅公家刷脸。
李峥忙了几天,便将一切交给赵国全、程嫣负责,她则拉着张知丛去古玩交易市场,找卖假货的人算账。
三万呀,在首都人均月工资不到一千的年代,可谓是笔巨款。
高峰几人拿着头像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人。
见李峥气得脸红脖子粗,张知丛拉着她,小声劝道:“去把右前方第三个摊子上的所有铜钱买回来。”
李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有真货?”
张知丛轻轻用鼻腔嗯了声:“三千,超出这个数就算了。”
“那我能赚多少?”
闻言,张知丛揽着她的肩,看向左边,估了个数:“两千。”
两千?
嗯,离三万还差好大一截,但李峥不嫌弃,招呼人,杵着拐杖走过去。
她不能蹲,又不想用拐杖拨弄,只能叫高峰拿起来一个个的看,摁在手心看,对着阳光看,在摊主耐心殆尽,终于开口:“两千五包干!若你能做铜钱剑,加五十。”
摊主:“…”
一番讨价还价,李峥以三千二拿下。
选出三枚真货,剩下的铜钱,她直接在市场找人加工,美其名曰做戏做全套。
七月十六这天,一行人兵分两路,有人去了交易大厅,有人蹲在电脑旁。
李峥这个还没扔掉拐杖的人,自然留在酒店。
今天是股票发行之日。
是决定机械厂能得到多少募捐资金的重要一天,更是决定机械厂能走多远的一天。
李峥也是第一次看盘,不是问什么时候开盘,就是问怎么看?还有多久?今天能卖出多少?没人买会如何?
张知丛第一次觉得她有当话唠的潜质:“你别走了,腿本就不好。”
程嫣见状,忙拉着她坐下:“干妈!你放心,肯定卖光。”
李峥很紧张。
“张知丛,你教我看大盘,对了,你买了哪些股?现在怎么样?”
张知丛一听,立马敲起键盘,给两人讲解。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十一点半,赵国全准时打来电话:“舅妈,你猜上午有多少人申购?”
李峥哪知道,电脑上看不到,又没人通知她。
“多少?”
电话那头,只有赵国全欢笑声。
“你别笑呀,快说数值!”
“十点多券商那边说有五千多万的有效申购,若今天能达到一亿申购,等挂牌那天,股值至少翻几倍,舅妈!若真有一亿的申购,你手中的股,至少值...两个亿!”
两亿?
听着对方一字一字说着两个亿,李峥说不高兴是假的,虽然那些股无法变现,钱也到不了她手里,但听着高兴呀。
屋中另外两人也高兴,要不是他们挂靠在机械厂,属于其中一份,说不定这会要亲自下场买呢。
几人激动的连饭也是喊高峰取上来,吃过饭,又一头扎进大盘中。
不是看看这家公司走势,就是分析那家公司,总之手和嘴都没闲下来,直到赵国全夫妻回来。
“怎么样?”
“要等到九点,才能拿到初步数据。”
李峥愣了愣:“应该不会比五千万少吧?”
赵国全扑哧一笑:“舅妈,申购后会冻结账户资金,只多不少!现在就看能不能达到一亿。”
同一时间,某个小区,也在问:“能达到一亿?”
“叔,应该可以,我这边找人申购了五千万。”
“嗯!那就好!省得那小家伙天天盯着电脑,走!我们去看看他又在捣鼓什么?”
“是...”
晚上八点半,赵国全等不及,拿起大哥大,按下券商的号码,奈何那头是忙音,他不免有些焦急。
“舅妈,你打过去问问。”
李峥刚拿起大哥大,铃声响起。
“喂...多少?你说多少?”
券商:“一亿四千六的申购。”
李峥懵了,一亿已是她能想到的上限,居然超出这么多,脑中的话脱口而出:“谁买的?”
额,券商知道,但他不能说。
“明天我拿数据过来,等盖了章,你们选个日子上市,准备媒体宣传,开庆功宴...对了,到时你要发言,若你不想准备稿子,我这边有现成的...”
李峥一个劲的嗯,可急坏了赵国全,一直巴巴盯着大哥大,恨不能钻进去:“舅妈,怎么说的?”
李峥茫然眨了眨眼,她忘了,脑中只有一亿四,一亿四在脑中不停跳动,跳得她没精力想别的。
怎么他们那么有钱呀?她全部身家加起来,还没一个零头,噢,不对!零头的一半也没有。
此时此刻,若换个人,赵国全的拳头怕已经呼上去,耳聋了嘛?接个电话转述下也办不到?
于是,他趁李峥不留神,夺了电话:“喂,多少申购...多少!你说多少!!!”
随着电话那头一个数值,屋子乍然响起赵国全咯咯咯的笑声。
张知丛听了,不由皱起眉:“安安,该回去睡了!”
叶安安见状,赶紧拉着笑魔怔的赵国全离开。
直到第二天早上,赵国全才从巨大的欢喜中回神,拉着同样咧着嘴的杨工、江厂长来到房间。
上市时间,张知丛负责。
庆功宴,则由叶安安、程嫣负责。
至于媒体宣传、发言,李峥杵了杵拐杖:“我这样子发言,会不会给公司造成不好的影响?别人以为我...”
赵国全呸了声,打断李峥嘴里的话:“舅妈你别去,我去!”
一旁安静看着电脑的张知丛,回头说道:“江厂长去,国全你负责接待。”
赵国全撇了撇嘴,默默看了眼张知丛,对江厂长说:“下午我陪你去商场,买套西装,他们开发布会,全穿的西装。”
江厂长愣了下,他这身中山装,是从制衣厂拿的好料子特意做的,没想到跟不上时代。
“好!我也学学他们的穿法。”
李峥一听,忙说:“国全,你找家西装店,给来首都的人都订做一身,到了那天,我们全穿上新衣服。”
“嗯...”
在股票上市的前一天,张知丛接到成远的电话。
成远留在江市,除了照顾成飞,更接手了监视一事。
那天在南临小区,杨燕燕没吵赢,李跃又在赶回来的李威手上吃了亏,两人便回了沙田村。
此时,四人正赶去机械厂。
到了这一步,哪怕四人吊死在大门口,也不会对股票造成太大影响,无非是涨不起价。
更何况,四人是求财,而非求死。
只是张知丛在想,该如何处理在这中间跳来跳去,四处折腾的张红军两人?
随着敲门声响起,他便没时间想。
“张知丛,衣服送来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西装很合身,是张知丛喜欢的料子,就是有点贵。
李峥的贸易公司也拿了这种料,但首都的价简直贵到离谱,要不是时间赶不及,她想自己做。
“明天二姐带暄暄过来。”
张知丛点头:“李跃四人去了机械厂。”
李峥动作一僵,顿了几秒,随即继续整理衣服。
爱他们上哪上哪,不止机械厂,李峥跟名下所有公司都打过招呼,不许他们进入,若强行闯入,直接报警。
“走吧~我们去看看宴会厅。”
“嗯...”
次日八点一十,负责开门的安保刚打开交易大厅的门,一群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便冲了进来。
安保见怪不怪,要是哪天没人进来才叫怪事。
随着交易大厅上方屏幕不断闪现各种数据,喧哗声也随即响起,有激动有沮丧,更有狂笑!
笑声来自二楼某独立交易室。
“8.9了!”
“老大!现在是16.8!”
“19.8!”
随着一群人吼破嗓子,时间来到三点,股市收盘,被众人盯死的数字,停在25.6上。
“我的天爷,老大,这次你...不不我能赚多少?”
赵国全笑得合不拢嘴,这一天,他好像实现了财务自由,至少市面上的豪车,可以随便买!
“走!回酒店,等着开庆功会呢...”
第411章 要不将就买一套?
回到酒店,赵国全直奔宴会厅,找到正和张翠花检查场地的叶安安,拉着两人来到角落,分享赚钱的喜悦。
两口子可是把手上能动的现金全砸了进去,叶安安的雀跃自不必言说,倒是张翠花有些担心。
“你俩这样搞,不会被查吧?”
“妈,我借钱给兄弟,兄弟买了股赚了钱,他分我点,不过分吧?”
张翠花蹬了他眼,就知道耍小聪明:“钱还没到手呢,激动个啥?”
“妈,明天一开盘我就卖。”
闻言,叶安安忙说:“别一次甩那么多,一点一点卖,免得砸了盘。”
赵国全又不是头一次炒股,自然清楚一次大量抛售会造成什么后果,这可是舅妈的公司,他砸谁也不能砸舅妈的。
不过,明天他不卖,也有不少人套现。
只看明天能跌到多少。
“舅舅、舅妈呢?”
“在楼上跟杨工他们开会呢。”
“这都几点呢?还开什么会?我去喊她们。”说罢,赵国全走向电梯,来到李峥所在的房间。
刚敲响门,手还没缩回来,门便从里打开。
赵国全惊讶的看了眼立在门口的高峰,随即扫向沙发上规规矩矩坐着的人,下意识咽了咽,这会肯定比庆功宴更重要,不然一个个怎么这么严肃?
他放慢呼吸,踮着脚走到程嫣身旁坐下,无声问:“谈什么?”
程嫣默默递上手中的报纸,示意他听。
赵国全低头一瞧,专利公报?这什么东西?看不懂的他,只好认真听。
公司募集资金已到账,几人正在商量机械厂下一步发展。
机械厂共有四块业务。
一是原农机配件加工,二是和面机等制造,三是机械家电维修及回收,四是钢筋加工成型业务。
若说哪一项最赚钱,肯定是第四项,虽加工利薄,架不住量大管饱。
钱到账,负责人还在首都,肯定不是商量搁置已久的厂房建设,而是发展方向。
机械厂本是配件厂,虽有和面机等小型技术制造项目,但这类小型家电,市场需求少,且竞争大,缺乏高端核心技术,没有自主研发团队。
怎样提高市场竞争力?
一是招人。
这个没什么好争议的,上各院校走一圈,有人愿意,就全招进来。
第二嘛,自己不会,可以买!这也是今天沟通的焦点。
专利公报上太多稀奇玩意,公司又有钱,几人都想买回来试试,但李峥只想买两三项专利,先试试水。
哪怕不上市,公司也会以稳定发展为主,而不是胡乱投资。
见几人一直没定下来,赵国全开口:“舅妈,六点半了,要不我们先去宴会厅?估计券商他们都到了。”
他觉得庆功会才是最重要的,先稳定各个机构,虽然短期内他们无法出售,保不齐哪天想不通,一下卖出去那可要崩盘啦。
李峥看了下表,点头道:“嗯~走吧!”
“舅舅~我扶你!”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牵着李行暄走了。
赵国全:“!!!”
一行人来到宴会厅时,证券公司的人早和记者聊上了。
对于收盘价,券商极为满意。
各大投资机构也相当满意,哪怕明天必跌,他们也无所谓,有跌才有涨,一路高升的盘,他们还不敢入手呢。
如众人所料,第二天开盘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抛售三阳机械。
见此,赵国全不敢抛太多,只能每隔一个小时甩一次。
好在三点收盘,稳定在21.3上,不算跌得太狠。
这个数值,众人满意。
可赵国全不满意,他心塞,他找了十七八人买股,卖出小半,本钱还没回来。
但机构呢?
哪怕再跌十块,他们也赚的盆满钵满,毕竟他们拿货价才3.1,怎么跌都有得赚。
他也想成立这样的机构。
跟券商一聊,他立马来到1708号房。
机械厂从上至下的员工不能炒自家股,但可以炒别人的呀。
那么大笔募集资金,就算建设厂房,购买设备,也只用到零头,还有六千万呢,放在银行可惜了。
李峥白了他一眼,继续盯着李行暄。
在小叔那玩了大半个月,一个字也没写,李峥决定,今天李行暄不写出一篇字来,不许出门玩。
见状,赵国全跑到张知丛身边,叽叽呱呱说了一大堆,同样得到一个白眼。
“出去!”
“舅舅,赚钱啊,赚钱!赚钱晓不晓得?”
张知丛晓得,他这不是在赚吗,但他要是敢拿机械厂的钱来炒股,李峥能打死他,是字面意思的打死。
“你自己开家公司,自己炒。”
“舅舅,三亿!开一家基金投资公司要三亿!”
赵国全伸出三根手指,不断晃悠。
他将身边人想了个遍,也凑不齐三个亿,更何况钱只是入门券,他没那个人脉。
“滚。”
“舅舅!能开就能赚啊,包赚不亏的,比你整天盯着大盘来的多!”
张知丛不着痕迹瞥了李峥一眼,“明天跟我去学校招生,现在你出去!”
“舅舅~”
“高—”
“别!别喊!我走就是了!”怕再一次被扛出门,赵国全在张知丛开口的一瞬,立马溜了。
“…”
之后的几天,一行人兵分几路,去各大院校对接招生一事。
七月可不是招生时节,但能在各个院校刷刷脸,逛一逛,众人也不嫌麻烦。
毕竟这个年头,大学生择业单位可不包括一个民营机械厂,哪怕它上市,也不是众人选择目标。
见状,李峥便在证券报上发布招聘信息,除研发人员,更招证券事务代表,以及销售,财务经理。
在距离酒店退房还有五天时,江厂长,杨工等人先回了江市。
而李峥还在跟张知丛拉锯,一个想回江市建设新厂房,一个要去港市上班。
最终,李行暄胜利。
从踏上飞往港市的飞机,李峥就没开过口,一直板着脸盯着父子俩。
直到来到酒店,她才开口:“我们租个房吧,一直住酒店也不是个事,费钱不说,暄暄也入不了学。”
张知丛点头,笑道:“一会我看看股票涨了多少,卖了去买房。”
李峥忍不住翻白眼,全当听笑话,她知道张知丛在港市,拿他的工资开了户。
那才多少钱?
就算涨,也不可能从十万涨到千万,除非张知丛愿意降身价,买个不带院子的,他们才买得起。
如李峥所猜,张知丛买的股,别说涨到千万,就是百万也没涨到,只赚了六万。
这点钱,只够买厕所,还是张知丛嫌弃的厕所,离房还差的远。
但李行暄要读书,光有收养人证明不行,还要有居住证明,且暄暄的情况,公立学校面试那关就过不了,只能上私立,还必须是好点的私立学校。
次日一早,李峥便给刘铭打电话,除了解公司近期业务,更央求他们帮忙找房。
一听看房,刘铭立即带几人出门。
三人平日不打卡,只在有订单时,联系供货商,帮忙发发货,或四处了解热门稀奇产品发给李峥。
闲的很。
多出的时间,自然是有什么兼职干什么,而他刚好在帮忙卖房,对港市大大小小的房子非常熟悉。
接连看了四天房,别说李峥不满意,张知丛更是连楼也没踏过,一心想买西峡峰的联排别墅。
至于独栋,他表示住不起。
“要不...将就买一套?”
张知丛表示不将就,“明天我找人把小叔那几箱东西出手。”
“可今天都八月十七了,离开学没几天。”
闻言,张知丛皱起眉,看向李行暄:“先让刘铭多教他说这边的话,免得听不懂别人说什么,至于上学,也不差这几天,大不了明年再上。”
李峥非常不满:“你当时说过来就能让暄暄上学,结果呢?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还不如留在首都读书...”
正说着话,大哥大响了,张知丛忙找了话岔过去:“那边喊我去看个东西,你先守着暄暄练字,等我回来再说。”
“滚~”
张知丛麻利滚了。
一走出酒店,高峰立即俯身小声说:“张总,程嫣所坐的那辆车果然出事了。”
张知丛深呼了口气,看向远处被阳光映射着发白的水泥地,那块地与其他阴暗处不同,格外刺眼,让人呼吸也慢了一拍。
“人没事?”
“没大碍。”
张知丛嗯了声,便盯着那片水泥地,看着车来车往,良久才轻轻吐出:“让程谦处理。”
高峰:“...”
回到酒店,张知丛便将这事抛在脑后,一心研究那几箱东西如何出手。
为此,他让高峰回内地办了出国签证,同时让成远跟着刘卫红来到港市,天天商量如何让箱子里的东西见光。
李峥不感兴趣,也没时间听。
除了要电话处理公司各种事,还要出门找产品,更要抽时间看房,何况她光听程嫣讲李跃几人乐子还来不及呢。
机械厂虽不是什么大厂,也没什么机密可言,但随处可见的废钢废铁,以及各种零件,顺手带走一个铁疙瘩,也值好几块钱,更何况李峥特意嘱咐过。
所以,四人找过去时,被守门的大爷拦在门外。
硬闯?
大爷直接报警。
等?
七月的天,就算站在树荫下,那也是燥热难耐,何况还是等人这种自带三分火气的情况。
李家旺不想等,他在村里有吃有喝,更有人恭维着,不想受这个气。
李婆子也想回去,但瞧李跃铁了心,只能按捺下来。
不到中午,李家旺便嚷嚷中暑中暑了。
若李峥在厂里,说不得李跃会由着李家旺等下去,直至两老双双中暑,可李峥不在,他只能先带人离开。
隔天,李家旺死活不去,李跃不知从谁那听了一嘴,便想登报寻人,还没实施,李村长、李家和、李英几人便寻到他们落脚的旅馆。
一见到李跃,李家和便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李英也学了李婆子三分本事跟着骂,骂他不孝,骂他拖着生病的爹娘到处跑,骂他不给养老钱。
李村长虽没骂人,但一个劲的摇头,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让路人看了联想纷纷。
等李家和骂够了,李村长才开口:“跟我回去!大队要拆迁了。”
迁拆?
不止他们大队,整个临水镇,包括兴隆镇也在拆迁范围内。
从沙田村到水厂,需不停歇的走七八个小时。
可坐车,只需两三个小时。
这次拆迁,可不是李峥那种拆迁,而是市里组织,时间短不说,也没讨价还价的说法。
要么给钱,要么给房,外加农转非、买社保。
社保对于李家和来说,有点鸡肋,但于李家旺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金疙瘩,没想到儿子还没领社保,他倒先领上了。
这点大家都没意见。
但钱和房,补多少上,整个村时不时上演一架。
尤其是李跃,李文李武吵得最凶。
当初李家旺搬到福川镇,便把老宅卖给李家和。
李家和分家时,就把那几间屋分给了李文、李武。
两兄弟相继在此地基上建了房,上梁时,还请了李跃吃酒。
李跃后来回村,便在两家的自留地上起了房。
一直以来,谁也没说谁。
可房、地的补偿价不同,李跃便嚷嚷着地基是他的,李文李武应该补他钱。
李文李武能干?
补偿是算房子实际平方,地基才值多少?
这边争吵不休,完了,李跃又李家旺吵了起来。
一个要房,一个要钱。
等闻讯回来的李建民加入李跃阵营,家里从早吵到晚,一顿也没落下,许婆子夹在中间,愁的不可开交。
这样的争吵,可不止李家旺一家,整个大队亦是如此,大伙谁也没笑话谁。
倒是李家和没房,只有地,早早和李威签了协议。
李威在城里有房,就算他想买,也只会在南临小区买。
父子俩虽回城上班,但李婆子留了下来,程嫣讲给李峥的笑话便来自她。
在张知丛转手卖了七幅字画,时间来到十月份中旬。
七幅字画,最便宜的十八万,但有两幅是以百万起拍,哪怕扣掉中介费,到手也有四百多万。
加上两地股票、拍卖行发的工资,张知丛手里将近五百万。
离买房还差很大一截。
见状,李峥便说赞助一半,一千万虽在港市买不到豪宅,但也不太差。
“你哪来的钱?”
“这几个月商贸公司赚了点,机械厂还差你两百多个,我再卖点镯子,应该有。”
张知丛摇头,她有多宝贝那些镯子,他又不是不知道,与其要她的钱,不如让拍卖行作保,找银行按揭,何况家里正热闹着,她待在这边比较好。
他还是继续卖字画吧。
这天早上,他亦如往常般,打开电脑,观察股市走势。
刚开盘没几分钟,他揉了揉眼,怀疑眼花了。
怎么回事?
这一两个月股市虽行情不好,偶尔红中能见绿呀,怎么全是红?
张知丛怀疑他老花了。
嗯,一定是老花眼了。
不多时,李峥的电话响起。
“张知丛!找你!”
“谁呀!”
“刘铭!”
张知丛疑惑,平日对方只会打给李峥,今天怎么打给他?
他刚喂了声,那头传来十分焦急且烦躁的声音:“张总,你手里还有多少股?今天全跌停了。”
张知丛愣了一秒,目光再次扫向电脑。
原来他没老花呀。
“张总!张总!”
张知丛轻咳一声,压下上扬的唇,沉声说道:“我有一百万被套了。”
刘铭:“...”
第412章 你会拉高公司股价吗
到底是一百万惨,还是六十万套牢惨,刘铭一时也说不清,倒是没先前那般焦虑,转而说起今早有几家业主降价卖房。
张知丛正想应下,只见才转身离开的人,这会又回到电脑前,正拿开他的手,操控键盘,他只能先挂断电话。
“我的股早卖了,你亲眼看着卖的,真没有。”
李峥偏过头哼了声:“要不是我催你卖,你这会真套了一百万!”
张知丛笑了笑:“那倒没有一百万。”他总共投了六十,幸亏过来第三天就卖了,若晚个几天,指定亏。
“你说会不会影响机械厂的股价呀?”
额...
张知丛觉得就算没有这波冲击,机械厂的股价也会跌,等各个机构的合约到期,怕跌的更狠。
闻言,李峥撇了撇嘴,好吧,跌吧,想怎么跌就怎么跌。
她阻止不了。
她只需管好公司,只要公司稳定,再跌也跌不到哪去,何况募集款一直趴在账上,公司也只欠张知丛和她的钱,没人催账,正常经营,无需犯愁。
她顿了顿,又问:“怕老吴的房地产没法上市了...若无人接盘,大盘会跌到什么时候?会造成什么影响?”
张知丛没回答,而是盯着电脑,不断敲动键盘。
时间一点点变慢,又变红。
两人神色也越发紧张,钱套牢,意味着手中没流动资金,短时间看不出什么,若长时间,怕会影响各个行业。
就在这时,高峰带着刘铭进来了。
“张总,西峡峰A13栋的房子,屋主愿降两百万。”
张知丛、李峥异口同声:“先不买。”
刘铭眼神一沉,露出一抹惋惜,屋主承诺的三十万中介费怕是泡汤了。
“高峰!去买几份实时报纸..市面上所有报纸回来!”
张知丛话刚落,李峥补充:“刘铭,去看看各个供货公司有没有异常,布料、干货价格有没有波动,对了!吕钧呢?立马通知他暂停交易,近期不做任何采购。”
刘铭只愣了一秒,便立即给吕钧打电话。
很快,高峰买回十几份报纸,几人慌忙研究起来。
一开始,各大报刊只说股票暴跌,再是分析原因,之后便特写市政府如何保。
可一连十天过去,股市全盘红。
连三阳机械也跌到七元,这还是几家大机构没抛售的结果,赵国全一天打五道电话,催李峥想办法。
“你还有多少股?”
这两个月,赵国全不间歇的卖,又少量买,目前还有十八万,但他早回了本,虽赚的少,不至于亏。
可股票一直跌,别人怎么看?
只会认为公司不行,再走下坡路。
李峥深深叹了声,她又不能下场拉高股价,能怎么办?凉拌!天天念,顿顿念,他不觉得烦?
“随别人怎么看,丢脸也是丢我的脸,你只需管好销售,之后与股票有关的别和我说,不然撤了你的职。”
“那怎么可以...”
话刚落,那头传来赵国全的尖叫,李峥浑身一颤,脑袋嗡了几秒,不由捂上耳朵:“再嚷嚷,我现在就撤!”
“别!别呀!舅妈,我这不是在汇报嘛…”开玩笑,股票跌只是丢脸,但撤职,简直要他的命。
他好歹是上市公司的销售经理,虽这样的经理,公司有六个,但他赵国全却是独一个。
接下来,他认真说起公司业务。
因老吴那边有两个工地在建,这月钢筋加工效益不错。
机械配件不死不活,这月就接了三单。
小家电维修,尤其是三轮车发动机改装,比上半年好。
商用和面机这块,一月也就那么十几单,基本覆盖江市周边几个省市,没什么好聊的,倒是压面机不错,这月卖出二十几台。
电烤火炉经三次改良,反响不错,他打算十二月办展销会,这会车间正在加紧备货…
挂了电话,李峥立刻按下程嫣的号码,了解资金情况。
李峥名下,包括张知丛的公司,没有独立财务部门,全由李峥名下的会计公司负责。
顶多根据每个公司业务大小,配几个财务助理,负责记账做各种报表,统计针对个人的款项,而对公,全由会计公司负责。
电话很快接通,程嫣简明概述,机械厂如国全所言,经营一切正常,制衣厂和服装批发从十月起,利润猛增,宾馆、食品加工倒没什么变化,收益非常稳定。
挂断电话,李峥松了口气。
而程嫣却皱起眉,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我要办公了,若没事,你早点回去吧。”
沙发上的人一怔,搓了搓手:“要不让敏慧过来试试?你放心,她跟我一样,是正经政经学校出身,你们公司一直招人,招谁不是招,更何况我还是...”
那人突然顿住,褪去唇间笑意,沉声说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若那天不是我...”
听到这,程嫣脸上血色尽失,呼吸急促起来,死死抓着桌角,用力一吼:“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那敏慧的工作?”
程嫣死死盯着他:“这事我做不了主!陈庆华!现在请你离开!不然我喊人了。”
闻言,陈庆华干笑两声,怎会做不了主?
她是李峥的干女儿,管着公司,所有人对她客客气气,出门还有专车接送,不过是不想帮他罢了。
不过这事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在他踏出房门的一瞬,程嫣小跑过去,用力关上门。
一看到他,被程嫣深埋的无助便席卷全身,叫她呼吸不畅,睁眼闭目皆是那天恐惧。
明明她已经拿钱感谢他的帮助,为何他还要拿出来说?
程嫣不知道…
在港市的张知丛也不知道这场股市灾难什么时候结束。
“你被套了多少?”
刘卫红重重叹了声,目露疲惫:“我个人套了四百多万,还有三百多万的按揭,但家族公司,除出口贸易,更在这边投资了不少厂和楼盘,大概有六亿。”
李峥瞳孔一震:“六亿???”
她没听错吧?六个亿???
刘卫红苦笑:“这还没算个人投资,上半年家里好些人都过来掺和了一脚,大部分是用工厂抵押的钱。”
李峥了然,以她对刘卫红的了解,他们家族就两家上市公司,全是实业公司,一年到头就那点利润,就算用募集资金,也必须先说服一众股东,不像机械厂,她想用就能用。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刘卫红摇头,家族企业一向是他大哥负责,他名下就一家玩具厂,重心在内地,若说对他有什么影响,便是手头没闲钱。
吃过晚饭,他便匆匆走了。
这次股市巨变,大哥已经住不起五星级酒店。
李峥也没心情到海边溜达,牵着李行暄回了房。
“怎么办?要不我们回去?我想看看厂房建设,还有几块地等我签字。”
张知丛摇了摇头,专心看起报纸。
见状,李峥也没管他,而是继续喊李行暄写字。
李行暄一脸拒绝:“不!不写!”
“暄暄,要写!一定要写!我们一起写好不好?不然字好难看,以后你签个名,别人都会笑话你字丑。”
李行暄觉得他不需要签,但拗不过李峥,只好乖乖拿起笔。
李峥看了眼,只觉眼睛痛,明明他坐姿正确,握笔正确,字也是那个字,为何每个字都扭曲了?
比她的还不如?
正当她想握着李行暄的手,一笔一笔教时,张知丛走过来。
“明天我们换酒店。”
“换?”
李峥不理解,也不支持,明明在这边没什么事,干什么也不方便,出门交流也费劲,为什么不回去?
张知丛半蹲着,双眼微眯,盯着李峥:“你想不想大干一场?”
“嗯??”
“李峥,若你可以下场,你会拉高公司股价吗?”
李峥沉默了,最终点头,她不需要买很多,只需五百万,股票立马上涨。
“政府早晚会救市,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就看企业或个人能不能扛过去。”说到这,他摊开手中报纸,指着上面的甩楼信息:“很明显,大部分人扛不过去,能扛过去的只有那些手里还有钱的人。”
“所以?”
张知丛笑了笑:“钱总是固定的,外资不可能全赚走,钱还留在市场,现在就看谁手中现金多,谁便能最终获利。
若我们现在收购楼盘、濒临破产的公司,等市场稳定,手中资产至少翻几倍,你瞧我上次看的那套独栋,三千二,现在只需两千四...”
他说的李峥明白,她也喜欢这里的冬天,开窗便是大海,虽有时风的味道不好,但海的辽阔足够弥补。
但钱呢?
李峥不可能动机械厂的钱:“我只能拿出五百万,这点钱只够买房。”
张知丛点头,只要她不反对,这事就能继续往下说:“我们公司全挂靠在秘书公司名下,一年光年费场地费也是三四十万,趁此机会买栋办公楼。”
栋?
李峥无语,呵呵笑了两声,两千万的别墅已经满足不了他,这会要以栋为单位。
若是一间,她咬牙支持。
但一栋,她只能说滚。
闻言,张知丛看向正瘪着嘴的李行暄。
“暄暄~买不买?”
李行暄点头,只要不叫他写字,两人买什么都可以。
“李峥,你瞧!暄暄同意了,机械厂便是暄暄要买的,这么多年,你也没少赚,这次咱干波大的!”
李峥翻了个白眼:“当时买机械厂,是因为买的起,这会你叫我怎么买?钱呢?哪来那么多钱?”
张知丛表示没有,但可以想办法。
“明天我们换家酒店,让成远留下来,我们回去凑钱。”
“为什么?”
李峥扫向这间从他们踏入港市,就一直居住的房间,其他不说,留在酒店的字画从未动过,光这点,就值得住下去。
今天刘卫红一来,张知丛便决定换房。
字画能卖出去,刘卫红那边出了不少力。
眼下股市危机,就算刘卫红没想法,他身边帮忙的人呢?若他们真穷红了眼,该怎么办?
张知丛不想赌人心。
听罢,李峥没说什么,只让张知丛教暄暄写字,她去收拾衣服。
李行暄:“...”
他睁着大大、水汪汪的眼,在李峥、张知丛身前晃了几圈,也没逃过写字的命运,早知刚刚就不搭话。
两人都是行动派,只用一天时间换好酒店买好机票,隔天,便坐上回江市的飞机。
张知丛没通知人,就在机场喊了车,来到张暖暖居住的地方。
“干妈~我和团团好想你们呀,你们去港市也不带我。”
李峥抱起扒着腿的团团,半年不见,又长高了不少:“程谦呢?”
“他进藏了。”
李峥点点头,从行李箱中拿出她好不容易带回来的手机,递给张暖暖:“最新款的。”
张暖暖:“...”
吃了饭,将暄暄安顿好,回到屋,李峥才问缘由。
到了这一步,张知丛不想瞒,也瞒不住:“王大全的目标是我们。”
“什么?”
李峥猛的站起来:“我们?他想烧死我们?”
不是我,不是他,而是我们?
“是!”
“为什么?我不认识他,你跟他有仇?”
张知丛摇头:“他们求财。”
李峥惊诧,烧死她们,对方也求不了财,不如上门偷。
张知丛深深呼了口气:“他是求不了,但我们出了意外,名下所有资产便有人继承。”
李峥脑中立马蹦出一个人名,在张知丛四个孩子中,唯有他对自己有敌意,尽管他没表现出来。
但李峥知道,就是他,也只有他。
“张红军?”
“嗯!”
闻言,李峥单手撑床,缓缓坐下。
江市的冬天,很冷。
尤其是夜间,寒风凛冽,透心凉的冷,可窗外,树木葱葱。
以前,万事李峥总想求个原因。
这一刻,她不想知道。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车祸也是他找人干的?”
“嗯!”
“警察怎么说?”
这就是张知丛不通知其他人的原因,也不知张红军许了什么好处,两次车祸,没一人吐出他,但愿程谦那边有结果。
“去跟暄暄睡。”
张知丛一听,乐呵呵走了。
不吵也不闹,比他想象的结果好太多。
隔天,李峥用港市的手机给杨工打电话,询问厂房进展。
新厂房预计一月初完工,各种机械设备已下单,只等厂房建成,就能立即使用。
之前商量的专利,也走完流程,厂里正在试验。
赵国全去了区县,寻找经销商,联系展会场地。
其他项目还是老样子。
挂断电话,李峥又打给程嫣,确定一切正常,才走向厨房做午饭。
但看着落了层灰的案板,她皱起眉,想想也是,张家也住在这里,暖暖平日肯定回她父母那边吃饭。
她退出厨房,再次拿起电话,喊高峰采买,同时叫张知丛去收拾厨房。
张知丛愣了秒,昨晚高兴太早了。
他不想去,想着之后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便进了厨房。
张暖暖见状,也要帮忙。
“暖暖,你带暄暄两人出去玩,一会去大门口接高峰。”
“好吧...”
吃完饭,洗好碗,张知丛便躺在摇椅上,琢磨上哪弄钱。
公司还有四块地,可以做抵押,银行那边他个人也能贷个几百万,若实在不够,要么卖古玩、要么卖镯子,可受股市影响,金价和古玩皆不同程度降了价。
看来只能找人...
第413章 年终要给我封个大红包
第一站,自然是去张暖暖父母家。
张知丛先是简单描述港市金融情况,以及对它后续发展的看法,最后才说起组建投资团。
不等其他人反应,张暖暖率先开口:“干爹!我入股!我投一百...不!一百五十万。”
叶舒华一听,轻轻咳了声,傻闺女,你爸还没说话呀。
“暖暖,带暄暄、团团出去玩会。”
张暖暖撇了撇嘴,每回都这样,有啥事就支开她,当她爱听呀?随即牵着团团,领着暄暄走了。
李峥见状,也跟着出去了。
张暖暖的爸张战博,这才开口:“有什么风险?”
“若买楼买房,没有风险,若投资金融证券,无外乎钱被套住,若你们手上有闲钱,可以投。”
“那你呢?”
除西峡峰的房子,张知丛还计划买一处物业,若他能说通一众好友,筹得一笔钱,便收购证券行,天天当散户没用,不如自己当庄。
张战博
没过多犹豫,女儿都能大气拿出一百万,他自不能差,当即承诺凑钱。
从张家出来,张知丛立即联系律所,叫他们拟合同,同时了解港市的律法体系。
跟着联系白季良,又让李峥查通讯公司的账,看能调出多少资金,随后又联系银行。
听到他那头说贷款,李峥不赞同,等他挂断电话,赶忙凑过去:“真要买?”
张知丛点头,目光坚定:“李峥,我已经退休了,以后…以后大概就靠几家公司分红过日子,可山会靠,人会跑,我不能全指望他们,这是我唯一一次机会。”
“可我们不需要借呀,凑一凑,少买点。”
张知丛噙着笑,将她头发捋到耳后,轻声说:“你不需要出面,我去借。”
“可要还呀,万一一时半会涨不起来,光每月还款就能压死你,他们这会这么难,不就是这个原因吗?”
李峥顿了顿,盯着张知丛的眼,一字一字的说:“若你还不起,他们会找我和暄暄的。”
张知丛一时怔住。
他一个人倒无所谓,可李峥…罢了,他拿起电话,喊来程嫣。
程嫣顾不得欢喜,急忙整理各公司资金报表,赶去张家。
这些年,两人以公司的名义拿了十几块地,除卖出去的几块,其余全是他们借钱给公司买的。
除机械厂能一次性还清,其他公司,嗯,没一家能办到,但能还多少算多少。
三人人手一份报表,一个计算器,算他们能拿走多少。
直到夜幕降临,李峥才开始报数。
机械厂最多,除借款,李峥还能将前几年的分红取出来,共有七百三十多万。
制衣厂最少,可用资金只有六十万。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千五百多万,加上港市,家里存的钱,近三千万。
这笔钱,在内地能建好几栋楼,但在港市,买一栋也够呛。
“明天转我卡里,我换成外币,转过去。”
程嫣下意识咽了咽,瞥了眼李峥,又看向张知丛,小心翼翼问:“干爹,真要买?”
这么多钱,万一亏了怎么办?
张知丛点头,就算没这事,他也要买房。
见状,程嫣又看向李峥,眨巴着眼无声问:“真买?”
李峥嗯了声,买是一定要买,她也看好,只是不支持借钱买:“要不把海市那套房卖了?现在也值个两百万。”
张知丛摇头。
“那我把镯子卖了?”
张知丛更不赞同,卖镯子,不如他回去挑挑,把不喜欢的古董卖了。
想到这,张知丛起身,“我去休息了。”
程嫣:“…”
接下来的几天,张知丛戴着雷锋帽,蒙着脸,拎着包四处溜达。
李峥也没闲着,偷偷看过机械厂新建的厂房,便跟着程嫣学习如何做机械厂需公示的年报,半年报。
做报表容易,但想到要花钱请会计事务所审核,李峥就十分肉疼。
为什么不能自己请自己?
“干妈,别气啦,我们也可以接这样的审核,到时就能把钱赚回来!”
李峥苦笑,她的会计公司有这方面的资质,但人少,自家公司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帮别人做?
她叹了声:“你去联系上次帮忙审核的事务所,争取早点公示,给股民一点希望。”
受港股影响,三阳机械已跌至六块五,好在赵国全不在跟前念叨,不然耳根又要遭罪。
念头刚落,赵国全便打来电话。
李峥:“...”
“舅妈~今年年终要给我封个大红包~”
“为什么?”
赵国全笑了几声,才解释缘由。
今年就一个工地开建,大哥守在那边,很多兄弟闲着没事,他便拉了一帮人,除了在江市做展销,更计划去区县。
兄弟们卖衣服鞋子各种生活必需品,他则展示机械厂研发的各种小家电,更从厂里调了几人,现场维修家电。
截至今天,他已经卖出五百多个电烤火炉,接下三十七个压面机,二十多个搅面机订单,更别说绞肉机等小家电,光这半个月,就给机械厂带来五十几万的营收。
李峥表示包,包个大的!
可随着赵国全接下来的话,李峥想收回。
“舅妈,明年公司有没有大动作呀?咱要不跟摩托车联名搞车?若弄的话,早点发公告,拉高下股值..”
李峥想也没想,直接挂断电话,扭头问程嫣:“新来的证券周经理如何?”
程嫣愣了会,她与那个周科接触的少,对方也就周一跟杨工来下制衣厂,询问有没有要帮忙的,也就这次登报,她才联系过他。
“我听江厂长说办事能力不错,尤其对外这块。”
程嫣顿了顿,又鼓起勇气说:“干妈,那个你...你手里还有钱吗?”
李峥:“你要用?差多少?”
“额..不是..不是我!是...”
“是什么?”
程嫣狠吸了口气:“干爹之前不是帮忙装修商铺吗,那啥,该打款了。”
“打款?商贸公司我留了二十万呀,不够?”
程嫣抿了抿唇,不知怎么说?
那边商铺是干爹负责装修,她刚拿到合同,也被上面的报价单吓了一跳...
不多时,一群人赶到上沙街。
仰头看着六层楼高的咖啡色大楼,李峥怀疑她走错道,可瞧着程嫣神色复杂的脸,便知她没走错。
“多少钱?”
“林忠那边五十万吧...装修二十几万。”
李峥深深吸了几口寒气,摁下张知丛的号码,但电话那头一直提示忙音。
让他装修!不是叫他重建啊!
既然来了,李峥只能进去瞧瞧。
看着预留的电梯井,李峥嗤笑一声,怎么不安一台?是没钱买吗?
张知丛表示不是没钱,而是人没在江市。
至于为什么拆了重建,实在是房子年代已久,地基不稳,潮湿漏水,不拆不行!
再说,那房子他看过,多好看啊,他们卖山珍海味,价格本就贵,若环境再差点,都没人买。
张知丛说的李峥明白,但为什么不和她商量?擅作主张就找人做了?公司姓李,不姓张!
“钱呢?”
“明天让律师拟份借款合同,我打到公司。”
李峥气得将他推出屋:“去给暄暄洗澡,然后把他衣服洗了,你才许睡觉。”
张知丛点头,但手却死死抓着门框:“等等!别推,我还有事。”
李峥收回手,没好气道:“什么事?”
张知丛从内袋掏出两本存折:“给你看一眼。”
李峥睨了他一眼,翻开最面上一本,只一眼,她血压急速飙升,心慌眼黑,连声音也莫名发抖:“你...你贷的?”
能贷出这么多钱,张知丛是骄傲的。
“过几天还有几笔钱到账,等钱一到,我们立马去港市,刘铭说那边的房子现在打骨折,骨折啊,李峥,我们之前看的那套房,现在只要一千六百万,便宜了四折。”
“你拿什么做抵押的?地?还是机械厂?”
最后一笔,整整贷了三千万,三千万啊,李峥想不出还有什么抵押?
“出租车30%的份额。”
“它值三千万?”
张知丛摇头,他那点股最多值一千万,但大哥打了招呼,所以银行才敢贷:“大哥他们入股我在港市的投资公司,专门收购银楼和证券公司。”
李峥呵呵笑了两声,说不贷,偷偷摸摸贷,还敢拿出租车的股做抵押。
“滚去洗澡洗衣服!明早做饭!拖地!”随后,李峥用力将他推出去,大力关上门,爱贷多少贷多少!
次日一早,将碗筷一放,李峥抱起团团,喊上暄暄,和程嫣、暖暖出了门。
既然房子已建成,李峥又没法回制衣厂,只能捡着能处理的事处理。
一边观察每层楼面积,一边想着拿来干什么。
直到一行人来到楼顶,看着四周耸立的大楼,她瞬间有了主意:“程嫣,回去拟几份租赁合同,一二楼卖衣服鞋子、三楼开书店、卖饮料,四楼卖海鲜干货,五楼改成办公室。”
程嫣愣了秒:“用其他公司跟胶珍海汇堂签合同?”
李峥点头,“等盖好章,你立马给这边公司转一笔房租,拿去买台电梯。”
程嫣仔细算了下,几个公司账上虽剩的不多,但买电梯的钱,还是够的。
“至于展示柜、铺货这些,你让国安回来弄,先把衣服、海鲜卖起来,趁过年赚一波。”
“那卖价呢?”
“...”
这边聊着,沙田村的李家也争出结果。
由拆迁办、市里几个领导出面,在江市西北区,根据每家需求,组团买下三个小区。
有些家中兄弟姊妹多,一人一套。
有些只要了一套,如李家旺家。
按理,他家拆迁平方,买下二套二居室,还能剩个几万。
但李跃只定了一套,房本还是写他的名字,李家旺只有居住权。
在许婆子、几个村民的劝说,以及李跃承诺在安置费外,再给他一万安家费,李家旺妥协了,按下手指印。
接着便是装修。
虽然李跃手里还有十六万,但建民要结婚,钱可不能乱花。
于是,他只请人牵了电,搭了灶台,简单刷了墙,拉来老家家具,便叫两老口住进去。
李家旺虽不满,好歹是新房子,他还是头一个搬进去的人,倒没说什么。
在两人搬进去的第三天,张知丛一行人,踏上飞往港市的飞机。
这次,人数明显比上次多,至少酒店一干人看着他们,笑弯了眼,服务更胜从前。
除了他们,还有十几个从首都赶来的考察团。
检查完字画,留下成飞兄妹照顾俩孩子,一帮人分成两队,一半去了律所,一半去了张知丛所在的拍卖行。
买房,刘铭能负责,但买银楼,或入股公司,只有拍卖行这种当地老牌且有地位的中介最合适。
知道一行人来意,杨经理立马拿出他今天统计的各种交易资料。
见资料从张知丛过到另一人手上,杨经理使了个眼色,领着张知丛来到隔壁。
“你们准备了多少钱,打算买什么?”
张知丛如实说:“是公司名义买,若项目合适,后续还有资金进来。”
“走银行卡?”
“对!由内地银行,经过外汇局,直接进公司。”
闻言,杨经理眼眸一震,闪过一抹诧色,买银楼,哪怕现在,也不是小数目,对方竟有如此大的能耐,打通外汇局,难怪一来港市,就能开公司,去山顶看房。
于是接下来,他老实领着人去实地考察。
一连看了三天,趁老白他们各自找人商量时,张知丛带着李峥,牵着李行暄,在杨经理,刘铭的陪同下,再次来到西峡峰,看他关注已久的联排别墅。
当初要价两千九的房子,这会只要一千五。
对于这套联排,李峥很满意,背山面水。
“隔壁是谁?”
“额,好像是位律所老板。”
刘铭补充:“是深水坡的陈律家。”他一直留意,对附近很熟悉。
闻言,李峥转身看向张知丛。
恰好,对方也在看她,她下意识弯了弯唇:“买吧。”
“买!”
随后,一行人来到一家着名律所,找人起草合同,同时委托他们核实产权,只要没问题,张知丛这边立马全额付款。
毕竟来之前,他们已把钱全打进港市账户上,且各种资料齐全,不需要回内地准备。
如此过了三天,张知丛再次找到律所,委托他们买银楼。
一千多万的房子说全额就全额,律所不太惊讶,但能在当下,拿出一亿五千万接楼的个人,他们委实没见过。
震惊之余,一伙人该干嘛干嘛。
在翻年还有三天之际,老白,负责张知簇看房的一干人,终于下定决心,一口气定下三栋银楼,并委托律师,拍卖行帮他们对接证券公司。
一行人共看了九家证券公司,全有牌照,但价格不等,哪家先谈下来,就先买哪家。
在等待过程中,张知丛从银行拍卖的银楼过了户,并顺利拿到房本。
看着房本上面的名字,李峥心头大震,猛的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低头浅笑:“以后银行那边由你去还。”
李峥深吸了口气,压下震惊,决定晚上算账,随即跟着他走进律所。
那栋楼,单层近八百平方,共六间门面,虽不是繁华地段,但全带租约,光一楼租金每月便是二十六万,更别说一共七层楼,一年下来,大概有六百多万的租金。
几人来律所,是请律师重新拟定租房合同,毕竟换了主,也该正式通知租户。
闲了几年的刘铭三人,终于迎来忙到脚掌、嘴角起泡的活,虽有成远等人帮忙,但多数是他们对接。
而李峥、张知丛两人正在酒店对账。
既然房主已经落了李峥的名,就算她想转给张知丛,也交不起几百万的印花税。
既然交不起,那只有还款一项。
看着张知丛写下各个银行的贷款,她真想一巴掌打死他,这么多贷款,哪怕有栋楼的租金,一年租金也只够还三个月,剩下九个月怎么办?
“还有一半的钱呢?你打算怎么还?”
张知丛:“...”
第414章 几个亿呀,你去抢银行??
“还有一半在投资公司,一半买了楼,剩下的留着收购证券公司。”
张知丛顿了顿,至于怎么还?他没想过,但看着李峥列出来的明细,才惊觉他每月竟要还三百多万,不对,是近六百万,还有两笔大额,他没敢写。
真是借时一时爽,还款愁断肠。
“你别愣着呀,快说话!下个月怎么还?别说你内地那几家公司,一年收益加起来也只够还一个月,也别指望我,我一年跟你差不多,就算我全部拿出来,我们也只够还五个月。”
李峥越说越激动,一把揪着张知丛的领口,“剩下七个月怎么办?啊!!!”
她快气疯了。
当时她就该多看两眼,不能由着他胡来!
见张知丛还朝她笑,李峥一口咬住他的下颌,看他还怎么笑。
“嘶~”
“李峥,松开,别咬脸,脸不能咬,一会我还要见人…嘶…”
“暄暄,你进来干嘛?”
李峥一听,急忙松口,转身看向房门。
可身后空无一人,她啊了声,再次扑向张知丛。
可张知丛早有准备,急忙抱住张牙舞爪的她:“我贷的,是我贷的,我来解决。”
“你还!你怎么还?你拿什么还?张知丛我打死你!”
张知丛不信她能打死自己,却信她能将自己咬的见不得人,一会出门,那不得丢脸吗?
其实…嗯…看着怀中努力挣扎的人,要不让她咬两口出出气?
于是,在放手之前,张知丛说:“你咬吧,不能咬脸,不然,若别人问起牙印,我没法回答。”
“你爱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那我只能说你没事咬着玩。”
一想到众人听了这话的反应,李峥头皮发麻,上次她咬了张知丛,二姐笑话了许久。
“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张知丛凑她耳边,轻笑道:“那我总不能说是别人咬的吧?”
“放开我!”
见此,张知丛松开手,并扬起下巴,一副任她揉捏样。
李峥也没客气,对着他的肩膀一口咬下去。
这次是真用了力,不到两秒张知丛便痛红了脸,急忙抵住李峥的肩:“等等...等等!我还有事,你一会咬,等我脱了衣服咬,你这样咬我也不痛呀,暄暄的事重要呀,你不想他上学了?”
见对方收了力,张知丛接着说:“附近有好几所学校,小到初皆有,我很看好Shet书院,一会我们去看看?早点将暄暄送进去,免得他一天天就知道玩。”
李峥坐直,定定看着对方,她愿意在这边买房,一是冬天暖和,二是为了李行暄读书。
但眼下,贷款比暄暄读书更重要。
“那你怎么还?”
“嗯..所有贷款,只有三笔从一月开始还,其他皆是半年后才还,所以租金完全够用。”
“那半年后呢?”
张知丛笑了笑,抬手帮她捋顺头发:“他们愿意借,是相信半年后我能还清。”
“还清?几个亿呀,你去抢银行??”
“这次除了我组建的投资团,借钱的几方也各自组了队,他们皆在等我半年后操作。”
张知丛顿了顿:“李峥,这事你不用担心,我还有一半没用呢,大不了我们贴点利息还回去,去洗把脸,我去喊暄暄。”
李峥:“!!!”
不多时,一行人依次坐上的士来到Shet书院。
李行暄很高兴,一下车拉着团团,就往反方向跑,刚刚路过一条街,瞧着很好玩,他要去玩。
“暄暄!站住!别乱跑!”
“大有!快拦下他!”
“...”
因李行暄的捣乱,一行人只在学校周围逛了逛,一圈下来,张暖暖决定将团团也送来,三语教育,还有几十门课外科学艺术培训,更重要是面朝大海呀,离海好近好近,她很喜欢!
李峥也很满意,等刘铭几人回来汇报进度,她率先开口询问报名条件。
刘铭愣了愣,瞥了眼窗边玩耍的两人:“找杨经理做中间人,给学校捐笔钱。”
这是他已知最快最省事的入学渠道,毕竟孩子有点特殊,虽然他与几人相处时间少,但从未听过李行暄说话,而从三婶的话语中,也知道暄暄的不正常。
李峥点点头,这才问起他们今日签约情况。
广恒商业大厦共六十个单位,一二楼十四个单元,只有九户愿意续租,但他们希望降租,另三楼以上,有十三户确定做满这个月便搬走。
“他们要求降多少?”
刘铭顿了顿,看向成远,这种事由他来说最好。
成远站出来:“降四成左右,一楼茶餐厅希望房租对半降,且三年内不能涨租。”
李峥沉默,若降,原本够还两三个月的贷款,这下只够还一个月。
这时,张知丛插话:“楼上搬走的全是公司吗?他们是倒闭?还是搬到其他地方?”
刘铭:“应该是不做了吧。”
这两个月,亲朋好友、周边好些人都被裁了,也就张总业务在内地,资金雄厚,被套的钱也不多,不然..搞不好他也要被裁。
“去看看有没有律所、典当行转让?”
刘铭还未从张知丛还要收购公司中回神,成飞开口:“张总,三楼有两家典当行,他们也在这次退租中。”
“明天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转让?”
刘铭终于回神,忙说:“张总,律所我不太清楚,但非常了解典当行,千万不能接手呀。”
张知丛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若接手,意味着要接下对方公司积压的坏账、官司,且很多典当物来路不明,容易惹上帮派,且牌照是一年一申请,哪怕转让也要去警务处重新办理...”
听罢,张知丛没说什么,而是看向李峥。
“降多少?”
李峥翻白眼,要不是他贷那么多钱,至于现在纠结吗?
“一楼二楼降25%,三楼之上降20%,一年内不涨价,可延期一月交付,让律师拟进合同,你们先去谈谈。
对了,若有人搬走,留五间出来,其他招租。”
刘铭抿了抿唇,又说起今天签约遇到的问题。
尽管这栋楼的问题比其他甩卖出来的银楼少,楼龄才十余年,电梯、消防各方面都很oK,但...还是有很多问题。
一是管理权还有五年,每年要支付七十几万的管理费,二是整栋楼有三分之一的租户已有三个月没交租金,三是...要交入会费。
李峥惊讶:“啥费?交给谁?”
刘铭瞥了眼成远,得亏今天两人没去,不然可就好玩了。
成远轻咳一声:“就是保护费。”
闻言,张知丛不禁失笑:“多少?”
“每月二十万。”
“你们动手了?”
成远摇头:“掰了会手,他们就走了。”
“先按李总说的办。”
“是...”
很快,一行人离开,屋中只剩四人。
张知丛凑到李峥跟前:“你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李峥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担心?
他每月要还那么多钱呀,但事实已发生,该想办法解决:“你们那三栋楼也是这种情况?”
张知丛摇头:“那三栋楼叶兴在对接,要等拿到房本,去过现场才知道。”
李峥哦了声,找出当时买房银行给的资料,一边看,一边思考她该如何利用这些房子来赚钱。
可现在行情不好,若赚钱,租户不可能不给房租。
不给钱倒无所谓,就怕既不想给钱,又不搬走。
想到这,她拿起电话,找到成远的号码,刚按下拨号键,外头一声砰,叫她指尖一震,跟着又响起好几道砰砰砰声。
她下意识寻找声源,刚抬头,只见张知丛小心翼翼走向房门,快速扣上反锁链。
“怎么了?”
“是枪!是枪声!”
枪?
枪?
李峥一时怔住,这是枪声?
是哦,玩具枪可传不了这么远,只有真枪才有震魂之力。
一想到这,她脊背发凉,猛地看向窗边,只见暄暄拉着团团坐在地上,正扬头看向她,李峥不由舒了口气。
“别怕!别吵也别跑!”
话刚落,外头突兀响起一句‘别跑’,跟着便是凌乱的跑步、追逐以及叫骂声,感觉整层楼都在晃悠。
李峥见状,立马踮起脚走到床头, 拿出枕头下方的几把水果刀,先递给暄暄,最后一把交给张知丛。
“我们去沙发后面躲一躲?”
“嗯~”
话音刚落,被李峥捏在手心,面上已覆了层汗的手机,突然炸响,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还是张知丛眼疾手快,接过手机。
“干妈,你们没事吧?团团呢?”
“没事,都在,叫他们别出去!别开门看热闹。”
张暖暖表示这种热闹她不爱看,又不是没听过,只是在五星级酒店的房中没听到过。
很快,外头又响起一道很明显的机械声:突发事故,请安心留在房间,酒店会保障各位宾客的安全。
紧跟着,鸣笛声响起,过道又响起各种声。
很快,敲门声响起。
张知丛瞥了眼窗边的箱子,呼了口气,打开房门。
屋中就那么几个人,房间虽贵,但只有四十几平,一眼望尽。
从他们开箱搜查,李峥的心便跳到嗓子眼里,但张知丛却担心他们碰坏,忙说:“这些是书籍字画,很珍贵,不能用力,我来取。”
负责搜查的警员抬头:“哪来的?”
“买的。”
“是买还是走私?”
“买的,这是我在港市两年多的收藏,箱子里不仅有我收藏的书籍,还有我孩子的各种课本绘画本。”
“购买证据?”
张知丛面不改色的看向李峥:“票据呢?”
李峥哦了一声,指了指警官右下方的箱子,因紧张,声音略有些发颤:“红色塑料袋子,全是购买凭证。”
红色塑料袋很大,装满各种票据,如餐饮,打车、住宿、小到一瓶水、大到请律师,买楼的各种票据。
“拿出来。”
李峥瞪了张知丛一眼,倒出票据,慢慢找起来。
张知丛也跟着翻找。
好在这两年,他真在港市买过,也曾上过拍卖所,更去过废纸回收站,买了好些书籍、字画回来。
正因为他买过,还买了很多,警员才对屋内七八个箱子好奇,这么多字画,不是走私是什么?
见两人真翻出不少凭证,警员随意抽查了番,没瞧出什么名人章印,便离开了。
张知丛反锁门的瞬间,李峥瘫坐在地上,好紧张,真刺激。
这时,一道童声响起:“婆婆,我饿了。”
李峥失笑,笑自己还没一个孩子胆子大,她直起身体,轻轻抱住团团,“想吃什么呀?”
“鸡腿,可乐…”
“好,我们问问妈妈要不要吃?”
张暖暖肯定要吃呀,她都饿坏了,但今晚明显不适合出门,好在酒店为了压惊,送来不少吃食...
哪怕已经过去两天,楼下还有不少警察巡逻。
看着他们抬着木箱,连眼神也没给过,继续巡视。
是的,在还没拿到房本,李峥找卖家拿了钥匙,先搬过来住着,这边离监狱很近,安全有保障,至少没人敢大大咧咧开枪。
忙活了两天,这个家才算能住人,而大厦那边也有了结果。
“有十八户已经搬走,一楼有三家签了合同,这是他们的押金房租、支票,至于其他还在观望。”
能搬走便是好事,李峥最怕遇上不给钱还不走的人,她没那么多功夫跟他们打官司。
“你继续跟进,对了,内地需要四十万的海货,这是明细,你让吕钧先了解下各公司最新报价,我在做决定。”
昨天,江市的服装城开业,程嫣说昨天一天就卖出一万二,虽包括鞋子、书包、床上用品,但这也是个好开始。
她想在港市也复制个这样便宜亲民的服装城,但一楼的另外三家迟迟不给回复,只能等。
而胶珍海汇堂就等着这批货开业。
刘铭刚走,张知丛跟成远回来了。
对于张知丛,李峥无话可说,她看向成远:“搬到那边还习惯吗?若缺什么跟成飞说。”
这边只有四个卧室,根本住不下跟来的十余人。
除成飞、胡大有留下,其余人去了商业大厦。
“那什么帮会没找上门吧?”
成远笑道:“没有,因为金店枪杀案,最近查的严,别说帮会,连物业态度也好了不少。”
“...”
瞧两人聊的起劲,张知丛轻咳一声。
成远很有眼力劲,立马去了小花园。
李峥不悦:“你干啥?那三栋楼看过了吗?”
张知丛往李峥方向挪了挪:“看了,跟这边情况差不多,物业还有三年到期,等你空了,申请家物业公司,咱自己接手。”
李峥叹气,除了这套房子,其他皆非她所愿,买下银楼,以为能靠收租还贷款,可眼下不仅收不齐租,还要倒给一笔费用出去。
不给?
嗯,可以换物业。
要么赔一笔违约金,要么打官司,赔一笔违约金。
想到这,她气不打一处来,拳头再次挥向他。
张知丛由着她捶了两下,随后便抱住李峥:“外头的人看得到呢,这几日我们请人把屋子简单装修下吧?小叔和大哥他们、还有二姐过来过年。”
李峥却想回江市:“你钱怎么还?”
“用公司的分红先还几个月,等这边证券公司办下证,便有钱还。”
李峥不理解,但张知丛不肯说,她只能作罢:“我炖了汤,你去看看好了没?顺道把今天菜洗出来。”
张知丛:“...”
第415章 不是世道变了,是对手换了人
张知丛不情不愿走向厨房。
这几日李峥就跟吃了爆竹似的,不让他进屋睡觉,不停使唤他干活,时不时还来几手暴击,惹不起!
刚将菜一股脑扔进水池,嘀嘀声响起。
“舅舅~陈阿姨找你!”
陈阿姨,自是陈雅清。
听翠花说要带儿子孙女去港市,她心里极不爽,赵甜甜去的,张合戈去不得?
看着身旁眼巴巴望着几人,她鼓起勇气说出目的。
听罢,张知丛斜着身子,看了眼沙发上的李峥,轻叹声:“叫他们跟二姐一起过来,抓紧时间办证。”
有了这话,陈雅清舒坦了,将手机还给赵国全,随后看向张红强,真是越看越气,同张翠花说了声,叫上几人回了家。
亲儿子,竟没亲爹的电话号码,说出去不得笑坏别人大牙?不知道的还以为父子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八月底我跟爸通过电话。”
不是张红仁不联系,是之后每次打过去都是关机,回来问过国全才晓得,爸去了港市。
“你呢?”
张红强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五六月份联系过,爸喊他下班若晚,就歇在铁路局,等放假再回家。
闻言,陈雅清气笑了,张开右手掌,在张红强眼皮底下使劲晃:“半大半年!你竟不给你爸打电话?是等他来联系你?还是等兰兰替你尽孝?半年呀!你就这样为人子?”
怪不得张知丛刚才沉默那么久,换成她,直接拒绝。
这么有钱的爸妈,不好好敬着、维系着,难不成等张知丛弯下腰来联系他们?张知丛又不是没儿子!
他不当人子,有的是人当!
陈雅清敢说,只要张知丛放出话,别说儿子,哪怕孙子也有一堆人抢着当!
张知丛觉得不需要,他没那爱好,也没那精力,他连屋里的两个也搞不定。
“李峥,大厦那边不安全,有什么你让成远他们处理,明天跟我走亲戚。”
李峥白他一眼:“不安全!不安全!这不安全的地方还不是你挑的?买之前也不晓得调查清楚。
还有!那是你亲戚吗?那是暖暖的亲戚。”
张暖暖不禁失笑,她就爱看干爹吃瘪。
张知丛刮了张暖暖一眼,又继续劝:“拐着弯的亲戚也是亲戚,再说人家特意请了,叶兴也要去,你不去不是不给面子吗?”
李峥深深吸了口气,没几天便是21号,等那天他还不起贷款,那才叫丢面!
“干妈,我们一起去嘛~”
“暖暖,明早我约了程嫣、安安开会,你不想要分红了?”
不止明早没空,这段时间李峥都没空,明下午要去大厦,了解一楼三家租户情况,还要检查空出来的单元,招贴租赁,更要去试菜,哪有时间参加什么会不会。
分红?还是走亲戚?张暖暖只犹豫一秒,便闭上嘴。
港市的消费,对于一个领内地工资的人来说,有点高,噢,是很高很高,虽吃住干爹干妈负责,但偶尔也要请客,每次付钱,她都会心疼好一阵。
少了帮手,张知丛只好自个出马:“那你让暄暄跟我去!”
“暄暄在学英语,不得空,你敢带暄暄,我打死你!”
想去Shet书院读书,捐赠不是问题,问题是暄暄不会英语,李峥便请了家教,这会老师正在小花园教暄暄和团团语法呢。
“你是不是没事干?没事就去挖你的坑!”
青天白日,挖什么坑?
坑都是晚上挖。
张知丛懒懒靠在沙发上,盯着李峥,琢磨怎样她才去,或让她同意暄暄去。
李峥不想参加什么聚会,梁欢欢却想来港市。
但张红仁不同意。
“凭什么二嫂能去,我就不能去?”
“呵,你有钱?你买得起机票?”
梁欢欢一噎:“那你怎么去?”
“国全给我买,到时我去他那上几个月班还账。”
虽水厂报销医药费,但去海市的理疗,不在报销范围内,爸给的钱,只够三个月,张红仁为了手能更好的恢复,又多做了两月,加上三人在海市吃住的花销,他手里的钱用的七七八八。
就算有钱,他也不想带。
“那你叫他多买两张不行?”
闻言,张红仁静静看着她,眼前人很陌生,不似他认识的那人,再没有初见的悸动,只有厌恶,深深的厌恶。
原来喜欢和牛奶一样,都有保质期。
“红仁!合戈和甜甜两个都要去呀,你难道想睿睿待在家里?睿睿是你爸的亲孙子啊...”
一个爸不喜欢,一个他不喜欢,睿睿太调皮了,经常跑到台球桌上捣乱,他吼都吼不听。
见张红仁走向次间,梁欢欢袖子一挥,呼向茶几。
刹那间,茶几上的东西,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可张红仁没回头。
“张红仁!你是不是外头有人?是不是要带哪个狐狸精骚货过去?”
“疯子!”
说罢,张红仁疾步走向次间,迅速合上门,屏蔽令他作呕的一切声音。
“张红仁!开门!开门呀!”
“...”
张红仁怎会开门?
要不是外头下雨,他还不想待在家里。
梁欢欢气不过,又随手砸了一通,若不是张合睿哭,她不会停手。
气不过的她,牵着张合睿,走出屋。
她要回娘家,她要叫几个哥哥来收拾他。
两人冒雨走了几步,迎面撞上蹬车回来的张红军。
“弟妹!这么大的雨,你这是上哪?”
只一句话,叫梁欢欢强忍着委屈,瞬间决堤。
“大哥...”
“...”
“你是说爸喊红仁他们去港市过年?爸在港市?”
张红军夫妻默默对视一眼,心头大震,难怪出租车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原来人不在江市。
“大嫂,你说红仁是不是外头有人?他以前很喜欢我,很喜欢的!”
哪怕现在,梁欢欢也觉得他还喜欢着。
跟一众小姐妹比起来,她的日子不知好几倍,虽张红仁伤了手没有上班,每月却按时给了家用,比以前少,但吃喝不成问题,只是不能再大手大脚花。
黄珊珊瞥了眼张红军,敛起眼底诧色:“三弟最近也没上班,手头肯定紧,要不这样,你先问问什么时候去港市,机票多少钱?我们帮你凑一凑?”
闻言,梁欢欢再次落下感激涕零的泪,一把抱住黄珊珊:“大嫂,还是你对我好,不像红仁,就知道发脾气,冲我嚷嚷...”
次日,江市的雨并未停,为了生计,张红军早早蹬着三轮车出了门。
一如往日,摁下车把手上挂着的喇叭。
随着三轮车的滚动,喇叭也跟着移动,不停叫着:修电视机,洗衣机,收音机…
直到有人叫住他,他才关掉喇叭:“修啥?”
“收音机!”
闻言,张红军锁好车,跟那人走向巷子。
在其身后,也有两人不远不近跟着。
很遗憾,等他们走拢,张红军已经抱着收音机走出来。
一切看似很正常,只是在张红军走后,那两人停留了会,才离开。
这头的梁欢欢,在了解机票价格后,立马跑回梁家。
半个小时后,梁家五人出动,来到南桦小区,张翠花的饭馆前。
张翠花带着李秀丽母女在首都待了四个月,本计划过了年回,可甜甜受不了那边气候,出门咳嗽,在家上火,加上她不放心杨家兄弟,便回来了。
回来后,自然是继续经营小饭馆。
唯一不同的是,她一个人住二号楼,国安兄弟,一个在南桦小区,一个住三号楼,杨家兄弟住一号楼。
总之一家人各住一栋楼,自个牵了两只狗回家。
同时,院里也多了十几家租户。
张翠花还借着南桦小区管理会的名义,招了三个安保,连同这边小区,一起巡逻。
至于从海市回来的张红仁,在征得张翠花,也就是李峥的同意后,租下书店门口的使用权,重新买了三台台球桌。
平时有人打球,他就帮忙洗球,没人打,他便去饭馆帮忙。
洗碗端菜这些活做不了,但抹桌扫地还是不成问题。
看着门口的几人,他目露厌烦,每回都这样,既然这么喜欢梁家,当初为什么要嫁人?一辈子留在梁家多好呀。
“红仁~”
“哟~亲家母来了呀,你可真是大忙人呀,红仁受伤,也没见你过来做顿饭...”
梁母皮笑肉不笑的和张翠花打招呼,要不是张红仁要很晚才回家,她用得着过来受这口气吗?
“翠花,听说你们一家要去港市?”
今早红仁过来一说,张翠花便料到梁母会来,正好!她也等着:“二弟叫红仁去港市治病,至于志高,他一直照顾红仁,就让他跟过去玩几天。”
说到这,张翠花顿了顿,看向梁欢欢:“当初我一人做三份饭,叫志高、国全送去医院,志高辛苦,国全辛不辛苦?我不辛苦?干脆一并过去玩!”
梁母:“!!!”
见梁母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张翠花又继续添火:“亲家母,你不晓得哟,那机票有多贵,三千多呀!
来回就是六千多,我一年退休金也只够一个来回。
我才从首都回来,屋里被窝还没睡热火,想着不如让红仁、志高过去,可李峥说给我报销。
我这弟媳好呀,平日有什么补品衣服呀,都念着我,来到饭馆,也是手脚麻利的,闲不下来。
可不像有些人,天天从门口路过,还给我甩脸,入门这么久,我还没尝过她手艺呢...”
梁母都不用脚趾头想,也知张翠花说的是谁。
“听说那边吃碗面,要好几十,我这店,一碗加牛肉的面,也才三块钱...”
得瑟!她在得瑟!她在炫耀!
梁母气得想掀桌,可这不是梁家,也不是女儿家,她今天敢掀桌,张翠花明天就能掀了她家的瓦!
可女儿想去, 梁母也支持女儿过去。
好歹认个门!
不然,将来若是两人不再回来,她如何沾女儿的光?
“亲家母,欢欢呀,被我惯坏了,你多担待担待...
但这事,你们做的不对,总不能你们全走了,丢下我女儿一个人在家过年?说出去还以为两口子闹矛盾呢?”
“红仁是去治病呀,你当他去玩?
再说是你女儿不想去的呀,上次治病都没去。
不是我说你们!治病本就费钱,你们不说帮衬一二,还拖红仁后腿!我过去是我弟媳妇包机票,其他全是我自己出钱呀,难不成你们以为我没脸没皮,吃喝拉撒全靠别人...”
梁母:“...”
她觉得世道变了。
噢,不是世道变了,是对手换了人。
若换成她那个弟媳妇,早就羞红脸,抹眼泪去了,可对面是谁?不吃她这一套。
哪怕梁家五张嘴,说什么瞧不起欢欢,瞧不起梁家,是不是红仁在外头有人,甚至梁母拿出赵德中,也没说过张翠花。
张翠花从头到尾只围绕梁欢欢的懒、好吃、贪玩、不顾家,整日穿得花枝招展来说。
这些不是她打胡乱说,相邻两个小区,人都不是傻子,长了两只眼,都会看。
最后,张翠花斜瞥着梁欢欢:“我把话放这,梁欢欢!你要去!你找红仁说去,别冲我哭,我有给你买机票的钱,不如给自个儿媳买对镯子,好歹人家来店里,帮忙炒菜端碗,给我洗衣服!
你呢,每次来不是板着脸,就是哭!
一脸晦气,把我生意都哭霉了!红仁也是倒了八辈子,娶你这样的媳妇...”
“你!你!”
“你什么你!又没人拦着你去,拉着一帮人来我店里干啥?当我什么眼瞎心盲,听不出你妈说什么?”
还想给她安眼泪水,没门!
“去就去!张红仁!你不让我去,我自个去!”被张翠花一阵奚落,梁欢欢受不了,放下狠话跑了。
“欢欢!欢欢!”
张翠花望着远去的背影,看着围观人群,笑道:“梁家可真是会教女儿,不侍奉公婆倒也罢了,连男人治病也要插一脚,非要跟过去,红仁治病花了那么多钱,也没见她出去找个工作,贴补家里,一天天竟想着玩...”
这边的争吵,很快落入张红军两口子的耳。
是啊,光机票钱也够家里开销半年。
港市,他们也去不起。
“红军,我们该怎么办?”
张红军深深吸了口气,望向因风而摇曳的窗帘,他不甘心,很是不甘,难道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等两人老死?
上次就差那么一点,明明两个车,计划的天衣无缝,他们怎么不死?怎么不去死?
第416章 我们离婚吧~
梁家走后,人群也渐渐散去。
张翠花拽着张红仁来到后院。
“今天我帮你摆平了,再有这样的事,别往我这边引,我不想当这个恶人!
你没告诉她,就算有钱买机票,她也去不了?也不看看现在几号,等她拿到护照,我们怕都回来了...
当初叫你别娶别娶,你非要娶,还玩什么未婚先孕!娶回来就好好过日子嘛,结果呢,这才几年,那梁婆子来了几次?
天天吵,顿顿闹,连媳妇也管不住,你还能干啥?
要么听她的,要么叫她听你的,一个家几个声音,不吵才怪...”
张红仁管过,但管不住。
稍不如意,她就回梁家。
要么回去住几天,要么喊娘家兄弟嫂子过来。
当初见她哥哥多,想着遇上事能帮衬一二,如今看来,哪是帮衬,全是添堵。
二姑说得对,是他没用,管不住人。
国安国全、甚至二哥家,都比他过的和睦,他后悔了。
不,或许早后悔了。
在张红仁留在二号楼,琢磨如何处理这段关系,梁家几人也在南临小区商量对策。
梁母表示今天这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要不是欢欢没用,连男人也笼络不住,她至于跑来丢这个人?
她死咬着腮帮子,冷冷扫过众人:“我们凑钱,让欢欢去港市。”
屋中包括梁母,共有七人。
除开梁欢欢母子,还有梁大嫂、梁老三两口子、梁大嫂的儿子梁天平。
随着梁母的话,众人齐刷刷看向她,满脸震惊。
让欢欢去港市?
别说张翠花舍不得,他们更舍不得掏这个钱呀。
凭什么?
是!梁欢欢平日回家是大包小包的带,但落到每家又有多少?三千呀,他们要不吃不喝大半年才能攒到,凭什么呀?
尤其是梁大嫂,眼瞅着儿子十八,正是说亲找媳妇之际,不可能拿钱出来,她偷摸观察老三两口子的神色,见他们也同自己一般,便站出来:“妈~这事本就是小妹做的不对!妹夫明明是去治病,她还跟过去,不怪张家生气呀。”
梁母还没说什么,梁欢欢先跳出来:“红仁他骗人,是爸喊他去,爸肯定给了钱,他就是不想让我跟过去!”
梁大嫂一顿,目露鄙视:“还不是你不会做人。”
也就这话,打开了讨伐梁欢欢的话匣子,梁三嫂接着说:“叫你平日嘴巴甜点,多带睿睿去他爷爷跟前晃晃,结果呢,瞧你一天天!不是闹着开店,就是这不满,那不乐,上次你若跟着妹夫去治病,哪有这种事...”
“可不是...”
“妈~你瞧两位嫂子说的什么话,当时是你叫我别去,说什么把钱留给红仁治病...”
梁母那样说,还不是怕梁欢欢跟过去,若钱不够,会问她们要?但今时不同往日,机械厂上市了,张家还去了港市,女儿再不与那边搞好关系,这辈子怕没机会了。
“够了!老大媳妇,你能拿出多少钱?”
梁大嫂:“...”
次日十点多,见饭馆没什么人,梁母拉着梁欢欢来到张红仁跟前,小心陪着笑:“红仁呀,是欢欢不对,我带她向你道歉,她年轻不懂事,我已经教育过...”
说到这,梁母扯了扯特意打扮一番的梁欢欢:“快给女婿认个错!”
尽管梁欢欢不乐意,但还是低下头。
可张红仁已经不需要了。
“我们离婚吧~”
挂在梁母嘴角的笑,瞬间凝固,震惊的忘了反应,耳边一声厉吼,唤醒她。
只见梁欢欢一把呼开桌上的大蒜,抓住张红仁的衣服,怒声质问:“还说你不是外头有人!你要带哪个贱人去?是不是你在海市认识的人?她在哪!不要脸的娼妇,我要剥了她的衣服...”
张红仁盯着那双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只觉反胃。
“松开!!”
梁欢欢怎会松手呢?哪怕以前吵得多厉害,张红仁从未说过离婚,她不过是想去港市,对方就要离婚?
她还没去呀。
“那贱人在哪?”
就在这时,在后院备菜的张翠花,拿着大扫帚冲出来,“滚!要吵要闹要哭,滚出去吵!贱人贱人,我瞧你们就是一对贱人,大清早跑我店里闹什么闹,今天要是生意不好!我撕烂你们的嘴!还不滚!”
眼见张翠花扬起扫帚,张红仁甩开梁欢欢冲出店。
本想带她们去台球桌那边说清楚,可视线一扫,台球旁立了几个人,还以为来了客人,他刚走两步,才发现是欢欢三爸带着侄子、睿睿在玩。
上次就是睿睿玩丢了几个球,害他特意买了副,这次又来玩?
看着冲上来又抓住自己胳膊的梁欢欢,张红仁越发不耐烦:“没有贱人,若真有,那贱人就是你!我手都这样了,你还涂口红、抹指甲,你要勾引谁?
这一年,你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点数?
若你不乱花钱,我会舍不得那点机票钱?”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梁母:“我上周给你两百,叫你张罗过年的吃食,你做了吗?你做没做?”
随着张红仁的指责,店门口又围了一群人。
梁欢欢在家懒不懒,他们不知道,但她今天穿了件浅白毛呢大衣,涂着口红,却有目共睹。
一半支持离婚,一半指责梁欢欢不懂事,叫她改了哪些臭毛病,好好跟红仁过日子。
望着铺天盖地的说教,梁欢欢拼命解释,是妈说今日认错,穿漂亮点,这样红仁才会原谅她,不是她非要这样穿。
随着她的解释,众人指责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昨下午,梁家是在店里跟张翠花嚷嚷,有些人只听了后半场,经过一夜的发酵,今日好不容易听个全,能不参与吗?
临近中午,见店里没客人,全围在巷子口,张翠花拿着鸡毛掸子挤进人群,甩了张红仁几棍子:“几点了,还在吵?不吃饭?还让不让我做生意?”
生怕鸡毛掸子不长眼,打到自个身上,人群纷纷散开。
嗯,只是散开,并不曾离开。
张红仁也没啥好跟梁欢欢说的:“离婚!若你想要睿睿,南临小区的房子我给你!若不想养,等我卖了房子,分你一半。”
说罢,张红仁趁众人震惊之时,折身回了饭店,上了二楼。
梁欢欢:“...”
她从未想过离婚,真的!从来没有!
望着消失的人,她很慌,忙抬腿追上去,想解释一番。
见状,张翠花横在过道:“店门口这么宽,不够你吵?还要上楼吵?不嫌丢人?”
“你让开!我...我不离婚,我不离婚啊。”
张翠花想了想,收起鸡毛掸子,放她进去,至于梁母,哼!今天让几人上了楼,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以为两人能在楼上好好谈谈,可楼上只传来砰砰大力敲门声,以及梁欢欢的哭喊声。
张翠花叹了声,望向佯装吃饭却竖耳的顾客,怕是张红仁铁了心要离婚。
梁母终于回神,牵着睿睿过来:“他姑,是我家欢欢不懂事,是我不会教...睿睿还这么小,要是离了,孩子多可怜呀,咱不能拆了这桩婚呀...”
张翠花双手抱胸,冷呵一声:“这不正和你意吗?要不是你在中间掺和,想做红仁的主,两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梁母压下心头怒火,自扇了几巴掌,不停认着错。
“哼!让睿睿上去!你就别去了,我怕你去火上浇油。”
见张翠花松了口,梁母忙推了张合睿一下。
“快上去好好劝劝你爸。”
“...”
直到赵国全两口子回来,楼上的人也没见到张红仁。
对于梁欢欢,别说张翠花不满,屋里有一个算一个,皆看不上。
听着楼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门声,赵国全很不满,站在巷子口,冲楼上大喊:“几点了?还闹?半个小时内给我滚!有那精神,不如下来灌几节香肠,给舅舅带去!一天天就知道闹!”
梁欢欢:“!!!”
围观人群:“!!!”
好吧,不孝是大罪!这下又少了几人劝和。
从三号起,张翠花就抽空灌香肠。
虽有切肉机,也有灌肠机,但要拌料,一节节绑线,更要过开水,还别说熏,截至今天,她才准备了一百斤。
离李峥说的两百斤,还差一半。
不是李峥懒,不想做,而是港市气温高,怕香肠还没风干,肉便酸了。
十分钟后,张红仁开了门。
垂着冷眸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人:“我觉得此刻你应该跟你妈商量下,是否支持我卖房治病。”
梁欢欢怔怔看着他:“卖房?治病?”
“对!治病!若钱还不够,那你去赚钱给我治病。”
赚钱?
梁欢欢从学校出来,就没上过班,除了开那家首饰店:“我不会呀。”
张红仁蹲下身子,面无表情说道:“不会可以学,我的手治不好了,就算治好,以后也干不了重活,你应该找份工作。”
“可楼下台球...”
“三张台子从早打到晚,才赚十来块钱,它养不起你我,只有你上班...”
看着张红仁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梁欢欢有些懵,她知道红仁的手很严重,也看过他的病例报告,没想到...
“爸有钱,李姨也有钱,我们去找爸,爸肯定会给你治的。”
张红仁失笑:“再怎么治,它也恢复不了最初,就算爸掏了钱,那以后我们怎么生活?继续靠着爸妈?”
“不可以吗?你是他儿子呀,他养你是应该的!”
梁欢欢顿了顿,又说:“我们催催警察,让他们快点把那劫犯抓到,让那人赔钱,再让水厂给你赔笔钱。”
“我是替你上班,水厂不会赔,再说我爸退休了,他能养我多久?”
“那李…”
梁欢欢咽下嘴边话,那是后妈,不是亲妈。
“你的手一定能好的!”梁欢欢目光坚定的盯着张红仁的手,似乎在说服自己:“我们好好治,最多一年半载就会好,一定会好,一定会跟之前一样。”
说来说去,就是没说她去赚钱治病。
这一刻,张红仁彻底寒了心。
他来到巷子口,梁母几人坐的花台边,再次说出离婚条件,不是他大方,他非常不舍。
那房子是他蹬着自行车,一条巷一条巷,一块又一块攒出来的。
可他不舍,就离不了婚。
末了他补充:“若不离婚,我就卖房治病。”
梁母:“...”
梁欢欢终是在梁大嫂的拉扯下走了,几人走得匆忙,连张合睿也没带走。
望着一大一小,张翠花烦的眼角都多出一条皱纹,立马拿出手机,给张知丛打电话。
张知丛能怎么办?
他管不了张红仁结婚,离婚更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这会烦着呢,跟李行暄挤了十来天,他整宿整宿睡不安稳,生怕睡着后,脚边人脱下尿不湿,往他身上尿一泡。
张翠花骂骂咧咧挂断电话,又打给李峥。
李峥非常惊讶,原来爱死爱活、一致对外的两人,也会走到今天?
但这不关她的事,她有那精力,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让租户心甘情愿搬走。
嗯~截至今天,有十八户签了合同,二十三户搬走,但还有二十三户,哦,是九户,她接手时,只有五十个单元出租。
那九户,既不搬走,也不给房租,更不签合同。
问过律师,对方建议她跟租户协商,毕竟这种官司,耗时长不说,最后可能得不到房租,自个还会贴一笔律师费,法庭费,执行费乱七八糟的费。
她很头痛。
这一夜,好些人焦虑不安。
梁家更是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商量对策。
当然,会议开始前,先是统一讨伐梁欢欢。
若非她不懂事,不会做人,事情何至于此。
这几年每次去南临小区,梁母总会受到不少人指指点点,哪怕她脸皮再厚,也无法忍受。
一想到女儿嫁过去,她们半分好处也没捞着,整颗心更是揪着痛。
在场之人,老大老二家支持离婚,她们眼馋张红仁那套房子。
老三不支持离,若非要离,便让张红仁想办法把水厂工作名额给他,不然就不许离。
老四不站队。
最后,还是梁父发话,叫梁母明天过去,除了接回睿睿,更是探探张红仁口风,看他是真想离,还是将一军。
次日一早,两人先是去饭馆晃了眼,没发现张红仁,便回到南临小区。
在小区等候多时的黄珊珊,连忙站出来,拉着梁欢欢来到一棵树下:“弟妹呀,你们怎么回事,怎么闹成这样子?不是说凑钱吗?”
闻言,梁欢欢又抱着黄珊珊哭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说起昨日之事。
她不想离婚啊。
黄珊珊耐着性子听,一边听,一边往梁母身旁瞄,说实话,她很羡慕梁欢欢,心里更是鄙视不已,三弟手都废了,也没让她吃一点苦,就这样,她还不知足?
但她不支持离婚,离了婚,她上哪找消息去。
“三弟妹,嫂子说句实话,你若不高兴,我也要说,闹成这样子,全怪你妈掺和。”
“啊...我妈?”
“难道不是吗?你自个好好想想,每次吵架,是不是有你妈在中间搅和?还有你那个大嫂,你不是说她支持离婚吗?要我说,若离了婚,你的房子怕就不是你的了。”
梁欢欢:“...”
第417章 她在家愁的要死,他还有心情玩?
梁欢欢难以置信,那个自嫁进来,帮她编辫子,做衣服,对她无微不至的大嫂竟贪图她的房子,更无法接受她和张红仁走到今天,是妈横在中间。
可细细回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妈错了?
可看着一脸焦灼走近的人,梁欢欢迷茫了,难道真是妈的错?
“珊珊呀,你们说完没?红仁啥时回来?”
黄珊珊斜看了眼梁欢欢,见她垂眉深思,不由冲梁母笑了笑:“估计下午才回,婶子,要不上我家坐会?”
梁母当即应下,她受不了小区里时不时瞟来瘆人探究的目光,要不是今日有事,她高低要理论一番。
两人左等右等,等到下午三点钟,也不见张红仁回来,只好来到饭馆。
“他二姑,红仁啥时回来呀?”
张翠花哼了声:“自个打电话!”
今天是机械二厂正式投产之日,张红仁一早跟国全去那边帮忙,啥时回来,她也不知道。
“那睿睿呢?”
张翠花白她一眼,招呼王厨搬机器,去后院做香肠。
梁母:“...”
梁母气得眼都红了,当即转身狠狠戳了戳梁欢欢,要不是欢欢没用,她至于一把年纪,还来受这个气?
盛怒的她,根本没留意到梁欢欢极致压抑,且有些崩溃的情绪。
这头的张知丛,终于想出一个光明正大带李行暄出门的法子:“我带暄暄去学校面试,早点把入学名额定下。”
李峥一听,忙起身准备上楼:“我给他换身衣服,还需要准备什么,要捐多少,我开张支票?”
张知丛拦下她:“他这身今早才穿上不用换,别开,我身上还有钱,对了...银楼的证下来了,你这边物业公司什么时候通过审核?成远去叶兴那边帮忙了,有事喊刘铭,过几日高峰会过来帮忙。”
“嗯,估计二月底,银行那边才通过。”说罢,李峥走向厨房,给李行暄灌水装点零食。
见状,张知丛来到小花园,朝李行暄眨眼。
李行暄乐得原地蹦起,急忙跑向张知丛。
因跑得急,煽动的风吹乱团团的头发。
“叔~爷~”
张暖暖疑惑:“暄暄,你干啥去?”
“我带他去学校报名。”
张暖暖眼眸一亮,这几日她被干妈锢在家里,听着听不懂的鸟语,人都发酸了,急忙抱起团团,也要去。
想着一会要去的地方,张知丛同意了。
眨眼间,整栋别墅,就剩李峥和成飞。
见成飞在捏握力器,李峥蹙眉:“你身体还没恢复呢。”
闻言,成飞不动声色将手藏于身后,笑道:“我已经好了,医生说可以适当运动。”
“行吧,别太用力,一会有个快递到,保安会打电话,你应一声,再上楼通知我。”
“嗯~”
不多时,李峥收到程嫣花了二千九百多元的快递包裹。
纸箱内是内地公司一年的财务报表。
两地办公,很不方便。
李峥心疼邮费,但没法,她暂时回不去,只能等三月梁文静结婚那会回去。
将纸箱抬上楼,她便一头扎进报表中。
十九家公司,除安保公司去年没额外创收利润,其余十几家效益皆不错,尤其是通讯公司,去年居然居第一。
除手机,bp机,宽带通信,更有二手大哥大回收、维修业务。
砖头大的大哥大终于被时代抛弃,换成小而巧,且各色各样的手机。
这样的好处是利润更高了。
不是单个手机利润高,而是销量高,以前手拿大哥大,皆是男性,大街上很少看到女性有。
而现在,不少女性也拥有。
以前排第一的出租车业务,这会落到第二名。
不是利润少,而是车多。
倒是两家运输公司没什么变化。
看着统计出来的数据,李峥深深叹了口气,上次把钱全提了后,公司账上的钱,只够日常周转。
这两月盈利虽不错,但加起来,还抵不了老吴那边的欠款。
本就差钱,又要交税、发年终,对方居然欠账?
不用问,也知对方是见她账上有钱,故意拖欠。
安安前几日还说建仓库,怕又得延后。
正愁着,手机响了。
“李峥,三江巷的房子要拆了。”
“啥?拆迁?”
张翠花点头,她也是今早去水厂领退休金,刚好撞上市里贴公告。
“五月前完成搬迁,是拆一还一,一平方补220…”
正好她三月要回去,到时再去签字。
“那程嫣他们的房子呢?在不在征收范围?”
“额…应该在吧。”
今天梁母没过来,想必在家商量这事。
挂了电话,李峥摁下程嫣的号码,商议年终奖,以及机械厂财务公示的事。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看了眼时间,李峥慌忙拿起手机,给张知丛打电话,整整一天过去,还没报好名?
一个小时后,张知丛领着人回来了。
见暄暄满脸红晕,额头虽有擦拭的痕迹,但微喘的气息骗不了人,李峥瞪向张知丛:“报名需要散步?”
张知丛想也没想,直接将锅甩给张暖暖:“暖暖说海边很好玩,就领着暄暄跑了几圈。”
张暖暖是谁?是能背锅的人?
“不是,不是我,是干爹带暄暄骑马,他还拉着暄暄赌马呢。”
李峥咬牙:“赌马?赌钱?”
张知丛搓了搓手,急忙解释:“我给暄暄报了骑术班,以后每周上三节课,我也不是特意去玩,是校务主任在那边,暄暄名额搞定了,下月十二去上学,不信你问暖暖。”
这个张暖暖认。
哪怕张知丛搞定入学名额,哪怕暄暄也喜欢骑马,但他还是挨了李峥好一顿揪,她在家愁的要死,他还有心情玩?
吃过晚饭,张知丛很自觉的收起碗筷,去了厨房。
好在有胡大有、成飞的帮忙,也没费多少时间。
待他出来,刚刚还在客厅的几人,已经消失,叫胡大有锁好门窗,他抬腿走向三楼。
三楼是间套房,只有一间卧室。
但李峥在书房隔了间屋,平日他和暄暄睡,刚踩上最后一节台阶,右边房门嘎吱一响,只见李峥立在门口,面无表情说道:“进来~”
张知丛一喜,三两步走进房间,并顺手反锁门,心想今天终于可以睡床,再也不用跟那臭小子挤。
嗯...他确实上了床。
不过是被李峥死死摁在床上,搜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卡,连带着支票本,包括护照。
“护照能不能留下?明天我要带暄暄骑马。”
骑马,骑马!不是说经济差,钱全被股市套牢了嘛,这些人居然还有钱赌马?
“不用明天,你这会就能带他骑马!”
“额...”
张知丛表示今晚不行,他好不容易沾上床,说什么也不会离开,除非李峥将他抬出去,不过...若是李峥愿意骑,他倒可以勉为其难的带带她...
次日,张知丛没下楼,连卧室也没出,吃喝拉撒全是李行暄端上楼,对外说他要帮李峥审核财报,收应收账款。
今天是一月二十一,离年三十还有六天,离张翠花的航班还有三天,距离张知丛还款仅剩一天。
一百三十几万呀。
李峥愁的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赶紧给老吴打电话,要来的钱当公司借给你,先把那笔贷款还了。”
“他要是不还呢?”
“要是不还,我打死你!”
闻言,张知丛后腰一软,摊在沙发上,微挑着右眉,一副任李峥打死的模样。
李峥见状,随手拿起枕头,使劲打他。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卡里有钱,所以不急,但张知丛喜欢看李峥急。
打着打着,李峥哭了,要不是他贷的钱,给她买了房,她才不管张知丛死活,要不是她只有几十万,她早交了印花税,将房子过户给张知丛,何苦这么愁。
见李峥哭,张知丛慌了神,急忙抱住她:“别哭!我不是说了我还嘛,我...我这就筹钱,我现在就筹钱!”
随后,张知丛拿起手机,打给张翠花,又打给老钱,老白。
三人给他凑了两百万。
最后,见李峥的视线还没离开手机,他只好硬着头皮,打给老吴。
老吴很爽快,说一会凑三十,叫赵国全存卡里。
但欠机械厂的钱,只能先欠着,公司三月份要申请几块地,他正四处抓钱呢。
李峥吸了吸鼻子:“可我也要付钢铁厂的钱呀。”
电话那头顿了顿:“那我给三叔说声?叫他宽限几天?”
李峥:“…”
若真是几天,李峥不会开这个口,他分明说的是几个月,不!甚至更久。
等到半下午,张翠花回电话,说几笔钱已经存进去,李峥才松了口气,随后便是告状。
李峥刚说出金额,电话那头响起震彻云霄的尖叫声:“三个亿???”
到了这会,张知丛觉得该进行下一步动作:“五个!我借了五个!”
李峥猛的抬头:“五个?”
“对!五个亿!”
“钱呢?”
“全买了楼!二姐,别说卖楼的话,按今天的房价,卖了也要亏五千万,哦,还不一定能卖出去。”
“你疯了?”
张知丛疯没疯,张翠花不知道,只晓得她快疯了。
以前赵德中贪几十万,她觉得那是天文数字,一辈子不可触及。
如今她有了几十万,二弟竟欠了五个亿,那是比天上星星还多的数字,她一碗面才赚九角钱,要卖多少碗面,她才能凑够?
等一家人踏夜归来,张翠花还沉浸在算数中。
“妈!你怎么了?”
一旁的王厨撇了撇嘴,朝赵国全伸出右手掌。
赵国全迷糊,仔细看向他的掌心,哦,是断掌。
“五亿!五亿!”
“啥意思?”
杨志高默默补充:“舅公在外头欠了五个亿。”
赵国全怔了下:“胡说什么,中午我还帮舅舅存了一笔钱。”
“那是舅舅借来还银行贷款的。”
赵国全:“???”
是呀,下午张翠花坐店里接的电话,数额巨大到她失了声,忘了所处位置,凡在店的人皆听到了。
一夜之间,张知丛欠了五亿的消息,传遍周边几个小区。
天亮后,张翠花拉着赵国全匆匆出了门,上银行挨个打听。
下午六点,两人垂着头回到南桦小区。
有好事者赶忙凑近:“翠花,真欠了五个亿?”
被张翠花强压了一天的情绪,终在这一刻爆发:“天杀的狗东西,他是真敢借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哦,男人贪污、女儿借钱跑路,还被人害了命,如今连弟弟也欠了那么多钱...”
“妈~别哭!是舅舅借的,跟我们没关系,银行又不会找你要钱!”
“对呀!翠花!别哭了,你们不是要去港市嘛,赶紧过去把钱拿回来呀。”
“拿不回来了。”
“怎会拿不回来?”
“...”
尽管这钱跟她没关系,张知丛也再三保证,银行不会找她要,更不会有人上门追账,但张翠花一想到五个亿,整个人便走不动道。
那么多钱掉下来,够砸死她吧?
这一幕刚好被赶来堵人的梁母撞见,五个亿?
好吧,在场走不动道的人又多了一个。
天老爷,这么大笔钱,要是漏点给她,那该有多好呀。
她至于四处奔波吗?
她拉着女儿,急忙冲进店,找到张红仁:“你们什么时候走?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张红仁一时怔愣。
“几号去?”
梁母使劲拍了张红仁肩膀一下,试图唤醒他:“还愣着干啥呀?赶紧说时间呀,我好去买票,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你爸肯定给你那个后妈留了钱,我们去追回来,不然留给你们的只有账。”
“是啊,红仁,五亿呀,有了五亿,哪怕你下辈子什么也不干,也能吃饱喝足。”
张红仁听懂了,不禁失笑:“你没听我二姑说嘛,五亿全是贷的,就算追回来,也是还给银行。”
就算爸全给了李姨,他们也背不上债。
昨晚赵国全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
也让他确认,从当今法律来讲,父债可没子还的说法。
他只是希望,爸是真拿钱买了楼,想再创业,而非给了李姨。
梁母可不管那么多,她脑中只有五个亿,只想着如何从中分一羹,至于谁还,关她屁事。
不行,这事必须家里男人出面。
想到这,她朝梁欢欢匆匆交代了几句,坐上平时不怎么坐的出租车,赶回三江巷子。
而南临小区的张红军,也蹬着三轮车匆匆出了门。
对于这则消息,大伙是不信的,毕竟他们贷一万都困难,张知丛竟能轻轻松松从银行贷出五个亿!
五个亿啊~不是五万,也不是五十万。
他们连对方什么时候贷的都不晓得,白蹲守了这么久。
“是不是诈?”
有没有诈,他们不清楚,毕竟在场之人查不到银行贷款记录,若他们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蹲在这里。
但他们希望是诈。
不然,他们折腾这么久的意义在哪?
今晚的月,来的有点晚。
在梁家二十余人踏入老张饭馆,月亮才上树梢。
见此,赵国全想都没想,直接让杨志高去喊安保过来,玛德,银行催债的人还没上门,他们一家倒是来的齐全。
“你们来干啥?”
梁父皱着眉,心急如焚:“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儿女亲家,女婿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理应过来关心关心。”
赵国全一听,连忙端起一根长凳,放在梁父身后,并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叔,以前是我不懂事,误会你了,没想到你们是这种人呀,叔!你打算拿多少出来,替我舅舅还债呀?”
闻言,梁父嘴角一僵,还他妈屁的债,他压下不满,当即沉声说道:“当务之急,是把钱追回来。”
赵国全噗嗤一笑:“所以你们来此?”
“我和老大、老二陪你们去趟港市。”
“叔,你办了签证?”
“什么签证?”
“没签证,你就算买了机票,也去不了,怎么!嫂子没跟你们说?”
梁父:“!!!”
梁欢欢:“!!!”
第418章 万一你们一去不回,或远走他乡
所以,他们白来了?
是的,白来了!
梁父目的是跟张翠花一起过去,而非单独行动。
以女儿与张家的关系,他们单独去,对方很有可能不现身,那么所有花销,皆要自行承担。
他可不想好处还没沾上,反而先耙一坨。
刚跨出饭店,梁父反手甩了梁母一巴掌。
欢欢回来拿钱,她就应该给,而不是不问清缘由,带人过来闹,闹了那么多次,还没吸取教训!
“闹的女儿女婿离婚,你满意了?”
这一巴掌来的措手不及,梁母怔了好一会,等耳中嗡嗡声消失,她才回神,随即猛的扑向梁父。
“梁三东!你敢打我!我打死你个王八蛋!”
张红仁要离婚,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让离。
见两人打起来,小巷子瞬间围满了人。
对于外头的热闹,张翠花不关心,她脑中满是五个亿,她愁呀,愁的吃不下饭,若张知丛在跟前,她也想打一顿。
可人不在。
只期望明天早点到来。
同样愁的还有陈雅清。
尽管这些贷款跟女儿女婿无关,他们没享受过,也无需担责,但传出去多难听呀。
不对!这事早传的人尽皆知。
两口子一商量,一早喊上吴士兰母女来到饭馆。
“翠花,你瞧这事闹的,我想着要不兰兰她们就不去了,那边开销大,三人吃喝也要不少钱,不如省下来,早点把债还清。”
张翠花一怔:“已经买好票了呀。”
“回程票不是还没买嘛,咱能节约一分是一分!”
闻言,张翠花想打死张知丛的决心又多了一分,她们使劲节约钱,对方还乱花钱订五星级酒店。
“去吧~酒店都订好了,他又退不了。”
陈雅清一惊:“啥?酒店?他订的酒店?”
“足足订了十间,大哥小叔他们昨晚就到了。”
闻言,吴江十分确定,贷款是真,投资买房是真,只是钱被套了。
以他对张知丛多年了解,对方一定有后手,笃定能还清,才敢贷。
他清了清嗓子:“雅清,要不让兰兰去吧,她准备了这么久,行李都收拾好了,等到了那边,该掏钱的掏,别一副小家子气。”
张翠花点头附和,都准备好了,不去不是可惜?上战场也得先吃饱饭呀。
“红强呢,怎么不见他?”
“想着不去,他一早去上班了。”
“喊他回来,下午五点的飞机,我们两点就要赶过去。”
“嗯…”
很快,三人忙活起来。
吴江陪吴士兰回去拿行李,陈雅清带着张合戈检查张翠花准备的吃食。
临近中午,李威推着一箱子来到饭馆:“这是大姐要的芽菜和糍粑,二姐,麻烦你带过去下。”
张翠花示意他放在墙角,随后又问起宾馆情况,有没有被影响。
李威摇头,一得知消息,他立即给大姐打了电话,知道能贷就能还,这才松了口气。
再说,是张知丛贷的,还不上,跟宾馆扯不上关系,跟大姐也没关系,顶多被人议论几句。
“吃了饭再回去。”
李威笑着应下,忙去后院帮忙。
不多时,后院两张圆桌便坐满了人, 本该高高兴兴践行的一顿饭,吃得众人犹如牛嚼牡丹。
只有赵国全吃得欢。
不到十分钟,杨志高就放下筷子。
“外婆,吴爷爷...你们慢慢吃,我去前头看着。”
张翠花瞥了他眼,又低头吃着。
饭馆早挂了休假牌子,她们一走,王厨几人明天也会离开, 看不看都一样。
念头刚落,只见杨志高匆匆跑进来:“外婆!门口来了一堆人,说是要债!”
“啥?要债?”
是!要债。
还是熟人要债。
“吴锻江!你什么意思?”
面对盛怒的张翠花,吴锻江下意识揉了揉鼻子,默默往后挪了步,瞥了眼赵国全,笑嘻嘻说道:“上前天,国全从我这拿走三十万,我以为张知丛只是临时借用,过两天就还,昨儿我才打听到他四处欠了钱,除了这个,他之前还从我这借了两百万。
二姐,大家都要过日子,我的处境你不是不晓得,我还到处抓钱呢,这样!你把钱还了,让我过个痛快年!”
张翠花震惊不已。
“两..两百万?”
“他去港市前,从我这借的。”
吴锻江顿了顿,扫向墙角的行李箱:“你们全家老少全打着包,我...我也不放心呀,万一你们一去不回,或远走他乡,我上哪拿钱?
二姐,二百多万呀,若是个小数目,权当我送你们,可它不是小数目,我也送不起呀。”
上前天张翠花也给张知丛卡里存了四十,这会别说三十,十万她也拿不出手。
可这是二弟欠下的债啊。
张翠花气弱了两分:“等我从港市回来,在还你!”
吴锻江摇头:“我怕你们一走了之。”
“怎么可能!”张翠花侧身指着身后:“这么大栋房子在这立着呢,怎么说也值个百十来万,我怎么可能跑。”
“二姐,房子是李峥的,而李峥早八年就与张知丛离了婚。”
“前头有三间门面是我的,我暂时抵给你!”说到这 ,张翠花咬牙,目露凶光:“其他的,等我回来再想办法。”
吴锻江来此目的是留人,不是要钱:“不行!他一共欠我两百多万呢,你们不能走!”
吴江站出来,给吴锻江递了根烟:“大吴呀,咱也认识多年,要不...”
吴锻江白他一眼:“那你还?”
吴江表示,若是二三十万,他还就还了,可二百多万,呵呵...还不起!
几番僵持下,刘桦出面,给了个方案。
让张翠花过去,国全几人留下。
赵国全撇了撇嘴,知道该他上场了,忙站出来:“安安、秀丽、还有兰兰她们过去,我们几个留下。”
张翠花:“...”
最后,只有叶安安、吴士兰、杨志明跟着张翠花上了飞机,李秀丽不放心国安几人,主动留下来...
尽管在飞机上,叶安安已经解释过了,但张翠花见到张知丛,硬是给了他一套连环暴击拳。
她都做好卖房的准备,感情老吴是在演戏!
“你到底借了没?”
“借了!”
“五亿?”
“嗯!”
好吧,还没缓过劲的张知丛又挨了张翠花一顿好打。
要不是叶安安说合戈困的睁不开眼,这事还没完。
翌日一早,张翠花敲响张逐正的房门,一进屋就告状。
张逐正只是耳闻,并不知详情。
但张知簇却投了股:“小凤贷了五千万,老大老二也投了不少钱,账上共有十二亿。”
闻言,张翠花惊了:“什么!十二亿?还有谁?”
“还有张战博,老钱....哦,老刘他们也投了,我们三人凑了九亿,其他人大概凑了三亿多吧。”
他说的人张翠花全认识,家产嘛...估计比她多一点点,但绝对拿不出三亿,三千万都够呛。
“所以你们都贷了?”
“嗯!”
张翠花使劲眨了眨眼,呆愣在原地,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回神:“我现在入股还来得及吗?”
他们都有把握,自己何不沾点光?
“额...十几万就..”
张知簇想说十几万就别投,光手续费也不少,但为了耳朵少受罪,他激动说道:“可以!当然可以呀,二姐,现在投钱正是时候…找知丛或找叶兴签合同,过几日葛宁姐妹也要来,你也可以找她们。”
半个钟后,张知丛终于体会到被人追债的滋味。
“二姐,等吃了饭,你去办张银行卡,我给你开支票行不?你没卡,我现在开了也白开。”谁会没事,带三十万现金四处溜达?
“支票?什么东西?”
张知丛叹了声,喊来李峥给几人解释。
李峥这一解释,队伍自动分成两波人。
一波由张知丛带队,男性为主,四处溜达。
一波由李峥组织,不是办卡,就是逛吃逛吃。
年三十这天,张战博、程谦兄妹等人的到来,让人群壮大了不少。
梁文静三月结婚,梁又明也处了朋友,女方跟他同一个单位,估计就这一两年传来喜讯,就剩程嫣,但无人催婚。
他们忙呀。
忙着参观银楼,忙着品尝不同于内地的饮食,更是吐糟物价,更忙着享受暖阳、碧蓝的海,奶白的沙滩。
在江市的赵国全等人,却愁的吃不下饭,尤其是在两个要债人的目光下,哪有什么心情过年啊。
“我说大哥,几点了?饭也吃了,还想咋地?赶紧回家过年去!”
吴军亚摇头,低声说,“我爸说做戏做全套,等晚上再走。”
赵国全长叹了声,看着屋内愁眉苦脸的几人,心想要不要说出实情?算了,舅舅不让说。
“那你陪我打几杆?”
“老二,走~”
很快,三张台球便围了些人。
五人打球,其他人只关心五个亿。
毕竟这两人堵门堵了好几天,无论赵国全去哪,几人都跟着,这样的热闹,小区从未发生过。
不一会,梁欢欢牵着张合睿来了。
“红仁,今天跟我回去过年吧?”怕张红仁误会,梁欢欢解释:“不去梁家,咱就在家里过。”
张红仁摇头。
“你想好没?过了年,我就卖房子。”
梁欢欢不想卖房,更不想离婚,可目光落到他红彤彤、微肿且颤抖的右手,她轻声问:“不卖不行吗?”
“行呀,你去上班,不然以我一人的收入,可养不起家。”
“水厂?”
“呵,水厂的…”正说着,余光瞥到巷子口的人,张红仁敛起笑:“你侄子来了,回去好好跟你父母商量下,若离就早点离,我也不耽误你,若不离…不离以后就听我的,好好过日子。”
这几天,张红仁冷静了不少,对于情爱也没那么执着,更多是思考未来。
爸拿钱干什么?
跑路?还是投资?
他不知道,赵国全也不知道,哪怕他打电话,爸也只叫他好好养伤,那些人不会闹到他跟前。
但张红仁还是很担心,万一投资亏了,该怎么还?
靠爸那点退休工资还吗?
“红仁,我不回去。”
前几日回去,四周街坊堵着路,追着问张红仁爸的贷款,在哪贷的,怎么贷的诸如此类的话,梁欢欢都烦死那些人了。
她想留下,张红仁也不会赶她。
“你去帮大嫂做饭,我来带睿睿。”
“嗯~”
因着要去港市,没备年货,还是赵国全临时出门采购的,好在家里人不多,有杨志高的帮忙,李秀丽倒也忙的转。
随着一盘盘菜上桌,太阳终于落幕,催债的人走了,围观人群也搭着肩离开。
随之而来的是鞭炮烟花声。
一年一度的比响活动又开始了。
“吃饭!别叹气了!又是一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快点吃!吃了领红包。”
张红强惊讶:“爸准备的?”
“嗯,舅公、大爸也给我转了笔。”
张红强不悦:“爸都这样了,还不把钱当钱,一会不许...几个小的拿,我们不要,给爸省着,早点把欠账还了。”
说到这,他瞥了眼梁欢欢,要不是她四哥大嘴巴在铁路局嚷嚷,单位的人也不会拉着他追问。
张红强这么说了,其余人也不敢要。
赵国全给几人报了数,便收了起来。
梁欢欢一脸惋惜,整整六千呀,就这么与她失之交臂?但想到儿子得了三千,便没那么遗憾。
一念想到往年,往年是不是也这样发?
想到她错过的那些红包,心头万分懊恼,在梁家过年,屋里哥哥叔伯,发的红包还赶不上这边一个零头。
趁洗碗之际,她拉着李秀丽小声问起这些年的红包。
李秀丽只清楚这三年她经手的红包。
“给红仁了?”
“嗯~”
梁欢欢疑惑不已,从她进门就领过两次,所以钱全在红仁手上?怪不得往日给钱大方,光红包也够她们开销一年。
想着这三千,她忍痛取出五百,剩下交给张红仁。
“要不,你暂时在江市找个针灸馆扎着?这段时间我来看守台球桌?”
张红仁有些惊讶:“要洗球。”
“我可以学!”
“行吧,明天我教你...”
初七这天,张知簇带着一家、以及梁又明回了首都。
而李峥也在给程嫣、梁文静打包装袋。
“程嫣,要不你在玩几天?”
程嫣摇头,工厂没个管事人可不行,再说回去还要给他们准备开工红包,干爹干妈压力那么大,她得多赚点钱。
李峥叹了声,想着再有二十几天,她也要回去,便没那么不舍:“等胡大有忙完家里的事,让他在制衣厂跑跑腿,还有那个财报,你先不管,等我回来再看...”
初九这天,李峥刚收拾好自己,准备去酒店,刘铭打来电话,说是一楼有家商户要搬走。
她一喜,忙跟张知丛说了此事 。
“那间商铺你没安排吧?”
“是拐角那家,我打算开家快餐店。”
张知丛沉默了会:“租给我,我开家古董字画店。”
“现在行情这么不好,还有人买卖?”
正因为行情不好,那些藏家才会低价变现,再说不开店,如何处理他手上那批货?
“行吧...”
第419章 会不会是拐子呀?专门骗人?
张知丛办事从不隔夜,吃完午饭,便叫刘铭、高峰去申请公司,刘梅收集字画、文房四宝等供货商,又让吕钧去找装修公司、装裱师。
晚上回到家,又叫李峥帮他盯着进度。
李峥翻白眼:“你干啥?”
“明天我跟小叔他们去射击馆。”
好吧,小叔,张战博等人还没走呢。
“看着点暄暄,那些地方不长眼。”
“知道…”
翌日,李峥带着张翠花几人赶去大厦,高峰正带人喷去油宝,打扫卫生,几人便没进去,而是围着铺子四周逛了逛。
“这铺子租金多少?”
“额,按现在市场大概六七万吧,前年还是十一万呢。”
张翠花不由咋舌,一月租金都够在江市买套房。
“哪几家不交租金,领我去瞧瞧。”
张翠花松了松领子,看她不把对方祖宗骂出来,还敢赖租。
李峥一听,急忙解释:“二姐,年前已经发了律师函,全由律师负责,这边与内地不同,停水停电是违法的...”
“就由着他们?”
李峥叹了声,收回来的三十几个单元,至今无人租。
不由着怎么办?
张翠花跟着叹气:“你也是,张知丛订酒店,你就该拦下,花那冤枉钱干啥,不如直接住这里,还不用掏钱。”
李峥笑了笑,张知丛订好房间才跟她说的。
正聊着,吕钧领着装修公司的人来了。
因是拐角门面,从外看着大,但进深短,共九十平。
这种字画古董店,地面墙壁倒是其次,主要是展示柜必须防水防火,且防盗。
跟装修公司提完要求,已是中午,李峥提议找地方吃饭。
“舅妈,要不我们买点食材回家吃?”
吴士兰附和,饶是她带足了钱,可那点钱还不够付房费,更别说他们这么多人吃饭,一顿饭也够她存一年半载。
“过去有点远,要一个多小时,就在这边吃吧。”
“没事,来这么久还没去过你家,对了!那边有超市没?”
“嗯~什么都有,附近还有个集市。”
“走~”
看着的士表快速转动的数字,张翠花觉得不如就近找饭吃,刚想下车坐巴士,李峥电话响了。
“你们在哪?”
“回家的路上。”
“多做点,我们一会回来。”
“好...”
两拨人一前一后回到山庄,好在屋里人多,李峥又买了不少熟食,没一会,小花园的长桌便摆满饭菜。
但今天气氛明显不对,连张暖暖这个大老粗也瞧出异常。
“爸,你们惹暄暄了?”
一块回来的人,除李行暄,其余人眉眼皆是笑意。
张战博瞥了眼李行暄,笑道:“你弟弟被人瞧上了。”
“什么?”
“瞧上?”
张翠花惊讶:“有人看上他?叫他做女婿?”
此话一出,张战博绷不住,大笑起来。
他一笑,小叔跟着呵呵笑,连张知丛也弯了唇。
“怎么回事?”
“你家出了个神枪手!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有人看上暄暄,招他去部队。”
“真的?”
不同于张翠花的惊喜,李峥皱起眉:“怎么暄暄不高兴?”
李行暄一听,放下叉子,急忙跑到李峥跟前:“不去!”
他不想做什么训练。
好吧,这就是众人高兴,他难过的原因。
饭后,张知丛喊上李峥,拉着李行暄上了三楼。
“暄暄,机会难得,你必须去。”
李行暄见状,直接爬上床,扯过被子装睡。
“怎么回事?”
想到暄暄在射击馆的表现,张知丛忍不住,又骄傲了下:“李峥,你知道吗,他第一枪就正中靶心,之后无论是静止还是移动,他全中!全中呀!”
到最后,吸引了馆内大部分人,看着那些人羡慕欣赏的目光,张知丛嘴角压都压不住。
暄暄是第一次摸枪呀,没有脸红心跳,更没手抖,就那么一枪,就一枪呀,抢枪中,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
“是海军,离港市不远,你劝劝他,只要他通过考核,就能正式入伍,还是军官级别。”
“会不会是拐子呀?专门骗人?”
听着前景不错,但陷阱往往铺满鲜花。
“不是!战博战友认识那人,过后小叔也打电话确认过, 不是骗子,那人还专门测试了一番,当即就想带走暄暄。””
能叫人一眼看中,想来很有天赋,可看着拢起的被子,李峥顿了顿:“可暄暄这么小,要不等他大点再去?”
张知丛不满:“既然发现他有这个天赋,就应该全力栽培,还有什么比部队更锻炼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掰正李峥的身体,盯着她的眼,认真说:“我能有今天,多多少少沾了大哥的光。
一个家族想要长远,不说代代出能人,至少每隔两代有个掌事人,这样家族才能传承下去。
李峥,等我或大哥走了,下一辈只会越走越远,甚至只要我不在,两家便会断了联系。
你不能只管暄暄,也该为他下一辈着想,他还小不懂事,但我们不能误他…”
道理,李峥懂。
可暄暄不想去呀。
“要不,你劝?”
闻言,张知丛黑了脸,在射击馆时,那位一说带走,暄暄就扒着他的腿不放,死活不去...
他劝了一路,对方嘴里也只有一句不去,他劝不动,只能李峥出马。
李峥表示很难,但愿意一试。
叫了好几声,隆起的被子却没任何动静。
掀开被角一瞧,好吧,人已经睡着了。
见此,张知丛伸手抓住被角,正要使劲,一只小手覆上来:“让他睡会,等醒了再说。”
张知丛气笑了:“还等?这样的机会,你还等他醒?万一审核不过,还不是白搭,暄暄这样,全是你惯的!”
“我惯?到底谁惯?”
“都是你惯的!又不是哑巴,嘴巴跟没长似的,打死也不说一句话,跟你一个模样!”
“放屁!谁是哑巴?
说我是哑巴,你呢?你那嘴长了却像缝上似的。”
李峥气得抓起张知丛的手,狠狠甩在他胸膛:“我让他读书,你非说什么上半天玩半天,让他学乐器,你嫌吵,在家不许教,害他现在只会吹口哨,到底谁惯?”
张知丛也不服输,掰起手指,从衣服、吃食、到玩耍,细数李峥这些年如何娇惯李行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由拔高,没吵醒该醒的人,反而吵来张翠花。
“天快黑了,小叔要回去。”
张知丛瞪了李峥一眼,气冲冲走了。
待他离开,李峥缓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看着眼睫毛微颤的人,她笑了:“别装了,你爸走了,真走了。”
听了这话,李行暄缓缓睁开眼,歪着头盯着李峥,嘟囔着:“不去~”
李峥一噎,张知丛说的她何尝不明白?可暄暄不愿意,她想了想,来到床头,摁下程谦的号码。
程谦是汽车兵,且是陆军,对海军体系了解甚少,但他们部队的狙击手待遇很好。
训练嘛,肯定辛苦,但所有辛苦皆值得。
但他有个疑问,暄暄射击技术有那么好吗?他才十岁呀,部队会招?他从未听说部队会招十来岁的小孩。
李峥没去现场,不清楚众人看到李行暄射击的震撼。
刚挂断电话,张知丛回来了。
李峥惊讶,哪怕的士开飞车,来回也要一个小时。
张知丛只是送他们上了车,并没同去,他架还没吵完呢,哪有心思送他们,当务之急是说服李行暄。
闻言,李峥下楼准备吃食,刚刚通话她按了免提,暄暄全程听着。
她支持暄暄去,但最好是十八岁之后,这会还是孩子呢,哪受得了训练的苦。
但张知丛觉得成名要趁早,何况暄暄去了,也只是参与集训,并不会正式进入部队,通过考核后才能进。
这一晚,他主动去了书房,给李行暄来了个全方位的教育,从个人成就,到无限前程,到他不去,将来会守不住钱财,会被人欺负等等。
哪怕李行暄真睡了,耳旁也是张知丛喋喋不休的声音。
如此过了两天,叶舒传来SFc审批通过的消息,张知丛只好先处理眼前事。
但出门前,他让李峥帮忙说服。
“明天十二号,要不先让他上学?”
张知丛一怔,这两天被这事搞晕了头,忘了明天报名,他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十分惋惜,这么难得的机会呀,偏偏暄暄不去。
若是别的地方,他扛起就走,管暄暄同不同意。
“等我回来…”
晚上,张知丛再次来到李行暄床头,半蹲着身体,看着又缩进被窝的小人,温声说:“你不想去,爸不逼你了,但陆叔叔说你枪法想好,想请你给几位叔伯展示一番,要不你去露两手?这次可是真枪,不是气枪,让他们开开眼好不好?”
李行暄耐不住张知丛的磨,想着这边学校报了名,半推半就同意了。
见状,张知丛等不及,当即给张战博打电话。
一得到对方回话,跟李峥说了声,不等对方回神,拉着李行暄出了门。
原以为两人当晚能回来,等到十点还没归家,李峥刚拿起手机,张知丛打来电话,说是没信号,这两天别联系,他们很好,还让李行暄吹了声哨子,便匆匆挂断。
一分三秒的通话,李峥就说了句喂,那头就传来嘟嘟声。
李峥犹豫片刻,终是没拨过去。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离开,暄暄去首都,也是分开好几个月。
一边想着两人在做什么,一边想着明天该做的事,没一会,李峥就睡着了。
次日,刚跟程嫣通完电话,赵国全打来。
“舅舅呢?”
知道人不在,赵国全只好跟李峥商量。
初五吴家两兄弟又来蹲他。
他上哪,两兄弟跟哪,哪怕此刻,也守在身边。
赵国全怀疑他们想套取情报,可他又没什么机密可言。
知道对方是做戏,但一路被人指指点点,饶是他脸皮厚,也受不了呀。
他就想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结束?
李峥也不知道,她还是从二姐口中知道这事,张知丛没跟她说。
见此,赵国全觉得白费了刚刚的口水,随即说起股票。
因坊间欠账传闻,本一直在6左右浮动的股票,在开年第一个交易日,跌到5.3,截止今天,已跌到4.6,要不是他买了些,怕不是要跌停。
若是跌到发行价,可就好玩了。
“要不放点好消息出去?”
李峥不赞同,自机械厂上市,她就发过一次招聘公告,虽招了六七人,但不是她想要的技术骨干。
若说公示免费,她倒无所谓,但公告一次要六千,过几日要发去年年报,能省就省,没必要多此一举。
“看着它跌?”
这几日,赵国全除了本金,连他赚的钱,也投了进去,但他那五十几万,投进去根本翻不起浪。
“公司没事吧?”
“没,账上有钱,工资照常发,订单又没断过,他们有时间琢磨股票,不如拆电视机,录像机。”
“那多收点废品回来,让他们拆。”
除电视机,录像机,还有收音机,老式仪器都含金。
这类电器,这几年更迭快,他们才有的收,若是十年前,哪有什么电视可收,恨不能一机传三代。
含金虽少,但他们要的是里面的铜银锡,那才是值钱玩意。
去年,光二手回收所带来的利润就有六十几万,还是他们没放在心上的情况。
李峥打算今年着重搞二手回收,反正去年底机械厂买了液压机,压成坨坨,不怕人偷。
要真有人偷,她只会敬他是条汉子,八十斤的铁坨坨能徒手抱走。
这头的张知丛,更是激动的想要跳跃。
之前是气枪,体积小,就算是他,练习几天也打得准。
可85狙击步枪可就不一样,光体量以及后坐力,可不是暄暄一个小孩能承受。
可暄暄只在别人演示一遍,在海浪晃悠的情况下,稳稳射出且一枪击中靶心。
这是何等天赋?
听着周围喝彩声,他想扔下人,一走了之,反正在海上暄暄也跑不了。
但他不能。
不能扔人,但能满足虚荣心,他微微躬身:“继续!还有十发子弹,都打出去。”
李行暄兴奋的点头,深吸气,目视前方,随即轻松按下扳机。
十声砰后,四周鸦雀无声,只有海浪敲打船只的声音。
饶是在场的老枪手,也由衷感叹,真是后浪推前浪,一浪高过一浪。
“上子弹,加强度,继续!”
在射击馆,看在张逐正的面,陆上校只想让李行暄来试试,看看能不能通过考核,但这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留下人。
哪怕现在热武器换了一代又一代,但科技再厉害,人才总排在第一位。
嗯,六人过去,只有五人回来。
“所以,我们又白交了学费?”
不止学费,还有她刚付了下月的私教钱。
张知丛一顿,那点钱与暄暄前途比起来不算什么,何况暄暄过两个月就回来,到时再让他去上学。
李峥点点头:“你怎么说服他的?”
闻言,挂在张知丛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陆上校带他去了趟武器库,回来他就愿意了。”
好吧,爱玩是小孩天性,大道理听不懂,却会爱上真理。
送走张战博等人的第二天,张逐正、张翠花搬进山庄。
葛家姐妹什么时候过来?几个人?”
具体多少人,张知丛不清楚。
“二十七的机票。”
“那我到大夏收拾几间屋,省得住酒店,交给酒店,不如给李峥交租。”
“行!你银行卡下来了吗?”
“应该就这几天。”
张知丛噢了声,突然想起一件事:“二姐,你通行证是不是到期了?”
张翠花:“...”
第420章 他定是拿着他们的货款去申请地
张翠花不想回去。
吴家小子还跟着国全,一旦回去,两人目标肯定是她,虽是做戏,难保她会冲动说出实情。
“小叔、暖暖怎么待这么久?成飞她们怎么还在?”
李峥不清楚小叔办的什么证,但成飞、暖暖她们办的工作签。
“那你给我弄个?”
李峥点头,办工签容易,但眼下二姐的签证到期了呀。
“要不我们一起回去?”
了解滞留的后果,张翠花同意,但张知丛不同意。
可他的意见,无人采纳。
第二天,李峥让张翠花签了务工合同,同时让刘铭去劳工处申请名额,随后便匆匆赶去机场。
因没买到直达机票,几人回到制衣厂,已是凌晨两点多。
若张知丛在,肯定不支持。
但他不在,而李峥也不想偷偷摸摸回到江市。
张红军目标是她,而非旁人。
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大大方方。
回来第一件事,自然是参观机械二厂。
钢筋加工、切割、以及家电回收全挪到这边,江厂长负责管理,赵国全负责业务。
一瞧见李峥,赵国全差点哭了,再不回来,他快要被各路记者、热心人群逼疯。
“舅妈,吴家两兄弟,哦,下午还有个记者,就交给你了!”
“下午我还有事,喊周经理接待下。”至于吴家两兄弟,李峥顿了顿:“你作为机械厂销售经理,有义务收回厂里货款,你去找老吴,他已有七个月没结算。”
赵国全有些懵,本就是做戏,不过是听些风言风语,但他若找吴叔叔追债,那就是不给面子。
见李峥走向切割间,他急忙追上去,对于港市的一切,他很好奇,可叶安安只说那边的风景美食,对于舅舅的投资,只字不提。
“舅妈~房子涨价没...”
李峥哪知道?参观完厂房,又马不停蹄赶去上沙街。
他们请的审计公司,便在那边办公,除此外,李峥还想看看那几家店销售情况。
服装城生意不错,一二楼十间试衣间全是人。
书店也还好,虽开了学,却有不少成年人在看书,倒是四楼的胶珍海汇堂,只有几个店员无聊的打着哈欠。
一眼望去,竟没一个顾客。
程嫣见状,忙解释缘由,店里人虽少,但只要来人,必出单,她们卖的是高档海货,针对人群不同,这几个月,积累了不少回头客,很多都是买来送人,出手十分大方。
李峥点点头,随后几人来到五楼。
机械厂的账很干净,从来都是有一写一,核查倒不难,就是应收欠款有点多。
何止是多,简直是全年利润。
本就是小规模产业,一年到头才四百八十多万的利润,光老吴那边,就欠了四百二十万。
余下的钱,都不够交税。
李峥头痛,她还想着给股民分点红呢,好歹拉一拉股价。
气急的她,当即拨打老吴的电话。
老吴表示她若帮忙做标书,等标书上交之日,便是款项到账之日。
李峥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
据了解,他底下的两个小区已在收尾,不出两月就能售卖,且这中间,早提前卖了批房,公司根本不缺钱。
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拿着他们的货款去申请地。
挂断电话,李峥立马打给张知丛。
张知丛也爱莫能助呀,太远了,且他也是房地产公司的一员,他若打电话追债,老吴定能骂他一天。
“公司账上不是有钱嘛,先让他用着,若地批不下来,再让他转给你。”
李峥:“...”
带着一肚子气的李峥,在车子启动的瞬间,就吐了。
这几年频繁坐车,早习惯了车子味道,只会不舒服,但不会吐,没想到今日竟吐了。
等车缓缓驶进制衣厂,她人还迷糊着。
“李峥...李峥!”
看着车窗外的人,她强打着精神,打开门。
“大爸,你怎么过来了?”
自老家拆迁,给村里人买了社保,李峥便劝李家和别上班,毕竟大爸已经六十四,家里也不缺钱,没必要那么拼命。
李家和不舍,觉得他还能再干几年,但念着家里几个小的也大了,正是调皮捣蛋之际,且建平媳妇去年生了,他也是有曾孙的人,干到年二十七,便在家含饴弄孙。
若不是老大出事,他不会过来。
“李文怎么了?”
李家和苦着脸,双手紧紧抓住圆凳,避免让人看到他的崩溃绝望:“他...他过年打牌,输了十几万。”
李峥一惊:“迁拆款全输了?”
“是,还抵了一套房,连老二也输了不少,若不是李英通知,我还蒙在鼓里。”
这时,张翠花走近:“跟谁打?打多大?怎会输这么多?我隔壁那家茶馆,一天也就十几元的输赢啊。”
李家和去过张翠花隔壁茶馆,里面全是些上了年纪打点小麻将混时间的人。
而李文他们...各个捏着拆迁款,家里老头有社保,又是乔迁新禧,新春之际,脑袋一热就上了头,不止麻将,还玩纸牌。
要不是有人输红了眼,大伙还不晓得呢。
“大爸,那你过来?”
李家和叹了声,早几年他就知道老大老二靠不上,也没想过替老大把房子赎回来:“你在港市有公司,我想着...想着你能不能带他过去?”
到了那边,只要李峥收了护照,李文就无法回来。
省得他待在家里,继续和那群人玩,越陷越深,最后一无所有。
李峥听罢,沉默了会,办签证不难:“大爸,那边打牌的人更多。”
李家和震惊:“什么?很多?比这边还多?”
张翠花点头附和:“玩的花样也比这边多多了,我不下于见过三十几家场馆,更别说那些藏在暗处的场子,什么合彩,买马,还有梭哈,好些我都没听过…”
李家和相信两人没骗他,这条路不行,那只能换条路。
看着天色,李峥喊来胡大有,让他接李家和去他那屋睡一晚,明早再坐车回去。
如今,制衣厂已有五十六人,加上食堂员工、保安,偶尔他们子女会过来,最初建的职工房早就不够住,全是几人合住一间,连程嫣也搬到四楼住。
两人只感慨了几句,便洗洗睡了。
他有他的焦虑,张翠花有不能归家的烦恼,李峥更有她的忧愁。
四百多万的货款,该怎么收回来?
要不要分红?
若分,分多少?
隔天,赵国安、赵国全夫妻的到来,叫李峥愁上加愁。
“舅妈,马上入夏,能不能早点建仓库呀?我听说现在有种可以冻蔬菜水果的仓库,我们能不能建一个?”
“卫红在惠安也建了个冷库,到时叫他给我们介绍设备厂,我打听过,一千平方的冷库设备才四十几万。”
一听数,李峥立马摇头:“你们不是把那几块地推平当仓库使用吗?暂时将就用着。”
叶安安知道,舅妈她们手头紧,但每年因高温而坏掉的蔬菜水果不是小数目。
建了冷库,损耗降低,且还可以租给其他批发商,她敢保证,不出两年就能赚回来。
赵国安也支持建。
自机械二厂竣工,没事干的他,又跑上货运,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现在更想待在工地上。
见他们都支持,李峥只好实话实说:“账上的钱只够建仓库,若想建冷库...要不再存个半年?”
“多少?”
“八十几万吧,若你们把老吴那边的运费收回来,立马开工。”
是的,老吴不仅欠机械厂,连拉砖石泥沙的运输费也没给,刚好够买冷链设备。
三人瞬间沉默。
叶安安算了笔账,与其找吴叔叔,不如再坚持三个月,之前都将就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舅妈,这次还发季度奖吗?”
李峥刚点完头,成飞敲门:“周经理来了。”
对于这个隔三差五汇报股票进展的证券经理,李峥有时真想开了,他比国全还烦。
股票涨跌跟她没关系,她有钱时,不能下场,这会没钱,更没下场的资格。
好在,对方这次不是汇报股票,而是问何时公示,以及募集款第二笔资金什么时候启动。
好吧,又来一愁。
当初申请上市,募集款的用途,李峥拟了个五年计划,去年的建厂已完成,但今年的研发推进,嗯,没招到人,所以摩托车项目暂停,专利倒是买了十几个,但她还没看。
于是隔天一早,她来到机械一厂。
知道李峥目的,杨工激动的领着一行人来到生产间,挨个介绍各种专利。
全是些节能,转轮,减震变速,李峥犹如在听天书,完全听不懂,但当杨工说到收割机时,她来了兴趣,打断他的话,问出自己的疑问。
她割过谷子,每当田里金黄,便是她的噩梦。
不止酷暑燥热,田里更有吸血的蚂蝗,更有挨上就会极痒无比的各种虫。
尽管他们买的专利,只是优化收割机脱粒结构,但这些不重要。
“我们能否成立收割队,专门下乡?”
杨工一愣,“应该可以吧。”
“打电话喊江厂长回来。”
甩下话,李峥招呼周经理来到办公室,询问能不能变更募集资金用途?
听了这话,周经理平静的脸终于有了点点变化,别的公司早把钱挪到公司账上,就她们不躁不急,怎么申请就怎么用。
“是开展收割机项目吗?”
“对!”
李峥打算砍了钢筋加工这项业务,流水大,瞧着数据好看,但利润还赶不上二手回收,且只要对方不给钱,公司很受限制,到时资金链一断,她哭都找不到地哭。
“可以申请为公司日常运作经营,是全部申请还是一部分?”
“有区别吗?”
“…”
很快,江厂长回来了。
在路上就得知喊他回来的目的,他非常支持:“对于这种农业项目,国家有补助…”
不多时,林律师来到办公室,一群人商量了四个多小时,才结束。
林律师,江厂长负责子公司申请,周经理负责变更资金用途,杨工负责联系收割机厂家,尝试用专利拿到低价或是与收割机厂商合作。
等赵国全知晓此事,已是三天后的股东大会。
一散会,他紧跟李峥,一路来到办公室,“舅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声?”
“这不是说了吗?”
赵国全脸一僵,单独跟他说,和当着一众人说,有很大的区别。
他感觉舅妈不喜欢他了。
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说。
见他皱眉瘪嘴,李峥不禁失笑,语气略带几分宠溺:“等公司落成,你为总经理,负责所有项目,好不好?”
只一瞬,赵国全原本瘪着的唇,瞬间上扬:“真的?”
“你若不喜欢,那我换个人。”
“不不不,我喜欢,不用换!”
开玩笑,总经理呀!他欢喜还来不及:“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李峥沉思片刻,“下乡,探查江市所有乡镇地形...除山路,交通不便之地,其余乡镇打收割租赁广告,争取赶上今年秋收这一波。”
“那费用呢?”
“去打听打听,咱取个中间值。”
“人呢?”
“暂时招三人,你先跑几天,若不够,再…对了,先招聘,招收割机司机。”
这类司机,江市很少。
赵国全跑了好些地方,甚至在报纸上登了招聘广告,也没人来面试。
不是不来,是没人会开。
见状,李峥让他从运输公司选十人,由公司出钱,找学校让他们去学,等上岗,再从工资中扣除学费。
头一个去的,自是在饭馆帮忙的杨志高。
屋里几人皆没意见,毕竟有门手艺,将来吃喝也不愁。
拿到用工合同,杨志高兴冲冲跑回家,与杨志明分享喜悦。
许是太过欢喜,正好被打台球的梁天平听到。
同样,负责洗球、收钱的梁欢欢也听到了,看懂侄子想去的眼神,她轻轻摇头。
不是她不帮忙,而是对方不会同意。
不说好几年没见过面的李峥,就是赵国全...也不会给她面子。
整个家,就李秀丽好接触,平日碰上还会打招呼,说几句话,至于其他人,呵呵...
隔天,梁大嫂便来到南桦小区,找上梁欢欢。
一阵哭诉下,梁欢欢拿起手机,打给张红仁。
从梁欢欢接手台球桌,张红仁便负责看管赵国全的文具店,负责进货、盘点、每日收支,偶尔店员请假,他便去代班。
重活做不了,收收钱还是可以。
张红仁也不嫌弃,毕竟除了他那家文具店,赵国全去年底又开了家书店,目前共有六家,光每天营收也是上万,加上对方给的高工资,没人管,还能抽空回水厂工作,他满意还来不及呢。
接到梁欢欢电话,他正指挥人铺货。
听到对方诉求,下意识皱起眉,随后打给赵国全,在外地读书时,他也学过收割机维修,也会开。
“人招齐了?”
“舅妈只招十人,志高、大哥就占了俩,剩下八个名额,他们抢着报名,我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得罪一帮人,才艰难选出来。”
开收割机可不是他们这种按月结算,而是按天,一天至少三四百,哪怕一年只干一个月,也能上万。
其他时候还能回运输公司继续上班,他们能不抢吗?
人满,那就没法了。
梁欢欢如实告诉梁大嫂。
梁大嫂一听,忙问:“能不能让李峥加个名额?”
梁欢欢:“...”
第421章 认下这个亏
找张红仁,对方还会打电话问问,但让梁欢欢找李峥?
呵~她连对方在哪、电话号码也不知道。
怎么找?
自年前吵架,张红仁对她态度大转,连生活费也不给了,让她守台球桌,赚来的钱便是生活费。
除周末学生放假玩的多,平日就下午有点生意,她守了一个月,就赚了二百三,除掉六十房租,到手只有一百七。
一百七,还不够一家三口吃喝。
要不是张红仁负责孩子学费、家里水电气费,时常带点东西回来,那点钱,根本不够用。
“嫂子,你去找找哪里有学收割机的学校,给天平报个名。”非必须情况,梁欢欢不想再找张红仁,若对方同意皆大欢喜,若不同意,说不定又要吵一架。
梁大嫂白了梁欢欢一眼,昨晚她便找人问过,整个江市没有收割机,上哪学?
隔壁省倒是有,但农机站不对外招生,且她没门路。
“红仁啥时回来?”
“晚上吧。”
“你打电话,喊他中午回来趟。”
梁欢欢拒绝。
梁大嫂只好自己打,但刚说出目的,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声。
无奈下,她来到饭馆,找上杨志高,询问他们在哪学?
别说杨志高不知道,连下达指令的李峥也没确定。
杨工联系了三家曾与机械厂合作的收割机厂,对方欢迎他们购买收割机,且提供教学,但不想合作,理由是两地太远,运输费过高。
“能自己造不?”
杨工想,但造不出来。
光动力、传动系统、还有智能控制系统,就不是他这种手搓人能搓出来的。
江厂长:“那种小型脱粒机,加柴油的能做,厂里老高、董二他们都会,后来厂里改革,就再没接过这类单子。”
“能将你们买回来的专利跟脱粒机结合吗?做小点?在山区,梯田中行驶?”
江市多山,无论站在哪,抬头必见山。
很少有一望无际的平原,这也是收割机没广泛应用的原因。
杨工摇头:“不能,只要行驶的我们都造不出来,只能人工抬。”
李峥:“...”
好吧,没技术。
“那你们选个厂吧,先带人过去学习...多带几个维修人员,让他们好好学,免得机器出了故障,要花钱让别人来修。”
杨工点头,维修简单,哪里出了问题,能修就修,修不好换新。
两人刚走,吴煅江打来电话。
“弟妹~帮我做几份标书,我给你介绍笔大业务。”
听罢,李峥直翻白眼。
是!他是介绍了不少业务,但全跟他一样,从不按时结算,若不是去年他那边需求大,机械厂场地小,她忙着上市,推了几个工地,估计应收账款就不是四百二十万,而是更多!
一年到头,净给别人打工。
“这次我保证对方按季付款,且你们无需垫资,若我有二话,那..那就让地产公司一辈子上不了市,或你撤资?”
撤资?
钱已经打到他公司,还能撤?这话也就骗骗鬼。
但上市?
好吧,李峥同意了。
老吴有多想上市,李峥非常清楚,毕竟没有哪家有限责任公司,会招三个证券经理。
“行!一会邓兵过来!”
“那我业务呢?”
“额...明天,明天等我通知。”
感觉才挂电话,邓兵就来了。
李峥掏出手机瞧了眼,嗯,不知不觉,已过去一个小时。
“你们这次申请哪? ”
邓兵掂了掂手中的资料袋,笑道:“老板让我们将公示出来的地,全申请个遍。”不拘于哪一块地,只求中标。
他顿了顿,又道:“李总,规划局的人一会过来,你看能不能给我们安排间办公室?”
“嗯...”
成飞刚领着几人出去,电话响起,低头一瞧,原来是三叔,李峥忙摁下接听键。
“三叔~”
“李峥,机械厂最近忙不忙?”
“不忙~还好!”
“哦,我这边有个业务,是桥梁钢筋加工...需要你们提供车,往返运输,若忙的过来,后天派人去钢铁厂签合同,虽利润低了点,但量大...”
李峥不嫌弃,一点也不嫌弃,忙应下。
挂断电话,她深深吸了口气,看着立在门口的邓兵,真的很想很想将他赶出去,三叔说的,大概就是老吴口中的大业务?
欺负她消息滞后?
“李总,我这边收拾好了~”
李峥压着火,淡淡说道:“我还有点事,一会过来!”
邓兵忐忑的点点头,转身离开。
人已经来了,且不能赶走,李峥认下这个亏。
随后,按下杨工的电话号码。
原计划他带队去丹州学习、签合同,眼下只能换人,由他与钢铁厂对接。
若是普通切割钻孔,机械厂能做,但对方需要锚具、波纹管,李峥不太懂,只能让懂得人去。
挂断电话,又喊来王惠,让她每天收集江市各种市政工程,若有什么建设方面的,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她,免得将来再吃亏...
暮色降临,梁大嫂终于等回张红仁。
“红军,你能不能跟你李姨说声,多一个人,对她们来说不算事。”
这事对李姨没什么,但对张红仁来说,却是大事,就算他开口,对方也不会同意,何苦去丢那个脸?
“合庄有所学校可以学,你让梁天平去。”
“合庄在哪?”
“往北,挨着津市。”说罢,张红仁走向台球桌,准备收球,一会回家。
“等等,红仁呀,那地方我没听过,天平一个人过去怕不安全,要不还是跟杨志高一路学,大家都是亲戚,有个啥相互有个照应。”
张红仁轻蔑瞥了她一眼:“我没李姨的电话。”
梁大嫂一噎,又道:“那给你爸打,找他说说情。”
“也没有!”
梁大嫂怔怔看着张红仁提着球袋走向饭馆,居然没有父母电话?看着牵着张合睿走来的梁欢欢,她突然想起欢欢曾说过,红仁没有他爸妈在港市的电话,平日通过他二姑、或国全联系。
这...
难道只有让天平一个人去吗?
她顿了顿,追进饭馆:“学费多少?要学多久?”
张红仁学了三年,着重学习各种维修,开车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项,那会一年学费便是三千多,想来现在更贵。
张红仁便说了学校名,叫她打电话自个问。
梁大嫂:“...”
等梁大嫂再次来到南桦小区,看到饭馆门口正和吴家兄弟对峙的张翠花,不由扬起眉,激动喊道:“他姑,你终于回来啦。”
张翠花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继续瞪着吴家两兄弟。
“去对面待着,不许进店,若进来,我打断你们的腿!”
真是,还不如不回来,她前脚进店,后脚两个背时娃儿就现身,烦死了,怎么不追到港市要债?
吴锻江表示,等他拿到地,会立即过去。
看着两兄弟乖乖坐到花台上,梁大嫂突然纠结起来,找张翠花有用?
好像没用。
这事最好找红仁他爸妈。
可张红仁都联系不上的人,她更加不知去向,犹豫片刻,她选择回去打听学校。
她不知李峥去向,张红军却很清楚,看着瘫在床上的几人:“为什么不动手?”
周槐嗤笑:“等不及,你自个去!”
最近查的越来越严,还要提供什么暂住证,害他们搬了五次家。
再说,现在都在传张知丛欠了一屁股债,连股票也跌到底,这会杀,等于白杀。
不如摸清楚再做决定...
三月十五,江厂长将子公司申请资料提交上去后,便领着二十余人赶去丹州。
当天下午,赵国全也带着四个兄弟去了区县。
三月二十一,在首都工作的梁又明回来了。
也是这时,李峥惊觉离梁文静喜事只剩五天。
原本梁文静觉得麻烦,不想张罗,但两边都不支持,尤其是梁又明,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不办对不起父母。
于是,他将婚事全权托付给张翠花,这也是张翠花回去的原因。
这天下午,一行人参观了张翠花布置的喜房,除气球还没弄,其他一切妥当。
“送嫁的人定了没?”
“安安、暖暖,长辈是雅清、徐敏两口子去,晚辈我喊了...对了,二弟几号回来?”
“应该就这几天吧。”她俩作为女方父母,当天要喝茶的,这么重要的日子,张知丛肯定会回来。
“打电话问问。”
“嗯~”
李峥一连打了两次,但没人接,便想着晚上问,随即一行人来到隔壁小区。
回来自然要检查四号楼的那些宝贝,晃了圈,没发现门窗有撬动痕迹,便坐车回制衣厂。
刚上车,张知丛打来电话。
“明天你喊国全,二姐打扫屋子。”
“明天你回来?”
张知丛早在前天就回来了,“打扫四号楼,这几日天气正好,把屋里的字画搬出来晒一晒。”
“什么?”
李峥震惊,屋里除了书画,便是各种瓶瓶罐罐锦盒,还有藏在楼顶的那些东西,万一少了件,她赔不起。
“你自个回来收拾。”
“证券公司已经过了户,律师正在清理历年遗漏问题,我哪走的开?要不是文静结婚,我还想喊你过来帮忙。”
李峥:“...”
隔天将公司各种事情交代下去,李峥拉着程嫣、成飞再次回到南桦小区。
张翠花早把院子扫了遍,并在地上铺上赵国全临时买回来的塑料膜。
人多,办事效率快得很。
很快,地上铺满各种字画。
麻将馆有几人闲着无事,跑来瞧热闹。
“这是什么?”
闻言,赵国全一脸警觉,立马张开手,阻止他们靠近:“看看就得了,这些是我舅舅多年收藏,他不是欠了很多钱嘛,我妈打算卖了还账。”
“还账?”
那人呵呵笑了笑,随即扫向地上的字画,目测有百十来幅,可张知丛欠了五个亿,这些够还?
似乎瞧出那人眼底疑惑,赵国全又道:“你可别小瞧这些画,银行为什么敢贷钱?那是他们知道画的价值,你瞧那边那幅发黄的画,上面有很多私章的那幅,对对对!就那一幅,能卖两百万。”
“两百万?你麻鬼所?”
“不就是几个字嘛,还两百万!”
赵国全轻蔑一笑:“光两个皇帝老儿的印章,就值一百九十八万!”
“什么?皇帝盖过的章?”
那人一听,欲抬腿,被赵国全拉住:“只能看,不能摸。”
这时,张翠花抱着画下楼:“干啥呢?一个个不打麻将,凑过来干啥?别看了,要是少一幅,你们赔不起!”
“....”
经张翠花一吼,没人靠近。
但消息很快传出去,好些人跑来瞧热闹。
赵国全由着他们看,只是不能靠近。
很快,黄昏降临,晒了一天背的李峥,招呼人收画。
“共拿出一百四十三副,你们自个计数,一会对数。”
“嗯,我收这边。”末了,赵国全又问:“屋里还有些字画,明天继续?”
“若出太阳,就拿出来晒,今晚你们把狗牵过来。”
赵国全点头,不止狗,人也要过来。
虽是引蛇出洞,但画却是真,要是少一幅,赵国全会哭。
得亏他临时喊了杨林兄弟过来,不然今晚真糟了道。
“抓到没?”
一安保举起一只鞋,屏着呼吸说:“他跑山里去了。”
要不是赵国全吩咐,不能离开小区,那几个贼肯定跑不了。
赵国全后退一步,皱着鼻子:“留着,明天报警,这几天你们打起精神来,多盯着这边,最多四天,画就卖出去。”
“嗯…”
隔天,院子来了不少人。
除了警察,围观群众,更有一干古董老板。
他们是老吴请来估价的。
随着这些人报出的数,人群惊呼声便没停止过。
直到收画,他们才勾着肩,一脸满足的离开。
这样的热闹,在梁文静出嫁这日,戛然暂停。
不少人只觉遗憾。
但这头安静,那头却热闹。
很快,梁文静所在的五号楼便围了不少人。
屋里更是人挨人。
李峥陪着张翠花招呼客人,又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两眼。
张知丛还没回来,一会敬茶怎么办?难道让她一个人喝?
听到楼下鞭炮声,她立马喊负责拦亲的梁又明下楼,同时喊杨志高关门,见一切妥当,她跑回喜房,叫程嫣做好准备,最多半个小时就要进来。
这一圈下来,后背竟出了汗。
原来这就是嫁女儿的心情呀。
有些不舍,却又不得不笑着送她出门。
一晃眼,便看到蹲在门后的张合戈和团团,她不由走过去,“你们去阳台玩,一会婆婆帮你们抢红包好不好?”
团团:“我自己抢!”
“你们手小,抢不了几个,婆婆手大,一抓一把。”听着楼道渐近的脚步,李峥从包里抓了把红包,“你瞧!是不是一抓一大把?走!他们快上来了。”
说罢,不管两人愿意与否,李峥强行牵着她们来到阳台,为防止她们跑出去,又给了几个红包,随后回到客厅。
从大门,到喜房,共设置了九个门,每个门拦下,也要些时间,等新人出来,张知丛终于来了。
李峥一边笑着应酬,一边死死揪他肉,说好前天前天,居然这个点才回来,不如再晚点,直接上男方家喝茶,省得新人跪两次。
许是她用力过猛,张知丛直接握住李峥那只不安分的手,无声说了句。
人太多,声音太杂,李峥没听清。
等新人出门,热闹并没散去,还有场喜宴呢。
上了车,李峥心想终于可以好好揪他,张知丛却走向另一辆车。
“张知丛,过来!”
张知丛摇头,随即钻进车厢,眨眼间,车子启动,消失了。
李峥:“!!!”
张知丛不可能与她同坐一辆车,诱饵已抛出,但对方走哪步,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第一步…
第422章 不是我,我敢对天发誓
在杀人、偷画之间,周槐的一众兄弟选择后者。
且今天是最好时机,饭馆关了门,连小区也走了不少,至于巡逻的几个保安不是问题。
“老大,他们出发了,快下决定吧,下午他们就要拿走画,若画卖出去,还了银行,咱就彻底没希望了。”
其实,也可以等张知丛卖了画,再抢钱。
但他们不知对方在哪交易,如何交易,若对方拿了钱,直接去港市,那这几年不是白蹲了?
不如直接偷画,到时拿到外地卖,怎么都比抢划算。
“张红军呢?”
一身穿白衣短袖的人啧了声:“他跟着车子走了,大哥!我们偷画吧,这个最省事,拿了就跑,还不用给张红军分。”
周槐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但他更希望杀了张知丛,拿着他的钱逍遥快活。
看着一众兄弟摩拳擦掌,罢了,这次不行,那就下次,总有机会。
“老钱,黑娃你们先去观察,牛二找袋子联系车...”
今日阳光明媚,趴在屋顶的几人,昏昏欲睡,若不是几声狗叫,他们怕要舒舒服服睡一觉。
“老大,来了,他们应该想从后面撬窗进来。”
闻言,高峰冷冷勾起唇,没半个小时,他们别想撬开窗。
“别发出动静!”
随后,他掏出手机,给成远发短信,这新手机就是好使,可以静音还能发短信,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收到短讯的成远,立马找上张知丛。
宴会还没散,张知丛不能离开,他低头挡着嘴,小声说:“等人进屋行动,人赃并获。”
成远应声离开。
在走出大堂的前一刻,他停下脚,转身找到跟人比酒的赵国全,附耳嘀咕了几句。
很快,两人走出酒店。
接着,又有几人消失。
对于能摆八十桌的大堂,再少十人,也不会有人留心。
何况临时加了二十桌,一眼望去全是人。
t台左边是男方,右边是女方。
张翠花只订了三十桌,谁知光是小区、水厂,便来了三十桌,只能临时加桌。
好在酒店有准备,不然今天可要丢人丢到姥姥家。
但看着一个劲在酒桌上蹿来蹿去、左右逢源的梁家人,她恨不得一脚踹出去,请都没请,还有脸来?
居然把自己当成主人家,出钱了嘛?
早年抢房,抢钱,抢书,抢工作,想吃绝户,怎么没想到今天?
这会来充当长辈?
哼!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当她不知几人打什么主意...越想越气,她瞪向张红仁:“这几日天气好,过来帮我把床单被子洗了,另外被褥也要拿出去晒...我还要弄萝卜干,你们一家过来帮忙。”
张红仁愣了一秒,瞥了眼梁欢欢,定是她惹二姑生气。
二姑和爸一样,只要生气就叫人干活。
“嗯!萝卜买回来了?”
“没!一会我让安安拉半车,不!一车回来!”
张翠花磨牙,又瞪向张红强:“你也来!一放假不是去这,就是上哪,怎么!车里有钱?路上的风能变成大姑娘?一天天不晓得落屋?”
张红强无声张了张嘴,不敢反驳。
倒是张红仁一个劲点头,别说一车,就是两车,他也得干。
很快,喜宴接近尾声。
李峥又在张逐良的介绍下,给机械厂拉了两笔业务。
两个都是钢铁加工,且在区县。
有业务是好事,但这两笔赚的钱,估计不够买车。
运输公司原本有二十几辆翻斗车,老吴调走了十八台,剩下六台,一天三班倒都忙不过来。
可必须买车,一辆还不够,至少十辆。
她有些头痛,仓库要延后。
散宴后,张知丛负责送包间的人,李峥则来到大堂,同张翠花一起送客。
等人走了大半,见张翠花拿着塑料袋过来,她也接了个,家里还有八九条狗呢,尽管有饭馆的残渣剩饭,它们不缺,但能换个口味也是好事。
刚收完一桌,梁文静带着许松过来。
“李姨,我们就先回去了哦~”
“行!你们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后天直接来这里,等吃了饭再回去。”
梁文静点点头,随后凑程嫣耳边嘀咕,刚起了个头,梁父梁母走过来。
“静呀,你成婚有没有跟你父母说声?”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噤声,惊诧的看着两人。
张翠花早就看两人不顺眼,听了这话,一把拉开梁文静,立在梁父身前:“你告发梁老四时,有没有通知你父母?”
只一句话,叫梁父黑了脸,表情极其不自然,“他二姑,不是我告发的,那是我亲弟弟,我怎可能告发?”
“呵!人家都说了,是你写的信!”
“没有没有,不是我,我敢对天发誓...”
张翠花可不想听这些,忙叫李峥送愣在原地的两人离开,省得一会打起来,留在这里尴尬。
梁文静怎可能走?
哪怕今天是她大喜之日,她盯着梁母空空如也的手腕,面无表情说道:“前几日我妈托梦,叫我重新打镯子,别带首饰盒里的那些东西,不吉利。”
梁母瞳孔一颤:“不吉利?”
“是呀,地里挖出来的肯定不吉利呀,你瞧,先是我舅舅家,接着是我家...”说到这,梁文静眼波微转,粲然一笑:“自盒子消失,我们日子是越过越好,我感谢拿走盒子的人,感谢他替我们兄妹挡灾。”
“你你...”
梁母满眼惊悚,怔怔看着梁文静,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这几个没人要的东西是越过越好,反观她们家,日子过的结巴,孙子辈更是一个比一个退学早。
可...东西早卖了呀。
不行,她要去看看那几家,想到这,她拉着同样深受打击的梁父,疾步离开,丝毫不管同来的几人。
两人一走,程嫣迫切问道:“文静,你...你说的是真的?那东西真不吉利?”
“姐,我是骗她们的。”
早年的仇,梁欢欢还记得,以前小,没能力,但现在她和哥哥长大了,有能力了,只求他们早日落到她手中。
程嫣抿了抿唇,若她所言属实,姑姑姑父不就是她们害死的?
见程嫣垂眸沉思,梁文静挽上她的手,姐姐什么都好,就是爱多想。
“姐~走啦~送我去许家。”
“...”
不多时,梁老大几人也溜了,连一直在眼皮底下的梁欢欢,也不知何时走的,张翠花只觉遗憾,她袖子都捞上了,正想大干一场,结果人跑完了。
“回家!”
想着三叔他们还在,李峥跟着回了南桦小区。
一下车就见公路这边停了好几辆警车。
“李峥,走快点!里头闹哄哄的,定是二号楼那两口子又拿刀对砍。”说罢,张翠花大步跑起来,瞧着利索劲,怕早忘了自己年岁。
李峥瞥了眼警车,拉着成飞追了上去。
刚走到巷子口,一声声小偷传入耳,李峥心一咯噔,忙慌跑进院子。
怪说今天巷子口没人,原来全挤在院子里啊。
“李总,我们上楼看,这里人太多了。”
看着堵在前方,动也不动的背影,李峥反问:“有钥匙?”
成飞摇头,她原先那把钥匙还给张翠花了。
两人仰头,看向附近几栋楼,好吧,二三号楼没人,倒是一号楼二楼三楼,甚至楼顶,围了好些人。
正挤着,余光瞥见杨志明,两人这才借着他的钥匙,来到二号楼楼顶。
“听说来了十几个贼,警察正在里面抓。”
话落,只见胡大有走出四号楼,跟着警察押着人,陆续走出来。
“舅婆,那个…那个灰衣服的,我认识,他跟放火那人是一伙的!”
李峥扒着栏杆,眯起眼仔细瞧着,这人好熟悉呀,她好像在哪见过。
难道是他们在这边住时,她无意见过?
滴滴—滴滴—
正回忆着,张知丛打来电话:“你在哪?”
“二号楼,你呢?”
“回来的路上,把铁门锁好,别下楼,等我回来。”
“你屋里字画怎么办?”除了字画,楼顶那些东西才是最要紧的,不能见光呀,不然早搬到厂里。
“好好待在楼上。”
说罢,张知丛挂断电话。
望着路旁极速后退的树影,他微微勾了勾唇,真好,进屋的人全抓住了。
现在,就看他们会不会供出张红军。
与此同时,黄珊珊也在担忧这个。
“红军,万一,万一,我们该怎么办呀?熙熙还那么小,合羿也…”
“闭嘴!”
张红军怒吼一声,紧紧抓着黄珊珊的肩膀,沉声说道:“珊珊,你什么都不知道,把他们全忘了,全忘了!听到没?”
黄珊珊怔住,定定看着他,眼水糊了脸:“当时就不该跟他们合作,安心过自个的日子…你瞧瞧现在!他们全进去了,你让我怎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安心过日子?”
张红军嗤笑一声,瞪大眼死死瞪着黄珊珊:“要不是你家逼迫,我们日子会过成这样???”
他松开手,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声音悲凉且带着三分不甘:“我们本来过得好好的,是你大哥二哥先来破坏,你以为不加入,那些人就会放过你我??你大哥二哥会死心?
黄珊珊!这一切全是你家造成的,是你们!!!”
闻言,黄珊珊情绪失控,趴在沙发上哭起来。
张红军呼了口气,无力靠着沙发,无论现在做什么,都是错。
若他们真供出来,只要一口咬定无关,那这事就牵扯不到他们。
他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有!
这一夜,很多人辗转难眠。
尤其是南桦小区隔壁的人。
那么多书籍字画,要一本本核对,还有二十几箱瓶瓶罐罐碗。
直到天明,数目清点出来,李峥捶着腰,瞪了张知丛一眼,才上楼休息。
她刚睡没一会,吴锻江带着人来了。
“哪些要卖?”
张知丛忍痛指着脚下木箱:“这一箱都卖,你们估个价吧。”
随后,他偏过头,招来赵国全:“三舅公幺舅公他们在重安大酒店,你和六蛋过去招呼着。”
过去陪客人,梁又明没意见,但对于张叔口中的称呼,他很不满:“张叔叔,你可以叫我梁又明,或又明。”
别叫六蛋啦,他已经上班啦,若被人知道有这么个小名,不得笑话一整年?
张知丛轻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好!不叫了,快去吧,少喝点酒。”
“嗯...”
临近中午,几个古董老板才估出数。
但价格,张知丛不满,“再加三成。”
这些人怕是来趁火打劫的吧?
他不是非要卖,只是做戏做全套,万一外头还有他们的同伙呢。
昨天只匆匆一眼,张知丛十分笃定,其中一人是赵德中的儿子,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盯着他们,又是放火,又是撞车。
这时,一古董老板:“张老板,你也知道最近行情不好,咱也认识多年,你里头好几样,还是当年我卖给你的货,这样,我亏本加两成。”
“三成,不然各位请回吧。”
“一百六十万,张老板,里面就一个青花瓷值钱,其他卖不起价…”
等李峥睡醒下楼,张知丛已出了门。
她找到张翠花,还未出声,对方先开口:“李峥,你有没有觉得里面有个人很面熟?我感觉在哪见过。”
“志高说他是租房的人,可能住这边时见过吧。”
张翠花哦了声:“现在回去?”
明天梁文静回门,虽在外头吃,但对方肯定要去厂里逛逛,她赶回去收拾。
“那你先回去...对了,刘铭把许可证寄过来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带着通行证,许可证去出入局办逗留证…”
等李峥走后,见天色尚早,张翠花忙带上证件,去了出入局,全然忘了那个叫她十分面熟的人。
三月二十八,机械厂首次财务报表公示了。
李峥刚放下时报,周科便敲响办公室的门。
“李总,股价上涨了。”
“多少?”
周科顿了顿:“涨停了!现在是4.84元。”
若涨到十元,李峥可能会高兴一下。
瞧她兴致缺缺,周科又道:“接下来还会涨,估计持续到五月六号分红那天。”
“嗯~你去忙吧。”
周科眉头不经意皱了皱,转身回了办公室,他同在上市公司的同学,一天要汇报八百次股价,而他的老板...他还想分析下股票上涨原因呢。
算了,这样也挺好!
可惜不能买自己公司的股,不然趁此机会赚上一笔。
三月二十九,叫张红军惶惶不安的事,终于发生了。
看着门口的三位警察,他瞥了黄珊珊一眼,很是淡定的跟着警察走了。
他以为他能扛住,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
可对方只是递来一张写满地址的纸条,问他从中取走什么?
这一刻,张红军心中万分悲凉,原来他所作所为皆暴露在警察视线中,只是对方没证据。
但为了两个孩子,他顶下各种逼问,硬是将一切推到黄志刚身上,已经推过一次,再推一次也没什么。
这一切全是他们逼的。
他有证据,他报过警,也去派出所协调过...
这天晚上,江市下起雨。
这场雨,持续到四月三号,还未停歇。
一大早,李峥跟着张知丛来到南桦小区。
她张罗吃食,张知丛则跟两位叔叔准备祭拜的纸钱。
十点左右,在区县的赵国全回来了。
“舅妈~我已经对接了十个村镇,等收割机回来,就能立马投产。”
李峥:“那几个镇路好走吗?”
“额...”
赵国全觉得路有点烂,但再烂也得开进去呀。
“舅妈,你说我们买几台机动打谷机如何?用拖拉机拉到山里...”
正聊着,张红仁牵着张合睿靠近:“李姨~”
李峥瞥了他一眼,将锅铲递给赵国全,走向张翠花。
赵国全看着手中的锅铲,陷入沉思,他怎么鬼使神差的接了?他叹了声:“你还好吧?”
张红仁:“...”
第423章 钱能赚尽?儿孙才是大事
张红仁很不好。
对于那天的事,他归咎于运气不好。
可张红军进去了,黄珊珊也被喊去问话。
一个红了眼出来,一个却留在派出所。
虽然爸没说什么,但水厂却有人传,是张红军给劫犯提供的消息。
自小生活的地方,哪怕有人中途换了岗,但大部分人还在原岗位,张红军很清楚那些走出水厂的人,是去做什么?
而他...他的消息是梁欢欢泄露的!
那段时间他很忙,啥时有空就去收水费。
他清楚记得,那天中午,梁欢欢给他打过电话。
他们通过梁欢欢,知道他的行踪。
所以,他的手废了。
是呀,废了!
哪怕接好,哪怕现在掌心只剩一条细小的疤痕,不注意看,还看不出来,可他的手废了!!!
往日一筷接一筷子的花生米,他现在却夹不起来,他再也不能精准的夹菜!
他的手,随时会不自主的抖呀抖,亦如那天他猛烈跳动、紧张惶恐不安的心脏。
他明明跟梁欢欢说过,不要跟他们接触,不要来往!
可她却出卖了他的行踪。
小时候,张红军总说李姨坏话,说妈是他们合谋害死,说二姑会打他们,更叫他们在家捣乱,欺负妹妹,还说会替妈妈照顾他们。
结果呢?
那个以大哥自居的人,竟奔着他的命去。
张红仁不禁自嘲一笑,这就是亲兄弟呀?这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深仇大恨!
他最多不搭理他们。
难道不理人也是罪过?
瞧他情绪低落,赵国全撇了撇嘴,本想劝两句,但话锋一转:“别丧着脸,赶紧去摆桌子,一会行景、美灵要过来吃饭。”
张红仁呼了口气,压下心头烦躁:“摆几桌?”
“先摆四桌,小孩单独一桌。”
“...”
很快,人齐,饭菜上桌。
大伙一边吃着,一边闲聊。
除了关心张红仁的手,便是叶安安的肚子。
两人成婚也快五个年头,比他后结婚的娃都能打酱油,他俩却没动静,张翠花很着急。
安安没问题,那只能是国全。
可每次一说检查,国全就说时机未到、时机未到,明明是他有病,还时机?为了儿子的面子,她提议收养。
赵国全不想:“妈!我和安安一天忙的跟个陀螺似的,哪有时间带娃?你帮我带?”
“钱能赚尽?儿孙才是大事,等你收养了,我给你带!”
“你不去港市了?”
张翠花刮了他一眼:“若我不在家,我出钱,你请人。”
赵国全本想再叨叨几句,可其他人全站在妈那头,怕再说下去,会全员讨伐,这事只能就这么定下。
饭后,一群人兵分三路。
张知丛等人继续折纸钱,赵国全和张翠花、张红强出门买菜,李峥则留在家里,跟程嫣、张美灵张罗晚饭。
只要这种场合,张知丛总会点份鱼丸。
若只有他,李峥才不会费力做,光洗切剔剁揉砸煮,一整套流程下来,没三个小时不作数,但合戈爱吃,三叔小叔年纪大,吃这个正合适。
有成飞这个大力士,李峥配好料,便将肉交给她,继而去冰箱拿菜。
脚刚跨出来,就见梁欢欢在门口晃悠。
李峥不想搭理她,可梁欢欢已经进来了。
“李姨,红仁呢?我找他,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李峥叹了声,侧身认真观察她,上次在喜宴上,看着还挺有精神,这才几天,感觉皮肤都失了光泽,往日红润的唇,竟起了干皮。
“你给他打电话。”
梁欢欢吸了吸鼻子:“他电话打不通,李姨你帮我解释解释,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呀,他的手也不是我害的,不是我!”
李峥皱起眉,“你跟我说没用呀,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等会二姐就回来了。”
从杀鱼到现在,已过去两小时,二姐怕在回来的路上。
前天梁欢欢过来,被二姐拿着扫帚追了一条街。
昨天,二姐拿着全新、扫院坝的斑竹扫帚跑到隔壁小区,将黄珊珊、梁欢欢打了一顿。
要不是两人跑得快,且是分头跑出小区,张翠花不会罢休。
自知道是张红军报的信,害水厂那么多人被抢,张翠花早窝了一肚子火,现在看到他们手就痒痒,不打一顿,心头不舒服。
闻言,梁欢欢脊背发凉,下意识看向巷子,树下只有几个老头在下象棋,她松了口气,再次祈求:“李姨,你帮我喊喊红仁吧,或...或者叫睿睿出来...”
李峥愣了下:“你等下!”
“好好好,我等着。”
李峥回到大棚,拿起放在灶台上的手机,打给张知丛。
“让红仁下来,梁欢欢来了。”
张知丛犹豫了一息,还是叫张红仁下楼跟梁欢欢解释清楚,省得闹起来,叫三叔小叔看笑话。
张红仁:“...”
听着梁欢欢的解释,张红仁只觉可笑。
对!是黄珊珊有意讨好套话,才叫她上了当。
可他不止一次说过,不许两人来往!
她听梁母的,听她嫂子的,听所有人的话,唯独不听他的,唯独他不对,他所作所为皆是错!
哪怕她听从本心,一心为自己,张红仁也能看在孩子的面,继续过下去,可她改不了了。
“你回去吧~”
梁欢欢抹了把泪,再次挽留:“红仁,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告诉别人你的行踪,真的!”
看着她眼中晶莹,张红仁突然笑了,笑的十分诡异:“我原谅你了,你回去吧。”
原谅?
若真原谅,他应该请自己留下吃饭,而不是叫她回去,她伸手,小心翼翼拉着他的衣摆,轻声问:“睿睿呢,我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很想他。”
“你等会。”
很快,张红仁领着张合睿,跟李峥说了声,便喊上梁欢欢回了家。
李峥瞥了他眼,又继续做事。
倒是张美灵凑到程嫣身前,打听两人情况。
程嫣平日吃喝拉撒都在制衣厂,哪知道两人恩怨。
倒是成飞给张美灵解了惑。
自周槐一干人落网,好几起案子瞬间有了眉目,第一起便是水厂抢劫案,这次抓获的小偷中,有两人参与过抢劫。
第二起便是出租司机被抢一案,且已有证据证明他们不止抢过一次。
至于其他,还在调查...
六号这天,天空终于放晴。
又隔了两天,等地面彻底干透,被张翠花强行留下的客人,终于可以坐车离开。
当然,同行之人,除张翠花姐弟,更有李峥、赵国全、机械厂几名骨干。
他们要去福川镇。
张逐正已彻底交接完毕,剩下的日子独属于他,自然要跟老兄弟亲近亲近。
张翠花、张知丛两个退休人员自不必说。
李峥却是带着任务。
这几年钢铁厂一直在改革,效果嘛,生产力是提高了,但背后沉疴却没少。
光职工医疗,学校、住宿就是一大笔开销,若非前几年改革,职工养老由统筹基金发放,怕是喘不上气。
三叔早退了休。
但钢铁厂还处于改革风暴中,他这个曾力挽狂澜,将其从濒临解散拉回来的厂长,又被返聘回来,负责拉业务,优化人员改革。
尽管他的孙子张行景,也在钢铁厂工作,大大小小也算个官,但他还是叫李峥跟去认认人。
从张知丛开始修房子,所需钢材全来自这。
而机械厂,在李峥还未接手,就和钢铁厂打交道,只要管着销售的一干人,江厂长都认识。
除了从钢铁厂拿原料钢,机械厂还会将收来的废铁卖给钢铁厂。
一来一回,一年也是好几千万的流水。
尽管李峥没去过钢铁厂,但钢铁厂来人,她都接待过,除了跟三叔同级别的领导。
对于人家一番好意,李峥自不敢推辞,再说,她还要过去打人呢。
定下这事,她立马叫程嫣安排一车礼品,跟着一起去。
四月的阳光并不刺眼,车子晃晃悠悠,靠着车窗,没一会,李峥就睡着了。
等再睁眼,人已在钢铁厂。
为什么李峥确定这就是钢铁厂内部?因为体感温度,更因为抬眼就是好几个冒着浓烟的大烟囱。
生产重地,就算允许外人进,张知丛也不会去。
可能烧炉的缘故,四周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酸中有臭,更混杂着糊味霉味。
张知丛不由皱起眉,心想着等这边忙完,就接小叔三叔去港市。
很快,一行人来到办公楼。
在张逐良的带领下,李峥找到后勤办公主任,将礼品交给他,由钢铁厂进行分配。
后勤办公主任懵了好几分钟,如此光明正大的行贿,他还是头一次见。
等见了车里东西,他松了口气。
可算不是行贿,不然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谁家行贿,会送油?送洗衣粉牙膏牙刷?送刚上季的水果?
他爽快的签了字,看着一车东西,笑得不见眉眼,好像又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路。
因张逐良的存在,此次拜访很是成功,甚至还在管着财务的副厂长家吃了顿晚饭。
嗯,张行景的老丈人家。
等到夜深,李峥才在被窝,拉着张知丛偷偷说起打人的事。
要不是她提醒,张知丛都快忘了这事。
“他们不在。”
李峥一愣:“不在?是请假?还是什么?”
李跃三番两次来家里闹,饶是好脾气的人,也忍受不了,更何况张知丛脾气不怎么好,就给这边打了声招呼。
估计李跃受不了他们的针对,年初办了停职停薪。
“什么?”
李峥猛的坐起来:“人呢?去哪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通知我?”
“那会我们在港市,我估计他们拿着钱,四处潇洒了吧。”
“那李建民呢?”
“一起。”
李峥一时怔住,上次大爸过来,也没说这事呀。
“你喊人查查他们去哪了。”
张知丛嗯了声,将李峥拉进怀里:“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
两人口中的三人,这会正死里逃生,从一个镇子逃出来。
夜深人静,蛙声不知名声,迫使他们不敢停,哪怕脚底刺痛,也没慢半步。
拿到拆迁款,他们回到钢铁厂。
除了炫耀,就是炫耀。
李建民还跑去卖化肥的沈家,炫了几圈。
可三人炫耀的对象错了。
沈家一屋子化肥也不止那个数,钢铁厂的员工更瞧不上那点钱,不管正式、临时或是走后门。
张知丛只是让领导多挑挑刺。
可因三人的得意劲,得罪了好些工友,什么捅铁口,扒渣,拉灰,什么活累,就丢给李跃,他不做就上报领导扣工资。
李跃一气之下,提了停工停职。
他有社保,拆迁时统一买的,他也不求这边。
见状,另外两人也申请了。
因是年后才通过,他们回了趟小区,还去李家和家吃了顿饭,并未通知其他人。
有钱,又没后顾之忧的三人,一心只想干番事业。
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倒买倒卖。
黄金,钢铁等需要大钱的买卖,他们做不了,只能做点小本生意。
四处观察了几天,他们选择做蔬菜水果批发。
这不,听闻这个镇盛产枇杷,三人便来了。
好家伙,枇杷没见到,倒进了一家黑店,要不是李建民睡不着,起夜听到隔壁声音,他们怕遭了道。
三人顺着大马路跑呀跑,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跟头,可算跑到天光大明,等到一辆驶向江市的长途汽车。
“怎么办?”
“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李跃点头,这是他们做的第三笔买卖,头两次是卖春笋,没怎么赚,但没亏,至少赚到了伙食费。
对于前面两次,他归咎于经验不足。
只要多跑几次,熟悉门道,自然赚钱。
在三人四处打听哪儿盛产枇杷,张知丛拗不过小叔,只好留下张翠花,带着李峥一行人回江市。
距离李行暄去集训,快一个半月。
李峥想将这边忙完,赶去港市。
“你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时间。”
张知丛嗯了声,找出港市的手机,打给陆上校。
好吧,没人接。
李峥有些失落,也不知暄暄在那边怎么样,他那么小,连膛都要别人帮忙的人,如何吃的了哪个苦?
正愁着,赵国全敲响门。
“舅妈,江厂长那边联系好了,这是他转述的清单。”
将清单递给李峥后,赵国全又说:“我建议脚力、柴油脱粒机这些每样都买几台,看对方怎么选...另外,脱粒机、抽水机这类我问过杨工,厂里也会做,要不我们生产一批,自个拉到镇上卖?”
额,生产?
这个要看机械厂是否有这个经营项目?不是说自个能造就能产。
“没有资格,那就办个资格。”
李峥点头:“行!这事你去确认下,若没有就申请,还有...拟个收购计划出来,算算需要多少钱。”
赵国全点头,又看向张知丛:“舅舅,黄家又住进了南临小区...梁欢欢,甚至梁家人,都去闹过,闹了好几场,有次还惊动了警察。”
张知丛轻挑眉,似笑非笑道:“张红仁在做什么?”
“管理书店吧。”他也才回来,消息还是小区兄弟说的。
张知丛轻呵一声,继续看报纸。
赵国全张了张嘴,又说:“张红强去探过监。”
此话一出,赵国全感觉他多嘴了,张红军的事,舅舅比他还要上心,肯定早知道了...
第424章 现在求财,将来就是要命!
“舅妈,这次谁去津海签合同?计划买几辆?”
“计划买十辆大斗车。”
但谁去?李峥还没想好,江厂长带着人培训去了,杨工这会盯着生产间,抽不出时间。
就算有时间,她也不会叫他去,生产要紧,若质量不达标,返工是小事,打三叔脸是大事。
而杨家两兄弟,一个管着出租车,一个管着配件加工。
若暄暄这几天不放假,她可以带几个技术过去。
闻言,赵国全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工程租赁公司那边差几台塔吊,挖掘机也要三台。”
李峥有些诧异,睨了赵国全一眼,翻开纸条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笑了,一把将纸条捏碎,握在手心,随后指着大门:“出去!”
赵国全讪讪一笑,来之前他就做好舅妈会生气的准备,他挪到沙发旁,踢了踢张知丛的皮鞋,示意他说话。
张知丛皱眉,满脸嫌弃:“出去。”
若之前他没说那话,张知丛肯定会帮忙,但这会,他都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舅—舅!”
赵国全挤眼,张着嘴无声说了句“吴!”
嗯,这批建筑设备是吴锻江要的,那架桥,他也中标了。
往日工地施工,所需挖掘机,推土机,打桩机,起重机等等,全由李峥的设备公司提供。
这类公司,整个江市有资质,且各类设备齐全的只有四家,完全属于供不应求。
四家公司鲜少有闲上一个月的设备。
老吴也不是买不起,就是资金压力大,一台设备,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何况一台也不够呀。
这类公司,赚是赚钱,但前期投资大,一个像样点的租赁设备公司,最少投入五六百万。
毕竟厂商不会赊账,大多是给钱发货。
他的钱全压在土地上,怎可能自己买?
这不,他越过租赁公司李经理,直接找上赵国全和张知丛。
赵国全愣了愣,转头看向李峥,咧着嘴:“舅妈~买回来,每月至少有五万的利润,五万呀!”
李峥轻抬眼:“那你去买,祝你月进账十万。”
赵国全一噎,巴了巴嘴,他要有那一百多万,早买去了。
“舅舅…”
张知丛厉声打断赵国全的话。
“出去!”
赵国全生气了,明明是舅舅先答应吴叔叔,说好他给单子,对方帮忙说话,怎么这会还凶他?
他也是有脾气的人,当即就把三人合谋之事吐了出来,时间地点人物一个不落。
李峥听罢,面不改色来到门边的报架,随手抽出几份报纸,一边卷成圆筒,一边用脚关上门。
嘭的一声,房门合上,叫赵国全头皮发紧,口干舌燥:“舅妈,我…我还有有事,我先去…啊!舅妈!”
赵国全话没说完,卷成圆筒的报纸就狠狠砸中胸膛。
他一个闪跳,躲到一边。
但李峥没放过他,一直追着打!
“这么赚钱,老吴自己怎么不买?非要介绍给你???你是他爹,还是他儿子???”
设备公司成立至今,看似赚了不少钱,但李峥只拿回了本钱,至于赚的钱,全买了设备。
一分钱没落进口袋。
这会还要买???
本来老吴就欠了不少钱,这会竟怂恿她再买设备,这新仇旧恨不得一并发泄?
余光瞥见张知丛想溜,李峥二话不说,调头打他。
“张知丛,你真是生了几个好儿子啊,想放火烧死我们!我和暄暄是欠他们的吗?我们就该活活烧死?”
越说,李峥火气越大,这事憋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出泄口。
梦里,她没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更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对不起她,现实中,她想过报复,狠狠报复,但最终都没实施。
人这一生,太短了。
与其耗在仇恨中,不如活出自我,追求美好。
山川辽阔,生机盎然,那才是她该停留的地方,而不是落在一方仇恨自疑中。
眼瞧报纸打塌了,李峥直接上手:“你是不是也抱着这个想法?由着他们放火,找车撞,我和暄暄死了,你就好得到我的钱?我告诉你!你做梦!我的钱就是扔水里,放火盆里,也不会给你…”
此话一出,张知丛胸口莫名抽搐,他抓住李峥的手,眼底是惊诧,是难过,更带着一点点失落:“李峥!你怎能这样想我?”
他也在车上呀。
他从未想过!
看到李峥流泪,就难过窒息的人,怎会想杀她?
“没有?怎么没有?你!老吴!还有赵国全!你们三合起伙来骗我买设备,现在求财,将来就是要命!”
张知丛慌忙解释:“没有!我没同意,我只是答应帮忙说话,若你不买,我也不会强迫你买!”
“谁知道你怎么想?”
说罢,李峥用力抽出手,再次挥向他。
张知丛深深吸了口气,由着她打,她打的越重,胸口疼痛好像就会减少几分。
叮叮当,叮叮当…
叮叮当…
轻快的铃声,犹如天籁之音呀,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赵国全决定,回去就把彩铃消了,换成这个,这个好听!
他急忙从角落跑到办公桌:“舅妈,电话,电话!陌生号码。”
李峥揉了揉手,瞪了张知丛一眼,拿起手机。
是海市租房那户人打来的,他们今年买了房,五月搬走,叫李峥过去收房。
至于骗他们钱的人,嗯,毫无消息。
挂断电话,看着规矩坐着的两人,李峥吐了口浊气:“去程嫣那拿份老吴那边所有的应收明细。”
沙发上的两人,同时起身。
见此,赵国全只好乖乖坐下,忐忑不安的瞄着李峥。
李峥哼了声,回座位上,继续办公。
很快,张知丛折身回来,将一张纸交给赵国全。
纸上最后一排数字,叫赵国全瞳孔地震:“六百八十三万?”
“呵,还有运输公司入股的一百七十万,整整八百多万!”李峥顿了顿,又说:“都够安安建十个冷库。”
是李峥不想建冷库吗?
不是!
她很清楚冷库所带来的收益绝对大于建设成本。
但没钱建呀。
“八百万放银行吃利息,一年也是好几十万,够买几套房!
赵国全!好好用你那只有股票的脑袋想想,他中标了,为什么不自己买设备?”
赵国全沉默了会,小声说:“可他也是为公司着想,公司也有我们的一份。”
“是!公司也有我的一部分,所以我允许他欠账。
但凡事总有个底线吧。
我总不能不管自家公司死活,拿着钱,全权配合他?
若有一天,公司资金运转不开,该怎么办?你去借?我去借?还是关门破产?”
这次若不是有募集资金顶着,机械厂怕又得倒闭。
赵国全沉默了。
他好不容易是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出门在外,谁不尊称一声大哥?
他看了眼佯装看报纸的张知丛:“那不买?叫他租?”
李峥嗤笑,她都不想合作,还租?去年就付了二十万租赁钱。
抛开成本,还不够交税。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喊程嫣,周经理进来。”
很快,两人相继进来。
李峥拿出她这几天整理的农机计划,交给程嫣:“你们整理整理,看看有没有不合理之处,做份商业计划书。”
程嫣点头:“什么时候要?”
“赵国全,一天内把各个机械设备采购价交给程嫣,然后去收集每个乡镇农机使用频率,收费标准交给程嫣。”
这是农业机械下乡计划,李峥只理了个框架,具体内容还需数据支撑。
随后,几人依次走出办公室,最后出去的程嫣,很贴心的合上门。
轻轻的一声嘭,犹如惊雷,叫张知丛浑身一紧,不由坐直身体,抬头看向李峥。
恰好,李峥也在看他。
他喉结莫名滚动,怔怔看着李峥,他想说他没想害她,从来没有!
张红军所作所为,与他无关。
可张红军是他的孩子,货真价实,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
他蠕动唇,轻声说:“我在港市找律师立了遗嘱,在那边所有公司以及投资,都是你的!”
好几个亿呀,应该够两人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生活一辈子了吧?
张知丛的思绪不由飘远,若是暄暄,可能不够用,但李峥节俭,怎么花也花不完。
若是李峥,会怎样花那些钱呢?
正想着,眼前突然暗下来,他回神,只见李峥伸长手,不等他细想,下一秒那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张知丛!你好不要脸,那些钱是你贷的!你贷的!你死了还要让我背一辈子债???”
说什么给她,不就是想她还账???
张知丛本来很慌很慌,求生欲叫他的手覆在李峥的手上,可听了这话,突然松开了。
由着李峥掐住脖子,感受她掌心的湿润,感觉她突然用力,突然收力又用力!感觉其中玄奥。
“张知丛!!啊啊啊!我掐死你得了!你踏马还笑!笑个屁呀!”
话落,张知丛眉眼更弯了!
他忍着喉咙的不适,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别掐,一会我找个绳上吊,免得你不好跟暄暄解释。”
“啊啊啊啊!”
李峥气得跺脚:“赶紧的!现在就去!”
“那你给我找根漂亮的绳子,嗯…你们不是才进了批桑蚕丝绸吗,用那个给我做根绳子!”
那么软,那么顺滑,挂脖子应该好看!
李峥磨牙,不能掐,掐死了那么多钱谁来还?好烦呀! 她还是想掐死他!
“做梦!你上吊只配用两角钱的麻绳!那料子一百多一米,你配用吗?”
好不容易将人哄好,张知丛也不介意用两角钱一大把的麻绳。
走出办公室,看着低头看报纸,肩膀却异常抖动的程嫣,张知丛回头看向墙面,嗯,隔音效果不好。
晃了一圈,没找到赵国全,张知丛拿起手机,打给张翠花。
给她介绍了几家治疗男士不孕不育的医院,又推荐了几所收养所。
末了,还叫张翠花去庙里拜一拜,求点符水回来。
别人的话,张翠花不会听,但二弟的话,入了她的耳。
刚好钢铁厂附近就有个土地庙,她拉着三叔小叔,散着步,就带回一袋子灰。
对此,张知丛很满意。
晚上,看着李峥先跑进屋,并大力关上门,张知丛勾了勾唇,慢条斯理的去洗澡。
一出来,就见李峥坐在沙发上。
“暄暄什么时候回来?”
张知丛笑了,“可能有时差,那边还没回电话。”
“放屁!哪来的时差!把号码给我!我自己打!”
张知丛很自觉的掏出手机,告诉她号码,然后默数着数,去了隔壁屋。
在他数到87时,李峥敲响门。
“打不通!是不是给错号码了?”
“没有!陌生号码打不进去。”
李峥吸气,想打死他的念头又冒出来:“你!打!”
“我也打不通,只能等他回电话。”
李峥:“…”
闹了大半晚,等张知丛醒来,天光大亮,待他收拾好自己来到一楼,已是十点二十。
食堂这会没有馒头,他便要了碗面。
等面的功夫,张知丛突然想起,他吩咐过不许将那边的事,告诉李峥,而李峥这段时间一直在眼皮底下,她从哪知道消息的?
在去看守所,和上楼问个清楚,他选择上楼。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李英。
“姐夫~大姐在吗?”
“在楼上。”
李英点点头,一同上了楼。
不过在二楼楼道,一人朝上,一人朝右。
李英此次来,一是带了点老家挖的竹笋,二是说起家里近况。
李跃一家三口上周回去过,待了四五天又走了。
至于上哪,他们没说。
李家旺和许婆子精神倒是好,又跟从前一样,背着手,满小区溜达。
就是李家和,住了几天医院。
“什么病?现在怎么样?你们怎么不打个电话说声?”
李英笑了笑:“我晓得的时候,爸已经出院了,三哥说一时岔了气。”
李峥了然:“李文怎么样?”
“他说戒了,再也不打了,再打就砍手。”
但李英不信,若他真戒了,李建平也不会搬出去。
“搬去哪了?”
“在出租车公司附近,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听说要买房。”
李建平自学了车,便在家里开拖拉机。
车呢,是李文买的,平时镇上有什么活,也是他介绍。
而钱,有时李建平收,有时在李文手里。
本来存了笔钱,被李文拿去输了。
李建平跟李文吵了一架,便带着老婆娃搬出临水小区。
“那李武呢?小梅怎么样?今年应该高考了吧?”
李英叹了声,大哥打牌,输光了钱,还卖了套房,爸没被气到,反倒是二哥不想让小梅读书,气出了病。
“怎么回事?这些年一直是大爸资助小梅读书,又没让他掏一分钱,怎么还不让她读?”
“二哥说,女娃读书没用,都是给别人读的,叫小梅早点嫁人。”
李峥:“…”
第425章 总之,买是不能买了
“那小梅?”
“爸说了,小梅七月高考,大哥敢影响她考试,就打断他的腿。”
李峥撇撇嘴,打断腿没用,最好缝上嘴巴。
“那他们现在靠什么生活?”
李英不太清楚,她平日住在乡下,只周末进城看孩子。
拿到拆迁款,几经商量,在王大全村里买了块地建房,想着那边与临水镇只隔了一条河,保不齐将来也要征收。
再说,就算不拆他们也得了套房,怎么都不亏。
到这会,房子还在建呢。
也因此,王大全没时间打牌,算是逃过一劫,不然以他的尿性,肯定跟着栽进去。
李峥点点头,又问起几个孩子情况。
如此聊了大半个小时,张暖暖过来,李英才离开。
“干妈,何时去港市?”
李峥抱起团团,从柜中给她抓了把糖果:“最晚下个月,具体时间还没定。”她顿了顿,又说:“团团快五岁了,该送她上学。”
张暖暖拿了颗大白兔,一边剥一边说:“我打算让她去港市读书。”
“跟你爸妈他们商量好了?”
张暖暖点头,程谦平日在部队,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人,团团在哪读书,对他没什么影响。
那边实行双语教育,更注重孩子全面发展,而非单一教学,且满七年可申请永居,将来无论回来,还是留下,也多个选择。
“这几日我就在这边住下。”
“嗯…”
除了张暖暖关心他们何时离开?
更有无数人希望他们离开。
最迫切希望他们离开的是张知丛的债主们,天天打电话关心他何时走,什么时候开展项目?
更关心他能不能赚到钱?
虽然贷款都有相应抵押物,但没人希望走到那一步。
更多的是,他们也在那边参了脚,没人带头,他们不敢下手呀。
张红仁也希望张知丛早点离开。
他恨死梁欢欢了。
可爸在江市一天,他就不敢有任何作为。
他已经不讨爸欢喜,再闹出事,叫爸厌恶,那将来估计什么也没有。
同样李峥也是一天三道电话,问暄暄何时放假。
张翠花倒没打那么勤,只跟张知丛说她也要去,买票时帮她买张,她也打算过去捞一笔。
而当事人,好似忘了港市的事。
整日带着人,逛古董店,下乡四处收破烂。
每天都有货运回制衣厂。
当然,全靠他一人,收不了那一车车东西,得益于跑乡镇的赵国全一伙人,只要认定是老物件,连着破铜烂铁一块拉回来。
四月十三这天,工程租赁公司收到老吴去年的租赁款。
李峥当即定了两台推土机,至于其他设备,公司有,不够再说。
老吴表示不够,他手头还有两个工地,等着设备进场。
李峥让租赁公司负责人李海峰跟他对接,谁家有半年以上的欠款,直接收回设备,供老吴使用。
总之,买是不能买了。
若有二手设备,倒可以买。
时间一晃,来到四月二十一,带队学习的江厂长先一步回来,李峥计划让他与桥梁工程方对接。
他好歹曾是国营工厂领导,认识不少人,之前找街道开证明便是他一手促成。
现在江市大力修路建桥,大业务他们拿不下来,像钢材加工完全没问题,江厂长人脉广,消息灵通,万一运气好,拿下单了呢?
四月二十二,两人来到机械二厂,老远便听到厂里各种呲呲声,更有钢铁厂才有的独特味道。
进入大门,四处是摆放整齐的切割钢梁、工字钢,挨着生产棚,则是一堆堆连接件,工棚里时不时亮起白光。
看到几人,杨工抹了把汗,笑着走出来。
“你们来的真早~吃了没?”
李峥点头:“准备的如何?”
“第一批物料已准备好,现在在赶第二批。”
“吴工呢?”
吴建华是李峥特意从钢铁厂请来的质检员,他们头一回做这样的业务,马虎不得。
“他在那边二号工棚检查滑动板。”
“那我们过去看看。”
原本李峥只调了二十人过来工作,因三笔订单,她又调了三十人,并招了十个临时工。
一圈下来,除了货,便是忙碌的人。
记下需要调整的地方,便坐车回制衣厂。
车子顺着通道,径直驶进内部,然后卡在铁门处。
“怎么回事?”
“李总...嗯,前面有车。”
想着前方可能在装货,李峥便拉开车门。
刚出来就听到赵国全的欢呼声:“舅舅,这个是真的呀?值多少钱?那我们不是赚大发了?”
张知丛打断他的美梦:“是我赚!不是你!这批货我给了钱,从你们手中买断的。”
闻言,赵国全眉眼瞬间垮下来,看着舅舅小心翼翼擦拭,这个铁炉应该值不少钱吧?
眨眼间,铁炉易了主。
“值多少钱?”
张知丛抬头,眼底全是喜悦:“瞧着像是宣德年间的,我要仔细看看。”若真是宣德年间的祭祀青铜炉,何止是赚大发,而是大赚特赚,港市的投资又能多一笔。
李峥看了会,实在没瞧出所以然,便去食堂吃饭,跑了一上午,再不吃饭,她怕要饿晕了。
一边吃着,一边听着那头时不时响起的惊呼声。
她是忍了又忍。
最终忍无可忍,走了过去。
“电话打通了?暄暄什么时候回来?”
张知丛顿了顿:“大概六月初放假。”
“这么久?不是说两个月吗?”
张知丛并不觉得久,他巴不得暄暄永远待在里面。
“你有跟暄暄通话吗?他有没有吹响口哨?是他吗?”
“嗯,通了…”
尽管张知丛回忆两次通话内容,但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手上,说到最后,他高举着铜炉:“拿酒精,牙刷和棉签过来。”
赵国全嗯了声,忙跑向食堂。
李峥吸气:“把手机给我。”
张知丛听了,忙侧身,示意李峥自己拿。
他这会整颗心都在铜炉上,哪会留心身旁人噌噌上涨的怒火?
就算李峥想掐死他,他也只会扬长脖子,但眼珠子绝不会离开铜炉,眼里满是淘到宝的喜悦,若它真是宣德铜炉,哪怕破损,也是无价之宝!
李峥拿到手机,一边翻看通话记录,一边朝楼道走去。
刚翻到陆上校的通话记录,手机突然跳转到来电提示界面。
高峰打来的。
李峥没接,等对方挂断电话,再次翻到通话记录上。
谁知高峰一直打,李峥无奈,按下接听键。
“张总,张红军想见你。”
李峥愣了下:“张总在忙,你隔会打过来。”
高峰:“!!!”
听到李峥声音,高峰胸口颤了下,完了... 张总吩咐过,不许将张红军的事透露给李总。
“李总...张红军他他...”
李峥没兴趣听,直接挂了电话,继续翻看通话记录,嗯,张知丛最近一直在给对方打电话,也确实有两次长达十分钟的通话,没有骗她。
随后,李峥回到大棚,将手机还给张知丛,而后目光落到赵国全身上:“资料收集好了?”
整个江市,十一个县,五百多个镇,共计七千多个乡。
他们总共才四人,哪怕一天去两个镇,也要几个月才完成,哪可能统计好,到这会儿他们才走了一百多个镇。
最后,还是江厂长给他介绍了几个农机站的朋友,资料从那边得到的。
“舅妈,我们能不能在当地招人?以县为责任单位?”乡镇太多了,跑不完,真的跑不完,除非加人。
赵国全顿了顿,又说:“上次我去找王树林,他想做代理,负责销售…
维修由我们这边负责。
我想着这样既能节省时间,又不用安排人守在镇上,还能转移一部分风险...每个县只需留两人,一个维修,一个业务,他们从县到乡镇也相对近点。”
李峥听罢,陷入沉思,他说的很对。
十一个县,除春季、农忙时节忙点,其余时间还能回江市工作。
这些天他们下乡,光住宿交通生活费,一天也要一百左右。
“先统计下有多少人愿意做代理?我们还需招几人?租房装修需要多少钱?拟个清单给我。”
赵国全忙点头,他这么多兄弟,哪怕兄弟没时间,兄弟的父母、兄弟姐妹,肯定有时间,更何况,他们更愿意做代理。
能自己当老板,谁愿意给别人打工呀?
晚上八点多,一直安静呆在角落的张知丛,在无数道喊他吃饭声音中,终于挪了位置。
他伸了个懒腰,而后抱着铜炉,踩着轻快的步伐,来到李峥身前:“你猜猜,它值多少钱?”
李峥白他一眼,将一碗稀饭推至他前方。
忙了一天,张知丛这会还有点饿,但更多的是激动,这个很有可能是宣德年间的祭祀桐庐,上面还有字。
这会天黑了,只能一会回屋看,才能确定是什么?
隔天,爱睡懒觉的张知丛,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抱着铜炉,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写写唰唰。
对此,李峥权当没看到。
临近中午,吴煅江匆匆赶来。
看到他,张知丛很是诧异:“你也知道我捡了个宝贝?”
吴煅江一怔:“什么宝贝?”
自昨天看到铜炉,张知丛大脑就跟短路似的,整个人晕乎乎的,他抱起铜炉,兴奋说道:“我总共花了四万多收货,光这一个,我就回了本,不知赚了几个四万。”
吴煅江视线下移,仔细观察张知丛手中之物,颜色暗沉且斑驳,一块暗一块绿的,比花猫还花,瞧着像个盆,他伸手弹了两下,呵,铁的?砰砰响,还有点震感。
他揉了揉手指头,漫不经心问道:“多少钱?”
这样的铜炉,几乎不在市面上流通,张知丛也不确定。
但有一点,他很肯定,它非常值钱。
毕竟这类货少的可怜。
古董嘛,越稀有,越值钱。
“几百万应该是有的吧。”
闻言,吴煅江瞳孔骤缩,尖叫起来。
“什么!几百万?”
几百万?就这么个破玩意?几百万?吴煅江难以置信,他再次伸手,摸着有些粗糙,有些地方却滑稽稽的。
他再次确认:“它真值几百万?”
“嗯!”
随着张知丛的点头,吴煅江笑出声,有了这个,他还愁什么钱?
“这次共批了2块地,大概要三千多万,我这正缺钱呢,你把它拿去卖了吧?”
张知丛一听,二话不说,抱着铜炉就走。
卖?
卖个屁呀卖,他打算收藏。
“诶,张知丛,你去哪?等会儿,地下来了,你不准备点钱吗?”
“我只投资,不管理!还有!投资的钱,我早给你了!公司差钱,不关我的事。”
甩下话的同时,张知丛给了胡大有一个眼神,随即大步跨上台阶。
吴煅江本想跟上去,但胡大有拦了路,他只好来到二楼找到李峥。
对于这个公司最大的债务人,李峥没把他当大爷看。
欠的钱,随他什么时候还,爱还不还,但她绝不可能再垫一分钱。
“你要的设备,李经理已经拉到工地了,若你还缺,去外头租。”
反正她是不会再买,买来租给他,收不到租金不说,自个还要巴个本金进去。
吴煅江搓了搓手,笑呵呵说道:“弟妹,我不是来要设备,那个...地下来了,两块地!还是正当道的地,有一块还挨着三康宾馆呢...”
李峥挑眉:“然后呢?”
吴煅江抬手,用三根手指比划了一番。
李峥懂了,他是来要钱,拿下地,下一步是交钱,不交钱拿不到批文,就知他来这里准没好事。
李峥不想搭理他,指着大门:“慢走,不送!”
“那啥,弟妹呀,公司也有你的一部分,要不赞助一点?我听说你们的那个什么款下来了。”
“滚!”
吴煅江无奈,又扭上张知丛。
张知丛已从铜炉的兴奋中,彻底恢复神智。
他拿出所有贷款资料:“我还欠这么多钱,你让我上哪给你找?让你别买那么多地,别买!你非要买,买了又付不起,这会跟我说有什么用?去贷款。”
银行利息高,吴煅江可不想辛辛苦苦帮银行赚钱:“弟妹那不是有钱吗?”
张知丛轻呵一声:“她的钱是她的,有本事你让她掏钱,别跟我说,上次我帮你说几句好话,还挨了一顿打。”
吴煅江啧了声:“这就是弟妹的不是,张知丛呀张知丛,咱就说女人不能惯,一惯就上天!”
张知丛白他一眼,同样抬手指着大门:“找我没用,再不走,我放狗!”
吴煅江:“...”
晚上,张知丛问李峥明天有什么安排?
李峥摇头,明天没有,但后天有。
“后天钢铁进场,我要过去盯着。”
张知丛皱眉:“你不是安排人做质检了吗?
“江厂长弄了个仪式,叫我去放鞭炮,你有事?”
张知丛打算明天去接三叔小叔,准备去港市。
“陆上校打电话来了?”
“没有,我想早点过去。”
李峥睨了他一眼,早让他过去过去,他非四处溜达,完全不把那边公司当回事。
“那你先去接?”
张知丛想了想,决定先陪李峥。
四月二十六,天没亮两人就起了。
来到机械二厂才七点出头,但车队早已整装待发。
江厂长选了个黄道吉日,定在在7:49出发。
毕竟这批货,意味着机械加工厂又多了门业务,若此次完美收官,那将来在桥梁高速路上,机械厂也有资格去投标。
“李总,四十了。”
闻言,李峥拿着助理递来的红绸,绑在第一辆车上,随后来到大门口,在对方提示48时,点燃鞭炮...
第426章 不是你想上市吗?
点燃鞭炮的瞬间,停在大门口的九辆半挂牵引车,同时发动引擎。
尽管李峥及时捂住耳朵,跑向保安亭,鞭炮声还是透过手指缝传进耳,汽车轰隆声更是通过地面传入身体,感觉整个人随着地面震动。
随着头车鸣笛,车队缓缓驶出。
李峥也坐上小车,紧跟其后。
大桥所在地,离临水镇很近,只有半个小时路程,算是同一批拆迁。
为防止晕车,她还特意贴了晕车贴,好在膏药有效,坐了一个小时的车,人还精神着。
到达目的地,车队已排好队,等待对方检验。
在他们前方是十几辆泥罐车,而河滩上,皆是忙碌的人或各种车,桥墩已初见雏形,他们要赶在六月汛期前,架起三米高的桥墩。
等到十点半,第一辆车通过审核,驶入河滩。
这会的太阳,已大到睁不开眼。
张知丛等得很不耐烦,但还是强忍着,和李峥一起,如同江厂长的跟班,见了一个又一个负责人。
等到十一点工人下班,他们才通过三辆车。
瞧出张知丛眼底的不耐烦,李峥小声说:“我问过,我们是第一天进场,签字盖章要麻烦些,之后便没这么繁琐,要不你上车里坐会?”
张知丛摇头,来都来了,他们全等着,自己这会离开算什么事?便与杨工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等到工人两点上班,他们才拿着盖了章的清单离开。
回到二厂已是三点多,工人这会才来上班。
江市夏天热,生产间更是闷热无比,自四月中旬,厂里实行夏季作息时间,早七至十点半,下午三点半到八点。
一行人径直来到食堂,一边吃,一边聊着今天流程。
一碗面下肚,已定好时间,谁负责验收,谁负责签单等等,而后放下筷子,各回各家。
李峥开了那么多年会,今天是效率最快的一次。
委实是累呀!
这一番下来,若说做了什么?
嗯,什么也没做,只是漫长的等待,叫他们或多或少有种精疲力竭的赶脚,皆想早点回家躺着。
回到制衣厂,已是五点半。
李峥本就情绪不高,看着立在铁门右方的三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狠狠刮了张知丛一眼,叫人将车子开进去。
同样,张知丛的心情也不好,脑中更是阴谋起来,黄珊珊三人来此的目的。
总不能叫他捞张红军吧?
他又没癫,会捞一个想杀自己的人。
张知丛以为只要他躲起来,对方找不到人,自会离开。
可等到夜幕降临,三人还老实待在门口,就孩子中途上厕所,才离开了小会。
“你不下去?”
张知丛侧身,看向走来的李峥,轻轻摇头。
“睡吧,明天我去接小叔他们。”
“别忘了打探李跃的消息。”
“嗯~”
这夜,几人睡得极不安稳,耳畔老是响起小孩哭闹声。
直到公鸡打鸣,李峥才沉沉睡去。
再醒来,门口三人已消失。
“七点多走的。”
“判了?”
成飞摇头:“还在侦查阶段,再快也要两三个月移交到检察院。”他们多起作案,光是水厂抢劫案还没搞清楚,估计要大半年呢。
李峥嗯了声,认真看起财务报表。
没一会,赵国全、叶安安来了。
“舅妈,暖暖呢?怎么就团团一个人在这?”
张暖暖一般来这,除早中晚能看到人,其他时候都是将团团交给李峥,或成飞、程嫣,然后去制衣间帮忙。
叶安安捏了捏团团的圆脸,才说起正事。
第一是大货车已采购回来,正安排人质检,最多两天便能挂红使用。
第二是冷库建设。
设计院已做好预算,若九亩地全做冷库,大概要二百六十多万。
公司账上原本有八十多万,但拿来买了三辆半挂车。
李峥从出租公司借了六十万,打算先建一个冷库用着,等后续手头有钱,再慢慢建。
原本找工队是赵国安负责,但他还在出差,要五月中旬才回来,这事便落到叶安安头上。
叶安安本想请原来的工队做,毕竟合作多年,质量有保证,但吴叔叔想接。
李峥一愣:“他忙的过来?”
早几年修宾馆,李峥就问过吴煅江,他那会正在建小区,嫌他们体量小,只介绍了两个工队过来。
赵国全解释:“他们准备年底上市,需要业务支撑。”
李峥哦了声,随即笑问:“给他打电话,问能不能欠账?”
闻言,赵国全噗嗤一笑,不用打也知道,吴叔叔不会同意,他还等着钱用呢,若他们敢赊欠,他肯定不会接活。
李峥沉默了会,点头同意:“你去找办公室小黄拿份历史建房合同,看他们愿不愿意?若愿意就签,一定要跟他说清楚,这种事是马虎不得,别拉些不懂的人来。”
现在巨江房地产公司,有三块地在建,除此外还有两座桥,全是赶工期的活,李峥担心他找些新手来凑数。
“舅妈,我打算等大哥回来,让他来监督。”
李峥也是这样想的,这事交给他最靠谱:“要不我现在叫他回来?”
叶安安点头,她求之不得呢。
这头处理完,李峥看向赵国全。
“代理商你招好了?”
赵国全掏出笔记本,递给李峥。
李峥看了一页,直呼眼睛痛,她以为暄暄的字就很难看,没想到赵国全也不承让。
这写的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她皱眉,一言难尽的看着赵国全。
赵国全一愣,附身指着名字:“舅妈,每个名字后面是他们选择的县城,以及...”
李峥不想听:“去找周经理,让他教你写商业计划书。”
赵国全瘪了瘪嘴:“那个好麻烦呀,这样不行吗?一样一样的,很清楚。”
李峥白他一眼:“不是你想上市吗?上市公司所做的每一项决策,都必须以公文形式留档,你确定你这个能拿来留档?然后公示?”
赵国全惊讶,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那么冲动喊舅妈上市。
一点好处也没捞着,自己的钱还套在股票上。
李峥才不管他的小心思呢,跟着又问起:“黄珊珊有没有找过你们?”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相继摇头。
这段时间,他们很忙。
不是歇在超市,就是在运输公司员工宿舍休息,很少回南桦小区。
赵国全:“上上周她搬走了,之后便没回来过。”
“行吧,那你们去忙吧。”
“舅妈,我不走,妈今天回来,说是在这边吃饭。”
“嗯~”
张知丛那么兴奋的去接三叔小叔,李峥猜测他想炫耀他捡的宝贝。
果不其然,几人一回来,直奔四楼。
李峥有点纠结,在想要不要喊他下来,把堆在墙角根的几堆破烂玩意收拾干净。
正犹豫着,耳畔传来几道细弱的婴儿啼哭声。
她低头望去,只见张翠花、叶安安一人抱着一个婴儿走上来。
“这...这谁家的?”
张翠花抬头,笑呵呵说道:“我给国全领养的孩子。”
李峥一听,忙走下台阶,掀开薄被的一角,只一眼,她便确定孩子才出生没几天,眼睛还没睁开。
“你在哪找到?”
“雅清介绍的。”
李峥点点头,视线落到叶安安怀中婴儿。
“所以,你领了俩?”
“额,她不是,雅清只介绍了一个,我去医院时,正巧看到几个护士抱着她不知所措,问过才知,她妈难产死了,他爸一家跑了,我瞧着可怜,就一并带了回来。”
张翠花听人说命中无子,可以领养,然后那个孩子会带来兄弟姊妹,反正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不过是多双筷子而已。
李峥抿了抿唇:“我下去拿点奶粉。”
“多拿几罐,看看她们喜欢哪种奶粉?
李峥应声走下台阶,看着提包赵国全:“一会儿下来拿奶粉。”
从看到孩子那刻,赵国全皱紧的眉头便没散过,无精打采嗯了声。
养一个就够了嘛,非要带两个回来?
这不是给他找事吗?
李峥不止选了奶粉,还挑了很多衣服、鞋子,以及婴儿用品。
等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上楼,张翠花已跟程嫣她们聊到上户口。
赵国全一听,急忙说:“妈,孩子姓张,不姓赵。”
张翠花愣了一秒,随即看向程嫣怀里的人,郑重说道:“那老大叫张时翡,老二叫张青禾。”
赵国全惊讶:“妈,你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合才是两人的辈分呀。”
张翠花白他一眼:“收养寄养都不能从张家辈分。”
“啥?还有这种说法?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除非那房没后人,才能从辈。”
赵国全一听,略有所思,忙放下东西,凑到张翠花耳畔,小声问:“那三舅公?”
张翠花轻嗯了声。
赵国全恍然大悟,妈以前常常唠叨她没有长辈,也就小舅公回来,她才没念叨,明明钢铁厂的三舅公还在呀,难怪那边一个从辈,一个不从辈,一开始,他还以为三舅公重男轻女呢,后来才知张美灵是三舅公女儿的孩子。
“什么怪规矩,都是自家孩子,怎么还不能从一个辈?”
张翠花一听,直接一巴掌扇过去:“又不是我定的,有本事跟你舅舅说,还愣着干啥,去洗奶瓶!”
“啊,为什么要跟舅舅说?”
“去不去?”
赵国全后退一步,揉了揉胳膊,看着被几人轮流抱着的婴儿,他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好小啊,要怎样才养的大?
这不是赵国全该关心的问题。
隔天上午,张翠花出了门。
再次回到制衣厂,已是下午四点,除李秀丽母女,身后还有两个婶子,是张翠花专门请来照顾孩子的。
至于费用,她掏一半,国全掏一半,省的老大家不开心。
李秀丽表示不存在的,她欢喜还来不及呢,甚至拉着女儿,让她陪两人玩。
可两人太小了,而甜甜更愿意跟团团玩。
当天晚上,李秀丽便在这边住下。
不是她不想回去,而是黄珊珊找上了她。
自她从赵国安、张翠花口中知道张红军所作所为,便没与他们往来过。
甚至半路碰上,也不会打招呼。
舅舅舅妈多好的人呀,定是他们做的太过分。
所以,黄珊珊敲门,她硬生生在家待了一天。
四月二十九,赵国安回来了。
“那边怎么样?哪个收割机好学吗?”
赵国安点头,学车简单,难的是如何维修养护。
“舅妈,这是合同,对方要我们在三号前打款,他们五号发货。”
“嗯!”
钱早已准备,只等机器。
“对了,今年小麦什么时候收?”
“啊...”
赵国安惊诧,小麦?他听过,也吃过,甚至在路上见过,但他从未种过呀。
李峥记得每年五月收割小麦。
念此,她立马给赵国全打电话,让他收集下周边小麦收割时间,而后又打给杨凛,让他问厂商,能不能今天发货?她这边可以立即汇款。
得到肯定答复后,李峥便让成飞,胡大有陪程嫣去银行。
随后,李峥接手了赵国全的商业计划书,只希望这批收割机能赶上这波季节。
本计划月初去港市,因着收割机,只能往后延。
江市多山,且市场还没铺开。
李峥选了最近两个县城进行实验。
五月七号,十辆拉着收割机的平板拖车,从仓库发出,由赵国全兄弟分别带队,驶向不同方向。
李峥本想跟去瞧瞧,但想着公司一堆事,且这种作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只能放弃。
人虽没去,但消息却相当灵通。
第一天,赵国全拉到地里,免费帮人割了半亩。
第二天,小型收割机进场,接了个两亩的活。
直到第四天,收割了十亩地,收割机才勉强打开市场,预约不断。
但仅限于小型收割机。
大型收割机,嗯,有单,但去不了,路太烂。
五月二十,李峥等不及两兄弟回来,在跟老吴那边签了合同,将公司交给程嫣后,便坐上飞机,赶去港市。
刚到西峡峰的山庄,众人还没喝上热茶,葛家姐妹各自抱了箱公文来了。
张知丛不着痕迹叹了声,他觉得看完两箱子资料,大概要眼瞎。
“这什么?”
葛家姐妹花了一个多月,将公司遗留问题梳理清楚,同时进行人员、系统、流程的优化,做完这些,还抽空给公司拉了两个上市辅导业务。
李峥听了,敬佩不已,这办事效率,杠杠的。
“那我需要做什么?”
葛凤打开身前的纸箱,从里翻出一个公文袋,递给张知丛:“这是股权变更、控制人变更资料,银行那边已完成过户,支票印章也在里头...暂未发现有未披露的诉讼,担保等问题,也未发现私下借贷挪用,我按你吩咐,已激活席位、开通交易线路,并每家公司买了一只股。”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不自然:“这会已经跌到底了。”
李峥好奇问了嘴:“多少?”
“六十万。”
闻言,李峥松了口气,还好好好,明天她就去卖张知丛的字画,肯定能赚回来。
但正在喝茶的张翠花听了这个数,立即炸了,匆匆跑到沙发边来,瞪大眼睛问:“多少?六十万???”
她虽不炒股,但整日听国全叨叨,一些词汇也听得懂。
“嗯!”
张翠花足足怔了三分钟,才从震惊中回神,猛地看向张知丛:“你个败家玩意!六十万呀!明知行情不好,你还叫凤儿买?当钱不是钱吗?”
张知丛不由后仰,躲过飞来的不名物,眼底满是嫌弃:“二姐,我这是试探公司能不能用?”
“屁!买公司那会你就知道能不能用,我瞧你就是把钱不当回事!”她东凑西拼,才勉强凑够六十万,而他呢,六十万只是拿来试试水?
鸡毛掸子呢?
张翠花这会想打人!
张知丛:“...”
第427章 还想要钱?门都没有!
张知丛眯起眼,似笑非笑盯着张翠花。
“你来管!”
那句‘我管就我管’正要出口,被张翠花生生咽下,公司是二弟他们的,不是她的!
她扬起头哼了声:“我看你一天不把钱当钱,怎么还那些贷款?有本事差钱时别问我要!”
说罢,她挺着腰匆匆上了楼。
这一幕看得葛风两姐妹只想笑,但又不敢,忍得好辛苦。
隔了一会,葛凤才问:“二叔,我们现在该做什么?两家公司已接通交易系统,开通自营盘通道,汇金旗下的几百个客户已经梳理oK,但他们全被套住,只有一两个还在艰难补仓,甚至要我们开孖展户口。”
“没开吧?”
“没有!我只对接了两个首都来的上市业务。”葛凤就算想发展业务,没张知丛点头,她也操作不了。
“暂时不做孖展业务。”
他们辛苦汇来的钱,肯定不能借给别人,且这些钱都有用处。
张知丛沉默了会,又说:“汇山证券的资料留在这,其他你们带走,先处理你拉的两家业务,其他不管。”
葛凤一愣,默默看了妹妹葛宁一眼,来港市第一天,她们便接管了两家证券公司,除汇金证券是姑父他们合伙投资,汇山证券却是张叔叔个人所有。
一开始,张叔叔也只叫她们梳理公司,其他不管,现在公司已步入正轨,还是不管?
不管怎么行呢?
二十几张嘴等着吃饭呢。
“那员工呢?汇山证券现在有六人,该怎么安排他们?”
“留一个,其他先给你们打下手。”
打下手?葛凤表示不需要,这边公司也有十几人。
这点人若放在两年前,肯定不够用,可现在坐一天办公室,哪怕将板凳坐塌,也没个电话进来,听老员工说,以前他们电话接个不停,这边还没挂,那边又打进来。
两姐妹不明白,张叔叔为何这么安排?但来之前姑姑交代过,一切听他安排。
“那我把资料留下,其他带走。”
张知丛嗯了声,随后看向李峥:“让大有和成远送她们,记下中环办公地点。”
李峥面上应下,心中却腹诽,开公司,还是开两家公司,投那么多钱,老板连办公地点也不知道,可见他有多不上心。
送走两姐妹,李峥回到客厅,站在张知丛身前,居高临下质问:“你就是这样管公司?”
张知丛抬眸轻笑,反问:“那该怎么管?”
李峥一噎,本想说下一步是发展业务,公司要有收益,不然光每月房租人工,迟早会把自己拖垮。
不等李峥回应,张知丛起身:“搭把手,把这些东西搬到书房。”
“哼!你自己弄,地上那么多箱子你看不到吗?我一会还要做饭呢!”
“让二姐做!”
随后,张知丛象征性从箱子里拿了几袋文件上了楼。
李峥磨牙,好想打死他,如此想着,她抱起纸箱来到三楼书房,看着悠哉游哉躺椅子上的人,气不打一处来:“你就这样晾着,啥也不管?”
张知丛只懒懒说了句,连眼皮也没抬:“等!”
等什么?
李峥不理解,非常不理解,以她对张知丛多年了解,他不可能贷款。
以前,张红军张红强几兄弟买房做生意,他也只是卖古董,从未找过银行,她知道他人脉广消息通,但真有必要,借这么多钱来做吗?
此刻,书房的两人,同时想到了钱。
一个担心这么多钱,该怎样还?
另一个却在想要不要再借一点?
张知丛一共从银行贷了六亿七千万,加上他卖了些古董,勉勉强强凑够了七亿。
其中,有一亿五千万给李峥买了楼,两亿入了汇金证券,剩下三亿,有一亿是汇山证券注册资金,另外两亿,则是以他个人名义在汇山证券开了户,钱全在里头。
他只想让七个亿变成十个亿,或者翻个倍。
想到这,张知丛不禁失笑,原来他也有赌博心理呀。
他叹了声:“来~帮我看下这些资料有没有问题?以后你管这边财务,所有进出项必须由你签字负责。”
李峥白他一眼:“我不管,万一亏了,我还得给你赔!”
张知丛轻笑一声,“那不行,你必须管!你不管,那我就把钱拿来给暄暄买楼!”
闻言,李峥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来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臂,激动道:“不能买!张知丛!你要敢买,我打死你!”
这会买楼看似捡便宜,但买下就是个坑呀,到这会商业大厦还有人赖着不走,看似有租约,实则她连一半房租也没收到。
也不知是李峥的话打动了他,还是摇得他不舒服,张知丛终于睁眼:“那你管?”
“我管就我管!”李峥愣了愣,又不可置信问:“你就不怕我不签字,你用不了钱?”
张知丛笑了笑,这家公司他就没想过开展业务,只想自己玩,再说钱全在股票账户里,买进卖出不需要李峥签字。
但这些不能说,他故作纠结:“你还是给我发点工资吧,不然手里没钱怎么出门?”
“呵,还想要钱?门都没有!赶紧给陆上校打电话,问暄暄何时放假?”
闻言,张知丛将位置让给李峥,拿着电话去了卧室。
李峥:“!!!”
就这么满不在乎走了?
李峥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叫住后说什么?她没想好,转念看着书桌上的纸箱,先看完资料再说吧。
她以为资料很复杂,结果只是一堆律师调查资料,过户清单,以及政府和银行重新签发的变更文书。
李峥只用一个小时就看完了,又反反复复看了几次,确实没发现任何问题,将过户以及密码信封等资料单独收起来,便洗洗睡了,明天还有事要忙呢。
她离开港市时,大厦还有九家租户,既不签合同也不交租,如今两个月过去,一楼有一户搬走了,有两户重新签了合同,付了一月租金。
剩下六户,刘铭表示,只能上法庭。
“那你跟律师沟通吧,明天我过去看看,一楼那家什么时候搬走的?”
闻言,刘铭赶紧说:“已经打扫干净,只等你安排。”
李总走之前便说过要开店,自租户搬走,他立即喊了人打扫卫生,前前后后扫了三次,那是一点油渍也没有,现在只等装修开店。
这一年港市经济低迷,能有家工资照发不误,甚至比以前发的更多的公司,三人很是上心。
在股市亏的钱,怕不出一年就能赚回来。
更何况在张知丛的赞助下,还开了家秘书公司,尽管他们只占了小头,但也是额外收入呀,出门也有面!
隔天一早,李峥几人去了大厦,看着焕然一新的铺子,她很满意。
满意归满意,李峥却很纠结,到底开茶餐厅?还是开江市风味食堂?
港市口味与江市不同,这边大多追求原汁原味,李峥只会做香辣口味,甜食也只会糖醋一类,不会做这边的。
她也买过当地食谱,可按着书上步骤做出来的菜,与她们在饭店吃的不一样。
在张知丛去接暄暄的前一天,李峥决定开食堂,按照三康食堂模式运行,大锅出小碗装,再请个本地厨师,届时两种口味任意选,如此也能顾着她们这群人的口味。
跟刘铭一说,下午四点多,他便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开店流程来到山庄。
在港市,个人也能做餐饮,相比之下,公司能规避很多风险,李峥自然选择后者。
一沓资料在众人手中转了个圈,最后留在张翠花手上。
吃饭时她嫌这边贵,开店时,嗯,同样贵。
哪怕房租是左手腾右手,少了大头,可其他费用也不少,每年还要交好几个保险,且都不是小数目,光装修金额,就令她咋舌。
在江市,哪有这么多事哦。
不过嘛,工资倒是高。
“李峥!我去店里帮工,开工资吗?”
没头没脑一句话,叫李峥一时愣住:“你不是挂在张知丛的字画店吗?他不给你发工资?”
闻言,张翠花瞄向小花园方向,是!她是挂靠在字画店,但张知丛说领了工资必须还给他。
是!她没做事,不配领工资。
但她眼馋这边的工资呀,洗个碗每月都能拿七千多,比她那个餐馆还赚钱。
刘铭瞥了眼李峥:“张姨,你可以去店里帮忙,但不能领工资。”
“啥?”
“你刚挂靠到字画店,暂时不能换雇主。”
张翠花不理解:“我不能换?”
刘铭抿了抿唇,是他给张姨办的入境许可证,走的特殊人才招聘,可餐饮...嗯,若搁一年前绝对可以换雇主,但现在嘛,港市那么多失业人员,劳工处不会同意,他们要先保障本地人权益。
听罢,张翠花皱了眉,浑身上下透着诅丧。
李峥见状,忙说:“二姐,你在我这边做事,张知丛给你发工资。”
此话一出,张翠花眼里瞬间迸出光:“好呀好呀!我这就去跟二弟说。”
说罢,她匆匆来到花园。
这会,张知丛正和两位叔叔欣赏字画,听了张翠花的话,他头也没抬:“可以!多出的部分,你退给我!”
“啥?我还要退?”一句话,灭了张翠花眼里一半光:“我能不能两边打工?你发全额工资。”
张知丛抬头,笑了笑:“我打算请三叔,还有!你在店里能做什么?是帮我收字画,还是能帮我卖?”
他还想着生意发财呢,可不敢让张翠花守店。
张翠花本想朝两位长辈撒撒娇,可想着七千也不错,哼了声,又回到客厅,继续开会。
直到晚上八点,吃了晚饭刘铭才离开。
隔天,张知丛与两位叔叔去接暄暄。
在他的劝说下,李峥跟刘铭去了公司注册处,而后又去了律所。
至于张翠花、张暖暖,则去了厨具行采购桌椅碗筷,几人只逛了三家店,便坐上回山庄的巴士。
等张翠花坐到位置,才给李峥打电话。
这边碗筷太贵了。
非常贵!
刘梅说可以到内地采购。
她想着装修还有段时间,不如去内地买。
李峥没意见,只是叫她们先别急着去,等她回来再说。
今天九八年五月二十五,李峥清楚记得她是十二月骗去的治林县,然后在那里被卖。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总能梦见那几张恐怖的脸。
她忍了这么久,来到距离治林县不算远的地方,就为了找出卖她那几个人。
现在去寻人,可能有点早,李峥却想试试,万一运气好,碰上了呢?
回到家,张知丛几人还没回来,李峥便和张翠花拟定采购清单。
两人都开过店,很清楚需要哪些东西,写写画画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张暖暖喊吃饭,才停笔。
饭桌上,张暖暖提议,请个人回来做饭。
张翠花知道,她是听刘梅说了菲佣,才想着请人,但她们马上要开店呀,以后在家吃饭的时间可不多。
至于卫生?
嗯,个人收拾个人的屋,而公共区域,说实话,这个家就张暖暖看到油瓶倒了不会扶,其他人都会收拾。
“可菲佣会说英文,比请家教便宜。”
张暖暖只用了一句话,就打消张翠花想省钱的念头。
甜甜也不小了,等暑假把她接来,还能跟着菲佣学英文。
李峥拍板:“那行,明天让刘梅陪你们去看看。”
“行,我也去看看会说洋文的人,等暄暄回来,我们再去…”
次日下午六点多,张知丛一行人才回来。
为了等暄暄,李峥今天门也没出,一看到人,她匆匆来到门外。
乍然一看,还有点认不出来,高了,瘦了,更黑了。
由于黑的过于离谱,李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天天对着太阳晒吗?”
小叔呵呵笑了声:“天天游泳,能不黑吗?”他第一眼,也被李行暄的黑,吓了一跳。
“你不是会游泳吗?怎么还要学?”
李行暄嗯了声,他会,但不学游泳,他就要训练。
对于每个见他的人,都感慨他的黑,他想着明年会白回来。
回到家,李峥迫不及待在门口拉着李行暄检查。
张知丛看不过眼,“你检查什么?没伤没疤的,你看他的手,茧子也没有,能吃什么苦?”
他很不满,今早他接到人,陆上校第一句话便是让他教暄暄多说话。
对方领着暄暄做了一通检查,很确定,他的语言系统没问题,额叶没毛病,咽喉舌头肌肉更是正常。
经几个医生会诊得出,他就是不想说话。
不想说话,不是不会说话,也不是不能说。
而是他不想!!!
接到人到现在,对方就嗯了声,只嗯了一声!
张知丛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就不想说话呢?说话是能让他少块肉?
若暄暄能说话,加之天赋,就算他什么也不做,也能走上一个很高的台阶。
若小叔大哥再提点一二,家族更是走得长远,可就因为他不说话,一切的一切只是妄想!
回到二楼,他喊上李峥,来到书房,先是掏出一张纸:“这是陆上校给的营养搭配表,以后按这个给他进补。”
李峥正伸手,只见张知丛又说:“从今天开始,你!我!每天必须陪他说一个小时的话!”
“啊???”
李峥有些懵:“说话?怎么个说话法?”
“聊天。”
聊天?李峥默默看向李行暄,这些年她一直将人留在身边,平时也会和别人说说话,但暄暄从未插过嘴呀。
“聊什么?”
张知丛:“这两天你干了什么?”
李峥坐在凳子上,就着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遍,甚至还说起去知林县找人。
张知丛也没忘记说他这两天行程,以及路上的风景。
待他说完,两人齐刷刷看向李行暄。
好吧,刚刚还睁着眼的人,这会已发出轻微的鼾声。
张知丛那个气哦,他肯定在装睡!指定是装睡,刚刚瞄了那么多眼都没睡的人,怎会眨眼间睡着了呢…
第428章 若没有,大概只是三到五年
张知丛很受伤。
他拉着暄暄说了大半天,对方也没抬个眼。
这天,他让屋里人挨个陪李行暄说话,除李峥得了个嗯,其他人皆以白眼收尾。
但张知丛不放弃,硬的不行上软的。
隔天一早,就喊上三叔几人,带李行暄去骑马,就想着万一暄暄玩高兴了,突然就说话了。
刚走没多久,成远带着人来到山庄。
下午,张翠花、张暖暖要去内地采购。
李峥喊他们来此有两个目的,一是保证张翠花几人的安全,二是让他们寻人。
许是铅笔画出来的人,过于抽象,几人从未见过。
成远:“有名字吗?”
李峥摇头,她就记得一个强哥,可这名字太广了,眼前八人,就有一人名中带强,连姓什么她也不知道,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出张红梅以及她母亲高秀宁的名字。
成远听了很是惊讶,不着痕迹看了成飞一眼,嗯,张家几人恩怨,他从妹妹那听过。
带着满心疑惑,一行人踏上通往内地的路。
等几人走后,李峥将团团交给成飞,便回了二楼书房。
刚上楼,赵国全打来电话,汇报下乡收割情况。
共两台大型收割机,十二台小型收割机。
马路边的,三十五元一亩,若坡上的便是五十。
有些地方一天能收三十来亩,而有的地方,只能收十六、七亩。
抛开人工,柴油,生活住宿,总共赚了五万七。
赵国全顿了顿又说:“我给机手开的一百一天,包吃住。”原本定的一百五一天,但他们第一次摸机器,不太熟悉,出了好几次错。
他觉得这个业务能做,若路再好走点就更好了,且他们既要找业务,又要找路,大部分时间耗在路上,不然收益会更高。
“舅妈,王树林他们已租好门市,共三个代理。
另六个区县,我已派人去租房打广告…大概还需要八十台机器…”
李峥打断他的话。
代理和收割机是两回事,且每个地方秋收时间不同,不需要每个县都安排。
“有几个司机就买几台收割机。”
赵国全瘪了瘪嘴,意思是不买了哦?
“那王树林那边怎么安排?”
“机械厂能生产吗?”
“有的能,有的不能,我已经安排小黄去申请资质。”赵国全愣了愣,又说:“这次秋收我们就用这十几台机器?怕是有点少哦,还是买几台吧。”
“等秋收后再决定买不买。”
光之前那十二台台机器就花了八十多万,若再买八十台,李峥觉得不划算,不如把钱存银行,好歹有利息。
从证监所提出来的募集资金,上月还有5万多利息,而且,公司也有其他资金需求。
“舅妈不够啊,这才几台收割机?一个县城都不够分。”
李峥无语:“那是你不会安排,先从早熟稻收起,再慢慢往下开,不就能扩大收割范围?正好也给你们预留了时间去找业务。”
“一个地方的稻谷,怎可能有的早,有的晚?”
李峥不想跟他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让程嫣接听电话:“你把代理合同给王树林他们,若没问题,就让他们签字。”
赵国全一惊:“什么代理合同?啥时做的?”
程嫣白他一眼,没理会他,跟着与李峥说起公司经营情况,以及令她头痛的两件事。
吴总又想赊钢材。
天天让吴家两兄弟来制衣厂或去钢铁厂要货。
这事李峥知道,昨天他还给她打过电话。
赊吧,资金压力太大。
不赊吧,可运输公司也有股份。
李峥没想好,便问她另一起烦忧事。
程嫣深吸了一口气,还不是那黄珊珊闹的。
自干妈他们走后,她又拉着孩子过来。
赶吧,又怕三更半夜,孤儿寡母出事。
不赶吧,楼下两个孩子一哭,楼上两个婴儿也跟着哭,一连几天她都没睡过好觉。
李峥觉得这事比前面一件事更棘手。
“除了孩子哭闹,黄珊珊呢?她闹不闹?”
正因为她不闹,没法驱赶,也报不了警。
李峥叹了声:“问问文静,张红军这种情况能判多久?”
挂断电话,程嫣立即打给梁文静。
对于水厂抢劫案,尤其还是跟张知丛、李峥有关,梁文静比旁人更上心,一直关注着案情。
张红军这种情况,就看后续有没有分赃或窝藏罪犯等行为,以及出租车抢劫,放火案跟他有没有干系。
若没有,大概只是三到五年,若查出他是被威胁,可能还没有三年。
“这么短?”
知道大概刑期的李峥,同程嫣一样发出灵魂疑问,怎么判这么短?她巴不得张红军关一辈子,省得在眼前蹦跶。
哪怕对方枪毙,她也不会为其皱下眉,还是处理眼下的事要紧。
她泡了杯刘梅送来的咖啡,站在窗台边。
看着腾空而起的气泡,在阳光,海面映射下,美轮美奂。
短暂却又美好。
李峥像是开了窍,拿出电话打给赵国全。
接到电话的赵国全很是激动:“舅妈,你想通了?打算买几台收割机?”
“去查查,去年老吴他们建的小区,有没有没卖出去的房子或门面。”
“舅妈,你要买房?”
“快去问!”
不多时,手机响了。
李峥低头一看号码,当即想把赵国全摁着打一顿,让他去打听,他直接跟当事人打听。
有这样打听事的人吗?她还没跟张知丛商量呢。
“弟妹,什么事?”
事已至此,李峥只能说出她的想法。
拿房抵材料款。
若对方同意,这边就继续提供钢材,不然就去找别人,别去打扰程嫣。
吴煅江没立即答复,只说跟股东商量下在做回复。
等张知丛回来,李峥立马拉着他问起这事。
老吴没有通知他,但张知丛觉得拿现金会更好,毕竟给房,以老吴的尿性,谁能保证他给的是好房子?
李峥当然知道,但没法呀!
他欠了这么多钱,总不可能不要了吧?房子拿到手,不管是卖或是租,或是分配给机械厂的人,总归落了点东西。
张知丛嗯了声,认可她这个做法,随后拿出钱包,取出几张支票递给李峥。
李峥疑惑:“什么钱?”
张知丛笑道:“今天我们几个买马,全中了,这是奖金,我写的你的账户。”本想喊李峥出去吃饭,想着她晕车,肯定不会出门,便买了菜回来:“走!做饭!”
李峥:“...”
许是今天中了马,张知丛放过李行暄,让他睡了个安稳觉。
但隔天股市一开盘,他便让李行暄帮忙选支股。
李行暄能选吗?
肯定不能。
一开始,两人只是推搡键盘,到后面直接上手,你打我下,我还你两下!
总之,谁也不让着谁!
要不是小叔上楼,两人还不知闹到什么时候?
最后,三叔,小叔带着暄暄,团团,去了海边。
李峥则拉着张知丛去集市买牛肉。
暄暄放了六天假,今天已是第三天,李峥想给他做些牛肉干,去了那边晚上嚼着吃…
去往内地一行人,这会也在批发市场。
一圈下来,张翠花觉得这才是人该来的地方,哪像港市,一个碗就要好几块,这边几块钱就能买一副碗。
与张翠花,张暖暖悠闲惬意逛着街的神色不同,成远几人却是凝神不断打量周边人,时不时掏出相片瞅两眼。
该怎么找人?
他们不知。
不知不觉两天过去,所需厨具,以及不需要但张暖暖喜欢的,全部买好。
随后,一行人找了家送货公司。
看着前来揽件的送货员,成远瞬间有了主意,选出李峥特意交代的几张相片。
等送货员开好单,他将相片递给那人。
“哥,有见过这两人?”
送货员瞥了眼:“没有,你们还有货没?没有我就走了,后天到香港,记得签收。”
见状,成远搭着他的肩,小声说:“这两人很重要,哥,你仔细看看,若有消息,我给你这个数。”
看着对方比划的五,送货员有些嫌弃。
“五十?”
闻言,成远哈哈笑了两声:“哥!我们是从对面过来的,你知道那边洗碗工每月赚多少钱吗?”
只一河之隔,送货员非常清楚。
“若找到人,我给你五万。”
“五万???”
送货员瞳孔一紧:“你没说笑吧?五万?”
成远掏出他的进入许可证,并让高峰,万海几人也亮出来。
“哥,我们都是从内地过去的,五万只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尽管成远一月只有一万五,但并不妨碍他吹牛。
看着几人亮出来的证件,送货员信了,接过相片,认真看起来。
平日虽然他走街串巷,四处收件送件,也很想赚这五万块钱,但他真没见过人。
成远愣了愣,又说:“哥,这样…我把相片留给你,你帮我偷偷摸摸找下,只要你提供确切消息,不管是你还是你朋友,五万块一分不少,同时,我可以给你介绍份在港市的工作。”
送货员心动了。
他从早干到晚,一月也才六百多,但同样的职业在港市那边,一万五起步,哪怕对面消费高,省点花,一个月怎么遭也能存个五千,可比这边干一年强。
“那我怎么联系你们?”
“噢,收件地址,找到人就给这个地址打电话,记住!偷偷摸摸的找!”
成远不放心,又留了他和妹妹的电话。
等这头忙完,一行人才走向关口…
送走李行暄的第二天,老吴打来电话,同意李睁之前的提议。
为防止老吴给些高楼层且不好卖的房子,李峥给赵国全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看看两个楼盘的情况。
“舅妈,急不急?不急我明天去看,一会我要送大嫂回去。”
回去?回家?
李峥一怔:“黄珊珊闹的?”
“不是她还有谁?”
提到黄珊珊,赵国那叫一个气呀。
天天来,赶也赶过,骂也骂过,甚至...程嫣还将从梁文静那打听来的消息说给了她,但她就是不肯离开。
因为楼下,两个婴儿天天哭,吵得整栋楼都睡不好,李秀丽这才决定带孩子回去住。
听罢,李峥沉默了会:“那她们吃什么喝什么?”
赵国全哪知道这些?他一天忙的飞起,已有十来天没回南桦小区,连杨家兄弟也是交给王大厨看管着。
“先报警,跟警察说明下情况,然后喊个人去南临小区看看。”
“嗯…”
将李秀丽母女,连带着他这边的四人安置妥当,赵国全才来到隔壁小区。
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天海,立马蹦出来:“哥,张红军的屋被黄家霸占了,我听说黄珊珊打算卖房,但屋里有人住着,没卖出去。”
所以这就是黄珊珊缠上他们的原因?
脑子有病吧!
赵国全忍不住吐槽,她奈何不了自己的父母,就来欺负他们?
他看着是好欺负的人?
要不是舅舅,这样的人早打死了。
“去找几个大妈跟我回制衣厂。”
看着他兴奋的步伐,赵国全叫住他:“让她们明早过来。”
随后,赵国全转身准备回家。
一转身,就看到前方疾色匆匆走来的人,他皱起眉,怀疑今年香没烧对,怎么哪哪都有讨厌的人?
“国全~”
“啥事?”
闻言,梁大嫂脸上立马堆起笑:“你们这次收益如何?”
“挺好,你儿子去学了吗?”
梁大嫂嘴角一僵:“这不还没找到门路吗?你们那还招人吗?”
“招!学费两万!”
啥?两万?
梁大嫂自上而下扫了赵国全一眼,她给张红仁说的学校打过电话,那边一年才七千多。
就七千,她还没凑够,他居然要两万,怎么不去抢?
赵国全翻了个白眼,径直离开。
梁大嫂也朝地上重重呸了口,走向五号楼。
梁欢欢正愁着呢,看到梁大嫂,脑中自动浮起黄珊珊说的话,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大嫂,我没钱,真帮不了,张红仁这个月还没给生活费呢,他还想着卖房去治手呢。”
“叫他爸妈给钱呀!”
梁欢欢呵呵笑了声,随后瘫坐在沙发上,她也想呀,可对方不给,总不能去抢吧?
“大嫂,我真没法帮你,要不你找爸妈要?”
杨大嫂觉得,找张红仁的爸妈,都比找梁母梁父来的强,那两个老东西,将钱抓的死死的,不找她要,她都该叩谢菩萨保佑。
“你们最近怎么样?和好了吗?”
梁欢欢重重叹了声,尽管现在还住在一起,但她明显察觉到,张红仁对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抬头打量客厅,屋里的一切,是她提的要求,张红仁去办的。
可现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陌生。
梁大嫂啧了声,心底鄙视不已,连个男人也笼络不住,有什么出息?
“台球桌收益如何?”
以前,靠着台球桌,好歹糊个口。
可现在,一到周末,张红仁就自己去收,就她周一到周五收的那点钱,还不够割二两肉。
聊了几句,杨大嫂失望的走了。
身在局中的梁欢欢都能察觉到张红仁的变化,她这个局外人更是看的清楚。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
她老早就知道,以梁欢欢的性格,两人根本过不长久。
不过这些不关她的事,有那闲心她不如想想办法送儿子去学收割机…
在收到张知丛送来的一对手镯时,李峥有点头痛,绕着二楼晃了一圈,也没找到位置挂。
“要不你把它收起来?”
“不要,我要拿它听风。”
“那...挂在窗帘上方的轨道上。”
李峥抬头望向窗帘,轨道都封了起来,没有挂钩,不好拿取。
“那我去订个架子床?”
李峥眼眸一亮:“我们明天一起去。”
“嗯...”
第429章 你凭什么认为舅舅会养?
隔天,一行人连带着三叔,小叔一起来到家私城。
从一楼走到三楼,一群人叹为观止,见惯了厚重、老式的木质家具,突然看到现代简约亮丽比较轻柔的设计,很是稀奇。
张暖暖本就明亮的双眼,这会更是圆了两度,这个想买,那个也想要,凑李峥耳畔嘀咕了几句,便牵着团团,成飞跑去试沙发。
其余人亦是如此,去了自己感兴趣的区域。
李峥则拉着张知丛来到床品专柜。
逛了一圈,她看中一张欧式四柱床:“这个怎么样?”
张知丛觉得不怎么样。
从买下别墅的那天起,他便想着重新装修,但李峥以没钱为由,不许他装。
这样的床,摆在中式的家中,怎么看,怎么瞧,都显得格外别扭,他皱起眉:“要不我们重新装修,重新买家具?”
李峥白他一眼,找来售货员。
“你们送货上门吗?”
“送…”
张知丛张了张嘴,看着跟售货员沟通的李峥,最后无奈摇了摇头,由着她买。
而在制衣厂大门的赵国全,却拉着民警说个不停。
诉说这段时间因黄珊珊的举动,给工厂带来多大的名誉及金钱损失,还因孩子哭闹,导致他们精神崩溃,得了什么病。
总之,只一个要求,不许黄珊珊出现在这。
民警从围观口中得知两家恩怨,便先劝黄珊珊离开。
“你有什么困难?”
话落,赵国全噗的一下,笑出声:“她能有什么困难?不去哭霸占她房子的人,却来这里整宿整宿哭,你该问她有什么目的?是不是要钱?”
说到这,他顿了下,满眼厌恶的看着黄珊珊:“你若是来要钱,怕是来错了地方!老子不欠你!”
黄珊珊深感难堪,心中更是悲戚痛恨,她蹲下身子紧紧抱住两个孩子。
一来到这里,她就不自主想起当年。
那些屈辱,如附骨之蛆,叫她恶心厌恶,更想一脚将他们踩死,通通踩死!
可她没办法呀。
张红军叫她把孩子丢给张知丛,说跟着他们,有更好的将来!孩子是从她肚里爬出来的,她怎么舍得?
但为了孩子,纵有万般不舍,她也必须来。
感受衣口的湿润,她眼底迸出一抹坚韧,凑在张合曦耳畔嘀咕了一句,随即站起来,朝众人哭诉。
“孩子他爸坐牢,我爸妈年纪大,家里还有两个侄子需要养,我一个人实在没法啊...国全,你也是有孩子的人,看着同一个祖宗份上,给他们一碗饭吧...”
赵国全敢说,此人是他平生见过最不要脸的人,而刚刚的话,简直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荒谬至极的话。
他以为黄珊珊是因为黄家占了房,想让他解决,本来这事,对他来说不算难事,没想到对方竟是这个目的!
她哪来的脸?
认为舅舅会养她的孩子?
“张红军干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你凭什么认为舅舅会养???”
“红军是被逼的,是他们逼的...孩子无辜啊,她们还这么小,什么也不懂!国全!二姑能养志高兄弟,爸也能养合曦她们呀,给他们一口饭就行...”
赵国全气呛了,怒吼一声:“赵国宁可没想过杀人!”
“红军也没有呀!!!全是他们逼的..”
赵国全大骂一声‘疯子’,抬腿走了!
就算舅舅想养,他也不会同意,以为他刚刚没看到,张合羿眼底的恨?
哼!这是阴谋!
老子杀不过,就派小的来?
做她春秋大梦去!
随后,他来到二楼,喊来程嫣、周经理,钱秀娜等一众负责人。
“告诉底下的人,不许将消息传给舅舅舅妈,谁敢传到港市...”赵国全哼了声,目露凶光:“我就让那人吃屎!”
话落,钱秀娜忍不住笑出声。
在赵国全的冷眼下,她死抿着嘴,靠肩膀抖动释放情绪。
只有程嫣瞄了他一眼,吃屎?嗯!他干的出来。
直到下午两点多,民警带着黄珊珊三人离开,热闹才散场。
黄珊珊的话,不止赵国全震惊,也让了解内幕的人同样震撼不已,换作他们肯定不会养!
但前来拿货的李文却不这么认为,大人犯了错,不该拿孩子出气。
这么大的工厂,养了这么多人,养两个孩子,对张知丛李峥来说不算事。
又不是养不起!
他摇了摇头,喊上张桃,跟着出来瞧热闹的人,走进制衣厂。
家里的钱被他输光了,小梅还在读书,李建平也跑了,他找不到人,只能来这拿货,打算从头做起。
一阵挑挑拣拣,终于选好了货。
林书安叫来两人帮忙数货,记账。
数了大半个小时,她拟好出货单,看向李文:“一共两万四千八百块。”
李文咧着嘴,笑道:“先记账,等我卖了再给钱。”
林书安表情一僵,从抽屉里拿出应收账本,若她没记错,李文之前就欠了钱。
果不其然,本上有他的名字。
林书安将账本转了个头,对准李文:“你还欠着货款。”
自去年拆迁,李文便没来过,自然货款也没结。
“先欠着,等这批货卖了再一并给。”
见状,林书安让秦兰盯着,她来到二楼会计室。
公司有规定,赊账金额不能超过两万,他这一次就超了,算上之前的,近四万的欠款。
她做不了主,只能找能做主的人。
正巧,赵国全还在办公室,听了这话,瞬间沉下脸:“你信不信!他卖了货,会立马拿着卖货的钱去翻本,这种烂赌鬼信不得,不许赊!”
程嫣也认同他这话。
随后,林书安拿着员工手册回到一楼,带着九分歉意跟李文说:“公司有明文规定,那个…那个金额不能超过两万,我我做不了主。”
李文当场黑了脸,瞪着林书安,大声说:“我是李峥的堂哥,是她堂哥!!我还不能赊账?又不是不给钱,这些年我帮你们卖了那么多货,赚了那么多钱,你们竟不通融?”
这时,楼道一道声音传来:“呵!我还是她侄子呢,我在这里吃碗面都要付钱!”
赵国全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妈的,一天天的净是这些糟心事!
“你以为公司是舅妈一个人的吗?公司先姓公,其次它才姓李,她要敢赊账,明天她就要坐大牢,哦,不止她还有你,你们犯了职务侵占罪。”
李文有点懵,啥?职务侵占?啥是职务侵占?
赵国全也不知道,他也是听人说的,但不妨碍他指着林书安,打胡乱说:“她呀,她未经批准给你拿货,不是侵占是什么?
还有你!!!
你以为你拿了货就能带走?没有出货单,你这种行为就是偷盗!”
还在跟秦兰诉苦的张桃一听,立马呸了口:“什么偷盗?我们这不是光明正大的拿货吗?”
赵国全哼了声:“那你给钱呀!不给自取便是偷!”
好吧,没钱!
李文两口子过来,就没打算给钱,只想着拿货翻个身。
警察才走呢,两人不敢放肆,只能骂骂咧咧离开。
出了门,两口子对视一眼…下午六点多便出现在南临小区,李威的家门口。
这会儿李威,王翠翠还没下班,家里只有李家和,李婆子和几个孩子。
李婆子同李家和一个心思,对于李文,他们管过,也打过,但现在却是不想管了,随他怎么打,随他输多少钱,反正也输不到他们头上。
“你又来干啥?又想气你老爹?”
李文不悦:“妈!瞧你说的什么话,我们过来看看爹不行吗?”
李婆子朝两人身后一瞅,呵了声:“打着空手来看望?”
李文嘿嘿笑了声,推了推身旁的张桃。
张桃拍开他的手,这会晓得求人?之前让他别打那么大,别打那么大,他非要打!
“妈,小梅最近如何?成绩怎么样?”
“她好的很,不需要你们两个假惺惺,李文!我告诉你,你要敢打扰她读书,老子打断你的腿。”
随后,李婆子睨了张桃一眼,回了厨房,锅里还炒着菜呢。
见状,张桃赶紧跟上去,帮着张罗晚饭。
直到晚上9点多,李文两口子才等回李威。
“怎么就你一个人?弟媳呢?”
“她还在宾馆忙着,今晚不回来。”今天来了批考察团,一下订了二十几间房,要不是妈打电话,他也不会回来。
“大哥,你们有什么事?”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将今天在制衣厂受的气一并吐了出来。
“爸!你瞧瞧李峥,赚点钱就瞧不起我们这群亲戚,当年要不是你东给一口,西喂一口,李峥能长这么大?简直是忘恩负义,白眼狼!”
李家和一听,抓起茶几上的花生,一把扔了过去。
“谁忘恩负义?她没给你赊账???她是不是没给你赊账?是你们自己不讲诚信,还有脸说别人…”许是语速太快,或是过于激动,说着说着李家和猛的咳了起来。
见此,李婆子李威赶紧凑过去,一个顺气,一个帮忙倒水。
十分钟后,李家和终于缓过劲来。
望着李文,他彻底没了耐心:“你们来干嘛?说情还是拿钱?都没有,赶紧滚!”
目的还没达到,李威怎可能离开呢?
“爸,这会都快10点了,你叫我们上哪坐车呀?”
李家和哼了声:“老三,给你大哥拿五十,你们打车滚。”
李文:“…”
他很是不甘心,也想学学黄珊珊,转念想到黄珊珊没达成目的,两口子便走了。
打算回家再想办法。
同样,黄家也在想办法,要怎样才能让张家接纳两个孩子?
至于对方是否心甘情愿接受,不在他们考虑范围,更加不会考虑孩子到了张家,该如何自处,会不会遭受虐待。
黄母提议把人扔在制衣厂,那边的人见了总归不忍心要领回去的。
黄珊珊却不想这么做,万一对方狠心,不管孩子,万一孩子被人拐走,她上哪找孩子?
想当初在光华小区,她们有房,有铺子,还有可爱乖巧的儿子,要不是黄志刚,黄家几人,日子怎会过成这样?
要下地狱,应该是大家一起下,而不是她家…
制衣厂的热闹,隔天就通过周经理的嘴,传入李峥的耳。
李峥沉默了会,问起股票的事。
电话那头的周经理,明显怔了下,没想到老板还有主动问起股票的一天来。
自五月中旬,机械厂发了红利后,原本涨到九块三的股票,这会已跌到七块多。
为了安老板的心,他又补充:“接下来可能还会跌,但不会大跌,估计维持在六块左右,等到明年初会上涨,直到公司分红。”
李真哦了声,便挂了电话,来到一楼客厅继续听投资经理分析股票,讲解各种规则。
金山证券共有六名员工,踏入公司的那刻,他们便知这是家空壳公司。
只拿底薪,没有提成。
但以港市现在就业环境来看,能拿底薪也是相当不错的,总比被公司开除强。
从三月底至今天之前,他们要么坐办公室闲聊,要么去隔壁证券公司帮忙。
嗯,今天终于有了任务。
六名员工,穿上西装,打了发蜡,系了领带,脚踩皮鞋,踏入山庄。
以为是见大客户谈业务,结果呢?结果就是喝喝茶,聊聊对股市的看法,以及各种规则,红线。
好吧,六月的天有点热,但屋里有空调,茶入腹,尽管有点烫,但可以喝汽水,吃西瓜。
几人倒没那么压抑,反倒是各抒己见,分享自己从业多年的经验,尤其是这次金融危机。
因两地股市规则不同,李峥也问了好些问题,尤其关于资金方面的,她一边问,一边瞪张知丛,若眼神能化刀,怕张知丛早已千疮百孔。
送走六人,李峥立马拽着张知丛上了两楼,他可真能干呀,让她管钱,结果呢?资金隔离!!!她只能动用公司注册资金。
注册资金能动吗?
不能!
张知丛一边躲一边说:“小叔他们快回来了,我们先去做饭。”
李峥哼了声:“自己去做。”
那怎么行呢?
张知丛这辈子,除了教红强,红仁做饭以外,便没拿过锅铲。
他正躺床上耍着赖,李峥电话响了。
“快接!看看谁打来的?”
李峥白他一眼拿起手机:“喂~”
“喂,你是李行暄妈妈吗?”
李峥诧异:“我是,你是?”
“我是暄暄战友,他想吃牛肉干了。”
李峥:“???”
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嗯’,李峥彻底放下戒备,问了好些关于暄暄在那边的情况,最后约好时间,让他们去小岛上拿。
刚挂断电话,小叔他们就回来了。
“来~看看我今天钓的石斑,大不大?今晚就吃这个鱼。”
张知丛瞅了两眼,给予肯定:“今晚怕吃不完,怕要吃两天。”
三叔得意的笑了:“两天就两天…对了,晚上有事没?没事我们去夜钓,听他们说这段时间正是钓鱼好时机。”
张知丛对夜钓不感冒,但想着今晚肯定有一难,决定出门躲一躲。
等张翠花一行人回来,夜钓的队伍又多了几人。
这样的热闹,怎可能少了张暖暖,她将团团往李峥身前一推:“干妈,团团今晚想跟你一块睡。”
李峥无奈点头,随后看向张知丛:“明早买点牛肉回来。”
“嗯…”
第430章 等孩子大了,他们再回来认亲
这天早上,张知丛并未买回牛肉。
他甚至没有回来。
凌晨一点多,小叔因上钩的鱼溜了,当即红了脸,张知丛瞧他呼吸急促,急忙送去医院。
等李峥赶到医院,三叔、小叔已做完检查。
大致问过情况后,李峥也被张知丛塞了张检查单,推去验血:“快去,省得你一会晕了。”
李峥:“!!!”
夜钓项目,因小叔高血压就此中止。
不止夜钓,就连晨钓、赌马也被禁止了!
至于白日,张知丛不限制,只要两人能抗住直射的太阳,以及空杆。
哪怕小叔以医生说‘可以适当钓鱼’,也不行,就连三叔也不许去。
张逐良不满,他又没得高血压。
“你是没有高血压,但你胆固醇高!从今天起,只能吃菜,不许吃肉!”
张逐良傻眼了。
幼年,他活在张知丛爹的棍棒下,临老,还要被张知丛管着?
两人当即嚷嚷着回内地。
“去关口之前,先去趟警署,就说我扣留你们证件,让他们来抓我。”
望着专心盯着大盘的张知丛,张逐良真想送他去警署。
但能送吗?
不能!他只能嘴上骂骂。
两人在家下了一天象棋,便打着运动旗号,跟张翠花去了广恒商业大厦,两人守着字画店,一个盯着店面装修。
这家味正香餐饮有限公司,是李峥、张翠花,张暖暖三人合伙,投了一百七十万开的,作为物业提供者,李峥占了六成,另两人各占二成。
张翠花很是上心,从装修到请人,菜品试验,到拟定菜单,凡事亲力亲为。
前面几次,李峥也跟着过去,后来,张翠花便叫她安心管理公司,等试营业那几天再去。
好吧,装修、培训、试菜皆需要时间。
李峥便安心待在家里,梳理公司,准备考这边的注册会计师。
物业公司已通过银行审核,且张知丛他们的投资公司,也将入股资金转入公司账户。
但它现在还是个空壳公司,只刘梅一个员工。
一是,四家银楼的物业合同还未到期。
二是,李峥想从内地请人,但劳工处不批。
三家商贸公司,业务很是稳定,且母婴公司,业绩逐月上涨,远超另外两家。
张知丛名下的证券公司,没什么好管的,就是家空壳公司,除每月按时付房租水电,发工资,没有任何业务。
只出不进。
另一家证券,以及投资公司,葛家姐妹在管,李峥不想插手。
听说几家公司在同一栋楼,李峥也没去过,生怕挨上,张知丛要她还贷款。
江市那边,一切如故。
就连机械厂也在稳定发展。
桥墩项目虽暂停,但等到十月枯水期,公司又要进场,而杨工早把十月所需的材料准备齐全,只等对方要货。
冷库的地基已完成,最多一个月完工。
李峥觉得公司只要不乱投资,不做改革,就算业绩差点,也能正常运行下去。
就是老吴那边迟迟不给回复。
在赵国全、程嫣看过他新建的两个楼盘后,李峥想拿下一楼临街的所有门面。
共四十三间,大概有两千四百多平,按市场价能抵个四百万。
老吴能同意?
不能!
他还想着门面拿去卖钱呢,李峥一口气全拿走,他吃什么喝什么?公司怎么运转?
只同意抵十间,还是他指定的房型。
若没有后面一句话,李峥可能就同意了。
要知道老吴欠了近八百来万,就算全拿门市抵,也还差四百万。
谁知道,他会不会把卖不出去的门市低给她?
事就这么僵持在这。
不止他们僵持,黄母跟黄珊珊两人也在极限拉扯。
黄母想学杨家,把房子一卖,将孩子扔在制衣厂,然后他们拿着钱消失。
张家就算不想养,也不得不养。
等孩子大了,他们再回来认亲。
但黄珊珊不同意。
在杨家兄弟住进张家后,她曾跟两兄弟说过话。
短短一两年时间,对方提到杨家,满眼的憎恨,她害怕孩子被张家洗脑,从此恨上她。
她只想让孩子知道,不是她不要,而是她被逼无奈,迫于现实,才不得不妥协。
这天,母女又吵了一架。
受不了的黄珊珊,又带着孩子去了制衣厂,一如往日那般,不吵不闹,安静蹲在角落,任由他人指点。
赵国全气得牙痒痒,要不是对方是女人,要不是顾着舅舅,他早将人暴打一顿了。
今年真是哪哪也不顺!
之前忙着下乡收割,忘了卖股票,这会卖,一股至少少赚两块钱,真是亏大了。
家里两个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还是怎么回事?
老是哭,哭得两个婶子不止一次说走,要不是他加工资,两人早走了。
连李秀丽脾气这么好的人,也有点受不了。
委实是太会哭了。
赵国全担心孩子如同李小霜那般,被人扎了什么针,还专门带去医院检查了一番。
嗯,没病,就是爱哭。
他严重怀疑孩子被黄珊珊冲撞了。
看到她,能不气嘛?
时间一晃,来到七月。
在收到兄弟通知有个区县的稻谷黄了,他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召集收割队下了乡。
他一走,叶安安也想搬去制衣厂住,可将两个孩子就这么丢给大嫂,有些不妥。
“要不我再去请个人?”
李秀丽摇头,甜甜已经大了,能自个玩耍。
加上两位婶子,家里共有三个大人,照顾三个孩子,人手怎么都够:“明天带她们去庙里烧烧香,求个平安符。”
叶安安无奈点头,只能先试试了。
换奶粉,换衣服,去医院,换房间,所有能想的法子,她们都试过了,但还是没用。
她突然好想妈呀,如此想着她拿出手机,打给张翠花。
张翠花这会正忙着试菜,听完两人的诉苦,她沉默了会:“要不换人?”
“换人?”
“对!换人!”
若换了人,还是如此,张翠花只能说孩子跟她家无缘。
见此,两人先抱着孩子去了寺庙,求了符。
跟着,李秀丽给她妈江秀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过来照顾孩子。
不怪她有这个举动,而是赵国全给的工资太高了,七百一个月呀,还包吃住,比一些单位都高,加上她也许久没见过父母,有些想念。
接到电话的第三天,李秀丽的妈、弟媳董婕来到江市,同时还有李秀丽的侄子,李学东。
叶安安待了一夜,便收拾行李去了制衣厂,再不走,她头发都要掉光了...
看到叶安安,程嫣很高兴,不等对方放好行李,忙拉着她来到会计室。
月初,发工资、季度财报,哪一样都需要人。
哪怕眼前是个从未摸过财务报表的人,程嫣也不会放过,更何况还是曾参与财务报表的叶安安。
叶安安也没推辞,放下箱子,接过程嫣递来的工资表,蹲在保险柜前,数起钱来。
钱通过验钞机的声音,可比小孩哭闹声好听。
看着工资单上的季度奖金,她很是诧异,舅舅、舅妈不是欠银行很多钱吗?怎么还发这么高的奖金?
她不由看向程嫣。
程嫣瞟了眼办公室另外两人,示意她晚点聊。
好吧,叶安安专心数起钱…
在港市的张知丛却在想,从什么地方再拿到一笔资金?最后觉得只能从银楼下手。
随即,他拿起手机,打给葛家姐妹…
七月十一,装修近一个半月的食堂试营业。
为了这天的拜神仪式,张翠花连续两天歇在那边。
等李峥几人赶过去,门口早已摆满各色花篮。
“还愣在门口看啥?等着你去点香拜灶君呢。”
说罢,张翠花抬手,拦住张知丛:“你别进去,你生肖相冲,等会中午再进来。”
张知丛:“!!!”
相冲??
好吧,不进就不进,他又不是非要进去,跟着他抬腿来到字画店。
看着店内忙碌,且熟悉的三张面孔,他笑了笑,这三人也是属相相冲,被二姐赶过来的吧?
难为二姐,这么忙的情况下,还抽出时间找人算日子。
“张总~”
张知丛颔首,走向三人:“在弄什么?”
“昨天我去回收站收了批字画回来,张总,你这会有时间吗?库房又堆满了,你看一看那些字画有没有价值?”
张知丛开字画店是为了洗白小叔给他的那几箱东西。
开店至今,除了卖些批量生产的福画,便是笔墨,别说赚钱,就连房租也不够。
从这边废品站收货,还不如赵国全下乡收货,总归能捡几件,哪怕没有,也比纸值钱。
但收都收回来了,总不能让它们白白占地。
“来个人,帮我提出来。”
“嗯…”
想着时间,高峰只提了两提,打算看完再去拿。
这两提,与张知丛预想一般,毫无价值。
“当废纸卖吧。”
五提废纸过后,喊他们吃饭的人,终于现身。
张知丛呼了口气,一把扔掉手中纸,来到三墙之隔的食堂。
入眼便是一排摆放各种小碗吃食的玻璃柜,早上还穿着碎花红裙的张翠花,这会已是白衬衣,并戴上绿色发箍。
“堵门口干嘛?想吃什么赶紧拿,别挡路!”
张知丛侧身看向身后大门,嗯,没挡着人,不对!是没人。
店里倒是坐满了人。
且大部分是熟面孔,包括但不限于,从江市跟来的成远等人,刘铭一家便占了三桌,更有证券公司的员工,连葛家姐妹也在其中。
瞧着生意兴隆!
晃了一圈,他才在厨房找到李峥。
“你怎么进来了?我马上要烧辣椒,呛人,赶紧出去吃饭。”
看着李峥手中的一大碗海椒,张知丛嗯了声,退出厨房,随后拿了个托盘,选了两荤一素,来到三叔小叔那桌。
小叔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下午我去肖清家。”
“嗯,我陪你。”
张逐正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陪我做什么?没看到店里这么多人?一点眼力劲也没有,不晓得干点活?一会去洗碗。”
张知丛夹菜的手没停:“让他们洗了碗再走。”
张逐正:“…”
随着店里来了一个又一个的真客人,张逐正终于露出笑脸,“算了,我也不去了,我留下洗碗,免得累到翠花她们。”
嗯,为了节省成本,张翠花总共请了五人,两个厨师,一帮厨,两个收银。
要不是她不会说这边的话,她连收银都不想请。
至于打菜、装盘,她和暖暖负责,打扫卫生,包括送外卖、洗碗洗菜厨房等活,交给了成远他们。
他们十余人,就算要忙其他事,也能抽出两三人来店里帮忙。
再怎么忙,人手也够!
许是中午传出口碑,又许是白天日头大,众人晚上才出门,又许是试营业,饭菜便宜,到了下午五点多,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些人。
本想回家的李峥,也留下帮忙。
一连忙了五天,试营业结束,几人拿上账本,来到字画店。
很快,张暖暖算出数:“堂食共有元,外卖较少,只有1715元。”
李峥这头也统计出食材,几番加减,看着最后的数目,她有些不乐观,照这个营业额下去,大概率要亏,就算她只收五万租金,也会亏。
临街一楼铺子,120平,哪怕眼下经济低迷,五万也有人抢着租。
“每天五千营业额,我们大概率不会亏,若想盈利,必须日收六千以上。”
张翠花瘪了瘪嘴,应该是广告没打出去:“一会我去找家广告公司做点宣传单,让成远他们去附近办公楼宣传下。”
“让万海高峰去发,明天成远和刘铭要送货去内地。”
自成远跟她说了送货员的事,李峥便让他负责货物运输这块,平日也能时不时去内地打探情况。
这次让他去,也是想着多找几个送货员打听打听。
若在梦里,五万是个天文数,但现在她可以请很多人。
张翠花有些惊讶:“你前两天才安排他送了货呀。”
李峥点头:“每月至少有七八趟货发往江市,一周不得去一两次?”
“那他不是经常两地跑?我还想着他做这边的经理呢。”
“高峰和万海也不错,勉强能说两句。”
“嗯,再看吧,我去找广告公司了。”
“行!叫成飞陪你去…”
刚送走几人,李峥电话响了,低头一瞧,原是老吴,还以为是老吴同意她之前要30套门面的想法,结果呢,他第一句话便是:“你们在哪?我到机场了。”
“你怎么来了?”
老吴哼了声:“张知丛呢?昨天我就叫他来接我,结果呢,电话也不接,也不知在干什么?算了,给我个地址,我们直接过来。”
“我们?”
“我和小天,还有刘桦,听说张战博也要过来。”
这么多人,家里肯定住不下,看着耀眼的地面,想着时间还早,她让几人先来食堂。
挂断电话,她立即打给张知丛。
果然,没人接。
一个半小时后,张知丛、老吴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食堂。
热热闹闹吃了顿晚饭,张翠花直接叫他们上楼睡,免得出去花钱。
“二姐,这里是商业楼。”
张翠花当然知道商业楼不能住人:“让他们去3-2,屋里正好堆了货,成远他们住了这么久,都是这个理由,也没人说。”
刘桦、白小天没意见,老吴有很大的意见,但张翠花一句还钱堵住了他的嘴,悻悻的去了三楼。
当然,走之前他还想拐走张知丛。
张知丛甩开他的手,“我不去,屋里一股霉味。”
老吴:“???”
第431章 我棺材板都给了他
吴煅江来此,可不是为了住发霉的房子,跟着他们前后脚离开大厦。
次日七点半,三人出现在山庄。
“老刘还没退休,小白管着几十家店,我有多忙,你也清楚,来一趟不容易,张知丛!你给个投资方案,好叫我心头有个谱!”
张知丛摇头,他也不清楚。
见此,老吴差点喷血:“不是!那么多钱,你全挂在账上??你要干什么?要实在找不到投资项目,把钱退给我!公司等着钱用呢!”
张知丛抬眸,神色淡然:“退不了,没满三年。”
是!
他们签了三年合同!亏了各自承担一半,赚了亦是对半分,但前提是他得有动作呀!!!
钱转入公司已有半年,就一直躺着,吃利息也不是这个吃法呀!
听到脚步声,老吴循声望去,见是张家两位老者,他急忙走去:“三叔,你瞧他,拿了钱却不办事!”
张逐良睨了张知丛一眼,重重叹了声,苦着脸说:“大侄子!你那点才多少钱哦,我棺材板都给了他。”
他拍了拍吴煅江的肩膀,一边走下楼,一边说:“我是想通了,留着吃利息也挺好,总归钱还在那,横竖也不亏!”
吴煅江苦笑,三叔是棺材板,而他是公司的钱, 那点利息还不够他还贷款利息。
随后,他将目光落到张逐正身上:“小叔,你人脉广,给我们透点?”
“我连股票是啥都不知道,有啥底可透?我就知道涨呀停呀涨呀。”
吴煅江傻眼了。
他之所以投资,全然看在小叔、张知簇的面,以为跟着他们能捞点汤喝。
结果呢?
他茫然看向客厅,视线再次定焦在张知丛身上。
“给不了投资规划,就把钱退给我,今年中了三块地,我这正筹钱呢。”
张知丛沉默了会:“按合同约定,只能退三分之二。”
吴煅江气的想打人!他后悔了,真后悔了,不该听他一通忽悠而投资。
让他给投资方案,没有!
让他退钱,他还要吃一半!
不带这样办事的!
余光瞥见端着水果出来的李峥,他急忙说:“弟妹!你不是一直要钱吗?钱在张知丛手上。”
李峥呼了口气,狠狠瞪了张知丛一眼。
“吃饭!”
刘桦打圆场:“对对对!先吃饭!吃饱才有力气干活!小白!还不去帮忙端菜!”
“...”
吃过早饭,本该去大厦的张翠花抱着团团,拉着张暖暖跟菲佣学起英文。
三叔、小叔想钓鱼,可窗外晃眼的白光,叫两人只能窝在客厅,看电视。
一时间,所有人聚集在客厅,目光时不时飘向张知丛。
本就对这套房子不满的张知丛,此刻更加嫌弃,换房的心达到顶峰,四十平的客厅,挤不下这么多人。
他比旁人更想知道投资方案。
他笃定政府会救市。
但何时救?怎么救?他却不知。
就算有方案,有内幕,他也不会说。
谁知对方会不会拿着内幕出卖他,攻击提供内幕的人?
听着张翠花别扭且拗口的音调,他起身,走向楼梯。
他一动,老吴也跟着动。
张知丛停下脚,回头冷冷看着他:“没事干?”
“你说呢?”
见气氛不对,张翠花推了推李峥,示意她跟上去。
李峥顿了顿,抬腿来到三楼书房。
“你通过公司转到这边投资公司?”
“对呀,足足三千万!全是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基业,弟妹呀,公司困难,你也是晓得的!”
李峥无语,她不晓得,她只知道,对方把本该付给她,包括其他供应商的材料钱拿来投资,他还好意思说!
她咽下不满,“你是要方案还是要钱?”
吴煅江沉默了几秒,钱在哪都行,只要钱能生钱。
眼下问题是,张知丛拿着钱却不做任何行动,公司也急需钱,若对方能给个方案,他肯定优先投这边。
听了他的诉求,李峥让他下楼等会。
就当吴煅江走到门口,张知丛清冷的声音响起:“下午去公司,我让葛凤把钱原路退回,来回手续费由你方承担出。”
“啊…”
吴煅江一时僵住。
他说那话是想让对方给他底,好让他七上八下的心,落到实处。
而不是真要钱!
他突然不想要钱了。
他回到书桌前,俯身看着张知丛:“我们多年关系,我是什么人,你也清楚。
我也不是非要钱,而是给其他股东一个交代。
你也是公司的一员,难道还不清楚那些人的嘴脸吗?”
张知丛清楚,所以才有了之前的话。
他们的钱全在公司,除日常经营,一分也没动。
但他很生气,尤其是对方在李峥面前问他要钱。
“现在大盘什么情况?你长了眼能看到,我不动才是对你们负责。”
说罢,张知丛拿起电话,喊刘桦、白小天上楼,问他们是否要退款。
白小天当即站队:“叔,我不是来退钱的,爸叫我来跑腿,你有事只管安排。”他顿了顿,又说:“走之前我已经把公司安排好了,也让程嫣派人盯着,有问题我立马回去!”
尽管他也很焦虑,毕竟他家除了拿出全部家当,还借了不少钱投进来。
但他们全部身家,是张叔叔带来的,要不是对方领路,合伙做通讯,他也没今天。
哪怕现在告诉他,钱已经亏光了,他也认!又不是赚不回来,三十几家门店,一天净利润也是一二十万,熬个几年就能回来。
刘桦没立即给出答复,而是拿起手机,在楼道打了几通电话。
最后他回到书房,“阿达、老兴那边的钱要退回去,我私人,以及单位的钱不退,全权由你们操作。”
张知丛点头,拿起手机安排葛凤退款,并让胡大有陪他们去投资公司。
等人离开,书房只剩两人。
看着气鼓鼓的李峥,张知丛弯了弯唇:“别生气,我已经退给他们了。”
叫李峥如何不生气?
她快气死了!
眼前人,叫她有些陌生,梦中那个人,一辈子没做过生意,哦,做过,但全是古玩,他从未玩过股票。
“一定要这样吗?”
张知丛定定看着她,十分笃定:“李峥,我感觉…我感觉这次一定会赚!”
他不年轻了,是拿退休金的人,能活几个年头?李峥心又软,暄暄还那么小,他得为两人做点什么。
“要是亏了呢?”
张知丛笑了笑:“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落笔无悔,亏了便亏了。”
“可你怎么还?”
下一秒,李峥冲到张知丛身前,失声吼道:“这么多钱,你要怎么还?要还到什么时候?”
“这是我借的,跟你没关系,再说投资本就有风险,该我还的,我还就是,不该我还的,也别想赖我头上。”
每次都拿这话来堵她的嘴,李峥听够了。
她顺手拿起笔记本,甩在张知丛身上。
“把所有投资人,以及投资金额写下来。”
张知丛一怔:“我不是写过了吗?”
李峥一巴掌拍在桌上:“公司的!!!之前写的是私人的,我要公司投资人的明细。”
张知丛满脸无奈。
“我记不住呀。”
“…”
在吴煅江拿着合同犹豫不决时,李峥和张知丛来到投资公司,他一喜,急忙放下合同,“方案呢?”
张知丛瞪了他一眼:“没有!我来陪李峥查账。”
在李峥翻查账务时,吴煅江签下退股协议。
签了协议,不代表能立即拿到钱,公司这边还要走流程。
吴煅江便留在港市,等待退款。
至于另外两人。
嗯,一个陪着老爷子,一个在食堂帮忙。
张翠花愁呀,愁如何提高营业额。
江市的黄珊珊也愁。
她要找的人,不在制衣厂,厂里的人只要见到她,便报警。
纵使她有千万种法子,可当事人不在,也无计可施。
黄母见状,便起了心思:“要不你跟大哥去卖衣服,我带孩子去那边堵人?”
黄珊珊想都没想,一口拒绝。
“我是他们亲奶奶,还能卖了他们不成?这一大家子要吃要喝,你大哥嘴笨,赶不上你三分伶俐,你出门一天,比他两天都赚的多,你若实在担心,我带合羿去,他这么大的人,总归丢不了。”
黄珊珊:“...”
她信不过黄母,若是…玲玲,她大概会主动开口。
可…家里这么多人,要吃要喝,手上那点存款早花光了。
眼瞅着九月开学,学费还没着落,红军还托她找律师给二弟带话,又是一笔开销。
纠结了两天,她同意了。
在黄母领张合羿去制衣厂的第一天,黄珊珊没出摊,而是带着小女儿紧随其后。
一连跟了三天,确定黄母只是蹲人,没其他想法,便放下心思,专心赚钱。
在港市的李峥,这会也看完投资公司,及汇金证券所有财务报表。
“喊上葛凤,我们去银行调流水。”
“啊…”
张知丛错愕:“公司成立至今,所有明细全在这里,没人敢做假账。”
其他人不敢,但眼前人肯定敢!
想到这,李峥找出公司文件,将五个印章放入包里,朝门走去。
“唉,李峥!等等等等。”张知丛快步追上:“大中午的,他们还在休息,我们明天再去。”
李峥眯了他一眼,随即伸手,覆在门把手上。
眼见瞒不住,张知丛只好拉住她,小心翼翼说:“前两天我用银楼做了抵押,刚下来一笔款。”
李峥深深吸了口气:“多少?”
“呃…呃…没没多少,就就就是三亿。”
“什么?”
李峥瞳孔一紧,三亿是不多?在对方眼里,多少是多?她死死盯着张知丛的眼睛:“你拿这么多钱,到底想干嘛?”
张知丛拉着李峥回到沙发上,问出曾经问过的话:“去年底机械厂股价跌到4.1,若你可以买,你会不会下场拉高股价?”
“这跟你借钱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峥!条件允许下你肯定会买,对不对?”
李峥垂眸,不做声。
张知丛见状,暗暗松了口气,懒懒靠着沙发,轻轻说:“股票再这样跌下去,一定会引起动荡…政府绝对会出手,我筹钱的目的是为了跟他们一起下场。”
“若是亏了呢?”
张知丛笑了笑:“都这样了,还能跌到哪去?除非政府不想要这块蛋糕,李峥!不止我一个人筹钱,很多人都在筹,甚至还有人不断买进,就等着政府下场。”
“可…可你要炒,自己的钱就够了,没必要借!我们把那三亿退了吧?大不了赔点利息。”
张知丛缓缓摇头,弓已在弦上,它只有一个方向。
见此,李峥摇晃他的手,再次劝说:“就算政府下场,也不能保证一定会赚钱!张知丛!我们有公司,我们每天都有进账呀,赚的钱够我们生活…
若,若你亏了,你拿什么还?难道你想让那些人跑来问我要钱?还是说你想让暄暄有个欠了一勾子债的爹?”
张知丛噗的一下笑出声,一勾子?一勾子怕不够,那么多钱,十个勾子也不够!
见他还有脸笑,李峥彻底没了耐心,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退了,不然...不然我重新给暄暄找个爹,找个不欠钱的爹!”
话未落,张知丛已坐直身体,抓住李峥的手,厉声说:“你敢!”
李峥哼了声:“我有什么不敢的,你都敢贷这么多钱,我还不能给暄暄找个爹吗?”
“他只有一个爹,那人只能是我。”
“他只有一个妈,但可以有很多个爹!”
张知丛气疯了,一把将李峥摁在沙发上:“我才是他的爹!唯一的!”
李峥也不带怕,再次怼回去:“谁知道呢?”
闻言,张知丛抓着李峥的肩狠狠耸了两下,随后抬头四处张望,跑到办公室的隔间,抱出几床被子。
看到被子的一瞬,李峥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但张知丛的速度略胜一筹,在她开门的前一刻,一股脑将被子笼在李峥头上。
“张知丛,你是不是有病?”
李峥一边扒拉被子,一边骂!
“我瞧你脑袋不清醒,捂捂被,醒醒脑吧!”
“该醒脑的人是你,不是我!”
想到这,李峥直接把扯下的被子往他身上扬,奈何个头矮,被子没盖到,反而眼前又黑了。
她彻底摆烂,靠着门缓缓蹲下,“捂死我得了!随你贷多少!”
能捂死吗?
不能!
还别说,经被子一闹,两人靠着门,又心平气和聊了起来。
“他只有一个爹。”
“那你把钱还了。”
李峥觉得不妥,沉吟片刻,又说:“我要当董事,把你名下股份转给我!”只要入了董事会,她就有权把借的钱全部还回去,至于买楼,已经花出去的,只占了小头,她慢慢还,总能还清。
张知丛侧头,温柔看着李峥,语气却异常坚决:“不行!”
“你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是所有钱都是以这家公司名义贷的,借款人是我,将来还款人也只会是我。”
李峥心口一颤,紧紧盯着他。
良久,她还是决定入董事会。
张知丛呼了口气,看着电脑上跳跃的红:“等到年底,若政府还不下场,我便拿去还了。”
“不行!一个月!”
“三个月!”
“一个月!”
“两个月!”
李峥嘴边的一,在张知丛拿起被子的瞬间,生生咽下去了。
被子醒不醒脑,她不知道,只知道热!火烧火燎的热,气急败坏的热!
直到脸上的红润消散,李峥才拉着张知丛,来到葛凤姐妹的办公室。
“小凤,以后公司每一笔进出,尤其是贷款,麻烦你通知我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盖章。”
葛凤一怔,看向张知丛。
一旦点头,张知丛深知,不仅不能贷款,还不能再找投资人了,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头。
葛凤:“…”
第432章 五亿我还是亏得起!
“二姑又拉了两笔投资。”
李峥:“麻烦跟你二姑说下,看看能不能取消合同,若不能这次就算了,以后别拉投资了。”
葛凤瞳孔一缩:“以后都不拉客户?”
“对!”
闻言,葛凤错愕的看向张知丛,在对方点头的瞬间,她忘了呼吸,呆在原地,他们是投资公司呀,合法合规帮客户管理资金,二叔竟因对方一句话,就要暂停?
“可...”
葛凤扯了扯葛宁的衣袖,抢先开口:“二叔,这事我做不了主。”
“我会跟他们说。”
“嗯...”
回到山庄,李峥主动打给张知簇。
整个投资公司,甭管自有资金,还是客户的钱,共有三十六亿之多,这么多钱的背后,到底牵扯多少个家庭?
李峥不知。
更不知,他们倾尽所有拼死一搏,能不能赚钱?
她只知道,张知丛上了三十年班,现在退休工资才八百出头,放眼整个江市,若有人月入两千,那也是值得全家炫耀,并养活一家老小的存在。
一旦亏钱,张知丛就是把他那些宝贝,祖坟的东西挖出来也不够赔。
她更赔不起!
哪怕她相信政府一定会救市,也肯定他们会赚钱,但她还是不支持。
只支持用自己的钱做,赚了笑笑,亏了抹抹眼泪,而不是拉着别人一起哭。
张知簇没意见,当即给葛凤打了电话,随后又打给张知丛,只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声,而后挂了。
张知丛:“!!!”
他感觉对方在嘲笑讽刺他,真的!对方一定是这个意思。
但嘲笑也罢,讽刺也好,总比李峥跟他闹强!
李峥可没精力跟他闹,从这天起,无论日头有多大,无论往返坐车身体有多不适,无论别人如何议论,一日不落的赶去投资公司,蹲守在办公室。
反正在哪办公,不是办公?
不许公司收任何投资方的钱,更不许张知丛贷款。
甚者,自己打起钱的主意。
与其投资虚无缥缈的股票,不如拿来做实业,就算现在行情不好,东西还在,总有经济恢复的一天。
她计划将空余没租出去的屋子,做成连锁宾馆。
眼下正是好时机,不在淡季装,难道要在旺季弄?
再说,这会人工材料,皆比去年便宜,之前她就想干,苦于手头没钱,这才搁置。
如此想着,她喊来刘梅兄妹,拉着张知丛去实地勘察。
在她准备申请材料,动员租户换房之际,吴煅江几人的签证也到期了。
收到钱的吴煅江并未立即回去,而是陪白小天与通信公司签好代理合同才一同离开。
倒是刘桦留了下来,他早就从张翠花口中知道各种签证时间,直接办的商业签。
八月七号,在李峥拿出商业计划书找上张知丛时,恒股指数已跌至七千。
“签字。”
看过计划书,张知丛只提了优先装修这栋楼的要求,便落下名字,盖上公司印章。
一千六百多万的装修费,看着多,实则是公司账上一月利息,既不用额外掏钱,还能堵上投资客的嘴。
这样,再没人说他拿钱不办事了吧?
这份商业书,在李峥手里过了遍,便来到刘铭手中。
随后,他联系律师,核实四栋楼是否符合开设要求,同时找关系,去警署申请牌照。
全然忘了自己还有六十万套在股市,就算想起,内心也不会起半点涟漪,他事多着呢。
李峥则带着刘梅申请公司,找装修公司设计图,根本不管证券公司的一片哀嚎。
是的,恒指指数已跌破七千。
张知丛的电话,从早响到晚,确定他没乱投资,钱还在,一个个松了口气。
八月十二,李峥送走设计师,回到二楼公司,见几个证券师凑在一起高谈阔论,瞧着很是兴奋,她狐疑,走向办公室。
刚进门,张知丛甩来一张报纸,看着几个晃眼的大字,她哼笑:“大资金托市?大资金是你吗?”
三十几亿看着多,但砸进港市金融大盘,起不了一点泡泡。
张知丛呵呵笑了两声,并未言语,回到座位,继续守着大盘。
李峥睨了他一眼,认真对比几家设计公司送来的图纸。
时间一晃,眨眼来到第二天。
李峥人还在出租车上,就听到广播在说神秘买家砸盘一事,她倒没什么,倒是张知丛用拗口的音调跟的士司机聊了起来。
直到下车,站在大厦前,张知丛才敛起嘴角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李峥!就是今天!我要下场了!”
说罢,他抓住李峥的手,定定看着她,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赚了,皆大欢喜!
亏了,嗯,亏了就亏了,他一人承担便是。
但眼下不能说出他安排的退路,若说出来,只会让李峥更加担忧,反而什么也做不成。
念此,他松开手,大步走向公司。
“诶…等等…”
李峥怔了几秒,急忙追上去,来到办公室,见所有人都在自个座位上,并没有任何动作,她松了口气。
临近十二点,高峰,万海送来午餐。
李峥一如往常,问起营业额。
两人齐齐摇头。
“还是老样子。”
食堂开业已有一个月,每天营业额基本在五千上下,处于亏与不亏之间。
高峰:“李总,张老板让我问问签证到哪一环节了?”
想着甜甜也到上学年纪,张翠花犹豫了几天,最终决定让甜甜过来跟团团做伴,别人培养孩子,她也要好好栽培栽培!
“一会我让刘铭去关口。”
“行!李总,那我们先回去了。”
李峥点头,拎着餐盒回到办公室。
“别看了,再看下去!你的眼睛,比大盘还要红!天天说自己老花老花,杵那么近,能不花吗?”
闻言,张知丛揉了揉眼,扭头问:“今天有什么?”
李峥一边打开食盒,一边报菜:“有你爱吃的鱼丸,快来。”
“嗯…”
吃过饭,将桌子收拾好,已是下午一点多。
“装修公司选好了吗?”
李峥点头,这个没什么好选的,价格大差不差,便定了刘桦介绍的设计公司。
张知丛又问了好几个问题,见李峥没有出门的打算,只好如实说。
“一会我决定出手。”
李峥手一顿,抬头望着他:“怎么买?”
“赌政府救市。”
“怎么买?”
“买恒指加杠杠。”
闻言,李峥腾的一下跳起来:“你疯了,买期货不够,还要加杠杠?”
张知丛没疯,他只是赌政府一定会下场,既然有大量资金涌入,大盘指数肯定会涨。
李峥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确认:“一定要买吗?”
“嗯!”
李峥扭头定睛看着大屏幕,只一会,眼里全是红,想了想,说:“最多亏五亿,多了我还不起。”
闻言,张知丛眼眸一颤,心跳慢了一拍,她还?她帮忙还?一股难以言述的情绪袭上眉间,他抬手理了理李峥鬓边的头发,随即用力抱住她:“五亿我还是亏得起!”
说罢,他大步来到办公区,召来所有人。
其实,这事只需两个人,一个开单,一个打电话下单。
毕竟他已决定买什么。
许是为了壮胆,许是让他们盯盘,他喊来所有人。
“葛凤下单,三十六亿全开孖展,恒指八月做多,两家公司分批购买,闭市前完成。”
“什么?”
这比李峥接手公司财务大权更让葛凤震惊,三十六亿呀,不是三块六,他怎就能脸不红心不跳轻飘飘说出口???
光是听着,葛凤的心就突突直跳,他怎能如此淡定?
她用一种连她都没察觉的颤音,用力说:“二叔,你知道跌一个点,我们要亏多少钱吗?今早还是6718,这会却是6689,只要它跌到6000,我们就要全部亏进去!全部!!!”
张知丛知道,他花了一上午,专门算过。
他只赌明天会有笔资金进来。
“下单吧。”
啪的一声脆响,也不知谁的杯子掉在地上。
可众人吝啬到没给一个眼神,眼里只有那个发号施令,以及出现在他身后的人。
之前葛宁还对李峥颇有微词,认为她不该插手公司事务,这会儿她直接冲过去:“李姨,你劝劝二叔吧,这是期货,不是股票,太大了,几天时间就能亏完!一不小心,就能玩脱!”
李峥苦笑,她劝过,劝不住呀,但她还是扯了扯张知丛的手。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人紧紧握住,只听张知丛说:“现在1:59,还有两个半小时,赶紧去开单!”
葛宁:“!!!”
望着走向盘房的两人,葛宁心一横,拉着葛凤,招呼交易员跟上去。
剩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证券人员,他们该不会又要失业了吧???
唉!可惜了!
这家公司挺好,老板和睦,上司不管他们,还有免费可口的午餐,除了没有提成,其他福利,应有尽有。
他们好不容易从股市逃出来,这会却要眼睁睁看着老板陷进去,哪怕传言政府会救市,他们也不看好!
一个政府,怎能与国际多家金融大鳄做斗争?
“要不,进去劝劝?”
“老板他听劝?”
“总得试试,横竖也是干坐着!”
她们在盘房待了多久,他们便在门口蹲了多久。
人虽站在门口,心却挂着里面,眼睛更是飘向大屏幕,恨不能冲进去,将里面的一切,改成他们喜欢的数字!
但能改吗?
不能!
直到数字不再变动,盘房的门,才被打开。
眨眼间,张知丛出现在门口:“去订餐,各种饮料水果都买点回来!”
一个证券员开口:“买了?”
张知丛点头:“零食也买点。”
说罢,他回过头,有些嫌弃的看着屋里瘫坐的几人,一个个胆子也太小了吧?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还赶不上暄暄,若暄暄操作完,还会跑出来跟他说,要去骑马。
也不知暄暄几号回来?随即张知丛拿起手机,翻到陆上校的电话。
看着时间,想着这会对方应该在忙,不如晚点再打。
可随着张翠花、刘桦等人拎着盒饭到来,张知丛连喝水的时间也没有。
先是张翠花的指责,再是三叔,小叔的疑问,最后不仅要对面各方来电,更要面对一办公室人。
让他们回去休息,嗯,一个个都不走。
他想休息,房间却被三叔小叔霸占着。
就这样与李峥在盘房坐了一夜。
熬夜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耳边嗡嗡声不断。
张知丛暗暗发誓,明天就送二姐回去。
烦死了!
也不知哪来那么多话,退又退不回来,跟他说有什么用,他已经买了!
非要念!
在张知丛琢磨了数十个送走张翠花的法子,时针悄然指向八点。
沉默一夜的李峥,终于开口:“二姐,我想吃馄饨。”
“吃屁吃!你们还有脸吃!李峥!不是我非要说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拦一拦?由着他胡来…”
李峥撇了撇嘴,两眼翻白,浑身一软,倒向张知丛。
“李峥!!”
张知丛赶忙抱住她。
见状,张翠花吓得三魂丢了两魄,着急忙慌找出水果糖,塞进李峥嘴里,跟着又拿起电话,喊店里送餐。
“她怎么样?怎么还没醒?”往回吃了糖,李峥就能立马醒来呀。
张知丛黑着脸:“二姐,你出去吧,让她休息会。”
张翠花哦了声,木着脸走出房间。
天呐!李峥要是出了事,她不得赔一条命?此时此刻,张翠花懊悔不已,不该一大早进去骂他们。
想到这,她又叫刘桦去买葡萄糖,然后紧紧拿着手机,守在门口。
只要屋里一点动静,她立马联系救护车。
奈何,一点动静也没有。
李峥吃了包零食,躺在张知丛腿上沉沉睡去。
张知丛原本很生气,气她装病,可看着对方疲倦的面容,再多的气也没了。
渐渐,他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两人睡着,可急坏外头的人,张知丛的电话打不通,众人只好打给葛凤姐妹。
若不是她们昨天的操作,这会指数波动不大,姐妹俩早就砸门了。
临近中午,回过神的张翠花,立马砸响门。
“滚出来吃饭,再不吃饭真晕了!”
话刚落,一证券员惊呼一声:“快看电视!政府发言,说要下场救市!!!”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过去,连三叔小叔也凑近瞧热闹。
随后,一群人又端着餐盒,盯着大屏幕,说一千道一万,得看实践,得看数据!得拿出钱来!
在指数慢慢有了变化,工位上许久未响起的电话,突然响了。
距离最近的证券人员愣了一秒,才冲过去。
“喂~”
对方一句话,浇灭他眼底的激动,原来是找葛经理呀。
可葛经理这会正在通话。
许是这通铃声带来好消息,几个工位上的电话跟着响起,要么找葛经理,要么找张总,要么看期,申请孖展。
至于下单,嗯,没有。
但一众业务员,却没半分嫌弃,一边盯着大屏幕,一边耐心聊天,并婉拒他们开通孖展项目的要求。
开玩笑,公司有个最大的孖展客户,他们不需要拉业务。
一门之隔,办公区的时间好像过的快一些,盘房的时间,跟数据一样,一点一点的涨,一点点的流逝。
在李峥无数个什么时候收盘,大门终于被张翠花砸响!
“开门!快点!卖出去!!!快!卖掉...”
张知丛:“!!!”
第433章 我买创口贴是为了堵你嘴!
张知丛将笔一扔,冷眼望着张翠花。
“你来!”
看着那只在桌上打滚的圆珠笔,张翠花知道,这人又犯了毛病,她绕过张知丛,径直来到李峥身旁坐下,唧唧哇哇说了一大堆,大抵意思是赚了钱,赶紧卖,免得亏进去!
李峥同她一个想法,但这会已收盘,交易员在回来的路上,且明天周六,就算卖,也只能等到周二。
张翠花傻眼了:“啥意思?不能卖?”
李峥重重点头。
张翠花无比懊恼,刚刚就该提前敲门,不该听刘桦的,短短两三个小时就赚了三十亿,翻了个倍,咋就不能卖了呢?
想到这,她瞪向刘桦。
刘桦无奈一笑:“周二再卖也是一样的。”
张翠花叹了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怎就不能卖了呢?
“周一怎么不能卖?”
“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
“那周二会不会出变故?”
葛凤轻轻摇头:“开盘就卖,变故不会太大。”说罢,她看向张知丛:“二叔,姑父叫你给他回个电话。”
张知丛皱眉:“他们什么意思?”
在回答问题之前,葛凤有话要说:“二叔,手机给你充好电了。”别再玩关机那套,今天她们姐妹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到这会她嗓子还哑着。
随后,她将今天统计的投资者意愿记录,以及手机递给张知丛:“有六人想出手,其余等你回复。”
张知丛只接过手机,发现是关机状态,颇为满意,随后朝刘铭说:“买五套最新录像设备,必须带录音功能,若没有就单独买,布置在小会议室里。”
刘铭应声离去。
待他离去,张知丛才对葛凤说:“给所有投资客打电话,问他们是继续?还是撤回项目?
撤回项目的条件是收益的一半归公司,他们另负责往来手续费。
若同意,在特区签合同,合同落成,这边汇款。”
不等葛凤回应,他又说:“葛宁,胡经理,收集所有银行动态、以及今日下单机构,同时将近五年大盘走势,他们的成交额交给我。”
胡经理点头:“那…那些财团、集团要不要关注?”
张知丛摇头,他是跟政府走,其他人如何,不关他的事。
“他们要是来不了特区呢?”
“等刘铭安装好设备,你们请律师、公证人、通过电话,留下影像,在周二开盘前统计出金额。”张知丛顿了顿,看向张翠花:“你也去帮忙,若统计不出金额,我没法卖。”
“怎么不能...”卖?全卖不就行了?他就是舍不得卖!在葛凤的拉扯下,张翠花揣着不甘,走出办公室。
随着这话,围在盘房的人少了大半。
那么多投资客,光葛凤姐妹可搞不定,证券人员也跟去帮忙,早知会有跟内地投资客打交道的一天,他们也该学普通话。
这时,盘房响起清脆的手机铃声。
叮叮…叮叮…
听到铃声,屋里的人下意识查看自个手机。
两秒后,李峥的声音响起。
“李姨,你们在港市?是不是今天股市大涨?”
许久没听到刘卫红的声音,李峥还有点诧异,她按下免提键,看向张知丛:“应该涨了吧?我不太清楚。”
刘卫红呵呵笑了声:“你们下场了吗?今天收益如何?”老早他就听国全说过,张知丛两人在港市。
张知丛接过话:“观望中,还不敢下,你们呢?”
刘卫红哪有钱下场哦?家族正是缺钱之际,他赚一分就转一分过去,匆匆聊了几句,两人结束交流。
等张知丛挂断电话,没与张翠花离开的刘铭,抢在叶安安之前,开了口:“知丛,刚刚我跟领导通了话,他们想退一部分。”
张知丛叹了声:“刘桦,公司与个人不同,我们签了三年合同,咱应该有点合约精神,对不对?
要么全退,没有退一部分的说法。”
刘铭当然知道,但他没想到张知丛竟会孤注一掷买期货,若是股票、房子什么的,领导也不会有这个担忧。
“你跟他们商量下,还有三天时间。”
“嗯!”
刘桦一转身,差点憋坏的叶安安着急开口:“我们不退,爸说全听你安排。”
张博战是股东之一,他就算想退也退不了,除非解散公司。
“这几日,你负责照顾三叔小叔,安排员工一日三餐,多买点水果、饮料零食备着。”
这事不难,叶安安当即点头:“你们今晚不回家吗?”
“你们先回去。”
“嗯...”
很快,屋里就剩两人。
李峥收拾好会议桌,准备出去,手臂却被人紧紧抓住。
她垂眸看向张知丛。
“怎么了?”
张知丛扬起唇角,“我厉害吗?”
看着求夸的某人,李峥不禁弯了眉,诚实说:“很厉害,但钱还没到手,不能太高兴!”
这是自然。
等两人安安静静吃完饭,已是晚上八点。
想着时间还早,刚好能赶上巴士,李峥提议回家。
话刚落,胡经理送来今日大盘交易资料,以及他们历来交易数额。
“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么激动的时刻,胡经理哪能心安理得回家?外头都忙着呢,再说他也睡不着。
“张总,公司能不能以今日之举为噱头,吸引波散户转户?”
张知丛沉吟片刻:“可!但不做孖展,只买卖。”
证券公司,助客户投资才是基本,其他都是次之。
有了今日这一波,胡经理相信,会有海量的股民上门,届时,哪怕没有高回报的孖展项目,这份收益也相当可观。
随后,胡经理踩着激动的步伐离开办公室。
就当李峥两人拿着资料,走出会议室。
汇山证券负责人黄文波匆匆走来,汇金证券能以此吸引客户,他们也可以。
但张知丛拒绝了。
黄文波惊诧:“为什么?”
“你们可以过去帮忙,若有提成,你找葛凤、胡经理商量如何拿,汇山证券不接散户。”
“为什么他们可以?”
张知丛没回答,只是拉着李峥,招呼成飞、胡大有上了出租车。
回到山庄,躺在床上,李峥问出黄文波想要的答案。
张知丛之所以成立两家证券公司,是想一家做散户,另一家服务手握重金的人。
因这两天,他改观了。
张知丛不想因他一个决定,所有人都跑来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太烦了。
这世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他不想别人来干涉他的决定,更没有精力去解释。
既是投资,就应该相信他,同时也做好输的准备。
他希望他的合伙人,是与他同一理念的人。
“可他们也是担心钱,毕竟不是小数目。”
张知丛笑了笑,将李峥拉入怀中,抵着她的耳,轻轻说:“若按约定,不满三年退出,我只需退回一半本金即可。”
耳边的热气,叫李峥有些不适。
“可你还是占了便宜。”
“别动!睡觉!”
李峥:“!!!”
十七号下午三点,几人再次来到公司。
一到办公室,葛凤就拿出厚厚的一沓资料,递给张知丛。
只有四人未作回复,其他投资客全同意周二卖出。
投资公司原始资金十二亿,拿六亿买了银楼,后贷了三亿出来,投进大盘的三十六亿,他们只有九亿,其余全是投资客的。
他们以6689买入,截止收盘,恒指指数是7244,若明天能在第一时间出手,有二十九亿的利润。
若只算投资客的话,大概有二十二亿利润。
张知丛很满意这个数据,但它现在只是一个数值,一切还得看明天。
“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点来。”
葛凤面上答应,但出了门,却让葛宁这会拿着资料,赶去交易大厅附近住下,明早由她出面交易。
尽管交易员,是她们从首都带来的,但这么多钱,她不放心其他人,得亏一开始,两姐妹闲的无聊,也专门考了证,不然还无法代表公司交易。
办公室的张知丛终于给手机装上电池,打给张知簇,而后又打给张博战。
公司自有的九亿,他不想卖。
不仅如此,他还想把从客户那得到的盈利,一并投进去。
两方都没给出回复,只说等明天在看。
明天呀?
好难等!
但也要等!
看完资料,无所事事的张知丛想回家。
如此想着,他喊上李峥。
刚走出办公室,一直留心这边的葛凤,匆忙走来。
开玩笑,这个节骨眼,她不可能让手握财务印章的张知丛离开,附近又没什么大型酒店,只有宾馆,听姑父说二叔特别讲究,那些地方他肯定不会去。
大盘瞬息万变,半点不等人。
不如把人留在公司。
说罢,她找来两人,将仓库中的折叠床抬进办公室,一边擦洗,一边喊人出去买被子。
张知丛:“!!!”
次日7点半,张翠花拎着食盒,跟着高峰几人来到公司。
见到张翠花,原本神清气爽,心情愉悦的张知丛,顿时黑了脸:“高峰,去买几个创口贴。”
闻言,高峰上下打量:“张总,你哪受伤了?”
不止他一人关注,张翠花也生怕这个祖宗今天出问题,急忙走到张知丛身前,仔细检查。
张知丛躲过伸来的手,回到办公桌前。
“快去!”
高峰点头,转身跑向电梯。
这头的张翠花没瞧出异常,看向李峥。
“看她做什么?我买创口贴是为了堵你嘴!”
闻言,张翠花气得磨牙,死死瞪着张知丛,嫌她吵是吧?她是为了谁?那么多钱,几辈子都赚不到,不收手等着全赔进去?
“只要你今天卖出去,钱进了口袋,我立马走人!当我爱来这里讨嫌是吗?”
张知丛本闭上的眼,微不可察的动了下。
葛凤急忙站出来打圆场,不是二叔不卖,是现在无法交易。
李峥也站出来保证,到点她一定把张知丛拉去盘房。
张翠花哼了声,径直坐在沙发上。
瞧气氛不对,李峥拿出装修公司送来的设计图稿,让众人给点意见。
嗯,张知丛这才来了兴致,挪了位。
只十分钟,兄妹两人再次斗起嘴。
连李峥也加入张翠花阵营。
换电梯、换电线,换水管子也就罢了,他居然想把四栋楼的外墙全部翻新,还想做什么墙体加固?
这得多少钱?
她抠抠嗖嗖省下的钱,还不够他一次霍霍。
这一次,葛凤没劝架。
委实是二叔不占理,她都想加入,若今日卖出,证券公司将迎来多少散户?他竟要在这个节骨眼做墙体加固,得耽误多少事?
正当几人争的面红耳赤时,大门被重重敲响。
“九点五十了。”
“快!快去盘房...”
来到盘房,张翠花不敢嚷嚷,连呼吸也放慢了一拍,生怕影响她们的操作。
三人正襟危坐着,视线在葛凤与交易员之间,来回切换。
屋里只有葛凤朝电话那头的报数声,连交易员也下意识轻轻点击键盘,怕这头声音太杂,影响在交易所的葛宁。
时间在葛凤一次次报数下,缓缓流逝。
在对方叫到八千张时,张知丛突然叫停。
“剩下的不卖,再观望一二。”
葛凤一怔,“不卖?”
“嗯!”
张翠花一听,跑到葛凤身前:“继续卖!全卖!一张也不许留!留着干啥,都赚了这么多,见好就收!”
张知丛深深吸了口气,极为不耐烦:“二姐!你能不能别干涉我的决定?”
张翠花猛的回头:“你都魔怔了,我能不干涉?赚了这么多,还不满足?还要怎样?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张知丛舍下脸皮,拿着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拿公司地皮做抵押,不是为了赚这么点!
再说,这才第一天,如果政府收手,大盘会瞬间崩盘,直接跌落谷底,彻底失去信用。
若他是操盘手,一定会继续!
如今客户的钱已全部退出来,他再没有后顾之忧,为什么不继续?
想到这,他起身走向大门,只要他不点头,给葛凤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动。
张翠花一把抓住他:“全部卖出去!”
眼见张知丛脸都气红了,李峥不得不站出来,“二姐!要不...你给大哥、张博战,那几个投资客打个电话?问他们卖不?若他们同意,那就卖出他们的份额,剩下的留给张知丛玩?”
张翠花气的失声,瞪向李峥:“玩?几个亿,你叫他玩?”
李峥耸了耸肩:“本钱已经回来了,而且还小赚了点,你不让他玩,他也要去玩呀。”
主要是拦不住!
她从头坐在这,张知丛只签了汇金证券的单,汇山还有三亿多,他连印章都没拿出来,可见是想继续玩!
接着,葛凤也挂断电话,与张翠花说起这次的收益,单说投资客那边,已有十亿之多,若算上两位叔叔的,大概有十六亿。
不但本金翻了个倍,每人还能再分一个亿。
两人正僵持着,交易员突然开口:“指数跌了十二个点。”
闻言,张翠花立马放过张知丛,拿起手机,联系人。
“你给张知簇打,我打给张博战…”
随着另几人的卖出,张知丛彻底待不住,拿上印章, 走出盘房。
走了几步,他又折回来,拉上李峥一同离开。
李峥:“!!!”
第434章 本金留下,还有源源不断的利息
随着几人的离开,办公大厅爆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这一票,是近一年以来,他们经手唯一赚钱的一次,且是期货加杠杆!
近三十亿的收益呀!
他们骄傲呀!
一个个围着葛凤,询问卖了没?资金提取通知书写好没?他们想去期货公司,最好通知媒体,大肆宣扬一番!
嗯,百万千万这样的数额,她们直接在公司走传真,但三十亿,不是小数目,只能去期货公司。
葛凤同意他们一起去,但找媒体…嗯,还是算了吧,主要是老板他走了!还是一身怒气走的!!!
她不敢太过张扬。
“收拾收拾!一起去交单子!中午就在那附近找个地方庆祝....”
“是!”
“葛经理!那边有一家料理…”
想到立马进账的三十亿,张翠花乐的不见眉眼,一点也不介意他们出去吃!
帮忙关电脑关门,跟着他们坐上巴士。
倒不是一群人坐不起的士,只是巴士人多,传播速度快!
葛凤笃定,只要走上一圈,公司绝对能传出名头,明天就有人上门开户。
至于资金安全,呵呵,将她们全部打劫,也动不了公司一分钱。
在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去期货公司时,张知丛几人也来到一家酒店。
成飞,胡大有表示不需要给他们开房间,他们在大堂坐坐就行,按眼下形势,老板不可能留下过夜。
张知丛也没强求:“去逛街吧,一应花销拿去公司报销。”
两人一喜,激动的送他们去房间。
一进房间,张知丛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淡定,强忍的怒火彻底爆发,一脚踢翻垃圾桶,又踢向沙发。
李峥忍不住开口:“你脚不痛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叫张知丛浑身一紧,意识到是谁,他放下戒备,瘫倒在床上。
这么多年,二姐还是改不了她那臭脾气!
张知丛后悔了。
不该卖!
卖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真的!明天一定会涨!那么多钱,得翻多少倍?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想到这,他猛的坐起来,看向李峥。
“我还想买,你支持吗?”
李峥还是那话,随他怎么买,但钱,只能是他自个的钱,不能借,不能贷,更不能拿别人的钱来玩。
听罢,张知丛躁动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一点。
“你就不怕我爆仓?血本无归?”
李峥翻了个白眼:“耽误你住两千八一天的房间?还是耽误你翻新外墙?或是影响你买了酒一口也不喝,看着玩?”
一天天!让他回去,让他住便宜点的,他非不,非要花些冤枉钱!酒也就罢了,还能带回家,这房间住一晚,可就没了!
越想越气,李峥又说:“要是你亏没了,这样的房间你可别想住,我供不起!一天天就晓得败家,也不知它有什么好,住一晚能让你一夜暴富?还是长命百岁?楼下那么多房间,走两步回家也能住,非要来这里!”
张知丛抿嘴浅笑,一股暖意缠绕心间:“这里干净卫生整洁。”
李峥轻呵一声,目光落在被他腿压皱的白床单上:“谁知道这是干净的?还是脏的?有可能他们根本就没洗,只是白!叫你产生干净的错觉。”
张知丛一听,神色骤变,低眸看着床单,用力嗅了两下,无色无味,随即他站起来,直勾勾盯着白色大床。
真是他错觉?
这几年,他常常住酒店,一想到李峥说的那个可能,浑身毛孔闭合,鸡皮疙瘩爬满全身,不禁后退两步,眼里满是惧色,思绪也从床飘到谁在上面睡过?他们会留下什么?
思绪一旦展开,便一发不可收拾,每一个终点,皆让张知丛毛骨悚然、恶心反胃,恨不能此刻扎进水里。
瞧他血色尽失,李峥走近,“你怎么啦?不舒服?”
张知丛咽了咽,艰难挤出两字:“走!”
“啊???”
李峥一时怔住,才进来呀,就要离开?
果然不把钱当钱!
“要走你走,我要住一晚。”
“不行,回家!不,去期货公司。”
“不去!”
“我们去看钱到了没?”
张知丛压下恶心,转身又说:“若到账,我用公司给你转五千,不,转八千四,凑个整。
但凡我要去的地方,你必须开家酒店,给我留间套房,那间房只能我住,不许其他人碰。”
李峥:“!!!”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下心头震撼,她漏水的草棚都住过,他还挑上了???真是德性!
被张知丛拽出酒店的下一秒,李峥想通了,钱拿来开酒店也好,省的他拿去败光。
所以,她要求增加预算,一亿不够,至少两亿!
两亿也好,一亿也罢,来到期货公司,在等待的过程中,张知丛取出支票本。
“公司账号?”
李峥撇嘴:“还没下来。”
张知丛皱眉:“快一个月了吧?怎么还没办好?”
不是李峥不积极,也不是刘铭没办事,而是这事本身就很困难,而她们,还卡在第一步,设计图稿还没确定。
“明天我去跟进。”
李峥一听,急忙追加,若张知丛跟进,成本不得噌噌涨?
闻言,张知丛拿笔敲她额头:“你傻不傻?”
“要钱还傻?”
张知丛挑眉轻笑:“钱进公司就不是你的。”
“额…那你像上次那样,开张私人的?”
“等汇山的期货卖出去,我再开张私人的,你拿去入股。”
李峥蹙眉,正要说什么,期货经理走来。
不是期货经理非要晾着两位大客户,而是他需要时间核实身份,从业十余年,他从未见过哪家财务刚提交提取通知书,后脚老板就来下单,不把手续费当钱?
这不是闹着玩吗?
但闹归闹,玩归玩,该下的单,他们还是要操作。
四点出头,张知丛在7286指数上,下单二十亿。
嗯,期货,十倍!
签好字,盖了章,拿到成交确认单,张知丛浑身舒坦了。
不会有人追着他问,也没人在他耳边叨叨。
尽管这些钱是公司自有资金,李峥还是有些担忧:“还是跟大哥他们说下吧?”
张知丛摇头,“我有决策权。”说了,二姐会立马知道,然后所有人便知道了,他不想明天再来一次!
好吧,李峥只是一个见证者,若她反对,她敢打赌,张知丛会扔下她,一个人跑来买,甚至会将托管账户的钱也投进去。
为什么?
在证券公司待了那么久,她不知道期货公司的位置,这人一上车,直接报地名,还支开从不离身的成飞,胡大有!
甚至,她不知道老板有独立下单的权限。
左右是他们几人的钱,她也给期货经理留了电话,只要跌到6900,立即通知她,到时她就是抬,也要把张知丛抬去出货。
她更希望亏!省得他一天惦记…
两人刚上巴士不久,张翠花打来电话:“你们在哪?博战和大哥他们来了,赶紧回公司。”
张知丛一听,忙问还有谁?
张翠花呵了声:“十几个人呢,赶紧的,别磨蹭!”
挂断电话,张知丛长长叹了声,随后一边翻找单据,一边说:“你跟成飞回家,我带胡大有过去。”
看着他递来的单据,李峥不想接,她想告状。
“我也想去。”
张知丛嗤笑:“批斗大会,你也想去?”
李峥猛的摇头,开玩笑,她一个上市公司老总,一把年纪还要挨批斗,她不要脸吗?
原以为他们会回来吃饭,李峥还特意张罗了几桌菜,结果张知丛打电话说今晚不回来。
好吧,不回来就不回来。
次日九点多,李峥赶去证券公司。
刚进公司,就被眼前密密麻麻,且神色凝重的人惊着了,找人问过才晓得这些是律师审计、以及内地赶来的投资方。
投资方的钱,是以入股形式,进入投资公司。
张知丛又以证券公司的名义,朝投资公司借了钱,所有流程,皆在律所指导下,合法合规完成。
赚了钱,这事本身没问题。
皆大欢喜的事!
但因张知丛一句要退就退股,因此有了分歧。
当时他们之所以同意,是担心钱打水漂,血本无归,迫于无奈才同意。
现在他们想拿走这次利润,留本金继续操作。
张知丛能同意?
不能!
且法律不支持!
这次期货操作,扣掉利润、各种税,证券公司到手利润27.6亿,若单独拿出投资方的钱来算,他们共盈利22亿。
按借款合同,投资公司只能从证券公司这边得到每月近6千万的利息,分不走利润。
证券公司赚多赚少,与投资公司无关。
想拿走利润,只能同意张知丛提供的方案,那便是证券公司收购他们手上的股份。
前来的投资客,纠结的点就在这,三年后退出,33亿能分得21亿的利息,这会退出只能分走11亿。
要么,不拿这次利润,继续吃利息。
现场的律师审计,一半张知丛请的,另一半投资方请的,两方目的一致,审查公司资金流向,以及合规性。
除了找漏,更多的是,投资方想知道如何私下拿走利润。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是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想撕破脸,也不会当面出口,而且这种事, 没人会大大咧咧说出口。
且只有小部分投资方过来,大头还没来呢。
人都是贪婪的。
既要又要!
本金留下,才有源源不断的利息呀!
晃了好几圈,问过好几人,李峥才在一间小会客厅找到张知丛。
“你吃饭没?”
张知丛不语,只一味盯着李峥。
李峥下意识低头检查,今天她穿了身浅绿连衣裙,为了防晒,又搭了件长版白色薄纱。
她觉得这身搭配没问题,再次看向张知丛。
“你饿不饿?”
不等张知丛回应,李峥直接给他嘴里塞了颗糖,又坐在他对面,笑嘻嘻说:“你看指数了吗?”
张知丛在这坐了三个小时,连门也没出,哪会知道?但他不看大盘也清楚,一定没跌。
若跌了,眼前人不会这么淡定。
张知丛不喜欢吃糖,很腻,但他没吐,只是含在嘴中。
“大哥找你了?”
李峥点头,不止大哥找,连张博战也拉着她说了会话,大抵意思是没必要做得这么难堪,各自退让一步。
“他们要核算多久?”
“一天吧。”
成立不足一年的公司,能有几个账本?
李峥沉默了会:“我想做点牛肉干,给暄暄送去。”
话刚落,门口响起张翠花的声音。
看着张知丛瞬间皱起的眉峰,李峥劝道:“发生了,我们应该想法解决,而不是...”逃避。
张知丛睨了她一眼。
他不是逃避,而是审视自己。
事到今日,全是他的错。
若他在操作期货时,对全公司进行封口,不许任何消息传出,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没人知道他干了什么。
但仔细想想,他做不到。
光是跟着葛凤姐妹来港的人,就有六人,还有他带来的那些人,他甚至同意他们以此为噱头,大肆宣扬。
一步错,步步错!
投资方的担心是对的!
贪婪也是对的。
但他烦躁!那天、今天响个不停的声音,亦如二十岁他听到的那些...
不止张知丛烦躁,在江市的赵国全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听说舅舅买了期货,直接点了个负责人,扔下收割队,回到江市。
他想下一秒就出现在港市。
但因甜甜的户口、签证,害他只能干等着。
天天跑去出入境询问签证,一天给张翠花、成远等人打八百个电话,甚至让李秀丽明年送甜甜过去。
就算李秀丽同意,其母江秀也不同意。
明年什么情况?谁说的准?
这么好的机会,应该紧紧抓住!要不是对方只让甜甜一人去,她还想女儿跟去见识见识呢。
再说,家里有两个哭包,看在钱的份上,她们忍忍就过去了,甜甜如何忍得了?
所以,赵国全只能等!
但黄母这边,一刻也等不了。
一开始她还能哄着张合羿去制衣厂蹲人,但这会,无论哄,还是诱骗,他死活不去!
眼瞧黄珊珊决定拿出两月的收入,给张红军请律师,她再也坐不住。
四千呀。
这么多钱,不该花在张红军身上!
他不配!
要不是他,老二不会再次坐牢,玲玲也不会跑。
是他害的这个家不成家!
是他让她们母女生怨!
一切全是他的错,他就该死在牢里。
所以,在黄珊珊出门找律师的这天清晨,黄母忍痛拿出十块钱,忽悠合羿兄妹出了门...
第435章 这事,她封了口的呀!
敲了十分钟的门,终于朝里拉开。
张翠花往里瞅了眼,满脸不耐烦:“你们在干啥?楼下来了好些开户的,大厅也全是人,这么忙,你们还有闲心在屋里玩?赶紧把钱还回去呀!真是!这么多人围着,叫人看了笑话。”
见状,李峥将张翠花拉入小房间,解释缘由。
张翠花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公司,什么收购,她理不清,只知她该站在张知丛这头:“那就给他们结算利息,剩下的钱揣兜里!”
张知丛噗的一笑:“换你,你会同意?”
张翠花愣了下:“要不是那天你叫我们通知,会有这回事?”
闻言,张知丛心头那团怒火又被勾起。
“二姐!我买期货,只有公司的人知道,从未跟人提过,可当天晚上,源源不断的电话进来,要我解释,问我亏了怎么还?要我赶紧卖掉!他们要撤资!
这种情况,不该全部通知?难道还要偷着瞒着?
若不是你们走漏风声,哪有今日之纠纷?”
如果没人知道,昨天他就不必去期货公司,他们入手价低,无论指数如何波动,也不会触底,更不会面对这堆破事!”
说来说去,还是他钱不够!
若他有钱,何需拉投资?
若他有钱,有能力承担任何风险,投资方不会撤资,她们也不会担心。
想到这,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灯:“二姐,因为你们多嘴,公司少赚了二十亿,甚至不止,以后你能不能别插手?也别到处传?这些是公司机密!机密!”
张翠花傻眼了,那天她从葛凤那知道消息后,立马问刘桦,接着又打给国全,最后才跑去公司。
所以...
她咽了咽口水:“我只问过国全,首都那边...肯定是葛凤她们说出去的!”
谁说的,已经不重要!
现在,张知丛只想赶紧解决这堆烂事。
随后,三人来到办公室。
屋里的人忙热情打招呼。
张知丛笑着一一回应,来到小叔身旁坐下,环视一圈才开口:“那天买期货,是我太鲁莽,害各位担忧,是我的不是!”
刘桦一听,忙插嘴:“你可不是鲁莽,而是眼光独到,有先见之明,那天买入正正好!若晚一天,可赚不到那么多钱!”
“是呀!还是你有魄力,换我!哪敢下手?大盘瞬息万变,就说话这会功夫,指数就降了七十几点,若按30亿换算,好几千万呢,看得我是胆颤心惊...”
张知丛开投资公司,是为了投资股市。
这事,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更在证券公司的借款合同上签了字。
但他们没料到,张知丛竟胆大到买期货,这个风险太大了,无人敢承担。
张知丛耐着性子,跟他们聊了会,便进入主题。
钱该怎么分?
刚刚还畅聊的人,瞬间噤声。
张知丛给的方案,完全挑不出理,甚至是他们占了便宜。
因为对方本可以只付利息。
可还是那话,人心不足,且各有各的私心。
钱进公司,和进个人,以及源源不断的钱进来,完全是两码事。
“要不,先吃饭?老王他们还没到呢,等所有人齐了,咱再好好聊聊?”
很快,一群人移步到一楼证券大厅。
午间收市,楼下股民却不见少,全围着经纪人问东问西,瞧着好不热闹!
见到这一幕,安山矿业集团的黄总挤到张知丛身边:“你手里是不是还握着期货?”
张知丛点头,更说出他又买进二十亿期货的事。
本缓慢前进的人,在这句话后,全停下脚步,错愕的看向张知丛。
连李峥也在心底嘀咕,明明偷摸买,为何要说?
因为张知丛相信政府,至少在对方托市这段时间,指数只会上涨,就算这会不说,下午查账,他也要交代。
“你又…”
张翠花刚响起的尖叫,被张知簇打断。
“二姐,去叫车!”
“可他…”
在张知簇冷眼凝视下,张翠花闭上嘴。
她很不理解。
但无人解释。
因为很多事,无需解释,只需心照不宣。
见状,李峥挽上张翠花的胳膊,出门拦车。
上车后,张翠花急忙质问。
李峥斟酌片刻:“二姐,你买任何东西,我只说好看或不好看,但我不会阻止你买。
张知丛要买什么,我拦不住,且我没资格拦,除非他拿我的钱买!”
“你怎么拦不住?我瞧你就是不想拦!那么多钱呀,稍不注意就全赔进去!”
“他亏是他的事,又不会影响我吃喝。”
“他的钱就是你的钱呀,他把钱亏完了,你和暄暄怎么办?那么多钱,几辈子都赚不到...”
额,李峥一时语穷。
她想说,张知丛手里的钱大部分是贷的,没多少钱。
且他们离婚了。
哪怕没离婚,他的钱该由他自个支配。
瞧二姐急得满头大汗,李峥打断她:“二姐,我们应该做好自己的事,管好自己的钱!”
随着这话,正数落张知丛不是的张翠花突然顿住,满眼错愕,且带三分痛心:“你说我贪图他的钱?你竟然这样看我?”
李峥赶紧解释:“二姐,不是!我不是这意思...而是实在管不住呀!那天你都那样了,他还不是要去买!”
“你真心管,他不可能去买。”
李峥眼角一抽,天地良心,她真的管过:“二姐,当下我们应该管好食堂,今天证券公司来了那么多人,外卖订单多吗?”
张翠花哪里知道?
从她踏入证券公司,一直跟着几人,想来应该不差吧?但生意再好,顶天也就卖个一万块钱。
一万与二十亿中间,差几个零?
张翠花算不出!
光二十亿放银行,一天收益也比食堂营业额多。
吃完饭,趁张知丛去洗手间,她急忙跑去堵人。
刚开口,对方有电话进来,她只好等他忙完再说。
随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张知丛周身升起一股戾气。
距离他最近的张翠花,自然也感应到了。
“怎么了?”
张知丛吐了口浊气,睨了她眼,拿着手机,快步走向洗手间。
“唉..唉..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眨眼的功夫,人已经消失,张翠花气的跺脚,对方该不是故意的吧?故意板起脸,好叫她不要再说下去?
并不是!
张知丛是真生气!
黄母竟把张红军的孩子卖给人贩子!
“现在什么情况?”
“梁欢欢被带去派出所,黄珊珊,黄母正四处寻人。”
“她还有心寻人?”
电话那头的李达表示,她很有心,只是心是烂的。
自成远调去港市,李达便接手安保公司,同时负责监视黄珊珊一家。
因张红仁的手,黄珊珊,包括黄母向来是躲着梁欢欢的。
但这个月,黄母时不时在小区挑衅梁欢欢,一开始他们还闹不明白,后来见她联系人贩子,才恍然大悟。
今早,黄母带两孩子去了幼儿园,隔得远,他们并不清楚几人聊什么,但说着说着,就见梁欢欢扇了张合羿一巴掌。
张合羿也不是任人打的主,一大一小打了起来,还是茶馆的人出来劝了架。
而后,黄母送兄妹回了南临小区,便跟黄志康出摊去了。
半个小时后,张合羿带上妹妹,上了后山。
同时,梁欢欢也追上去骂了几句。
她离开没多久,人贩子出现,迷晕两人并带走。
“人在哪?”
“在北镇的一户农家,我们假装地质探测,不敢离的太近。”
“收集他们的资料,三天后将这些事告诉小张警。”
为什么是三天?而不是今天?
因为张知丛想给这群不长脑的人一个教训,他不喜张红军,但绝不会由着一个外人卖掉张家子孙。
黄母算什么东西?
她也配?
“是...张总,还有一事。”
“什么事?”
到这会,张知丛觉得任何事,他都能接受。
“赵总...人贩子带走兄妹时,赵国全在附近遛狗,也不知他看到没,会不会提前去报警?”
“!!!”
大概是看到了,但看到,却没拦。
张知丛觉得他理解正确。
听到脚步声,他匆匆挂断电话,推开小门。
“张厂长~”
看着结伴的三人,张知丛淡笑:“我已经退休了!”
“呵,哪怕你现在回水厂,他们也会尊你一声厂长呀,谁不知钱厂长,书记跟你关系,他们这次投了没?”
张知丛摇头。
“你说我们现在买进,会如何?”
当时他们很不看好张知丛这个鲁莽的决定,但这几日大盘数据告诉他们,对方不是鲁莽,而是有底气,笃定它会涨。
起初他们投钱,也是因为他保证能赚钱!
若那天没卖出去,拿到今天,起码多五亿的收益,足足翻了一倍!
哎,真是可惜了!
不过现在买进,也不迟,毕竟对方手里还握着。
张知丛并没说什么,只以股东没到齐,提取出来的那部分钱,不做任何买卖行为。
若大盘一直涨下去,张知丛觉得他不需要任何投资方,他就是最大的投资方!
心底这份雀跃,在看到张翠花的瞬间,彻底没了,径直跟着三人离开。
见状,张翠花急忙追上去!
等到晚上,安排好所有投资客,回到证券公司,张翠花才再次找到机会。
“二弟,咱不能太贪心,已经赚了这么多...”
张博战重重咳了声:“二姐!我没吃饱,你给我们安排点夜宵吧。”
张翠花急得胃痛:“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们怎么不劝劝他?里头也有你们的钱呀!”
这叫张博战怎么劝?
这时,张知丛清冷的声音响起:“葛凤,那日若我们不卖出,到今天会有多少利润?”
葛凤拿出笔记本,怯生生报出她下午就算好的数字。
“大概...大概有56亿。”
张知丛轻呵一声,凌冽的目光,缓缓扫过屋中所有人:“因为你们!短短几天时间,公司损失近二十六亿!噢,或许不止,还没统计出投资方那边的数额,或许是三十六亿!或许更多!谁来赔这部分的损失?”
跟着,他看向张翠花:“我堂堂正正赚钱,影响了你?”
张翠花张了张嘴,大脑被五十六亿霸屏,再次出口的声音,少了几分急躁,多了三分弱:“我也是担心你!那么多钱!万一亏了,你怎么给那些人交代?你...你还不起啊!”
“所以,我卖了!第二次买入,无需跟任何人交代,钱就在那!我不赚,你希望谁赚?”
张翠花心头一颤,猛的看向张博战,随后,视线落在张知簇身上,两人不表态,说明他们支持。
所以,她阻了他们的发财路?想到这,她终于待不住,夺门而出。
李峥见状,急忙追上去。
“葛凤,你们也出去吧~”
葛凤收起笔记本,并未走向大门,而是来到张知丛身前:“二叔,那天是我...是我将消息传出去的,对不起!所有损失...”她想说她一力承担,可她好像承担不起。
张知丛轻抬眉:“我并未怪你,你不过是担心而已。
葛凤,做这一行,要有一颗强大无比的心,以及坚定的信念,才能走得长远。
出去吧,管好一楼。”
一开始,他很生气,后来仔细想想,又觉得对方做的对,因她这一举动,让他少了很多麻烦。
葛凤:“...”
很快,屋里只剩三人。
张博战:“老二,他们的钱该怎么安排?”
“要么按合同,要么合法合规。”
到了这一步,张知丛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可问题是对方不甘心。
审计也查完了,哪怕再喊一批人来,也挑不出一个理。
在江市的张红仁,却以梁欢欢打人为理,要离婚。
甚至,连孩子也不要。
梁欢欢能同意?
她本就没想过离婚。
两人又一次吵起来。
若不是担心这边的事,传入爸爸耳中,张红仁有一万种法子收拾她,让她受不了,自个提离婚。
“房子我已经卖了,后天别人来收房。”
“卖了???你卖了我住哪?睿睿怎么办?”
“你跟一个孩子计较时,怎么没想到睿睿?”
梁欢欢难以置信,死死盯着他,要不是他天天在家说他的手,是大哥喊人做的,她会控制不住脾气?
她用尽全力吼了一声:“张红仁!我不会离婚的!死也不会!”
张红仁呵了声,没理会,只转身看向将梁欢欢从派出所接回的梁家众人:“你们还看热闹呢?要是黄珊珊找不到孩子,你猜她会不会找上你们?会不会去学校,铁路局闹?”
是的,梁老三的女儿考上大学,梁家打算大办一场。
梁母眼底闪过一抹惶恐:“派出所查清楚了,人失踪跟欢欢没关系!”
“那是你们认为!只要一天找不到孩子,黄珊珊就会扭上你们!而我!只要她不离婚,我也可以去闹。”
说到这,张红仁嘴角缓缓上扬,眼底毫无笑意,只有冷漠:“现在离婚,我给三万,当睿睿的生活费,若不离婚!等到九月初,我就去铁路局,告发梁老四,梁老三跟他隔壁…”
梁母听了,不由脊背发凉,直直看着张红仁,他怎么知道的?他居然知道?
这事,她封了口的呀!他不该知道!
所以是欢欢说出去的?
第436章 同样,她也看不到人呀
为了儿子,梁母只能劝梁欢欢离婚。
当初说张家有钱,这会就说有钱却不给她花。
当初说张红仁长相周正,年轻有为,这会说他是残疾,她要伺候一辈子。
可无论梁母怎么贬低,哪怕梁家齐齐上阵,梁欢欢也不为所动。
这事若发生在几年前,她肯定不带犹豫,早离了。
可现在,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这些年,抛开其他因素,张红仁对她还算不错。
她要开店,对方给钱、帮忙送货、选货,若娘家不插手,她服个软直接请红仁,他也不会推辞,如此,那家生意爆火的书店,这会还属于她。
吃穿用度,更是没亏待过。
哪怕张红仁伤了手,这一年没什么收益,他也是按时给生活费,虽少,但加上台球桌的收入,日子勉强过得去。
是!她看不到红仁他爸的钱,同样,她也看不到人呀。
看不到人,意味着她不用伺候。
且对方年年给红包,光那些红包,也够她们一家三口生活大半年。
小区那些小媳妇,不仅要伺候父母,过年还要倒给钱,跟她们比起来,她日子不知有多安逸。
几次大吵大闹,皆因娘家夹在中间。
若没其他人掺和,日子简单,又温馨。
瞧出梁欢欢的纠结,梁老四媳妇说:“欢欢!不是我们非要拆散!而是...你也不想想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这一年,你有买过衣服?下过馆子?往日回娘家,哪次不是大包小包?你看看你的手,天天洗碗做饭,掌心都有茧子了…
欢欢!张红仁他...他不喜欢你,他变心了!
只要他的手,一日不好,你便一日没好日子过!”
梁欢欢一听,立马跳起来:“要不是你们!我会跟红仁吵架?”
如果不吵架,她不会跟黄珊珊接触,明明红仁都说了,不许跟张红军一家接触,全赖她们,这一切全是她们的错!
“是你们!是你们要这要那,红仁才会跟我离婚...”
梁母:“!!!”
梁家:“...”
同一时间,李威家的气氛也很凝重。
七天前,一家那叫一个高兴,拿着李小梅的录取通知书,看了又摸,摸了又看。
老李家终于出了个读书人!
但今天,他们恨不得没那档子事!
李家和更是懊悔不已,当初就不该提议办酒。
原想着家里好不容易出个读书人,这么大的喜事,自然要招呼乡里乡亲热闹热闹。
此话一出,大伙全支持。
李威更说一切开销由他负责,收来的礼金全给小梅,当学费生活费。
一群人看好期,定好承接酒店,商量好一切,李文就说先带小梅回去。
想着酒宴在那边办,小梅考上大学,李文就算再没脑子,也不可能不让小梅去。
左右过几天,他们也要回去,便让他领走了人。
谁料短短六天时间,李文竟给李小梅找了婆家!
当时,他就不该同意!
李文不是没脑子,而是没心啊...
次日六点,南临小区大门便聚集了一群人,确认人数后,一伙人坐上出租车,前往距离临水镇三十公里外的浣溪沟。
是!李文担心李家和不同意,便给李小梅找了个很远的婆家,想着入了门,木已成舟,他们不愿也得愿。
这事本计划的天衣无缝。
要不是给王大全修房子的人请假吃酒,他多问了一嘴,怕不是还蒙在鼓里!
一群人赶到浣溪沟陈家,时针刚好指到九。
看着贴满喜字的青砖二楼瓦房,以及门前路口摆满的桌子,李婆子那个气噢,当即叫嚷起来。
“小梅!小梅~”
昨天就赶来的王大全急忙跑出来:“妈~这里!”
见他身后,只有他几个兄弟,李婆子抹了把眼泪:“小梅呢?他们把小梅怎么样了?”
“人在村长家,英子她们守着。”王大全又凑近小声嘀咕:“守在门外,他们不许小梅离开。”
得亏,李小梅考上大学。
得亏,李文还要带李小梅回去再收一道钱。
得亏,李文与陈家约好,对方供李小梅读大学。
得亏,陈家看重李小梅大学生的身份。
所以,今天才是大喜日子!
陈家为了娶媳妇,仅用了四天,请客、找大厨、采买食材,装修新房,更是给了一大笔彩礼。
自然不会让他们把人领走,哪怕退彩礼,哪怕一应花销全由李家承担,对方父母也指着满坝子的桌子:“十二点正席,客人全在路上,这会你们带走的不是人,而是我们的命!”
李威试探性的问:“要不我们下午带走?”中午留在这陪他们演一场戏。
陈江河的妈黄大芳呵呵笑了声:“下午不行,后天,后天可以!”说着,她指向二楼:“两人已是夫妻,你放心,回门那天我们礼数一定周到。”
李威还没反应过来,李家和已抬手指向黄大芳:“你胡说八道什么,老三!报警!我要报警!快!咳咳咳!”
见李家和咳嗽,李威赶忙帮他顺气:“爹!别激动,咱好好说,他们也是讲道理的人,不会扣押小梅的!”
李家和能不激动吗?那孽障拿了钱,把人扔这就跑了,完全不管小梅死活啊,他怎会生出这么个玩意?
畜牲啊!!!
随着分针慢慢移动,头顶的太阳越来越高,前来吃酒的人越来越多,镇上派出所终于来了人。
李小梅虽满十八,但未到法定结婚年纪。
这桩婚事法律不认可。
但有李文签的字条,以及陈家给的彩礼,民警只能以协调为主。
在派出所的支持下,李家和想以没证为由,带走李小梅,但陈家却说,他们见过录取通知书,知道学校,今天可以带走人,但明天他们也能去师范大学找人。
话落的瞬间,李家和咳出一口血,倒在李威身上。
若小梅报的其他学校,他们还能虚与委蛇先带走人。
等大学毕业,再把小梅送去别处,这样陈家别想找到人。
只要不领证,随他怎么闹。
但李小梅是师范大学,学校包分配工作呀。
一日不解除关系,小梅无论在哪所学校,都清净不了。
他们太懂被人缠上的滋味。
想要彻底摆脱陈家,要么李小梅放弃学校,放弃铁饭碗。
要么,接受这桩婚事。
要么,陈家放弃!
陈家能放弃吗?
不能!
他们还想着李小梅给陈家生个大学生呢!
因李家和晕倒,因派出所在场,因李威向赵国全请假,赵国全给他找了二十人壮胆。
最终,他们带走李小梅,同时其身后,还跟着陈江河,以及陈家一众亲戚。
直到晚上七点多,李家和才醒来:“那畜牲呢?”
李英摇头:“二哥在找,还没消息。”
“小梅呢?她怎么样?”
李英低头,掩饰眼底愤怒:“在四楼,妈和三嫂陪着,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给…给翠翠打电话,我要跟小梅说…”正说着,一股郁气突然卡在胸口,叫李家和猛的咳嗽起来。
“爸…”
过了好一会,李家和才恢复正常:“让老三媳妇跟小梅说,我送她去港市。”
李英怔了一秒,拿起手机。
四楼的王翠翠一听,不等那头说完,急忙看向失了魂,眼神呆滞的李小梅。
“小梅,快起来吃两口,明天我们去办签证,去你大姑那…你成绩好,咱重新考个大学。
若陈家是个好的,说不得他们还会认真考虑考虑,但眼下看来,明显不是好人,王翠翠同他们一样,不想小梅嫁过去受罪。
一直望着天花板的李小梅,眼皮终于动了。
“三妈,我还能重新考试吗?”还能重新生活吗?
“能!当然能!说不定这次,你还会考个更好的学校呢!咱不去读那什么师范,咱考个法院呀,或像梁又明那样考进首都。”
李小梅动了动嘴,艰难挤出一抹笑:“要是考不上呢?”六蛋聪明,她却很笨,明知他家在那边没亲戚,她还傻乎乎跟着。
“嘿,考不上就考不上呗,考不上我们就找个班上,听你大姑说,那边工资高,一月都是好几大千,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没一千呢...”
总之,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得先活下去不是?
十五分钟后,在港市的李峥接到李家和电话。
对于他这个请求,李峥没意见,当即打给赵国全,让他接小梅一块过来。
赵国全恨不得脚下这块地叫港市,还要叫他等?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你说怎么办?总要有人送过来呀。”听翠翠说,小梅情绪不好,必须有人全程陪着。
“我找人送,我先过来。”
李峥知道他过来的目的,但今天又来了些股东,等他腾出时间,怕事情已接近尾声。
再说,这种事又不是比人多。
“等他们一起过来。”
正说着,张知丛走进卧室。
“谁要过来?”
李峥直接将手机递给他。
张知丛挑眉,听着电话那头与张翠花如出一辙的暴躁声,他笑了笑:“行,你把小梅安排好,就过来。”
李峥不赞同:“他跟小梅熟悉,还是叫他们一起过来吧。”
张知丛没接话,反问:“方案拟好了?”
李峥摇头,他上午才说,这会才几点?哪有那么快?
“不懂的话,去请教隔壁陈律,我打算入股他们律所,正在拟合同。”
李峥惊讶:“你已经请了家律所,还要再弄一家?”
“这次是收购。”
在李峥看来,收购和合作没什么区别,只是一次性付多还是付少,她取回手机,再次打给赵国全。
“舅妈,我先过来,等签证下来,安安送她们,行不行?”
“那谁管公司?”
“大哥!”
自冻库落成,没事干的赵国安,被叶安安留在仓库,负责车辆运输调动。
得亏赵国安做过,上手快,叶安安才能抽出身。
“对了,白叔叔,小天他们也要过来,我跟他们一起。”
这样的安排,李峥挑不出理,她洗了把脸,望着镜子,整理好心情,继续拟方案。
次日中午,赵国全刚买上机票,准备回家,就收到黄珊珊找到孩子,黄母被抓的消息。
他震惊不已:“黄母卖的?”
“应该是,反正警察把她带走了。”
赵国全愣了一分钟,他还以为是张红仁怀恨在心,让梁欢欢干的。
没想到竟是黄母!
那天瞧她扇自个脸,哭的那么伤心,还以为有多疼爱呢,结果呢?竟是她找人卖的,不怕黄珊珊记恨?
正因为黄母还想靠黄珊珊赚钱养老,怕她记恨,所以才找了个背锅人。
背锅人也很配合。
只是,谁也没料到,孩子竟被找到了…
八月二十七下午两点,赵国全终于站在他心心念念的证券公司门口。
他用力嗅了几口,嗯,是钱,是金钱的味道!
他扔下行李,大步跑进去。
白小天:“!!!”
白季良笑了下:“帮他提着吧。”
白小天撇了撇嘴,不提着,难道还能扔了不成?
就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在一楼没看到人,最后在三楼找到赵国全。
看着三五扎堆的人,白季良扯了扯身旁年轻人的袖子,轻轻说:“别多嘴,不懂的私下问我。”
白小天点头,还没上飞机,爸就交代了一遍,路上也没停过,他都知道爸下一句是什么。
什么现场都是前辈,姿态放低点,恭敬点,要有礼貌。
爸只晓得说他,怎么不说说赵国全。
他竟在办公室跳脚乱骂!
“这会恒指指数是7869呀!!!你们竟叫舅舅全卖了???你们怎么想的?钱呀!!!不赚了???涨幅1200多个点,那是多少钱!!!四五百亿呀!!!”
那么多钱,哪怕只让他看一眼,赵国全也觉得此生无憾,可他一眼也没看到,就这么几天,没了?全没了???
他痛!
痛的抓心抓肝!
不止他,饶是浮沉半生、处事不惊的老总、各个领导们亦是痛心疾首,尤其看着大屏幕上绿了好几天的数字,绿的他们眼睛痛,痛的发红!
骂了一通,见大屏幕上的数字不再跳动,赵国全找了个沙发缝,挤了进去,随后生无可恋的盯着大屏幕,问身旁人:“7922,是多少钱?现在还能买吗?”
张知丛勾了勾唇,他好像找到赵国全的用处:“别买!明天合约到期,应该会跌,我那点期货还要想办法出手呢!”
赵国全一下来了劲:“舅舅,你几点进的?”
“好像是7200左右,具体我忘了。”
“你都说明天要跌,今天怎么不卖?”
张知丛挑眉,扫视一圈:“各位,人都齐了,下一步该如何?也该有个方案。”
“老黄!我们这群人你占大头,你来牵个头。”
安山矿业集团的黄总愣了愣,公司就投了一亿,他那算什么大头,大头是张知丛!
“张厂长, 你既占大头,又是执行董事,你给我们一个方案吧。”
张知丛点头,看向李峥。
“把方案给他们!”
“嗯...”
第437章 可他不说话,痛苦的是我!
回到酒店,已是凌晨两点,白小天累得遭不住,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爸,张叔叔是不是不喜国全呀?怎不教他人情世故?由着他骂?这多得罪人呀!”
白季良烧了壶水,才来到沙发上坐下。
“你生气吗?”
“爸,我哪有心情听他骂什么!”
白小天满脑子都是那天若不卖,到今天会有多少利润。
十七倍呀!
起码翻了十七倍!
六千万变十亿!
想到这,白小天像是被人抽走精气神,周身无力瘫在床上,当时不该点头的,明明张叔叔为了这场交易,准备了大半年。
他后悔死了!
哪怕卖出,也该及时买进才对!
“那你说他们在想什么?”
白小天侧目,看向沙发上的人,回忆一二:“估计跟我一样,都悔着呢。”
“那你现在生气吗?”
白小天撇了撇嘴,他把对方当弟弟,不会计较,而其他人..害!估计都在懊悔自己卖出的行为。
怪不得赵国全骂了那么久,张叔叔不阻止,现场也没人说什么,甚至无人离开,生生受着。
“张叔叔是不是有内幕?他为什么笃定会大涨?”
这个问题,白季良也曾问过,但对方只说政府要救市,他跟着政府走。
嗯,这个理由,他挑不出毛病。
“我们该怎么选?”
“跟着他们走就行!”
“啊...爸,我不想,我想跟着张叔叔走!”
白季良一怔,瞬间明悟,怪不得张知丛喊他们今天来,怪不得先由着赵国全骂,最后才拿出商业方案,真是好手段!
骂了一通,那些人只会和小天一个想法,跟紧步伐,免得掉队,不敢再有其他小心思。
这样一来,本该拿出一半收益的他,大概只需付一半的一半,还能继续控制这些钱。
白季良只猜对了一半,张知丛不想控制这些钱,尤其是看到今天的开盘数。
他先拿出手机,又拿走李峥手中的计算器,一阵滴滴滴后,看着屏幕上的数值,他笑了。
李峥翻了个白眼,夺回计算器:“钱还在盘上,别高兴太早,你还是想想该如何给监管部门解释吧。”
从买下期货的那天,公司不断来人,不是金管局,就是证监会,还有什么情报处,不是提供这个资料,就是要那份合同,李峥有些担心,若中间出问题,张知丛那些债,该怎么还噢。
见状,张知丛抬手在她眉间揉了揉,笑道:“一定会到账的,快下楼安排米姐做饭,做丰盛点。”
“不是米姐,是mar...”说着,李峥突然顿住,好吧,她记不住拼音,米姐这个称呼也不错,人也不错。
要不是对方勤快,家里这么多人,她也忙不转。
这天,张知丛没去证券公司。
三个小张,拉着两个老张,下起象棋。
往日响个不停的手机,这会如同死机,没半分动静,除赵国全时不时嚷嚷错了,走这走那步,家里没其他噪音。
晚上六点半,李峥刚拿起黄瓜,客厅谁的手机响了,她瞟了眼,见张知丛目露喜色,不由弯了唇,应该是钱到账户了。
真好!
明天她要去银行,问问新公司账户什么时候下来。
随着这通电话,张知丛的手机跟打了发条似的,刚挂又响起,连赵国全的也跟着响。
“舅舅,他们喊我出去玩~”
张知丛淡淡瞥了他一眼:“入口东西,出口的话,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嗯~”
见他出门,张翠花赶紧上前交代,这地方不比内地,她这个只安心过自个日子的人,都老是听到黄呀赌呀毒。
越说越担心,亲自给成远打了个电话,让他喊几人跟着,别让国全着了道...
第二天,李峥起了个大早,准备去银行,却被张知丛叫住:“一会我们去看房。”
“银楼?”
“不,住的。”
李峥扫视卧室,十分无语:“这里住不下你?你又要买哪?山顶?还是海上?”
张知丛摇头,他想买个大点的房子。
家里人太多了,光大哥、博战小叔他们带的随行人员,都比屋里人多,还没会客厅,谈什么事,全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唯一的书房,还被改成暄暄的卧室。
“暄暄应该有自己的独立房间,而你也需要一间书房,过几天安安,你侄女她们过来,总不能安排在酒店吧?”
李峥觉得她不需要书房,但暄暄和小梅确实需要房间。
“等钱到账,你必须先转给我一笔,把债还了,还有我之前转你的那些钱。”
“行!”
提到暄暄,张知丛又说:“陆上校给我打了电话,暄暄七号放假。”
“真的?”李峥眼眸瞬间亮了:“那天我也要去!我还没去过那个小岛呢。”
“嗯~走吧!”
张知丛很喜欢这里,除去证券公司远以外,挑不出其他毛病,再说他也不是非要去公司才能工作。
自然,新房也在这四周选择。
一行人看了十几套房子,皆不满意,本想第二天继续,但投资方那边打来电话,他们只能先赶去公司。
一到证券公司,李峥又被三楼密密麻麻的人打了眼。
投资公司共有三十二个股东,其中二十五家为公司,剩下七家是个人。
除白季良这方只有两个代表,其余随行人员皆是四人以上,加上几方请的会计、律师团队,几家公司工作人员,粗略估算有一百七八十人。
这么多人,全挤在大厅,能不多吗?
进入办公室,人虽少了些,但办公室面积小呀,六十平的屋,容不下沙发、办公桌、凳子,以及六十几人,李峥只觉呼吸不畅,但还是强撑着身体,将之前收回来的方案,再次发给他们。
这份方案,包括三个方面。
一是,期货收益如何分。
二是,投资公司的新公司章程。
三是,投资公司未来规划。
一切如张知丛所料,没人退出。
关于期货收益,所有人都选了前二。
只是在投资公司未来规划方向,起了争议。
一部分想继续追投期货,要么按原约定买股票,要么继续借钱给证券公司。
借钱这项,直接被张知丛否定了。
证券公司即将要以违约的形式,给投资公司付一笔违约金,钱还没给出去,这会又要借?不是落人口舌吗?
“先定公司新章程吧,等公司招了人,在慢慢沟通未来规划。”
在这之前,投资公司有股东,有钱,有办公地,有业务,也有人,但所有工作,皆是葛凤姐妹、以及她们带来的人负责,而这些人也参与证券公司的运作。
张知丛想独立开来。
在这之前,张知丛拥有整个资金的决策权。
现在,他弃权了。
投资项目,须半数股东同意,才能执行。
新章程,不止准许他们派代表入驻港市,同时人员招聘由股东全权负责。
这样的新规,他们委实挑不出毛病。
既挑不出毛病,那只能签合同。
等合同落定,已是晚上十一点。
李峥迷迷糊糊跟着张知丛回了家,再睁眼,时针已指向十,她都懵了,平日再怎么熬夜,早上七点多也会自然醒呀,肯定是昨天在那边待久了的缘故。
来到一楼,发现只有米姐一人,连成飞也不在。
“人呢?”
出口的瞬间,李峥后悔了,米姐听不懂她的话,她也听不懂米姐的鸟语,刚拿起手机,这才想起今天一号,成飞肯定陪暖暖去学校报名。
这时,米姐朝厨房方向比划。
李峥没麻烦她,自个去了厨房。
刚吃完饭,张翠花几人回来了。
“李峥,小梅办的什么证?什么时候过来?”
“商业签。”
张翠花惊讶,“怎么办商业签?她不是过来读书吗?”
李峥撇嘴,就业签和求学签现在不给办,只能先让人过来,再想其他办法。
张翠花叹了声,她今天给甜甜报了名,若是商业签,怕要等上一个月,才能上到学。
“钱到了吗?”
李峥不知道,张知丛陪他们去银行改授权机制,怕要晚上才回来。
这时,张暖暖开口:“干妈,你今天不去公司吧?我们去看房。”
“你也要买?”
张暖暖点头,前天看房时,爸就说了给她买套。
“那走吧...”
等到晚上十点多,张知丛一行人才回来。
“怎么样?”
“舅妈~到了!我们去银行打了流水!”
听到这话,李峥绷紧的肩膀彻彻底底松下来,钱到银行,说明这笔钱经过层层审查,完全没问题。
张翠花凑过来:“多少?”
赵国全也没卖关子,直接甩出几张纸:“近八十亿。”
“八十亿?”
张翠花震惊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声音也拔高了三度,接过纸,慌忙看起来,数清有几位数后,她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妈!”
本受不了张翠花尖叫离开的张知丛,立马折身回来:“叫车!上医院!”
人还没到医院,张翠花就醒了。
自上次被张知丛说过后,她胸口就憋了口气。
这几日,她每时每刻都关注着期货指数,天天算着若是不卖,会有多少利润。
看到钱落袋的瞬间,她不是激动,而是懊悔。
因为她,二弟少赚了那么多钱。
她能不自责嘛?
“我要回去!”
坐在前排的张知丛,眼皮都没睁:“去医院!”
“我...”
也不知张知丛怎么跟二姐聊的,隔了一夜,张翠花满脸荣光的回来了。
“二姐,你没事吧?”
张翠花咧着嘴:“没事,一会我们去看房!”
李峥一听,立即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二姐,你们去看,我带李峥办点事。”
“嗯...”
上了车,张知丛觉得他现在急需一辆车,而不是房子。
坐的士,都没法说话。
下了车,找了个餐厅,张知丛说起钱的用途。
除公司那部分,他私人手上共有六十亿,他计划三分之一做家族信托,三分之一给李峥,剩下的他留着自用。
“你还要买?”
“今早我让国全去买了。”
李峥撇了撇嘴,不支持,也不反对,只要他把债还了,剩下的,他就是拿去扔着玩,她也不会吱一声。
“家族信托是什么?”
“你就当是一笔可以代代传下去的钱…”张知丛耐心解释:“等公司梳理清楚,大哥也要投一笔进来,届时,两笔钱由我管理。”
“那之后呢?”
张知丛放下筷子,盯着李峥:“我是族长,之后是暄暄,但他要四十岁才能接管,中间由你代为管理。”
李峥呵呵笑了声,她们村也是一个祖宗,但族谱啥的早没了:“那张红军他们?”
“别提他,吃饭!”
张知丛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他从未因几人的母亲,而放弃对他们的教养,所花的时间,远超暄暄。
但张红军的所做所为,让他对另外两人,也十分不满。
杀父?
杀母?
杀同胞?
对方都占齐了,张知丛更信,若有天需要他献祭妻儿,他也干的出来。
这样的人,不配做他的孩子。
另外两人虽好点,但张知丛也看不上。
一个管不好家。
一个不想管,一心向往世界。
家族传承下来的东西,交给他们,能不能顺利传到下一代,还两说。
“可他们会说你娶了我,就成了后爹,而我是恶毒后妈!”李峥想了想,又道:“要不,你换个人吧,你那些宝贝,暄暄也看不懂!”
“换不了!只能是他!”
“暄暄不会说话,他没法管理。”
闻言,上次陆上校的话,又在张知丛耳边响起:“等他回来,你我每天必须对着他说一个小时的话,让他多说话。”
李峥耸肩,她说了,但没用。
“那你态度强硬一点呀!”
李峥白他一眼:“比起说话,我更希望暄暄开心,既然说话让暄暄痛苦,我干嘛要逼他?”
“可他不说话,痛苦的是我!”
“那怎么办?”
张知丛气得想将筷子扔她身上,宁可他痛苦,也不想暄暄痛苦?所以他还没暄暄重要?
他很受伤。
但到了银行,填写转账金额时,他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的李峥,他不仅没按计划金额写,甚至还改了一个数字。
所以,当李峥接过对方递来的单据,惊了几分钟。
“你不玩期货了?”
张知丛:“...”
第438章 你福气?当时是谁说不想嫁?
“玩~”
闻言,李峥的目光再次落到回执单上,若她没记错,他刚刚说给她三分之一,而不是三分之二。
“那这...”
张知丛没回答,而是拿起手机打给大哥、葛凤,让他们带上公司证件,来银行办理授权。
跟着,张知丛拉着李峥来到大堂,找了个角落,一边等一边解释。
两家证券公司账上都有钱,且投资公司那边也有,若按持股,以及这次分红,他至少能分二十个,够他玩。
“这部分钱你拿去开家投资公司,按你之前拟的方案进行投资。”
李峥拒绝,她手上的事都堆着,哪有时间开其他公司?
换其他人,得到这么大笔钱,肯定高兴的原地蹦起,张知丛换了个话术:“其中一半你帮我保管,万一哪天我玩期货亏光了,不是还有你顶着吗?
另一半,给暄暄开家投资公司,你慢慢指导他。
他又不会说话,以后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娶媳妇?总不能一辈子靠我们吧?
不说其他,至少要学会看账本子,省得被人骗了,拿去败了,正好,你不是要收购家服装厂吗,就用这笔钱…”
李峥一听,立马点头,光张知丛那个玩法,赔光是早晚的事。
刚点头,银行经理过来告知钱已到账。
闻言,李峥立马拉着张知丛去柜台,拿到流水的瞬间,她咽下嘴中分泌物,好多零,好多!!!
“你最好保证你眼光好,买一次中一次,不然…”她轻哼一声,将账单细细叠起来,要是输光了,想从她这里拿钱,门也没有!每月只有生活费。
张知丛挑眉,他怎会输呢?
这时,一直陪同两人的客户经理,递来名片:“张总,李总,我是您们私人客户经理,这是你们专属贵宾通道,我会为你们提供24小时在线服务…”
左右这会也无事,张知丛便问了有哪些服务,而李峥更关心利息。
在等待的过程中,两人办了信用卡,嗯,是为了给不在场的暄暄办,他们才各自办了张。
办了卡,暄暄每月花销,他们也就一清二楚。
又等了一会,张知簇一行人终于来了。
投资公司的财务新章程,银行已通过,人员也由股东们安排,那边暂且不管,但张知丛还想继续玩期货,自然要优化汇金证券。
葛凤作为财务总监,有一亿授权额度,李峥做为临时入职的风控总监,有五亿授权。
若投资或借贷超过五亿,必须由李峥授权,其目的是为了卡张知丛,省得他又赌上公司所有,一头栽进去。
忙完这些,回到山庄已是七点钟。
张博战提议看房。
他们这周末要回去,眼下还有两件事没办,一是分红,二是买房。
头一件事没什么好争议的,明天就能办。
第二件事嘛,交给别人也不放心,毕竟是自住,还是要挑个称心如意的,趁这会天色还没黑透,他们想再去看几家。
李峥没拦,也没去。
拿到钱,自然是想办法还款。
这几月,帮张知丛还债的钱,全是她名下几家公司撑着,但最多撑三个月,公司资金链就得断,得赶紧把钱转回去。
李峥先打给程嫣,次日又找上隔壁陈律,最后又找上内地律所的林律师,商议方案。
时间一晃而逝,眨眼来到周六。
傍晚时分,四辆小车带着看房团回来了。
几个都是有钱的主,看房自不像张翠花,张暖暖那么纠结,今天一口气拿下一栋十二层、一梯两户的小高层洋房。
李峥都听懵了,这得多少钱?
“一套一千八百万,楼盘负责各种税。”
李峥猛的看向张知丛。
张知丛嘴角一抽:“我就买了两套,给了二姐一套。”
嗯,这是张翠花精神抖擞的原因,但也才两套呀。
张逐正摆手:“我没钱。”
白季良揉了揉鼻:“我没钱,但我找张知丛借钱,买了三套。”
张博战:“我五套。”
张知簇:“我四套,葛凤姐妹两套,噢...公司三套。”
“剩下三套是我的,也是张知丛借的。”
望着背手离开的张逐良,好吧,张知丛只有一套,李峥觉得不多,眨眼功夫,张知丛又掏出一份购房合同。
李峥彻底无语:“你不是说你负责商务宾馆设计嘛?到时那么多房,住的过来??”
张知丛点头:“现在便宜,等涨了价再拿去卖,你公司弄好了?”
“哪有这么快,陈律他们还在做调研。”她申请了一家投资公司,又看中了六家公司,打算先让律师查查,等投资公司的证下来,就立马收购。
李峥顿了顿,又说:“明天别忘了,要去接暄暄。”
这么重要的事,不用李峥提醒,张知丛也知道。
“一会吃了饭,我们去看看那边房子。”
李峥打开他递来的购房合同:“也在这附近?”
看到购房数字,她瞳孔地震,揉了揉眼,非常确定她没眼花:“一…一亿三??”
“嗯…”
张知丛想了想,说出它其中一个好处:“不用交物业。”
李峥不理解,跟房价比起来,物业才值几个钱,光是印花也够交十几年的物业费。
“屋主94年买下,花两年时间翻新,几乎是重建,若按两年前的价格,翻个倍也拿不下。”
“再好也没必要买这么贵呀,这都可以买栋银楼。”
张知丛想了想,拉着李峥出门,等她见了房子,肯定满意...
站在六楼阳台,李峥看到现居的家,也看到远处的海,更看到他们买下的那栋楼。
海风吹过,掀起一缕发丝。
张知丛面对着她,望向后方葱葱树木:“怎么样?风景不错吧?山上不许建房,这里隐私性极好,到时我们住五楼,四楼给暄暄、小叔,三楼当客房…”
听着很美好,李峥转身,只一眼,她就瞧出房子弊端:“山这么高,会不会有泥石流,滚石呀?”
张知丛皱眉,这个问题他没思考过。
“上面有条盘山路,应该不会。”
好吧,有路,说明已经考虑过泥石流问题,已经买了,退不回去,再出手,也卖不出这个价,而且,前屋主很用心,光装修也不是小数目。
不考虑价格,李峥很满意。
见张知丛沉思,她找了个话聊:“前几天你们买了多少期货。”
“嗯...大概有两亿多吧。”
李峥默默算了下,开盘7829,昨天收盘7590,算到这,她猛的睁大眼:“几倍杠杆?”
“八倍!”
“那你不是亏掉一套房???”
张知丛笑了:“给我转点钱,我增加保证金。”
李峥吸了一口气,磨牙:“败家子!我告诉你,别指望从我这里拿钱!每月你只有生活费!”
“那怎么行?我还等着翻身呢...那你开个权限?”
“滚!翻身?翻沙还差不多!”甩下话,李峥气冲冲走向楼道,败家玩意,四天就亏掉一套房。
张知丛一把抓住李峥的手,勾起唇角:“若是做空呢?”
李峥猛的止步:“啥??做空??”
张知丛抬手,轻轻理着李峥的头发:“指数上涨,那些拿九月合约的人,定会大量抛售,所以,我做了空!这套房,便是昨天入账的钱买的。”
李峥茫然的眨了眨眼。
没有外人,张知丛不用控制表情,很是嚣张且肆意的笑了:“他们好傻,政府都撤资了,还一个劲的做多。”
李峥脑子一片空白,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哪...哪些?”
“证券公司呀,投资股东们呀,股民呀,反正很多很多,你说他们蠢不蠢?”
李峥被他这个操作惊懵了,足足过了三分钟,她才问:“你就不怕股东们找你算账吗?”
张知丛摇头:“我做空整个公司都知道,我也没瞒着藏着,还有些人跟我做空,赚了点钱。”
其中,就有赵国全和白小天。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也不爱跟一群长辈待着,天天泡在证券公司,跟着经理人,学习这边语言,要么给客户端茶倒水,要不是张翠花要求晚上必须落屋,他们可能会歇在证券公司…
次日听说张知丛要去接暄暄,两人便嚷嚷一起去。
小岛位于内地与港市之间,属内地管辖,若论距离,肯定是港市过去最近。
中午一点,一行人才拎着大包小包坐上船。
到了那边才三点出头,小叔几人闲不住,便找了个岸边钓鱼,李峥则去订房间,顺便给张知丛搭帐篷。
是的,搭帐篷!
自打上次说白不是真的白,张知丛便再没在外面住过。
这次来的晚,除了给暄暄战友买东西,还给张知丛挑帐篷、床单。
李峥一边领着成远兄妹搭帐篷,一边骂张知丛,也不知哪来的毛病…
同一时间,江市的李家和也在一家酒楼骂人。
请帖发出去了,总不能说不办了吧?
所以酒宴,如期举行。
但其目的有两个,一是升不知名的学,二是断血亲。
他们联系了所有亲朋好友,找遍这方区域,也去过江市各个茶楼,一直没消息。
但在今天早上,李文两口子却来到酒店。
不用想,也知他们目的。
李家和当场甩了他两巴掌,而后,亲自拿绳给他捆了,而张桃,自是李婆子在张桃妈的帮助下捆的。
等喜宴结束,村里人走的差不多,被遗忘在角落的两人,这才被拉出来。
周边全是血脉亲戚,李家和,以及李婆子也没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将两人所作所为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省得亲戚被骗钱。
待李文被动摁下红印,李家和撕下封住他嘴边的胶带。
不等李家和说话,李文就大骂起来,嚷嚷着报警。
对于这种烂了根的人,李家和眼皮都没眨下:“去!现在就去!我一把年纪,进去正好养老,给老二老三省点钱!”
“我…我要告老三!是老三抓我的!”
“明明是你偷爸妈的钱!被我发现了,你摔了一跟头,才被爸捆起来的。”说罢,李威给李文兜里塞了一百:“这是小梅给的,是你偷钱的证据,也是她买断血缘的钱。”
“放屁!我是她老子!我给她找人家天经地义!谁都没资格说我!”
李威摇了摇头,是没资格说,但有资格打!家里好不容易出个读书人,竟为了六万块,把人卖了?
这心得有多黑,多鼠目寸光,才干得出来?
眼界,还赶不上陈家。
人家好歹知道花六万买个大学生,甚至供人继续读书。
他知不知道,等小梅学成,会有多少个六万?哪怕带不来钱,光是指导下一辈,再供出个大学生,也不是钱能衡量。
“老三,走吧~”
李文叹了声,起身离开。
他一出来,就见李家和指着李武鼻子骂:“从明天起,把小栀送来,要是你敢跟那畜生一样,我就是死,也要拖你下去!”
李武连连保证不敢不敢:“爸,要不建树也一起?”
李家和沉默了会:“每月给一百生活费。”
“啊...小栀都不要啊。”
“要么给一百,要么别送来,自己养着。”
李家和哼了声,背着手离开,建树是他儿子,他亏待谁,也不会亏待自个儿子,但女儿可就不一定...
是呀,亏待女儿,也不会亏待儿子。
所以,为了得到张红仁承诺的那笔钱,更为了老三老四的将来,梁母天天软硬兼施,不管梁欢欢是否愿意,只求对方去民政局办离婚。
“欢欢,张红仁搬走了,若能找到人,我定喊上你大哥二哥他们去讨个说法,可现在找不到人啊,今天都九号了,睿睿还没报名,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想想。”
闻言,梁欢欢的眼泪唰的流下:“他为什么报不了名,你不是最清楚吗?”
自上次吵架,她便跟梁母回了娘家。
听说找到孩子,她立马带上睿睿回去了。
本以为那个疯婆子不会再骚扰她,她能继续跟红仁安心过日子。
结果呢,原本属于她和红仁的家,却换了主人。
她去很多地方找过,甚至也去制衣厂蹲守过,但对方只给她发了条信息,若离婚,让梁母通知他。
妈知道对方在哪,却口口声声说不知道。
“要么告诉我,红仁在哪,要么把我这些年给你们的钱还回来。”
还?那是女儿孝敬她的钱,梁母怎可能掏出来,她用力戳了戳梁欢欢的额头:“好!你不离!那就让睿睿跟你这样过一辈子吧!
从明天起,你们给我滚!
家里没多余的粮食,我养条狗都知道守家,你呢,一天天只晓得哭!把家里福气都哭没了!”
“我哭没了?”
这半个月,梁欢欢已经彻底摆烂,她拍掉梁母的手:“不是你天天要东西,把我福气整没了?”
梁母惊诧:“你福气?当时是谁说不想嫁?”
梁欢欢:“....”
对于母女的相互指责,周围人耳朵都听出茧子,一开始,还能跑来劝劝,现在...呵呵,全当乏味生活的一味消遣。
次日一早,梁欢欢又拉着张合睿,来到制衣厂。
程嫣赶着去港市,没空跟她废话,一边摁下张红仁的电话,一边说:“这是最后一次,若你再来,那你就去派出所找人。”
梁欢欢顾不得点头,一把接过电话:“红仁,红仁,你在哪?我知道错了,我...”
她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
梁欢欢不死心,再次打过去,只是响起的不再是嘟嘟声,而是对方已关机。
又摁了数次,她终于死心了,看向程嫣:“我该怎么办?”
程嫣只觉这是报应,但报应的对象还不够,她拿回手机,弯起唇角:“你该回去问你妈,她知道!”
“...”
第439章 她办不到,她狠不下心!
望着扬长而去的轿车,梁欢欢想起张红仁曾说过给她买辆车,带她天天去见小姐妹。
如今小姐妹,各有了家庭,再难聚一起,而红仁也不见踪影。
“妈~下雨啦~我们快回家!”
看着身旁的张合睿,梁欢欢苦笑。
家?哪里才是她的家?爸妈不许她回去,而她和张红仁的家,也被陌生人占领。
瞧着雨越下越大颗,她只能先回梁家。
得益于三江巷拆迁,梁家不仅没花钱,还白得了三套房。
母子刚进小区,就被一大妈叫住。
“闺女,你有没有嫁人的打算呀?”
听了这话,本就烦躁的梁欢欢,更加不满:“安婶,你啥意思?”
对于梁欢欢的冷脸,安婶全当没看到:“若你不想嫁人就别回家,你妈刚领了媒婆和男人回去。”
“你说什么?”
梁欢欢慌了神,扭头看向家的方向,即震惊又难以置信:“她!她领了媒婆?是给我说媒?不不不,肯定是给我侄女说媒,你看错了!”
她还没离婚,怎可能给她说媒?
安婶哼了声:“那男人三十好几,确定是说给你侄女?不怕你嫂子算账?”
梁欢欢猛的摇头,她不信!她不信妈能干出这种事,随即拔腿往家跑。
“诶,你孩子还在这呢,跑啥跑,不要娃了?”
也不知是安婶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冰冷的雨水醒了脑,梁欢欢抹了把脸,回到原地。
“安婶,能不能帮我照看下睿睿,我去找他爸。”
梁家的事,安婶可不敢沾,“你都找了这么多天,找到人了吗?要我说,不如去找你四哥,他在铁路局工作,让他帮你照看孩子。”
铁路局?
梁欢欢眼眸一亮,不仅四哥在铁路局,张红仁的二哥也在,一有了主意,她立即拉着张合睿赶去铁路局…
眼前的两人,叫张红强头痛,三弟也是,要离就离,要过就好好过,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你去水厂找找。”
“水厂?”
张红强点头:“三弟隔三差五要去水厂报到。”
梁欢欢又拉着张合睿走了几步,但很快折身回来。
“二哥,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我我身上没钱了。”
若是旁人这般可怜,张红强也会主动借,何况眼前是他弟媳和他亲侄子,随即他将身上的钱,全给了梁欢欢。
梁欢欢道了谢,又急忙拉着张合睿来到水厂。
这一来一回,天已经黑透了。
但一切努力不是白费,她终于找到张红仁。
从她进入水厂,张红仁就得了消息。
自卖了房,他一直待在水厂,住进张知丛借给杨家兄弟的家中,他也在水厂买了房,但才付了钱,还没装修。
听着楼道急切的脚步声,他没有半点欢喜,只有深深的厌恶,真是阴魂不散呀。
“红仁,是那老巫婆卖了孩子,不是我!真不是我...”
张红仁打断她的话,掏出准备好的信封:“你若办了这事,我就原谅你!”
梁欢欢忙不迭的点头,顾不得屋里还有其他人,紧紧抱住张红仁。
“我办!我一定办!”
只是当她吃完饭,打开信纸的一瞬,血色骤失,刚升起的满足安定,直接消了一半。
她张了张嘴,震惊不已:“这些...”
张红仁勾起一抹嘲笑:“这是你妈同意你离婚的原因,若你不离婚也行,明天你去办!别打什么小心思,这样的信,我有很多份,你不做,自有人做。”
说到这,他起身,让杨志高领张合睿去睡觉,随后进屋并反锁门,徒留梁欢欢一人在客厅,做着艰难选择...
与林律师等人飞往港市的程嫣,顺利来到山庄。
李峥计划用启宁投资收购制衣厂,同时在花岗市,或与港市接连的几个港口,择一城市建立分厂。
制衣厂的生意一向不错,但受地势限制,只在周边几个城市发展,若在沿海几个港口有工厂,就能面向全国,甚至世界。
让程嫣带着证件过来,除了开设工厂,还有一目的,成立审计事务所,负责各公司的会计审核工作。
以后程嫣就在河对面工作,这样有什么事,双方也能尽快交流。
对此,程嫣毫无异议,她巴不得干妈生意越做越大呢。
等到傍晚,在外玩了一天的张知丛等人回来了。
挨个打完招呼,看着张知丛身后的人,程嫣差点没认出来,试探性的喊了声:“暄暄?”
对于她的震惊,李行暄非常不满,最多三个月,他就能白回来!
程嫣懵了,这是暄暄?怎么黑成这样?瞧李行暄生气,她忙说:“姐给你带了好些东西,咱去瞧瞧,包你喜欢!”
李行暄:“哼…”
次日一早,将暄暄交给小叔后,李峥带着程嫣,和张知丛坐上车,去广恒商业大厦看望张翠花。
自汇金证券传出名声,承接员工餐的食堂,生意也跟着好,从九月起,每天营业额已接近一万三,光证券所的外卖,一天都是好几百份。
张翠花直接歇在那边,连暖暖,赵国全也常常留下打杂。
来到大厦,才十点出头,店里只有三桌喝早茶的人。
张翠花正擦拭摆台,一看到她们,忙放下手中的活:“安安她们几号过来?”
这次程嫣来的急,没等她们。
“甜甜的证件已办好,但小梅的还在办理中,估计要等到九月底。”
张翠花点头,招呼几人吃饭。
“二姐,不用了,一会直接送去证券公司。”李峥顿了顿,又问起昨天营业额。
张翠花咧嘴,比了个十四。
照这样下去,年底她就能装修房子。
当然,光靠这家餐馆,装修费肯定不够,若搁内地,饭馆一月收入就能装的富丽堂皇,但这是哪?翻三倍也不够,张翠花找人问过,哪怕最便宜简装,也要七八十万。
饭馆一月还没七八十万的营业额呢。
她已经得了一套房,再开口借,委实张不了口。
好在国安、国全承诺一人给十万,算上出租车的分红,凑吧凑吧基础装修还是够。
“人手还够吗?”
不够,但不用招人。
不是张翠花省钱不想招,而是高峰他们想把老家亲人带来,但劳工处现在不批。
可活总得有人干,不是?
所以他们宁可自己多做点,占着位置,等经济恢复,再去申请。
对此,李峥没意见。
贸易公司,需要人往返内地,但有刘铭几人帮忙,高峰他们一周也就忙个一两天,而物业公司,至今还没接管物业呢,他们也就帮忙收收租,事也不多,十几人倒忙的过来。
就算忙不过来,光凭每月一万三,包吃住,他们咬牙也要撑住。
与隔壁看店的张暖暖打了招呼,几人坐车赶往汇金证券。
一下车,就见赵国全指挥人搬家,程嫣好奇:“干妈,你们要换办公室?”
李峥摇头,瞥了张知丛一眼,解释缘由。
张知丛觉得这栋楼风水好,想重新翻新,作为证券公司的大本营。
他这个提议,全票通过。
就算他不提,葛凤也要提,一楼快挤不下人,必须把散户,大户、贵宾区分开来。
故而有了程嫣看到的一幕,汇金证券给楼上租户付了笔违约金,要么搬离,要么搬到另外两栋银楼。
好在,楼上租户不多,截止今天,只剩一户。
这时,赵国全注意到几人,连忙跑过来,露出两颗大门牙:“舅舅,现在指数是8369,又涨了两个点。”
闻言,李峥哼了声,拉着程嫣径直上了三楼。
同程嫣一块过来的林律师几人,已和陈律接上头,正聊着收购事宜。
启宁投资的bR和cI已办下来,银行开户申请已提交,最多五天证件就会下来。
但收购计划,却进行缓慢。
李峥看中了两家中型服装贸易公司,一家在本土有工厂,另一家在内地有代工厂,业界口碑皆不错,且两家都有外贸业务,李峥也是看中这一点,若价格合适,不介意同时收购。
但难在调研,核查公司是否有抵押、不知名贷款、纠纷等潜在问题。
正聊着,葛凤上来:“李总,荣信投资要开股东大会,张总让你代开。”
李峥一愣:“他人呢?”
葛凤撇了撇嘴:“在盘房,不许我们打扰。”
“他又买了多少?”
对于李峥的疑问,现场无人回答,而他们更关心张知丛做多还是做少,或是买了哪只股,等李峥几人离开,以两家律所、一家审计为首的领导,来到二楼。
好吧,大门紧闭。
连午餐,也是送到门口,他们只看到一只手快速闪过,连手主人是谁还没分清,大门又合上了。
等李峥开完会回来,盘房的大门才打开。
望着投来的视线,张知丛微微挑眉,跟着李峥,葛凤上了三楼。
“怎么说?”
葛凤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新来的运营总监拟定的投资计划。”
张知丛接过文件,顺势来到沙发,只看到了两页,便笑了,将文件扔在茶几上。
“运营总监是内地的?”
葛凤点头,新来的运营总监姓赵,跟她还是沾点亲,住大院那会,两家还有来往。
听罢,张知丛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那一亿五要打水漂。
“你怎么看?”
葛凤也觉得不妥,前面两项还不错,从第三项起,就完全超乎他们的认知。
居然想收购码头?
那是他们能插手的吗?别说投资公司那点钱够不够,光上下打点也不是小数目。
“那我们?”
张知丛没接话,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李峥:“你怎么看?”
李峥回神:“我不懂,若是银楼,我支持!他们选了好几个银楼,我觉得还可以。”说到这,她停顿了下,排除其他,这份收购合同,真是包罗万千,很多消息是她也不知道的。
“里面有一项电讯,电动工具技术我觉得还不错,若他们不收购,我想了解下。”
张知丛一听,连忙拿起文件,看向李峥说的那几项。
“你那点钱可能不够,只能入股。”
投资公司只有十亿注册资金,除投向内地的钱,最多能挪出八亿,李峥也没打算收购,她又不懂这些,只想着入股,以后有什么新产品,她能第一个知道,也能促使通讯公司与这边公司的一个合作。
张知丛点头,这事能做!如今是科技时代,手机越来越小巧,功能越来越齐全,若哪天能在手机上看股票就好咯,想到这,他看向葛凤:“找人调研这几家公司,证券公司有权限入股吗?”
“有!我们有收购权限,我现在就去安排。”
走到门口,葛凤停下脚:“二叔,你今天买的啥?我能买吗?”
自上次泄露事件后,二叔虽没说什么,但两姐妹被姑父,姑姑狠狠教育了。
至此,她们不敢将证券公司的一切透露出去,甚至对整个公司,包括他们带来的人下了封口令,没有许可,他们都不能买,不然,对不起公司发的奖金。
“能,我买的国际原油,做空,你要买的话,去永安期货开户。”
国际???
葛凤惊讶:“你私人买的?”
“问葛宁!”
随后,张知丛招呼李峥回了家。
完全不管证券公司的哀嚎声,国际股?原油?做空?加杠,任意一样,都不是这群才经历金融风暴,还没缓过劲来的人能做的。
哪怕是才跟着张知丛赚了钱的赵国全,也只能巴巴望着。
见众人都走了,他也回到饭馆帮忙。
刚端上碗,电话响起。
“喂~国全!还在港市吗?”
“卫红呀,还在!还在…”
江市。
本该在家的张红仁又不见了,已有两天没回来。
梁欢欢哪也没去,带着张合睿天天在楼道等着。
她还想和张红仁过日子,但又不想伤害家里人。
她恨妈,恨她们破坏她的家,但叫她报复,她办不到,她狠不下心!
那封信一给出,怕是家里永远抬不起头,甚至会影响铁路局的四哥,以及刚上大学的侄子。
九月的江市,没有燥热,只有丝丝寒意。
张合睿坐不住,又跑到楼下玩。
刚走没一会,楼下响起他的欢呼声:“合戈,走!我们去玩梭梭板!”
陈雅清哪能同意?示意女儿抱上合戈:“她要回家,你自个去玩。”
对于母子俩,她是一万个看不上,所以一看到拐弯处的梁欢欢,忍不住教育起来:“我说你是不是一天找不到事?就让你儿子天天在这玩?不送他上学?”
梁欢欢苦笑。
嫁给张红仁前,她待在家里,没上过班,嫁进来后,除了开店,便是守着台球桌,更没上过班。
“你不为你考虑,也该为合睿考虑呀?你也太自私了吧,跟你那妈一样!”
提到梁母,梁欢欢不禁落了泪,一把抓住吴士兰:“兰兰,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又找不到红仁了…”
吴士兰:“上班呀,找个班上!等你上了班!就知道该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就算没有男人!你还有工作呀!总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吧?”
梁欢欢:“...”
第440章 只能怪公司运气不好
梁欢欢迷茫,她不知她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没人教过她,她只能紧紧抓住眼前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教?
只说了一句话,就被她死死缠上,吴士兰可不敢教。
“你放手!”自合戈在这边上学,平时不忙,吴士兰下了班便会过来,若放假,合戈便跟她住在制衣厂,要不是今天家里有事,她也不会撞上梁欢欢。
“二嫂,二嫂!你给我出个主意吧,我…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你说说我该做什么..”
陈雅清用力掰开梁欢欢的手,沉下脸怒骂:“哪是没路?我瞧你是懒!懒得装牛粪!外头那么多活,一抓一大把...随便干一样也能养活自己,你问她做什么?她是能帮你干?还是有活给你介绍?给我滚!”
这时,楼道上方响起一道幽幽声:“你天天坐这骂黄珊珊,我瞧你还赶不上人家一根汗毛呢,她再丧尽天良,好歹把儿女拉扯大,你呢?天天就知道哭,要哭丧滚回家哭!
今晚再听到你哭!我找人抓你!”
陈雅清点头附和,她也看不上黄珊珊,但不得不承认人家有能耐,是做生意的料,若没张红军,日子比多数人强!
“你有精力拦我们!不如下楼看着孩子!”说罢,她拉着吴士兰上了楼。
正当她掏钥匙开门,楼下响起急切的脚步声。
吴士兰附身一瞧,好吧,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你又来干啥?”
“你能不能给红仁打个电话,让他回来看着睿睿,我要去找工作。”
两人离婚原因,水厂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陈雅清却门清:“你不要孩子了?上次我在楼上还听到你妈叫你把孩子带回去呀...没离婚前!她天天乖孙乖孙叫的起劲,生怕叫落了,怎么!离了婚,她不帮你带?
梁欢欢点头:“妈要给我找婆家,我不敢回去。”
闻言,陈雅清惊了下,诧异的看向吴士兰。
吴士兰轻轻摇头,她也不清楚。
“给你找婆家?”
“嗯…”
话都在这份上,陈雅清不想打也得打。
但打了还不如不打!
挂掉电话,她一言难尽的看着梁欢欢:“红仁说他不管,除非离婚。”
听了这话,梁欢欢深受打击,靠着墙又哭了起来,她好难呀,一边是红仁,一边是爸妈。
陈雅清抿了抿唇:“我觉得吧,你还是离..离了吧,红仁不是说给你一笔钱吗?你拿着钱,好好过日子,扭着他也不是个事!”
两人就算和好,陈雅清也不看好!
张红仁的手,看似没问题,能伸能弯曲,可好几次她都看到他手不自主的抽抽,听厂里说,他连字也写不好,怕落下一辈子的残疾。
若是其他人,早把梁欢欢打死了。
趁张红仁还有点理智,不如早点离,离得远远的。
不然,等他想起来,梁欢欢怕有吃不尽的苦头。
甩下话,陈雅清拉着吴士兰进了屋,将包一放,立即拿起话筒,打给港市的张翠花。
正值中午,张翠花正忙着,约好空了回电,便匆匆挂了。
陈雅清这一等,竟等到晚上十点。
“都领退休工资了,还这么拼?一把年纪,还是注意点身体,我现在连楼梯也不敢爬...”
张翠花呵呵笑了声,平日她只负责收钱,不管其他,但有三人去内地办事,短时间不会回来,饭馆又接了一单位的外卖,人手不够,她这才顶上。
两人就着黄珊珊、梁欢欢,聊了一个小时,直到一头响起鼾声,另一头响起叹气声才结束。
陈雅清一时不知该羡慕,还是可怜,一把年纪还在为儿孙拼!
不不不,张翠花表示,她是为自己干!
一想到年底装修房子,她使不完的牛劲!
两百平,在江市不算好,她咬牙也能买,但放在港市,两百平,便是两千多尺,妥妥的豪宅呀!每次提到房子,那些食客羡慕的目光,快把她心眼填满!
本想第二天跟张知丛说张红仁离婚一事,但张翠花一忙就忘了,哪怕中午看到李峥,她也没想起来。
九月二十三,程谦领着叶安安,李小梅以及甜甜来到港市。
同一时间,李峥一行人坐船回内地。
港市这边的收购,迟迟没进展,只能将目光投在内地,高峰几人在花岗寺收集了不少转让工厂,一行人去看看。
买工厂,李峥只看一个先天条件,土地能不能转让?有没有使用权?
想着若经营不善,将来还能通过土地赚一笔。
一行人花了三天,看完高峰收集的十四、五个工厂,包括制衣厂,五金配件,玩具,以及电子配件厂。
好吧,大部分是民营小企业,不含土地,要地只能自己去申请。
其中,有两家外资企业,包含土地转让,只需补缴土地金,但工厂不在花港市,驱车过去要两小时,属宝昌管辖。
第一个硬性条件达标,但不是李峥熟悉的板块,一家电子元器件,一家电子代工,嗯,包括手机,只能先让两家律所分别调研,看看能不能收购。
想着家里还有人,李峥让高峰继续收集,除工厂,也看看楼盘,随后拉着程嫣回了港市。
下了船,她径直来到大厦,看望李小梅。
李小梅很好,过来第二天,就被张翠花喊到店里帮忙。
每天睁眼是和面,闭眼是洗碗,忙得没时间上厕所,哪有功夫想东想西。
因李峥的归来,跟她出门的人也一同回来,李小梅终于不用洗碗,而是思考未来。
李峥拿出之前收集的资料:“他们建议先读一年夜校,再去读中七,最后参加A-level考试,你觉得如何?”
李小梅认真看了下:“能考大学吗?大学是否被企业认可?”
李峥点头:“认可,政府认可,是正规大学,就是要浪费两三年时间。”其实也可以直接去国外念书,但她担心小梅一人在外地,人生地不熟,有个事连个帮衬的人也没有。
“大姑,我…我先考虑下。”
“嗯,不着急,这个夜校随时都可以去,这段时间多跟他们学习下口语,不然你去了学校,也听不懂老师讲什么。”
李小梅笑着应下,不用大姑提醒她也知道,干了几天活,她已经没那么焦虑,甚至升起一丝期待!
张阿姨说每月给她开六千工资。
六千呀!
上个一年半载,她就能在江市买房。
她想留在这。
这里工资高!
这里的人好忙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连吃饭也是那么匆匆,她那点事,对于他们来说都不叫事!有那闲功夫,不如琢磨怎样多赚点钱。
思考了两天,她决定去读夜校。
听国全哥说,证券所,哪怕最低级的经纪人,一月也是两万起步,她也想月入两万。
有了文凭,她才能拿高工资!
趁店里不忙,她借着饭馆的电话,打给李峥。
李峥这会正在忙,但再忙,读书也是天大的事,立即联系刘梅,叫她陪小梅去报名。
安排好一切,她才回到办公室,与刘卫红继续商议收购一事。
他家的上市公司,因金融危机,国外订单锐减,且因投资香港房地产、能源创新等等,已资不抵债。
靠着家族东拼西凑,也无法阻止资金链断裂,现在急需钱,还银行贷款,维持公司日常经营。
卖是不可能卖的,他们是上市公司,且公司名下还有大量房产地皮,就算卖,也没人敢接手!
只能融资,或入股。
“我们合作多年,若你个人找我应急,我不二话,直接给你,但收购公司,它不是几万几万,而是成百上千万,我要派人做调研。”
无论哪种方式,都不是一两天能完成,李峥顿了顿,又说:“若不符合入股要求,你也不要怪我。”
“李姨!这事怎能怪你呢,只能怪公司运气不好!”家族差钱,但刘卫红个人却不缺。
光靠两家合作的物流公司,每月利润足够覆盖银行贷款,更别说他手里还有玩具厂,虽出口受影响,但内销却不错,每月好歹也能见点钱。
他不可能因家族,而得罪他们。
见状,李峥联系留在花岗市的刘铭以及林律几人,叫他们暂停手上的活,先调研普山照明。
听到这话,刘卫红松了口气,朝赵国全投以感激,若不是对方,他这会快被家里逼上卖玩具厂的地步,随后他又问起他们在内地收购情况,需不需要帮助?
他虽没钱,但关系还在。
而且,他认识好多卖厂的人。
李峥也没客气,提了下她的要求,让他回内地,与刘铭对接。
“行!都姓刘,说不定我们还是一族人呢...”七几年那会,他们村有好些叔伯偷渡过来。
李峥可不管他们是不是一族两族,收购计划,一共设了三道防线,刘铭只是第一道,若到了程嫣那步,才轮到她考虑。
聊了几句,她便借口离开。
见状,叶安安跟上李峥步伐,留两人明着送秋波。
没有外人,刘卫红彻底放松,搭着赵国全的肩,问起张知丛买的什么,对方仅凭一个月,赚了这么多钱,他眼红不已。
“做空,原油期货。”
“做空?现在还有搞头?”
赵国全打了个哈欠,“有!兄弟!有搞头,还有事不?没事我去补个觉!”他白天看港股,晚上蹲国际盘,严重睡眠不足啊,全靠中午或傍晚收盘补觉。
“买了多少?”
“八千万!”
刘卫红眼皮跳了下,随即拉着赵国全起身:“走!兄弟!我没有八千万,但八万还是有!你给我也买点,看看这两天能不能翻个倍!”
“买不了,我们公司没有这项业务,你只能去有国际盘代理权限的证券公司买!”
刘卫红惊呼:“国际?原油?”
“嗯!”
“那张叔...”
“八千万...美金!”
听到这个数,刘卫红喉结滚了两滚,吞下嘴中分泌物,也不着急回家对接,将刘铭电话甩给大哥,便留在证券公司,与赵国全同吃同住。
离十月只剩三天,他想知道张知丛这次眼光还准不准。
准肯定是准!
且收益不错!
但张知丛却不满,在十月一号这天,他将本金以及赚来的钱,又投了进去,全做空。
甚至还想李峥开权限,他再去买点。
李峥能同意?
不能!
“你做多做空,做国际,还是什么,我都不管,但你能不能自己看盘啊!你自个下楼瞧瞧,一个个全挂着两黑眼袋!这个打完哈欠,那个打!你让来公司的客户怎么看?
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你有什么法术,吸了他们的精气神!就不能收敛点?”
“额...”
张知丛勾起唇:“我没让他们盯,是他们自发组织的!”
“哼!滚去买肉牛,洗好,切成条!晚上我码料!”
“暄暄说这次不用带!”随即,张知丛翘起二郎腿,看起报纸来。
“那你回去盯着装修!”
“屋里味大,胡大有盯着!”
李峥磨牙:“滚!”
张知丛拿报纸的手抖了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后悔了,当时不该冲动给她开权限,搞得好被动,他要怎样才能拿到钱呢?
正当他琢磨之际,赵国全敲响门:“舅舅,有新闻媒体采访你!”
“不去!”
“那我去?”
闻言,张知丛笑了:“你能听懂粤语、英语?”
赵国全上扬的嘴,瞬间垮了:“媒体都来了,多好的宣传机会啊,万一我们还能招一波股民呢?”
“让胡关社、黄文波去,你若喜欢,站他们旁边吧。”
赵国全大声回了个是,激动的跑下楼,这次舅舅赚了五千多万美金,还是从小洋人手中赚的,他自豪啊。
一边跑,一边琢磨上哪理个发,打扮打扮...
赵国全这头笑的不见眉眼,但江市的梁家,却愁上心头。
张红仁给梁欢欢的信,确实有很多封。
在九月,他只给出两封。
但在十月二号,他将信中的某一项,单独给了隔壁王阿婆一家。
王阿婆看了信,立马带上一家老小,找上梁家。
两家先是骂,后是吐口水,在即将打起来的前一刻,民警来了。
这事,暂告一段落。
但它并未结束。
且不是终点。
终点是张红仁手中的信。
“去找梁欢欢!把那贱人押去民政局...”
第441章 谁结下钱?把人领走。
次日傍晚,梁母在水厂大门,蹲到了梁欢欢,一看到人,她二话不说,冲过去扇了一巴掌。
“瞧你干的好事!”
梁欢欢被打的有点懵,当即叫嚷起来:“妈!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该问问你干了什么?现在!马上跟我去离婚!”
梁欢欢听罢,拔腿跑向水厂。
奈何梁家来了好几人,距离大门最近的梁四嫂挡住路,一把抱住梁欢欢,她也不想来,但梁母说,信里有老四的把柄。
什么把柄,梁四嫂不知道,想来能让梁母一分钱也不要,只求梁欢欢离婚,可见把柄不小。
“欢欢~听嫂子一声劝,张红仁不是个良人,你们还是离婚吧!”
“他不是好人,难道你是?松手!”张红仁是不是好人她不知道,但妈,几个哥哥也不见得有多爱她。
“松手!再拉着我,我报警了。”
梁母冲过来狠狠揪住梁欢欢的胳膊:“你翅膀硬了,还敢报警抓老子娘?”
“救命呐,人贩子抓人啦!!!”
梁欢欢不想回去,不想离婚,上了两天班,她才明白以前的日子有多好。
她后悔了。
不该听妈的话,她该好好过自个的日子。
任她悔意裹卷全身,还是逃不过被梁母几人拽回家的命运。
这一晚,梁家齐齐上阵。
要么挨一顿离婚,要么少受点罪,自己去离。
那些把柄,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多吵吵,梁家不怕吵,但阴私一面,只要被人知道,梁家从上自下,别想有好日子过,哪怕搬家,走得远远的也不行,因为有内部隐私,一旦暴露,便是妻离子散。
梁欢欢没有选择。
隔天一早,她便被梁母拽到民政局。
但左等右等,没等来张红仁,反倒等到律师递来的开庭通知函。
梁母见状,赶紧给张红仁打电话,嗯,关机。
无奈下,她又叫上人,来到水厂。
闹?水厂可不怕她闹。
吵?没人理她呀。
最后在警察的陪同下,他们来到张红仁所住之处。
嗯,没人,连杨家兄弟也不在。
倒是楼下一住户,牵着张合睿上来:“张红仁去海市治病,你外孙这几日住我家,生活费三十,谁结下钱?把人领走。”
梁母:“!!!”
以前对张合睿好,是因为想控制他,让他一心向着梁家,闹成今天这地步,梁母恨不能打死他,怎可能给钱?
但犹豫片刻,还是掏出钱。
拿他要挟不了张红仁,但能控制梁欢欢。
许是这几日,梁父梁母的举动,叫梁欢欢寒了心,孩子留在刘婆婆家,好歹能吃口饱饭,若被梁家领回去,不知要吃多少苦。
她不同意他们带走张合睿。
最后,梁家等人在民警的注视下,离开水厂。
梁四嫂:“现在该怎么办?”
梁母也不知道。
她回头望着有些年岁,且早已被青苔爬满的石门,多年前的记忆,一下涌上心头,她好像从来没有进水厂的命...
信,虽是张红仁拿出来,但信中内容,却是程谦收集。
从姑姑姑父死后,梁家抢走姑父,不!那些书籍,嫁篓是他家的,是爸妈一生心血,是他们兄妹投奔姑姑的生活费!不是姑父,更不是梁家的东西!
那会小,他抢不过。
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抢走!
每当他饿的睡不着,便会翻进梁家,一边找东西,一边蹲在阴沟下,听他们聊天,很多事便是那会听到的。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了好几年,直到他不再饿肚子,等他手里有了钱,他便收买附近小孩去听墙角。
给张红仁的信,只是其中一部分。
原想着,让张红仁先拿来离婚,没想到对方拖了一个多月,也没离成。
既然没用,不如拿来曝光,看看有没有用!
可惜,他不在江市,看不到梁家撕逼。
他深感遗憾,可看着缓缓走来的两匹马,他觉得不看也罢,眼前风景更美。
“暄暄,团团!热不!要不要喝水?”
李行暄瞥了他一眼,拍了拍马背,马发力,奔跑起来。
“叔,叔,等等我~”
见团团嚷嚷,程谦接过教练手中的缰绳,利落的侧身上马:“团团,抓紧噢~爸带你追叔叔。”
“嗯嗯…”
时间一晃,来到六号。
这天上午,家里空了不少,李行暄去了小岛,程谦几人昨天走了,三叔小叔去了首都,而程嫣,一会也要去花岗市。
李峥一边帮她收拾衣服,一边细细交代,尤其是安全,一个人别出门,出门定要带着人。
“我从安保公司调了六人,到时你让高峰先带几天,若没问题,再带在身边。”
程嫣点头,她只是过去考察,有很多人陪着,再说也没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
但李峥还是很担心,喊来成飞,让她一起去。
“干妈!那边还有人呢,真不用!”
程嫣可拗不过李峥,最终还是在成飞的陪同下,出了门。
很快,停在门口的轿车缓缓消失,李峥收回视线,正伸手关门,身后伸来一大掌,她想也没想,直接拍掉大掌,无声吐了个滚,转身上了楼。
张知丛不死心,跟到书房。
“你要是不签字,我...我...”
李峥抬头,冷冷盯着他:“你什么你!我就不签,你能把我怎么样?”
张知丛挑眉,坐在书桌上,俯视对方,咬牙威胁:“你要不签,今天别想工作,晚上也别想睡觉。”
李峥呵了声,也不知那期货有什么好玩的,一个个跟入了魔似的,不止刘卫红不走,连白小天、张行洲一帮人,也天天蹲在证券公司,守着大屏幕。
正想着,一阴影在眼中骤然放大,跟着一重物落在腿上,李峥气得想咬人。
“张知丛!你是不是有病?”
“那你签字!”
“不签!”
不签就不签,张知丛觉得坐腿上也不错,好软呀,以前怎没发觉呢?随即身体扭了两下。
“!!!”
李峥怂了。
“签!去公司!”
张知丛扬起笑,早该想到这招…
拿到同意书的张知丛,嘴角笑容更盛:“等我给你赚钱!”
李峥磨牙,叫住跟张知丛一块离开的葛凤。
“收购计划进展的如何?”
与其把钱投在虚无缥缈的股市上,不如做点实业。
“有三家置业公司正在抛售住宅、商业用地、以及酒店,但所出售的物业位置有点偏,且律师查到有些租客欠租。”
欠租不仅意味着收不到租金,人还赖在里面,现在人手不足,李峥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有码头吗?”
葛凤摇头,这次做调研,她发现有几家物流公司,航运公司也在大规模收购。
“有两家物流中心,离码头远不说,价格还贵。”
贵就贵吧,总有地在手,总比张知丛拿去赌了好,李峥不看好那玩意,你想赚钱,别人更想赚你的钱。
“让律师重点跟进这两家物流中心,若没问题,我们买下。”
葛凤应声离去。
除李姨批准的5亿,以及期货上的钱,汇金证券账上还有21亿。
投资公司以及银行贷款早在九月底结清,抛开即将要缴纳的税,还有16亿可用,买三个仓库也是够的。
她同李姨一个想法。
虽然她们是证券公司,但她也不嫌弃实业,实业更能抵抗风险,目前公司股票、期货收益已完全覆盖日常运营。
多出来的钱,不如钱生钱。
时间一晃,一周过去。
装修近一个月的湖庭十六号已收工。
李峥陪张知丛去看了眼,想着屋里还有味,决定先去花岗,等回来再搬家。
她一说,张知丛也说去。
但赵国全不同意,舅舅有爱关机的习惯,万一大盘波动,他连个人也找不到。
“你过来这么久,家里你都不管了?”
“超市,书店有红仁,机械厂有杨叔叔,物流货运有大哥,都有人看管着。”赵国全瘪了瘪嘴:“舅舅,我想来这边工作,要不你给我办个证,按经纪人的工资发?”
张知丛轻哼一声:“他们能给公司带来利润,你呢?一天只会嚷嚷!”以为二姐忙着经管餐馆,耳根子能清净一二,没想到又多了个赵国全,完全是翻版的张翠花。
“舅舅!你看不起谁呢?”
赵国全不服气,他用处可多了:“你那些客户,投资公司的会,各方邀请,全是我参加的,你和舅妈跟个甩手掌柜似的,啥也不管,也不晓得维护客户。
再说,我怎么没给公司创造利润?昨天我还开了一单呢。”
张知丛噗的一笑:“可那些活,别人也能干,换一个人,哪怕不给工资,人家也求之不得,说不定还会倒给我钱呢。”
赵国全一噎,想想还真有那个可能,自舅舅放权,投资公司那边,每天不是这个来,就是那个来,若放在内地,也是一方人物。
见说不通,他耍起无赖:“我不管,反正你要留下,你走了那么多钱怎么办?万一涨起来怎么办?”
张知丛缓缓摇头:“做事不要太急躁,你无法操控它的走势,不如调整自己心态。”
“!!!”
好吧,去花岗的人多了两个,赵国全,以及刘卫红。
一出关口,几人便被热情的刘家族人围住。
目前,林律已查完股权构架,资产信息,以及行业调研,正在核查债权,前几日赶来的程嫣,也在做历史财务尽调。
这两样,短时间无法完成,且通过审核,还要经好几个监管机构审批,光证监会也要花上两三个月。
虽进展缓慢,但普山照明的股价却稳住了,一点点的上涨。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提前发布了利好消息,稳住股民,稳住银行,李峥没计较,只是在给参与此次调研团队开会时,询问他们是否买了股票?
程嫣与李峥一样,不玩这些,虽然她有账号,但都是在干爹的指导下买的,且是国际盘。
林律他们深知此道,不会碰。
至于安保人员,他们只会跟着张知丛买。
李峥松了口气,再次重申,不能购买与公司业务相关的上市股,不许进行内幕交易,同时让林律拟了份禁止员工及相关人员买卖股票的公告,让其名下所有公司员工签字确认,一经发现,直接开除。
当然,有奖励就有惩罚,公司每月发放保密津贴,至于金额,肯定赶不上股市获利,但也不低,尤其针对参与项目收购的人。
这头忙完,李峥找上陈律。
他们收集了很多工厂,写字楼商业住宅小区。
其中工厂有二十四家,皆是有地、有业务、且有外债的工厂。
李峥拉着张知丛看了一下午,最终选出五家。
两家电子外资,一家服装,一家陶瓷,一家机械加工,优先调研服装加工厂。
至于楼盘,全是港商抛售的,她想实地看了再做决定。
等陈律一离开,李峥立马联系江市的杨工,想让他来看看这边的机械加工厂。
杨工犹豫了一分钟,便说三天后过去。
为什么是三天后?
因为杨工很忙,江厂长只管桥梁隧道钢筋生产。
而他…不仅要盯着机械配件,管着小家电生产,还要盯着建筑钢筋,平日更要抽时间管理废品回收。
他已有十天没回家,天天窝在工厂。
每一项目,都有负责人,但总责任人是他,光是签字,一天也要签十几次。
与项目部挨个沟通后,他又跑去制衣厂,跟钱秀娜交代一番,才拎着包,坐上到花岗的飞机。
一出站台,便看到了用力挥手的赵国全:“怎么是你来接?”
“舅舅,舅妈去看楼盘了,这两天不在花岗,由我带你去看机械厂。”
杨工点头,想着时间还早,不如这会就去。
“叔,这边…”
看过工厂后,杨工立马联系李峥:“你来过工厂吗?知道它有多大?里面有多少机床?收购价要两千多万哦。”
李峥没去过,但知道价格:“你觉得如何?”
杨工一听,便知对方有心理准备,钱肯定没问题。
但这么大的工厂,该如何运作?有没有相关业务支撑?简单来说,就是有没有关系?能不能拉来业务单子?
李峥只看中了地,至于业务,留下老员工,先看看能不能经营,同时扩大执照范围,加个废品回收。
这个不需要业务,只需很多很多的钱。
杨工:“!!!”
好吧,不差钱!
所以张知丛想买下他们看过的三栋楼,被李峥一个白眼打发了,投资公司没那么多钱,只能买一栋。
张知丛:“...”
第442章 还没说上两句,就让他滚!
“你变了,以前没这么凶!温温柔柔,安安静静的,凡事还会征询我意见...”现在不仅不许他买股票,连意见也不许提,还没说上两句,就让他滚。
李峥愣了下,立马拿话堵他:“你也变了,以前你只晓得买些瓶瓶罐罐,现在居然学会赌博。”
张知丛辩解:“那不是赌博,那叫投资!”
李峥呵呵笑了:“是是是!是投资,不是赌!那你还愣着干啥,投你的资去!”还三栋一起,依她看买八栋最合适,每回买个东西,恨不得把店盘下来,一点也不知节俭。
张知丛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对股票感兴趣,看着那些上下起伏的线,他觉得很有挑战,比起与人打交道,他更愿意盯着大盘。
“滚!”
“用完就扔?”
李峥白他一眼:“那我请你吃顿饭?”
“行呀,我听他们说这里有家生腌好吃,我们去试试?”
李峥视线下移,盯上他的肚子:“不要肚子了?昨天你还说吃不惯这边的菜,有些上火,喊我单独开火,怎么!这会不怕拉肚子?”
“额…我想尝试下。”
“滚!别影响我工作!”
“那…”
李峥拉起张知丛,推着他来到门外。
“要吃你自己吃,我不吃…对了,那栋十六楼的我要了,另外两栋,你喜欢你自己买!”
甩下话,她后退一步,麻溜关上门。
既然李峥不买,他也不买,这时,右边响起簌簌声,张知丛转身望去。
胡大有停下脚:“张总!”
“有事?”
胡大有摇头,他见张总出来,这才过来。
张知丛看了眼时间,这会才三点多,早不早晚不晚的,该做点什么呢?看着规规矩矩立在身旁的人,他抬腿走向电梯:“今年多少岁?”
胡大有脑子不清醒,但自个岁数还是记得:“二十七。”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羡慕,笨点也好,无忧无虑没烦恼,起码看不出年纪。
“想娶媳妇吗?”
胡大有点头:“妈让你给我找。”
闻言,张知丛眼角直抽抽,胡妈生病那会特意给他打电话说过此事,但他忘了。
所以,这就是别人结婚的结婚,抱娃的抱娃,胡大有迟迟没对象的原因?
“你想在江市,还是港市成家?存了多少钱?”
头两个问题,胡大有不知道,但第三个他清楚,他从内衬夹缝里掏出一张纸,摊开给张知丛看:“有二十八万呢。”
张知丛吃惊,目光落到纸上最后一排数字,这是李峥的字,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他亲手写的,之前听李峥提过,怕胡大有被骗、乱花钱,每月只给点零花钱,其余全存进银行。
胡大有手里只有回执单,以及她写的工资明细,而存折在公司,自调到港市,也是这套流程。
这钱,放在江市,能娶好几个媳妇,但在港市,估计有点难,但胡大有现在领港市工资,每月一万多,又包吃包住,养家应该不算难事。
“若看中谁,跟我说声,我帮你提亲。”
胡大有愣了愣,目露茫然:“怎么找?我不会。”
“...”
刚传授几句找媳妇经验,赵国全打来电话:“舅舅,你在酒店吗?”
“在。”
“我跟杨叔叔回来了。”
三个小时后,两人回到酒店。
“怎么样?”
杨工:“我觉得可以做二手回收,现在大半工厂都在抛售机床,设备以及钢结构,边角料。
我们没必要收购机械厂,直接租个仓库,收货就行,这样省下来的钱,能多收点货...
很多机床,都是七八成新,上个机油,也能当二手卖,哪怕拉回江市,中间利润也很大。”
李峥沉默了会:“股价现在多少?”
赵国全:“今早是6.8。”
闻言,李峥看向张知丛:“若机械厂和投资公司合开一家二手回收公司如何?趁这段时间多收点机床?”
张知丛还没说话,赵国全抢先同意:“舅妈,我觉得可以做。”这样一来,机械股肯定同卫红公司一般,股价上涨。
杨工也点头附和。
二手设备回收利润有多大,他比其他人更清楚,严格说来,李峥就是靠这个发家。
张知丛没意见。
“给林律,陈律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开会。”
两家公司都是李峥的,无需前期调研,他们仅用一天时间,拟好所有合同,以及申请材料。
赵国全主动揽下提交资料,疏通关系的活。
而李峥,先让机械厂的周经理发布收购厂房公告,跟着便去选仓库。
为了加快进度,她只看外资,且没有产权纠纷的土地,能立马过户的,价格虽贵点,但少了很多麻烦。
十月二十七,她以机械厂的名义,买下两家仓库。
一家挨着花岗市码头,厂里有栋员工宿舍,如此一来,他们到内地,能直接住,无需额外支付房租。
另一家位于治林县。
买下仓库后,她特意戴上墨镜,坐着车在县城周边转了好几天,直至找到那户农家,但没看到熟悉的面孔。
她不禁疑惑,是不是她提前拿出相片,打草惊蛇了?
但没人,给她解惑。
葛凤那边有了收购消息,李峥要赶回港市,只能让成远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时刻留意着。
再次来到味正香,已是十一月三号。
“快!过来算账!”
瞧张翠花满脸喜色,想必这月收益不错。
何止是不错呀,简直是超乎张翠花预料。
这边虽消费高,但钱真好赚,尤其是有固定业务的餐馆,旱涝保收。
她原想着顶天赚个一两万,结果呢?十月总营业额竟高达四十二万,抛开人工、房租、食材,还有七万多的利润,每人能分两万多呢,可算把之前亏的钱赚回来了。
张暖暖也很高兴,爸妈老说她要靠家里一辈子,事实上,她都没朝他们伸过手,她是做一行赚一行!
想到这,她立即给妈报喜。
叶舒华:“!!!”
挂断电话,见张知丛从隔壁店回来,她急忙说:“干爹,什么时候把收回来的报纸书画清理下?楼上两间屋都堆满了,要是没用,我们拿去卖了吧,太占地方,前两天还有人来问二楼租金呢。”
李峥不关心他那些书籍,只关心房子租没租?
“没有,我报的六百一平,他们说再看看。”
这时,赵国全开口:“舅妈,我们快去证券公司吧。”
李峥白他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赶去证券公司干嘛?早在两周前他就嚷嚷着回来,今早更是天不亮催他们出门,着急去数钱,准备再次下单呢。
张翠花:“急什么?吃了午饭再去!”
赵国全一听,连忙凑到张翠花耳边,嘀咕了几句。
随着他的嘀咕,张翠花的嘴慢慢张大,最后能塞下一整颗鸭蛋,连人也有些恍惚,抓着赵国全反反复复问,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这还有假?你没听说吗?”
张翠花只知他们买入,具体买的什么,买了多少,她不知道,但这些天,证券公司已经自主点餐,什么贵点什么,葛凤有时还会捎些花来,说是闻着香,客人欢喜。
原来不是客人欢喜,而是对方欢喜啊。
她赶忙问李峥。
李峥摇头。
“那你们快去公司,一会我亲自给你们送饭。”
“舅妈!走!快点!”
至于舅舅,无需赵国全催,他比谁都积极,不然也不会频繁使眼色。
李峥没理会,而是去后厨,跟李小梅聊了几句,才离开。
一进证券大厅,他们收到来自员工无比炙热的注目礼,好些股民还围过来,请教经验。
这是赵国全想要的欢迎仪式。
但不是李峥喜欢的,她快一步走向电梯,来到三楼。
听到楼上刺耳的嗡嗡声,她停下脚,回头望着电梯。
滴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张知丛率先踏出,赵国全次之,随后是葛凤姐妹,跟着是证券公司几位负责人。
“装修申请通过了?”
葛凤先是点头,而后摇头:“我提了两次申请,前天内部装修通过审核,我便让他们先装修三楼以上...外墙装修还未通过。”
“收购计划书拟好了?”
葛凤拍了拍怀中的公文:“都在这里。”
“嗯,进办公室聊吧。”
她刚踏入办公室,赵国全激动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舅舅,这次怎么买,买多少,昨天都可以买了,我们赶紧买入吧。”
李峥终于知道张知丛是跟谁学的炒股。
不是赵国全,还有谁?
在梦里,赵国全在首都,很少回来,他们也因张红梅,很少去首都,张知丛根本没地方接触股票。
张知丛没接话,而是看向葛凤:“钱到账了?”
“10月24号,钱入了账。”
张知丛:“下午再看。”
赵国全遗憾的撇了撇嘴,见他们聊起物业,便没了兴趣,跟着黄经理几人去了二楼。
这次葛凤很是大手笔,选了十几个物业,有贵的有便宜的,最大的仓库要七亿,最少也是六七千万。
听她口气,能全部拿下,李峥委实好奇:“赚了多少?”
张知丛挑眉:“你猜?”
李峥才不要猜呢,她又不是看不到,一会看银行账单。
张知丛不死心,趁葛凤姐妹出去,又凑到李峥身前,“你猜我赚了多少?”
李峥抬眼:“我猜了,你会分我点吗?”
额…张知丛计划将手头的钱,全押进去,想着下午买入,也要李峥签字:“分你一点点,但一会买入,你要签字。”
需要她签字,那金额必超过五亿。
为了防止再被他坐腿,李峥麻溜点头:“这样的单子,每月我只签一次,要是亏了,你别找我。”
张知丛还是那话,他怎么会亏呢?
“那你这次做多还是做空?会不会因为你下单,导致数据波动?”
“我分了六家代理公司买,且是小额入手,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至于继续做空,还是做多?张知丛没想好:“要不,你帮我选?”
闻言,李峥瞳孔骤缩,慌忙摇头:“这种事,别找我!”
要是亏了,她赔不起。
于是,她赶紧将手中资料递过去:“明天我们去转转这些楼盘,早点把他们定下来。”
“等会,我给暄暄打个电话。”
“…”
回到山庄,已是晚上六点,晚饭已做好。
张暖暖:“干妈,干爹洗手!我们先吃饭。”
李峥点头,幼稚园四点放学,张暖暖平时只忙中午,下午三点回来接人。
吃过饭,李峥便拉着甜甜,团团询问她们在学校情况,有没有人欺负?老师讲的听不听得懂?
甜甜初来,有些胆怯,只一味摇头,倒是团团大声说了她们在学校情况。
见状,张暖暖也过来补充,幼稚园主要以社交、语言,自然为主,课本是其次。
“要是有人欺负你们,一定要跟老师说,回到家再跟妈妈或者我们说,知道吗?”
“知道!”
晚上躺在床上,李峥问起什么时候搬家?
张知丛翻了个身:“明早我们去看看,空了大半个月,应该能住人...等搬了家,我去接三叔小叔他们,首都那边早都下了雪,他们有点吃不消。”
“嗯。”
家里确实住不下人,两个孩子还是跟暖暖睡一间,她们应该有独立的房间。
次日看了房,确定门锁房窗已换了新,连监控也安好,李峥便让成飞留下来,联系清洁公司,负责搬家事宜,她则拉着张知丛去看物业。
看房第一站,自然是仓库,只一眼,李峥便相中了,虽离码头有点距离,但不缺业务,仓库还堆着货呢。
这种买下来,不担心租户不给钱,毕竟货物大都发向国外,其价值远超租金。
“律师都调查好了吗?有没有抵押贷款等情况?”
葛凤摇头,这货仓是银行代为售卖,已做过前期调研,且律师也调查过,没有任何纠纷。
“行!联系银行…同时再看看附近有没有这样的仓库。”
葛凤应下,想了想,指着远处建筑物:“那边有两栋工业大厦售卖,最高的那栋才六亿,两栋大厦打包价八亿。”
“能堆货?”
“一二楼可以堆货,楼上也能,但仅限小件。”
“那去看看。”
“嗯…”
11月10号下午,张翠花带着李小梅,同张暖暖一起来到山庄,明天搬家,她们过来帮着收拾。
一进门,瞧着客厅摆设亦如第一次来的模样,张翠花疑惑:“这些不搬?”
李峥摇头:“只带卧室那套东西,其他不动...”
第443章 舅妈,舅舅他在利用你!
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张翠花疑惑:“沙发换了?”
李峥点头,不止沙发,整栋楼除地板、藏在墙壁下的线路,其他几乎换了个遍,连接进家里的水管也换了,若不是她拦着,张知丛还会把地皮翻一翻。
张翠花撇了撇嘴,拉着张暖暖上楼晃了一圈,嗯,电梯也换了,跟她之前坐的不一样,现在更亮堂些,不过这是二弟的作风,他要不换才惊奇呢。
“换下来的家具在哪?”
“留了些衣柜,其他拉到仓库堆着。”
“仓库拿下了?”
“还没,钱已转进银行,正走流程,我本想堆在院里,但张知丛不同意,就找那边拿了钥匙。”
“楼契啥时下来?”
“大概月底。”想到这,李峥朝成飞招手:“通知刘铭,叫他招十个物业管理员。”
成飞应下,看了眼张翠花,又说:“高峰他们想介绍几人过来。”
“先申请五个名额,若不批准,就在港市招。”李峥顿了顿,又说:“一会给高峰打电话,让他从安保公司调五人到仓库,调三人回来。”
闻言,张翠花也让刘铭帮饭馆申请两人。
“怎么收拾?”
“二姐,你们收拾三楼客房,每间两床被褥毯子。”
“全铺上?”
“铺五间,你们今晚歇息,其他房间只把床先罩上...”
李峥刚把两人引至库房,米姐跑进来,用极为拗口的语言表示门口来了辆车,装满花的车。
“让他们把东西卸在门口,你喊胡大有抬进来。”
“是不是葛凤送来的?”
李峥点头,同二姐说了声,便乘坐电梯,来到五楼。
电梯门一开,入目是一排博古架,上面放着张知丛不知从哪拉回来的瓶瓶罐罐,绕过木架,是套象牙白奶牛皮组合沙发,是李峥强烈要求的,整个家清一色的红木家具,再来个棕色沙发,不如他们全穿红好啦,这样更喜庆!
往左是她的屋,嗯,单层近240平,两人各占一半,爱怎么装,怎么装,谁也不打扰谁。
刚将衣服放进衣柜,楼下响起汽车鸣笛声。
李峥探头一瞧,张知丛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葛凤几人。
很快,一伙人齐聚餐厅。
餐厅原是欧式长条桌,这会已换成中式圆桌,连地毯也换成暗金连荷云纹。
赵国全喝了碗汤,直呼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舅舅,办乔迁喜吗?”
张知丛放下筷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过两天你舅公他们过来,简单吃顿饭就行。”
“就这?”
张知丛眯起眼,盯着他,神色好似在问:那不然呢?
“搬家这么重要的日子,理应喊上亲朋好友热闹热闹!”
留在港市的人,大多是晚辈,张知丛没兴趣,若刘桦他们在,他或许有心情跟他们聊一聊,其他人就算了吧。
赵国全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记者来,你不接待,赚了钱你不许对外说…现在乔迁,也该喊上哪些大客户,官员来笼络笼络感情。”
他自以为的小声,实则很大声,至少同桌之人,包括张知丛听的一清二楚:“吃饱了?上楼收拾书房。”
赵国全没吃饱,但舅舅有吩咐,他肯定执行。
看着堆满墙角的十几个纸箱,他诧异:“舅舅,这些书都是你的吗?这么多书你都看过?”
张知丛点头,共有342本,每本他都记录在册,大半是从书斋捡的,小半是在街边、或图书馆买的,不说全部看完,但大致内容,他十分清楚。
他蹲下身,随意抽出一本书,头也不抬的说:“这本放在第三格第四排。”
赵国全:“…”
这一忙,便是两个多小时。
想着书放好了,舅舅肯定会传授他炒股经验,没曾想又叫他擦拭书架。
他生无可恋的翻白眼,这么多格子书架,要擦到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后,赵国全有些吃不消,刚想找人分担痛苦,只见坐着练字的人起身:“把地拖了!”
“啊...还要拖地?”赵国全已记不清,他有多久没挨过扫帚、拖把这玩意,哪怕在饭馆帮忙,他也没碰过,顶多帮忙打餐,打包,送送外卖,或开个单,算个账。
“舅舅!能不能叫米姐来收拾?”
“她睡了。”
不是,她睡了,她就不用收拾?
赵国全欲哭无泪,这不是妈教育他们惯用的方式?只要不顺心,就喊人大扫除?
他想甩手不干,但忍了,掏出手机,小声召唤帮手。
很快,胡大有拎着桶,拿着拖把上楼。
“你拖地,我擦书架。”
不是赵国全爱好擦擦擦,而是架上有很多书,还有不少陶瓷,以舅舅的性子,这些东西肯定值钱,不然不可能放在显眼之地,万一胡大有毛手毛脚弄坏了,他赔不起。
本该四个小时完成的活,在胡大有的帮助下,两人仅用了一个小时。
赵国全这才有心情,打量书房,目光很快落到书桌上,只见雪白的纸上,落有几个黑字:戒骄戒躁,深厉浅揭。
看着凑过来的人头,赵国全巴了巴嘴:“啥意思?”
胡大有摇头,他识数,不识字...
次日一醒来,赵国全直奔餐厅,还没酝酿好,对方先开口:“吃饭,吃完帮我搬下盆栽。”
赵国全下意识反问:“胡大有呢?”
李峥的声,在身后响起:“他一会跟我出门。”
“那舅舅呢?”
“他留在家里。”李峥可不敢让张知丛出门采买,再不缺钱,也不能乱花。
很快,上学的上学,干活的干活。
在赵国全N次反馈闪了腰,堆在屋檐下的各色盆栽、花卉终于送到它该待的位置。
而天,已呈橘黄。
他终于逮着机会,来到五楼书房。
“舅舅,那几个字什么意思?”
张知丛没回答,而是置起茶叶,见对方快要落座之时,开了口:“还有十分钟才泡好茶,下去洗个手,上来水温正合适。”
“???”
被支配一天的赵国全再也绷不住,嫌他裤子脏,明说嘛,非说什么茶烫。
“舅舅,我站着。”
张知丛抬头瞥了他一眼,直入昨晚那个话题。
“为什么要请他们吃饭?”
赵国全很是诧异,舅舅怕不是老糊涂了吧:“多跟他们搞好关系,以后也多条门路呀。”
“你以为关系是靠一顿饭维系出来的?”
赵国全反问:“难道不是?”
他在江市,不管做业务,还是办事,几乎都是一顿饭解决,若一顿不够就两顿,从未超过五次。
张知丛不禁失笑:“那是因为我还在,你大舅还在岗位,等哪天我和他不在,你再请人吃顿饭试试?”
好吧,诚然跟他们有关,但关系不都是这样维持来的吗?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五回便能称兄道弟嘛。
“人与人只有一种关系,那便是利益。
你对我有利,我正眼瞧你,你对我没用,我连你是谁都懒得过问。”张知丛顿了顿,又补充:“父母,子女、夫妻,亦是如此。”
“怎么会?不是还有爱吗?那么多人爱的死去活来,为孩子掏心掏肺...舅舅,你怎能玷污这么纯粹的东西?”
张知丛缓缓摇头:“爱这个东西,包含了欲望,欲望也是利益的一种,我爱你,前提是我。”
赵国全听不懂,也不认可,他忙活一天,话没问到,反倒把自己累出一身汗,郁闷至极。
“还有事没?明天我去公司。”
“有!”
这话,是立在门口的李峥说的:“四楼还没收拾。”
“妈今天不是在收拾吗?怎么还没弄好?”
李峥摇头,二姐她们收拾了三楼二楼,下午又帮着收拾厨房,给碗筷消毒,哪有时间弄四楼?
“舅妈,你必须再请几个米姐那样的人,不然光你一人打扫这么大的屋子,肯定会累坏的。”
李峥点头,她已经跟葛凤提了需求,最多一个月人就能到岗。
见状,赵国全也没心情跟张知丛说话,抬腿走出书房,路过李峥时,他实在气不过,小声说:“舅妈,你听到了么?舅舅他在利用你!他利用你---”
李峥没做回应,她觉得张知丛说的对。
等赵国全离开,李峥踏进书院,巡视一圈,目光被书桌上的物体吸引,他可真厉害呀,把证券公司才有的大屏幕也搬了过来。
两台电脑,两部座机,咋不上天?
“喝茶。”
李峥这才想起她上来是请两人下楼吃饭,她鬼使神差的接过张知丛递来的茶,轻轻抿了口,确实,这会喝正合适,茶香扑鼻,却不激人五脏。
“你利用我什么?”
张知丛勾起唇,真变了,以前她不会问这些问题,只会一个人胡思乱想:“你做饭好吃。”
李峥不假思索回答:“明早我抓一把盐进去。”
齁不死他。
张知丛一噎,又说:“你对待它们,就像对待稀世珍宝,任何食物经你手,就会变得格外美味,我喜欢吃。”
李峥一口饮尽杯中水,起身离开...
如此忙碌了三天,家才像个家。
确定没有活,次日一早,将团团甜甜送去学校,张翠花、张暖暖便坐车去了饭店。
偌大的家,只剩六人。
吃过午饭,趁天气好,李峥让张知丛去市场买点牛肉、海虾回来,上回时间紧,她只做了三十斤牛肉,这次她打算多做点,给暄暄捎去。
张知丛应下,上楼取了点钱,叫上胡大有、司机阿达出了门。
刚上车,张红仁打来电话。
“爸,我跟梁欢欢离婚了。”
张知丛愣了一秒:“自己考虑清楚,别事后后悔,孩子呢?”
张红仁怎会后悔呢?
当他听到律师说梁欢欢同意离婚,恨不得跳起来蹦跶两下,畅饮几杯酒,他有房,有钱,他终于甩掉这个让他无比恶心的人,他才不会后悔。
这一个月,他从别人口中听了不少关于梁家的乐子,精彩至极,简直颠覆他的三观。
而他也终于明白,当初提及梁家,爸,二姑为什么要反对,若他们态度再强硬一点,他的手,也不会废。
可一切都太迟了。
他咽下嘴中苦涩:“她没要孩子,我让厂里陈丰妈帮忙照看,等我装修好房子,便接他一起住。”
爸的房子,委实无法住人,只有水电,没有燃气,更没有热水器,床家具什么的,还是从厂里捡的,兄弟住在水厂,只是方便杨志明读书,周末要回南桦小区。
“爸,张红军判了,因他没参与,只提供信息,且是在逼迫的情况下,只判了三年。”
这个结果,张知丛早就知道了,减掉之前关押的日子,最多关两年,真是可惜了。
提到张红军,那不得不说起张红强。
“二哥前天在铁路局跟人打了一架。”
“和梁欢欢的大...四哥?”
“不是!”若跟梁欢欢有关,张红仁也不会提:“是跟工友,听说是因为调岗还是什么,二哥没跟我说,陈阿姨也不清楚。”
“行吧!你注意安全。”张知丛顿了顿,又说:“针灸别停,好好养手,需要什么跟我提。”
张红仁差钱吗?
不差!
他花了六千,买下近一万的房子,卖出九万的价格,手头还有间门面,以及两家书店分红,更别说这些年存下来的钱。
给梁欢欢的,只是工资中的一部分。
哪怕在水厂又买了房,他手头还有十来万的存款。
但他不满足,尤其是手受伤之后,尤其是赵国全去了港市,他也可以,他也能管理公司...
三天后,张知丛带着胡大有等人,坐上轮船,来到小岛。
之前过来,是直接将食物交给补给艇,今天,他竟在岸边看到了陆上校,以及被他揪住衣领子的李行暄。
看着又黑了一度的李行暄,张知丛实在忍不住:“陆上校,暄暄还小,能不能减少他训练时间?我怕他长不高。”
陆上校能不知道?
这小子,每天只练一个小时的枪法,偶尔跟着跑跑操,真没安排其他超负荷训练。
大部分时间,也是待在教室学习。
谁知他这么不经晒?一天比一天黑,都快成黑娃了。
“带了什么?”
“牛肉,还有盐焗虾,以及几瓶肉酱。”
“交给我吧。”
张知丛忙叫胡大有将东西递给卫兵,正想单独跟暄暄说几句话,只见陆上校拎起李行暄,走向另一艘船。
“诶,你们...”嘴中那句去哪,被张知丛咽下,对方没说目的,只让他今天这个点过来,肯定不方便说。
只是见李行暄毫无章法的吹响口哨,四肢在半空胡乱抓舞,黝黑的眼底,竟闪着晶莹,张知丛难得的父爱被唤起,追了两步...
第444章 你要敢弄走,我搬过去住!
“你们去哪?”
“我带他去比赛,若赢了,过年给他放假!”
“爸!爸-”
望着船上声嘶力竭喊爸的人,张知丛表示,还是头一回听到暄暄这么大声说话,他想多听几声。
念头刚落,船只启动,眨眼飘远。
张知丛有些遗憾,怎这么快呢?他还没听够。
“张总,通往内地的船还有三十分钟。”
张知丛叹了声,转身走向另一方码头,他要去内地接人。
大哥计划明年初送几个晚辈来港市上学,借着三叔小叔过来,他也带着大嫂,大儿媳过来装修房子。
一行人回到山庄,已是次日下午,见李峥不在,张知丛立即拿出手机,联系人。
李峥还在证券公司忙呢。
仓库的证下来了,要安排人员进场,但人还没招齐。
物业公司虽是李峥的,但物业属于证券公司,这才有了今日她和葛凤,刘铭招聘之举。
在这之前,刘铭、万海介绍了五人,还差五人。
前来面试的人很多,但李峥不看好,总觉得他们过于匪气,最后喊来万海让他选,毕竟以后由他管理。
万海也没二话,拿着握力棒,一边做着拉伸,一边围着他们转圈。
现场几个外行看不懂,但前来面试的大部分人,表情变得十分僵硬,目光紧紧锁住万海手中的器械。
“能坚持八分钟的站出来。”
二十公斤的握力器,别说八分钟,就是五分钟,也是一方街头霸主,所以,只有两人站出来。
其他人不是不想出列,好吧,是怕对方递来握力棒,毕竟这玩意,上手才见功夫,行不行,光靠嘴可不行。
“李总,就这两人,明天再看看其他人。”
李峥很想问他,招这么厉害的人,到时他们听你的吗?
但她没问。
“行,你带他们去找小黄办入职手续,试用期三个月,之后由你负责,共招五…十人,先过去盯着。”码头旁边的两栋楼,也在调研中,很快出结果,也需要人手。
“是…”
交代清楚,李峥才带着葛凤姐妹坐车回来。
在车上,葛凤一直打量成飞,行至一半,终于开了口:“那个什么握力棒,你能坚持几分钟?”
“额...五六分钟吧,再长就没试过,大哥说伤身体,不让我做,但胡大有能坚持十几分钟。”
这么厉害?葛凤惊诧:“你还有姐妹吗?能不能介绍给我?”
“没,我就一个哥哥。”
“你们全是安保公司的人?还有没有你这样的?你放心,我开的工资不比李姨她们低。”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好有安全感!
李峥替她回答:“有,好几个姑娘呢,但现在过不来。”
这些年,安保公司逐年壮大,现有八十几名员工,小半守着仓库,大部分人在运输公司,负责长途货运。
大多想来港市,李峥也支持他们轮流来,按港市薪水发放,权当奖励。
但这次,刘铭用三家公司,申请了十人,一个也没批,只能等内地二手废品公司成立,走商证。
“…”
一回来,葛凤姐妹飞奔到葛大嫂身边亲热。
而李峥直奔屋后,她趁张知丛出门,买了十只小鸡,打算自给自足。
见小鸡崽好好待在竹笼中,她松了口气。
“哼!你厉害了!”
乍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李峥一哆嗦,反应是谁,立马转身怼了回去:“是呀,你才知道!”
张知丛垂眸,盯着脚下的鸡笼,只一眼,便闪电般的挪开:“把它们抓到那边养,这里不许养鸡,到处都是鸡粪,脏死了!”
“它们都关在笼子里,没到处拉。”
“可你身上有味。”
“以后我叫成飞喂。”
张知丛斩钉截铁:“不行,谁喂都不行,明天给我弄走,不然我找人弄。”
“养后头又不影响你,之前南桦小区不也养了鸡?你又没说什么,你要敢弄走,我搬过去住!”
张知丛甩袖离开。
两者能一样?一个看不到,一个就在眼皮底下...
两天后,人员招齐,新航储仓拿到银行开户信件,以及各种牌照,李峥立马叫上葛凤、律师等人,去码头交接。
原仓库有九十几名正式职工,四十多名日结临时工,李峥不喜欢折腾,也不了解这个行业,并未打算换人。
只让律师重新拟定用工合同,包括临时工重新签订,建立员工档案。
当然,薪水不是原来的薪水,从管理到一线作业全降了,按原薪水的百分之七十给,另公司当月利润的百分之二十,作为奖金。
李峥算过,抛开人工成本170多万,前公司每月利润有250万左右,她拿出利润的二十,跟之前薪酬差不多。
不是她非要降薪,而是担心原东家财务数据造假,万一他们把客户全带走,万一她们接手了一家空壳公司,该怎么办?
哭肯定没时间哭,但拉业务需要时间,只能节约成本,要不就是裁员。
若是内地,按原工资给便是,李峥亏得起,但在这里...委实是工资有点高,一两个月的亏损她能接受,但超过半年,她肉痛啊。
毕竟还没接手,没人敢保证利润。
好吧,万海刚说完,总经理以及一位主管,甩脸离开。
他要走,李峥不拦:“等等!”
两人顿下脚,看向李峥,面上毫无情绪,心里却跳跃着。
“我需要仓库货物与客户签订租赁合同。”楼上、门口还堆着货,这些货是谁存的,存放多久,什么时候离开,还不清楚,李峥必须拿到业务合同。
总经理一听,直接拉下脸:“管合同的人走了!”
“你们不知?有联系人没?”
总经理没回话,只是拉着主管匆匆走了。
李峥没理会,看向其他人:“有谁知道?”
“...”
“不知道...”
看着纷纷摇头的人,李峥相信,管合同的人真走了:“葛凤,联系海关,就说不知什么货,担心是违禁品,让他们来查封。”
也是这一刻,葛凤才知事情的严重性,怪不得每次派人来交接,对方总是各种推辞,非说等审核,等证件。
刚拿出手机,手机响铃,葛凤想也没想,摁下挂断键,随即联系海关。
这头的李峥也没闲着,之前她就隐隐猜测,大概率接手了一家空壳公司。
但这是人之常情,若她是卖家,也会这么做,客户名单就是钱,前公司只是投资失利,受大环境影响,又不是傻。
不管是不是空壳公司,既然买下,就该好好经营。
“还有走的吗?没有就来签合同,回岗位继续工作!”
现场有很多人不乐意,在这一年里,他们的薪酬是降了又降,累死累活一个月,还拿不到一万,养家都成问题。
但四十几个临时工,却积极涌向律师,他们虽和正式工一样都有劳工保险,但两者差距很大,更没有遣散费这类补偿,再说,每月能拿固定工资,谁愿意上一天,过三天没活的日子?
见临时工签字,不少正式工也走向律师。
他们不愿意,但没法,现在离开,下一份工作估计连一万也拿不到,只能签字,只期望对方说话算话,希望公司蒸蒸日上。
见他们思考,李峥也没催,而是走向与律师陈兴商量处理方案的葛家姐妹。
“怎么样?”
陈兴摇头,他给原东家打了电话,对方说是立马查,但明显是推辞之意,这些资料,本该第一时间交接。
葛凤这头却联系上了海关,对方很快赶来。
李峥点头,索性这会也没事,上楼看看。
见李峥走向右方路,葛凤提议坐车。
港市真是寸土寸金,在内地,仓库最多三层高,用吊车上下货物,而这里,竟在楼里修了条盘山路,能直接将货运到十一楼,上次她没坐成,这次想体验下。
李峥摇头,今天没带晕车药,这样的路,她一上车就想吐,不如走路,顺带检查检查。
四万多平听着大,实则很小,就一栋十一层高的物业楼,以及一个堆场,一眼能望尽。
“葛凤,找公司重新检验龙门吊和叉车等一应设备。”随后,李峥看向陈兴:“等他们签好合同,立即买保险,所有险种必须要有!”
“嗯。”
很快,几人来到十一楼,望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葛宁提议:“我们仔细看看有没有合同,客户名单之类的?”
李峥摇头,这类东西,肯定第一时间带走,怎会留下?何况办公室就他们几人,尽管有监控,还是不靠近的好。
葛宁叹了声:“那之后该怎么经营?要不再招几人?万海他们是巡场,不管业务。”
“先看看有多少人留下,若不够,再招。”
“业务呢?”
“先梳理公司,再去宣传。”为什么要卖仓库?还不是业务不好,若业务好,公司每月见钱,李峥相信,没人会卖生蛋的鸡。
很快,门口出现三人。
三人没签合同,只是上来收拾东西。
一行人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们收拾,瞧他们要带走文件,李峥开口:“把文件全部带走,省得我找人收拾。”
“!!!”
这下,三人纠结了。
带走?到时出了问题,会找他们。
不带走?可还有些重要文件,经理喊他们上来拿。
就在几人犹豫之际,海关来人了。
李峥没管三人,坐上车,来到堆场。
整栋楼全有监控,画质虽模糊,但能看到人做了什么,她想知道,不如一会看闭路电视。
李峥非常庆幸,当初她没强制接管仓库。
整整三十几箱货,万一真出现什么,她便是长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在海关询问前仓管之际,赵国全拉着荣信投资的赵庆明赶来:“怎么回事?”
葛凤快速解释。
赵国全不太理解:“我们不能处理货?”
葛凤白他一眼,随即看向赵庆明:“公司收购完成了?怎么有功夫来这里?”
赵国全接话:“等你签字交易呀,让你们留一人,非要全部过来。”公司还有交易员,但他们服务客户,只有葛家姐妹才负责公司自营盘。
葛凤一听,凑到两人身前:“二叔又要买?这次买什么?这月的什么时候卖?”
闻言,赵国全还她一个白眼,买什么是能说的?再说,舅舅买什么,只有在交易那一刻,他们才知道。
随后,他走向李峥。
“舅妈,舅舅让你回家,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李峥摇头:“内地公司弄得怎么样?”
赵国全撇了撇嘴:“经贸局,工业局已经批了,这会正在向市公安局申请特殊行业备案。”
“还有多久?”
“额...卫红说年前能完成所有申请。”
李峥觉得有些慢,若在江市,仓库这会都堆了不少货了。
“晚点你给卫红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宣传宣传,我们搞个七...五折租赁,积累一批客户。”
其他公司可能要还银行贷款,支付高额利息,但李峥他们不用,全款拿下,只要能维持公司日常经营即可。
赵国全点头,立马拿出手机,打给刘卫红。
刘卫红也没推辞,挂断电话前,让李峥催催审计,家族等着钱用。
赵国全原话复制。
李峥叹了声,审计公司早在五天前审核完毕,但报告一直卡在她手里,对方账做的漂亮,但内里一团糟,程嫣天天打电话吐糟。
“让他转述家里,我不想入股,但可以合资。”合资,是李峥能想到的最快入账的一条路,毕竟签了合同,工厂什么都可以起灶重弄,只要不是办各种资质,钱能立马进对方公司。
赵国全撇了撇嘴,再次拿起手机。
只是还没按下号码,张知丛的电话先进来。
“舅妈,你回去吧,舅舅又来催了。”再不走,怕舅舅也要过来,说不定今晚就无法交易。
李峥没回答,只是盯着远处跑来的几人,勾了勾唇。
不是不知道吗?这会跑来干啥?锻炼身体?
尽管总经理提交了租赁合同、过关文件,但李峥还是让海关查封了,她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想要这些客户。
如此大的公司,这点气量也没有。
要货,去海关那里拿,她不赚这点租赁费...
等到晚上十点多,一行人才回到山庄。
赵国全刨了两口饭,给葛凤两姐妹使了个眼,匆匆跑向五楼。
“舅舅,这会多少钱一桶?”
“11.2。”
闻言,赵国全眼角乐出褶皱,他们12.7一桶做空买入,天呀,这次能赚多少钱?
想到这,他拿出手机,打给期货代理公司,让他们帮忙出货,跟着葛凤姐妹上来,但两人并未第一时间联系代理公司,而是通知相熟之人,该出手了....
第445章 这玩意,它没道理可言!
这天晚上,隔壁书房欢笑声不断,李峥躺了许久才睡着,次日一醒,她来到靠后山的衣帽间,打开一扇柜门,侧身往里使劲挤着。
本严丝合缝的墙,慢慢有了裂缝。
通过裂缝,李峥来到张知丛卧室。
对方如同一头猪,睡得死死的,喊了几声也没醒,李峥想也没想,将手伸进被窝,冰死他得了,省得晚上不睡觉。
“嘶…”
张知丛眼皮动了下,随即抓住覆在胸口的手,将人带入怀中。
李峥能惯着他?不能!一个劲挠他痒痒。
当然,张知丛也没惯着,扯来被子笼住李峥,让她醒脑。
折腾好一会,以一人满头是汗,一人瞌睡全无结束。
“去书房把我包拿来。”
“没长手?”
张知丛眯着眼,定定盯着李峥:“确定不拿?”
“不拿。”
“一点点也不想要?”
李峥这才想起,他说过赚了钱分她一点点,犹豫了三秒,她去了书房。
等她回来,床上空无一人,卫生间正传出哗哗水流声,李峥见状,拆了床单,换上干净被套,又下楼拿吃食。
再次上来,张知丛已开好支票。
看着支票数字那栏的零,李峥瞳孔骤缩,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你...你你赚了多少?”
“没多少,加起来有20来个。”
“可…”
可支票本上,第一个数字大于二,它是三!是三啊。
“哦,美金。”
看着对方轻飘飘吐出美金两字,李峥流下羡慕的口水,他运气怎么这么好?买啥中啥。
“对了,你账号上也有一点点钱。”
“也是这么多吗?”
“嗯,账上有九个,加上本金,估计十个出头,现在美金兑换率是多少?”
李峥不知道换率:“公司呢?”
“你就开了五亿的单,换成美金还没一亿,你指望它能赚多少?三个月翻了六倍。”提到这个,张知丛拿起鸡蛋,一边剥着,一边吐糟:“那边投资公司也买了点,但他们买的少,还没葛凤有魄力,除公司,她自己也掏出私房钱,赚了不少。”
“你就不怕没人接手?最后爆仓?”
所以,张知丛昨晚提前卖了。
看着手中的支票,李峥再次羡慕:“你有秘诀?”
闻言,张知丛诡异的笑了:“过来。”
李峥听话的坐到他旁边,顺带凑上耳朵,只听对方说:“每次买入,我会给暄暄打通电话,问他要三十斤肉干,还是五十斤,若五十斤,我就做多,反之则做空。”
李峥猛的眨了好几下眼,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你就这般儿戏?不把他们的钱当钱?让他们陪你胡闹?”
张知丛不以为然:“我又没叫他们买,是他们自个打电话下的单,与我无关。”
“那你也不能这么儿戏呀,以牛肉干来...来买呀?”
“儿戏?”
张知丛嗤笑:“胡关社毕业于海外名校,黄文波港市本土第一名校毕业,公司那么多人,谁不是名校出身?哪怕葛凤姐妹,也从财经大学走出来,他们读的书多吧?经验丰富吧?
结果呢?
李峥...这玩意,它没道理可言!
不是输,就是赢!
它只讲运气!”
“运气?”
“对!运气!我运气不好,你呢...”张知丛顿住,仔细观察李峥:“你运气也不好,但暄暄运气好!他要多,绝对能做多。”种种迹象表明,暄暄运气很好。
李峥撇了撇嘴,十分不认可:“你运气还不好呀?再不好,也比我好!”
张知丛缓缓摇头,他不认为他运气好。
李峥顿了顿,又问:“你赚了这么多,他们会不会找你算账?跑去公司调查呀?”
张知丛挑眉:“我一个没出过国,连英文也不会说的人,只是运气好蒙对了,他们查我什么?我这点钱,他们看不上,又不是一次性买入。”
李峥还是有些担忧:“要不别买了吧,太太黑人了。”
轻飘飘的一张纸,是她几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嗯,这两天我陪大哥去办信托基金...对了,我计划成立慈善基金,将钱转回孤儿院。”
这事,李峥支持,他现在是越玩越大,找个事打发时间也不错,省的他陷进去。
他一人陷进去,倒也没什么,就怕拖其他人下水。
突然,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李峥想到一个对方绝不会拒绝的事:“中秋你没写表文,这次搬家,要不写点表文,跟他们说说换了新家?
过几天我要去内地,估计要一月份回来。
若你要去,就多写点,我怕你没过年没时间弄。
还有呀,我看港市这边祭拜的东西,跟内地不一样,这边样式更多、更隆重。
你买点金箔折元宝吧,也给老祖宗换换口味。”
张知丛噗的笑出声,口味?这东西他们能吃?哦,吃不到,能闻着。
“行!下午去买,现在你出去,我要睡觉。”
看在支票的份上,李峥麻溜走出房间,本想先去银行将钱存到卡里,想着张知丛还在睡觉,便喊上葛凤,去了码头。
昨日凌乱的集装箱,这会整齐码在一角,几个作业人员正拿着喷射器做场地清洁。
万海匆匆跑来:“李总,十一楼的办公室已整理出来,之前遗漏的文件全部打包,存在小隔间。”
“把主管经理喊到办公室开会。”随即,李峥乘坐货梯,来到十一楼。
刚出电梯,有两人匆匆走来:“李...李总,葛总!”
李峥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顿了一秒,便走向办公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们之前做什么?”
“我是办公文员,平日接接电话,喊人开会...”
“我是仓务员,理货员清点货物后,会把货物单给我...等出库时,我再将清单交出去。”
“平日都有哪些货进来?”
周可惠正说着,万峰敲响门:“李总,人来了。”
望着他身后的三人,李峥很想说,降三十,不是降七十,再说,还有利润提成呀,算下来也不低,在她这上班,还能上老东家那领份遣散费,这钱它不香?
昨天那么多穿西装的主管经理,如今就剩了三个?
她叹了声,招呼几人进来,随即又想到只有这几人,那管理层的用工成本也跟着少,不由弯了眉:“你们都是做什么的?”
“我管着仓库电路。”
“我是吊车调度员。”
等两人说完,最后一人愣了一秒:“我本是后勤组长,平日公司缺人,由我联系临时工。”
听罢,李峥看向万峰:“一共有多少人留下?”
“八十七个,包括临时工。”
李峥点头:“每人每月涨一千,现在来说说你们的业务流程。”
一千?
不算多,但总比没有好。
五人七嘴八舌拼凑出一箱货,如何进仓库,又是如何出去。
这一聊便是两个小时。
“刘霞,以后你管着办公室一应杂事,许乔,你负责叉车、拖车、龙门吊等场内外运输,胡波,你暂管杂工,协助许乔进行上下货,周可惠你负责货物进出入库...”
第446章 不不不!我想叠!非常想!
大致了解流程后,李峥领人来到一楼。
本三五围成团蛐蛐的人群,瞬间噤声,目光汇聚在李峥身上。
李峥提了口气,将手中扩音器递给成飞,挨个扫视后,她轻咳一声:“这家现代化货运大厦,是投资公司全款拿下,无任何应付款项,且...”
她想说,公司账上还有近两亿流动资金,哪怕无业务,光靠利息,也能养活他们,但话锋一转:“我身旁这几位将是你们的主管,未来半年,公司不会再有其他管理...但半年后,什么总经理、经理、主任主管,可以是他们,也能是你们...
从明日起,公司三班倒。
如何轮休,联系各自主管。
下班前,各位到万经理那,领一笔清洁津贴...”
万海:???
什么津贴?他身上没钱呀。
李峥既然这么说,肯定有所准备,在他们围上主管,赵国全拎着皮箱来了。
“一人一千,剩下的钱,由你保管,负责办公室小额支出,让刘霞帮你统计,做好台账...另明天检修机构过来,所有电路,吊车,拖车全要检修,让他们出具检验报告,若要维修,让他们弄。”
万海抱着沉甸甸的皮箱,一口应下。
待李峥走远,他才从欢喜中回神,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小额是多少?检查费呢?”
“一万以内你开条,其他交由公司转账。”
“那以后我是不是管两块业务?”
闻言,李峥眼角抽了下,谁不想财务是近亲之人?但万海委实不是那块料,“等你混熟,了解所有流程,我会安排财务入岗。”说罢,她坐上车。
“舅妈!去公司还是回家?”
“找家长生店。”
“长生店?”
“嗯!卖香蜡纸钱的地方。”
赵国全呵呵笑了声,这名字真好听:“刘卫红他回了电话,说家里三天后给回复,另外他想将蔬菜水果运到这边来卖。”
“怕很难。”
葛凤接话,她之前专门研究过这类公司,除公司需进出经营权,进来的果蔬还要接受检查,植检证就不说了,商检查了,海关还要查一道。
这几项,只要果蔬没问题,就没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进入市场,如何卖出去。
挨着证券公司有家批发市场,管理人员全是帮派转型,但凡钱不到位,会找各种理由,拦车不让进。
“没人管?”果蔬不比其他,不经放。
“怎么管?本来进入市场的车辆都必须提供各类证件呀,他们只是老眼昏花,效率慢而已,光这一点,警察也没法。”
赵国全巴了巴嘴,也不知这边的帮派跟内地混社会有什么区别?
长途货运,以及商贸公司是他的大本营,若能拿下港市这块蛋糕,公司更能进一步:“在哪,改天我去瞧瞧。”
“...”
很快,车子停在一家长生店门口。
原以为金箔是用金子做的,没成想竟是纸刷了层锡铝粉末,对于手握重金的李峥来说,简直不要太便宜。
于是她小手一挥,买了一车,大概两百多捆,嗯,够张知丛叠一个月吧?
“国全,这些天你在家叠金元宝。”
赵国全一听,看向后视镜中的小车倒影,默默咽了咽:“舅妈,有现成的呀。”
“你舅舅要写表文,再说,要自己叠才诚心。”李峥一顿,语气冷下来:“该不会你不想叠吧?”
赵国全猛的摇头:“不不不!我想叠!非常想!”他要敢说不叠,别说舅舅那关,妈那关也过不了。
好在家里人多,能叫他们帮忙。
赵国全的小心思,在步入客厅的瞬间,从雀跃到惊恐,之后便是满眼的绝望:“三舅公,你们也买了金箔?”
还买这么多?
“是啊,国全!快来叠!”
“舅舅呢?”
“他跟幺舅公在楼上写表文。”
也就是说,霸占客厅的金箔,只是其中之一?
嗯,一个小货车,一个货斗车,能不多吗?
次日,阳光明媚。
李峥放出竹笼中的小鸡仔,让它们在院里透气。
刚丢了把小碎米,程嫣打来电话:“干妈,制衣厂的工商变更已完成,尾款什么时候付?”
启宁投资花三千万买下制衣厂60%的股权,但只付了一半,随时能支付尾款,但张知丛还在忙,这事只能往后延。
毕竟这笔钱,是用来还张知丛其中一项贷款,他不回去,钱就算转到卡里也没用。
“这月业绩如何?”
十几家公司,效益都不错,其中,制衣厂和机械厂更是翻了个倍。
杨三嫂退了休,制衣厂由杨华媳妇,汪钿珍接手。
原本只有三个板块,家纺、成衣、包袋区,她一上任,便设了对外定制这一项。
一开始只有几家关联公司下单,后来招了个业务员,加上汪钿珍自个找路子,每月也有一两家企业订做。
前些天程嫣回江市,借着去银行办理业务,还找经理拉了几笔订单,估计今年收益能翻一倍。
机械厂更不用说了,市政工程,只要质量过关,钢材厂准时付款。
江厂长一得空,四处找业务,带着人到处投标,拿他话说中不中无所谓,重在参与。
“老吴那边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才说:“就这月转了三十万,但他拉走了六十万的货。”
李峥气的磨牙,上次老吴说回去就转,这都多久了?还不转?真要等到她上门要吗?
“干妈,我已经请事务所审查机械厂近一年财务状况,估摸着有个一千万的利润,下半年股票分红吗?”
“应收款有多少?”
“四百多万的应收款。”
“等审计结果吧,若年前能收回部分欠款,我们就分,不能的话放在五月份。”看似利润多,实际到手才六百来万,完税后,再扣掉年终奖、过年费,根本就没多余的钱分红。
“这两天若不忙,过来玩,我给你布置了一个屋。”
“真的?那我明天过来。”
“嗯…”
将鸡仔收进竹笼,李峥按下葛凤的电话,让她联系设计公司做批仓库宣传册,计划让高峰、成远在内地宣传。
高峰现在看管花岗市的仓库,平日也会配合律师,做些实调工作,得空呢,会去收些小件等二手废弃物,对周边工厂很熟悉,不如由他给仓库打广告,做宣传。
紧跟着,她又联系成远。
那户农家还是老样子,没新面孔出现。
“那两个女娃呢?有消息没?”
“没有!”
成远也很焦急,级别比他的人,这会管着工厂,拿着高额工资,身份地位不知抬高几倍。
他比李峥更想早日了却这桩事,抽身去干事业。
除了他的人,每天出门溜达,更找了不少当地人帮忙寻找,更是从早到晚蹲守火车站、汽车站等地。
从当初的一个收件员,扩散到六十多人,以治林县为中心点,已覆盖周边五六个城市。
只要提供线索,奖励五万,以及一份港市工作。
他每月的工资,也全拿来散烟,请客吃饭。
但整整一个月过去,一个人影也没看到,他不禁怀疑,是不是李总记错了地方?或是这些人根本不存在?
李峥怎会记错?
若真记错,治林县是怎么回事?
真真切切存在的一个城市呀,若错了,那栋民宅又是怎么回事?跟梦中一模一样啊。
若找不到人,那只能说明那伙人出了意外。
嗯,受她的影响,出了意外...
看着屋里红的粉的花纹的各色气球,程嫣张开手,兴奋的跑进去:“干妈,这些是你吹的吗?”
“不是,成飞她们吹的。”
两袋子气球,光靠李峥一人,怕要吹上一整天:“喜欢吗?若不喜欢,隔壁还有间空屋,你拟个单子,我重新置办,等下次来你就能住了。”
“不不不~我很喜欢!”说着,程嫣扑向李峥,给她来了个令人窒息的拥抱。
“干妈!不需要换,我很喜欢!”
在制衣厂,或那之前,程嫣从未拥有过独立的房间,不是跟着文静睡,就是屋里有暖暖、成飞。
但在这里,她有!
她有个很大的落地窗,独立的衣帽间,以及属于她的浴缸,屋里更有办公桌,电脑,书架。
其实她不太喜欢粉色,总觉得过于娇气。
但在这一刻,看着身边因气流而浮动的粉色气球,她竟觉得十分好看,整个人跟着暖和起来。
感受怀中人的激动,李峥拍了拍她的背:“坐了半天的车,累了吧?衣柜有衣服,是暖暖帮你选的,先去洗漱,一会我们再聊。”
“嗯...”
收拾好情绪,又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程嫣才走出房间,来到五楼,李峥的书房。
“干爹没在家吗?”
“没有,他们出去了。”也不知他那个信托基金、救助基金弄的怎么样?每回问都是还在商定中。
“干妈,仓库呢?”说到这,程嫣取出手机皮套中的名片:“你安排人去他们公司谈合作,或者过几日我们一起去见见。”
程嫣所接触的人,李峥几乎全认识,但她在沿海这边没有朋友,合作伙伴倒是不少,皆没有海外业务,且名片上的公司,很是陌生。
“你在哪认识的朋友?男的女的?”
“干妈,你也认识呀,以前在首都开交流会,那个傅主任呀,你老师的侄子,他现在调到海湾,在一家合资公司做财务总监。”
合资?
这名字一听就跟码头对口。
“行,到时我跟你一起去,我也好久没看到他。”李峥顿了顿,去外间拎了两捆金箔,分了程嫣一捆:“会写表文吧?自个给你父母写,后天我们去寺庙烧。”
这个活,程嫣以前做过,但她好奇:“怎么不在家里烧?”往日都是在家烧。
提到这个,李峥不禁笑了。
担心突然换成金箔,老祖宗收不到,张知丛又买了车黄纸,嗯,算上她那份,家里有一个算一个,从早叠到晚,也要叠一个多月。
赵国全叠的眼冒金花,就在家里烧了盆,说祖宗没托梦,肯定没收到,说叠了也白叠。
于是,张知丛决定先去寺庙烧,若祖宗收不到,就回老家祭拜。
听罢,程嫣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她都不知该说干爹迷信,还是什么,只能干笑道:“可能隔了海,有地理限制。”
李峥忍不住笑出声:“你干爹也是这样说的。”
“???”
等李峥笑够了,又问起梁文静情况,上个月她叫兄妹俩办签证来这边过年,但文静怀孕了,老是吐,来不了。
“最开始那一两个月吐得厉害,现在不吐了,吃嘛嘛香!”
程嫣觉得她是听了梁家乐子,才吃啥啥香,而不是孩子不折腾:“干妈,你知道吗?梁欢欢她三哥跟她四嫂勾搭在一起。”
闻言,李峥怔住:“勾搭?”
是她理解的那个勾搭吗?
“可不是吗!都勾搭好些年了。”说到这,程嫣附身凑到李峥身前,小声说着两人的情情爱爱。
末了,她还补充:“据可靠消息,梁老四最小的儿子,是梁老三的!”
“啥???”
直至张知丛回来,李峥还迷糊着,拉着他在电梯就说了这事。
“什么?”
是,电梯里还有赵国全和胡大有。
胡大有听不懂。
但赵国全却跳脚惊呼:“真的?”
张知丛眼角直抽,拦下要打给张红仁求证的赵国全,无奈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可以打给任何人,绝不能打给红仁,免得他以为你是在嘲笑他,再说,你打给他也没用呀,他又不知道,最好打给当事人。”
赵国全撇了撇嘴,舅舅现在是越管越宽,默默收起手机,决定睡前打。
张红仁不知道,信里没写,他这会正因这事烦着呢。
今天回来,门卫说梁欢欢又来找过他。
他这房子还没装好,若对方天天来,怕是装好也不能住,要不再买套房?不让人知道?
隔天,梁欢欢又一次来到张红仁家,亦如往日,敲了十分钟门,见无人应,她便来到陈丰家。
陈丰妈早就后悔了,张红仁给的那一百,还不够她吃降压药,孩子太皮了,六七岁的娃,整天只晓得玩,他一个人玩也就罢了,还拉着自家孙子一起胡闹。
一身衣服,最多穿三天,就黑的不成样。
不换吧,怕遭人闲话,换吧?家里洗衣机就没停过,再说,光洗衣机也洗不干净,必须手搓几道,才能扔进去搅。
她不想经管了。
累人!
“你若舍不得,带他走。”
自三哥跟四嫂的事传开,梁家已经无法用鸡犬不宁形容,从这栋楼,打到另一栋楼,哭声、骂声、殴打声,从早响到晚,整个小区,电费都省了一半,全跑去梁家瞧热闹。
三哥四哥甚至闹去派出所,梁母也被气进医院。
梁欢欢哪敢回去?
她一回去,便是梁家的出气筒,她连自个都护不住,哪敢让睿睿待在吃人的地方?
毕竟梁家认为,是她迟迟不离婚,张红仁才散播谣言。
她现在在饭馆切菜,住员工宿舍,也没法带睿睿:“陈阿婆,这几日麻烦你,等我发了工资…”
陈丰妈打断她的话:“别说那些远的,你若真感激,进来把你儿子衣服洗了吧。”每次来都说发工资发工资,也不见她拎个什么。
孩子这事只能找张红仁…
第447章 没有!他是用左手打的
梁欢欢没找着的人,被陈丰妈大清早堵上。
她拉着张红仁一顿输出,说张合睿赖床不起,挑食、贪玩、不好好写作业,每晚都要请他回家等等...总之,在她眼中,张合睿十分可恶,没一处优点。
她年纪大,冬天冷,无法一拖三。
房子的事还没解决,又来个孩子,张红仁烦躁,但不得不陪笑:“婶子,楼上没法住人,隔壁房子还在装修,能不能这样?我加一百,再帮我带一个月?”
“红仁呀,你的情况我也知道,但你也要体谅体谅我,冬天冷呀,前几日睿睿踢被子,害两个小的着凉,我家就这么大,委实带不了...”陈丰妈顿了顿:“要不,你喊雅清她们带?”
张红仁摇摇头,因为打架,二哥闹着辞职,在家跟二嫂冷战呢,陈姨还叫他去劝劝,但这些,不必对外人言:“婶子,要不这样,你再帮我照看一两天?等我请到人再来接?”
一两天,陈丰妈能忍:“婶子我说句实在话,请谁都不如交给他妈!前几日还好,昨天梁欢欢一来,晚上他又耍小性子,闹着要妈...哪怕你再娶一个,有梁欢欢在,也别想过安稳日子。
听婶的,让他亲妈带!
不然,将他托给谁,也是一个结果,睿睿太皮了,谁忍得了?”
张红仁苦笑:“是梁欢欢不要孩子。”
陈丰妈惊诧,瞧梁欢欢那么上心,还以为是张红仁报复对方,非把孩子抢在身边:“那...要不送你爸那?叫李峥、翠花帮你带?”
这事,想都不要想。
李姨不会帮他带,甜甜还是二姑请人照顾,爸...爸就别想了,他要敢提,对方肯定会说请人,再说,张合睿不配他开这个口。
“婶子,你先忙着,我这就去找人。”
“行吧...”
在居民楼走了一圈,没人接手,张红仁来到南桦小区,赵国安的家。
一进来,发现少了两人,多了个叶安安,问过才知,赵国安最近歇在厂里,李秀丽的大嫂回家张罗年货。
“孩子还哭?”
提到这个,在场三个女人,同时皱起眉。
江市大大小小的医院,她们都去过,两人不但没病,还很健康,就是爱哭,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只要一人哭,另一人跟着扯嗓子。
香也烧了,红绳也戴了,附身符更是一人好几个。
还是这样。
饶是好脾气的三人,这会也心力交瘁,完全没辙,偏生罪魁祸首不在眼前受这个罪。
既然说到这,张红仁提了个主意:“要不,分开带?”
“分开?”
叶安安眼眸一亮:“对呀,我带一个去制衣厂试试。”
话落,另两人立即行动起来,一个收拾衣服,一个去拿脸盆奶瓶,皆想早点送走。
得亏母子性子好,看在钱的份上,又念着她们小,若真是自家孩子,不说一天打八顿,三顿指定少不了。
看着屋中忙碌的三人,张红仁抿了抿唇:“自己带?还是请人?”
“厂里那么多人,一人帮忙看十分钟,也顾得过来,若不再哭闹,我再请人。”
好吧,张红仁不着痕迹叹了声,借口告辞,来到老张饭馆。
“幺舅舅,你怎么来了?吃了没?我给你弄碗面。”
“先帮我贴个招聘告示。”
杨志高点头,麻溜跑去柜台,找出以前的招聘纸板。
“底下加一排字,让她们带回家照顾。”
这一点,就是张红仁不说,杨志高也会提醒,二弟今年高三,每晚都要复习,家里容不得半点吵闹。
一碗面还没下肚,隔壁茶馆老板娘找过来,知道请人照顾张合睿,她顿时有了主意。
“请什么人,不如娶个媳妇回来。”
见对方没反应,她坐在张红仁对面,苦口婆心说道:“大侄子,听我一声劝,你这样是请不到人的,任你开多高的工资。
整个小区谁不知道梁家?
她们哪敢将人领回家?不怕梁欢欢找上门?再说那孩子太调皮了,我家麻将都被他玩没了好几个...”
张红仁没有娶媳妇的打算,更不想跟梁欢欢接触,但听了老板娘的话,当即收起挂在门口的纸板,走了。
“诶,你上哪?改天我把人领来?”
见张红仁摆手拒绝,茶馆老板娘目露惋惜,哪怕对方落了残疾,条件也没得挑,人品更是没得说。
身后四栋楼,全是他家的。
以后分家产,就算李峥母子占大头,也有他们的份,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够别人吃喝不愁。
这时,巷子口来了几个年轻人。
“老板~打球!”
望着拎着台球袋出去的杨志高,茶馆老板娘觉得此人也不错,无父无母,不用伺候公婆,弟弟虽在读书,但一应花销,是张翠花负责。
他只需赚钱养活自个。
人踏实,长得也周正,听王大厨说这小子存了不少钱,手机是换了一个又一个,跟自家侄女完全配得上。
如此想着,她走向台球桌。
“志高,过来,婶子给你说个喜事。”
“啥事?”
“...”
听罢,杨志高拒绝了,他有喜欢的人。
回到店里,见时针指向三,他拿起手机,打给张翠花。
两地没有时差,他闲着,张翠花也在乐呵呵数钱。
“谁家姑娘?”
“…是小菊。”
“小菊?王小菊?秦兰女儿?你们好上了??”
“嗯…”听着电话那头重重的呼吸声,杨志高有点慌:“外婆,我我不能娶吗??”
张翠花觉得能娶,两家本就没有血缘,又是一块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
“存了多少钱?够买房子吗?”
“额...应该不够,我手里只有四万多。”
外婆走之前,将他这些年存的钱,交给了大舅妈,每次发工资,他只要零头,其余全在大舅妈手里。
现在房价上涨,若他家房子没卖,这会至少值十万。
但房子卖了。
他要重新买。
张翠花撇了撇嘴:“你现在啥也没有,好意思叫我提亲?先让你大舅妈找房,等买好房,我再去探探口风。”
“外婆,我想请你跟那边说声,免得王叔给她找婆家,等我攒个几年,再去买房。”
“她没读书?”
“没!上半年毕业就没读书,这会在制衣厂帮忙。”
“还是先买房,不够的我出!”养了这么多年,临了,也不怕再多几万块钱。
“不用,不用!外婆!现在可以办房贷,我去办按..按揭,弟弟还在读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
电话那头的张翠花,听了这番话,很是欣慰,不是养不起,是怕两孩子,随了那边自私的血性。
“先去看房,我好跟对方开口。”
“嗯...”
挂了电话,张翠花立即打给叶安安。
当然,第一件事是问孩子情况。
还别说,张红仁那法子真不错,大半天过去,张青禾硬是没哼一声,现在就看晚上。
这一晚,叶安安一直绷着神经,目光时不时飘向小床,生怕小祖宗一言不合就开嗓。
而秦兰也焦虑着。
因赵国宁,她不喜杨家兄弟,但女儿羞羞答答不反对,可见,两人早好上了。
她气得睡不着。
“睡吧,明早我还要卤菜,又不是明天结婚,先让两人处着,不行再说嘛。”
秦兰捶了他一下,还睡个屁呀,女儿都被人盯上了,还有心情睡?
她快愁死了!她这边一松口,说不定明天两人就能正大光明处。
“那你说怎么办?不许他们来往?小菊在你眼皮底下,都被那小子钻了空,你让我怎么说?”
秦兰:“!!!”
张红仁也愁着。
下午他去找梁欢欢,话刚起了个头,对方就说,她养不起孩子,别扔给她,敢带到店里,她就敢把孩子扔到水厂!
气得他当场甩了她一巴掌。
在法庭上,她说孩子归她,要他给抚养费。
为了尽快离婚,还在庭上,他就让调解员、律师拟合同,他跑去银行取了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张数给梁欢欢。
结果呢?当天下午,她就把人扔在水厂。
张红仁越想越气,既然她不要,那他也不要!
于是第二天,他上陈丰家领走了张合睿。
“爸爸,我们去哪?这不是去学校的路呀。”
张红仁停下脚,垂眸看向张合睿:“去找妈妈。”
“好呀好呀!”
很快,两人来到梁欢欢上班的地方。
再次看到睿睿,梁欢欢说不高兴是假的,一把抱住儿子,亲热的不行!
张红仁一会要去书店,没功夫陪两人玩:“最后问你,要不要他?若不要,我立即带他去外地,你别想再见到他。”
梁欢欢一怔,难以置信,他要扔掉睿睿?他要把孩子卖掉???
这是他孩子呀,他怎能如此绝情??眼泪再次糊了梁欢欢的眼:“红仁?我们以前很相爱呀…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是无心的,我没想过对方会这样做…”
张红仁冷笑,无心也好,有意也罢,事到如今,他们回不去了。
是!他承认他很喜欢很喜欢她,但那是曾经。
现在一看到她,他就无比恶心,连带着张合睿,一并讨厌。
“你要不要?”
对方身上散发的冷意,让梁欢欢瘫坐在地上,无声痛哭。
她要,怎么不要?
这是她的孩子呀,可她更想跟张红仁在一起。
她根本不想离婚,要不是家里逼着,她怎会同意?之所以说那样的话,还不是为了两人能和好!
只要儿子跟着张红仁,这辈子他就别想再娶。
今天,他竟要扔掉儿子?梁欢欢心一狠,放话威胁:“如果我见不到睿睿,我就死在水厂大门口!”
张红仁气笑了:“行!现在你就去死!省得孩子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梁欢欢一听,心头升起一股戾气,撑地而起,撞向墙壁。
这一举动,把一旁看热闹的几个店员吓得三魂失了俩,呆愣在原地,好在老板没忘记这是他的店,急忙拦下梁欢欢。
“你疯了嘛???要死死远点!!!”别死在店门口,他还做不做生意啦?
身后几个店员,终于回神,跑来劝。
“不就是个男人吗?你还有点出息没有,为了他要死要活?”
“就是!欢欢呀!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对呀,他昨天还打你!今天又来缠你!真是不要脸!”说到这,一个店员猛的看向张红仁:“你还是不是男人?一天尽晓得欺负女人,真是丢你爹妈的脸…”
“你滚不滚?不滚我报警,让警察来抓你,把你关起来,饿死你个畜牲!”
听罢,张红仁气得浑身颤抖,右手不听使唤的抖动:“好啊,报警!报警来抓她梁欢欢,我俩已经离婚了!我还给了抚养费,她呢?她倒好,收了钱转头就把孩子扔给我!”
“啥???”
“你们离婚了???”
张红仁后悔了,觉得很有必要解释解释,省得对方在外头败坏他的名声:“…我手里还有她签的收条,在法院签的,那么多人看着!五大五万!是她先不要脸…”
一众店员:“???”
“欢欢,他说的是真的?”
见众人态度大变,梁欢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解释:“你是给了钱,但你走后,钱被我爸妈抢了,我一分也没得到。
我没钱呀...你让我怎么养睿睿?我在这边也没得住处啊。”
“那是你的事,当时被抢,你就应该报警。
是你自己不报警,是你任由他们抢 ,是你自己要听他们的话,怪得了谁?”
这事没法再劝了,明显是梁欢欢的不对!看着地上的母子,老板招呼众人回店,不多时,他又拿着钱出来,放在梁欢欢脚边。
介于对方撞墙行为,他给了足月的工资,轻言细语说道:“欢欢,孩子还这么小,家里事也没理清楚,等你将这些事处理好了,再来上班。”
梁欢欢一时怔住,沉默了会,抓起钱塞进兜里。
她也不想上班,她已经上够了这个班,她的手为了这个班早已粗糙不堪,还不如跟着张红仁。
张红仁:“!!!”
这天夜里,睡得正香的张知丛,接到陈雅清的电话。
“红仁关起门,正在打梁欢欢母子,你赶紧劝劝!”
在对方重复说了三次,张知丛终于清醒了两分:“他人呢?你让我怎么劝?”
“我开着扩音呢。”说着,陈雅清又重重敲响门:“红仁!红仁!你爸的电话!快开门啊,别打了!要出人命啊!”
跟着,杨志高也跟着吼:“幺舅舅,幺舅舅!快出来!舅公找你!”
许是张红仁打累了,许是知道今天不解释,明天还会解释,他走出屋,接过陈雅清手中的电话。
“爸~”
“你手好了?”
没有!他是用左手打的,也是左手拿着手机,右手这会还在抖,抖的厉害,如同他突突直跳的心,如同他急促不安的呼吸。
张知丛沉默了许久,“当年,你妈撕掉了我去首都的调令,我也没动过手。
或许在你眼中,你的手是天大、一辈子的事。
但在我看来,那封调令,比你手更重要,它能改变你、你们兄弟的一生,甚至会改变你的子子孙孙...”
第448章 爸!爸!你给我个公道呀
张红仁知道,张红军对他起了杀心,就算没有梁欢欢,也会有其他人。
可那人...
偏偏是梁欢欢!
是他同床共枕,是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他想着夫妻一场,就这样算了,可对方不依不饶,犹如阴魂般死死缠着他!
“爸!她该死!她该死啊!她以为一句对不起,我的手就能完好如初?
我一看到她,就忍不住想打她,爸,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爸,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好痛苦...”
张知丛皱眉:“你陈姨呢?”
“张主任,我在这!”
“人呢?”
陈雅清拿着手机,走进卧室,看向坐地上的梁欢欢。
“她怎么样?”
屋中好几人呢,有吴士兰,吴士伟媳妇,楼下陈丰妈,还有对门邻居,争先恐后说起她们检查结果。
江市早已进入冬天,母子俩穿的多,身上倒没什么伤,就脸上有几道皮带印子。
“孩子呢?”
“没受伤。”
“没哭?”
陈丰妈哼了声,瞥了眼蹲在床头的张合睿:“皮实着呢,从头到尾他就嚎了两声。”
陈雅清噢了声,将两人情况说给张知丛。
不用她提醒,张知丛也听到了。
“梁欢欢,你想怎样?”
一直低头抽泣的梁欢欢,猛的抬头,一把抓住陈雅清手中的手机,激动说道:“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张红军!是张红军呀!谁会想到他那么丧尽天良,连亲弟弟也不放过…”
“你们已经离婚了。”
“爸!离婚了可以复合,我们还可以再结,我们还能再在一起!”
此话一出,周围人哗然。
陈雅清夺回手机,破口大骂:“他都打你了,你还要跟他在一起?梁欢欢!你是不是有病?”
吴士伟媳妇点头附和,说实话,以她的家境,本可以嫁给条件更好的人,当时好多人上门求娶,若不是陈雅清一句:‘我最讨厌打老婆的男人!’
她也不会嫁进吴家。
虽然这些年,他们一家总有生活上的小摩擦,也受过不少委屈,咽过泪,但吴士伟,从不敢对她喝五吆六,他敢伸手指头,下一秒陈雅清的菜刀必劈下来!
“欢欢,你还是带着孩子走吧,你俩闹成这样,在一起也只能是冤家呀,今天我们能劝,那下一次呢?”
说实话,若不是她喊的太过凄惨,她也不会来,这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嫂子!我无处可去呀,我什么也不会,我连碗也洗不好。”切了大半个月的菜,梁欢欢的手满是刀口,现在一看到绿叶菜,就想吐!
张知丛只想说这种破事以后别给他打电话。
甭管死谁,他管埋!
他深吸了口气:“梁欢欢,我给你介绍份工作,你带张合睿去外地生活。
别想着中途回来。
到了那边,每月领最低生活费,十年后我给你一套房。”
听到这话,一直竖耳的张红仁冲进来,“爸!我不同意!我给了抚养费!五大五万呀!凭什么还要给她介绍工作?还要给房子?
她不配!她就该去死!”
陈丰妈疑惑:“什么五万?”
张红仁看向吴士兰:“你看过判决书,你告诉她们,我是不是给了钱?是不是五万?”
吴士兰点头,证实确有此事。
屋中几人默默对视一眼,随后目光齐聚在梁欢欢身上。
所以...她这是来干啥?
“钱不在我手里,被我爸妈拿走了!”
“什么?”
陈丰妈啐了口,觉得张红仁打轻了。
“你们一家是不是商量好了?借口离婚,好拿钱?然后你们母子再回来继续扭着张红仁?”
对门邻居:“这还用说?真是会打算盘呀!怎么不上税务局打?跑这打,屈才了!”
“不是!不是!是我爸抢走的,不是我给的!我不能回去,他们就等着我回去!安排我嫁人呀!”说到这,梁欢欢猛的抓住张红仁的裤腿:“红仁,我生是你的人,死也要跟你一起!我不要嫁人!”
张红仁手虽无力,但脚是好的。
他一脚踹开梁欢欢,满眼憎恶:“要死你自己死!”
这一脚,力道有点大。
梁欢欢重重摔在地,但周围没一人同情。
连最看不惯的陈雅清,也只是微微皱起眉,脑子不清醒的东西,自己的钱不晓得牢牢抓住,怪得了谁?
她拉住又要补脚的张红仁,看向梁欢欢:“你妈当初为了送你四哥进铁路局,借钱都借我头上,硬要送他进去,你大哥,虽只是修表的,但也算门手艺,你二哥三哥,哪一个不是有正当职业?就连你底下几个侄子,也在四处学手艺。
你呢?
你会做什么?
你什么也不会做!连门手艺也没有。
你爸妈从未为你考虑过!他们只是把你当成一个能赚钱的工具啊!
你俩走到今天,也全怪他们掺和。
你还由着他们抢?
不晓得报警呀?
父母抢钱你也能报警!
那些钱,够你们母子生活好几年,你挨打也是活该!有这精力,不如去报警,把钱拿回来!省得来这恶心人!”
陈雅清越说越气,算了,随她去,又不是自个亲闺女。
要是敏敏、兰兰她们成这副鬼模样,她直接打死,省的出门丢人现眼。
说罢,她招呼人离开。
梁欢欢慌了神,若没人帮她,一会红仁定要继续打她。
“陈姨,陈姨!”
“爸!爸!你给我个公道呀...爸!睿睿是张家子孙呀,爸,你不能不管他!”
好吧,陈雅清还握着手机呢,她只能折返。
“张主任?”
“去外地。”
梁欢欢摇头,她不想工作,也不想一个人去外地。
“红仁去吗?他若去,我便去。”
陈雅清噗笑:“糊涂东西!他去?他若在半路打死你,可没人管!”
梁欢欢一听,只能再次哀求张知丛。
张知丛气得想摔手机,跟这种蠢货说话,影响寿命:“你们已经离婚了,他也给了抚养费,按理你如何,不关他的事,更不关我的事,当然,你还有条路,这会去报警,让警察抓走张红仁!”
张红仁惊诧:“爸?”
抓他?抓他做什么?
“张红仁!打人是犯法的,我劝你去自首!”
“自首?”爸让他进去躲几天?
不!张知丛是真想让他进去醒醒脑!分开有千万种方式,非要选条最蠢的路。
不知打人能判几年,爸既然这样说,张红仁觉得可以进去,他就不信,梁欢欢还能在派出所闹?
“志高!看着家,我去派出所。”
陈雅清有些懵,拦下张红仁:“你去干啥?没伤没眼的,进去好玩?”
“陈姨,我打了人。”
“不是...”
梁欢欢有些懵,趁陈雅清拦住张红仁的功夫,她撑地而起,来到两人身边,目光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报了警,拿回钱,我们是不是还能在一起?”
话都在这份上,对方还想着在一起?一股无力席卷全身,张知丛不想管。
“我挂了,这种事别再给我打电话。”
“唉,等等等,张主任,我还有事。”
陈雅清给吴士兰使了个眼色,当即走回家,小声说:“张红强想辞职。”
“他又犯什么病?”
鬼知道呀?就因为调休,跟人拌了几句,打了一架,被打的那人还没说什么,他倒是使上性子,不想上班。
“他有没有说辞职后干什么?”
“跑车,跑长途货车。”
张知丛觉得,之前就该安排张红强学车,张红仁去铁路局,估计就没这些烦心事。
“你们怎么想的?”
陈雅清还能怎么想?多体面的工作呀,铁饭碗!工资虽赶不上做买卖,胜在稳定,说出去也有面,自然不想对方辞职。
跑车很危险。
除了意外,更有人为。
尤其是年底。
平日她也会去制衣厂玩,每次过去,总听到他们在说,谁谁谁开车被抢,丢了货不说,连人也受了伤。
张红强冲动,且以前跟车受过伤,她不想女儿以后做寡妇。
总之,她不支持。
“叫两人离婚吧,以后合戈的一切,由我负责。”
“啊??”
陈雅清懵了,怔在原地。
她说了这么多,不是叫两人离婚呀。
张红强虽有很多毛病,但也比张红仁好,在家会收拾屋子,也会做饭,就连刚办的工资卡,也是第一时间交给女儿,在外从不胡来,只是喜欢自由。
家里更没什么糟心事。
当初,她费力撮合,也是看在张主任的面,这不,好处就此体现?一切费用,肯定包括兰兰将来的生活费,李峥也是个好的,从未因为红强,针对女儿。
要她说,整个水厂,就没人嫁得有兰兰好。
“要不你把他调去当乘务员?这样,还能保留铁路局的工作?”
“好好的工程师不当,他要去当乘务员?这事你让他自己去办。”找关系向来是向上爬,哪有自个把自个往下拉?
说罢,张知丛挂了电话,将手机一扔,钻进被窝。
几个孩子没一个省心的!
等地上的砰砰声消失,李峥才开口:“什么调令?”
“吵醒你了?我已经把手机砸了,睡吧。”
李峥瘪了瘪嘴:“一生气就砸东西,手机不要钱?幸亏楼下没人住,不然一会你又要开门解释。”
张知丛笑了笑,颇为得意道:“不过是部手机,明天我去赚回来,赚它十个八个。”
“呵!你厉害!你运气好!你能耐!”
等他亏那天,李峥决定,定要好好嘲笑一番,叫他得瑟...想到这,她突然定住,怔怔道:“你说你每次都问暄暄?这些都是暄暄带来的好运?”
“额,是啊!”
闻言,李峥直起身子,掀开被子,盯着张知丛:“万一你把运气用没了,你让暄暄怎么办?让他将来霉运缠身?”
“呃…”
张知丛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好运能用光?应该不能吧?”
“怎么不能?钱都有用光的时候,运气怎么不能?以后不许给暄暄打电话!不许问他这个,我要再听到!我打死你!”
或许她说的对,但叫张知丛放弃,他又有点不甘,要不明天少买点试试?
“从明天开始,只能你一个人玩,不许带别人!”
万一运气不好,全亏了,多得罪人呀。
张知丛:“!!!”
一夜过去,晨雾爬满地面。
对于楼上的惨叫声,陈丰妈表示没听到,楼上的陈雅清也装聋,认真搅着稀饭。
很快,此起彼伏的叫吼、拍打声,响彻整栋楼。
嗯,因昨日三楼的闹剧,不止这栋楼,相邻几栋楼,皆热闹了大半宿。
“赶紧起来,几点了还不起来?”
“刷牙!”
“吃饭!”
“书包...”
听着四邻的吆喝声,张合睿也想去上学,更想吃饭,他捂着肚子,跑到梁欢欢身前:“妈,我饿,我要吃饭。”
梁欢欢也饿,上厨房走了圈,除了个烧水的炉子,三副碗筷,啥也没有。
杨志高每天天不亮出门,杨志明虽晚点,但也是七点左右准时出门。
平日,兄弟俩不开火。
杨志高在饭店解决,杨志明早中下午在学校吃,只有晚上,杨志高带回夜宵,两人才在家吃一顿。
别说饭,两人的衣服,也是杨志高拎到南桦小区洗,这边没有洗衣机,更没有冰箱。
所以梁欢欢,什么也没找到。
昨天都没怎么吃,又哭了大半宿,她也饿。
望着紧闭的房门,始终没敢靠近。
直到屋中传出响动,她才推着张合睿,再次来到门口。
“去叫爸爸。”
张合睿拒绝:“你去要!我不去!”
“不要钱,你吃什么?”
张合睿哇的一下哭出声,一边拍打梁欢欢,一边嚷嚷:“我要吃饭!我要吃饭...”就因为今早他嚷嚷,爸打了他,张合睿讨厌对方!
梁欢欢抿了抿唇,蹲下身子,低声劝着。
刚起了个头,张红仁拉开门。
梁欢欢忙梳理头发,笑出酒窝:“红仁?”
张红仁哼了声,拔腿走出屋。
经一夜冷静,他找回了一点理智,见梁欢欢母子跟着他,他拐向派出所。
港市的赵国全,在一夜博弈后,也下定决心,在饭桌上说:“舅公、舅舅,我觉得这个金元宝没用,老祖宗都没托梦,我们不折了吧,等回内地,去寺庙祭拜?”
此话一出,桌上有一半的人点头支持。
不是她们不孝顺,委实是太多了。
睁眼是金灿灿的纸,闭眼眼皮冒星星,偏生屋里几个男的,只晚上叠,白天出门溜达。
又不是她们的祖宗。
“可我梦见四哥了,他叫我多住些天,等他来串门!”
“三舅公,什么四哥?”
“我四哥,你妈的爹!”
张翠花腾的一下起身,惊愕道:“三叔,你梦见我爹了?”
“嗯!”
“我怎么没梦见四哥?”
“我哪知道?定是四哥还在生你的气...”
因张逐良的一个梦,今天无一人出门,全在家折金元宝,连胡大有也在张知丛的指导下,给他妈折起元宝。
唯有赵国全不甘,他不是不想叠,只是想着一边叠,一边干点其他事。
于是,他悄悄摸到五楼,来到张知丛书房。
“舅舅...”
第449章 出了这门,我立即打死她!
“叠完了?”
赵国全眼角猛抽,那么多黄纸金箔,不仅要折元宝,更要折碎银,金箔才叠了五分之一,黄纸还没动,起码还要叠一个月。
他越过张逐良,来到张知丛身前。
“舅舅,我看会股票?”
张知丛没理他,倒是张知簇打趣:“若我没记错,你屋里不仅有电脑、还有行情机,屋里不能看?非要上楼看?”
这还用说?
赵国全想看舅舅下单,都三号了,舅舅一直没动静,他不得催一催?
他回头冲张知簇挤眼:“大舅舅,你不想看?”
张知簇想看,但他沉得住气。
这时,张知丛抬眼:“明天回江市,换你大哥来。”
“啊,大哥他守着公司,没时间来。”
“所以你回去换他。”
赵国全不想回去:“舅妈说运输公司会在花岗市设办事处,月底安安、大哥会过来。”
闻言,张知丛没接话,继续写着表文。
没一会,电梯滴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葛大嫂爽朗的声:“三叔,小叔,你们写的怎么样?我们叠完了。”
张逐良扫了眼桌边:“我俩才把昨天剩的半捆写完。”
只有四人写表文,叠金箔的却有七八人,且他们是用毛笔一横一撇的写,效率很慢。
他往窗外瞟了眼:“出太阳了,要不我们上院里一起写,写好再叠?”
“行...”
很快,门口庭院摆起五张桌子,除两个小娃不会写,围着小鸡转悠,其余人皆拿着毛笔或钢笔,全神贯注写着。
一时间,除孩童欢笑,院中很是安静。
直到半下午,开始叠金箔,谈笑声渐起。
也不知怎么聊的,聊到程嫣身上。
“程嫣,还记得我之前给你介绍的那户人吗?他孩子都满两岁了...结婚才是大事,不能光顾着赚钱,咱女人还是要成个家才叫完美,总不能一辈子靠兄弟吧?”
张翠花附和:“也别太挑,找个合适的就行,上了年纪,生娃遭老罪。”
“对!趁年轻,早点结、早点生!早生早享福!等老了,也好有人端茶倒水...”
听到这,赵国全从隔壁桌加入。
“证券公司有好几人打听你呢,要不,我帮你撮合撮合?”赵国全顿了顿,又说:“若你不想嫁到这边,江市也行呀!前几日钱秀娜说的那人不错,要不你考虑考虑?”
“谁呀?”
“大舅妈,那人在市里工作呢,父母也是单位的。”
“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挑?”
“...”
程嫣不语,只一味叠元宝,每到团年之际,总有人催她结婚生娃,她都听腻了。
见程嫣被几人说红了耳,李峥开口:“大嫂,那人媳妇,以前是做什么?”
“啊,你是说上次那人?他媳妇是老师,中学老师。”
“那她以后还上班吗?”
葛大嫂摇头,毕竟两年没上班,想来以后也不会。
“她是自愿不上班?男方每月给她多少钱?”
“我哪知道呀,你问这些做什么?”
李峥看向张翠花:“二姐,让你现在放弃饭馆,回去照顾甜甜、时翡三人,你愿意吗?”
张翠花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我那店,一月能赚一两万呢,够请好几人,回去干啥?”
她怕是疯了才会关店回去。
李峥哦了声:“程嫣现在年薪三十,五年前是月薪,每月三千,加上年终奖什么的,也能拿到六万...”
“什么?六万!!!”
赵国全冲到李峥跟前,打断她未完的话:“舅妈,你给我多少?那会我才一千五啊,你竟给她三千??这不公平!”
李峥白他一眼:“你只值一千五。”
赵国全有些崩溃,什么叫只值???他这么有用的人,帮舅妈做了那么多事,创造那么多价值,怎么才值这点?
“不行,你得给我补上!”
“你有应酬,她没有。”
额...此话,犹如一只无形大掌,狠狠掐住赵国全的脖子,叫他无法发出声,过了一会,他才讪讪笑道:“舅妈,我要跑业务嘛,有应酬在所难免。”
“呵...”谁家应酬,会吃三千一顿的饭?
赵国全不死心,又说:“她们现在都领港市工资,个个比我高,要不给我也安排个职位?不然奶粉我都买不起,舅妈,我有两个孩子要养...”
葛大嫂拉开赵国全,她没精力听他哭穷。
是,他在他们这群人中,相对而言,有点穷,但对方能拿出五十万做期货,就没脸哭穷。
在张知丛没来港市之前,她兜里还掏不出这么多呢。
“李峥,上班又不耽误结婚,结了婚一样能上班。
等她生下孩子,请人照顾便是。
听我一句劝,不能为了赚钱,而耽误她,身边有什么帅小伙,多拉她去瞧瞧,总有看上眼的...早点结婚,拖的越久,越不好找人家...”
李峥眼角直抽,在她心中,生老病死才是人生大事,若程嫣结婚,她会帮着张罗,但她不会催婚。
若程嫣为了结婚、生孩子,而放弃工作,她定会阻止。
生老病死,每一项都跟钱有关。
手里有钱,才能决定人生,而不是所谓的人生。
隔壁桌的张知丛:“万一老了,孩子不照顾怎么办?”
葛大嫂一怔,下意识反驳:“怎会不照顾?”
“这样的人,你没见过?”
葛大嫂斩钉截铁:“没有!”
她没见过,但张翠花见过,且不止一个,水厂就有一个,要不是那畜生,王大爷也不会气死。
想到这,她恶狠狠盯着赵国全:“以后你要敢不孝,老娘打断你的腿。”
张知丛补刀:“那时你老了,动弹不得,打不了人,只能任人欺负。”
论如何挑起张翠花的怒火?
在场之人,没人比张知丛更清楚。
听了他的话,张翠花扔掉手中金箔,一手撑桌,一手呼向赵国全。
哪怕赵国全早有预感,哪怕他及时起身,他也结结实实吃了一巴掌。
“妈,妈!我没说不伺候呀,没影的事,生什么气?”
“我管你伺不伺候,我提前打,省的以后打不着。”
张翠花哼唧一声,又越到对面,抓住欲溜的赵国全,狠狠扇了几下:“你要敢不伺候,老子爬都要爬起来打死你个狗东西!”
赵国全想哭,幽幽看向张知丛,舅舅在报复!他在报复!报复那天他朝舅妈告状!
过分了!!!
因两人闹剧,催婚暂告一段落。
吃过晚饭,洗好碗,收拾好厨房,赵国全捶着腰,走进电梯。
电梯门一开,他幽怨的声音,响彻五楼。
“舅舅,你是我亲舅舅呀!你怎能这样对我...”话到一半,看清沙发上的人人人,嗯,屋里的人全在这,他咽下嘴中埋怨。
“舅公、妈,你们在看什么?”
见无人应,他踮起脚来到李峥身后,定睛瞧了瞧,什么残疾人可按当地养老金领取钱,出嫁女可领一半,其子女,从姓可领...
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赵国全眼花缭乱。
瞧他们个个凝神屏气,想必很重要。
于是,他凑到张翠花身边。
“妈...”
张翠花白他一眼,轻轻放下文件:“洗完了?明天继续洗,洗到我满意为止。”
“啊...不洗可以吗?”
“你说呢?”
有了这份文件,张翠花觉得有没有儿子都一样,以后有人给她养老送终:“滚!”
赵国全撇了撇嘴,找了个角落坐下。
听了半个小时,他终于明白,桌上那份文件是信托契约,是舅舅为家族设立的信托基金,足足二十亿呀。
太过分了!趁他洗碗,他们竟背着他偷偷商量大事!!!
只一瞬,他冲向茶几,拿起文件,慌忙看起来。
“舅舅,我现在改姓来得及吗?”
“来不及!”
“啊...可青禾她们能领呀,我是她们的爹!为什么我不能?”
张翠花一巴掌呼过去:“跟孩子较什么真?你有!看第五页。”
好吧,确实有,但要满五十才能领,可他刚刚看到残疾人可领呀,他急忙翻到那一页。
噢,弄残自己,能从生领到死。
“舅舅,能改年岁吗?为什么青禾她们能从小领到大,而我们成年后却不能领?你不能这么重女轻男啊,我才是张家子孙,她们将来都要嫁出去!”
张知丛勾唇:“行!你出钱!”
赵国全嘴角直抽,笑话!他有钱还会问这话吗?
“你们还有补充的吗?没有的话,明天我交给信托机构。”
张知簇摇头,这份领取规则他们商量了两个多月,方方面面都有考虑,很是完美。
“那早点休息吧。”
“嗯...”
张知丛、李峥两人刚把茶几收拾好,电梯门又被打开。
看着走近的人,张知丛觉得,很有必要设置电梯梯控。
“做什么?”
赵国全呵呵笑了声,语气略带三分讨好,虽是对着张知丛说话,但眼神却飘向书房。
“舅舅,那啥,这都几天了?我想给自己存点养老钱。”
今天挨了一顿好打,又被契约刺激着,若不找点东西补回来,赵国全会气得睡不着。
闻言,李峥重重咳了声,警告张知丛:“记得我说过的话吧?”
“嗯,你回屋睡吧。”说罢,张知丛走向书房,倒不是他想赚钱,而是想知道,好运是不是暄暄带来的?
赵国全见状,紧跟其后。
进入书房后,他先一步来到书桌,打开电脑。
“舅舅,今晚买什么?”
张知丛找出一枚硬币,向上轻轻一抛。
硬币在桌上转了许久,才慢慢停下,最终正面朝上。
赵国全看不懂:“舅舅,输电脑密码。”
张知丛将硬币递给他:“正面做多,反面做空。”
“啥?”
赵国全震惊不已,舅舅平日是这样玩的?这不是拿钱当儿戏吗?
“快点!”
在张知丛的催促下,赵国全扔起硬币。
很好,反面向上。
“舅舅,怎么选?”
“额,你买你的,我买我的...”
次日,李峥刚拿起金箔,电话响起。
“李姨,你们在哪?大哥他们商量好了,想来港市当面跟你们谈。”
“你们同意?”
“嗯,但有些细节要沟通。”
李峥给的方案,是成立新照明公司,从头做起。
自家财务什么情况,别说普山照明一众股东,刘卫红也很清楚,对方不想跟公司账务扯上关系,他完全理解。
而且这个方案,也能缓解财务缺口。
毕竟建厂嘛,工厂、设备、人员都能换钱,现在就看合资后,双方占比,以及后续经营管理。
约在三天后,李峥挂了电话。
这头电话刚挂,张知丛的电话响起。
昨天,张红仁将人引到派出所。
因是父母抢钱,哪怕事件发生在法院,他们也很难定义,何况过去这么多天。
若拿走梁欢欢的钱,只会让她走民事,但中间牵扯到孩子的抚养费,民警给梁家打了通电话。
因张红仁散播的谣言,这些日子梁家可不好过。
老三老四天天打、两个媳妇也是闹个不停,几人的工作也搞没了。
门也不敢出,生怕被人逮着追问。
要不是张红仁,他们好好的日子,会闹成这样?
还想要钱?
梁母心头那股怒火,可算找到地方,拿着电话骂了大半个小时。
总之,就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来取。”
好吧,别说张红仁,就连派出所,也觉得此人嚣张可恶。
但对此,他们束手无策,只能叫梁欢欢打官司。
打官司费钱,且不一定能拿回钱。
梁欢欢看向张红仁。
张红仁来此,可不是为了要钱。
两人已离婚,且他给过抚养费,对方没守住,那是她的事,他只想甩掉这个包袱。
好吧,又是一桩麻烦事。
派出所只能先做调解,首先调解的对象自然是梁欢欢。
梁欢欢能听民警的吗?
不能!
张红仁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若家里腾出手,定会到处找她。
她不想回去,也不想嫁人,更不想上班。
见这头调解不成,他们又将目光对向张红仁。
“她现在经历双重打击,要不你先带她回去?等她想通,自然不会...”
听到这,张红仁跳起来,用左手托着他那只因激动而颤抖的右手,猩红着眼,吼道:“她想通?她害我手都残疾了,她要怎么想通?该想通的人是我!是我啊。”
见他激动,几位民警赶紧轻言相劝。
张红仁不激动,他已经激动过了,望着梁欢欢,他咧嘴笑了:“我带走可以,但打死不论!你们出个条子,出了这门,我立即打死她!”
“!!!”
“!!!”
等张红仁一个人走出派出所,已是次日早上,他拿出手机,打给张知丛。
“爸,港市有没有好点的医院?我想治手。”
“我不清楚。”
“那我能来吗?”
张知丛沉默,目光落到李峥身上,来是能来,只是不能住这里,家里这么多人,要么她们看李峥笑话,要么看张红仁。
“嗯,我让人寄份邀请函,等你收到后,拿着信去办探亲证。”
张红仁一喜:“恩恩,可以!你什么时候寄?”
张知丛顿了顿:“下午就寄,让你二哥二嫂他们也一块来。”
“过来过年?”
“恩~”正好宣布信托基金和遗嘱,早点跟他们说清楚,省得以后争执不休。
“好好...”
张红仁记不清有多久没跟爸一起过年,这通电话,让他身心舒畅,浑身轻快几分。
如此想着,他坐上车,叫师傅拉他去出入境管理处...
他这头倒是乐了,可苦了给梁欢欢做思想工作的人。
要不是责任使然,她们真想放梁欢欢离开,随她作去...
第450章 凭什么她要承担这一切?
张红仁刚踏进陈雅清家,还没说上两句,派出所打来电话,让他明早去接人。
嗯,不是接梁欢欢,而是张合睿。
大人,可以不管,但孩子...只能由张红仁负责,毕竟妈有些不靠谱。
见张红仁拿手机的手,又不自主颤抖,陈雅清蹙起眉,以为他冷着了,赶紧叫士伟媳妇把烤火炉翻出来。
“冬天冷,你出门戴双手套,别冻着手。”
张红仁深呼了口气,强忍着怒意,让自己镇定下来:“嗯,陈姨,你刚刚问什么?”
“那个L、L签能待几天?”
“七天。”
这么短,过去能干什么?
之前陈雅清便想去,但因张知丛欠账才作罢。
今年好不容易没有糟心事,翠花也同意,她便想过去看看:“我再想想吧。”
张红仁点头。
走出陈家,周边再无人,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张红仁一脚踢到墙上。
她,真是该死呀!
再气,第二天早上,张红仁还是准时来到派出所。
看着跟在民警身后的两人,他怒道:“你让她也跟着?我只接一人!”
民警赶紧解释:“不不不,只一个,只一个!”
见对方态度好转,民警便凑他身旁:“我听梁欢欢说,孩子是你请人照顾?”
张红仁张开右手,露出掌心那道歪歪扭扭的疤,死咬着腮帮子,用力说道:“你们查过案卷,我的手什么情况,你们很清楚!别说照顾小孩,我连自己也照顾不好...”
民警叹了声,当初水厂员工被抢,他们所也参与过,自是清楚:“是这样,反正你都要请人,不如请孩子妈,这样对孩子也好。”也能让梁欢欢不再闹腾。
张红仁一听,怒火一下爬上头,冲向梁欢欢,凭什么?凭什么他还要花钱养她?她不配!
见状,几个民警赶紧冲出来,挡住张红仁。
“同志!同志!别激动!别激动!”
“放开!我打死她,你们再抓我!”
开玩笑,这要是让张红仁成功了,他们的脸往哪里搁?这里可是派出所呀!
“梁欢欢说,你爸答应给她房子...能不能把你爸号码给我?我们联系他?”
提到张知丛,张红仁理智回笼:“我爸不欠她,开出这条件的前提,也是让她不再打搅我,若她真要,那我...”说到这,他唇角微微上扬,看似在笑,实则寒意瘆人心慌:“那我只能领人回去。”
额...领回去干啥?
张红仁没说,但现场之人,皆明白他言下之意。
打死?
连梁欢欢也看懂了,呆呆望着那个手指指向她,却不给一个眼神的人,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痛。
她真是无心的呀!为什么不去怪拿刀的人,为什么要怪她?又不是她拿刀砍的!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民警先她一步开口:“孩子还小,他整日跟着...东奔西跑也不是个事,你要为他考虑呀...”
闻言,张红任垂下眼,看向梁欢欢脚边之人,那么小,那么可恶,同他妈一样可憎!
但爸那日的话,又浮在耳边,他沉默了会:“好!我同意!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只负责他一人费用,若往后,梁欢欢再出现,打死不为过吧?且我不会再给一分钱,还有...她若再来骚扰我,或去水厂,你们必须将她关起来。
对了,张合睿的生活费,我只给你们,不会与她接触。”
额...对方已经退让,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征得梁欢欢同意后,民警赶紧起草立据。
当着众人的面,张红仁给了一千,算张合睿五个月生活费。
签字时,梁欢欢迟疑:“能不能继续让睿睿在水厂读书?他刚交了学费,我...”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顿时皱起眉,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随你!”
张红仁即将要去港市,并打算留在那边,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只求快点甩掉这个包袱。
签了字,拿着字据,张红仁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梁欢欢追出去,街头路边早没有他的踪影。
“别追,趁时间早,赶紧去租房子...钱收好,若被人抢,第一时间报警。”
梁欢欢点头,拉着张合睿坐上去往水厂的公交车。
她想在水厂租房,这样能离张红仁近点,等他消了火,两人还能回到从前。
只是梁欢欢在水厂转了两天,一无所获。
她不禁起疑,是不是张红仁跟周围说了什么,怎么没人租房给她?
开玩笑,需要张红仁说?
不说对方在水厂闹的那些事,就说梁家,也够他们敬而远之,再说,水厂的房子,只有两栋是三室一厅,其余全是两室,谁家也没多余的空床。
在宾馆老板再次催房租时,她只能退一步,退到原三江巷子,现在的三江新街找房。
原三江巷子,从水厂大门口那条马路,到邓三妹男人林魁所在的糖厂全拆了,共有五个新小区。
也不知怎么找的,她找到了春妞,夏春柳。
两人认识,仅仅只是认识。
对于梁欢欢要求房租便宜点,春妞可做不了主,当即回避,给程嫣打电话。
春妞前年结了婚,嫁给邓三妹的小儿子,还是赵国全拉的媒,结婚没两月就怀了孕,一直闲在家。
这次程嫣去港市,便请春妞帮忙管理她和李峥的房子。
她两套,李峥四套住房,两间临街门市。
当初三江巷子拆迁,分的房子有两种,梁家想多得点钱,便选了开发商提供的小区,而李峥...对三江巷子还有点感情,便选了原址。
她一选,程嫣也跟着选,且又买了一套,而夏家,林家,王树林家等等相熟之人,全选了原址。
年初分房,几家刚好分到同一个小区。
对于程嫣介绍的这份新工作,春妞很高兴,能在小区工作,且事也少,干的相当起劲,房子一向是往高了租。
对于梁欢欢这个要求,若是旁人,她定转头离开,但念在张红仁的份上,她还是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
程嫣怎可能便宜?
她的房子,哪怕空着,也不会便宜梁欢欢。
“那不租?”
“两百一个月,少一分不租,她爱租不租。”
房子虽是简装的两室一厅,但是新房呀,还是电梯新房,周边也是两百左右,不算高,但不低。
梁欢欢还以为凭借两人关系,春妞会便宜点,没想到对方不仅不便宜,还抬高了二十!
“租不?不租我走了!”
梁欢欢气得磨牙,但宾馆一天四十呀!
“租!”
“去门口小卖部签合同...”
在两人签合同之际,李峥也从程嫣口中知道梁欢欢和张红仁最近的恩恩怨怨。
“干妈,你说结婚到底有什么好?”
在程嫣记忆中,梁欢欢永远是那个爱漂亮的小姑娘,小的时候,在别人还只有两根辫子时,她头上已有四五六根麻花辫,穿着时新的裙子。
在口红兴起时,对方已抹上指甲油,画了眉。
但这两年,对方头发枯燥,脸上再无往日的光鲜,就跟霜打了的花一样,蔫了吧唧的,不再是程嫣印象中的模样。
诚然,这中间,有梁欢欢的原因。
但张红仁就没错?
对于程嫣这个问题,李峥只想说:“结婚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要有赚钱的能力,手里一定要有钱。
若对方好,钱会让你们更好。
若对方不好,钱能给你底气,从头开始的底气。”
这话,程嫣认可,不仅要有赚钱的能力,更要有护住钱的本事,不然就跟幼儿抱金砖一个结果。
“你也不要着急,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咱慢慢找,找个中意的,过几天我们去酒会,里面好些精英呢,找个年轻帅气的...”
闻言,程嫣抿嘴乐了。
收到请帖,干妈也说了同样的话,当时干爹的脸都黑了,还说不准去。
估计到了那天,两人怕有一番争执,目光一转,落到桌上的入股协议书上,她蹙起眉:“干妈,我们真要投普山照明?他们公司有很多问题,我有点不看好,万一亏了?万一被他们坑了怎么办?”
李峥不担心坑,只担心亏。
转念想到对方卖出的两块地,又没那么担心:“若地价一直上涨,亏也亏不到哪去。”
这倒是,别说花岗这种沿海城市,就连江市,地价也是一年比一年高:“那我们多买点厂房?”
“可以!在这之前,多喊几位律师,我们先把这份合约落实了来!”
“嗯...”
两人忙着合资合同,张知丛带着张知簇做信托基金最后工作,葛大嫂拉着大儿媳,天天不是装修,就是叠金箔。
就连张逐良,也忙着装修。
他原想着今年回江市过年,但做了那个梦,他想在新家祭拜四哥,且信托一旦成立,需要孙子他们在场,便叫他们办证,来港市过年。
赵国全也没闲着,不是帮家里长辈跑装修,就是去证券公司,抽空还要去店里帮忙,晚上更是蹲在报价机前。
大家都没闲着。
但梁欢欢很闲。
不是她没事干,而是她没钱了。
租房、住宾馆,花光了张红仁给的一千,而老板给的工资,买了被褥、锅碗瓢盆等用品。
她想找张红仁再拿一笔钱。
但她在家属楼转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人,眼瞅着米见底,她来到南桦小区、老张饭馆。
对于这个意外之客,杨志高很不耐烦:“我不知道!你去别处找。”
梁欢欢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小声哭诉:“我和孩子两天没吃饭,再找不到人...”
杨志高惊诧:“才给了一千,你花光了?”
闻言,梁欢欢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所以噢,对方一定知道张红仁在哪,不然怎会知道一千元的事?
“我在水厂对面租了房,两百一个月。”
“什么?两百?”杨志高拉高声量,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疯了?两百?外面一百的房子住不下你?”
“睿睿在水厂读书,太远了,他上学不方便。”
杨志高轻蔑一笑,水厂附近不仅有一百一月的房子,更有七八十元的屋,拿什么远当借口?租个便宜点的房子,剩下的钱,省着点足够两人花。
“我不知道!再不走!我报警。”
梁欢欢好不容易来一趟,怎可能轻易离开。
她来到花台附近,余光瞥到幼儿园门口的几张台球桌,心里顿时有了主意,趁杨志高出来洗球,她凑过去:“台球生意好吗?你是帮红仁管?还是自己做?”
杨志高揉了揉耳:“你想干什么?”
梁欢欢想继续经营台球,但这话,只能对张红仁说,跟杨志高说了没用,“我想知道红仁电话,或你让他再给我点生活费?”
杨志高没废话,直接拿起手机,摁下报警号码。
疯子!
台球桌,是他从张红仁手中买的,可不是对方送的!
见对方真报警,梁欢欢急忙离开。
回到三江巷子,她围着几个小区转了圈,有很多招工的店,但无一例外,全是饭馆,且是洗碗打杂的活,不是梁欢欢喜欢的工作。
眼下,米缸没米,她需要的不是工作,而是钱。
梁欢欢也想过回梁家要钱,但一想到梁母那吃人的目光,她便不由打寒颤,通体发寒。
爸妈不会给,甚至还会打她。
时间一晃,来到五点,她上学校接了张合睿,随后两人径直来到水厂家属楼,张红仁所在的七号楼。
“他没回来,别敲门了。”
梁欢欢充耳不闻,她想的通透,四周的人不会容忍她一直蹲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张红仁。
嗯,她猜的不错,陈雅清确实联系了张红仁。
但对方一句不管,便挂了电话。
杨志明放学回来,也联系了一次。
等杨志高回来,张红仁的电话已是关机状态。
“他关机了,你赶紧带睿睿回去,不然我报警!”
提到睿睿,梁欢欢起身,匆匆下了楼。
杨志高还以为对方听劝,离开了。
没想到没过多久,楼道响起张合睿的哭声,同时还有梁欢欢的叫骂声。
“一天天就晓得玩,也不帮忙找你爹!你爹不要你了!你有什么用?一点用也没有...”
杨志高:“???”
对门邻居:“!!!”
张合睿算是被梁欢欢、梁家人从小哄着长大,除张红仁打他那两次,还从未被人如此打过。
这不,越哭声越大。
对面邻居受不了,冲出来,对着楼道就是一阵骂。
“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恶毒的人,找不到男人,就打孩子,到底是你没用,还是孩子没用?
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男人是天,男人是地呀?
外头到处是男人,怎么不去找?
非要折腾孩子?
他哪里做错了...”
陈丰妈也受不了,开了门,一把拉开梁欢欢,救下张合睿:“我真觉得你得了失心疯,竟下这种狠手。”不可否认,陈丰妈很讨厌张合睿,他太调皮了,但他住在家里这段时间,她只是吼,从未动过手。
“你赶紧滚,不走的话,我报警抓你。”
梁欢欢不是得了失心疯,而是被一连串的打击逼疯了。
她以为她是梁家最受宠的姑娘,爸妈从小就把最好的留给她,家里有什么活,也是几个嫂子做,结果呢,她们养大她,只是想把她卖个好价,好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得到钱。
她以为张红仁很爱她,很爱她,为了她,跟他爸作对,结果呢,就因为她一次口无遮拦,就把一切归咎于她!
手又不是她砍的,他怎么不去怪张红军?
他大哥才是凶手!她不是!
凭什么她要承担这一切?
第451章 既娶了她,就该养她一辈子!
冬天的风呀,呼呼的吹。
没一会,吹红了梁欢欢的脸。
面对众人指责,她只想知道张红仁的下落,只想见他!
什么自尊,什么脸面,早在一次次争吵,一次次指点、一次次讥讽嘲笑中丢了干净!
到手的钱才是真!
那几个民警说得对,张红仁对她这么好,要五万给五万,要一千给一千。
她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哪怕没结婚,张红仁也是她最好的选择,是她唯一能抓住的。
她没本事,赚不了钱,也吃不了苦,既娶了她,就该养她一辈子!
随着张合睿被陈丰妈领回家,楼道的人渐渐摇头晃脑离开,只要小孩不哭,不影响他们,谁在乎梁欢欢死活?
这样的人,哪怕冻死,他们也不会多瞧一眼。
江市的冬天,冷啊。
冷的梁欢欢,手脚僵硬。
昏暗的楼道,因时不时响起的咳嗽、脚步,而忽明忽暗,她不免胆怯,缩成一团。
窗外一声喵,吓得她猛地冲向3-2房门,用力砸响。
砰砰声,惊醒了杨志高。
但只是醒了,安静听着。
他不会开门。
这种小伎俩,在他幼年时期,已经经历过了。
任对方如何砸门,权当听不到,也不许杨志明出去。
“可她一直守在门口,万一出了事,那...”
“她不回家,怪得了谁?”
“可她...”
“你多大,我多大?家里就我们两人,你真想让她进来?”
好吧,杨志明闭了嘴。
没人应,梁欢欢扶着墙,跑到五楼。
今天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吴士兰。
“二嫂,二嫂开门!开门!咳咳咳...”
“二嫂...”
“陈姨...开门呀,我是欢欢~”
陈雅清气的想出去打她一顿,被吴江拦下:“别出去,半夜三更谁敲门都不要开,万一出事,万一是坏人?直接报警!”
好吧,报警。
所以,三江派出所的人,直接将梁欢欢送去了静鸣山医院,对!疯人院,做精神病检测。
这才几天,又去水厂闹?
甭管什么原因,都不是她胡闹的理由。
派出所积压的案子,哪一个都比她重要。
至于张合睿,暂住在陈丰家,等梁欢欢检测结果,若真有精神疾病,再由张红仁负责。
水厂安静了。
但陈雅清家,却因张红强的到来,热闹起来。
“谁准你辞职的?你竟瞒着我们去辞职?”
若非张红强主动说,陈雅清还不晓得!
多好的工作啊。
铁碗饭啊。
能端一辈子!
对方竟不想干?别人是求也求不来!
“我瞧你一天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整日想东想西!老吴,明天陪他去铁路局,跟领导求个情,拿回辞职报告!”
张红强:“妈!我已经交了,领导也同意了!”
陈雅清气得捶了他几下:“谁同意?他同意不作数,我不同意,辞了职,你吃什么喝什么?兰兰、合戈怎么办?全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张红强揉了揉胳膊,没想到兰兰妈的力气跟二姑有得一拼:“妈,辞了职,我去开车,货车司机工资比铁路局高呀,最差一月也是五百,若捎点蔬菜水果,还有提成呢,收入比铁路局高多了。”
是工资高低的问题吗?
是体面!
铁路局是铁饭碗,货车司机是什么?是随处可见的危险,是家人时刻的提心吊胆,谁知下一秒是什么?
陈雅清气得又打了他几下:“我瞧你就是没吃过苦,安逸日子过太久了!”
无论几人怎么说,张红强就一句,他已经辞职了。
无奈,陈雅清摁下张知丛的电话号码。
张知丛正生闷气呢,哪有功夫管张红强。
“随他去!”
“不是!张知丛!你不管吗?那是你儿子!”
“我怎么管?他会听我的?”
“那也得试试啊。”陈雅清打开扩音,“红强,过来,你爸跟你说话。”
好吧,张知丛以命令的口吻,也没改变张红强的决定。
这个结果,张知丛早有预料,他们成年了,除非没钱,或需要帮助,才会听他的。
其他时候,呵呵...还没国全听话呢,好歹对方连续洗了一周的碗。
“舅舅,卖了吧,你的一百万,只有十万了,说不定半夜要喊你补仓。”
张知丛瞥了他一眼。
是,正面朝上,他做多,所以他运气不好,一直跌跌跌。
“舅舅,卖了,现在做空还来得及!”
张知丛不服:“现在该卖的人是你!还想继续拿着,等它跌?已经9.5了,再跌,我要买实物!”
话刚落,书桌上的电话响起。
不出意外,是期货代理公司打来的。
“张先生,补仓吗?”
张知丛只犹豫了一秒:“补一千万。”
那头愣了一秒:“是,张知丛先生,请你确认,是wtl原油…”
“确认!”
每次买进卖出,对方都要劈哩叭啦说一大堆,张知丛不耐烦,要是自己能在电脑手机上操作就好了。
余光瞥见一旁盯着大屏幕傻笑的赵国全,他皱起眉:“赚钱了,还不卖?等着哭?”
赵国全有点不想卖,好不容易看准方向,想着舅舅又加了仓,他拿起手机,打给代理公司。
卖出后,正要买入,只见张知丛起身:“盯着大盘,我去睡了。”
“啊,我明天要回内地,帮舅妈送宣传名片。”
“随你看不看,以后再半夜吵醒我,就搬出去住。”
“舅舅,你这可不对哦,我是提醒,提醒你!就算我不喊,代理那边也会喊。”
张知丛哼了声,抬腿走向左边屋,还好,是半夜醒来,李峥睡熟了,没反锁门…
次日一早,赵国全打着哈欠走了,没一会,李峥一行人也坐上车,去试前几日订的礼服。
这次内地之行,本该李峥去,有好几个合同等着她签,但张知丛临时收到份邀请函。
只能暂时留下。
普通宴会,张知丛从不参加,一般让葛凤姐妹出面,但这次有两地政府人员,更有重要人物,他不去不行。
他赚了这么多钱,没道理吃饱了,就甩碗!
但他不想去。
真的不想!
别人问他,如何看待金融市场?怎么规避风险?未来金融动向?
他该怎么说?
难道他现场表演个掷硬币?还是告诉他们,他是按牛肉干的斤数来买涨买跌??
怕不是当场被人抬出去!
他叹了声,头痛。
这时,耳旁几道惊叹声,打断他的愁,他寻声望去。
只见大嫂她们正围着一身穿酒红提花缎面旗袍的人转悠,透过背影,他一眼便知那人是李峥,嗯,那腰,是他搭了数十年的腰,那头乌黑发丝,他今早闻过,还在枕头上见过。
若是十几年前,这身旗袍或许不合身,但这会,肉不多也不少,一切恰是最好时机。
若对方不是冲镜子笑,而是对着他,会更好。
念头刚落,镜中人却换了个方向,他慌忙靠近:“好看,就这身。”
闻言,李峥抿嘴浅笑,再次对着镜子比划:“这样穿,会不会太单薄?会不会冷呀?”
“额,若冷就搭个披巾,等会再去选几串珍珠。”
嗯,配白珍珠,确实好看,若叫李峥掏钱,她定不会买。
一行人满载而归。
东西还没收拢,胡关社、黄文波两人来到独立屋,再次授课,这次听众不仅有张知丛、李峥,更有张知簇夫妻、程嫣等人,重点分析期货。
这节课,持续了两天。
若不是天色渐晚,要养精蓄锐参加明天宴会,这群人怕不是要实操一次...
次日八点,化妆师准时来到独立屋,给李峥等人化妆。
张知丛换上衣服,便待在书房。
一只眼盯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专业知识,另一只眼却紧紧盯着手机,期待它响,又不想它响。
它响,意味着他要对李峥食言。
在赵国全拿着喇叭,站在庭院大声催促时,时针指向十二,一行人仓促吃了点东西,便坐上车赶去酒店。
得亏证券公司,一口气买了五辆轿车,亏得三叔小叔不去,他们留下来,下午接甜甜团团,不然还坐不下这么多人。
刚下车,胡关社、黄文波便迎来。
“张总~”
在两人带领下,一行人进入宴会厅。
赵国全打了声招呼,喊上胡黄两人走了,葛凤姐妹一开始还跟在身后,渐渐也融入别的圈。
随着赵庆明一行人的到来,张知簇一家三人也停下脚与他们寒暄。
最后,李峥身旁只有张知丛几人,今日来此,是听说现场有许多优秀人士,她想让程嫣瞧瞧。
嗯,人很多,目测有百十来人,且陆续有人进来。
至于优不优秀,李峥没瞧出。
一眼望去,她只有一个想法,钱多。
以前,机械厂也举办过答谢会,跟眼前场景比起来,那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光他们身上的西装料子,便是服装厂一年营业额,且她算的是布料成本价,若算上裁剪、品牌,怕要翻个倍。
张知丛可没心情打量,他满脑都是各种问题以及他该怎么回,见时间差不多,他拉住李峥:“我先上去,你跟着大嫂她们,别到处跑,出门让成飞跟着。”
李峥点头,目送张知丛、胡大有离开。
这次宴会,若按内容,楼下是金融精英聊天会,楼上是大佬座谈会,若按性质,一个是家,一个是家前有国。
但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拉着几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打量优秀人士,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吃着水果。
“干妈,快!左边,来了位明星,快看!好帅呀!”
李峥望去,嗯,长得确实周正。
“程嫣,如何?”
闻言,程嫣眼皮直跳,她掰正张暖暖的身体,好想说,你已经嫁了人,有了孩子,别给自己选,好不好?
但这些话,在她嘴边转了个圈,吐出来的却是:“一般般,没我哥好看。”
这点,张暖暖认可,当初她就是看中程谦的脸。
“额...这倒也是,我再看看!”
刚转身,就见赵国全领着人走来:“舅妈,这是长樊实业的黄总。”
“李总,您好~这是我名片。”
名片,李峥带了,是新航货仓公司的。
黄季域接过名片,很明显愣了几秒,他没听过这家公司,但这不重要,眼前人是谁才重要。
整个港市的金融机构,只有汇金、汇山证券在这一年大放光彩,无论港股,还是国际金融,皆是一枝独秀的存在。
听长辈说,对方能撼动整个金融股市,手中的钱,能买下他们家族公司。
若是前者,他顶多多看两眼。
但是后者,嗯,他必须结交,钱啊,现钱!他们家族虽进不了前十,但一直稳居港市前二十。
若要拿下他们公司,几十亿可不够,至少上百亿,且他通过几家国际期货公司,间接证实了此事。
这样的人,他必须结识。
有此念头的,不止他一人。
现场大部分人亦是如此,搞实业的想结交,多条续命方向,搞金融的,比实业更热情,对方但凡透出点点消息,便价值千金,不少证券人员还十分懊恼,当初怎么不进这两家公司呢?但凡跟着买一次,身价至少翻一倍。
随着两人的交换,不少人也围了过来。
一开始,李峥还能与他们聊几句,随着桌上名片渐高,后背渐渐冒出冷汗,她意识到不对,忙抓住程嫣的胳膊。
“上厕所。”
程嫣怔了秒,先是翻出大白兔喂给李峥,随后扶着她借口告辞。
十分钟后,在嘴中大白兔消化之际,李峥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靠着沙发,享受难得的清静。
而楼上的人,也从张知丛口中得到他们最关心的话题。
“未来,我很看好原油,毕竟跌到这份上。
若再跌,就做实物。
若涨,正好,这次买了涨。”
随着他的话,现场有一人不着痕迹点了点头。
他这个微表情,嗯,很微,但让现场所有人都看懂了,张知丛这次做多,且在他们期货公司下了单。
其实,张知丛每一笔交易,他们都知道。
也很清楚,所有决策是他一人做主,没有其他人参与。
毕竟,他身边除了有个侄媳妇在内地证监会工作,再无金融人员。
可他那个侄媳妇,只是个小员工,在两地股市完全不相通的情况下,提供不了任何信息。
若第一次赚钱,是眼光好。
可真正让他赚大钱的,是国际原油,这样的眼光,现场可没有...
很快,宴会接近尾声。
张知丛也来到李峥所在的休息室,匆匆说了几句,便带着胡大有离开。
一连五天,也没回来。
李峥不担心。
倒是葛大嫂有些焦虑,因为张知簇也跟着出了门,她不了解张知丛,但了解自家男人呀。
在首都,她需要时不时敲打一下,省得野花开满家门口。
但在这里,她完全管不着。
“李峥,打电话问问二弟,什么时候回来?”
“额...今晚不回来。”
“你还没打呀,怎么知道他们不回来?”
“刚刚张知丛给我打了电话。”
葛大嫂:“...”
第452章 是生活在一起的每一天!
“你就不担心他在外面乱来?”
乱来?是找别的人?
“大嫂,我们离婚了。”
现在张知丛只是暄暄的父亲,仅此而已,跟她李峥没关系。
“呵,谁不知道你们假离婚!”
“不!真离!我有离婚证。”
就算有证,但两人住在一起,这种情况一路当作没离。
“老二就没在外头乱来过?”
李峥不知道,无论梦里还是现在,她见过不少人乱来,但张知丛好像没有。
她想了想,俯身小声说:“大嫂,他有病!”
葛大嫂惊呼:“啥?他那方面不行?”
“噗~~”
“咳咳...”
额,原木桌上有六人,隔壁桌还有两位长辈呢,全被她这话呛住了。
葛大嫂也没个忌讳,继续追问:“他是不是...”
“不不不!不是!”
李峥赶紧打断:“大嫂,我说的是他有...他...”
说到这,她一时忘了词,看向程嫣。
“干爹有强迫症,还有洁癖。”
洁癖?这个葛大嫂知道,每次张知丛来首都,老大都要叮嘱一番。
“强迫症是什么病?我怎么没听过?”
程嫣愣了下,指着前方几棵树:“大妈,这排树是拔掉后,按间距重新栽种的,两边叶子,也是胡大有拿着尺子对着修剪的,客厅的花,只能有一种,不能出现多品种、多颜色...”
此话一出,瞬间激发了成飞的话匣子,诉起苦来:“以前我头发是斜分,张总说不好看,叫我露出额头...安保公司的员工,全是一寸的头,长一分不行,光头更不行...”
隔壁三叔:“凳子要成对放,不能单...”
“可我们住在这里,二叔没要求这些呀。”
“你们是客人呀!”
成飞附和:“若你们长期住下,隔不了几天,张总便会指指点点,一会说你身上衣服不适合今天天气,一会说你发型与脸不贴合,一会说你手串不好看...若一个人还好,几个人并排站在一起,他还会相互比较,让你跟他们学...”
天晓得,第一次听到这些话,她是如何忍住没哭的,到现在,只要有张总的地方,她只穿公司发的制服。
李峥补充:“上次你喊他介绍几家装修队,你知道他为什么让你自己找吗?”
“为什么?”
“据我所知,已有十家设计、装修公司将他拉入永不合作名单中。”
“这...”葛大嫂愣了愣:“这也不算什么大毛病吧,我没瞧出什么不对啊。”
这时,米姐跑过来,展示她那修剪的极短,且整齐的手指甲,用拗口的普通话吐糟:“张总每周都会检查我的手,碗筷必须成双,台面不能见油,地面不能有水,连摆盘也要按他吩咐...”
重点是不许她在家穿短袖裙子,要不是这边宿舍间大,她早不伺候了。
张逐正补充:“他连我也不放过,瞧我这身,全按他要求穿的,连睡觉的屋,也是他布置的,但凡花瓶歪了一点,他就让我扶正…”
王若菲若有所思:“他真的会这样管我们?”
“对!”
李峥笃定,不出三天,对方就会从头到脚的指点。
这些人只是间接受害者,她完全是活在张知丛各种症状的阴影下。
以前不懂,以为张知丛对她不满,后来才确认,他纯粹是有病!
什么睡前必须重铺被子,牙刷刷头排数不仅要双,还要背着人,什么都要对齐成双,不说她的头发,就连床上的头发丝,他都要求手捡,不许呼在地上。
一开始,对方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习惯了,倒也没什么。
但床上的头发丝,打死也不捡,他爱捡不捡,又不是膈应她。
“大嫂你说这样的人,谁受得了?不是一天,是天天!是生活在一起的每一天!”
葛大嫂一时怔住。
这些年,她从未听过关于张知丛的闲言碎语。
来港快一个多月,除这几日见不到人,其余时候对方皆在家,就算出门也是一大群人跟着,从不在外过夜。
她突然反应过来,有次行洲跟二弟出去一圈,回来就成了寸头,再没留过斜刘海,国全也是,老大亦是,家里除了三叔、小叔带帽子,其他人全是平头。
就连眼前几人,除李峥是短发,其他人...想到这,她猛地起身,比划几人头发长度。
看着近乎一样长的头发,她有些懵:“这也是他要求的?”
深受其害的几人异口同声回复:“是!”
张暖暖又道:“他不仅要求我们,还让甜甜、团团也留一样的头发...每隔一个月,我们都会去同一家理发店剪头发。”
“团团她们能同意?”
“额...他会哄,说那样好看!”
葛大嫂嘴角猛抽,完全不知说什么好。
这样的事,若搁她身上,大概也受不了,尤其是头发,她的头发,怎么扎、留多长,是她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但她相信,一定有人能忍受。
“他这么有钱,保不齐还是有人凑上来。”
“额...”李峥愣了愣:“腿长在他们身上,管不住!他没那想法,你不用管,他若想乱来,你也管不住啊。”
葛大嫂:!!!
原以为李峥命好,现在看来,是张知丛病的不轻。
就算有人能忍,还得看他能不能接受?
她也好想张知簇得这种病。
想到老大以前干的那些风流事,她便没了说话的兴致,安心叠起元宝。
过了两天,几人才回来。
一回来,张知丛直奔五楼,找了件睡衣,进了洗手间。
让追上来的李峥扑了个空,等她温了两道水,对方才出来。
“我带了点米糕上来,这会茶水正好。”
张知丛点头,一边擦拭头发,一边问:“家里没什么事吧?”
“没有,就是内地有事,你这边忙完了吗?”
一提到这个,张知丛心头升起一团小火,将毛巾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沉声说道:“我的钱花完了。”
李峥一时愣住:“花完?没了?”
“嗯,没了。”
“全没了???”
李峥惊诧,坐到沙发边,抓着张知丛的胳膊,急忙追问:“那么多钱,你全买期货啦?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嘛?
少买点,少买点嘛,怎么又买这么多?
张知丛,你说话不算数!”
张知丛也不想买。
但一屋子人,全盯着他呢。
卡里最后三位数是多少,连他自己都记不住,别人却一清二楚。
为了叫他们信服,为了早点回家,他一不做,二不休,不仅买了原油,黄金、铜,还买了很多科技股。
总之将钱花了个干净。
听罢,李峥沉默了。
“你联系暄暄了?”
“没,打不通,陆上校一直没回电话。”所以,张知丛这次才买了那么多,总不能全跌吧?
他运气不好,但也没那么霉。
“那他们呢?”
“不知道。”他们爱买不买,反正他买了。
“万一波动太大,你又没钱加仓,不是亏定了?”
张知丛一听,偏过头看向李峥,笑问:“那你给我点?我拿去补仓。”
李峥呵呵笑了两声:“想的美!再把头发擦一擦,还湿着呢,我下去叠元宝。”
走到门口,李峥才想起上楼找他的事:“这几天若不忙,我们回内地,处理你那个欠款,刘卫红那边也等着我签字。”
“后天吧,后天回去。”
“嗯…”
其实,刘卫红,哦,刘家已经没那么急迫了。
上次金融座谈会,刘家没被邀请,但赵国全去了,且内地这边也去了好几家银行。
经赵国全牵线,暂时没人催债,且最近股价上涨,家里套了部分现,大大缓解资金压力。
但合作还是要继续。
12月23号,在一众律师、审计事务部,以及各方见证人之下,启宁投资与普山照明签了合同,成立新公司,极光灯饰有限公司。
启宁投资,以三千万入股,占比51%,而普山照明以两块价值两千万的工厂、以及技术入股,占比49%。
至于经营内容,以照明为主,包括家庭照明,城市照明,携带式等照明工具,各类灯管、灯条、安装为辅。
12月25号,李峥买下的那栋十六层的办公楼已完成过户,正式成为启宁投资在内地的办事处。
两人匆匆看了眼,便赶去下一站,参与酒店开业剪彩。
启宁、荣信、汇金证券三家合资的第一家连锁酒店,也在这一日正式营业。
酒店,由赵庆明全权负责,李峥只每月派人查账,无论选址、装修、经营都没插手。
今日一瞧,对方做的很好,完全把钱当钱,每一分都花在了实处,让人看的到!
第一眼,很气派。
第二眼,很豪华。
第三眼,是张知丛喜欢的风格,李峥敢肯定,装修图稿肯定过了他的眼,若不然洗手间,怎会是方方正正的?马桶还单独隔了出来?
住了一晚,两人分别坐上车,驶往不同方向。
李峥拉着程嫣回了裕和大厦,成立物业公司,招兵买马,同时考察律师递来的各类收购资料,四处看房、看楼、看厂子。
而张知丛回了江市,处理他那些贷款。
钱在账上,只等银行扣款,解除合同。
在等待过程中,张知丛清点了他的各类宝贝,随后,喊来张红强两兄弟。
“真辞职了?”
“嗯,我都跑了一趟车。”
“感觉如何?”
张红强咧嘴笑道:“很新鲜,很自由。”
自由?
张知丛不禁失笑,对方的自由,是建立在陈雅清嘴角密密麻麻的水泡上,是吴士兰久经不散的眉心上。
这样的自由,叫自由?
这时,张红仁赶到三楼:“爸!”
张知丛颔首:“孩子如何?”
“梁欢欢带着。”
闻言,张知丛眼皮微动,示意他继续说。
梁欢欢在疯人院住了十天,做了全身检查,最后医生说她没有任何病灶。
嗯,身体没病。
张红仁很想给她安排个病,但他没那能力。
或许眼前人有,但外婆被他送进去,只是做了道检查,之后便被送回青江县。
爸没做的事,他也不敢做。
或许在疯人院呆了几天,梁欢欢认清了现实,再没那日的疯癫,一回来就接走了张合睿。
听春妞说,梁欢欢找上她,让她帮忙找个合租人,共同承担房费。
若是退房,春妞肯定让她那边凉快,那边待去。
但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且对方愿意给三十的介绍费,春妞欣然答应。
隔了一天,梁欢欢又在小区找了个活,不是饭馆,而是茶馆,负责烧水打扫卫生,洗茶杯。
听说工资没饭馆多,一个月只有一百,胜在活轻松。
总之梁欢欢,算是安静下来了。
“签证现在办的如何?”
“我们的已经提交上去了,大概一月中旬拿证。”
又干巴巴聊了几句,张知丛便让他们去忙。
张红强率先离开,倒是张红仁留下来,“爸,我这几日不忙,我能留下来跑跑腿吗?”
张知丛听懂了,他确实有事,但对方做不了。
“楼下批发很忙,你若闲着,下去数数吧,让钱秀娜给你发工资,或去找白小天,他们最近单独成立了一个宽带业务...”
张红仁哪是没事,他事多呢,不仅管着赵国全六家书店,还负责超市。
但爸既然这么说,他犹豫了几秒,便来到楼下。
批发一向是下午忙。
留在这里,上午既能忙其他事,下午还能见到爸,刷刷脸也行!
没过多久,老吴来到制衣厂。
“张知丛,你不地道!明明有门道,当初你怎么不和我说声?由着我退...”
吴锻江后悔死了,当初没退的人,个个赚的盆满钵满,还有人洗刷他,说什么错过,全赖张知丛!
张知丛默不作声,就着对方的牢骚,慢条斯理洗茶杯。
等水开,他才开口:“李峥叫我回来收账。”
“收账?你赚了那么多钱,好意思找我收账?”
怎么不好意思?他都好意思欠李峥一千两百多万,说好抵房,结果呢?一套房也没抵。
一千两百多万啊。
虽然只是李峥名下公司大半年利润。
但一千两百多万,光成本都占了一千多万,哪家公司能这样垫?再说,公司要交企业所得税,钱收不回来,还要借钱纳税,相当于两年白干。
李峥开的是公司,目的是赚钱,而不是搞慈善。
“一码归一码,咱先说公司的事。”
若是李峥打电话,老吴还会推辞一番,但眼前人是张知丛,他不能再找借口。
毕竟他说的对,公司归公司,个人的交情还是要。
“南闽寺旁边的别墅修好了,我拿两栋房抵。”
“抵多少?”
“全抵啊。”
张知丛笑了:“两栋别墅,你收我一千两百万?这里是哪?这里是江市,它不叫港市。”
“额...我这有几套顶楼的房子,一直没卖出去,大概有十一套,你要不?要的话全给你!”
张知丛无语,一千两百多万,都够建一栋全新小区,拿漏水卖不出去的房子给他,打发叫花子呢?
“公司的钱呢?”
“拿地去了。”
“所以,赚了钱,你就去拿地,拿了地,就借钱修?周而复始???”
“是呀,其他房地产都是这样经营的。”
张知丛不着痕迹瞥了他一眼:“现在公司有多少地?今年什么时候分红?”
“在建的有两块,手上还有六块,有一块正准备建工。”
“两套别墅,外加一块地,抵一千二百万,再拿两块地,我名下所有股份全卖你。”
吴锻江:“!!!”
第453章 有本事撞上来!看谁的车头硬!
“张知丛!你疯了?
不说拿地价,光是我找的路子,都比一千二百万值钱!
为了这些地,我是求爹爹跪奶奶,我容易吗?
你张口闭口就要三块地,你吃的下吗你?也不怕撑坏肚子!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在港市赚了那么多钱,还回来掏我心窝,有你这样当兄弟的...”
等吴煅江发泄够了,张知丛才开口:“公司负债多少?利息是多少?”
额...
这个问题,吴煅江无法回答,实在是太多了,平均每天都有好几通催债电话到他这,大头是供应商,小头是承包商。
“等房价一涨,我就能还清!”
张知丛缓缓摇头,他很看好这个行业,但不认同吴煅江的经营理念:“从拿地到建成售卖,前前后后至少需要两年,甚至三年之久。
这三年,银行利息是多少?
房价能涨过利息?”
“怎么不能?”
“能吗?”
吴煅江一噎,想说能,但他实在说不出口,对方不是三岁愣头青,是带他入行的人。
“等这两栋小区建好,我就能还!”
“呵~能还多少?”说到这,张知丛提壶,给对方杯中添了水:“步子太大了,你影响了别人,机械厂应该不是公司最大的债主吧?你让那些人怎么办?要不要吃喝?”
“我也不是不还,这不是钱都买了地嘛...”
‘叮叮当~叮叮当...’
这时,一道手机铃声打断吴煅江的话,他探头瞄了眼,好吧,催账的,他挂断电话。
年底要钱的人越来越多,他叹了声:“借我点?”
“借你,还是公司?”
“公司。”
吴煅江本身不差钱,光江市,都有二十几套房,更别说外地:“等小区建好,卖了房我立马还。
你放心,明年我不拿地了。
先把手上地皮建好再说,争取五年内还清所有债务。”
“我没钱。”
闻言,吴煅江想砸杯子:“你赚了那么多,说没钱?钱呢?没回来?那你回来干啥?”
“还钱,然后收钱。”
张知丛顿了顿:“若公司差钱,可以找我公司。”
“借?”
“收购!”
吴煅江一门心思上市,要不是港市那边行情不好,这事早成了,怎可能卖股份?
公司是差钱,但名下有地,还有不少房子商铺,这些都是他存来上市的,卖是不可能卖!
“你就不能私人借点?”
闻言,张知丛抬头,看向吴煅江,盯着盯着唇角微动:“你确定让我个人借?”
额...公司几个股东皆不差钱,若让张知丛一个人出,那他们这群人出不出钱?
这题无解。
“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来,我们来说说股市吧,买的什么?带我一起玩?听老刘单位说,你们在内地弄了个什么酒店,要不我们合伙在江市弄?”
“我不管事,你找老刘。
等会我要去水厂,两套别墅、八套住房,抵五百万,若同意,一会我让律师与你联系,先把机械厂的债处理了。”
“两套别墅都价值四百多万,加一百万,太少了,股东不会同意。”
张知丛摇头,轻声说:“老吴,公司归公司,一千多万放银行一年利息也够买套房。”
“行吧,晚上一块吃饭?”
“我约了王厂长。”
“明天中午约...”
张知丛回水厂,不为别的,只为办理养老金卡,以及领退休金。
年初,水厂工资改革,不再发现金,而是统一银行卡转账,去年他都有五个月没领,加上今年,整整十七个月的工资。
一万三千多,有零有整,卷起来还是很大一捆,裤兜竟装不下,他只好找了张报纸包起来,让胡大有拿着。
“张总,我找好媳妇了,一会你能不能见见?”
张知丛愣了下,他还托二姐在港市找呢,没想到这小子一声不吭自己先找了。
“谁?明天可以吗?我要去找王厂长。”
“王萍,明天不行,她也在孤儿院。”
张知丛非常惊诧,围着胡大有转了一圈。
王萍此人,他有印象,对方是孤儿院第一个自愿留下照顾孩子的人,想来是胡妈在世,胡大有经常去那边,两人有所联系,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行!一会我看看。”
“...”
这天晚上,张知丛歇在了孤儿院。
哪怕换上新床单被褥,他还是认了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闭目整理未完之事。
好在事多,还没理顺,他便晕晕睡去。
感觉思绪还停留在陆上校何时回信,暄暄赢了比赛没,下一秒,脑中突然闪过好几个画面,吓得他猛然惊醒。
那些画面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没看清,只记得一双眼,一双悲伤到极致的眼,以及隐约可见的血。
他摁住快要跳出来的心,用力呼吸着。
待心跳恢复,才惊觉后背早被汗水打湿,拿起手机一看,不知不觉已是凌晨五点。
之后,他再也睡不着,望着天光一点点变白。
时间来到七点,随着他的一声买票,安静一夜的慈幼院像是活了过来。
有高昂的叫床声,有盆与盆的撞击,更有咚咚咚的奔跑声,再之后,声音小了,也远了,变成整齐的一二一…
“十点走?”
“十点半的机票,吃了饭就走!”
王厂长不满:“昨下午才来,今早就走?你还不如不来。”
“叔,我有点事,过几天回来陪你喝茶。”
尽管年轻时,王厂长总对人说这话,但现在他不爱听。
“很急?”
张知丛重重点头。
“罢了,你事多。”王厂长抿了口稀饭,又说:“我老了,动不得了,你呀,赶紧物色人,来管慈幼院。”
看着挡住王厂长耳朵的黑帽,张知丛眼眸一颤:“要不,叫上王婶,跟我去港市过冬?那边暖和。”
“不去!我这边还有一大家子呢。”
“老大不是调去隔壁市了吗?老二老三要回来?我没听说呀。”
王厂长哼了声,低头吃着饭,这人说话一向不讨喜。
见状,张知丛笑了:“过几日我找人把隔壁买下来,再建一栋教学楼。”
“把后面工厂也买了吧,反正你钱多,建两栋住宿楼。
还有,建个操场和室内活动室,下雨天,这些娃儿只能待在房间里,吵得很!
对了,有几个娃大了,这里留不住他们,你看看公司差人不,给他们找个活,省得出去饿死。”
“有几个姑娘?”
“四个。”
“让王萍送她们去制衣厂,最近批发很忙,先让她们干着,存点钱。”
“总共就七个,让他们一起去吧,省得你还要再安排。”
“行!”
这些年,慈幼院的日需品,全由制衣厂采买,每隔两三天来一趟,而这边,除收养的人,正经管事只有六人。
四位老师,一位看门,一位大厨。
无论谁,都是身兼数职。
如王厂长,除教学,平日也负责孩子户口、学校,老人生病住院,更负责孩子出路,老人后事。
如看门的程大冬。
大门敞开时,他是接待员,货物签收员。
关上门,他是体育老师,外加武术老师,更是夜间安全员。
蔡大厨,既是掌勺大厨,又是生活老师。
当然,靠他们,肯定管不了一百多号人,除六岁以下,行动不便的老人,其余人全排了班,看老又顾小。
很快,张知丛坐车,赶去飞机...
接到张知丛电话,李峥正在潭头县看厂呢。
昨天她就过来了,一连看了三家工厂,想着厂房也看完了,就算要买,也要等律师调研结果,吃过午饭,便招呼人回花岗市。
虽然两地有两百多里路,但这会回去,正好赶得上晚饭。
谁曾想,临近过年,车多,加上刚下过雨,路面打滑,张知丛都下了飞机,李峥一行人还在半路。
“这会我们停在一个小镇上,打算先吃点东西,再走。”
“嗯,带上人别乱跑。”
挂断电话,一行人三三两两分头行动,找饭馆、找厕所、找药店、找加油站。
坐了三个小时的车,饶是正常人都有些受不了,何况是李峥这个极易晕车之人。
几人先去买了些晕车药,再到饭馆与林律等人汇合。
刚入座,就有一位穿着很是清凉的女人走近,许是冷,她双手紧紧抱胸,勾出诱人曲线,操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老板,需要洗车吗?”
高峰沉下脸,用不太熟练的粤语:“不用!”随后他朝柜台大吼:“老板!还做不做生意啦?”
还不等老板过来,那人悻悻离开。
跟着,高峰压低声音,问李峥:“李总,我们大概被人盯上了,要不先走?”菜虽然还没上桌,但一顿饭,跟安全比起来,没那么重要。
李峥没犹豫,点头应下。
结完账,一行人坐上车。
很快,饭店门口的五辆轿车消失。
因为梦,她对这片充满机遇的地方,很是抵触,若不是找人,李峥不会来,更不会在这里买厂。
车子刚驶出小镇的一瞬,身后突然蹦出几辆面包车。
子弹头的速度,出了名的快,可身后的面包车,一点也没减速的想法,紧紧跟着。
对讲机响了:“老大,后面共追来七辆车,瞧着车轮,每辆至少有八人。”
高峰摁下发音键:“全力加速!甩掉他们。”
将对讲机放回原处,他侧头沉声说:“李总!坐稳!”
李峥从一上车,就紧紧抓住车把手,听了这话,更是用力握住程嫣的手。
让不怎么紧张的程嫣,心也跳到嗓子眼。
许是瞧出两人的紧张,成飞先是递来两把水果刀,跟着侧身从尾座取出三把雨伞,递给前排两人。
“李总,你瞧,这伞柄抽出来是刀!很锋利的刀!一刀一个!随他来几辆车,我都能解决。”
望着近在眼前,泛着寒光、有点像以前用过的磨刀棍,但一个是圆形,一个菱形。
李峥咽了咽口水:“那林律他们?”
“黑,每个车都有!”
说到这,成飞抽走李峥手中的小刀,弯下身子,用力扣着脚下地板。
很快,她取出一样东西,塞进李峥手里。
尽管厢内光线不好,但李峥也很清楚手中之物是什么,她下意识手抖了下,猛地看向成飞:“它...它...哪来的?你怎么会有?”
成飞没直接回答:“会用吗?”
李峥还是头一次摸这个东西,自暄暄被陆上校带走后,家里就多了好些介绍它的书。
她这会很紧张,心比刚刚还跳的厉害,她觉得这东西,放在会用的人手中,比搁她这强。
犹豫片刻,她开口:“还有吗?”
程嫣:“给我一把。”
前排开车的高峰噗笑出声:“这东西不好弄,每辆车只有一把。”
李峥哦了声,按照记忆,她握住枪把,拇指扣住套筒后侧,用力往后一拉,咔哒一声,犹如给她的心上了道保险。
“这样我就能用?”
“嗯~”
话落,对讲机又响了:“头,前方来车,我怀疑...草..呲呲呲...”
尽管对讲机这会呲呲作响,但李峥几人全看到了,前方的车,这会正撞上对面驶来的一辆面包车。
“坐稳!”
随着这话,车子猛地向前冲,直接撞开横在路中间的两辆车。
“前面,前面又来了辆车!”
高峰不带停,一脚油门踩死。
在两车距离不到十米之际,对面面包车怂了,猛打方向盘。
“草!你他妈不要命!”
“给老子等着!”
高峰得意笑了,有本事别打方向盘呀,有本事撞上来!看谁的车头硬。
很明显,子弹头更硬一点。
而对方也是看在全新的五辆子弹头,才起了心思。
有了高峰开路,后头的车,很快追上来,连被撞的那辆,也跟了上来。
但面包车也没放弃,远远跟着。
李峥刚吐完,前方拐弯处,又冲出一辆面包车。
看架势,目标是他们,且车里多半只有一人,对方竟没半点减速的意思,直挺挺撞来。
这一刻,高峰也没迟疑,死踩油门,直接撞飞了面包车。
“砰 ——!”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李峥因惯性,重重撞向前排座椅,还没等她回神,又因惯性,向后仰。
头相撞的瞬间,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只求手中的塑料袋结实一点,千万要顶住,千万不要洒出来!
念头刚落,她整个人又撞向车门,跟着程嫣压上来。
好在这一次,只是给后车让路。
又过了一会,对讲机再次滋滋作响:“老大,前方有条小路,要不要换路?”
高峰不知那条路通往那里,但天已沉下来,继续直行,不知还有多少面包车等着,这会只有换路,哪怕换到荒无人烟之地,换到深山老林,他们才有出路。
“换!”
“是....”
第454章 不行!前方没路!前方没路了!
李峥原以为,这边的冬天很暖和。
随着车子扎进山间夹缝小道,气温骤变。
风呼呼的吹,吹得脸生痛,比伸进车窗打人的树枝,还要痛三分。
双手也在寒风下,变得又僵又硬。
许是突然换道,他们还未来得及安排,对面道路再无车辆。
当然,没车,没人,也没房子,不见人气。
高峰趁此机会,拿起对讲机,询问其他车辆情况。
除头车,车头和车身变形,其他车在高峰的开路下,连小摩擦也没有。
“油够吗?”
“够!”
“还能跑两百多里。”之前在镇上,几辆车都加满了油,正常行驶,能跑五百公里,这才行至一半。
“报警了?”
“报了!”
高峰点点头,又问起后面情况。
“我这边看不到,但偶有灯射来,想来还没死心。”
望着消失在拐角的头车,高峰眼底浮出焦虑,也不知前方通往哪?若只有他们几人,自然不怕,但车里还有李总,她不能有任何闪失。
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发出呲呲杂音,说话声也变得断断续续,过了十几分钟,声音才清晰。
“张总也带人赶来了,他叫我们不要停,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到。”
“真的?”
“真的!”
有了这话,车内几人齐齐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落到底,尾车又突然大喊:“他们追上来了!开快点!”
“不行!前方没路!前方没路了!”
电光火石之间,高峰想好对策:“找个树木茂密的地方停下,我们跟他们拼了!”
“是!”
李峥正拿出藏在腰间的东西,只听高峰说:“李总,程总,你们会爬树吗?”
“会!”
程嫣:“我也会!”
不会爬也没事,高峰就是背也要把人背上去。
趁成飞引两人上树,高峰也没闲着,拿出对讲机。
“所有车到我这集合!”
“侧停!留一米间隙,拿出家伙!”
“把备用油拿出来!浇在前面!”
“林律,你们几人找地方躲起来!”
林律摇头,这会他激动着呢。
开玩笑,别说对面五六十人,就是再多一倍,也是几声砰砰的事,打人他们不行,但如何有效砰砰,他还是能支两招。
于是,他和六名律师分头行动,给他们约定话术。
交代完,林律还跑到樟树下给李峥说,免得两人说漏嘴。
几句话的功夫,后方天空突然闪现光束。
李峥望去,目测有十几道,那些光束在半空,忽高忽低,忽明忽暗。
跟着,引擎声由远及近,数道光束照亮这片寂静的山坳。
眨眼间,一辆面包车冲入视野,右侧探出一光头:“跑呀!怎么不跑?跑不动了吗?老子本来只想求财!现在钱要!你们的命!我也要!”
高峰勾唇冷笑,在安保公司待了六年。
这六年,不是守大门,就是送货,要不就是搬运,今天可算能干点正经事。
张总说,只要人安全,每人二十万。
对于他这种领港市工资的人来说,不过是一年多工资,但他不嫌弃,他想这样领一辈子。
他缓缓抬手,身侧之人默默退到车后,活动着手脚,就连林律,也拿着微型电棍,甩胳膊,拍大腿,准备大干一场。
光头佬这方,在人员到齐后,也没废话,高举着棍棒冲过来。
于他们而言,这是一群肥羊,光五辆车,都价值几百万,还别说车里物品,哪怕卖二手,也是好几十万。
尽管天已黑透,但在车灯的照射下,此方犹如白昼,一点也不影响视力。
他们穿过横在小道上的子弹头,与高峰一方扭打在一起。
人太多,场面很混乱。
但李峥的目光却紧紧锁定成飞。
下面就她一个女的,尽管她老说她很厉害,可到底是姑娘家,力气再大,体力总有限。
看到有人拿棍冲向成飞,李峥的心都扑到嗓子眼,生怕她被打中。
好在成飞不是吹牛,是真力气大,拿着伞柄轻松接下,还踢了对方一脚。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靠近成飞,李峥缓缓举起枪。
砰——
突然响起的枪声,吓得李峥手直哆嗦,要不是在同根树杈的程嫣眼疾手快,及时握住李峥的手,枪怕要吓掉!
“不是我,我还…我还没…”
与此同时,下方传出尖叫:“高哥!他们有枪,他们带枪来的!!!”
光头佬惊讶了一秒,便陷入巨大欢喜中,是哪个小崽子带了枪?竟不提前说声?枪要在他手里,大马路上他就开始嘣人,根本不用追到这里。
转念想到有枪好呀,有枪意味着今晚吃定了羊。
又是几声砰砰。
有人惨叫,有人倒下。
因着几辆车横在路中间,因着小道过于狭窄,他们人虽多,但过于分散,根本看不到谁倒下。
光头佬还没高兴两秒,便惊叹今天碰上了硬茬,对面这群人不说以一抵十,三两人竟拿不下来!
按理,他们人多,五六个打一个,怎么也能轻松碾压呀,怎么久久拿不下?
正当他纳闷时,脚下传来震动,有风袭来,他下意识侧身躲过袭来的伞柄。
“老大,大东死了,他们夺了…”
“砰——”
随着这几声枪响,光头佬知道,今天碰上了硬茬中的硬茬,但此刻容不得他们退出。
“打!”
“他们就十几人!怕什么!!!”
这时,树上的程嫣轻轻拍了拍李峥的手,无声说:“来了,干爹他们来了。”
李峥猛的看向后方,嗯,车来了,很多车,很多道光束。
那些光束在闪烁,很快又消失。
她不由起疑,凝神仔细寻找。
正当她想放弃,好几个猫着腰的人冲入眼帘,他们步伐沉稳,却极速靠近。
一定是张知丛来了!
随着靠近的人越来越多,连她们所在的这片山坡也有人,李峥终于看到了张知丛,以及他旁边自个捂自个嘴的赵国全。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她压下想要打招呼的心,紧紧抱住树干,他们这么做,一定想一网打尽,她不能影响他们的计划。
不仅李峥看到了,待在车里把风的人也看到了,在车门被撬开的前一刻,他大声发出警告!
“条子来了!快跑!”
“老大!来条子了!”
“快跑呀!!!”
随着这话,藏于暗处的警车,一辆辆亮了,呜-哇 呜-哇的响。
这种声音,正常人听了好奇,非正常人听了,那就是一个牢笼信号,本纠缠在一起的人,突然收手,四散开来。
“站住!!放下东西!不许跑!!”
额,此话一出,被打趴的人也爬起来,慌忙逃窜。
紧跟着,无数光柱照亮他们逃荒之路。
“各小组注意,追人!搜山!”
高峰捂着肚子,用力吼了声:“他们有枪,他们有枪,好几把!”
“对!他们有枪!你们追人的时候小心点。”
“有救护车吗?我们这边有人中枪了!”
“有!在后面!”
有枪,意味着性质不同。
“请求武警支援,嫌犯持枪,封锁所有路口!”
“!!!”
随着公安散开追人,被责令不许说话的赵国全,终于获得自由,一路嚷嚷。
“舅妈!舅妈!”
“程嫣!你们在哪?”
李峥在树上,正绷着身子,大口大口呼吸着,她身上也有把枪,刚藏好,那些人会不会搜她的身啊?
她好紧张。
“李峥!”
看着走到树下,望向她的张知丛,李峥咧嘴笑了。
“没事了,快下来!”
额,上树容易,下树难。
这会别说李峥,就连程嫣腿也有点软。
两人爬的高,担惊受怕之余,又目睹了一场血腥。
谁挨了一棍,又是如何被人踩在脚下,又被谁补了一棍,树上的两人看的清清楚楚。
“舅妈,快下来!我接着!”
“嗯!”
手搭在张知丛胳膊的瞬间,李峥的眼泪不争气流下,“成飞呢?她刚刚挨了一棍,赶紧送她去医院。”
“国全,去救人,先送他们上车。”
随后,张知丛掏出一颗糖,递给李峥:“先吃点东西。”
“嗯!”
这糖好甜。
夜深,林中雾又浓了几分,但山中却人声鼎沸。
光柱时不时投射过来,射的人睁不开眼。
不光光柱耀眼,地上的血迹也相当醒目。
几人回到车里,取出私人用品。
嗯,这条狭小的道路,堵了太多的车,不仅有他们的子弹头,更有十几辆面包车,还有警车,以及尾随而来的救护车。
救护车要先送伤者离开,所以接待他们的车,停在了大马路,一行人要步行过去。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三米路,四周皆是黑暗,脚下更是坑坑洼洼,烂得不成样子,一脚下去,全是泥。
李峥拉着程嫣,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张知丛身后。
好在有胡大有、两名公安陪着,时不时开出去的车,倒显得这条路,也没那么难走。
一滴雨,砸到李峥脸上,她仰头望天,灰蒙蒙的天,看不到一点光亮。
“要下雨了,我们走快点!”
“嗯!”
这时,右侧响起簌簌声,几道黑影冲进眼眸,李峥瞳孔骤缩:“有人!这边还有人!”
话音刚落,冲出四人。
胡大有扔掉行李,直接冲了上去,那两名公安也没犹豫,与对方殴打起来。
“程嫣,扔掉行李!快走!”
说罢,张知丛拉着李峥,大步离开。
刚走了两步,山坡上响起轰隆隆的引擎声,眨眼间,一辆摩托车从坡上冲出来,对准两人。
短短十秒钟,张知丛侧身,用力推开李峥,本想跳开,但被摩托车上伸出的大掌推了一掌。
电光火石之间,张知丛反手拉住那人的手,一人,一车就这么滚下山坡。
“干爹!”
目睹这一切的程嫣,疯了似的跑下山坡。
而李峥也费力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山下黑暗,她愣了一秒,然后冲下山坡。
山坡下方,除了黑暗,还有时不时传来的撞击闷响声,而眼前,有卡在两树之间的摩托车,以及压在摩托车下的人。
李峥想也没想,掏出水果刀,径直冲过去,趁他们还没出来,用力捅向他们的大腿。
“贱人!你敢!”
李峥没什么不敢的,她又一人补了一刀。
这么多血,人肯定跑不了,也打不了人。
随后,她掰歪车头,让光对准山下。
“张知丛!”
“张知丛!”
山下只有一个费力往下走的黑影,借着光,李峥也顺路而下。
很快,见程嫣蹲下,她心一喜,直接坐在地上滑下去。
“张知丛!”
待靠近,她才看清张知丛的脸,以及脸上的血。
李峥不禁摸向右颊,那血印,好像...好像她在梦里受过的伤,好像好像她被张红梅划烂的脸,这一刻,她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又回到梦中。
怎会有如此相似的血痕?
她坐在那,静静望着,望着那场梦。
“张总!”
“舅舅,舅妈~”
将人制服的公安、以及胡大有终于赶来了,同行的还有赵国全。
在几人的帮助下,胡大有背起张知丛,杵了根粗枝,爬上坡。
小道上,已有救护车等着。
人一上车,车子立马启动,三名医生也跟着行动起来,一人剪开张知丛的外套,检查伤处,一人插上仪器,另一人测血压。
“怎么下去的?”
“撞下去的!”
“不是!滚下去的。”一公安补充,“若是撞,摩托车的位置不对!车上的两人也该滚下去。”
“你们真没用,这么多人,还能眼睁睁看着我舅舅被人撞!当时你们在干什么?”
见医生皱眉,程嫣推了赵国全一下,“闭嘴!”
赵国全哼了声,靠着车,抱胸生闷气。
医生接着问:“山坡有多高?”
“不高!我下去大概用了五六分钟,若是白天,应该要不了那么长。”
“很多碎石?”
“额...应该有吧,树很多。”
医生皱起眉,再次检查瞳孔,随后又看向心电机,这么短的路,按理不会伤的这么重,他叹了声,估计伤在内里,只能到医院做全身检查。
“先叫醒他,别让他睡。”
话音刚落,赵国全又嚷嚷起来:“医生!医生!看看我舅妈,舅妈不对,她好像没反应!”
这一反常,程嫣在半路搀扶李峥时,就察觉了,当时情况危急,还以为干妈是吓着了,她急忙低头找糖。
哦,好吧,包被她扔了。
“有葡萄糖吗?”
“有!”
一瓶葡萄糖入喉,李峥只觉满嘴苦涩,望着躺在小床上,毫无血色的张知丛,她抓起他的手,想问他脸上的伤怎么来的?怎会跟她的一样?
这时,车上的仪器发出滴滴声。
医生看了下仪表,一边翻找药箱,一边慌忙说:“快叫醒他,血压很低,他不能睡,睡着了就醒不来了!”
“舅舅~”
“干爹...”
“张总!”
许是周围太过吵闹,闹得张知丛皱起眉,他费力睁开眼,望着拉着他手的李峥,很想将她额头碎发,捋到耳后,太膈应人。
记得见她的第一眼,他也有这个想法。
只是当时不能捋。
而现在,他的手好重,抬不起来,更加捋不到。
“别哭!我没事!”
李峥:“...”
第455章 她不要什么尽力,她只要人活着!
“你...为什么?”
为什么?
张知丛也想问为什么?当时脑子就一个声音:救吗?
他以为对方是说救李峥,他没犹豫,可滚下山的那刻,他才明白,对方是让他救梦中的李峥。
原来是以命换命呀。
后悔吗?
张知丛不知道,只知后背难受,胸口像有什么东西钻出来,喉间有股腥涩,掌心更是好多泥,脏死了。
他这会一定很脏吧?
嗯,不止脏,他也要死了,就跟李峥滚下山那样。
她当时一定很痛吧?还是孤零零一个人,不像他,有这么多人陪着。
他咽下喉中异物,用力说着:“帮我擦擦手,等到了家,好好洗洗,换身干净的衣服…我想去锡山,可小叔念着回老家,你…你替我拿主意,记得留你的位置…”
一旁的赵国全听着,有些不对味,他慌忙看向医生,只见一人盯着仪表,另两人拿着注射器在配药,似乎很忙,但他们脸上都透着凝重,他心一咯噔,颤着唇说:“舅舅,你买了那么多股,眼见要赚大钱,说什么胡话?”
张知丛愣了下:“手机。”
手机?
程嫣默默递来。
李峥没接,只低头安静擦着张知丛满是泥的手。
赵国全接过手机,并摁下代理公司的电话。
“喂,张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名下所有期货,按照月份,每月22卖出,若遇休市,提前两天…咳咳…”
挂断电话,张知丛再也压制不住,猛的咳嗽。
“坏了,内脏出血!准备氧气,挂生理盐水,快!打电话通知医院!”
输液的同时,两名医生扶着张知丛侧躺。
“别使劲,慢慢呼吸,慢慢咳,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你先撑住,别睡!”
张知丛好困,昨晚他都没睡好,这会眼皮很沉,抬不起来,车子全速行驶,每一次颠簸,都让他难以忍受。
望着低头落泪的人,他再次撑起一口气:“我早已立好遗嘱,等...等我走后,你把公司卖了,跟着小叔生活。
那些东西,你你留着,将来暄暄听话,就给他,不听话就给听话的孩子...
别别叫暄暄出来,他能在部队待一天,就多待一天…”
李峥摇头,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死的是她!是她蠢,是她笨,是她轻信于人,一切的一切是她的错,该由她来承担。
不该是他!
可张嘴,只剩哽咽。
李峥无法接受。
赵国全更加不能接受:“舅舅,你撑住,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你还有那么多钱,还没花呀,还没教我炒股呀,妈还等着你回去!那么多元宝…”
元宝?
对!他们叠了那么多元宝,想到这,赵国全拿出手机,打给港市的张逐良:“舅公!快!快把元宝全烧了,烧给祖宗!!”
“怎么回事?”
“先烧!快点呀!一会我再解释…”
“!!!”
张逐良不解,但照办!
已将速度提到一百的救护车,终于开进最近的县医院。
“大出血!快!准备手术室,后面还有伤者…”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格外的冷。
李峥老听人说,南方冬天暖和,可事实是,这边也有凛冬。
在医院做了紧急治疗,给张知丛输上血,一群人又赶去军区医院。
只是这一路,张知丛再没醒来,哪怕小叔他们赶来,他也晕睡着。
“国全,国全,人呢?现在什么情况?”
“刚送去监护室。”
张翠花一早接到消息,这会身上还是干活的那套,她扯掉围裙:“在哪,领我们过去。”
“五楼,走这边。”
一上来,就见几名穿着制服的人围着程嫣、李峥,张翠花怒火直冲天灵盖,径直冲过去:“你们还有脸在这问东问西,还不赶紧抓人去?把他们通通枪毙,枪毙了!
围着她们干什么?是她们打的,还是她们杀的?
一点用都没有!
只晓得事后管!
当街抢劫啊,但凡你们早点出警,早点赶去,会有这回事?一天天领着人民的钱,却不把人民当回事!”
赵国全添火:“妈,舅舅是在他们眼皮底下被人撞了的!”
“什么?”
这下,别说张翠花想打人,就连张知簇几人也沉了脸。
镇上有管辖派出所,且他们行驶途中,也路过一个镇,这么短的距离,非要等到天黑才赶到?
张知簇一度怀疑,这是人为。
闹了一通,发泄了不满,可病房的人依旧没醒来的迹象。
与医院主任聊过后,张知簇回到监护室门口。
“三叔、小叔,我去了解下情况,晚点回来。”
张逐正缓缓站起来:“我同你一起去。”
张知簇点头,扶张逐正离开的同时,给葛大嫂使了个眼神。
葛大嫂秒懂,瞥了眼身旁神色恍惚的几人,她叹了声,好端端的,怎遇上这种事?
“国全,晚上你们歇在哪?”
赵国全摇头,这一天别说床,就连饭桌他也没挨过:“大舅妈,你们几个人,我去安排住宿。”
“七人,定四间房。”
“嗯!”
刚转身,只见成远匆匆跑来:“张总怎么样?”
“人呢?抓住没?”
“抓了些。”
沉默一天的李峥终于开口:“国全,你去看看林律,高峰他们情况,若伤势严重,调来这边。”随后,她又看向程嫣:“你联系葛凤,让她去养和医院,请医生过来看病。”
程嫣含泪应下。
干爹浑身多处骨折,还有肋骨扎进肺里,情况很不乐观,眼下只有多找些医生来。
“成远,你带胡大有去订房间,负责饮食。”
“是...”
听着李峥的安排,葛大嫂稍稍松了口气,家里这么大摊子事,一味悲伤可不行,必须振作起来。
很快,夜幕降临。
护士推着小车,来到监护室。
张翠花凑近:“小妹妹,我能进去看一眼吗?”
“不能!”
张翠花巴了巴嘴,只能再次透过玻璃窗,往里瞅。
可厚重的玻璃,让她只能看到床上有个插满管子的人,连脸也看不清。
眨眼间,护士拉上帘子。
这下,连人也看不到。
她努力望着。
玻璃起雾,她擦了看。
等它再起雾,她又擦。
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护士拉开帘子,跟着摁下床边的警报。
嗯,出血了。
一群医生,又推着张知丛进了手术室。
这两天,李峥签了很多字,她同意让他活,她真的同意!换她也行呀!
她不知要怎么换。
是不是跟张知丛一样,摔下去就行?
“干妈!干妈!”
一声厉吼,打断李峥,她回头,望着焦急跑来的程嫣。
“干妈,你不是上厕所吗?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来看看。”
程嫣瞥了眼窗台,干妈这情况,就跟当年的姑父一般,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她挽着李峥的手:“葛凤联系了医院,明早他们赶来,我们回去吧,干爹还等你呢,一定没事的。”
李峥不想回去,她想换张知丛回来。
“干妈!快走!咱去守着二姑,免得二姑又要闹。”
“!!!”
是,只要调查组来一次,张翠花就闹一次。
要不是他们不作为,怎会有当街抢劫的事发生?
若他们早点打击,会有这种事?
到现在,才抓了三十几人,定是他们包庇,就跟国宁一样,到现在,只说锁定了目标,却一直抓不到人。
但闹到最后,她彻底没了心气。
二弟昏迷了八天。
这八天,来了很多医生,港市的,首都的,江市的,外地的,可这么多人,没人说能醒,只说尽力。
她不要什么尽力,她只要人活着!
“你把门打开,我要进去,一定是你们护理不当,我要亲自照顾。”
听到这话,李峥有了反应:“我也要进去。”
“这...病人现在很危险,若你们携带细菌进去,会引发感染的。”
“那我消毒,穿你们的衣服,这样可以吗?”
护士做不了主,只好请示医生。
几位主治医生商议后,同意一人进去探监。
张翠花挣扎了几分钟,决定让李峥进去。
“你跟他多说会话,多提提暄暄,一定要叫醒他,不能让他睡。”
“嗯...”
李峥知道,护士不让她们看,是怕情绪激动影响张知丛,连二姐也有这个担心,所以才让她进来。
可看着躺在床上,胸口毫无起伏的张知丛,以及他右脸的白色纱布,压抑已久的情绪,再次爆发,泪水夺眶而出。
“别激动,今天很关键。”
李峥深吸了口气,小声问:“我能不能给他擦手?”
望向双手都插上输液管的人,护士摇头:“只有十分钟,有什么话,快点说,别耽误。”
“那我能摸摸他的手吗?”
护士沉默一秒:“可以。”
得到许可,李峥抬着沉重的双腿,走向张知丛,而后缓缓蹲下,直到视线与他的脸齐平。
她轻轻摸了摸张知丛的指尖。
碰触的一瞬,她惊得收回手,太冰了,比她的手还要冰。
李峥再次伸手,握住他的指尖,慢慢揉搓着,感受着冰凉,说着毫无逻辑的话。
如刘铭来了,这会正陪着二姐,如葛凤姐妹下午回了港市,如张知簇带来的案情进展,如他最关心的期货。
“时间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叫李峥僵住,呆呆望着张知丛,她还有好多话想说,还没说完呀。
怎就时间到了?
“明天再来!”
再次响起的声音,叫李峥回神:“还有明天?”
“嗯!”护士又补充:“只要机器一直滴滴响,每天都有一次探视机会。”
还有明天?
嗯,还有明天!
有明天,就有希望。
但所有医生都不抱希望,今天已是昏迷的十一天,醒来的几率十分渺茫。
很大概率会长期昏迷,成为植物人。
只要停止供给,人就会…
但情况已说明,对方不放弃,他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在医院待了十几天,张逐良熬不住,住进了三楼病房,担心小叔出意外,张知簇强行带走人。
监护室外的长椅,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今天是葛大嫂、张暖暖、还有梁又明陪着李峥。
“大哥什么时候到?”
张暖暖摇头:“他进藏了,联系不上。”
梁又明也没联系上:“伯父呢?让他帮忙通知下,顺便通知暄暄。”
“联系不上。”
梁又明一噎,无力抵着墙,看着站在玻璃窗台的人:“再打,让伯父联系暄暄。”张叔叔最喜欢暄暄了,若暄暄在,他一定会醒来。
张暖暖点头,拿出手机,正摁下号码,几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她的动作。
她扭头望去,只见张家两兄弟匆匆跑来。
“爸,爸~”
“我爸呢,我爸怎么样?”
梁又明上前迎接:“小声点,这里不许吵闹。”
这叫张红仁如何不激动,他在制衣厂上了两天班,才晓得爸已经离开,再次有爸的消息,却是病危通知。
他签证都办好了呀。
他就等着去港市治手,然后留下,开始新生活。
望着立在玻璃窗台的人,张红仁压下激动:“李姨,爸怎么样?我想进去看看。”
“今天不行。”
张红强猛的回头:“今天怎么不行?我爸都这样了,你还不让我见?我知道是我年轻不懂事,但你也不能...”
李峥哼了声,不想与两人说话,转身回到长椅上,今早她进去了,帮张知丛擦了手,还揉了会腿,今天见面机会用完了,只能等明天。
刚坐下,过道又响起奔跑声。
吴江和陈雅清母女赶来。
又是一阵喧哗,在护士出面制止下,过道终于恢复平静,一群人排排坐着。
良久,陈雅清开口,打破寂静:“人抓住了吗?”
葛大嫂:“抓了四十二人,还有部分在逃。”
闻言,陈雅清瞥了李峥一眼,从各方口中,她已经知道事情全貌,真不知该说什么好,若张知丛不离开,李峥也不会当天回花岗市,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叹了声:“暄暄呢?他在哪?”
“还没回来。”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他?赶紧叫他回来呀。”不喊张红强兄弟也就罢了,怎么连亲儿子也不喊?
傍晚时分,赵国全夫妻赶来。
“人安排好了?”
那晚,三人中枪,六人重伤,剩下的人或多或少都带有伤。
这会,除中枪、重伤的还没出院,其余人全被赵国全安排在康复医院。
“若有人想回家养伤,让程嫣打笔钱,除你舅舅承诺的那笔钱,再发半年工资和护理费。”
“明天我通知他们,舅妈,今晚我们几个守夜,你先回去休息吧。”说罢,赵国全让叶安安送李峥回招待所。
见状,陈雅清推了吴士兰一下,示意她跟上去,至于张红强,留在这里尽孝。
“舅妈,走吧!”
“嗯~”
走之前,李峥去窗台边看了眼张知丛,这才跟着叶安安离开。
想着明早她就能见到人,脚步不由轻盈几分。
只是当她第二天赶到病房,护士却告诉她,今早已有人进去探望过。
这会才七点呀,谁进去的?
不用猜也知道,不是张红强,就是张红仁,李峥有些遗憾,只盼着明天早一点到来...
第456章 会有别人花你的钱,打你的儿子!
可等到次日六点,李峥赶到五楼,正好撞上张红仁和护士走出监护室。
她快走两步:“人怎么样?”
“生命体征还算正常。”
“他脸上的伤还红着吗?”
护士将病历本递给李峥。
好吧,还红着,但比昨日好些了。
“辛苦你了,黄护士~你赶紧下班,好好休息。”
黄护士表示不辛苦,昨天阿弟给她通了电话,签了七年用工合同,怕今天已在岗位上。
工资高不说,七年内还不会解聘。
七年后,阿弟就能拿港市身份证。
这样的条件,就是让她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也不会喊一声累。
“李总~我先去忙了。”
李峥送她离开,之后便盯着玻璃窗台,今天是一月二十三,是张知丛昏迷的二十五天。
“干妈,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再过来?”
李峥点头,跟着张暖暖去了食堂。
再回来,监护室外的长椅,已坐满了人。
陈雅清推开吴江,招呼李峥坐下:“老张这种情况不能转院?”
最初,李峥便有此打算,但医生都觉得过于冒险,到养和医院至少需要六七个小时,没人能保证安全。
养和医院也派了团队过来,眼下生命体征平稳,能不折腾,就不折腾。
陈雅清叹了声,还以为过来能帮点忙,结果呢,坐了三天冷板凳,也不知人何时醒,听别人说,昏睡时间越长,醒来的几率就越渺茫。
“暄暄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李峥给陆上校打过电话,但一直没信号,不仅他没消息,连张战博也联系不上。
“你不知道他在哪?”
“嗯~”
陈雅清呵呵笑了声,觉得这人没说实话。
这时,过道传来奔跑声。
李峥循声望去,只见赵国全夹着公文包大步跑来,其身后还有程嫣、林律,成飞两兄妹。
李峥蹙眉:“不是给你们放假了吗,怎么不在医院休息?”
林律笑了笑:“李总,我那点伤贴点膏药就好了。”
成飞张开手,原地转了两圈,跟着又蹦跶了下,“李总,瞧我这样子,像有事的吗?程总这几日忙,我来帮她打打下下手。”
“舅妈,你别管他们,反正工资发下去了,他们愿意干就让他们干,省得我们还要花钱招人。”
林律不着痕迹点头,年底正忙,除财务年报,他手里还压着好几份收购项目。
这些事,耽误不得。
若休假,谁晓得半年后什么光景?
何况张总这样子,他还是一直跟着比较好。
“李总,机械厂的二手资源回收资质已全部办好,证件全在这,随时可以启动,需要我找人看个期吗?周科也在问什么时候公示?”
李峥接过牛皮袋:“准运证也办下来了?”
“嗯,另外我已经在申请全国性收购经营批文,估计三月份有结果。”
“需要我这边找人吗?”
“暂时不需要。”张总之前带他去过商务局,至于贸易部,林律虽没去过,但国全说由他去办。
“行!你和周科定个日子吧...定年前,多放点鞭炮,找人把仓库收拾干净点。
联系杨工,让他带几个骨干过来,先把压缩切割设备备齐。”
“嗯,那我和成远现在就去办。”
“嗯。”
待两人走后,赵国全拉着李峥来到廊道角落:“舅妈,期货代理商那边打来电话,舅舅的钱该怎么处理?”
昨天,期货公司按张知丛吩咐,将二月国际原油卖了,尽管中间起起伏伏,扣除交易费,好歹小赚了点。
“按你舅舅说的时间卖就行了。”
“那账户上的钱呢?”其实,赵国全想问舅舅那么多钱该怎么处理,这都二十几天了,他问过医生,醒来的几率很小很小,就算醒来,往后怕也只能靠呼吸机活着。
他回过头,望向站在窗台的人,他们蹲在这里,怕也是等舅舅的钱吧?
不然,平日不见人,这会守着干什么?
舅舅又不需要人服侍。
“舅妈,舅舅...”刚张嘴,一股酸涩霸满鼻尖,赵国全咽下那股情愫:“舅舅的遗嘱...”
李峥摇头:“我不清楚。”
赵国全很惊讶,前天陈律过来,两人私下聊过,但舅舅并不是通过陈律的事务所办的遗嘱。
“那谁知道?”
张知丛什么时候办的,找的哪家律所?遗嘱内容,李峥通通不知道,她也不求那点钱。
“还有事?”
“赵庆明明天过来。”
“你接待吧。”李峥顿了顿,又说:“有几人想上班?给他们排个班,别让胡大有一人守着。”
赵国全眼角一抽,望着坐在窗台下方的人。
额...这胡大有也是,跟他说过无数次,不是他的错,不是,他非蹲在过道,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舅妈,那你先去忙。”
李峥点头,跟着众人来到医院附近的酒店。
程嫣在酒店设了个临时办事处,这样既能办公,也能随时去医院,更能时刻守着干妈。
手上有活,心就没那么空。
一进酒店,程嫣便将一纸箱放在李峥桌前:“这是三康宾馆以及食堂去年的财务报表,干妈,你审核下,没问题,我让他们提交。”
李峥点头,深呼了口气,安心看起报表。
一时间,房间只有键盘敲击,纸张刷刷声,偶尔传出几道疑问声。
有事做,时间过得快。
如李峥。
如待在监护室小隔间的医生、护士。
如蹲在玻璃窗台的胡大有等一众安保人员。
尽管他们也是干等,但职责所在,又是轮班,到点换人,时间也相对过的快。
无所事事的人,却过的十分煎熬。
陈雅清待不住,喊吴江买来毛线,拉着吴士兰,直接在监护室门口,织起毛衣来。
吴江呢,早晚来一趟,其他时候则去会见老友。
张红仁呢,也有事,那就是治手。
所有人,或多或少,都给自己找了事。
唯独张红强,闲得发慌。
他在这边没什么朋友,就算有,也是运输公司的人,他们一休假,就来医院看望张知丛,一上班,人也没了影。
他又不能像陈雅清一样,拿着毛线勾勾勾,又做不到到点换人。
除早上进监护室那点欢喜,剩下全是茫然。
这一天,他走完整个医院,回到五楼,也才三点出头。
“兰兰,要不我回去?合戈还在家里呢。”
闻言,一旁的陈雅清黑了脸:“你爸还躺着呢,回去做什么?”
张红强撇了撇嘴:“妈,我在这边也没事啊。”
“那你也不能回去,万一你爸醒了,找你怎么办?”
闻言,张红强嘴角浮起一抹苦涩。
爸这情况,怕是醒不了。
初闻噩耗,他大脑一片空白,恍惚过后,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第一时间见到爸爸。
来了后,他哭过,难受过,现在只剩不知所措。
陈雅清沉思片刻:“你买机票回去,把合戈接过来。”
吴士兰不愿意:“妈,接合戈干什么?孩子还小,不能老在医院呆。”
陈雅清瞪了她一眼:“他爷爷躺在医院呢,你不带她过来看一下?”
“额...要不红强留下,我回去?若有事,我再赶来?”
“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陈雅清一听,竟生出想打死两人的心来,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
没脑子的蠢货!
回家重要?还是张知丛重要?
在这里四天,她不晓得见了多少人。
那些人,她虽不认识,但从衣着谈吐,也知不是小人物,张知丛人都躺下了,他们还大老远赶来,可见关系匪浅。
蠢货!不晓得拉拢,一心只顾着自己,怪不得张知丛不喜欢,换她,她也不喜欢!
“你们老实待着,明天我让你爸回去接合戈。”
“妈~”
“闭嘴!勾你的毛线。”
吴士兰:“!!!”
一月二十九,首都赶来的医疗团队走了,紧接着,江市的医生也离开。
又隔了一天,养和医院的负责人找上李峥:“张先生这种情况,苏醒概率很低很低,哪怕醒来,也无法完全恢复,终身只能躺在床上,我们能做的有限。”
哪怕李峥早有准备,可此刻,心口还是狠狠抽了下,周身无力,她不禁哽咽:“送你们医院行不行?”
医生轻轻摇头,伤的太重了,送哪都一样。
“我们准备一号离开。”
“就没其他办法吗?”
一旁的陈雅清插嘴:“送去国外呢?”
医生沉默了一秒,轻声说:“张总这情况,别说国外,就连医院也出不去,他现在全靠药物维持生命,稍不注意就会...或许只有奇迹。”
奇迹?
奇迹是什么?
李峥不知道,她只知道,张知丛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她转身,走向那扇厚厚的玻璃。
这扇玻璃,隔着生死。
更隔绝了李峥的悔恨。
明明这座城,跟她有仇,明明她记得梦里的一切,明明那是她的死期,她竟还跑来?
是她害了他。
她要换他回来!
如此想着,她大步离开。
“干妈,你去哪?”
张暖暖疾步追上,一把拽住李峥的胳膊:“程谦去接暄暄了,他们很快就会赶来。”程嫣一直让她寸步不离,原来是担心干妈做傻事呀。
“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随后,张暖暖朝身后大吼了声,五六个人立马围上来。
李峥:“...”
这一天,李峥哪怕上厕所,也有人蹲在身旁,更别说睡觉,左一人,右一人,床头还搭了一人。
二月一号,张知簇领来十几名医生,其中还有几位老中医。
在他的运作下,以及众多医生会诊后,重症监护室变成普通病房。
探视时间,从原来的十分钟,变成一个小时。
当然,人数不变,只能进去一人。
除此,病房还多了一台录音机,谁有什么想说的,就自行录成磁带,交给护士放给张知丛听。
一得到这个消息,下了班的胡大有立马拉着林律去录音,连在港市的张翠花,也带来一箱磁带,有她录的话,有市面上各种歌,戏剧、话剧。
李峥倒是不用,她能进房间,陪张知丛说说话,协助护士,帮他擦擦身,按摩身体。
如此过了十天,李峥刚回到酒店,护士打来电话,说是张知丛的手动了下。
动了下?
这是要醒的节奏?
这下,连续加班到深夜的程嫣,也来到医院。
病房里,围满了医生,她们只能透过厚厚的玻璃观望。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一众医生走出病房。
“怎么样?”
几名医生,尤其是走在最前方的老中医,有些小激动,在他们来之前,病人可是毫无反应,扎了十天针,对方的手竟然动了。
可见有效果。
不同于老中医的激动,受过正经西式教育的医生, 却很淡定,有些昏迷患者,不仅手脚会动,还会睁眼,更会无意识说梦话。
“手能动很正常,昏迷这么久,有肢体反应说明神经功能还在正常运转,不代表人意识苏醒。”
“可他手动了啊。”
“什么时候你说动,他动了,那才是苏醒的前兆。”主治医生顿了顿,又说:“但这些现象,是之前没有的,说明这段时间的治疗方案有用,我们会继续跟进,你们也多录些磁带,刺激刺激他。”
刺激?
好吧, 隔天赵国全就托林律捎来一份磁带。
声音之大,连隔了一堵墙,一扇玻璃的人,也听的清清楚楚。
“舅舅,你再不醒来,舅妈会带着你的钱,以及你的儿子改嫁,会有别人花你的钱,打你的儿子,睡你的...”
就着这份嚷嚷,老中医在扎针时,发现张知丛的手,动了三下,认定录音有刺激作用。
几位主治医生,也觉得有用,吩咐护士不要换下。
于是,这份录音,循环播放了一天。
嗯,护士不敢换,也没通知李峥。
不然,李峥高低砸了收音机。
在医生看来,这些话确实起了刺激作用,不然怎会多动两下呢?
同样,也刺激了坐在长椅上的人。
尤其是吴江。
他听了两段,便拉着陈雅清、叫上张红强两兄弟来到楼梯口。
“红强,你知道你爸这段时间花了多少钱吗?”
张红强不知道。
“光是那个房间,一天就是四千多。”
“四千?这么多?”
陈雅清接话:“四千怕要加个零,我问过那几名老中医,他们一天扎一针给一千,若人醒了,还有额外的钱,还别说你李姨给医院捐的那几套设备。”
张红强点头:“这个我知道,好几百万呢,海外运来的,上次林律跟国全聊天,我听到了。”
“光是这些,都是几百万,你知道你爸有多少钱吗?我听说他炒股赚了大钱,更别说他们收购的什么厂房...”
听到这,张红仁已经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吴叔叔,陈姨,我该做针灸了,你们还有事吗?”
闻言,吴江默默看了眼陈雅清,视线在半空交汇的那一刻,两人所想对方皆明。
“红仁,那你快去!这几人不知是你舅舅在哪找到,当真有几把刷子,让他们好好给你看看手。”
张红仁应声离去。
转身的一瞬,他嘴角笑意凝固,眼底闪过一抹鄙夷,尽是冷漠。
爸的钱,是爸的,由爸做主,那些钱姓张,什么时候轮到姓吴、姓陈的多嘴...
第457章 不喝可以,拿你财运来换!
张红仁想去港市,想在那边工作,更想接管公司。
这一切的前提是爸醒来。
若爸一直睡,叫他跟李姨争吗?
他争不过!
就算争来,他拿着也没用,管理公司,可不是坐在那个位置就行,还得继承那些关系。
家里长辈、爸那些朋友,他们只认李姨。
至于钱?
国全说过,爸立了遗嘱。
就算没有遗嘱,李姨也占大头。
再说,钱就在那,属于他那份,永远都在,以他对李姨的了解,对方不会动。
但他要敢抢,李姨可不是以前的李姨,掀桌是小,怕最后什么也得到。
所以,随他们闹,他不掺和。
留在楼梯的张红强也不想掺和:“妈,爸立了遗嘱,等爸...等他...”说到这里,他哽咽难言,他不想提那个字。
“我出去走走。”
吴江抬手,拦下他:“知道你爸有多少钱吗?”
张红强不满,沉下脸:“我爸还没死呢。”
吴江更不满,当他爱当这个坏人?
“遗嘱在哪?你知道遗嘱内容?还是说你知道你爸有多少钱?”
紧跟着,陈雅清苦口婆心说道:“红强,不是我们非要多嘴,也不是我们非要咒你爸。
你爸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得做两手准备。
具体有多少钱,你能继承多少?这些都要搞清楚呀。
现在你辞了职,本就没有稳定工作,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去,就算这会你上着班,可你和兰兰都在李峥公司啊。
若她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万一真如国全所说,她带着你爸的钱改嫁怎么办?
难道你想你爸辛苦赚的钱,便宜外人?”
陈雅清更担心,李峥趁这段时间,把钱转移了,到时就算有遗嘱,没钱也是空话。
张红强沉默了会:“那些钱是李姨赚的,跟我爸没关系,我爸没钱。”
此话一出,吴江夫妻嘴角同时抽抽,李峥是能干,但没张知丛,任她有多能干,她一个人搞不出这一摊子。
明面上是李峥管理,谁都知道,背后站着张知丛。
陈雅清叹气:“你爸都这样了,暄暄也不回来瞧一眼。”
吴江:“不是说在部队吗?”
陈雅清翻了个白眼:“暄暄才多大?部队能收?肯定是红强他爸动用关系,将人弄进去。
还有那程谦,还是义子呢,也不来看两眼,每回问就说进藏送物资...红强这么喜欢开车,当初就该送红强进去。”
听到这,张红强推开吴江的手,大步离开。
这次,吴江没拦,话都说到这份上,想来他听懂了。
“没几天过年,翠花什么时候来?”
“她管着家里两位长辈,不晓得。”
“打电话催催,商量下这个年怎么过,我出去下。”
“你又去哪?”
“我还能去哪,找律师呀。”
“行吧...”
这头的张翠花,挂断陈雅清的电话,对着墙壁发了会呆,才来到庭院。
这几日,港市天气好,整日都是大太阳,为防止三叔小叔胡思乱想,张翠花又去买了金箔,让两位老人叠元宝。
有了事,加上张美灵、张行景带着一家老小赶来,有人陪着,两人状态倒好了不少。
见张翠花出来,张美灵拉着她来到屋后,先是过问病情,跟着又问起这个年如何安排。
张翠花也不知道。
她想去医院陪二弟过年,可家里还有两位老人,她不能丢下他们,更不能带去医院。
万一两人又一次病倒,她可赔不起命。
“要不我明天过去,三十那天回来?”
张美灵点头,如今只能这样。
待张翠花走后,她停留了半刻,仔细打量这方角落,因为有墙挡住阳光,此处显得有些冷清。
嗯,冷清,却不阴森。
干干净净的过道,左边是层层台阶,台阶上的花开得正艳,这么好的房子,还没住满一年,人怎就出了意外?
隔天下午,张翠花来到医院。
见一群人干坐着,她叫林律买来金箔。
一见到金箔,赵国全头大:“妈,这里是医院呀,不说他们会不会写表文,有没有地方写,你这样子,会影响别人的呀,这一排又不是只有舅舅一间病房。”
张翠花哼了声,直接将一摞金箔塞进赵国全怀里:“谁敢说?让他来找我!”跟着,她扫向胡大有等人:“叠!全给我叠!不用写表文。”
叠的越多越好。
万一祖宗显灵呢?
万一祖宗需要钱办事呢?
好吧,张翠花刚将金箔分下去,护士现身制止,医院不许弄这些。
嗯,眨眼间,玻璃探视窗前,只剩两人拿着红绳,别扭的编织着。
其余人,全挤在楼梯口,叠元宝。
看不到的地方总不会说了吧?
护士不说,陈雅清却有一肚子话,但这么多人,她委实开不了口,只盼着时间过得再快点。
终于熬到夜幕降临,陈雅清正想开口,就见赵国全拿着手机,冲到楼道嚷嚷:“妈!程谦他们来了,这会正在一楼,你赶紧把这些收起来,我去接人。”
“收什么收?我这还没叠完呢,他来了正好,一起叠。”
“妈!陆上校和张叔叔也来了。”
若只有张战博一人,张翠花高低也要叫他一起叠,但有陆上校,她不敢放肆。
上校,可不是名字,而是级别。
这个级别,不算高,但四十岁的上校,前途不可估量,是张战博都要客气的存在。
若二叔、几个哥哥还活着,张翠花懒得收,但这会必须收。
刚将东西藏好,走廊便走来一排穿着军装的人。
瞧这样子,怕是才从部队出来。
望着人群后方,缓缓走来的母子,陈雅清醋意大发,同样是张知丛的儿子,一个开着破大车,一个却穿着量身订做的军装,跟在一众士官后面。
瞧着好不威风。
任谁见了,都要吐槽有后妈,就有后爹的程度。
陈雅清气不过,瞥了眼身旁的吴江,无声骂着。
瞧瞧人家,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
再瞧瞧你,在水厂上了一辈子班,结果呢,连个主任也没捞到,人家张知丛,三十岁就是主任。
吴江剐了她一眼。
当他不想吗?他想呀,可这事,光靠想的吗?
几个眼神交锋,人已走到跟前。
有了这群人,李峥获得第二次探望的机会,她领着李行暄,穿上浅蓝色的探视服,走进病房。
“暄暄,过来跟你爸说几句话。”
十一岁的李行暄,已长到李峥肩膀那么高,听了这话,眼里满是嫌弃。
这会,李峥满心满眼都是张知丛,从踏入病房,目光一直锁定对方右脸上的疤痕,根本没留意李行暄的表情。
“暄暄,快来!”
李行暄不情不愿走近,拿起胸间的口哨,用力吹响。
“滴---”
“滴---”
“滴---”
第一道声音响起时,李峥只觉刺耳。
第二声,人有点恍惚,似有什么在脑中炸开。
再有意识,人已在病房外,她茫然望着四周,怎么回事?她怎么什么也不记得?
但容不得她仔细回想,陆上校他们大老远过来,还没吃饭呢,这会要安排。
这顿饭,有人满意,有人却食不下咽。
同样是儿子,哪怕张红仁,也跑去敬个茶说两句,而张红强呢?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要不是她催,他还悠哉悠哉吃着呢。
陈雅清气得胃痛。
宴席结束,她拉着张红强匆匆回了酒店。
“你怎么回事?”
张红强不忿,让他敬茶,他也敬了,怎么还不满?
“你你你...”
眼瞧陈雅清要发火,吴江打圆场,让张红强带兰兰回房休息。
关上门,他才开导陈雅清:“他就是这样的人,当初你不也是看中这一点?这会置什么气?”
“我...”
陈雅清一屁股坐在床上:“明明有机会啊,饭桌上那么多人过去敬茶,所有人都知道打好关系,你瞧他?我能不置气?”
就算他不屑干这些事,也该跟父母搞好关系吧?这些年,父子、母子生疏的如同陌生人,张红仁都比他会处事,更别说在饭桌上,左右逢源的赵国全。
吴江叹了声:“我们多替他打算打算。”
“怎么打算?”
吴江不知,他私下问过朋友,也咨询过律师,他们出了不少主意,前提是,必须知道张知丛有多少钱、遗嘱内容,他们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明天你去找翠花,先摸摸底...”
与此同时,某处正有人做着艰难抉择。
“一定要这样吗?就没其他办法?”
“没有!你还有十分钟。”
望着悬在半空的碗,张知丛闭眼,狠心转身。
“让我投胎吧。”
老者惊讶:“你不喝?喝了它就能回去,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张知丛想回去,很想很想回去,可那碗汤药,跟暄暄尿床那个味一模一样,他难以下咽,若只有一碗,忍忍也就罢了,但这样的碗,每月他要喝一碗,直到老死。
他不喝!
打死也不喝!
“给我找户富贵人家,我要去投胎。”
此话一出,黑暗中传出几道桀桀笑声。
“这么不识抬举,还得寸进尺,张老头,送他去畜生道吧!”
在老者还没反应前,张知丛猛的扑过去,跪在老者身前,声泪俱下:“爹,给我换一碗吧,这东西太珍贵,留给暄暄,将来他一定喝的上。”
老者眼角一抽,一巴掌扇开他:“谁是你爹,别乱叫!”
不管是不是爹,张知丛也叫定了,他要回去,他想回去,只要不让他喝那臭烘烘的玩意,叫娘也行。
“爹!爹!从小你就疼我,你也知道我最怕...”
“我是你爹的爹!”
“额...”
张知丛顿了一秒,又顺杆爬:“爷爷,爷爷啊,每年我都给你们烧纸,表文都是我一字一字写的...看在我这么诚心的份上,直接放我回去吧?”
“你不喝它,回不去的。”
张知丛再次望向那个碗,再一次确定心意:“给我选户富贵人家?”
老者不解:“为了她,你愿意放弃生命,明明有重活的机会,你却不愿意与她共度余生?”
张知丛摇头,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救。
“救她是我的选择,不喝它,也是我的选择。”
一群飘在半空的人不懂。
“张老头,时间到了,我们灌药吧。”
张知丛一听,吓得魂都散了架,望着不断逼近的黑影,他死死捂住嘴巴,猛地摇头。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滴。
黑影们齐齐顿住。
老者开口:“不喝可以,拿你财运来换!”
“什么意思?什么财运?”
“你做生意会亏,你买股会跌,你买期货...”
听到这,张知丛已经了然:“爷爷,爷爷,还有其他选项吗?”他好不容易找到感觉,还没玩尽兴呢。
“没有。”
“那我还是去投胎...”
话才说了一半,一个巴掌越过老者,扇向张知丛。
“话多!滚回去!”
张知丛嘴中那句富贵还没出口,整个人就飞入黑暗。
老者啧了声:“老四,重了。”
“不重不重!刚刚好!”
“...”
腊月二七这天,李峥四点就醒了,在张翠花、成飞几人的陪同下,来到酒店的食堂。
今天是暄暄生日,她要做长寿面。
这一忙活,便是三个小时,等几人赶去五楼,正好碰上吴江和黄护士从监护室出来。
见李峥脸色不好,黄护士低头解释:“李总,下午还可以进去。”一直都是几个亲近之人进去,但今早张红强肚子不舒服,让吴江代他去,她这才同意。
李峥点头,问起张知丛情况。
“一切正常,后背的伤,已全部结疤。”
“下午几点扎针?”
“三点。”
这会才九点,离下午还有六个小时呢。
程谦:“干妈,二姑,今天是暄暄生日,你们带他去玩会,我来守着干爹。”
这样也好,张翠花扭头看向李行暄:“你想去哪玩?”
“飞机!”
李峥:“坐飞机?”
李行暄摇头:“买!”
此话一出,别说张翠花惊讶,就连坐在长椅上喝茶的吴江,也喷了一口水:“买飞机?”
“买!”
张翠花无语,呵呵笑了声:“买点别的吧,这里买不到。”
“买!”
“暄暄啊,买不到呀,二姑连飞机在哪卖,也不知道呀,要不我们去机场坐一坐?”
“...”
看着几人背影,吴江沉下眼,买不到,而不是买不起。
一架飞机多少钱?
吴江不知。
几人走后,他拉着陈雅清来到一家律所。
“王律师,查的怎么样?”
王律师将一叠资料,甩在桌上,沉声说道:“案子很麻烦,你们提供的资料,很多都是错的!”
“啊?哪里错了?”
“我这边派人查过,两人根本没离婚!”
“不可能!”
陈雅清见过离婚证,当年她还在三江巷子干活时,在李峥手里,她见过离婚证。
“你是不是查错了?”
王律师哼笑:“我找关系,专门去江市查的,怎么可能错?”
“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要加钱,两人没离婚,李峥名下所有东西,都有张知丛的一份...”
第458章 舅妈~难道你想见我绝后?
什么离不离各有各得打法,听得吴江一头雾水:“到底是离了好,还是没离好?”
“现在是分张知丛的钱。
若他手里没钱,肯定是没离好。
若他手里有钱,自然是少一人分钱为上。
民政局那边没查到离婚记录,且两人是八几年离婚,这么多年又住在一起。
这种情况,多半认定是夫妻。
所以,李峥手里的钱,也有张知丛的一半。”
吴江又问:“根据我们提供的消息,两人大概有多少钱?”
王律师抬手,比了个八。
“八千万?”
王律师缓缓摇头,轻轻说:“八亿!”
“什么??”
陈雅清腾的一下起身:“八亿?是八个亿的八吗?”
“对!光机械厂,就市值两亿!”
“两亿?”陈雅清震惊不已:“两个亿?”
“对!今日股价11.8。
他们在江市那几块地,现在也值一个亿。
另外,我查到他们在花岗这边买了两家厂房,一栋办公楼,还有两家临近码头的仓库,全套流程下来,少说也值三个亿。
之前你们说,张知丛借钱炒股,我估计他应该赚了不少钱,但具体多少,我需要派人去港市查。”
陈雅清扶着桌角缓缓坐下,满脑被八亿霸屏,她退休金才四百多,人家已有八个亿。
这还是看得到的,看不到的,又有多少?怪不得请那么多人给张知丛治病。
那么多钱,放银行吃利息,也比她退休金高。
吴江经事多,很快镇定下来:“那我女婿能得多少?”
“八千万吧。”
陈雅清撇了撇嘴,跟八亿比起来,八千万有点少。
“他怎么才得这么点?”
王律师不着痕迹瞥了她一眼,八千万还少?若他得了这笔钱,怕要乐开花,他耐着性子解释。
“两人既是夫妻,那钱就各占一半。
张知丛那份,由李峥、四个孩子平分,当然只有这么点,不过嘛…”
“不过什么?”
“人越少分的越多。”
两人又不是蠢货,不用他说也明白。
当初张红军的事闹那么大,整个水厂谁不晓得?不就是为了张知丛的钱?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放火烧不死,找车撞,人家只是轻微伤,隔天还能四处溜达。
陈雅清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结果就这?
杀人放火,她可干不出来!
想到这,陈雅清突然转身,抓着吴江的手臂,激动说道:“你说两人这次出事,是不是也是张红军找人做的?”
“不可能,张红军在牢里呢,听说这次还有枪,他没那么大的能耐。”
陈雅清却觉得十有八九是张红军找人做的,毕竟两人一死,那些钱就四个人平分。
八亿呀,一人能分两亿!
吴江又问:“一架飞机多少钱?能买吗?”
“一架飞机,几百万往上走,能买,但证不好办,且养护费比飞机贵。
怎么,吴老板感兴趣?我这边可以牵线。”
吴江摇头,他感兴趣,但买不起。
见聊的差不多,王律师开口:“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吴江拒绝了。
“暂时不查,我先回去问下遗嘱。”
再查下去,怕要加钱,他们的钱都有用处。
再说,这会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王律师也没多说什么,送两人出了律所:“若有需要,随时联系我,白的黑的我都有门道。”
“好说好说…”
两人一走,一直跟在王律师身后的助理,开了口:“叔,要不我们找联防队...”
话还没说完,王律师的巴掌已经甩在助理脑门上。
“蠢货,脑子不要,就送给需要的人。”
王助理不懂,捂住头巴巴望着对方。
王律师恨铁不成钢,揪着他的耳朵,回到办公室:“当他们跟你一样蠢?因那人受伤,现在整个省严打,所有交通要塞,全是查人查枪的,你这会还想找人?
你现在不是找人,而是在找死!”
王助理听得半懂:“那么多钱呢,我们就这样放弃?”
王律师深呼了口气,随手拿起一本书:“这几个字怎么读?”
王助理小心翼翼瞄了他一眼:“...现行法律全集。”
闻言,王律师笑了。
“黑的不行,不是还有白的嘛。”
王助理愣了几秒,恍然大悟:“叔,你是说赚律师费?这么多钱,咱们该收多少?”
王律师瞥了他一眼,懒懒躺在摇椅上:“去!派人盯着两人,看看谁与他们接触。”
“叔~收多少...”
“滚!”
“...”
在王助理转身离开的一瞬,摇椅上的那人,轻声嘟囔:“...若白的不行,那就让人变黑...”
出了律所的陈雅清,很是抓脑,拉着吴江问了一路,她明明见过两人的离婚证,怎就没离呢?
“许是当初办证的人,没给两人登记。”
“啊...他们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走到医院大门口,吴江突然停下:“还有一种可能,李峥手里的离婚证是假的。”
“假?假的?”
“嗯...”
所以,是张知丛为了哄骗李峥,从而办了个假证???
本就闹心的陈雅清,看到过道的一堆玩具飞机,心里更不得劲,要飞机就给飞机,怎么不买个真的?
买个塑料玩意,装什么装?
同样,吴江也浑身不舒坦。
飞机呀,他从小的梦想。
“人呢?”
胡大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玩着飞机。
吴江一噎,暗骂了一句,跟着坐到长椅上。
没一会,监护室的门朝里打开,李峥几人依次走出来。
吴江笑着上前:“翠花,怎么样?动了没?”
张翠花撇了撇嘴:“没动,扎了那么多针,眼皮也没动下。”说罢,她扭头看向黄护士:“那个录音,你一直开着,晚上也别关,多刺激刺激他。”
黄护士点头应下。
“要不换其他录音试试?”
张翠花斩钉截铁道:“不换。
就这个最有用,别人不知道,她却相当清楚,二弟占有欲很强,要是李峥敢找下一个,他能从棺材板里爬出来。
想到这,她顿时有了主意,拉着张暖暖匆匆走了。
大年三十这天下午,在看过张知丛后,张翠花带上赵国安夫妻,回港市过年。
留下赵国全夫妻。
不是叶安安不能去,年初她就拿到J签,随时能去,且不限次数。
也不是赵国全非要留下尽孝。
门口那么多人,轮也轮不到他进去擦手按摩。
也不是张翠花不许他们去。
而是两人被孩子绊住了脚。
“舅妈,帮我抱会!太会哭了,一下车就哭,烦死了。”
李峥和程嫣各自接手了一个,哄了好一会,也不见停,正说带去医院瞧瞧,怀中的人终于停止哭嚎。
这个一停,那个也跟着打哈欠。
很快,两人便沉沉睡去。
将孩子放在床上,李峥揉着手臂,问起缘由。
“你妈不是说两人不哭了吗,怎么又开始哭?”
赵国全叹气:“分开还好,就正常哭闹,昨天一汇合,两人就哭个不停。”
他严重怀疑,两人八字相冲,不然怎会在一起就哭呢?
“舅妈,要不...你跟妈说声,将人送走吧。”
李峥不赞同。
程嫣更是说:“两人这么会哭,别人也不敢接手呀。”
“送去慈幼院。”
“孩子还小,可能是第一次坐飞机,有些不适应,我们带去检查下吧?
赵国全却不想养了,他望着床上的叶安安,有些心疼。
“舅妈,你看看安安,都累成啥样了?这两天都没睡好。
不是我不想养,实在是孩子太烦人。
还没满一岁,就这么会折腾,要是再大点,还不知如何折腾,我又不是不能生。”
躺在床上生无可恋的叶安安,爬了起来:“对!我能生!赵国全,一会你去做检查!
咱有病治病,早点生个自己的孩子!
你要敢不检查,今晚你照顾她们,我跟舅妈一起睡!”
在脸面和两个爱哭包之间,赵国全只犹豫了一秒。
“走!去检查!要是查出我没病,明天就把孩子送走!”
“行!要是能怀上,我亲自跟妈说!”
叶安安也是被两人折腾的没脾气,当即拉着赵国全去了医院。
直到关门声响起,李峥才惊觉,他们把孩子留了下来。
“干妈...孩子??”
李峥扭头,看向并排睡着的婴儿:“让她们睡会吧,若一会还哭,我们再抱去医院。”
“嗯~”
许是这话被孩子听进了耳,这一天很是乖巧,不哭也不闹,甚至还躺在床上,阿伊阿伊唱起歌来。
隔天一早,李峥要赶去医院,便让程嫣先看着,一会喊赵国全来接。
等她从医院回来才晓得,赵国全根本没去检查,昨天就跑去了港市。
气得她立即打电话,喊赵国全回来。
虽然公司的事,已经处理完了, 要忙也是过了年忙,但这不是两人将孩子扔给她的理由,这会让她想起梦里的张红强也是经常这么干。
就这么一句话也不说,将孩子扔进院子。
她不是谁的老妈子。
“舅妈~后天,后天我回来行不行?
你帮我看两天?我和安安好不容易团聚,我们要忙着生孩子呀,要是她们跟着,我还怎么生孩子?
舅妈~难道你想见我绝后?”
李峥:“!!!”
绝后一出,李峥无话可说。
可她跟暄暄说好下午去游乐园呀,带上两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怎么玩?
“干妈,要不我留下看孩子?”
“你一个人怎么看两个孩子?”成飞提议:“带去游乐园吧,这样我们还能抽空带带。”
“不用!程嫣你写个照顾孩子的事项,成飞你收拾两人的东西。”
“收拾这些做什么?”
李峥没回答,而是拿起手机,打给胡大有。
在一应东西收拾好后,张红强兄弟来了。
“李姨,找我们做什么?”
“照顾孩子。”
张红强惊讶:“什么孩子?谁的孩子?”
早已准备好的程嫣、成飞各自抱起孩子:“国全的孩子。”
张红仁傻眼了:“国全呢?”
“他在港市,我一会要出去玩,四点回来,这六个小时,你们看着人,按注意事项照顾,若一直哭,就带两人去做检查。”
“李姨,我手没劲啊。”
“抱不住,可以放在床上,也可以放在婴儿车里。”
张红强不想照顾:“李姨,我...我要照顾爸呀,让其他人照顾。”
李峥面无表情说道:“现在只有你们闲着,若你不照顾,我就带去医院,让你爸看着,顺便跟他说说,当年我是如何给你们做饭,如何给你们洗衣服,又是如何洗你们藏在床下的臭袜子!以及你们是如何将我才拖干净的地,弄脏的!”
此话一出,张红强就算不想照顾,也必须照顾。
连人带物,送进张红仁房间后,李峥甩下话,便带着人离开。
“看好!孩子要是少根毛,我跟你爸告状。”
“可爸还晕迷着呀...”
张红强嘴边的话还没说完,李峥几人已消失在走廊。
同一时间,孩子的哭声响起。
“二哥,怎么办?”
“我喊兰兰过来。”
“可二嫂刚刚想跟过来,李姨不许她过来啊。”
听着耳边哭声,张红强烦躁不已,抱起其中一个,一边小心拍打着,一边让张红仁看注意事项,是不是该喂奶了?
得亏这几年,两人都有带孩子的经验,也听过赵国全的吐槽,一阵兵荒马乱后,张红强抱起孩子,回了自己房间。
哭声这才消散。
傍晚回来,见两人照顾的很好,李峥倒没继续让他们带的想法,不说张红仁的手,就是张红强的毛躁,这种事,一次也就够了。
之后,她将李行暄交给程谦,安心和程嫣在酒店照顾孩子。
还真应了赵国全那话,两孩子八字相冲。
待一起就哭,分开各自好好的。
就着两人的哭声,除夕夜就这么过了。
其实,就算没有两人,这个年,也过不好。
尽管医院、和港市都有不少人,吃饭的桌,也是三张起步,桌上的菜,更是应有尽有,天上飞的,地里走的,海里游的,天南地北,好些都叫不出名字。
但众人,皆没心情吃饭。
所有人的忧愁,都跟张知丛有关。
奈何那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除床头的仪器,替他发出嘀嘀声,再无任何反应。
初三这天,港市的一群人来到医院。
看着被赵国全搀扶的张逐良,李峥狐疑,拉着张翠花小声说:“三叔的身体受得住?不该让他来。”
“三叔又梦到我爹了,我爹让他过来背文昌孝经。”
“啥?文昌孝经?”
张翠花:“...”
第459章 她那个爸妈,自私自利的很
本计划她陪张美灵兄妹过来,可三叔抬出亲爹,加上小叔在一旁帮腔,张翠花拗不过,只好带上。
“那谁陪小叔?”
“刘桦陪着。”
李峥惊讶,自张知丛住院,刘桦来了两次,腊月二十四才回江市,怎么几天时间,又跑去港市了?
提到这个,张翠花表情有些不自然,忙找话岔开:“他们上电梯了,我们赶紧跟上。”随即,她拉着李峥走向电梯。
“孩子还听话吧?”
李峥点头,这几日她和程嫣分开带,晚上倒没那么闹腾。
“那就好。”
张翠花后悔了。
早在两个月前,听说孩子分开便没哭,她就后悔了。
当初不该那么冲动,一次带回俩。
眼下真是骑虎难下!
送走吧,传出去丢人,别人还以为她养不起。
留下吧?她得安排两个住处,请两个人分别照看,这是嫌自己不够忙?
若送走一个,送谁比较好?
纠结,头痛!
只盼着再大点,两人能听得懂话。
探望过张知丛,张美灵几人隔天一早就去了机场。
待她们走后,张红强也回酒店收拾东西,他要去上班。
得到消息,陈雅清赶回酒店,一脚踢翻行李箱:“你做什么?你爸还在医院躺着,你就这样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看着被陈雅清踢出来的衣服,张红强的脸一下红温,他用力呼了口气,压住怒火:“爸现在不需要人照顾。”
“怎么不需要?”
张红强觉得不需要。
六个护士,十几个医生围着病房打转,一天只能探望两次,一次半个小时。
进去后,他什么也做不了,跟个木头似的,望着那些人擦洗、按摩,连翻身也不需要他。
其他时候,要不待在楼梯叠元宝,要不干坐着发呆。
张红强不知他留在这里的意义。
“我要回去,你要待就待!”说罢,他弯腰捡起衣服,再次收拾起来。
陈雅清气得嘴唇直打哆嗦,夺走张红强手中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你知不知道,你爸跟李峥根本没离婚!”
此话一出,张红强想抢回衣服的手,顿在半空,他呆呆望着陈雅清:“什么?”
“两人没离婚!”
张红强不禁后退一步,没离?
这怎么可能?
爸说离了,李姨也说离了。
怎么可能没离婚?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张红仁大步走进:“你听谁说的?”
陈雅清愣了秒,如实说:“律师查的,两人现在还是夫妻。”
两兄弟被夫妻两字震的天旋地转,下意识忽略前面一句。
见张红仁进来,陈雅清示意吴士兰去关门,随后她坐在沙发上,说出从王律师那得来的消息。
“你爸呢,现在全靠药吊着,能不能醒还得看老天爷。
而你爸的钱,在李峥手里捏着。
至于他们说的遗嘱,我没见过,你们也没见过,没人见过。
据律师查,摆在明面上的就有八个亿!
八个亿啊。
这么多钱,你们就是一张张的数,也要数一辈子!
这还是明面上的,私下有多少,只有李峥清楚。”
两兄弟还没将头一个消息消化,又被八亿砸懵,几乎同手同脚坐在床沿上,木讷的看着陈雅清。
见此,陈雅清勾了勾唇,接着说:“这一次,若不是你爸跑去接李峥,他不会横遭此劫。
至于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全。
不是我非要以小人之心看她,而是你爸的钱太多了,八个亿啊,这么多钱,够她潇洒一辈子。”
张红仁抿了抿唇:“爸的治疗费、医疗团队是李姨请的人,花的钱,我们什么都没出,若李姨想要爸死,没必要花钱。”
一开始,陈雅清也是这样想的,但王律师有句话说的很对:“若她借此机会拖着你爸,偷偷转移钱财呢?”
张红仁摇头:“不可能,李姨做不出这事。”
陈雅清轻蔑一笑:“你爸多少岁?李峥多少岁?她还年轻呢,说不定外头早有相好,只等钱到手,就送走你爸。
还有你二姑,跟她也是一伙的...”
见两人陷入沉思,陈雅清没再说什么,而是捡起刚刚被她踢翻的衣服,见吴士兰杵在门口,她轻声呵斥:“还不过来收拾?”
真是没用!让她劝人,她跟着收拾东西。
当自己做的一切是为了谁?
还不是她们?
吴士兰咽下挂在嘴边的话,默默收起衣服。
刚刚她去关门,正好看到程谦拉着李行暄路过,也不知听了多少,想必从头听到尾,不然程谦也不会那样看自己。
吴士兰猜错了,程谦只听到前半部分,但住在隔壁的成飞,却贴着墙壁,从头听到尾。
等隔壁再无声音,她抱起孩子,跑李峥跟前告状。
她们住在李总花钱开的房,却在房里说着李总的坏话,真是不要脸。
她刚起了个头,怀中的婴儿,便扯着嗓子嚎,床上那位也跟着哭。
李峥皱眉:“打电话!喊国全过来。”
程嫣叹了声:“干妈,国全、安安、还有暖暖今早去了首都。”
李峥愣了愣,本想喊二姐,想到她在医院陪三叔,便叫成飞回去。
成飞不甘心,指着大门:“那她们?”
“随她们去吧。”
“可是...”
李峥摇头,打断成飞的话:“再不出去,我耳朵都要被两人吵聋了。”
成飞撇着嘴,骂骂咧咧走了。
紧跟着,李峥抱起床上的张青禾,边走边哄。
“你呀,怎么这么爱哭?你爸妈,现在看到你俩头都大,若再哭下去,以后都没人喜欢你...”
隔了好一会,张青禾就着奶嘴睡着了。
程嫣这才开口:“干妈?”
李峥伸手覆在程嫣手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别担心:“让林律到楼上再开几间房,让港市的陈律过来,另外通知安保公司,让她们提前来。”
安保公司,这几年招了好些女孩子,李峥原想着带去港市,但证件一直没办下来。
前段时间,调了不少人来花岗看守工厂,那批人便暂留在江市,这会看来,得全部调来才妥当。
闻言,程嫣一喜,忙联系人。
初八这天,陈律,林律等十几名律师,齐聚酒店。
“李总,我查了,民政局那边,你和张总确实还是夫妻关系。”
李峥磨牙,想将张知丛拉起来打一顿,她手里明明有离婚证,怎么还是未离婚状态?
但这会,不是纠结证不证的时候。
“有证也不行吗?”
“不行,李总你若要在港市立遗嘱,离婚证必须经过法院受理认可,眼下张总昏迷,无论内地,还是港市,两地都会认定你们还未离婚。”
李峥沉默了会,缓缓扫过一众律师,说出要求:“我只根据我名下资产进行分配,张知丛的钱,我不要,随他们怎么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律师纷纷摇头。
“李总,他们要想得到张总的钱,必须先经过你,除非你不要才轮到他们平分。”
“那我不要。”
众人听了,很是无语。
“李总,不是你不要,钱就能分的清楚,张总来港市炒期货,你有给他转钱,张总赚了钱又转给你,你拿着钱,又开了启宁投资公司,投资公司又与机械厂合作,所有的钱全混在了一起...”
听了一大堆,李峥头痛不已,她只知道她的钱,可以给任何人,唯独不能给张红军兄弟,他们不配!
“那我该怎样立遗嘱,才能避免纷争?”
“李总,你知道张总有多少钱吗?知道密码吗?”
李峥点头,张知丛就那么几张卡,他回江市还银行的钱,还是她转的,几张卡加起来,不足三万,其余钱,全在期货账户上。
“李总,你确定?”
李峥一愣,她给的数值,是基于张知丛没骗她的前提。
“你知道张总遗嘱内容吗?”
李峥轻摇着头。
张知丛受伤,跟她有关,但不是她害的。
这事处处透着诡异,从那个梦开始,就十分诡异,本该死的人是她,本该脸上有伤的人是她,而非张知丛。
想到这,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又袭上心头,李峥长舒了口气,张知丛会死吗?她能换回来吗?
不管能不能换,换之前,必须立下遗嘱。
“陈律师,你知道是哪家律所吗?”
陈律点头:“我知道,但那家律所出了名的嘴严,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不会现身。”他停顿了一秒,又说:“当务之急是先梳理你们名下资产,遗嘱所涉及的金额,只能是你名下那份,才能避免后期纠纷。”
行吧,只能先这样。
次日一早,李峥跟着张翠花,三叔一起来到医院。
一如往日,洗手、喷消毒液,穿上防护衣,进入病房。
先是给张知丛洗脸、刷牙,随后几人合力,给张知丛翻了个身,检查后背是否有褥疮,顺带按摩疏通疏通。
看着毫无反应的人,李峥鼻头又是一阵酸涩。
回到酒店,她才跟张翠花说起回江市的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工厂开工,我就回来,最多耽误七天。”
“那暄暄呢?跟你一起回去?他什么时候去部队?”
因张知丛昏迷,李行暄有了近两个月的长假。
“跟我一起回去,二姐,这几天你先看着点,我们很快回来。”
张翠花应下,比起照顾时翡姐妹,她更愿意陪张知丛,好歹对方安静。
当天下午,李峥牵着李行暄,同程嫣兄妹回了江市。
几人前脚刚走,后脚吴江就领着朋友,律师来到酒店。
他想和李峥谈谈。
其结果不言而喻。
他立马领着人,跑到医院。
看着一头雾水的几人,吴江气得发了脾气:“她肯定回去转移钱财了,你们一天干什么吃的?守个人都守不住。”
闻言,张红仁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吴江算什么东西,还不配教育他。
爸还没死呢。
起初听到八亿,他很激动。
随着时间推移,这几日倒冷静下来。
钱就在那,爸肯定做了安排,大伯,二姑都在,李姨还是那个李姨。
只要医院没宣布死亡,他就不能冒头,不然若是爸醒了,等待他的只有厌恶,甚至什么也得不到。
随他们蹦哒。
他的手才是关键。
很快,医院的事,通过护士,传给成飞,又传入张翠花耳中。
她就说嘛,怎么一个个全守在医院,还以为他们是真心帮忙,结果只是图钱。
张翠花气得想杀上医院,找他们好好理论理论。
不过被成飞拦下。
“姑,姑,他们一会肯定会回来,我们不如养精蓄锐,等他们?”
“...”
等几人一现身,蹲在大堂的张翠花,立马冲过去,狠狠扇了张红强一巴掌。
“你爸还没死呢,你就念着他的钱?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打死你!”
接着又扬起手,扇向他。
陈雅清眼疾手快,拦下张翠花的手,“翠花!翠花!别激动!”
吴江也赶紧挡在张红强身前:“翠花,孩子没那个意思,是我!是我有想法!你想嘛,李峥正年轻,老张都那样了,她还到处跑,身边又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吴江以为他这样说,既能在张红强面前刷份好感,又能拉拢张翠花。
可他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话,直接点燃张翠花的怒火。
“我就说嘛,好好的孩子,怎么变成这样,原来是你们教的呀,吴江啊吴江!”接着,张翠花用力甩开陈雅清的手,痛心疾首说道:“你我相识三十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二弟还没死,你们就算计他的钱财?
陈雅清,你还是人吗?”
陈雅清愣了愣,尬笑道:“翠花,你我相识三十年,知根知底,可李峥才嫁进来几年?她那个爸妈,自私自利的很,满眼都是钱。
保不齐李峥也随了根。
翠花呀,你不觉得这次事故,疑点重重吗?
好端端的,张主...老张就出了事, 好巧不巧,就那么撞上他---啊...”
突然一巴掌,打断陈雅清的话,她猛的看向右边,视线一对焦,她怒火中烧,扬手扇过去:“小贱蹄子,你敢打我!”
面对扇来的巴掌,成飞一点也不带怕,抬手轻轻握住。
“打的就是你!警察还没定性,你倒先按上罪名,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抓人,去抓罪魁祸首?”
“松手!”
“老吴,还愣着干啥,打她!”
成飞的力气,可是能跟成年壮汉过两手的,吴江自然不是对手,所以,吴江的朋友出了手。
张翠花能眼睁睁看着成飞挨打?
就算她能袖手旁观,这次过来的姑娘们,也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头挨打,纷纷撸起袖子加入。
王律师本不想参与,可别人都在打,他不加入,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眨眼的功夫,大堂乱成一团。
张红强捂着脸,呆呆望着眼前戏剧的一幕,在二姑,和兰兰爹妈之间,他选择远远站着。
倒是酒店的人,打电话报了警!
“住手!”
“警察来了...”
第460章 想推翻遗嘱,换你来立?
陈雅清不想签调解书,但其他人早已签好,只差她一个。
她不想签,也得签。
一出调解室,就见一群人围着张翠花嘘寒问暖,而自己这方,只有稀稀三五人,陈雅清只觉今日阳光有些刺眼。
胸口那股郁气,不上不下,叫她提不起劲。
如何解郁,唯有打回来!可这里是花岗,不是江市,不是她所熟悉的城市。
同样憋屈的,还是王律师。
在他自个的地盘被人扇巴掌,竟还找不回场子?
传出去,叫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但无法。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那是龙不够强,那是龙蛇还没勾搭!
老板都不在场,人律师一个电话,对方比他们先一步出去。
他能怎么办?
忍着罢!
他能忍,陈雅清能忍,张翠花可忍不了!
回到酒店,又召集成飞等人堵住电梯。
二弟还活着呢,谁咒他,谁就是张翠花的仇人!
望着杀气腾腾的一群人,陈雅清不得不服软:“翠花,我真没其他意思,我只是担心李峥她…”
“她就是卷钱跑了,也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陈雅清倒抽气,忙扯来张红强,激动说道:“你不能因为跟他妈有仇,而忘记张红强也是张知丛的孩子呀,他是你亲侄子!张知丛的钱就应该有张红强的一份。”
张翠花冷笑:“你还知道我跟他妈关系不好呀。”
陈雅清一时僵住,当年姑嫂闹得有多凶,她作为劝架人,很是清楚。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女儿嫁给了张红强,两人从同盟,变成了对立关系。
为了女儿,她必须豁出去。
想到这,她挤出笑,上前挽住张翠花的胳膊:“翠花,我知道你喜欢李峥,但你也得体谅体谅我呀。
张主任还病着,李峥却带着儿子跑了,你叫我怎么想?你好歹透个底,不然我这心七上八下的...
你我都是有儿有女的人,若今天是国宁,想必你也会为她争一争,而我,也得为兰兰打算呀。”
提到国宁,张翠花眼底的寒意有些软化,但仅仅只是一点,她甩开陈雅清的手,朝地重重一呸!
“打算,什么打算?
陈雅清!你要点脸吧!
钱,是我二弟赚的,他爱给谁给谁!
是不是遗嘱不合你心意?你还要找个律师来打场官司?想推翻遗嘱,换你来立?”
额…
陈雅清能立,但立不了八个亿的遗嘱。
这时,身后传来张逐良的轻咳声:“几岁了?还当自己是二五八年纪?还跟人打架?你那胳膊腿又想杵拐杖?还不回去休息?下午滚去医院读孝经!”
“!!!”
嗯,一山还比一山高,现场终于有人制住张翠花。
有了这话,挤在角落一直紧张关注局势的酒店管理人员,齐齐松了口气,可算散场了。
躲房间偷听的客人,却直呼遗憾,豪门遗产争夺大战呀,怎就散场了呢?
不行!一会得去买点瓜子糖,瞧这情况,怕还有得闹!
果不其然,趁午饭之际,他们买回瓜子,正琢磨如何打发下午时光,过道又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开门一瞧,又是昨晚那群姑娘,客人们忙贴耳听。
“厉害啦!带头打架!还打进派出所!怎么不上医院打?打给我舅舅看!打赢了!我舅舅的钱就是谁的!”
成飞站出来,愤愤道:“是她说李总带钱跑路,我气不过才动的手!”
赵国全停下来回转悠的脚,瞪向成飞:“她说随她说,她除了能说,还能干什么?
难不成她说一通,钱就能跑进她兜里?
她要真有那本事,还不如上银行,那里的钱更多!”
成飞低头,不做声。
赵国全还没说够呢,好不容易大盘休市,好不容易过年,他正走着亲戚呢,却被一个电话叫回来。
不出了这口恶气,他睡不着!
“长点脑子行不行?林律师天天给你们普法普法,都听到狗肚子去了?还动手!有几个手可动?
公司才买了医保,你们是想试试能不能报销?”
“不不不!没有!绝对没有!”她们都收着劲呢,可不敢胡来。
“别忘了,你们都交了社保,将来要领退休金!”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那该怎么办?”
赵国全顿住,循声望去,可视线内的几人,也在寻找声源,看着一扇扇半掩的门,他视线定格在其中一扇,冷冷说道:“说句不好听的,舅妈成立公司,赚钱的时候,舅舅还在领工资呢,钱全是舅妈一个人的!她不需要卷钱跑路!
我这个叫妈的,为其跑前跑后,都不敢争,你们一个叫姨的,还好意思争,真是好大一张脸——”
嘭的一声,某扇门中冲出一人。
眨眼间,张红强横眉怒眼冲到赵国全身前:“谁要争?”
“你没争,那你由着他们带律师来闹什么闹?显得你清高?你视钱财如粪土?”
“我…”
张红强一顿:“我没争!是他们争的!”
赵国全勾唇,“是是是,是他们争!他们为自己争—”说到这,他扫视四周:“若这种毫不相干的人,都有资格争!那在场所有人都有资格!连我也可以争一争!谁不知道舅舅最疼我!
说到底,还不是自己想要,若你没那想法,别人还能摁着你不成?钱又不是到他们本本上!”
“赵国全,你放屁!我没有!”
“你没有?没有那你眼睁睁看着她们打架?”赵国全勾唇冷笑:“敢做不敢当吗?让你丈母娘冲前头,算什么男人!若你站...”
话还没说完,张红强已扬起拳头,挥向赵国全。
“啊...”
赵国全本有心理准备,奈何张红强拳头更快,他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他踉跄退了两步:“你他妈敢打我?”
说罢,他抹了把脸,猛地扑向张红强,两人就这般扭打起来。
成飞有些懵,不是叫她们不要打架吗?
怎么自个却和别人打起来?
“头,要不我们?”
“别去!让他们打!”
成飞回头,看着走到身前的叶安安,满眼疑惑:“为什么?”
“医院就在旁边。”
“额...”
叶安安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打,但吴士兰忍不了,冲出房间,本想跑去劝架,却被叶安安拦下。
“男人打架,凑什么热闹?”
“可他们?”
叶安安啧了声,轻蔑的瞥了她一眼,这会装什么好人?之前不劝,现在来劝?她和赵国全一个心思,就算舅妈真卷走钱,那也比落到张红强手里强。
随后,她便将视线落到过道上,准备随时叫停。
被两人架住的吴士兰只好用力喊他们别打。
嚷嚷声,吵醒了睡觉的张翠花。
她一现身,陈雅清也跟着出来。
嗯,右边是对骂,左边是互打,客人买的瓜子,可算进了嘴。
正兴奋瞧着,一老者冲进视线,只见他拿着晾衣架,缓缓走向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人,一人抽了下。
“闹够没?”
张红强打红了眼,正想还回去。
见此情景,赵国全立马抱住他的腰:“连三爷爷你都要打?你大不孝啊!”
随着这话,张红强的理智回笼,他甩开赵国全,默默靠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两人虽收手,但张逐良的气,还没散呢,又狠狠抽了几下。
“几岁了?都是有儿有女、体面的人,还跟小时候一样,打着玩?像什么话?”
“三爷爷,他先动的手。”赵国全指着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也是他先闹出事,舅舅还好好的,他倒先争起遗产来。”
张红强张了张嘴,本想反驳两句,可这会争辩毫无意义。
“我爸真立了遗嘱?”
“是!”
此话一出,对骂的陈雅清也不骂了,匆匆来到这边:“三叔,闹成这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是知道我的,我没啥坏心思,就是求个心安,一个个都说立了遗嘱,可没人知道内容呀,李峥她还走了,我...”
张逐良抬眼,冷冷看着她:“张知丛对所有孩子都做了安排,我和他小叔都看过,我们觉得很公平。
那笔钱,是独立出来的!
李峥动不了,她能动的钱,全属于她。
我很肯定的告诉你,顶多让他们吃饱饭,想要发大财,自个去赚!别盯着锅里!”
吃饱饭?
什么意思?
吃米饭能吃饱,吃猪肉、牛肉、海鲜也能吃饱,可它们不是一个价。
而且,李峥能动多少?张知丛给他们留了多少,也没给个数啊,就这么模棱两可的话,陈雅清无法理解。
“三叔~”
张逐良瞥了她眼,又看向靠墙站的两人:“还站着干什么?去医院抄孝经,抄不完,不许回家!也不许吃饭!”
“!!!”
回到江市的李峥,这会也在纠结抄不抄。
昨天她便找出所有营业执照、房产本,现在只剩她的金手镯、铜钱串、以及张知丛的宝贝。
她的还好,是一串一串串起来的,直接放秤上,一称就知重量。
但张知丛那些古董,她完全不知价格,也没时间找人来估价,而且很多东西,张知丛说过不能见光。
“干妈,所有名册都在这?有没有重复记录的?”
“不止有重复的,还有没登记在册的。”
李峥摇头,所有古董都有记录,每次搬家,张知丛都会重新抄录一份,但书籍,只记录了一本。
南桦小区那边还有很多不值钱的书籍字画,那些没记录,张知丛只做了分类。
程嫣一听,陷入沉思。
这么多书籍,有没有她家的?她觉得有,以梁家贪财性子,说不定干爹以极低的价格买回来。
可她只记得家里有很多书,至于什么书,一概不知。
看着满满一箱子的记事本,程嫣直叹气。
律师说,尽量全部登记,可这么多,叫她们怎么抄录?
“要不,我下去喊两人?”
“嗯,喊小菊和王萍。”
“行!”
程嫣刚下去,成飞打来电话,绘声绘色讲起昨天派出所一日游,以及他们被罚抄孝经。
“二姐没事吧?你们不该打架。”
“李总,二姑没事,哦,不!她有事,她这会说手痛,正跟三爷爷讨价还价,不想抄孝经。”
“!!!”
李峥也不想抄,可没法,必须抄,少一本也不行。
因王小菊的到来,抄录倒显得没那么枯燥。
嗯,一闲下来,对方就讲述这边各种热闹。
先是自家热闹。
上个月,因王庆丰生病,他们一家四口回来了。
王庆丰、张兰,王红,以及王红的儿子。
“王红又结婚了?”
“不知道,应该是结了吧,孩子都六岁了。”
“嗯,你继续说。
这么多人,总要有个落脚点吧?
可水厂的房子,早就拆了,他们便打上她家房子的主意,跑到南临小区堵了好几次人。
而小菊一家,早随着制衣厂搬到这边,那边的房子租了出去。
找不到人,他们就跑回水厂,要求厂里给他们提供房子。
厂里能同意?让王庆丰免费治病,已是看在他们确实在水厂工作了二十来年。
当初拆房子,他家还比别人多得了钱。
这会想要房子?
拿钱来买!
嗯,无奈下,他们便在三江巷子租了房。
听到这,李峥突然冒出一个惊骇的念头:“他们不会和梁欢欢搅在一起了吧?”
“这倒没有,倒是因为两家孩子,吵了几架。”
这时,程嫣插嘴:“谁赢了?”
“一开始梁欢欢落于下风,后来梁家二嫂,三嫂也住进梁欢欢的家,之后便有输有赢。”
“她怎么还和梁家接触啊?不是说,哎,谁说的,梁家骗了她五万块钱?”
为什么还接触?王小菊不知,她只知两家住在了一起。
许是有人帮忙照顾孩子,梁欢欢有了时间,这一个多月,老跑水厂找张红仁,找不到人,就去南桦小区找杨志高,甚至还来过制衣厂。
“李姨,一会我问问春妞,她肯定晓得。”
李峥摇头。
李峥不感兴趣,但程嫣非常好奇,不仅好奇,还由衷佩服梁欢欢这股毅力,有这股劲,干什么不成?看来一会得找文静问问,梁欢欢怎么又和梁家接触。
正念着,窗外传来几道嚷嚷声。
听到久违,且熟悉的声音,李峥猛的看向王小菊。
王小菊也瞬间变了脸色:“该不是梁欢欢跟他们说了这里地址?”
李峥听罢,抿嘴浅笑:“你不是说两家打架吗?梁欢欢这么记仇,肯定不是她。”
“哪是?”
“…”
第461章 被钱啄了眼,得了失心疯
是谁都不重要。
毕竟,不是梁欢欢,也肯定是梁家人。
她们放下笔来到窗边,秦兰已和张兰吵了起来。
很显然,秦兰略胜一筹。
在江市十余年,她的体态,随家中钱财一并上涨。
嗯,她和王震,现有两套房,三家卤肉铺子,其中两间为自有铺子。
从一开始的秦二哥,到现在的秦家六兄妹,全在江市。
有与她合伙开店的,有在她店里帮忙的,也有自立门户的。
总之,她现在是秦家话事人,兄弟姐妹干啥都要先问她一嘴。
在这些的加持下,她的心胸气度噌噌涨,愈发从容不迫,待人也没初来时的拘谨。
但面对张兰…那些被她收起的掐尖好胜小心眼,又一次展示于人前。
八年前的张兰斗不过秦兰,如今更不行,连声音也压不住,于是,她又用起老招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泣她是如何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王震。
见妈愣在原地,王小菊有些担心。
“李婆婆,我下去趟。”
李峥拦下她:“你妈斗得过,别下去。”
她一个晚辈,甭管什么理由,开口便落三分不是。
“可妈没说话。”
“额...”
眼下才开春,地上湿气重,李峥觉得秦兰有意让张兰多坐会,“你妈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你认真看着,多跟你妈学学,免得将来嫁人吃亏。”
王小菊惊讶,啊了声:“李婆婆,志高的妈死了呀。”
闻言,李峥不由失笑。
是哦,她现在和杨志高处朋友。
上头不仅没公婆,更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最大的张翠花,忙着赚钱,连自个亲儿子也没功夫管,何况孙子一辈。
见李峥沉默,王小菊鼓起勇气,怯生生问道:“李婆婆,你不喜欢我和志高处朋友呀?”
这下轮到李峥惊讶:“你怎会如此问?”她跟谁处朋友?与谁结婚,怎么也轮不到李峥说不喜欢。
“我妈说你不喜欢志高,要是我跟他在一起,你肯定连我也不喜欢。”
额…真是难为秦兰,为了拆散两人,竟拿她当挡箭牌。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点在于你,你想不想和他在一起?他值不值得你顶着亲人的不喜,与他在一起?”
王小菊愣了愣,带着少女的娇羞说:“他做饭好吃,说要给我做一辈子饭,还说以后开饭馆,让我当老板娘!他干活,我收钱!”
“噗…”
程嫣忍不住笑出声:“他打算开多大的饭馆呀?”
“呃呃…就跟老张饭馆差不多大吧!”
程嫣打趣:“那你不仅会成为老板娘,还会是洗菜工,切菜师傅,洗碗的大娘,更可能是值班的安保。”
“啥?”
王小菊大脑一时转不过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呀,他在饭馆都身兼数职,将来你成为老板娘,那些事,你做不做?”
王小菊下意识回:“要做呀,我是老板娘!”
得!程嫣闭了嘴,默默看向李峥。
李峥努了努嘴,随即别过头,看向楼下。
秦兰都拿她说事,可见彻底没招,杨志高除父母,其他还真挑不出毛病。
人勤快,会哄人,目标明确。
只要不学坏,将来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眨眼间,片区民警来了。
紧跟着,三人一狗闯进李峥视线。
只一瞬,李峥血压飙升,今早才穿的白裤子,这会裤腿全是黄泥,该不是跟狗打了一架吧?
李峥想下去揍人。
同一时间,吴江也气得想揍人。
“是是是!都是我们的错!然后呢?然后你想怎么样?”
张红强不想怎样,也不敢怎么样。
抄了两天孝经,现在他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会我去买票。”
他愣了愣,又问:“你们回去吗?”
守了一个多月,遗嘱没看到,还得罪了人,就这样回去,吴江有些不甘。
王律师说,只有人死,律师才会拿出遗嘱。
可张知丛还躺在医院,用药吊着命,一时半会死不了。
想到这,吴江深深叹了声:“你还要回运输公司上班?”
张红强一时怔住,只听到对方又说:“你们闹成这样,不怕国安给你穿小鞋?要不你在这附近找个班上?这样也能时刻陪陪你爸,省得他们说你不孝。”
张红强沉默。
见状,吴江甩给陈雅清一个眼神。
片刻后,陈雅清拽着不想离开的吴士兰,同吴江走出房间。
有些事,他们不好弄,若张红强跳出来,那事就好办了。
三人刚走出酒店,张翠花便敲响赵国全的房门。
“你抄完没?把我那份也抄了!”
赵国全一听,直接合上门。
张翠花愣了一秒,回过神后,当即大力敲门。
“赵国全,你皮痒痒啦?赶紧开门!”
敲了几分钟,房门才被打开,张翠花扬起的手,在看到叶安安的一瞬,连手带怒火一并收起。
“安安呀,下午没事吧?帮我抄下?”
叶安安强忍着笑意:“妈,舅妈让我去惠安看灯具厂,过几天要选期开业。”
闻言,张翠花推开叶安安,大步走进房间。
看着双脚搁在凳上,弓着腰,趴在桌上奋发图强抄字的赵国全,张翠花鼻头发酸。
想她五十几岁的人,居然还有一天被人罚抄大字。
丢人啊!
想回港市,不写这大字,可那边也有人,还是比三叔更凶的人,张翠花一下像霜打过的茄子,蔫了吧唧。
见状,叶安安暗叹自个英明,早早从舅妈那揽了活。
“妈,我们先去吃饭吧?”
张翠花丧气的点头,吃饱才有力气写字。
很快,十一楼的过道,又挤满了姑娘。
张翠花本想叫她们帮忙,可总共就九人,一会有四人跟叶安安去惠安,三人带娃,另两人在医院轮班,至于那群律师,也不晓得在哪溜达,两天都没见到人。
她放弃了。
一转身,就见张红仁出来,她眼里瞬间有光,这群人中,就数张红仁有空。
“下午你干什么?帮我抄一下。”
张红仁无语的抬起右手,他连毛笔也拿不稳,三爷爷只让他读,都没让他抄。
竟让他抄?
二姑到底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张翠花:“!!!”
思考一夜的张红强,终于做出决定。
一大早,他拉着吴士兰出门买票。
嗯,买吴士兰、陈雅清的机票,他要留下工作。
等两人拿着票回来,正好碰上从医院出来的张翠花。
在吴士兰的揪掐下,张红强不情不愿的打招呼。
“二姑~”
对于这个让她抄书的罪魁祸首,张翠花选择无视。
见状,吴士兰上前一步:“二姑,合戈十六开学,明天我和妈回去。”
张翠花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孩子学习最重要,别听你妈瞎叨叨。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大钱,这会被钱啄了眼,得了失心疯,不是你们的,别惦记!该你们的一分也不会少。”
尽管张翠花到现在也不知遗嘱内容,但她看过信托基金,单凭那份基金,也够红强兄弟吃喝不愁。
吴士兰苦笑,爸妈一早就出门找律师,完全不听劝。
因着遗嘱,不止爸妈着急,家里也是天天打电话关心。
她管不住他们,只能回去,安心过她的日子。
送走吴士兰,张红强去了医院,看着玻璃内的人,他有很多话想问,可那个人紧闭着双眼,没法回应。
下午,他去了人才市场。
隔天中午,张红强接到工厂电话,喊他去上班,他没犹豫同意了。
傍晚,他来到医院,跟张红仁说了这事。
张红仁不支持:“二哥,那边工资还没运输公司高,你不如回去...你要不好开口,我跟国全说,他不会计较的。”
不就是打个架吗,以前还不是打过。
张红强摇头,“运输公司要两地跑,这边只跑市区,时间很自由,这段时间你多盯着爸。”
“机械厂在这边也有分厂,也需要司机,也在周边工作,里面的人多数是杨叔叔从江市带来的,你也认识,还不如去机械厂。”
“不去,我已经答应那边了。”
张红仁无语,原以为机械厂是李姨的,可现在他们没离婚,机械厂也有爸的一份。
若不是这段时间,他要针灸,他指定去机械厂工作。
上市公司呀,市值两个亿的上市公司!到里面上班,顶着张知丛儿子的身份,机械厂怎么都有他的一份。
也不知吴叔怎么劝的,难道不想要钱?这个时候,应该进机械厂,而不是出去找工作!
又劝了几句,发现劝不动,张红仁歇了心思,随他去…
时间一晃而逝,写了七天大字的张翠花,终于写完。
放下笔,她立即拿起手机,联系李峥。
“什么时候过来?”
李峥原计划明天过去,但看着沙发上的人,她改了主意:“后天吧,一会我叫人买票。”
“行!”
挂断电话,李峥看向愁眉苦脸的王翠翠,再次重复刚刚的话题:“她不是生了儿子嘛,怎么还想要回去?”
王翠翠也不知道呀,罗秀突然跑来说,孩子是她亲骨肉,她舍不得,想要回去。
说什么烟花爆竹这几年赚了钱,还说给一笔钱。
这是钱不钱的事吗?
当年小霜哭闹不止,别人都劝她还回去,连李威也提了几次,她顶着压力,抱着孩子四处求医,这样才找到病因。
她养了这么多年,连亲儿子都靠边站,眼瞅着小霜叫她妈,背起书包上学,她舍不得。
“大爸、大妈什么意思?”
“爸妈叫我做主。”
听罢,李峥了然,估计大爸大妈也支持还回去。
“那你想把小霜还回去吗?”
王翠翠摇头。
这几日,罗秀天天跑到宾馆又哭又求,想着大姐回来,她这才过来的。
见王翠翠哭的伤心,李峥开口:“若你舍不得,那就留下。”
王翠翠一怔,泪眼婆娑看向李峥:“大姐,你支持我?”
李峥笑了笑,拿起纸巾,替王翠翠擦掉挂在眼角的泪,若再不支持,对方怕会把办公室淹了。
“不管当年出于什么理由,是他们不要的,孩子也不是你去抢的,现在想要回去,没门!”
王翠翠喜极而泣:“可不是!小霜吃了我的奶,叫我一声妈,她就该叫一辈子。”
想必有了大姐这话,爸妈以及李威,都会支持她。
见时针指向五,快到放学时间,王翠翠洗了把脸,说了声便走了。
人一走,憋了许久的王小菊出声:“李婆婆,我听志高说,王婆婆家有人生病,前段时间她们老往医院跑,今年都没在家过年呢。”
李峥惊讶:“谁生病?”
王小菊不知,拿起手机,打给杨志高。
杨志高也不清楚,平日他早出晚归,这话还是他无意间听谁说了一嘴。
既然未来媳妇,舅婆想知道,他跟王大厨说了声,便坐车回水厂打探消息。
这事,很好打听。
不到一个小时,杨志高就回了电话:“听说李海天得了白血病。”
“李海天是谁?”
“罗秀的儿子。”
闻言,李峥腾的一下起身,惊恐道:“白血病?是不是要换血的那种病?”
这个杨志高就不清楚了。
很少说话的王萍开口:“李总,不是换血,是换骨髓。”她经常带孤儿院的孩子、老人去医院,对这个病有所了解。
“致命吗?”
王萍摇头:“献骨髓那方,有点小影响,养几天就好了,但另一方...”
李峥松了口气,忙打给王翠翠,可一连打了好几通,也无人接听。
于是,她打给李威。
李威倒是接的快,但王翠翠并未去宾馆,这个点,对方要么领着孩子在家、要么在回家的路上。
“大姐,你等等,我联系老师。”
不多时,电话响起。
叫李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罗秀竟跑到学校,私自接走李小霜,并且这会已带着人,上了去往海市的火车。
以前,李峥就见过罗秀的疯癫,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对方还是如此癫狂。
望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李峥头痛:“只是换骨髓,对小霜没什么影响。”
“大姐!是没影响,可若是不成功,治不好病,以罗秀的性子,小霜能得一个好?
那死丫头!谁叫就跟谁走!也不看看对方要带她去干嘛!跟她说过无数次,不要搭理陌生人,不要跟不熟悉的人说话,她就是不听!
换血啊,能是好事?”
说到这,王翠翠抹了把眼,站起身来:“大姐,我要去海市,我要把小霜接回来!”
望着对方眼底的坚定,李峥同意了,随后在安保公司请了三人,同时给李威放了假,让几人陪王翠翠去海市。
送走她们,安排好宾馆负责人,李峥才带着两箱行李,坐上去往花岗的飞机。
见到李峥的第一眼,张翠花伸出五指,委屈巴巴说道:“你再不来,我手都要废了。”
“...”
第462章 等你干爹醒了,让他重新改
李峥一到,张翠花立马打包溜了,留下苦逼的赵国全。
他也想溜,但李峥没给他机会。
“你舅舅还躺在医院,三叔年纪大,没人在身旁看着可不行!还有!你走了谁带青禾姐妹?”
赵国全扭头看向成飞怀中的婴儿,撇了撇嘴:“这不是你来了吗?”
“我还有事要办!成飞要跟我走!”
“舅妈,什么事?我帮你跑腿!”赵国全不想看管孩子,更不想抄什么孝经,再抄下去,他怕赵德中复活。
李峥没卖关子:“我打算立遗嘱,要去港市,若你最近...”
话还没说完,刚刚还双脚蜷在椅子上的赵国全,腾的一下起身,规规矩矩立在李峥跟前:“舅妈!我很听话!真的!这世上,再也找不出像我这般听话的人,我保证将舅舅看好!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紧跟着,他环顾四周,发觉周围都是自己人,又小声说:“舅妈,那啥,钱我不多要,你把港市那两家证券公司给我...不不不,我只要一点点份额就行!或者你给我弄个经理当当,我先帮暄暄管着,等他大了再给他…
你放心!我一定将公司经营成全港行业标杆....”
此话一出,屋中众人眼角直抽抽。
连一旁玩耍的李行暄,也抬眼看向赵国全,眼中的嫌弃一闪而逝,就他?不出三年,能把证券公司搞垮。
若李峥能听到他心声,一定会附和。
证券公司好比茶馆,谁家茶老板靠打牌赚钱呀?明明是靠佣金。
要是他接手,他能跟张知丛一样,立马下场买买买。
“抄你经书去!”
赵国全啊了声:“舅妈,真的!我能管好公司…”
李峥白他一眼:“滚不滚?”
赵国全撇了撇嘴,知道这头没戏,又道:“那你多给我点钱?”
“成飞!”
余光瞥见放下孩子,捞起袖子走来的成飞,赵国全怂了,带着满身遗憾,麻溜闪人…
次日一早,李峥拉着李行暄来到医院。
问过近况后,她接过护士手中的湿巾,给张知丛擦洗。
十天不见,对方脸上的血印完全结疤,已有脱落迹象。
正擦着,一只小手闯入眼睑。
李峥抬头望去:“怎么了?”
李行暄板着小脸:“擦!”
他要擦,李峥自然支持,叫黄护士递给他一张湿巾。
两人一左一右给张知丛擦起手。
擦完手,李峥又扯来一张湿巾擦脸。
倒是李行暄手中的湿巾,从手擦到脸,再到脖子,跟着擦到脚。
擦着擦着,鼻尖突然涌入一股怪味,在满是消毒水味道中尤为突出,李峥深深吸了口,嗯,确实有,但很淡。
见黄护士神色正常,她以为是医院重换了消毒液,便压下疑惑,给张知丛按摩手臂。
很快,黄护士提示到点了。
李峥叹了口气,揉着张知丛的手,小声说:“明天我去港市,你要醒就赶紧醒,不醒就别醒了。
还有,你把遗嘱放哪了?”
没人回答李峥这个问题。
所以一回到港市,李峥径直走进张知丛房间,先从衣柜找起,再是各个暗格、抽屉柜子。
嗯,没有。
于是,她叫来张翠花、程嫣、张暖暖,朝张知丛书房下手。
奈何,四人将书架上的书,来回抖了三抖,也没发现异常,倒是抖出好多书签。
程嫣:“干妈,有没有可能,干爹将遗嘱放在你房间?”
李峥一愣,还真有这个可能。
“你们下去休息吧,我一会找找。”
“嗯~”
送走两人,李峥回到自个书房。
望着书架上少的可怜的书,她顺势瘫在软椅上。
弯了一天的腰,这会有点酸。
冷静下来,她细细回忆着。
张知丛生气时,爱乱扔东西,但事后会放回原处。
遗嘱,于别人而言很重要,但在张知丛看来,还没他那些花瓶字画值钱。
毕竟他能立很多份遗嘱,想怎么立就怎么立。
想到这,李峥走向储物间。
果不其然,在张知丛未收拾的一堆纸箱中,她找到公文袋,看完内容,她又匆匆跑回卧室,拉开床头柜。
在一堆文件底下,找到张知丛去年才立的新遗嘱。
她慌忙打开,找出遗嘱那一页,看着上面手写的钢笔字,李峥不禁哽咽,眼泪无息落下。
她不要钱,只要属于她创造的一切!
机械厂是她的,宾馆食堂都是她的,凭什么给别人,凭什么给她讨厌的人!
他们不配…
港市的太阳,升的比江市早,不过六点多,天边大亮。
团团甜甜,也在张逐正的带领下,打起太极拳。
嘻-哈-嘻-哈声,在庭院响起。
看着两人歪头斜身,成飞看不过眼,上场纠正两人动作。
孩子还小呢,再怎么纠正,使出来的拳头,也伤不了分毫。
这一幕,逗乐了张逐正:“依我看,你不如教暄暄,他在部队也快大半年,力气比两人大,使出来的拳头有劲。”
成飞猛的摇头,教甜甜团团,哪怕这一天她都在纠正同一个动作,她也不会累。
可若是教暄暄,不说对方会不会,光他那个口哨,也让她避之不及。
时间很快指到八点。
吃过早饭,张暖暖、成飞坐上车,送团团甜甜上学。
程嫣也回到房间,拿出笔记本,挨个与各个负责人通话,了解年后公司经营情况。
不知不觉,时间指到十二。
在成飞敲门喊她吃饭,程嫣才惊觉,干妈这一早上都没现身。
“干妈呢?”
“在休息,刚刚我给她打过电话,她让我送餐上去。”
程嫣松了口气:“暄暄呢?”
“阿达、胡波送他去了赛马场。”
“嗯,走吧,下楼吃饭…”
吃过午饭,程嫣拉着张暖暖,来到五楼。
“干妈,找到没?”
“嗯,我约了律师,他们明天过来。”
张暖暖好奇:“干妈,写的什么?”
若程嫣问,李峥会说,但张暖暖吧,她委实有些不放心,且她不满这份遗嘱。
“等你干爹醒了,让他重新改。”
“嗯???”
张暖暖疑惑:“改是什么意思?”
“别站着了,快把屋里这些古董登记下,我们要在今天把古董和字画清点出来。”
四人忙不过来,又把张逐正请来。
有他的帮忙,几人只管登记,不用绞尽脑汁猜名字,速度倒快了不少。
饶是如此,几人也忙到晚上七点。
张暖暖捶腰,直呼要找人按摩。
张逐正一听,找出一卷画递给她:“拿去!”
“啊…”
张暖暖一怔,看着横在半空的画,又看向李峥:“这是干爹的。”
张逐正哼了声:“对!这是他的,但这里大部分是我的,是我辛苦收藏的,那小子居然把我的春山图卖了!
别愣着,看上什么跟我说,我做主给你!”
张暖暖不敢接。
李峥点头:“拿着吧。”
这些字画,在此之前,不管是谁的,但从今天起属于李峥,屋里的一切,通通属于她。
张翠花接过画,塞进张暖暖怀中:“叫你收,你就收!”跟着,她又看向张逐正,谄媚笑道:“小叔,我腰也痛,也给我几幅吧!”
张逐正白她一眼,字都写不清楚的人,还想要画?正想叫她去练字,楼下响起汽笛声。
“定是暄暄回来了。”
嗯,不止他回来,其身后还有好几辆车。
望着依次下车的赵庆明、葛凤姐妹,以及他们身后的人,李峥疑惑不已。
“你们怎么来了?”
葛凤上前解释:“我们在赛马场碰上了他...”
碰上,不代表会送他回家。
送他回家,是因为李行暄今天在马场买了匹马。
“买马?”
“马呢?”
“多少钱?”
面对众人疑问,葛凤抿了抿唇:“马还在后面,一会就到!”
直到李行暄换好衣服,来到庭院,运马的车才到。
好吧,一匹五花大绑、且右后腿明显有伤的马。
这样的马,他买了俩。
看着瘸了腿,却还在拼命挣扎的两匹马,李峥皱眉,看向葛凤:“这...这怎么回事?”
葛凤无奈耸肩,这就是她们前来目的。
“李姨,我劝不住呀,赛马场原本都围上黑幕,是暄暄跳进马场,拦下他们,非要买!”
阿达忙不迭地附和,今天可把他吓坏了,到这会手脚都还在发抖!当时场上还有不少马呢,若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李峥有些头痛,既然买下来,那只能养着。
“你知道那里有兽医吗?”
“李姨,我请了兽医,这马安排在哪?”
既然来,葛凤肯定做足了功夫,不仅请了兽医、还在马场买了棚架、连治疗所需的工具药品,也备齐了。
李峥抬手,指向前方空位。
“就这吧,这宽敞。”
得亏张知丛躺着,若他在场,别说马棚,就连马,也不可能出现。
趁他们搭棚之际,李峥招呼众人吃饭。
家里五个菲佣,哪怕葛凤一行有十一人,上菜速度也快。
吃完饭,马棚也搭建好了,一群人便围过去看兽医治病。
看着被兽医用宽布悬在半空,四肢却努力挨地的两匹马,李峥发出灵魂疑问:“这样能治好?”
“这样只是预防马因疼痛而乱踢、乱挣扎,能不能治好,还得看它们造化。”若能治好,赛马场不会放弃两匹金疙瘩。
“好吧~”
送走兽医,已是晚上十一点。
葛凤姐妹和赵庆明却留了下来。
“李姨,张叔只说每月22号卖吗?有没有说后续如何处理?”
期货公司已帮忙卖了两次。
因这两次,张知丛赌对了方向,很多人也跟风买。
也不知是不是买的人多了,还是行情好转,石油价格噌噌上涨,从当初的11.9到这会14.6美金一桶,算上杠杆,几乎翻了个倍。
赵庆明也通过荣信投资,跟着买了一千万。
眼下公司分成两个派系,一部分想卖,一部分觉得张知丛没卖,想等下月合约到期再出手。
他是来征求意见。
这事,李峥可不敢多嘴,只让他自己考虑。
赵庆明有些失落,看了眼葛凤姐妹,目露羡慕。
两人只需跟着张叔叔的计划走,而他!还得面对公司一众股东,只求张叔快点醒。
张知丛也想醒,可身体不听使唤…
一夜过去,阳光依旧明媚。
在团团甜甜还没上学,李行暄闹着去赛马场,葛凤几人准备离开之际,陈律、林律以及李峥单独请的律师团队,来到别墅。
二楼那间八十平的圆桌会议室,也在这一刻派上用场。
看完程嫣发下来的资产清单,众律师心里那个羡慕呀,怪不得豪门总伴随着争斗。
这一刻,他们也想加入,凭自身优势,好好争一争!
这是争斗吗?
不,这是后半生幸福的冲锋口号!
见他们纷纷放下文件,李峥开口:“这里面的古董字画不做任何分配,这是张家祖传的,由下任族长接管。”
随着这话,好几位律师纷纷拿起被他们忽视的那份关于古董字画的文件。
起初不觉得,这一刻,他们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陈律忍不住开口:“很值钱?”
林律点头,他跟着张知丛已有十一年,对古董这块很是了解:“据我所知,这些东西放在内地,其价格不低于十亿。”
陈律震惊,两地汇率可不是一倍之差,这些东西,若在港市,那岂不...岂不是翻几倍?
李峥不清楚,只知张知丛用其中一部分贷了三个亿。
“应该值钱!”
旁听的张逐正啧了声:“这是家族传承,无价之宝,哪能用钱来衡量?我祖上从宋代便是大官,光是记载族谱的布都价值不菲,还别说其他!”虽留存下来的还赶不上当年一间屋,但也不少,张小子说过,会全部找回来。
可张小子睡着了。
想到这,张逐正心里不好受,他拍了拍身旁人的手:“下任族长是我身旁这位小子,你们都记好,他爸在遗嘱上也说过,谁也不许抢!谁抢我就毙了谁!”
看着张逐正身边的小小人,众律师莫名吞咽,结合李峥给出的那份遗嘱,好吧,这位是百亿继承人。
羡慕过后,开始办正事。
“李总,你这份遗嘱,还是存有争议。”
“什么争议?”
“就是关于张红强兄弟,你必须给他们留一份。
据我所知,你父母还在世,你在遗嘱中,并未提到对二老的赡养。”
“我还要给他们留?”
“对!必须保留他们的份额。”陈律顿了顿,又补充:“根据你遗嘱金额,你所留份额,还不能太少。”
一句话,堵住李峥想给几百了事的想法。
“张知丛做了信托基金,给张红强兄弟留了钱,我还要留吗?”
“我建议留一点。”
“我们也建议留。”
若不是律师是自个请的,李峥都要怀疑对方是张红强请来的托:“什么情况下,可以少留?或者不留?”
额...众律师有些无语,这么多钱,随便给点也行啊,瞧对方也不是小气之人,义子义女、侄子侄女都留了钱,怎么不给继子留?
第463章 那翘起的嘴,就跟春天来了似。
在梦里,李峥从未与张家三兄弟发生过争执,向来是她把泪与苦,往肚里咽。
现在双方虽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叫她把钱留给从未尊重过她的人,她办不到。
同样,也不想留给父母。
但她不留,以几人性子,怕要闹上法庭,她不想给暄暄添麻烦。
在律师说完各种举例后,李峥拿出张知丛的遗嘱:“张知丛将我的公司纳入他所有权里,我不认可,能不能改?”
文件现身的一瞬,坐在李峥对面的曾律,腾的一下起身:“你哪来的?”
“张知丛放我屋的。”
曾律师愣了秒,随即了然,以张先生对李总的信任,这份遗嘱在她手中并不为奇,他尬笑道:“李总,这份遗嘱于你而言很公平,若你不满他对公司的分配,可等遗嘱生效,再从进行收购。”
张知丛是在他们律所立的遗嘱,他很清楚内容,根本没必要调整。
李峥当然知道可以买,但公司是她的,张知丛不该不经过她,擅作主张。
“行吧,今天就到这,等我重改了遗嘱,再联系各位。”
“…”
待律师离开,李峥回到书房,坐到软椅上发了半小时呆。随后她来到电脑前,打开记事软件,写写改改,改改写写,直到王翠翠打来电话,她才停手。
“现在怎么样?”
王翠翠在三天前,通过王淑芬提供的地址,找到罗秀,李富强所在的医院。
原本她想直接带回小霜,可罗秀抱着她,又是哭又是求,小霜自个也愿意,加上医生保证捐骨髓不会对孩子造成影响,她一时心软,想着不一定配型成功,便同意了。
“医院正在做血液分析,大概三周后出结果。”
“现在住哪?”
“罗秀在医院附近给我们开了房,周民他们去了你提供的地方,李威打算这两天回去,等出结果再来海市。”
李峥不赞同,周民三人虽是她请去帮忙,但到底赶不到李威这个丈夫。
“你俩辛苦多年,不如趁此机会休息几天,等忙完再回去。”
“那怎么行?宾馆忙,少个人,其他人就要多干活。”
“若忙不过来,黄慧会请兼职…”劝下王翠翠,在挂断电话前一刻,李峥又道:“别和罗秀接触太深。”
王翠翠点头,不用大姐提醒,她也知道。
这次回去就给小霜转学,省得被对方找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悄咪咪带走人,谁敢跟她玩呀?
这头的李峥,与林律、刘铭几人约好时间,便来到庭院马棚。
嗯,那两匹马,还是用宽布悬在半空,八蹄亦如昨日,用力挨地挣扎,瞧着精气神,倒比第一日好上不少。
至少她在五楼,能时常听到两匹马的嘶鸣。
紧跟着,她来到后院。
一个简易椭圆形的竹棚下,正有八只半大母鸡溜达,算着时间也快下蛋了,李峥忙叫阿达去买几个箩筐。
“若有竹子,买几捆老竹条,给竹棚加宽点。”
阿达应声离去。
随后,李峥在一楼晃了圈,嗯,整个家,只有小叔在叠金箔,其他人各有各的事,就连成飞也带着李行暄出去玩了。
“写好了?”
李峥点头,取来一沓金箔,一边叠,一边说出她的计划。
闻言,张逐正并未说什么,只埋头叠着金箔,他要多准备些,这次知丛能吊着命,说不定是祖宗在下面出了力。
既出力,肯定少不了钱…
一夜无眠。
李峥一醒来,便来到四楼,敲响李行暄的门。
“今天别出去,一会我们去证券公司。”
李行暄点头:“飞机!”
李峥嘴角一抽,真跟飞机过不去了:“飞机要自己开才过瘾,我觉得你应该先学开飞机,而不是买!若你想体验,一会我带你去坐坐?”
“我会开。”
难得他今天蹦出三个字,至于内容,李峥只当他想买飞机故意说的:“去洗脸,一会去公司,叫你葛姨帮忙看看?”
李行暄一喜,急忙跑回房间洗漱刷牙。
李峥紧随其后,进入房间。
望着床上整齐的豆腐块,以及散满地的玩具,李峥严重怀疑,暄暄在部队只学了叠被子,下次送他去,一定要跟陆上校说说,学点其他的,至少要学会收拾房间。
等李峥收好玩具,出门已是十点,想着到了那边也快中午,便叫阿达送他们去味正香。
店里生意好了不少,先前这个点过来,顶多七八桌人,这会放眼望去,只有三两空桌。
目光一移,看到同张翠花一起,站在展示柜后方收钱的刘桦,李峥眼角一抽。
这两人,该不是住在一起了吧?怎么瞧着神色不对劲?
尤其是刘桦的视线,一直落在张翠花身上,那翘起的嘴,就跟春天来了似。
李峥记得,刘桦的孙子,只比暄暄小三岁呀。
她下意识看向程嫣。
程嫣悄然一笑,挽着李峥的胳膊:“干妈~走吧~”看她,她也不知道。
带着疑惑,李峥来到展示柜前,一边选菜,一边频繁对张翠花眨眼。
张翠花没打算解释,端起身前一碗肉,放进餐盘中:“吃了赶紧走,别占位置!”
“!!!”
所以,一行人来到汇金证券,正事先搁一旁,抓着葛凤,让她说说两人什么情况。
葛凤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李姨,要不先参观参观新办公楼,外墙、室内已全部翻新,另泗新大厦的宾馆已通过审核,工队正加班加点装修呢。”
她不说,李峥还没察觉,脚下这片天地已大变样。
原本褐灰色的瓷砖,这会变成砖红色涂料,再配上白色烫金招牌,在一圈茶色玻璃,或银色铝板办公楼的映衬下,显得低调沉稳。
七楼为汇山证券的办事处,将近四百平方,只设了一大一小两间会议室,以及一间盘房,其余空间,全是按张知丛私人办公室。
六楼为启宁投资、以及汇金物业办事处。
四五楼为汇金证券办公、活动休闲区域。
一到三楼,则是客户、交易区域。
从原来的两部电梯,增加到四部。
看了一圈,李峥很满意,就是有点肉痛,虽说现在电梯便宜,但再便宜,也不是几万能拿下。
一行人刚到六楼,林律他们来了。
李峥刚把内容发下去,玻璃外出现几个身影。
“你们先整理,我一会过来。”随即,李峥走出会议室:“看好了?”
葛宁点头,递来一份报价单:“李姨,两座的直升机,大概要一百八十万,四座需要两百四万,六座大概在八百万左右,若算上司机、机位、维护保险一年需要三百来万。”
话刚落,李行暄开口:“两座!”
见李峥还在看报价单,葛宁又道:“李姨,价格虽不一致,但维护费用却差不多,不如买六座,走公司账。”
李行暄:“两座!”
葛宁:“暄暄呀,六座能抵很多税,咱买六座,好不好?”
“不!两座!”
程嫣也支持买六座,两座除司机,只能坐一人,这不是浪费吗?
见几人都支持六座,李峥看向葛凤:“公司账上?”
葛凤一听,忙凑到李峥跟前,扬起眉激动说道:“李姨,这两次赚的钱,够买好几架飞机呢,等这月出手,估计...”
见李姨神色微黯,她立马敛起嘴角,张叔叔还躺着呢,也不知他何时醒。
“四、六座各买一架。”
此话刚落,一道刺耳的哨声响起。
李峥不禁揉耳,偏过头看向气鼓鼓的某人,无奈道:“四座给你!只你一个人使用,好不好?”
“两座!”
“你就不想邀请我们坐一坐?”
额...李行暄哼了声,扭头看向葛宁。
见状,葛宁领着李行暄,去联系航空贸易公司。
葛凤则问:“李姨,停机场建在哪?这边几栋楼都能申请,倒是西峡峰那边...”她们住的是高楼,无法建停机场。
李峥听懂她的言下之意:“先在西峡峰附近看看,有没有楼盘出售,若没有,就在家里建吧。”
葛凤应下,但没着急办这事,而是拿出她准备好的文件,“李姨,这是几家公司去年经营财报。”
李峥接过文件,回头看了眼会议室那群律师,想必他们一时半刻也弄不好,便叫上葛风、程嫣回了办公室,先定今年公司发展方向。
汇金证券去年效益不错,除自营那部分,客户佣金已能覆盖整个公司,且前面两个月小有盈利。
汇山证券就不说了,张知丛私人操盘手,底下就五人。
那五人,这两月都在汇金证券帮忙呢。
荣信投资,自赵庆明接手后,买了三栋银楼,之后便将重心放在酒店上,连期货股票,也只是小打小闹,短时间看不出好坏。
倒是启宁投资收购的那家码头仓库,给了李峥一个大大的惊喜,上月竟有两百来万的租赁费。
“下月给万海发笔奖金,叫他再接再厉,争取干到三百万。”若营业额做到三百万,虽还是亏,但眼下大环境不好,能少亏一点是一点,争取做到不亏。
程嫣掩嘴浅笑:“干妈,这可不是万海的功劳。”
葛凤附和:“其中三分之一,是程嫣拉来的业务,有小半是年会上,我拉的客户,剩下是高峰,刘卫红他们在内地介绍的。”
李峥很是惊讶,望向程嫣:“你前段时间一直和我一起呀,什么时候拉的业务?”
“是傅主任将他公司业务介绍过来的。”
李峥了然,之前就说去拜访傅主任,但因张知丛耽误了。
“那把奖金给傅主任吧。”
程嫣应下:“那今年计划?”
“几家合作的物业公司还有多久到期?”
“一年多。”
李峥沉吟片刻:“拟份启宁投资收购汇山物业的计划书,先把物业公司理顺,做好人员培训,省得接手时手忙脚乱。”
葛凤点头:“那汇金证券呢?今年该如何发展?那些给仓库拉业务的人,要么看中张叔的金融眼光,要么看中公司的钱,自上次会议后,好些大型公司投来合作意向...”
说到这,她顿了顿,睨了程嫣一眼,默默在心底补充,不止是合作意向书,还有很多求爱者。
尤其是程嫣的追求者。
她和妹妹加起来的鲜花,还赶不上对方一个人的,得亏这段时间程嫣在内地,不然公司都要被那群追求者踏平。
这会,李峥的注意力放在汇金证券的资金明细上,没留意眼前两人的官司,看着最后那页标注的一串数字,眼睛有点花:“你姑父和张战博都没要求分红吗?怎么账上还有这么多钱?”
“就去年买房分了一次红,其他钱全在账上,这边存款利率比内地高一倍,大姑就没提。”
上次提分红,还是为了还钱。
如今钱还了,家里也没什么大开销,且大姑决定今年来这边居住,索性没提。
李峥点头,这边利率确实高,光每月银行给的利息,也足够覆盖公司开销:“那些项目,你们先斟酌,若有合适的我们就投!”
“那金融部呢?要不要发展孖展项目?”
关于证券的发展,李峥也不知道:“不做孖展,只赚服务费。”
“若这样,我们会丢失很多客户。”
还是那话,李峥不反对玩金融,毕竟这个行业,是普通人最易一夜暴富的行业,但不支持借钱玩,有多大的胃,吃多少饭。
她,以及她名下公司,不会借钱给别人玩股。
念至此,她看向程嫣:“机械厂去年的年报审核完了?公示没?”
“没!周经理等着你通知。”
“除募集资金,账面上还有多少钱?”
“因市场行情不好,去年收购的二手稀有矿,一直压着没卖,公司没多少流动资金,大概还有六百来万。”
“拿三百万分红。”
程嫣应下:“吴总那边抵的房子,要不要卖了换钱?”
想到那几套房子,是张知丛特意找老吴要的,李峥鼻头有些发堵:“先不卖,找人简单装修下,拿来当员工宿舍。”
“嗯...”
等几人聊完今年计划,联系航空公司的葛宁,已和李行暄下了好几盘围棋。
见几人走出办公室,葛宁忙领着李行暄过来:“李姨,人在这,直升机我已经买了,我还有事,我先忙去了。”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跑了。
望着落荒而逃的背影,李峥默默看向李行暄,无声说:“你又调皮了!”
李行暄双手抱胸哼了声,是她棋艺不佳,羞愤离去的。
李峥眼角一抽,拉着李行暄走向会议室,律师还等着她...
第464章 怕不是自封的经理吧!
看完新遗嘱,众律师那个心哦,五味杂陈。
之前还觉得继子、继母之间存在天然沟壑,可内容若属实,换成他们也不想分!
毫无情绪的陈述,却让他们想起自家调皮捣蛋的孩子,突然手痒,想回家打一顿。
李总脾气还是太好了,若换成他们,一天打三顿。
当然,也有不支持的,并不是他们认为该给继子分点,而是单纯觉得这样的遗嘱一旦面世,怕他们律所就要出名了,且后续不知还有多少人模仿。
“李总,一定要这样立?”
李峥点头,她很满意这份遗嘱,只要在法律范围内,她想怎么给就怎么给?
“这样,两地还有争议吗?”
“没有!很完美!”
既然完美,次日一早,李峥便拉着小叔、程嫣去了曾律所在的律所。
小叔、程嫣并非见证人,他们只是陪同,见证人是葛凤姐妹、林律几人。
签字、录像、到拿到副本,仅仅只用了一个小时。
“这样就生效了?”
“对!”
闻言,压在李峥胸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世事无常,她只想给暄暄一个保障,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纷争,不希望讨厌的人来享受她辛苦赚来的钱,甚至充当暄暄的监护人,他们都不配!
如此,她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去陪张知丛。
可是吧,事与愿违。
她想下午回内地,李行暄却想等直升机。
李峥无奈,只好联系葛宁,在听到对方说全新直升机,至少要等半年交付,她差点乐出声,忙将手机递给李行暄。
嗯,李行暄很生气,画圈圈诅咒他们。
瞧他气呼呼的样子,委实可爱,李峥安慰:“要不我找架直升机,你先去玩会?”
李行暄一听,掉头就走,他要自己开。
李峥赶紧叫住他:“去哪?我们要去找二姑。”
“…”
担心店里忙,几人先去附近商场逛了圈,吃了些甜品,临近一点才坐车,赶过去。
站在店门口,第一眼就看到张翠花、刘桦两人肩并肩数钱,李峥对这个时间点很满意。
“今天怎么样?”
突兀响起的声音,叫张翠花一怔,回神后,她抓起一叠钱,咧嘴笑道:“自开了年,堂食生意好了不少,每天营业额都是一万五往上…
对了,隔壁店签了几年?我想把旁边租下来,这边不够坐,好些顾客来了,瞧着没位置便走了。”
“隔壁每月四万七,若你要租,价格不能少,以后我也不涨价。”随着市场经济好转,租金也慢慢恢复,李峥没法按照这边的三万租给他们。
“啥?四万七,我这边才…”
好吧,张翠花默默闭上嘴,她要卖多少碗面?才能赚到四万七?突然觉得挤挤也挺好的,至少人多热闹。
这时,李小梅端来饭菜。
“大姑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对对对,先吃饭!小叔这边来坐,忙了一天,饿了吧?”
忙到这会,张翠花也还没吃,便一同坐下用餐。
趁这功夫,李峥凑到张翠花跟前,询问两人什么情况?
张翠花睨了她一眼,还能有什么情况,就是他们看到的样子:“刘桦办了内退,这会在看房子,以后在港市生活。”
“那他孩子?他们没意见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和他们生活。”张翠花早就想好了,他们只处朋友,不扯证,若不合适,随时能分。
听罢,李峥竖起大拇指,感觉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没有经济纠纷,谁也不念着谁,更不用介入孩子的生活。
在家叠了一天金箔,又去码头晃了圈,一行人才坐上通往内地的车。
张知丛脸上的伤疤,已彻底脱落,就连身上,也只剩浅浅的印记。
握着他近乎冰冷的手,李峥红了眼。
“遗嘱我不同意,要么你起来重新改,要么我打官司推翻,让别人看你笑话…”
回应李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声,以及程嫣的惊诧声:“黄护士,你们每天给干爹擦几次?多久导尿管?”
黄护士一怔,随即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尿袋,而硅胶管也无液体流动,她一时无解。
她很肯定,刚刚进来没有这股怪味,而张先生也没排尿,她用力一吸,目光锁定床尾那个拿湿巾擦脚的小人。
只一秒,她挪开视线,讪笑道:“我这就去喊医生,重新换根导尿管。”
“嗯...”
等医生换上尿管,李峥才跟着医生走出病房。
“他现在怎么样?”
“张先生的肺部伤口已愈合,肋骨也在愈合中,最多五天,就能进行高压氧舱治疗,届时可安排一人陪护。”
“嗯-”
这台仪器还是李峥从港市引进的,之前一直没做,是在等张知丛胸腔恢复。
医生刚转身,等待已久的赵国全,开了口:“舅妈,27号极光灯饰开幕剪彩,卫红问我们几人过去,他好安排房间。”
“这么快?证件都办好了?”
“快?不快!算慢的!”
若不是舅舅出事,年初就该启动。
李峥不太了解这个行业,从公司成立到厂房建设,皆由刘家经管,她只安排了三人在现场,负责汇报项目进展,以及小额采购。
她看向身旁的程嫣:“你想去吗?”
程嫣摇头,她一向不爱参加这种热闹。
“国全,你和林律师他们去吧。”
赵国全惊讶:“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们都不去?”
“29号暄暄要回部队,我要送他。”
赵国全撇了撇嘴,行吧,这种事只有他辛苦跑一趟,很想问问遗嘱,可眼下场景不对,于是他说起另外一件事。
“杨叔前天过来,说最近废钨价格暴涨,问我们要不要卖,回点钱?”
“钨?”
“对!现在八万一吨。”
程嫣疑惑,据她了解,市面上的钨丝很少:“他们收了很多?”
“这边不多,但江市多呀,这些年厂里攒了很多,一直没卖,估计有个七八十吨吧。”
赵国全无比后悔,当初舅妈同意合伙收购,他将重心放在铜上,结果这几年铜波动不大,倒是钨大涨。
他顿了顿,凑到两人跟前小声说:“国外钨丝比内地高,一吨高出五六倍,那边一吨三十万,舅妈,我们卖去国外。”
“我记得机械厂没有出口许可吧?”
赵国全一听,看了眼四周,确定都是自己人,又说:“刘家有门路,他帮我们卖,从中抽点成。”
李峥摇头,看似利润高,但风险大。
机械厂本身就没出口指标,她现在不缺钱,没必要搞这些,再说,国内也能卖,差不多也翻了倍,没必要铤而走险,她先前还愁分红后,账上没钱,有了这笔钱,公司又可以周转大半年。
“程嫣,叫江厂长联系冶炼厂,卖...卖五十吨吧。”
赵国全听了直跺脚:“舅妈,国外高呀!”
李峥看向他:“你很缺钱?”
赵国全一噎,哪怕赵德中关起来,他也没缺过钱,但钱呀,谁会嫌少?
“能多赚四五百万呀。”
“卖给冶炼厂,货到钱就到,卖给国外,谁晓得钱什么时候到?”
“卫红他们收到钱,会转给我们呀。”
李峥呵呵笑了声,她只知道刘家缺钱:“公司没资质,被发现要坐牢,你去还是我去?”
“舅妈,他们是和有资质的公司合作,怎可能犯法?”说罢,赵国全朝程嫣眨了眨眼,示意她帮忙劝劝。
程嫣眼角一抽:“别看我,我不坐牢。”
赵国全无语,舅妈胆子也太小了吧,钱摆在眼前,无非是弯个腰,都不晓得捡。
他不死心,再次说:“江市废钨价格没这边高,要不拉过来卖?”
李峥拒绝,跟着问起二手废品收购情况。
“听说收了大半个仓库的机床废品,杨叔正带人翻新。”
“嗯,下午我去裕和大厦,这边你看着点。”
送走她们,赵国全来到玻璃窗口,望着里面的人,长长叹了声,这段时间他听了不少闲话,好些人都说舅舅治不好,醒来也是傻子,完全没治疗的必要。
可那是他舅舅啊。
比他爹还亲的舅舅。
正念着,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看到张红强跑来,他哼了声回到长椅上,掏出裤兜中的金箔,叠了起来。
同样,张红强看到他,心头也是一团火。
但这会,更多的是激动,是想宣出口的喜悦。
看过张知丛后,他来到长椅前,语气颇为得意:“我升职了,从今天起,我就是货运部的经理。”
赵国全抬眼,轻飘飘说道:“我还是总经理呢。”
紧跟着,赵国全起身,围着张红强走了一圈:“你才去多久?公司有几人,两个还是三个?还经理?怕不是自封的经理吧!”
张红强一听,瞬间红了眼:“我们可是大厂,厂里近百十辆车,光司机都有一百多人,你瞧不起谁呀!”
赵国全哼哼笑了声,不是他看不起张红强。
而是经理职位,向来能者居之,或是亲戚居之,他一个外地人,又刚进公司,别人怎会把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他?
“你呀,小心点,可别是专门搞你的经理!”
张红强呼了口气,不想跟他计较:“红仁呢?”
“早上晃了圈就走了,有事打他电话,别问我!我又没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你!!你!”
张红强用力压制有些痒的拳头,真想一拳呼到对方嘴上,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但现场这么多人,他只要挥出拳头,瞬间就有七八个拳头拢上来。
于是,他忍了,掏出手机,联系张红仁。
“你在哪?”
“我在废品厂。”
张红强惊讶:“你跑过去干啥?你手好了?”
“没~哪有那么快!拿点轻巧的东西可以,但拆卸搬运不行,手没劲。”连做了一个月的针灸,老中医叫他休息几天,张红仁闲着无事,便来到废品厂,想看看他们如何拆,又是如何炼化。
“你下午回来吗?”
“二哥,你有事?”
张红强呼了口气:“没事,你忙吧,那我就问问。”
“嗯,那我挂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张红强眼底满是落寞,他高升了,却无人诉喜悦…
时间一晃,来到22号。
代理公司准时卖掉张知丛四月的石油期货。
这是他第三次赚钱,其账户上,还剩两个月的期货,其余是十一只股票。
所以在23号这天,两家代理公司派人来到医院,探望张知丛,顺带问问,他对这些股票的安排。
李峥也不知道,就算知道,对方也不可能听她吩咐,除非她接管账户。
“李总,m国那边有研究这类的专家,我想请他们过来给张先生瞧瞧。”
若说还有谁在意张知丛的生死,一定是证券代理公司。
张知丛的眼光太毒了,放眼整个金融圈,也找不到如他这般有眼力的人。
其他人赚钱,靠内幕,靠团队协作、靠风险对冲。
无一例外,全是踩着刀刃行走。
而张先生,却靠自己。
他们希望他醒,醒来继续买买买!
能请到国外的医疗团队,李峥自然不会拒绝:“可以!需要我这边做什么?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李总,你什么也不用做,后天!后天我带他们过来!”公司早请好了团队,只等李峥同意。
“好好!那我安排住宿。”
“可以...”
两天后,郑经理如约带来医疗团队。
嗯,一支九人的金发碧眼团队,因他们的到来,连着两天,张知丛都在做各种检查。
趁他们沟通治疗方案,李峥拉着李行暄走进病房。
“快吹口哨,多吹几声,你爸最讨厌你吹哨子!”
李行暄:“!!!”
经几拨人激烈沟通,张知丛换了新的治疗方案,换药,以及环境刺激。
药,一时进不来。
但刺激方案,当天下午就执行了。
在一众紧张的注视下,黄护士推着带有呼吸机的张知丛来到顶楼,接受阳光洗礼。
嗯,这边的春天,早已布满燥热分子。
不到五分钟,张知丛的额头冒出细汗。
李峥刚抬腿,打算过去帮他擦擦汗,身后响起一连串咕噜声,那群专家又在讨论。
至于内容,她听不懂。
就算听懂了,她也不会治,不如给张知丛擦汗。
刚取出湿巾,耳畔响起黄护士的尖叫:“他眼睛动了!快看!他眼睛动了!”
眨眼的功夫,李峥被突然涌过来的医生,挤到角落。
“干妈?你没事吧?”
李峥摇头,踮着脚望向人群。
动?是不是要醒了?
第465章 你究竟想看靓仔?还是美女呀?
看着医生脸上一闪而逝的欢喜,李峥知道,这是张知丛身体本能反应。
但她眼眶还是泛了红。
身体没坏,总会醒来不是?
次日,见过张知丛后,一行人登上轮船,赶往小岛。
渡轮上,几天没和李峥说话的李行暄开了口:“飞机!”
李峥没好气道:“知道!飞机,还有马!你还要什么?”
李行暄顿了下:“牛肉,多!”
“很多牛肉干?”
李行暄点头。
“行!你好好听陆上校的话,别一个人下水...缺什么给我打电话…”
直到礁石映入眼帘,回响在耳畔的叨叨声才结束。
好不容易耳根清净两分,随着陆上校的到来,絮絮叨叨声又响起。
突然有点怀念张知丛,对方从不啰嗦,也不会拉着陆上校说个不停。
以后还是由那人接送比较好…
再次回到港市,已是晚上七点多,将三叔安顿好,李峥又去看了眼团团甜甜,才上楼休息。
醒来窗边已大亮,同时伴有马儿嘶鸣声。
也不知是不是伤口在愈合?两马叫声跟以往哀鸣不同,洪亮了不少。
吃过早饭,听说李峥要去证券公司,张暖暖匆匆跑回来:“干妈,我想我想收购娱乐公司。”
“啥?”
李峥怀疑自己没睡醒,审视对方:“你怎么想开这个?”
张暖暖眨了眨眼,反问:“不行吗?”
“额…不是不行,是我们不懂这块啦。”
“不懂就请懂的人,干爹当初也不懂金融呀,还不是开了家证券公司?”
李峥点头:“那你跟三叔说下,让他们帮忙接团团甜甜,我们去证券公司。”
“去那边干什么?”
李峥嘴角一抽:“你不是要投资娱乐公司吗?你得跟葛凤说呀,看看她手上有没有这样的公司。”
张暖暖瘪了瘪嘴,感觉有点麻烦,不过已经开了口,再麻烦也得去做。
“程嫣,什么时候过来?”
“暂时不会过来,等这边忙完,我也要回内地。”
张暖暖哦了声,兴匆匆跑去找张逐正…
这次送暄暄,李峥其实没必要回港市,但葛凤这边整理了好些投资项目,她要过来拍板。
一出电梯,迎面撞上一大束郁金香,奶油白和淡粉色夹杂着,映出一张娇艳的脸。
葛宁嬉笑道:“李姨,长樊实业的黄总,今天又送了花,你帮程嫣收着吧。”
额...
“他没有程嫣电话?”
“有!但对方还是天天往公司送花,昨天是黄玫瑰,今天是郁金香,搞不好明天是唐菖蒲!”
李峥眼角一抽:“会不会是送给你们姐妹的?”
“才不是呢,名片上写了程嫣的名!”
见两人堵在出口,葛凤掩嘴轻咳:“去把你那边的收购计划拿来。”
“嗯~”
很快,葛宁、黄文波各抱着几沓厚厚的文件上来。
李峥粗略看了下,百分之七十是楼盘、商铺住宅,余下是些商贸公司、通讯电子公司。
“怎么没有娱乐公司?”张暖暖放下文件,直叹气:“连影音唱片也没有?”
“很多小公司都被老牌娱乐公司、电讯巨头收购了,剩下的皆是些没商业价值的公司,我就没有收集。”
“没商业价值,就创造价值呀!”
闻言,葛宁刚进嘴的咖啡差点喷出来:“创造?怎么创造?要人没人,要团队没团队,要版权没版权!
全是些张嘴等着喂饭的人,还自己创造?
我们要是收购,还得补齐上家拖欠的工资!更重要的是,我们没发行渠道呀,就算砸了钱,也没地方推广。”
张暖暖沉默一秒:“不能找发行渠道?”
“我们没这方面的人脉。”葛凤好奇,插了一嘴:“你怎么突然想弄这个?”
想到那天看到的一档节目,张暖暖眼眸亮了:“娱乐公司有很多靓仔美女呀,看着赏心悦目!”
此话一出,现场几人啼笑不止。
“你...你究竟想看靓仔?还是美女呀?暖暖呀,你结婚了呀!并且,你的娃已经能打酱油!”
张暖暖哼了声:“结了婚,我就不能见人?不能看美女帅哥?就得把自己关在家里?”
紧跟着,她转身摇着李峥的胳膊:“干妈,出门前你答应我的,不能言而无信呀,这边的服装潮牌都会请明星、模特代言,我们服装厂也不能落后,咱也要请,让他们把厂里的衣服,都穿个遍,好好宣传一番,不然都没人买!”
李峥皱眉:“那也没必要开娱乐公司呀,直接请明星就行!”
“开家娱乐公司,既能免费给自家干活,也能出去接业务呀...”
李峥拗不过她,只好应下,但还是那话,市场背调、尽职调查、商业计划书,一样也不能少。
张暖暖一听,苦着脸看向葛凤。
葛凤朝散落在茶几上的文件努嘴:“你瞧我很闲?”
紧跟着,葛宁也摇头。
两人不感兴趣,但现场还有其他人呢,黄文波主动请缨,他是港市本土人,对明星那档事很清楚。
随着两人的离开,会议总算步入正轨,目光落在茶几上。
所有公司,都有一个共性,嗯,资金周转紧张,或是负债累累。
“有没有西峡峰那边的楼盘?”
“有!除开三栋商业楼,其他全是住宅。”
李峥接过葛凤递来的文件,认真看了下:“商业楼选择不带物业租赁合同的,物流仓库暂时不要。”码头那边现在还要死不活的,接手后,不仅不能创造价值,还要花大钱维护,不如把钱存在银行。
葛凤应下。
葛宁插嘴:“我这边有四块地,要么?”
“地?哪家的地?”
“是政府公开招标的住宅地,云景道、广播道、屯门等地方都有。”
“嗯~那你去了解下,若便宜就申请。”
“是用汇金证券的名义申请吗?一下买这么多地,会不会太惹眼?”
闻言,李峥笑了。
从张知丛开始炒期货,他一举一动皆在别人眼皮底下,哪件事不打眼?
若不打眼,楼下怎会有那么多的股民?
“汇山证券的钱暂时不动。”除汇山证券,启宁投资名下也还有钱,但这会程嫣不在,李峥想了想:“用启宁投资申请两块地吧,若你这边忙不过来,给启宁招个助理。”
葛凤应下,随后从茶几上的一堆文件,找出四个很厚的牛皮袋,取出里面的文件,一字排开摆在李峥面前。
“李姨,看看这几家通讯电子公司。”
等李峥拿起文件,葛风坐到她身旁,根据她手中的文件,开口解释:“这家生产地在龙华,主要做元器件、代工组装,他们想研究网络与数据通信,拉咱们入股扩建生产线搞研发...这家也是,但他们想研发电子芯片...”
第466章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看完几份资料,时针已指向十二,李峥的肚子早已唱起歌:“让律师做调研,了解这些公司发展史,各个股东家庭背景、资金情况,有无负债,有无官司,若他们真用来研发,那都投!”
葛宁震惊:“李姨,都投?一共六家公司,若全投,怕不是小数目?要不我们选一两家?”
公司有多少钱,在场除胡关社几位经理,其余人很是清楚,再投十家这样的公司也投的起。
李峥拿出手机,用拇指顶着转了几个圈:“一开始我用大哥大,这样的动作,我不敢做,怕握不住,摔在地上。
你瞧,这才几年,大哥大就这么小,它不仅可在掌中转圈,还能发短信,更能玩游戏,我相信将来的它,功能更完善,更强大!”
说到这,李峥顿了顿,看向侧方行情机:“你张叔叔,希望能在手机上看股票,并自主交易,若没有公司研发,我们就自己组建团队。”
葛凤一听,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前段时间,时辉金融的郑经理跟我说,政府在研发终端接口,说是能实现电脑端交易,他们正找人做,还问我们要不要研发?”
“真的?”时辉金融的郑经理,李峥认识,前几天还在医院见过,就是他们公司给张知丛联系的国外医疗团队。
“你联系他,问清楚些,若属实,看看能不能参一股,若不能,我们自行研发。”
“好...首都那边也有类似的公司找投资,要不我去跟进下?”
“可以!”
吃完午饭,已是下午二点。
李峥没着急回家,而是看起这几月的财务报表。
正专注看着,手机响起。
“李总,我是周民。”
“嗯?”
李峥神色一凛:“翠翠那边发生事了?”
周民:“没有没有,孩子的报告还没出来,一切正常。”
李峥松了口气:“有其他事?”
“是...我在这边看到一个人,跟相片中的一人有七分相似。”
闻言,李峥腾的一下站起来,吓得旁边抓耳挠腮写方案的张暖暖一个激灵。
“几号相片?人呢?现在在哪?仔细说说。”
自李威三人住进罗秀安排的房间,等待化验结果,一行人无所事事,便四处溜达。
一开始,李民全程跟着李威一家,后来对方觉得不自在,便出门报备,早晚通话。
如此,李民三人闲下来,也自个找地方玩。
昨天,他去菜市场,撞上一人,当时匆匆一瞥,手里又提着菜,便没留心。
在半路上,他越想越觉得那人,跟九号相片有七成相似,只是等他调头回去,人已经不见了。
听罢,李峥陷入沉思。
一号到五号,是抓她们的人。
六号到十七号,是她在张红梅所在民宅中见到的人。
“我这会已在菜市场,正找着。”
“嗯,找到人后,别打草惊蛇,跟踪他们,一定要知道他们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是!”
挂断电话,李峥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办公椅,仔细回忆着。
可时间太长,记忆模糊。
若能知道名字,或老家,她能托律师去当地,可这会什么也做不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头,若周民没看错,那么九号,这会应该在治林县,怎么跑去海市?
她从未介入他们的生活,怎么他们的轨迹偏移了?
想到这,她拿起手机,联系成远。
“那栋楼最近可有异常?”
“没有,里面的住户,我都挨个对比过,没发现相似之人。”
“房东呢?见过房东吗?”
“房东是个本地佬,他不住这边,他儿子倒经常过来。”
“行吧,继续跟进。”李峥顿了顿,又说:“扩大范围,在周边看一下,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保证眼线是自己人,保证他们不会泄密,若差钱,联系程嫣。”
成远兴奋应下。
他正愁如何跟李总开口呢。
有了这话,他可以光明正大收废品,既能多赚点钱,也能走街串巷找人。
次日,张暖暖主动拉着李峥去了公司。
“干妈,你上午出门吗?”
“嗯?”
“将成飞、胡青借给我用一上午?”
李峥没问她为什么:“若不够,让万海调几人过来~”
“嗯嗯,我走啦~你慢慢忙!”
望着拉着成飞蹦蹦跳跳跑开的张暖暖,李峥不禁摇头,快三十的人,还跟个孩子似的天真烂漫,团团瞧着都比她稳重。
几人刚走,砰砰敲门声响起。
李峥抬眼,只见玻璃外立着三人。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看着舅舅吗?”
“大哥、大嫂过来了。”
“嗯?”
“舅妈,清明呀,没几天就是清明节,妈喊大哥他们过来,等我后天回去,他们就来港市。”
“行吧,你过来干嘛?”
赵国全没回答,而是走向闪着数字的行情机,倒是林律师接话:“张总上次回江市,答应过王厂长,扩建孤儿院,王厂长没你电话,昨天他联系我,想问张总说的话还算数吗?”
“算数,你派人跟进下。”
“那钱?走私人还是走公司?”
“先看价格,在做决定。”
林律师点头应下,跟着掏出公文包里的文件:“这是程总让我带过来的。”
李峥接过文件,边拆边说:“三康宾馆装好了,这几日试营业,一会你找小黄拿张名片,以后住那边。”
一直关注行情机的赵国全,猛的回头:“真的?”
“嗯!万海他们已经住了两天。”
李峥名下、包括脚下这栋楼是纯商业楼,不能住人,但汇金证券名下另两栋楼是商住两用,装修这栋楼的同时,刘铭也没忘记那两处。
因中顺大厦位于证券公司、味正香之间,无论去哪只需二十分钟,宾馆一装好,万海等人迫不及待打包,住了进去。
“我妈现在住宾馆?”
“这两天是。”
看了眼时间,赵国全邀请李峥过去吃午饭。
李峥摇头,她赶着看财报,没时间去。
“林律,走!我们先去宾馆瞧瞧,下午再过来。”
“李总,我们先过去了~”
“嗯...”
赵国全原想下午回来跟胡关社讨论下,要不要继续买期货。
但在店里,当他看到刘桦跟亲妈时不时来下眉目传情,他赖着没走,硬是熬到店里没人,才眯着眼,双手抱胸走向两人。
嘴中的啧声,还没发出,张翠花的巴掌先拍向他:“没事干?没事就去后厨洗碗。”
“嘶...”赵国全吃痛,搓着手后退:“妈,刘叔!你俩不解释解释?”
张翠花再次扬起手,抽向赵国全:“老娘干什么,需要跟你解释?滚去洗碗!”
赵国全一个闪身,躲到刘桦身后:“刘叔呀,我舅舅虽然还睡着,但家里还有两位泰山,她还有儿子呀,你不给个交代?”
感受身后的人,一股无法言语的情绪爬上刘桦眼角的皱纹,他侧过身子,好叫张翠花能打中某人。
赵国全:“!!!”
他一边躲,一边大喊过分。
娘要嫁人,好歹该跟儿子吱一声呀,偷偷摸摸在一起像什么话?非但不说,还合起伙来打他,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带着满身伤,踩着疲惫的步伐,赵国全来到证券公司。
这会,一二楼已没股民。
赵国全径直来到六楼,刚出电梯,就见左侧沙发上坐着几位卷发靓女,他忘了伤痛,凑到黄文波跟前,看着那方小声说:“公司何时来了这等绝色?居然不和我说声?”
黄文波拉着眼珠子都快掉进美女群中的赵国全,走到窗边工位,“三点多才来的!”
“啥?刚来?”
赵国全恍然大悟,怪不得早上没看到。
“这是面试?”
“对!”
闻言,赵国全一喜,咧着嘴走向美女,舅妈这么忙,该他出面分担分担。
“诶,国全,你干什么?”
赵国全咽下口中不明物:“我帮舅妈面试!”
“诶,别去!张总监负责呢。”
赵国全脚步一顿:“张..张总监?”整个公司,无论内地、还是港市,就没一个叫张总监的人:“谁呀?舅妈才提拔上来的人?”
话音刚落,左侧办公室的门朝里打开,一位身着酒红色长裙的美女走出来。
紧跟着,成飞立在门口:“下一位。”
趁此机会,赵国全溜进办公室,见到办公桌后方的张暖暖,他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张暖暖哼唧:“什么我呀你,进来干啥?出去!”
赵国全本想好好叨两句,鼻尖突然涌进一股醉人的香气,想着不能在美女跟前丢面,他挺直腰走出办公室。
找黄文波问清来龙去脉,他敲响李峥办公室的门。
“舅妈!你太偏心了,给暖暖开公司,都不给我开,我也要,我也要开娱乐公司!”
李峥放下文件,盯着赵国全,沉默片刻说道:“你若想开娱乐公司,出份商业计划,签下业绩承诺书,保证公司只招男的,明天就可以干。”
赵国全傻眼了:“为什么暖暖能招女的?”
李峥笑了:“你说呢?”
尽管李峥相信,暖暖有分寸,但是吧...为了保守起见,她和葛凤定下一系列极为苛刻的规则,原以为能打消暖暖这个的念头。
没成想,暖暖同意了。
所以,她们也只能同意,权当给张暖暖找点事,再说,美女呀,瞧着身心愉悦。
闻言,赵国全捂着胸口,悲痛欲绝道:“舅妈,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种人?你太不相信我了,我好难受啊,妈找了男人,连你也让我找男人,我不如死了算了!”
“咳咳咳...”
李峥被这话呛了下,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胸间沸腾,指着大门:“出去!”
“那公司?”
虽然赵国全挂了好几家公司总经理一职,但公司皆不是他的,他只有一个名字,他想开家属于他的公司。
“去找葛凤,签了字就可以开!”
“我想招女的,外面娱乐公司都是女的多,哪有只招男的的公司!”
李峥深吸了口气:“你现在有多少钱?”
赵国全下意识回:“没钱。”
“好好想想你现在有多少钱?”
赵国全一愣,睨了李峥一眼,平白无故问这个做什么?
他有多少钱?
赵国全一时也算不清楚,倒是知道自己有三套房,六间门市,一家超市,六家书店,而安安那边,四家面包店,一家咖啡厅。
至于现金,安安有多少他不清楚,但他的钱,全在股市。
因持他股票的人太多,他要拿出小本本算过才知道。
但港市这边,他很清楚。
账上有四百多万的期货,若后面两月,舅舅依旧赌对了方向,那账上的钱起码翻一倍,拼拼凑凑能在港市买房。
“舅妈,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峥轻呵一声:“还记得你和安安在一起的原因?”
赵国全心下一凛,收起刚刚吊儿郎当的神色,他当然记得,舅舅说安安命中带财,妈找的大师,也说安安有旺夫之相。
自他娶了安安。
舅妈的公司越做越大,舅舅也越来越有钱,而他的小金库噌噌涨。
反观大哥。
嗯...钱肯定没他多。
想到这,赵国全还是为自己挽尊:“我只想开家娱乐公司,并不是收集美女。”
“呵~暖暖一开始只想找帅哥,你看她现在,只招女的,若你能办到,我就信!
不然...滚!”
这下,赵国全找不到话说,耷拉着眉,走出办公室。
黄文波一瞧,脸上也浮出失落。
“国全,以后她们会在六楼办公,咱想看随时能来。”
赵国全猛的摇头,在钱和美女之间,他选择前者,他仰起头,忍着巨大失落,目不斜视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能有行情机好看?”
“这倒没有,就是看着好看!赏心悦目啊,国全,走!我们去五楼,她们在做今日总结。”
“嗯~”
饶是如此,离开六楼前,赵国全还是往那方多瞄了两眼,为什么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呢?
次日整整一天,赵国全在一、二、六楼来回奔波,脚步一刻也没停,直到天擦黑,他才坐在李峥办公室。
“舅妈,明天我回去,你这边忙完了吗?”
“你先回,过几天我同你大哥一起回内地。”
本就是成立两三年的公司,收入固定,且无贸易往来,多数是支出,瞧着不费劲。
昨天李峥都看完了两家财报,今日在审核分公司数据,严格说来,已经没事了,随时可以回内地。
但葛凤约了时辉金融的几位董事,后天谈开发合作,李峥必须留下...
第467章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李峥原以为就两家公司参与,到了会场才知,约莫有十几家证券、期货公司。
她疑惑的看向葛凤。
葛凤眨了眨眼,示意等会解释,这会先入座。
早在二月初,个别金融公司,就率先收到联交所在筹备第三代自动对盘系统的消息,眼下虽没正式下达文件,可系统改革,已是不争的事实。
但所有金融公司都不愿改革。
以前错漏单、对冲、造市、老鼠仓很容易掩饰过去,升级后,每项操作都会电子留痕,联交所实时监控,再也无法暗箱操作。
在场共有十七位代表,且每家都是金融集团,名下至少三四家子公司。
就李峥名下只有两家。
若问谁手里流动资金最多,非她不可,哪怕在场皆是港市金融行业大佬,他们也远赶不上李峥。
毕竟张知丛的钱,一半在期货账户上,一半在李峥手里。
听着他们聊出资,聊系统需求、聊如何隔离、聊潜在的风险,聊盈利。
对!盈利。
一开始时辉金融只想独自研发,一放出消息,招来好些咨询、想合作的人,经董事讨论,不如做大,自用的同时,租给那些证券小机构。
一人一句,听得李峥头痛,她贴近葛凤:“研发这种系统需要多少钱?”
葛凤伸手比了个二。
李峥有点惊讶,怪不得要这么多人合作呢。
“一会回去翻翻之前的商业书,我们直接收购家科技公司,可能花不了两亿。”
知道李峥误会,葛凤忙解释:“不不不,只要两千多万。”
李峥一顿:“那我们自己研究吧。”
若是其他事,葛凤不会拒绝,但这事,她觉得还是跟其他公司合作比较好。
证券公司从最初的四百,扩展到如今的两千七百多位客户,这点人还赶不上一家中型证券公司。
虽然全是活跃用户,账上都有钱,且是客户自有资金。
可真没必要单独为这两三千人开发系统。
两千万呢,不是笔小数目,至少一两年才赚的回来,且后续还要花钱维护,相当于证券公司每年要拿出一半利润,不划算。
听罢,李峥沉默了会,拿起手机,打开短讯:你想通过系统,拿下他们客户?
葛凤一愣,她没这个想法:林总刚刚不是在说如何规避这个问题吗?
李峥:你没想法,那别人有没有?
葛凤:一个人可同时在多家证券公司开通账户,我们很多客户,也在别家开了户。
李峥顿了下,快速摁下键盘:客户会不会同时在不同证券公司交易?系统中的交易数据会不会搅在一起?我们共用一个系统,其他公司出问题,会不会影响我们?
这是葛凤知识盲区,她也不清楚。
好在今日只是初步沟通,无需做出决定。
回到公司,葛凤立马让助理联系之前投来商业计划书的十几家科技公司,让他们派人来谈合作。
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一家科技公司带着资料上门。
因六楼被一群美女占据,沟通定在五楼葛凤的办公室。
对方三人先是挨个做了介绍,随后将两沓厚厚的资料放在茶几上。
李峥粗粗看了眼,就将资料递给陈律事务所驻扎在公司的顾问。
“核实清楚。”
陈顾问将资料交给同事后,又回到办公室。
见他进来,李峥才说出心底疑问。
安讯科技的高总听了,很是积极的解释。
她的问题,与此次谈话无关,若对方能让自家研发系统,也算一件利已之事。
“在设计底层架构时,会隔离每家券商的数据库,让其拥有独立代码,假设贵司编码为010,另一家券商可能是023,客户在注册时,会自动加上券商编码,一旦客户登录,系统会根据他的编码,让其进入对应的数据库,绝不会出现交叉混淆。”
李峥不信,公司的行情机经常卡顿、延迟、断线等情况:“你能百分百保证?系统不会出错?若出了错,这部分损失你能承担?”
高家辉一怔,他不敢百分百保证,毕竟联交所研发的系统都有出故障的时候,何况还是他们,且他无法承担,尤其跟金融有关的故障。
葛凤更关心客户清单:“其他券商能不能看到我们客户清单?知道他们的交易明细?”
李峥补充:“或者说,你们知道这些数据吗?”
高家辉如实回答:“我们知道。”
听罢,李峥默默看了眼葛凤。
葛凤停顿了几秒:“收购你们公司多少钱?”
话题跳的太快,高家辉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他身旁带眼镜的技术总监接话:“葛总,我们公司预计明年上市,此番前来,是寻求长期合作,实现共赢目的,而非卖公司。”
高家辉这才回神,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既客气又不失底气:“葛总爽快,我也不绕弯子,证券公司想研发交易系统,按行情至少需要两千万,而科技公司想上市,光发行这一项,也少不了这位数...后期,贵司需要我们维护系统,而我们也需要贵司操盘,维护股价...”
他确实没卖关子,至少李峥听懂了:“你们想怎么战略入股?”
高家辉眯着眼,笑道:“就看贵司想不想赚大钱?”
大钱?就是证券名下的股民买他公司股票,抬高股价,借机套现?这种赚钱方式,李峥不愿意做。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们不会插手股票,更不会操控股市,只想单纯收购、或入股,之后也不会参与公司经营,只享有股东该有的权益。”
闻言,高家辉震撼不已,她们是证券公司呀,谁家证券公司不插手股票?且新股是最容易操作的,对方竟如此说?到底是为了避免口舌,还是认真的?
“李总,你没开玩笑吧?”
李峥微微勾唇:“若律师核查没问题,会联系你们,当然你们也有拒绝的权利。”
高家辉:“…”
三人走了,又来了四人。
同样的话术,李峥又说了一遍,这次还多了些关于客户资金流向问题。
这一天下来,就算李峥不想研发系统,葛凤也会强烈要求研发。
这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中好,谁知道合作的公司有没有暗箱操作?从而牵连他们?
接下来的三天,李峥几乎驻扎在葛凤的办公室,这家科技公司离开,另一家立马走进办公室。
她忙,陈律所在的事务所更忙,连刚入职的小助理也接了去法院查纠纷的活。
直到赵国安上门,李峥才丢下一切,让葛凤姐妹处理。
“明天走?”
“嗯,妈说明天中午聚一聚。”
“嗯,行!一会跟我一块回去吧。”
赵国安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舅妈,我妈跟刘叔的事情,你知道吗?”
李峥点头,很快领悟过来:“你不同意?”
赵国安也不知他是什么心情,只是很震惊很震惊,震惊之余又有点难以接受。
但那是妈的自由,他无权干涉。
“刘叔叔家里同意吗?我有点担心那边会闹。”
“闹?”
“对!刘叔叔大女儿脾气不好。”
李峥疑惑:“你认识她女儿?”若她没记错,刘铭是八几年调到江市,听张知丛说,对方小女儿都结了婚,且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刘铭的三个孩子呢。
赵国安解释:“我听安安说的。”
李峥一听便明白了,定是赵国全知道后,将事告诉了叶安安,而后叶安安找人查的。
“他女儿来了?”
“没,我只是有些担心。”
额…李峥想说他白担心了,以二姐那脾气,届时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你妈没和刘桦扯证,就算有啥,不是还有我们吗?别想太多。”
赵国安一抬头,瞥见玻璃外的两人,他咽下嘴中的话:“舅妈,有人找,我去暖暖那边看下。”
“嗯~”
赵国安走向门口,迎葛宁几人进来。
“楼下处理完了?”
葛宁摇头:“我姐还在下面。”
她上前一步,将怀中的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西霞峰那边的楼,律师已全部核实,只有两栋符合要求。”
李峥拿起文件,认真看了起来,两处都挨着广场,且有栋十七层高的民用住宅,就在集市旁边,步行只需十分钟,价格比去年还便宜几个点。
“两栋都买吧。”李峥顿了顿,又看向葛宁:“先拟份股东、资金授权书,明天我要回内地,我先把字签了,后续让刘铭跟进,先将大厦梳理清楚,再做规划。”
葛宁应下:“那科技公司怎么办?”
“等律师调研,保持沟通,确定后我再回来签字。”
“嗯…”
再次来到医院,李峥明显感觉张知丛不一样了,头发不似之前那么软趴趴,毫无光泽,好像黑了点。
“黄护士,他最近有没有睁眼,说话,或其他动作呀?”
黄护士缓缓摇头:“体征一向正常,但...”
李峥一个激灵,猛的看向她:“但什么?”
“每次见到阳光,张先生的血压都会升高,且心率也会跟着上升,脸色也呈不正常的红。”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这是正常反应,并未发现张先生有其他不适之处。”
李峥狐疑,回过头看向张知丛,额...好像他从前也不爱晒太阳。
所以,等李峥找到主治医生,大致了解情况后,便说:“若晒太阳对他无用,要不停了这项刺激?”
主治医生犹豫几秒:“行!先停几天,观察下心率变化。”
“药到了吗?”
“已经在药检所,进行抽样检验。”
“能不能催他们快点?”
主治医生摇头,这已经是走了特殊通道的结果,换其他药,没个一年半载进不来。
“好的,我会让医院跟进下。”
医生一走,随之而来的是赵国全的邀功声。
“舅妈,是我天天推舅舅晒太阳,我每天还给他按摩,你瞧我的手,这两天都按肿了,那两兄弟三两天才来晃一眼...”
李峥安静听着,直到回到酒店,才将他关在门外。
刚将行李放好,赵国全的声音又响起。
“舅妈~开门!程嫣回来了~快点~”
“!!!”
寒暄了几句,几人步入正题。
“物业公司各个岗位人员已备齐,会计事务所也招了六名全职,三名顾问,还需要招人吗?”
“没招行政人员?”
“没招,王萍介绍了两人,我已经安排她们培训,等考核通过,就由她们负责行政。”行政工作完全没技术含量,也最适合孤儿院的人。
紧跟着,她又说起另外几家公司情况。
三康宾馆、安保公司没什么好说的,收益一向稳定。
四家仓库,也全被机械厂买回来的各种二手家电、废铁烂铜堆满。
工程机械租赁李海峰那边,想申请几台大型塔吊、混凝土拖泵,以及大功率发电机,因金额巨大,需要签字批准。
“要多少钱?”
“五百多万吧。”
赵国全惊呼:“这么贵?不能买二手吗?”
“不能,江市的房子现在是越建越高,很多老设备无法作业。”
李峥同样咋舌,但新玩意一向贵:“公司账上有多少钱?”
程嫣睨了她一眼,小声说:“这一年没分红,利润都在账上,但只有两百多万。”
李峥一愣,若她没记错,设备公司早在三年前,年分红就达到三百多万,光公司那些设备,按行业最低标准出租,也不值这个数啊,何况还有十辆大卡车。
只一瞬,她就想到关键:“老吴又拖欠租金?”
程嫣叹了口气,何止是老吴,是所有人都拖欠。
公司本做了风险规避。
想要设备进场,必须先付一月租金和进场运费,但也就那一两个月,之后对方就以各种理由拖欠。
李海峰上门拉设备,还跟工地上的人闹了几场。
“共有多少外债?”
“光去年就有三百万,若加上往年的,怕有一千多万吧!”
话落的瞬间,赵国全腾的一下跳起来,目露凶光:“把名单给我,我倒要看看哪家公司这么不要脸?”
李峥拍了他一巴掌:“坐下!激动什么?还想回去打一架不成?”
“舅妈,我是文化人!才不会打架呢~”赵国全嘿嘿笑了声:“再说打了架,公司的设备租给谁?”
李峥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程嫣默默插了句:“那你想干什么?”
“额...”赵国全顿了下:“一栋楼想要卖出去,中间那么多个环节,我打算过几日回江市,去那些单位晃一晃。”
李峥狐疑,张知丛都不敢保证,进入各个单位而不被赶出来,他哪来的底气?凭什么认为别人会心甘情愿付钱?
赵国全:“....”
第468章 那些是你什么人?很重要?
“舅妈,要是我要回钱,你给我多少个点?”
“先告诉我,你要用什么方法收回?”
“秘密!”
望着笑得无比诡异的赵国全,李峥挑眉:“我管你秘密不秘密,我打算注销公司。”
“啥?”
“咳咳咳...”程嫣惊诧:“干妈,干嘛要注销?欠账虽多,但到手的钱覆盖成本后,还有剩余呀!”
“剩多少?我记得去年设备公司账上都有七十多万,整整十五个月过去,账上才多少钱?
若没有老设备抵税,收的钱怕不够交税!”
李峥承认,单看财报,公司确实赚钱,但钱没收回来呀,没收回来就相当于白干。
“不是还有机器吗?那么多机器,总归值点钱。”
李峥轻呵一声:“你去问问杨工,那些机器现在还值多少?马上又要买机器,这五百万能创造多少价值?
一年顶天了算,也就七八十万。
五百万放银行,一年怎么都有一二十万的利息,五年过后本金加利息,有六百万吧?
可我花五百万买的机器,五十万都卖不出去!”
“机器还能继续用啊~”
“你确定还能继续用?机器改革如此大,前五年买的塔吊、推土机,还有那个什么钻头?到现在都换了两次。”说到这,李峥嗤笑:“最大的问题是我没收到钱呀!”
赵国全急忙说:“安安那边的大哥调到了江市国土局,等我回去跟他好好联络联络,以后那些建筑公司,会求着给钱。”
一句话,解开程嫣脑中浓雾,她唇角缓缓上扬,原来如此呀,就说好端端的干嘛注销公司,原来是激赵国全呀。
程嫣猜错了,李峥是真想注销公司,她拿起电话,打给李海峰:“所有设备现在什么情况?”
“李总,你稍等,我去拿本子。”
随着这话,电话那头响起急切的脚步以及簌簌声。
很快,李海峰的声音响起:“李总,目前共有十三家工地合作,有九家近四个月没付款,共欠了八个月的租金。
有两家欠了七个月,额…人已经回来了,设备还在工地。
还有两家,前不久付了一月租金,也是这两家要求换新。”
“之前的欠账呢?”
这就有点多,李经理拿着笔记本像是背书般,将历史欠账读了个遍,大头还是吴煅江那边。
“让律师出面处理,凡是欠账三个月以上的工地,就把机器拉回来,以后不跟他们合作了。”
“啊,三个月?”
不合作?所有工地都欠账呀,这是一刀切??李经理万分惊讶:“李总,有的设备公司上个工地的钱还没收到,还得给人家干下一个工地...”
“那是人家,不是我,不是我们公司。”
“可欠账是行业常态啊,我们还好,一年到头至少能收回一半,那些工人干一年,就年底才拿一笔钱…”
李峥打断他的话:“明天我让律师联系你,都停工吧。”
随后,她又联系事务所,安排律师跟进。
等她挂断电话,赵国全迫不及待道:“舅妈,这干的好好的,咋要注销呀?这行业前景很好呀...再说,你这样做多耽误人家工期呀,设备一停,人家都开不了工。”
“可我每月按时给工人付工资,机油、配件样样需要钱,你少给一分,人家还不给货。
你也听到了,每家工地至少拖了半年以上。
每次收钱,不是这个出面,就是那个打声招呼,人家的面子不值钱吗?
还要什么新设备,你信不信,新设备一到场,那些人又会找各种理由拖拖拖。
都这样了,你还要我继续干?
反正收不到钱,我不如开工资,让操作工休息,说不定他们还会念我一声好。”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祸。
若对方按时付款,想必舅妈也不会放弃这个生蛋的母鸡,想到这,赵国全拍着胸口打包票:“舅妈,这事交给我!我保证回去就把钱收回来。”
李峥瞟了他一眼:“不许去!你走了,你舅舅怎么办?我这边还有一摊子事,你就这样把你舅舅晾在医院?”
“可舅舅他…”
李峥横眉:“他是不需要人伺候,他是昏迷着,这也不是你回去的理由,等你舅舅醒了,信不信我告状?”
赵国全嘴角一抽,他信!非常信!
妈告状,舅舅不一定收拾他,但舅妈告状,舅舅一定会打他。
那些设备才多少钱?
若舅舅醒了,随便在股市上指点一二,也不知多少个五百万。
所以赵国全忍了。
他能忍,程嫣不能:“干妈,真要注销公司?”
李峥点头,哪怕张知丛醒来,她也不想弄了,年年如此,年年收账,太搞人心智。
“机械厂最近如何?那批钨卖了吗?”
提到机械厂,程嫣抿嘴,笑的一脸灿烂:“干妈,你知道现在股价多少吗?”
“多少?”
赵国全伸出双手,左手比二,右手比六。
“今天收盘价26.7呢。”
李峥被这个数字砸的有点懵,当初上市也才25.6呀。
“这...这怎么回事?”
程嫣斟酌片刻,说道:“大概有三个原因。
第一,五月十八现金分红。
上市公司一般是送股,鲜少现金分红,机械厂算上这一次,已连续两年现金分红。
从年初,股价就没跌过。
第二,机械厂跟启宁投资成立分公司,又拿下两块地。
第三嘛,就是那批钨,好些股民都在说公司眼光好。”
话落,赵国全凑到两人跟前,悄咪咪说:“知道这次我要赚多少钱吗?”
李峥哼了声,指着大门:“别说,我不听!只有这一次,套了现赶紧收手,你要敢影响公司,信不信我揍你?现在出去,我要睡觉了。”
赵国全瘪了瘪嘴:“舅妈,我又没买,只是借钱给别人,他们炒股赚了钱,分我点不算违规呀。”
“出去!”
赵国全:“!!!”
舅妈就是太小心了,别家都这样干,他算好的了,买的不多,且是不同人持有…
次日,见过张知丛,陪他说了会话,李峥跟着程嫣去了裕和大厦。
见过一众会计后,她沉下心来工作。
倒是江市的某处仓库闹翻了天。
李海峰被一群紧急召回的操作工堵在办公室,围着他问东问西。
活干的好好的,说放假就放假,放多久,啥时开工,好歹给个准话呀。
他们倒不担心放假没工资。
以往放假,也有最低工资,向来准时发。
但现在跟以往不同。
以往是一个工地完工放假,不是所有人同时放假,偏生有人还联系不上赵国全,叫他们如何不多想?
人声、铃声在逼仄的办公室此起彼伏,吵得李海峰头昏脑胀,他拿起座机联系李峥。
“喂~李总吗?”
李总俩字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响个不停的手机,也在这一刻黑了屏。
“公司现在有多少人?都有哪些工种?”
“除开后勤,共有82人,13名卡车司机,17个吊塔师傅...”
电话那头的李峥,沉默了会:“若他们想上班,卡车去运输公司,其他人去机械厂,那边在招人开收割机。”
“这边就不管了吗?”
李海峰舍不得,他这经理才当四年,虽一天下来p事多,但上头没人,拉业务还有提成,去了那边,经理之位肯定没了。
“这边他们都干熟悉了,贸然过去怕不适应。”
“愿意的今天去报告,不想去的那就先休息,等律师那边将钱扯清楚了再说。”
“额...”
同样,收到催款通知函的众多工地也很无语,拿罢工来威胁他们?这是不想要钱了???
看样子是!好几人气得撕掉律师函,跳脚大骂!
骂过后,有人服软,有人重新联系设备租赁,有人打电话汇报情况。
当然,也有人联系李峥。
“你怎么回事???说撤人就撤人,还找人把塔吊封起来!李峥呀李峥!有你这样做事的,别忘了工地还有你的一份,赶紧让人开工...”
等那头声音渐小,李峥才开口:“工地上的三台塔吊,一辆推土机,五十万,我卖给你!”
吴煅江气笑了:“公司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年初我还顶着压力,给了你那么多套房...是不是张知丛不在,你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李峥没顺着他的话回,工地有她的一份,但投进去的钱,一个泡泡也没冒,从没见他分过红。
就他欠得最多,还好意思说她?
等这边事了,她就把股份卖了,谁愿意当冤大头,谁就去当!反正她不会再投钱进去。
“五十万,若要!我立刻安排律师带合同上门,若你那边没操作工,我这边先借你,你可以留下,也可以重新安排人。”
“你!”
吴锻江气得砸了手机,扭头对助理说:“找人拆了封条!”
助理苦着脸:“吴总,工地没人会开呀。”
“没人开,去找人啊。”
“可...”
“滚!”
“...”
助理找人的同时,设备租赁公司的某几人,终于拨通赵国全的电话。
“全哥,你在干什么?怎么一上午都不接电话?”
“我在高压氧舱啊,里面不能带手机。”虽赵国全才出氧舱,但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
“你们听舅妈的,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先休息,等玩够了再说去哪的事。”
有了这话,电话旁的几人纷纷松了口气,跟着又问起上哪工作有钱途?毕竟休息只有基本工资,只够养活自己,家里还有好几口人等着吃饭呢。
这叫赵国全如何回答?
他觉得打工都没前途,除非像他这样,只给两人打工,可吐出的话却是:“都是舅妈的公司,工资能差到哪?就看你们想不想去?”
“司机和收割机那个工资高?”
“不忙的时候,收割师傅又做什么?”
“...”
正说着,其中有一人突然说:“全哥,我想开家游戏厅,你有没有兴趣呀?咱几个一起开?”
赵国全当然有兴趣,非常有兴趣,早五年前他就想搞,但舅舅不许他弄这些。
“你们先弄着,等舅舅好了,我再参一股。”
“额...”
张知丛能好吗?
对于一个昏迷上百天的人,所有人都不抱希望,包括医生、一天三班倒守在监护室的护士。
但无一人怠慢,委实是李峥太豪横了。
医院缺仪器,捐,一台不够,就两台。
谁家缺工作,安排。
就连那群金发医生,在巨大汇差之下,也感受到李峥的壕。
张知丛就这般,要么在赵国全,要么是李峥的陪同,上高压氧舱,或是廊道转转,听听嘈杂之音。
至于太阳,再也没见过。
花岗四月的太阳,正常人晒个十分钟,也变得不正常,何况本就不正常的人。
李峥忙着工作,忙着照顾张知丛,更没忘记找人贩子,专门腾出时间,去了治林县。
戴着墨镜,打着伞,在那栋民宅附近转了好几天,确如成远所说,连个两分像的人也没有。
李峥一时迷茫。
到底那个地方出了错?
在过去十二年里,她从未踏足过,按理不会影响到这里啊。
见李总又沉默,憋了许久的成远鼓起勇气,问出心里话:“李总,那些是你什么人?很重要?”重要到花着大钱,让他们这群本受重视的人,啥也不做,一心找人?
李峥回过神,看向远处的电线杆子,轻启唇角:“他们是人贩子。”
成远一怔,没听说李总家里有人被拐啊。
“你们早一日找到,就少一人被拐,你说这事重要吗?”
成远愣了一秒,他无法理解,但支持。
有钱人最喜欢做善事,张总是,李总也是,他顺着李峥视线望去:“这里每根电线杆子、墙头公示栏都贴满了寻人启事,那群人确实该死!”
他顿了顿,又说:“李总,我们之前找错了方向。”
“嗯?”
“人贩子,最爱在工厂附近溜达,不会住在这种人多的地方,除非里面全是人贩子,且他们不会在一个地方长期停留,向来是打一枪换一炮。
这段时间,我跟附近工厂混熟了,要不我找他们,拿员工名单好好看看?同时,李总你找关系去收留所拿名单,双管齐下,若都没有,那人一定不在这里。 ”总之比他们天天蹲在这里强,还能节约时间。
李峥脑袋嗡的一下,笼罩她周身的浓雾豁然散开,原来如此,怪不得怎么找都找不到人。
她立马让成远去收集,同时拉着成飞,走向路口停放的子弹头,她要回花岗…
第469章 谁知你是不是想谋财害命!
回到花岗,李峥找上胡大有,询问是谁负责张红梅,胡大有鼓着眼想了好一会,才说不知道。
见状,李峥联系林律。
林律也不清楚,让李峥问成远。
成远哪知道?在他来公司之前,张知丛已将张红梅送走了,无奈,李峥只好叫林律安排人去收留所,收集消息。
随后,她回到酒店,拿出张知丛的手机,查看通讯录,接连打了几通电话,他们不仅不知张红梅的下落,更不认识什么高秀宁,还一个劲的保证,张知丛在外面没女人,叫她别多想,好好给张知丛治病,生怕她撂摊子。
这叫李峥如何不多想,她没影响那些人,可人却没按时出现,说明有其他人干涉。
其他人?只有张红梅、高秀宁呀,没想到兜兜转转,张红梅还是走上这条路。
晚上八点,赵国全从医院回来。
“舅妈,你忙完了?”
“你要去哪?”
闻言,赵国全蹬向程嫣,定是她告的状,告状精!
程嫣耸肩,她还没那么无聊。
赵国全一怔:“舅妈,我待两三天就回来。”
“甭管什么理由,你都不许离开。”
赵国全解释:“安安大哥过生,特意给妈打了电话,妈不得空,我就回去吃顿饭。”
李峥不想他离开,她随时会去港市,万一张知丛有个什么事,身边连个做决定的人也没有。
但...
“行吧,路上注意安全,别喝酒,别和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别管那些账。”
说到这,李峥突然顿住,以赵国全的性子,回去后定要插手设备公司,她都打算注销了,没必要横生枝节。
“前天葛凤签了一份上市合同,若成功上市,3%的募资额,她们正差人呢,连林律也留在那边帮忙,还说最近招人...对了,签的包销。”
“包销?”
“对!包销,我是不同意的,但葛凤说只有包销,公司才能最大利润化,一上市,股票能立马套现,没有锁定期。”
听罢,赵国全心动了。
设备公司一年才赚几个钱?
以他对这个行业的了解,看似利润大,但能收回一半租金,算关系到位。
这一半,不仅要养员工,养机器,还要不停换机器。
赚的钱,全买了机器。
可证券公司不同,只有人工成本,全是现金结算。
安安大哥重要,但钱好像更重要。
当初机械厂上市,前前后后花了四百来万,且他们还是小板块,若是其他热门行业,募资资金一定多呀。
“舅妈,孩子又在哭了,我过去看看。”
自从知道俩孩子不碰面就不会哭,照顾她们的人从未将两人合体过。
孩子?哪有孩子在哭?
不过是赵国全找的借口。
等关门声响起,比李峥先笑出声的是程嫣:“干妈,原来这就是他的命门呀,从前天开始,他就一个劲催我回来,连机票都买好了,就等你回来好走呢。”
李峥笑了笑,股票不是他的命门,钱才是,她敢保证,赵国全定是回房间联系葛凤。
“你哥回电话了吗?”
“还没,他每隔半月进藏,那边信号不好,我发了短信,他看到应该会立刻回复。”
李峥嗯了声,再次拿起手机,联系其他人。
一夜过去,李峥带着一肚子火,来到医院。
一如既往,协助护士给张知丛做清洁。
趁她们专注给张知丛按摩,李峥悄咪咪揪了张知丛几下。
所有人都不知道,要么张知丛打过招呼,要么对方骗了她,他根本就没管张红梅,什么跟着她亲爹生活,全是骗人的鬼话。
很快,放风时间到。
在几人合力将张知丛抬到轮椅之际,手上的人微微皱了下眉,但李峥几人的注意力全在轮椅上,根本没留心。
下午,李峥本想陪张知丛进高压氧舱,但赵国全匆匆赶来,接下这个活。
“舅妈,明天我去港市,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李峥挑眉,笑问:“你不回去了?”
赵国全揉了揉鼻子:“我过去陪舅公他们,他们在那边人生地不熟,身边又没个亲人,又忧心舅舅的安危,定很难过…我过两天就回。”
额,张暖暖想说,她不是人?当二姑不存在?
李峥没拆穿他。
与其让他回去生事,不如去港市。
自全港严打,什么街头混混恶霸黑帮消失了大半,至少没听到二姐念叨什么保护费。
晚上,被林律安排去收留所查资料的王继安,拎着公文包来到酒店。
“李总,这是花岗收留所近五年名单,你先看着,明天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李峥很惊讶,没想到他一天时间就拿到资料,但她没问原因,而是让王继安回去休息。
送走对方,李峥叫来成飞,加上程嫣,三人坐在地上,拿着相片挨个对比。
一口袋的一寸相片,粗略估计上万张。
这一袋还没对出结果,隔天王继安又送来一袋子。
好吧,对吧,总比她们满大街找人强!
这边无果,李小霜的血清学配型却出来了。
罗秀拿着报告,抱着小儿子痛哭了会,才跑回宾馆,让李威带小霜去医院做体检。
本就决定的事,李威和王翠翠也没推辞,立马带上小霜,跟她去了医院。
之后,也在罗秀的要求下不再外出,住在宾馆等待检查结果。
周民那边,也从当初的菜市场,扩散至周边。
又是一个23号,期货公司打来电话,询问张知丛情况。
还能怎么样?还睡着叭~
聊了几句,李峥匆匆挂了电话,再不挂断,她怕嘴边的话就要说出口了。
她也有证券公司。
客户存在公司信托账户上的钱,是有利息的。
但这个利息,不是银行给出的利息,而是扣掉托管费的利息。
期货公司帮张知丛出手了三次,那么多钱,一个月光利息都有四五百万。
而这些钱,放在自己卡里,利息会更多,至少多出五十万,且张知丛户头上,还有两份期货合约,以及十几支股票。
若全部卖出,利息都够养活李峥名下所有员工。
她叹了口气,低头再次对比图片。
时间在这张不是,那张不是中缓缓流逝。
三天后,海市的王翠翠打来电话,体检报告出来了,符合移植要求,现在李小霜已住进医院,静养的同时,等李海天做术前清髓。
“这样就能治好?”
王翠翠也不知道,她们放下工作,大老远跑来,已经对得起罗秀,若不成功,也只能是他的命。
听罢,李峥沉默了会:“抽完骨髓,立马带小霜来我这边,暂时别回江市。”
王翠翠惊讶,满打满算,她们在海市待了一个月,人不在宾馆,工资却是照常发。
不说工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小满这学期六年级,九月要上初中,得回去安排个好学校。
她知道李峥的顾虑:“大姐,你放心,回到江市,我立马给小霜转学,爸天天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万一李海天他成功了呢?”
话到这份上,李峥也不能说什么,大爸身体不好,天天吃着药,虽李英经常过去,但多个人照顾,总归没错。
但愿李海天移植成功...
没过一会,成远打来电话:“李总,我在隔壁工厂找到一个与13号相似的人…”
李峥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激动的说:“好,你先过去,我马上赶来。”
成远愣了愣:“李总,要不你先等我消息?那人还在工厂上班,我们只要盯着他就行,而且现在也不确定他是不是人贩子,这种情况必须抓到现行才能报警。”
最重要的是那边很乱,成远不希望李峥出门,留在医院安全,好歹没人敢在军区医院闹腾。
“行吧,到了后,你们拍几张相,我确认下是不是那个人,免得弄错了。”
“嗯,李总,那我先去忙了。”
挂断电话,李峥松了口气,望着投射在身上的几道视线,她笑了笑:“没事,你们慢慢找,仔细点,别错过了。”
“嗯…”
次日6点,踏着晨曦,李峥走向医院。
刚出电梯,远远看到张红强两兄弟穿着绿色防护服,正围着护士在说什么。
她很诧异,自张红强上班,他向来是晚上来晃一圈就走,没想到今个是白天来,还来这么早?
“李姨,你来啦!杨叔叔也来了,他在换衣服,等会我们一起进去。”
李峥神色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便跟着护士去换衣服。
将张知丛送回病房,已是十一点。
趁去医院食堂之际,杨工说起二手回收公司的情况。
“…钱已经用完了,机器这些该修的修了,该拆的也都拆了,现在是看运回江市还是就地卖?”
李峥咋舌,机械厂出资一千万,启宁投资出资五千万,就买了两个仓库,四千万就用完了?
好吧,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这边注销转让的工厂很多。
“你有什么想法?”
来之前杨工就想好了,这么多的机器,江市吃不消,而本地也没工厂买,只能联系其他省,看看有没有工厂要,现在就看机械厂的证办下来没有?
李峥也不太清楚,立即拿出手机联系林律师。
一连打了两个电话,也没人接。
“先吃饭吧。”
“嗯…”
吃过饭,李峥又打了一通,好吧,还是无人接,她疑惑不已,赶紧打给葛凤。
几声嘟嘟后,率先冲入耳是嗡嗡声,跟着才是葛凤的声音:“李姨~”
“你们在哪?”
“在公司。”
在公司?公司怎会这么吵?李峥记得,证券公司没有中午放歌的习惯呀,哪怕客户赚了钱,向来也是去会所庆祝:“证券公司?有客户赚了大钱?”
话出口的瞬间,葛凤后悔了,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好转移话题:“李姨,你什么时候回来?经律师筛查,港市这边有五家科技公司符合要求,另外首都有六家,只等你做最后确定。”
“林律呢?”
“稍等~”
随即,葛凤挂了电话,匆匆坐电梯来到六楼,望着满屋子哼哼唧唧的帅哥靓女,她皱起眉,找到在角落调试mG10的林律。
“李总找你!”
只一句话,惊得林律师赶紧关掉调音台,拿出手机,望着好几个未接电话,匆匆走向电梯。
而葛凤,却来到张暖暖办公室。
“张暖暖!赵国全!你们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张暖暖怔住:“什么?解释什么?”
闻言,葛凤的眉皱的更深:“跟李总呀,你们这样搞要不得!”
赵国全放下相片,嘿嘿笑道:“要得要得!她签女的,我签男的,我们都没违背舅妈的要求。”
张暖暖点头,睁着大眼睛,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对啊,没违规呀。”
葛凤啧了声,扫视两人,就外头那些男男女女,长了脑子也知两人打什么主意,但这不关她的事,她看向赵国全:“恒辉的资料已经到了,你明天收拾东西回内地,去当地好好调研他们公司,一旦有问题,立即汇报。”
赵国全惊讶:“我们还要查这个?”
“查!怎么不查?若他们虚构经营事实,财务数据造假,会牵连到公司,罚款是小事,严重点还会停牌处罚。”
“这么严重?”
“你说呢?”
赵国全不想去,他好不容易和暖暖达成共识,他第一天招人呀,来了好多唱歌的,他还没听够。
“你去不去?不去我安排其他人。”
为了项目提成,赵国全忍了。
“那你帮我招人。”
葛凤翻了个白眼,怎么不让她跟李姨说他开公司的事?
“到了那边,你不能泄露身份,不要让人知道你是证券公司派去的人,更不能让人知道你的目的。”
“啊...不能泄露身份?那我怎么查?”
“那是你的问题!”
葛凤顿了顿,又说:“我这边也会公开派律师和会计团队去,但你也知道,那些企业为了上市,不仅会财务数据造假,夸大营业额,更会虚构合同、上下游公司,而且有什么官司,也不会主动跟我们说,你很重要!重要到他们能不能上市,重要到我们后续会不会承担风险!”
赵国全沉默:“若查到他们虚构,是不是要终止合同?”
“对!”
“发行费还没到手呀,就这样终止?”
“赚一千万,罚款五千万,外加停牌处罚以及坐牢,你选一个?”
这个选项,一点也不好选。
听林律师说,这边对股民很友好,却对证券、上市公司很严苛,一旦有问题,会立即停牌。
“只有我一个人去?”
“我在内地给你安排两位保镖。”
赵国全一个机警,忙不迭的摇头:“我不要,我不差保镖,谁知你是不是想谋财害命!”
葛凤:“!!!”
第470章 你有几个钱?值得我找人绑架勒索?
“你有几个钱?值得我找人绑架勒索?对了,你的钱不是还在账上吗?何时提了现?”
赵国全后退一步,死死盯着葛凤:“还说没想法?你都知道我钱在账上,你就是等我提现好抢劫吧?”
葛凤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一撇:“姐从这个月起,个人财富值又增了一倍,我犯得着为了...”她抬起右手,拇指指着食指最上面一节,轻轻滑动:“你那点钱,还没我零头多!”
一段话,只有‘又增了一倍’入了赵国全的耳,他向前挪了一步,收起脸上的警惕,笑眯眯问道:“这月你赚了多少?又买了什么?”
葛凤哼了声,正要说话,林律师大步走来。
“国全,那个运输证办好没?”
额...赵国全忘了,忙拿起手机,询问进展。
“公司运输证办好了,车证估计月初下来。”
林律师点头,记下联系人的方式,又说:“李总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闻言,赵国全眉眼上扬,看向葛凤:“你瞧!舅妈那边一步也离不开我,明天我回去,你另找人吧。”
“行呀,那你的项目提成没了,到时别找我哭哦~”
此话又一次精准拿捏了赵国全的命门,他再次忍了!联系李峥说明情况。
“舅妈,你要忙多久?要不我让妈过来待几天?”
李峥也不知道,成远没看错人,确实是相片中的十三号,但那人这会老老实实上班,吃住都在厂里。
他们总不能平白无故,跑去派出所说这人是人贩子吧?或跑去打一顿?他又不是一二三号。
成远留了两人盯梢,他则继续去其他工厂找人。
收留所这边,也没查出异常。
“你先忙,忙完了再说…做这类调查,别直接找财务,他们是不会说的,找销售,找各个部门负责人,看他们家庭情况,若只是普通无病无灾的家庭,销售有钱,说明数据没造假,若只有部门负责人有钱…”
赵国全一只耳朵听,另一只却在沉思。
舅妈说的对,像他们公司,哪怕普通员工,平日只要省吃俭用,就算辞职,手中积蓄也够用好几年。
销售有提成,工资比普通员工高,若他们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说明提成不高,或压根没提成。
这样的公司,哪怕上了市,也走不长远。
“舅妈,我记下了…”
正说着,手臂被人推了下,赵国全扭头望去,只见张暖暖张大嘴无声说着公司。
赵国全觉得,这事还是等他办好差事再说,这样舅妈才不会反对。
但人还是要招!
张暖暖接下这个活,只要不让她担这个责,招百八十个,她也不嫌累!
拿上资料,去味正香跟妈说了声,赵国全拎着包赶去海关。
嗯,至于保镖,他要了。
两个呢,不要白不要!这么危险的活,身边没个打手,可不行。
刚上车,叶安安打来电话。
“明天正席,你真不回来?”
“舅舅这边离不开身呀,你跟大舅哥说声,等舅舅醒了,我定上门赔罪!”
“你让我怎么说?我都说了不去不去,是你非要应下来!”
叶安安跟亲妈都没什么感情,跟这位不是一个肚皮出来的大哥更没交情。
两次结婚,他都没露过面,也就前几年去首都,渐渐有了联系。
这次,要不是赵国全说他好歹在单位工作,万一以后有用的着的地方,她才不想去呢。
“要不,你上午回来,吃个饭再走?”
“额...你找个借口推了?”
“怎么推?”
赵国全沉默了会:“文静不是生了嘛,你过去陪她。”
“啊,前天我才从医院出来。”
“继续陪着!”
“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生老病死,哪一样都比过生重要,舅舅从未因为过生办过酒,连我妈也没办过。”说到这,一个念头突然在脑中闪过,快到赵国全没抓住。
“若你不想去,那你来港市,我开了家娱乐公司,你过来给我把把关!”
“呵~我不来!赵国全我警告你,你要敢跟她们搅在一起,信不信我让你脑袋生疮,脚底流脓?”
赵国全不信:“我这不是让你来把关吗?再说全招男的,我还怕你胡来呢!”
“哼!那你还叫我过去?你就不怕我和他们?”
赵国全嗤笑:“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担心,我怕什么?脱光了站一排,你顶多瞄一眼,他们能给你什么?能把书店,公司全交你打理?他们防着你都来不及!
呵,不是我吹牛,你上哪找我这么好的男人?”
闻言,叶安安笑得前俯后仰,眼角闪着晶莹:“你真会给自己贴金!”
“这是事实!”
“那我要瞄两眼!”
“行呀!过来跟暖暖一起瞄!不对!过来盯着暖暖,我得帮兄弟看住人,省得她见到那群美女帅哥,眼睛都挪不动!”
这时,耳畔响起汽车到站提示音,叶安安好奇:“你在哪?去哪?”
“别问,公司给了封口费。”
封口费?公司员工都有封口费,其他人可能不敢犯,但赵国全…想来跟股票有关,叶安安也继续追问,聊了几句便挂了。
紧跟着,她联系梁文静,听说梁又明带着女朋友正在飞机上,她心下大喜,这下不用找理由了,赶紧叫车去机场...
隔天一早,张翠花也坐上车,同葛凤一起来到医院。
赶到九楼,张知丛已溜达完,回了监护室,张翠花有些遗憾:“李峥,现在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
“不是在做那个氧舱吗?”
是呀,每天雷打不动的推去高压氧舱,再推到楼下园区走一圈。
但人没醒。
张翠花瞥了眼长凳上的张红仁,对李峥说:“有事你就先去忙,我在这里看着。”
李峥点头,招呼葛凤,成飞几人离开。
随后,张翠花来到长凳旁坐下:“张红强呢?怎么不见他?”
“二哥在上班,平日周末过来,偶尔晚上也来歇歇脚。”
“那两人呢?”
尽管二姑没指名道姓,但张红仁知道她说的谁?
“陈姨回去了,吴叔去了底下一个镇,说是在那边搞服装批发,帮他们选样。”
张翠花一愣:“选样?谁开的公司?”
张红仁摇头,中间吴江来过好几次,问他要不要合伙搞服装批发?
若早几年,他肯定会去,但现在做批发太难了。
不说江市有七八个服装城,就连很多服装店老板,也直接来这边拿货。
竞争大,利润薄,且欠账多。
他在李姨批发公司干过,所有人来拿货,都是这次结上次的钱,少则数千,多则上万。
包括他,以前也是如此操作。
光外头欠账都有几十万。
他哪有钱垫资?
不如守着爸。
若爸一睡不醒,以李姨的性子,该他的一分也不会少。
就如这次,他在回收厂打下手,也给他发了工资,虽赶不上正式工,但他们有的福利他也有,且比外头工资高,既能学习维修,各种提炼技术,还能抽空出去收废品,赚外快。
若爸醒了,看他这么孝顺,说不定直接给他一家现成的公司,不比从头开始强。
总之,除了回收厂,他哪也不去。
听罢,张翠花沉默了会,随后掏出布袋中的金箔,招呼蹲在玻璃窗口的胡大有,以及另外两位安保。
“过来,马上中元节,我们多叠点。”
张红仁眼角一抽,离中元节还有好几个月呢,不过也好,手里有活,也比干坐着强…
回到酒店的李峥,并未对比相片,而是和程嫣看起葛凤带来的商业计划书。
律师核查很详细,公司结构,经营范围,合作公司,成立至今包括公司财政、以各个董事的财务状况,该有的不该有的资料全在这。
李峥算了下,以公司账上的钱,六家一起投,也投的起!
“那两栋楼拿下了吗?”
“已经签了转让契,现在在等土地注册处审核。”
李峥嗯了声,放下手中的资料:“我想都投,若这边公司不行,我安排启宁收购。”
“都投?”
葛凤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到计划书上,沉思片刻:“李姨,我先回去征求另外几位董事的意见。”尽管,姑父说过公司事宜全由张叔叔、李姨做主,但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她顿了顿,又说:“暖暖不是开了娱乐公司吗?我想以公司的名义,买电视台股票。”
“他们现在股价多少?”
“这会便宜,tVb的才8.9,另外还有几家有发行权的影视公司,正准备上市,我想买点发行股,至少控股5%,这样公司也多些主动权。”
8.9?这个价位,一听就是上升阶段的股,不像有些股,动则几十几十。
“嗯,可以!”
葛凤用力压下翘起的嘴角,回去可算对暖暖有了交代:“大概要三亿多。”
“嗯~五亿以内我签字,超过这个数,你先让另外两位董事同意!”
葛凤点头,看向程嫣:“李姨,我想请会计事务所的人审查恒辉实业的财报。”
“我们能参与上市公司财报...”嘴中那个审核,被程嫣咽下,她不禁失笑,以前不能参与,是因为她们是被审查方,没想到才几年,她们摇身一变,成了审查方。
她望向李峥,见对方点头:“我这边可以派人去,但我不能去,只能在这里审核,你也知道,干妈这边还有一堆事。”
“嗯嗯...那就这样说定了?我这就喊人送资料来。”
随后,几人便一起对比相片。
也不知是不是今天参与人数多了,还真叫她们找到两张极为相似的相片。
一个在宝兴镇,一个在环山县。
宝兴镇为花岗市下辖属地,过去只要一个小时,李峥想这会就去,程嫣哪能同意?
眼下太阳虽大,但已是晚上六点,哪怕各地严打了一阵,但半夜出门还是不安全,要去也是明早。
闻言,李峥拿起手机联系王继安,原以为他在宝兴镇,结果呢,他送回相片,就去了下一个镇。
她又联系成远。
成远所处位置,离宝兴镇更远,驱车都要四个多小时,李峥忍下叫他先过去的冲动,简单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干妈,我去联系车,明早我让胡大有一起?”
安保公司的一众员工中,成嫣最看好胡大有,原因是他力气大,且脑袋不清醒,干爹醒着,听干爹的,干爹不在,听干妈的,其他人,哪怕她这个发工资的人,他也是选择性听。
李峥无奈点头,都到了这个点,也不差这个晚上...
天刚擦亮,天边只有一抹暗红,四辆全新的子弹头驶出酒店,直奔宝兴镇。
路过热闹的街头,在一个树木繁茂的地方停下。
胡大有率先跳下车,紧跟着王继安拉开车门。
李峥疑惑:“你怎么在这?”
王继安笑了笑,没说他昨晚就赶过来了:“李总,我开了条子,你把相片给我,在车里等等,我进去找人。”
李峥疑惑:“我不能进去?”
“额...”王继安快速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里面人多,万一沾染了细菌,李总又时常去医院...”
李峥一听,忙将手中的相片递给他:“你快去快回!”
王继安应声离开。
等待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三分焦急。
李峥下了车,来到大门口,看到牌子上的一行小字,微微蹙起眉。
这里太偏了。
本来一个小时的路程,硬是用了一个半,要不是她一直观察路况,还以为司机带她绕路呢。
这时,身后传来滴滴声。
来车了。
李峥上侧方走了几步,让出大门位置。
眨眼间,车上下来几人,跟着收留所又跑出几人,那些人像是押犯人一般,将车里的人粗鲁的拽出来,李峥不由反胃。
同样,有些不适的还有程嫣和葛凤。
“干妈,我们去其他地方等。”
“嗯~”
刚走了几步路,程嫣就后悔她先前的提议,更懊恼自己为何要走这条路。
只见下方,乌泱泱的一群人。
要么麻木坐在角落,要么三五人挤成一团,剩下的人,不是两两相打,就是以多欺少,要么互殴。
“这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我知道!”成飞翻出包里的证件:“程总,就是这个证,当时我们来这边,林律师拿着我们的相片去办了证,只要查到没证,都会拉到这里...”
“可他们...”个个衣不蔽体,很多人身上都有伤呀,没证会这样?
连葛凤这位见多识广的人也惊了,直勾勾注视下方,越看,心跳得越厉害,她不由瞥了眼李峥,怕今天会没有结果。
粗略估计下方有两百来人,这么多人全是男的,她目露焦色,看向远处那几栋楼...
第471章 娟!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呀!
不止葛凤焦虑,王继安也很烦躁。
昨晚他提前打过招呼,给足了时间,怎么还不把人送出来?该不是出了意外?他不由看向身旁之人:“罗管教,还有多久?”
“等等,我进去催催~”
罗管教这一走,直接是半个小时。
王继安刚拿起手机,准备联系站长,前方突然嘎吱一声,铁门从里缓缓打开。
他抬头望去。
只见罗管教咧着嘴,第一个走出来:“王律师,人我给你带出来了。”
额,王继安见过相片,但眼前人...无论他怎么瞧,怎么看,都无法与相片中的人重叠。
“你是郭娟?”
被称为郭娟的女子,猛的抬头。
四目相对,各有各的心思。
一个说是,哪怕不是,这会只要有人带她离开,冒名顶替也可以!
一个不确定是不是,只能带出来,让别人确认。
人还没走近,李峥已确认,不是她要找的人,只是轮廓相似:“你有姐妹吗?跟你一样大,比你稍胖点,有酒窝的姐妹?”
郭娟怔了几分钟,大脑快速运转,正当她在有与没有之间,做着艰难决断时,对面递来一瓶水、一盒小饼干。
“饿了吧?先垫口,慢慢想,不着急!”
一盒饼干吃完,郭娟终于有了答案:“你找她做什么?”
李峥找那人,并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想拦下她,让她别再重蹈梦里的悲剧。
“她现在还好吗?”
郭娟喝了口水,含糊不清的回答:“很好!”
待水完全进肚,腹中有了饱腹感,她开口:“要我带你去找她吗?”
李峥缓缓摇头:“只要她安全就行,若你碰到她,一定要跟她说,别信男人的鬼话,别跟他回家。
要结婚,找个知根知底的,厂里的人不可靠,都是骗子。
专门骗她回去,然后把她关起来,让她不停生娃生娃!一辈子困在山里。”
随着李峥的话,郭娟的眼越鼓越大,生生打了几个饱嗝,不是吃太急,而是吓到了。
她以为,跟她长得相似的人,抢了对方老公!她再次喝了口水,压下心中沸腾:“你们什么关系?”
李峥编了个理由:“不认识,我连她名字也不知道,只是无意撞见有人拿着她的相片跟兄弟吹牛,说要拐她回家....我这才找来。”
郭娟震惊不已,对方就因为这个,然后凭借一张相片找来,花钱将她赎出去?
要知道,她连身份证也是用别人的,唯一的相片,还是来这里照的。
她再次拿起矿泉水,望着瓶底的几滴水,一口饮尽:“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在这边我就一个三姑,她比我大,应该也不是...如果你想做好事,里面还有好些没人赎的姐妹,你能不能把她们也接出来?”
对方这么有钱,出来时那些管教对她们十分客气,想来这点事于她们而言不算难,担心对方不赎人,郭娟又说:“你放心,我们人多,出去后帮你找,定会告诉她,不要听男人的鬼话...连我也是,我好不容易走出大山,我死也不会嫁回去!”
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李峥,她嗯了声,看向王继安。
王继安笑着应下,瞥了眼程嫣:“李总,眼下日头大,你们先回去,这边流程有点慢,留一人协助我处理就是!”
程嫣秒懂:“干妈,我们先回去,一会还要去公司,安排人呢。”
天不亮出发,又被太阳晒着,李峥也有些昏昏欲睡,想着还要去环山县,点头同意了。
转身的一瞬,目光掠过左边建筑物,光影斑驳下,她竟听到怪叫,不由打了个寒颤。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郭娟做出她认为此生最机智的决定:“你...你有公司?我能不能到你公司上班?我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挑水劈柴插秧...不不,我会踩缝纫机,组装贴皮...”
程嫣轻咳了声,招呼张冲留下,同时对郭娟说:“你留在这里接人 ,若能将你口中的姐妹安顿好,得到王律师认可,再来公司上班!”说罢,挽着李峥的手,上了车。
望着扬长而去的三辆车,郭娟羡慕,这车要多少钱呀?她什么时候才买得起?
许是瞧着她的念头,张冲笑道:“别看了,赶紧进去接人,把事办好,顺利进入公司才是你该做的事,等干个三五年,表现好,你也能买!”
“什么?三五年就能买?”
张冲点头,调去港市的人,干个三五年就能买,参与上次劫车事件的人也能买。
如他,伤势不重,前前后后到手四十几万,算上手中的积蓄,随时能提车。
见对方点头,郭娟瞬间清醒,甭管买不买得起,先进公司才是关键,有了证,才不会被抓,想着这,她快步走向王律师。
“王律师!等等~王律师!我帮你提包...”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收留所,根本不知车里发生了争执。
李峥想现在去环山县。
但车里的人都不支持,程嫣还说成远已经去了,他接到人会带回公司,没必要跑一趟。
方向盘不在手,说又说不过她们,李峥只能闭目养神。
安排好去恒辉实业的人,送走葛凤,已是次日下午,见去收留所的人还没回来,李峥拿起手机,先联系成远。
“李总,人被遣送到了外地,我正赶去接人。”
行吧,挂断电话,李峥又摁下王律师的号码。
王律师这边有点麻烦。
自昨天几人走后,他先是找上站长,按最高标准,给七十八人交了收留伙食费,想着天色渐晚,这会接出去还要找地方安顿,又要多花一笔钱,便在镇上歇了晚。
万万没想到,今天过来接人时,里头的人竟说他是骗子,会将她们接到肮脏之地。
他气得想将手中的公文包砸向说话那人,近七万块钱!接这种不识好人心的人?当他很闲?
李总只让他接人,可没说安排去向,当即撂了摊子,爱走不走!反正交了钱,去向随她们意。
他一走,张冲也拔腿离开。
但郭娟舍不得啊。
她是亲眼看到王律师交钱的,那么多钱,一沓一沓的,她从未见过,想她在制衣厂,一个月才四百多呀。
她们有车,有钱!听管教私聊,她们还有势。
她想过,若对方真是坏人,叫她去干坏事,她也认了,总比留在这里好,天天挨打挨骂,干不完的活,吃不饱的饭,还不让人睡安稳觉。
但那位漂亮姐姐叫她将人安顿好,哪怕她想下一秒出现在她们公司,也必须先处理眼前人。
更何况,她对这些人有感情,要不是她们帮衬,她都不知能不能活到今天。
于是,她先安排那群愿意离开的人,联系家人。
一个跟郭娟关系好的大婶拉着她,来到角落:“小娟,你跟我好好说说,这怎么回事?”
郭娟看了眼大门方向,确定几人还在,便简明要素:“...大婶,就是这个事!”
听罢,大婶满脸的难以置信,这会也有点信里面传开的话,但她想出去,“我男人过来了,你真放我走?”
郭娟皱眉:“你可以这会走,但你要是再被抓进来,可不关我的事!”
大婶顿了顿,忙走向负责联络的办公室,眨眼功夫,又匆匆跑出来:“娟!打电话要钱!你有钱吗?”
郭娟哪来的钱?
她要有钱也不会被抓进来,只能找王律师。
王律师板着脸,从皮包里抽出一张,想了想又抽了张:“搞快点,天黑前,必须离开!”
“嗯嗯~”
有了钱,一群人涌向联络室。
而郭娟则再次回到大楼。
铁门“咣当”一声,在幽暗的走廊回响,她熟门熟路的走进其中一间。
屋中的人,全停下手中的活,看向郭娟。
其中一位头发枯黄、年纪稍大的女人撑起身子,捞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凌乱的伤疤:“娟!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呀!她们是骗你的,你别跟他们走...留在这里,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用受人折磨。”
她顿了顿,又道:“娟,留下吧,姐不会骗你,你进来这么久,好几次...都是我替你受的...别信她们!”
闻言,郭娟眼眶一热,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们好不好不知道,但这里不是好地方!
“三姐,跟我走吧,我给你找家工厂,你在里面好好上班,等手里有钱,再风风光光回乡...
留在这个鬼地方,天天干活,还没钱啊!”
三姐摇头,她出去了三次,每次都是被好心人接走,但他们让她在发廊上班,让她去工棚...她费了好大劲才脱身,与其信好心人的话, 不如留在这里,好歹有一口饭。
郭娟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们信不过她们,她们也没想带走你们,你们这会去联系家人,等他们来接,这样总行了吧?”
家人?若有家人,她们早出去了。
话落,角落传出一道幽幽声:“娟!你走吧~别管我们!自己机灵点,有事就跑!”
“可交了钱呀...”
郭娟上前一步,蹲在人群中,又开始说起昨日那群人的事迹:“那几位姐姐很漂亮,很有那种那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她一说话,别人都安静听着,她是听见有人拐人,才找到我的...她真不是坏人,外头那个还是律师呢,律师不会骗人...”
在天黑前,只有十几人跟着家人离开。
而剩下的人,一半决定不出去,另一半打了电话,要么联系不上人,要么没人接。
郭娟无奈,跟她们再次商量后,找上王律师。
“我以后要在公司上班,能不能先预支点工资?”
王律师吸气又吸气,不是他舍不得,掏了多少钱,回去会全额报销,而是他耐心耗尽,他赶着去下一家收留所,哪有时间处理这些闲事?
“十点,十点前我要离开!”
“是是是!十点之前我定把她们安顿好!”
“...”
郭娟说的十点,不过是将愿意离开的人安顿好,收留所还有一群人呢。
最后,王律师先一步离开,留下张冲陪她处理。
同一时间的赵国全,也住进恒辉实业所在工业区的一家宾馆。
趁着办理入住手续,他与登记员聊了几句。
当然,并没有大大咧咧问起恒辉实业的情况,而是问房间是否安静,有没有不三不四的人?
“我们隔壁就是派出所,什么不三不四?只有瞎子才敢上门胡闹...”
赵国全了然,招呼两人回了房间。
次日一早,一人去派出所办暂住证,顺带看看有没有跟恒辉实业相关的报案。
而他,则拉着个头较小,但浑身是腱子肉的阿辉,来到工厂附近。
工厂很大,两人足足走了大半天才走完。
每一处都很气派,像刚建好一般,墙角没雨水冲刷的痕迹,不像制衣厂,短短几年,墙角长满了花花草草。
临近傍晚,三人来到厂区对面一家生意兴隆的快餐店,找了个马扎坐下,吃着饭,一边关注大门进出车辆,一边听食客之间的对话。
好车倒是看了不少,也见到很多走出工厂的员工,但毫无线索。
这些人下了班,三三两两离开,没人过来吃饭。
赵国全觉得他们工资不高。
阿辉却说:“万一他们在食堂吃呢?”
赵国全摇头,他看过恒辉实业的简介,里面没有食堂。
“可能是回家吃了!”
赵国全瞥向阿辉,扬起唇:“你还没结婚吧?”
阿辉一愣:“跟这个有关系?就算工资高,也不可能天天出来吃呀,都是有老婆娃的人,不得节约点?再说回家吃更香。”
赵国全笑了笑:“当然有!兜里有钱,谁愿意回家吃呀?”
两人皆不认可赵国全的话,但没反驳。
第二天中午,几人蹲在角落,见厂里出来四人,正聊着上哪吃,他们急忙跟上,来到一家面馆。
四人,有两人点了份素面,有一人素面加蛋,只有一位年轻带眼镜的人,点了份牛肉面。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着半年总结。
嗯,没人聊工资。
但赵国全还是觉得他们工资不高。
是煎蛋不香?还是钱不多?
要不是念着葛凤的吩咐,他都想过去跟他们好好聊聊...
在花岗的李峥,却和成远带回来的人聊上了。
嗯,这人是!这人是两人中的一人!
许是李峥过于兴奋,太过激动,忘了对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忽视了对方浑身散发的拘谨,一股脑问了很多问题。
“你是哪人?今后有什么打算?我可以给你安排份工作!你去年底在哪?做过什么?怎么进去的...”
第472章 她们到底图什么?醋?还是饺子?
局促坐在李峥对面的人,怯生生的回答了一些问题。
如,她叫孙秀红,跟家里长辈来这边打工...因记不住号码,才没人接。
“知道他们在哪?叫什么?在哪上班?”
孙秀红只知叔叔名字,他在一家塑料厂工作,至于工厂名字,所处位置,一概不记得。
李峥了然,立马叫成远去找。
又聊了几句,她才惊觉孙秀红的拘谨,不由失笑,也是!两人本就毫无关系,哪怕在车里,也没说上两句。
随后李峥喊了位姑娘陪着,她则回办公室,继续看起从首都寄来的商业计划书。
这头的成远,也联系上距离环山县最近的高峰,让他去各个塑料厂找人。
这大半年,回收厂收获满满,除了两仓库的机器,更结识了不少当地工厂老板,这事由他们办,最合适不过,哪怕有很多同类型的工厂,找人只是时间问题。
高峰在孙秀红第一次收留的地方转了三天,就找到了人。
隔天一早,他领着孙秀红的叔婶来到裕和大厦。
在他们坐车离开之时,张冲所驾驶的车,也来到停车库。
由于张冲的好奇,郭娟也知道孙秀红的来历,她很是疑惑,留在这里不好吗?
但她只是好奇了一下,紧跟着央求张冲带她去见李总。
张冲嗤笑,右脚轻轻跺了跺地面:“知道这栋楼多少钱吗?它属于谁吗?整栋楼属于李总,我都没资格直接见她,你还想见她?”
郭娟震惊的合不上嘴,僵着脖子望向四周,这车库比她家的地都大,全是李总的?
“这些车,这里的车…也是李总的吗?”
“不是!”张冲顿了下,抬手划向脚边的黄线:“这条道上停着的子弹头,才是公司的车。”
子弹头?郭娟知道,就是她坐的那辆车:“如果不是子弹头呢?”
张冲白她一眼:“那是他们占了我们车位。”
郭娟神色一凝,指着远处的白车:“那辆车不是我们的?我把他赶走!”说罢,她撩起袖子,势要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
“赶个屁!给我站住!那是租户的车!你赶什么赶!赶走了,谁给你发工资?”
郭娟迷惑:“他们占了我们的地呀!”
张冲皱眉:“这不是村里!谁占了地都要赶走,他们是客户,付了租金!再说,这么多车位,他们想停就停呗,又挨不着我们!以后看到这些客户,放尊重点!
得罪了他们,小心你的碗!
还杵着干啥,走呀!”
葛娟似懂非懂的记下:“上楼见李总吗?”
不,是见程嫣。
鉴于郭娟什么也不会,程嫣让她暂时负责办公室卫生。
这会别说让葛娟打扫卫生,就是叫她把卫生间的排泄物挑出去也行,实习期居然给她五百,等转了正,每月有八百多!虽扣掉保险,没有八百,但有员工宿舍,一周两天假!比厂里打工强。
但她希望更强点:“外面那些敲着电脑的姐姐,是不是工资很高?我可不可以学?”
“嗯,她们很忙,可能没时间教你。
我建议你存几个月工资,找个培训机构学,等学成归来,再向她们请教。”一点也不懂,哪怕程嫣本人,也没时间教,更何况是会计。
“学这个要多少钱呀?”
程嫣不清楚:“等你存了钱去外面问问,以后你归前台管,有什么教她们,住也是和她们住,还有事吗?”
“没有没有,姐姐你去忙。”
程嫣点头,来到李峥办公室。
见开门的是成飞,她小声问:“什么情况?”
成飞侧身:“就等你开始呢。”
距离李峥叫停设备租赁公司已过去一个月,十三家合作的工地已全部暂停。
有三家,拉回了设备。
剩下的工地,嗯,不仅扣押了设备,还与前去拉货的人发生了几次冲突。
“交了起诉书,等法院受理。”从江市赶来的洪涛又补充:“据我了解,有九家工地还在继续使用。”
李峥皱眉:“李海峰不是说拆了零件吗,怎么还能用?”
“搅拌机、塔吊这些零件好配,江市有,只有起重机、发电机他们没用。”
闻言,李峥有些担心。
好些配件,外头虽有,但赶不上厂家提供的零件,万一他们使用不当,出了事怎么办?
“让律所再发一则律师函,叫他们不许使用机器。”
“李总,我们收到消息,立马发了免责声明,与工地起冲突,也是经派出所调解,拿到回执单的...若出了问题,找谁都找不到我们。”
其实,洪涛更想说这种事根本没必要打官司,费时费力不说,最后还不一定拿到钱,不如私下解决。
若论黑,一个小小工地,叫他几时停,他就开不了工。
李峥一心只想注销公司,不想节外生枝。
“嗯!拟一份注销公司的注意事项,等我确认后,你再回江市。”
洪涛应下:“李总,下午还有事吗?我想去医院。”
李峥侧身看了下时间:“若不急,等到下午四点,我们一起过去。”
“嗯...”
等洪涛一离开,成飞叽叽喳喳抱怨声,随之响起,有骂爹的,有骂娘的,更有骂祖宗的,总之十三家工地,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成飞骂了一遍。
李峥实在听不下去:“成飞,陪黄经理去趟银行。”
“去银行干啥?”
“陪他交工资代发清单。”
“啊...今天才五号呀!离发工资还有三天。”
“那你想不想提前领?”
成飞摇头,领了工资也不知干什么,以前最期待发工资,最期待发了工资的第一个假期。
但她期待了六十多个月,早就心如止水。
“还不快去?顺便订个餐。”
“李总,我觉得公司差个食堂。”
程嫣无奈笑了:“对对对!还差个食堂,难道我们要等食堂建好才吃饭吗?”
“额...”
成飞觉得等食堂建好,她们这群人已经饿死了,这下也不骂人了,转身去找黄经理。
望着那道风风火火的背影,李峥只觉公司又要多一个晚婚的人。
“程嫣,过几日文静的孩子满月,你回去吗?”
“文静她们不办满月酒,说是百天办,这次不回去。”
李峥点头:“我这边选了七份计划书,来帮我参谋参谋。”
“嗯…”
隔了两天,王继安带回两袋子相片。
“李总,我已经走遍本省的收留所,这是其他所的相片,同时我也跟他们约好,以后每月去一次。”
他放下布袋,又说:“需要去隔壁省找人吗?”
李峥摇头,张红梅没来这边,轨迹已改变,许是她没落入那群人手中,“找个助理去办,我这里有几份计划书,你带人去首都核实下。”
闻言,王继安舒了口气,可算有点像样的活!
“那我明天就去~”
“行,注意安全...”
等王继安离开,李峥继续看向电脑,刚扯出键盘,门口嘎吱一声响,她扭头望去,只见郭娟歪着脑袋探进来。
“李总,我来收拾桌子~”
李峥叹了声:“以后办公室一天打扫一次,不用来一人就扫一次!你不嫌累?”
“不累不累!”
若是自己家,郭娟三天才会扫,但公司的人都说李总爱干净,她必须勤快点。
“李总,这点活,我走一圈就干完了,一点也不累,又不是挑水!”
是呀,不是挑水。
给缸里挑水,不算累,就怕遇到干旱,给田里挑。
那路,坑坑洼洼,一担一担的水,却要从早挑到晚。
望着静静待在桌上的布袋,李峥转身取出藏在书架中的信封,将它放在桌上:“布袋是收留所的相片,这信里,是我要找的人,你拿去做对比!若找到一人,我出钱,你去培训机构学习!”
“真的?”
郭娟眼一亮,扔掉手中的拖把,匆匆跑过来:“李总,很贵哦!你真的出钱让我学?光学费都是一千多哦!”
“真的,同时你学习期间,工资照发!”
闻言,郭娟一把抱住桌上的两样物件:“李总,你这么大的老板,说话要算话哦!”
李峥嘴角噙笑:“我说话算话,但你不能泄露这些相片,只能一个人偷偷对比!若你敢泄露出去,我...”
“不会不会!我躲厕所偷偷看!绝不会告诉别人!”万一别人知道,抢了这活,她上哪找钱?
尽管她这么说,李峥还是说出被她打断的话:“若你泄露,我收了你的证,再送你回去!”
郭娟一听,立马做出缝嘴动作:“李总!要是我说出去,不用你动手,我主动上街,让那群人抓我回去!”
嗯,这个誓,有点毒。
“去吧~慢慢看!”
“...”
五月十号,在李峥去港市的前一天,赵国安夫妻,叶安安来到花岗市。
在医院待了一天,几人跟着李峥来到港市。
赵国安,李秀丽来此是为了看望甜甜。
而叶安安是被赵国全忽悠,哦,也不算,是她经不起诱惑,主动过来分担李峥的怒火!
毕竟,李峥一进证券公司,六楼的三十几号男男女女,就瞒不住!
“舅妈,这是我和暖暖拟的经营计划。”
李峥淡淡瞥了眼文件,并未伸手:“需要多少钱?”
闻言,叶安安推了推张暖暖。
张暖暖反手推了回去,她只答应帮忙招人、拟计划书,可没同意背锅!
无奈,叶安安站出来:“暂时不需要钱,我已经把他们的资料投给内地各个影视公司,他们会养活自己。”
李峥笑了,若她没记错,这群人是娱乐公司不要,才被她们招进来的,才过去两个月,那些娱乐公司又要了?换她是老板,也不可能短时间要这些人,当她不要面子吗?
“每月固定开销多少?”
这个张暖暖敢站出来说:“干妈,设备是我去二手市场淘的,没有租办公室,先在这里过渡下。
除…除了每月工资,没有额外开销。”
“电费水费也不要?”
张暖暖低头,小声说:“葛凤姐没要。”
“那她们工资是多少?”
“每人才四千多,加起来可能有十四万的样子。”
“不买保险?”
“其他公司没买。”
又问了几个问题,李峥只觉外面那些人思想有问题。
四千多,放在内地,绝对能养活一大家子,但在港市,光各种保险,工资就去了小半,剩下的钱,勉强吃个半饱。
她接过叶安安手中的经营计划书,仔细看了起来。
光第一页,李峥就气笑了。
这叫什么事?为了一个四千块钱的人,花四百万投一部电影?
对哦,还不止!葛凤那边还要收购娱乐公司的股份,若想持五个点的股,至少需要三个亿!
她们到底图什么?
醋?还是饺子?
“叫葛凤带股权收购书上来!”
不一会,葛凤来了。
看完两份计划书,已是四十分钟后的事。
望着前方排排坐的三人,李峥头痛,葛凤想炒股赚钱,这无可厚非,毕竟她们是证券公司。
张暖暖爱美,不仅爱打扮自己,更爱打扮别人,更喜欢美丽的事物,李峥也能理解,但她无法理解叶安安。
若赵国全开一家娱乐公司,招一群男的进来,势必会与暖暖的公司有交集,叶安安图什么?
许是李峥的目光过于炙热 ,叶安安解释:“国全说用他的名开娱乐公司,之后由我打理,同时会取出证券账户上的钱,在这边给我买套房,只写我的名字。”
李峥一愣,这边律法与内地有些区别,尤其是在离婚案件上,房子写谁的名,离婚时只会属于那人,就算有特殊情况,也只是少量补偿,不会分房。
“哪里的房子?”
“就是妈她们住的那栋。”
李峥惊讶,不是惊讶叶安安竟为了一千万的房而同意,而是惊讶二姐的房居然装好了?还偷偷摸摸住进去了???
前几日在医院,二姐没提呀。
“行吧!你同意就行!”李峥顿了顿,又道:“我们不是还有些房子没租出去吗?找个地,让她们过去,对了!签租房协议,要是亏了钱,你们仨..哦,你们俩,拿房来赔!”
此话一出,两道惊讶声同时响起。
“舅妈,我房子还没到手!”
“干妈!我现在住你家啊!”
李峥没耐心听两人诉苦,摆手让几人出去,她还有一堆事呢。
六家科技公司,汇金证券投了四家。
剩下两家,启宁投资接手了。
尽管各种文件都是葛凤整理好的,但也需要改道名字,等与六家科技公司签好合同,将钱打入对方公司,已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她刚准备回内地,就接到二姐电话,说张知丛病危,进了抢救室...
第473章 我现在叫他签字,他二话不说的签!
“他怎么样?”
望着亮着灯的抢救室,张翠花神色惶然:“早上还好好的,刚下去没一会,他脸就变了色,浑身滚烫,具体什么情况...”说到这,她喉咙发堵,再也说不出话。
二弟进去这么久,她既盼着那扇门打开,又不希望它打开,生怕听到噩耗。
李峥轻轻拍了拍张翠花的手:“二姐,这里有我,你先回去休息,有事我再叫你!”
张翠花摇头,她要在这等着,要死要活,总要有个话!
见状,李峥叫起抵墙休息的张红强,扶张翠花坐下,跟着叫成飞去买快餐,从中午到这会,整整四个小时,想来他们还没吃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暮色逼近,抢救室上方的红灯,刺得李峥双眼生疼。
在安保过来换班之际,那扇差点被人望穿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众人见状,乌泱泱冲过去,七嘴八舌问情况。
“暂时控制了体温。”
“什么时候出来?”
“只是暂时控制,若今晚稳定,明天才能出来,你们留一人,其他先回去吧,医院要消毒。”
“消毒?”
程嫣疑惑:“干爹被人传了病?”
主治医生摇头:“张先生长期昏迷,身体免疫力低下,任何风吹草动,对他都是一种伤害。”当然,不排除人为感染,哪怕医院消毒防护做的再好,也无法做到百分百,毕竟张先生完全丧失自我防御。
他顿了顿,又对李峥说:“十三楼的设备已到位,已有病人入住,等张先生病情稳定,会直接送上去。”
李峥应下:“只要对他有用,有什么你们用什么。”
主治医生暗暗点头,很满意李峥的态度:“之所以这么快降下体温,及时治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发现张先生已能自主呼吸。”
“自主呼吸?”
“干爹这是要醒了?”
主治医生没接话,虽然这是好转的前兆,但人还躺在里面:“我还要查房,你们回去吧,继续待着也见不到人。”
这下,张翠花就算想留,也得离开。
留下胡大有、蒋兴,一行人回了酒店。
次日十点,张知丛被推到十三楼。
李峥,张翠花借着医院的消毒室洗了澡,换上新衣,又笼上防御衣,在电梯进行了五分钟的紫外线消毒,才来到十三楼,张知丛的病房外。
尽管隔了扇厚厚的玻璃,李峥很明显看到张知丛的不同,往日一直插进鼻腔的管子没了,仔细看,隐约能看到对方胸膛微弱的起伏。
“李峥,他..他是不是要醒了?”
这个问题,张翠花不下问了二十次,不同于医生模棱两可的回答,李峥每次都很肯定。
“是!快醒了!这次是呼吸,下次是手,再下次就是眼睛,他一定能醒!”
若醒不了,她就换他醒!反正遗嘱也生效了。
张翠花抹了把眼泪,再次哽咽。
听着身旁断断续续抽泣声,李峥不禁红了眼。
直到黄护士过来提醒,两人才来到一楼大厅。
电梯旁的两排凳子坐满了人,有张红强兄弟,有李峥安排在医院的安保,有跟李峥来此的程嫣、葛凤姐妹,赵国安两口子,还有今早从回收厂赶来的杨工等人。
“怎么样?”
“快醒了!”
既然要醒了,为什么不许他们探望?见两人眼底绯红,杨工咽下嘴中不吉利的话:“车辆运输许可证还没下来,我这几天有空,要不我们排个班?”
李峥摇头。
张知丛换到十三楼,楼上不仅有高压氧舱,ct、核磁共振应有尽有,且全是跟他一样的病人,大家统一周三会见。
还是隔着玻璃会见,留了人也没用。
“那就让他一个人在上面待着?万一有个什么?”
“蒋兴、朱大田留下开单缴费,有事及时通知,其他人回去。”
张翠花附和:“刚刚我俩上去,里三层外三层差点扒了身皮,他们规定了时间,除开这个时间,连医生护士也不许下楼,吃住全在楼上,不许外人进入...
走吧,留在这里连十二楼的楼梯都进不去,都没地方叠金箔。”
闻言,杨工叹了口气:“红仁,跟我回去吗?”
张红仁点头,朝众人打了声招呼,跟着杨工几人离开。
见状,张红强紧跟其后。
“杨叔,杨叔~”
杨工停下脚:“红强,怎么了?”
“杨叔,你们那个车辆运输许可证是什么证?”
“哦,你问这个啊,厂里不是收了很多机床嘛,想要运到其他省,必须有这个资质,不然不许上路。”
“运回江市?”
“有部分要运回去,有些拉到其他省...”杨工顿了顿:“你小子,问这个做什么?你们公司没有这个证?”
张红强摇头,当时他想着在这边陪爸爸,就选了在市区开车的活。
“你爸如今也不需要人,要不你回公司上班?一个人在外面,遇上事连个帮衬的也没有!”
张红强笑道:“杨叔,公司待遇好,知道爸生病,每天只给我安排了一趟货,还是到这附近的货,早上送完货,我到医院爸还在氧舱里呢,偶尔忙,才会叫我下午跑一趟。”
“那工资多少?”
“一趟十块。”一天十块也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对张红强来说,吃喝足够了!
“什么货?”
张红强正要回答,余光瞥见公路旁的一辆车,他挥了挥手。
车里窜出一脑袋:“红强!回公司吗?”
张红强提气,回了句:“回!”紧跟着,他回头:“杨叔,你瞧!那就是我们公司的车,他们来接我了,我先走啦~”
“行,你小子开车慢点!”
张红强嗯了声,大步跑向路边的一辆三箱货车。
“你俩怎么在这?货送上门了?”
“嗯,刚刚小强去医院上厕所,他前脚上车,后脚你就出现,你爸怎么样?好些没?”
提到爸,张红强嘴角下扬,情绪低落:“还是我老样子,之前还能看到人,这会连人也看不到了。”
他感觉不太好。
尤其是一闭眼,脑中全是爸红着脸,呼呼喝气的样子,二姑说爸会好,可他却不抱希望。
“不许探望?”
同一句话,在狭小的车厢响了两次。
只是放在遥控杆旁边的手机,没开免提,张红强没听到。
通过这部手机,车厢内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入某一间茶室。
“张知丛的命可真大呀,被车撞下山坡,十几米高的山坡,居然只是昏迷…吸了那么多病毒,居然还活着。”
同屋的眼镜男却不认同这个观点:“他哪里是命大?他是钱多!若他在楼下耽误几分钟试试?若医生不及时抢救,他怕早死了!”
此话一出,茶室瞬间安静,连呼吸也莫名慢了几分!
是啊,他钱多!
医院有24小时待命的医生,国内的、国外的、黑头发的、黄头发的全围着他转,连手术室也单独为他准备了一间!为他值班的护士,比在场的人还多三个!
良久,一道叹息声响起:“下一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甭管张知丛是死是活!先把张红强套住!不然我们白折腾这一场啊?”
“四项计划都要进行吗?”
“一步一步来…张知丛不是还没醒吗,别太冒进,省得引起张红强警觉!”
“哈哈哈哈,他警觉?换他那个老丈人,或许有这个觉悟。
他呀!他没有!
你信不信?我现在叫他签字,他二话不说的签!”
“…”
正聊着,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三声急而短的滴滴声,眼镜男再次开口:“通知任强,实施第一步计划。”
“是~”
收到消息的任强,并未第一时间找上张红强,而是等众人回到宿舍,才用一声诶,打开话题!
“我今天看到黄经理的侄子黄耀祖了。”
此话刚出,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杨学科腾空而起:“你在哪看到那个草包?”
任强啧了声:“草包?他可不是草包,人家现在开着大东风呢!”
“啥!他还开车?他驾驶证不是注销了吗?怎么还能开?”
“注销还不是能重新办?他呀,还想请我跑私车呢!不过被我拒绝了!”
“你拒绝干啥?”
“哼!以前他总仗着黄经理,对我们吆五喝六,轮到他的脏活累活总推给我,至今还欠我三个班,我怕帮他开车,收不到工资!”
“任强!你才三个!我帮他代了八个班,有次下暴雨,他妈的!他要回家收衣服,居然把我甩在半路!我躲了一个多小时...”
“说实话,我就是没钱。
我要有钱,早买了车自己跑,何苦来这里受气!黄经理有私单,我手头也有!”
“啊...你也有?”
“对呀,我开了五年车,公司有几家客户,我记得清清楚楚...”
“要不我们合伙买辆车?几人轮着跑?”
任强一听,不由勾起唇,他就知道宿舍这群人,都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可以呀!知道码头那几个河沙老板吗?我都有联系方式!到时我们买二手车,多买几辆,自己跑业务,自己找工地!”
货车货车,有货才叫车,有货源,车才跑得动。
最难的一项已经解决,那只剩买车的钱,一群人齐刷刷看向张红强。
张红强一愣,忙摇头拒绝:“我不想买车,等我爸好了,我要回家。”
“兄弟,回家也不耽误你赚钱呐。”
说完这话,杨学科坐到张红强床边,搭着他的肩:“我们这群人,属你最有学问!最有钱!就你能掏出买车的钱!”
“还有你最仗义,不像那个黄耀祖,仗着自己有个有钱的叔叔,整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眼珠子都朝天长!
红强,若你买车,我来帮你开,你只管在医院照顾咱爸。
等咱爸醒了,看到你这么能干,定很欣慰!”
“对呀!你大哥不得你爸喜欢,家里你就是老大,你要给弟弟做个好榜样...我爸呀,从小就盼着我干番事业,光宗耀祖呢!”
“咱有了第一辆,就有第二辆,自己组建车队,不比打工强。”
张红强本不想买,但经不起众人忽悠,隔天送完货,鬼使神差的跟着他们来到二手市场。
七人出资,买下两辆二手东风大货车。
因张红强出了六万,车都挂在他名下。
当天晚上,他们跑到码头,拉了两车河沙,赚了三百六。
嗯,一车一百八。
一伙人拿着钱,本想找个大排档好好吃一顿,但念在第二天还有货要送,只得再约时间。
次日,刚送完货,张红强本想去医院问问情况,车刚停好,任强打来电话,说给工地送货。
他忙踩上离合,驶向码头...
同一时间,赵国安、李秀丽也坐上飞机,赶回江市。
运输公司离不开人,加上江母管着杨志明,李秀丽要回家帮忙。
本来这活,是杨志高负责。
但李秀丽的母亲江母,觉得男娃粗心,再怎么照顾,总有大意的时候,想着张翠花不嫌女儿生了个女娃,还接甜甜到港市读书,加上杨志明成绩好,她想落个面子情,自时翡姐妹接走,她就搬到水厂,负责杨志明的一日三餐。
两人一下车,喊了个托儿车,直奔水厂。
抵达水厂家属院,天刚擦黑。
看清下车的人,树下一乘凉大妈急忙走近:“国安,你妈她们刚走,别回去!赶紧离开!”
两人上飞机前,还同江母通过电话,对方还问了几点到,她好安排晚饭,怎么人不在家?
“三妈,怎么回事?”
张三妈重重叹了口气:“罗秀下午回来了。”
赵国安一下想到关键:“她儿子出事了??”
“是啊,她疯了!一直敲你家的门!刚刚来了好几个医生,上楼给她打针,不然你妈都出不了门!”
李秀丽不解:“找我们做什么?两家没走动呀,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
“谁知道啊,她是被人捆回来的,满嘴胡言乱语,司机放下她就跑了,生怕被缠上,一直念叨小霜害死她儿子,还说什么受你们怂恿…”
赵国安皱眉,望了眼李天平的家,随后朝张三妈道了声谢,拉着李秀丽匆匆离开。
他是见过罗秀发疯的,这个孩子她盼了十年,好不容易生下来,正常人都受不了这个噩耗,何况她还不正常!
趁李秀丽联系江母之际,赵国安拿起手机,联系李威。
“你们在哪?”
“你也听说了?”
“怎么回事?她找你们了?”
“我在第一医院...”
李威后悔了,当初他就该听大姐的话,别回家!不对!应该是回家接上父母孩子找个地方躲几天,确定孩子活着再回家。
而不是让罗秀冲进屋,气晕了爹...
第474章 一个疯子! 带回去,也是给自己找事!
两人赶到医院,正好撞上在过道拉扯的李婆子母女。
“李婆婆,小姑,你们在干啥?”
李英直叹气,她想带妈去她家住几天,妈呢,放心不下爸,又担心几个孩子没人照顾。
她不想去,李英也不强求,但不能回南临小区住呀。
别说南临小区,就连三康宾馆也去不得,谁知那个罗秀会不会发疯找过去?
闻言,李秀丽赶紧挽着李婆子的手臂,轻声劝道:“婆婆,你听姑的,暂时去她那边待几天,你不知道哦,那罗秀还找上我妈!”
“什么?”
“她还找你妈?她哪来的脸?哪来的由头找你妈?”李婆子越想越气,甩开李秀丽的手,大步走向楼道。
她害老头子晕倒,她还有理了?说什么小霜害死海天,那是小霜害死的吗?那是命,该他命绝!
“妈!你上哪?”
“我要去水厂,我要找那娼妇算账,帮她养了这么久的娃,没收她一分钱…”
李英一听,立马绕到李婆子身前,挡住去路:“妈!妈!现在什么情况,你还去添乱?妈!眼下是安顿几个小的!”
“你安排!我要去水厂,我要拆了她的家!”
那怎么行?
李英一边拉着李婆子,一边跟赵国安说房号,让他去喊几个娃出来,明天都要上学呢,这会都快10点了,得先把孩子安顿好,这边就留李威两口子看着。
赵国安听了,立马循着房号找去。
在一个拐角,他停下脚,转身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抱头抹眼泪的母子,视线一晃,看到躺床上,输着液的李家和。
昏黄的灯,映在他额头。
叫人有些看不清。
只一眼,赵国安就感觉李爷爷跟舅舅状态不一样,同样闭眼,同样的灯,却呈不一样的面色。
他压下情绪,简明要素说明情况。
李小霜抽泣:“我不走!我要在这陪爷爷!”
最后,只有李小栀领着李小满、李建林,跟赵国安出来。
找到宾馆,安顿几人住下,已是十一点。
想着几人还没吃饭,赵国安又下楼买吃食。
刚到楼下,电话响了。
赵国安连喂了三声,电话那头才传来颤音。
“国安,你们住下了?”
赵国安心一咯噔,一股不好的预感笼罩全身:“叔,李爷爷..他怎么了?”
李威哽咽,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之后便是长长的沉默。
“我爸走了…”
赵国安:“!!!”
江母的鸡汤,在第二天下午,才到赵国安夫妻手中,自然不是昨天那锅,是她中午重新炖的。
几人所处地,也不是医院,而是临水小区。
看着白棚,江母感慨世事无常。
早上她还在愁要是罗秀一直闹着,志明之后住哪?总不能跟着她住制衣厂吗?
光来回,都要大半个小时,多耽误学习呀。
结果呢?还不到九点,他就打回电话,说老师在学校给他腾了间寝室,这段时间他住学校,等高考结束再回家。
喜得她正说收拾被子给杨志明送去,就收到噩耗。
“通知你舅妈了吗?”
赵国安摇头:“他们还闹着,我还没通知。”
“闹?闹什么?”
也是这时,江母才骤觉不对,灵棚下,只有李家几个小辈,大人一个也不在。
“人呢?”
赵国安摇头,环顾一圈:“秀丽,你带妈先回去,这几日住在制衣厂,我在这边忙几天。”
“屋里也没什么事~”
江母顿了下:“秀丽,你回去!我留下~”
李秀丽犹豫,在两人劝阻下,坐上车回了制衣厂。
她前脚走,后脚李文、李武来到灵棚,对着棺材磕了几个响头。
“爹!你等几天!儿子这就把那贱人拉来,给你陪葬!”
江母还没回神,乌泱泱一群人消失了。
“这...这怎么...”她默默咽下嘴边的话,李家和身体不好,这些年药没断过,但不是罗秀上门胡闹的理由...她叹了口气:“国安,李婆婆在哪?我去陪陪她!”
赵国安点头,看向烧纸的几个小的,六七个人头中,赵国安只认识小满、小霜。
“小满,看着灯,我一会下来!”
李小满抬起头,露出肿胀的双眼:“江婆婆,能不能陪陪我妈?她也一天没吃饭了...”
闻言,江母猛拍大腿,直呼作孽!
不止王翠翠没吃饭,李威亦是如此,尤其李文李武骂了通后,整个人失魂落魄,全然没了往日精神,陷入深深自责中。
同样,王淑芬也无比自责,当初就不该由着老大娶罗秀,随便在厂里找个,也比罗秀强!
干啥啥不行,闹事第一名!
为了生儿子,害老大彻底丢了工作。
为了给病秧子治病,花光家里积蓄。
如今,又为了那个死人,连累老二!
所以,对前来讨说法的李文李武,她指着屋中一扇门:“人在里面,你们要带!赶紧带走!!省得脏了我家的地!”
闻言,李文兄弟愣了下,他们可不是来要人的!
要人干啥?是能打还是能杀?
一个疯子!
带回去,也是给自己找事!
正当两兄弟纠结之际,那扇被王淑芬指着的大门,重重合上,隐约听到嘎吱反锁声。
李文见状,立即伏在李武肩膀,高声痛哭:“爸!你走的冤啊!你好端端待家里,这贱人不分青红皂白闯进去呀!害了你后,她还心安理得躺家里,这些人包庇她,说什么有病有病...”
紧跟着,门外的张桃也掏出随声听,摁下播放键,跟着哀乐哭起来!
哀乐响起的一瞬,围观人群纷纷皱起眉,无人阻止,连水厂保安也远远注视着。
委实是罗秀做的太过分!
当初李海天生病,罗秀先拉着李宁妮、李富民的儿子去海市做检查。
因不匹配,她在家属院挨个问了遍,经人提醒,才想起被送走的李小霜。
若李小霜没去检查,没献骨髓,导致李海天病情恶化,不治而亡。她上门闹一闹,大伙也能理解。
可李小霜去了!
李海天熬不过去,怎么也怪不到李小霜头上啊,千不该万不该连累无关人。
李富民的媳妇林清清无比庆幸,儿子没配上,若匹配成功,今日之祸,许是会轮到她头上。
看着只顾哭闹,却不带走人的李文一干人,她拉着李富民的手,压低声音说:“这几日我带孩子回娘家住!”
李富民一愣,她的担忧,他都明白。
“孩子还在厂里读书呢,要不,我们凑点钱,去对面买套房?”他不想去林家去,一是上班远,二是林父升官了,每次过去,那边的气氛,总让他不适。
林清清摇头。
在对面买房,意味着公爹公婆也要住进去,保不齐李富强也会去。
这样一来,儿子还是暴露在罗秀眼皮底下,万一哪天她想不通,像害死李家和那般害死儿子,她怕要疯!
听罢,李富民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清清说的对,他不能拿儿子的命去赌。
“你现在去学校接儿子,差什么,直接在外面买,暂时别回家。”
林清清嗯了声,转身去了学校,李富民要留下来,她不拦,但别想她和儿子留下。
哀乐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
同一时间,张翠花也从张红强口中知道此事。
挂断电话,她立马拿起手机,想打给李峥。
翻出通话记录,看到最上面的一则记录,她忍了。
下午李峥才给她打了电话,说明天去接暄暄,会回港市住几天。
犹豫再三下,张翠花往下一拉,找出程嫣电话,打了过去:“...暂时别跟李峥说,叫其他人注意点,都不许说,李家这会乱着呢。”
李峥虽从来没对她提过,她和李家和的感情。
但过往种种表示,李峥能活这么大,全靠李家和。
李峥是该回去,但不是现在,要回,也得等她把暄暄接到,送她手上再说。
张翠花不说,反倒急坏了旁人。
好不容易碰到李家出事,李峥怎么还有心情坐船玩?难道没人通知她?不对呀!张红强打了电话的呀!
“怎么办?船走了,我们追不上去!”
“我记得,李文是个赌鬼?”
“对!他为了赌,还把自己女儿卖了。”
“想办法与李文接触,让他们给李峥打电话,一定要让李峥回去,不然我们没机会下手。”
“是!”
李文哪有时间接电话?连手机也没空看。
他们一帮子人,刚从派出所出来呢。
李家和死于心梗。
虽与罗秀无直接关系,但确实是她闯进屋,在一番言语刺激下,李家和晕倒,引起心梗死亡的。
派出所也只能调解。
回到灵棚,见李威、李英还跪着,李武烧过香,便招呼同行的兄弟,上楼商量对策。
什么对策?不过是商量要多少钱合适?
是上门闹,还是走法院?
大家都不支持法院,这一来二去,鬼才知道钱啥时到手?
不如直接上门。
反正他们这么多人,只要不影响别人,派出所又不会管。
“那要多少钱?”
“李富强有两家烟花炮竹店,咱也不多要,给一家足矣…
实在不行让他家赔个十几万,毕竟叔的丧葬费都有好几千呢,要不是他们害了叔,叔每月还能领钱…”
“行,兄弟们!今晚养精蓄锐,明天再上门!”
这一两个月,李文手气好着呢,生活开销全靠麻将,奈何手里钱不多,上不了大桌。
有了这笔钱,相信他定能回本,定能将输出去的房子再买回来!
同样,李武亦是如此,谁会嫌钱多?
送走几人,他拉着李文来到角落,小声说:“爸手里还有钱呢,要不先把爸的钱分了?”
李文一听,足足盯了李武好几分钟,才笑道:“老二,没想到你才是藏的最深的那人。”
李武白他一眼,说得他好像没想法似的:“既然大哥不着急,等老三、英子将钱拿走了,你可别跟我哭!弟弟我虽没大钱,好歹吃喝不愁。”
说罢,他抬腿就走!
“诶诶诶!老二,等等!”李文赶紧拦下李武,朝灵棚看了眼,小声问:“爸手里有多少钱?”
李武不知,但他估计,十来万还是有!
李文瞳孔骤缩:“这么多?他哪来的钱?爸妈没领几年退休金呀,两人加起来还没五百,怎么存的?”
十来万呀,不是一万,也不是两万!
而是十几万,都够买套房!
李武哼笑,以他的观察,爸妈退休金从未动过,二老和孩子的开销,全是老三出的钱,当初村里赔钱,老三还给了爸一笔,加上几人在李峥那打工,手里的钱,只有多,没有少!
更别说还有李峥。
逢年过节,都会送礼品。
礼品中掺点钱,也不是不可能!
李文深深吸了口气,不是他不急,而是他以为爸手里没钱,所以才想先抓住大头。
毕竟等爸入了土,他们再上门闹,可就不好闹了!
“老二,从明天起,让你我媳妇寸步不离的陪着妈!”
“行!”
“...”
次日,两兄弟分头行动,李文带着人赶去水厂,李武则去了烟花爆竹店。
尽管两兄弟都没看到罗秀,但不妨碍他们对众人哭诉,罗秀是如何害死他们的爸!
李富强无奈,又报了警。
只是警察来了,也不能将这群人怎么样。
对方一没砸店,二没堵门不让他做生意,甚至离了三两家店,只是对路人哭诉而已。
待了解前因后果后,便劝李富强拿钱了事。
在民警的帮助下,李富强关了店,带着满身怒火回到水厂!
他哪来的钱赔?
儿子生病这两年,前前后后花了四十几万。
四十几万啊,这还是自己找的捐献者,若等医院配型,还不知要花多少!
花了这么多钱,临了却是这个结果!
对于这个儿子,他是欢喜的!
可事到如今,他宁愿对方从未来过!
回到家,看到紧闭的大门,怒火直冲脑门,他一脚踹开了大门!
屋中,罗秀蹲在角落小声嘀咕着。
而妮妮,则望向李富强,怯生生喊了句:“爸!你饿吗?锅里有饭,我给你热一热!”
李富强没接话,死死盯着罗秀,听着对方嘴中的窃窃私语,他眼角泛红,大步冲过去。
右脚踢出之际, 身体被人紧紧抱住!
“爸~妈生病了!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有意害死李爷爷的!她只是一时痰迷,你不要打她呀...”
第475章 你是他爸爸,你也下去陪他!
李富强甩开李宁妮,一脚踹了上去!
“你知不知道?李家和死了!他大儿堵着店,二儿子带人堵住水厂大门,要我们一家偿命啊!你还念着那个讨债鬼,那畜牲死了也是活该,当初就不该生下他…”
被踢了一脚,罗秀不觉痛,李富强这话,却深深刺红了她的眼,她撑地而起,抓住李富强的裤腿,撕心裂肺喊道:“天天才不是讨债鬼,他是我儿子,是我儿子啊!!!
是你!是你害了儿子!是你和那贱人合伙害死的!
医生都说没有排异,一定能好!
是你!是你进去看了眼,他才恶化的!是你害死了儿子!”
“放屁,怎么是我?医生说儿子还小,叫你晚几天晚几天动手术,你生怕做不成,生怕我不给钱!
那天你也进去了,怎就成了我的错?
是你!是你有疯病!是你传给他的…”
天天是她盼了多年的儿子呀,她爱都来不及,怎可能害他?儿子生下来很健康,不可能是她传的,也不是她害得!
不是她,那只能是别人!
“是你!还有你!”罗秀抬手指向李富强身后的李宁妮:“是你们害死了天天...”
此话一出,李宁妮目露惊恐,向后退了步,每当妈说这话,意味着她要发疯了!
果不其然,她接下来的话,让李宁妮难以置信,怔在原地。
“...哈哈哈他死的好!他那么喜欢带孩子!正好下去伺候我儿子!还有你!你是他爸爸,你也下去陪他!”说罢,罗秀猛地撞上去。
李富强一时不慎,被她撞到床沿,痛得他倒抽了口凉气,还没缓过劲,对方又伸出手,紧紧掐住他。
他猛的抓住罗秀的肩,膝盖用力顶向她。
罗秀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这些日子全靠输液维持,哪受得了这种暴击?当即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痛苦哀嚎。
见李富强的脚一直踢向罗秀,李宁妮反应过来,冲过去抱住他,同时哭喊,希望引起邻居注意。
“爸,别打了,妈生病了,妈不是故意的…”
“是呀!她明明有疯病,非要生儿子,生就生,还生个病秧子!若她不生,哪有这些事?”
本就恍惚的罗秀,听了这话,眼神越发迷离,关于儿子的画面像一团纸,无数儿子,数不清的画面,一股脑挤入她的大脑,叫她头痛欲裂,让她理不清、叫她窒息!
她为什么要生儿子?
哦,是妈说有儿子,才能在婆家立足。
是王淑芳在她生下妮妮,从未抱过。
是林清清生下儿子,有李天平杀的鱼,王淑芳炖的汤,有李富民买回的尿不湿。
而她呢?
那么冷的天,她却要洗尿片,要洗全家衣服。
林清清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躺在床上享福。
是王淑芳每一年给林清清儿子的红包金额,永远大于妮妮,是王淑芳每一次的区别对待。
不止王淑芳。
还有他们!
他们全都在说,李富强赚了那么多钱,却无人送终,最后还会便宜老二家,是他们说女儿终会成为别家人!
是他们逼她生儿子!
是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份!对!还有满院子疯跑的儿子!是他们害死了儿子!
在罗秀闭眼的前一刻,终于有人冲进来,拦下李富强。
“妮,快给医院打电话,叫他们派车来接你妈!”
“给王淑芬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李富强!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心这么狠,她是你媳妇呀!至于下死手打?
要不是你送她去南临小区,她会惹出事?明明你也去了,怎么人死了?就把锅扔给罗秀一人?”
屋中的几人一愣,不由看向陈雅清。
“你说的是真的?”
陈雅清重重点头,罗秀回来后天天哭闹,她怕两口子打架,一直关注着。
“那天,我亲眼目睹两人走出大院!”
这...所以,李富强也有份?
李富强怎可能承认?
自儿子死了,罗秀天天闹,闹得他心烦意乱,所以才送她去李家,本想着她找到小霜出了气,这事就这么算了,谁曾想,那天就李老头一个人在家。
若知道李老头会死,他绝不会送她去。
但这些话,不可与人语。
“你们也知道,为了小天的病,我们花光了积蓄,连爸妈的棺材本也掏了出来...那天我忙着进货,就把罗秀送到二弟家,谁知她竟...”
说到这,李富强掩面痛哭:“我若知道她会去找李叔叔,我定拦着呀,刚刚她竟说李叔叔该死,我忍不住才动手的!你们若不信,问妮呀!刚刚她在场,她也听到的!”
众人看向那个用单薄的身子托住罗秀,却没反驳的人,纷纷摇头,罢了,是不是不重要,李家和死了…
很快,救护车来了。
将人送到病床,李富强找上医生,问罗秀这种情况,能不能送去静鸣山?
医生沉默了会:“需要检测评估,你也可以直接送到疯人院进行评估?”
“不用不用!去了上面,挺好的人也会整出病,先在医院做评估,以前罗秀也发过疯,但很快就好了,相信这一次她也能好!”李富强顿了下,又道:“杨医生,我爱人先托给你,若有急事,你们联系我,我回去筹钱,很快就回来。”
医生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向病房。
走出医院的李富强,绷紧的脊背,骤然一松。
罗秀有病,整个家属院都知道,江市好几家医院也能查到她有病的记录。
相信这一次,医生也能诊断出来。
望着川流不息的街道,他的脚,不由抬向另一方。
刚走了几步,腰间手机响了。
“富强,我做了笔大买卖,手里刚好有笔钱,你在哪?我给你送来,拿去给大侄子治病。”
李富强嘴角发涩,儿子死了,那个刚过六岁生日的儿子死了。
“你在哪,我们喝一杯。”
“...”
次日,在太阳刚冒出头,公鸡还在打鸣之际,李文李武临时组建的队伍,早已整装待发。
但两兄弟并不着急走,先上了炷香,又跑去李威跟前说教。
两人只有一个目的,将爸的死扣在李威头上。
见两人越说越过分,李威的头越来越低,江母听不下去,自她住进女婿家,平日就和李婆子走得近,李家和有多喜欢老三,她看在眼里,李威有多孝顺,她也门清!
就说这几日灵堂一应开销,全是李威出的钱,他俩哪来的脸说别人不孝?
“当时李威不在家,是罗秀硬闯进去的,若他有错,你俩不是该天打雷劈?若你们将老爷子接回家孝顺,会有这回事?
李威好歹守到最后一刻,你俩呢?
当时你们在哪?若论不孝,当你们是孝顺好儿子?
下午就通知了人,一整天都不露面,到底谁不孝啊!是不是怕出医药费?”
李文被人说教惯了,脸不红心不跳,倒是李武气得脸红脖子粗,当即抬手怒指江母:“死老太婆,你说谁呢?我李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母可不带怕,站起身来:“怎么?李家轮到你做主?你妈还在呢!我说你不孝,你们就是不孝!孝衣谁穿的?棺材谁订的?墓地呢?外头宾客谁招待的?食材谁买的?是你们吗?你爹还躺着呢,你俩仍下他,早出晚归!你们还有脸说李威不孝?”
李武气狠了,扬起手冲过来。
现场这么多人,哪能叫他乱来?何况他们也觉得江母说得对!一群人忙在江母身前筑起人墙!
“让开我!我撕烂老东西的嘴!你管着赵国安的家还不够,还想管我家!你算地里哪根葱?说谁不孝!”
“武哥,武哥别冲动啊~”
“说的就是你!她哪一点说错了?你们还有脸说孝?”
身后一道怒音响起,打断李武的话。
他回头望去,只见李婆子在王翠翠,李英的搀扶下,缓缓走近,在他身前停了一秒,继而走向火盆。
“孩子,都起来吧,你们跪了好几天,你爷若看到,定会心疼的!”
此话一出,悲鸣之音又响彻灵堂,李家的孙子辈,无论大的,还是小的,皆被李家和接到身边,悉心照料过。
就连李建军也哭了起来。
过年时,大爷爷念他还没成亲,特意给了个红包,还说找到媳妇,再给他封个厚厚的。
这才几天?人就不在了?
见他们哭,李婆子也止不住悲戚,但哭太多,眼底早没了泪,望着李文李武脸上的不忿,她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振作起来,不然这两人能将灵棚拆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拍了拍李英的手:“送几个孩子上楼休息!”
李英应下。
等孩子走后,李婆子的厉声才响起:“李文李武!孝呢?带上孝巾,跟老三一块跪着!”
李武可以在江母面前充老大,但面对亲妈,他不敢,尤其现场还有这么多人!
他轻轻推了推李文,示意他出面。
嗯,李武不嫌钱多,李文只嫌钱不够,他迫切想要一笔钱,好去翻身!
“妈~爸是被罗秀那贱人气死的,我要去找她,让她..”
“随时能去找!但你的孝呢?去跪着!”
紧跟着,她侧身看向这两日寸步不离的两位儿媳:“别家公爹上山,儿媳忙的脚不沾地,你俩倒好!跑我跟前躲清闲?当自己是客人?还是当客人不吃不喝?”
张桃尬笑:“妈!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怕你老人家经不住打击吗?”
李婆子轻呵了声:“你说话的功夫,大厨都出了两个菜!还不滚去张罗?”
张桃瞥了眼李文,不情不愿拉着李武媳妇,去了隔壁搭的灶台。
有了李婆子坐镇,被江母忽视的地方,被她一顿指点,一切有条不紊,终于像了点样。
倒是李文兄弟、以及想跟着两人捞一笔的兄弟们不满,一个个挤眉弄眼,满脸写着走!
但李婆子坐着,村里一众长辈在场,他俩要是走了!本该李威头上的不孝,怕要落他俩头上。
纠结半天,李武借口上厕所,找上李家旺。
爹走了,但爹的弟兄还在,一顿忽悠,李家旺直接走进灵棚,拉起李文,一群人浩浩荡荡又走了。
见李婆子毫无反应,江母凑过去,小声说:“老姐姐,那罗秀真的疯了!若他们过去,害得罗秀...这不是又是场官司?”
李婆子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不孝的狗东西!眼里只有钱!老头子死于高血压引起的心梗,固然有罗秀的原因,何尝没有老大老二的手笔?
老头子三番两次住进医院,全是他俩气的,居然还找上李家旺,先不说罗秀,就说李家旺出了事,李跃不扒了他们皮才怪!
三人都不是好东西!
当下该处理老头子的后事,而非三人。
江母见她摇头,不由心生敬意...
六月的太阳,炙热而躁动。
一群人守着紧闭的店,焦灼等待着,手中的水,换了一瓶又一瓶,而目光人物,未曾现身。
“要不我们还是去水厂吧~我听说李富强的弟媳在书店工作,女人脸皮薄,要不我们去找她?”
闻言,李武猛的摇头。
“就在这里守着!实在不行去水厂!不能去书店!”他曾听说,李富民的老丈人,是个官。
这民不与官斗!万一,对方给穿小鞋?那岂不得不偿失?守着李富强就行!
“额...老二呀,饿了!要不我们找个地吃饭?等吃了再来?”
看着地面升起的光晕,李武点头。
众人刚点好面,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突然出现。
“你是李武?”
李武仰起头打量来人:“你谁呀?”
“受人之托,我在楼上等你!”
“???”
“老二,定是李富强找你了,咱一起上去瞧瞧,看看他想给咱爹什么交代!”
李武只犹豫了一秒,便跟着众人来到二楼。
九人上楼 ,最终只有一人进入房间。
李文、李武两兄弟,在同一时间,得到相同承诺:“一人一间烟火爆竹店,三年经营期,但这些,必须通过李峥,才能交到你们手中。”
烟花爆竹店,有多赚钱,李武很清楚。
但要通过李峥?他犹豫了。
自爸去世,妈、老三两口子忙着悲伤,没人通知李峥。
他想到了,但压根不想通知。
李峥一贯向着老三两口子,若她在场,爸的东西,怕要四人平分,哦,不!或许是五人,毕竟她跟李英关系也好。
见李武毫无反应,墨镜男加了码。
“外加三万现金!”
“三十万!给我!我立马打电话。”
“???”
第476章 你去偷舅妈的通行证
三万,眼镜男能做主,但三十万?
呵呵,三十万够买对方三条命!
“做人可不要太贪心!”
李武不觉他狮子大开口,爸一条命,怎么也值个二十万,加上爸手里积蓄,他和老大一人十五万。
这点钱,只是刚好而已。
若李峥回来,别说十五,就是五万,他也得不到!
同样有此想法的,还有李文,但他急需一笔钱:“三十不行,那就给二十!”
“烟花店三年经营执照,可不止二十万。”
李文当然清楚,但东西没到手,谁知后面会如何?
“十万!拿了钱我立马通知李峥。”
闻言,李文对面的t恤男子,翘起二郎腿,盯着李文看了几分钟,压下蠢蠢欲动想抢手机的心,这人还有用,眼下不宜打草惊蛇。
“李老板,是你一人十万?还是一条命十万?”
李文白他一眼:“当然是我一个人!”
“那其他人呢?是不是每人都要十万?若这样的话,李老板!我们就此别过!”
李文愣了下,“那你先给我几千,至于每人多少,我回家商量下。”
t恤男最喜欢和赌鬼打交道,当即数出五张百元大钞:“还望李老板回去如实说。”
李文撇了撇嘴,五百?打法叫花子呢?但他不嫌弃,一把抓过钱塞进裤兜,够今晚组一局!
回到临水小区,兄弟俩都没打算告诉对方,奈何有个李家旺,以及一帮兄弟,筷子还没离手,李富强找他俩协商就传遍整个小区。
小区共有十二栋,沙田村占了五栋。
甭管在这吃,还是回家吃了来的村民,非常关心协商结果。
在众人煽动下,两兄弟说出对方给的补偿:一家烟花店。
“门面?”
赵国安插了一嘴:“李富强的两家烟火店是租的。”
“就一家店呀?我还以为是门面呢~”
李文哼了声:“你知道啥,门面才几个钱?值钱的是那个经营证,那是你花多少钱都办不下来的证。”
“值多少?”
“好几大万是有的,隔壁小区不是有家吗?你去问问不就清楚了?”
“什么时候给?”
给店的前提是李峥作保,但俩兄弟都不希望她回来。
本想再跟对方磨一磨,奈何李文都要了四次钱,对方也没松口。
事情就僵持在这。
眼镜男也没想到他们竟在一个小地方,被人啄了眼,但上头交代的事,他们必须做。
距离李家和上山倒数第三日,眼镜男约了李文俩兄弟,在水厂对面的茶楼见面。
一进包间,李文就被桌上几十摞钱勾了魂,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这辈子他哪见过这种阵仗?就是拆迁款也没桌上的钱多呀!
他情不自禁伸手。
刚要碰触时,一只大掌摁住钱。
“一人一万,剩下的钱和店,必须李峥出面作保,若不然,你们自己找李富强要钱。
对了,他现在没钱,哪怕你们将水厂闹个天翻地覆,他也没钱给你们。”
李文一听,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娘们害死了我爹,她还不赔钱?还有没有王法?”
t恤男呵呵笑了声:“那娘..嫂子现在去了静鸣山,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想要钱,上静鸣山要!”
李武惊讶:“她进了疯人院?”
“对!这是你们唯一一次机会,错过这次,那你们只有打官司,让法院判!这钱还是我当兄弟的看不过眼,借给李富强的,我信不过你们!若李峥不现身,我是不会给钱的。
下一次,你们只有喊李富钱赔命!”
两兄弟默默对视一眼,命?法治社会,他们可不敢要命!
“想好了吗?若两位无意见,现在打电话,然后拿钱走人。”
“先给钱,回家再打,我怕打了电话,你们又抢走钱!”
一句话,气得t恤男冒了粗口:“麻辣隔壁——”
在听到眼镜男咳嗽的瞬间,他闭了嘴。
眼镜男收起警告之色,将桌上的钱,一摞一摞收拾起来,冷冷道:“随你们便,老三走!让他们跟李富强沟通!”
“唉唉唉,等等等,别走呀,等等!”李文傻眼了,他可不想到手的钱,就这么飞了,着急忙慌说:“我们没有李峥电话,只能回家找李威!”
李武在心头默默补充了一句:就算他俩有,打过去对方也不会信,只有李威或李英打。
眼镜男一怔,下一秒嘴角上扬,满是嘲讽。
也是,就这两兄弟的品性,若出现在自己通讯录,他都想砸了手机,同理,李峥也不想要。
他手一扬,甩出两叠钱:“你们父亲上山之日,若没看到李峥,那你…那之前说的全不作数!”
李文一把接住钱,激动的搓了搓,咧嘴保证:“你放心,回家后我立马通知她,我爸从未亏待过她,她要是不回来,就是忘恩负义,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在两拨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包间的隔壁出来一人,望着几人背影沉思几秒,跟着走进他们刚刚滞留的房间。
大致扫了眼,梁欢欢掀开麻将垫,见下面空空如也,脸色不由下沉,别人隔三岔五都能捡点钱,为什么她就没那个运气?
不过嘛...
若她将消息告诉红仁?他会不会回心转意?想到这,下沉的嘴角慢慢上扬,她拿起刷子,加快打扫进度。
临近中午,她借着给孩子买衣服的名义,走出茶馆,来到三江巷派出所。
看到她的民警,纷纷皱眉,月初张红仁托人送来两千,这几天?她又用光了?
“我找张红仁,麻烦你们给他打个电话?”
“什么事?”
梁欢欢找了个借口:“睿睿想去文化宫学钢琴。”
民警们不理解,也不认为张红仁会出这笔钱,但还是摁下张红仁的电话。
拿到电话的一瞬,梁欢欢快言快语:“红仁!你别挂,跟你李姨有关!别挂!”
张红仁压下烦躁:“你说!”
支开民警,梁欢欢将包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张红仁。
“李文拍着胸膛保证,一定会喊回李峥,我怀疑他们要干坏事!那几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抽的烟都是十二一包的,他们在茶馆混了好几天...”
见电话那头沉默,她又说:“真的,我没说谎!我蹲了好几天!你想嘛,谁都能做担保,为什么非李姨不可?”
张红仁压下疑惑:“你不是一直讨厌她吗?怎么这么好心?”
梁欢欢一噎,她是讨厌李峥,讨厌李峥对吴士兰好,讨厌对方不把她当回事!
可李峥只是无视,从未伤害过她。
再说,若他们真有坏心思,万一李姨一时高兴,给她介绍份工作?或者给笔钱?不比她那点讨厌来得强!
“我知道了!给睿睿报乒乓球,或武术,别学什么钢琴,吵人!”
虽与预期不同,但也算好的开始,梁欢欢连连应下:“这周末我就带他去报名,那钱呢?”
“明天..明天下午你来派出所拿。”张红仁顿了顿,又说:“别去监视他们,别和他们接触,做你自己的事。”
闻言,梁欢欢鼻头发胀,红仁还是在意她的,不然也不会说这话,她张了张嘴,那句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没出口,耳旁已响起嘟嘟声。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酸楚,没事没事,这是好的开始...
另一头的张红仁只觉不好。
梁欢欢还不知道爸晕迷,她只看到表面,若李姨出事,那两人的钱,最终谁受益?
他?
暄暄?
二哥?
或是大哥?
不对!还有李姨的爸妈,这么多人,全是受益人。
排除他和暄暄,剩下的人可不多,算着时间,张红军也该出狱了,而二哥...吴江一直留在这边,说是选样,但眼珠子快把医院望穿。
所以...是二哥?
张红仁难以置信,若说吴江,他信两分,但二哥那脑子,真干不出这事。
突然,右前方响起异动。
他侧身望去,只见一电视机壳自上滚落,哐了两下,卡在某处,没再动弹。
杨叔说这边塑料厂给的收购价,比江市高,抛开运费人工,一车多赚三千。
三加四,便是七千,对市值两亿的机械厂不算多。
但架不住量大。
眼前这堆电视机壳,便是运输证下来,两地往来的第一车,还有六车塑料在路上。
在这之后,还有多少,张红仁不清楚,想来会源源不断。
思路在这一刻,骤然打通,他拿起手机联系赵国全,将梁欢欢说的,一字不落的转述。
听着电话那头越来越粗的呼呼声,张红仁劝道:“你别激动,不是吴江,也不是二哥,他们没那个胆子,万一你回去惊了人,那我们永远不知幕后人!”
“不是吴江还有谁?”
“国全,你觉得吴江有这个能力?”
一开始,张红仁也怀疑吴江,后来一想,他人都在花岗,与李姨不下于十次碰面,也知李姨所在的酒店,没必要绕那么远的圈,若真是他,李家和死的第二天,就会跑来通知。
“那是谁?总该跟你们几个有关系吧?不然他怎么得到钱?”
是啊,必须要有血缘关系,不然法院也不会判。
幕后人,不是他们几个,也是跟他们有干系的人,害了爸和李姨,再害他们,如此就能顺利拿到遗产。
想到这,一股寒意直逼心头,张红仁莫名发颤,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这股寒意:“你现在联系程嫣,一定要阻止李姨回去,我联系程谦。”
说罢,张红仁挂了电话,打给程谦。
嗯,无人接。
想了想,他打给了成飞,同样的话又重复了遍。
成飞可是安保公司第一位经理,在他未来规划中,是要像万海那般,管理公司,做人上人!
张总晕迷,李总万不能出事!
“我现在安排人处理,你自己小心点,别和陌生人接触。”
自爸换了病房,张红仁便一直待在回收厂,就算出门,也是跟杨工一群人去收机器。
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全:“若你们要找梁欢欢,帮我给两千块…别让她掺和。”
“行…”
另一头的赵国全,顺利的联系上程嫣,得知今天没人联系舅妈,他不由松了口气。
“你去偷舅妈的通行证!”
程嫣眼角直抽,偷?这事她做不出来,何况现在偷,晚了点:“我们明天回内地。”
“回来干啥,不要让她回来呀!”
程嫣呵了声:“要不是你开那什么娱乐公司,我定能拦下人。”
“啊...不不...这跟娱乐公司有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总不能真叫那三十几人整日在公司唱唱跳跳?不得给他们拉点活?
活,自然是请艺人到内地试穿衣服,给服装厂打广告。
这事,本来很简单。
奈何律师说,港市艺人到内地代言,要先到文化厅、工商局申请,所以才有这一出。
赵国全扶额:“叫别人去办。”
“干妈要带暄暄探望干爹。”
好吧,偷通行证都不行,赵国全决定今天回去。
“你那头落实清楚了?”
“没有!”蹲了大半个月,就连发工资那天,恒辉实业销售的脸上都没笑,可见数据造假。
离上市还早着呢,他们历来财务数据还没统计出来,他耽误几天,也没什么。
“行吧~”
挂断电话,程嫣来到李峥办公室,透过玻璃,看到干妈正在与人通话,她脸色骤变,顾不得礼貌,冲进房间。
“干妈,你在跟谁通话?”
她这话来得太过突兀,李峥愣了下,先对电话那头说着后天见,才看向程嫣:“是汪经理,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
闻言,程嫣绷紧的肩,骤然一松,汪经理呀,杨华媳妇,管着制衣厂,她若无其事走向小冰箱,取出一瓶可乐,猛的喝了几口,才说话:“干妈,下午我们晚点下班,外头太热了,火辣辣的烤...对了,这批艺人是在花岗拍,还是回江市呀?”
见她无事,李峥说起这次谈话内容。
“在花岗拍,汪经理想在制衣厂建栋批发楼。”
程嫣一愣,忙坐到李峥对面:“一楼不够用了?”
李峥摇头又点头,一直不够用,平日都是卖一点,再去后头仓库补货。
四月初,启宁投资与群英制衣厂合资,在花岗收购的服装加工厂,正式经营。
两地工厂并无冲突,哪怕花岗这边是布料原产地,布料便宜,但不管是成衣、还是布料,都有运输成本。
汪经理更偏向在花岗生产,空出两间生产间,合理利用厂房。
“干妈,我也支持建,建个如同这边的批发城,咱再扩一扩批发种类。”
李峥笑了:“嗯,行!我让她先去问问,能不能改建?”
程嫣:“...”
第477章 我怀疑我们暴露了
在自家厂区修建厂房,审批流程简单。
程嫣揽下活,又以手机没电,借走李峥手机,打给赵国安。
赵国安刚与赵国全通了电话,看到舅妈来电,忙找了个偏僻地接听,听到程嫣声音,松了口气。
“后天忙完,我就去问。”
“李二爷、李跃呢?他们在做什么?”
对于程嫣的称呼,赵国安习以为常,私下他们也是这样叫,他重复刚刚对国全说的话。
李家旺、许婆子以及李跃家的老二李建军,第二天就来到灵棚,一直待在这里。
李跃夫妻、李建民昨天才到,一回来就加入李文队伍,去找李富强的麻烦。
几人很正常,正常到赵国安知道,只有李建军落下真诚泪。
程嫣瞥了眼李峥,拿着手机默默走出办公室:“我让人送了批窃听设备,你想办法安装在他们家。”
李家旺家好处理,但李跃三人,年初买了辆小货车,在周边收购蔬果,拉回江市卖,平日吃喝都在车里,很少回家,赵国安觉得有点困难。
但再困难,也得做。
回到灵棚,他拉着李威来到角落,简单说了下李文李武以及眼镜男三方勾结的事。
李威听罢,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哆嗦,张着嘴用力呼吸,要不是赵国安及时扶住他,他怕要瘫软在地。
他想问爸是不是也是被那群人害死的?这样他们就可以借着爸的名义,叫回李峥?
爸明明只是高血压眩晕,输液那会,还跟他说了会话,医生也说问题不大。
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不行了。
可那晚,他寸步不离啊。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悲伤再次袭上眉间,叫他泣不成声。
赵国安抿了抿唇,默默陪着。
良久,赵国安蹲下身子,小声说着他与程嫣的计划:“...家里谁有舅妈联系方式?把手机号码改了,改成程嫣的。”
李威抬头,看向赵国安。
“是谁?”
赵国安哪知道?肯定不是李威,法定继承人就那么几个,吃绝户也轮不到李威。
“三叔,趁李文李武还没回来,你快去换号码!一定要控制情绪,别让其他人察觉,咱就当这事不存在。”
李威点头。
爸走了,活着的人,必须活着,爸走前还念着李峥,若李峥回来出了意外,他怕要以死赔命。
有了这番话,李威有了动力,先改了自己通信录,跟着找上李英、李婆子,甚至还让赵国安回南临小区,借着拿东西的名义,销毁家里存的电话号码。
做完这一切,橘黄的光,才洒向地面。
这时,被兄弟吆喝赌了一下午的李文李武才姗姗归来。
李威见状,眼底升起寒光,若爸真是被人害死的,眼前两人就是帮凶,他走到灵前烧了柱香,随后挪到正中间,默默烧着纸。
在两兄弟执香靠近,他猛的站起来,抬高双手,一手一个,用力按住身旁两人的头,试图让他们跪地赔罪!
李文下午小赢了点,正得意着呢,哪会料到兄弟在背后下手?一个不防,膝盖一软,整个人被身后那股蛮力压得往前栽去,手中的香顺势落下,手更是砸翻火盆,无数火星溅在他手上,头发,以及后背。
同样,左手边的李武趔趄了两步,很快站稳,没往前扑,但火盆溅起的一团草纸,正正滚到他脚边,扬起的火星,燃了他的裤子。
两人顾不得还手,急忙灭火。
倒是跟两人回来的兄弟团,替他们发声:“李威!你想干什么?想毁了你爸的灵堂吗?你哥说你不孝!你还真不孝啊!”
看着从李文身上掉在火盆旁的钱,李威笑了,笑的整张脸拧成一团,侧身指着两人:“我不孝?我是不孝!那他们呢?整整一天!他们在干什么?
讨公道?在牌桌上讨公道?
我不孝!可我知道给爸买墓地,知道墓地在哪?几点上山,请了谁插幡、谁撑伞、谁撒钱买路!
来来来,你们问问这两位大孝子,现在是谁负责墓地?”
好吧!灵前众人又不是瞎子,李威做的一切,他们看在眼里。
“那也不能在灵堂闹啊。”
“是啊~要打,门口打也行啊,免得惊了李老爷子...”
李威现在认定,李文李武也参与了这场阴谋,若不是念着灵堂,在两人靠近之初,他就会一火盆扣上去,而不是按他们磕头。
突然,人群一声尖叫:“钱!钱!你们谁的钱掉在地上了!”
话落,快将身上火扑灭的李文,看到地上燃起的那团钱,慌忙用脚灭火。
这是他的钱呀,他好不容易赢了六百,为了留住这阵好运,他特意用红绳捆住的。
但那团钱掉在地上已有几分钟,面上早已烧焦,救不回来,李文怒火攻心,跳了起来,扑向李威!
“你赔老子的钱!”
“那你赔爹的命!”
“!!!”
这一闹,闹到半夜。
在几位李姓长辈的劝解下,三人暂时握手言和,至于通知李峥,也被这场闹剧中断,气的眼镜男砸了桌。
天刚蒙蒙亮,他就带人来到临水小区,来到李武家,顾不得身份,大力敲响门。
睡在客厅,刚睡着的李文,对于打断他美梦的人,自然没好脸色:“这才几点?坐飞机也没那么快!”
飘在半空的异味,熏得眼镜男后退一步,压低声警告:“三天后我离开!若见不到人,你别想要钱!”
“催催催!催个屁!你把钱准备好!”要不是李文手里没李峥电话,昨晚他就不会罢休!
吃过早饭,两兄弟找上李威。
李威冷冷笑了声,拿出手机,当着两人的面,打开通讯录,自然不是真的联系李峥,而是程嫣。
看到来电信息的程嫣,只觉人心真脏。
若干妈对他们不好,他们这么做,无可厚非,但干妈从未为难两人,也未曾亏待他们的子女。
而他们呢?
真不知那群人的目的?
想来知道,但比起眼前利益,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堂妹,显得没那么重要。
她回了个‘马上回来!’就挂了电话,随后冲坐她和李峥中间的李行暄眨眼。
李行暄翻了个白眼,靠着李峥的手臂,无视她。
程嫣无奈叹了声,今早跟他说的,怕又被他忘了吧?真是个小祖宗。
车子晃晃悠悠,来到军区医院。
而赵国全也在同一时间,抵达花岗机场,与准备回江市的成远、高峰碰了面。
“今早,我们的人查到他们的落脚点。”
“谁指使的?”
成远摇头,昨下午才分配任务,哪有这么快,只录了像,记下长相:“赵总,你能不能联系下白小天?通过宾馆,我们拿到其中一人的电话号码,想查查他们近期通话记录。”
赵国全眼一亮,查记录,其他人或许查不到,但跟通讯公司合作的代理公司,查这些不是轻而易举?当即打给白小天,大概说了下情况,便报电话号码。
包括那群人预留的手机号码,更有李文、李武,张红强兄弟,甚至连吴江的号码也说了,但凡跟舅舅、舅妈有关,只要他存了号码,都报了个遍。
深知事情重要性,白小天不敢耽搁,保证他们到江市,他就会准备好资料。
挂断电话,赵国全又找笔写了几个号码,查身份证的,查车的,甚至还写了几个好兄弟的电话,若差人,可找他们帮忙。
怎会差人呢?
公司八十几人,哪怕他们手上都有活,但天大的活,能比得过这边?
高峰和成飞一个想法,安保公司挺好的,他们不希望换老板,也没换工作的想法。
毕竟,安保公司成立至今,还没人自愿离职...
送走他们,赵国全来到军区医院对面的酒店。
确定舅妈在,他故意把张时翡、张青禾叫到走廊。
嗯,王见王,必有血。
一岁一个月的两人,就算打架,也只是扯头发,挠挠脸,出不了血,但声势浩大,大有唱塌整栋楼的想法。
看到李峥出来,赵国全连连叫苦:“舅妈!快!带走一个,太会哭了,不小心碰了面,两人就嚷嚷起来。”
李峥无奈,忙抱着张青禾回了房间。
嗯,两人一分开,扰民的噪音骤然消失。
这一刻,连李峥都觉得两人八字相克,好像在争宠,都想对方离开。
不然,怎会合不来?
她有点担心,两姐妹以后该怎么办?总不能永不见面吧?
赵国全嘴上虽没说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两人已失去耐心。
若有了自己的孩子,更加不会喜欢。
想到这,李峥将张青禾放在地上,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说了一堆大道理,大抵是要做个听话的孩子,有需求可以提,但不能哭,一直哭闹,没人会喜欢。
看着一大一小,程嫣不由失笑:“干妈!她听不懂!”
李峥叹了声:“等她听懂就晚了,不管听不听得懂,必须照做啊,不然将来要吃不少苦!”
细细想来,程嫣觉得干妈说的对,赵国全好歹称得上一声富豪,手里有钱呀。
两人都是收养的,这会若和赵国全夫妻稍稍亲近点,多几分亲缘,将来至少衣食无忧。
想到这,她也蹲在张青禾身旁,学着李峥讲大道理…
江市的李宁妮也在试图说服李小霜。
十三岁的李宁妮,在短短几天时间,尝尽人生百苦。
爸拽着妈,坐上去疯人院的车,再没回来过,奶奶过来看了眼也走了,至于爷爷、二叔一家,从未现身。
家里的米完了,她也有好几天没去学校。
一夜之间,她成了孤儿。
她觉得只要妈回来,一切就会回到最初。
“小霜!你去求求李叔叔好不好?他们那么疼你,一定会原谅妈的…妈也疼你啊,你是她亲女儿呀,你忍心看到妈在医院受苦受罪??”
“可我爷爷死了,是妈…”
“不是!”
李宁妮厉声打断:“李爷爷是生病,不是妈害的!”
“是!是妈害的!所有人都说是妈冲进去害死了爷爷!”
“不是...”
两人争执声,引来四处寻李小霜的王翠翠。
她跑过来,将李小霜护在身后,警惕的看向四周,确定视线扫过的地方,空无一人,她才说话:“你过来做什么?谁送你来的?”
李宁妮时常往南桦小区二叔家跑,自然听过临水小区,见到当事人,她立马扑过去,声嘶力竭哭诉:“王姨,我妈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她有病的,她只是一时受不了,求求你放我妈出来吧,她知道错了...”
“放?我们可没胆子关她。”
李宁妮一愣,又道:“她在疯人院,你跟我爸求求情,放她出来吧...”
“放她?哪谁还我爸一条命?”
甩下话,王翠翠抱起李小霜就走!
李宁妮好不容易来一次,哪能轻易放弃!抱住王翠翠的腿,死活不放手。
王翠翠无奈,放下李小霜,掏出手机,先联系江母,跟着打给王淑芳,最后又打了报警电话。
很快,江母赶来。
听着李宁妮的哭诉,她直呼作孽,李富强这是摆明让李宁妮自生自灭?
甭管什么原因,李家和是在罗秀刺激之下,生病走的,李家不可能原谅罗秀,更不可能让对方从疯人院出来。
至于她,仅限同情。
在这场恩怨中,她的话,做不得数!
不多时,辖区派出所赶来。
等了一个小时,确定王淑芳、李富强不会来,民警带走了李宁妮。
这天夜里,本就萎靡不振的李小霜梦魇了,一边叫着妈,一边喊着爷,又念着弟弟。
同床的李小栀,被她吵醒,摸了下额头,发现小霜发烧了,忙喊来王翠翠。
王翠翠本想送她上医院,被李婆子劝下,喊来门口的诊所大夫, 给她打了一针。
王翠翠守到她退烧,叫来李小栀看着,才去灵堂。
而此时,天光大亮。
忙了一夜的人,打着哈欠,分享成果。
“张红军还有一个月出狱, 黄珊珊没什么变化,还是住在南邻小区,年初她盘下一家店,卖起衣服。”
“张红仁近三个月,所有通话记录都很正常,不是赵国全、就是杨工,或者是这边书店、超市员工的电话,还有个是派出所的,其余陌生电话,接听时长不超过十秒钟。”
“张红强、吴江的电话...”
白小天顿了顿,他这边虽查到号码,但两人记录太多了,一天至少三十条两分钟以上的通话,且多数是外地的,他权限有限,查不到外省:“陈雅青、吴士兰的通话很正常,至于李跃...也跟张红强一般无二,虽区县号码多,但也有不少外省电话...”
“那几人呢?”
“我怀疑我们暴露了。”
“什么情况?”
“我刚输入其中一个号码,通讯公司打来电话,问我在干什么?我赶紧找了个借口说输错了...”
第478章 要人命啊!快!国全!过来!
“会不会你查的太多?”
白小天摇头:“一定是这个号码加过密。”
平时,白小天闲的无聊,也会查着玩,连他爸的号码都查过,但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成远沉默片刻:“把号码给我,我让其他人查。”
白小天点头:“最好别在本市查。”
成远应下,问起其他人情况。
“李富强送走罗秀后,人就失了踪,我怀疑他跑路了。”
“那个孩子是真死还是?”
周民回答:“真的,当时我还有任务,在医院待了几天,孩子因排异诱发器官衰竭。”就算李富强有想法,以罗秀对孩子的在意,绝不许他这么做,毕竟活生生的一条命。
“那李老爷子?”
“国全问过军区医院,对方解释许是昏迷那阵已经形成血栓,但邻居送李老爷子到医院,只做了心电图、血常规,等老爷子醒来,只要求输液,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这么多意外凑在一起,真是难为他们抓住机会…
安排了新任务,一群人散了。
人一走,成远赶紧联系赵国全,重点说了下那个特殊号码。
在酒店的赵国全,翻遍了好几个手机,也没找到号码主人,所以幕后者?跟舅舅、舅妈毫无关系。
“你哥联系上了吗?”
程嫣摇头:“藏区信号不好,算着时间,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赵国全搓了把脸,只觉烦躁不安,将两部手机递给李行暄,而后凶巴巴威胁:“这几天,跟紧你妈,知道吗?万一坏人抓走了舅妈,你可就没妈了!他们还会害你爸,你会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重要的是他们会抢走你的钱。
没钱,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李行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就走。
赵国全一把扯住对方后衣领子:“我说的话你听到没?能不能做到?”
李行暄挣扎,想甩掉身后大掌,越使劲,对方拽得越紧,他将手机一甩,从裤腰掏出一物,侧身直指赵国全。
赵国全呵了声,松开衣服,用手堵住黑黝黝的洞口。
“一把玩具枪!任你枪法了得,也打不出真子弹!”
李行暄一听,右手覆枪,向后一拉,手枪发出轻微咔哒声。
赵国全乐了,这才注意到眼前小子,竟是左手举枪,他撤回手,弯腰用头抵住枪口:“来!我还没---啊---”
突然,一股暴力袭来,赵国全身子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撞向沙发。
若是家中软塌塌的沙发,这力道,于赵国全而言,只是衣服微脏,但酒店的沙发,它不高呀,他的头与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痛的他眼里全是星星。
缓了好一会,眼前白点才消失,赵国全捂着头,艰难移动脖子,怒视房中第三人。
“程嫣!老子忍你很久了!今天非把你打出...”
嗯??
他眨了眨眼,看着小心翼翼劝人放下枪的程嫣,他大脑嗡的一下,嘴唇直哆嗦:“真...真枪?”
程嫣剐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说呢?”
闻言,赵国全浑身一软,瘫坐在沙发上,似乎忘了疼痛,直勾勾盯着李行暄手中之物:“哪来的?”
“厕所!”
“厕所产枪?”
程嫣提了口气,不想搭理他,再次劝李行暄放下枪。
明明干妈将枪藏在厕所,只有她知道,暄暄怎么知道的?
干妈说的?
不可能呀,在这之前,她们吃喝都在一起呀。
“暄暄呀,把枪给我!你还小,不能玩这个!”
赵国全想说,大了也不能玩,但他委实经不住枪的诱惑,点头附和:“对对对!暄暄,你不能玩,给我!我玩的比你好!”
李行暄斜瞥了他眼,关上保险,扣住套筒向后一拉,当的一声,叫程嫣悬在半空的心,落到实处。
人有眼,枪却没有!
见他还是握着枪,程嫣再次开口:“暄暄呀,它很容易走火,隔壁有兵巡逻,万一惊动他们,他们会把干爹赶出医院的...把枪给我!咱去找妈妈,好不好?”
李行暄非常认可,这枪声音确实大。
“笔、本子。”
“什么?”程嫣不解:“你要做作业吗?先回屋,我辅导你。”
李行暄扭头,看向赵国全。
赵国全也不懂,但这会他满心满眼全是枪,暄暄多待一会,他就有机会玩上枪,忙不迭的去找笔和本子,还贴心的将桌子收拾出来。
“暄暄~弟弟!好弟弟!我的亲弟弟!喝茶还是可乐?”
程嫣受不了他这股嗲音:“暄暄,你走不走!不走我喊干妈过来了哦,小心她揍你!”
李行暄充耳不闻,坐到赵国全拉开的软凳上。
紧跟着,给房中另外两人展示极速拆枪法,快到赵国全就眨了几次眼,枪就四分五裂散在桌上。
他惊得忘了呼吸,一把抓起桌上的零件,摸索着拼凑。
嗯,见枪拆了,程嫣嘴中催促变成:给我试试,你行不行啊,错了,不是这样拼的...
赵国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拼成:“暄暄,把弹匣给我!”
嗯,李行暄给了,给了他身前的白纸。
“做!”
“什么?我要弹匣呀。”
程嫣定睛瞧了下,只一眼,瞳孔骤缩,忙慌扯过白纸,认真翻看,翻到第二页,她的手开始颤动,呼吸也变得急促。
见状,赵国全凑过去,只见白纸上各种线条,每根线还标有尺度。
“这...这是枪?”
程嫣压下心头震惊,直直看着李行暄,轻声问:“消音枪?”
“什么?消音枪?”
赵国全那叫一个激动啊,赶忙放下枪,扯走程嫣手中的白纸,枪算什么,这叠白纸才是王炸啊,有了它,要多少有多少!
他越看越欢喜,整个人如同上了发条,跟喉咙同频,发出桀桀声。
“做!有多少做多少!”
程嫣一巴掌抽向他:“你想拉谁一起坐牢啊!”
额...赵国全不想,可又舍不得手中的白纸,沉默了会:“程嫣,你们是不是没查过回收厂的账呀?走!咱们去露个面,免得底下的人不知老板是谁。”
程嫣白他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去回收厂的目的,可她也想要,真的很想,好有安全感。
最终,嘴替程嫣下了决定:“我去找干妈,你联系黄护士,跟她简单说下情况,若我们拦不住干妈,就让干爹拦。”
赵国全怔了一秒,随即豁然开朗,只要黄护士说舅舅有苏醒迹象,舅妈一定会先顾着舅舅。
李爷爷已死,回去也活不了,但舅舅不同啊。
“行...”
临近中午,一群人赶到机械厂在花岗的分厂。
望着紧闭的铁门,赵国全啧了声,用力敲响。
“舅妈!我就说要经常巡视公司嘛,你瞧这才几点,他们就把门关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机械厂倒闭了,怪不得最近股价下跌,原来是他们大门紧闭。”
李峥睨了他一眼,股价下跌不是有他的一份吗?他还好意思说?
很快,一个端着大碗的老师傅,打开了门。
一看到人,立即朝后兴奋大喊:“老杨,老刘,李总来了,快加菜,多炒两个菜!”
赵国全着急弄东西呢,哪有时间等他们炒?
可来到食堂,吃了口凉菜的他,立即改了口,叫大厨拿出绝活,多整几个菜。
在洪康待了近一个月,他嘴快淡出鸟,还是老家的菜,合他胃口。
“大厨呢,这几天到酒店做菜吧。”
“赵总,是我们几个轮流做的,今天是我!”
看着接话的老刘,赵国全只觉可惜,以前怎没发现他有这个手艺?
“要不去我妈店里工作?那边工资高。”
有人夸赞自己手艺,老刘乐眯了眼:“赵总,刘大江是我儿子,两口子才去了那边,我留下带孙子孙女…你喜欢吃什么,打个电话说声,我给你备着。”
赵国全哦了声,怪不得吃着熟悉,原来经常吃。
“行,你可不要嫌我麻烦。”
“哪会?只要我做的出来,我都给你弄。”
“行…”
饭后,李峥和成飞去办公室查账,赵国全借着巡视的名义,拉着杨工来到一间仓库。
见身后,只有程嫣,李行暄两人,赵国全没了顾忌,搭着杨工的肩,掏出藏在怀里的纸。
“叔,能做吗?”
杨工只瞧了一眼,猛的甩开肩上的手,目露惊恐:“你小子想干嘛?一天闲的没事干,是不是?没事干,别拉我下水呀!去霍霍别人!”
图纸交给谁都不如杨工来的放心,赵国全咧嘴,再次搭上杨工的肩:“叔,舅舅还躺在医院,现在有人要害舅妈,你说这东西该不该做?”
“不该做!”
听着这么决绝的话,赵国全掏出杀手锏:“现在该不该做?”
感受顶在太阳穴的冰冷之物,杨工闭眼:“该做!”
赵国全乐了,果然,还是这玩意好使:“缺什么,我现在去准备。”
“还缺个帮手。”
“行!”
不多时,张红仁被程嫣请来,看到被赵国全威胁的杨工,他脸色骤变:“你们要干什么?”
“过来,开机器,切管子!”
张红仁不想去,但手不听使唤,默默合上沉重的大铁门。
直到第四根管子切完,他才想透彻:“能不能把枪口对准我?”
赵国全拒绝:“杨叔是被我威胁的,他不做,我会找他家人,你是自愿的。”
“不,我不是!”
“你是!你参与了!”
张红仁: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一个小时后,杨工完成第一把,他对着一个废铁片,开了一枪。
很闷的一声,很快被噼里啪啦声覆盖。
几人费了好大的劲,移开因震动而掉下来的破铜烂铁,找到子弹和铁片。
看着铁片上的坑印,杨工倒抽气:“这玩意谁搞来的?”
话刚落,程嫣声音响起:“赵国全。”
赵国全张了张嘴,望着坐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李行暄,决定背下这个锅。
顺着他的视线,杨工也在李行暄身上停顿了一秒,真是天才!不说其他,光这份记忆力,就令人佩服,若是自己设计的,那可不得了呀!
有这记忆力,要是暄暄往车厂走一圈,那他们还费什么劲研究啊,想到这,他抬腿走向李行暄。
看清纸上之物,杨工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祖宗,就这几把够了!你还整什么狙击枪?要人命啊!快!国全!过来!把枪给我顶上!我眼睛看不到了!”
冲锋枪小,可以拆开藏在车里,带远视镜的狙击枪?怎么藏?藏哪?
杨工有些晕,早知道枪顶脑袋那一刻,他直接晕倒就好了,反正他们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做吧,他脑袋对钢铜过敏。
不做吧,一把枪顶着脑袋。
“我不会校瞄,且今天做不出来。”
这枪一看,也不是一天能做出来的,赵国全没再逼他,而是蹲在李行暄身旁,先是一顿彩虹夸,跟着又说:“暄暄,你还会画什么?大炮会吗?画一个我瞅瞅。”
杨工一听,一把夺了李行暄手中的笔记本,用力撕成碎片,又怕被人发现,掏出打火机点燃。
看着地上的白纸,由白变黑,他才松了口气。
跟着,狠狠瞪向赵国全,他算是明白了,这人就不是好东西,跟他爹一个德行!
“暄暄,你是好孩子,别听国全忽悠,他是坏人,别画这些,这里没你的事。
程嫣,送暄暄去找李峥!”
程嫣点头:“那枪?”
杨工吸气,很好,这个心里也憋着坏水,都不是好东西,一丘之貉:“还没打磨!一会来拿!”
将李行暄送到李峥那,程嫣赶紧找了个借口,回到仓库。
枪做好了,也试验了。
亏得图纸的尺度精确到0.001,亏得杨工技术好,枪没问题,在仓库开枪,外头也只当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但人有问题。
张红仁想要一把,赵国全说他拿着没用。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赵国全凭借手中之物,获得使用权。
夜幕降临,一行人才坐上车。
依旧是赵国全开车,因今天开了眼,因怀中之物,给了他两个胆,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中,一路风驰!
李峥受不了,猛灌了几口水。
“停车!”
赵国全虽兴奋,但记得舅妈晕车的毛病,找了个路边停了车。
“舅妈!你快下去透气!”
看着回过头,脸上满是关切的人,憋了一天的李峥,终于摊开手:“给我!”
“什么?”
李峥张嘴,冷冷吐出两字:“成飞!”
在赵国全还在懵圈之际,成飞的手,伸向他腰间,取走腰间之物。
等赵国全回神,一把黑黝黝的洞口,已对准了他。
他咧嘴笑了,一点也不带怕:“那啥,没子弹!”
成飞掏出一物,在赵国全眼前晃了两下。
赵国全磨牙,该死的杨工,说好守口如瓶呢?什么时候告的密?还偷偷摸摸给弹匣!
看出他心中所想,成飞解惑:“今早我和李总,在你们隔壁房间。”
赵国全:“!!!”
第479章 你也是丫头片子生出来的!
所以,舅妈都听到了?
他们说了什么?提没提李爷爷?赵国全记不清,看着近在咫尺的黑洞,他抿了抿唇,哀声道:“舅妈,我...我还没摸热,那啥,让我玩一晚,明早给你!”
李峥笃定,明早只见人,不见枪。
“不用,一会有人带枪先走!”
“带走?”
程嫣惊讶,她以为干妈会销毁:“带走?带去哪?”
“江市。”
赵国全干巴巴咽了口唾沫,好吧,枪的事搁一边,先把人留下来:“舅妈,这摆明是个圈套,他们就等你回去!只要我们不回,气不死他们!”
李峥摇头,其实她早就察觉周围人的异常,尤其是二姐!这几日二姐一改往日,天天送餐,盯着她吃完才走,更别说赵国全突然回来。
梦中,95年那会,大爸的身体就不行了,一直瘫在床上,熬了大半年,就走了。
还是张知丛从临水镇回来,她才知道,梦里她没见成最后一面,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
“明早我回港市。”
“不...”赵国全一怔,咽下嘴中那个行字,回港市?只要不回江市,这会舅妈想出国都行。
看了眼被他紧急摁下的中控锁、儿童锁,赵国全再次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
这一夜,酒店好些人失眠了。
天刚蒙蒙亮,赵国全敲响黄三婶的门,让收拾时翡姐妹,一会跟他们去关口。
若舅妈临时变卦,就把两个大嗓门祭出去,他就不信了,这样还拦不下人?
甭管怎么说,他支持回去,但不是今天!
终于等到身后异动,赵国全麻溜从地上爬起来,率先看到推着行李箱出来的程嫣,他微微松了口气。
直至坐上通往港市的大巴车,这口气才稍稍落定。
这时,坐他身旁的人出声:“国全,你给公司的车,申请个两地通行证,以后来回就不用这么麻烦,坐两头车。”
公司刚提车那会,赵国全就咨询过:“舅妈,两家公司现在交过税吗?”
李峥摇头,制衣厂招牌还没打响,才在这边批发城租下门面,虽卖了几批货,但离盈利还早呢。
机械厂同样如此,全是支出。
“那你年底去办~”
赵国全应下,见舅妈闭目养神,他也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国全,到了!”
赵国全嘟囔了一句,迷迷糊糊拿起包,跟着众人下车。
看到成飞钻进车,顺势拉上车门,他心头一凛,瞌睡啥的全没了,急忙冲上去!
“成飞!我还没上车呀!”
“舅妈!舅妈!我我...咳咳咳...”哪怕赵国全腿再长,也追不上小轿车,反倒吸了好几口尾气。
他气得直跺脚,大意了!
见状,还牵着暄暄的程嫣赶紧找车。
好在,他们所处位置是海关口,有很多等待拉客的的士,三人匆匆坐上车。
好在,的士一路飞驰。
好在,飞机不是说走就走!
好在,三人证件齐全,在候车厅找到了人。
“舅妈,再等一周,只一周,我送你回去好不好?现在他们都等着你自投罗网,咱晚几天回去,行不行!”
他担心的,李峥何尝不明白?
“回去后,我不会现身,不会见任何人。”
“可你要去墓地呀,他们就等着你去呀,你再小心,也防不住呀...舅妈,晚几天,等风声过了,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李峥失笑,风声?风声就是她和张知丛死,只有钱落入他们口袋,风才会静。
今天是大爸,明天又会是谁?
“国全,下周你送了暄暄,就待在港市,别回去!我立了遗嘱,哪怕我和你舅舅都死,那些人也不得到一分钱。”
赵国全急得跳脚:“这是钱的问题?这是命啊!
舅妈!我不管!你必须待在这,哪都不许去!不然你踩着我的身体上飞机吧!”
程嫣也将李行暄推到李峥身前:“干妈!暄暄还小,又不会说话,人还笨,干爹又是那种情况,万一你出了意外,叫他怎么活?”
看着眼前微喘气的人,李峥红了眼。
以前,她老担心暄暄不会说话,会被人欺负,但经昨天一事,李峥觉得暄暄能顾好自己,她掏出纸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细汗:“暄暄,你很厉害,昨天他们都夸你呢,你能照顾好自己,对不对?”
“对!”
“对个屁呀对!舅妈你要敢上飞机,我一会脱了暄暄衣服,就在这里打死他!”
额...
这里不许打小孩。
但小孩可以打大人!
见李行暄反手给了赵国全一个肘击,李峥不由勾起唇:“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这样还击!”
“!!!”
时间划过,赵国全觉得每一秒都过得无比艰难。
可再慢,广播还是准时响起。
提示音还没结束,程嫣一把抱住了李峥的腰,赵国全也眼疾手快,抢走了李峥手中的通行证。
李峥之所以选择从港市回江市,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这一手:“松手,不然我叫警察。”
赵国全一怔,这边的警察说关人就关人,他再次哀求:“舅妈,过几天回好不好!”
“我待一天就回,放手!成飞!叫人!”
“成飞!你个叛徒,你要敢喊警察,你信不信!在警察来之前,我打死你!!”
成飞苦笑,昨天她就拦过人,但李总一句:‘你的工资是我付的!’
她能怎么办?
于李总来说,她帮着外人隐瞒消息,才是叛徒。
“大哥他们都在江市,已做好万全准备,不会有事的!”
若出了事,就是大事!赵国全不敢赌。
他没了舅舅,若再失去舅妈...妈会打死他的。
“不许...”
这时,身边响起手机铃声,一群人你望我,我瞧你。
“干妈,你手机响了!”
李峥不想接,一心想上飞机:“成飞,去喊警察!”
“干妈,先接电话,万一公司找你有急事呢!”
不用接,李峥也知是两人请的托。
果不其然,拿出手机一瞧,还真是黄护士。
“你们还真厉害呀!从明天起降薪,通通降薪!”
说罢,她扭头看向成飞。
成飞耸了耸肩,无视赵国全的哀求,走向巡逻的警察。
程嫣见状,叫住成飞,对赵国全说:“去买机票!买三张!给暄暄也买上,要出事一起出事。”
李峥:“!!!”
这下,轮到李峥着急,劝了几句,她不劝了,赶紧拉着行李,走去检票口!
刚将证件递给对面,身后传来尖叫:“舅妈!舅妈!舅舅睁眼了,黄护士叫我们过去!
别进去!
真的!舅舅醒了!”
李峥信吗?
不信!
根本不管身后的尖叫,大步走向通道…
此时,送葬的人也大步下山,准备坐车回临水小区。
一路上,李威不仅要注意李婆子,更留心四周。
成远说过,那些人一定会来墓地。
但今天只有两支送葬队伍,以及几批上香的人。
虽有不少墓碑遮挡视线,但一路从山顶走下,李威没瞧出异常。
揣着疑惑,他扶着李婆子坐上大巴车。
车子启动,很快到达临水小区。
老家习俗是送上山,留客人吃顿豆腐饭,这事就算圆满结束。
但临近两点,帮厨将碗筷撤下桌,桌上的人也没见少。
说他们图这凉快吧?
人多,空调就算开到最大码,空气也是热的。
说他们图热闹吧?
嗯,一群人很安静,直直盯着李文,李武那桌。
从小看着长大,谁不清楚谁的性子?
上次李文、李武吃了那么大的亏,好不容易将李老头送上山,两人不得发泄出来???
他们等呀等,等到一条龙将灵堂拆下,将锅碗灶盆装上车,等到太阳斜去,李威招呼李家几个小的,准备清洗借来的桌子,被他们盯成筛子的两人,终于发作了!
李文率先站起来:“趁大伙都在,老三!去把妈请下来,咱也该算一算账。”
李威冷笑,李文不说,他也要这么做。
“小栀,去喊婆婆,叫你三妈把账本拿下来。”紧跟着,他叫来三个孩子,将人领到江母、赵国安身前:“江大姐!国安,这两天多亏了你们...麻烦你们将孩子领去制衣厂,等我忙完再好好赔罪!”
江母拉着小满的手:“你去忙,我定看好孩子!”
“行!那我就不送两位了!”
赵国安本想留下来,但李威以江母一个人看不住三个孩子为由,给推了。
这里是临水小区,有五栋沙田村的村民,哪怕李文、李武好兄弟众多,也不能拿他怎样。
很快,人员到齐。
李家旺本想借口说几句,被李建军劝下。
李建军虽能劝下李家旺,但劝不住李跃想做主事人的心。
“老三,不是我说你!大爸出了事,当时就该把人送到水厂,这下,李富强都跑没了影,怎么给大爸讨公道?这事办的不地道啊...”
“确实是我办事不周。”
此话一出,周围人眼底同时闪现惊讶,对方居然认怂?不像李威性子啊。
果不其然,对方接下来的话,才叫他们收起惊色。
“当时,要是两位哥哥在,定不会叫人找上门!可惜,大哥在麻将桌,二哥二嫂在娘家收豆子,我又在上班,才叫罗秀钻了空!”
“!!!”
“要不是你收养罗秀的孩子,哪有这桩事?”
对!李婆子也是这样认为的,但老头子的死,不该归到老三头上,她猛拍桌子,怒视李文:“若老三有错,那我是不是大错特错?当时我就不该出门?
若我有错,难道你们就很对?
老大!你是不是忘了!过年你把老头子气进医院的事?
医生当时就下了病危书?
要不是你不争气,输光了钱,老头子就不会得这个病!明明是你们三番两次气他,他怎会身体不好?
老头子啊!你怎么不说声就这么悄悄走了,等等我啊,我生的好儿子啊,他爸一走!一个个都来谴责我...”
“妈!妈...”眼睛还肿着的李英,又忍不住落下泪,抱着李婆子哭了起来。
虽有三个哥哥,但爸从未亏待她。
每回从城里得了好东西,总是第一个给她,说是大姐指名道姓,但爸不拿出来,她也不知道。
连嫁人,也是先问过她。
想当初,爸在城里赚了钱,过年还偷偷塞了她二十,叫她买点红糖,好好补一补,别亏了肚子。
还没享几天福,就这么走了!
李英难以接受。
同样,李威也难受,但他强忍着悲痛:“因为罗秀,爸死了!是我的错!”
“认个错就算了事?认个错,爸就能醒来?”
“那你想我怎么办?”
李文一听,不假思索回答:“把爸的钱全拿出来!以后你负责给妈养老!”
此话一出,人群中,不知谁切了声。
“人又不是老三害的,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想钱想疯了吧!”
“关你屁事!要不是老三拦着我,我早把那贱人抓来了!”
“说的你抓到人,能杀了一般!”
“你!!!”
李文决定不与那人计较,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老三,把钱拿出来!”
李威摇头:“我会负责妈,但爸的钱,不在我手里!”
“爸跟你生活,会不给你?”
“我还没听说谁家老子把钱存儿子手上,当我死了不成?”
闻言,李文本想顶回去,瞧说话的是妈,当即变了脸,略带三分讨好:“妈!咱不兴说这不吉利的话,既然爸走了,那他的...”
李婆子呸了口,打断他的话:“你三番两次气晕老头子,每次拍拍屁股走人,还有脸提钱?
医院那么长的缴费单子,是你出的钱?你爸吃的那些药,是自己手搓的不成?它们不要钱?”
听出李婆子话里意思,李武不得不起身:“妈!瞧你说,你和爸上了七八年的班,八几年那会,一年都有小一千,后面工资更是涨到三百,加上退休金,老家拆迁,说你没钱?你叫我们如何信?”说着,他瞥了眼李威:“该不是全贴补了老三?”
“我和翠翠每月交一千家用,没从爸妈手里拿一分钱。”
一千?
众人哗然,要知道整个小区,收入超过一千的不足十家,李威两人竟交一千家用?
“你家有四个孩子,全在读书,一千块钱顶个什么用?”
王翠翠擦掉泪:“孩子的学费,是我单独给钱,还有!我养的四个孩子,有一个是你家的,而你!从未给过钱!”
李武巴了巴嘴,辩解道:“一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人!我都说了不让她读书,是你们非要送她念,跟我可没关系!”
李婆子一听,直起身子,重重打了李武一巴掌,厉声道:“李武!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丫头片子生出来的!”
李武:“!!!”
第480章 是你搞的鬼?是你想害舅妈?
李武捂着左脸,死死盯着李婆子,甩开前来关怀的媳妇,一脚踢开凳子,声嘶力竭吼道:“妈!我也是你儿子呀!从小你就偏心老三,他害死了爸,你还要偏心他?”
李婆子朝地上重重呸了口:“我偏心?我偏心咋的?老三每月给我一千!你呢?你给多少?
你巴不得从我兜里摸走两千!
每回过年过节,你提来的那些东西,当我看不出来?是你丈母娘不要的吧?竟说我偏心?你心都偏到曾家庄,凭什么我不能偏心?”
提到曾家庄,李武媳妇打圆场:“妈!你误会了!是我和老二没本事,赚不到钱,不像老三那样讨你欢心,但东西都是我们现买的呀!是我们一片心意,你不能嫌便宜,就如此糟践呀...”
心意?
李婆子嗤嗤笑了,她一个孤女,凭着看人脸色逃到沙田村,从人群中挑了李家,做了李家童养媳,当她看不懂他们那点少的可怜的心意?
这时,李文扯来李家旺。
“大嫂,大哥死了,按规矩就该分家产!”
李婆子一听,直接一巴掌甩向李文:“规矩?什么规矩?要不是你,你爹身子骨能不好?他以前能跟别人对骂几亩地…”
不管李婆子怎么骂,李文充耳不闻,一心只想拿到爹的钱,甚至拿出孩子说事。
一想到在外地,偷偷给她打电话的李小梅,李婆子不禁悲从中来,拿起桌上的陶瓷杯,想也没想直接砸过去:“畜牲!你还有脸提!我打死你个孽障!权当我没生过...咳咳咳...”
说到这,一口痰堵在嗓门,李婆子猛的咳嗽起来。
李英见状,急忙给李婆子顺气:“妈!妈!你别气!别急啊!翠翠!赶紧拿瓶水来!”
“...”
看热闹的村民,纷纷开导。
李老头才下葬,万一李婆子被气出好歹,他们这群围观人,不得沾一身晦气?
李老村长更是跳出来,骂了李文一顿。
李文急呀,迫切想得到一笔钱,之前一些老债主还等着他还钱,他更想去翻身,直接对众人诉起苦来,别家都是这样,总不能到了他家,钱就被李婆子牢牢抓紧了吧?
没这个理!
“你妈还活着,钱该留给她傍身...你爹刚走,你就盯着亲娘那点棺材板,太不孝顺了!”
“老三刚说了负责妈的后半生,你们都听到了!爹死了!我是老大!他们的钱就该拿来分了!”
李老村长气得吹胡子:“你怎不说,那些钱全归你?”
李文也想呀,但很清楚,这不现实,老二还在呢,他一口吃不下。
僵持到黄昏,他放下狠话:“不把老头的钱拿出来!你们别想过安生日子!”
深知李文性子的李老村长,转头找上李婆子:“弟妹!老三还要工作呢,要不你就分点?省得他闹。”
“分?”
李婆子盯着李老村长,苦笑道:“村长!不是我不分,他尿性你也清楚,我说手里有三万,他只会说我有五万,还会说我偷偷藏钱,会把钱留给老三老四!”
李村长一噎,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往高了说,李婆子也拿不出来啊!
“那就由着他胡闹?”
“那不然呢?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李婆子顿了顿,又道:“村长,钱!我只会拿来供孙子孙女读书!不会给其他人!”
“妈!你就是偏心!老三家有三个孩子!我家两个...对了!小梅呢?那个白眼狼! 爷爷死了她竟不回来瞧一眼...”
李小梅为什么不回来?李文难道不清楚?李老村长气得不想跟他说话,转身让李威一行人回家,谁敢拦就让派出所拿枪来打!
闻言,一直躲在幕后的李武拉住暴怒的李文,附耳嘀咕了几句。
额,李文立马改口:“那把礼金分了!”
李老村长一怔:“到时你还人情?”
“我还就我还!”
就算村长答应,李老婆子答应,在场的村民也不答应呀!这人情礼,本就是有来有回,交给李文这个丧良心的东西,哪还有回呀?当即就谴责起来!
直到民警到来,让李文有什么去法院起诉,李威才带着李婆子一干人离开,这场热闹才结束。
反观李峥这边却很安静,静的能听到屋中有几道呼吸。
良久,成飞打破寂静: “确定吗?”
成远摇头,不确定,但他不敢拿命去赌。
自那通号码后,隔天那群人就分头坐上火车离开江市,融入四方。
白季良特意来问过情况,叫他们不要再查,至少那个号码别查,紧跟着,又根据他手头已有的信息,得出只要李峥不现身墓地,他们就拿她没办法。
一开始,成远还不明白。
直到成飞说有批好东西回来,他才恍然大悟!
他们一群人回来,只顾着查人,反而忘了李总回来的目的,她是回来祭拜李老爷子的,祭拜不去墓地,去哪?
所以他们会在墓地动手,结合李富强的消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能自制枪,李富强一个卖烟花爆竹的人,捏点炸药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我现在单独派了人,监视那群公墓土工,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抹黑放置炸药...所以,李总,香蜡纸钱已备起,对面便是公墓,相信李老爷子不会计较的。”
李峥不由失笑,大爸肯定不会计较,喊了这么多人阻止她,怎会计较?
计较的,只有活人!
她缓缓步入窗边,望着暮色下的几点星光,“三天后,若你们查不出什么,就报警,让人来挖墓!”
“啥?挖墓?”
一群人愕然。
若不是知道两人亲近,他们还以为眼前人是李家和仇人呢,得多大的仇?要挖人坟?
成飞靠近,小心翼翼说:“李总,我们说好明天回去的!”
“你说墓里有炸药,若我不现身,炸药会炸谁?成飞你说,他们是头七炸?还是三七?或是七七?”
成飞一愣,扭头看向成远,什么头七、三七?
她不懂,但现场另外两人知道,这几个日子,李总众人是要上山祭拜的。
“李总!我再安排几人去查。”
“重点查罗秀,看看她在医院情况!”
“罗秀?”
李峥抿了抿唇,拿起茶几上的纸,蹲在火盆前,烧了起来。
那群人,在知道有人追查,第一时间选择消失,说明有点权力,但不够大。
至少有顾虑,不敢明面下手。
所以,一定会给她的死,一个明面上的交代。
而那个人,除了罗秀,她想不出还有谁?
再没有比罗秀更适合的人,她儿子死了,所以她疯了,她害死了大爸,再害死李家人一点也不为奇,多好的背锅人啊。
“成远、高峰!从现在起,你们就当我没回来过,不要再来这里。”
“不行呀,李总,就你...”
“逢单,我会在阳台挂件白衣服,逢双挂黄,我也不会出门!更不会去公墓,但在头七前一天,我要知道结果。”
成远愣了下,拉着高峰离开。
这套房,是他买的,当时手里的钱,只够买墓地旁的老房子,想着哪天拆迁,就能换新房子。
买下来后,总共来了十次,从未过个夜。
要不是这次,他也不会回来。
“李总,那东西还在路上,后天我给你送来!厨房、阳台也有,你们先应应急,我们先走了。”
“不用送来,你们先用,头七那天再给我。”
成远张了张嘴,满腔的话只化作一声浅叹...
因为有了李峥这个要求,以至于坐下一班航空回来的赵国全,没在成远、高峰口中得到实话。
急得赵国全上蹿下跳,四处找人,甚至还去了临水小区,逢人就说舅舅醒了,舅舅醒了。
不到一天时间,消息便传开了。
白季良还特意找到他,确认真相。
“真的啊!不信你打电话问我妈,我妈昨天就赶去了医院。”
若没李峥那事,白季良信,但张知丛这会醒,难免叫人怀疑。
“真的?”
“千真万确!比真金还真!”
白季良狐疑,他去医院探望过张知丛,但没留医生电话,也信不过张翠花,谁知两人是不是联合骗他?想到这,他掏出手机,联系花岗的朋友,托对方上医院核实。
赵国全无语,怎么一个个都不信?非说他在骗人,他真没骗人啊。
算了,爱信不信,找舅妈要紧。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甩下话,赵国全抬腿,却被白季良拦下。
“叔,干啥?难道你知舅妈消息?”
白季良不知,在这个特殊关头,他也不会联系李峥,他来此,是为了带走赵国全。
“在没得到你舅舅消息之前,你必须跟我一起。”
“啥?凭啥?”
“小天,庆华,过来!”
看着逼近的三人,赵国全一下蹦出不下十条阴谋论,他猛的后退:“白季良!是你搞的鬼?是你想害舅妈?”
白季良气笑了,他若要害人,只需袖手旁观,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这时,白小天凑近,附在赵国全耳边说了几句话。
闻言,赵国全生生压下愤怒,心甘情愿跟他们离开。
这一幕,看得赵国安有些懵:“白叔,你们...”
白季良这才想起,他们是在制衣厂:“叫上你媳妇,去我家住几天!”
赵国安:“!!!”
一个车,可坐不下这么多人,白季良只能将最浑的赵国全喊进自己车里,让赵国全夫妻坐制衣厂的车。
很快,车子缓缓驶出制衣厂。
赵国全也问出心里话:“小天,那个号码是谁?”
“胡恺林。”
赵国全狐疑,将周围姓胡的人想了个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谁?干什么的?”
“他在土管局工作。”
“是吴煅江搞得鬼,是不是?妈的!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却先搞我们!停车!我现在就找人平了他工地!”
“不...”
白小天嘴边的话,刚要出口,却被白季良一个眼神摁下,他抿了抿唇,望着气急败坏的人,终是压下悸动。
算了,说出来,只会徒添他的愤怒。
“不什么?”
“设备公司的起诉,已到了庭审阶段,你别冲动!”
“我问你不什么?”
白小天抿了抿唇,不知该不该说。
这时,白季良接话:“不是他!他们正筹备上市,这个节骨眼,吴煅江不可能害你舅妈,你舅妈还有他们房地产的股呢。”
赵国全一愣,上市?老早就听吴叔说上市上市,等了好几年,终于要上市了?
“那是谁?”
“不清----”
突然产生的推力,打断白季良嘴边的话,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随着车子,向前撞去!
紧跟着,砰的一声从车尾处炸开。
坐两人中间的赵国全,更是猛的向前扑,结结实实撞向前排座椅,痛的他呲牙,他以为这是最痛的,还没回过神,一个人重重砸向他,而他,也不受控制的向左撞去...
等赵国全再次睁眼,看清坐在身旁说话的人,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刚抬手,一股钻心的痛袭上心头,痛的他冷汗直冒,艰难张嘴:“程谦?”
程谦回头:“你怎么样?”
“不好!怎么回事?车祸?”
程谦庆幸,他们是在主城行驶,车速不快,若速度再快点,后果不堪设想,五连撞呀,不死也得脱层皮。
“白叔他们呢?我哥,对!我哥怎么样?”
“都在这家医院,人都没事,不过你嫂子...”
“她怎么了?”
“流产了!”
“什么?”
忍着胸口剧烈疼痛,赵国全坐了起来:“谁害的?”
“一辆水泥罐车刹车失灵。”
闻言,赵国全脸色阴沉的可怕,一连说了几个好,舅舅不在,当他是任人欺负的主?
“我手机呢,帮我给朱大壮打个电话!”
“你要做什么?”
“有的人,视钱如命,他想要我的命,我就要他的钱!”
程谦:“!!!”
同一时间。
周玫玫拿起电话摇人,老白只是接人,他们竟恶毒的想取老白的命,真当自己权势滔天?想干啥就干啥?
而李文,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别打!别打!我现在就去筹钱,真的!现在就去!你砍了手,我上哪去给你找钱?
别打了,杀人犯法呀...”
“哈哈哈,杀人犯法?那也要先找到人,才能执法呀!
兄弟!这么黑的天呀,你眼睛看的见?”
这会,李文就算看得见,也只能说看不到,一个劲的求饶!
奈何,他们忍了这么久,找不到人,只能从她身边人下手,尤其是这个三番两次戏弄他们的人...
第481章 这群要钱的,要不要这么积极?
正当李文抱头蜷缩在角落,意识模糊,整个人快要陷入无际黑暗时,在一道道呼、啪、咚中,他竟听到滴滴滴声!
随着这声,挥在身上的拳头,倏然消失,只有不断远去的哒哒声。
周遭好像安静下来,只有他即将跳出胸腔的心。
李文用力抬起眼皮,奈何眉峰出血,只能拉开左眼一条缝,通过缝,望向狭长、漆黑、空无一人的巷子,吐了口浊气...
直到次日清晨,才有人发现晕倒的李文。
好在他倒在平日打牌附近,发现他的人虽不认识,但前来瞧热闹的人,却认出了人,叫来张桃。
将李文送到医院,张桃便来到制衣厂,找上李婆子。
“妈~老大被人打了,现躺在医院,你给点钱,我拿去救他的命!”
昨天李文耀武扬威,不给钱,不许他们离开,要不是民警赶来,她们一家这会还在临水小区,见捞不着钱,就换了个花样来骗?
李婆子会给?
不仅没给,还喊来保安!
“妈!我说的是真的呀!老大真躺在医院!身上流了好多血,我们还报了警…千真万确!不信你问警察呀…”
真的假的,于李婆子而言,已经不重要,她早被老大伤透了心,老头子生前说过不再管这个儿子,既然老头都这么交代,她也当没生过!
张桃哪肯离开,撒泼打滚抱着门,死活不松。
汪钿珍本想喊人抬出去,想到辖区派出所离这不远,便报了警,让他们处理,省得出了问题,还赖制衣厂。
张桃求之不得呢,警察来了,正好给她作证。
奈何警察来了,也向其他辖区证实,李文的确被人打进医院,但李婆子也没松口。
“妈!李文也是你儿子,你怎这么狠心,见死不救?”
“呸!狠心!你让这位小同志查查,昨晚西霞路是不是也有同志出警?谁知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找人演场戏,好来骗我钱?我没钱!你自己想办法!”
张桃好话歹话说尽,也没能从李婆子手里拿到钱,她很绝望,转头去了三康宾馆。
晃了几圈,但没找到李威两口子,她怀疑有人通风报信,两口子得信跑了。
最后,她坐上公交,去了三塘口的出租车公司。
她过来的时间刚刚好,李建平交完班,正在屋里休息。
“妈!你让我上哪给你们找钱?我和蓉蓉现在还住员工宿舍,你孙孙快两岁了,马上要上学,我还愁在哪读呢。”
李建平日子再不好过,也比他们好过!张桃打听过,出租车司机很赚钱,每月最低都是八九百,抛开吃穿,怎么都能剩个七百。
“建平呀,你爸现在还躺在医院呀!你不能这么没良心!他可是你亲爹啊!你见死不救会遭人戳脊梁骨的!”
随着张桃的话,李建平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竟捂着肚子,放声大笑。
“良心?
妈!你还记得我是你儿子啊?
我们家是拆迁户呀,拆迁户啊!你瞧瞧其他拆迁户,他们过的什么日子?再瞧瞧我们家,房没了,钱也没了。
瞧瞧你儿子我!现在住什么地方?”
李建平抬手,指向四周,咬着唇,一字一字说:“这是大通间,这他妈是大通间啊!
吃喝拉撒全在一间屋的大通间,你还问我良心?你们的良心呢?拿去赌了?拿去输了?拿去送给别人了?”
张桃再一次后悔了,当初不该图钱快,混迹赌桌,也不该卖房去赌,害得儿子没地方住,而她也没了家。
“我已经不赌了,你爸也戒了,我们真的很久很久没去赌了!”
“是吗?”
在李建平冷眼下,张桃目光闪烁,偏过头看向给孩子喂饭的许蓉蓉。
昨晚,李威一行人走后,她有劝过,但李文说不打不打,只是看一眼。
她忙了几天,累得不行,也没再劝。
若当时劝下,若他不出门,估计也没这档子事。
“建平!你也是当爸的人,你爸现在躺医院不省人事,等着钱治病呀...你就打算这样给你儿子做榜样?”
李建平轻呵一声,“我儿子可没赌鬼爸!更没狠心卖女去赌的妈!”
此话一出,张桃不禁红了眼,跑到门口过道,放声痛哭。
她悔啊,悔不当初...
哭声吸引了好几波来瞧热闹的人。
李建平无奈,掏了两千,让她赶紧走!
“你不去?”
“妈,我去?我怎么去?我去了一家三口,吃啥喝啥?”
张桃抿了抿唇,看向许蓉蓉,“要不蓉蓉跟我去医院?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李建平沉下脸:“你去不去?不去把钱还我?”
李文还在医院躺着呢,眼见天黑,张桃不想耽搁,打算先将他安顿好,再来请儿媳去伺候!
“我这就走!”
在张桃离开的半个小时后,李建平带着许蓉蓉母子,也走出出租公司。
刚刚他打电话证实了,李文确实被人打了,且伤的很重。
有人上医院瞧了眼,若不是李文使劲哀嚎,根本认不出肿成猪头脸的李文。
他给的两千,估计只够简单包扎。
想治好?怕十个两千也不够。
若是抢劫,或生病,李建平肯定要帮,但李文说,是他那帮债主打的。
什么债?
不是赌债还是什么?李建平不想管。
所以,他送蓉蓉回娘家住几天,省得被妈缠上。
本想打车过去,可周边没他们公司的出租车,一问全堵在半路,他们只好来到公交站台。
等了大半个小时,才等来车。
一上车,就听车里乘客在聊刚刚堵车的事,李建平好奇问了嘴。
“哎呦,小伙子!你不知道吧?刚刚宏发路有十几辆水泥车堵了路,我们等了一个多小时,车才开走!”
“出车祸?”
“不是!听说是什么工人找茬!去了好些警察,全在那边劝呢…”
工地找茬?
李建平哦了声,定是工地不给工资,工人闹事。
这事年年有,一点也不新鲜,不过基本发生在年前,没想到这才六月中旬,就有人闹事。
他以为这事跟他没关系,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也被堵在路上。
真的无语,这才几点啊,天还没亮,现在才五点钟啊!!!这群要钱的,要不要这么积极?
他赶着回公司开车呢。
着急的不止他一个,还有赶着上班的一车人。
一群人下了车,对着前方堵路的砂石车骂了起来。
任他们如何骂,任由他们对着车拳打脚踢,车里的人稳如老狗。
李建平急了,踩着车板,爬到车窗:“你他妈想…”只见车窗缓缓露出一个人头,吐到嘴边的话被他生生咽下去,
若李建平没记错,这人他在南桦小区见过。
他尴尬一笑:“胡哥,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车里的人咧嘴,露出缺了口的门牙:“你小子看不出来吗?我这在堵路啊。”
李建平咽了咽口水,环顾四周:“你就不怕警察来?”
“哦,昨天警察来了,抓了我们一帮兄弟。”说到这,胡哥打了个哈欠:“我运气好抽到早上,一会抓了我,我还能进去补补瞌睡。”
“!!!”
李建平不理解。
“建平呀,这几天别走这条道,估计有个七八九十天都走不通。”
李建平突然想起,昨天他喊同事送他去蓉蓉娘家,所有人都说堵车堵车,虽主城晚上七点钟,是有点堵车,但不是所有道路都这么堵呀。
“哥,你们堵了几条路?”
“额...十几条道吧。”
李建平震惊,一条道上横十几辆车,十几条道不得要上百辆车?他们哪来那么多车?哪来那么多人?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怒骂声:“唉,大清早,你干什么?要停丧回你家停!走不走?不走我找人弄你!”
闻言,胡哥赶紧合上车窗,闭目养起神。
而李建平则跳下车,拦住冲过来的人:“兄弟,他车子出故障了,他开不动!”
“你他妈睁眼说瞎话呀,这么多车全走不动?”
哦,是哦,十几辆!
李建平能替一辆打掩护,但没法为十几辆车说情,看着围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有心而无力!赶紧退出人群,拿出手机,联系赵国全。
嗯,此人跟赵国全打过台球,两人称兄道弟,对方一定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能劝劝他。
一连打了几通电话也没人接,倒是身后响起汽车轰隆声。
他扭头望去,只见那十几辆车挪了位,空出仅容一辆车通过的路。
李建平本想留下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奈何胡哥要请他吃牢饭,犹豫再三下,他还是走了。
牢饭可不好吃。
而出租车这碗饭也不好吃,他们是靠时间赚钱。
从他握住方向盘的一刻,就一直堵,一直堵,整整一个上午,他就拉了三趟。
若搁往日,他早挣齐了板板费。
想到胡哥的话,他掉头开往制衣厂。
同一时间,吴煅江也来到医院,看望赵国全。
“国全,你要干嘛?你找人堵我工地?”
“你们都敢找泥罐车撞我,我怎么不能找人堵你们工地?”
“啥?撞你?”
吴煅江有点懵,忙坐到床头:“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你出车祸了吗?是人为?”
赵国全冷笑:“是呀!人撞的!不止撞了我,也撞了白叔!”
“什么?老白也在?他在哪?伤得怎么样?”
“不是你干的?”
“我!!!”
吴煅江反手指着自己震惊的大嘴:“你怀疑是我撞的???赵国全!老子从小看你长大!哪回你去供销社,我没偷偷摸摸给你兜里装糖果?你竟怀疑我撞?”
“哼!!!就你欠的钱多,你把我们撞死了,正好不用还钱!”
吴煅江气笑了,是!他是欠了张知丛、李峥很多钱!但那是公司欠的呀,跟他个人没关系。
再说!两口子都不缺钱,他欠点怎么样?
为了那点钱,他不至于撞人,更不至于撞一个跟他有利益关系的人,看着打着石膏、脸色卡白的赵国全,他狠吸了口气,决定不与他计较:“哪家泥罐车?给我个名,我去查。”
“真不是你?”
“不是!”
赵国全疑惑的睨了他一眼,不管是不是,总之整个江市的工地,在他没好之前,别想开工。
“在17号房!”
知道赵国全的怀疑,进入白季良病房后,吴煅江立刻指天发誓,真不是他找人干的,他没那么恶毒,也没那么丧尽天良,几十年的兄弟都害,再说白季良还没退休呢,害他做什么?
白季良这会正痛着,没心思说话,忙找了个话题。
“张知丛醒了!”
“什么?知丛醒了???”
这消息,震得吴煅江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一出医院,直奔机场。
他这一举动,给等待沟通结果的工地老总们,看傻眼了。
人还堵着工地呀,就这么走了?不管工地了?由着工地停工?
几个相熟的老总,立马联系吴煅江。
吴锻江觉得,工地很重要,但远没有张知丛来的重要,辛辛苦苦三年,拆东借西三年,才赚几个钱?
他建房子,是为了赚钱。
他上市,是为了赚钱。
还有什么比现场的财神爷重要?但凡对方在上市时,指点一二,或给一两支股,不比建房来的快!
等他赶到军区医院,看到还在监护室里的张知丛,也傻眼了。
“老白不是说张知丛醒了吗?怎么还睡着?”
张翠花抿了抿唇:“前天我过来,他睁眼了。”
“睁眼?”
“对!医生说醒了!大脑有意识。”不仅大脑有意识,身体更有意识,黄护士说,二弟拒绝她们近身,更排斥她们诱导大小便。
“那怎么还睡着?”
张翠花翻了个白眼:“就这么几步路,你进去问他!”
“可以进?”
“可以!去换身衣服!”
吴锻江忙不迭的跟着护士去换衣服,知道张知丛性子,还特意洗了个全身澡,将头发梳的服服帖帖。
做完这一切,张翠花早在门口候着了。
“换身衣服,跟个娘们似的,怎么不刷个白,抹点红再来?”
吴锻江瞥了她一眼,径直走进病房。
“知丛!知丛!醒醒!我是小江呀!”见对方没反应,吴锻江改了口:“我是吴中将...”
“别喊了,没用!他不会睁眼。”明明有时在外头看见他睁着眼睛,等她一进来,就是一副死人样,怎么喊也不回应。
“你怎么不和李峥一路?”
“啥?李峥?”
“对呀,她跟国全一块回去了呀!你没见到她?”
吴锻江一愣:“我在医院没见到她。”
张翠花:“医院?”
吴煅江:“!!!”
第482章 这地方有火,有炮,有香!
吴煅江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可能告诉张翠花。
“瞧我这脑子,说顺嘴了,我在制衣厂没看到李峥。”
若是其他人,这事说不定就这么过去了,但涉及到孩子,张翠花拿出手机,联系赵国全。
吴煅江:“!!!”
“国全~你病的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赵国全,以为吴煅江说漏了嘴,忙说自己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听着对方中气十足的骂声,张翠花信了,挂断电话后,恶狠狠盯着吴锻江。
吴锻江掩嘴干咳:“我也是怕你担心...你放心,我上医院看过,他们都没事,不出十天就能活蹦乱跳。”
张翠花快速捕捉到他话中重点,不由扬眉:“他们?还有谁?”
吴煅江反应过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只...只有国全。”
要不是这会在病房,张翠花高低要给他两锤,再次摁下赵国全的号码。
“你哥呢,他怎么样?”
“妈!哥没事,嫂子也很好,江妈妈这会在我身边,不信你问她。”说罢,赵国全忙将手机递给江母,并眨了两下眼。
江母深呼了几口气,调节好情绪,才接过手机:“亲家母,他们都好好的,没大碍。”
“真的?”
赵国全凑近手机:“妈!你要不信,自己给大哥打,我们不在一个病房。”
张翠花哼了声,几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当即联系李秀丽,本想问问国安情况,可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秀丽,你怎么样?”
本就强忍着悲痛,在听到张翠花声音时,李秀丽泣不成声:“妈...我没事…医生说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孩子???”
张翠花猛的起身,吓得吴锻江一个哆嗦,看着伸来的手,他不由后扬:“翠花,别激动!孩子都没事,我上医院看过...也不是我,我没那么卑鄙龌龊,我之前还想让知丛帮我管教管教老二...”
张翠花一把揪住吴煅江的衣服,怒声质问:“不是你,还有谁?泥罐车啊,整个江市我们就认识你一个干工地的!”
“不不不,不止我一个!整个江市干工地的都认识国全啊,翠花!真不...”余光瞥见护士冲进来,吴煅江急忙求救。
黄护士皱眉,拦下张翠花:“大姐你别吵,张先生醒了,一直看着你们呢。”
“什么?”
吴煅江猛的转身,看向床上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人,激动的语无伦次:“知丛,老二,你醒啦,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等了…”
张翠花也顾不得追究此事,忙扑向床头。
一人抓着张知丛的胳膊,一人摁着他的大腿,诉说这半年的思念。
说了半晌,对方只是一味盯着他们。
吴煅江不由狐疑,张知丛这状态不对呀,虽说脸色比年前正常,但对方不说话呀。
“护士,护士,他这是怎么了?这样子不像醒着的人呀,怎么毫无反应?”
“经医生会诊,张先生昏迷太久,可能会有语言功能受损、以及神经紊乱等情况。”
“啥意思?”
“张大姐,你可以当成失忆。”
“他...”吴锻江扭头看向张知丛,嘴唇微颤:“失忆?多久能恢复?”
黄护士摇头,张先生还是他们医院第一个苏醒的植物人,医生正在商讨恢复方案,什么时候恢复,她也不清楚。
闻言,张翠花抬手,在张知丛眼前晃了几下。
“知丛,我是你姐,你记得吗?”
回应她的,是张知丛的闭眼。
“诶,你别睡呀,你醒醒!”
“张大姐!你别急,人已经醒了,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张翠花抹掉眼角的泪,“你说的对,我不该着急。”她顿了下,又问:“医生商量出结果了?”
“嗯~”
找医生了解情况后,张翠花想回江市,可看着一直蹲在病房外的吴煅江,她有点不放心,忙联系李峥。
嗯,关机。
不止她联系不上,连程谦也找不到,急得他堵了成远。
“人呢?”
“很安全!”
“我要见她。”
成远摇头,淡淡道:“我的工资,由李总发。”
程谦盯了他一秒:“现在什么情况?需要我帮忙吗?”
成远犹豫了下,道出最近困惑。
他们将公墓的人查了个遍,没发现异常,但公墓晚上只有三两个守夜人员,他们不敢赌对方有没有摸黑埋。
程谦愣了愣:“我们回制衣厂,牵条狗去闻闻。”
成飞诧异:“土狗能闻出来?”
“能…”
趁着黄昏公墓没人,两人各牵了条狗,偷偷溜进去。
确定周边无人,松了狗绳,让它们自由发挥。
两人蹲在一墓碑后,目光紧紧锁定两条狗,看着它们撒尿,看着它们东闻闻,西嗅嗅,直到它们停在一块地方,用爪子刨地,程谦皱起眉:“把狗唤回来,你打电话报警。”
“真埋了?”
程谦点头,两条狗都是黑虎后代,李爷爷见过,喂养过,墓碑下埋着他的衣服,但两只狗没停留,反而停在隔壁。
“这会天黑了,要不我们明天打?先将狗牵回去?”
“行!”
次日一早,一热心市民拨通报警电话。
“我的狗向来对硫酸钠硫磺敏感,无论隔多远,它都能闻出来…今早它溜进公墓,怎么唤也唤不出来…同志,我怀疑墓碑下有炸药,我现在就在公墓,你们赶紧派人来查。”
很快,一辆警车停在公墓,解救被公墓工作人员围住的成飞。
“松手!你们松手!警察来了。”
见警察来了,工作人员也不敢为难成远。
成远,以及他怀中的狗得此机会,从七八只大手中,拿回身体主动权,看着从警车下来的警犬,一人一狗的眼底,同时出现羡慕。
但此时,不是羡慕的时候。
“警察同志,这边这边!我给你们带路。”
工作人员无语,虽说有些狗嗅觉很敏锐,但他们这里是公墓啊,常有人放炮什么的,难免会有些味道。
但不能因为这个就报警说他们这里有炸弹吧?重点是会撬别人的墓碑啊!
叫他们怎么跟墓主人交代?
“同志,我怀疑他想推卸责任,大清早牵狗进来撒尿,太不尊重死者了!被我们抓到,就说有炸药!”
“我都说了,我的狗撒完尿才进来的...警察同志!这里真有炸药,你们想呀,这地方有火,有炮,有香!万一真炸起来,那、后果...”
不管是什么原因,对方既然报了警,他们必须前来核实。
“带路!”
临近半山腰,成远停下脚,拦住一干人:“让狗过去嗅嗅就行,人别靠近!万一真炸了怎么办?”
“哪来的炸药,警察同志,你们别信他的。 ”
“有没有,让狗过去嗅嗅不就晓得了。”
工作人员狠吸了口气,低头看向一直乖乖跟着民警的狗:“同志,它不会撒尿吧?”
民警摇头,随即松开狗绳。
随着狗的自由活动,在场人的心全提到嗓子眼里,呼吸也慢了几拍。
工作人员担心狗乱拉乱尿。
成远担心狗闻不出来。
民警却希望狗没反应。
过了漫长的几分钟,工作人员以及成远担心的事,并未发生,倒是民警的表情严肃起来。
“所有人后退,立即上报分局,锡山公墓疑有炸药。”接着,说话的那名民警又对墓地工作人员说:“你们即刻安排人将扫墓,以及下葬的人劝走!不许任何人靠近。”
“啊...同志!会不会是狗嗅错了?这里是墓地呀,难免有硫磺之类的...”
“诶,我说你怎么回事,三番两次阻止?炸药是不是你埋的?”
“胡说八道什么?我怎可能埋炸药?”
成远却觉得他很可疑,转头对民警说:“同志!你们好好查查他,正常人知道这里有炸药,肯定是阻止人靠近,他...”
“好了!有什么去所里说,现在全部下山。”
下山就下山,成远也不想待在这里,谁知那炸药会不会突然爆炸?
尽管他觉得炸药是遥控的,不然无法精确目标,但他不想拿命去赌,望着对面的一抹黄,他压下激动的唇,无声说了句没事。
成远觉得没事,但民警、以及公墓从上至下的天塌了。
经历两天两夜,一波又一波各种警察,被埋在李家和隔壁墓碑下的炸药包,终于挖出来。
是罕见的bp机遥控炸弹,只要有人拨打这个bp机号,雷管便会自动爆炸。
其威力,不说半座山 ,至少临近几十座墓碑,将不复存在。
市里很重视,当天就成立专项小组。
相关人员,包括成远、以及根本没现身的高峰,也被传唤去了公安局。
自然,李家和头七这天,李峥没能进入公墓,只能在阳台,对着墓碑方向祭拜。
刚烧着,敲门声响起。
成飞一个激灵,猛的起身,“李总,你去衣柜,我出门看看。”
李峥点头,侧身进入横在阳台的衣柜,摸着底下的一个暗扣,准备随时拿出来。
“成飞,干妈呢?”
听到程谦声音,李峥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在看到全是穿制服的人,又迅速汇集,堵在胸间。
“你们有事?”
“李女士,有关锡山6.23特大爆炸案,想请你回所做个调查。”
“成飞要去吗?”
“她也要去!”
李峥点头:“你们能不能等等,火盆还燃着,我灭掉。”
看着阳台的祭桌,民警主动上前帮忙灭火,收拾祭品,全程没让李峥、成飞动手。
以前,李峥也进过派出所,但全是辖区,这次是总局,不说紧张是假的,没想到只是一个简单的猜测,还真叫她蒙对了。
得亏她听劝,念着张知丛,挂着暄暄,没踏入公墓,不然要害死多少人呀?
对于民警的问题,她也是有一说一。
她是受害者,没什么好隐瞒的。
很快,民警递来一沓相片,李峥摇头:“我不认识这些人。”跟着,她取出其中一张:“我回来后,成远给我看过这张相片。”
“你有没有跟人结过仇?”
若说结仇,李峥自认没对不起谁,无论梦里还是现在,哪怕张红梅、张红军,她也只是有多远离多远,根本不与他们来往。
“他们大概想得到我和张知丛的钱吧,但是谁,我不知道。”
“李女士,在疑犯没落网之前,希望你不要离开江市,保持通话畅通。”
李峥犹豫:“我还有公司要管,我爱人还在花岗,我原打算头七后,就去花岗。”
“李女士,你知道什么是bp机遥控炸弹吗?”
李峥不知,但她知道枪。
“它很危险,且寻常人做不出来,必须是两到三个专业人员合作,且那么一枚炸弹,它不限地点、不惧天气,更不需要人在场,只需锁定人物,能随时引爆。
他们锁定了你,无论你去哪,你以及你周边的人,都很危险。”
更重要的是,其它省也有类似案件,江市这边是他们获取的唯一一份完整没爆破的炸弹,上头希望通过这条线,抓到幕后之人,以及幕后制作团队。
李峥勾起唇角:“真是难为他们,费这么大的劲,你们能不能帮我宣传下,我和张知丛都立了遗嘱,哪怕我们死了,他们也得不到钱。”
“可你们的钱,也是留给子女,若你们出了意外...”
李峥摇头:“是定额领取,到他们手里很少,只够日常生活。”
在场的警察很想问,若子女都死了,钱会如何?出于职业素养,他们没问,而是让李峥签字,一会离开。
嗯,走出公安大厅,看到被训得脑袋都要埋进脚脖子的成飞、程谦,李峥觉得多待几天,也挺好!
“李峥!”
李峥眼角一抽,挤出笑脸,快步上前:“二姐,你怎么回来了?”
张翠花气得抓着李峥的胳膊,狠狠抽了几下:“屋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们一个个还不吱声,当我什么?是不是觉得是我找人买凶杀人?”
“没有!没有!二姐,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担心。”
张翠花剐了她一眼,不想叫她关心,就别出事呀!整个家,老的老,病的病,躺医院的躺医院,她能不担心吗?
隔了一会,李峥终于体会张翠花的揪心。
两车人,全躺在一家医院,没一个全乎的。
“警察怎么说?”
周玫玫瞥了眼屋里的人:“警察现将两个案子并为一案,相信很快就出结果。”
瞧出她话里有话,李峥没再追问,而是等走出病房,才拉着周玫玫来到楼梯口:“真对不住你们,害老白遭了这么大的罪。”
周玫玫摇头,这次事件,其实跟李峥、赵国全没关系,主要是老白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你什么时候去花岗,老白想和张知丛作伴,唤醒他记忆。”
“唤醒记忆?”
周玫玫一愣:“你不知道张知丛醒了?”
李峥:???
第483章 大妈,对不起!若不是我
“真醒了!翠花说的。”
二姐不会拿这种事骗人,所以张知丛真醒了?
原以为,她们是为了留下她,谎称人醒了,李峥张了张唇,无声确认。
周玫玫点头,轻轻抱住身体颤栗的人:“真醒了,但人还有点迷糊,忘了很多事。”
李峥喉咙一堵,伏在周玫玫肩膀,无声抽泣,记不住不打紧,只要人活着就行。
就在这时,楼道下方响起凌乱、急切的咚咚声。
周玫玫歪头一瞧,只见下方全是黑乎乎的脑袋,便道:“我们先回病房。”
“嗯!”
两人还没走拢,那群人已推开防火门,出现在楼道。
“护士,护士,赵国全在那个房间?”
闻言,李峥心下警觉,示意成飞进房间,同时拿出手机,准备随时按下才存下的号码。
“你们是谁?跟他什么关系?”
“护士,我们是他兄弟,来探望他。”
一位年长的护士,快速瞥了眼,拿出探访本:“留下个人信息。”
“这么麻烦?护士,我们看一眼就走!”
“对对对!说两句就走!”
“这是医院规矩。”
若搁平日,哪有这么麻烦,委实来者不善,护士不敢报房间号。
见双方僵持着,李峥和周玫玫各自回了病房。
“舅妈,外头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吵?”
李峥吐了口浊气,说是赵国全朋友,可她站了有一会,没人认出她,可见不是。
“国全,你找人堵了工地?”
赵国全一听,便知那伙人是来寻他麻烦:“妈!扶我起来!我要出去看看,到底谁想赶尽杀绝?”
“不用你!我去!”
说罢,张翠花拎起热水壶,大步走向房门。
李峥无语,赶紧拦下她:“二姐!你想家里又添个伤员吗?冷静点,护士会报警,现已成立专案,没人敢顶风作案。”
李峥猜得不错。
他们来此,不是为了寻赵国全麻烦,而是请他高抬贵手,别寻他们麻烦。
“李总,那么多工人,全等着开工。
停工一天,我们顶多损失点钱,延迟交房...于工人而言,可不是一点钱的事,而是生存,他们一家老小等着吃喝...
我知道设备那事是我们不对,但你也知道,工地上哪哪都要钱,钱确实紧张...要不这样?我拿几套房抵着?”
李峥眼角默默一抽,几套房?在建的房?现在写了合同也没用,没备案,房子可不属于他。
倒是被人抬出来的赵国全接话:“叔!瞧你这话说的,你有困难我们理解,但人真不是我喊的,我要有那能力...”
说到这,他缓缓扫视众人,噙着笑温柔说道:“我也不至于被人撞进医院,你们说是不是?这么大个锅,我可背不起,舅妈更背不动,你们找错了人!”
这下,轮到其他人嘴角抽搐。
运输公司的车,赵国全的兄弟,跟他无关,谁信?
知道跟赵国全说不通,一群人将目光汇聚到李峥身上。
李峥撇了撇唇,看向赵国全:“真不是你?”
赵国全一口咬定:“真不是我!你们真找错了人,该去找警察呀!”说到这,他突然笑了:“瞧我,人都被撞傻了,这不是有现成的警察吗?警察同志,我手机在这,人也在这,你们好好查查,我一有为青年,哪会干这种事,你们要还我一个清白啊...”
其中一工地老总听不下去,拍桌而起:“车子全是运输公司的,还说不是你的!”
赵国全一顿,扭头望着那人:“天权叔,你可不要乱说,那些车,可不是运输公司的车。”
“你还在狡辩,那些车以前给我工地拉过河沙...”
被李峥委托处理设备公司欠账的洪涛洪律师站出来:“王总,你们真误会了,这批车早在四月份,就做了资产处置,现在它们与设备公司、运输公司毫无关系。”
王天权疑惑:“处置?”
赵国全嗤笑一声:“可不得处置吗?公司收不到钱,发不起工资,只能变卖资产!”
早在舅妈打算注销公司,他就联系了洪涛,两人密谋了好几个晚上,做足了准备,原打算用来收债,没想到却用在他身上。
紧跟着,民警附和:“我们已对拦路的那批人做了行政处分。”
“有什么用?你们是扣押了车和人,但现在一群老头老婆婆瞪着三轮车堵大门口,这打也打不得,骂!人家中气十足!你们该把他们请走!”
“就是啊!这让我们怎么施工?”
有好几人本想以牙还牙,但事发地是工地,出了事,一个停工整改少不了,怎么做都是错,都会糊一手屎尿。
民警的憋屈,不比他们少。
这种闹事但没出大乱的人,顶多关个三五七天,出来又跑去工地,叫他们怎么管?又不能关一辈子!
“李总~你给我们指条路吧。”
李峥能怎么办?她只能使劲瞪赵国全,但仅限于此,她总不能说,人就是赵国全找的?不仅不能说,还得帮他掩饰。
“那啥?要不,你们问问那群人的需求?”
那群人的需求,不就是赵国全的需求?眼瞧解决不了祸头子,他们只能找祸根。
“那个泥罐司机找到没?”
“没!”
“哪家工地的?”
“不是我们工地的。”
“也不是我,我年底交房,当天所有车都在拉货,没人请假。”
见他们全部否认,赵国全啧了声:“真是奇了怪,那么大辆泥罐车,居然没牌没照,还无人驾驶!
怎么滴,当天那么多车,白被撞了?
我们就该白白遭受这个罪?
警察同志,不是我非要说什么,你们能通过堵路的车,查到运输公司,怎么就不能通过泥罐车,查到司机?查到所属公司?该不是你们收了红包?包庇那人?”
这个锅太大,民警不敢背。
一接到报警电话,他们只花了五分钟抵达现场。
但现场太过混乱,除了被直接撞上的五辆车,更有不少车轻微擦撞,司机趁乱早跑了。
而车里,除了脚印,什么也没有。
见状,赵国全没心思跟他们聊下去,一日找不到凶手,那些人就会一直堵工地!
“哎哦,舅妈!妈!我胸口痛!胳膊痛!我要死啦,快叫医生...”
张翠花:“!!!!”
一众工地老总:“!!!”
突然觉得,还是张知丛好说话...对了!听说他醒了,要不从他身上下手?
很快,挤满会议室的人,四散开来。
有人回家找关系,有人回工地,有人凑一桌商量对策,更有人留下来。
留下的,是吴煅江家的老二吴军亚。
“我爸说你手不方便,让我留在医院伺候你。”
“我要你伺候?赶紧给我滚,我怕有命享,没命受!”
“那你把人撤了?”
“滚!”
吴军亚呵呵笑了声,扭头看向李峥:“李姨,公司准备上市,二十八号开会,那天你一定要去呀,别喊什么律师,必须是本人。”
李峥摇头,她现在只想去花岗,再说她都打算退股了,这个会一点也不想参加,想了想,还是给出建议:“让你爸重新梳理财务报表,该如何就如何,别拿原来那一套,不然你过不了审计那关。”
额…这话,吴亚军可不敢接,他尴尬的搓了搓鼻头:“我一会就跟爸说。”
五年前,吴煅江嫌她们财务报表做的不好看,自个成立了财务部门,李峥都不用看他们数据,也知里面的水份,她再次提醒:“港市那边审核很严格,若你们不调整,没有证券公司敢接手。”
“嗯,我一定会好好监督!那…”吴军亚扭头,看向赵国全:“那…那些人?”
“你是不是傻?”
这种事,赵国全能给答案吗?
不能!
“干妈!我也要去花岗!”
话落,吴军亚的声弱弱响起:“我也要去!”
总之,赵国全什么时候撤人,他就什么时候离开。
李峥:“!!!”
白季良要去花岗养病,赵国全也要去,那么赵国安、李秀丽就不能落下,连司机和保安也要安排上。
剩下的江母,张翠花也没忘,让她回老家办通行证,到时一块去港市玩。
江母本对这次车祸心存芥蒂,认为女儿是被他们牵连,可张翠花做事太敞亮,她挑不出理,赵国全也躺着,她更不能指责,只盼着女儿快点养好身体,早点怀上。
趁她们安排飞机,联系医院,李峥回到制衣厂。
先给所有员工开了个紧急会议,重点是安保!
都用上遥控远程炸弹,那些人会放弃吗?肯定不会!
跟着联系程嫣,让她在港市订批信号干扰器,每个跟她有关的工厂公司,都装上几台,看那些人还怎么用pb机?
忙完这些,她才去探望李婆子。
看到李婆子的一瞬,她情绪一下失控,放声哭了起来,上次过来,大妈脸上还有肉,嘴角也是有笑的。
这才多久?好好的人,已经撑不起衣服。
“大妈,对不起!若不是我...”
李婆子一把搂住李峥,打断她的话:“好孩子!别哭,你大爸是喜丧,走的一点也不痛苦!这是好事...”
这叫李峥如何释怀?她该提醒的,或把大爸接到港市,就没这回事!
许是李峥哭的太伤心,把一屋子的人都搞哭了。
良久,李小栀恢复平静,打破屋中悲恸:“大姑,我爸现在怎么样?”
因公墓炸弹,李峥这个当事人都被喊去问过话,间接参与此事的李文、李武更跑不掉。
进去后,一直没出来。
连远在花岗的张红强兄弟,也在回来的路上。
这事,李峥不太清楚,倒是成飞接话:“他们很好。”
“那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这个,成飞可说不准,从程谦那得到消息,两人有收到对方给的钱,若找不到李富强,这笔钱就没法定义为对方给的赔偿,那么他们很可能定为帮凶,怕要关几年。
李建平:“我爸的身体?”
“治着。”
闻言,李建平浑身莫名轻快,有人给他治病,妈就不会天天找他麻烦...
在张红强兄弟回来接受调查那天,李峥、以及一干伤员,飞向花岗。
一下飞机,赵国全嚷嚷着要先去看望舅舅,被张翠花一巴掌打到闭音:“看什么看,没看到你手出血了吗?不要命?还是想带什么细菌去见你舅舅?害他又晕迷?”
额...这句话,也生生打断白季良嘴中的去字。
最后只有李峥、成飞两人来到十一楼。
“干妈!”
“他怎么样?”
“早上我看到他睁眼,但护士进去,他又闭上了!”所有医生都说干爹醒了,可程嫣委实没看出来,倒像是植物人正常的身体反应。
换上衣服,李峥深吸了口气,缓缓步入监护室。
看着平躺的那个人,她一时忘了呼吸,脚更是提不上力。
十几步的距离,她竟走了三分钟。
看着对方光洁无恙的右脸,浑身无力,瘫软在地,扒着床哽咽起来。
现实与梦,不停交织。
周围人,怎么改,好像也改不掉那个结局。
王大爷是,大爸是,他们只延续了两年,那她呢?她是改了命,还是只是暂时?
突然,一只大手覆在头顶。
她一个激灵,扬头看向手的主人。
“张知丛?”
在视线射在身上的一瞬,张知丛闭了眼,太吵,这人怎么这么会哭?她是谁?
耳畔尽是靡靡抽噎声,他忍不住睁眼,再次看向那个将眼睛哭的红肿的人,抬起手,用力将她额间碎发捋到耳后。
嗯,这样顺眼多了!
也是这一刻,李峥确定对方真的醒了。
他老是不分场合,不管白天晚上,总是习惯将她头发捋到耳后。
“张知丛,还记得我吗?”
张知丛不想回应,又怕对方继续哭,只得轻摇着头。
“不记得没关系,我是你...”说到这,李峥卡壳,想到她手中那本没生效的离婚证,到底是工作人员疏忽,还是张知丛给了她一个假证?
她不由失笑,抓住对方的手,轻轻揪了下。
这一下,有点重,但不至于痛,灯光昏黄,张知丛只能看到对方拉起自己手臂肌肤,随后凶巴巴盯着自己。
他觉得此人,于他很重要,凶巴巴的目光中,有关心,有生气,更有舍不得。
是怕他痛吗?
他用力张了张嘴,奈何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484章 很恨很恨!非常恨!
见张知丛嘴唇微张,李峥来到隔间,找上黄护士。
“他现在能喝水吗?”
这间开放式监护室,共有两扇玻璃窗,一扇面向走廊,供病人家属探望,一扇小窗面向值班室,供护士、医生观察。
看到张先生抬手的一瞬,黄护士便通知了主治医生,能不能喝水,需要医生确认。
不多时,一群白大褂进来。
“他睁了几分钟?”
望着再次闭眼的张知丛,李峥回忆:“有十来分钟。”她二次进来,张知丛还睁着眼,直到医生进来。
闻言,主治医生再次轻唤张知丛的名字。
“张先生...”
十几名医生连番上阵,又是唤名,又是听心肺,检查四肢,奈何,除了小电筒照眼,床上躺着那位才有点点反应,其他时候,任人摆弄。
主治医生再次确认:“他刚刚抬手了?”
“嗯!”
“那他怎么没反应?连下脑电图机,看看脑电波吧。”
很快,一叠展示波纹的图纸来到主治医生手上,他只瞧了眼,就递给身旁同事,随后叫黄护士弄点温水来。
趁这个功夫,李峥赶紧询问病情。
“张知丛先前受的伤已痊愈,只是昏迷时间太长,身体各方面机能还未恢复。”
“那之后该怎么治疗?我需要做什么?”
主治医生愣了下,扭头看向装睡的人,对!装睡,之前他们通过脑电波、各种检查结果、以及护士反馈,确定人已苏醒。
只是每次查房,除了他们手动掰眼,对方毫无反应,如今看来,对方明显是在排斥他们。
为什么排斥,他们不知道。
但有排斥行为,说明大脑损伤,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要不你唤醒他,我们问几个问题?”
李峥一怔,刚刚那么多人喊他,他都不醒,她唤能醒?但总要试试,喊了几声,只见眼珠子转,却不见张知丛睁眼。
她直接揪他手臂嫩肉,刚刚就是这么一揪,他就想喝水,再揪一下,说不定能睁眼。
在她从手腕揪到手臂,在医生齐齐眼犯抽,张知丛终于受不了,撤回左手,并睁圆了眼,瞪着李峥。
要不是说不出话,他高低想问候几句。
“医生,医生,他醒了!快问!”
主治医生轻咳了声,压下上扬的唇:“张先生,旁边这位是你什么人?你记得吗?”
望着凑过来的人头,张知丛选择闭眼。
额...
“那我再揪?”
“!!!”
这时,黄护士敲响门。
“小李同志,你先给他喂半勺水,我们观察下他的吞咽情况。”
“嗯~”
尽管喂水过程中,张知丛的眼一直紧闭着。
但李峥手没停,喂了一勺又一勺,医生的手,也在纸上快速记下对方吞咽情况,以及各种仪器数据。
半杯水喂完,医生也做好记录。
也是这时,李峥才察觉不对,“陆医生,能不能把你口袋的笔取下来,或留个双数?”
主治医生一愣。
李峥朝张知丛方向努了努嘴:“他喜欢双数。”
双数?
一外国医生用着别扭的口音:“强迫症?”
李峥不知这种也算病,但张知丛喜欢双数,什么东西都要对称。
“这就是他看到我们,就闭眼的原因?”
一老中医开口:“管他什么症不症的,你们先把笔拿下来呀,我前几天放在桌上的笔又没见了,定是你们拿的,叫你们别揣那么多笔,非要揣,赶紧的,全取下来。”
随后,他检查了下衣服,确定没笔,拉开主治医生,凑到病床,激动说道:“张先生,我身上没笔了,你睁眼看看我!”
张先生可是在他针灸下睁了眼,若证实针灸在治疗植物人方面有显着效果,足以轰动整个医疗界。
见张知丛没反应,老中医学着李峥,拿出针灸包,威胁道:“你再不睁眼,我可要扎针了哦。”
这下,急得张知丛抬手,想将人赶出去,奈何手上没力气,只能使劲瞪眼,瞪老中医,瞪李峥。
李峥:“!!!”
同一时间,在江市的张红强也很愤怒:“你们怀疑我找人杀李姨?杀我爸?”
“李峥是你后妈!你爸的钱在她手上,她住着大别墅,坐着私人飞机,手里捏着数不清的钱,一群保镖服务着,整日呼风唤雨!
而你…只能当一名司机,天天风里来雨里去!所以你不甘心,找人杀她,杀了她你就能得到两人的钱!”
张红强拍桌而起,怒视众人:“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我为什么要杀她?她的钱是她辛辛苦苦挣的,我虽然羡慕,但不会杀人。”
家里什么情况,张红强很清楚,爸没钱。
就算李姨是在爸的关系下赚了钱,可爸全程没插手。
以前放学回家,他总能在院子角落看到李姨干活,而院子,却没有爸的影子。
钱都是李姨的,哪怕爸后来炒股,可炒股需要钱,钱肯定也是李姨给的,爸那点工资,养活自己都难。
他最大的梦想,是走遍世界,虽然这需要很多钱。
但他不会因为这个而杀人。
是,他承认他恨李姨!很恨很恨!非常恨!
以前,恨她杀了亲妈。
现在,也恨着,恨她为什么不如小时候那般对他们好,为什么要疏离,为什么要带走爸,为什么要生下暄暄!抢走他为数不多的父爱。
但他不会杀人!他只希望回到小时候,回到家就有一桌香气四溢的菜,以及面无表情问他学习的人,而不是现在这般四分五散的家。
话落,小房间的几位民警,视线短暂交汇了下,随即换了个话题:“你是怎么认识杨学科、任强的?”
“杨学科...”
对于警方的咄咄逼人,张红仁的反应,比张红强好点,很冷静的回答。
“李姨回江市的前一晚上,我们在一起...我现在在废品厂工作,平日也没有跟人接触,就连李文李武想叫回李姨,也是我通知的。”
“你不恨她?不想要她的钱?听说是她杀了你妈!”
张红仁嗤嗤笑了:“同志,那你也应当听过,我妈死的时候,我爸还不认识李姨。
是我外婆为了控制我们才那样说的,李姨对我们很好,她嫁进来那会,我才三岁,在那个年代,死个娃不算大事,她把我和妹...张红梅都养大了,所以她是个好妈妈...
我觉得你们应该查查张红军,我的手就是他找人砍的,他还曾找人放火,还找车撞我爸,若说我们之间,谁最有可能,一定是张红军。”
“张红军出狱了,但我们没找到他。”
张红仁一怔:“那黄珊珊呢?她住在南临小区。”
确定目标是李峥后,专案组立即梳理了对方的关系网图,接着便是传唤。
所有人看似很正常,除了刚出狱就失踪的张红军。
一开始,他们怀疑张红军。
但从狱中得到的消息,对方在这期间很老实,从未与人发生冲突,也不和旁人接触,只有黄珊珊一人探视。
这种事,一个人可不行,必须团队协作。
从拦路抢劫、到二次车祸,再到李家和,李峥祭拜,非熟人不可,且是有权有钱、对两人非常了解的人。
张红军可不具备这个能力,最多如之前,别人动手,再通过他,得到张知丛的钱。
而他失踪,便是最好的证据。
但就因为人失踪,事情陷入僵局。
倒是张知丛这边有了实质进展,嗯,他已能喝点稀饭,并能蹦出一两个字,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滚!”
吴煅江信奉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任张知丛指着鼻子骂,他的脚也没挪动半分。
“知丛啊,我这是在帮你恢复记忆,你不能因为我讲了你的糗事,就赶人呀!想当年,你空手上门,非要拿两匹布,我也没翻过脸呀...你这会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地道?”
张知丛狠吸了口气,闭上眼,决定今天一天都不再睁眼。
“嘿,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老白,你来评评理,我俩到底那个不对?”
白季良这会也不待见他,说张知丛的糗事也就罢了,带上他做什么?谁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
“你工地不打算开工?不想上市了?”
闻言,吴锻江呵呵笑了声:“我想呀!一个带人堵了大门,一个封了公司银行账户,我光想也没用啊。”
说到这,他话锋骤变,看向张知丛方向,诉起苦来:“老二呀,你晕迷的这些日子,你媳妇欺负我,你侄子欺负我,连你兄弟也在我头上踩两脚,我苦啊,你要给我做主啊...”
此话一出,病房众人,嘴角猛抽。
赵国全更是一纸巾砸过去,该哭的人是他才对,他手还打着石膏,脚还动不得,狗日的,竟抢他的话。
“护士!护士!赶紧的!把这个不要脸的轰出去!”
护士没进来,倒是李峥拎着食盒进来。
“张知丛,我做了点蛋羹,你起来吃点。”
张知丛轻哼了声,发泄不满。
“你舅舅怎么了?”
赵国全赶紧叽里咕噜告状。
听罢,李峥一脸无奈的看着吴煅江:“这么热的天,你要不给门口那些人发点冰水可乐啥的?不然他们晕倒在你大门口,又是一场官司。”
前头一句话,听着还很舒心,随着李峥接下来的话,吴煅江跳起脚:“他们自己热不住,非要堵大门,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求着他们堵门的?还能怪我头上?”
李峥耸肩:“我言尽于此,你爱送不送!”
吴煅江狠吸了口气,死死瞪向赵国全,咬牙切齿道:“小子!别以为张知丛醒了,你有靠山,我奈何不了你,你给我等着!”
赵国全呵呵笑:“叔!真不是你?”
“放你妈的屁!老子收拾你干啥?”对方撤走人,吴煅江虽生气,但仅限放狠话,砸手机,可没想将人如何,真是!天天有人打电话,问是不是他干的,他要人命干什么?又不值几个钱?
这时,白季良开口:“国全,松手吧!”
赵国全撇了撇嘴,凶手还没找到,就这样收手,他不要面子吗?想了想,还是松了口:“我兄弟爱喝啤酒,喝多了啥也不晓得。”
吴煅江哼了声,出去安排。
见天也不早,白季良招呼护士送他回病房,赵国全想留下来,被张知丛一个滚字,给撵走了。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碗与汤匙的碰撞声。
吃完蛋羹,漱了口,张知丛提出回家的要求。
额...这个李峥办不到。
“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还要在住上一段时间。”
张知丛摇头,他们太吵,吵得他脑袋痛。
港市那边一堆合同,等着李峥回去签,她也想带张知丛回港市,但现在能不能离开,不是她说了算,而是医生。
在张知丛苏醒的这段时间,以前就诊的,各地没来过的医生全来了,天天拿着张知丛各种数据,做各种探讨。
尤其是那几位老中医,站在玻璃窗外,给一群老中医讲解他们是如何下针,如何对症调整,若不是张知丛拒绝他们近身,估计他们还想现场表演一番。
想必回港市,那边的医生,也不会给张知丛一个清静。
“要不,我推你出去走走?”
张知丛摇头,想起他们说过他有几个孩子,可这些天,一个孩子也没看到:“孩子?”
“你是问张红强,还是暄暄?”
“三个。”
“你共有五个孩子,有一个虽不是你亲生,但也叫你一声爸。”李峥本想问他张红梅下落,可瞧他连几个孩子也记不住,便压下冲动,找了个本子,给他讲述张家几个孩子情况。
一番写写画画,天已经黑透了。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图,张知丛沉默了会:“你跟他们关系不好?”
“不!我们没关系!”
“???”
没关系,就是关系不好...
时间一晃,来到七月十八。
早从公安局出来的张红强兄弟,终于坐上飞机,赶去花岗,同一航班上,还有高考结束的杨志明,带着王小菊的杨志高,以及陈雅清、吴士兰母子。
到达医院,橘色的光才洒向大地。
“爸,你醒了!”
“舅公~”
张知丛目光淡淡,扫向众人,最终停留在张红强身上:“你是老二,张红强?”
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张红强红了眼,扑向病床:“爸,我是红强啊...我没找人杀人,真没有...”
第485章 父子关系怕要走到头!
看着哭得满脸鼻泡泪水的人,张知丛嫌弃的抽回手。
“出去!”
此话一出,张红强哭得更伤心了。
“爸,我是红强啊...”
张红仁看不过眼,拉起张红强:“二哥,你把床单弄脏了。”爸最讨厌别人坐他床,更别说将眼泪鼻屎抹床上。
陈雅清也生出不满,白活这么大,哭哭啼啼成什么,一点眼力劲也没有,她将张红强扯到一边:“张主…亲亲家,你现在好些了吗?”
张知丛觉得现在不好,非常不好。
“滚!”
陈雅清面色一僵,怔在原地,扬起的手不知该上还是该下。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他们满心欢喜来探望,就这?还没说话呢,就赶人?
见此,李峥不得不站出来:“他失忆了,忘了很多事,脾气,脾气也…”以前张知丛不满,还会稍稍压制,现在别说压,连她一天也得好几个滚。
“!!!”
一行人退出退出病房。
看到值班的护士,陈雅清上前询问病情。
这群人就待了五分钟就出来,黄护士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你们被吼出来了吧?”
“是呀!你说我们这大老远跑来…还得一顿吼!”
“正常!你们还算时间长的,前两天有个脚刚踏进去,就被他吼出来…”
但凡进入监护室的,就没人能逃过张知丛一个滚!哪怕是给他治病的医生,也是毫不留情的赶。
正吐糟着,身后嘎吱一响,黄护士扭头望去,只见李峥面带愠色从里出来,她不禁打趣:“你也被赶出来啦?”
李峥讪讪笑道:“是啊,我就说晚点换床单,就叫我滚。”
陈雅清:“!!!”
说什么晚点唤,不过是做给她看。
可随着张翠花的到来,她彻底相信,李峥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张知丛脾气越发大了。
只见张翠花进去没两分钟,就骂骂咧咧出来。
“真是德行!当我爱来看你啊,有本事你待里面一辈子...”
望着跳脚乱骂的人,陈雅清眼底闪过一抹笑,心情好了不少:“翠花,你别气!他失忆了!”
“呸!失忆还不忘说我头发丑,他头发好看!还不是剃光了!我花九百烫的头发,他竟说丑!”真是气煞她了!张翠花摸了摸发卷,扭头看向陈雅清:“你说,我这发型丑吗?”
“额...”陈雅清默默瞥了眼,非常认可张知丛的话:“好看,一瞧就很有钱!”
“可不,九大九百呢!”
陈雅清嘴角噙笑,拉着张翠花来到长凳,问她对几个孩子的安排。
能有什么安排?等杨志明填了志愿,等江母办好证,全去港市玩。
“秀丽妈也去?”
“嗯,秀丽这次伤了身体,店里又忙,有亲妈陪着,怎么都比我这个婆子妈强。”
“这倒也是!”
说罢,陈雅清不着痕迹叹了声。
年前,张知丛叫红强兄弟办证,她和老吴也一同办了,本想过去好好玩玩,
临了,对方却出了事。
若没之前那事,想必张翠花会邀请她吧?都怪吴江猴急忙慌闹出笑话,要不是他,翠花能跟自己生分?
她拿出手机瞧了眼,很好!说好中午到,这都一点了,狗东西还没来!晕着的时候,天天蹲这里,这人醒了,反而一次也不来。
“张主任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张翠花摇头,二弟能醒已是万幸,医生也给不了时间。
“他也要回去?”
“要看医生怎么说,我们这么多人...”张翠花这才注意到门外候着的人群中,少了几人。
“李峥呢?”
赵国全接话:“一早舅妈就出了门,给舅舅买书。”
张翠花点点头,是该给他找点事,省得一天乱发脾气,跟着她朝王小菊招手。
“累不累,要不回酒店休息?”
王小菊弯起眉眼,回应:“张婆婆,我不累!”若不是杨志高说张爷爷醒了,妈不可能放她出门,她要留在这里照顾张爷爷,省得回了家,没法跟妈交代。
“要是坐不住,让志高带你出去玩。”说到这,张翠花想起一件事:“暂住证办好了吗?”
“妈!那需要办什么暂住证?”
“还是让律师办上,省得那伙人不长眼。”
“行!我找人办。”
干巴巴聊了几句,几人也没什么好说的,齐齐对着那扇透明玻璃发呆。
再次瞧了眼手机,陈雅清打开话题。
“翠花,你知道吗,张红军失踪了,黄珊珊四处找人,还找上水厂。”
一提到张红军,张翠花便气得牙痒痒:“别提那狼心狗肺的东西,等二弟好了,我要把他逐出族谱,二弟哪对不起他?要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杀?”
虽说她不满蒋春晓,但自认对得起几个孩子,有什么好吃的,张翠花总是第一时间送过去。
李峥嫁进门,她也经常去,生怕他们受欺负。
结果呢?他却随了蒋春晓的根,要是找到他,她非扒了他的皮,看看心什么颜色。
想到这,张翠花看向赵国全:“把你那些兄弟派出去,好好找找人!”
不用妈吩咐,赵国全也早做了安排,连黄珊珊家也安了东西,只等张红军现身。
被几方苦苦寻觅的人,这会正在不停做拉锯动作,想摆脱绳索对双手的控制。
他大意了。
以为在监狱门口,对方不敢怎么样,谁料就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将他绑进车里,跟着就来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想回家啊,珊珊、孩子还在家里等他...
出门逛了一天书店的人,这会也拎着几摞书,回到病房。
“张知丛,来看看这些书。”
张知丛拿起面上一本,只翻了两三页,便合上:“不喜欢,重买。”
这些书,是李峥跑遍花岗市,跑了一天的结果:“那你喜欢什么书?”
张知丛顿了下,他也不知道:“重买!”
好吧,重买就重买!接连跑了三天,酒店的书都堆成小山,张知丛还是那句重买!
饶是李峥好脾气,饶是有个救命之恩横在两人中间,李峥这会也发了脾气,拉起张知丛的手,就是一阵乱揪。
“要看什么书,自己去买,想使唤人,别使唤我!外头一排人等着你使唤,想让谁买就让谁去买!”
看着对方凶答答的模样,张知丛弯了了眉眼:“轻了!”
李峥磨牙,抱起床上的书,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房中响起铃铛声。
她无奈回头:“别有事没事按着玩!你把护士招来干什么?”
话刚落,黄护士探进头:“张先生,有事?”
“她打我!”
李峥:“!!!”
黄护士噗的一下,很不厚道的笑了,察觉不对,赶紧捂住嘴退出房间。
在张知丛昏迷之际,她每隔几分钟,就要通过玻璃窗看眼仪器数据。
后来张知丛醒了,她每隔十分钟瞧一眼。
现在,她俩眼睁圆了,紧紧盯着玻璃,生怕错过好戏。
奈何里面的人,毫无动静,直直站着。
不站着怎么办?再揪一下?搞不好对方嫌轻!李峥想了想,走到大玻璃窗,看向外面排排坐的人,很快确定目标,朝某人招了招手。
不多时,张红仁进来。
“李姨,找我什么事?”
“你二哥呢?”
“他帮吴叔拉车货回江市。”
李峥点点头,老早听闻吴江跟段家合伙做批发,原先走火车,这会都用上车,想来生意不错。
“念书给你爸听!”
“啊…”
张红仁很惊讶,他有多久没给爸背过书?
以前他背书,爸老是生气,他的书本子也不知被爸扔了多少次,他有些犹豫:“李姨,要不我找个收音机来给爸放广播听?”
“不,念书。”
张红仁瘪了瘪嘴,接过李峥手中的书,一字一字,别扭读了起来!
一段话还没念完,张知丛的滚却先冒出来。
张红仁无奈,看向李峥,他觉得一本书读完,父子关系怕要走到头。
“李姨…”
“我要给你爸安排晚饭。”
甩下话,李峥麻溜走了。
张红仁:“!!!”
在父子即将反目成仇之际,一群从港市赶来的人,解救了张红仁。
“张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滚!”
此话一出,赵国全赶紧替他挽尊:“郑经理,我舅舅神智还没恢复,见谁都是滚!我一天能听八百次,你别介意啊!”
对于滚字,郑经理早从他介绍过来的医疗团队口中得知,他丝毫不介意,只在乎对方能不能恢复,将来能不能再次操盘。
聊了几句,见对方蒙头不理人,一行人走出病房,跟着郑经理拉着赵国全来到角落:“你舅妈呢?”
“马上月初,舅妈去了公司。”
“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要晚上吧,你有事?”
郑经理摇头,他只是过来确认病情。
他没事,赵国全可有事:“我开了家娱乐公司,若你们影视,晚会什么的差人,可找我们。”
就凭张知丛的钱还放在公司,郑经理也要给这个面子:“你小子人在内地,消息却还灵通呢,正好我们公司投资了一部电视,你得空让他们去面试。”
送走一行人,赵国全立即联系叶安安。
“我就说了一句话的事,你们非开不了口!还得我出马!”
“是是是!你厉害!”
叶安安和张暖暖原想着两地发展,但内地有行业限制,带着人在首都溜了圈,活没接上两个,却写了一堆报告,最后只能打道回府。
“刘叔叔的两个女儿带着一家老小过来了。”
“她过来就过来,关我什么事?你别管她们。”
叶安安肯定不会管,上次去餐馆吃了顿饭,她就感觉两人不是很好相处,只是跟国全说下,免得起冲突。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和白叔叔好的差不多,大嫂随时能出院,大哥的腿还要养几天…现在等高考成绩,等志明回去填志愿,最多一周我们就能过来。”
“舅妈呢?交易所正式发了通知,系统全面升级,葛凤等着舅妈回来签字。”
“一会我问问她。”
“嗯…”
两地不远,签个字而已,一天就能搞定,可赵国全左等右等,也没等回李峥。
眼见天黑,妈招呼众人吃饭,他急忙拿起手机联系人。
李峥这会也在联系人,哪有空接电话啊。
将信封交给郭娟后,她便再没来过公司,要不是月初发工资,需要她签字,估计也不会过来。
谁料临走之际,郭娟偷偷摸摸拿着信封来到办公室,说是找到两人。
其中一人,还是曾将李峥押上车的三号。
任何事,都没这个人重要。
她一连喊了四波人去那家收留所,随后待在公司等消息。
那是三年前的收留记录,尽管人可能早就不在,但她想拿到对方身份信息。
哪怕他本人不在户籍所在地,好歹要知道名字呀,不然李峥无处伸冤。
等呀等,等到华灯璀璨。
被她捏得全是水的手机,终于发出悦耳铃声。
李峥赶紧低头,只一眼,砰砰乱跳的心,便恢复平静。
嗯,赵国全的电话。
“舅妈,舅舅一直按铃,非要你回来!”
“我今晚不回来。”
“回来!”
“张知丛?”
“我明早回来。”
张知丛:“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我回来也不跟你睡呀。”
张知丛将手机一扔,又开始使劲按床边的绿色按钮。
赵国全后悔了,早知道学着白叔叔,离舅舅远点,不在一层楼:“舅舅,舅妈要工作,要赚钱呀!”
张知丛充耳不闻,换了根手指按。
赵国全能怎么办?再次拿起手机,求舅妈回来。
李峥咬牙:“回!立马回!”
“舅舅,听到了吗?最多一个小时,噢,四十分钟,舅妈就回来,别摁了,吵得我头疼。”正说着,赵国全眼睛一亮,心头有了主意:“舅舅,你知道今天那群人是干什么的吗?他们是玩期货股票的...”
随着赵国全的话,张知丛手指频率渐渐放慢。
“我?很多钱?”
“对呀!你赚了很多钱!很多很多钱,你买什么他们全跟呢,要不这会我们玩玩?”
张知丛没犹豫,点了点头。
见状,赵国全立马联系郑经理,问最近期货行情。
郑经理自是无话不说。
“舅舅,现在石油价上涨,我们买多还是空?”
“多!”
“买多少?”
“全买!”
“郑经理,听到了吗?舅舅说全买!”
郑经理听到了,但他很抱歉:“国全,你舅舅手机呢?只能用他在公司预留的手机才能下单。”
“啊...还要他手机?”
“对!必须是本人。”郑经理想了想,又说:“张先生人还没完全清醒,就算你拿到手机,也买不了。”
就算期货公司同意下单,但舅舅的手机在舅妈手中,她要是知道是拿来让舅舅下单,舅妈会打死他的。
思考半天,赵国全决定用自己账上的钱买:“买多,一百万!”
“赵先生,请确认...”
随着一道机械女音响起,赵国全毫不犹豫的说了确认...
第486章 大有赵国全再不出去,他就扯管子!
一百万港币,四倍杠杆,也就24手,刚与交易员确认,李峥一行人便回来了。
赵国全还想与舅舅大聊三百回合,见舅妈脸色不好,忙招呼其他人吃夜宵,将空间留给两人。
随着一声嘭,病房陷入诡异的安静。
望着面带倦色却努力保持清醒的人,李峥落败。
“找我有事?”
张知丛也不知道:“回家。”
“你刚苏醒,身体还没恢复,至少要等到能走、能正常吃喝才能回家,你现在这样子回了港市,也是住在医院。”
张知丛想回家。
这方逼仄之地,白天各种嘈杂声,晚上是仪器嗡嗡声,叫他呼吸不畅,吵得他睡不着。
“回家。”
“行!明天我扶你到楼下走一走,等你会走路,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好!”
带着明天走路,后天回家的念头,张知丛再也撑不住,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耳畔已有扰人的嗡嗡声。
“舅舅,亏了,买成21.7,收盘价却是20.9,一晚上我亏了14万,呜呜呜...这是我买房的钱啊。”
万一亏完了,他拿什么买房?之前都要买,但他去查恒辉实业,安安带人去了首都,便拖到现在,赵国全后悔了,昨晚不该冲动。
“舅舅,若是亏了,你给我补上!”
张知丛不语,只一味的按绿色按钮。
很快,黄护士进来:“张先生,现在洗漱吗?”
“李峥!”
赵国全接话:“舅舅,舅妈回了酒店,一会过来。”
“喊她!”
赵国全撇了撇嘴,舅妈刚走,怕喊不回来,果不其然,电话打过去,对方直接挂了。
“舅舅,先洗脸,一会我推你下楼走走?”
张知丛拒绝洗脸,并在同屋两人没留心之下,拔了手臂上的滞留针。
这一幕,吓得黄护士血色尽失,尖叫一声冲到病床,急忙摁下红色按钮,要知道,张先生还输着营养液,若进了空气,后果不堪设想:“快!把柜里的棉花给我。”
看着张知丛手臂上流淌的红色液体,赵国全也慌了,赶忙找出棉花,递给黄护士。
直到医生赶来,赵国全被撵出病房,他整个人还惊魂未定。
这时,一道声唤醒他。
“怎么回事?怎么里面拉上帘子?”
望着拎着食盒,往房间张望的妈,赵国全抿了抿唇,无从解释,对对对!舅妈!就是舅妈不在,舅舅才发了脾气。
想到这,他立即联系李峥。
刚坐上车,准备去工厂认人的李峥,只能另安排人去拍照确认,她则调头回医院。
回来时,监护室的帘子还拉着。
“李峥,你有啥事,能不能等二弟好了再去办?”
李峥没接话。
倒是陈雅清附和:“就是,昨晚房间铃声就不断…李峥呀,我们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但张主任更重要,天大的事,都得先搁一边…”
本就被事压着,心烦意乱的李峥,开口怼了回去:“张红强呢?”
“他…他跑车赚钱去了!”明白李峥之意,陈雅清又道:“他倒想留下来伺候,可张主任身边不需要他呀。”
“怎么不需要?张知丛一天换四五套衣服,当别人免费洗衣?白给张知丛洗?”
陈雅清一噎,表情有些不自然,“红强要养家。”
“那我也要赚钱给张知丛治病!”
“张主任那么多钱,难道还治不起病?”
李峥哼了声:“我们早就离了婚,他的钱在他卡里,我可没动过。”
“离…”陈雅清想说离个屁的婚,民政局里,两人还是夫妻关系,想到李峥没动过张知丛的钱,她心下一喜,正要说话,身边的张翠花突然站起来,“黄护士,二弟怎么样?”
黄护士抿了抿唇:“李总,张先生叫你进去。”
李峥点头,跟着她走进监护室。
早上还有血色的人,这会嘴唇已泛白,虚弱的睁不开眼。
李峥不禁哽咽:“你没事扯什么滞留针,不要命啦?”
看到人的瞬间,张知丛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朝李峥招手:“吵,他们好吵!”
李峥一愣。
不止她惊讶,一群医生也无法接受这个理由。
张知丛还失忆着,本想通过跟亲人交流,帮其找回记忆,却忘了病人需要静养。
主治医生认下这个错,当即调整探视时间,尤其是张知丛说了滚的人,一律不许进。
当然,排除一群医生,也不包括李峥。
第一个不许进去的,是张翠花,气得她对着玻璃窗,跳起脚骂。
还没骂两句,看着垂头丧气从值班室出来的赵国全,她当即嚷嚷回港市,谁爱伺候伺候,她不想在这受气。
“妈,志明志愿还没填,江妈妈也还没到,要不再等等?”赵国全不想离开,一旦回了港市,他再想联系舅舅可就难了。
“志明,什么时候填?”
“明天出各院校招生分数,老师会给我打电话。”
“想好报考哪里了吗?”
杨志明摇头,原想着问问舅公,可对方这个样,怕给不了建议。
他看向赵国全,想了想,问:“舅舅,你觉得我报考哪所学校比较合适?”
“这还用问?当然是清华北大啦。”
闻言,杨志明目露苦笑,以他的成绩,清华北大可能有点悬。
果不其然,658的录取分数,叫他绝望。
考完试的当天,他就默写了试卷,大概580分左右,这个分数,肯定上不了清华北大。
这一天,监护室很安静,一墙之隔的走廊却闹麻了。
杨志明想复读,努力一年,清华北大很有希望。
杨志高也支持。
支持归支持,志愿得填呀,甭管哪所学校,都要选专业。
周玫玫替老白带话,报考法学院。
赵国安觉得工程建设行业不错。
张翠花希望他学医,这样家里有个伤风咳嗽,也不用求人。
见他们众说纷纭,赵国全打着咨询目的,跑进监护室。
一看到他的脑袋,屋内两人同时皱眉。
“滚!”
“什么事?”
赵国全忽视那声滚,挑重点说:“...舅妈,你觉得报那所学校什么比较好?”
“你应该问志明,是他读大学,将来也是他工作,让他选择喜欢的行业。”
这个回答,等于没回答。
赵国全不甘心,看向张知丛:“舅舅,你觉得学什么好?”
见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张知丛抬手,抓住眼前晃悠的管子,大有赵国全再不出去,他就扯管子!
此动作一出,赵国全急忙退出房间。
每次进去,舅舅就这样吓唬他,当他是吓大的吗?但不离开不行啊,他要不走,妈的大掌,随时能呼在身上。
对!张翠花将她在张知丛那受到的憋屈,全使在别人身上!只要看到有人让张知丛使出扯管动作,她就毫不犹豫地使出铁砂掌,哪怕还打着石膏的白季良也没逃过。
同样,李峥也被他这一招威胁了。
电话、各种签字,必须在房间处理,哪怕上厕所,也要跟他报备,整个人被困在屋里。
就连高峰带来的相片,也得张知丛先过道眼,才落到李峥手里。
一共两个人,第一张只是相似,但第二张相片,无论那个视角拍摄的图片,无不证实那人就是三号。
但李峥出不了门,只能让高峰监视。
三号很老实,连续观察了一周,不是吃饭睡觉,就是在生产间,甚至厂里放假,也不出门。
一度让李峥怀疑,是不是弄错了人?
她想过去,亲眼确认。
“张知丛,我扶你出去走走?”
“不去!热!”
“那你在房间走走?”
“不,腿痛!”
“这也不,那也不,你要干啥?”
张知丛放下书,眯起眼盯着李峥:“回家。”
“额...”医生把他当宝贝看着,每次查房,总要在门口相互检查番才进来,不到完全恢复,不可能让张知丛离开。
沟通无果,李峥不想跟他说话,跑到窗边,对着窗外的树发呆,丝毫没留意到,张知丛眼底的一抹狡黠。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但走廊又一次热闹起来,江母、回江市填志愿的杨家兄弟一前一后来到医院。
见人齐,张翠花立马叫杨志高去办出院手续,同时叫成飞带江母回酒店收拾东西。
这一次,不仅他们会走,连一直住在酒店的时翡姐妹也会过去。
毕竟张知丛醒了,身体也逐渐恢复,已能走两步,除了记不得人,声带还没完全恢复,出院只是时间问题。
紧跟着,她来到监护室:“别说滚,我一会就滚,真是德行,说两句话,你还摆起脸,当我爱来呀!”说罢,她看向李峥:“我下午就走,你看着点二弟,让着点,等他好了再慢慢收拾。”
李峥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以前一天四瓶营养液,现在一天两瓶,等撤了营养液,再好好跟他算账。
“二姐,路上注意安全…对了,你们住哪?”
“只有秀丽母女,两个娃和三个照顾她们的人,怎么都住得下。”她那房子,140多平,装成了六室三厅,哪怕志高兄弟住进去,也够!
“至于志高几人,我打算让他们在店里干一个月兼职,手里好歹有点钱,到时上了学,也宽裕点。”
李峥点点头:“那陈雅清她们呢?”
张翠花撇了撇嘴:“听陈雅清说,一会她们去老吴那边…”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紧跟着赵国全探进脑袋。
“妈,医生说我还不能出院。”
“你的手不是好了吗?”同样打着石膏的赵国安,前几天还跟秀丽出门逛了街,连伤势比较重的白季良,也能四处走走。
赵国全轻拍了下他打着石膏的手:“哪好?还没拆呢,过几天我再过去,好不好?”
张知丛突然开口:“不好!”
赵国全撇了撇嘴,看向张知丛,撒娇道:“舅舅,我留在这里给你读书,扶你上厕所,还能给你按摩按摩,舅妈力气小,不如我按着舒服。”
张知丛没接话,只是紧紧握住输液管子。
又来又来,赵国全无语了,一度怀疑舅舅是不是被人附身了?怎么这么不待见他?
他买的期货,整日上上下下、起起伏伏,搞得他心力交瘁,生怕一个眨眼,它就没了。
在张翠花的拉拽下,赵国全再不愿,也离开了医院。
随着夜幕降临,闹哄哄的走廊安静下来,只闻得一股股米饭香。
看着长凳上吃的正香张红仁,李峥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明早我要晚点过来,你好好陪你爸,他若吵着找我,你就打我电话。”
明天厂里放假,李峥打算今晚过去,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亲眼确认,不然睡不着啊。
张红仁一愣:“万一我爸又拔管子怎么办?我看不住他呀!李姨你有什么事,要不我去办?”
李睁摇头:“到时你给我打电话吧,我电话一直开着。”
“行吧…你早点回来。”
李峥计划的很好,凌晨两点出门,到达工厂差不多六点多,那会正是吃饭时,她可以进工厂食堂瞧一眼。
只一眼就能确认人。
再回来也不过中午,时间刚刚好。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人刚说完,赵国全打来电话:“舅妈,我妈跟人打架了。”
“啥?怎么回事?怎么跟人打起来了?”
“还不是刘叔叔的两个孩子…”
平日刘桦和妈住在宾馆,这不是他孩子要过来玩,要办通行证,就留了妈新屋的地址。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们找到小区,并要求住进去。
刘桦想着她们住不惯宾馆,也住不了多久,就给了钥匙。
一回到家,见到满屋子的人,张翠花能有好脸色?
念着刘桦,她忍了。
见她们九口人,却睡五间房,张翠花又费了好大劲,才压下体内乱窜的无名火,想着江母她们也在,今晚实在不易吵架,便拉着众人去别墅。
可刘桦的大女儿,见张翠花暗戳戳打刘桦,哪忍得了?当即站出来指责:“爸!妈死了这么多年,你想找个老伴,我们不拦,但你好歹找个脾气好点的吧?
进门才几分钟,她就打了你七下...
妈跟你说话,向来是温声细语,从未动过手,你瞧瞧她,这到底是在打你,还是打给我们看....”
第487章 管她十八,还是五十八!
今天接二连三的受气,张翠花哪还记得亲家在场,在刘桦大女儿刘素还在喋喋不休说道时,她的手已挥向刘桦。
“先前说你爱人温婉贤惠,原来是骗我的呀...温婉贤惠的人,怎养出这么尖酸刻薄,毫无家教,没脸没皮的人!”
“你说谁尖酸刻薄!”
“当然是你呀!不仅目无尊长,还想鸠占鹊巢,这是我家!现在你们收拾东西,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放屁!这是我爸的家,到底谁不要脸?”
张翠花一听,猛的看向刘桦:“这是你家?”
“不是!不是!翠花,我没说过这话!我只说装修房子,我出了点钱!”
刘桦解释过无数次,但儿女不信,非说他出了钱!
果不其然,随着他这话,刘素的声音又响起:“爸!自我们几个成了家,每年都给你钱,从未找你要过,顶多逢年过节,你给几个孙子孙女包个红包。
可从前年起,你自己说,你给她们包了多少钱?一人封十块钱啊!!!还说没把钱给她?”
“没有!我没给过...”前年张知丛想来港市投资,刘桦自个也看好,手便紧了点,没想到几个孩子记到现在,他不停解释,奈何声势过小,被几人的控诉给淹没。
“放屁!我可没找他要过钱!房子是我的,是我二弟给我买的,跟你爸没半毛钱关系!”
刘桦的三女儿刘琴:“就算房子不是,但我爸出了装修钱,我们住在我爸花了钱的房子,怎么叫鸠占鹊巢?”
“屋主是我!你们住了我的屋,怎么不叫?”
说到这,张翠花侧身,看向身后一群人:“愣着干什么?看老娘笑话?去!把她们东西通通给我扔出去!”
“你敢!”
张翠花人生字条没有敢不敢,只有想不想。
她这会,不止脸红脖子粗,胸口连着大脑也有一团火在烧!她一把打断横在身前的手,瞪着刘素:“这是我家,要么你自己收拾东西体面走,要么我给帮你体面!”
赵国安瞥了眼刘桦:“妈,真扔?”
“不是真,难不成是煮?还杵着干啥,去扔!”为了表明自己不是说大话,张翠花将横在沙发上的衣服,扔在刘素脚下。
刘素也没料到对方脾气这么大,说扔就扔!但她脾气也不小,一脚踢飞脚边衣服,与张翠花扭打在一起。
“!!!”
犹豫一秒,江母上前,帮张翠花打人。
刘琴也不可能看着她们二打一,忙跑去揪张翠花的头发。
额...王小菊学习成绩不好,同样性子也不好,将秦兰泼辣性子学了个十成十,见此情景,也加入战场。
刘家一行九人,除三个大人,还有六个孩子,四男两女,最小的十岁,最大的十七,都是壮小伙,自然见不得长辈挨欺负,纷纷上前。
额...张翠花这边也有人呢,照顾时翡姐妹的三人,出自安保公司,将娃交给赵国安夫妻,也走进人群。
刘桦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上前?
场面本就够混乱的,若再多几人,日子可没法过了!赶紧冲过去,拦下最大的孙子,又叫女婿劝架。
赵国全便趁这个时间,联系李峥。
听着电话那头的热闹,李峥能怎么办?哪怕她吼破嗓子,二姐也不会听她的。
“你别顾着看热闹呀,赶紧去劝呀!”
赵国全低头看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手,嘴角浮出一抹苦涩,若手没伤,该是别人来劝他,而不是他远离战场。
好在不用李峥吼破嗓子,现场有两人会哭,加上叶安安、张暖暖的到来,扯衣服、揪头发的五人终于分开。
分开,不代表离开,只是各坐一方。
刘家姐妹再次控诉刘桦的不公,而张翠花也接过赵国全手中发烫的手机,找李峥借钱。
起初她没打算装房子,毕竟这边装修委实贵,想着晚一年等手头宽裕点再说,但刘桦说他出这笔费用,张翠花没多想,便同意了。
倒不是她非要占这个便宜。
两人在一起,哪怕住宾馆,那也要花钱。
一百二十万的装修款,她出了三十,刘桦九十万。
九十万,看似能在内地买几套房,但在港市,不过十年租金。
李峥愿意借,但也得看现在几点呀?
银行早关了门,只好联系葛凤,叫对方帮忙开张支票。
原想着,只要把钱还给对方,这事就算有个了结。
奈何刘桦不配合,不说银行卡号。
就算刘桦配合,刘素也不答应,爸退休前的十年,是局里的科长,有实权的科长呀,怎可能才九十万的存款?
刘桦本就对今日之事不满,听了大女儿的话,当即怒问:“你觉得我该有多少钱?我现在退休工资六百八,上班那会才八百多,你当我又贪又拿?存款上千万才对?”
九十万的装修款,其中十万是他卖了江市的房,积蓄十三万,有七万是跟着张知丛出门捡漏,剩下的全是来港市跟着张知丛赚的。
也就是说,大头还是沾了张知丛的光。
不说他想和张翠花过一辈子,就说张知丛还躺在病床上,他却转个背欺负他姐,等张知丛脑子清醒,这多年感情也到了头!
对面刘桦的责骂,刘素也不甘示弱:“爸!你吼我?从小到大你都没吼过我,她跟她姐一个样子!全是勾人的狐狸精!”
“放你妈的屁!”一把年纪被人称作狐狸精,张翠花一点也不恼,权当她有魅力,可提到她难产的大姐,她当即炸了,又冲了过去。
张翠花的姐姐,嫁给刘桦的大哥,在姐弟俩离开首都的前一晚,难产而亡。
多少次午夜梦回,张翠花总能想起那个提前给她准备嫁妆,却没能参加她婚礼的姐姐,以及躺在血床中,嘴角却挂着笑,温声细语跟她交代的人。
这下就算张知丛在场,也不能阻止张翠花想打死刘素的心!
要不是瞧出张翠花脸色不对,几人合力将她抬去医院,这架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自然,李峥也没能出门,一直拿着手机,等消息。
这夜,于几方而言,格外漫长。
尤其是被刘桦要求离港的人。
刘素对刘桦再找,完全没意见,再听到对方在港市发展,更是双手赞成。
那份欢喜,在弟弟说,那人是死去大伯母的妹妹,便荡然无存。
那位死去的大伯母,被大伯念了一辈子,又被新大伯母骂了一辈子。
骂声,她们从小听到大。
果然大伯母说的没错,张家女人就是爱勾人,勾得大伯念了一生,勾得爸提前退休,勾得爸对她们不闻不顾,勾得爸叫她们滚!
时间一秒又一秒,过得漫长又煎熬。
即便如此,晨曦的微光也准时洒满大地。
一早,张知丛便嚷嚷着回家。
李峥是劝了又劝,也没劝下他抓住输液管的手。
眼见针头快要抽离皮肤,她认输:“我现在就去问医生,若医生说你能走咱就走,好不好?”
“好!”
若医生说不行,张知丛不介意当面再拔一次。
若是年轻人,或是其他病,医生只会选择绑了四肢,看他还怎么扯管子?
但张知丛情况特殊,晕睡大半年,好不容易清醒,若不随他意,就怕急出病,再次陷入昏迷。
严格说来,张知丛所受的伤,早在昏迷中痊愈,现在只等身体各机能恢复,已是能回家疗养的程度。
正好,治疗团队中,也有港市的医生,几人一商量,给张知丛放了五天假。
爸要去港市,张红仁怎可能不去?
他一直等这个机会呢,再不去港市,通行证可要过期了,趁李峥安排人手,他凑过去:“李姨,我想照顾爸。”
李峥一愣,半掩着手机话筒:“问你爸!”张知丛愿意,她不会阻止。
张红仁一乐, 爸失忆着呢,根本不记得他和李姨之间的矛盾,作为儿子,他随身伺候,爸肯定不会拒绝。
不出所料,张知丛没反对。
当然,也没同意。
整个人沉浸在要回家的喜悦之中。
下午三点,挂着水的张知丛,坐上医院通往港市的大巴。
本想直接将人拉进港市医院,奈何张知丛一直叨叨回家回家,哪怕李峥说张翠花在医院,也没能改变对方的意志。
张知丛不喜欢医院。
医院有味,有各种嘈杂声,偶尔还有飘在半空的影子,一个个张牙舞爪,全想吓唬他。
只有回了家,他才算安全。
李峥无奈,只好跟司机报地址。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通过车窗看到马棚,李峥暗自懊恼,昨晚没睡好,人都迷糊了,张知丛最讨厌长毛的东西。
庆幸张知丛的目光,一直落在门口等候两位老人身上。
“他们?”
“我是你三叔。”
“我是你小叔,能醒就好!阿达,快!把轮椅抬下来,让我好好看看!”
“...”
等医护人员检查好张知丛的身体,将对方安顿在房间,见两位老爷子陪着,李峥才抽出时间,联系赵国全。
听闻张知丛因她吵架,特意赶回港市,张翠花受伤的心,彻底被抚平,浑身充满斗志。
二弟老早就说过,谁让她怄气,就把气撒回去再换个男人。
所以,在走出医院的前一刻,她对刘桦说了分手。
两人本就没扯证,分开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刘桦能同意?
不能!
知道赵德中死了,他想尽办法从首都调到江市,又为了她,住进张知丛修建的小区,与其毗邻而居,更为了她早早退休。
如今两人正是甜言蜜语之际,他势要跟她白头的。
张翠花瞥了眼,哼唧一声:“你女儿说我贪你的钱,说我老不知羞,说我是狐狸精!我还怎么敢跟你在一起?你若不要支票,一会我让国全取现,砸你们头上!”
装了房,张翠花手里钱不多。
但她不缺那点装修款,她的味正香每月进账两万,两个儿子早结了婚,房车钱都不缺。
外孙虽上不了清华北大,但一个重本跑不了。
更别说,她还有个很有钱的弟弟。
若她跑张知丛跟前哭穷,别说九十,就是九百万,也不需要一滴眼泪。
刘桦相信,张翠花能干出这事:“翠花!我已经叫她们离开了,以后不会来港市。”
赵国全在身后,默默说了句:“刘叔,她们还没离开!”
张翠花一听,扒开刘桦,大步离开。
刘桦:“!!!”
这个晚上,因张知丛的归来,别墅格外热闹,连不能合体的时翡姐妹,也被院中的马吸引,在甜甜、团团的带领下,给马儿喂食。
倒是三公里之隔的美嘉美小区的某一层楼,再次发生争执。
一回来,看到满屋的人,刘桦能有好脸色?
翠花好不容易松口,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国全国安兄弟都没说什么,他的子女先跳出来反对!
“你们知道她二弟有多少钱吗?别说一套房,就是这样的小区,也能买下几十个,你当人家图我钱?哪怕她图我钱,我也心甘情愿!”
刘琴哼笑,轻飘飘道:“爸!那是她二弟的钱,又不是她的!”若张翠花真有这么多钱,别说她们叫一声妈,就是叫祖宗也行!
“对呀!爸!从小你教育我们,想要什么自己争取,别盯着别人碗里的,我们一直牢记于心...
我也不是反对你再找,但是你总要找个脾气好点的吧?
你瞧她,对你是即打又骂,对我们...”说到这,刘素仰起脸,露出她脖子上的几条红印:“不说对我们客气几分,第一次见面,我就挂了相,你叫我们怎么相处?”
刘桦看都没看一眼,他深知翠花脾气,昨日情况,她已是忍了又忍,要不是女儿跳出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而不是大打出手!
“她想打,我也愿意受着,关你什么事?你说她脾气不好,那你见面就是刺,你觉得你脾气好?平日叫你少言少语,你呢?全当耳边风,满眼的算计与钱!”
闻言,刘素惊诧,直直盯着刘桦。
她为爸打抱不平,爸居然说她多管闲事?
直到眼底泛酸,她才收回视线,哽咽道:“爸,我是你女儿呀,你亲生的啊,不是外头抱的更是随地捡的,你为了一个外人,这样说我?”
“我说错了?我娶媳妇,人家提供房子,我掏点装修钱怎么了?”
刘琴也是相当震惊:“爸!她一把年纪,值得你掏九十万?放内地,都够你娶几个黄花大闺女!”看到的有九十万,看不到有多少?
“管她十八,还是五十八!我一个大男人,我们在一起,就应该掏钱...”
第488章 别打扰舅舅、舅妈睡觉
这是一点钱的事?
这是很多钱,以及爸态度的问题。
刘家三个子女都有体面工作,刘琴两口子是小学老师,刘素、以及没现身的刘昌庆,原供销社,现调到街道办事处。
三人差钱吗?
不差!
也不惦记刘桦的钱!
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可不管怎么花,都不该花在张翠花房子装修上!
若是买房,她们还想得通,毕竟还有个房。
装修呀,别说住几年,就是现在拆了卖,也不值钱,她们更带不走!
上到刘素、下到几个孙子孙女,全围着刘桦,劝他回首都,若想找老伴,回去她们介绍。
无论几人怎么劝,刘桦置若罔闻,只问他们走不走?
“爸,我打算办停薪留职,你待多久,我就耗多久。”
刘琴见大姐这么说,也跟着点头:“爸,小磊快上高中,我也打算回家好好辅导他。”
无奈,刘桦跑回房间收拾东西,打算去找翠花。
趁此机会,刘琴赶紧联系刘昌庆,让他出招。
刘昌庆能有什么招,当年爸调去江市,他都没把人留下,这会更是不行。
“小妹,张知丛是不是醒了?”
“额,你问他做什么?”
“醒了没?”
“醒了,刚刚爸还说张知丛回了港市。”
刘昌庆沉默片刻,叫刘琴打开手机扩音。
“爸,你真想跟张...张姨在一起?”
正拉包袱拉链的刘桦,听到这话,停下手上动作,回过头郑重的说:“是!不管你们支不支持,我都要和她在一起。”跟着又在心底默默补充,死了也要埋一起。
“爸,我们不是不支持,只是担心你们半路夫妻,将来你老了没用了,对方把你甩了,到时你叫我们怎么办?
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可你总不能让我们带着怨气照顾呀?”
“不用你们照顾!我自己找个地方死!”
“爸,瞧你说的,这不是刮我们心窝吗?”
刘桦轻呵了声,拎着包走到门口,瞪着刘素:“心窝?当年你非要嫁给吴经凡,我不是刮了道吗?你还有心?”
刘素一噎,表情也不似先前那般强硬:“爸,陈年旧账这会说有什么意思?”
“让开!”
“爸!”
这时,电话里的刘昌庆陡然拔高声音:“爸!你要跟张姨在一起,我们不反对,但不能这么无名无份,好歹吃个饭,带回来我们认个亲?”
还想认亲?翠花都要跟他分手了!想到这,刘桦胸口升起一团火,扒开堵门口的刘素。
见此情景,刘琴忙叫几个小的去堵门:“爸!你今天不给一个交代!不许离开!”
刘桦:“!!!”
同样,李峥也很无语。
主治医生不放张知丛回家,是因为人一旦出问题,在医院能及时抢救。
为此,李峥花重金,嗯,重金,走公司账户,在港市买了套张知丛在监护室所用到的各种设备,如多参数监护仪、呼吸机、输液泵等等,各种仪器,床将八十平的会议室占满了。
好不容易等到医生说仪器没问题,非值班人员可以休息,李峥正想上楼洗个头,好好睡一觉,张知丛却不许她离开。
整个房间,三名护士,两位安保,一位值班医生,外加值夜的张红仁、赵国全,李峥不知她留下来的意义。
赵国全也不希望舅妈留下来,他好不容易熬过区间震荡,这两天原油价格一路上涨,舅妈在这,他怎么跟舅舅沟通?
“舅舅,舅妈辛苦一天了!你还需要什么?我去弄?”
张知丛轻拍了下他空出一半的病床。
“睡觉。”
闻言,赵国全嘴巴张的老大,视线不受控制的乱瞄,瞄了这个,瞄那个,嗯,一定是字面意义的睡觉,一定是!
“舅舅,我陪你睡!”
“滚!”
随着这一声,赵国全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刚回头,只见身后一个庞然大物吓得他浑身哆嗦,急忙后退:“别扛!别扛,我自己走!”
也不知两位舅公跟舅舅说了什么,舅舅突然开了窍,这会已经不用亲妈上阵,但凡被舅舅说了滚的人,胡大有便会过来扛人。
走了几步,赵国全回头,看向病床旁的小床,可惜了,他好不容易找人抬回来的床,就这么便宜舅妈!
“走!都睡外头,别打扰舅舅、舅妈睡觉!走呀,愣着干啥,老两口要睡告告!你们还想偷看?”
“!!!”
臊得李峥抓起张知丛的手,一顿猛揪:“睡睡睡,睡了大半年,还没睡够?”
张知丛眯着眼盯着李峥:“没有!睡...睡一辈子。”
此话一出,李峥的脸唰的一下红了,红了又白:“你怎么这么不害臊?要点脸行不行?”
张知丛笑了:“好看!”
闻言,李峥又狠狠打了一下:“我三天没洗头,今天又出了一身汗,全是味。”
额...张知丛用力嗅了嗅,奈何屋中全是消毒水味,他没闻出来:“睡觉。”
“自己睡!我要洗头!”
张知丛:“!!!”
人一去不返,那张小床,最后张红仁霸占了。
这一夜,他激动的睡不着。
一会看看仪器,一会瞄瞄张知丛,今天他跟着医生去养和医院选设备,一路的高楼大厦,飞驰的车,看得他眼花缭乱,也是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钱的魅力。
听医生说,光这些设备就是四百万,还别说被请回来的十几名医护人员,光每月工资,都不低于一百万,但这些只是小头,大头是那间随时候着的抢救室。
他抬起右手,弯了弯食指,感受指尖的酥麻。
等那几位老中医办好通行证,他又可以针灸了,相信不出两年,断了的筋脉定能恢复...
次日,两道此起彼伏的哭声,打破别墅的宁静。
“怎么回事?昨晚都好好的嘛?怎么又哭了?”
黄三婶也不知道,刚刚碰面都没哭,围着过道走了两圈,两位小祖宗突然就嗷了起来。
叶安安皱眉:“抱下去,让她们喂马,别打扰别人。”说罢,她走向电梯,帮几人摁下楼层,又吩咐道:“若还是哭,就去外头走走。”
“嗯..”
隔了一会,见楼下没哭声,叶安安走向赵国全的屋。
昨晚两人睡一屋,睡着睡着赵国全爬起来看股票,若是这样,叶安安不至于去张暖暖屋睡,偏生他还跟人打电话,激动的不得了!
她倒要看看,激动了一夜,到底赚了多少钱?
“起来!”
赵国全唔了声,胡乱抓着被子,又翻身睡去!
叶安安祭出杀手锏:“糟了!原油跌了八块!”
“什么?什么!”
赵国全一个鲤鱼翻身,麻溜跑到行情机前,按出环球指数页,看着上面定格的数字,他呼了口气。
随后,他扭头看向捂着肚子,笑得一脸明媚的叶安安,咬牙切齿道:“要是跌了八块!你还想买房,买个屁的房啊!”
叶安安:“!!!”
第489章 整日拉着管子,当我是吓大的?
为了防止赵国全把钱亏出去,吃过早饭,叶安安拽着他,拉着张暖暖,喊上阿达,朱兴,去了美嘉美天海湾。
嗯,拎着九十万的旅行袋,不带上阿达,叶安安不放心。
见到几人,刘琴很热情的迎他们进屋。
“昨天是我们不对,是我们没了解情况,以为爸被人骗了,真是对不住!张姨还好吧?”
赵国全瞥了她眼,跟着扫向四周,屋内还是昨天摆设,但人...怎么只有三人?他压下疑惑:“刘叔呢?我带钱来了,叫他出来立个字据!咱一手交钱...”
叶安安打断他的话:“这套房,是我舅舅买来送给我妈的,银行流水什么的,随时可查,与刘叔无关...钱在这,一分不差,前提是你们离开。”
“对对对!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到楼下交易!”
刘素看了眼刘琴,有些心虚:“一定要我爸立字据?”
赵国全眯起眼:“你说呢?钱是刘叔出的,我们只会给他,谁知你们是不是想收两道钱?”
一听这话,本心虚的刘素,瞬间炸了毛。
“放屁!谁稀罕你那九十万?”
她先在供销社工作,后调到街道办事处,上了十八年班,见过的人,受过的诱惑,可不是区区九十万。
“也不知谁眼红!谁想占便宜?”
赵国全哼了声,不与她计较!掂了掂旅行袋:“谁眼红我不知道,我只清楚有人赖在我家,死活不走!”
“你...”
见大姐又要发脾气,刘琴赶紧拦下她:“我爸出门买早饭了,你们先下楼,一会我们收拾好了通知你!”
叶安安也没多想,正好他们要去看房,便招呼人离开。
几人前脚跨出,后脚刘素就大力关上门,手足无措的看向刘琴:“怎么办?爸他...”
刘琴垂眼,掩饰眼底的鄙夷。
“还能怎么办?进去劝爸呀!”
“可他们一会看到爸..这不是露馅了吗?”
“你是他亲女儿,他还能把你怎么糟?爸不会说什么的,就算不念着你,也会顾着几个孙子的前途!”
“你说的对!”
随后,刘素赶紧跑到主卧,拉开围在床边的儿子:“爸,昨晚是我不对!我真不是故意的呀,你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天地良心,她只想拉住要出门的爸,哪想到脚下有衣服,她踩滑了,连带着将爸也拽倒!
果然,那张翠花跟她八字相克,要不是对方乱扔,她怎会滑一跤?爸也不会磕破头。
想到这,她忘了老二的交代,更忘了答应丈夫的事,再次坚信自己心中那点理念:“爸,那张翠花不喜欢你呀,她让她儿子带钱来了,叫我们现在滚呀...爸,我们拿钱回家吧,你放心!回去后,我定给你介绍个十八岁的花,不比那什么花差...”
刘桦偏过头,不想看这个将自己绊倒的大女儿,嗯,一偏头,看到一张将自己绑起来的脸,他直呼作孽。
外头的声音,他听到了!
是赵国全,不是张翠花!
他不禁红了眼,翠花还等着他解释。
若是离开,他的解释,怕要等到下辈子,想到这,他叹了声:“行!回家!”
闻言,刘素心满意足的笑了。
“爸,我扶你起来!”
“...”
等赵国全几人看了两套房,正犹豫选哪套,手机铃声响了。
“走!我们去那边棕榈树下。”
没一会,看着被人裹挟在最中间的刘桦,赵国全心一咯噔,疾步靠近:“刘叔,他们打你了?”
刘素接话:“没没没!我爸他不小心磕到了!”
赵国全瞥了她眼,挤进人群,抬高手,掀开刘桦额头的止血贴,确定是磕伤,才松了口气。
紧跟着,他面无表情扫视众人,视线定格在一直阻扰自己看伤的刘素两姐妹身上:“我知道你在哪个街道,也知你在那任教...要是你们敢不孝,我定一天三封举报信,让你们失业,让你们名声远扬!”
“你!你!”
赵国全横眉打断她的话:“你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利索,你们一来,刘叔就受伤!你还有脸说话?刘叔顾着骨肉,不与你们计较!可你们又不是我孙子,当我会惯着?”
“你!你说---”
刘琴一把将刘素扯到身后。
“闭嘴!你什么你?还嫌事不够大?”
若不是确定此人是亲姐姐,刘琴都不想跟对方站一块,遇事咋咋呼呼,完全没脑子!换她是老大,这会怕是街道主任,而非一个老科员。
那天张翠花都愿意退一步,把房子让给他们住,大姐倒好!先跟人吵架,又干架,跟着还推爸!二弟说张家有助他再进一步,这下全毁了!
在刘琴的冷眼之下,刘素偏过头。
这头的刘琴赶紧赔不是:“是我们当子女的不是,以后我定看好我爸!不会让他再受伤!”
赵国全哼了声,将刘桦拉到一旁。
“叔,他们真没欺负你?”
看着赵国全眼底的关怀不似作假,刘桦倍感欣慰:“你妈怎么样?”
这叫赵国全怎么回答?
他喜欢刘桦当叔叔,但没法接受对方当他爹,要不是怕妈的铁砂掌,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我妈很好!”
闻言,刘桦有些受伤,但这事,确实是他没处理好:“国全,钱我不要!你给了我,我也带不走!”
“那..那你存卡里?”
刘桦摇头,他打算送几人到关口,回来再跟翠花解释。
“你舅舅怎么样?”
“挺好!我出门那会还在发脾气呢。”
赵国全一边说,一边招呼叶安安拿出笔本子,钱一定要给刘叔叔,免得人家说他家占便宜。
眼见太阳越来越高,刘桦推脱不过,只好立下字据,接过旅行袋,招呼刘家众人离开。
赵国安几人也没继续看房的心情,坐上车回了家。
回来正是时候,米姐刚把菜摆上桌。
赵国全往餐桌扫了眼:“我妈她们呢?”
张逐良招手:“她们去店里了,快过来吃饭!吃了上去伺候祖宗!”
“舅舅又怎么了?”
张逐正笑道:“你舅舅嫌三舅公臭,不让他上去。”
“他还不是说你臭?”
张逐良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国全,你过来闻闻,臭吗?我早晚刷牙,一天洗一次澡!他居然说我臭!早知他这样,当初我就不叠那些金箔,睡死他得了!”
越想越气的张逐良,拎着一袋金箔,来到二楼张知丛临时住所。
“李峥!下午是不是要给老二做复健?先从手指做起,让他叠金元宝!”
李峥觉得是该给张知丛找点事:“行!一会我就让他叠,叠不完不许他吃饭!”
“对!就该如此,整日拉着管子,当我是吓大的?”看着张知丛的怒眼,张逐良嘴角咧开了花,抓起一把金箔,塞到张知丛手中。
“来!我教你,马上中元,我们多叠点。”
见张知丛在三叔的指导下,动起手来,尽管叠的像手捏的球,李峥也只夸叠的好。
希望他再接再厉,别再缠她。
又待了会,见他彻底沉浸其中,同护士说了声,李峥便上了五楼。
一得空,自然是关心三号。
为监视三号,高峰直接安排四人进厂,与三号一组,并住在他隔壁宿舍。
嗯,四人,包括他,已能熟练的将螺丝打进螺孔,且无返工。
但三号,很老实。
至少在高峰看来,就是一好好青年。
按时起床,机械重复的干着活,吃着饭,下班就回宿舍,不是看碟,就是玩俄罗斯方块。
他们交流最多的便是,今天有返工吗?食堂有什么?晚上加班吗?
除此,再无其他。
但李总说他很可能是人贩子,高峰也只能继续监视。
倒是留在江市的成远,传来李富强的消息:“消失那段时间,他到海市接孩子的骨灰。”
“警察那边怎么说?”
“应该是真,不然不会让他取保。”成远顿了顿,又道:“李文,李武也取保出来了。”
对于两人哪来的钱交取保金以及谁做的保,李峥一点也不关心。
“罗秀现在如何?”
“还在疯人院,不过警察不许别人探望。”
“嗯,看着点李威,别让他做傻事。”
本想回港的成远,只能默默摁下这个念头。
依他看来,只要李文李武不去戳李威的心窝,人就没事,毕竟还有一家老小要养。
接着,他又说起另外一事。
“梁欢欢找上我,想通过我,让你给她介绍份离水厂近的工作。”
若非梁欢欢及时通知,她们留了心眼,不然一群人到了公墓,pb机一唱歌,简直比当天鞭炮还响,怕会响彻整个锡山!
“去找钱总,让她看看公司有什么岗位适合梁欢欢...对了,梁欢欢住的房子,是不是我的?”
“是!三栋六楼临街那套。”
“我这边弄个委托书,你找律师把那套房过户给她吧。”
成远一愣:“那工作?”
“只要她能胜任,随她选。”李峥顿了顿,又道:“你要跟她讲清楚,房子的事不要到处声张,别让她家人知道,免得被人霸占。”
“是!”
挂断电话,成远立即驱车去三江巷。
这段时间,他一直留在江市配合警方调查,很清楚那枚炸弹的威力。
站得远的人,缺胳膊少腿,算命大。
离得近的,尤其是贴身跟着李总的妹妹,命可没那么大!
虽然他不喜梁欢欢,但非常感激对方报信,所以很有耐心的给梁欢欢介绍她能胜任的工作:“我建议你去书店,或到制衣厂工作,时间方面我也会跟他们说声,以后你只上白班,早九晚四,正好方便孩子读书,工资也不会少...”
见对方傻站着,瞧着很难过的样子,成远轻咳了声:“你要知道,好工作不少,但你做不了,你进去了只能干坐着,时间一长,你也待不住,不如干些轻松没压力的活。”
梁缓缓这才回神,噙着泪,轻声问:“她真给我一套房?”
“对!因为委托书要公证,要等几天,最多五天信就会到,届时你准备好户口簿,过户等费用李总这边出。”
“她没骗我?”梁欢欢不可置信的再问了嘴,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掩面痛哭。
见她蹲地抱头哭,成远伸了伸手,最终没拉,只一个劲的劝:“你别哭呀,李总说话算话,你要是等不及,我这会可以带你去买新房!”
这叫梁欢欢如何不激动?
爸妈嘴里说爱,可迁拆得了三套房,没她的份。
张红仁也说爱她,可也只是给了她卖房钱的一部分。
到头来,还是她最讨厌,从未给她好脸色的人,给了她一套房。
有了这套房,她再也不是无家可归的人!
梁欢欢抹掉眼角泪,兴奋道:“不!我喜欢这套房,就这套!我是高兴!我...只是高兴而已!”
“那你别哭了!赶紧起来,让人瞧见,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说到这,成远又再次叮嘱:“高兴是一回事,但你最好嘴巴牢点,别让人知道!不然住在你家的二嫂三嫂, 怕会赖着不走!”
梁欢欢吸了吸鼻子,他说的对!
这次定要管好嘴巴,别逢人就炫,不然不止二嫂三嫂赖着不走,说不定爸妈还会赖过来。
当初她只想找人分摊房租,想着是熟人,这才同意。
眼下,房子马上属于她,完全不需要人分摊!
“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将她们赶出去?”
“我去找春妞,让她涨房租。”
这办法不错,梁欢欢应下:“那你可以带我去书店看看吗?对了,那边买不买社保?”
“买!”
一听能买社保,梁欢欢再也忍不住,跑回茶馆,跟老板请辞。
对于这个干活麻溜,人漂亮,能给他带来客户的员工,老板不愿她走。
“欢欢呀,辞职后,你吃什么喝什么?附近可再也找不到如我这边轻松的活...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呀,你别信他们的话,省得将你吃干抹净。”
“不是男...”梁欢欢一顿,好险!差点说漏嘴!
“是孩子他爸,给我找了份活,那边买社保!老板我走了!”
“诶,你等等...”
等老板走出柜台追出去,只看到梁欢欢欢快奔向一个男人,他眼底满是惋惜,下手慢了...
对于这些,李峥自是看不到。
跟成远聊了通,又挨个联系各个公司负责人,了解近期经营情况,最后才联系被她安排到首都,考察科技公司的程嫣。
“干妈,七家公司,有四家老板身家清白,我打算了解下他们财务情况,再做决定。”
“你带数据回来吧,我们一起看!对了,那个信号干扰器你在哪买的?我想给家里安装几份?”
“舅妈!我让阿达装了!”
“装?装在哪?装了几份?”
“两份!”
李峥想了想,觉得还是不靠谱,左右有邻居,还是依山而建,得四周全安上才保险....
第490章 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程嫣回来的这天,别墅宾客云集。
先是来了群给张知丛检查身体的医生。
医生还没走,葛风姐妹、赵庆明一前一后到来。
前者带来证券公司近期经营数据,后者拿来荣信投资上半年投资总结,以及未来投资计划。
对于荣信投资,张知丛都不管,李峥更不会指手画脚。
哪怕他们计划在内地建二十家五星级酒店,她也只看财报。
至于其他,由他们去!
紧跟着,港市几家金融公司也在赵国全通风报信下,前来探望张知丛。
上个月,因舅舅随口一句做多,赵国全小赚了点,期货代理公司也跟着大赚了笔。
他羡慕!
除此之外,更懊恼自个胆小,不敢梭哈,不然赚的更多!
房子已定,再等两周要付尾款,到时他卡里怕只剩几千,赵国全本想按揭,话刚冒头,就被叶安安一个冷眼给摁下。
只好打消念头,找出自己银行账单。
算来算去,只有开源!
他想在交付尾款前,再赚一笔,好歹赚个装修款!
可这几日,只要他一进舅舅房间,胡大有便像一堵墙,堵了他的发财路!
无奈,他只能请这些人,哦,不是,是他们老早都想来探望,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这个节点,张知丛本该在内地检查身体,奈何昨天他抓着床沿死活不撒手,身前还有位阻挡他们带走人的胡大有。
医生又不敢打麻药,又怕强行绑,伤了本就脆弱的人,只好在家做检查。
好在,检查结果是好的!
至少经过这几日训练,他手中的金箔终于变成金元宝。
若他不逢人送金箔,会更好!
看着他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赵国全急得抓耳挠腮,忍无可忍的他,扒开前方的人冲到床边:“舅舅,这次买多买少啊?”
张知丛不语,再次抓了把金箔,塞进他手中。
看着手心异物,赵国全欲哭无泪,无声呐喊着,又不是真金子,给他有什么用?他只要多或少!
“舅舅?”
张知丛抬眼:“明天烧。”
“!!!”
除开这些人,还有个很顺利将儿女送走,却在张翠花跟前碰壁,被赶出味正香的刘桦。
无处可去的他,住进别墅。
原想着,翠花再忙也要回来,等她回来,家里人帮忙劝劝,说不定两人就能和好。
嗯,他猜中了前头。
张翠花确实回来了,今天周六证券公司放假,少了大笔外卖订单,店里不忙,加上她打算找人重新修整房子,好叫国安、江母他们住进去。
对于刘桦的道歉,张翠花不接受。
她又不是找不到给她送金镯的人,大把大把的人送!没必要强行融入一个不欢迎她的家庭。
再说,一个人过着也不错,没麻烦事!
这天晚上,一个情场失意,一个赌场失意的人,走到一起!
一个答应对方游说亲妈。
一个保证明天找张知丛要涨跌!
次日,阳光明媚,晃的人睁不开眼,即使如此,祭拜祖宗的规矩却不能少。
一张铺了红布,摆满祭品的桌,被置在庭院正对内地的方向。
张知丛虽记不清很多事,却没忘记他是点香人,没人指挥,无人帮助,自个点燃并插入香炉。
当然,宣读祭文这项,他做不到,由张逐正负责。
随着三叔口中一声声拜,李峥弯腰的同时,也不忘摁张知丛的头,帮他弯。
一篇祭文下来,张知丛的脸黑的能滴水,时不时瞪李峥。
李峥权当没看到,昨晚她叠了大半夜的纸钱,这会早打起哈欠,心想晚点也要给自家祖宗烧一烧。
趁着个人祭拜环节,她挪到李小梅身边:“一会我们去后院。”
李小梅点头,大姑不说,她也准备了。
撤走祭桌,将张知丛送到二楼,已是11点半,李峥赶紧来到后院。
还没走近,就闻到股浓浓的草木烟味。
好家伙!
家里外姓人全在这!一个个身前一张桌,一个火盆。
定眼一瞧,不止祭品一样,连他们的脸,也像找了同一个画师,比年娃娃还要红几分。
“大姑这里!”
“嗯,来了…”
陪张知丛吃了午饭,将人交给三叔,李峥拉着程嫣、小梅等人回了书房,继续核查财务报表。
下午四点,张翠花找来。
瞧出她嘴里有话,李峥便叫程嫣她们下去休息。
张翠花抿了抿唇,想说不用避人,可几句话也说不清楚,就由着她们。
“二姐,怎么了?”
“我想让国安来港市工作。”
“跟赵国全一样?挂在投资公司?”
“对!团团看着也大了,还是亲妈跟在身边比较好!国全两口子也打算将重心移到这边,总不能我们一家人,一个东一个西!吃个团年饭,还要等等等!”
不说二弟在这边,就说同样是她儿子,老二如今买得起港市的房子,老大却连五十万也拿不出来。
若现在不喊国安过来,以后两兄弟怕差距越来越大。
李峥没意见,这些年全靠国安跑东跑西,没有他,运输公司也不会有今天的规模。
“二姐,你问过国安了吗?”
“问过,他同意!”
李峥愣了下,拿起话筒,叫赵国安上来。
不多时,赵国安走出电梯。
“妈~舅妈~”
李峥直入主题:“你也去过花岗的运输公司,我打算让启宁投资入股,成立总公司,你负责统管,这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两地上班,你觉得如何?”
在建立分公司之初,李峥就有此打算,江市再是一级省份,也赶不上沿海发展。
赵国安瞥了眼张翠花,点头道:“江市那边该由谁管?”
“你推荐几人,我叫人考察考察。”
“...”
见两人聊妥,张翠花心里舒坦了,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我打算在英皇道开家味正香。”
闻言,李峥坐直身体:“二姐,店里生意很好?”
“也不算好!”
但也不差,随着经济慢慢恢复,生意好了不少,以前一个月顶天分个万儿八千,这三个月,平均每人两万多的进账。
可那地方人流有限,离证券公司远,每天都要安排四五人送餐,浪费人不说,还浪费钱。
“我前几日去泗新大厦瞧了眼,一楼正好有家商铺到期,听刘铭说,对方想按之前租金交…
不如我们开分店,左右这几月也没分红,账上还有三十多万,我们一人再出个二十万,够装修!”
“暖暖知道吗?”
“知道呀,就是她先提议的!”
上上个月,娱乐公司搬到泗新大厦五楼。
为提升他们的业务能力,张暖暖特意请了形体、舞蹈老师,一群人天天在办公室练着。
待在上班,肯定要安排午餐,味正香便是最好选择。
只是外卖从油麻地到英皇道,不是汤洒就是油凝固,要不就是饿过头,餐才到。
张暖暖提了一次,张翠花便记在心里。
“正巧国安也在,由他去盯装修。”
两人都同意,李峥更无意见,当即开了支票。
“对了,还有件事,我打算让志高、小菊留下来。”
“在这边结婚?”
张翠花摇头,这边结不起,光一个酒店招待,就够在江市买套房,且亲戚过来办证也麻烦。
“让他们上两年班,婚还是回家结!”
“嗯!那叫刘铭帮忙办证。”
提到刘铭,张翠花心底又升起团小火,当初刘家几人过来,还是她喊刘铭跑的证。
不说感激什么,竟说她贪财!
她放着二弟这个财神爷不要,跑去贪那九十万?当她没见过钱?想当初她爸拉着那几车宝贝,随便拿一件,放现在也值百八十万!
话匣子一打开,张翠花忘了时辰,从她们什么时候来,到宾馆、再到她新屋,从头骂到尾。
直到护士打来电话:“李总,张总等你吃饭。”
张翠花一听,又开始吐槽张知丛:“真是德性!吃个饭还要人陪!拉屎怎么不要人在身边?”
闻言,李峥乐的不见眉眼,这话二姐也只敢背后说。
张知丛确实变了性子,不过不是赵国全嘴中换了芯子,人还是那个人,只是从了心。
以前不满,他压在心底,这会有什么说什么,完全不顾别人,想干嘛就干嘛。
“二姐,走吧,再不下去,他又要催了!”
“…”
来到会议室,看到床边的刘桦,张翠花气不打一处来:“哟,九十万今天这么闲?”
刘桦:“!!!”
对于这个将他改名换姓的人,刘桦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微笑。
他上前一步,轻扯着张翠花的衣摆:“是我没解释清楚,叫孩子们误会,你放心,他们已经同意了,以后不会反对!”
张翠花甩开他的手,挑眉冷笑:“跟我一起,你是出九十万的冤大头,你陪二弟,你家那三个三十万,没说你是免费劳工?”
刘桦抿了抿唇,眼里满是祈色:“翠花,是我没管好孩子,是我不对,楼下已备好餐,我们先下楼吃饭好不好?”
“不好—”
正说着,耳畔忽的一声轻响,胸口有震感,张翠花低头一瞧,只见一金元宝自由落体,滚落到脚边。
随后,远处响起一声滚!
她当即红了眼,捡起金元宝,冲向病床。
李峥眼疾手快,抱住张翠花的腰:“二姐,他脑子不好,别跟他计较!”
“脑子不好,他妈的晓得砸人?早知救醒是这个德行,当初就不该救!让他睡死得了!省得醒了专门气人!”
这话,得到刘桦的认同。
他陪了一下午,多空没问出来,反倒受了一肚子气。
张知丛每叠好一个金元宝,就往他身上扔,完全把他当回收袋,时不时还让胡大有过来晃一圈,搞人心智。
任张翠花怎么骂,床上那位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扬起头,做出挑衅姿态。
“张知丛!给老娘等着!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张翠花甩下狠话,在刘桦和护士的拉扯下走出会议室。
望着几人背影,李峥直叹气。
“这个家,除了江母你没得罪,其他怕得罪个遍,等你脑子清醒,你怎么面对他们?”
江母?张知丛想了想,好像也得罪了,就在她们下来之前,得罪就得罪,省得他们来晃。
他微微勾起唇,拍了拍身前的小饭桌:“吃饭!”
李峥无奈,拿起食盒走向饭桌。
刚摆上筷子,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瞧,暗道今天真是稀奇,存了电话,从未联系的秦兰,居然来电。
正想出去接,一只手横在身前。
“我就在门口,哪也不去。”
“吃饭!”
李峥吸了口气,摁下扩音键,坐在床边。
“喂~”
寒暄了几句,秦兰直入主题:“我听小菊说,小梅考上中六?在上预科?”
“对!”
原计划要读满两年,但李小梅读了一年,就通过会考,听小梅说,预科也要读两年,但她打算明年报名考大学。
秦兰沉默了会,又道:“小菊能不能去读?”
“可以呀,这边学费不贵,一个月工资就够读两年,小梅当时也是半工半读。”
听罢,秦兰心下一喜,急忙说:“李姨,你帮我劝劝她,让她也去报个名,争取考个大学!”
李峥啊了声,很是惊讶,该不是秦兰没说通小菊,转个背让她去劝?
读书需要劝?
需要劝的人,怕读不进去。
就如赵国全,整天叨叨当初就该多读书,可每回喊他学英语,他总心不在焉,学不进去!
她劝有用?
甭管有没有用,吃过饭,李峥还是叫来王小菊,传达秦兰,以及她觉得读书有用的念头。
“李婆婆,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在店里干活一点也不累,每天还能吃好多好吃的。”
“...读了书,你能吃到更多好吃的!”
许是没领悟话中含义,王小菊咧嘴露出一排白牙:“等发了工资,我就去吃!”
“那你报名吗?”
王小菊摇头,从她跟妈说了小梅姑姑情况,妈一天三道电话,让她去学,她看过小梅姑姑桌上那些书,完全看不进去。
“我不想去,学了也是浪费钱。”
李峥沉吟片刻:“既然你喜欢吃,我觉得你可以去学厨艺,像西餐、糕点师很受欢迎。”
王小菊眼一亮,志高以后要开饭馆,她学了这个,还能帮帮忙:“李婆婆,哪里能学?”
“我去问问...”
隔天,刘铭就送来各个厨师培训机构信息,看得杨志高也心动了,能系统学习,定比他在后厨偷师强。
见状,张翠花掏钱,叫刘铭给两人报名,以后他们白天在店里工作,晚上去学习,上班学习两不误。
等毕业,钱有了,技术也有了,回江市立马能开店!
嗯,几方都满意,但秦兰不满,她想让女儿上大学,而不是学什么炒菜,后厨油烟多大呀。
当即拿起手机,联系李峥。
李峥:“!!!”
第491章 张爷爷,你教我赚钱吧?
“干厨师多累呀,浑身是油,李姨,你劝她选个体面点的行业吧?比如会计?或电脑,或做衣服,哪样都比厨师强!”
别看秦兰现在有三家卤肉铺子,但她早厌烦这行,原先吃不上的肉,这会叫她选,她宁可喝碗稀饭,也不想吃肉。
李峥觉得小菊同意,并非听劝,而是愿意,这叫她如何劝?
“李姨,不瞒你说,这孩子,我是一点也管不住呀,不然也不会麻烦你...小时候看着乖巧懂事,越大越不服管,初一就不想上学,我打也打过,骂也骂过…”
就这样管到毕业,一开始秦兰打算让小菊学会计,但她死活不去,哪怕将人拖到学校,她也想办法逃学。
实在没辙,才带去制衣厂。
刚转正,就跟杨志高好上,要不是有张翠花这层关系,秦兰真想掐死她,省得丢人现眼。
“她现在能听你建议学厨师,肯定也能学其他!你帮我劝劝她,别学什么厨师,一个女娃学什么厨师?要学,还不如回来,家里有现成的店归她管!”
李峥应下,再次找上王小菊,转达秦兰意思:“要不你重新考虑下?选个工资高,轻松的行业?”
王小菊低头:“李婆婆,我还是想学厨师。”
李峥愣了下,换了个话术:“除了厨师,你还喜欢做什么?”
“嗯,我喜欢吃,喜欢四处玩,看看风景!”
李峥眼角一抽,她也喜欢吃,但做美食,和享受美食是两码事,想到张暖暖交来的招工计划,顿时有了主意。
“要不学化妆?你在张婆婆店里一月也才八千出头,但学了化妆,最低都有一万多,能多吃两千!”
“当了大厨,工资也有一万多呀。”
别看王小菊才来几天,但她已打听清楚,好点的厨师,尤其是大酒楼,每月好几万呢。
“有些厨师工资是高,但再高,也是困在厨房,面对大铁锅,学了化妆就不一样,能跟着明星四处走…”
李峥好说歹说,王小菊也只说:“我再考虑考虑。”
行吧,考虑意味着动摇,李峥想了想,叫她跟程嫣去各公司瞧瞧,重点是去娱乐公司。
或许瞧了后,能改观呢。
望着蹦蹦跳跳离开的人,李峥感叹,现在的孩子真幸福,能有这么多行业可选择,可学习。
不似她那会…最大的梦想便是吃饱。
后来,她想吃肉,吃各种肉,还要有穿不完的衣服,花不完的钱。
嗯,这些都实现了!
但她还是很烦躁,扭头看向带给她烦恼的人,厉声说道:“张知丛,能不能别往我身上扔金元宝??”
“好玩!”
李峥攥了攥拳头,忍了又忍,终是忍无可忍,跑到床边,抓起张知丛的手,一顿揪掐打。
张知丛现在能吃能睡,能走两步,但空有抵抗的心,却无招架之力,只能一字一字控诉。
“嘶…”
“痛!”
李峥哼了声:“痛就别扔,再扔我打死你。”
张知丛捂着手,斜眼瞪李峥:“换人!”
“换?换什么?今天只有我!再瞪,晚上不许吃饭!”
张知丛觉得饿一顿没事,但他手痛,只能认怂。
见他侧着身不知在嘀咕什么,李峥捡起地上被张知丛乱扔的金元宝,将它们装进竹篓。
“对了,明天我要去公证处,要午后才回来!”
这次,张知丛罕见的没反对,巴不得恶人立即消失。
同理,李峥也不想看到他。
倒是赵国全,一脸谄媚的溜进病房。
“舅舅,舅妈~”
他前脚刚踏入,后一秒,一个金元宝从空中飞来,砸在身上。
赵国全觉得命苦,很苦很苦!
再苦,他也弯腰捡起,咧着嘴走向病床:“舅舅,你真厉害!瞄得越来越准!要不我在墙上挂个篮子?每日投着玩?”
“可以!”
李峥觉得不止可以挂个篮子,更应该换掉金箔,弄点轻巧的球来。
赵国全一听,立马跑到外间,叫张红仁去办。
张红仁惊讶,不说他的手能不能弄,就说他才来几天?拢共出了两趟门,还全是去的医院,出了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叫他上哪找这些?
“你干啥?”
这叫赵国全如何说?
外间不止张红仁一人,还有好几名护士医生待着呢,他挤了挤眼:“你下去找阿达,让他去办!”
甩下话,赵国全跑回房间,向张知丛邀功:“舅舅,最多一个小时,投篮便会出现在你的正前方,还需要什么?我一并做了?要不我给你按按背?”
张知丛哼唧一声,板起脸看向李峥:“换人!”
赵国全一怔,真是稀奇,舅舅居然想换人?转念一想,舅妈走了,他才好肆无忌惮的问事呀,当即挪到李峥身前,做出请的姿势:“舅妈~你看...要不你先忙其他事?”
李峥用力吸了两口气:“把地上金箔捡干净,每隔一小时扶他起来走走!”
赵国全连连应下,目送李峥进电梯,看到电梯屏幕上的数字显示五,他才折返。
“舅舅,最近买多还是买空?”
张知丛不假思索回答:“多!”
闻言,赵国全乐的蹦起来,可算从舅舅口中拿到答案。
当即就想买,转身的一瞬,才想起这会是白天。
嗯,他压下激动,一边帮张知丛按摩,一边琢磨这次买多少合适?
交了五十万的定金,卡里还剩一千两百多万。
是全买?
还是一百万?
一百万他亏得起,但一千万...他亏不起。
在投篮安上墙壁的一瞬,他想好了,这次买三百万。
在他的怂恿下,张红仁也写了张字据,用赵国全的账户,买了十万。
“若是亏了,别忘了把钱给我!不然我跟舅舅告状!”
张红仁有些肉痛:“真能赚?”
“这套房,就是舅舅炒股赚的,你说能不能赚?上月我赚了二十几万呢,你那点钱才多少?还没我零头多,我三百万在里头,亏也是我亏啊!”
说到这,赵国全跑到神龛前,给财神爷烧了三柱香,不求翻倍,只求赚个装修!
听着对方碎碎念,张红仁也拿起檀香,跟着祭拜,他早就听闻爸炒股赚了很多钱,但不信爸能次次赚,只希望这次不亏...
同一时间,吴江也在跟张红强说这事能干,肯定不会亏。
“你们拉沙到工地,然后空车去沙石场,这多浪费呀,只要承包了工地的渣土,一来一回都有钱赚,多好的一门生意!”怎么算,都比吴江现在做的服装批发有搞头。
张红强摇头,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跑一天车,休息三天,这三天他能拿着相机四处游玩。
见他反对,吴江无奈,瞥了眼同桌的任强、杨学科,怪不得两人要联系他呢。
就张红强这脑子,钱摆在脚下,也不会弯腰捡,还没张红仁脑子好使,守了那么久,终于守到同行去港市。
任强也很无奈,陪这个蠢货玩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取得信任,本想搞波大的,奈何人家不接招。
但这么周密的计划,若没人接,岂不可惜?
“叔,我觉得红强说得对,谨慎点不是坏事,毕竟不是一两万的事,里面还有很多门道没琢磨清楚,等我再观察几天。”
吴江点头,颇为满意的看了任强一眼:“还是你小子上道,不似我家这个,左右这几天没事,我陪你一起瞧瞧!”
“行啊!叔,我敬你...”
次日一早,张知簇一行人坐上通往港市的飞机。
张知簇今年五十八,七月办了病退,在张知丛苏醒那刻,他便想过来,但景秀大哥生病,这才拖到今天。
一下车,直奔病房。
可跟张知丛聊了几分钟,张知簇便想回首都,葛大嫂却想撕了张知丛的嘴。
他竟说她丑!
啊啊啊!!!
太过分了!
她扭头看向李峥,指着太阳穴,无声问:他是不是还没好?
李峥苦着脸:“大嫂,你别跟他计较。”
葛大嫂吸了口气,侧身看着黑脸的张知簇,不由乐了。
但随着张知丛下一句滚,她的脸也跟着黑了,决定今晚回天海湾。
她们的房子,比张翠花还早一个月装好。
本想着家里什么也没有,在这边借住几天,如今看来,没那个必要,她怕被张知丛再气出两条皱纹。
于是,本跟着程嫣四处视察的王小菊,因程嫣要去接李行暄,转而跟着张暖暖,葛大嫂逛街采购。
在看到她们买买买,付款时的爽快,原本坚定不移、要做厨子的心,微微动摇。
又跟着她们去了趟餐厅。
嗯,简直开了眼,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地方,昏暗,但处处闪着暗金色的光芒,头顶的小吊灯比她收藏的水晶项链都多,空中自带三分香甜,脚下一片柔软,更别说桌上那些精致的菜。
一顿饭下来,那颗心彻底动摇。
回到别墅,赶紧问李峥那个行业赚钱?
这叫李峥怎么回?
哪个行业都有赚钱,和赚不到钱的人,得看自身能力,而非行业。
她有这么多公司,除开技术、管理层工资高点,基础岗位也就销售工资高。
但都不适合小菊。
“那我能做管理吗?”
同在病房的张暖暖,忍不住噗的笑出声:“管理?你想当管理?不说有没有人请你,就说你知道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管理吗?”
王小菊不懂,虚心请教。
张暖暖一听,拉着王小菊坐下,讲诉她开娱乐公司遇到的各种困难。
说着说着,她再次后悔当初开公司的草率决定,完全是给自己找事干!
钱只是开公司的钥匙。
门后,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不说人不好管理,就说带他们去片场面试,每回都被告知回去等消息,一等便没消息。
唯一一次,还是金融公司给的面子,要了三人。
赚的钱,还不够她请培训老师。
每天睁眼,房租、水电、设备、工资、服装、化妆就在脑里蹦哒,见天一万多的固定支出,还没算给艺人做海报宣传的费用,成立至今,已亏了一百多万。
“啊…亏了这么多?”
“可不是!管理的目的,是为了赚钱,而非亏,若这样亏下去,你说哪家公司敢请你?”
王小菊不由打了退堂鼓:“要管这么多事?还要负责赚钱?”
张暖暖微眯起眼,反问:“你说呢?”
王小菊不知道,只想再去那家餐厅吃一顿,但她的工资...她扭头看向李峥:“李婆婆,你是怎么赚钱的?怎样才能买得起这么大的别墅?我听说这别墅很贵很贵!”
李峥失笑,她赚的钱,只够在内地花,在港市买套房,就要濒临破产。
钱是张知丛赚的。
随着李峥的视线,王小菊跑到病床:“张爷爷,你教我赚钱吧?”
赚钱需要教?
张知丛觉得不需要,望着对方眼里的渴望,他开口:“蠢!”
“!!!”
话落的瞬间,王小菊红了眼,妈也说她蠢,可究竟要怎样,才能变聪明?
李峥瞪了他一眼,忙安抚王小菊:“你张爷爷脑子不好使,别问他,小菊,咱先从感兴趣的做起,只有你感兴趣,才做的长久。”
王小菊吸了吸鼻子,难受道:“我也不知要做什么?我就想再去中午那家餐厅吃顿饭。”
“这个简单,明天中午让她们再带你去!但去之前,你要想好学什么?”
王小菊自动屏蔽最后一句:“真的?很贵噢,听葛婆婆说,中午那顿饭,吃了一万多!”
李峥瞥了眼张知丛,抿嘴笑道:“明天刷你张爷爷的卡!我们都去,不带他!”
话刚落,一个圆球砸中李峥,随后响起张知丛的怒声。
“滚!”
李峥回头,冲张知丛挑眉,正要开口,门口响起程嫣的叫喊声:“暄暄!这边~”
暄暄回来了?
眨眼的功夫,程嫣已拉着李行暄走近。
“干妈,我把人带回来了。”
李峥擦了擦李行暄额头的汗水,仔细打量着,嗯,高了,也瘦了,好像白了点。
“跑这么快做什么?先去看你爸,一会上楼洗澡。”
李行暄点头,抬腿走向病床。
两道视线在半空交汇的一瞬,张知丛紧紧抓住球,想砸过去!
这人好眼熟,他在哪见过?
随着对方靠近,一股若隐若现的味,蔓延至鼻尖,张知丛手中的毛球,终于砸向对方!
嗯!就是这个味。
他在梦里闻过,太臭了,臭得他睡不着。
一定是对方,趁他睡觉,偷偷抹。
“张知丛,你干什么,这是暄暄!”气得李峥又想打他,哪有见面就打的?
李行暄一点也不恼,捡起圆球,咧嘴笑:“爸!”
张知丛只觉一股莫名之气,直冲脑门,他下意识后仰,颤着唇:“你...滚!”
李行暄:“!!!”
第492章 暄暄,跟爸爸认个错!
滚是不可能滚的,趁张知丛不注意,李行暄从兜里掏出一东西,弹向对方。
东西进嘴的一瞬,张知丛眼底的烦躁,瞬间化为惊恐,趴在床边用力咳嗽。
在他的脸变成猪肝色,李峥回神,一边帮他顺气,一边焦急问:“你给他吃了什么?”
程嫣也是吓了跳,忙解释:“干妈,是莲子,是我和暄暄一路剥回来的~”
“莲--”
刚说了一字,嘴中突然蹿出一物,在李峥还没感受之前,如水般滑向心脏,她抿了抿唇,嗯,没任何味道,就像喝了口水,跟她吃过的莲子不同。
这时,几名医护人员跑进来,确定不是异物卡喉,便帮张知丛顺气。
两人虽吃了同一株莲蓬上的莲子,味是一个味,但李峥没洁癖,张知丛却有。
他拼命咳,想将异物吐出来,奈何东西早顺着喉咙进入身体,急得他心跳加快,眼角泛出泪花。
李峥见状,蹲在床边轻声安抚:“张知丛,是莲子,不是其他...你别激动,听医生的话,深吸气,慢慢呼出来!”
张知丛用力看向她。
霎那间,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如洪汛不断冲击大脑,晕迷前没暄暄呀,他怎么回来了?
“对!就这样慢慢呼吸,别激动,是莲子,是莲子!”
莲子?是什么?心念甫动,脑中那颗莲子突然炸开,发出耀眼的白光。
“不好,张先生晕了!”
医生赶紧看向心电监护仪,血压正常,但心率很快:“李总!联系医院,叫他们准备。”
李峥不知道,一个莲子能有这么大的威力,慌忙拿出手机,联系医院,跟着叫阿达准备车。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抵达医院。
急救室的门,被重重合上,李峥强撑的身子跟着软下来。
程嫣及时扶住她:“干妈,没事,医生都说没大碍,只是先过来准备着。”
李峥看了她眼,目光最终落到李行暄身上。
若张知丛因此而发生意外,她不知该怎么面对暄暄,她唇瓣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向长凳,静静等待。
以往总是要等很久,这次不过一个小时,门便开了。
“怎么样?”
“人没事,他…他睡着了。”
李峥不可思议的看了眼抢救室:“睡着?你是说他睡着了?”
“对!”
除一开始心率加快,到他们测试脑电波,加上身体无其他异常,无不证实,张先生睡着了。
闻言,李峥绷紧的身子,彻底松懈,一口气没上来,晕了。
这一晕,足足晕了两天,哦,睡了两天!
反倒是张知丛比她先醒,但看到床尾的人,他立马闭眼,直呼糟心!
嗯,一切都是幻觉,是假的,不是真的!
动作虽快,还是没逃过一直关注他的赵国全,看到张知丛睁眼的一瞬,他激动的高呼:“舅舅,舅舅,你醒了?”
随着他的呼唤,医生赶来检查身体。
在李峥醒来的下午,一行人回到别墅。
将张知丛安顿好,李峥拉着李行暄上了五楼。
事发突然,她还没来得及问暄暄这次放几天假?
李行暄比了个一。
“这么久?陆上校舍得给你放这么长的假?”
李行暄点头又摇头,陆上校舍不得,但念着张知丛苏醒,给他放了长假。
李峥哦了声,进入主题:“暄暄,你能想到给我们剥莲子,妈妈很高兴,莲子很好吃...但我不认可你投喂的方式,那样做太危险了。”
李行暄当然知道,但东西,只有经过他的手给他们才有用,别的方式都不行。
见他沉默,李峥以为他没听懂,便换了个话说:“如果你需要一百元,现在有两种方式,你会选哪种?
一,妈妈二话不说,直接给你。
二,妈妈先问缘由,骂骂咧咧再给你。”
她顿了一秒,又说:“事实上,两种方式你都不会选,因为妈妈每月按时给你转钱,你不缺,对不对?”
李行暄点头,他有六张银行卡,这会内地的两张卡还没用完。
“你瞧,你有很多方式拿到钱,同理,也有很多种办法送礼。”
为了阻止李峥继续说教,李行暄认错:“放..放手心!”
“对!你想送人礼物,直接给,不要附加条件,不要以恶作剧的形式,你爸他身体受不了...团团甜甜时翡她们小,也没法接受,很可能噎住。”
李行暄翻了个白眼,他们求着要,他还不给呢。
话刚落,电话响了。
“李总,张先生等你吃饭。”
李峥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张知丛何时恢复记忆,以前一整天见不到人,现在隔半个小时不见,他就要嚷嚷。
“暄暄,我们去跟爸爸道个歉好不好?”
李行暄不想去,架不住李峥眼神太温柔,不知不觉跟她来到病房。
嗯,这一次,没有飞来的球,只有一道探究的目光。
张知丛记得,睡梦中,总有一股味缠绕着他,那股味他在大坑上闻过,也记得吃莲子前,他没有过往记忆。
“暄暄,跟爸爸认个错!”
看着不情不愿走近的人,张知丛打破僵局,暄暄怎会有错呢,错的是他,是他不识好人心。
“莲子,好吃!”
“额...”
是挺好吃,就是有点吓人。
当天全家出动,一个个生怕张知丛出意外,要不是程嫣当机立断带暄暄坐上第一辆车,怕张翠花的巴掌就要扇他身上。
“还要!”
李行暄翻了个白眼,当莲子是大白菜?四处都有?他瞪了张知丛一眼,跑去小茶几,吃起饭来。
倒是李峥替李行暄解围:“你喜欢吃,一会我让人买点回来,你剥着玩?”
张知丛撤回落在李行暄身上的视线,看向李峥。
瘦了,脸颊都没肉。
这些日子,她过得肯定很煎熬。
他微微勾唇:“吃饭!”
刚吃完,张翠花就来到病房,先瞥了眼张知丛,跟着坐到李行暄对面,直直盯着他。
生怕张翠花再抓着李行暄教育,李峥赶紧找话:“二姐,志明什么时候去海市?谁送他?”
两周前,杨志明拿到录取通知书,海市理工。
以他的成绩,除开几所着名大学,其他学校任意选。
学成后呢?
供他选择的单位,几乎为零。
杨家俩兄弟虽挂在张翠花户口簿上,可无论是赵德中,还是杨杰或他们的爷爷杨儒,全判过刑,他过不了政审。
学法后,只能当律师。
学医,只能在小县城或诊所工作。
工程建筑不感兴趣,感兴趣的电气倒是能去,但只能当一辈子的小职工,若想进一步,除非张翠花帮他找关系。
但下一步呢?总不能次次都要关系?
污点无处不在。
所以杨志明选择机械设计制造。
想通过能力,证明自己。
“三号的飞机,志高和王律师送他去。”
李峥愣了秒,恍然大悟,之前王律师对他讲过,他女儿也考上了那所学校,不过不是一个专业。
“那明天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行啊,就去小菊说的那家,我也去尝尝,要是不好吃,我拆了他的店!”
听到这,张知丛也想去,可他知道,就算他拔十次管子,再晕睡三次,李峥也不会让他出门。
他撑着床,用力的将腿挪到床边,刚想下地,身侧响起惊呼声:“张知丛!你干什么?别动!不许动!”
张知丛身体一僵,决定装傻充愣到底:“吃饭!”
“你没吃饱?”
“吃饭!”
李峥赶紧将他腿挪到床上:“我让人再送份饭,你别动!”
“吃饭!”
见对方一直念叨,张翠花疑惑,只要她在这边,二弟的餐食全过了她的眼,就算李峥同吃,准备的餐食只有多,没有少,怎会没吃饱?
她突然想到刚刚聊过的话:“二弟,你是不是要出去吃?”
张知丛给了一个她很聪明的眼神。
张翠花咧嘴一呵,语气三分揶揄:“你不能吃!在家躺着!我们去吃。”法式海鲜料理,冷的冷,热的热,他的肠胃也受不了,一口都不能沾。
张知丛一听,双腿又开始发力。
“要去!”
“不能去!”
“要去...”
李峥想自扇两巴掌,没事提这个干啥?那天张知丛晕倒,定是因为不带他吃饭,而非所谓的莲子。
望着心率飙升的人,值班医生再次提出去医院的想法,虽以张先生的折腾劲,他认为没必要,但不能去赌那个万一。
见一群人束手无策,李行暄也挺无奈,别以为他没看到,对方时不时瞄向他,不就是想要莲子嘛,至于嘛?
当即拿出一颗莲子,在张知丛眼前晃了下,随后塞入他嘴里。
吃到莲子的张知丛,满意了,心率也降了。
众人也松了口气,可算不用送去医院。
次日,别墅的人,分成两班去了那家被王小菊念叨无数次的餐厅。
有人因为值班,只能去一次,有人则连吃两顿。
当然,这群人中不包括李峥和张知丛。
张知丛不能吃,李峥也只能陪着,省得他又急出毛病。
晚上八点,在叶安安、张暖暖的陪同下,王小菊来到病房。
“你想做艺人助理?”
王小菊点头,事实上她更想做明星艺人。
今天在餐厅,她看到好几桌经纪人带着艺人吃饭,她们还开了红酒,听张姑姑说,一瓶红酒就够吃好几顿。
她羡慕,她们好会赚钱啊。
当即下定决心,要做艺人。
可想到她在娱乐公司看到的那群哥哥姐姐,顿时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她们如此优秀,都不能混出名堂,她这个要脸没五官,要身高没身材,要学历没文化,要英文没英文,连粤语也不会说的人,肯定不行。
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他们的经纪人。
但跟张姑姑表达意图后,王小菊再一次退步,先从助理做起。
“助理工资很低,好像只有三四千,比张婆婆那边少一半,你也愿意?”
“张姑姑答应我,只要干的好,会给我升职,等当了经纪人,工资就会翻倍,还有提成,比帮厨工资高。”
李峥嘴角一抽,干得好?这是什么词?她略过张暖暖,看向叶安安。
叶安安点头:“公司一直没招助理,琐碎事全是她们自己做,如今有三人进组,虽只出场三集,但排面不能低。
加上最近有几家制作团队,想让公司投资拍剧,若剧本不错,我打算投。”
说罢,她取出公文包的文件,递给李峥:“舅妈,这是剧本,你挑一个?”
李峥瞥了眼文件,摇头道:“你们自己拿主意,超额再找我!”
叶安安一喜,连连保证一定会擦亮眼,选个大爆剧,让公司由负为正,同时又在心底吐槽赵国全。
明明找的他,剧本也是通过他再到自己手里,他却说舅妈不好说话,指使她来,舅妈一如既往的好说话。
见几方都同意,李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让王小菊联系秦兰说明情况。
王小菊激动应下,当即掏出手机,联系秦兰。
电话那头的秦兰沉默了会,随后让李峥接电话,确定女儿没骗人,才松了口气,经纪人呀,光听名字就比厨师气派,说出去也有面。
跟王威一嘀咕,不再反对。
挂电话前,她又嘱咐女儿,别忘了把红封给杨志明。
“妈!我没忘,记得呢!”
其他人考上名牌大学,不说大办特办,家里总要摆几桌,庆祝的同时又炫耀。
但张翠花忙着开分店,杨志高白天打工,晚上学习,当事人直到去学校的前一天还在店里擦桌,哪想得起这事?就算想起,他也不会提。
当然,他们不办,红封不能不给。
率先给出红封的是张知簇,对于这个成绩优异、模样周正,不卑不亢却过不了政审的外侄孙,他只想把赵德中拖出来鞭道尸。
真是八辈子没见过钱?
贪那点钱,又享受不到,反而连累子孙!真是鞭一百道都不为过!
家里有一个算一个,或多或少都给了,连李峥身旁的成飞也封了个五百的红包。
当然,张知丛也给出李峥准备好的红包。
只有红包,没有叮嘱。
志高兄弟离开的第二天,航空代理公司送来直升机三证,两架七月抵港,一直停着的直升机,终于能起飞了。
次日,赵国全起了个大早,拉着李行暄急匆匆跑去停机坪,嗯,时常待在外间的张红仁,也经不住诱惑,跟着去了。
从这天起,家里的人,时不时少几个,连成飞也请假去了两趟,感受海风,感受港景,感受川流不息的街,俯瞰整个城市的视野。
如此过了五天,张知丛忍不住,提出坐直升机的想法。
李峥白他一眼:“一会我扶你走走!医院那边又催你回去检查,要不我们先回去?”
张知丛:“!!!”
第493章 跌了!跌了!我亏了三百万啊!
张知丛拒绝。
经历那场祸,他比李峥更对那片经济快速发展之地产生敬畏以及深深的忌惮,人人都道遍地黄金,可黄金之下,藏着多少血与泪?又有多少人无故消失?
他惜命。
他的命很贵重,可伤于权势斗争,可死于血亲之手,亦可被病痛折磨,但不能跪在无名之徒脚下。
他们算什么东西?
想到这,他眸光一凝,想知道那群人的消息,蠕动唇的瞬间,才想起现在是失忆状态,话锋一转:“换人!”
“换人?”
李峥扬起眉,死死盯着张知丛:“我才陪你吃了早饭,你要换人?”
“换大有!”
李峥也是来了脾气,让他检查身体,跟要了他命似的,这会说什么也不会走!
“张知丛,今天只有我!往后的每一天也只会是我!”李峥呵呵笑了声,“想换人?先把我换了吧!”
说到这,李峥想起她那本不被律法认可的离婚证,当即用力揪了张知丛一下,恶狠狠道:“当初你要是把婚离了,今日也不用受这个气!
如今,你!只能忍着!
没我同意,休想换人!”
张知丛摸着被她揪痛的手,巴巴望着李峥,嘴里念着好凶,但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他张知丛只有丧偶,没有离婚这项。
如今看来,他是对的!
只有李峥,才会义无反顾救他,把他的命当回事!
其他人,呵呵...哪怕是最亲近的二姐,也做不到。
不是说二姐不救他,而是二姐脾气太暴了,一点就着,说不定送他就医途中,能丢下他跟人干架!
想见胡大有,又不是只有换人这项,张知丛要求洗澡。
李峥无法拒绝,喊来人,又让医生在洗手间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张知丛这一洗,足足洗了一个半小时。
若不是医生怕出意外,喊来李峥,张知丛还舍不得出来。
正帮他擦着头发,梁又明打来电话,说国庆会带女朋友,跟张行州一起来港。
等到中午,白季良也说要带一家过来。
是哦,从今年起,国庆放七天假。
李峥这才知有这么个通知,立即联系钱秀娜,以及程嫣,传达给各个分公司,该放放,加班的该补贴补贴。
不到半天,消息就传到梁欢欢的耳。
她凑到几个营业员中间,询问她们是选调休还是补贴?
“当然是调休。”
“我要补贴!听说七天有三百多的补贴呢。”
“三百?这么多?”
梁欢欢很是心动,哪怕她入职便按岗位最高工资发放,可三百也是她大半个月工资呀。
她想要钱,可家里还有一堆活。
自二嫂三嫂搬走,她请了人,重新粉刷了房子,又添了不少家具,将张红仁给的钱花了大半,就这,家里还是空荡荡的,空调、床上用品,各种套子、小东西她还没买呢。
这会手里仅有一千二百多,若什么都不买,够她们母子生活到年底,但她想买,且她也有大半年没添新衣。
嗯,要是能找张红仁要一笔钱就好了,可这两月对方给她转了一万七。
再要,就如成远所说,会消耗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情分。
一开始她是找成远帮忙装修,但对方拒绝了,并推心置腹说了一大堆话,她很认同。
若非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张红仁闹,两人不可能走到这一步,情分应该留在大事、重要事上,而不是浪费在琐碎之间。
况且,她好不容易拿到张红仁的电话,若她真开了口,说不定对方隔天就换号码。
想到这,梁欢欢找上主管,表述自己愿意上五天,休四五号的想法。
“行!我给你记上。”
“嗯...”
回到水厂,接到儿子,已是五点半。
“妈,下午伟杰哥哥来学校找我。”
梁欢欢脚一顿,心下警觉:“他找你做什么?”
“问我有没有大爸消息。”
梁欢欢要是有张红军的消息,肯定第一时间告诉张红仁:“张红军不是你大爸,他是害你爸的坏人,也别叫什么伟杰哥哥,他们全是坏人,以后看到他们一家,离远点,别搭理他们,省得他们把你卖了。”
张合睿似懂非懂的点头:“妈!我想吃冰糕!”
看着前方两道被拉长的影子,梁欢欢没反对:“行!但晚上你要跟爸爸多说会话!”
张红仁给的一万七,加上之前给的,以及梁欢欢存的,共两万四,这么多钱,够交个房子首付,也足够装修。
毕竟李峥的房子不是水泥房,春妞做了简单装修,家具什么的也不缺。
之所以不够,是因为梁欢欢给家里装了台电话,又买了部手机。
晚上,趁张合睿无话可说之际,梁欢欢接过电话,说起黄珊珊近况。
果然,张红仁很感兴趣。
“她现在如何?”
“还能怎么样?到处找张红军...”
不仅经常跑到水厂,还去监狱,更去公安局。
对!黄珊珊不相信张红军畏罪潜逃,他们约好了的,那天她去接人,就差那么十分钟,就没了影,他定是被人绑架了。
人是不是被绑架,查案的警察不知,但通过监狱监控显示,张红军是主动上的车。
他们查了数十个监控,才看清车牌。
本以为顺着车牌,能查到人,奈何此车非彼车,只是套用同一个车牌而已。
这下,本就理不清的案子,又多了桩事。
而监控拍摄下来的画面,也过于模糊,黄珊珊看得眼睛充血,也没认出人。
此方向不行,民警又收集围绕张红军身边的熟人,并找到当初与他作案的那伙人,让一行人帮忙认人。
若是陌生人,张红军不可能上车。
基于此原理,九月十五这天,黄珊珊在一堆相片中找到一个与车内司机轮廓相似之人。
有了方向,民警立马驱车找人。
当天晚上,便抓到了人,嗯,尽管对方翻墙逃跑,受了不轻的伤,但无不证实,此人身上有事。
毕竟正常人看到民警,只会好奇,不会逃跑。
同一时间,金融公司的黄经理再次询问赵国全要不要平仓止损?
赵国全不想,舅舅说涨就一定会涨,可事实是,他23.8买下,可这会已跌到21.1,亏了一百多万。
他肉痛啊!
从买下的当天,价格就一直跌跌跌,他以为是主力在震仓洗盘,结果呢,这才几天?
就亏了这么多!
一旁的张红仁更是肉痛,十万,瞬间少了三万,他要开十家饰品店才赚的回来。
“要不卖了吧?”
赵国全摇头,他要找舅舅问个清楚,刚走到门口,就被张红仁的惊呼声给震住:“你快看!又跌了五角!”
那是角吗?那分明是美金,是美金!!!
赵国全盯着行情机,欲哭无泪,早知如此,刚刚就不走那几步,走的他肉痛!
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还是那人,还是那话。
“平仓吗?”
“等我问过舅舅!”
黄经理抿了抿唇,只想说你快点问,公司一干人也等着,但出口的话却是:“这个点,会不会打扰张先生?”
钱快要亏没了,前方就是刀山!赵国全爬也要爬上去,大不了被胡大有扛出去,又不是没被扛过。
基于这个念头,赵国全拉着张红仁来到一楼厨房,从冰箱里随便找了些水果,端到二楼会议室。
而后,两人被胡大有堵在门外。
“你怎么不在里面守着?”
噢,除了李峥,张知丛不希望有人跟他睡同一个屋,自他恢复记忆,一直是一个人睡。
当然,这些话,胡大有不会对赵国全说,只死死盯着他。
赵国全将果盘递给张红仁,而后搭着胡大有的肩,妄想打亲情牌。
奈何,胡大有无动于衷,满脸写着谁敢闯,他一拳打死的气势。
赵国全只好大喊,刚蹦出一个舅字,就被胡大有捂住嘴。
论力气,他不是胡大有的对手。
论智力,赵国全自认能甩十个八个胡大有。
奈何,此情此景,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只能等!
等呀等,等到原油跌到20.6,被赵国全差点望穿的门,终于传出簌簌细声。
趁胡大有开门迎老中医进去的一瞬,赵国全再也控制不住腿,顺着门缝挤进去。
“舅舅!跌了!跌了!我亏了三百万啊!舅舅!该怎么办?补仓还是止损?”
还在回忆昨晚梦境的张知丛,被这话惊得剧烈咳嗽起来。
好吧,赵国全又被人赶出去了,这次是老中医下得命令,他的三个徒孙扛的人。
老中医好不容易拿到签证,好不容易扎了一天针,要是张知丛在他抵港第二天出事,这不是砸他招牌嘛?他的论文还没完成,在这之前,谁也不许捣乱。
当然,这人也包括张知丛。
张知丛拒绝扎针,他已经想起所有事,除了说话不利索,四肢还有点不协调,基本能自理。
可昨天针灸后,浑身舒畅,说不出的畅快!一秒入睡,还做了个梦。
梦里有人在跟他嘀咕,说什么财运、财运!
他一深想,便头痛不已。
财运?
什么意思?
难道叫他入场???
可他这会装失忆呀,他下场,不就露馅了?最近李峥照顾的实在是细致体贴,他还没享受够呢。
若这会宣布记忆恢复,不说一群人围上来,就说他连李峥的五指山也逃不过!对方一定会揪着他问离婚证的事,算鸟算鸟,他不缺钱,好歹把身体养到能打赢李峥的程度再说。
不然就是自讨苦吃。
嗯,他不找苦,可赵国全却苦的很!
刚睡着,就被张翠花揪下床:“你把买房的钱亏了???”
赵国全磨牙,恨恨看向门口方向,哪个鳖孙告的状?但门口无人,没人救他,他只能嬉皮笑脸求饶。
“妈,没亏,没亏!我是吓舅舅的 !”
哦豁,不说这话,张翠花还没那么生气,此话一出,她的巴掌便化为豆大的冰雹,狠狠砸在赵国全身上。
“你舅舅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你还吓唬他?要是吓出毛病,你怎么交代?说!到底亏了多少?”
“妈!期货嘛,有赚有亏很正常,再说亏的钱,也是先前赚的呀!”
“你还敢顶嘴!”
“妈~别打!”
若不是赵国全叫的太过凄惨,吵哭了时翡姐妹,叶安安不会现身。
“妈!妈!等等!现在不是打人的时候,咱应该把钱拿到手里,免得国全又输出去。”
闻言,张翠花又下力气打了两巴掌,才一边揉手,一边让赵国全把钱拿出来。
“妈!还没卖!”
“那你还不去卖?”
“卖不了,只能晚上。”
张翠花:“!!!”
这天晚上,别墅很热闹。
赵国全这一手,亏了一百七十四万,张翠花能放过他?
不能!
挨完张翠花的打,赵国全还得面对安安的冷眼,本想赚个装修钱,这下买房都差了一百多万。
他上哪找这笔钱?
同一时间,花岗的吴江也在琢磨钱。
自那顿夜宵后,他就将批发交给了段老二,他则和任强,杨学科蹲守工地,了解其他渣土车如何运转。
半个月下来,吴江觉得这渣土项目能做!
120元一趟,现结!
一天最低五趟,一天便是六百,抛开油钱,人工,损耗,打点等杂七杂八,一天下来,一辆车至少纯赚三百!
一个小工地,每天需要十辆渣土车。
十辆便是三千,一个月净赚九万。
一年就能赚回本,之后便是纯利。
吴江越算,越心动。
这比服装批发来钱快多了!
只要沿途找人盯梢,躲过巡逻大队,将渣土找个村倒掉,妥妥的暴利啊。
十辆车,还只是一个小工地的需求。
若是大工地,一个晚上不得跑百八十趟?
关键他们去的那个工地项目负责人还说,沙石也交给他们,白天拉沙,晚上拉渣!
天!不用一年!半年就能回本。
想到这,他立即联系陈雅清,询问家里存款。
是呀,要拉渣土,先要有车。
光张红强的两辆车可不够!都进不了工地。
他去市场问过,哪怕二手的泥头车,也要八九万,最低需要二十辆。
家里有多少钱,陈雅清觉得吴江应该很清楚,早些年,他们卖碗碗肉,跟着李峥做服装批发,虽然赚了钱,可自从士伟接班,碗碗肉这项收入就断了,跟着李峥注销服装公司,除了水厂,他们再无经济来源。
这些年,又是买房,又是结婚,更别说吴江拿了十万去做批发,再厚实的老本,也不经用。
“还有多少嘛?”
“十八万!”
“你去问问士伟,看看他们能凑多少?”
“一定要做?”
“对!关系都找好了!一本万利的事!”
“可这点钱只够买几辆车!”
“我去问问段老二...”
第494章 这次我也买了,但我是强平!
隔天,吴江便找上段老二。
细细说了几个小时,见段老二意动,吴江也没废话,更没带路,只让他自己去打听。
段家,从93年便来这边拿货,待得时间比吴江久,认识不少本地人,自然听过渣土,当即问了好些问题,如倒渣地点,当地关系,如何抽身?
吴江自是对答如流。
当然,段老二半信半疑,喊来在江市的大哥,以及两位堂兄弟,亲自蹲守。
另一头的吴江,继续游说亲朋好友。
他计划买二十辆二手泥头车,按九万一台,大概一百八十万,加上车子改装维修什么的,至少需要两百万。
段家有钱,可这么大的缺口,两家吃不下,哪怕任强承诺他那边凑十万,也差老远。
同样,赵国全为了补这一百多万的窟窿,也特意回了趟江市,领取他去港前没领的工资,跟着又去书店拿分红。
但离一百万,还差九十四万。
将身边人想了一遍,只有舅舅、舅妈能一次拿这么多钱,所以在江市待了一天的他,又飞到港市。
一到别墅,直奔二楼。
“舅舅,今天阳光不大,我扶你到楼下走走?”
“滚~”
“舅舅,我从老中医那学了套按摩手法,要不我给你按按?”
张知丛瞥了眼笑得满眼褶子的赵国全,别以为他不知道对方想干嘛?二姐都在他耳畔念叨好几天,亏得他失忆,亏得他还躺在床上,不然也逃不过二姐的巴掌。
问一个失忆、没看过大盘的人选多做空,亏了也是活该!
“胡大有!”
好吧,赵国全又一次被扛出去。
但他不死心,整理好衣服,乘坐电梯来到五楼。
五楼右边办公室,李峥和程嫣,以及成飞各自拿着一份文件,核对着账目。
“舅妈,有什么事需要我跑腿吗?对了,卫红介绍的几家公司有没有去仓库存货啊?”
程嫣:“去过了。”
赵国全哦了声,而后坐在李峥身旁,笑嘻嘻道:“舅妈,证券公司的普通员工每月都有二万多。
我这么重要的角色,是不是也该涨点?好歹跟黄经理他们一样呀。”
李峥白他一眼,看向程嫣:“这两天你抽空回趟内地,让林律师协助你,先把运输公司收购了。”
赵国全一愣:“什么运输公司?出租车?货运?还是长途货运?舅妈,什么收购?”
“我打算把货运公司的股,卖给启宁投资。”
赵国全疑惑,货运公司,不是舅妈一人持股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卖?联想到他家股份:“我们也要卖吗?”
李峥摇头:“你随意,我是为了方便管理,我在内地所有的公司,都会卖给启宁。”
赵国全不理解,“卖来卖去,除了缴纳各种税,还有什么用?舅妈,我要不也在这边成立公司?学着你管理?”
程嫣嗤笑:“你在内地有几家公司?”
赵国全白她一眼,瞧不起谁呢,他公司虽少,但各个赚钱,哪怕令他头痛的超市,如今月月分红。
“舅妈,你那家设备公司还经营吗?你若真想注销,要不卖给我吧。”
“可以!你出多少钱?”
闻言,赵国全嘴角一僵,这才想起他上楼目的,设备的事先搁一边,他挪了挪身体,靠近李峥,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滑动食指、中指:“舅妈,我买房还差点,要不你借我点?”
李峥强忍着笑意,说了这么多废话,他可算说到点子上:“你妈昨天来找我,叫我不要给你借钱。”
“啥?”
赵国全猛的睁大眼,满脸不可思议:“舅妈,你若不想借,没必要拿我妈当幌子!”
李峥耸肩:“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
见状,赵国全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耷拉着眉,浑身散发着颓废。
他想不通啊,妈让他想办法补缺口,却不让他找舅妈,难道想让他出去偷、去抢?
但舅妈没必要骗他,沉思片刻,他看向程嫣:“好姐姐,程姐姐,看在我帮你拎了这么多年包的份上,赞助我点?我妈再打我一次,我得去医院打石膏,你应该不想看到我手残废吧?”
只一句,程嫣嘴角笑意凝固:“我只有二十万。”
“二十万哪够?借我一百万。”
“我只有这么多。”
“不是!”赵国全舔了舔舌头,一字一字道:“你钱呢?”
据他了解,程嫣的工资一直是公司最高,舅妈还没她多,别说时不时分红、奖金,舅妈舅舅还私下补贴,她手里至少攥着两百万!
看着投射在身上的几道视线,程嫣低头小声说:“这次我也买了,但我是强平!”
“强平?”
赵国全猛的站起,直直盯着程嫣,作为一个资深老股民,他很清楚,强平意味着本金所剩无几:“你居然是强平?不是,你找谁买的?没听说你也买了呀。”
“博时金融的高经理。”
此人,赵国全认识,昨天还请他出去吃饭:“那也不至于亏这么多啊!”
“八倍。”
此话一出,赵国全不由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敬意,他只敢四倍杠杆,对方真猛呀,居然梭哈!
“亏了多少?”
“就剩了20多万。”
从震惊中回神的李峥:“那你买了多少?”
“二十八万...美金。”程嫣也后悔呀,她如蚂蚁般,好不容易将钱搬到港市,结果呢,就这么一下,全没了!
李峥深深吸了几口气,真不知她们如何想的,那么多钱,去赌一个未知!
这时,耳旁响起一个怯声:“我也买了,同程嫣一个经理。”
李峥猛的回头,脑中闪过的话,脱口而出:“家里有多少人买了?”
成飞瞄了眼程嫣:“好像都买了吧,连张爷爷也买了,大概只有胡大有没买...其他人就算没买,也通知亲朋好友买了。”
“!!!”
李峥一把拉开赵国全,冲到二楼,支开屋里众人,狠狠揪了张知丛一顿。
“我说过,你要玩,我不拦,但你不能借钱玩,更不能带别人玩…这下好啦,全家跟着你亏!”
张知丛想说,他没叫他们买!
吃肉时,不说肉难吃,亏了却是他的错?
他不背锅!
但他现在是失忆状态,不能解释,只能扯过被子,躲避伸来的五爪,同时一字一字控诉李峥的凶悍...
五楼的赵国全,忘了妈交代的任务,找来小本本,拿着笔,从程嫣开始,挨个统计他们亏了多少钱?
一圈下来,他心情好了不少,至少没先前那么焦虑,将小本本放在枕头下,便沉沉睡去。
若妈问他要钱,他就把小本本祭出来,到底谁亏的多?他那点钱还赶不上大舅舅一个零头呢。
是的,大头是张知簇,他亏了一套房!
只有忙着带艺人跑片场、见明星的张暖暖、叶安安,忙着装修新店的张翠花、赵国安,不感兴趣的李峥母子,江秀母女,以及寸步不离张知丛的胡大有没买,其余人全买了。
包括证券公司在内的一干员工,包括菲佣,包括一直照顾张知丛的医疗团队,后来的中医团队不在列,他们来时,输赢已定性。
不是自己买,就是让亲朋好友买,最后的结果,不是金融公司强平,就是自个含泪平,亏了个底朝天!
张知丛暗自窃喜,庆幸自己装失忆没下场,不然,二姐的大巴掌,指定呼在身上。
嗯,哪怕赵国全将小本本甩给张翠花,也没逃过一顿毒打,要不是李行暄回来,赵国全怕真要上医院,再打一次石膏。
吃过晚饭,在有五名菲佣的前提下,赵国全、张红仁被张翠花赶去厨房洗碗。
赵国全一边洗着碗,一边唱起白毛女,哭诉自己悲惨的一生,听得张红仁也落了泪。
倒是二楼的张知丛很高兴,他又吃上莲子了!还是暄暄一颗一颗剥到手心的莲子,虽赶不上之前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叫他回味无穷、立马恢复记忆的莲子,但他非常满意。
经历这么多事,他早笃定暄暄来历不凡,这么一个人,却叫他爸爸,他能不高兴?
他往左边挪了点,拍着床看向李行暄。
“睡!”
李行暄白他一眼,甩下莲蓬跑了。
见状,李峥也将莲蓬递给胡大有,追了出去。
胡大有愣了秒,剥下一颗莲子,递给张知丛:“吃?”
张知丛斜瞥了眼胡大有,他要吃暄暄剥的莲子,最不济也是李峥剥的呀,其他人剥的,他吃不下!
“你吃!”
胡大有一听,立马将莲子甩进嘴里,吃得咯嘣响...
等值班医生熄灯离开,张知丛才再次开口:“有消息没?”
“有!”
紧接着,胡大有跑到角落,掏出被他藏在床下的两部手机:“七条消息。”
看到第三条信息,张知丛脸黑的可怕,一把砸了手机,惊得值班护士,立即敲门。
“张先生,你怎么了?”
即使张知丛再生气,也没忘记教胡大有如何回话:“去,说你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
胡大有哦了声,先捡起手机,才跑到门口。
待护士半信半疑,进来查房,张知丛已躺在床上。
他们连小叔都不放在眼里,他只能装睡。
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忆、行动不便的老头子,一个谁都能踩一脚、无权无势的人。
如此境遇,还是三十多年前...
这夜,这座立在半山腰的别墅,除李峥母子睡得香,其余人各有各的愁。
大部分人心疼钱。
少部分被杂事缠身。
如江母,她不羡慕赵国全有钱在港市买房,也不会拿国安跟国全比较,毕竟她女儿掏不出一百万填窟窿,这些是赵家的事,与她无关。
哪怕张翠花帮赵国全填,她也只会劝女儿别多心。
她只是愁该选谁来港市。
张翠花给了她一个分店帮厨的名额,要尽快定下人,她们好去申请名额。
她有意让老三媳妇董婕过来,但对方怀孕了,大儿媳嘴巴长,两个儿子心气高,眼里只有高工资,却不想干活,这要是过来,不是叫人看笑话?
刚下定决心,让学手艺的大孙子过来,哪曾想电话还没打回去,外侄先打来电话,跟着又是男人的几个兄弟,想让她拉扯一把。
这叫她怎么拉扯?又不是她的店!
全赖那个大嘴巴,嚷嚷的人尽皆知。
这下好了,有得愁!
也有即疼钱,又被杂事缠身的人,如刘桦,大女儿今天打来电话,说国庆过来玩。
是来玩?还是找翠花吵架?
他当即严厉拒绝了,但以大女儿心性,怕他人不在港市,也会来。
愁呀...
次日一早,赵国全拉着叶安安胡闹了会,直到张翠花跑来催促,他才意犹未尽的起来。
“妈!别催了!我知道!今天买房过户,你总得让我收拾利索呀!”
“赶紧的!要是今天办不下来,我将你左手也打断!”
“!!!”
在律师全程指导下,赵国全保住了左手,成功签下转让契,顺利拿到钥匙、门卡。
当然,只是过了道赵国全的手,最终落到叶安安手上。
从注册处出来,张翠花又拉着两人去看了眼房子,再次确定钥匙能打开大门,彻底松了口气,之后便拉着叶安安,从天海湾一路叮嘱到家。
哪怕吃过晚饭,她也支开赵国全,找叶安安说了好大一会话,话里话外全是不要给赵国全钱,看好契约,别让他胡来。
无需张翠花说,叶安安也知道,到她手里的东西,除非她愿意,旁人休想拿!
媳妇被亲妈霸占,赵国全又一次拉着无聊,被张知丛赶出房的张红仁,打开行情机,琢磨起股票。
因不小心按到国际板块,本因房子落定,心情愉悦的赵国全,瞬间暴跳如雷,要不是手痛,他真想一拳将行情机砸了!
它什么意思?
他含泪刚割了肉,它就涨?几天不见,涨到22.6?
所以,舅舅是对的?
对不对,现在不知!
等到九月二十二这天晚上,吃过饭,赵国全就坐在行情机前,两眼死死瞪着大屏幕。
当然,不止他一人,无数人盯着大屏幕,想看今天收盘价,是不是如张知丛所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红仁跑了两次厨房,大屏幕上的数字才停止跳动。
已经腿麻,眼睛酸胀,看东西模糊的赵国全,推了张红仁一把:“去看数字!”
“24.6!”
“24.6?你没看错?”
张红仁哼唧:“你自己来看!”
闻言,赵国全并未过去,只是麻木盯着行情机,过了一会,他大笑起来,笑得眼角有花。
该他亏,明明给了正确答案,他连抄也不会。
是他没坚持~
同样后悔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人生气砸了价值几万美金的行情机...
第495章 这是他的房,叫他滚去哪?
咣的一声,惊醒沉睡中的李峥,她猛地睁眼,呆呆看向声源,过了好一会,意识才回笼。
下雨了!
听电台说,这几日有台风,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也不知窗户能不能顶住。
想到这,她麻溜起床。
先安排阿达领米姐几人再去采买点吃食,又叫赵国安、胡波去检查房屋,重点是后院和马厩。
后面是山,万一有什么落石,砸中人可不好玩。
而马厩,本就是临时加装,必须再加固下,省得台风来了,吹跑棚是小,马砸中人,那可好玩了。
吊了三个月的马,这会已能正常走两步,但跑...没试过,李峥觉得应当可以,但无人试骑,它们的主人每日沉醉于直升飞机,张嘴飞机,闭嘴明天飞哪,也就这两天刮风才安静待家里。
随后,她来到厨房。
张翠花正领着江母、黄三婶做早餐,见李峥进来,忙让她去喊国全他们下楼吃饭。
李峥应下,刚转身,就见程嫣走来。
“怎么不多睡会?”
嗯,因台风,程嫣内地行延后。
“干妈~干爹又在发脾气!”
“他哪天没发脾气?”
直至走近,李峥才注意到程嫣眼下的红肿:“你眼睛怎么了?熬夜还是生病了?”
“干妈,我没事,刚刚出去走了圈,眼里进了沙。”生生哭了一夜,能不肿吗?程嫣觉得今天红眼的人,不止她一人。
毕竟收盘价24.6呀,若追加保证金,搁昨天出手,怎么都是赚,而非血本无归。
直到赵国全嚷嚷,李峥才知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人买,就没人追保证金吗?”
赵国全掏出小本本:“有三人追加,两人没加杠杠,没被强平,就他们五人赚了点,若我…”
在张翠花的挑眉下,赵国全闭了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亏了就是亏了!
没一会,张知簇,以及黑着脸的葛大嫂来了。
不到一个月,男人亏了一套房,又顶着暴风雨,非要来这边,饶是葛大嫂修养好,也全程绷着脸。
“李峥,一会葛凤过来,你签个字,我想分点红。”
“多少?”
“一亿。”
李峥一愣,联想到他这次亏的钱,默默点头。
等李峥签好字,葛凤拿着文件回公司转账,张知簇终于按耐不住,来到二楼。
一见到人,他直接开门见山:“下个月买多还是空?”
张知丛默默翻了个白眼,要不要看看你身后跟着谁?他要敢接话,今天怕要吃尽苦!
“问你话呢!”
一会钱到账,张知簇要把这月损失找回来!
见此,赵国全挤到病床前,掏出两个纸团。
“舅舅,掷一个?”
张知丛摁住自己躁动的右手,不着痕迹瞥了眼李峥,嗯,眼里有杀气,手不易动!
“滚!”
真的,这个滚,众人都听腻了。
尤其是赵国全,他听的最多,再次撒娇卖萌:“舅舅,你掷一个吧。”
张知丛扯过被子装睡。
见此情景,李峥终于挤到人前:“昨晚刮风,你舅舅没睡好,让他睡会吧。”
“舅舅没睡,他不想搭理我们。”
李峥嘴角一抽,刮了眼赵国全,你还知道他不想搭理你们呀?不是,她真的很想问一句,你钱买了房,哪来的钱下场?
但她没问,只是叫他们离开,别打扰张知丛睡觉。
好吧,张知簇压下躁动,转身去了一楼,跟三叔,小叔下象棋。
外头刮着风,赵国全也无事,拉着李行暄玩飞镖。
十分钟后,赵国全扔掉飞镖大步离开,跟一个神枪手玩飞镖,简直是求虐。
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睡一觉。
左右二楼没秘密,只要舅舅开了口,下一秒就会传入他耳,他不该着急。
而李峥也没回五楼办公,让张知丛起来,帮忙缠线。
她打算给暄暄勾几双棉拖鞋。
一团线还没捋完,外头狂风大起,风呼呼砸向窗户,跟着豆大的雨噼里啪啦落下。
到了晚上,风也不见小。
赖在别墅没离开的张知簇,趁此机会,拉着赵国全来到二楼。
嗯,他们被门口的医生拦下:“李总在里面守夜。”
赵国全震惊:“舅妈从未守过夜,怎么今晚她守夜?”
还能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防他们,难不成是李峥想守夜?
以前张知丛清醒,李峥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亏了,别朝她哭就行。
现在不行!
张知丛什么情况?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话都说不利索,人也笨,能给他们指导?
万一又亏了怎么办?
虽说亏的不是李峥的钱,但她良心过意不去。
所以,从这天起,李峥的吃喝拉撒,包括办公全在二楼,连李行暄也被她带在身边,看他们还怎么要多要空。
当然,也包括程嫣。
她这一举动,可难不倒张知簇,赵国全。
毕竟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何况人?
但是吧…
他们趁李峥上厕所,吃饭等间隙,找上张知丛,却没从对方嘴里得到一句准话。
对方要么说滚,要么装睡,要么装听不懂。
气得张知簇甩袖回家。
倒是赵国全没放弃,他好不容易凑齐三十万,打算东山再起,钱已在卡里,他能放弃?
转头找上程嫣,叫她去要答案。
程嫣拒绝。
上次亏损的钱,干妈说给她补上,但不是直接给钱,而是作为房子的首付。
她这几日正偷偷看房呢,以后她的工资要还贷,不敢乱来。
“你亏了那么多,不想找回来?”
程嫣不想,她之所以梭哈,就是想在港市买房,如今房子有了着落,没必要折腾,有那功夫,不如好好选房。
无奈,赵国全又跑去蹲病床。
一看到他,张知丛直接示意胡大有扛人。
他正烦着呢,本来娇妻幼儿在侧,是人生一桩美事,但他还想再吃一颗莲子。
那样的莲子,他从未吃过,一直记挂着。
一颗治好失忆,第二颗功效虽弱,但也不是全没好处,他现在手有劲了,能跟李峥过两手。
若再吃上一颗,不说重振雄风,至少不会被李峥按着打!
奈何暄暄比他还会装傻充愣,比他还不会说话,一问懵,二问哼,三问滚!
这是他的房间,叫他滚去哪?
愁呀!
江母也愁。
本定了大孙子过来,奈何老三媳妇想过来生孩子,说是这样,肚里的娃能落户到港市。
可只有一个名额呀!
老大、老三在家闹得不可开交,天天打几十通电话,叫她断官司。
一开始她是拒绝的,毕竟老三媳妇这才四个月,肚里什么样还不清楚。
倒不是她重男轻女,也不是她非要诅咒谁?
而是不想赌一个未知,若娃健康还好,万一娃缺胳膊少腿有问题,那不是白折腾嘛?
就算是个健康的娃,吃喝拉撒要人照顾,处处需要钱,光去医院,就足够花光家中积蓄,总不能叫秀丽养吧?秀丽也是国安养着的!
更重要的是,老三媳妇生了,在哪坐月子?医院住不起,租房...呵呵,医院都住不起,哪来钱租房?总不能在张翠花家里坐月子吧?那不是纯膈应人嘛?
但老三媳妇娘家打来电话,说是过来生娃她们赞助两万,同时也败在老三口中的各种福利政策。
让她下定决心找上张翠花,是因为有了娃这个户口,家里人也能过来,再也不用求人。
张翠花觉得招谁不是招,给谁发工资都要发,当即承诺两个名额。
倒不是饭店需要很多人,而是人从未招满过。
一家如味正香那般大小的店,至少需要十人,两个厨师,三个帮厨,五个打杂的,才能支撑。
但她们店,只有六名固定员工,其他全是兼职。
本就差四人。
更别说,店里大头是外卖,共七个外卖员。
这七人,属于哪里差人就去哪里,如码头,如物业公司。
而那两处,也很缺人。
他们能随时调过去。
这才有多余的名额。
但丑话,张翠花要说在前头:“我这家新店,你也去看过,也见过合同,全是钱堆出来的,每月四万的房租,加上各种保险契税,什么也不干,每月固定支出六万。
我开店是为了赚钱,而不是搞人情,一旦他们影响到我赚钱,你别怪我不给脸。
不然我开这家店干嘛?搞着玩?若是那样,我还不如直接给他们钱,省得他们辛苦一场!”
“这是自然,亲家你放心,若他们不干活,我亲自收拾,不用你出手。”说了会掏心窝子的话,江母又说起老三媳妇的安排,省得张翠花误会:“等天晴,我就去租房子,他们过来直接住那边...”
“行!赶紧把信息给我,我让刘铭去办,人过来了,还要培训呢,也不知元旦开业来不来得及!”
“肯定来得及...”
风吹走雨,带来艳阳。
这样的阳光,李峥很满意,赶紧叫阿达去买肉,一会她要给暄暄做肉干。
本打算多做点,奈何阿达只带回五十斤牛肉。
“就这么点?”
“李总,这些肉还是我跑了三个市场才凑齐的,因为台风,市场缺货,什么都缺。”
“那你再去买点鲈鱼,多买点!”肉缺,总不能鱼也缺吧?
阿达应下,转身去了车库。
刚打开大门,门口来了辆车,是金融公司的郑经理。
原以为他们来探望张知丛,没想到是找李峥。
“李总,我们手上有两个项目,你有没有兴趣?”
李峥惊讶:“什么项目?”
“合众银行香港子公司清盘,我们打算收购…”
李峥很懵,非常懵,大脑被银行两字霸屏,完全听不进任何声音。
银行诶,居然是银行!居然有人找她收购银行?若她入了股,以后暄暄出门,别人会不会骂他:你家开银行呀?有什么了不起?
说实话,她有点心动。
“需要多少钱?”
郑经理一愣:“合众银行市值二十三亿美金,我司打算占股20%...”
闻言,李峥快速盘算,抛开他们,她们大概要出十九亿美金,若换算成港币,大概是一百四十亿,她手里没那么多钱,除非张知丛清醒,加上他卡里的钱才够。
许是瞧出李峥脸上的迟疑,郑经理又补充:“除了贵司,我们还请了四家金融公司,其中一家是星展集团,他们打算占股30%,这份计划书,也是由他们带头。”
紧跟着,他将一份商业收购计划书递给李峥:“目前还剩30%的份额。”
李峥不着痕迹深吸了口气,按下激动颤抖的手,淡淡问道:“下一份计划是什么?”
“航运。”
一听是石油远航,还是去中东,李峥立马摇头,她早听人说过,海上不安全,中东在打仗,就算利润大,她也不想掺和。
郑经理有些遗憾,整个港市,只有眼前人才称得上有钱!哪怕他们作为港市老牌,排第一的金融公司,手中的现金也赶不上对方。
可对方除了买楼,就是买楼,要不做点小本买卖,赚的钱还没银行利息多。
大把大把的钱放在银行,都不知给银行创造了多少财富,他们也不晓得利用,只有钱生钱,才能长久啊!
“银行的事我再考虑下。”
“行,希望李总能在十一月前给出答复。”
李峥点头,30%,她手里的钱完全够,只是这么重要的事,必须找人调查清楚。
“李总,赵总呢?”
“他在楼上,我去喊他。”
“张先生现在精神怎么样?我们能看望他吗?”
“可以…”
看望张知丛,找李峥,只是他们目的之一,还有找赵国全打探一些事。
“你是说我大舅舅在别家买了原油,还是做空?”
“你不知道?”
赵国全摇头,上次大舅舅被二舅舅气走,已有好几天没过来。
“买了多少?”
郑经理摇头,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知道却不能说:“张总做过检查没?他什么时候恢复?”
“月初内地会来人,给舅舅做检查。”
“不能在这边做?”
不是不能,而是舅舅不出门,嘴里不是舅妈,就是暄暄,他们又不能强行拽人,只好由着他。
赵国全嘴中的三人,这会正凑一起看一份文件。
张知丛偷瞄,是闲着无聊。
李行暄正大光明看,是因为他看出妈想买,他得帮忙把把关。
“买!”
这话,不是李行暄说的,而是张知丛,他老早就想收购一家银行,拿到金融牌照,再通过银行,成立家族信托机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次可借助星展集团的顺风车,实现他的目的。
望着投射在身上的几道视线,张知丛再次启唇:“买!”
“呵呵,你掏钱?”
“可以!”
李峥白他一眼:“你现在是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就算拿着银行卡去签字,也是无效,不被认可。”
“那...”
第496章 遣返内地,五年内不许入境
最终,张知丛什么也没说。
事有轻重缓急,与其花时间应付不相干的人,不如赶在暄暄上岛前,拿到莲子。
但在他躺下之际,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凶,以前李峥没这么凶呀,凡事都会征求他意见。
而现在...不是瞪眼,就是揪打。
太过分了!
看来得早点恢复体力,让她看看,谁才是一家之主!
见他沉默,李峥嘴角默默上扬,看向程嫣:“联系陈律,林律,叫他们过来开会。”
闻言,程嫣便知她江市一行又得延后,也不知要弄到什么时候,她还想着回去看看文静的孩子,但收购更重要,还是收购银行耶,她激动不已,掏出手机,联系陈律等人。
若这事搞定,干妈定会发项目补贴,到时手头也宽裕点。
下午两点,连续跑了几个市场的阿达,带回两百斤鲈鱼。
李峥立马拉着程嫣下楼,后天暄暄上岛,除了鱼丸,她还打算做点熏干鱼,这样能放久一点。
见几人离开,暄暄也想走,奈何身后传来动静。
“暄暄!”
“莲子!”
李行暄直翻白眼,此人脸皮怎么如此厚?若不满足,感觉对方能追到小岛。
算了,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转身摊开双手,示意没莲蓬。
这事儿好办,哪怕市场物资紧缺,莲子进入尾季,哪怕李峥已下楼,张知丛随便喊个人也能办。
晚上十点,一车莲蓬驶入别墅。
翌日,李行暄一开门,就看到坐在轮椅上,抱着一捆莲杆,噙着笑的张知丛,以及他身后…嗯,一群抱着莲杆,咧着大嘴,笑得诡异的人。
对,他们不知张总笑什么,总之跟着笑准没错。
“暄暄~”
李行暄只觉今年莲子格外刺眼,无奈叹了声,随手抽出一根莲杆,剥了起来。
见此,张知丛拿出准备好的瓷碗,横在李行暄身前。
他本想用收藏的青玉莲白碗装莲子,可左瞧右看总觉得晦气,看似透亮沁人,但不知多少人用过,思索大半夜,决定用寻常白碗。
几个呼吸,莲子铺满碗底。
张知丛赶忙递上第二根。
李行暄眼一横,将藏在手心的莲子弹进对方嘴里,趁众人惊慌失措,跑厨房告状。
看到李行暄手机上的内容,李峥连手中的剔骨刀也没放,兴冲冲跑到二楼,正好撞上医生由下往上给张知丛顺气。
她疑惑,看向排排站的护士。
“李总,张先生又被莲子卡住了。”
李峥一时僵住,暄暄说张知丛让他剥一整车莲子,怎么是张知丛被卡住?
“他怎么样?我这会联系医院。”
“不用!”
“不用!”
两道声,同时响起,一道洪亮,一道有些虚弱。
许是太弱,只有值班医生听到,他回过头:“张先生血压、心率各方面正常,先观察下,若一会有不良反应,再联系医院。”
闻言,张知丛撑着床,挣扎起身,见门口只有李峥一人,一脸失落:“暄暄?”
见状,李峥走向病床:“他在下面玩,你你没事吧?”
张知丛本想叫暄暄上来,可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莫名吞咽。
算了,他已有十三颗莲子,再要,怕对方会将莲子全弹进嘴里,呛喉的滋味不好受。
想到这,他躺下,闭目养神。
李峥扭头看向医生:“他真没事?”
值班医生摇头:“嗯,没事。”数据不会骗人。
李峥点点头,看着床上那人微红的耳尖,决定不掺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掺在中间,算什么事?
但一车莲子,必须处理,不然多浪费呀。
莲子剥下来吃,莲干风干,当装饰物。
很快,整栋别墅的人,除开帮忙弄鱼干的人,连闲着没事的医生,也剥起莲子。
本打算去沙滩捡鱼的三叔、小叔,也留在家里帮忙。
倒是李行暄和成飞,去沙滩捡了一背篓贝壳。
至于鱼,沙滩也有,且多是台风吹来的罕见海鱼,但两人没捡,家里的鱼已经够多了。
次日,李峥送李行暄去小岛,照顾张知丛的活,落在三叔、小叔头上。
张知丛身边有医生,也有护士,但需要人,跟他息息相关的人,在他危急关头做决定。
但两位老爷子皆不想单独面对他,生怕对方嘴里蹦出什么好话,将自己气晕。
这次,没有好话,只有张知丛手心一团用红布紧紧包裹的圆团。
张逐正瞥了眼张逐良:“什么东西?”
张知丛目光灼灼,示意两人吃。
张逐正觉得对方又开始发癫,想到这,他看向一旁的胡大有:“什么东西?”
“莲子!”
张逐正嘴角直抽,昨天剥了两小时的莲蓬,这会他双手还绿着:“你吃!”
张知丛摇头,昨天他已经吃过一颗,虽没发现有什么特殊功效,但昨晚没做梦,一觉睡到天明。
三叔小叔年纪大,夜里总失眠,希望这颗莲子,与他吃过的功效一般无二。
两人都不想吃,又犟不过张知丛,生怕对方急出毛病。
一而再再而三,确定它是莲子,不是其他,才各自拿起。
边拆边吐糟,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需要用红布包一层又一层吗?
在张知丛不断催促下,两位老人同时闭上眼,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吞下莲子。
嗯,来不及感受,莲子已进入身体。
其实两人没打算感受,毕竟昨天吃的够多。
过了几分钟,见身体没不良反应,张逐良打破屋中寂静,语重心长道:“知丛,你要听医生的话,乖乖吃饭,按时吃药...争取早点治好病!”能不能说话,能不能走路都是其次,最好是先治好疯病,他快八十的人,还要哄五十多岁的侄子,此中心酸,谁懂啊?
噢,同样憋着气,吃下莲子的张逐正能理解,他没什么好说的,喊人搬来棋盘,拉着张逐良对下起来,他打定主意,今天说什么都不会离开,包括晚上。
若莲子有问题,有现成的人治疗。
不多时,两家律师团队一前一后来到别墅。
待他们看过张知丛,程嫣领着人来到一楼小会议室,拿出复印好的商业收购书。
看到黑粗特大的标题,十几名律师瞳孔同时骤缩。
银行,居然是收购银行!
咽下震惊,众人又开始幻想收购后,他们能得什么好处?
不说李总如何,在场的两家律行,立马能排上港市前十,更重要的事,接触的人、业务会上一个全新高度。
郑律师快速看完计划书,发出灵魂疑问:“李总...她有钱收购?”
别人不知道,程嫣却清楚,干爹有一半的钱在干妈手里,若是独家收购,可能有点困难,但联合收购,哪怕干妈占股50%,钱也有剩!
“郑律师,你着重调查几家联合公司,了解他们财政情况、近五年重大决策,未来方向,以及合作方。
段律师,你先去收集金管局对于收购银行的要求,准备书面材料,同时拟定、审核各类合同...”
等李峥回来,除内地赶来的林律一行人,其他人已经走了。
“干妈~”
“李总!”
李峥点头,招呼六人入座。
“孤儿院的房子谈好了?”
王律师:“左边工厂已谈下,但后边几户还在谈。”
“若他们只是嫌钱少,就多给点,孤儿院的事要紧。”李峥早想好了,启宁投资收购内地公司的钱,拿来买地,左右孤儿院那块地,也属于她,再多几块,也买得起。
又聊了下设备公司回款之事,李峥步入正题。
其实,这事问郑律他们更好,毕竟他们才是港市老牌律师,但李峥有私心,只信得过眼前几人。
“我想把银行的股份给暄暄,是以他的名义,还是以我的名义收购好?钱该以什么方式进入启宁投资?”
林律一愣,随后了然, 钱落到暄暄头上,张先生的其他孩子就没资格分。
“李总,先以你的名义,等收购成功,再做赠与。”
“只能这样?赠与要交税,你们查查需要交多少,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方式?”
“嗯...”
会议室的气氛很融洽,没人觉得李峥有私心,甚至觉得理应如此,换作他们,也会这么做。
但刘桦这边却硝烟弥漫,场面极其压抑。
刘琴没打算过来,可担心大姐不会说话,只好相陪,如今她倒是庆幸自己过来了,爸变了,不再是以前对她们有求必应的爸,变得如此自私,如此陌生。
“爸,你要是不想借大姐钱,可以明说啊,没必要拿着我们看不懂的流水来骗人!爸,我对你太失望了!你怎能这样?”
“真亏了!我卡里就剩三万。”随后,刘桦看向刘素:“银行不是有房屋按揭项目吗,利息也不多,你若着急买房,就办个按揭,等手头宽裕再一次还清!”
刘素猛的站起,怒不可遏:“爸!不是给我买房,是给你亲孙呀,我都放下话,说全款买,你想让你亲孙还没成年,就背上债务?”
刘桦想了想:“要不等他成年买?左右离结婚还早!”
刘素嗤嗤笑了,爸结婚,直接给对方九十万,够在首都买几套房,轮到孙子,就说等?到底谁才是外人呀???
她推开刘琴,夺门而出。
刘琴一愣,瞥了眼刘桦,追上去。
刘桦:“!!!”
钱真是亏了,为了让她们信服,他特意跑营业部打了交易流水,没想到一个个都不信。
要怎样她们才会信?
要怎样她们才会离开?
正当刘桦绞尽脑汁想计谋之际,手机响了。
“刘叔,你在哪?快过来劝架,你大女儿跟我妈打起来了!”
刘桦啪的一下挂断电话,冲出宾馆,他早该想到这一出,不该由着女儿跑出去!
女儿那性子,跟翠花如出一辙,都是暴脾气。
刘素在这家宾馆住过,知道坐几号巴士去饭馆。
刚上巴士,就被提着桶的人绊了脚,念在是自己冒失,她没计较,但注意力一直放在对方身上,打算一会报复回来。
这一注意,才知这群人是给人装修门店的师傅。
念在对方人多,她忍了。
等下车才发现,两方目的地一致。
嗯,几人是给张翠花装修新店,赶去确认图纸的师傅。
刘素能忍?
上次过来,没听说对方要开新店。
这才多久?定是爸把钱给了张翠花,才骗她们的。
所以一进店,刘素二话没说,凶神恶煞冲向张翠花。
张翠花能站着让她打?当即拿起抹布呼上去。
等刘桦赶到店,两人已被过路的巡警带到警署,他又马不停蹄赶到警署。
与此同时,作为招张翠花来港的李峥,也从赵国安口中知道此事,忙叫郑律赶去警署处理。
这事,没什么好争议的。
无论刘素有何苦衷,她闯进店,率先动手,这是不争的事实,抛开店里员工,还有几桌食客可作证。
哪怕刘素被抹布捂了脸,遭了几个黑手,她也犯了法,扣在羁留室。
一直跟着刘素的刘琴懵了,忙叫刘桦找关系,将人弄出来。
刘桦抹了把脸,也没抹掉眼底的焦灼:“我怎么弄?刚刚你也听到了,就算我有保释金,愿意做保,但他们不放人啊!”
“那怎么办?就让大姐关在里面?爸,大姐她何曾受过这种苦?”刘琴看不上刘素的蠢,但自妈死后,一直是大姐照顾她,护着她,她没法眼睁睁看着大姐关在里面。
“爸!找律师,让律师来保释。”
话落,身后传来张翠花的声音:“没有律师愿意保释,除非你花大钱,是比九十万还大的钱!”
这个声音,刘琴很熟悉,在转身的一瞬,她调整好表情:“张姨,大姐她没坏心思,就是有些误会,看在爸的面上,你不要跟她计较!”
张翠花扬起眉:“你爸?你爸什么面子?你不知道我和他分了吗?”
刘琴一怔,猛的回头,看了眼刘桦:“分...你们分手了?”
“不分怎么办?天天跟你大姐打架?
她闲着没事干,可我得赚钱呀!
今天你也听到了,我要开分店,投资六十万的分店,你觉得我有功夫跟你大姐打架?”说到这,张翠花推了推身旁的郑律师:“老郑,你给她说说,这种情况,刘素会判多久?”
郑律师很乐意给几人普及常识:“普通袭击,监禁两个月,同时违反逗留条件,监禁两周...刑期届满,遣返内地,五年内不许入境,同时,也会记录在边检系统...”
第497章 张姨!你手没劲,我帮你揪!
见刘琴脸都绿了,张翠花又插一刀:“按说你们也端着铁饭碗,眼皮怎么这么浅?八辈子没见过钱似的,是你的吗?是你爸...”
说到这,她侧目看向刘桦,想说他的钱亏了,可就这么一个对视,她敏锐察觉到刘桦精神不对,脸色苍白且有些发青,她一怔:“你怎么了?”
刘桦缓缓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只是张嘴的一瞬,眼前天旋地转,身体不由摇晃。
见状,张翠花冲过去,抓住摇摇欲坠的刘桦。
“你哪不舒服?”
“我没事。”
“你脸都白了!还说自己没事?”说罢,张翠花扭头:“国安,背你刘叔叔上医院!”
赵国安:???
看了眼刘琴,赵国安无奈蹲下身子,背起刘桦赶去医院。
这叫什么事?
妈才跟人打了架,将人送进警署,这会却要带那人的老子看病?还要垫付医药费?最后还要守夜?
赵国安想回家,想问妈:你还记得今天秀丽三弟过来,你约了他们吃饭?
可看着长椅上,拉着一阿姨滔滔不绝的妈,以及远处死死瞪着妈的刘琴,赵国安只能陪着,他怕刘琴暴起打人。
嗯,张翠花从跨入医院,嘴就没停过,逢人就说因为刘桦不给钱,被他两个女儿气病,她要守着,省得那些没良心的东西,不治病,让他躺在医院。
讲真,刘琴辩解过。
奈何张翠花不给她机会,她刚跟这个人解释完,一扭头,张翠花又对另一人说,且声音洪亮,说的有理有据,还拿出医药单子证实。
刘琴不是不给医药费,是她抢不过张翠花,也跑不赢拿着单据去缴费的赵国安。
最后,只好联系姐夫,联系二哥,叫他们过来收拾烂摊子。
知道刘桦要在港市生活,刘家众人一同办了签证,隔天下午,刘素男人赶到医院。
一进病房,同刘桦打了声招呼,便朝张翠花鞠躬,代刘素道歉。
“你朝我道歉,是不是想让我签谅解书?你怕不知道两地政策不一样吧?
哪怕我签了谅解书,刘素顶多从轻处罚,而非不处罚!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找律师!找我可没用!”
张翠花也是头一次知道这事,不过这样也挺好,不用碍于情面,去签自己根本不想签的东西。
随后,她看向刘桦:“趁这个机会,你做个全身检查,别小病拖出大病,我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刘桦苦笑,他年年体检,有病也是小毛病,昨天是他跑得太急,但他情愿自己是生病,最好是重病。
如此,翠花便能留下照顾他。
望着转身的背影,刘桦开口:“翠花~”
“什么事?”
刘华抿了抿唇,他有很多话想说,可四周全是不相干的人:“路上注意安全,记得按时敷膏药,这几天别用手,好好休息。”
张翠花点头,眼底没有被人关心的感动,只有对身体上了年纪的感触,也不知是刘素拉扯,还是扶刘桦那一手,总之她的手,上午被医院确诊软组织拉伤。
嗯,这也是她对刘素男人说,找她没用的原因。
当然,检查结果是她主动上报,甭管因为刘素,还是刘桦,总之是她们的错!
第一次,她权当刘桦没解释清楚。
但这次…可不是她的错,是对方蛮不讲理。
就算她愿意谅解,刘素也要关两个月!
反正她也不打算跟刘桦过,凭什么她要受这个窝囊气?就算在一起,也必须出气,不然谁都能踩她一头!
因为手伤,本打算国庆搬到天海湾住的张翠花没搬家,这边有老中医,能随时给她针灸。
倒是江母搬进她租的房子。
这次江家来了三人,就算别墅住的下,江母也没脸让她们住进来。
张翠花本想帮忙,被赵国全拦下。
“妈!六蛋年底结婚,你要有那个精神,不如陪干妈去给高...高灿选点结婚用的首饰。”
赵国全想的好,程嫣这会忙着审核工资,没空逛街,只要把干妈支出去,他就能找舅舅要多空。
奈何梁又明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一个劲的说已经准备好了。
是真买了!
在他工作第一年,便在单位附近买了两套房。
之后又用剩余的钱,装了房,买了婚戒和首饰。
要问他哪来的钱,嗯,考上大学,学校、市里分别奖励了一笔钱,办酒收的礼钱张叔也给了他,加上李姨和程嫣姐姐每月按时打的生活费,以及大哥,亲姐时不时给的钱,足够办这些事。
本计划去年结婚,因张叔生病,这才拖了一年。
如今张叔苏醒,婚事就没法再拖,这次过来,除了带高灿认认人,同时商量婚事。
“那怎么行?你买是你买的事!我们作为长辈,理应再给一份!”
李峥很是认同,上楼拿了张银行卡:“二姐,没密码,你带两人去选,听说现在很流行钻石,给她选个大的!”
“舅妈,那你呢?”
舅妈不走,他还怎么找舅舅?瞥了眼高灿,赵国全继续说:“舅妈,天大的事,也没六蛋娶媳妇重要呀!”
李峥白他一眼:“明天内地医生过来,给你舅舅做全身检查,我也想去,要不你陪他去医院?”
“啊...”
赵国全嘴角一僵,好吧,这事更重要!
“要做很久?”
李峥摇头。
赵国全瘪了瘪嘴,光去医院这一条,舅妈就必须在场,不然舅舅不会出门,若他能劝动舅舅,他早拿到多空,随后眼珠一转:“舅妈,你不能厚此薄彼啊,六蛋结婚,你甩张卡,我结婚你可什么都没...啊!!”
正说着,身后传来异动,来不及回头,一个巴掌便重重落在赵国全的后背。
力道之大,差点儿打出他中午吃的龙虾,紧跟着耳朵一痛,张翠花的声音随之响起。
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老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要别人的东西!你眼皮怎这么浅!是你的吗?你要?”
赵国全赶紧求饶:“妈,我没要,我就是开玩笑,小心你的手啊!才做了针灸,你…你别揪,我自己揪,免得你手痛。”
梁又明回神,立马劝阻。
“张姨!你手没劲,我帮你揪!”
赵国全:???
李峥:???
虽然赵国全耳朵被揪的通红,他也没得到首饰,倒是在摄影棚的张暖暖、叶安安,在花园陪孩子玩耍的李秀丽,以及在五楼办公的程嫣得了信,明天陪张翠花逛街,顺便挑串首饰。
张暖暖正愁艺人出席活动,脖子上空荡荡的,当即拉着叶安安去了商场。
嗯,先看着,明天付钱。
翌日,一群人风风火火出了门。
倒是李峥这边出了点小问题,但问题不大,在她的揪掐下,张知丛不情不愿坐上轮椅,去了医院。
若是其他人揪掐,哪怕两位长辈,张知丛早嚷嚷的人尽皆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挨打似的?
唯李峥揪,他不会四处说,毕竟他是装傻,不是真傻。
这也是赵国全不想陪他的原因。
在医院待了三天,张知丛才回来。
一回来就嚷嚷着洗澡,嗯,所有人都要洗,还要重新打扫房间,全部换新。
李峥支持。
反正是他的钱!
汇金证券,张知丛占股40%,后来转了35%的股份给李峥,也就是说,李峥才是最大的股东。
张知簇分红,李峥也会跟着分,这也是她这次大手大脚的原因,不然,以她在内地那点产业,根本无法支撑张翠花逛一次街。
嗯,有点肉痛。
但看到程嫣给她选的一对耳环,李峥觉得钱花的值,太好看了!布灵布灵的,带上就不想取!
“你选的什么?”
“我选了个金砖。”
哦,李峥收回刚刚的话,应该买金子,以后没钱可以换!
“能退吗?”
“应...应该能吧!”但程嫣也不确定:“干妈,我明天去试试?”
这么好看的耳环,张知丛可不能让程嫣拿去退了,当即接话:“好看!”又怕李峥不听,又补充:“我也要!”
有人接手,李峥二话不说,取下耳环,塞进张知丛手里:“八十九万,等你脑子清醒,把钱转我!”
张知丛:???
行吧,这才多少钱?等时机成熟,他再下场,别说十个八个,百八十个他都买得起!
几人聊着首饰,守在门口的张红仁有点难熬。
钻石呀,家里媳妇、女娃人手一串,连几个小娃娃,也得了个金镯子,若他也有媳妇,是不是也能得一套?
以爸的性子,肯定会给。
但发话的是李姨,他不确定。
他压下心中酸楚,找上赵国全:“最近在忙啥?”
赵国全翻了个白眼,两人一天见八道面,对方待在二楼,而他,只能待在二楼以外的地方,这段时间,除了陪两位舅公钓鱼,他连外头的应酬都推了,一直待在别墅。
“你拿到答案没?”
张红仁摇头,每次他开口,爸就看着他的手,反问:痛吗?
怎么不痛?
他是人,又不是神,只是不说痛而已。
久而久之,他便不敢问,生怕爸戳他心窝。
“我最近不用针灸,有没有活给我介绍个?”
赵国全睨了他一眼,也是!天天守在值班室,枯燥乏味不说,还要忍受舅舅的刁难。
“过几日安安要回内地,娱乐公司差个经纪人,我打算顶替几天,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进场?”
“经纪人?跟小菊一样?”
赵国全摇头:“肯定跟她不一样啊,你能到片场给艺人撑伞还是给她们打盒饭?你的手能干这些事?”
张红仁觉得只要不提重物,这种轻巧的活,手能做,但他不想做,他好歹也是张知丛的儿子,跟在身边的儿子,自然不能做这些拉低身份的事。
“不能!”
“那不就得了!经纪人是接业务,规划艺人方向,解决艺人危机的岗位,只要动嘴就行!”
张红仁一愣:“这么清闲?”
“别家公司肯定没这么清闲,但自家公司没问题。”
“那...工资...”
“你还要工资?”
这下,轮到张红仁甩白眼:“你不开工资,我怎么找回之前的损失,怎么筹钱炒股?”
赵国全看了眼窗外,拉着张红仁来到二楼,跟李峥说起此事。
李峥瞥了眼张红仁,没有反对,打工可以,合作不行!
“那工资?”
“公司怎么规定,就怎么给。”
“八千基本工资,外加提成。”
“嗯~”
闻言,张红仁喜上眉梢,推了推赵国全,想现在就上班。
左右这会也没事,离饭点还早,赵国全便如他意:“舅妈,那我们先去公司,对了,阿达借我用几天!”
“早去早回。”
“嗯...”
两人刚走没一会,张翠花匆匆跑来:“李峥,你猜!刚刚谁给我打了电话?”
李峥眨了眨眼:“谁呀?”
“王淑芳!”
李峥惊讶:“她找你什么事?”
张翠花无视张知丛的白眼,一屁股坐在病床上,徐徐道来。
其实,事还是那个事。
李富强回来。
李文李武也被放出来了。
两人又堵了李富强,只是这次寸步不离,对方走哪,两人跟哪。
若李富强喊来人,想强行驱赶时,李文就亮出他那只打着石膏的手:“你们来呀!谁怕谁?我正愁没人给我看病,谁敢上就别怪我赖上!”
好吧,李文被打的很惨,哪怕治疗了一个月,脸上、身上肉眼可见的伤,众人只能退步。
李富强无奈,特殊时期,他不能离开江市,更不能无故失踪,只能找上王淑芳,想让家里凑笔钱,了却这桩事。
王淑芳有钱,也不想掏。
尤其是为了罗秀掏钱!
从儿子嚷嚷着娶罗秀,她便不满,但为了儿子她忍了。
本以为两人能安心过日子,哪曾想,又是女儿、又是疯病,连累儿子失去铁饭碗,为了那个病怏怏的孩子,害得儿子一无所有,最后还来这一出?
这会叫她掏钱,简直是刮她的心。
但没法,儿子是亲儿子!
她只能给!
好吧,一个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万,一个只有五万!
纠结了几天,李文率先认输,五万也行,先拿到钱,以后再要。
李文那点小伎俩,当别人瞎呀?
好吧,听说要在派出所签字,李文反悔了,但李富强进了派出所,一直不出来,他没法子,只好退一步:八万!
嗯,可以!
于是,王淑芳喊来李婆子,李婆子又带上李威、李建平、李建树三人。
在派出所的见证下,王淑芳将八万交给李婆子。
钱在李婆子手中没待上一分钟,就被她分给李建平、李建树。
“你们的爷爷,死前还记挂你们,说你们没房,又没手艺,将来怕要吃尽苦头, 这笔钱,你们拿去买房,或是学门技术,好歹有个谋生之长。”
李文:“!!!”
第498章 他要有本事,上港市要去!
“妈!我才是你亲儿子!亲的!我还没死…”
李婆子怎会不知这是亲生的?这是她躺草坨子上,痛了一夜才生出的娃,只是他再也不是那个听话,抱着她腿撒娇的娃,他大了,再也不听管教,有自己的想法!
从王淑芬来制衣厂找她,她便知对方何意,不就想挑拨她家嘛,好叫她们不得安宁。
嗯,对方做到了。
这笔钱,就是个烫手山芋。
捏在手里,李文会将使在李富强身上的招式,用在她和老三身上。
给他们?老头子的命钱就是他们牌桌上的赌钱!
若老头知道,他的命钱在牌桌上转动,怕不得安宁,琢磨了一天,李婆子决定给孙子。
看着指着自己,厉声叫嚣的李文,她觉得做对了!
一开始她想孙子孙女平分,但几个孙女尚小,脸皮又薄,怕守不住!
不如给建平、建树,她再私下补贴其他人。
至于两人能不能守住?那是他们的事,若这点钱也守不住,这辈子注定没出息!
想到这,她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李文身上,淡淡道:“这是你爹的遗愿!”
“遗…遗愿?”李文失笑:“妈-妈——我是你亲儿子呀!爹死的那晚,你不在场呀!为了把钱给他们,你竟这样骗人???”
“他?那不是你儿子吗?我给孙子有错?”
李文一噎,为了这笔钱,他又是挨打,又是进监狱,结果呢???临了!死老婆子摆他一道!
看着李建平手中的几捆钱,李文想也没想,伸手就抢!
奈何李建平早有准备,就防着他这招,大手横来之际,他立马收紧,死死抱住四沓还散着石墨味的钱。
有了这笔钱,加上他手中积蓄,够买一套房,甚至还有多余的钱装修。
这些天,爸妈一直扭着他,来来回回他都给了七千!真不要脸!还想要?要去赌吗?
在李文冲过去,想要再次伸手,一民警拦下他:“这里是派出所!你打算在此处抢钱吗?”
额…
看着像猴一样蹦跶的大哥,李武心情极好,默默瞥了眼同样抱着钱的李建树。
嗯,这个儿子,他盼了四次!
平日别说打,就是骂,他也只是背后嘀咕,毕竟媳妇看得紧,当宝贝似的,家里有什么好的,总是第一个给他!
也庆幸儿子还小,才满十三,等会散了,他直接哄过来,省得小兔崽子拿去买玩具。
在民警给李文科普常识时,李婆子拉着李建平来到楼道,细细叮嘱:“现在给你媳妇打电话,叫她收拾东西,赶紧离开宿舍楼,一会你俩找地方碰头,换个住所...最近一两年,别去你老丈人家,去一个你爸找不到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别再联系那畜生,他只会拖累你...”
随着李婆子的话,李建平的眼渐渐红了,他呆呆望着这个还不到他肩膀的人,胸口一阵酸楚,爸妈老说爷婆偏心,事实却是他们贪得无厌,不停索要!
“婆婆...”
“好孩子!别哭!赶紧打电话,省得那畜生反应过来!”
“嗯…”
李峥这头,不等张翠花说完,立即联系李威。
“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李峥不打这通电话,李威也要联系她:“大姐,我想让翠翠回制衣厂工作,那边人多,李文再胡闹,也不敢过去!”至于他,还是留在宾馆,不然谁养活一家老小?
李峥摇头,以李文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你们该以安全为主,而不是舍不得这,担心哪!他找不到你们,定会找孩子麻烦!”李峥顿了顿,又道:“我在花岗也有制衣厂,你们收拾东西,坐明早飞机过来,到了花岗一边上班,一边办证,等证到手,来港市工作。”
说实话,李威有点心动,可妈...她想守着爸。
“大姐,小栀下学期中考,以她现在成绩,定能考上高中,以后也如小梅一样,考上大学!若搬到花岗,高三也要回来...至于几个小的,我请了李队长,以后由他负责孩子上下学。
下学期,我再给他们转到水厂附小,以后吃喝都在水厂,李文定找不到!”
“那怎么行?李达一人拖三,怎么带??再说又不是全天蹲守,万一孩子出事,大妈急出好歹,请再多人,也无济于事,让小栀过来,在港市念书。”
李威犯了难,犹豫半晌,来到四楼,跟王翠翠说了这事。
王翠翠当然赞同,又不是只让她们两人去,是全家过去,只要一家团聚,在哪都是家!
“到了那边,妈看孩子,我跟你上班,我们定能养活他们!”
李威点头,他老早听人说,那边工资高,是内地好几倍,虽开销大,但省着点花,一个月总能剩不少钱,以大姐性子,只要他好好干,说不定还能在港市买房呢。
“走!回制衣厂跟妈说声…”
李婆子听罢,陷入长久沉默,港市好呀!不然侄女也不会定居在那边,但家里几个孩子...最终决定她留下照顾小栀、小霜!让李威一家四口过去。
“妈,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走后,我就放话说身上的钱全给了你,他要有本事,上港市要去!
再说往后我住制衣厂,那畜生进不来!要是敢来,看我不撕烂他!省得活着丧德,还是说你舍不得小霜?”
李威摇头,本就不是亲生,又经历爹那桩事,他早想将人送回李家,只是听成远说李宁妮处境不好,加上小霜这段时间老生病,这才犹豫不决,狠不下心。
王翠翠见状,忙说:“妈!李威是舍不得你!你年纪大,腿脚又不便,又要带孩子,还要应付大哥他们…你叫我们如何心安理得过去?”
李婆子还是那话,她不走。
见状,李威联系李峥,请她帮忙劝说。
可李峥说的口干舌燥,说到手机没电,李婆子也还是那话,她年纪大,不易四处奔波,为宽李峥的心,甚至说出她去安保公司请两人,全程看护孩子!
李峥愁,竟萌生出叫李文永久消失的念头。
但再愁,也没法将李婆子绑到港市,毕竟要办通行证,还要过关口,不是那么好捆人,只好联系成远,叫他留心李文李武的动向,一找麻烦,立马通知李威他们。
成远应下,而后说起黄珊珊近况。
自程谦进了藏,很多事他打听不到,只能通过其他人,尤其跟案件相关的人,获得信息。
专案组通过那人的相片,在外省抓到人,但对方只是司机,负责送人。
他们顺着地址摸过去时,早已人去楼空,只能通过角落的排泄物确定,张红军是被人绑架,且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费了这么大力气,只得到这个结果,专案组、以及黄珊珊皆不甘心,于是两方结合,借着在村子周边卖衣服的由头,打探消息。
嗯,在张红军被人关押期间,这伙人总要吃饭吧?一切行迹,总有人记得。
听罢,李峥长呼了一口气。
在梦里,两人感情很好,除了想让她妥协,两人故意吵架,她还没见过两人红脸呢。
没想到经历这么多事,黄珊珊依然死心塌地。
“那她孩子呢?”
“黄珊珊请了人照顾他们!”
“你们看着点孩子,若张红军非自愿,定会找他们!”
成远点头,除了黄珊珊,李文两兄弟,他还找人盯着张合羿兄妹,更派人跟踪李富强,他不信对方是去海市拿骨灰。
要不是罗秀闹,李富强不会出钱治病。
这种人,怎可能特意去拿骨灰?定是有人报信,他才回来。
提到李富强,成远又道:“前天吴江回来了,听说他在花岗有个赚钱项目,回来筹钱。”
李峥不关心,赚钱项目?设备公司不就是赚钱项目嘛?当初张知丛特别看好,还叫她独资做,结果呢?
是!赚了不少钱!
可赚的钱,要么买了设备,要么挂在账上。
算上历来欠款,共有七百多万的应收款。
这七百万经过律师诉讼,冻结各种资产,嗯,拿回了二十三万,还没她存银行利息多。
至于设备,嗯,价值五百多万的设备,若机械厂看在她的面回收,大概值一百万。
若是别人收,五十万便是收购上限。
李峥对这个赚钱项目不感兴趣,聊了几句就挂了。
但吴江觉得这项目,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一个转折,若错失机会,他怕再没机会,会遗憾终生。
这些年,水厂好些同事,一边上班,一边出去搞项目,好些都赚了大钱!进出水厂的全是豪华小轿车,四处都是房子!
远的不说,就说张知丛赚的钱,他一辈子也数不完,又如钱副厂长,搞房地产,也赚得盆满钵满。
这群人中,能一次掏出八十万的段家,反而是垫底的存在。
反观他呢?
除了碗碗肉,便是批发!
若李峥不解散公司,不独自搞,怎么遭,他也不比段家差。
所以,他打算跟段家一样,投八十万!
一回来,他就把陈雅清的黄金首饰卖了,但加上手头积蓄,也才二十万。
于是,他喊来三个子女,想让他们凑点。
自打接了吴江的班,吴士伟就只有水厂这一项收入,媳妇要带孩子,没上班,他养着两人,日子过得紧巴,要不是妈时常补贴,怕早过不下去。
吴士敏两口子虽都在水厂工作,但婆子妈前年生病,花了不少钱,手头就一万。
一万?能干什么?买六个大货车轮子吗?
吴江不满,但敏敏家就这么个情况,他只好将目光挪到吴士兰身上,兰兰在制衣厂工作多年,那边待遇好,又有张知丛时不时补贴,肯定有钱。
吴士兰确实比吴士敏有钱,但只有两万。
“两万?你钱呢?”
吴士兰嘴角一抽:“爸~你忘了呀?红强拿去买了两辆货车!花了十一万呀!”
“不是,你工资呢?”
“算上各种奖励,我每月只有一千一百多!”虽说她吃住都在制衣厂,但她爱买衣服,只要新货到,她准是第一个挑,能存下钱,还是去花岗待了几个月,没地方花。
吴江傻眼了,原以为三人能凑个二十万,竟然连五万也凑不齐,他环视一圈:“那你们找亲朋好友借点,这些年我对你们无论,你们十分清楚,我之所以要接这个项目,也是为了你们几个,不然我这把年纪,没必要折腾...”
嗯,确实!
吴江以及陈雅清在水厂,不说模范父母,但有一说一,从未亏待几个孩子,一碗水那是端得平平稳稳。
陈雅清的工作,给了吴士敏。
吴士伟也早早接了吴江的班。
连吴士兰,也是早早谋了活,连水厂后来扩招,陈雅清也问过吴士兰想不想回去?若想,她找关系安排。
对三人的孩子,他们也做到一视同仁,谁没空就把孩子接到身边养。
三人都没拒绝。
所以,吴士兰一回到制衣厂,就翻出张知丛给女儿的首饰,以及公司发的金牌,跟着又朝钱秀娜预支两年工资。
若是其他人,钱秀娜肯定不批,但吴士兰情况不同:“你要钱做什么?预支了工资,吃什么喝什么?是红强惹了事?”
“没有!没有!红强很好,他月初回来,你不是见到人了嘛?”
钱秀娜疑惑:“那因为什么?”
想到对方见多识广,吴士兰忙道出吴江那个项目:“嫂子,你觉得这项目如何?能不能做?”
钱秀娜一针见血:“若有人脉,肯定一本万利,你爸在那边认识什么人吗?”
额,吴士兰不知道。
“那还预支工资么?”
想到被她翻出来的首饰,吴士兰点头。
隔天,她坐上碗碗肉送餐的车,回到水厂。
将盒子递给吴江之前,她问了嘴:“爸,你在那边认识什么人嘛?”
吴江扯过盒子,取出最底下的存折本,看到末尾的数字,有些不满:“怎么这么点?”
“爸,四万啊,你还嫌少?我预支了两年工资!等你回了本,一定要先还我,不然我和合戈都要饿肚子!”
“张红...”好吧,吴江咽下嘴边的话,回来前,他找过张红强,对方给了四万。
但这些钱,远远不够,他便将目光落到水厂同事上。
与此同时,平日一问三不知的士伟媳妇,也回了趟娘家。
虽然她对两人有些不满,但吴江赚的钱,大头肯定会落到士伟手里,她若不出钱,怕将来有话说。
甚至,她还叫士伟朝赵国安借钱。
在吴士伟一干朋友中,只有他才有钱。
拗不过媳妇、以及亲爹的吴士伟,终是拿起电话...
第499章 这名有点克他,必须换!
赵国安手里有点钱,但妈叫他入股味正香,或买下她手里味正香一半的股份。
他还在犹豫,没法支持兄弟。
他不想弄什么餐饮,想开装修公司!
对,装修公司!
赵国安虽没正经学过,但监了多年工,给舅舅、舅妈装了那么多房子、门店,很是了解。
哪怕两地有细微差异,可这段时间,他也摸索的差不多,若不够,还可以拿国全的房子练手。
听罢,吴士伟沉默片刻:“国全呢?我刚刚打他手机,一直无人接。”
“你还不知道国全炒股亏了吧?亏了一百多万呢。”
“什么?好久的事?”一开始,吴士伟想找国安,可翻出通讯录,看着紧挨着的两个名字,他改了主意,先联系炒股赚了钱的赵国全。
“就是上个月!”
赵国安顿了顿,提了个建议:“若你爸真想做,可以找人合作,他从中赚点介绍费,等赚了钱,再扩大规模,不要一开始投很多钱,万一亏了怎么办?还是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吴士伟苦笑,这已是几方合作的结果,八十万,顶天了买十辆二手七成新的车,再少,车就不是车,而是破铜烂铁。
再说,只买四五辆车,还不如学张红强,每月好歹有个千八百的收入。
“国全现在在干啥?亏这么多钱,他怎么捞回来?”
“在娱乐公司...”
两人口中的人,这会正在泗新大厦,被一群靓女帅哥围在中间,当然,叶安安、张暖暖、张红仁也在其列。
娱乐公司成立也有小半年,除了靠关系拿到两个剧,其他人全闲着,不说封面、晚会,就是街边站台也没人邀请。
赵国全觉得他们之前立的人设不好,想重新立。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什么贵公子、花少男、傻大姐、性感尤物,夜店常客...听得赵国全直摇头,千篇一律,每次看报,这样的字眼总能出现八九十次。
他站起身,扫视众人:“你们就不能有点其他创意?”
“花大钱,还是小钱?”
“当然是...”赵国全顿了下,侧身看向说话的那位大眼美女,想了一会,才记起她名字:“徐欢,你说呢?”
徐欢嘴角默默抽了下,若说公司不给宣传,倒站三分理,可现场所有人,皆在各大娱乐报刊花过钱,也去片场试过镜,连歌曲也买了几首,只是没什么水花。
大钱,肯定没戏。
她瞥向一旁泰然自若看报的叶安安,轻咳了声:“要不炒绯闻?”
“绯闻?怎么炒?”
闻言,徐欢直接光明正大看向叶安安:“叶总?”
叶安安放下报纸,眯着眼盯着赵国全,嘴角含笑道:“我没意见!”
“什么?”
张暖暖替赵国全解惑:“大部分娱乐公司会传些花边新闻,增加艺人曝光,如两男争一女,什么为兄弟插刀...她们也想这样操作。”
“之前炒过?”
“嗯,炒过同门师兄妹恋情,也试过争男争女戏码...”更甚至,带他们做过慈善,但是吧,公司只有出,没有进!要不是这群人长的实在悦目,张暖暖早没了耐心!
“没用?”
张暖暖翻了个白眼,肯定没用,不然三十六个艺人,怎么全在这?
“既然没用,你们还要炒?当杂志、电视台是我开的,不用花钱?”
“之前炒的绯闻中规中矩,她们想搞点刺激的!”
赵国全摸着下巴,反问:“刺激?什么刺激?”
“豪门恋情!”
“豪门?让我带你去见公子哥?若是内地,我还认识几个...”可这里是港市,他只认识金融圈的人,平日碰面,虽在游艇、私人会所,但他们只聊股票金融,不聊其他,且没人带女伴,连媳妇也很少带!
闻言,叶安安嗤笑一声,倒拐撞了他下:“这里不是有现成的豪门吗?”
赵国全一愣,直勾勾盯着叶安安,反手指着自己,万分惊讶:“你想让她跟我炒绯闻?”
叶安安微微眯起眼眸,带着三分审视:“你们愿意,我就愿意!”
赵国全震惊,猛的看向徐欢。
感受四面八方瞟来的目光,徐欢低下头小声说:“只是做戏,让外人拍几张相片。”老板的男人,她可不敢肖想,她只想出名,而不是谈恋爱。
赵国全呵呵笑了声,瞪了眼叶安安:“行啊!只要你不怕我妈撕你,别说几张相片,就是睡一张床,我也没意见。”
此话一出,徐欢莫名打了个寒颤,脑中不自主想起张翠花来公司告诫她们的话,她猛的摇头,她很想出名,但不想被人打上头条。
于是,她看向张红仁。
公子哥嘛!
此人不就是?
在娱乐公司这么久,背后老板是谁,众人很清楚,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贵公子。
在叶安安说出‘现成的豪门’,张红仁就知,这群人的目标是他,若没离婚,二姑的巴掌肯定也会落他身上,但他这会是离婚状态,二姑不会说什么,甚至会给他参谋。
所以,他开了口:“我有什么好处?能给我多少提成?”
徐欢惊讶不已:“你还要钱?”她不由踮起脚,望向一旁的通墙镜子,怀疑自己魅力下降,居然有一天,她要倒给男人钱?
张红仁理直气壮回答:“我穷!对了!你名字不行,找个大师重新取个名字。”听到欢欢两字,他总能想到在江市的梁欢欢,这名有点克他,必须换!
徐欢:???
好吧,这事就这么定了。
几人又商量了两个小时,确定在哪抓拍,上哪家杂志,之后如何造势等等...才回家。
回到家,正好是晚饭时间。
吃完饭,一群人齐齐来到二楼。
嗯,两位老爷子瞥了眼,走了!
张翠花也不想留下受气,看过人,就找老中医针灸。
倒是其他人留下来。
赵国安率先开口,说出他想开装修公司的计划,他知道妈想贴补他,但思索许久,还是决定自己搞番事业。
李峥没意见,很是支持:“若差钱,跟我说。
差人,去找刘铭,他对这块很熟悉,争取年前办好证,好翻新广恒商业大厦的物业办公室,好好学习下,明年我这边还有好几家物业要装修。”
赵国安一喜,连忙看向张知丛。
嗯,张知丛抓了把莲子给他:“吃!赚钱!”
赵国安很高兴,一股脑全塞嘴里,清甜微甘,满满的汁水,一点也不苦,连连保证赚了钱,也请舅舅吃莲子。
嗯,莲子很贵,市场已经没有莲子,这些是从内地专门运来的。
其实只要舅妈发话,妈就不会反对,如今多了个舅舅,妈只会帮忙拉业务。
紧跟着,他看向赵国全,说起吴士伟找他之事。
嗯,就算娱乐公司随时放着音乐,四周有些吵闹,但手里的手机,有没有响动,赵国全难道不知?
他只是不想搭理而已!
自妈跟陈雅清吵了架,赵国全就不待见他们,甚至对张红强也产生不满。
“大哥,你可别傻乎乎把钱借出去!别理他们,赚了钱又不分你一分?好好开你的装修公司,拿到证跟我说声,我也给你拉业务!”
随着这话,屋中众人齐齐点头附和。
当然,胡大有听不懂,他只是默默剥着莲子。
李峥没什么反应,毕竟跟她无关。
倒是张知丛沉下眼眸,这事他已从三个人口中知道,先是成远、钱秀娜,跟着又是赵国安。
凡是赚钱项目,哪一个不是口风紧?尤其是这种需要黑白两道关系的项目。
他们闹得人尽皆知,是想做什么?
“大哥,听到没?”
赵国安白了赵国全一眼,还知道谁是大哥呀?
赵国全讪讪一笑,继而说起娱乐公司绯闻之计划:“舅妈,你觉得如何?”
李峥嘴角一抽,不如何,与其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如沉下心,练习唱歌,提高演技:“安安,你不是说要投资电视吗?还没结果?”
叶安安叹气:“还没有呢,现在只是初步定了剧本,还要反复打磨,除此外,要找场地,请演员,请拍摄团队…总之没一两个月开不了机!”
“哦,你什么时候回江市?”
叶安安之所以回去,是受赵国全所托,调研机械设备公司,在江市有没有搞头。
她名下的面包店,以及赵国全的书店全请了负责人,每天会汇报前一日营业情况,连超市也是如此,向来稳定,根本不值得她走一趟。
本计划这两天走,但娱乐公司要搞什么绯闻,她也不急了,想看看几人能搞出什么名堂。
这天晚上,胡大有取出他藏在床底下的两部手机,嗯,无人砸手机,也没护士查房,只有按键声悄然响起...
次日,赵国全要了两辆车,他和张红仁一辆,张暖暖、叶安安一辆。
随后,米姐来到车库,要了辆车,出门采买。
紧跟着,阿达送两位老爷子去海边钓鱼,接着又回别墅,送梁又明两人、张行航几人去机场。
于是,做完针灸,准备陪赵国安去找刘铭的张翠花,只能望着空荡荡的车库,跳脚乱骂!
嗯,家里只有四辆车。
哪怕采买的米姐,也要一个小时后才回来。
无奈之下,张翠花只能骂骂咧咧拉着赵国安去坐巴士。
本想出门看房的程嫣见状,改在下午出门。
左右公司也没什么事,银行那边暂没结果,李峥便陪程嫣去选房。
原以为张知丛会嚷嚷着一同去,没想到对方一个劲的叫她滚,生怕她不离开似的。
好不容易得了一天闲,李峥自不会留下,拉着程嫣就走!
房子,肯定选在附近。
毕竟大伙都住在这,且周边基础设施齐全,对于程嫣这种,要么在家办公,要么内地出差,不需要天天通勤的人来说,这里,简直是宜居的好地方。
没看到原先天天嚷嚷着回钢铁厂的张逐良,不再嚷嚷了嘛?天天不是约人钓鱼,就是研究哪儿的鱼大,若非不许夜钓,怕他会拉着张逐正,直接睡在外面。
天海湾这会暂无卖房信息,两人在经纪人的介绍下,去了隔壁小区。
嗯,看了几套房,两人都很满意。
虽说这边是高层,比不上天海湾,但视野更宽阔,能直视一望无垠的大海。
且价格,比天海湾还要便宜点,至少能省出半个装修钱。
程嫣当即就想买,可跟李峥一个对视,她压下狂跳不止的心,打算找人过来蹲几天,看看楼上楼下好不好相处...
这时,去金钟查名,领了公司注册证明书的张翠花,也跟着赵国安来到江母租住的房子。
看着一眼望到头的房间,张翠花抿唇:“多少钱?”
“三千六。”
张翠花不由乍舌,再次扫视这间还没她卧室大的屋子,想了想,提出建议:“要不你们去宾馆租房?现在月租便宜,一个月才八千,有四十平,可隔成两间...
虽说贵点,但下个楼就能上班,省了交通费,还不用交物业、网络费...水电不超标,也不用给钱,这样一算,多不了多少钱。”
她轻抿了口水,又继续说:“你还能在饭店接个打包的活,只饭点忙,其他时候能上楼照顾董婕。
环境好点,孩子也能健康成长。”
不然住在这么逼仄狭小、散着霉味的屋,难免对孩子不好!
江母何尝不知这些,这间屋,还赶不上当年住大院的房子,哪儿不平,还能自己改改,住不下,更能搭个棚。
可这里不行,任何改动,必须先联系房东,不然没收押金,一点也不便利。
但初来乍到,将来还不知什么个事,只能先忍着,省着点花。
“等房子到期,我们再去宾馆租房!”
“什么时候到期?”
董婕悠悠道:“一年!”
“这么久?”
这时,李民达开口:“张姨,如今我们也安顿下来了,下周就要上班,我想在这之前,去看看张叔叔。”
若张知丛正常,张翠花能现在带他们去,但张知丛不正常,只能先问过人。
回到别墅,张翠花便跟张知丛说了此事。
张知丛深吸了口气,吐出一字:“滚!”
他现在什么情况,二姐难道不知?
什么人都往跟前带,不怕他出意外?本想将暄暄给的莲子分她一颗,如今看来,不如自己吃!
嗯,十三颗莲子,两位叔叔各一颗,他和李峥一颗,这会还剩九颗。
他每天都要检查八百遍,生怕它们变了色,但暄暄离开已有八天,莲子还是那么绿,就跟刚剥下一般,栩栩如生。
张知丛承认他舍不得了。
是真的舍不得...
第500章 有病治病,没啥丢人的!
张翠花扭头就走!
半句话也不想同他说!一屋子的消毒味,当她爱闻呀?有这功夫,不如抱着香喷喷的孙女啃两口!
提到孙女,她脚步一顿。
国全结婚也快满六年,肚子硬是没动静,之前两口子聚少离多,可现在天天腻在一起,怎么还没反应?
看着围在一团说笑的医生,她顿时有了主意,一会让老中医给两人把个脉,开点中药调理下。
嗯!重点是国全。
她陪安安去了好些医院,各个都说安安健康!且她私下问过,安安没有痛经,月月准时来!
所以,问题出在哪,不言而喻!
打定主意的张翠花,吃过晚饭,就待在庭院,一边等人,一边扶着团团骑马!
等呀等,等到团团、甜甜几人上楼睡觉,也不见人回来,反而等来刘桦的电话。
“你出院了?”
“嗯!”
不止他出院,连刘素也保释出来,她想过来道个歉。
“道歉?别!我不需要!”
张翠花哼笑,事后道歉有个屁用?她奉承当场报仇!当场不行,当天晚上也要冲到别人家,把恶气出了!
既然电话都打来了,张翠花不上点眼药水,有点对不起她天天被针扎的手。
“不是我说她,她性子太暴躁,又是非不明…管天管地,还管老子!她怎么不去后城勾管?一点没把你放在眼里,恨不得你的钱,只她一个人花...
我家什么情况,你肯定说过,你的话,她不信也就算了,应当从别人口中听过吧?她是城隍口的豆浆喝多了,脑子全是水吗?认为我会骗你的钱?
九十万!我张翠花就值九十万?
前几天,弟妹送我一串九克拉钻石项链都是一百二十几万,我至于吗我?
我有那精力,不如去骗我那个傻弟弟,说不定九十后面能加好几个零...”
出门遛弯的傻弟弟,哼唧一声,当即调动轮椅方向,她就不配吃!
张翠花这会还在滔滔不绝的讲坏话,完全不知自己又一次错过了什么!
刘桦没插嘴,一直安静听着。
直到身旁的大女婿再三催促,刘桦才打断她:“大女婿定了后天的票,回家前,想过来探望张知丛,许宴托他代几句话!”
一听这个名字,张翠花很是惊讶,许宴?原名张行宴,是三叔的大孙子,当初知怀哥病故,嫂子便想回娘家,那会她还特意跟二弟去了趟钢铁厂,一番沟通下,知怀哥的两个孩子,对方带走了老大。
至于小孙子,便是接三叔班,在钢铁厂工作的张行景。
算着时间,快三十年没见。
“他现在怎么样?”
刘桦也不清楚:“明天张知丛有时间吗?”
想着傍晚二弟的那声滚,挂在嘴边的‘来’被张翠花咽下:“我要问过医生。”她顿了顿,又说:“你在宾馆还有些衣服,明天别忘了去拿!”
“我不回去!”
“你!你不回去?”
刘桦瞥了眼沙发上的几人,一边走向窗户,一边半捂住话筒,沉声慢语说道:“我不回去,等他们走了,我还是去店里帮忙,翠花,你别赶我!我想赚点养老钱...”
此话一出,无论电话这头,还是那头的人,都无比震惊,尤其是刘素,腾的下站起来:“爸!是谁说不...”
刘素男人见状,一把将人拉到沙发上,目光凌冽,死死瞪着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爸留在这里,到底干她什么事?爸跟人装可怜,碍着她什么?
刘素:???
嗯,这番带着悲切凄凉、老无所依的输出,把张翠花搞懵了,好几次开口打断,却又不知说什么,只能用沉默结束通话。
两人自幼相识。
只是后来,一个留在首都,一个来到江市,那会的情愫,早被时光磨的噌亮。
她心头堵得慌,再次来到二楼。
二楼病房的人,皆没睡。
胡大有缩坐在角落的单人床上,绷着肩,满脸写着紧张,生怕被褥下的手机震动,引起她们猜疑。
李峥和程嫣正在看盘纸。
张知丛时不时瞅两眼,给句建议。
程嫣之前看的那套房,被张知丛嫌弃是二手,要求买新房。
一套房,干爹给一半,干妈出按揭,相当于她只出两成,按眼下工资,算上各种奖金,最多六年她就能还清。
拒绝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好叫经纪人送来盘纸。
知道程嫣要买房,张翠花连忙凑近,给她参谋。
只是刚说了几句,张知丛的滚就在身后响起。
气得张翠花转身,一拳捶在床上:“老子不滚!有本事你自己滚!”
张知丛:???
他想滚,奈何滚不动呀!
这莲子只有让人睡得香的功效,跟之前生精气的莲子不同!
他哼了声,他奈何不了,自有人能奈何!
“胡大有!”
闻言,李峥赶忙招呼胡大有下楼拿点水果。
胡大有犹豫,见张知丛没发话,转身去了一楼。
李峥也趁此机会,给张翠花解释张知丛生气的原因。
张翠花听了,那叫一个气啊!
当年他不知对多少人说过她脑子不好,她都没计较,今天不过是打个比方,他竟然生气?
她攥紧拳头,想一巴掌呼他身上,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失忆了,记不得过往,他只是不喜吵闹,而非故意。
且他身体不好,打不得,一点也不能打!
不能打,不代表张翠花要受这个窝囊气,转头就朝李峥数落张知丛的不是!
包括但不限于,他幼年的糗事。
李峥:???
在李峥耳根子听出茧子,以及张知丛越来越黑的脸,越来越密集的滚字,窗外响起几道汽车鸣笛声
张翠花忘了耳畔的靡靡之音,以及声声滚,连忙下楼堵人,后辈子孙才是大事!
“你们干啥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随着赵国全的一声妈,张翠花一怔,鼻头朝前方用力嗅了嗅,嗯,喝了酒,还是跟女人喝了酒!
张知丛不喜欢香味,家里除了祭拜,就只有各种水果香味!所以家里人,哪怕最爱美的张暖暖,也不用香水。
所以…
张翠花凝眸,审视赵国全。
这样的目光,赵国全可太熟悉了,一看就是暴风雨来临之兆,他一边解释,一边向后退:“妈,今天有个制片方来公司,找他们拍戏…这不一高兴,就去吃了顿饭,喝了点…”
“喝?”
张翠花挑起右眉,抓起叶安安的手臂,用力嗅了嗅:“坐你们大腿上喝?还是说谁家香水味这么大?隔几张凳子,让你们身上也粘上味?”
对,不止赵国全有,连安安也有!
张翠花不止一次去娱乐公司,嗯,不是送餐,而是告诫!告诫他们赚钱才是人生首要目标,而非勾引谁谁谁!
别人有,终究不如自己有!
那群人年轻,帅气漂亮,有活力!她是生怕国全也学他爹!拆散好好的一个家!
见那道摄人的目光,落到自己头上,张暖暖哎呦一声,捂着肚子痛苦哀嚎:“张姨,医生在不在呀?我肚子好痛,定是吃坏肚子了!安安..安安...快快扶我上楼,找医生开点药,哎呦哎呦,好痛…”
叶安安愣了一秒,随后拉着张暖暖溜之大吉。
身姿之矫健,步伐之匆匆,全然看不出身体不适,但张翠花没拆穿,跟前还立着两人呢。
在刘桦那生的郁气,张知丛那受的闷气,可算逮到人发泄,想到三楼还有一位,张翠花又找人请来赵国安。
三人按高矮排排站着,打着哈欠,默默背诵家规。
嗯,张翠花现拟的家训。
不许逗猫惹狗,不许沾花惹草。
不许歌厅亮喉,不许夜场蹦迪。
不然,打断腿,缝上嘴...
翌日,又是一个艳阳!
这一大早,两位老爷子罕见的没出门,他们在等赵国全,打算一会去娱乐公司,瞧瞧那群人到底有多惹眼,让张翠花叨叨了大半夜。
虽然,两位年纪大,是张翠花的长辈,但张翠花也没放过,左一个老不羞,右一个不知耻!
完了,还跑张知丛跟前告状。
“二弟,若他们出去鬼混,你将两人除名出族吧!省得丢人现眼!”
听罢,张知丛忘了装失忆,轻声笑了。
除名?谁在乎?
现今社会,一族之长,真没什么用,又不能打,又不能骂,更不能管教,好像只有一个祭祀带头作用。
哦,祭祀也没什么用。
毕竟谁想单开,便能自成一族。
更何况,他们早没有族地,他这个族长,都是随波逐流,别说族人呢?
除非他有钱有权,有地位,族人才会默默靠拢。
那颗被张知丛捂在手心,沾了层汗液的莲子终于递出:“吃!”
“不吃!”
张翠花哪有胃口吃,一想到国全,她就无比焦虑。
昨晚,她喊来年轻中医,本想借着赵国全迷糊,偷偷把下脉,没想到那小子滑不溜及,跳起来就跑了。
香烧了,祖宗拜了,连引兄妹的姑娘,她也找了俩,两孩子现在都能叫爸妈,可安安肚子还是没反应,张翠花急呀。
“一会把大有借我用用,我绑国全去检查!”
坐在一旁的李峥好奇:“国全生病了?”
“没有!我带他去检查,上回在军区医院被他溜了,这次定要把他拉去好好检查一番!有病治病,没啥丢人的!”
“额...”
李峥决定保持沉默。
张知丛也不打算在这事上,发表任何言论,只是再次递出莲子。
“吃!”
“不吃!”
“滚!!”
张翠花一噎,不吃就滚?真好!还是那个脾气!随即她的目光落到张知丛手心那颗翠绿的莲子上,想了想,还是塞入嘴。
只是进喉的一瞬,她忍不住干呕。
李峥慌忙起身,帮忙顺气。
“二姐,你怎么了?”
“咳咳咳...怎么这么苦啊...咳咳...”
李峥疑惑,看向张知丛,默默问道,你给她吃了什么?是莲子吗?莲心是有点苦,但不嚼,应当不苦吧?她每天都要吃二三十颗,没一颗苦。
张知丛耸肩,一脸无辜,带着同样的疑问,看向张翠花,只是目光刚碰触,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急忙挪开眼。
嗯,有点臭!
呕吐的样子,好丑!
随即,他陷入沉思,难道莲子放得越久,就会越苦?要不一会吃颗试试?
不行!只有八颗!
不能浪费,得用在关键地方。
嗯...随着赵国全的进来,莲子终于有了去处。
从赵国全伸手拿走莲子,张知丛的目光,便自动锁定莲子,看着它入喉,看着赵国全露出痛苦之色,看着他干呕,吐出污秽!
张知丛终是忍不住捂住鼻子:“滚!”
在赵国全还没回神之际,胡大有冲过来,扛起他就走!
“大有!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咳咳咳...”
“舅妈!舅妈!救命啊!”
李峥没现身,倒是张翠花拉着叶安安跟来:“别嚷嚷了!省点力气!赵国全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做这个检查, 今天就别想出门!”
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门,赵国全当机立断:“妈!妈!上医院检查,真的!上医院,我主动去!别在家里!妈---”
在赵国全凄声祈求之下,张翠花改了主意!
家里这么多人,要是国全脱光被一群人检查,可能以后没脸见人。
“走!上医院!”
虽说双方各妥协了一步,但胡大有,阿达还是一左一右抓着赵国全,生怕对方逃跑。
赵国全想哭...
同样受此待遇的,还有张红强。
他被一群人裹挟着拿起手机,联系张红仁。
“红仁,你身上有钱吗?借我五十万。”
张红仁一惊:“二哥,你也要搞渣土?”
“不是,不是!我不搞那个!”
“那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张红强本想解释,奈何身旁有人推了他一下,他猛的瞪过去,只见那人压低声,目光凶狠说道:“快点!我哥还在医院等着钱治病!”
见状,张红强压下心中不满,只让张红仁转钱。
张红仁怎可能转?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别说他没有,就算有,他也不会转:“哥!你怎么了?要钱做什么?”
“红仁,我有急用,你先转我,一会给你解释!”
张红仁直接挂了,走进病房。
直觉告诉他,二哥定出了事,这事他解决不了。
果不其然,他刚坐下没一会,电话又响起。
他叫了声李姨,见对方望过来,他接听电话,同时按下扩音键。
“红仁,我的车撞了人,人现在在医院,急用钱治病...”
第501章 你们合伙来骗我?是不是?
“撞的怎么样?”
张红强哪知道,又不是他开的车,接到电话那会,他正准备出门爬梧桐山,都跟人约好了,临了发生这种事。
只晓得人在医院,等着钱治病。
张红仁惊讶:“谁开的车?人呢?”
“他躲起来了!”
“你没买保险?”
张红强在运输公司待过,知道保险对一辆车的重要性,提车第二日就给两辆车上了保险,问题是那人喝了酒,把他喊来人就溜了!
张红仁只想呵呵,所以二哥甘愿做这个冤大头?听到对面再次响起的催促声,他挂断电话。
开车的人跑了,却逮住在外玩耍的车主,这里面要是没事,他把头掰下来当凳子坐。
无视手机震动,张红仁看向李峥。
李峥嘴角一抽,扭头看向张知丛,这是他的孩子,该由他处理。
张知丛能怎么办?
翻身换个方向继续躺!
现在的他,话说不利索,走路需要搀扶,一个被医生定义为神智还未完全恢复的人,一点也管不了!就算想管,除了衣兜的莲子,浑身上下掏不出一文钱,衣服下更是光溜溜一条,看他么用!
对面两人都不管,张红仁也不想管。
奈何手机没完没了,响了一遍又一遍。
吵得李峥皱起眉:“接电话!问清楚,若真是他的缘故,你直接带钱去内地,救人要紧。”
张红仁应下,摁下接听键,重点问了几个问题,就让张红强先去医院,让医生先救人,他下午赶到。
有了这话,张红强浑身一松,连忙推开横在身前的手,语气也不似先前软绵,带着三分底气:“你们都听到了吧?现在带我去医院!”
带头男子,犹豫了下:“你们看着他,我去找辆车。”
看似找车,实则联系任强,问他下一步计划。
“那边说的带钱回来?他走那个关口??”
“没问,对方说完就挂了!”
“怎么办事的?还不赶紧去问,若问不到,你就上大街,随便找个地儿一躺,充当那个被车撞的人!”
嗯,没有喝酒,也没有喝酒撞人,更没有在医院等钱治病的人,这只是针对张红强的一个小小骗局。
任强原想着拉张红强搞渣土,可好说歹说,都把旁人忽悠入了局,但对方死活不接招!
就买了两辆车,自己跑三天,其他时候全交给其他人跑,一点也不思进取,正如吴江那话,好日子过惯了,家里没负担,潇洒一天是一天!
可他不行!他还有一大家子要养!
眼瞅着没几天过年,家里打来电话,要钱置办年货!
为了张红强,这一整年他都没正经工作,手中那点积蓄早花光了,虽说老大时不时贴补,可怎么够?他也要养小弟啊!
吴江那条线不能动,他们还在筹钱,就算现在开干,也要三个月之后,让他们尝到甜头才能动手。
他只好朝张红强下手,除了要钱,更是逼他上进。
一开始,他选择仙人跳。
但张红强沾酒就晕,在外头吃饭,将人抬至宾馆,风险太大,除非将他引到家里,但老大还想通过张红强搞波大的,只能放弃,选择这个。
这头的张红强再次联系张红仁,奈何打了好几通电话,对方一直在通话中。
以为对方在筹钱,带头男子也不着急,只让张红强隔几分钟打一次。
十五分钟后,带头男子恼了:“该不是你三弟不来了吧?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
张红强坚信三弟会来,再次按下拨打键。
电话那头还是传出机械的女音: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这下,别说带头男子,连张红强也没那么自信。
不是张红仁不管张红强,而是他想找个人一起回内地处理,最合适的人,只有赵国全。
赵国全手里有大杀器,更因为有对方在,他们若出事,李姨定会想尽办法救人。
嗯,他怀疑这是个圈套,就像骗李姨回去祭拜一样的圈套,可又不得不回去。
因为赵国全的手机在张翠花手里,才叫张红强打不进来。
“二姑!你再帮我催催?”
“催了!他说马上就好...真是懒人屎尿多,从上医院,不是肚子痛,就是拉肚子,要不是手痛,浑身上下就差说嘴痛...”做个检查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
“二姑,国全还要做几项检查?”
张翠花扭头,问了叶安安才回:“还有十一项。”
张红仁撇嘴,按对方的磨蹭劲,怕今天去不了。
随后,他挂断电话,看向李姨,说出自己的猜想:“李姨,能不能给我安排几个人?另外...我也没有五十万。”
李峥瞪了眼张知丛,取来笔和本子,写了几个电话号码:“我已经通知了王律师,他这会赶去花岗,到了那边,一切听他安排...另外,你去码头找万海,让他选几个人,陪你一起去!”
张红仁一喜,这一安排,甚得他心呀,他只需管好二哥,其他事自有人操办,他顿了顿,瞥了眼角落的胡大有:“能不能让阿达送我?”
“可以...”
张红仁一走,李峥立即翻开记事本,写了张欠条,跟着找来红印泥,递给张知丛:“按印。”
张知丛强压着上扬的嘴,侧身瞥了眼,只一眼,他瞳孔骤缩,要不是多年养成的隐忍,他怕不是要跳起来,五十万该给,但律师的咨询、差旅费是什么意思?
阿达他们的误工费是什么?
好吧,占用他们的工作时间,这些该给!
但没必要写上油费吧?万一阿达带他来回走了几圈,她这个五趟,不是亏本了?
看到最后那条她的电话费,张知丛再也忍不住,噗的下笑出声!
至于写这么清楚吗?
怎么不算上利息?这样会更多!
看着缩在被褥下,肩膀一抽一抽的人,李峥狐疑,连忙掀开被子,只见被中人正在摆弄几个红团。
红团中包裹着莲子,而红团,是她用一块红布,裁剪成小方块,也是她亲眼看着对方里三成、外三成包裹成团。
“多少颗?”
“六颗!”
李峥嘴角一抽,快速扫向莲子,明明是八颗呀,早上...哦,早上他还说十三颗,他能从五数到九,亦能从八数到六。
好吧,人还没清醒,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起来,按手印!”
张知丛拒绝。
明明是她要这么做,凭什么他签字?这种明显是陷阱的坑,他才不会喊红仁去,更不会给钱。
更何况,这种不平等的条约,傻子才会按。
见状,李峥直接扯他的手。
张知丛的脚没劲,但手还是能跟李峥过几个回合。
两人就这么你拉,我缩,你扯,我推,来回闹着。
在张知丛快要坚持不住,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解救了他。
李峥犹豫一秒,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衣服,才拿起手机。
“李峥,二弟今天状态如何?”
李峥瞥向正在检查莲子有没有压碎的张知丛:“脑子还是不清楚。”
葛大嫂叹了声:“那他还乱说话吗?”
“大嫂,怎么了?”
“刘桦的大女婿吴经凡,他找到了我,想替刘素赔个不是!”
李峥一怔:“二姐在养和医院,这会过去,还能见到她。”
葛大嫂一惊:“翠花怎么了?她哪里不舒服?”
额...哪里不舒服,李峥说不出口,只说人还在医院。
见状,葛大嫂挂了电话,看向排排坐在沙发上的人,转述李峥的话。
“要不是你们过来,我还不知翠花生病,若你们不急,我们一块上医院瞧瞧。”
刘桦急呀,知道是翠花生生病,连忙起身走向大门,完全没留意到他女婿拉下来的脸。
随着葛大嫂的起身,吴经凡不着痕迹叹了声,略有些失落的跟在刘桦身后...
同样失落的,还有张红强。
一开始,张红仁的手机,是正在通话,再联系,已是关机状态,二弟是不是不来了?
带头男子比他更失落,明明对方都承诺带钱过来,结果呢?这些有钱人呀,真是言而无信,说话不算话,还赶不上他们,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食言。
见张红强蜷缩在角落,他忍不住抬腿踢上去:“你的车撞了我弟弟,我弟弟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张红强本就心情不好,不知是不是弟弟两字刺激了他,他猛的抓住伸来的腿,用力朝一旁掰去,同时厉声吼道:“又不是我开车撞了你弟弟!谁撞的你找谁啊!”
是啊!其实三弟刚刚那么一问,张红强隐隐察觉哪里不对,但身旁太吵,左一句掏钱,右一句陪命,叫他没法安静思考!
随着这一手,带头男子失去重心,身子重重砸向地面。
见此情形,人群中立马站出三人,挥拳砸向张红强。
张红强也不是吃素的,逮着一个打一个,总之他受的每一拳,都要报复回去!
这群由十一人组成的要钱小队,有一半知道任强的计划,若张红强出了事,老大指定饶不了他们,赶紧冲过去拦人。
想出气,至少要等钱到手再说啊。
“别打了!胡兴,救你弟弟要紧啊,他又不是不给钱!这不是对方失信吗,咱重新找人,重新找!”
“对啊,胡兴!救命要紧!”
“...”
七人一人一句,或者两两拦下一人,场面很快冷静。
张红强也再次龟缩在墙角,抹掉唇角的血,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带我去医院!”
“!!!”
胡兴也恢复理智,强压着怒火,望向四周,之所以选择这,是因为这里方圆五里荒无人烟。
若是去医院,不就露馅了?
见他沉默,张红强抵着墙缓缓站起来,激动说道:“根本就没撞人这回事?你们合伙来骗我?是不是?”
此话一出,人群中一位脑袋瓜灵活的光膀子男子接话:“去医院做什么?你身上又没钱,去跪求医生治病吗?只要我们不现身,医院会无偿给小弟治病!若我们这会去了,才是害了小弟!”
张红强一愣:“有这个规定?”
“是啊!国家政策好!要不然我们也不会不管。”
光膀子男子顿了下,又继续说:“兄弟,我知道这事你也挺怨的,但那人跑了,我们也是没辙啊...你瞧我们几个,浑身上下都是灰浆,从年初开始,老板就没发过工资,要不然也不会死抓着你不放!更不会把小弟扔在医院...”
“对啊!我在塑料厂工作,老板每月只发三百工资,每次要钱,对方总是推辞,若闹,他们直接没收居住证,联系...”
听着对方掏心窝子的话,张红强愤怒的脸渐渐软下来。
走出铁路局,来到花岗,他看到了以往从未见过人或事,这里跟他理解的繁华不同,这里有太多馒头配咸菜,或面条配咸菜,只为节约两分钱的人。
这样的日子,他也过过。
但那是为了买零食,出去玩!而非吃不起...于是,他再次拿起手机,联系张红仁。
见对方不接,他又联系赵国安。
嗯,赵国安倒是接了,听说借钱,他直接让张红仁联系李峥。
李姨?
张红强没李峥的电话,也不想联系她。
每回念到这个名字,一双陌生、且毫无温度的眼,便在脑中闪现,她为什么变了?明明他都认了错?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对他?
可望着四周一双双迫切希翼的目光,张红强找赵国安要了电话。
“李姨...”
李峥疑惑,算着时间,张红仁应该快到了。
“你在哪?”
张红强一愣:“李姨!救人要紧!你先转我一笔钱!”
李峥嗤笑,瞪了眼张知丛:“张红仁已经在路上,另外!你应该不知道,从港市转钱到内地,无论什么方式,都不可能一个小时到账!最快也要一天!”
说罢,李峥挂断电话,深一脚浅一脚走向病床。
望着不断逼近的人,张知丛心一咯噔,赶忙抓起红团藏在床头,跟着大叫起来:“程嫣!程嫣!”
为什么不喊胡大有?
因为有李峥,胡大有听李峥的话,没李峥,才会听张知丛的...
与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张红强那边倒是一团和气,他们又学了一个新知识,原来两地转账有时差呀,原来人会比钱先到。
“张红强!联系下你弟弟,问他走哪条路?我们去接他!”
电话,依旧关机。
但张红强认为是三弟害怕手机没电,一会联系不上他,所以才关机...
第502章 他很健康,他能生!他能生啊!!!
花岗的初冬,阳光暖得像江市的春末,蹲坐在一栋废弃墙角,一点也不冷,只是有点口渴。
望着修摩托车的几人,张红强起身来到一旁的货车。
刚打开门,身后蹦出两人,他不悦,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只能任由对方像监视犯人一样,跟着他上车。
本想找瓶水,奈何翻遍车前车后,连个水瓶子也没找到。
以前在运输公司,哪有这种情况?水都是成箱成箱往车里塞,不止有水,还有可乐汽水,更有醒脑的茶叶、咖啡。
他烦躁不已,一拳砸向坐垫。
狗日的王大军,别让他逮到!
他说过无数次,开车不许喝酒,不许喝酒,全把他的话当耳边风!李平贵还说这人是他同乡,老实的很!这就是他口中的信得过??
等这桩事了却,回去就开了他们!
不!现在就开!
念至此,他拿起手机,见电池条闪个不停,他选择无视,直接打开通信录。
这时,手机震动,屏幕跳转出一个熟悉的名字,他激动的摁下接听键。
“二哥,你在哪?我到了!”
张红强刚喂了声,胡兴便闯入视线:“问他几个人?人不多的话,开你的车去接他。”
张红强不悦,想着三弟没在这边待过,与其让他花时间慢慢寻过来,不如自己去接。
张红仁正愁他们不来呢,连忙报地址。
“你怎么在那里?不是!你从哪个关口过来的?”
“二哥!我提着旅行袋呢,哪能坐大巴?坐李姨公司的送货车过来的,他们一会要去别的地方----”
刚说完,手机嘀个不停,凑眼前一看,刚刚还显示通话界面的屏幕,倏然黑了。
任张红强如何按,它也不带闪。
见状,胡兴的脸沉下来,如此紧要关头,手机居然没电???真是蠢货!
“换电池呀,按什么按,你就是砸了它,它也不会亮!”
五十万呀!原来一旅行袋可以装五十万!这么多钱,够回家起几栋三四层高的房子吧?
想到这,他激动的扯过手机,以及张红强从背包掏出来的电池,颤抖着手重新换上,紧跟着,摁下张红仁的电话:“兄弟!我们过来不远,司机要是有事,你让他先走,我们一会就到!”
“行!你们搞快点,他们六点要交货!”
六点,那五点四十再联系一次?就说堵车,让送张红仁过来的车先走?
嗯嗯!不错不错!胡兴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所以,一群人很是磨蹭的给大货车轮胎充上气,将骑来的摩托车,抬上后车厢,跟着以担心张红强跑路为由,强行拿走车钥匙,将其赶到后车厢,又怕他无聊,喊了九人陪他。
货车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向前,但车里的人,个个激动不已,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
在离目的地还有三公里时,车子驶入一草丛,直到看不到后方公路,才停下。
过了几分钟,周兴跟光膀男下了车。
“把人绑了,捂住嘴,抬一辆摩托车下来,我过去探探路!”
绑人没问题,但一群人却担心前方有诈,舍不得老大冒险,纷纷要求代为前去。
望着他们眼里翻涌的情愫,周兴冷笑,不就是怕他拿了钱一去不返吗?他没那么傻!
老大说过,要活的,若打残打死,他们还怎么再捞一笔?如此想着,他大手一挥:“把嘴堵牢实,我们都去!”
十一个人,四辆车,挤挤还是能坐下。
随着低鸣的轰隆声,四辆摩托车驶向大马路。
车上的人,各个戴着缝了块布的草帽,遮住大部分脸,只露出一双双贪婪的眼。
尤其是看到前方三岔路口,有个人呆坐着,眼里的欲望呼之欲出,一个个兴奋不已,眼珠子全落到那个被当作凳子的旅行袋上。
崭新的军绿旅行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钱?瞧着形状,方方正正,应该是!
所以,开车的人,径直驶出公路,冲向电线杆下方的人。
在对方站起来之际,一人张手,一人挥拳,一人弯腰。
弯腰那人,在扯起旅行袋时,身体顿了下,原来五十万这么轻呀,轻飘飘的,还没摩托车一箱油重。
“愣着看啥?还不打开看看?”
“噢噢噢噢...”那人凝神屏气,将旅行袋放至抬高的右腿上,慌慌张张拉开拉链,看向里面并排的暗红之物,眼珠子不由瞪大,嘴角莫名分泌液体,怪不得老大不许打人,说什么打伤了,人家要回家养病,以后就再也逮不到,原来肥羊这么肥呀!
五十万!说给就给!
一道怒声,打断他想跟张红强称兄道弟的念头:“你们是谁?这是救命钱!不能拿呀!我要送去医院救命的!”
他扭头望去,只见说话那人被三位兄弟死死摁住,想必他就是张红强的弟弟,到这会,对方还想着带钱上医院救人,原来他跟张红强一样好骗啊!
他眯起眼,莫名开口:“轻点,别伤人!兄弟我们只抢钱!不要你的命!”说话的同时,他不忘记住此人容貌,打算将来跟对方称兄道弟。
话刚落,耳旁响起一道音:“老大,不多不少,五十万刚刚好!”
周兴咧着嘴,在对方数数之际,他也在默默计数,自然知道里面分币不差:“走!”
“是!”
在他们转身之际,四面八方突然亮起大灯,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周兴暗道不好,抬腿往后跑。
可往哪跑呢?
四面八方都有灯!
从他们到三岔口,数好钱走人,说长不长,说短也有七八分钟。
这七八分钟,路面上没有行驶的车辆,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从张红强的车,驶入这条线,就一直活在监视下,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张红强就被人救下。
为了围剿这群人,足足做了四个小时的精心准备,从路线到埋伏,再到如何抓人,每一步都演练了数十次。
连万海为了挨这顿打,也不顾炎热,穿上长袖,遮住贴身的加绒加厚背心。
本来是有防弹衣的,只是他没要。
穿了防弹衣,怎么表忠心?
嗯,在听到如此漏洞百出的计谋,李峥除了联系王律师,也打给了专案组。
当然,不是专案组抓的人,却是他们联系的公安局。
专案组还在等消息,确定是劫犯,才从江市飞来。
天罗地网之下,一个也别想跑!
在橘色的微光洒满大地,将绿油油的野草染成金黄,张红仁终于看到张红强。
“二哥,有没有受伤?饿不饿,我带了点吃食。”
张红强扫了一圈,提出喝水的想法。
“有有有!”
张红仁一边揭瓶盖,一边说:“一会你一五一十跟他们说清楚,别瞒着捏着,他们是抢劫犯呀!五十万,下了车就抢!你可别心软。”
张红强一怔,顾不得口渴,抓着张红仁的胳膊,仔细检查:“他们打你了?伤到哪??”
张红仁摇头,一到内地,他就被拉到这里,全程没露面,直到警察说安全,他才现身,能有什么事?
整整一个下午,他除了等待,便是等待。
等待过程中,他悟出一个道理,更加坚信自己,往后要好好孝顺爸和李姨,他想以后都过着这种被人拥簇,什么也不用做,一切自有人安排的生活。
随着夜幕压城,亮了许久的白光消失,跟着是一声赛过一声的轰隆,三岔路口终于趋于平静。
热闹移到某处民宅。
嗯,还在车里,警察就做了简单的审问,将人送到拘留所,连水也没喝,转身就去抓人。
第一个便是等着分钱的王大军,接着是李平贵,其次是今天跟周兴通话的人,包括做好准备的任强。
任强与光膀男有个约定,每隔一个小时就联系,没联系就代表事情暴露,所以在一群被抓的人中,就数他的衣服穿的整整齐齐。
对于警察的问话,他也是无话不说。
如他嫉妒张红强命好,有个有钱的爹,没有生活负担,整日吃吃玩玩,连媳妇孩子也不用操心。
他就想搞笔钱,好回家过年。
对于这个解释,警察自是不信,当即联系他的老家,跟着又去传唤同他一家公司的人。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进出公安局,让赵国全艰难等待的检测报告,终于齐呼了。
这一天,他自发起床,心甘情愿去了医院。
一个小时后,本平静的湖庭十六号,热闹非凡。
其实也不算热闹,只是赵国全的声太大,显得别墅闹哄哄的。
“程嫣!你看我检测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正常,各项指标都正常。”
程嫣眼角直抽抽,很是无语,给她看有什么用?给二姑看,给叶安安看呀,她又不跟他生孩子!
见她不看,赵国全翻出每一项的检测结果,凑到程嫣眼前,激动的说:“你好好看看,是不是正常?”
程嫣无奈,接过话:“那是安安的问题?”
赵国全一噎,他都做了检查,安安肯定也少不了:“她也很健康!”
程嫣一愣,眼底满是惊诧:“你们两个都正常?”
“对!医生说怀不上,可能是缘分未到!”
程嫣嘴角一抽,好一个缘分,结婚有五六年了吧?怎么缘分还没到?什么时候才到?等到四五十岁?
随着赵国全去找下一人分享检测报告,程嫣敲响叶安安的房门。
见开门的是张翠花,她不由狐疑。
“二姑,安安她...”
“她没事,她在看碟!”随后,张翠花热情的挽着程嫣的胳膊,将人带入房间。
看到电视上白花花的一片,程嫣猛地转身,一万匹马从脑中闪过,每一匹马都在说:完了,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你要长针眼!
“躲什么躲!你跟安安一起看,说不定看了你就想找人结婚!”
程嫣:???
叶安安:???
张翠花顿了顿,又说:“别关哈,好好看!我去找国全!让他也来看!”两人久久怀不上,肯定是姿势不对!
此话一出,程嫣的脸唰的下熟透了,慌忙说:“二姑,我就不打扰他们,我我我...我还有事!”
张翠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讪讪一笑:“你有什么事,财报不都做完了吗?你就在这里看,国全在其他屋看!”
“不不不不!我不看!”
说罢,程嫣慌不择路的跑了。
真是无了个大语!
同一时间,二楼的李峥也挺无语的,又来又来,从拿到报告就进来嚷嚷,这才过了多久?声音又在廊道响起?
不等赵国全进来,李峥直接让胡大有出去拦人。
这事值得反复念叨吗?
值得!赵国全觉得非常值得!
舅妈不理解他呀!
知道这些年,他的下半身受了多少目光,承担了多少流言蜚语吗?他要拿着这份检测报告,告诉所有人,他没问题,很健康,他能生!能生啊!!!
不能对舅舅舅妈分享,赵国全也不恼,值班室不是还有群人呢?
他们是医生,一定能理解他!
听着外头的嚷嚷,李峥再次生出叫胡大有扛人的想法。
还没来得及开口,张知丛的声音响起。
“过来!”
李峥扭头望去,只见张知丛又在玩弄他的红团。
“过来做什么?”
张知丛没打马虎眼,只说:“吃莲子。”
李峥嘴角一抽,好吧,这莲子也有好几天了,再不吃肯定坏掉,抱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心态,她吃下一颗莲子。
见张知丛直勾勾盯着自己,李峥疑惑:“你不吃?”
吃啊,怎么不吃?
只是张知丛在等李峥反应,想看她会不会吐?
好在三分钟过去,叫他担心的事并未发生。
嗯,他认为赵国全本不孕,只是吃了莲子,才恢复正常。
那天二姐吃了也是使劲吐,吐的满屋都是味,之后便再没听她说手痛,也没见她找老中医扎针,定是莲子发生了作用。
只是李峥为什么不吐?
难道因为她是暄暄的妈?
那是不是自己吃了也不会吐?还是说本身没病的人,吃了不会吐?
张知丛不知道,只是拿起莲子,塞入嘴。
嗯,跟之前清甜的味不同,还是寡淡,跟喝水似的,随着这股念头落下,一股恶心蔓延口鼻,随之而来的是胃里不断翻涌的腥臭味。
在张知丛扒床头呕吐之际,李峥眼里没有恶心,只有浓浓的担心。
“医生!医生!快进来!张知丛吐了!”
“!!!”
这一吐,张知丛又暂时挪到五楼会客厅的沙发上。
望着熟悉的场面,嗅着若有若无的梨香,他很满意,本想提出以后住五楼的想法,可余光瞥见黑脸的李峥,他只能咽下。
“其他莲子呢?全部交出来!以后不许再吃!”
张知丛微勾着唇,目光落到茶几上的几颗红团,轻轻说道:没有了!”
李峥:“....”
第503章 混得不好,更不会嘲笑、鄙视!
“管你有没有,往后没有莲子!”更没有红布,省得张知丛拿去偷藏食物,吃坏肚子。
张知丛微微挑眉,睨了李峥一眼,没有就没有,他还不想把莲子给出去呢,这么好的东西,留着自己慢慢品尝。
“走!”
李峥一愣:“你要起来?”
张知丛没回,只是靠着沙发背坐起来,试探动了下腿,嗯,有劲,比先前有劲,随后他用手抬着腿,慢慢挪到沙发边,试图下地。
见状,李峥立马扶着他,同时叫胡大有推来轮椅。
“不要!”
张知丛拒绝轮椅,也拒绝胡大有的搀扶,只搭着李峥的手,慢慢挪动着腿。
一边走,一边数着数。
原来从沙发走到博古架,需要十一步。
这样的结果,他很满意,今天十一步,明天两十步,下一次便能健步如飞。
“还走吗?”
张知丛点头:“下楼。”
“黄护士,把轮椅推来~”
随后,李峥扶着张知丛来到电梯处,本想按下,可看着停在四楼,箭头朝上的显示屏,她撤回手。
眨眼间,电梯缓缓打开,露出两张苦不堪言的脸。
“舅妈,我妈疯了!”
“她怎么了?”
“妈竟不让安安回去!”
“为啥?”
还能为啥?造人吧!
一份报告,让赵国全摘掉‘不行’的帽子,也叫张翠花挺直了腰杆,她就说了嘛,国宁生俩,国安也有个甜甜,那国全肯定没问题。
没怀上,定是姿势不对!
所以,两人被张翠花关在屋里,看碟造人。
看得两人只想打人,趁张翠花去厨房,才偷跑出来。
这事,李峥说不上话。
张知丛更不想说话,但两人一左一右围着,他觉得碍眼。
“滚!”
赵国全很听话的拉着叶安安回了房间。
现在舅舅不说多空,他继续待着也毫无意义,不如回江市研究研究设备租赁市场,看看有没有搞头。
“带上证件、银行卡就行!”
叶安安迟疑:“真回去?”
赵国全抬手指着墙角电视:“要么研究租赁市场,要么研究造人,你选一个?”
叶安安白他一眼,这还用选?肯定赚钱至上!
“那娱乐公司怎么办?我走了,暖暖一个人肯定要撂摊子!”
“我们先去花岗,让红仁回来,顺道看看张红强!”
“...”
张红强很不好,非常不好。
从公安局出来,整个人萎靡不振,陷入自我怀疑中。
是他克扣王大军的工资,或是没请李平贵吃饭?还是对任强太好?
被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
说什么没伤害,没想打他,只想要点过年钱!
缺钱可以跟他说呀,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张红强想不通!
这时,身后哐当一声,他扭头望去,只见一个易拉罐滚到跟前,紧跟着,张红仁、杨工闯进视野。
“红强,下午制衣厂有辆车回江市,要不你回去看看孩子?”
张红强摇头,他要等公安局结果,想看看有多少人参与,有多少人想打他的主意?
杨工叹了口气,又一脚踢飞易拉罐,蹲在张红强身旁:“把车卖了,回运输公司上班。”上次他就劝过,这孩子死活不听,非要单干!外头可没那么好混。
张红强还是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想干什么?”
张红强现在很乱,脑中不断回响任强的话,他不知该做什么?他很迷茫。
“叔,我现在不想工作。”
闻言,张红仁也蹲了下来,语气略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不想上班,吃什么喝什么,嫂子怎么办?合戈怎么办?难不成事事指望爸?爸现在还病着,走路都要人扶。”哪怕爸清醒,也不会白养二哥。
杨工默默插了一嘴:“其实你们李姨挺好的,以前待你们也不错,只是你们那会小不懂事,被人误导,好好认个错,她不会亏待你们的!”
张红仁认可前面一句话,但后面一句…
同样,张红强也不认可后面一句话,哪怕他们道了歉,李姨也不会原谅!
“叔,明天我想去爸那边看看。”
杨工点头:“也好,去港市散散心,多陪陪你爸。”
“不是!是兰兰爸。”
杨工惊讶:“你去那边做什么?”
“他们在弄什么渣土,缺司机,之前就喊我过去帮忙!”
此话刚落,反对的声音立马响起:“不许去,要么回运输公司上班,要么你在这里工作。”
张红强摇头,这是李姨的公司,哪怕两人没离婚,也不属于爸。
“我已经跟兰兰爸说好了!”
要不是手没劲,张红仁真想抓着张红强的肩膀,将他脑袋里的水晃出去!
“二哥!你才被人做了局,这会又要跑进另一个局里吗?”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又是一个局?难不成兰兰爸会给我做局?”
张红仁嘴角上扬,勾出一抹嘲讽:“有什么不可能?外婆还给我们做局呢,大哥不也想杀我们!好独吞爸的钱!”
张红强一噎,竟无话可说,是啊,若外婆、大哥不说那些话,他不会和李姨对着干。
但他不想在这里上班,他不想贴李姨的冷脸:“你爱待就待,反正我明天就去!”
“二哥, 你怎么这么犟?这里有什么不好?是谁说了什么闲话,还是他们不给你发工资?”
张红仁觉得,以二哥的脑子,只适合待在眼皮底下。
“那个渣土有什么好的?搞不好又是一个局!对了,渣土是谁提议的?”
闻言,张红强浑身一僵,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急忙拿起手机,联系吴江。
嗯,他并没跟吴江约好,自然也没说任强做局一事。
听到做局两字,吴江眼前是黑了又黑,反复回忆与任强接触的点点滴滴。
最后,他拉着段爸、段老二一同来到收回厂。
没一会,赵国全也拉着叶安安走进工厂。
“你们怎么也来了?怎么不说声?”
“我说了呀,我让刘叔多加几个菜。”赵国全嘿嘿笑了声,随后又问:“杨叔,谁来了?”
杨工先前还疑惑呢,从两点起,工厂上方一直飘着泡椒香,原来是赵国全点的菜:“吴江,还有你们水厂的段启文。
对了,你舅舅好些没?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的签证也下来了,我们一起。”
“杨叔,明天我和安安回江市,你跟红仁一路吧!”赵国全对吴江不感兴趣,嗅着空中的飘香,他好奇问了嘴:“办的什么签?”
“工签,你舅妈帮我办的!”
赵国全脚步一顿,猛地拉高声量:“工签?挂的哪家公司?一个月多少钱?”
杨工微微扬起下巴,他才不会说呢,说出来怕赵国全嫉妒:“走这边!他们在三号工棚。”
赵国全一把抓住杨工的手:“多少?”
拗不过他,杨工比了个二。
见状,赵国全撇了撇嘴,也不多嘛,跟他一样,搞得这么神秘。
见他反应,杨工觉得这个数比对了!
“一会你好好劝劝红强,让他留在这边上班。”
赵国全面上应下,心里却非常不屑,这么个蠢货,他才不要劝呢。
几句话的功夫,几人来到三号工棚。
见张红仁围着一个巨大的机床转悠,赵国全径直走过去。
“王律师、阿达呢?”
“他们还在公安局。”
“怎么说?”
这事没什么好说的,很是顺利,顺利的不成样,出奇的快,快到张红仁咋舌。
以往的放火,拦路抢劫,杀人,哪一个都是拖了许久才结案,短则五六个月,长则一年往上数,就连墓地炸药那么大的案子,这会还没结呢。
但二哥这次,在现场就抓了十一人,又花了三天,理清案件,将其他从犯抓捕归案。
现在便是反反复复审核,看看有没有遗漏。
“真是别人见钱眼开?”
张红仁点头又摇头,凑到赵国全跟前,小声说:“王律师看过案宗,上面是这样写的,但他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像是有人将任强推出来顶罪一般。”
赵国全惊诧,瞥了他眼,随后走向张红强:“来来来,你给我们好好说说当时什么个情况,从头开始一字不落的说。”
此话一出,张红强瞬间黑了脸。
这件事,他不下说了五十次,在公安局说,在这里说,每个人都叫他一字不落地说,反反复复往他伤口撒盐。
他不想说,不想再次掀开伤疤,叫别人嘲笑。
于是,他转头就走。
“唉,你走什么呀?红强,红强…”
“红强~站住!”
哪怕吴江开口,也没让张红强停下脚。
他走了,人群却没散。
“红仁, 你把王律师的电话给我下!”
张红仁惊讶:“你们还没死心?”明明任强都进去了呀,怎么还想继续搞?不怕这又是一个骗局??
是不是骗局?犹未可知,毕竟还没开始。
事,虽是任强提议,但考察,却是他们撇开任强,偷摸考察的,对方不知道,且他们不止在花岗考察,也去过其他城市。
市面上,有不少这样的车队,也找人打听过,事,确有其事,不是对方瞎编乱造。
吴江舍不得,这样的行业,简直是暴利,只要关系到位,这事就能做!
同样,段家父子也舍不得。
这些年,他家靠着婴儿用品赚了些钱,可全是小钱,随着一家一家婴儿用品店开满街头,他们连小钱也赚的艰难。
一直在尝试别的行业,只是亏多赚少。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心仪的行业,他家已经在选车了,这会叫他们收手,委实咽不下啊。
听着他们绘画的钱途美景,赵国全好奇:“真有这么赚钱?”
“国全,你要没事,晚上我带你去看看?”
赵国全正想应下,身旁响起一道幽幽声:“明天回江市,你忘了我们要做的事?”
“额...”
好吧,设备公司要紧。
毕竟现成的设备,现成的人,还有现成的业务,赵国全没理由扔掉到手的大西瓜,去捡芝麻呀!
但渣土,他也不想放弃,打算一会问问刘卫红。
见赵国全不去,吴江和段启文眼里同时浮出遗憾,若赵国全加入,这事就好办了!
出了事,张知丛定会想办法....
次日,一群人四散开来。
赵国全、叶安安、以及想给赵国全洗脑的段老二坐飞机,回江市。
吴江和段启文去公安局打探消息。
张红强在张红仁、杨工的忽悠下,去了港市。
对于不速之客,李峥没说什么,朝杨工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张知丛也不想说话。
这么蠢的人,出生那会,定是被人调了包!
在他心里,只有暄暄才是他孩子,其他人全是捡来的,把他们养大,供他们读书,学手艺,给他们娶妻,他已完成了相应的责任。
往后,看他们自身造化。
混得好,他不羡慕,也不拖累!
混得不好,更不会嘲笑、鄙视!
只求几人,从他眼前消失。
于是,满心欢喜前来看望张知丛的杨工,也得了三声滚。
他郁闷呀,走出房间,连忙问值班医生:“他要多久才好?除了说滚,就不会说其他?”
医生瞥了他眼:“你猜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额...”
杨工回头看向那扇被掩住的房门:“被他赶出来了?”
老中医接话:“答对了!但没奖!瞧你面色不好,过来我给你把个脉,扎两针,保管你晚上睡得香。”
自打张红仁将张红强领到回收厂,杨工就没睡个好觉,但他这会没时间扎针,“老哥,我一会过来,我还有事找李峥。”
“行,一会忙完了早点来,我五点离开!”
“嗯...”
很快,杨工在成飞的带领下来到五楼。
先是针对张知丛的病,吐槽了十分钟,杨工才说起正事。
“上个月月底,一摩托车厂找到我,想合资研发...”跟着,他取出对方给的方案,放在桌上。
李峥只瞥了眼,并未打开:“你想弄?”
闻言,杨工笑了,很是坦诚的说:“想!非常想!”
以前在纺织厂,他便想去摩托车厂工作,后来在机械厂,更是私下对接了无数次。
这一次,他鼓起勇气找来,是想实现年轻时的梦想,若再不奋斗,怕会留下遗憾。
“我先喊律师调研下,若没问题就合作。”
“若有呢?”
“那就招人!自主研发!”
这个答案,抚平了杨工在张知丛那受到的伤害。
待杨工离开,李峥才拆开牛皮袋,仔细查看合作内容,见成飞、程嫣凑过来,她笑了笑:“你们有什么梦想?”
“吃饱!顿顿有肉!”
额...李峥也有过这样的梦想,她看向程嫣:“你呢?”
程嫣瞥了眼成飞:“我比她多一样,穿漂亮裙子!”
闻言,李峥嗤嗤笑了:“人家的梦想是研究摩托车,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可我小时候没见过摩托车啊,只见过行驶在路上的绿色大货车,第一次看到,我还追了十几分钟呢!”
程嫣惊讶:“你追了十几分钟?不累吗?”
“不累啊,当时只想爬上去看看里面长啥样?”
“要不,我们收购家汽车厂?造个很漂亮的车子?”
程嫣:“...”
第504章 从买车那会,他们就在布局?
“干妈,你想造车?”
李峥摇头,一个坐车头晕,能走路绝不坐车的人,怎可能想造车?
她只是不爽,想花钱!
嗯,花张知丛的钱!
“投资公司成立快满三年,还没交过税呢,我想找个盈利项目,省得税务局老是上门!”
“额...”
程嫣哑然。
无论是物业公司,宾馆、码头仓库,还是内地制衣厂、机械厂,全是出大头,进小账,账面上无一不是亏损。
每次申报,税务局便会上门查账,怀疑她们偷税漏税,天地良心,真没有!只是市场行情不好,没赚到钱。
“干妈,我们都不懂汽车,还是算了吧,若你实在想找盈利项目,不如...不如扩大味正香,将碗碗肉引进港市。”
“有人吃吗?”
“有啊,我就一直惦着。”成飞顿了下,似乎在回忆美味:“港市有很多地方都在卖饭盒,生意很好,但皆是些茶餐厅、饭店自己做,独成一派,不成规模,若我们以江市模式来做,定能赚钱,万海叨叨了几次,想让张姨送餐...皆因远而放弃...”
成飞越说,越觉得这事可行,“李总,这事要不交给我?你就等着数钱吧!”
李峥只想把钱花出去,至于赚不赚钱,不在她考虑范围:“行!你出个商业计划书!”
成飞一喜,忙回到位置上,敲打起键盘。
程嫣并未离开,盯着桌上的文件发了会呆,直到李峥看向她,她才开口:“干妈,我想投资游乐场!”
“小孩玩的?是你上次带暄暄去玩的那种?”
“嗯!我觉得这项目不错,江市还没这种大型游戏场所,港市这边...”说到这,她转身回到办公桌,拿起今日份报纸:“你瞧,国外这家游乐园刚与政府签约,打算建园呢。”
李峥接过报纸,目光落到建筑面积上时,眼眸微颤了下:“这么大的游乐园,得花多少钱?”
“额...”程嫣也不清楚,不算各种游乐器械,光地皮也是十亿往上:“港市地价高,我们回江市弄,用不了这么多钱。”
李峥摇头,以后她怕要定居这边,建在江市她玩不了,暄暄也玩不了:“你先去了解两地行情,争取两边都建,若忙不过来,喊林律他们帮你!”
程嫣惊讶:“两边都建?”
“嗯~”
“干妈,这需要很多钱,哪怕在江市也不是个小数目,光地就要几亿,银行那边的资料已提交,随时会签合同,你有...你有这么多钱吗?”说到这,程嫣已声若蚊蚋,收购了银行,干妈手里就算还有钱,也不多!
李峥抿嘴一笑:“我没有,你干爹有呀!”
程嫣瞳孔一震:“可干爹他...他不是...”
“你想不想弄?”
程嫣重重点头,她想,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梦想,她想坐跷跷板,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跷跷板,想踩在草地上,无忧无虑如同小孩一般奔跑玩耍。
“若港市没有那么大的地挂牌,就选小点,但也不能太小,至少里面能建个马场,实在没有,农庄也行!”
听到农庄,程嫣眼一亮,对呀!游乐园建不起,但十个八个农庄还是可以,即可以供人游玩,蔬菜也可供味正香,两头赚钱,不对!是三头,家里也可以吃,米姐再也不用每天出门采买!
“干妈,那我现在就去联系刘铭。”
“找肖清,她先生在地政处工作,手里应该有很多这样的信息。”
“嗯...”
随着余晖透过玻璃,给实木家具染上一层橘光,成飞跑到打印机前,一边活动四肢,一边等待机器出纸。
五分钟后,她拿起几张纸,匆匆扫了眼,便跑到李峥办公桌前:“李总,你看看,我做好了!”
李峥一愣,接过纸认真查看。
短短五页纸,包括项目定位,经营内容,运行模式以及选址,投资金额,连岗位也做了细分。
这五页纸,足以证明成飞可独坐一间办公室。
“最好选个折中位置,不要太偏,但也不能太贵,要留有足够的空间,够车辆进出以及停泊...
你先拿去问二姐,若她要合作,就以味正香的名义做!”她顿了顿,又说出成飞特别在意的话:“算你5%的股份。”
成飞一听,嘴唇微微上扬:“李总,我能出资吗?我想占股30%。”
李峥很是惊讶,计划书上光股本就是三百万,成飞有这么多钱?前段时间还听说他们兄妹买了房呀。
许是瞧出李峥眼底的疑惑,成飞解释:“我替我哥占一股。”
“那你们还是分开吧,分别入股,等注册那日,喊你哥回来。”
成飞一喜,哥在江市也待了好几个月,平日见面不是吵,就是打,这么久没见怪想的。
“我现在就跟他说!”
说来也有好几天没联系成远,李峥点头:“你帮我问下李文他们情况。”
“嗯~”
电话一接通,成飞没话寒暄,直入主题,两人针对入股味正香,只说了两句。
一句:入股吗?
一句:入股二十万。
之后便开启对李文兄弟,长达一个小时的各种吐糟,连李峥和程嫣也加入其中。
李婆子分给两孙子的钱,已全部回到李文兄弟手里。
李建树得了一辆自行车,一个滑板。
至于李建平,本看好了房子,交了定金,奈何李文找不到人,便堵了许蓉蓉的娘家。
嗯,都是一个镇,也在拆迁范围,李文轻而易举找到人,也不上门,只坐在小区院坝,逢人就说许家姑娘贪墨李家的钱。
许父面上挂不住,便联系了李建平,只问他:“今后是不是赚不到这四万块钱?还是说自己没本事买不起房?”
李建平能怎么办?
只能再次回到派出所,以养老为由,将四万块钱交给李文。
至此,李文不闹了。
拿到钱,再次回到赌桌,赢了钱就胡吃海喝,输了就回家拿钱。
李峥只觉此人废了,叫成远盯紧点,别让他打扰李婆子的生活。
之后,她又联系高峰。
“三号怎么样?”
“这几日,工厂有好几个大婶给他介绍对象。”
“大婶?他亲戚?”
“不是,就是食堂的帮厨。”
这些人贩子,最爱用谈情说爱,介绍对象,再以见长辈为由,将人骗到深山野林。
“除了三号,你重点打探下那几个大婶情况,看看她们有没有给别人介绍过,那些姑娘现在在哪,还能联系上吗?”
高峰应下,觉得这事不难。
虽说电子厂男多女少,但干了两年以上的女员工还是有好几个,只要跟她们打好关系,定能知道消息。
何况,通过这几月的请客,他已跟厂里几个领导混熟,打听这些事,更不在话下。
想到这,他起身离开工位,找上小组长,约他们晚上喝酒...
同一时间,张红强也想喝一小口酒,将自己灌醉。
以为来到港市,耳根子便会清净。
可他却忘了,这边有个二姑!
哦,不止有二姑,还有一众长辈,一人问一句,都叫他无地自容。
全叫他好好回忆,这事有什么好回忆的?
不就是他被人骗了吗?
至于反反复复的说吗?
奈何,桌上全是长辈,他不能甩筷子,更不能甩袖离开,只得闷口苦吃。
他不说话,不代表张翠花会闭嘴,见对方脸上全是不屑,她也没好脾气:“跟我们没话说,跟你那群兄弟倒是说得起劲!你不说家里情况,但凡装点穷,别这么大方,他们会打你主意吗?”
这话,得到一桌人的认同。
尤其是张逐良。
“当年你爷爷带我们来南方,要求我们以车夫示人,除了腰上要藏枪,捂得严严实实,其他地方的料子,烂的能看到肉!不让我们吃饱不说,还故意往身上抽鞭子, 就为了装得像样点。
虽说还是经历了不少打劫,可正因为我们穿的烂,别人没设防,腰上的枪才有作用,才能安全抵达。”
当年的事,张翠花哪还记得,但早些年没少听三叔念叨,她点头附和:“可不就是这个理!出门在外,你不装穷,反倒装大方,别人不眼红才怪!”
程嫣默默插了嘴:“张红强,那两辆车,是用你身份证办的吧?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也出了钱,他们怎么没要求写名字?就不担心你把车开走,叫他们人财两空?”
此话一出,桌上众人齐齐一僵,连张红强也忘记咽下嘴里饭,惊愕的看着程嫣。
张逐良:“你是说,从买车那会,他们就在布局?”
是呀,他们也出了钱。
正常人就该想个万全之策,让自己的财产得到保全,而非落张红强一个人的名字。
程嫣点头:“这事问国安,他管运输公司,最清楚不过。”
赵国安清了清嗓子,耐心说起运输界的那些事,什么偷油、偷轮胎,出车祸,碰瓷,被打劫,不给运输费,这些都是外在因素。
若非对方着急要钱,有很多种方式让张红强掏钱。
最常见的,便是在货物上动手脚,如偷货,以假乱真,或三方勾结:“...这种情况很常见,连我们也吃了不少亏,明明上车数好了数,货物也是好的,可到了目的地,不是少,就是有损坏,调查一番,最终无果,公司赔钱了事!”
张翠花:“怎么你们赔?这种就该司机赔啊。”
赵国安抿了抿唇,淡淡道:“赔不起,尤其是酒类,一件就是好几百,叫他们怎么赔?后来将坏掉的货物送去检查,才晓得这些货物本就有裂口,只要稍微颠簸,就会碎。
这种事发生了好几次,后来我们便拆箱挨个检查,后车厢也配了人,要求货物必须在司机眼皮底下,不然就司机赔,加上不与哪些人合作,这事才渐少。”
“....”
见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张红强一句也听不进去,耳朵嗡嗡的,无数吐槽、诉苦的话,同时在脑中乍起,吵得他整个人红晕。
“强哥,今天真倒霉,坏了两箱啤酒,没收到车钱。”
“强哥,店家说纸沾了水,全润了,要我们赔钱!该怎么办啊,我不想赔,我哪赔得起...谁想到今天会下雨...还是大暴雨...”
“...”
见张红强直勾勾看着程嫣,眼里却没焦距,张红仁推了他下:“二哥,你该不会也赔过?”
“二哥...二哥!!!你怎么了?”
“我没有!没有!”张红强猛的起身,朝众人大喊了句,随后跑出饭厅。
“!!!”
见状,张红仁追了上去。
望着他的背影,张翠花下结论:“肯定赔过!还不止一次!”
可不是,得亏他们只有两辆车,时间短,也没什么公司人脉,大业务接不到,平日就在批发市场守着,送些衣服、水啊,零食之类的小物件,偶尔拉些废弃家电家具。
一车货,顶天了值个几千。
若给机械厂拉货,随便往铜锡里做点手脚,就够他们喝一壶。
楼下的热闹,李峥不知,这会她正在擦桌子。
嗯,两人虽吃的慢,但架不住两人只吃不说话,比楼下先一步吃好!
将病床上的小桌子擦的蹭亮,李峥拿出笔和本子,趴在桌上写了起来,写两字就顿下,不满又划掉,写写顿顿不知几次,把张知丛的心勾的心痒痒,身子不由向前倾,目光也落在纸上。
几个眨眼,他的目光渐渐复杂,且迷茫。
这是卖股票的话术!
纸上的代码,还是他手里的那几只股。
这是叫让他卖?
想到他先前迫于无奈买下的几只股,张知丛眉眼不由上扬,嘴角含蓄的弯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账上的钱,怕不是翻了一倍!
嗯,肯定翻了倍!
不然金融公司的人不会隔三岔五过来探望,连内地几个领导也来过,也不知他们跟着买了没?
若买,他们赚了多少钱?
几个思索间,李峥已经写好了,她将纸掉转方向,看着张知丛,轻咳了声:“我念你读,若背不下来,明早不许吃饭 !”
张知丛心里一乐,这话还没她揪掐有用,他低头故作迷茫:“为什么?”
“卖啊!”
卖了后呢?
张知丛没问,李峥自然无从解释,她挪到张知丛跟前,拉过小桌子:“照着念,户口号 ,密码,张知丛...沽出...”
“朝...着...”
“错了,是照...”
“朝...”
张知丛主打想吃饭,却不想挨打,李峥念一句,他背一句,至于对不对,他觉得股票还会上涨,暂时不能卖!
几个回合,李峥发了火:“你怎么比暄暄还笨?户口两字是长了针吗,戳的你嘴巴痛?”
张知丛默默点头,而后一声无比顺嘴的滚,脱口而出。
李峥:“!!!”
不气不气!她有的是时间教,反正游乐园还早呢,从调研到买地,没两三个月办不好,哪怕碗碗肉,也没那么快落成...
第505章 他呢?他呢????
看过计划书,张翠花没丝毫犹豫,忙不迭的应下。
这生意能做!
在这边开店,房租、人工才是最大开支,食材虽说贵点,可顶多翻个三四倍,在接受范围内,且海鲜比江市便宜,若如江市碗碗肉那种模式,统一地方做好,再分发到各处,不说其他,光一年房租就得省下好几十万,若业务能覆盖半个港市,一年不得几百万的收入?
一想到这,张翠花立马喊来赵国安,问他装修公司进展。
“在等银行办签。”
银行是最后一步,最多三两周就能办妥,张翠花又问:“你填了多少授权股本?”
“一万!”
“一万好!少交税,我们当初不懂,还以为必须足额缴纳,花了不少冤枉钱。”随后,张翠花让成飞给赵国安讲解快餐公司的计划。
“既然你手里还有钱,留一半作为装修公司日常经营,剩下的入股这边餐饮?争取两地开花!”
赵国安不感兴趣,既然舅妈主导,往后估计是妈经营,便象征性投了十万。
老大说通,张翠花又联系赵国全。
赵国全虽没钱,但叶安安小金库充裕,直接投了三十万。
至于张翠花则以味正香的名义投。
两人就着计划书,商量了两个小时,才回屋休息,打算明早去找厂。
找厂,自然要找万事通。
一早醒来,张翠花人还没下床,就先联系了刘铭。
“这不巧了吗,张姨,葵涌码头附近,有几家冻肉食品加工厂,很适合做快餐公司,一直挂着牌呢,到仓库只要十几分钟,万海他们过去吃饭也方便,若你去,我现在联系厂家。”
“行,联系好了给我说,我今天有时间!”
“...”
落实了这事,张翠花才爬起来,乐呵呵洗了个脸,打算去厨房。
一出来,见到走廊尽头的两人,笑意瞬间凝固。
这犟种,也不知随了谁,二弟是看到南墙便掉头,她呢,虽说有点犟,但撞了一次,也是直接跑,偏生家里出了个撞得头破血流还说不可能的人。
昨晚直接跑出去,要不是阿达紧紧跟着,还不知闹出什么事?
她大步走过去,上下打量张红强。
“黑着脸给谁看?我?还是红仁?我们再不好,也没绑架你!更不会无缘无故打你!说你几句还甩脸!你长了本事!
现在!下楼打扫马厩,要是扫不干净,叫你爸闻到臭味!今天不许吃饭!”
张红强偏过头:“不去!我一会走!”
“黑!让你干点活,你还不乐意了~”说罢,张翠花扬起手,朝张红强的后背甩去!
张红强没设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打中前几日挨了一脚的地方,痛的他面部扭曲,下意识嘶了声。
怒火攻心下,他抬起手。
在张翠花过来之际,张红仁一直吊着心,生怕两人起冲突,果不其然,越怕什么,它越是来!
他猛的抓住张红强上抬的手,着急忙慌说:“二哥!爸一会要下楼散步,我们快去打扫,省得爸不舒服。”
瞧出张红强动作,张翠花也是来气:“你居然想打我?张红仁松手!让他打!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能耐?让你做点事你不做,别人让你转钱,你朝这个打,那个要!可真是出息呀...”
张红仁急得嘴唇都脱了块皮,一边拦着张红强,一边劝二姑少说两句。
对于一点就着的两人,他心力交瘁。
明明二哥心情不好,二姑还使劲说。
二哥也是,一巴掌而已,计较什么?又不是没挨过!鸡毛掸子都尝过。
争吵声刚响起,看守孩子的黄冬梅跑出来,没一会赵国安现身,两人合力拽走了张翠花。
至于,张红强被杨工、张红仁带到二楼。
事虽然发生在三楼,并未传到二楼。
不过,见三人神色,张知丛隐约有些猜测,他不想知道什么事,只是将今日报纸,递给最中间的张红强。
“念!”
张红强没接,他想离开,至于去哪,他还没想好,总之不要待在这里。
倒是张红仁接过报纸,看到上面的英语,他眼角一抽,急忙推给张红强:“二哥,是英语,我不会,你来读!”
张红强一愣,低头瞄了眼,这一眼,叫他忘了先前的愤怒:“怎么全英文?爸他看得懂吗?”转念一想,正因为看不懂,才叫他念。
他勉为其难的拿起报纸,随意找了个板块,吞吞吐吐念了起来,只是越念,声音越小。
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符,单独拎出来他认识,也能凭借记忆拼读出来,但组合在一起,他完全看不懂!
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八分钟。
“爸,我一会走!”
杨工叹了口气:“你去哪?你若实在想走,等我办好银行卡,一起回去。”
张红仁附和:“要不,一会陪我去娱乐公司?”
张红强摇头,冲张知丛说了声,抬腿离开。
“二哥...”
望着跑出去的两人,张知丛眼眸颤了下,再次看向杨工:“读!”
杨工还要去办银行卡呢,准备领他的高薪,哪有功夫读,再说他也看不懂啊,忙借口离开,跟着和张翠花、成飞几人出了门。
知道杨工第一次来,不熟悉办卡流程,张翠花特意陪他提交了申请,才带他去码头与刘铭汇合。
直到天黑,一群人才回家。
快速换了身衣服,张翠花直奔二楼,看到门口等候的成飞,她挑眉:“你怎么这么快?”
“快吗?不快!”
说罢,成飞挽着张翠花的胳膊,一同走进病房。
“李峥,我们把仓库买下来吧?
租不起,太贵了!就两百来平方,居然要八万的租金!一年就是一百来万,还要我们一次性交半年租金,我一年能不能赚五十万还犹未可知,他倒先赚上了!不如买划算!”
拢共就三百万的预算,光房租就要用掉四分之一,还要置办厨具,运输车辆,办证,交税、请人什么的,还不算要准备两个月的流动资金,完全不够用!张翠花顿了顿,又继续说:“刘铭也说这会买比租划算,老板急需用钱!”
“多少钱?”
“离码头近的冻肉厂,要一千四百万,但我觉得面积有点小,只有一百七十平,但往里走挨着油柑头村,有家榨油厂,两百三十平,三层楼,院里能停六七辆车,除油渍多,几乎没缺点,不过那家贵,两千三百万。”
“那你们想我以什么方式买?”
张翠花一愣,瞥向成飞。
成飞沉思了会:“李总,要不以你个人名义买?而后租给我们?”
“对!租金要少点,最好按月交!”
“八万?”
“李总,那家榨油厂租金是十一万!我建议你收十一万,然后...然后花点钱,重新做个地面,刷道墙,不然我们没法用。”
张翠花想说十一万有点贵,降到九万最合适,可听了成飞的话,顿觉这个价位很合理,若由她们整修,起码要花个大几十万,而十一万,还是这两年经济不好,老板降了三万的结果,只要一直不涨价,她能接受。
“行!让陈律对接下!”
成飞应下,忙联系陈律。
趁此机会,张翠花问起张红强:“他走了没?”
李峥摇头:“三叔拉着他去钓鱼了。”
“还没回来?”
“没!算着时间应该快了吧。 ”
“那我去厨房看看!”
张翠花去哪,是去厨房,还是看张红强,李峥不关心,等他们走后,她再次取出小本本。
“张知丛!起来!我们继续!”
张知丛不想念,念会了意味着他要联系金融公司卖自己的股票,可看着落在手臂上,准备随时揪自己的胖手,他认怂。
“我...密妈...”
“错了,是密码!”
“!!!”
正当张知丛摆烂,任由李峥揪掐时,敲门声响起,趁李峥回头,他整个人猛的缩进被窝,决定打死也不冒头。
“!!!”
“李峥,兰兰找你!”
李峥疑惑,瞥了眼杨工,才接过手机。
“李姨,红强怎么样?他还好吧?”
闻言,李峥想笑,她和张红强都不在一个桌上吃饭,她怎会知道人好不好?打错电话了吧?
随着陈雅清、段妈的声音相继响起,李峥才知她们并未打错。
“李峥,老吴、老段他们把家里房子抵押了,想做渣土生意,你见多识广,你觉得这事能不能干?”
李峥无语,本想将手机还给杨工,那头又响起兰兰的声音:“李姨,南桦小区的房子 ,也被我爸拿去抵押了,你...你能不能给句准话,若不行,我叫爸把钱退回来,好还给银行,省得月月交利息。”
居然抵押房子?
若是亏了,兰兰以后住哪?住桥洞?
看在兰兰的面,李峥开了口:“在哪做?”
“花岗和福田。”
闻言,李峥嗤笑:“江市没渣土?没有土石方?容不下的你们的钱和车?非要跑到别处做?”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只听到彼此呼吸声。
几道视线在半空默默交汇,眼里藏着愕然及恍惚。
是啊,江市也有渣土,且四处都在建房,他们为什么要跑到花岗做生意?
这时,吴士兰出声打破寂静:“我想起来了,李姨也做过!当初国安他就在做渣土。”
闻言,陈雅清立马夺走吴士兰手里的手机:“李峥,你现在还在做吗?这个业务行不行?”
既然说到这份上,李峥也不介意多说几句,省得她们一把年纪,还要去住桥洞:“我当时办的证,工地是老吴介绍的,有专门的垃圾处理地,一年到头没歇过。”
“一车渣土多少钱?”
“最开始是四十,慢慢涨到八十一车!”
“一天能拉多少趟?是夜间拉,还是白天,一月能赚多少钱?”
李峥是正规办的证,每车渣土都要给处理站交钱,扣掉人工、油费、各种损耗,一车大概有六块的利润。
但她有十辆专门跑渣土的车,每辆车一天至少跑十趟,哪怕下雨受限,平均一天也有八十趟。
“一天赚四百八啊?”
“差不多吧!”
此话一出,与刚刚凝滞的气氛不同,这会电话那头的人,个个眼里浮出笑意。
这门生意确实能做,可随着李峥接下来的话,气氛再次凝重。
“张知丛在地产公司有股,业务是老吴、老钱他们介绍的,几乎能全年无休,不差业务,但老吴现在还欠运输公司三百多万,其中渣土有一百来万,全是这个月结去年、甚至前年的运输费,一直滚呀滚,滚了这么多!
你们要做,先考虑下有没有关系,这层关系能不能让你们百分百...不,能不能做到百分之七十的回款,若对方拖欠,你们有没有钱垫资,能不能承担这么大的资金压力?
若你们要私运,当我什么都没说。”
“!!!”
陈雅清觉得头有点晕,血管突突的跳,她好像拿着手机 ,坐了道过山车,整个人忽上忽下,脚一直没踩在实处。
挂断电话,几人立马联系远在花岗的吴江、段启文,转述李峥的话。
嗯,陈雅清将这股感受,也传给了花岗的两人。
吴江也认识吴煅江,虽关系不咋地,平日碰上也会打声招呼,更知道老钱搞房子赚了大钱,凭着同一个水厂,共事多年,大概能拉到业务。
可花岗是现金当场结算,且利润更高。
但陈雅清、段妈、以及段老二都支持回江市做渣土。
李峥不好联系,但段老二能联系国安,对方多多少少懂点,有人带路,比自己摸索强。
两人有些纠结,拿不定主意。
同样,陪两位长辈钓了五天鱼的张红强,也还没想好。
是留在港市?还是回江市?或是随他心意,四处游玩?看遍山川海浪?可出门要鞋,光有条会走路的腿可不行。
正当他左摇右摆之际,公安局通知他回内地, 于是他麻溜的收拾包袱,跟杨工回去了。
倒是李峥拿定主意,在十几个转让信息中,选了五家带村屋的农场。
“明天我们去实地看看,若是可以,把周边都买下,争取把面积弄大点。”
看着干妈单独挑出来的农场,程嫣不由咋舌,还要扩建?这已经很大了好不好?最少的也有三十几亩地,都够建好几个跑马场,且个个都不便宜啊。
“干妈,你是想私人?还是公司买?”
李峥愣了下,再次看向被她选出来的转让文件:“元朗这三家以私人名义买,我、你、还有暄暄,我们一人一个!”
“!!!”
程嫣无比震惊,怔怔看着李峥,还不等她拒绝,耳畔响起一道声:“我呢?”
张知丛比程嫣还懵呢,没良心的东西,她和暄暄一人一个也就罢了,给程嫣买,也不是不行!
他呢?
他呢????
怎么不给他买???
第506章 香水喷太多了,我二弟不喜欢
张知丛越想越气,抓起身侧报纸,狠狠砸向李峥。
一份不够,就两份。
几个呼吸,地上全是纸。
但报纸远消除不了他的怒气,扔完枕头,又扔抽纸,跟着他抓起被角,想给李峥醒醒脑!
程嫣终于回神,猛的扑到床边,摁住被褥:“干爹,别生气,我不要了!”
是程嫣要不要的问题吗?
是没人给他!!!
看着呆愣在一旁的李峥,张知丛侧身,目光落到柜子上的红橘、茶杯上!
刚抬手,一只小胖手覆上来。
他抬眸:“滚!”
望着气急败坏的人,李峥嘴角莫名上扬,试探性的说:“我…我那块地,写我俩的名字!”
对!若一开始李峥这样说,张知丛或许不会生气。
但现在,迟了!
用他的钱买地,然后写他的名字?
这叫什么事?
他该感激涕零呢?
不!算他钱多!
一天管东管西,还打他,不给他饭吃!
这个家,张知丛一刻也待不了。
“胡大有!”
“胡大有!”
胡大有在,只是不知该如何做?他望向李峥,见对方毫无反应,连忙搀扶张知丛。
“干爹,你去哪?”
张知丛没接话,搭着胡大有的胳膊,匆匆往外走!
程嫣不知所措,扭头瞥了眼李峥,追了上去。
很快,宽敞的房间,就剩李峥一人。
望着地上反光的报纸,光影朦胧,叫人有些看不清,李峥扬起唇,眼角舒展,原来他因这个生气呀!
正准备收拾房间,手机震动。
“干妈,干爹他...他要出门,说说他不回来了!你快下来劝劝!”
“!!!”
李峥能怎么办?
哄罢!
发誓以后不打不骂,不揪不掐,他说东,她不往西,他往北,她就绝不朝南。
总之,先哄回家!
次日,在医生的陪同下,一行人坐车去元朗,除了瞧李峥选的那几块地,更优先看张知丛临时加的鲜花基地。
连着逛了三天,几方人皆很满意。
这一路,治疗团队同张知丛一样心情极好,能走出四四方方,满是消毒水的房间,脚踩大地,呼吸新鲜空气,看着一畦畦整齐划一、绿意盎然的菜地,任谁也说不出一声不好。
张翠花也很高兴,拉着李峥一路指点,这垄种菜心,那垄地种生菜, 不...这一亩全种生菜!
生菜!
生财呀!
倒是程嫣这几日过得七上八下。
在陈律朝她递来文书,示意她签字,忐忑不安的心达到顶峰,还以为因干爹发脾气,干妈忘了,没想到这一刻还是来了。
看着临时买卖合约,她深呼了几口气,找上李峥。
“干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李峥掏出笔,塞到程嫣手中:“干爹送你的!快签字,老板和律师都等着呢。”
程嫣拒绝,干爹干妈已经承诺给她房,若再加块地...她何德何能?
认亲那日,她就知道,干妈对她,跟大哥不一样!更甚至,有时暄暄也比不上她。
干妈放在她身上的目光,远多于常人。
不单单是工资,职位,更多的是生活上的关心。
天冷加衣,下雨备伞,出差也叫人陪,生怕她出意外。
可她们本就毫无关系啊。
李峥叹了声,凑到程嫣耳畔,小声说:“与其给别人,我倒希望给你!”
程嫣听懂了,她怔怔望着李峥。
“妈...我不能要,若你非要给,就写我们四个人的名字,不然你就是砍了我的手,我也不能收,你已经给得够多了,我...我还不起啊!”
“我没让你还!”
话落,程嫣紧紧抱住李峥,若亲妈还在,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份上,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颤着音,叫着妈。
一声又一声,叫得很重,却又很轻。
跟暄暄叫妈的语气不同,这一声直接叫进李峥的心里,梦里她从未得到一声妈,没想到梦醒,却有两个人叫她妈。
李峥心头一颤,抬头望着天空。
跟江市冬日的灰蒙蒙不同,这里的冬天,很高也很蓝。
她推开程嫣,掏出纸巾轻轻擦拭对方脸颊的泪:“这边挺好,就是风大,沙有点多,我们四人都签!
你自己擦,擦了赶紧签。
我去找你干爹,省得他又被虫子吓得发脾气。”
果不其然,随着这话,张翠花骂张知丛的声音随之响起:“不就是个毛毛虫吗?它能吃了你不成!怕个什么…”
张知丛不怕蛇,不怕蜘蛛,更不怕地上的蚂蚁,但他怕毛毛虫,一看到浑身起疙瘩,直犯恶心。
所以,轮到他签字时,他迟疑了,久久没有落笔。
一想到地上的毛毛虫,他便生无可恋,将来是不是要经常面对它们?
他后悔了,不该冲动。
“你签不签?不签我来签?”
张知丛白了张翠花一眼,立马落上他的名字,她签有什么用?她签了李峥还不是要过来?
待农场主看过合同,签上自己的名字,与律师约好明天去土地注册处,他才露出久违的笑,“李...李总,你们这会着急走吗?”
“怎么了?”
“你们是有干活的人,还是打算另外招人?”
李峥一愣。
工人?她还没想到这茬!
事情进展的太快,按以往流程,她定先让律师调研番才会过来。
其实当天他们就逛完了几块地,之所以拖到今天,是等陈律调查结果。
好在这些地挂了一两年,为了早点出手,更为了卖高价,农场主早将农场遗留的各种问题处理好了。
“我们回内地请人。”
此话一出,农场主皱眉。
陈律更是走过来,小声说:“李总,我建议你们请先前的工人,他们全是本地人,在农场工作多年,很熟悉土地,更熟悉四周,若后期差人,你们再从内地调人。”
他顿了顿,再次压低声音:“助理说,这几天一直有工人时不时过来晃悠,他们定舍不得农场,若请内地的人,怕他们捣乱。”
李峥睨了他眼,随后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生菜上。
别墅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是亲人,有着割舍不掉的关系。
起初,李峥想搬出去住,可她搬,张知丛也会跟着搬。
若住在农场就不一样。
这么多农场,他们谁来,她就敢指使他们干活,且农场能自住,更能产生收益,比买房只出不进好。
既然要自住,那农场的人,必须是亲近之人,李峥可不想随时冲出一人,对她喊打喊杀。
她看向农场主:“这边一般是以什么方式合作?他们能接受短工吗?”
农场主点头,只要给那几个老农户找个活,短工还是签合同都可以。
“我这农场有点大,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户,共五个合同工,二十多个临时工。
农闲时就合同工上班,拔拔草,施施肥,或收割什么的,其他人就农忙时过来帮忙。”
“能不能把他们的工资表给我看下?我重新拟份时薪表,你放心,不会比之前差。”
“这可以啊,我立马去拿!”
“等等,一会你直接交给律师,我想问下,需要多久完成交接?什么时候能给钥匙?”
农场主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爽快的人,看了第一眼就让律师去注册处调查,连价格也没砍,只说去掉零头,给个整数!
对方这么爽快,他也不能拉胯:“一会你们开了支票,付过定金,我就把钥匙这些给你们,地里的菜也送你们。”
此话一出,张翠花忙不迭的点头,示意李峥快点开支票。
见状,李峥抿嘴笑了,立马掏出支票本,让农场主提供账号信息。
等陈律跟着农场主离开,去完成最后的交接,李峥才扭头,对跃跃欲试想去地里拔菜的张翠花说:“二姐,你该不会想把地里的菜拿去味正香用吧。”
张翠花挑眉:“他都说了送给我们,怎么不能用?我不止要用,还要全部拔光!不要白不要!”
“那你怎么做账?”
张翠花一愣:“什么账不账?”
程嫣站出来解释:“味正香的账呀,地里的菜虽说现在属于我们,但名义上还是农场主的,可他现在开不了票。
从他接过支票那一刻,他就不能进行任何买卖,而我们还没完成过户,更开不了票...”
看着程嫣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张翠花跨下脸,嗯,她听懂了,味正香是公司,凡是公司,有进就得有出,她们给不了进,她就没法出!
卖出去,也不过是账面利润虚增而已。
真是麻烦,还不如小张面馆,进出都是她说了算!
望着前方大片大片,向她招手的菜叶,张翠花咬牙:“摘菜!摘回家自己吃!总可以了吧?”
这肯定可以。
连张知丛也摘了几根西洋菜,要求晚上打边炉。
这个小小的要求,自然满足他。
得亏,二楼是清汤,一楼是红汤,不然张知丛又得闹。
毕竟清汤寡淡,菜虽新鲜,但跟红汤比起来,到底差了点味蕾上的刺激。
这顿红汤,张翠花吃的极为满意。
“三叔,小叔,明天你们别去钓鱼了,跟我去农场转转,那边还有好些事要处理呢!”
两人自然没意见。
小叔更是说:“明天叫上老大家,一把年纪,还跟老二置气,也不知气什么。”
闻言,一桌子人全笑了。
还能气什么?
张知簇买了两次,两次都被期货公司强制平仓。
于是,张知簇找上张知丛。
他来一次,张知丛嘲笑一次,要么说滚,要么说不会玩,要么说对方不行。
张知簇能不气?他不掐死张知丛,已是看着多年兄弟情分上。
“小叔,我喊了,明天八点一块过去!”
五个农庄,两个鲜花基地。
虽只签了两份临时契约,但其他地,只等律师调查结果!
事多着呢。
还有那块榨油厂,也在等律师结果。
想到这,张翠花看向赵国安:“公司准备的怎么样?人招齐了吗?”
赵国安摇头。
“我打算招一个设计师,一个小工,其他回内地找人。”
“向劳工处申请了?”
“还没,我跟刘铭约了,明天去提交资料。”
“你明天不能去啊?”
“妈,明天不行,后天可以吗?”
张翠花点头:“你要抓紧点,等榨油厂一签合同,就要立马整修。”
随后,她看向张红仁,张暖暖一方:“娱乐公司忙不忙?不忙的话,明天一块去,我们把青菜头收回来,做成榨菜。”
张暖暖没意见,安安走后,她就没去过娱乐公司,一切交给张红仁处理。
再好看,看了这么多久,也腻了,加上团团这几天生病,她要留在家里照顾。
“二姑,那个鲜花基地远不远?我想给团团甜甜摘点花回来。”
“不远,坐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嗯,那我去!”
“红仁,你呢?”
张红仁就算有安排,也必须以家里为先。
“二姑,若活多的话,我能不能喊娱乐公司的人一块过去?”既能喊她们干活,也能创造些绯闻,张红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能呀,怎么不能!只包吃,不发工资!”
“嗯,一会我联系他们。”反正现在只有几个人进组,其他人一直在学习唱歌跳舞呢。”
“…”
次日,一行人准时出发,到达元朗三鲜农场,已是九点半。
一下车,只见门口站着好些人,仔细一瞧,李峥不由咂舌,这些是娱乐公司的人吧?
怎么来这么早?
为了见到幕后老板,能不早点来吗?
为了刷好感,连去剧组的两人,也特意请了假,过来帮忙。
能见到传说中的股神,就是叫她们打导演,她们能多打一巴掌,也绝不会少打。
股神啊。
随便指点一二,钱不就哗哗的来!
所以,一群人进入农庄,捞起袖子,便是酷酷的干!
一个转身,一垄青菜头就被她们码的整整齐齐,张翠花非常满意,本想送她们点榨菜,见她们时不时瞄向二弟,刚升起的好感,顿时全无。
“收起花花肠子,我二弟脾气不好!也不是你们可惦记的!”
徐欢,哦,不是,是徐乐怡:“张姨,我们没想法,只是激动,没想到能近距离看到股神,我们没想法,哦...不是,有想法!只是想让他传授几句炒股秘诀!”
此话一出,一群人急忙附和。
就算有想法,也不敢靠近啊,没看到轮椅四周全是死死盯着她们的人吗?那胳膊上的肌肉,怕不是捶死过人!
张翠花半信半疑:“当真?”
“当真!若有,叫我这辈子卡里的钱不超过四位数。”
张翠花信了,在内地卡里有一千,日子好歹过得去,但在港市,这个数,怕不是要饿死,她难得心情好,提点一二:“香水喷太多了,我二弟不喜欢。”
“!!!”
第507章 不然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被一群人追捧,尤其是群靓女美男,张翠花乐得不见眉眼,话匣子彻底打开,从张知丛的臭毛病,聊到青菜头如何制作,才能香脆可口。
另一头的李峥,一边盯着张知丛几人,一边与葛大嫂聊着梁六明的婚事。
婚期定在一月十六,若没特殊情况,李峥定要提前过去张罗。
“等你定好时间,跟我说声,我们一块回去,到时多带点厚衣服,那会正冷着呢…对了!老二去不去?”
李峥瞥了眼张知丛:“若医生同意,就带上他。”省的他在家闹腾。
顺着李峥视线,葛大嫂望过去,只见男人又板起脸,不用猜,也知张知丛又戳到男人的心窝。
以前张知丛多正经的人呀,每回来首都,都是客客气气,言语得体,没想到生个病,就跟变个人似的,说话也不知转弯,有啥说啥,竟说些戳心窝子的话。
刚收回视线,电话响起。
“大姑,你们在哪?我们到周边了,这边有排房子,我不知道从哪进。”
“看到路旁一栋三层高米白色房子吗?就是二楼窗边有几盆花!房子一侧有条路,进来便是!”怕她们找不到,葛大嫂叫成飞过去接。
成飞应下,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便跑向白房子。
望着她欢快的背影,葛凤笑了:“这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吧, 处朋友没?”
李峥摇头,除成飞,她身边还有个胡青,平日跟着暖暖,这三人硬是不谈朋友,任谁介绍,也只说暂时没遇上合适的,比她们还小几岁,照顾时翡的冬梅都定了婚,年底结婚呢。
闻言,葛大嫂靠近李峥,轻轻推了下,示意她看向张翠花方向:“那边有几个小伙长得俊,你给她们撮合撮合啊。”
“这种事随缘,若她们相互看对眼,我肯定封个大红包!”李峥不太喜欢盲婚瞎嫁,自不会逼迫身边人,若她介绍,别人或许抹不开面,顺势应了,将来若过得不好,岂不是她的罪?
“你不急?”
李峥耸肩:“我急也没用啊。”
葛大嫂叹了声,葛凤跟赵庆明也处了一年,每次催婚,总说事业未成。
也不知说的是哪门子事业?要怎样才算成功?
自家稀饭还没吹冷,葛大嫂也没揪着问,转而问起这块农场来,男人这几个月亏了三套房,她心痛啊。
不如学李峥,把钱拿来置办家业,省得他亏没了!
“这片湿田共三十四亩,那栋丁屋前后院加起来近两百二十平,总共两千四百万...”李峥顿了顿,又继续说:“这边分湿田和旱地,往里走,我还有块农场,一半是旱地,比这里便宜四百万。”
“七块地共多少钱?”
“只定了两块,付了点定金,另外几块在等律师消息。”
“一共多少?”
“额...大概要一亿多吧。”
闻言,葛凤万分惊讶,瞥向张知丛方向:“老二,老二现在能签字?”
“是用我的钱买的。”
“你买的?你哪来的...”
钱还能从哪来?要么老二给的,要么自个能干赚的呗,总不能是李峥偷来的,葛大嫂不着痕迹打量对方,嗯,保养的真好,看着比程嫣大不了几岁,不似她,皱纹都爬满眼角。
她四十那会,有这么好的气色吗?
葛大嫂不知,只记得那会她正为老二的工作烦心,愁的天天睡不着,想来没这么好气色。
反观李峥,儿子争气,不要不犯原则问题,哪怕不会说话,也不会太差。
而男人嘛,老二现在这个样,嘴里吐不出好话,却能吐出钱,大把大把的钱随便花!
真是命好啊!
若李峥知道葛大嫂所想,定要辩解一二,张知丛现在一应开销,全是她在负责,一年花销,能买八块这样的农庄。
虽说她的钱,是张知丛给的,但给了她,难道不是她的?
再说那些钱,李峥可没动。
只是用了利息。
她也没想到,六十亿存银行,一年竟有三个多亿的利息,别说七块地,就是再来几块,李峥也买的起。
几句话的功夫,成飞领着人走近。
好家伙,乌泱泱二十几人!
葛凤姐妹,两位证券经理,荣信投资的赵庆明,时辉金融的郑经理、以及长樊实业黄季域,至于其他人,李峥叫不出名字。
“李总~”
“你们怎么来了?”
黄季域瞥了眼程嫣,才对李峥解释:“我家在前方也有块农庄,听闻你们在这,便过来探望下!”
额..到底是看她,还是探望只会说滚的张知丛,或是被黄季域盯得害羞,低下头的程嫣,李峥不清楚,但人来了总得招待。
好在附近有小卖部。
临行前,李峥也做了万全准备,帐篷和地毯、桌子这些不说,折叠床更是没少带,还带了两锅汤。
很快,一行人入住。
连张知丛也被张知簇推到桌上,与他们聊天。
在场的人,不是搞金融,就是实业+搞金融,所言所说,皆与金融有关。
先聊了下最近股市行情,如哪个板块可以,哪支股再走下坡路,谁谁谁正在做募集,这月又有几家公司上市。
趁着空档,时辉金融的郑经理,郑戍康拿出手机,给众人展示公司研发的炒股系统。
这下,张知丛来了劲。
虽说有行情机,且他下单是一对一,不存在占线、无人接听等情况,但到底要打通电话,费时间不说,且每笔操作,都在别人眼皮底下,到底不便。
见张知丛一直盯着自己,黄季域眼底闪过一抹喜悦,连忙来到张知丛身侧蹲下,给对方讲解。
“张总,虽说系统还在内测阶段,除了不能进行真实交易,但一应功能齐全,跟行情机一样,要不试着玩下?”
张知丛可不客气,拿起手机,就是一阵乱嗯,并在黄季域的指导下,下了几单。
随后,他拿着手机,看向李峥:“我也要!”
李峥哪里知道?自张知丛回来,她几乎不出门,有事也是跟葛凤电话说几句,自然不清楚细节。
见状,葛凤急忙解释:“公司的系统还在研发阶段,我一会催催,争取下周进行内测。”
不是科技公司拖延,而是他们本身就比别家慢了一个月,自然差了一大截。
“笨!”怕她理解不了,张知丛又加了句:“蠢!”这种事,必须走到最前端,不然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葛凤:“!!!”
这场交流,持续到农场主归来。
看着地头码放整齐的麻袋,他眼角直抽抽,三亩地的青菜头,被他们拔了个精光。
“李总,资料已经提交了,估计月底能通过审批,若你们着急要屋子,下周喊人来交接。”
李峥连连拒绝,她都把地里菜拔干净了,哪能叫他们提前搬走?
“按合同约定来,今天这么多人也是碰巧,你们慢慢搬,不着急!”
瞧着外头那一排排车,想来对方不缺地方住,农场主便没说什么,晃眼看到几个小妹妹很是费力的抬着麻袋,他赶忙上前:“你们哪能做这事?我来我来...”
三亩地,娱乐公司的人起码挖了两亩八分地,剩下两分,是成飞、胡大有抽空挖的。
共五十六袋青菜头。
据成飞估算,一袋约一百五十斤,共九千斤。
按市场行情,大概值个两万六七。
若三十多亩地,全种青菜头,一个季近六十万的收入,若扣除人工、种植,肥料,可能只有二十来万,放在港市,也就赚个辛苦钱。
毕竟,种植、施肥、拔菜、收割,无论哪一项都是力气活。
更费力气的还在后头,如青菜头变成榨菜,必须经过洗、切、晒、揉搓,晒等一系列繁琐的步骤。
九千斤青菜头,这天驱车前来的人,一人得了一袋,最终运回别墅,还有三十九袋,近六千斤。
哪怕家里人全上阵,也干不了。
除了两位老爷子,以及躺病床的张知丛,其他人都有事。
于是,张翠花去了趟娱乐公司,叫了十位干活麻利的人,让她们帮忙做榨菜。
其他人,则抽空做。
李峥忙了两天,便跟程嫣、以及郑经理等人去了金管局。
合众银行的各项调研已完成,申请材料已准备妥当,今日是提交申请的日子。
这天,李峥特意戴上珍珠耳环,还在程嫣的帮助下,化了个淡妆,只为给审核人员留下好印象。
虽然,她觉得这样做没什么用。
毕竟人家审核的是钱,是钱从什么地方来,有没有不当得利,公司有没有违法经营,个人有没有犯罪事实,而非着装是否得体。
她的钱,应该没问题。
毕竟是张知丛转给她的,且经过多重审核,说不定每笔怎么来的,他们比李峥还清楚。
原以为到了现场要多废些口舌,这一早李峥连水也没怎么喝,生怕紧张想跑厕所。
奈何资料一提交,对面就让她签了几份明确承诺书,倒没多问,倒是格外关注另外两家,如时辉金融的郑董事长、星展集团的黄总。
想想也是,她只占股19%,只是个小虾米,他们才是大头,但李峥觉得,有问题可私下问,而非占用她的时间。
奈何五家公司共同收购,她走不了,只能强打着精神,耐心陪同。
直到时针指向十二,对面才以一句敬候佳音结束会议。
李峥这才长长呼了口气,可算完了。
也不知是不是郑董事长耳尖,听到她这声叹息:“李总,这才刚刚开始。”之后才是各家发挥人脉的时候,毕竟银行耶,没政府做景,任公司再强大,再有钱,也不是那么好拿下的。
“明日中午,我在山顶设宴,还望李总准时参加。”
李峥惊讶:“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额...”
推辞不掉,李峥只有去,想到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她不由有些胆怯,要是张知丛嘴巴没那么毒就好了,能推他去。
想到这,她拿起笔记本,准备教张知丛背书。
刚翻开书页,手机震动。
“喂,李峥~”
“杨工,怎么了?”
“我听吴江说,你叫他回去做渣土运输?”
自跟吴士兰通了电话,李峥就知会有这个结果。
若问她后悔吗?
只要他们亏钱,不把责任推她身上,李峥便不后悔说那番话,毕竟在花岗做,真的容易亏!没人脉不说,还是那么个牛鬼蛇头乱舞的地方!吴江性子软,且遇事犹犹豫豫,思虑太重。
这一行,很赚钱。
若是吴煅江,李峥倒会支持,毕竟对方脸皮是真厚,前几日还打来电话,叫证券公司帮他上市。
她不同意,对方也不气馁,隔几个小时就打通电话,不止给她打,还打给程嫣,三叔,甚至还打到张翠花那。
真的,李峥是真心佩服他。
怪不得能跟张知丛玩得来,两人一样脸皮厚!
嗯,做这一行,就得脸皮厚,能拉下脸,才能赚钱,不然别人一拖钱,你拉不下脸,业务还怎么继续?
显然,吴江并不具备这个能力。
但李峥还是要解释一二,省得吴江他们借着自己的名义四处招揽:“我只跟兰兰说了下,我当初开运输公司的一些情况,没叫他们回江市,更没叫他们做渣土。”
杨工抿了抿唇,想想也是,李峥自己都不做,不可能喊别人做:“红强打算卖车,回江市跟吴江做渣土运输。”
这事跟李峥没关系,但她很好奇,当初张红仁那么劝张红强,对方也没说回江市的话,怎么去了趟花岗,就要回江市?还以为他要来港市呢。
挂断电话,李峥继续拿起本子。
好吧,刚起了个头,电话又响了。
“李姨,联创科技的软件出来了,你们在家吗?我带过来你看看,顺带汇报上月数据。”
“后天---”
“现在!”
李峥一愣,惊愕的看向声源:“你...你怎么听到的?”
张知丛眨眼,就一个手掌的距离,哪怕听不清楚,也能猜到对面说了什么,他再次开口:“现在!”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葛凤连忙说好,随后便是嘟嘟声。
好吧,李峥只能收起笔记本,暂时放过张知丛账上的钱。
张知丛也得以喘息,就那么短短几行字,他现在是倒背如流,总之,那几只股不能卖,他有预感,还会涨!
隔天中午,李峥准时来到郑董事长山顶的家。
看着几家公司带的人,她有点不好意思,别人就带三两人,偏生她这边,嗯...有强行跟来的张知丛,来瞧热闹的张知簇、葛凤,有参与收购计划的程嫣,陈律、林律等,还别说医疗团队,成飞等随行人员。
好在他们都不介意,一个个跑来与张知丛打招呼,说实话,想找人合作,不是非李峥不可,而是看在她背后的张知丛...
第508章 传说,张知丛夫妻感情很好!
虽说金融公司不得泄露客户信息,可那只是对外,对内没有秘密,截止今早美股收盘,张知丛的钱,收购银行后,还能买下半个时辉金融。
这也是他们找上李峥的原因,一开始想张知丛主导,奈何他生病,这才退而求其次。
一顿饭,宾主尽欢。
饭后,李峥推着张知丛,在胡大有的陪同下,跟着一行人来到三楼会议室。
踏入房间前,李峥再次叮嘱张知丛,别说滚,也别骂人,能不开口就别说话,这里不比家里,外头的人没义务惯着你!
这些话,从上车说到临门一脚,每次听着,张知丛嘴角不由上扬,又把他当暄暄哄。
他是装傻,又不是真傻!
“进去!”
“有事找我,若你敢乱说话,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张知丛敛眉应下。
他哪有时间听他们的弯弯绕绕,昨天送来的两部内测手机,他还没玩呢。
此时不玩,难道等回家被没收手机吗?为了安静看股票,张知丛特意选了个远离人群、背光的角落。
做好一切,他取出手机,花了五分钟打开软件,然后,就没然后,无论他怎么按,页面也没任何变化。
见状,他取出另一部手机。
一分钟开机,三分钟显出页面,一切正常,直到他输入代码...嗯,也不动了。
气的他想砸手机!
什么破公司,花这么多钱,就做了这么个玩意?说他们蠢,还真不冤!
他沉下心,关机重启。
奈何重启四次,页面还是那个样。
于是,他放弃了,扬头看向远处的行情机,也不知是不是侧身幅度太大,被搁在腿上的手机,掉在地上。
因这声哐,原本高谈阔论的人,瞬间噤声,纷纷注视着张知丛。
“张总,这份计划有问题?”
张知从都不知他说了什么,哪会知道有没有问题,他无视众人目光,看向李峥:“玩不了!”
李峥深吸了口气:“那一会玩。”
郑戍康眼尖,注意到地上手机闪烁的画面,他抬腿靠近,捡起手机:“张总,我司研发的软件也时常卡顿,要不我推你到行情机前看如何??”
此话,正合张知丛心意,点头应下。
搞金融的,家里的行情机就没差的,高端设备,覆盖国际各大交易所,个股、指数、期货数据实时同步。
看得张知丛眼花缭乱。
看着看着,郑戍康手指敲了几下,页面跳转。
看着上面那条曲线,张知丛嘴角上扬,誓要与上升的曲线保持同一角度。
“张总,你觉得还会涨吗?”
张知丛嘴角一抽,这小子不老实,老是套话,看着对方还算恭敬的份上,他吐出一字:“涨!”
肯定会涨!
不拉到最高点,那些在港市亏了钱的人,怎么捞回本?
得到准话的郑戍康,立即给身旁人使眼色,既还要涨,那这会就该追加,哪怕只涨一美金,那也是赚!
随着郑家助理的离开,另三位董事长也示意身旁人出去。
收购银行,是为了赚钱。
炒股亦是。
若能选择,他们定选择后者。
毕竟收购银行麻烦呀,前前后后忙了大半年,才进行到第一步,成不成还是个未知。
但炒股不同,只需一个口令,明天就能见结果。
等到郑家助理回来之际,郑戍康将页面跳转到科技板块,嗯,还是张知丛持有的那几支。
但这一次,并未得到回应,反而失去键盘操控权。
躺病床那几个月,张知丛并非全无意识,他能闻到骤然出现的异味,也能感受到液体在血管流动的冰冷,更能听到一直在耳边回响的收音机。
得亏是他,换个人怕要一把火烧掉医院。
天天老婆跑了,儿子认别人当爹,钱也被别的男人花了,他对这群罪魁祸首,能有好脸色才怪!
这次若不是医疗团队给力,他现在怕已经投胎了。
该说不说,科技改变生活,改变世界,更能改变生命,张知丛很看好生物科技。
“这是什么股?”
“这是oSIp,这两月涨势很猛...”
随着张知丛不停发问,关于向金管局高管投其所好的计划暂停,众人的目光、以及脚步纷纷朝他靠拢,一边听着郑戍康的讲解,一边关注着张知丛,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准信,也想知道传说中的股神,经历生死后,还有没有那么神乎。
十几支股介绍完,郑戍康已口干舌燥,奈何轮椅上的那位,只是紧紧盯着屏幕,并未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不是张知丛不给,他非常想买,只是在思考如何买。
眼下,不是清醒好时机。
除了外在风险,李峥承诺了好些事情,他还没享受够呢,既然不能清醒,那只能继续装疯卖傻。
他转动轮椅,找到人群中的李峥:“我要玩!”
李峥一愣:“你不是在玩吗?”
“我要玩!”
郑戍康轻咳了声:“李总,张总的意思是他想买!”
李峥深吸气,她看出来了,早看出来了!就说忘了啥,也不会忘了这个,每当跟股票有关的报纸,他总要多停留几分钟。
“他这样,能买吗?”
郑戍康一噎,不能!对方必须准确无误说出股票编码,下单股数,以及账户信息。
从张知丛苏醒,每月他至少探望三四次,从未听到对方说出超五个字的话,每次都是断断续续,不成句。
若金管局不知张知丛生病,他们还能蒙混过关,但对方生病,不说全港市,但凡搞金融的,皆知道他的情况。
根本买不了!
张知丛不能买,但他们能呢。
“张总,你要买什么?我帮你买!”
闻言,张知丛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下,帮他买?赚了钱到底是谁的?若亏了,他暂时也给不了钱呀。
愁!
只得伸出小手,揪住李峥的衣角,巴巴望着。
“买!”
李峥:“!!!”
别说张知丛从未做过如此动作,就是被这么多人赤裸裸盯着,李峥也不禁红了脸,连忙扒开张知丛的手。
嗯,刚甩开,另一只手又抓住衣角。
李峥磨牙:“张知丛!”
“买!”
“!!!”
也不知谁噗了声,但很快收声,保持一个大佬该有的从容与不惊。
当然,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视线纷纷乱飘,飘这方,这方人肩膀猛抽抽,飘那方,那方捂嘴掩饰嘴角笑。
传说,张知丛夫妻感情很好!
果然,不是传说,而是真的!
一个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小姑娘架势,真是...真是丢人啊!
不对!是磨人!
若身份对换,不过是一支股,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就是十支,倾家荡产也要买!
“李总,要不你帮张总买?”
张知丛适当使力,抓着李峥的衣摆摇晃!
想到张知丛今天的表现,李峥败阵。
“买!先说好,我没那么多钱!”
此话一出,张知丛立马转动轮椅,刚还揪着衣角的双手,这会却在用力敲打键盘,每切换一个页面,嘴里就吐一个买!
一通乱按,别说李峥有些懵,就连郑戍康也差点没跟上思路,好在身旁的助理及时递上小本本。
二十分钟后,小本本翻了三页。
与张知丛确认后,郑戍康将记事本递给李峥。
李峥深吸了口气,接过笔记本:“每股买一手。”
张知丛摇头。
“十手!不然就别买了!”
知道十手是李峥的底线,张知丛放大招,调转轮椅,看向郑戍康:“你丑!”
额...郑戍康不是第一次听,更难听的话他也听过。
对此,他很不认同!
他可是港媒封的最值得嫁的豪门之首,钱不钱无所谓,主要是颜值!
张知丛冷哼一声,切换视线,看向郑老董事长。
“你...”
见状,李峥一把捂住张知丛的嘴,生怕他蹦出什么好话来,郑戍康听习惯了,能一笑而过,但郑董事长,却不能呀,谁知他什么性子?万一是个记仇的呢?
“一百手!”
郑戍康接话:“李总,国际盘不说手,按股计算。”
李峥眯起眼,死死盯着张知丛,从牙缝挤出几字:“每支一万股!”再多说一句话,她保证掉头走!得罪人就得罪人,又不是她得罪!
张知丛见好就收,目光落到轮椅上的小皮包上,示意李峥拿手机下单。
李峥:“!!!”
这头的李峥被张知丛气的要死,江市的赵国全却在吴煅江画的大饼下,拿起手机联系葛凤。
听说一行人在郑家商量收购银行,赵国全仰天哀嚎,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通知他?
不行!他要去港市!
去港市,怎少得了吴煅江,为了地产公司上市,他为准备了三年,眼下时机成熟,不能在拖了。
为了早点抵达港市,三人买了当晚到花岗的机票,隔天一早坐上港市的大巴,到达湖庭十六号,不过十一点。
赵国全激动的按下门铃,隔了五分钟,大门才打开,看着铺满地的青菜条,他疑惑:“怎么是你?胡波呢?”
米姐在张家已满两年,来港市却有五年,多少听得懂:“他出门了!”
“我妈呢?”
“出门!”
左一个出门,右一个不在家,连将屁股焊在值班室的医生也不在,赵国全那个郁闷呢,本想给几人一个惊喜,没想到先给自己来了个惊吓。
他当即联系李峥。
“我在医院陪你舅舅做体检。”李峥怀疑张知丛好了,苦于没证据,只好带他去医院找证据。
医院?
赵国全可不想上医院自讨吃苦,决定在家等他们。
吴煅江坐不住,叫赵国全陪他去证券公司。
“吴叔,这事你找葛凤没用,这么大的事,没舅妈签字,葛凤不敢擅作主张。”
吴锻江白了赵国全一眼,这事他能不知道吗?
“我是去了解市场行情,万一这会房地产扎堆上市,那我不是失了竞争力?走!一起!”
为了得到吴叔叔承诺的好处费,以及几单业务,赵国全点头,但不同意去证券公司:“晚上喊她过来吃饭,我们这会过去,聊不了几分钟,她都下班了!”
“行吧...”
找葛凤简单,找她拿资料,也是一句话的事,难就难在如何说服李峥。
两人在次日下午才见到推着张知丛回来的李峥。
“舅妈,舅舅怎么样?”
“很好!”
是真的很好,虽说还有几份检测没出结果,但从已知报告中得出,张知丛除语言、四肢还未完全恢复,其他皆恢复到正常水平,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健康几分。
李峥将人丢给赵国全,便拉着程嫣匆匆上了楼。
就是他,买什么股,害她在医院欠了两天!
一千多万呀,都够买块地,要是亏了,李峥要把张知丛打死!
“快!打开行情机,你看这一页, 我检查这一页,成飞这一页交给你!”
“嗯...”
在她们挨个记录股价时,楼下的吴煅江也在给张知丛洗脑。
公司上市只有好处没坏处。
如张知丛是股东之一,一是身价上涨,二是有小道消息,上头正在对股权分置进行改革,将来手中的股可以卖。
而对公司,那好处不要太多!
头一个就是再无资金压力,拖欠已久的员工工资、物料,包括李峥的钱,也能第一时间结清。
直到李峥下楼,吴锻江还在掰手指头,细数上市的好处,当然中间得了无数个滚,但他听多了,耳朵自然免疫。
“李峥!你来了!听说你在收购银行,恭喜恭喜啊!”
对于吴煅江这种人,一定要比对方脸皮更厚,但李峥委实做不出来,只好顺着他的话:“同喜同喜!”
“我哪有什么喜?还是你厉害,想当初我们还能在同一张桌吃饭,短短几年时间,就将我们远远甩在身后...”
李峥无语,强行打断他的话:“你想上市,不一定非要找我们呀,难不成你又想赊账?”
吴锻江嘿嘿笑了声,一开始他是有这个想法,但四处打听后,立马收起小心思,股民的钱是先到承销商,而非直接到公司账户。
“我想赊,就能赊账吗?”
“港市有很多承销商,你可以找他们。”
“那你帮我介绍个?”
李峥摇头,就地产公司那个账,谁沾谁着道,她可不想坑人!
这时,赵国全挺身而出:“舅妈,公司有舅舅的股,若你们不帮忙举荐,这不是说明你们不看好吗,到时新股上市,无人申购,吴叔叔不就白忙活一场?”
听到这话,吴煅江哼了声:“就是这个理,不然你当我爱来找你似的,我有钱,什么公司找不到?”
李峥真想叫他现在出去找,但身下传来异动,侧身一瞧,只见张知丛又揪着她的衣角,她深吸一口气:“你找其他公司举荐,我认购30%。”
张知丛:“!!!”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第509章 废什么话!不想领工资?
张知丛急得使劲摇晃李峥的衣摆,认什么购,他是想上楼玩行情机,而非认购。
老吴公司不值得认购,对方只想上市搞钱,而非搞事业,他用力拽住李峥的衣服,眼神飘向大门:“玩!走!!”
也是这一打岔,李峥惊觉自己说错话,忙改口:“哦,认购百分之十,我还有事先走了。”
吴锻江还在盘算三十是多少钱,又被李峥的话给惊了下,再回神,李峥推着张知丛欲离开,他大步跨过去,堵住路:“三十就三十!李峥!咱要说话算话!”
“什么三十,你耳背听错了,我说的是十!”跟着,李峥瞥向胡大有:“送客!”
李峥才不会承认她刚刚被张知丛拽的晃了心神,总之是她买,她想买多少就是多少!
“你这人怎这样...”
闻言,赵国全拉开吴煅江:“叔!百分之十已经不错了,外头都是这样认购,你还三十?不想要公司啦?再不走怕要被人扛走!”
瞥见突兀闪现的身影,吴锻江咽下嘴边话:“去证券公司。”他还不清楚认购逻辑,等了解清楚后再来。
赵国全哪舍得走?
今早郑戍康打来电话,说舅舅下场,一口气买了二十几支股,他立即要了代码。
好不容易找安安凑了笔钱,可看着行情机上的价格,他犹豫了,最终还是入了手。
他打定主意,无论大盘如何震荡,他要持到舅舅说卖的那一刻!若这次亏了,他怕再也翻不起身,安排好司机送吴煅江,他便来到五楼。
“舅妈~”
李峥正懊恼呢,看到赵国全,自然没脸色。
“你闲的很?”
本想说这会没事,可晃了眼,赵国全发觉屋里几人神色不对,他忙说:“舅妈!我这不是正等你吩咐嘛,有什么脏活累活全交给我,包你满意!”
李峥轻哼了声:“去翻青菜条!”
“啊...”赵国全瞥了眼张知丛:“舅妈,你们回来的前十分钟米姐刚翻过...马厩也扫了,我还给它们喂了料。”
“楼顶也晒了青菜条,米姐也翻了?她不是在厨房吗?”
赵国全嘴角笑容凝固,怔了一秒,转身去了顶楼。
不是他找不到借口留在五楼,而是任他找多少借口,舅妈都会赶他走!
早知道,刚才就不搭那一嘴。
世上,哪有什么早知道?
若有,估计也没这么多遗憾。
为了减少遗憾,别让孩子失去亲爹,黄珊珊蹬着载满货的三轮车,风雨不落的往返关押张红军村子的周边,只为得到张红军的线索。
当然,不止她一人,还有个特办人员。
一人蹬车,一人卖货,外人瞧着就是做生意的两口子。
每逢赶场,两人忙得手忙脚乱,说得嘴皮子冒烟,累并快乐,靠着卖衣服,两人赚了点小钱。
这笔钱,足够黄珊珊养活孩子。
但两人自始至终都没忘记正事,每逢摊前来人,都会有意无意套话,如谁家亲戚在哪哪哪打工,赚了大钱,如镇上谁家娶了媳妇,谁家来了个有钱的亲戚。
嗯,闲话碎语倒是听了一箩筐,却没他们想要的消息。
随着年关将近,生意是越发好,但两人却没赚钱的喜悦,只有寻不到人的焦灼,以及烦躁。
“我再来两趟,若再无消息,我要调去做别的事了。”
黄珊珊整理衣服的手一顿,怔怔看着办事员。
良久,她才开口:“这段时间外头回来的人越来越多,要不再等等,等到年底,若无消息你再走?”
办事员摇头,他已在这里浪费了四个多月,足足一百多天,局里缺人,上头下了命令,要在年前结案,他必须回去。
见状,黄珊珊没再强求,她放下衣服,坐在塑料椅上,望着长街发呆。
行人匆匆,脸上却充满过节的喜悦,手中袋,背上篓,满满当当,晃悠不止,她眼底渐渐浮出迷茫。
或许,张红军真的不在这里,她也该放弃了。
儿子马上放假,老二也该入学,她应该陪孩子,而不是寻人。
那个人啊,是她年少的悸动。
爱吗?
黄珊珊不知。
哪怕曾经有,可嫁给他,生活总是多磨。
任爱意浓浓,到这会,除了一句孩子爹,更多的是懊悔。
没有什么,一成不变。
如纺织厂,那么大个国营厂,说没就没,如同张红军,前前后后十几分钟,说不见就不见...
“大妹子!大妹子!”
“珊珊!”
耳边几声呼喊,唤醒沉思的黄珊珊,她抹了把脸,调整好情绪,看向来人:“大娘,你怎么来了?”
随着这话,她注意到大娘身旁的姑娘,只一眼,她忍不住夸赞:“哎哦,这是你大女儿吧?真漂亮!整条街也找不出如此标致的姑娘!”
大娘瞥了眼身旁人,眼角是藏不住的喜悦,脱口而出的却是嫌弃:“瞧你说的,这大街才几个人,不过是糟蹋钱,爱往脸上抹粉!”
“我还不是抹了粉,怎不见有人夸我呀!”说罢,黄珊珊拿出大娘先前试穿的几件衣服:“姑娘都生的如此好,大娘你也差不到哪去,就是不爱打扮...”
几句话的功夫,说得大娘心花怒放,一边试着衣服,一边嚷嚷着贵,买不起,瞎折腾钱。
黄珊珊不接话,每当大娘换好衣服,只问大娘的女儿。
“你妈穿这身,好看吗?”
这些衣服,可是黄珊珊特意选的,可不是尾货、打折货,全是江市时兴的衣服,虽不是牌子货,也没那么保暖,但绝对时尚。
大娘的女儿腼腆的点头,很认可黄珊珊的话,也在摊子前挑选起来。
见状,黄珊珊凑到大娘身旁,小声嘀咕:“找婆家没?若没有,我介绍个?包你满意!”
大娘一愣,睨了黄珊珊一眼:“你不早说,我女儿已经有对象了!”
黄珊珊故作遗憾:“订了亲?”
“还没,打算年后定亲。”
“哪家?”
“我们村头邓家!”
“邓家?没听说过啊,家里如何?”
“他家早几年去了江市,你没听过很正常。”
“小伙如何?带来我帮你掌掌眼。”
大娘撇了撇嘴,“打谷子那阵开车回来过,我瞅了眼,一般般,不过他家在江市有房...”
打谷子?开车?
不正是张红军被抓的那段时间吗?
黄珊珊瞥了眼办事员,又继续套话:“那可以啊,将来你姑娘就是城里人,你也跟着享福...”
套话归套话,黄珊珊可没忘记卖衣服,一阵忽悠,哄得母女俩提了好几大包走!
等她们离开,办事员已将消息汇报给上头。
“要不我们去村里看看?”
“不用!等消息。”
黄珊珊点点头,这样的消息,她已等过好几次,只要跟外出人员、今年回来过,或跟关押张红军那户人家沾点边,她就要让办事员去打听,只希望这次消息有用...
港市的赵国全,也在等消息,等出手的消息。
知道是舅妈买入,他便只围着舅妈转。
转的李峥烦躁不已,好不容易打发了吴煅江,回过头一瞧,还有个脸皮更厚的人。
整日不是问卖吗?就是说涨了跌,烦得很!
她还急呢,只是这会出手,自己要亏手续费,且卖了后,保不齐张知丛能再次入手,才强压着躁动。
偏生赵国全死活不出门,她只好喊来张翠花,给他找点事干。
成飞的外卖计划,在张翠花和她的不断调整下,已成为一份可实施版本,能照本宣科。
根据计划书,张翠花请了两位大厨,一位是港市本土老牌厨师,一位是在回收厂工作的老刘。
为了老刘能来,张翠花许了给他孙子、孙女安排学校的好处。
至于外卖人员,嗯,原外送人员,若不够,码头那边也有备用员工,若再不够,从内地调。
至于菜单,根据味正香销量前十的菜,暂定了二十份。
现在只等厂房过户。
但厂房过户后,还要装修,添置设备,试运营,这些不是一个月能完成的,至少两个月起步。
在这之前,李峥想在港市各大闹市,开外卖便利店,除了供外卖人员歇脚,储存便当,更想供顾客进店自选。
“...这样,只需十平方即可,不需要厨房,摆一张桌子供客人吃饭,连人也不需要,用自动售卖机,可以大大降低用工成本。”
听着舅妈的长篇大论,赵国全很懵。
“这样行吗?港市的房租可不便宜,这样能赚钱吗?”
“怎么不赚钱?你舅妈做生意,哪有亏钱的?”
张翠花刮了眼赵国全,这么搞,赚不赚钱不说,味正香的名声定是打出去了,到时她便是连锁公司的老板...哦,股东之一!
臭小子!居然泼冷水,等安安怀了孕,再好生收拾他。
“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开始找门店?争取年前开满整个港市,早点赚金!”
闻言,李峥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有亏本的买卖,如设备公司,如运输公司,如废品公司,一开始都是亏,只是有其他公司顶着,才能熬到公司赚钱。
“二姐,这做生意,有亏有赚,没有只亏不赔的买卖,你不要报太高的希望。”
张翠花撇了撇嘴,沉默片刻:“那我们得精打细算,一开始不要搞那么多店,依我看,先开在证券公司和娱乐公司楼下,若收益好,我们在扩张。”
李峥点头:“加个中环吧,那边证券公司多,只要国全时不时过去露个面,那些人会给个面子,只要味道好,定能留下人!”
“行呀!我没意见!”
妈没意见,赵国全不敢有意见:“舅妈,那我做什么?”
“你去中环选址,同时协助你哥装修店。”
“不是,舅妈,我都不懂装修,这些事交给大哥最合适不过!”完全不需要他。
“江市的人还没过来,国安要在这边找临时工,他对这边不熟,又不会粤语,需要你帮忙。”
“舅妈,马上月底了,程嫣要忙着查账,定没时间管其他事,我可以帮她啊,要不...要不叫阿达陪大哥?他粤语说的溜!”
张翠花一个倒拐顶过去,随即瞪眼怒斥:“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不想领工资?”
赵国全:“!!!”
见赵国全不情不愿离开,李峥不禁弯了眼,可算把这个跟屁虫赶走了。
人虽赶走,事还多。
“成飞,你跟着去,确定好店面,立刻申请营业执照,同时联系自动售卖机。”
成飞应声离去。
张翠花愣了愣:“那我呢?我做什么?”
“二姐,刘铭送来的食品许可要求,你看过了吗?”
“看了!要求真多,这也不能用,那也不能放...”提起这个,张翠花简直有一肚子话想吐糟,调料不能用,这倒能接受,这边也买不到,关键是还要管人,比店里严苛数倍,更甚至还要管操作间,什么储存空间、洗手区、排水通风、厕所通通都有要求,就连设备的摆放也要按照规矩来。
完了,还要找这个、那个出合规意见书。
真是麻烦!
但为了赚钱,再麻烦也要执行...
随着张翠花的离开,偌大的房间,只剩张知丛敲打键盘的声音,看着他消瘦的背影,李峥沉下眸,也不知要养多久,才能长回肉...
“干妈!干妈!”
“怎么了?”
“中介约我明天看房,说是太平山顶的房子。”
李峥一愣,郑家就住在那边,但上次过去,她没看到施工的新房:“二手?”
“嗯!那边没有新房,不过中介说屋主买下后,就一直空着,也没装修,且价格便宜,我想买来出租。”
若是自住,李峥不太支持,但出租,她忙应下,那边地段好,哪怕市场不景气,也有大把大把的人想住进去...
随着又一个赶场天, 黄珊珊从大娘口中得知准女婿最近在临县的亲戚家,打听到地名,她便收摊前往。
办事员无奈,想着最后一次,他便喊来车。
也正是他这个举动,他们到达那户人家,当场就察觉到异常,只说了句别动,警察!
院里好几人便四散逃跑!
正因为如此,黄珊珊才顺利找到地窖,找到人!
望着蜷缩在角落,瘦的不似记忆中的张红军,一股心酸席卷全身,黄珊珊轻唤了声:“红军?红军?”
墙角的人,似乎有反应,慢慢仰起头。
只是入眼的一瞬,他被光线闪花了眼,跟着一头栽下!
“红军!”
“!!!”
“珊...黄珊珊,他晕了,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
第510章 娇滴滴的小姑娘,哪能过去受苦
在救护车驶出村头之际,一辆挂着喇叭,喊着收废品的三轮车,驶入村子。
这辆三轮车,围着村子绕了圈,听了一耳的闲话,直到天黑才驶出村子,开往江市。
次日清晨,港市的李峥接到成远电话。
“人还活着?”
“嗯!活着,但很不好,听村民说,是两人抬上车的!”一个失去意识的成年人会很重,前提是那人身体健康。
很显然,张红军很轻,轻到只需两人便能抬走!
“抓了几人?”
“共七人人,有两个外来亲戚,其他则是那屋人...”
听罢,李峥陷入沉默。
照这样说,张红军不是埋炸药的人?
跟张知丛有关,且能得到他的遗产,还有谁?
张红强?
不是李峥看不起他,就张红强那冲动性子,怕早露了馅,他这辈子憋得最久的话,只怕是张红军那句‘她杀了他妈!’
张红仁?
也不是,若是,李峥早因为那把枪而被调查。
可张知丛就这几个孩子啊。
难道是张红梅?
可她不是张知丛的孩子,得不到一分好处。
莫非是暄暄?
念头刚闪过,李峥猛的摇头,将这荒唐念头甩走,以张知丛对暄暄的溺爱, 要钱还不是一句话?且张知丛以暄暄的名义给了她七十几亿,那些钱暄暄都知道。
可他就这几个孩子呀,总不能把这一房杀光,二姐他们得好处?
可二姐干不出这事,张知簇更加没理由,对方在张知丛生病期间,找了很多关系,给她介绍了不少人,包括但不限于各地医疗团队,当地领导,给了很大的便利。
虽说张知丛现在时不时气他,可等气消,张知簇还是隔三差五过来,活着才能斗嘴不是?
难道不是因为钱,而是仇?
以张知丛现在气人的本事,估计有很多人恨他恨得牙痒痒,但以前不会。
张知丛从未跟人红过脸,也未与人发生过争执。
至于李峥自己, 爸妈、李跃倒是恨她入骨,但三人没这能力啊,又是拦路、又是抢劫、还有炸药,他们要有这本事,早赚了大钱,不至于盯着她这三分地!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
李峥叹了口气:“你继续跟进!对了,23号来港,办理味正香股权调整。”
闻言,成远嘴角上扬,激动的语无伦次。
入了股,他不再是打工仔,而是实打实的老板,还是港市连锁店的老板。
“嗯...前几日我回制衣厂,大娘还跟我唠了会嗑,她现在胃口好了不少,中午吃了两碗饭,一个人干了碗喜沙肉呢...”至于李文跟张桃打架,他没说,也下意识忽略李小霜生病住院一事。
“看紧点,别让蚊子扰了大妈的耳。”
“是...”
李峥也将这些烦人的信息甩掉,下楼陪张知丛吃了饭,又推他到一楼遛了弯,跟着才来到五楼。
“只看一个小时,只能看不许买!想买你自己买,我不拦你!”只要你能买!
张知丛轻嗯了声,示意李峥打开行情机。
随着行情机发出微弱的声响,屏幕由黑变蓝,李峥输入登录码,很快,港股实时数据映入眼球,她忍不住敲响键盘,输入持有的几只股,看着指数没什么变化,她呼了口气:“什么时候卖?今晚能不能出手?”
张知丛睨了她眼,扒开键盘上方的胖手。
“我玩!”
李峥哼了声:“现在是531.7,等它上涨或跌20个点,我就出手,你不许拦!”
张知丛眼角不着痕迹抽了下,二十个点?帮代理公司赚手续费吗?虽说近三个月它一路猛涨,但这会还不是终点。
“滚~”
李峥还不爱待呢,她有一堆事要做,招呼胡大有看着,又叫黄护士有事喊她,便来到隔壁书房。
程嫣带着成飞、张暖暖,叶安安以及胡青,在书房已经忙了一个多小时。
又是一个年尾,她们不仅要核算这月工资,梳理绩效准备年终奖,还要审查财报,准备交税。
多亏星展集团的郭总送了几张拇指碟,只需将电脑上制作好的数据导入光碟,这边再通过电脑读取里面的信息,比之前文件快了不少,节约时间不说,还省了好几万的快递费。
“怎么样?数据有没有缺?”
“没有!我跟秀娜姐对过数据,一页不差,干妈这个光碟真好用,我们让联创科技也研发吧,我敢保证一定赚钱!”
“行呀,你去对接!”
程嫣应下,跟着又说:“金管局叫我们提供内地资产证明,以及近五年交税明细。”
李峥一愣:“为什么要这个?我们不是交了港市这边的资产明细吗?”
“不清楚。”
好吧,不过是份资料,又不是叫李峥把资产送人:“叫让秀娜打印最新流水,快递过来!”
“嗯!”
随后,书房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时不时能听到张暖暖转动椅子,伸懒腰打哈欠声,以及叶安安的嫌弃。
“你是不是长了痤疮?坐不住?”
“是呀,凳子上有针!”
是真有针,数据还是那些数据,对张暖暖来说并不陌生,但她已好几月没这么坐在电脑旁,委实吃不消。
“干妈,要不再招几个财务?”
截止今日,不包括在场之人,李峥公司名下共有26位财务,江市13人,花岗7人,港市6人。
正常来说,人员配置完全够,只有碰到报税赶时间,才忙那么几天。
“你要是累,就回屋休息。”
张暖暖捶着后腰来到李峥桌前:“干妈,我不累。”只是对着电脑,脑袋迷糊,还不如设计衣服。
想到这,她立马来了劲:“干妈!我最近又设计了几款衣服,正叫三婶做呢,等她们送过来,你第一个试穿,好不好?”
李峥不禁失笑:“你若学会踩缝纫机,说不定你设计好衣服,当天晚上我就能穿在身上,无需等这么几天。”
张暖暖撇了撇嘴,缝纫机的针头向来跟她不对付,总爱斜着跑,手动制作呢,又跟她的手作对,并不是她不做。
“我们什么时候去首都?程谦说他14号去。”
“月初你干爹做了检查,我们再去!”
两位老爷子也想早点去,但首都太冷了,李峥担心骤变的天气,对他们身体不好,迟迟没定下时间。
“要不你和安安提前过去?把屋子收拾下,供上暖气,我们十号再过去?”
此话一出,叶安安反对声随即响起:“干妈,年底了,娱乐公司忙,接了十几个宴会,国全叫我过去盯着呢。”她不想回首都面对那个妈。
“我也要去参加宴会。”说罢,张暖暖凑到叶安安身旁:“是不是有那个群星宴?电视台举办的那个?”
“嗯...”
“有哪些明星?”
“...”
听着张暖暖跟叶安安商量那天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珠宝,李峥无奈笑了,昨晚是谁说帮忙?真是三分钟热度。
可总要有人先去不是?
李峥打算晚上问问二姐,她这会走不开,起码还要忙十几天,念头刚落,桌上的电话响起。
“李总,到点了,张总还在玩。”
李峥一愣,不知不觉已过去一个小时,她整理好办公桌,来到隔壁。
“张知丛,我扶你走一走?”
张知丛很果断的转动轮椅,是该走走。
他的作息排了表。
7点起床洗漱,收拾好自己,赵国全或张红仁会给他读报纸。
8点半吃饭、散步。
10点看行情,之后散步。
下午2点到4点,这个时间属于医生,除检查身体各方面指标,还要做康复治疗。
4点之后,陪两位小叔叠元宝。
上次体检后,李峥又给他加了项:写大字!
嗯,张知丛也想好好练练字,至少练到年轻水准,省得写出的对联,叫人笑话。
随着张知丛静心写字,李峥将研磨的活交给胡大有,继而回到书房,望着仅剩的两人,她无奈摇头:“人呢?该不是出去定礼服了吧?”
程嫣笑了笑:“干妈,就算暖暖想定,安安也没钱买!她们去了学校接孩子。”
“额...”
是哦,这次赵国全下场,是安安掏的钱,想来掏空家底了吧?李峥来到电脑前,继续办桌。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几道匆匆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张翠花爽朗笑声:“李峥,消防和食环署的审批下来了,英皇道那家店择日就能开业!”
从确定门面,到提交书面申请,前前后后花了三个月,算不上很快,但比第一家店快了近一个月。
“二姐,你选个期...”话到嘴边,李峥改了口:“二姐,月初有时间吗?我想你提前去首都,帮六蛋张罗,顺道把房子收拾下!”
张翠花笑容一僵,猛拍大腿,真是年纪大记性也不好,怎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一会我去问问大师,选在这月开张。”
“嗯~”
见状,张翠花转头就对张暖暖说:“左右孩子这周放假,你将人交给秀丽,帮我打几天下手。”
张暖暖惊愕的啊了声,团团好不容易放12天长假,她跟秀丽约好了,带孩子四处玩玩呢。
“二姑,店里什么时候忙?能不能往后延两天?我答应过团团甜甜坐飞机。”
“你申请了航班?飞哪玩?”
“从这边机场出发,绕海飞到元朗农场玩。”
张翠花一怔,看向李峥:“那几块地过户了?”
“除大棠那块鲜花基地,要等老板将花处理好才签合同,其他地已付了钱,在等土地注册处审批。”
“种什么?规划好了吗?对了,地里的菜归他们还是我们?”
李峥撇了撇嘴,七块地,除三鲜农场她去过三次,其他地方只是匆匆走了圈,到这会几个农场主长什么样,她已不记得了!
“从合约落定那刻,地里的菜都归我们!”
“那谁在管理?”
“我!”
“我!”
程嫣、成飞异口同声回答。
末了,程嫣又补充一句:“我们还没去。”
“什么,你们还没去?这都几天了?你们就这样把菜晾在地里?”
见状,李峥连忙解释:“二姐,这几日公司事有点多,最多五天,我们腾出时间就去!”
张翠花深吸了口气,忙不过来可以跟她说呀,而不是把菜烂在地里,越想越气,她再次瞪向程嫣。
在她的注视下,对方羞愧的低下头,露出耳尖一抹绯红。
那楚楚可怜之样,叫张翠花眼眸颤了又颤,真漂亮呀,哪怕娱乐公司那群人加起来,也赶不上程嫣一人。
算了算了,她们是真忙,又非故意不去。
收个菜而已,她去就行了。
念头刚落,心头却敲起警钟,张翠花的目光再次落向程嫣,不是她瞧不上两人的办事能力,而是农场蚊虫多,又是各种泥巴土,环境脏乱,且是荒山野岭,不比这边繁华。
程嫣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哪能过去受苦,想到这,她凑到李峥耳边,小声道出她年幼在乡下的生活:“...要不让红仁或国全去管?”
听罢,李峥眼皮猛跳,忙不迭的应下:“程嫣,你们自行选个助理?平日由他们过去对接,你们不要独自前往!想去玩的话,我们一起去。”
其他人或许没听清楚,但离得最近的成飞听了八成,她很是不屑,亮出肱二头肌:“二姑,你瞧我这肌肉,大不大?不是我吹牛,也就我没参加拳击,去了指定得第一!”
张翠花噗的下笑出声,上前捏了捏成飞的肌肉:“嘿!还别说,挺结实的,不过嘛,这点肉还不够炒一盘菜,你俩连菜都认不全,去了有什么用?”
“可国全也不认识菜呀!”
额,不止赵国全不认识,张红仁也没下过地。
这时,胡青咽下她下过田的冲动,都不许比她厉害的成飞去,怕不会同意她去。
最后一群人举荐阿达去。
他下过地,虽这边蔬菜种类、种植方法与内地有所不同,但他每日要接送米姐买菜,由他去最合适不过。
次日,陪张知丛喝了碗粥后,张翠花气冲冲带着张暖暖几人去了停机坪,而赵国全、张红仁也坐上车赶去元朗。
一路上,赵国全的嘴就没停过,发誓赚了钱也要买架直升机,叫她们坐车,然后眼巴巴望着他上飞机。
张红仁听不下去,打断他的话:“你跟郑总他们约好了吗?”
上次带艺人去农场,跟郑戍康、黄季域他们拍了不少相片,给娱乐公司带来小范围震动,因此还接了好几通商演,和一个采访。
所以,一听二姑要去农场,张红仁立马联系娱乐公司,叫她们今早过去集合。
哪怕造不成轰动,也能帮忙干点活,省得一个个在公司长吁短叹,感慨公司没给机会,哭诉自己没那运气。
“我早联系好了,不止郑戍康去,还有几个科技公司的负责人,我还叫了胡关社他们,反正那么多菜,就当员工福利好啦,省得他们花钱去买!”
张红仁:“...”
第511章 搞了半天,是我二弟找人撞自己
菜值几个钱?
郑戍康之所以去,是为了与他们交流AmS程序研发,不仅带上自家研发团队,还喊了好几家相熟的金融公司,加上赵国全喊的人,光他们就是五十几人。
李峥先前留的三张桌不够用,还是赵国全去邻居借了四张桌,才堪堪坐下。
研发嘛,互通则全通。
程序上随便一个代码,就是好几袋子菜,严重点可值几个农场,一群人沐浴阳光,拿着测试机,一边讨论一边记着要点,时不时还会激动拍桌站起!
自然,摘菜的还是那群人。
由于程嫣跟农场主说过,可自行处置地里菜,他们自不会放过蚊子肉,因菜是分批下种,便挑了能卖的卖。
粗粗估算,留了三分之一。
导致这群艺人,只能三三两两,四散开来。
张翠花则带着阿达、以及将艺人交给张暖暖的张红仁,按着农场主留下的名单,挨个联系。
今日主要目的,是定下农场负责人,同时与临时工碰个头,省得遇上叫不上名字。
虽然一南一北,哪怕张翠花经常跑油麻地,但她认为碰上的几率为零,但总要认一认,不是?
好歹叫他们知道,农场换了主人。
至于地里的菜,张翠花有点愁。
家里嘴多,可地里菜更多呀,有些菜,吃一茬长一茬,几天不摘就老了。
几个临时工全是附近村民,家里也种了不少菜,不缺菜吃。
难道自己摘了拿到集市卖?她也没那么多时间。
许是瞧出张翠花的烦躁,张红仁提议:“二姑,要不我让艺人摘些菜送去福利机构,做慈善?”
张翠花一愣:“行!你找人弄。”
随后,她来到正在排队登记信息的临时工处:“等会你们摘一背篓菜走!摘荷兰豆,那个价高!无论送人还是卖,好歹值点钱!”
确实值钱,至少顶一天工资,前几日菜商来收荷兰豆,按14.3一斤收货,若自个背到集市,一背篓怎么也值个二三百。
这边做好登记,张翠花叫赵国全盯着,便带着阿达、张红仁赶去下一个农场。
如此忙了三天,才将人认全,活安排下去。
回到别墅,张翠花换了身衣服,拿着员工名单来到五楼。
“每个农场,招了两名全职,一个资深菜农,一个管理,两人工资都是六千,不包吃住。
至于临时工,共招了八名,按工作内容日结,还是原来的180-260之间...”
等对方说完,李峥赶紧递上茶水:“二姐,这几天辛苦你了,明天我让成飞根据名单去买劳工意外险。”
张翠花抿了口水,又道:“你们这是私人,还是公司?”
“五家私人,其他是启宁投资名下的资产。”
张翠花哦了声,没再深问,转头问起张知丛情况:“他跟老大和好了?怎么老大还没回去?”
李峥撇了撇嘴,这三天她也没闲着,整日不是泡在电脑前,就是去隔壁断官司。
自二姐去了农场,大哥天天下午送老爷子回来。
第一天,两人相安无事,各坐各位,各练各的字。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也不知是不是张知簇积怨已久,他对张知丛写的字各种嫌弃,什么龙像蛇,什么像鸡抛,说什么挂在门上丢祖宗脸,气的张知丛又是仍笔,撕纸,还砸磨!
张知簇很满意对方的表现,昨天还留下吃了饭,也就二姐回来的晚,不然能看到大哥那得意嚣张劲。
张翠花听了,也是激动不已,连连起身:“老二还在写?我去看看!”
李峥一愣,拦下人:“二姐,他这会没写了!”
她好不容易将人哄到二楼,若二姐再下去幸灾乐祸一番,今晚谁也别想睡安稳觉。
“老中医在给他扎针。”
张翠花撇了撇嘴,满心遗憾:“那他写字的纸呢?”
为了不给自己找事,李峥只好说:“他撕了。”
“撕了?”
“嗯!”
这是二弟能干出的事,不过没关系,明天他还要写,今日不能取笑,明日再好好笑话...嗯,明天检查好新店,她早点回来。
次日下午,别墅来了一群人。
有特意陪张知簇过来,想看笑话的葛大嫂。
也有盯着新店装修,同张翠花一块过来的刘桦,当然他不是来看笑话,他带了些书斋的名人书法,供张知丛临摹。
更有许久没见的拍卖行杨经理。
对于一行人,李峥很是惊讶,在张知丛生病期间,对方隔三岔五都要打电话问问情况,但从未上门探望过,没想到今日居然来了,身后还跟了好几辆车。
“杨经理,这边请~”
杨经理不着痕迹打量了下别墅,并未上前,而是说出来意:“李总,若非必要,我实在不想打扰张先生养病,但东西很贵重,行里几位大师码不准,我想请张先生掌掌眼。”
李峥恍然大悟,怪不得来了四五辆车,人却不下车:“你也清楚张知丛情况,我怕他...”
闻言,杨经理嘴角泛起苦意:“连张先生都摸不准,那我们也只能认栽!”谁叫现在造假技术那么高,连仪器也骗了去!
“你等等!”
李峥掏出手机联系张知丛,见对方同意,才叫杨经理把东西运进来。
很快,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体被人抬下车,目测有两米之高,吸引李峥的并非里面是什么,而是守在它周围,比胡大有还要强壮的六名外国保镖。
光这群保镖,请一次怕要大十几万吧?
几个呼吸,胡大有推着张知丛来到身旁,同时还有群瞧热闹的人。
随着张知丛到来,黑布中的神秘物体缓缓映入眼球,李峥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就这?这不就是一棵树吗,至于如此金贵,请这么多人保护?
她看不懂,张知丛却瞳孔骤缩,死死攥着手,生怕太激动露了馅,他很想问,东西哪来的?怎么到手的?
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掏出纸巾贴在掌心,试图感受这份埋藏地底的神秘。
倒是其他人帮他问出口。
“这什么?”
“瞧着像个摆件。”
“磨具?”
张逐正作为张知丛的亲叔叔,自是见过家里藏品,他围着树走了一圈,给出结论:“这是祭祀用品,这些分支是用来供香油的。”
“老爷子见多识广,这确实是祭祀之物,那它年份?”
年份?
张逐正哪知道?叫他分辨字画还行,这类东西,他摸不准,除非是自家祠堂之物。
瞧老爷子脸色,杨经理神色黯淡,目光再次落向张知丛,见对方还在观摩,他来到李峥身旁:“李总,这东西很贵重,价值八千万美金...”
李峥惊诧,怔怔望着那颗被她断定为树的东西,颤着唇重复:“你是说它..它值八千万?还是美金?”
“是!”不然也不会明知张知丛情况,还将东西送来,杨经理顿了顿,又道:“看在我行一直保留张先生职位,每月按时发工资...”
“等等,等等!”李峥惊愕, 打断杨经理的话,“你们一直在给张知丛发工资?”
“对!张先生入职至今,每月二十万按时转入工资卡,从未间断!”
哪怕去年拍卖行艰难,也是按时发放,原想靠着这层关系,以后有什么资金需求,对方能拉一把,没想到还是回到老本行。
东西太贵重,老板怕卖家联合大师,这才叫他送到这边,以张知丛的财力,怕没人能收买。
李峥呵呵笑了声,用力消化刚刚的震惊,随后走到张知丛身旁:“真的还是假的?”
“真!”
“当真?”杨经理听罢,急忙蹲在轮椅旁,激动的抓着把手:“张先生,这是真的?哪朝的?它值不值八千万?”
这叫张知丛怎么说?
闻着味,摸着手感,他能确认真假,却不清楚它是哪朝的祭祀之物,至少不是他所熟悉的朝代。
“我要!”
“啊...”杨经理抿了抿唇,东西还没到手,就有人要,他很高兴,但他前来是确认真假,而非卖货。
他笑了笑:“张先生,一亿美金,要吗?”
张知丛没停顿,再次轻启唇角:“要!”
有了这话,杨经理立马招呼人打包装车,不到十分钟,刚还拥挤的庭院,这会只剩几道呵斥。
“李峥!不许给老二买!听到没!一个破玩意,买回来干什么?”
李峥:“!!!”
跟她说没用啊,跟张知丛说。
因这一打岔,张知丛没练字,众人也没机会嘲笑,只好围坐在一起,叠元宝。
叠着叠着,张逐正突然开口:“还是买吧,那烛台不错,以后逢年过节给祖宗供香,也有排面,好叫他们知道,子孙越过越好,老物件都给他们整来了。”
张翠花还是那话,不许买:“那么多钱,换成金箔都够祖宗们吃喝不愁!买来也是糟蹋钱。”
“哪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铃铃...铃铃铃...’一道手机铃声,打断两人争执,现场人纷纷低头查看自己手机。
最后,李峥摁下接听键。
“喂~”
“请问张知丛同志现在情况如何?能否配合我们做份笔录?”
李峥一愣,瞥了眼低头叠元宝的张知丛:“他才做了体检,暂未恢复,有事可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我们找到了张红军,他说...他说是 张知丛派人抓的他。”
“什么?”
今天真是吃了一颗又一颗鸡蛋,不对!该是鸭蛋,只有鸭蛋才配得上李峥受到的惊吓!
“你没听错吧?张知丛什么情况,你们亲眼见过,他抓人?他怎么抓?张红军出狱那阵,他还不省人事躺着,你们竟怀疑他?怎么不说是我派人抓的?”
起初,办案人员也怀疑过李峥,毕竟她有动机,可提李峥名字,张红军毫无反应,一个劲的念叨,爸你为什么抓我?为什么要杀我?我到底哪做错了?又叫他们去救张红强、张红仁,说什么张知丛要害两人。
在联系李峥之前,他们联系过两兄弟,两人很好,一个在江市,一个在港市。
“同志,请不要激动,张红军刚醒,神智不清,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
李峥深呼了口气:“若你们要了解,月初我们会回内地,他的检查结果我也可以给你一份,若你们还不放心,可带他自行找医院...”
正说着,突然出现一只大手,抢走手机。
紧跟着,一道厉声响起,炸的李峥脑瓜嗡嗡作响,扭头一瞧,只见张翠花快要溢出眼眶的怒火,嘴角一张一合快速输出。
“张红军因什么进去,你们忘了?我看他就是魔怔了,还抓他,抓他都嫌手脏,当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六亲不认,罔顾伦理道义之畜生呀?
你们一天天怎么办事的,搞了半天,是我二弟找人撞自己,是他自个把自个撞下山的...”
本该集体嘲笑张知丛的丑字,继而演变讨伐张红军。
张知丛躺了大半年,全程皆在众人眼皮底下,委实没做过,也做不了这事啊,比起张红军,他们更愿意相信张知丛。
甚至,张红仁回来后,还借着李峥的手机,联系办案人员,说他很安全,若不信,可立马飞回江市,证明没人害他。
那倒不必,只是例行一问。
这一晚,好些人失眠了。
但太阳,依旧准时升起,照亮这片大地。
一早,张翠花喊上国安兄弟,跟刘桦去做开店最后一天的准备。
张红仁也穿上崭新的西装,与张暖暖、叶安安赶去娱乐公司,下午他们要带人去参加电视台举办的宴会。
两位老爷子还是老样子,喊上张知簇,去海边钓鱼。
至于李峥,继续窝在书房,核对数据,时不时应付烦人的张知丛。
并没有因张红军的话,发生改变。
倒是江市的张红强,很想去医院问问,为什么要给他灌输李姨是后妈,是害妈的凶手,为什么教他恨李姨?
若没有张红军从小念到大的话,他和李姨的关系不会这么差,不至于叫对方耿耿于怀,不肯原谅他们?
但他没去。
去了也没用,就像他道了歉,李姨没原谅一样。
“红强~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张红强一怔,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你怎么回来了??”
吴士兰狠吸了几口气,她回来做啥对方难道不清楚?一直不接电话,她都快急死了。
“爸叫你去看车!”
“工地联系好了?”
“嗯,吴叔叔给了个工地,叫我们暂时先干着。”
张红强:“...”
第512章 可惜,他命大,老天不收!
“就不能找其他工地?”
张红强很不赞同:“你不是说他差李姨很多钱吗?我们要是去跑,会不会也拖欠?”
吴叔叔跟红强爸那么好的关系都收不到钱,像他们这种拐了弯的亲戚,吴士兰觉得肯定会拖欠,但爸说先跑着,熟悉门路后,再慢慢做打算。
她扫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便拉起瘫坐在沙发上的张红强:“走吧~爸还等你呢。”
张红强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吴江承诺,上半月休半月,还给他分红,这才同意的,他顺势起来,抓起一旁的衣服,边往身上套, 边走向大门。
“对了,晚上把合戈接回来。”
“行...”
本该五点回水厂接孩子,奈何几人试车忘了时间,吴士兰只好自个去接。
刚下车,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扭头望去,只见梁欢欢牵着手拿乒乓球拍的张合睿匆匆走来,对于此人,她只有点头情分,刚想走,对方拦下她。
“二嫂,听说李富强谈对象了?那女的哪里人?叫什么?你认识吗?”
自上次报信得了套房,梁欢欢满心满眼都想再得一笔钱,而她能接触的...只有离她近,能随时打探消息的李富强。
所以,她堵了吴士兰的路。
吴士兰哪晓得这些?她虽时常回水厂,可家里最近都忙着跑工地,连妈也出门打听二手车,没时间和人唠叨。
“欢欢,我不清楚,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二嫂~二嫂!”
梁欢欢犹豫片刻,最终没追上去,她可以去学校接人,但不能私自去家属区。
她哼了声,有什么了不起,当她找不到人打听吗?站着吐槽了会,便带着张合睿回了家...
同一时间,参加新店开张的一群人也回到别墅。
说了一天话的张翠花,有些吃不消,看了眼张知丛便上楼休息了。
赵国全连二楼也没去,径直回房看国际大盘。
唯有从江市赶来办理股权重整、参加新店庆祝的成远精神的很,待李峥走后,他还自发的端了根长凳,打算今晚守夜。
随着外间熄灯,整个屋陷入寂静。
望着还在看报的张知丛,成远轻声提醒:“张总,需要我再开一盏灯吗?”
张知丛放下报纸,看向墙头小床:“看着门!”
成远一愣,还在理解话里含义,眨眼功夫,胡大有已走出房间,他侧身一瞧,对方正规矩站在通往走廊的门口。
他由衷感慨,胡大有是越来越听话,不过这块头也是越来越壮,大冬天还穿短袖,虽说港市气温高,但也没高到可以穿短袖的程度。
“过来!”
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成远感概,他再次看向声源:“张总,什么事?”
“别看他,过来坐!”
待成远端着凳子来到病床前,才反应过来,怔怔看着床上的人,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张...张总你你...”你好啦?
是!一定是好了,不然怎会问他江市情况?
什么时候好的?
为什么没人跟他说?
不!不是没人说,而是其他人根本不知张总早已恢复!
随着张知丛再次开口,成远压下心头震撼,轻声说起他打听到的事:“...我特意去医院转了圈,医生说张红军是受惊过度,得了急性应激性精神病,神志不清,若及时治疗,大概有恢复的可能!”
“他说我杀了他?”
“是!”
闻言,张知丛不禁勾起唇。
他杀?
真是可笑!
“那其他人呢?”
“那邓茂海给了农户一笔钱,叫他们帮忙看人,至于邓茂海...我打听不到,是张部给的消息,说他是拿钱办事,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跟对方碰过头。”
话刚落,张知丛嗤嗤笑了。
拿钱办事?线索断了?到底是线索断了,还是有人故意不让他们查下去?
是因为公墓没爆炸吗?
真是难为他们,为了得到钱,精心策划了这么个局!
可惜,他命大,老天不收!
“回来吧,不用管那边。”人都活在别人监视下,连消息也靠张战博转达,想来也查不出什么。
“李总..李总让我盯着李文兄弟。”
张知丛睨了成远几分钟,淡淡道:“若想回来,就回去解决问题。”
成远惊诧,不可思议看向张知丛,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收到这样的任务,他自嘲的勾了勾唇,安逸日子过太久了,全然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
他重重点头。
“去外间睡。”
末了,张知丛又补充:“解决问题有很多种方式。”
成远应了声,随后端着小凳子来到外间,看到胡大有还如刚才一般笔直站着,他忍不住靠近,捏了捏对方的肱二头肌,这小子最近吃的好,又壮了圈...
次日一早,成远刚跟李峥提及回江市之事,张翠花插嘴:“你回去做什么?”
闻言,成远看向李峥,处理李文很简单,只需将人骗到外地即可,但他不能暴露张总已恢复的消息,想要留下,必须李总发话。
张翠花顺着成远视线,立马领悟,忙说:“李峥,让他留下,月初我和刘桦要回首都,而你十几号也要过去,店里没个主心骨可不行!”
李峥嗯了声:“你找个人看着。”
成远沉默片刻,决定自己回去处理,省得底下人乱来:“李总,张总,年关将近,小偷多,我这会回去,将公司安排妥当,29号再来?”
也就五天时间,耽误不了多少事,张翠花嗯了声:“正巧徐敏托我买了几瓶药,你帮我带回去!”
“嗯...”
不多时,待在病房的人,陆续离开。
连病房主人张知丛,也在李峥搀扶下,来到庭院消食。
也不知怎么回事,飘来几根鸡毛,正巧落到张知丛袖口上,气的他当即嚷嚷吃鸡,还叫胡大有去抓。
后院那批小母鸡仔,是李峥特意叫黄三婶去集市挑的,打算养大吃蛋,哪能让他抓?便哄着张知丛说中午吃鸡。
至于是不是后院那批,她不保证。
许是听出李峥话中话,张知丛甩开她的手,气冲冲上了楼。
李峥也没追,反而来到五楼。
还有大半数据没审核呢,哪有时间哄他?
随着键盘敲击声不断响起,三康宾馆、碗碗肉、几家物业审核完毕,很快轮到机械厂。
许是砍掉一些包袱板块,财务数据整体还算良好,至少应收款在可控范围内。
当然,还是没赚钱,甚至账上的钱越来越少。
李峥并不担心,钱全换成一堆又一堆的二手矿物,那些东西在等,等一个行业暴涨的时间。
随后,她往下继续看,看到管理费那栏,李峥蹙起眉:“程嫣,把业务招待单独整理成表给我。”
程嫣应下,赶紧将准备好的资料打印出来:“干妈,这怕过不了审,招待费超标不说,听秀娜姐说,很多没有发票,只有手写的收据。”
不用问,也知是赵国全干的好事!
李峥磨牙,想到对方这会还在外头,便忍下这口气,继续看起下一页数据。
这口气,一忍直接忍到晚上。
“舅妈,我觉得这会买房比租房划算,我收集了几十套中环商铺,要不我们买几套?听郑戍康说,他们公司也抄底了很多物业。”
望着桌上那份文件,李峥勾起唇:“我买一套,中介公司给你几个点呀?”
“啊...”
赵国全惊了下,随即嬉笑道:“舅妈,这些商铺全是业主着急脱手,比市场价低了两三成呢,买比租划算,等房价上涨,定能赚不少钱。”
李峥不语,只一味盯着赵国全。
在她赤裸裸的注视下,赵国全垂下头,低声说:“若成交,给我五万介绍费,但舅妈...”说到这,他仰起头,眼神沉定,信誓旦旦道:“舅妈,我保证这些商铺是中介给出的最低价,连中介费也是业主出,没坑你一分钱。”
李峥哼了声:“放在这,明早你回内地,随便找家税务局,蹲个七八天,再回来给我说话!”
赵国全一时怔住,诧异的看向程嫣,什么意思?蹲税务局?蹲里面做什么?联想到舅妈最近在查账,他忙说:“舅妈,内地业务我没碰过,全是按制度来!更没插手!”
李峥嗤笑,是没插手,却把手留在了内地。
“出去,什么时候看懂,再回来跟我说话。”她顿了顿,又说:“等你回来,商铺的事还是由你跟进。”
赵国全:“!!!”
让他赚中介费,说明事不大。
可若不大,干嘛叫他回内地?舅妈难道不知妈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把他使唤的团团转?
想不通的赵国全又去二楼碰了一鼻头灰,本想找成飞问问,奈何人去了码头,最后他堵了程嫣的路。
“舅妈什么意思呀?我去看什么?好姐姐!你给我说说,指条明路吧!”
程嫣叹气:“秀娜姐没跟你说?”
赵国全一怔,像是明白什么:“是不是她告的状?她向来看不惯我,每次都找我茬!不是这不能报,就是那不行...”
程嫣刮了赵国全一眼:“你该拿着你那堆报销单去税务局,自个报销!”得亏秀娜姐留了三分面,换做她早跟干妈说了,无需干妈自查。
“等过年,你提点好东西,好好感谢感谢秀娜姐...”
听到这,赵国全跳脚,反手指着鼻子:“我还要感谢她?她给我找了那么多事,我还要感谢?还要送礼?”若非对方是白叔叔儿媳,小天的老婆,他都想往对方车里扔蛇!
程嫣一听,上下审视着赵国全:“要不是她帮你找票,给你改报销单,你哪来那么多钱炒股啊。”
赵国全一愣,立即敛容正色,严肃说道:“程嫣,你怎么说话的,我可没贪公司的钱,没贪一文钱!”
程嫣没心情听对方指天发誓,干妈都不计较,她只负责提点:“要不要我指明路?”
赵国全一听,立马噤声,微微附身,做出虚心请教的姿势。
“第一,去税务局,学习别人如何报销,如何填表,若你不想去,秀娜姐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他还要盯着大盘呢,哪能回内地,只得应下。
“第二呢?”
“第二嘛...”程嫣愣了愣,瞥向走廊,压低声:“公有公规,进出都要依法依规,市面上价值一百元的货,你谈成九十,报一百元,是你的本事,你如何得到那十元差价,我们不管,但你不能体现在公司账面上。
若一百的货,你非要整个一百二的进价,就算我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行,当别人都瞎了眼嘛...”
赵国全这才晓得自己错在哪,可那批零件,他做的很仔细呀:“你们怎么知道的?是不是...”
程嫣哼唧一声,打断他的话:“别猜了,没人告状!若一定要说个人名,那就是你自己!
你自己把证据送上来,市场多少,你报多少,又是谁经的手?收入利润一对比...这些不都是明晃晃的证据?我做了十几年的财务,看过的数据比你读的书都多,你想麻谁?”
赵国全:“!!!”
“对了!你那群小弟也一样,这次干妈不计较,若再有下次...”
“好姐姐!你放心!一会我就通知他们,叫他们挨个给秀娜姐赔礼认错,以后谁不按规矩办事,我亲自剁手!”同时,赵国全决定,以后想赚钱,直接明说,省得他绞尽脑汁掉了一根又一根的头发,还不如别人一双眼睛。
“哼!剁不剁手,别跟我说!”
赵国全一听,自扇了几巴掌:“是是是,是我的错,不该吓姐姐,姐姐要去二楼嘛?走,我们一起...”
同一时间的江市,李文又一次甩牌掀桌。
妈的!最近运气真是霉到姥姥家,一手牌,个挨个,都没连在一起的牌。
看着老二满脸红光,他怀疑自己被人下了诅咒,不然怎么老二赢,老二媳妇赢,连自家媳妇也赢,就他一个人输?
不行!他要去庙里拜拜,求个好运符...
本想现在就去,可兄弟、 媳妇都还在打,又在茶老板的劝说下,留下吃了晚饭。
晚上茶老板还想劝几人组一局,李武多精的人呀,赢了钱不走,等着倒出去嘛?不仅自己走了,还拽走巴巴望着麻将桌,打算翻身的李文。
“大哥,快过年了,我打算去拿点货卖,你也别泡在里头,跟大嫂做点生意,总不能一直租房住吧?”
“行!明天我烧了香就去!”
李武一怔:“烧香?明儿一起!”
“...”
第513章 曾在西南方向赚过钱?
“大师,你是说越往西,我的财运越旺?”
被称作大师的人,抬手嘘了声:“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见李文沉思,张桃扯了扯他的衣袖:“现在人人都往南方跑,他倒好叫我们往西,定是骗子,走!咱回去吧,那边路都不通,听说过去的人全得了病,回来趟了几个月才好呢。”
李武附和:“老大,走!我们回去看货!”
看着转身的四人,大师再次说道:“你仔细回忆,是不是曾在西南方向赚过钱?”
“放屁,我们连江市也没离...”话刚出口,张桃猛的闭嘴,惊愕的看向李文,眼里藏着止不住的震撼。
临水镇位于沙田村的西南方向,当初她们在镇上卖衣服、卖书本笔,确实赚了钱,不然也没钱修房子,哪怕后来打牌,日子也过得去,自从搬到江市,才败光了家业。
李文想得更多,他还从陈家手里得了一笔钱,陈家也是西南方向。
念至此,他再次转身,用上生平最虔诚的语气:“大师,我去了那边真能赚大钱?”
大师低头整理灵签,并未作答。
“大师~”
“大师~”
李文见状,掏出身上所有钱,一股脑塞进大师怀里:“大师,我命苦呀,儿子恨我,女儿也跑了,日子快过不下去了...大师,求 您给我句准话吧,菩萨知道,定会算你功德的...”
大师嘴角猛抽,菩萨会不会算功德,他不清楚,但肯定有笔钱到手:“再说可就不灵验了,各位请回吧~”
回?回什么回?李武还没算呢?
“大师,你帮我算算?”
“左手~”
“...”
一番沟通下来,李文决定去西南,李武去西北,两兄弟坚信到了那边能发大财。
但张桃、曾娟不想去啊。
无亲无故,那边什么情况,谁知道呀?再说马上过年,谁想背井离乡?
可大师说,现在出发,晚了会坏吉时!
于是,曾娟以李建树还在读书,需要人照顾,等李武安定下来,她再过去。
弟妹的理由,张桃可用不了,毕竟俩孩子都不在身边,最终她以照顾李婆子为由,也没去。
知道张桃打什么主意,李武也叫曾娟去制衣厂,省得妈那点棺材本,被老大拿了去...
在两人拎着包袱,踏上发财火车,港市的张翠花也在收拾行李。
嗯,东西太多了。
光是李峥准备的羽绒被、蚕丝羊毛被,就是九大袋,还别说张翠花给自己准备的几套换洗羽绒服,以及礼服。
她原想到了首都买,又怕半路冻着,坏了六蛋好日子,只好穿在身上。
见赵国全还是昨天那身,她走过去掀开衣服,果然,里面啥也没有:“要死呀,首都那么冷,去把保暖衣穿上!”
“妈!下了飞机我再穿!”
“下飞机都迟了,赶紧的!热又热不死你!”
赵国全才不会穿呢,赶紧扛起行李箱,冲到二楼。
“舅妈,我们一会走,还有什么要带的?”
李峥摇头,其他东西等她们到了首都,她再邮寄。
“路上注意安全,三套房都要好好收拾,尤其是五楼那套,一定要消毒!”
赵国全应下,瞥了眼张知丛:“舅妈,要是舅舅说卖,你别忘了通知我!我全部身家都在里头,要是亏了,安安会跟我闹!”
李峥刮了他一眼:“叫你别买,你非要买,闹你也是活该!”
赵国全撇了撇嘴,他就等这一票,装修房子呢!
见时间尚早,他又跑回三楼,拉着张红仁交代一番:“每天醒来给我发数据,另外一定要注意楼上动静,要是半夜有声响,先问成飞,她不知道就问程嫣。”
“她们不是没买吗?”
赵国全翻了个白眼,轻呵一声:“那是对舅妈说的,肯定买了,还买了不少!”
张红仁点头应下,这次他也买了,还是十万,嗯,他最后的老本,要是跌没了,将来再也不碰这玩意,好好经营娱乐公司。
赵国全还是不放心,又找上成飞、程嫣,挨个求了遍,才拉着叶安安,拎着行李上了车。
很快,两辆车驶出别墅。
两小时后,车子再次返回别墅,除行李,人员并未减少,送走张翠花,接了两车从江市来的人。
有白季良一家五口,也有回来看店的成远、以及调来港市工作的两名保镖。
陪张知丛说了会话,白季良便领着人去了美嘉美天海湾,他们在那边也买了房,打算今年在这边过年。
成远却留在病房,趁医护人员下楼吃饭,他汇报了下情况。
张知丛没耐心听,摆手示意成远离开,他则仔细回忆白季良刚刚的神色,嗯,恐怕对方也知道不少事,想来是张战博说的...所以炸弹、包括抢劫一事很快就会结案?
至于是不是真的凶手,只有他这个当事人才在意...
少了几人,又多了几人,除了给钓鱼大队新增两名大将,并未给众人生活带来什么,一切如旧。
李峥一如既往待在书房,核查数据,制定来年经营计划,偶尔早上激动下。
嗯,能不激动嘛?
买入时,指数504.6,中间起起伏伏,现在涨到637,涨了二十几个点,她能压住嘴角,已是最大的进步。
为什么持到今天还没卖?
是因为张知丛。
他每天十点,准时看行情机,想着钱不多,就算跌,也不可能一夜跌没,李峥便忍了,权当给张知丛找点事,省得他乱发脾气,打扰自己办公。
时间一晃而逝,在首都的张翠花,已收拾好房子,人也住了进去,只等李峥一行人过去。
李峥也急呀,财报还没处理完,事却找上门。
汇金证券名下的三套物业正在交接,她要忙着签各种字,如合约终止、资金账务交接、银行授权变更,土地注册处变更等等。
这些东西,不是一次性给她,是今天审完这个,明天再来一份合同。
关键她名下的大厦,也是这个点交接,还有去年新增的四处大厦,也在准备交接材料,好些文件都需要她签字。
这事还没处理完,又有事找上门。
“李总,恒辉实业的财报出来了。”
李峥深吸了口气,接过葛凤递来的光碟,插入电脑,见读取需要时间,她询问对方意见,毕竟这家公司,是葛凤亲戚介绍来的,想来关系密切,不然也不会找上葛凤。
“他们已拿到政府批文,数据也是几方审核,我们只管承销,问题应该不大。”
闻言,李峥笑了,最大的问题是,发行后有多少人认购,剩余股有多少,公司要认购多少?毕竟公司是签兜底认购合约。
见数据读取完毕,李峥开口:“我先看看数据,若没问题再让律师拟合同,你还有事吗?”
葛凤迟疑片刻:“李总,我们真的不接创业板块吗?光靠股民进出那点手续费,根本赚不到钱,且等AmS上线,利润还会缩水...现在很多证券公司都在创业板赚了钱,我们也不能落后呀!”
李峥摇头:“你统计过有多少家证券公司与上市公司财务造假,一起蹲监狱吗?”
“只要我们仔细审核,时刻关注,能避免这些问题。”
“审核恒辉实业,我们前前后后派了十几名会计过去,花了半年时间才搞定,对方改了多少次数据,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李峥顿了下,又说:“葛凤,做创业保荐,费时费力不说, 且风险巨大 ,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这一年,港市新增了好几十家证券公司,个个都在拼命拉业务,抢资源,就这家公司还是靠我关系拿到,若我们只做包销,没有半点优势,会被市场淘汰的。”
这话,李峥不认可。
“怎么没有优势?我们能兜底认购,同时认购十家、百家公司,其他券商能做到?”
葛凤一噎,有些无语:“那也得有公司找我们才行啊?”没公司找,一切都是白谈。
“我记得刚接手证券公司,账户上只有几百人,你看看现在,已有三万多的活跃用户,光这些人存在托管账户的钱,已是百亿,这难道不是优势?
公司上市图的什么?你很清楚。
而股民图什么,你时常接触他们,难道不清楚?他们信任公司,才将钱存在公司。
上次你买娱乐股,他们也跟着买了。
若我们保荐创业股,一定会披露,到时他们也跟着买,万一亏钱,你想过怎么交代没?”
“可炒股本就有赚有赔啊!”
“可这一刻,你只想赚保荐费!”
葛凤一噎,这不废话吗?同样的活,两者给出的服务费,竟有三倍之差!她自然愿意做后者。
李峥叹气,证券公司的规模已经够大了,无论股民活跃数量,还是其下涉及的产业,光大厦都是七栋,更别说影响力,无论什么座谈,财经宴会,电视节目邀请,总有汇金证券的位置,现在该稳定发展,而非赚快钱。
“你还有事?”
葛凤气息恹恹的应下,随即转身离开。
可走出别墅,她还是很不甘心,便叫司机送她回家,李姨有钱,自然对赚钱不感兴趣,可底下那么多人要吃饭呀,总不能有活不接,眼睁睁看着钱跑别人口袋?
在葛凤找葛大嫂诉说有钱不赚之际,程嫣也发出疑问:“干妈,为什么不做?葛凤说的也挺不错的!”
李峥没解释,只将光碟递给她:“你先看了审计数据再跟我说。”
程嫣一愣:“数据有问题?”
李峥还没看呢,哪知有没有问题,但她不用看也知有问题,内地的公司想在港市上市,图什么?图他们没来过港市吗?想公费过来玩?
她张嘴正要解释,手机震动。
“喂~”
“李总,那人真有问题!”
李峥腾的一下站起来:“你别激动, 慢慢说,现在什么情况?你看到他抓人?人呢?现在在哪?”
高峰一点也不激动,慢慢道出近期发现。
他们一伙四人,只有三人进厂,另一人在外租了套民宅,负责他们饮食。
日子不说多爽,反正没烦恼。
整日跟这个聊聊天,那个说说话,要不就是喊上厂里小领导,吃吃饭喝喝酒。
找这个打听下,那个问问情况。
这一统计,可就不得了,厨房大妈撮合的十几对人,全无消息,反倒是别的大妈大叔介绍的人,能问到下落。
当然,这并未引起他的警觉,许是那些人留在老家发展,也说不准。
引起他注意的是,厂里失踪人士,跟这几位厨娘有关。
每个都是跟厨娘出门逛街,才被人抓走的。
因为有幸存者,有她们作证,警察也只是例行一问,并未怀疑。
但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便不是巧合。
听罢,李峥脚有些发软,瘫坐在椅子上:“有几个被抓走?”
“这三年,共有十一人,她们很狡猾,每次都约上三四人,且每次都是跟着不同的厨娘,也不是每次出门都有人失踪...这种情况,其他厂也有!”
毕竟满大街,随处可见的寻人启事,可见失踪人数不在少数,高峰顿了顿,又继续说:“经大妈介绍,三号跟一工友好上了,这几日在办离职,听说是回家结婚,我想申请几人,到时跟去瞧瞧。”
“公司的人随便调,王律师最近在花岗,一会你找他拿十万作为这次费用,不够另提,另外...去回收厂,找杨工拿几样东西保命。”
“是是是!李总,你放心,这次我亲自跟,一定会找到线索,揪出他们的老巢,不让更多人受害!”
保命的东西?
还能是什么?
高峰只听成远提过,并未见过实物。
想到这,他兴奋不已,看向一旁等候的三人:“小六跟我走!你俩留下继续监视,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啊...还要守?老大,你去哪?这马上过年了啊!”
高峰白他一眼:“赚钱重要,还是过年重要?”
只一句话,堵了他们的嘴:“高哥,你放心,我一定连他们早上拉什么屎都给你问到。”
“你小子,恶不恶心...”
另一头的李峥,也直犯恶心,一想到那几人,她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栗,眼前一黑,再次回到那一晚。
“干妈,干妈!你怎么了?”
望着凑近的人,李峥恢复意识,将挂在嘴角的糖果含入口,用力挤出一抹笑,“这什么糖?跟之前的不一样?有股葡萄的味道?”
见干妈恢复血色,程嫣松了口气,掏出兜里的糖:“水果糖,干妈,你瞧,好几种口味呢...”
第514章 医生,他这样还能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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