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汉》 第一章 故人不在,沧海桑田 张林曾经一直以为,学医,是拯救世人唯一方法,他也一直相信,去除掉病痛就能给世人带来更美好的生活。 他也一直向这个方向努力,同样的,他坚信,它可以帮他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他的人生价值也本就应该由它来实现。 可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一个人最可怕的根本就不是病痛,而是上位者无休止的贪婪与野心,这个世上最可怕的病不是癌症,而是穷病。 一个医生可以拯救很多人,但在这片苍茫大地之上一个人的力量又是多么的渺小,他开始动摇了,或许,真的就像是鲁迅先生所说的一样,在乱世来临的时候,学医救不了中国人。 在这里,在这个腐朽的世界里,只有成为人上人,只有以战止战,平定这个乱世,才有机会去为大汉这个病入膏肓的巨人看病。 若不为良医,何不为良相,做那国之大医。 …… “快!快!快点儿把病人抬进来。” 又是一个病人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抬进了这个由木棒和破布搭建起来的,简陋的诊疗室,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是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病人的后面还紧跟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妇人,这应该是病人的母亲,我是这样猜测的,因为这些天来,这样的场景,我已经看得够多了。 无论是病人,还是那些艰难地行走,暂时还没有倒下的人,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一样的面黄肌瘦,一样的两眼无光。 我几乎从他们身上看不到一丝生气,也看不到一丝希望,哪怕是仅仅的一丁点儿,我都没有找到。 我有时感到内心充满了怒火,也不知道我是愤怒他们的不争,还是在愤怒他们在慢慢地将我也变成了这个麻木的样子。 “小大夫,快,快救救他!他还年轻,我就,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要是他不在了,我该怎么活呀!” 妇人的哭闹声打断了张林的思绪,将他拉回了现时,现在不是感时伤世的时候,现在的他,是一名大夫,是那个躺在由门板做成的简易病床上的年轻人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熟练地把脉,用手粗略的估计着体温,看看舌苔的颜色,判断着病情的严重性,开着简单的药物,日复一日,不断地重复着手中的工作。 “只是普通的发热,回去之后吃两计药,休息两天,在多吃点儿东西就没事儿了。” 张林两眼通红,麻木地对着妇人嘱咐着。 一群逃难的可怜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食物,不干净的水,四处下手的病毒,让张林见够了被简简单单的感冒发烧而摧残得死去活来的人,心中仿佛没有了感觉,只是累。 左手紧紧地抓着桌角,感觉头有点儿发晕,他并没有感到奇怪,毕竟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 妇人对着张林千恩万谢,跪下去便想要跟张林磕头,这是他们想要表达感谢最直接的方法了,可是又被那两个抬着病人进来的年轻人扶了起来,制止了。 “小大夫不兴这个!” 妇人愣了一下,接着便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了一番,想要看看自己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来付药资,上下摸索了半天,才发现,她除了身上破烂的衣服与病床上的儿子已经一无所有。 妇人一瞬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只是趴在地上哭个不停。 看着妇人哭泣,张林的脸上泪水也仿佛打开了开关,止不住地往下淌,拳头使劲地敲击着桌面,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就像是野兽般的怒吼: “这该死的世道!” 然后沉默着,两眼无神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我真他妈的想那令人作呕的汽车尾气与地沟油啊!” 十天了,他已经来到这个疯狂的世界十天了。 …… 十天前,他还是一名在医学院里正在不断汲取着知识的医生后备役,吃了点儿安眠药,醒来便穿着长袍儒衫,留着长长的头发,孤零零地坐在了一望无际的荒野上。 荒原很美,碧绿的草毯从脚下一直铺到了天边,而偶尔伸出的几朵野花,更是给荒原增添了几分艳丽。 “这儿是哪儿?”渐渐恢复了清醒的张林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 明明睡之前还在与同宿舍的人吹牛打屁,想着毕业了去哪个医院好,哪个医院待遇好,说着要共同进退,做一辈子的兄弟。 转眼,眼睛一闭一睁,便被众人抛弃,留下他一个人坐在这四周无人的旷野,这明显已经超越了他能理解的范围,只是抬头看着头顶的太阳,感觉还是那样熟悉,那样炙热。 周围显得空旷而幽静,只有潺潺的流水冲击着鹅卵石时引起的响动,清新无比的空气竟然让吸惯了雾霾的他一时间有一些不适应。 俯下身子,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这是一张怎样的脸,清秀而稚嫩,就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可是同样也是那样的陌生,怎么看都不像自己。 偶尔远道而来的微风轻轻撩动着他的长发,他躺在草地上,静静地看着天空,不去想过去,不去想那张一点儿也不像自己的脸,突然他感觉,这样的生活好像也还不错。 可是静谧与安逸很快就被打破,一伙远道而来的流民逃到了这里,就像是过境的蝗虫,吃光了树皮,啃光了草根,除了一如既往炙热的太阳,什么也没有留下。 来不及自怨自艾,来不及回忆过去幸福的生活,来不及去想念过去的父母,他的身份便再一次发生了转变,从山林中的野人,变成了逃难的流民,好像地位还有了些许上升,张林现在也只好如此来安慰自己。 慢慢的,很多人都染上了病,只是简单的感冒发烧,大家却敬而远之,视作瘟疫。 而他自己,也不知怎么的,稀里糊涂的便开始看起了病,或许是看到病人时的同情,或许是内心对生命的敬畏,也或许是当初立志学医时的那份最初的悸动。 也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肯相信他这个看起来年轻无比的医生,肯将性命托付于他,也许是因为他穿着长衫,也许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总之,他这个还没有毕业的蹩脚医生,便在一群流民堆里,开始了他的行医生涯。 没有昂贵的医学仪器,没有充足的药物,只有一点儿金银花,一点儿三叉苦,一点儿野菊花,烧开了水,便搭建了生命之桥。 有时他很痛恨自己,当年为啥不选修一门中医,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很多时候困于药品缺乏而束手无策。但在这个流民堆里,这个蹩脚医生已经无疑地已经做到了最好的自己。 而他在治病救人的途中也听到了那个令人感到无比熟悉的名字,大贤良师,张角。 第二章 人生如梦,明白本心 在缺衣少食的流民堆里,就像是受到了魔鬼的诅咒,每一天都会有很多人倒下。 可能就只是一些简单的感冒发烧,但死神是公平的,不管你是感冒发烧,还是癌症,从来都一视同仁,该夺走你生命的时候从来不会晚来片刻。 张林有时感觉很痛苦,每天看着自己的病人开始便得消瘦,倒下,再也无法睁开双眼,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地狱。 每个夜晚,独自仰望星空的时候,他都在怀念,怀念那个有食物有药品的时代,就像是在地狱仰望着天堂。 可是当太阳再次从东边升起的时候,他又只有继续装作坚强的样子,在地狱里挣扎。 默默地抚平了一个半大孩子的双眼,他的身体就像是冬天里的干柴,没有一丝重量;仅仅只是简单的感冒发烧,他都没有能够挺过去,身旁孩子父母的哀嚎声,就像是一根根锐利的尖刺,死死地插入了他的心脏。 闭上了双眼,想要从这片地狱中暂时逃脱出去,可是清澈的眼泪却无故的往外流淌,怎么止也止不住。 渐渐地,只感觉眼前开始变暗,灵魂好像即将远离这片悲惨的地狱,脑袋也感觉出奇的重,隐约地好像听到有人在耳边喊叫着; “小大夫!” “小大夫!” …… 在梦里,张林好像回到了当年高考结束的时候,通知书在手,意气风发,父母就站在身边,微笑着将他送进了医学院的大门。 耳边又好像不断回响着老师的嘱咐,你们是不同的,从踏入这座校门起,你们就与其他人不一样。你们必须比别人更加努力,更加谨慎,因为如果别人失败了,他们还可以从来,而如果你们失败了,病床上的病人是不会有机会给你们重来的。 好像看到了填志愿之前,父亲那张憨厚的脸,你想学医,想去治病救人,这很好,但是我还是想你去涉及政治,因为学医只能救得了少数人,而真正踏入官场之后,你可以给人民带来更多的福祉。 又好像看到了那些躺在了泥地里,被感冒发烧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流民,躺下一闭便在也没有睁开眼睛的幼童。他感觉很讽刺,只是感冒啊!喝点儿热水挺挺都能过去的感冒发烧怎么变成了夺人性命的恶魔。 隐约的,在梦中,张林好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我要往上爬,在这个乱世,医生救不了这泱泱大汉,只有一个安稳的环境,才能将这些在泥地里挣扎的人拉出地狱。 …… 眼泪在梦中依旧留个不停,等他醒的时候,身上那件显得有点儿脏乱的长衫早就被打湿了。 可是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他已经找准了方向,不在迷茫。 挣扎的起了身,看着旁边一个枯瘦却显得有力的汉子问道: “张金,我睡了多久了?” 汉子看到张林醒了,便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递给了他,说道: “先生才睡了三个时辰,饭还没有好,先生可以喝口水,再休息一会儿,毕竟先生这些天可以说真的是累坏了。” 张金是张林加入了这伙流民之后,才开始跟着他的,当时,他拖着他兄弟,四处哭着喊着找大夫。 正在熬药的张林看到了他,给他弟弟喝了三天药,靠着汉子身体强健,才熬了过来。 没有钱,只有少量的口粮,也付不起药资,跪在地下,哭着喊着要一命还一命,给张林鞍前马后,自己卖身充当药资。 张林把他拉了起来,说自己对于贫苦人家不需要药资,有钱的,随便给点儿粮食也就算了,不必要如此轻贱自己的。 可汉子不听,说他爹告诉过他,身为一个男人,你可以去偷去抢,但是你绝不能把别人的恩惠当作放屁,执意跟着张林,还把自己的名字由赵金改成了张金。 弟弟赵银死命拉着哥哥,说救的是他,凭啥要哥哥去给别人鞍前马后,要是改姓也该由他来,怎么能让哥哥做这个背弃祖宗的人。 赵金拉着弟弟便是一顿揍,说山东的汉子,一个唾沫一个钉,既然是我去求的先生,那又哪里轮得到你去偿还这份恩情,我这姓是改定了,可要是你也改了姓,逢年过节,爹娘回来了,连个烧纸点灯的人都找不到。 哥哥边打边哭,弟弟抱着哥哥哭,然后兄弟俩抱着一起哭,张林看着兄弟俩哭,熬着药鼻子酸酸的也想哭,并不是被感动了,而是自己想家了。 后来两兄弟一直跟着他,打个下手,张林也就随他们去了。 一阵凉风吹过,是赵银掀开了遮风的破布,拿着一碗不像米汤的米汤走了过来,想要扶着张林喝下,看着碗里清澈见底的米汤,张林无奈地叹了口气。 赵银看着张林叹气,脸上也有一些不忍,这些天来,张林日夜不停地诊治着这群流民,已经从心底折服了这个高傲的山东汉子。 叹了口气说道: “先生暂且忍一忍吧!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人付过药资,先生却反而送了不少粮食分给了流民,现在我们也没有什么粮食了,不过等到了颍川,买来些许粮食,我们也就该会好过一些。” “好过?” 听到了这个词,张林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 “不会好过的,这个天下,今后几十年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听着张林的嘲讽,张金与赵银感觉很迷惑,等到朝廷打败了黄巾军,或者大贤良师攻破了洛阳之后依旧没有好日子吗? 看着两人一脸迷惑,张林叹了口气,说道: “张角开了个坏头,在不该起义的时候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给这个原本就风飘雨摇大汉狠狠地插了一刀,养出了一群乱世军阀,他们是英雄,可是,从今以后,天下只会越来越乱,却绝不会变好。” 张金与赵银虽然听不懂军阀究竟是什么,但是他们也算是听明白了,今后的天下会越发的混乱。 张金狰狞这脸,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看着张林说道: “朝廷也没有办法么?等朝廷打败了大贤良师……” 张林苦笑着摇摇头; “张角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别看现在黄巾军现在如日中天,仿佛下一刻就要攻入洛阳,可是一旦朝廷解开了党锢,各路英雄并起,那它就蹦跶不了几天了,这泱泱大汉,还没有到要亡的时候。” 说完,还在心里补上了一句:“最起码,它应该还有几年,最起码,还要等那位鞭笞天下,打掉皇家最后一丝尊严的胖子登上舞台。 在那之后,才是天下英豪,以及我开始角逐天下的时候。” 第三章 曹军寻医,机遇将至 天刚蒙蒙亮,月亮还隐隐约约地藏在天边,金色的启明星闪烁着光芒将黑夜撕得支离破碎。 天边的星斗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它们的悠闲生活,而张林却没有时间休息,因为流民营里最不缺的便是病人,只得带着简易的医药箱在流民营里来回巡视。 渐渐地,张林发现了一件很令人沮丧的事情,那就是经过了这么多天不眠不休的诊治,可病人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许多。 想到这儿,张林不由得感觉悲从心中来,感觉自己多日来的努力就像是东流而去的流水一般,毫无成效。 受过义务教育的他,本该不信神,不信天命,可是在这流民营中,每一次把脉,每一次诊治,他都有种尽人事,听天命的感觉。 默默地叹了口气,感觉腹中一阵疼痛,他已经有两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一手倚着柱子,随即苦笑了一声; “乱世啊!对于黎民百姓来说,缺少的,根本就不是治病救人的凡医,而是能医一国之弊病,开万世之太平的大国医。 不论凡医有多高明的医术,有着多有疗效的药方,也医不了千万生灵的苦痛。乱世之时,常人尚且饿死,又何况那些抱着残躯的病人呢!” 说罢,冷笑一声,双手紧紧的捏住成拳,同时,在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往上爬,解决这个乱世的决心。 可是,很快他便松开了手,摇了摇头,现在时机未到,身为一个凡医,还是尽自己的全力治病救人,让这些人多活下来几个吧! 这时,一声唿哨声响起,有流民嘶声喊到:“有骑兵过来!”刚喊罢,如雷的马蹄声轰然响起。 张金赵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猛地从人群中穿出,将张林护在身后。尚且还走得动的流民拉着身旁的亲人,向着道路两边散开。 道路上尘土飞扬,只能影影绰绰的见到一些黑影,如狂风般卷来。张林的心跳得很厉害,耳中什么也听不见,全是马蹄的轰响声。 路弯处一匹黑色的骏马闪电般的窜出,马上一位顶盔贯甲的壮汉手持长矛,直冲阵前,挽手中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临空虚蹬几下,骤然停住。 只听见大汉急切地大叫道:“有大夫吗?哪里有大夫?” 周围不知是谁朝着张林的方向一指,壮汉便立即下马,飞快地朝着张林的方向奔来。 张金与赵银站在张林身前,一脸警惕的望着壮汉,壮汉没有管张金与赵银,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张林。 张林躲在张金的身后,同样一脸炙热地看着壮汉,不过他到的不是壮汉粗犷的长相,而是机会,一个利用自己所学的医术,在黄巾之乱中活下来,向上爬,得到一份充满光辉的履历的机会。 于是张林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躁动的内心,推开了张金,正了正衣冠,自以为很文雅地做了个揖。 “在下张林,不知这位将军有何贵干?” 壮汉撅了下嘴,没有理张林,而是很无理地用鞭子指着刚才指向张林的那人说道: “你说的大夫就是此人?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也懂看病?” 说罢,对着那人就是一鞭子。 挨了一鞭子,又看到壮汉向着自己走来,那人瞬间就变了脸色,瘫在地上说道: “没错,就是他,我们好多人的病都是他治好的。” 然后哭丧着个脸,跪在地上,朝着张林叫道: “小大夫,你要救救我呀!小大夫。” 张林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真,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怎么变,这些官老爷们都是那样的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并不论一个人个人勇气的时候,若是来一趟,这样轻易地因为与别人争执而结束,那也太过无趣了,况且自己还要依靠他见到他背后的“贵人”。 于是上前了一步,再次做了个揖,说道: “在下确实学过一些岐黄之术,虽说不敢自比扁鹊华佗,但一些简单的病症还是没有问题的。” 汉子眯着眼睛,死盯着张林,良久不说话,像是在在心里盘算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而旁边一个黑甲骑士看着壮汉不说话,便靠近了一步说道: “将军,我们也找了这么久了,最后就只找到些乡间的接生婆,这位小大夫虽然看起来年龄小,但一看便知道是读过书的人,想必也是有些把握才敢开这个海口,要不就让这位小大夫去试试。” 张金嘴角一撅,很不屑地说了一句; “区区乡下的一些老婆子,又怎么能够与我家先生相比。” 张林看得出来,这个黑甲骑士是在为自己解围,便拉了拉张金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讲话了,随即朝着骑士点了点头,做了个感激的表情。 看着张林没有计较这件事的打算,张金只得咂了咂嘴,这才作罢。 汉子沉默了半响,思量了片刻,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 “也罢!我们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那就让你去试试吧!” 说完,便想要带着张林往大营走,张金与赵银不放心让张林独自前去,也执意跟随,苦劝不下,汉子也只好一齐带走。 …… 张林坐在马后,其中一个黑甲骑士带着张林,坐在马上,张林只感觉心脏跳得飞快,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周围的景色也跟着风而随之变化,一种别样的自由在心底萌生。 张林并不是土鳖,坐过汽车高铁,见识过飞机的急速,可是无论怎样,都没有骑马来得痛快。 在旷野上,骑着马,四处狂奔,不用去管人间的种种苦难,将一切烦恼都抛在脑后,这又是一件多么只得感到快活的一件事。 一时间,张林仿佛忘记自己将要去看病的并不是普通的病人,而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强人,此去生死未卜;忘记了自己腹中的饥饿;将自己全身心的融入了风,融入了旷野。 但人终究是人,并不是能够一直当风的,无论是忧愁还是现实,到了该面对的时候还是得面对。 天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那是大营的帅旗,隔得老远,那个黑底的曹字都是那样显眼。 这时,张林才反应过来,原来我跑到曹操的老窝里来了,就是不知道曹操是不是真的那样贤明,多疑,那样的富有传奇色彩。 第四章 终抵曹营,有人质疑 一行人马踏着黑风,向着大营冲去,虽然离大营还有一段距离,可是哨楼里的人却早早的察觉到了众人的归来,向着下方的弟兄喊叫着。 一时间,看见大营里人头趱动,伴随着吆喝声,听声音,好像是叫人打开营门。 一队人马就像是一只离弦的箭,转眼便越过了藩篱,来到了营门前。 成人手臂那么粗的圆木构成的营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正好够一人通行。 骑士们排成一排,风一般地一涌而入,掀起一阵尘土。 刚一进营门,便一个身材稍显矮小,却又气度不凡的男子从营帐中飞奔了出来,只是头发有一些凌乱,衣服稍显破旧,可是依旧无无法掩饰他傲然于世的气质。 男子拉着为首的那名壮汉的手,十分急切的说道: “元让,大夫请到了吗?” 张林站在壮汉身后,眼里闪过一道隐秘的精芒,心中了然一叹: “原来是夏侯惇,都是些猛人呐!” 同时在心中更加迫切了,看样子此人便是曹操,若是我能够依靠医术,能够在黄巾之战中长期伴其左右,凭借我后世的智慧,还怕没有机会显示我其他方面的才能吗? 张林搞清楚了壮汉到底是谁,心里舒坦了,可是夏侯惇面对男子的问询有些沉默了。 “这……” 壮汉夏侯惇皱着眉头,迟迟不肯说话,将眼睛转向了另一边,不敢与之对视。 “到底请到了没?” 男子更加急切了,紧紧地抓着夏侯惇的胳膊,摇晃个不停。 张林默默叹了口气,想道,我就真的这么拿不出手吗?好歹高考也有六百多分的好吧!算了,还是自己站出来吧!自己介绍,搞得不好还能留下一个初步的好印象。 “在下张林,是这位将军请回来的大夫,在此见过将军。” 张林站了出来,朝着男子做了个揖,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光便一下子都汇集到了张林身上。 被强人环视,张林面色不改,只是大方一笑,对着周围的人再一次做了个揖。 心中暗道,不就是几个壮汉把你盯着看你讲话吗?谁大学没做过PPT,大庭广众之下演讲过,真是的,大惊小怪。 众人不停地来回打量着着张林,为首的那一个男子还没有说话,就有一个身材魁梧,长相周正,蓄着长须的人,皱着眉说道: “元让,让你去请大夫,你怎么带了个孩子回来,你是想将妙才的命交给这个孩子施为吗?” 听罢,夏侯惇的脸更红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看着咄咄逼人的男子与羞愧的不成个样子的夏侯惇,张林笑了。 曹操注意到了张林的小动作,心中暗暗称奇,一个年龄不过双十的年轻人面对这种场合,不害怕也就算了,反而发笑,这让他很奇怪,于是开口问道: “不知这位…小大夫何故发笑?” 张林对着曹操拱了拱手,行了一礼,说道: “我曾听闻,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而今这位将军将我请来看病,诸位先不问我医术如何,也不说病人情况,开口闭口只提在下的年纪,执着于表象,不探究食物本源之理,如此买椟还珠之辈莫非不可笑吗?” 说罢,周围诸人都睁大了眼睛,面带怒容地死盯着他,就像是一群野兽盯上了猎物,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将他撕碎。 唯独曹操稍微冷静,但也是眯着眼,紧紧地盯着张林。 看着众人都对自己怒目而视,张林心里突然有点儿慌了,这才想起来,眼前的人可不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网络键盘侠,而是一群动不动就抽刀子砍人的乱世豪雄。 虽然心里很慌,但是面子不能丢,脸上依旧古井无波,显得云淡风轻,同时带着自信的微笑。 看着张林依旧在那里轻笑着,不见惊慌之色,曹仁冷笑了一声,说道: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敢说治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张林也不恼,脸上依旧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边摇着头边说道: “乡间有翁,卖油者,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乡人奇之,问其故,翁曰:‘无他,惟手熟尔。’” 听罢,曹操大笑一声,说道: “年不过双十,何言自己手熟?” 张林拱手,微微一笑,答道: “自我行走天下以来,见生灵皆苦,遂行医,经年以来,所见病人何止数百,故言手熟。” 说完,心中松了口气,还好自己这些天在不断地救治病人,也算有迹可查,突然上手也不至于紧张。 听了张林的话,曹操也渐渐收敛了笑容,正了正衣冠,朝着张林拱了拱手,说道: “先前多有得罪,请先生莫怪,话不必再多说,在下兄弟的性命就此拜托阁下了。” 看着曹操如此严肃,张林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捏了把汗,总算糊弄过去了,同时也在心里感叹,最后能成功的人果真不一样,上位者能够放下身段给一个娃娃大夫行礼,当真难得。 接着张林也抚平了身上破烂长衫的衣角,一板一眼地朝着曹操拱手还礼,点了点头说道: “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我自当竭尽全力。” 接着便被曹操领着进了帐篷。 床上躺着一大汉,面露狰狞之色,昏迷不醒。 看样子这就是夏侯渊了,张林在心中暗道。 保持着一个医生应有的严谨态度,再加上对未来大好前途的向往,张林并未先对夏侯渊的诊治提出任何意见,而是先对夏侯渊的身体进行了全面检查。 身上多处受创,有刀伤箭伤等十余处,最严重那处甚至深可见骨,因为天气炎热,再加上处理不当的缘故,伤口甚至都开始化脓了。 这种情况,在缺少抗生素的古代,是致命的,一个人若是受了这样的伤,想要活下来,全靠老天给脸与自身的意志。 当然,夏侯渊的意志与运气是值得肯定的,因为他并没有死在了这场战斗中,而是继续追随了曹操很多年,直到在定军山遇到了那个射箭射得很准的老将。 检查完伤口,张林面色凝重,在心里暗暗鼓劲儿,我的未来就在这身伤上面了,治好了,未来就还有机会,治不好,那啥也别说了,等死吧!原本别人不会死的,都被你给治死了。 眯着眼睛,看着夏侯渊身上的伤口,喊了一声; “张金,把我的药箱提过来。” “好嘞!先生。” 说完,张金便挺着胸部走了进来,进来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曹仁一眼,不过双方体型差距太大,的确没有什么威慑力。 不过这也正常,一个就是一个普通流民,一个是军中大将,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第五章 大国医 一拿到药箱,张林没有多废话,立刻翻出了藏在箱中的小刀,准备割掉夏侯渊身上的死肉。 张林没有废话,可是别人却见不得凶器。 一看到张林拿出了匕首般的小刀,曹操周围的近卫便立即走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张林。 张林轻笑一声,回头对着曹操笑道: “将军少为国将,统帅朝廷兵马,为国效力,征战四方,莫非还害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持二寸小刀,近身刺杀吗?” 曹操大笑一声,呵退了周围近卫,说道: “退下,不得无礼,让大夫放手施为。” 众人无奈,只得退去,但眼中怒火更甚,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要是这小子治不好病,哼哼,看我怎么收拾他。 张林拿着小刀,慢慢地割掉了伤口上的死肉,并用盐水处理伤口,清洗掉了脓液。 虽然听起来蛮简单的,但做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毕竟环境恶劣,身边有着一大群病人的亲朋好友恶狠狠地盯着你,就等你出错,好砍你脑袋。 还没过多久,汗水便打湿了张林的衣衫。 当然,这其中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累的,但更大的一部分原因还是吓的,真以为随便叫一个人都能狠狠地怼一群猛将而不带怕字。 在细致工作中,时间过得很快,就像是一瞬间便处理完了夏侯惇的伤口,张林随即对着众人喊道: “给我烧盆水来!” 曹操对着左右侍卫点了点头,便有人烧好了水,端了进来。 水一端进来,张林便立即将药箱中的鱼肠线丢入了沸水当中,在夏侯惇的伤口上涂抹着野生三七研磨成的粉末。 三七大家可能不认识,但是以三七为主要材料而制作的有一种药品,大家肯定耳熟能详,那就是,云南白药。 待涂抹好了张林的私人秘药,便取出了丝线,想将伤口缝住。 还未等张林动手,便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在了耳边。 “人的身体岂能像衣服一样用针线缝合,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主公,依我之见,这人分明就是个不懂医术的骗子。” 本来因为动作不熟练,再加上被人围观而紧张得半死的张林彻底怒了,对着众人大声喝道: “你们懂治病吗?不懂就别在我耳边瞎叫唤,我怎么治,还轮不到几个外行人来对我指指点点。” 众人听罢,心中怒火中烧,强压着怒火,曹仁冷色说道: “将人的皮肉缝起来,本来就是一件闻所未闻的事情,要是你在存心害我们兄弟怎么办?” 张林冷笑一声; “若我真的想要害你兄弟,直接不来就是了,何必要搭上我这一条命呢?更何况,你闻所未闻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那些都是想要对你图谋不轨吗?” 没管曹仁的怒目而视,自顾自地说着: “沛国谯县有名医,名曰华佗,有一秘药,曰麻沸散,使人饮之,须臾便如醉死,无所知。曾有人病入肠胃,药石难医,遂用麻沸散,使其迷,断肠湔洗,缝腹膏摩,四五日差,不痛,人亦不自寤,一月之间,即平复矣。” 随即甩了曹仁一个白眼儿,说道: “这可是真人真事,要是不信,你可以去查,甚至可以去找一下这位大夫,他可是真正的名医,和我这种半吊子可不一样!” 曹仁依旧是一脸不屑,冷哼了一声。 “哼!” 看着曹仁依旧不信,张林笑道: “你还别不信,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就好比,你知道圆周率的准确值么?你知道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形体么?你知道茴香豆的茴字其实有六种写法么?……” 一连串的问题,差点儿把众人打懵了,眼冒金星,只感觉咋自己啥都不知道。 看着众人一脸迷惑的样子,张林得理不饶人,一改刚才的笑脸,冷哼了一声,说道: “既然你们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那还好意思管我怎么治病,真是的,听我的,拿线来。” 或许是内心始终憋着一口气,缝合的时候,特别迅速,三下五除二便将伤口紧紧地缝在了一起。 众人虽然一下子被打懵了,可是回过神来之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们的确不懂,但是要是妙才醒不过来,那又该怎么办?” 张林冷哼了一声; “哼!我出手,没有意外,只要你们按照我的要求去做,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说完,便向曹操讨了两坛子烈酒,用着简易的蒸馏装置开始提纯了起来。 不多时,便提取了一小罐高浓度酒,一打开,营中酒香四溢,这一下子就吸引了鼻子灵敏的营中诸将,开始议论纷纷。 “哪来的酒啊!这么香。” “不管了,走,喝酒去。” 都是在军中厮混了多年的老酒鬼,顺着酒香便找到了夏侯惇的帐篷,随即大怒,冲进帐篷揪住张林的衣领大怒道: “我兄弟还没醒,你却想在这里喝酒,真是该死。” 说罢,便丢开了张林,拔出了佩剑,张金与赵银看到,便立刻将张林护在了身后。 这时,曹操脸上也有了几分怒容。 张林一把推开了前面的张金与赵银,大声喝道: “一天天只知道手持利器,危言恐吓,不经大脑思考,便妄下结论,知道的知道你们是朝廷兵马,不知道的当你们与马匪何异?。” 说完,便将手中的烈酒往地下一撒,说道: “谁说我这酒是来喝的,真是的,张金,照着我的样子,在这屋中撒上一遍,消消毒。” 说完,便扶住了夏侯惇病床前的扶手,只感觉两股战战,冷汗直冒,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古代穿的是长袍,不然早就穿帮了。 同时在心里暗骂一声,我最近是咋啦!怎么动不动就开始喷人,关键喷的都还是那些一言不合就手起刀落的猛人,莫非我喷子之魂觉醒了。 站在夏侯惇的床头,一边观察着夏侯惇的情况,一边看着张金四处挥洒着烈酒,看着周围的人都没走,张了张嘴,总感觉自己想说点儿啥。 在心里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说点儿他们好的吧!不然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想要干掉我,毕竟做好了这件事,大家将来都是同事,干掉我的机会不要太多。 张林站在床头,一边检查着绷带,一边开口对着众人说道: “诸位对我不信任,甚至是不满,这我是知道的,同样也是理解的,任谁的亲朋好友被一个毛头小子来诊治都不会放心。 但这是我的问题吗?若是盛世太平,我难道不想窝在老家,每天带着几个狗腿子,在街上看看哪家的漂亮姑娘吗? 以我的年纪,根本就不是四海漂泊,一路行医的年纪,可是造成这件事发生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说道这儿,张林加重了语气,狠狠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是使白骨露於野的千年大疫,是使得易子而食的百年大旱,是党锢之祸,是而今的黄巾之乱。 眼下的大汉就像是一个身患病痛的巨人,可是谁能给他开药,是我这个三流大夫吗?还是传说中的神医扁鹊? 都不是,是诸位,是曹使君,是数以百万计的朝廷兵马,是朝堂上的诸公,是各州郡府衙的办事小吏。 若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大汉又何不兴盛。 我出言讽刺过诸位,但我真的说错了吗? 自天下大乱以来,乱兵成匪,因此百姓视官军如流寇,俗称兵匪,兵匪,可是这样能成事吗? 我只是一个无名小辈,苟全性命于乱世,不幸身死,也不过一草席,可是列位和我一样吗? 上至朝廷诸公,下至军中小卒,包括列位,又岂能只是寄托着一家一姓之兴衰。 牧民公正,治军严谨,才方为大国医。” 说完,对着曹操行了一礼,说道: “在下逾越了,还请使君不要怪罪。” 曹操看着张林愣了一会儿,随即大笑三声,拉着张林的手,说道: “阁下所言,句句深得我心,我自不会怪罪阁下。” 周围诸将看待张林的眼神也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不再像往常一样,而是多了几分亲和。 看着众人表情神态的变化,张林松了口气,看样子这次露脸的目的是达到了,现在就看夏侯渊的结果了。 第六章 黑夜思故脸 大夫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会有着一定优待的,或许只是一碗简单的臊子面,又或许只是一碗干净的水,但总归还是有的。 就连生活条件极差的古代军中,张林也获得了一点儿特殊照顾,被成功分配了一顶小小的帐篷。 虽然不大,甚至还有点儿破旧了,但足以遮风挡雨,也足够温暖,反正总比一直窝在流民堆里舒服。 皎洁的月光透过了帐篷的缝隙,肆意地洒了在张林的脸上,营中的篝火照亮了四周,让他感觉很温暖,以至于有精力去胡思乱想。 曹操治军森严,营中防御也很严密,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南来北往,最后在空气中留下的只有铠甲相互撞击的咔嚓声。 打了一盆清水,准备洗漱安歇,可是每每看着水中那个清秀,卓尔不群的面庞,总感觉有些不真实,这真的是自己么? 张林不断地在心里问自己,在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念自己原本那副有一些微胖,算不得很出众的脸。 还在读书的时候,他就明白,一个人若是想要一张漂亮的脸,那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学医的他很清楚,只需寥寥数刀,便可以给你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张林曾经很疑惑,当一个人看到一张连自己都陌生的脸时,他就不会感到失落吗?真的不会去怀念那份由父母送出的珍贵礼物吗? 别人想不想他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是很清楚的,他怀恋,他无比的怀念他那张大饼脸。 或许它并不是很好看,但总有人喜欢,你不喜欢,但是父母朋友看见它就会感到亲切。 很多时候,我们总想用那些瓶瓶罐罐来粉饰自己,可是,我们是真的那么在乎那张脸吗?不,我们只是在乎亲朋好友的夸赞。 可能,有时候,你不出众的相貌甚至会引起他人的嘲笑,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你会有朋友跳出来给他来两个耳光,然后搂着你扬长而去,说一句,自己长得这么丑,还敢在我们兄弟面前作妖! 我们本来就不擅长以色侍人,无论美丑,只要你真正在乎的人不嫌弃就好了,他们喜欢,天空就是晴天。 可是现在,他再也见不到那些熟悉的人了,再也没有朋友肯为他出头,他也丢掉了那张熟悉的脸。 或许是上天可怜他,给他补偿了一张清秀的脸,但是跟他们比起来,这又算什么? 他有时只想拿着匕首在上面划上一刀,看看上天能否将他失去的再还给他。 或许是人一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人一安定下来就喜欢回忆往昔,一下子脑海就像是烧开了的水,不断地在上下翻腾。 儿时的幸福,父母的叮嘱,兄弟间毫无杂质的友情,久别重逢时的喜悦,一遍又一遍,过去二十年的种种就像是电影一般在脑中回放。 对远方亲人的怀念就像是一根导火索,一下子就引燃了多日来积压在心中的痛苦与恐惧。 一个人流浪在异乡,甚至是另一个时代,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甚至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互依靠。 只得默默微笑,装作不在意,带上一副名叫坚强的面具。 可是在这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时候,在这个可以脱掉面具,真正面对自我的地方,张林真的要崩溃了,感觉这个世界,满满的都是恶意。 无处发泄,只能狠狠地将盛水的铜盆扔在了地上,对着天空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你什么也没给我留下,就连父母给我留下的印记都夺走了,你真当我真的稀罕那一张帅脸吗?跟他们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两行清泪开始止不住地开始向下流淌,像是要将这些天来所遭受的所有委屈与遗憾都留在泪水中,让它随风逝去。 …… 巡夜的士兵打断了张林的回忆,伴随着铠甲的咔嚓声,几个士兵冲了进来,对着张林说道: “张大夫,您没有事吧!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您帐篷中好像有动静。” 张林转过头,飞快而且隐蔽地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强挤出了几分笑意,温和地对着这对士兵的伍长说道: “没事儿,只是最近太累了,不小心打翻了脸盆。” 然后笑着指了指还在地上尚未捡起来的铜盆。 小队的伍长点了点头,对着张林抱拳说道: “是在下孟浪了,打扰了先生休息实在是抱歉,还请先生好好休息,若有事,随时都可以叫我们。” 张林笑着点了点头,跟伍长道了谢,便目送着巡逻队转身远去。 看着军士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眼帘,张林双目一凌,将拳头捏的死死的。 随即又松开,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对着自己说道: “既然来了,那就做出一番事业之后再走,总得活出个人样儿来,回不去了,那就努力创造一个与梦中那个美好世界更接近的大汉,总不能庸庸碌碌的双腿一蹬。 先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在黄巾之战中活下去,而且是好好的活下去,使自己的能力得到那位枭雄的认可,就以并州人士张林的名义。” …… 巡夜还在继续,其中一个军士挤到伍长身边,一脸疑惑; “王哥,我们为啥要对一个半大的孩子这样客气?” “就是,就是,他又不是我们营中的上官。” 这个问题一出,一下子就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起来。 “哼!” 看着众人议论纷纷,一言不发的伍长突然冷哼了一声,说道: “你们懂个甚子,都这种时候了,讨好上官有屁用,他能给你升官儿?最后还不是要论功行赏,没有功劳,你屁都不是。” 紧接着话锋一转,说道: “讨好这位可就不同了,上了战场,谁还能不大小受点儿伤,到时候和这位眼熟,顺手就把你给救了,不熟,人太多,可能就没把你管过来,所以说,你还认为讨好这位是无用功吗?” 众人恍然大悟,对着伍长便是一阵恭维之声; “高,真是高!” “王哥想得真周到。” …… 伍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说道: “行了,好话就别说了,记住,对待那位先生客气点儿,关键时候可以救命啊!” 说罢,便带着身后的兵士继续在营中巡视着,留下了一串叮叮咚咚铠甲相互撞击的声音。 第七章 夏侯渊醒来 空逐渐褪去了身上的黑衫,换上了淡蓝色的新衣。 远在天边的明月,也只剩下了一点儿淡淡的影子还在天边摇弋,营中的篝火还没有燃尽,可是初升的红日便早已洒下了万道霞光。 凌晨的曹营并没有张林想象得那样宁静,黄巾军与汉军战得正酣,双方都抓紧着时间向着预定的战场赶去,想要一个安静而祥和的早晨,这完全就是种奢望。 张林无所事事地坐在押运粮草的马车上,撅着嘴,一脸的不爽。 当然,无论是谁一连好几天没睡个好觉,好不容易有个安全的地方,还感时伤世到了大半夜,没睡多久就被弄了起来,都会没有个好心情。 尽管面色不悦,但沐十四却依旧没有无理取闹,发起床气,因为他很清楚,这里是军中,根本不会因为个人的意愿而改变早已制定的计划。 尤其是当这个人还是在可有可无的状态下,强行的法脾气只会增加他人的恶感,在这风飘雨摇的乱世甚至可能当场被杀了,以正军威。 一想到自己依旧处在可有可无,甚至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抛弃状态,张林心中就泛起一阵凄凉,可是将自己变成一个重要人物的决心更坚定了。 不过还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若不小心从事,谨慎言行,今后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可是转念又一想,好像自己该骂的,不该骂的好像都骂过了,而他们好像还被骂得挺爽的,莫非,这古人的脑回路和我们有点儿不一样! 看着张林脸色一青一白的变幻不停,张金摸摸脑袋,心里一阵奇怪。 “今天这是咋啦?平时不见先生这样的,莫非这就是先生所说的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大…大姨妈,嗯,一定是这样。既然如此,那我要不要今天对先生再好点儿?” 赵银摸了摸下巴,看着沉思的二人,想道: “今天先生与兄长都不在状态呀!莫非真的像先生说的那样,人就是贱骨头,一闲就发慌。” 就在三人各怀心事,相互揣测对方心思的时候,一声叫唤打断了三人的思绪。 “张大夫!张大夫在吗?” 声音就像是震天雷一般冲击着张林的耳膜,无奈地掏了掏耳朵,心里默默地吐槽,大家说话真的都要这么大声吗? 拍了拍自己的脸,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大声喊道: “我在这里!” 说完就见一只黑脸大汉凶神恶煞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张林吞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随身药箱,只觉得自己此时夏无且附体,平平无奇的医药箱就像是满级身装,给了他直面任何牛鬼蛇神的勇气。 待汉子走进,张林放下了紧紧捏住的药箱,可是心里依旧紧张,只见汉子身着铠甲,手提钢枪,不是夏侯惇又是谁。 看到夏侯惇,张林心中一凉,完了,不会夏侯渊治出问题了吧!那还谈个屁的政治前途,命都要玩儿没了。 夏侯惇一靠近张林,哈哈大笑,一把将张林的肩膀搂住,黝黑的脸,笑得就像一朵盛开的黑菊花。 张林一把推开了夏侯惇,刚才搂得他肩膀生疼,揉了揉肩膀,心里松了口气,没好气地说了句; “到底啥事儿啊!怎么还要将军你亲自来找我,随便叫个人说一声不就行了吗?” 夏侯惇看到了张林的小动作,摸了摸脑袋,尴尬的笑了一声,说道: “我家兄弟醒了,实在是太高兴了,没注意,实在是抱歉啊!” 张林翻了个白眼儿,感觉这几个人不发火的时候还挺好相处的,于是耸了耸肩,说道: “信我的没错吧!我说过的,不用躺多久就会醒的,你们还不信,这不是醒了吗?” 夏侯惇尬笑了一会儿,一脸严肃地朝着张林行了一礼,正色道: “夏侯惇在此,替我家大兄谢过先生的救命之恩。” 听罢,张林心里一突,头皮有点儿发麻,感觉受之有愧,但还是硬生生的受了这一礼,只是面容有点儿不自然地摆了摆手,说道: “那位夏侯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是没有我也会平安无事的,我只是做了点儿微不足道的事。” 夏侯惇只当是张林谦虚,对待张林也更加和善了,张林在心里叹了口气,我明明说的是实话呀!咋就没人信了,史书与罗贯中老先生已经证实了,没我他也能活,当然,前提是没遇到那位七八十岁还玩儿大刀的老将。 看着张林又走神了,张金在心里默默的认可了自己先前的猜测,绝对是自家先生每月的那几天到了,不然咋一天就不停的走神呢? 夏侯惇也注意到了张林游离的双眼,重重的咳嗽了两声,说道: “虽然我家兄弟已经醒了,但为了安稳起见,还是想请先生再去看看有啥后遗症没有?” 张林被咳嗽声打断了胡思乱想,一脸尴尬地看着夏侯惇,点了点头,说道: “应该的,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提着药箱,带着张金赵银便向后走去。 可是还没走两步,赵银一脸疑惑地看着张林,说道: “先生,你知道那位夏侯将军现在在哪儿吗?” “额……” 张林尬笑了一下,只好带着二人又往回走,找夏侯惇。 看着刚走又跑回来的张林,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用啥语言去评价面前的这位小大夫了。 这小张大夫,虽然年龄不大,但医术倒是出奇的不错,才学也有,就是人有点儿太迷糊了。 夏侯惇十分无奈地走上前去,看着尬笑的张林,摇了摇头,说道: “本来我是想亲自带小先生前去的,可曾想,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你就自己先冲出去了。” 听罢,张林更尴尬了,只得拱了拱手,表示感谢,说道: “将军日理万机,如此小事,岂能麻烦将军,将军把大致的地点告诉我,我自己去就成了。” 夏侯惇,大笑一声,挤眉弄眼地看着张林,说道: “我本来跟随大军押送粮草就无甚大事,而今若是让先生在营中再次迷了路,耽误了兄长的诊治,那岂不是又成了我的罪过。” 说着,便带着张林向着夏侯渊的马车走去。 第八章 黄巾来袭 “嗯!总体来说,恢复得算还不错,精神头也还挺好的。 我估摸着还有个四五天就可以下地了,不过想要完全恢复,我估计还要那么个十天半个月的。” 张林一边给夏侯渊换药,一边检查身体,一边在心里感叹,这身体素质也太好了吧!古人的恢复能力都这么强的吗?这简直是禽兽啊!这么重的伤,竟然就快好了。 “在伤彻底好之前,在我没有同样之前,不能喝酒,不能吃太过辛辣的东西,少一点儿油腻,最好别吃肥肉。” 虽然心里感觉不科学,但话到了嘴边,一切言语就都变成了大夫对病人的嘱咐。 夏侯惇站在一边,虽然皱着眉头,却还是在一边听张林讲,一边点着头,倒是躺在床上的夏侯渊发火了,感到十分不满意,皱着眉头,阴着脸,勃然大怒道: “堂堂八尺男儿,不准喝酒,不准吃肉,一天还要听这个小娃娃的,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看着哭丧着个脸,还在嘲笑自己的年龄的夏侯渊,张林决定不跟他计较,毕竟他是病人,但是该说叨的,还是得说叨一下,不然到最后容易让人看轻了自己。 “你这是第二批拿我的年龄说事儿的人了,上一次我已经谈过这个话题了,因为你躺下了没听见,所以这次我决定单独给你说叨说叨,开开小灶。” 接着张林清了清嗓子,决定今天不把这货小看年轻人的看法扭转过来,他就不走了,留在这里吃饭,吃穷他,气死他。 “前人说得好,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你看人家小老板风华正茂,十二岁出使赵国,不费吹灰之力便替秦国得到了十几座城,你能因为他年龄小而小看他吗?” 听罢,众人面面相觑,小老板,谁啊?我咋没听说过?好像还是个大人物。 张林注意到了众人迷惑的脸,才想起来说小老板大家肯定不认识,只好摸着脑袋,尴尬的笑了一声,说道: “真是对不起,习惯了,我说的秦国的上卿甘罗,曾有人跟我说过,说是小道消息,秦朝灭亡了,他还没死,而是开了家铺子,四处去倒卖文物去了。” 众人相互看了看,想看看他人知道不,张金双眼一眯,心想,我跟了先生这么久,如果先生说话我都听不懂,那就白费先生的教导了,不行,我不能表现出不懂的样子。 夏侯惇偷偷瞥了一眼张金,看着张金面色不变,心中想到,不好,咋连一个跟班儿都听懂了,身为军中大将的我听不懂,不行,我得演。 接着,夏侯惇微笑着,还朝张林点了点头。 赵银看见夏侯惇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点了点头,心里警铃大作,一个外人都听懂了,亏我还跟了先生这么久,要是我听不懂就丢人了。 随即赵银也摆出了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让别人无法窥探他内心的想法。 夏侯渊对着众人看了半天,竟没有一个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心中一阵发苦,我这才躺了几天,咋就与他们脱节了呢?这狗屁文物到底是啥玩意儿? 张林注意到了众人的小动作,也看出来众人是装的,但是没有关系,只要能打击到夏侯渊的自信心,那都是可以接受的,至于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又有什么关系,谁叫他刚才拿我的年纪说事儿来着。 张林皱着眉头,看着夏侯渊,挖苦道: “你看看你,还将军呢?连文物是啥都不知道?看看人家,哪一个没听懂,就你没听懂,人丑就要多读书你懂不?要不怎么装文化人儿!” 面对张林的指责以及众人的环视,夏侯渊不由自主地羞红了脸,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埋进被子里,毕竟他也是要脸的人。 剩下的诸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同时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差点儿就轮到自己丢人了。 张林轻笑一声,依旧没有管众人的小动作,开口解释道: “文物,就是那些有收藏价值的,代表着某一个时段文化发展的古玩与字画。” 众人听罢,原来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啊!不就是家里老爷子喜欢没事显摆的东西吗? 夏侯渊注意到了众人的表情,心中那叫一个悔啊!感情都没听懂,就我一个人傻不拉几的自己表现出来了,这群王八蛋是真的阴啊! 就在几人得意洋洋地看着夏侯渊,正准备调笑他几句的时候,外界突然有了声响。 呼哨声响起,哨兵斯声喊道: “敌袭,黄巾军来啦!有黄巾军来劫粮啦!” 刚喊罢,张林就感觉地面在颤动,紧跟着夏侯惇冲出了马车,只见从视线的尽头冲出一股人马,头戴黄色方巾,高呼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是张林第一次见到历史上著名的黄巾军,也是第一次见到全军冲阵,似乎整个视野里都只剩下了漫山遍野冲上来的人,耳朵里嗡嗡的响个不停,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张林是愣住了,可是久经沙场的夏侯惇没有,一把推开了张林,拿起钢枪,大声喊道: “结阵!” 这些百战老兵迅速的以粮车为依托,枪手在前,刀手在后,弓箭手被护在了最里面。 夏侯惇的大喊惊醒了张林,飞快的甩了甩头,拔出了夏侯渊马车上的长剑,将自己与马车护住。 张金与赵银也拔出了不知道在哪里捡来的长刀,将张林死死的护在了身后。 黄巾军的主将一骑当先,长长的黄布条在脑后摇摆,拿着一口大刀便领着大队人马居高临下的冲了上来。 夏侯惇面色阴沉,吼道: “放箭,将这些反贼统统射死。” 一时间漫天的箭雨便向着黄巾军的头上落去,一轮下来竟射杀了近百人。 可是黄巾军在首领身先士卒,再加上到目前,一直鲜有败绩的情况下,士气正旺,根本就不管箭矢的威胁,飞快的向着曹军冲来,转眼便与曹军短兵相接。 第九章 暂退黄巾 黄巾军为首一将,骑着一匹棕黄色高头战马,手持大刀,转瞬间便冲进了曹军阵中,对着面前的曹军长矛手重重砍去。 看着敌人的战马高高跃起,前面的曹军一下子失了神,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敌将砍下了头颅。 看着主将将曹军的战阵杀出了个缺口,后面的黄巾军们便也嗷嗷的叫着,冒着箭雨,冲了上去。 夏侯惇看着敌将不断地残杀着自己的袍泽,一时间目眦欲裂,骑上战马,提上钢枪便向着敌将冲去,口中大吼道: “某家夏侯惇在此,来将何人,可敢与我一战!” 那黄巾军的将领冷笑一声,提刀纵马上前,也随即吼道: “黄巾军,刘石,前来取你性命。” 说罢,二人便战做一团。 眼看双方主将开始交手,双方士卒便也随后跟上,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相互厮杀。 本来曹军的人数就不占优,再加上黄巾军才初起兵不久,尚未受到较大挫折,士气高涨,在战场上竟能以一敌二,死死地将曹军压制住。 张林在张金、赵银的保护下看到这一幕,心中猛地一惊; “没想到这个时候的黄巾军竟如此凶恶。” 眼看曹军形式不妙,张林一咬牙,心中鼓起勇气,对着周围保护马车的曹军喊道: “敌军来势凶猛,我方兄弟虽然奋勇杀敌,奈何敌人众多,而今只有大家众志成城,方能破敌,若不能击退敌军,我等皆死,故请众位兄弟随我杀敌。” 说罢,便拿起长剑,带着张金赵银冲了上去。 众军士互相看了一眼,想了想,要是无法击退黄巾军,大家都要死,马车中的将军又如何能够幸免。 想通了这个道理,众人便也紧跟着张林三人杀了上去。 张林虽然一时间鼓起了勇气,热血上涌,但毕竟不像众人一样经常熬炼身体,很快就被张金与赵银超过,被他们护在身后。 张金与赵银看起来也并非常人,一把长刀在手上耍得虎虎生威,二人配合,转瞬间就砍杀了两三人。 睁大了眼睛,跟着往上冲的张林一下子有些尴尬了,搞了半天,自己面前竟然没有敌人。 就在张林有些愣神的时候,一支箭矢擦着张林的脸飞过,划出了一道血痕,顿时张林浑身汗毛倒树,感觉死亡第一次离他如此接近。 一时间,张林两股战战,胸中的热血凉了半截,甚至想掉头就跑。 可是理智在不断地告诉他,掉头就跑,死得更快,就算跑掉了,若引起了军队的崩溃,曹操也不会放过他,若是向前,才方有一线生机。 心中重新鼓起了勇气,提着剑,跟着张金赵银继续往前冲。 可是还没走多远,又是一只箭矢从他身边飞过,张林咬着牙,心里冷哼一声,这王八蛋是盯上我了么? 眼看张林数次被弓箭手射击,张金大喝一声,便将面前的黄巾兵砍倒在地,一把夺过黄巾兵手中的木盾将张林护在身后。 赵银双眼一眯,四顾环视,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喜欢放黑箭的黄巾弓箭手,大喝一声,提刀就往弓箭手的方向冲,张金提盾跟上,张林将宝剑别在腰间,从地上捡起一把染血的长矛,也只得随着二人往那个方向冲。 看着三人大叫着向他冲来,那名黄巾军的弓箭手一时也有点儿慌乱,下意识就想向着后方退去。 赵银见敌人要跑,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刀瞬间脱手而出,转瞬之间便插入了那名弓箭手的胸膛。 眼见敌人已经被杀死,赵银顺势从地上抄起一把长刀,便向着周围的敌人砍去。 张林躲在二人身后,拿着长枪时不时地放两下黑枪,竟然也捅死了些敌人,打得有声有色。 周围的黄巾看着三人组在周围片儿区横行霸道,也下意识的向着三人合围了过来。 张金冷笑了一声,举着盾,依靠自己高超的技艺将向着三人袭来的刀剑挡下,而张林则趁着黄巾兵攻击时的空隙,将长矛向着他们的大腿刺去,在黄巾兵吃痛大叫的时候,赵银一把长刀砍下,便取走来犯之敌的性命。 三人配合,甚至挡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造成了杀伤。 张林看到这种情况,心中有感,黄巾军虽然人多,但是配合上赶官军差远了,要是官军能够几人一组,抱成团,相互配合,那就能将敌人分割,再合围杀死。 如此一来敌人的数量优势发挥不出作用,甚至在小范围内能够几人同时攻击一名敌人,就像是骑兵的墙式冲锋一样,轻易地将普通骑兵冲锋撕碎。 想清楚了这个道理,张林转头,对着身后的曹军大喊道: “兄弟们,跟着我们,三人一组,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居中,攻其下三路,刀斧手杀伤敌人。” 后面的曹军本来就对这支三人小队的杀伤能力心生诧异,听罢,立即与身边的战友三三结合,竟一时间扭转了颓势。 黄巾兵看了,面面相觑,咬了咬牙,接着冲了上来,也想学着曹军三五人成团配合作战,可是黄巾本来就是各地征召而来的游兵散勇,很多人武器不一,更没有配合,一时间,画虎不成反类犬,曹军对黄巾的杀伤反而更大了。 正在与夏侯惇缠斗的刘石看到这一幕,喘着粗气,愤怒地大吼道: “烧掉粮草,撤!” 看着焦躁的刘石,夏侯惇双眼一眯,抓住机会,一枪朝着刘石的胸口刺去。 “啊!” 一时不查的刘石只得惨叫一声,摔落下马,旁边的亲卫看到了这一幕,拼命的阻挡着夏侯惇,抢回了刘石,向着后后方逃去。 黄巾军们看到主帅已逃,也只好纷纷的丢盔卸甲,四处逃窜。 众军士正要追杀,骑着高头大马的夏侯惇却大吼道: “穷寇莫追,先灭火,清理一下粮草的损失。” 看着黄巾军退去,张林心中没有杀敌的痛快,也没有初次杀人之后的恐惧,只是深深松了口气; “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第十章 两面夏侯惇 黄巾一被击退,张林心中的那股冲劲儿立马就散了,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这些天特意保持的文人的风度也不管了,只是不停地大口喘着气。 在心里不断感叹幸运之神垂青的同时,一种十分不现实的感觉袭上了心头,自己一个连鸡都没有杀过的人,竟然在战场上摸打滚爬了一圈儿,到头来,不仅人成功下来了,伤也没受一点儿。 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问问坐在旁边的张金,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人是鬼,一问便知。 随即转过头,看着张金,充满语言艺术地问道: “张金,你究竟是人是鬼?” 张金顿时感觉很诧异,咋突然问这么个问题,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坐在这里,脑袋上没疤,当然是人啦!” “那你身上咋没有一点儿伤都没受?” “那自然是我们洪福齐天!” 听罢,张林张开了嘴巴,长呼了口气。 “既然你是人,那我肯定也没死,也没在做梦,也就是说,爷爷真的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爷爷真厉害,我果真是上天钟爱的崽。” 看着张林一惊一乍的,张金无奈的苦笑了半天,可是却毫无办法,谁叫他现在在张林手下混呢?只得笑着说道: “先生是有大志向,大本事的人,怎么会轻易的葬送在这些小人物手中呢?况且在刚才的战场上,先生连斩数人,甚是英勇” 张林听罢,笑了笑,自家的事自家清楚,自己只是个小人物,想做点儿实事的普通人,没有多大的本身,有的只是后世总结的经验罢了。 至于勇武,那就更是空谈了,若不是真的到了生死关头,自己根本不会有任何上战场的想法。 从一开始,张林给自己的定位就很清楚,是一个虽然不是很懂打仗,但是能够治理好地方,管好后勤的干才,人生追求就是萧何。 虽然自己现在可能离干才的目标还有点儿远,但亲自上战场与敌人相互肉搏,这终究还是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计划里。 而今天能够成功活下来,甚至还杀死了不少敌人,自己心中的勇气固然值得一提,但张金与赵银才是真正居功至伟的人。 看着张林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将自己说的话当真,张金于是再次加重了语气,看着张林,一脸严肃的说道: “先生,我并不是在说笑,也并不是在恭维先生,我说的是我是心里话。 先生乃一介文人,虽说在大汉,文人击剑成风,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但大多也都只是酒后玩笑嬉戏之用,真正上了战场,还镇定自若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而今天先生却能主动带着我们上前冲阵,甚至还在仓促之间制定了打斗阵法,改变了战局的走向,这可以说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了。” 虽然别人的夸赞听起来很顺耳,但是张林心中还是很有逼数的,自知若不是曹军本身素质就很高,相互之间配合得当,自己那几句话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相反,还可能像黄巾军那样,一波送掉。 看着张金一脸真诚的脸,张林也不好再说自己不行的问题,只好粗劣的将话题转移开; “张金呐!我今天看着你和你弟弟武艺颇精,这是家学渊源么?” 张金笑了笑,再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烧水的弟弟,摸了摸脑袋,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道: “什么家学渊源,只是从小胡乱的练了两下把式罢了!” 张林自然知道这只是谦虚的话,便坐直了身子,接着听他讲,张金看着张林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便接着讲了下去。 “需叫先生知道,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老家那边儿有数不清的人落草为寇,一个人要是没有两下子,那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我与我弟弟从小练武,习得一手还算看得过去的合击技,若是我兄弟二人单独出手,那武艺也只能算是稀疏平常,但要是我们二人在一起,那成名的高手我们也敢搏一搏。” 张林听了心里一惊,看样子我还捡到宝了,不过也是,单单一本三国演义,一本三国策,又怎么写得完如此多的英雄人物,况且我们常人还不看三国策,只看三国演义。 可是还没等张林缓过神来,张金便话锋一转,一脸严肃的说道: “虽然我和赵银的武艺还算不错,但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没有什么用的武夫了,但我知道,先生有大本事,我也希望一直跟着先生,追随着先生,看着先生去创造一个能使我的子女不去强迫练武也能生活得下去的时代。” 张金炯炯有神的眼睛,晃得张林有点儿睁不开眼,他知道,张金相信他,赵银也相信他,相信他能改变这个世界,但是他自己不敢相信自己有如此大的本事,生怕自己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就在这时,身上套着破烂的锁子甲,满脸都是血,甚至披风都被烧掉了一半的夏侯惇嘿嘿的笑着走了过来。 张林稍一抬头,便看到他这个狼狈的样子,皱着眉头说道: “我记着黄巾刚击退的时候你没这么狼狈呀!咋我刚坐了会儿,你就变了。” 夏侯惇依旧只是嘿嘿一笑,贱贱地靠了过来,小声说道: “此次黄巾劫粮,我们虽然击退了敌军,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以少胜多,大破敌军,但不管怎么说,这次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失职在我,主公要是怪罪下来,我也无话可说。 但要真是撤了我的统兵之责,不让我上战场,那这军中还有什么意思?” 看着夏侯惇黑脸上的贱样儿,张林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词儿去形容他,只得推开他的脸,说道: “所以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儿,想穿着一身破烂儿去卖惨!” 夏侯惇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一声,竟让张林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副憨态。 可是还没让张林缓过神来,夏侯惇就换了一副脸色,一副贱贱的,屌炸天的样子,却又一本正经地说道: “什么叫做卖惨?莫非我们这仗打得还不够惨?” 张林叹了口气,果然,对于军队里的老**,表露憨态,真是高看他呢?接着只好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就是嘛!”夏侯惇得理不饶人,继续说道: “死了这么多兄弟,剩下的也大多带伤,我又怎么能叫做卖惨呢?我这叫实话实说。” “可是你刚才不是这样的!” 夏侯惇双手放在张林的肩上,一脸严肃的说道: “我听张金说,你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艺术来源于生活,可是经过加工后就高于生活,我这不只是合理的加工了一下嘛! 再说了,你以为我这么做,单单是为了我自己吗?单单是想帮自己减轻处罚吗?我还不是想帮死去的兄弟们多要点儿抚恤金。” 看着夏侯惇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能够清晰的看清他脸上故意涂满的污血在向下流淌,张林心中一阵犯恶心,但还是强忍着吐他一脸的冲动,皱着眉头说道: “可是……” “没有可是!” 还没等说出后面的话,便出声打断了他,并将张林按得更紧了,当然,脸也离得更近了~%?…,#*’☆&℃$︿★? 第十一章 军医 张林微微一叹,还是掰开了肩膀上的手,面对如此惨状,自己终究还是无法静下心来思考,搞得自己连一个本职是玩儿刀子的人都说不过了,这还好意思参加辩论赛? 这和数学老师要和体育老师比数学,最终还输了,又有什么区别? 强压下了心中的不适,揉了揉太阳穴,清醒了一下,说道: “既然你已经准备好去大营里装疯,卖惨了,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然后眯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夏侯惇,语气不善的说道: “你不会也想让我也穿成这样,然后跟着你去卖惨吧!这么丢人的事情我可不做。” 夏侯惇嘿嘿一笑,又恢复成了先前那个憨厚的样子,仿佛与刚才那个精明,脸皮极厚的人与他不是同一个人,一脸讨好的说道: “如果你想穿,我自然是很欢迎,毕竟你我兄弟应当有难同当嘛!” 张林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的说道: “到底啥事儿,没事儿我就要走了。” 说罢,便顺势做出了要走的样子,夏侯惇见到有些急了,急忙抓住张林的衣袖,说道: “别呀!我说还不行嘛!” 然后一脸忧愁地说道: “咱也不诓你,我有几个老兄弟,在这次战斗中受了重伤,军中那群杀才都说救不了,我知道你治病的手艺好,你看能不能帮帮我,顺便帮我调教一下那群杀才。” 张林皱着眉头,严肃的说道: “既然有如此大事,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与我在这儿闲谈,快走,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 看着张林急切的脸,这个军中悍将竟突然间有点儿不好意思,摸了摸脑门儿,尴尬的说道: “我本来以为你也会像那些文人一样,对普通士卒百般看不起,只对军中的将领才会稍稍另眼相待,根本就不愿意救我那些兄弟。” 张林抬起头,看着夏侯惇那张沾满了泥灰与血迹的脸,他尴尬的样子显得十分好笑,就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 可是在这种时候,张林笑不出来,心里想道,或许曹操正是因为有这样一批对士卒不离不弃的将军,他才会在一次次失败后,最终走向成功吧! 接着拍了拍夏侯惇的肩膀,冷哼了一声,十分不屑的说道: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会是他们那样的腐儒吗?就是因为有他们这种人的存在,一天自视清高,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局势才会糜烂到今天这种地步。” 说罢,便拉着夏侯惇的衣服,大声说道: “既然连你都敢怀疑我的人品,那你还不快给我赔罪,亲自给本大人带路!” 夏侯惇听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兴奋着大笑说道: “小子夏侯惇,给先生您领路!您这边儿请!” 看着夏侯惇甩开自己的手,在前方弯着腰,装作酒楼大堂小厮引路的样子,张林大笑一声,随即跟着夏侯惇快步而去,毕竟耍归耍,救人的大事不能耽搁。 …… 很快,二人便走到了伤兵营,而现在,张林也彻底地笑不出来了。 二人的面前,遍地都是躺在地上,浑身包着纱布的伤患,哀嚎声不断的冲击着他的耳膜,击打着他的内心。 张林蹲了下来,看着一个兵士刚刚被包扎过的双腿,肮脏的破布甚至还能看到大块的油迹与泥水。 在这个时候,张林真的忍不住了,对战争的印象也改变得十分彻底。 那个让人热血喷张,肆意挥洒生命的场所,变成了一个个吞噬人的生命,肢体的野兽。 红着眼睛,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夏侯惇的衣襟,大声吼道: “你们的军医就是这样救治伤患的吗?知不知道,不上夹板,用这样肮脏的破布包扎,一旦发炎,他就是死路一条,就算不发炎,他这双腿也保不住了,你知不知道?” 夏侯惇本来看着这一幕也很不好受,推开了张林的手,一张染上了泥水与污血的脸显得格外的狰狞而恐怖,对着张林喊道: “要是他们有用!要是他们会治!我他妈还找你干什么?没有真正跟着大夫学过,看过几个游方大夫动过手,就被征调来当军医,这样的人与杀猪佬又有什么区别?” 两行清泪开始顺着夏侯惇的脸开始往下流,将他原本就显得很脏乱的脸染得更丑了,反手揪住了张林的衣领,吼道: “你是大夫,你会呀!你同情他们,那你就去把这群杀猪佬教会呀!不求你能把他们教的有多好,但最起码得把我兄弟的腿保住吧!你会,你教他们呀……” 夏侯惇,这个在战场上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不皱一下眉头的汉子,就连眼睛被射瞎了,都能笑着说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然后一口吃下去的男人,而今却大哭着,不断地在张林耳边重复着这句话。 张林一下子愣住了,被夏侯惇的话给打懵了,对呀! 我是名大夫,尽管是一名尚未毕业的蹩脚大夫,但也是受过了正规教育的大夫,他们不会不要紧,我可以教,在病人面前,谁都可以失态,唯独我,不能乱。 随即神色一转,不复刚才那种紧张、愤怒与不知所措,收敛了表情,一脸平静地对着夏侯惇说道: “你说的对,不会可以,我可以教。” 说罢,夏侯惇在泪眼朦胧中笑了,对着正在忙碌的军医大声吼道: “你们这群杀才,都给老子滚过来,好好看,好好学!” 接着,一群穿着破烂衣服,像乞丐胜过大夫的人笑着跑了过来,围在了张林的身边。 张林叹了口气,再次蹲下,开始进入状态,准备为受伤的军士处理伤势。 “去,打盆热水来,包扎用的纱布得煮过后才能用,不然会发炎化脓的,还有腿与手伤了得上夹板,不然好了也不利索,还有……” 看着张林正在为军医们讲解简单的救人方法,夏侯惇发自内心的笑了,想着悄悄退去,独自去曹操营中领罪。 正在夏侯惇准备离开的时候,张林刚好抬头瞥了一眼,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对着夏侯惇喊道: “喂!你想到哪里去?要是想去领罪的话,那等我一起,再过一会儿我就能跟他们讲明白了,然后我俩一起去。” 顿时,夏侯惇就笑了,大声说道: “好,我们兄弟一起!” 接着压低了声音,对着张林说道: “今天的事,谢谢了。” 张林笑了,一边动手,一边回答道: “如果是救人的事儿就算了,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 夏侯惇摇了摇头,说道: “我说的是战场上的事儿,今天真的谢谢了。” 张林没有抬头,依旧只是笑了笑。 第十二章 领罪 等到张林和夏侯惇处理完伤兵,匆匆忙忙地赶到大营,太阳已经落到了树梢,以然是一副傍晚的图景。 至于粮草,那东西早就被曹操派出的人马护送到了大营,毕竟刚出了这么大的娄子,又怎么可能继续让一群伤兵看护全军的生命线。。 夏侯惇站在大营正门口,却迟迟不敢进门,逮着张林就问: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够惨么?” 张林随即瞥了他一眼,蓬头垢面,乞丐装,满脸污血,涕泗流,接着点了点头,说道: “你现在的样子很惨,相信我,你现在和丐帮弟子相比,缺的只是一个要饭的破碗。” 夏侯惇满头黑线,虽然不知道丐帮是啥组织,但绝对是讨饭的,这肯定错不了。 上下打量了张林一会儿,冷笑着说道: “好意思说我,你以为你自己现在很俊吗?我敢保证,要是你敢跟着我上街,要的饭绝对不比我少!” 说着,夏侯惇好像注意到了什么,挤眉弄眼的,一脸怪笑道: “不对,可能你的情况要比我好,毕竟高门大阀之中并不缺少好男风之人,实在不行你也有一副好皮囊。” 张林冷哼了一声,四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是满得体的,一脸不屑的说道: “败犬的哀嚎而已,你也就只会用不切实际的言语来重伤别人了。” 夏侯惇猥琐的笑了笑,朝着张林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张林被夏侯惇笑得有点儿恼羞成怒了,可是看着自己好像又没有不得体的地方,只得冷哼了一声,朝着夏侯惇甩了甩袖子,昂着头,走了进去。 看着张林远去的背影夏侯惇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接着,两个守门的兵士也跟着笑了起来,只见张林破旧的长袍上破了个大洞,早就沾满了泥浆的小半边屁股清晰可见。 太阳还尚未落山,营中的篝火便已早早的生起,曹操以及诸将坐在大营之中,脸色漆黑,面带愠怒。 夏侯惇先张林一步,掀开了帐篷,看着曹操,吸了口冷气,吞了口唾沫,立马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末将夏侯惇,前来领罪。” 张林紧随其后,跟着夏侯惇的后面进入了帐中,因为张林不是曹操营中将校,所以没有像夏侯惇一样单膝跪地,而是躬身行了一礼之后,说道: “草民张林,见过都尉。” 曹操没给夏侯惇好脸色,但依旧还是破天荒的给了张林一个勉强的笑容,接着便转过头,黑着脸,指着夏侯惇大声吼道: “夏侯元让,你此次运输粮草,防范不当,导致粮草大量被焚,众军士伤亡惨重,运粮主簿梁坤战死,后勤各账目付之一炬,你又该当何罪?” 夏侯惇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曹操,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水,一打开,便再也止不住了,对着曹操哭诉道: “主公,此次失利乃我一人之过,不关我军中兄弟的事,挨打挨罚我都认,只希望主公能看在我营中兄弟英勇作战,击退敌军的份儿上,给死去的兄弟们多发一点儿抚恤。” 曹操看着夏侯惇满是污血的脸,遍布刀痕的盔甲,以及被烧了一半儿的披风,心有不忍,只得皱着眉头,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说道: “元让,出发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做事要谨慎,不要心疼马匹,多派斥候,确保这批粮草的安全,可是你是怎么做的,现在事情演变成这样,你又要我如何是好?” 夏侯惇低下了头,不敢与曹操对视,咬了咬牙,说道: “此事是我夏侯惇的过错,一切罪责我理应承担,但望大兄不要过于责难我营中兄弟。” 曹操叹了口气,抬起了右手,正欲开口,曹仁与曹洪等将领便立即走了出来,单膝跪地,求情道: “元让此次运粮虽有罪,但击退敌军,杀敌甚多,同样也有一份功劳,不若功过相抵,以安众将之心。” 有人求情,本来心里就不是很愿意处罚夏侯惇的曹操一下子找到了台阶,在心里松了口气,但顾及面子,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 曹操阴着脸,冷哼了一声,说道: “纵然有功,但功是功,过是过,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功得赏,但惩罚也必不可少,说道,自去领三十军棍,长长记性。” 众将心里松了口气,若只是三十军棍,忍忍也就过去了,一点儿皮肉伤,不碍事。 就在这时,张林上前了一步,朝着曹操躬身一礼,说道: “都尉,此事虽然夏侯将军有罪,但私认为,这并不是夏侯将军一人之过!” 曹操看着张林,皱了皱眉头,面色有点儿不善,刚刚准备将这事儿定性,咋又跳出来没事儿找事儿。 “那依你只见呢?” 张林看出了曹操又一些不耐烦,笑了笑之后说道: “自张角兄弟掀起黄巾之乱以来,朝廷兵马屡屡失利,以至于一时之间竟失了方寸,仓促之间,便催促都尉抓紧进兵。 直至现在,我军日夜兼程,三更造饭,五更出兵。 先贤虽有云‘兵贵神速,机不可失’,但私认为,我军乃客军作战,日夜行军,尚未探明前路情况便急速进军,十分不智。 虽有斥候,但斥候也非本土之人,藏兵之地无法完全探知,再加上敌军以逸待劳,此情况或对我军不利,若今日黄巾并未突袭我军,他日行军途中也必定遭黄巾突袭。” 曹操听罢,摸了摸嘴上的胡须,思虑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 “小大夫言之有理,我军客场作战,不识地理,的确对我军不利,不过此事应当如何解决?” 张林后退了一步,并未第一时间说出自己的看法,而是想听听众将准备怎么做。 曹操话音刚落,曹洪那粗狂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说道: “这还不简单,把当地的百姓找些来,问清楚路不久行了。” 曹仁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道: “不妥,黄巾军常常隐匿在寻常百姓之中,我军难以分辨,若是有奸细,我军可能反受其害。” …… 众将讨论了半天,最终也没能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来,于是曹操便把视线投到了张林身上,毕竟是他提出的问题,理应想出了解决办法。 第十三章 宁安 张林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环顾众将,说道: “此事说难也难,但说简单也简单。 曹仁将军所言虽句句在理,但我们毕竟是外乡人,军中地图又不详尽,若想要探明周围的地形走向,这乡中的百姓,我们自是绕不开的。” “那你不就是想用我提出的老办法吗?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张林还没说完,曹洪便打断了张林的话,说了一句;而在此时,曹仁也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张林对着曹洪笑了笑,接着说道: “阁下说的不错,我就是要用阁下的老办法,只是稍稍做了点儿改动罢了! 首先,我们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能在单独一个地方征集百姓,黄巾军和平常百姓没什么两样,易抱团,易扎堆,若是在单独一个地方征集百姓,搞得不好找回来的全是黄巾。 第二,我们得多个地点征集,而且,我们还不能就地问,就地问虽然可以得到更多的情报,但百姓之间彼此可以交头接耳,所以我们得带回来问。当然,我们是官军,对于那些带回来的百姓,我们还是得给一些补偿才是。 第三,人带回来之后,我们得将他们分开,不让他们知道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也不能给他们交换情报的机会,要确保我们得知的消息是他们自己想说的,而不是相互沟通之后的。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将多人的情报进行统一的查探,分辨,若是相互之间有差别,我们一看便知。 最后,我们再提前派出斥候去探明我们所查明的地点,若证实某些人的消息有假,且与大部分人所说的不同,那必定是黄巾的奸细。” 听罢,曹操眯着眼睛,顿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只要我们动作快,在不同的地方多找些人,我们最后总能得到我们想要的消息,总不能找的每一个人都是黄巾军的奸细吧!” 曹操缓步走回了大营主位,思虑了片刻之后,说道: “而今之事已明了,不知何人愿替我走一遭,探探这颍川风貌!” “末将愿往。” 话刚出,一个张林叫不出名字的小校便站了出来,抱拳答道。 “好,给你二百名军士,做好此事,当记你一功。” 随即便从桌上取出一面令箭,交予了这名小校,小校手持令箭,再次抱拳行礼之后,转身离去。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了的时候,曹操军中一名叫做方生的书佐走了出来,对着众人行礼说道: “都尉,夏侯将军之事虽尚不追究,但仍有一件事迫在眉睫!” “哦!又是何事啊?” 本来今天就已经感觉够糟心了的曹操面色不虞的问道; 方生并没有张林那样的胆气,也没有张林那样丰富的对敌经验与精湛的演技,面对曹操的责问,有些怯懦的说道: “负责转运粮草的主簿战死,军中后勤的各种账目均被焚毁,粮食也大有损失,和原本的数目无法对上。 现今,军中书佐并不知晓军中粮食数量的确切数字更无法保证这些粮食足以支持大军走到长社。” 听罢,曹操叹了口气,轻轻用手揉了揉脑袋,皱着眉头,说道: “整理好各种账目,计算出相应结果,究竟需要多久?” 方生躬身行礼答道: “最快需要两天,毕竟军中文吏短缺,人力有限。” 本来心中就一直积压有怒火的曹操一拳便打在了桌子上,吼道: “两天,如今军情似火,这么紧急的时刻,你跟我说两天!” 方生看到曹操怒目圆睁的样子,一下子就吓得冷汗直冒,只好唯唯诺诺的说道: “我们尽快去查,可是时间还是太紧了点儿,最快,就算日夜不停,也得一天半。” 看到曹操又要发怒,张林在心里暗道: “果真还年轻,要是换做今后的那个绝世枭雄,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将自己的怒火写在脸上,而是应该在心里把名字记上小本本。” 默默叹了口气,张林上前一步,对着曹操行礼说道: “若都尉信得过在下,这件事可以交给在下来办,在下保证,在月上中天之前,必给都尉答复。” 看着张林,曹操一脸狐疑,在心中想到: “这人莫不是在框我,如此年纪可学不好算学。” 于是面色郑重的问道: “小大夫可是认真的?” 张林笑了一下,走近了一步,说道: “可立军令状!” 曹操也顺势走近了一步,拉着张林的袖子,眯着眼睛说道: “军令状可不是好玩儿的,小大夫可是认真的?” 张林面色不改,双眼凝视着曹操;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既然如此,拿纸笔来!” 曹操随即大笑,想着,搞得不好他还真有这本身,毕竟大夫这手艺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或许算学也可以唯手熟尔,拍了拍手,大声说道: “若小大夫能完成此事,我军中上有主簿一职空缺,当为先生所留。” 张林微微一笑,拿起了方生送来的纸笔便要立军令状,夏侯惇看到了,急忙拉着张林的衣袖,不停地摇头示意。 张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轻声说道: “我自然是有把握的,我不会将自己的性命当儿戏,一切放心。” 说罢,便笔走龙蛇地在桌案上写下了一份军令状,就在张林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曹操问道: “小大夫可有表字?” 张林笑着答道: “我本年幼,是不该有表字的,奈何生逢乱世,家中生变,只好以少年之身行走天下,故家中长辈怜惜我,赐予了我‘宁安’二字,不求我大富大贵,公侯万代,振兴家业,但求我一生安宁平安。” 曹操随即捂手笑道: “好表字,乱世人如草芥,就算是公卿世家,顷刻间也有人头落地的,宁安二字看似简单,却是乱世之中最难得的。” 张林笑着称谢,在军令状的最后,写下了张宁安三字。 第十四章 缺粮 正当张林写好了军令状,领了任务,准备转身离去时,曹操却面色古怪地大喊一句。 “宁安请留步!” 张林身上十分迅速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有一股预感,自己身上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机械地转过了头,脸上勉强挤出了几分微笑,说道: “不知都尉叫在下还有何事?莫非是怀疑在下的才学?” 曹操面色古怪,像是在强忍着笑容,艰难的说道: “我并不是不相信宁安,也不是怀疑宁安的才学,而是想要提醒一下宁安,朝廷公差不比寻常百姓,应当注重自身仪表。” 张林皱着眉头,将自己的一副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没毛病,很得体! 曹仁看不下去了,忍着笑,在张林面前摸了一下自己的屁股。 张林默默地将手伸向身后,吞了口唾沫,向着屁股一摸,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心里拔凉拔凉的。 明白了,我啥都明白了,进门前夏侯惇古怪的表情,有些微凉的下半身,连在一起就得出了答案,我的裤子破了。 在众人杠铃般的笑声中,张林一手捂着脸,一手捂住屁股,向着自己的帐篷飞奔而去。 这一刻,张林感觉自己的整个心灵都升华了,心里除了内裤就只剩下了一张白纸,恰似天国大佬们记账的小本本,上面写满了曹阿满,独眼卤蛋夏侯惇等一系列著名人物的名字。 …… 天色渐暗,张林黑着脸,站在临时搭建的库房里,瞥了一眼在背后窃窃私语的方生与另一个叫做吴施的文吏,眼角不断地在抽搐,心里暗骂道: “我还在好不好,想议论我的屁股,能不能等我走了再说。” 冷哼了一声,背对着二人说道: “你们俩现在去厨房,给我把装水的大缸要过来。” 方生与吴施对视了一眼,有些踌躇,准备转过头去叫人。 张林眯着眼,一声冷笑,说道: “叫什么人,我是叫你们自己去,毕竟都尉没有格外给我安排人手,将你们指给我打杂,我得物尽其用才行。” 说罢,二人相视一眼,苦笑了一声,想着,毕竟是都尉亲自派出的人啊!忍忍吧! 便只好结伴向着伙夫聚集的地方走去。 二人刚走,张林冷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与变态,眯着眼睛小声说道: “收拾不了那几个王八蛋,还修理不了你们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嘀咕的什么,没有人,没有人可以嘲笑我张二木的屁股。”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二人突然间打了个哆嗦,感觉背后一冷,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衣服,说道: “我总感觉有事要发生啊!你看,我的左眼皮儿一直跳个不停。” “别自己吓自己,能有啥事儿?不过今天还真冷,把我都冻得直哆嗦。” “是挺冷的,都五月了,怎么还这么冷,我看,我们还是早去早回,帐篷里还是暖和点儿。” …… “哦!这就是你们找的缸?” 张林盯着面前的一口大缸,对着方生二人说道; “是,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来办的。” 张林点了点头,说道; “缸是不错,可是你不觉得太大了点儿,不好丈量吗?去,找几口小点儿的来。” 说完,就将两人赶了出去。 二人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茫然二字。 “我感觉他就是在针对我们!” “你多想了,我们就只是在背后笑了他一下,他不会知道的,没道理针对我们,这一定是巧合。” 接着,方生与吴施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在粮仓与伙夫之间来来回回跑了十几次。 …… “嗯,不错这次的缸不错,用来丈量很方便。” 张林看着一口和第一次搬回来的大缸无甚两样的另一口大缸,点头称赞道; 方生与吴施喘着粗气,心想:“他果然听见了,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 随即开口问道: “那您是准备测量这个缸的大小吗?” “不,我想测量它的重量!” “那刚才……” “先前那个缸我看着不顺眼不行么?” 方生与吴施对视一眼,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进一步认定,这货肯定就是针对咱。 张林没有管已经猜测到了真相的两人,自顾自的说着: “军中对于物资的测量慢,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斗与称的数量少,称量的速度慢,二是你们算得慢。 但这都不是问题, 我们只需要称量出缸的重量,再称出缸与米的重量,再算出有多少缸就行了。” 看着一脸自信的张林,二人有些踌躇地说道: “这虽然会比直接称要快一些,但还是无法在午夜之前弄完吧!” 张林轻笑一声, “你们做不到,是因为你们看的大多是经书,而不是算学,算学不好自然做不到,而我不同。” 然后转过身,恶狠狠地笑了一下,说道: “我看你们走了这么点儿路就气喘吁吁,这一定是太虚了,以我大夫的角度来看,你们需要多加锻炼,所以一会儿搬运粮草你们也去,锻炼一下。” 二人有些傻眼了,我们是书吏,又不是挑夫,派给你打下手,也不是这样打下手的呀! 看着二人还没走,张林双眼一凌, “还不快去!” 二人只好叹了口气,一脸沮丧的跟着众军士去搬运粮草。 而张林则坐在椅子上,开始写写画画,计算了起来。 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方生与吴施一脸疲倦地瘫坐在地上,而张林也大致算出了粮食的数量,大概还有二百八十石,换算成现在的计量单位,也就是八千四百斤。 这是一个看似不少的数量,可是军中人数太多,算到每个人头上也就没有多少了。 站了起来,来回的踱了两步之后,对着方生二人说道: “去,问问伙夫,军中每天大概要多少粮食?还有,去问一下我军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人。” 二人无奈地点了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都是懊悔,一个文官,做兵士做得事,到现在还不准休息,这个人太狠了。 看着二人离去,张林也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这几个书吏的素质也太差了吧!算学不行,身体也不行,才做了多久的活儿,就要死要活的,不是说大汉的文人都是身强力壮,能搏虎狼的么?” 还好二人没有听到张林的话,不然一定要吐槽,并不是每一个文人都能做班定远,也不是每一个卖猪肉的都叫陆步轩。 在被张林四处指使,快要跑断了腿的方生,吴施二人的帮助下,张林成功的在月上中天之前,来到了曹操帐中。 张林掀开了营帐,曹操还未安歇,独自坐在桌边,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一副地图,并没有察觉到张林的到来。 张林只好走进了一步,对着曹操说道: “都尉!” 这时曹操才反应过来,抬起头,尴尬地笑了一下,对着张林说道; “刚才思考战事太过入迷,一时没注意到宁安进来,莫怪,莫怪。” 张林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说道: “都尉身负朝廷重任,在下岂敢怪罪,况且,在下此来本是深夜打扰,但事关粮草大事,我却不得不向都尉汇报。” “哦!宁安已经计算完了么?” 曹操一下子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看着张林。 张林点了点头,对着曹操说道: “军中上有存粮二百八十石,也就是三万三千六百斤,而军中有近七千名将士,再加上民夫文吏有近二百人,就算军士每日只食一斤,文吏与民夫日食半斤,我们也只有不到五天的粮草了。” (注:汉代一石大概是一百二十汉斤,现在的三十斤) 曹操皱着眉头,两手不停地揉搓着额头,说道: “我们走到长社还要几天?” “七天,最快需要七天,但这是路上没有黄巾阻路的情况下的最短时间,若是算上黄巾的骚扰,以及中途的种种变故,我预计最短需要十天才能到达长社。” 曹操站起了身,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说道: “可以向附近的农家买一些粮食吗?” “买不到,除了少数世家的坞堡之外,附近的农家几乎没有粮食,而此地的乌堡,也大都被黄巾军劫掠过了。” “那从黄巾军中抢呢?” 张林依旧只是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 “若是百姓还有活路,还有饭吃,那他们还会做黄巾军吗?就算抢到粮食了,我估计也保存不了几天就会被吃光。真正储存有大量粮食的黄巾,我估计只有南阳或者广宗那样的大批黄巾。” “那依宁安之见,我们又该如何是好啊?” 张林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说道: “唉!都尉,我也凭空变不成粮食啊!都尉这次还是出来还是太匆忙了。” 曹操也只好叹了口气,心里对那些烧了自己粮食的黄巾军更是恨到了极点。 坐在椅子上,朝着张林摆了摆手,说道: “宁安做成了此事,理应担任我军中主簿,但我希望宁安回去后还是能好好想想,看看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处理好这件事,我也好好想想。” 张林对着曹操点了点头,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第十五章 锦衣夜行 银月横空,群星普照,远来的清风吹动着旌旗,清亮的篝火照红了行人的脸。 踏着月光,张林缓步从曹操的帐篷中走出,抬头看着天边的银河,只觉得今夜的夜空格外的美丽。 往来巡逻的军士低着头跟他行着礼,打着招呼,他也微笑着向他们问好。 他的心里很高兴,因为他已经在实现理想的道路上踏出了极为关键的一步,成为了曹操军中的主簿。 虽说不知道他这个主簿还能当多久,也不知道在征讨黄巾的途中还将遭遇哪种坎坷,但他总算有了立足于这个世界的本钱,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脸上始终挂着领导牌儿微笑,不停地和往来的军士打着招呼,十分缓慢的向着自己的帐篷走去,就像是正在显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 虽然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灌输着为人低调方能苟到最后的道理,可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几个字又像是魔咒一般吸引着张林。 远远的,站在帐篷前的张金一看到了张林的身影,便飞快地向着张林跑来。 张林看见他也很高兴,因为总算遇到了一个熟人可以吹嘘,再次带上了招牌笑容,准备分享一下做领导的美好感受。 还未等张林开口,张金却挤了过来,一脸关切的问道: “先生,您的脸怎么了?莫不是应酬太多,抽筋了。” 张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张金一下子就把话给堵死了,而自己也仿佛就是一个四处卖笑的小丑。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真的有一些僵硬了的脸颊; “果然,我身边有这样一个二货在,我这辈子都别想培养出领导的气场来,不管多么严肃的氛围,多么强大的气场,都会被这家伙在一瞬间内破坏得干干净净。” “哎!先生,您的裤子怎么了?怎么有这么大个补丁?” 张林的脸开始抽搐了; “呵呵!我还是高看我自己了,还以为手下只有一头二货,分明是两头!” 阴沉着脸,没有说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好无奈地走进了自己的帐篷。 好心情被破坏了,再也没心思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只好一手托腮,开始思考起粮食紧缺的问题来。 “粮食不足,若是曹军在历史上真的遇到过这一遭,那他究竟是怎样度过去的呢?如果没有遇到,那又是为什么呢?” 时间开始一点点过去,门外巡逻的军士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是张林依旧没有一点儿头绪。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嘶!” 倒吸一口凉气, “我好像想道为什么曹操当初没有遇到这一遭了, 若我猜的不错,答案就是:我! 若是没有我,夏侯渊受伤了就无法再短时间内获得好转,所以夏侯渊也不会随军,夏侯惇自然也不会分心。 夏侯惇一不分心,黄巾军就没有可乘之机; 没有可乘之机,曹军的粮食就不会被烧,曹操就能成功地跟着皇莆嵩打败黄巾,功成名就,也就能干掉袁绍,逆袭上位。 所以说,是我,是我张林,张宁安,毁了整个大魏。” 张林深吸了口气,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冷静,要冷静,只要我想出解决粮食的办法,那我堂堂大魏就依然坚挺。” ……. 清晨的微光透过缝隙洒到了桌案上,昨日的篝火还剩下点点尚未烧完的余烬,大营里人声鼎沸,铠甲相互相互碰撞的声音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 张林顶着个熊猫眼,一脸憔悴地从帐篷中走了出来,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昨晚,张林思考了一晚上,到天亮也没能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粮食短缺这是硬伤,买又没处买,抢又抢不到,纠结了一整晚,最后想出的最符合实际的办法竟然是切腹谢罪,以全忠义。 此时,中军正擂鼓聚将,张林也只好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精神一些,脚步匆匆地赶到了中军大帐。 曹操坐在主位,同样是顶着一个黑眼圈,看样子也是一晚没睡。 看见张林走了进来,曹操向着他点了点头,指着自己下手的一个位子,说道: “宁安来了,坐!” 张林朝着曹操行了一礼,点了点头,便坐到了曹操给自己指定的座位上。 待张林就坐完毕,曹操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大家安静。 众将相视一眼,便正襟危坐,不再说话。 “今天,我有两件事情要向大家宣布一下; 第一件,便是宁安在昨天午夜之前,完成了对粮草的清点,开始正式担任军中的主簿一职。” 话音刚落,众人便开始议论纷纷,虽说早有准备,但真正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让众人稍微有些吃惊,毕竟张林的年龄还是太年轻了。 夏侯惇倒是很高兴,笑着朝张林挤眉弄眼。 张林阴沉着脸,很勉强地朝夏侯惇笑了笑,黑色的眼袋,显得无比憔悴。 曹操再一次敲了敲桌子,阴沉着脸,说道: “第一个消息大家已经知道了,至于第二个,就让宁安来说吧!” 张林站了起来,对着曹操行了一礼,说道: “上次黄巾军抢劫粮道,我们大概损失了近一半的粮草,预计有二百四十石左右的粮草被焚毁,抢走。 如今军中所剩下的粮草大概是二百八十石,也就是说,我军的粮草最多只能供应五天,而我军在五天之内到不了长社。” 张林才刚说完,众将便沸腾了,夏侯惇一脸自责,黑着脸,不断地用头撞着桌子。 “行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看着吵个不停的众人,曹操怒了,站起来大声喝道; “我们可以向附近的百姓买一点儿,或是朝黄巾抢一些。” 看着曹操发怒,曹仁便立即站起来转移话题道; 张林朝着曹仁摇了摇头,说道: “这个问题我已经和都尉谈过了,除非是遇到大批黄巾聚集在一起,不然我们不太可能抢到什么粮食,而向附近的百姓购买,也不太可行,毕竟此地的百姓刚刚经历了大旱,根本没有多少粮食。” 众人听罢,也只得叹了口气,沉默的摇了摇头。 第十六章 蝗灾 艳阳高照,蝉鸣阵阵。 张林骑在马上,紧紧地跟在曹操后面。 自上次向众将传达出军中粮草不足消息算起,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可依旧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从那天起,众将的情绪就开始有点儿低落,连带着整只大军都显得有一些阴沉。 现在缺粮的消息依旧被曹操严格保密着,真正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就只有曹操,张林,以及上次营中的诸将,就连给张林打过下手的方生,吴施二人都因为算学太差而不知道这个消息。 “都尉,有斥候来报,说前方发现有黄巾活动过的痕迹。” 一个小校单膝跪在曹操身前,抱拳说道; 曹操朝小校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说道: “去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元让与子孝。” 小校随即抱拳而走,而曹操却将视线投到了张林身上。 “看样子果然不出宁安所料啊!黄巾真的有埋伏。” 张林在马上握着缰绳,抱拳说道: “在下也只是按照黄巾的行动规律,稍加猜测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本事,像这般在沙场上兵戎相见,最终还是得看都尉与诸位将军的。” 曹操大笑了两声,说道: “宁安太过自谦了,我听元让说过,上次黄巾军前来劫粮,要不是宁安最后临场指挥,只怕军中粮草早已被劫掠殆尽了。” 张林拱手笑道: “都尉谬赞了,若不是全军上下配合得当,众军士舍生忘死,哪里又会给我竖子成名的机会了。” 曹操抚手大笑,身体倾斜,稍稍靠近了张林,说道: “宁安无论才学还是胆识皆上上之选,又何必如此自谦呢?” 看着曹操如此看重自己,张林也只能拱手笑笑,接着带着一点儿疑惑的口气说道: “黄巾来袭,都尉不用安排防守么?” 因为黄巾来袭,有了仗打,就像是有了排解压力的出气筒,曹操的表情都比平常舒缓了几分,说道: “为上位者若事事躬亲,无论大事小事皆包揽于身,自己会累死不说,手下将士也必定无法成长。 就像这次,前,有宁安提醒,斥候来报,后,有众将齐心,众志成城,早有准备,加之,来犯之敌不多,若此种情况也需我来亲自指挥,子孝,元让,以及营中诸将的兵书也就白读了。” 张林转念一想,对啊!前来禀报军情的小校脚步平稳,神色淡然,显然是没把来犯之敌放在眼里,看样子黄巾的数量并不是太多。 并且有我提前提醒,军中对黄巾的突袭早已准备充分,再加上这两天因为粮食短缺,军中大将皆心有火气,所以说这场战斗基本上不会输。 就算是手下将领突然都傻了,曹操也能凭借个人威望暂时稳住战局。 想通这一点,张林看待曹操的神色便更加敬佩了,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可小觑古人,用风险不大的事情去磨练下属,主动放权,这就算是现代的很多大领导都没有这种魄力。 在张林胡思乱想之际,前方便早已燃起了烽烟。 曹仁与夏侯惇等人一接到曹操的消息,便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曹操放权给他们练手。 几人随即制定了计划,开始对埋伏在附近的黄巾进行包围,绞杀。 而黄巾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想要转身逃离曹军的包围圈。 可是夏侯惇等人怎么会给黄巾军这个机会,夏侯惇提着长枪,一马当先地就带着本部兵马冲了上去。 这两天,丢了粮食的自责,以及粮草渐渐不济的烦恼就像是两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心头,黄巾军的到来,就像是给他提供了一条发泄怒火的途径,使他在战场上得到了充分的发泄。 很快,黄巾军便被一扫而空,除了少部分逃出了曹军的包围外,剩下的不是死在了曹军手中,便是沦为了俘虏。 …… “都尉,此人便是这支黄巾军的首领!” 很快,便有一个桀骜不驯的身影被强行押到了曹操面前。 曹操端坐在大营中央,张林以及一众将领坐在下手。 看着强行被按在地上的男子,曹操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军?” 男子冷笑一声,朝着曹操吐了口口水,说道: “爷爷我乃天公将军座下的小渠帅,刘芒,今天爷爷不小心落在你们手里,算爷爷运气不好,但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大贤良师会把你们送下去陪我的。” 曹操黑着脸,面色变得愈发阴沉,冷哼一声,问道: “为什么要加入黄巾军?” 男子挣扎着大笑一声; “为什么加入黄巾军?你问我为什么,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和那该死的苍天都不给我们活路了,还不准我们死中求活吗? 先是大旱,后是大疫与蝗灾,这苍天都要致我们于死地了,还不允许我们改天换地么?” 听罢,曹操有些沉默了,默默地叹了口气,而张林却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词,脑中灵光一闪。 “等会儿,大疫与什么?” 曹操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说道: “蝗灾呀?” “对,就是蝗灾,都尉,我有办法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了。” 此话一出,整个帐篷里全都安静了,就连被按在地下的刘芒都停止了吐口水。 曹操一个大步便跨到了张林面前,拉着他的袖子说道: “宁安莫要卖关子,快快讲来!” 张林朝着曹操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世人皆知蝗虫过后寸草不生,但鲜有人知道,蝗虫其实是可以吃的。” “啊!怎么可能?” “蝗虫怎么可以吃?” “骗人的吧!” …… 张林刚说完,众人便纷纷传来了质疑声。 “安静!” 曹操敲了敲桌子,皱着眉头看着张林,走近了一点儿之后问道: “宁安有把握么?” 张林环视了一眼众人,笑着说道: “有医书上说:‘蝗虫用沙糖和服,治水北凉风,旨取本品止痉摩’,从很久之前,蝗虫便被作为药物开始被大量食用。 而今,我们只不过是在短时间内大量食用一种补药罢了,这不仅不会对身体有害,反而能够强健身体。” 接着张林转过身子,朝着曹操躬身一礼,正色道: “若取蝗虫做之肉糜,林请先服之,以安众军士之心。” (抱歉,早上发错了,把第十七章发成十六章了,马上改(ノへ ̄、)) 第十七章 率军食蝗 曹操看着张林,面色有些动容,紧紧地拉着张林的袖子,说道: “军中缺粮,本是我这个主将之过,若不是我准备不足,轻敌冒进,只带着少量粮食便深入敌区,怎么会造成如此恶果,而今又怎能让宁安替我受过。” 夏侯惇看着这个情况也有些急眼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红着眼说道: “粮食是从我手中丢的,若是要喝,那也应该是我来喝,让别人来顶罪,那就不是我夏侯家的好男儿。” 张林看了一眼夏侯惇与曹操,心里感觉很欣慰,虽说不知到底有几分真心,但整体团队的氛围还是很令人满意的。 朝着众人摇了摇头,笑道: “我是大夫,我说它能吃,是因为我吃过,你们说吃,大都是因为内心的自责,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看着我先吃,壮壮胆气。” “可是……” 夏侯惇张着嘴巴,似乎还有话说,可是张林却制止了他,一脸戏虐地说道: “不过是吃两只虫子罢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我都说过我吃过了,你们还抢个啥?你们就这么不想看我出风头吗?”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曹操与夏侯惇等人便也没有再劝张林。 …… 天色渐晚,落日的余晖洒满了苍茫大地,曹军早早地扎了营,在营地中央搭建了一座高台。 除却巡逻,放哨的兵士以及斥候外,大多数曹军都列队站在了高台之下,张林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地登上了高台。 低头扫视了一眼地下密密麻麻的军士,张林悄悄地吞了口唾沫,强行假装着镇定,一只手扶住栏杆,稳住了自己身下摇摇晃晃的双腿,对着下方的军士大声喊道: “诸位可能不认识我,不过这没有关系,但诸位绝对不能不知道我是与大家有着共同理想的同志。 自当今天子即位以来,民间灾祸不断,先有中原大旱,席卷天下,后有大疫,十室九空,又有蝗灾袭来,率兽食人。 天灾之后,便是人祸,张角起兵,黄巾肆虐,让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而今,有骑都尉曹操,奉天子诏,率军讨贼,众将士团结一心,诛杀叛党。 所作所为皆为妻子之谋乎?非也,我军将士均为天下谋,为使天下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今日我军途经此地,见生民皆是黄巾,为何?此地百姓皆凶狠残暴乎?非也,是旱,是疫,是蝗。我本富家公子,辗转江湖,流落此地,为何?是旱,是疫,是蝗。 中原大旱,此乃天地大灾,若想兴修水利,非一时之功,汹汹瘟疫,得靠大夫悬壶济世,可这漫天蝗虫,我伸手可触,为何要忍。 夕有壮志之士饥食匈奴之肉,渴饮敌寇之血,而今,我人族为天地万物之长,安能怕这小小蝗虫。 大汉三害毁我家园,害我家乡父老,却人人畏之如虎,何异于当年汉与匈奴,痛食匈奴肉自耿恭起,率人食蝗请从张林始, 来人!将蝗虫剁成肉末,烹之!” 两个早以准备多时的军士便从张林身后走了出来,抬着一口大锅,当着众军士的面,将蝗虫剁成了肉末,下到了锅中。 很快,锅里的蝗虫汤便咕嘟咕嘟地沸腾了起来,张林拿起勺子,面不改色地将蝗虫汤舀在碗里。 看着棕黄色,甚至有些带绿的蝗虫汤,他有些沉默了,想着: “这都是啥玩意儿啊!不是网上有人说这东西好吃的吗?” 可是在众军士面前,张林不好发作,自己装出来的逼,咬着牙也要把他装完。 将碗举过头顶,向着底下的军士们示意了一下,隐蔽地吸了口气,面不改色地将碗中之汤一饮而尽。 同时在心里发出感叹: “还成,有点儿腥臭,但总比那些一半是泥水,一半才是米汤的粥强。” 饮尽之后,将空碗朝着众人展示了一下,接着便叫旁边的军士再盛上一碗,又是咕咚咕咚地吞下了肚。 旁边的军士都看呆了,心里都为张林捏了把汗,但再看向张林的眼神就不同了,满满的都是敬佩。 两碗下肚之后,张林向前踏出一步,大喝道: “众将士可感与我一起痛饮仇敌之血?” 此话一出,全军都有些沉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上前。 夏侯惇冷哼了一声,便龙行虎步地走上了前,一把夺过了高台之下掌勺军士手中的勺子,在高台之下另一锅蝗虫汤中舀了一碗,当着众人的面,喝了下去。 曹操看着夏侯惇,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上前喝了一碗。 接着便是曹仁,曹洪等一系列将领,就连包着绷带的夏侯渊都在别人的搀扶下喝上了一碗。 众军士看着军中的大大小小的军官,文吏都喝下了蝗虫汤,便开始纷纷冲上前,从伙夫手中接过碗,开始一碗一碗的喝着蝗虫汤。 …… 是夜,曹军大帐之中,夏侯惇一脸便秘的神色看着张林,说道: “兄弟,你这汤也太管饱了点儿吧!我到现在都还撑着了,不会有啥事儿吧!” 张林听完,面色古怪,嘴角抽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坐在旁边的曹仁听不下去了,对着夏侯惇吐槽道: “你为啥撑,你心里没点儿数吗?别人喝汤都论碗算,就你论锅算,你不撑,谁撑?” 夏侯惇听罢,摸了摸脑袋,憨厚一笑,说道: “这不是军中每天武将都只有这么点儿粟米,哪能吃得饱,好不容易有点儿汤喝,我不多喝点儿成吗?” 张林在心里呵呵一声,来了,夏侯惇这货又开始装起憨厚来了,这次我再信,我就是狗。 曹操坐在主位上,看着众将士吵吵闹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几声,毕竟这些天一直无法解决粮食问题,真的让他有点儿身心憔悴。 “行了,大家也别吵了,若是蝗虫吃完了怎么办,不能让军中的兄弟成天都去抓虫吧!” 曹操高兴归高兴,可大事却一点儿也不耽搁,开口说道; 张林站了出来,说道: “军中不是还有一些粟米么?可以用来和当地百姓换啊!愿意吃蝗虫的人还是少数,只要说军中主簿张林喜食蝗虫,愿意用一两米换一斤蝗虫就行了。” 曹操听后有些犹豫,说道: “宁安不必如此,没必要为了我等,将自己的名声搞坏,我曹孟德还无需帐下文武为我牺牲名声来成事,来人,传出去,就说曹操军中喜食蝗虫,愿用粟米来换。” 说罢,便有一个小校走了进来,从曹操手中拿了支令箭,接着抱拳而去。 张林也只得笑着给曹操行了一礼。 …… 夜色渐渐深了,众将也都纷纷回到了各自帐中,张林也不例外,独自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笔,总想写点儿什么。 枯坐了不知到多久,张林突然咧嘴笑了一下,在从曹操那里好不容易抠出的纸上写上了几个大字,《张林游记》。 ------ 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孤魂野鬼,可是过去的世界,过去的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现在我的梦中了,有时我真的很害怕有一天我会将他们遗忘。 想想自我从荒原醒来,转眼便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我仿佛开始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感觉自己已经逐渐地与文明社会脱节,开始信奉能用刀子解决的事情就不必要去将就嘴。 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虽然脏乱差,但是,这里有一支上下一心为着一个目标奋进的团队。 虽说不知道我们会不会随着时间变质,但年轻的他们与年轻的我构成的绝对是一支梦幻般的组合。 哦!对了,我手下除了张金赵银,又多了个人。 刘芒说,我既然肯用粮食换蝗虫,给他家乡父老一条活路,那他的命就是我的了。 我很不理解,我跟他解释,说,我只不过是用这种方式来搜集军粮罢了,根本不用因此而为我卖命,都尉释放了他,他就该好好珍惜才是。 可是他却摇摇头,说道,不论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都不能不知恩不报。 我有时候很不理解他们的脑回路,为什么有些人总是愿意为了别人而将自己的生命弃之如履,为什么总是义字当头,张金是这样,刘芒也是这样,为自己活着,真的不好么? 或许我这辈子也很难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了。 不说了,马上就要驰援皇莆嵩了,虽然知道汉军会胜,可是谁又知道我究竟会不会死呢?保佑我吧!我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 第十八章 救援皇甫嵩 晨露未干,一匹快马踏着清晨稍稍有些湿润的土地,直奔曹军大营而来。 他是朝廷的传令兵,带着朝廷的密信,马不停蹄地向着前方赶去。 他已经跑死了好几匹快马了,京中大人物们从全国各地听到了一个个坏消息,像什么汉军在长社被围呀!卢中郎又被张角在广宗拖住了呀! 可是这些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记得从洛阳出来的时候,那个大人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只要打败了黄巾,你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是真的吗? 他很怀疑,几年前,没有黄巾的时候,他的老娘不也饿死在了那个冬天吗?换一个天子会不会好一些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若是他不按时地将那些大人物们的命令送到,他就会被斩首,他的妻子儿女也很可能在下一个冬天,活不下去的时候被卖掉,或者冻死,饿死在哪个角落。 当太阳的光芒洒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在马上闭上了眼,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有种活着的感觉,而不是大人物们随手都可以丢弃的棋子。 马蹄踏过泥土,掀起了一阵烟尘,远远地,他看见一堆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围着大营周边,而几个守军正在与他们交换着什么。 但这与他有关系吗? 他只想拜见完骑都尉曹操之后,好赶快回去复命,或许还能赶得上看见他的第二个儿子出生。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他大喊着穿过了人群,骑着快马冲进了大营,立马有两个兵卒帮他止住了马,带着他进了大营。 为了收集更多的蝗虫,曹操决定暂时休整一天,正坐在大营中与众将讨论接下来如何救援皇莆嵩。 正讲着,便听到说有八百里加急传过来,急急忙忙地从大帐中走出,一个身穿皮甲的年轻军士便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将密信从怀中拿出,递给了曹操。 曹操接过封装好的绢帛,朝左右说道: “带他下去好生歇息!” 左右闻言,点了点头,躬身行礼,便将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带了下去。 看着几人退走,众将与张林围了上来,问道: “都尉,是出了什么事吗?” 曹操皱着眉头,将绢书递给了张林,说道: “是从洛阳发来的,天子在催促我们出兵。” 张林草草地扫了一眼绢书的内容,冷笑了一声,说道: “天子与朝廷诸公远在天边,而今将在外,诸公不识黄巾兵锋与颍川近况便催促我等进军,若不是催促得太紧,我等又岂会粮草不足?” 听罢,曹操叹了口气,拉着张林的袖子说道: “宁安,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在我军中如此尚可,若是真的回洛阳之后继续如此,你又免不了受人弹劾。” 张林依旧只是冷哼一声,沉着脸,显然是没有把曹操的话听进去。 看着张林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曹操摇头苦笑,心中想着; “宁安也是这般刚直不屈的性子,看样子,今后也只能由我在朝中多照看一下了,不然那些奸臣阉宦必会找宁安麻烦。” 也只是稍作思量,曹操便将话题重新拉回了征讨黄巾之上,说道: “而今不是思量谁是谁非的时候,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如何救援皇甫老将军?” 张林也渐渐收敛了表情,在心里想道: “皇甫嵩,皇甫嵩好像被围没多久,就用火攻大破了黄巾来着。” 想道这里,张林咧嘴一笑,对着曹操拱手说道: “朝廷不知黄巾底细,故而心急如焚,我等身在前线,自当知晓,黄巾虽不缺精兵强将,但更多的只不过是裹挟而来的百姓。 这一点,我想元让是知道的,这次准备伏击我军的黄巾与上次劫粮的黄巾之间差距很大。” 夏侯惇嘿嘿一笑,点头说道: “的确,上次劫粮的黄巾军的确比这次的黄巾强了一筹不止。” 看到自己的话得到了证实,张林便接着说道: “就是这样,黄巾与黄巾之间差别还是很大的,包围皇甫将军的黄巾虽然号称有几十万,但其中能战之兵,充其量能有个五六万人就不错了。 敌军看似势大,其实就如水中浮萍一般,毫无根基,只需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而这些裹挟而来的百姓不仅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反而会成为朝廷大军反攻的助力。 一旦皇甫老将军兵出长社,整个颍川的黄巾顷刻可下。” 曹仁皱着眉头,说道: “话虽如此,可是我们并不知道皇甫将军何时会反攻,更何况朝廷兵马如今还被数倍之敌所围困着。” 张林笑了,拍了拍曹仁的肩膀,说道: “子孝不要小看皇甫将军,若我所料不错,皇甫将军的反攻就快到了。” “哦!宁安可有把握?” 张林话音刚落,曹操便走到张林身边,满是疑惑的说道: “黄巾势大,若想一战而定,必定归为水火二字,而今正值天干物燥之际,若不早下决心,等到七月流火,再想要一战而定,那可就晚了。 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不仅城外的黄巾不会放过屯兵长社的朝廷兵马,甚至连皇甫将军都有可能受到朝廷的追责。” 曹操思虑了片刻,点头说道: “宁安所言有理,那依宁安之见,我军当如何是好?” “依我之见,我们不如屯兵于黄巾败退的必经之路上,关门打狗,在皇甫将军反击之时,前后夹击。” “不妥!” 曹仁听着,立刻反驳道: “宁安之言虽有道理,但而今的情况是,如果我们不尽快动身,朝廷那方就会有人弹劾我们畏敌不前。” “可是若是我们就这样直接赶到长社去,也丝毫无法影响战局呀!皇甫将军几万人马尚且需要等待时机,我们这几千人,上去不是送死吗?” “可是…” “行了。” 曹操皱着眉头,左手按着眉心,说道: “宁安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这样直接前往长社,不仅不会起作用,反而会给老将军添乱,但朝廷的看法我们又不能不顾及。 所以我们这样,绕道行军,行到黄巾背后,一旦老将军起兵,我们便顺势而起,在后面给黄巾来一击。” 张林点了点头,看样子也只有这样了。 曹操笑了一声,坐到了主位上,大喝道: “传我将令,明日三更造饭,五更拔营,绕道行军。” “谨遵将令!” 第十九章 江东之虎 长社大营之中,一个枯瘦的黑衣儒服老者手拿一枚黑色棋子,数次举起之后又重重的将其扔回了盒子,叹了口气,说道: “朝廷又派了人过来催促我们进兵了。” 端坐在对面的一位魁梧老将也皱着眉头,说道: “朝廷催促得紧,可我们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如今黄巾声势浩大,士气正盛,若不错其锐气,我们如何能够与其相抗?” “义真,这个道理难道是我不明白吗?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了,真的不懂这个道理的不是我,是被黄巾吓破了胆的朝廷诸公!” 老者用手抵住额头,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若我们再想不出破敌之策,下次来的,可就不是催促,而该是问责了。” 皇甫嵩冷笑一声,说道: “最后无非是罢官除爵罢了,这对我而言又算什么?公伟莫非是怕了?” 朱儁摇了摇头,不停地叹着气,说道: “义真,以你我二人的年纪,难道还会心疼这区区中郎将的官位吗?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你我二人还苦苦坚持,不是怕接替者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导致事态再也无法挽回,又是为了什么呢?” 皇甫嵩听罢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说道: “而今的大汉,就如同一个百病缠身的巨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唉!现在我军与城外黄巾又何尝不是这样,看似平静如水,其实就像是一堆经年干草,只需一点火星,便会燃起滔天大火,肆虐整个豫州乃至整个大汉。” 皇甫嵩沉重地闭上了眼,面色凝重,可是片刻之后便睁开了双眼,一道精芒从他眼中划过,整个人好像一下子活了起来,对着朱儁大喊道: “公伟,我想到了,我想到破敌之策了。” “哦!是吗?义真,还请快快道来。” 朱儁也反应了过来,立即抓住了皇甫嵩的手,急切地说道; “张角起事,不过是利用了大旱之后百年不遇的大疫罢了,若不是刚刚经历了天灾,诸州郡民生凋敝,那区区张角,只需一狱吏便可缉拿,又怎会演变到而今这种地步。” 皇甫嵩话还没说完,朱儁便急得不行了,朝着皇甫嵩一甩袖子,大骂道: “皇甫嵩,你这老货,还卖关子,你是要急死我也?” 皇甫嵩闻言,捂着胡子,仰天大笑,笑骂道: “让你下棋的时候悔棋,看我不急死你。” 可是终究没让朱儁急死,皇甫嵩只是停顿了一小会儿,便开口说道: “豫州大旱,数月不见滴雨落下,四周皆是干枯而死的杂草,空气干燥无比,真的只需一点火星便可引燃一大片山。 黄巾为防止我军偷袭,连营数十里于城外,包围了我军,现如今,我们所差的,便只有一把火了。” 朱儁听后,思量了片刻,感觉这的确的破敌制胜的妙计,于是开口说道: “义真言之有理,那依义真之见,该由谁来放这把火为好?” 皇甫嵩闭着眼睛,像是在心中反复衡量着人选,想了半天,苦笑道: “若是你我能再年轻个十年二十年的,又何必需我如此反复衡量,我唯一能想到有能力放这把火的曹孟德,如今还在路上。” 朱儁听罢,哈哈大笑。 “没想到一直自诩手下兵多将广的皇甫嵩,也有手底下拿不出人来的一天啊!” 皇甫嵩冷哼了一声,说道: “手底下有人就快点儿拿出来,别一天藏着掖着,像是一天有人窥探你宝贝似的!” 朱儁大笑,指着皇甫嵩的鼻子说道: “马上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江东之虎,到时候看你窥不窥探。” 接着朝着门外喊道: “来人,叫孙文台来见我。” “是!” 一个黑衣小校便立刻从门外走了进来,俯身行礼之后再一次退了出去。 没让皇甫嵩与朱儁等很久,还不到一刻钟,便有一个身材高大,身穿铠甲,面留胡须的英武男子走了进来。 一见到皇甫嵩与朱儁二人,男子便立即抱拳行礼道: “佐军司马孙坚拜见二位将军。” 一看到孙坚,朱儁便笑着拉着他的手,走到了皇甫嵩面前,说道: “来,老匹夫,看我江东之虎威势如何?” 皇甫嵩看着朱儁洋洋自得的样子,摇了摇头,又上下大量了孙坚一番,笑骂道: “孙坚,孙文台,果然英武不凡。” 接着又摇了摇头,说道: “可惜!可惜呀!” “可惜甚子?” “可惜他所托非人,怎么跟了你这么个不着调的上司,真是可惜了。” 看着皇甫嵩与朱儁二人斗嘴,孙坚也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一人在一边干笑着。 “文台,要不你别跟着这个老货了,跟着他没前途的,还是来我帐下吧!” 皇甫嵩靠近了孙坚,笑眯眯地说道; 朱儁一把拉住了皇甫嵩,冷哼一声,说道: “刚才才说不会窥探我之宝器,现在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吧!” “良材美玉,岂能暗投?” …… 听着,听着,孙坚感觉十分尴尬,只好主动上前一步,打断了二人的吵吵闹闹,说道: “不知二位将军,叫属下前来究竟有何事?” 看着孙坚那张已经等了好久的脸,两位老将也不由得红了脸,有些狼狈地一笑,转移了话题。 皇甫嵩一改刚才不正经的样子,严肃地看着孙坚,眼神锐利得就像两把刀子,问道: “孙文台,你,怕死吗?” 孙坚心中一惊,看样子二位将军将有重任托付于我,于是拱手答道: “怕!但为了生灵社稷,坚之性命无足轻重,原为将军驱使。” 皇甫嵩笑着拍手说道: “好!我得文台,破贼就在眼前,你且附耳过来。” 说罢,孙坚便走到了和皇甫嵩身前,歪着头,贴了过去,皇甫嵩轻声的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孙坚。 孙坚越听越心惊,最后单膝跪地,一脸肃穆地抱拳说道: “请将军放心,坚必定不负将军重望。” 说罢,便起身离开了房中。 第二十章 一夜无眠 夜色降临,给月亮笼罩起了一层薄纱,今夜注定有人无眠。 皇甫嵩刚走没走多久,朱儁便再一次叫人将孙坚叫了回来,呵退了左右,朝着门外说道: “进来吧!文台。” “是。” 孙坚听到了朱儁的传唤,疾步走了进来,对着朱儁恭敬地行礼说道: “末将孙坚,见过将军!” 朱儁点了点头,朝着面前的软垫指了指,示意他坐下。 孙坚心中一惊,没敢坐,反而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将军提拔之恩,孙坚无以为报,岂敢坐,唯有这一身勇力,愿为将军驱使。” 朱儁一把将孙坚扶了起来,表情有些阴沉,严肃地说道: “你以为我是想招揽你,才向义真推荐你的吗?” 孙坚沉默了片刻,脸上充满了不解,只得躬身行礼道: “明公的爱护,我是知道的,可是我多年来都在军旅,孑然一身,除了这身勇力还勉强只得称赞外,真的在无什么足以报答将军恩情了。” 朱儁越发气急败坏地说道: “报答我的恩情?我有什么恩情只得你报答的,只要心中有天子,心中有百姓,上不负恩义,下不负乡梓,若有机会进入中枢,再不负天下之厚望,这就够了,我不过一身埋半截黄土的老叟,又有什么恩情值得你如此铭记?” 孙坚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默默不说话。 朱儁见状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说道: “文台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其中的艰辛我是知道的,我坐上右中郎将这个位置,其中所吃的苦,所受的气,难道比文台少吗?” 孙坚依旧只有沉默不语。 “吾辈之艰辛,本不足为外人道也,可看到文台,我又不得不提点一下你。” 背着手,朱儁向着窗户走了两步,说道: “你我二人很相似,我为寒门,你为豪强,身份看似不同,但这两种种身份在朝廷诸公面前,没什么两样,都是不如他们的下等人。 营中很多将领都与我们不同,类似与义真之辈,出身名门,天子信重,文人推崇,不出错,少不了光宗耀祖的机会,不惹事,总会官至两千石,下放为一方太守。 我们不一样,关西诸将说我们不读书,看不起我们,朝中士人说我们不知礼,也看不起我们,若想出头,就只有拿命去拼,拿命去抢。” 孙坚心中微动,站在朱儁身后,说道: “那依将军之见,如今我该如何去做?” 朱儁笑了一下,眯着眼睛说道: “既然我们想要一个好出身就得去搏命,那死在哪个角落也怪不得别人,所以说,文台呀!不要想太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把自己的一切私心杂念都先放下,这一仗好好打,让这场火彻底烧起来,如此大功,我就不相信文台还得不到一个好出身!” 孙坚俯身再拜,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战意,说道: “坚,必不负将军重望,此战,若不胜,坚必死于战场!” 朱儁听罢,满意地朝着孙坚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说道: “你且去吧!好好休息,能不能为我,为你自己争口气,就靠这一战了。” 孙坚点了点头,再次向朱儁躬身一礼,转身而去。 …… 黄巾军大营不远处的山坳里,曹操与张林席地而坐,两眼遥望着驻扎在长社的两军。 曹操看着张林,略微有一点儿紧张地说道: “宁安,你说我们今天能击破黄巾吗?” 张林看了一眼远处的黄巾,又瞥了一眼曹操,既像是在安慰曹操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地说道: “放心吧都尉,我们前天已经和皇莆将军联系上了,今天只要等南方火起,我们顺势出击,这仗就算赢了一半了。” 曹操那张略微还有点儿年轻的脸稍微舒缓了一些,可是片刻之后又皱起了眉,抓着张林的胳膊,说道: “宁安,你说,这场火能烧起来吗?” 看着曹操的表现,张林差点儿被逗笑了,没想到一代枭雄曹操,在年轻的时候也和我们平常人一样,既害怕自己能力不足,难以当此大任,又害怕机会从自己手中溜走。 看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天生的大人物,每一个英雄的诞生,都少不了时势的造就。 看着张林不回答自己,反而有种发笑的趋势,曹操沉默了,说道: “宁安,无事何故发笑?” 张林笑着对着曹操行了一礼,说道: “我笑那个年少成名,曾被称作‘乱世枭雄治世能臣’的曹孟德,竟也有怕这怕那的时候!” 看着张林发笑,曹操叹了口气,说道: “何人能不怕呢?就像宁安说的那样,你我肩上并非一家一姓之兴衰,乃大汉千万百姓的生死存亡,若我们这儿出了岔子,你我就是大汉的千古罪人!我并非怕自己兵败身死,而是怕这场仗一直打下去,让大汉百姓不得安生啊!” 看着曹操如此严肃,张林也只好收敛了笑容,看着远方的黄巾大营,说道: “此战关键,并非你我,而在城中,今夜东南风起,若是能顺风防火,趁势冲击敌营,我军自然大胜,如若不能…” “如若不能,你我当以身殉国,以报大汉生养之恩。” 张林话还没说完,曹操便接着张林的话,坚定地说道; 看着曹操坚毅的面庞,张林到底还是没有勇气把逃跑二字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说道: “皇甫老将军乃军中宿将,定会安排好此事的火一定会起的,此战也一定会胜的。” 接着转过头,笑着看着曹操,说道: “你我皆年轻有为之辈,想要以身殉国,还得看老将军同不同意!” 听罢,曹操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 “不错,区区黄巾军,有甚子本身,需要你我兄弟以身殉国!我等有用之身,当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岂能死在这个臭水沟里!” 说完,二人便起身再次观察起敌情来,不过眼神里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必胜的信念。 第二十一章 黑夜放火 午夜十分,整个长社大营安静如常,黑漆漆的犹如死地,只有往来巡逻卫士身上的铠甲相互碰撞的声音回响在这片天夜空之中。 与黄巾军对峙的中军大营里寂静无比,而官军的后营里却早早地聚集了一大批人马,正在黑暗中整理着各自的武器铠甲。 皇莆嵩从人群中穿过,转过头,朝着后方的孙坚问道: “文台,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孙坚抱拳行礼,目光灼灼,一脸坚毅地说道: “请将军放心,一千江东子弟早已磨好了刀刃,准备好了干柴,火把,只待将军一声令下,便可兵出长社,顺风放火。” 皇莆嵩闻言点了点头,握住了孙坚的手说道: “此战的胜负与汉室四百年的兴衰荣辱这就尽数交于文台之手了,还望文台不负国恩,不负天子厚望,奋勇杀敌,还大汉一个朗朗乾坤。” 孙坚随即单膝跪地,双眼凝视着皇莆嵩,发出了不大却又铿锵有力的声音。 “坚必不负将军重望,此战,坚如若不能骑着高头大马得胜归来,便只有马革裹尸而还。” 皇莆嵩看着孙坚那年轻的脸庞,叹了口气,说道: “又有何人要你去死呢?此战若不胜,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魂归故里,你们年轻一辈若不能保留有用之身,朝廷今后又能指望谁呢?” 然后一把将孙策从地上拉起,说道: “此战无论胜败,都给我活着回来,好男儿不当如此默默无闻的死去,以身殉国,还轮不到尔等小辈!” 孙策听完,心里很是感动,却一时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是牢牢地握住了皇莆嵩的手,片刻之后,才面色坚毅地说道: “请老将军放心,此战,必胜。” 听到这句话,皇莆嵩才放心地朝着孙坚点了点头,心中暗道; “军心可用,此战必胜!” 随即松开了与孙坚紧紧相握的手,闭上了眼睛,朝着孙坚摆了摆手,可是随即又忍不住地将双拳紧紧地握住。 看着皇莆嵩的表情,孙坚咬着牙,恭敬地朝着皇莆嵩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边走着,孙坚对着身后一人说道: “德谋,通知兄弟们,人含枚、马束口,噤声潜行,今夜,叫他十万黄巾有来无回。” 程普对着孙坚点了点头,便转身嘱咐自己营中兄弟去了,而黄盖三人却依旧持剑跟着孙坚,说道: “主公,此战我军只有区区一千人,真的能攻破黄巾大营吗?” 孙坚眼中射出一道利芒,看着诸将说道: “此战,胜,得打,败,依旧得打。况且,谁说我军只有一千人马?皇莆将军与朱将军一见火起,便会率军从正门杀出,我军只需顺风放火罢了,无需多想,此战身负朝廷重望,战则必胜!” 说完,便也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了起来。 很快,程普便回到了孙坚身边,说道: “主公,营中兄弟尽都叮嘱到了,只待主公下令!” 孙坚张开了双眼,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转头对着程普点了点头,拔出了腰间长剑,说道: “全军出发!” 包括程普在内的诸将,闻言皆单膝跪地,答道: “是!” 随即带着一千江东子弟浩浩荡荡地向着城南而去,即将出城门的时候,只见城墙之下停满了驮满火把,柴草的骡马,而朱儁正站在城门边,静静地看着孙坚。 孙坚看到朱儁,立刻停住了正欲前行的战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在了朱儁身前。 朱儁看着他,说道: “我本想为文台多准备些引火之物,但搜尽军中,也只找出这些,你且领了去吧!” 孙坚跪在地上,似乎有一些哽咽了,说道: “将军大恩,坚,此生只恐难以回报。” 朱儁笑了,朝着孙坚摆了摆手,说道: “行军打仗之时,休做小女儿姿态,至于报答,记住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就够了。” 孙坚听罢,跪着朝朱儁磕了三个响头,指挥手下收了这些事物,便再次翻身上马,趁着夜色,引兵而去。 倒也是天公赏脸,直到孙坚一直接近了黄巾军南面的营盘,月亮都一直被浓浓的黑云所笼罩。 孙坚此时牵着马,带着众兵将,竟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可是天公作美,人不给脸,孙坚手下的一小队士兵被正在巡逻的黄巾发现了,整个大营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马的嘶叫声,人的呐喊声,响个不停。 “主公,我们已经被黄巾发现了,想要偷偷放火已经不可能了,还要继续下去吗?” 孙坚朝着身后说话的程普笑了一下,翻身上马,点燃了手中的火把,朝着身后的军士喊道: “江东的兄弟们,今夜,我们离敌军南部营盘只差半步了,建功立业就在眼前,随我杀呀!” 随即便将手中的火把重重抛出,接着一鞭子打在了马屁股上,整个人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口中大喊道: “吴郡孙坚在此,何人敢与我一战?” 看着主将冲了出去,程普,黄盖诸将也只好面面相觑,大笑了一声,点燃了手中的火把,扔了出去,拔出长刀,跟着孙坚冲了上去。 受到营中诸将的鼓舞,近一千江东子弟皆点燃了火把,跟着主将向着敌营冲去,一边抵挡着黄巾的反扑,一边四处放着火。 孙坚就像一支箭头,带着身后的江东子弟不停地向前冲阵,两旁的火焰就像是箭尾与箭身,凡是孙坚冲过的地方,都有两条长长的火带跟随在他的身后。 孙坚虽勇武,可是远在大营的波才也绝非等闲之辈,一察觉到有人袭营,便开始调兵遣将,隐约地已经将孙坚牢牢地围住,逼得孙坚只得不停地向前冲杀,破营。 拼杀了许久,纵然孙坚勇武,也难免有些体力不支,身上也插上了不少箭支,喘着粗气,一手折断了胸前的箭矢,看着还未燃起的大火,仰天大喊道: “莫非是上天欲收我孙文台?苍天待我何不公耶!” 第二十二章 夜半黄巾起 整个黄巾大营已经是彻底地运转起来了,数不清地黄巾兵从各个角落里不断涌了出来,原本就不大的火,转眼就将被黄巾军彻底扑灭。 孙坚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军士,追随他的一千江东子弟已经快死了一半了,侄儿孙贲满脸都是血,两支断掉的箭矢插在他的肩膀上。 咬了咬牙,孙坚又转动着身子,四处找了一会儿程普与黄盖的身影,可是一连周围都扫了好几遍,也依旧没有看到二人的身影,一时间,孙坚有点儿慌了,朝着身后大声喊道: “德谋!公覆!” 连续喊了好几声,终于从后方传来了回音。 程普与黄盖拼杀了良久,身上也早就布满了刀伤,箭伤,拼命地砍死了面前的敌人之后,顺着孙坚的声音向着前方冲去。 “主公!” 看着疲惫不堪,满身伤痕的两人,孙坚忍不住了,两眼通红,想着,这些人将性命托付于他,跟着他出来建功立业,然而现在,他不仅没能给众兄弟搏出一个好出身,反而即将尽数折于此地,再也无法看见家乡的杨柳。 在战场上,厮杀越是激烈,孙坚的脑子就转得越快,,扬州父老送着他们的兄弟儿女出征的那一幕不断地在脑中回放,几个儿子的面孔也不断在脑海中浮现,这一刻,孙坚彻底爆发了。 在心底怒吼着: “我只是想给兄弟们搏一条出路而已,死老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再看了一眼迟迟未燃起的大火,孙坚红着眼,狰狞着面孔,咬着牙,对着程普大喊道: “德谋,带着弟兄们撤,我断后,弟兄们已经死得够多了!” 说罢,又拦住了一个正准备冲向侄儿孙贲的一个黄巾小校,对着程普喊道: “德谋,你生性沉稳,这件事我也可以放心地交给你,我大哥死得早,将伯阳与阿辅托付给了我,我不能让大哥在九泉之下失望,所以,帮我件事,帮我把伯阳活着带出去。” “我不能走,叔父家中还有婶婶与几位弟弟在等叔父回去,要走也是您先走。” 孙坚一脚将敌人踢开,大吼道: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死了,阿辅又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孙贲有些踌躇了,孙坚趁热打铁,吼道: “要是我死在了这里,幼台也死在了这里,整个孙家,就只剩下你一个成年男丁了,全家的老弱妇孺,今后都得靠你过活,你死在了这里,他们怎么办?” 孙贲咬着牙,眼泪不断地向下流淌,朝着孙坚点了点头,可是却迟迟不肯离开。 看着无论是孙贲,程普,还是黄盖,几人都还踌躇着不肯离开,孙坚怒吼道: “德谋,你要看着我孙家今后孤苦无依,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吗?” “主公,我…” 看着孙坚奋力向前拼杀的身影,坚毅的面孔,程普流着眼泪,对着孙坚大声喊道: “程普谨遵将令。” 说罢,便拉着孙贲的胳膊往后走,黄盖看着二人,大笑一声,说道: “德谋身负托孤之责,伯阳乃孙家年轻一辈唯一的成年男丁,你二人都必须走,但我黄公覆无如此重责,自当与主公同生死,免得主公泉下孤单。” 笑着便举起了长刀,向着孙坚的方向冲去,与黄巾战作了一团。 孙坚一刀砍杀了面前的敌人,转头看着黄盖,说道: “公覆,你这又是何必呢?我把你们从扬州带出,没能带给你们荣耀,反而死伤甚重,何必陪我一起死呢?” 黄盖大笑一声,摇了摇头,对着孙坚大声喊道: “孙文台,你听好了,我黄公覆愿意跟着你背井离乡,出生入死,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好出身,而是因为你是一位值得我们追随的大豪杰,跟着你,我们从不后悔!” 这时,韩当与祖茂二将也带着几名心腹亲卫从一旁杀出,听到了黄盖的话,也随即大笑道: “黄公覆说的不错,我等跟着你从不后悔,我等今日自当同生共死!” 孙坚看着众人,也哈哈大笑起来,胸中的豪气直冲云霄,大喊道: “众兄弟,今日就让我们生死与共,让这群黄巾贼见识见识我江东男儿的胆气!” 说罢,便举起长刀,不停地向着前方冲去,浑身就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杀!” 众将看着孙坚冲了上去,哈哈大笑一声,喊道: “江东的好男儿,跟我们冲啊!” 带着亲卫,黄盖几人也紧随其后地冲了上去。 众黄巾兵虽然人数众多,但是看着几人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孙坚就像是出栏的猛虎,一发不可收拾。 看着手下的兵士不断地向后溃败,波才手下的一个小渠帅站在大营中,不断催促着手下的军卒往前冲。 可是往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着孙策众人冲去,又会很快被杀得大败而归。 小渠帅看着孙坚不断加强的攻势,一咬牙,自己也举起了长刀,向着孙坚杀去。 孙坚大笑一声; “来的好!” 立即举刀格挡,用刀背挡住了那名小渠帅的长刀,随即刀锋一转,便向着他的手切去。 情急之下,那名小渠帅被吓得大惊失色,慌忙之中,竟让长刀脱手了。 孙坚大笑,一刀便斩下了这名小渠帅的头颅,鲜血溅了孙坚一脸,而这名小渠帅就像是历史上的众多枯骨一样,还没来得及散发光彩,便成为了他人王座的踏脚石。 小渠帅一死,这支黄巾群龙无首,瞬间就溃散了,看着孙坚英勇的身姿,跟着他的那些江东子弟的口中都忍不住地大喊着: “司马威武!江东之虎!” 孙坚一手握着刀柄,把长刀插在了地上,撑住了他的身躯,仰天大笑道: “我孙文台能有幸认识诸位,真乃人生一大快事,吾等今日就要命丧于此,可是我江东子弟威名不坠,有脸直下黄泉,面见祖宗!” 众军士也随即仰天大笑。 可是就在这时,一股迟到了的大风从着东南方向飞驰而来,在大地上掀起了一阵阵烟尘。 第二十三章 火起 午夜的山坳显得是那么的幽深而寂静,张林坐在地上,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在心里发着牢骚,咋回事儿,怎么火还没燃? 就在张林打着瞌睡,发着牢骚的时候,曹操一把抓住了张林的胳膊,边摇晃,边急切说道: “宁安,快,快,有动静!” 在曹操的摇晃中,张林一下子就被惊醒了,俯身向着远方的黄巾大营看去,一道火光,自黄巾大营的南面燃起,接着便是一条细长的火龙,不断地冲击着大营。 曹操一见到有火燃起,便欲起身,张林反手抓住了曹操的衣袖,说道: “火势尚小,不若再等等,以免一头扎入了黄巾的包围,反而拖累三军。” 曹操听罢,也只好怏怏不乐地又蹲了回来,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可是片刻之后,张林与曹操便变了脸色,张大了嘴巴。 只见那道火光虽然不大,也没有狂风助阵,可是那道火光却又如同有着千军万马助阵一般,将一个又一个黄巾大营攻破,周身就像一条火龙,将黄巾大营撕成了两半。 此时,在张林脑海中只剩下了‘烈火焚城,势如猛虎’这几个字,不仅张林感到很震撼,就连见多识广的曹操也忍不住地感叹了一句: “世之骁将,天下悍卒!” 虽然纵火之人勇猛无比,火也在一直随着火龙不断在蔓延,可是这依旧改变不了大火尚未燃起的事实。 看着火龙在黄巾军的包围之下越走越慢,曹操扑腾一下站了起来,看着张林大笑一声,说道: “此等英豪,不该折损于此,我得去救他!” 说罢,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准备往外走。 张林一下子就拉住了他的衣袖,说道: “都尉!” 张林话还没说出口,曹操便拍了拍张林的手,示意他松开,说道: “宁安的心我是知道的,无非是想让我继续等待时机,不要白白送了性命是不是?” 张林松开了拉着曹操的手,叹了口气,说道: “都尉既然知道,那为何执意要走?” 曹操大笑一声,指着张林说道: “宁安才识广博,那又可曾知道,此战若不胜,黄巾下次便有了准备,再想放一把火就难了!我朝廷数万精锐就很可能尽数折损于此。” 看着张林默默不说话,曹操笑了; “宁安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因为宁安知道,此去必定凶多吉少,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等身为朝廷命官,承蒙天子看重,率兵讨贼,就像宁安说的那样,如果我们都退了,又能指望谁冲上前呢? 我难道不想活着去看一看那辉煌盛世吗?我也想一个人躲在谯县老屋中,躺在榻上,没事的时候看两卷书啊!可是这个世道不同意呀! 宁安有句话我特别喜欢,‘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而今,就是我们为国尽忠的时候了,这大汉的盛世,当从我们的手中造就!” 说罢,便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大喊道: “全军点燃火把,准备随我冲锋!” 张林看着曹操的背影,这一次他出奇的平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跟着诸将一起,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一点儿都不合身的铠甲。 突然,他笑了,摇了摇头,在心里想着; “从什么时候起,我也开始变得如此不理智了,竟然愿意跟着他们去送死,可是那个背影真的好可靠啊!就好像,我只要站在他身后,一切困难都会迎难而解。” 又一次抬头瞥了一眼前方的那个身影,在自己心里对着自己说道: “最后一次了,从明天起,做一个理智的人,但是今晚,也让我年轻放纵一次吧!毕竟我也才十八,不是么?” “上马!” 曹操在前面一声令下,一众骑士就像是一群野狼,嗷嗷叫着翻身爬上了马背。 跟着众人,张林也浪叫着艰难地爬上了马背。 曹操骑着马,在最前面,猛地抽出长剑,大声叫喊道: “杀!” 随即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 除却留在临时营地的一些人,跟着曹操一起来的五千多人齐齐拔出了武器跟着曹操冲了出去。 举着火把,一群人就像是夏日里的洪流一般向着大营汹涌而去,转眼便冲到了大营面前。 早已尽数醒来的黄巾也发现了这支飞驰而下的军队,纷纷做出了准备,分出了一队人马,向着曹军冲去。 正站在火海中的孙坚突然闭上了眼睛,随即大笑道: “天下英豪不只我等,竟有人愿意陪我等一同赴死!” 黄盖等人正面面相觑,就看见远方的黄巾军中起了一阵有一阵的骚乱,随即也明白过来,是有人从北面开始进攻黄巾了,接着都开始大笑了起来,笑着向敌军冲去,越发奋战不休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远到而来的狂风突然撩起了孙坚那被血污浸湿了的头发,卷起了四处飞散的火星,将温暖与光明,死亡与毁灭带到了世间。 鲜艳的火焰就如同来自地狱的罂粟,而整个黄巾大营就像是多年的老烟鬼,在狂风的诱导下,只是沾染上了一点儿火星,都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大火照红了孙坚的脸,他在大笑着,鲜血从额头不断地流出,整个人显得狰狞而恐怖,但又让人看了忍不住赞叹一声,‘此乃当世大豪杰!’ 曹操也在笑着,一战定鼎乾坤,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张林游斗之时松了口气,大火燃起来了,看来又保住了一条命,我再也不冲动了,上战场,那是真的累啊! 正坐在大营中的波才有些欲哭无泪,明明刚刚这点儿小火就快被扑灭了,可是这场不合时宜的妖风又将大火重新点燃了。 转头招来了左右,说道: “准备撤吧!尽量保存实力。” 接着又抬起了头,看着即将蔓延到主营的大火,捏紧了拳头,叹了口气,说道: “非战之罪,此乃天时不济!” 说罢,便在左右亲卫的拥簇下骑上了马,收拢了四周的部队,准备逃离火场,以求东山再起。 长社城中,皇甫嵩与朱儁二人一看到城外的大火冲天而起,大笑三声,立即吩咐了手下将校,领兵向着大营冲去。 第二十四章 战毕 大火越烧越旺,很快,整座营地都变成了一片火海,尚未从营中跑出来的黄巾兵们在火焰中翻滚挣扎,顷刻间便有了一阵肉香。 带着主力兵马,皇莆嵩与朱儁的大军很快便攻破了营门,数万人马开始在黄巾军中肆虐,痛呼声,砍杀声不绝于耳。 正强行压榨着身体之中紧剩不多的体力来战斗的孙坚笑得更欢了,眼中仿佛浮现出了自己披朱戴紫,步入朝堂的景象,仰天大笑一声,朝着身后的身后的黄盖等人说道: “诸君,如今大火已经燃起,我等的职责已经完成,皇莆嵩与朱儁二位将军也带领大队人马开始冲阵了,余下的黄巾不过是强弩之末,我等建功立业就在此时,能不能为家中子弟谋一个好出身,就看此时了,大家随我杀呀!” 稍稍鼓舞了一下士气,便带着众人继续冲阵,想要赶在皇莆嵩与朱儁到来之前抢下头功,杀掉波才,作为自己兄弟的晋身之阶。 大营之北,看着黄巾军在大火中挣扎着四散而逃,曹操等人也忍不住地开怀大笑,领着自己的人马就朝着溃军杀去,口中喊道: “黄巾事败,必定北逃,如今我军在北,此乃天赐良机,切莫放走了波才!” 话音刚落,曹仁便驱马而来,朝着曹操大叫道: “主公,东南方向有大批黄巾逃窜,其装备精良,进退有度,必定为黄巾精锐,波才可能就在其中。” 曹操听罢神色一凌,转头向东南方向看去,双眼一眯,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举着长剑带着诸人就往上冲。 “此军定是波才亲卫,封侯拜相就在眼前,大家杀呀!” 看着曹操带着众人兴致冲冲地开始冲阵,张林在心中暗暗叫苦,我分明是文官,到底是发了啥疯,被夏侯惇一拉就跟着出来了,搞得现在想退退不得,只能咬着牙跟着曹操冲。 波才在亲卫的重重保护之中,突然看到一队人马向着自己冲来,慌张之下,不断地招呼着身前的军士,大喊着; “放箭!快放箭!” 嗡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扑向了曹操等一行人,张林藏在曹军之中,瞬间冷汗直冒,下令射杀别人的时候没有太大感觉,射向自己那是真的慌啊! 不仅张林慌,波才也慌。 兵士们本就是刚刚经历了大火,士气低落,加上走得仓促,根本就没有多少弓箭手,这样的一轮射击,顶多可以吓吓张林那样的新人,想要给敌军带来多大损失,完全是痴心妄想。 强行镇定下来的波才努力指挥着手下发起反击,而心里面却泛起一阵悲凉与愤慨,前几日自己还是亲帅十几万大军的一方渠帅,可以说是三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一转眼,就连这区区几千人都想着取下自己的首级作为升官的筹码。 曹军不断地用鞭子抽打着马背,沾满了血污与灰尘的脸显得狰狞而恐怖。 飞驰的战马一瞬间便冲到了黄巾军面前,为首的骑兵猛地一提缰绳,战马便腾空而起,冲入了早就已经吓傻了的黄巾军中开始疯狂的杀戮。 在沉重的战马高速撞击之下,仓促布置的军阵很快就被撕裂开了几个口子,曹军的骑兵顺着军阵的裂缝不断的涌入…… 不知是谁开的头,丢掉了武器,掉头向后方逃跑,很快,整支黄巾军就开始全线崩溃了。 波才挥舞着长剑,不断的发号施令,企图让手下已经混乱的兵士重新恢复过来,但是早就被大火与汉军吓破了胆的黄巾军根本就提不起勇气。 虽然也有一些人在鲜血的刺激下发疯一般朝着骑兵乱捅乱砍,但更多人是在恐惧中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四下逃亡。 波才的亲兵围了上来,“撤退吧!渠帅,兄弟们就快要挡不住了!” “不!”波才涨红了脸,扯着脖子喊道:“我波才统帅十几万大军,打得皇莆嵩,朱儁屁滚尿流,怎会被这区区数千人打败!” 愿望是美好的,可是一支流矢的突然袭来,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只感觉左臂一痛,他知道,自己的左手中箭了,粗暴得拔出了刺入了自己胳膊的箭,右手挥舞着长剑,想要在搏一次。 周围的亲卫看到了波才的惨状,一手刀便打晕了他,将他平放在马上,飞快地向往逃去。 本是黑夜,周围又尽是溃兵,一时间竟也没人发现波才已经逃了。 在嘈杂的喊杀声中,朝廷这方也有几人悄悄地离去了。 长社城中,整座城都显得空寂而悠远,与城外的厮杀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将军,我们为啥要先走,把指挥权交给朱中郎,这不是白白送功劳给他么?” 在屋中,昏暗的油灯一闪一闪地跳动着,一个年轻人在在桌前,小心翼翼地给皇莆嵩倒着水,抬头问道; 皇甫嵩嘴角一撇,笑了一声; “给他送点儿功劳不好么?右中郎将朱儁诈败,退守长社,仿照田单出城火攻之策,大破敌军,不好么?” 男子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道: “火攻之策,本是将军想到,为何要放到右中郎将头上。” 看着男子的表现,皇甫嵩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南容,你要清楚一点,公伟是战败之人,是有过错的,若是无赫赫之功,回到朝廷,必会被天子问罪,如今这样不是正好,功过相抵,反而有功。” 傅燮皱着眉头, “那这样将军的功劳不就少了吗?” 皇甫嵩大笑一声,指着傅燮的脑袋说道: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官,都不要只注重眼前,要走一步看三步,不然这官是做不长的,你只看到了公伟分润了我的功劳,却没有想到,今日公伟承了我的情,他日,若是我有难,他也必将帮扶我一把。” 傅燮听罢,沉默了片刻,接着便一脸严肃地看着皇甫嵩,说道: “将军,我关西将门在朝中的局势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竟需要靠分润功劳去结交大臣。” 皇莆嵩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满脸都是疲惫之色,说道: “并不是现在的形势有多严峻,而是我关西将门后继乏力呀!我这代还好,我勉强还算争气,能撑住我们世代将门的名声不堕,可是我死之后呢?谁能接替我?” 接着话锋一转, “南容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连家中子侄都不肯带,反而带着你么?” 傅燮心中一惊,吞了口唾沫,躬身行礼道: “将军厚爱南容,南容是知道的,可是南容恐怕自己难当大任!” 第二十五章 傅燮 皇甫嵩轻轻地挑了挑灯芯,看着傅燮,轻笑一声,说道: “年轻人,切莫好高骛远,你不能总把目光放在我们这些老家伙身上,我们做事比你老练,那是应该的,因为我们在朝堂上已经摸打滚爬了几十年了,什么弯弯道道我们都知道。 但南容,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心中锐气未失,本身又是将帅之才,只需稍加磨练,将来的成就绝不会下于我。” 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自家子弟不争气; “我关西读书人少,大都是肯动手而不肯动脑的人,可造就之辈可谓是少之又少,而近些年来,寒门子弟之中又频频出现了不少的将才,帅才,每每做梦,我都会害怕我关西将门哪天成了成全他人威名的垫脚石。” “南容!” 说着,说着,皇甫嵩突然一把抓住了傅燮的双手,神情激动地说道: “自从段熲一系投靠了宦官,我们关西将门的地位就显得尴尬,在士人眼中,堪称是里外不是人。 我如今五十多岁了,都深埋半截黄土了,还咬着牙为党人张目,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在士人面前表决心吗?想让党人今后报复地时候不要牵连到我们关西的将门吗?” 皇甫嵩失态地说了半天,傅燮一时茫然不知所措,只好低头不语。 “南容,你可知道,如果我将此战的功劳揽下来,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傅燮想了想,最后也只有摇头不语,表示自己不知。 皇甫嵩叹了口气,面色沉重: “如果我揽下此功,党人一系必定会以此为借口将我推上三公之位。” 傅燮皱着眉头,很是不解地说道: “三公之位,不好么?” 皇甫嵩冷哼一声,说道: “南容久不在朝堂,自然不知如今党争之酷烈,若是平时也就罢了,若是此时登上三公之位,无疑将会成为党人手中的棋子,好让我们与宦官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再由各大世家来捡这个便宜。” “那若是让右中郎得此大功,不最后也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将军先前的谋划又有什么意义呢?” 皇甫嵩冷笑一声; “所以,我,义真,以及卢中郎三人的功劳最好不相上下,这样才能让他人无可乘之机。” 傅燮听着点了点头,说道: “那我们就彻底放弃这次机会吗?” 皇甫嵩深呼了一口气,深邃的眼睛望向了窗外,说道: “朝廷不会亏待我们的。” …… 天色已经渐亮了,十数万黄巾几乎在大火中损失殆尽,整个战场上遍布着烧焦的尸体。 在还未燃尽的余火中,官军正在四处搜寻着侥幸活下来的生者,清理着尸体和尚未烧光的战利品,可是却神情悲切,一点儿打了胜仗的兴奋感都没有,只有尚存世间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恐慌。 在张金的搀扶下,张林站在战场的不远处,鼻尖充斥烧焦的肉香,面容扭曲,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刚刚在长社城中挑选完驻扎之地的曹操正好走了过来,看着张林青紫色的脸,很是关切地说道: “宁安莫不是见不惯死人?若是这样,下次宁安还是坐镇阵中吧!没必要跟着一群武人亲自拼杀的。” 或许是因为二者有了战场上的袍泽情谊,又或许是刚刚大破了黄巾而心情舒畅,总之,曹操的语气都变得格外温和。 张林看了一眼曹操,摇了摇头,说道: “都尉,我并不是不适应死人与尸体,我只是无法适应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轻易地变成了一堆烧焦了死肉罢了。” 曹操苦笑了一下,摇着头说道: “战争就是这样,谁也无法预料自己下一刻的下场,宁安还需尽快适应才是,毕竟战争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张林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 “我明白,所以我们帮助朝廷平定天下的脚步更要加快才是,不然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就像野草一样死于战乱而无人所知。” “宁安这样想就好!” 话音刚落,一个满身是伤,被背在背上的身影便冲入了二人的眼帘,停止了说话,曹操撇过头,朝左右问道: “那是谁?” 左右近侍随即向其他人打听了一会儿,朝曹操回复道: “那是右中郎将朱儁将军手下的佐军司马,孙坚,孙文台,也就是此次带人放火烧营的那位!” “哦!” 曹操脸上立即浮现出了惊异的神色,接着问道: “那他这是?” “这位佐军司马战斗时太过英勇,身受数创而不知,现在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曹操听罢,点了点头,将眼神投到了张林身上,说道: “宁安,如此豪杰,我们应当一救。” 一手搭在张金肩上的张林苦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要我救的这货将来会有个儿子来坏你大事。 但看着曹操坚定的眼神,张林也只好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待我休息一下之后就去。” 说完,曹操便大笑着将张林抱了一下; “好兄弟!” 张林也只好跟着苦笑着。 …… 在曹操的保举之下,这次没有像上次入曹营一样,受到百般刁难,反而是被黄盖等人请进帐篷的。 只是简单地处理与包扎了一下孙坚的伤口,张林便对着黄盖说道: “佐军司马的伤势看起来很重,其实大都是皮外伤,多休息一阵子变好了。” 黄盖顿时舒了口气,拉着张林的手说道: “那依先生之见,我家主公大概啥时候会醒呢?” 张林皱着眉头,说道: “军司马虽然受的虽然都是皮外伤,但伤口长久不做处理,失血也有点多了,虽不危及性命,但也要躺一两个晚上才会醒,还请放心。” 说完,便起身欲走,黄盖等人立即从身后的军士手中取出了一小蝶黄金,说道: “身在军中,身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财物,这点儿东西还请先生收下!” 张林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显得风轻云淡地将黄盖伸过来的手推了回去,说道: “阁下莫不是以为我是为了贪图这点儿金银才来救治的么?我等都是军中袍泽,是相互可以托付性命的人,又怎么能以金钱来衡量呢?这些钱还请你收回,不能损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黄盖听罢,也只得尴尬的笑了笑,将黄金收了回去。 看着远去的黄金,张林心中都在滴血,这可是两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再说要回来,只好在众人的千恩万谢中独自离去。 第二十六章 军议 清晨的长社久违地飘来了几丝细雨,稍稍洗刷了一下昨日的血腥气。 刚刚从睡梦中被张金吵醒的张林正无精打采地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的行李。 因为曹操手下的军队人数不多,也无需做过多的休整就可以开拔,故而左中郎将决定再送他一份功劳,让他带兵清剿附近的黄巾溃军,只待二位中郎将在中军聚将之后便会领兵开拔。 “宁安,你咋还在这儿,主公正在到处找你!” 相隔甚远,曹仁一看到张林便大声喊道; 张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找我做甚?莫非那二位将军擂鼓聚将还要我去不成?” 张林一脸无辜,曹仁叹了口气说道: “你是军中主簿,乃主公手下佐官,军中文吏数你最大,而主公又是二千石的高官,自然能带一两个人去旁听,出谋划策。” 这时张林才反应过来,原来我还蛮有地位的。 曹仁眼角抽搐了两下,没好气地说道: “也就是战时,平常时期怎会如此便宜你。” 张林尴尬地笑了两声,问道: “那都尉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他,以免他等急了。” 曹仁冷哼一声,指着后边,说道: “这不是找上门来了么?” 张林顺着曹仁手指的方向一瞧,穿戴整齐的曹操正大步走过来,只好急忙迎了过去,行礼道: “还请都尉恕罪,在下一时不查,甚至将这样的大事都给望了。” 曹操大笑一声,摆了摆手,不是很在意地说道: “宁安莫要慌张,我也刚起不久。” 张林随即点了点头,说道: “那都尉是还有什么需要嘱咐我的吗?” 曹操笑了,缓步朝着张林走了两步,说道: “昨日,皇甫将军与我提及,说卢中郎正在广宗与张角对峙,将军想要派一两个人前去探查一下情况。” 接着握住了张林的手,说道: “我想推举宁安前去,不知宁安意下如何?” 张林一下子被搞懵了,问道: “这,若是都尉安排,那我自当前去,但林实在是不知都尉有何深意?” 曹操微笑一声,转而又认真地说道: “卢中郎乃享誉天下的海内名儒,门人弟子遍布诸郡县,若是宁安能够得他赏识,未来在朝堂之上必然是有好处的。” 说着,又微微顿了一下,仰天长叹一声,说道: “宁安帮我甚多,而我却一时想不出来有何可以回报宁安的,只有借此机会,投桃报李,看能否帮宁安一把。” 张林听罢,笑了两声,摇了摇头,朝着曹操说道: “并州大旱,又遇瘟疫,无奈之下背井离乡,得幸见到都尉,使林不至于流落江湖,饿死客乡,这已经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曹操大笑,随即将脸贴近了张林,调笑道: “那依宁安之见,这卢中郎,宁安是不想去见咯?” “别呀!既然都尉都为我求取了这个机会,我又怎能不领情呢?” 曹操大笑一声,便领着张林直往中军大帐而去。 …… “前方传来消息,郭勋郭刺史屡攻下广阳不下,反而被黄巾破了中军,而今生死不知,诸君看看,我等当如何做?” 因为年龄与资历最老,而坐在主位上的皇甫嵩看着诸将说道; 坐在皇甫嵩左手边的朱儁沉思了片刻,面带忧虑; “而今波才虽败,但手下仍有几万黄巾,占据阳翟,汝南太守赵谦兵败邵陵,汝南黄巾如今也成了我军的心腹之患,现在广阳又出了这档子事,真是,唉!” “依属下之见,我等不若分兵!向北若能破张角三兄弟主力,向南若是能破波才残部,以及南阳诸部黄巾,余者皆不足为虑。” 傅燮看着众将思索不定,尝试地询问道; 皇甫嵩听罢,稍作思索,叹了口气,说道: “而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这分兵,又该如何分才好?” 朱儁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 “左中郎将手下军士大多是北人,若回河北北部作战,无疑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而我军大多是南人,自当向南,以攻汝南,南阳。” 皇甫嵩想了想,随即点头说道: “公伟所言甚是,那南阳黄巾,就全全拜托公伟了。” 朱儁摇了摇头;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皇甫嵩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还有一件事,卢中郎在广宗与张角对峙,此番我等分兵,当告知于他,顺便打探一下消息,不知何人愿往?” 这时张林才反应过来,原来都是托儿啊!我是说,为啥傅南容一开口,皇甫嵩就同意了,原来是商量好了,想让家乡人露脸呀! 在张林感叹官场黑暗的时候,曹操跳了出来,向着皇甫嵩行了一礼,说道: “而今黄巾肆虐,道路不平,但分兵又是事关黄巾的大事,私以为当派一位胆识与谋略都可称赞的年轻俊杰过去!” 皇甫嵩轻微颔首,指了指他的位子,示意他坐着说话; “那依孟德之见,何人可堪称此等俊才?” “灵州傅燮,傅南容可但此重任。” 皇甫嵩摇了摇头,脸上表情不变; “南容为我帐下护军司马,也算是个有才学的人,但如今战事紧急,手中大将不可轻离!孟德还需另想他人!” 曹操挠着头,假装想了一会儿,再次向皇甫嵩与朱儁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我帐下主簿张林,可为将军跑一趟!” “哦!这张林又是何人?” 曹操随即向张林打了个眼色,张林随即心神领会,朝曹操点了点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向着众人抱手行礼道: “在下张林,见过二位将军!” 瞥了一眼张林,皇甫嵩随即瞪了曹操一眼,像是在说,这么年轻,你要我怎么圆。 感觉到皇甫嵩在瞪自己,曹操也只好苦笑了一声。 看着皇甫嵩与朱儁不理自己,反而盯着曹操不放,张林只好再次上前了一步,行礼道: “并州张林,张宁安,见过二位将军!” 皇甫嵩叹了口气,将视线转了过来,说道: “并州张宁安,既然孟德向我推荐你,那你一定是有一定的过人之处咯!不知道你有何才学?” 张林笑了笑; “属下年幼,自不敢欺瞒将军,也不敢随口空话,恬不知耻地说自己才学过人!” 皇甫嵩看着,点了点头,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年幼,但的确还算胆识过人,在我等面前也能平静作答,且不自夸,勉强还算一个可造之才,就是太年幼了。 “既然你算不得才学过人,那又有何依凭,可以保证自己平安到达广宗呢?” “就凭我深知豫州地形。” “哦!” 皇甫嵩一下子好像被挑起了兴趣。 张林接着说道: “光和六年,并州大疫,我家中遭逢大变,从此流落江湖,辗转于并州与豫州之间,流浪至今,这豫州地形,私以为还算清楚。” 皇甫嵩听罢,点了点头,虽然依旧不是太满意,但想了想,还是给曹孟德几分面子,叹了口气; “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第二十七章 刘备(上) 细雨未散,却打不湿衣衫,洗去浑身浊气,却浇不凉满腔热血,踏着轻快的脚步,张林与曹操二人从主营走出,向着自己的临时营地走去。 伸手感受了一下从天空上飘来的细雨,张林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真是好雨知时节呀!虽说不大,但总能缓解点儿暑气。” 曹操跟着点了点头; “是呀!可惜就是太小了点儿,若是还能再大点儿,这豫州百姓或许还能在秋天到来之际再种一季麦子!” 看着曹操悲天悯人的样子,张林又忍不住笑了,还真是个理想主义者。 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而今当务之急乃是打败黄巾,黄巾不灭,官军犹在,那便兵灾不断,种多少也抵兵马的一次践踏,不种还能多份口粮,所以说呀,若想四海升平,天下大定,就得以战止战,横扫天下不臣。” 曹操点了点头,和张林一边走,一边说着: “宁安说的有道理,而今天下未定,想要弄口吃的,实在是太不易了。” 张林随即大笑,指着曹操的胸膛说道: “既然深知乱世不易,那你曹孟德为何不再努力一把,为天下人平定这乱世呢?” 张林此言一出,曹操几乎被问愣住了,仿佛是没有想到张林对他的评价这么高,顿了片刻之后才仰天大笑,拉着张林的手,说道: “既然宁安如此看得起我曹孟德,那我二人还需共勉才是,毕竟我也不信宁安这辈子是个凡人。” 看着曹操目光灼灼的眼神,张林只好回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可是突然,曹操好像想到了什么,面色古怪地靠了过来,悄悄地向张林问道: “宁安,你真的对豫州的地形了如指掌?我咋没听你说过!” 张林对着曹操翻了个白眼儿,一把推开了曹操那张满是胡茬的脸,给曹操回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我有一只神眼,可知豫州风土人情,人文地理。” 听着,曹操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说道: “宁安,你刚才不会是骗皇甫将军的吧?” 张林大笑一声,靠近了曹操,小声说道: “我不知道,可是刘芒知道,他可是土生土长的豫州人。” 曹操顿时恍然大悟,对啊!刘芒可是土生土长的豫州人,随即也大笑一声,不再担心张林露馅儿之后会受到惩处的事,带着张林回到了营地。 …… 烈日高悬,清风倒卷着旌旗,路旁的野草无精打采地倒在一边,一队着甲的黑衣骑士在龟裂的野地上狂奔,掀起一阵尘土。 可是突然,为首的骑士猛地一提缰绳,战马随即双脚横空,停在了路边,骑士随即翻身下马,耳朵贴在地上听着什么。 见为首一人停了下来,后方追随的骑士也都纷纷止住了战马,摒住了呼吸。 张林驱着马,跟着也下了马,走到了骑士面前,一脸疑惑地问道: “秒才,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是前方出现了什么事吗?” 夏侯渊面色凝重,瞥了张林一眼,说道: “我听到有大量的马蹄声!” 张林顿时脸色大变,说道: “刚才我等都在跑马,会不会是你听错了,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夏侯渊看着张林,苦笑一声,说道: “我也原以为我听错了,可现在我们不是停下来了么?要是我还在马上,那我有可能听错,但我刚才都趴在地上了,还能听错吗?” 张林想到了夏侯渊刚才趴在地上的情景,面色尴尬,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问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逃跑还是…” 夏侯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此地一望无际,毫无遮蔽,如今我等连夜赶路,人困马乏,若是想逃,反而显眼,身下马匹估计也就只能再跑个二里地,怎么比得了别人以逸待劳。 而今之计,我等唯有先行休息一阵,再做打算,若是敌军人少,我等就拼杀一阵,争取全歼敌军,若是人多,那就看能不能生擒敌首,寻求一线生机。” “那若是人多,我们也未能生擒敌首呢?” 夏侯渊白了一眼张林, “要是未能生擒敌首,那我这条刚刚被你救了没多久的命就还给你了呗!刚好路上还有伴儿!” 接着又话锋一转,哭丧着个脸说道: “宁安,你说我为啥这么倒霉?跟着主公起兵,大家都没伤,我躺下了,伤势刚有点儿起色,就遇到黄巾劫粮,如今伤好了,想报答一下你,还碰上这事儿!” 张林面色古怪,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道: “你说的好像还真有点儿道理哈!” 未等夏侯渊回话,张林话音刚落,远方便掀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尘,一支军马直奔张林等人而来。 张金三人默默握紧了长刀,驱马将张林护在了身后,张林默默叹息了两声,也从腰间拔出了长剑。 周围诸多骑士也纷纷做好了准备,手中紧紧地握着缰绳,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前蹄不断扒拉着地下的泥土,只等夏侯渊一声令下,众骑士便准备一涌而出。 夏侯渊眯着眼睛盯着前方,右手高举在半空之中,看着那支军队越走越近。 突然,夏侯渊转过头,看着张林,面色古怪,说道: “他们好像不是黄巾!” 张林眯着眼,努力让自己的视线透过那层扬起了的泥土。 “咳咳!” 张林只感觉一阵呼吸困难,努力吞了口口水,心里想到,这实在是太巧了吧! 只见随风飘扬的大旗之上,一个大大的刘字映入眼帘。 深吸了两口气,平息了一下心情,张林朝着夏侯渊摆了摆手,说道: “秒才,叫大家稍微放松一点儿,别都做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前方不是敌人。 若我所料不错,那些应该是卢中郎派往长社打探消息的人马!” 夏侯渊也随即松了口气,但依旧还是没有下令让手下收起武器,而是转头对着众人说道: “纵然旗号是是汉军的旗号,但谁又能保证这些表面上的汉军不是黄巾假扮的呢?所以,必要的警戒还是必须要有的!” 看着夏侯渊眉头尚未完全舒展的脸,张林也点了点头。 而周围的骑士们也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刚才听到不是敌人时而稍有的松懈也转瞬即逝。 第二十八章 刘备(中) 张林一行人停在了原地,凌冽的风拂过脸庞,除了张林之外,众人皆冷眼旁观着眼前的这支军队缓慢地向着自己推进,直至还有数百步的时候,那杆写着醒目的刘字的大旗才驻足不前。 “先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张金三人便立即将张林隐隐护住。 张林眯着眼睛,面色不变地说道: “勿要惊慌,我不是说过了么!这多半都是大汉官军,自己人,无需害怕,保持平常心,先看看再说。” 张金与赵银,刘芒对视了一眼,苦笑了一声,在心里想到; ‘对方如此严阵以待,视我军如敌寇,实在是不像善类呀!这又要我们如何平静得下来。’ 最前头的一位身材修长,耳朵宽大,面如冠玉的男子歪着头,对着身旁一位身材高大,豹头环眼,燕额虎须的黑脸男子说道: “翼德,此支兵马军容齐备,装备精良,且无黄巾包头,不像是流窜在各地的黄巾,你且前去问问,他们究竟是何人所部?” 张飞点了点头,朝着刘备一抱手,便骑着快马飞奔而去,在距离张林等人不过数步的时候,对着众人大声喊道: “我等乃北中郎将卢植,卢中郎麾下刘备所部,尔等是何部兵马?速速报上名来!” 张飞声若奔雷,势如奔马,震得张林耳朵直生疼,轻轻咬了咬牙,用眼神示意了张金一下。 张金朝着张林点了点头,同样驱马上前,回复道: “骑都尉曹操帐下主簿,张林,张宁安,奉左中郎皇甫嵩将军之命,前往广宗拜访卢中郎,有紧急军情汇报。” 张飞听罢,便再一次驱马回到了刘备身边,将张金的话给刘备复述了一遍,同时还冷哼了一声,说道: “这左中郎不会是打了败仗,想找卢中郎求援吧?不然怎么会如此急匆匆地派人过来。” “这…” 听了张飞的话,刘备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皱着眉头反复思量。 “翼德,皇甫老将军乃军中宿将,德高望重,曾为大汉镇守边地多年,岂能由我等小辈没有根据来妄自猜测!” 说着,便有一位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的男子瞪了张飞一眼,向着刘备拱手说道: “大哥,既是左中郎将来使,不若召来问询,总好过我们在这儿妄加揣测,白白恶了老将军声名。” 刘备点了点头,看着关羽,说道: “云长言之有理,我等自当如此。” 随即将视线再次投向了张飞,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一事不烦二主,劳烦贤弟再替我跑一趟吧!” 张飞鼓着眼睛,阴着脸,半天不肯上前,刘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要自己驱马上前。 看着刘备的动作,张飞立马就有些慌了,急忙说道: “哎!哎!既然大哥发话了,那我老张也就再走一遭,再去见见那个什么主簿,这种小事怎能劳烦大哥出马!” 说罢,便驱马上前,怒气冲冲地对着张林等人大喊道: “我家大哥叫你们过来!他有话问你们!” 语气激烈,毫无半点儿敬意,一瞬间便激起了众人的怒火。 夏侯渊的脸色变得黝黑,咬牙说道: “这黑厮好生无礼,一个不知品级的小将竟如此专横跋扈!” 张金等人也纷纷点了点头,对他怒目而视。 张林倒是没放在心上,毕竟事先就知道这位张三爷的脾气,再者,张林很清楚,如今势比人强,自己这点儿人也干不过人家,自己便没有资格发火。 瞥了一眼众人,说道: “他人地界,偶遇小股官军,定是以为我等兵败,乃残兵溃卒,前来求援,自然趾高气昂,自认为高人一等,不稀奇!” 接着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夏侯渊一番,面色古怪,发出了奇怪的啧啧声。 夏侯渊随即打了个寒颤,对着张林吼道: “有事就说,有屁快放,别这样盯着我,瘆得慌!” 看着夏侯渊浑身起着鸡皮疙瘩的样子,张林大笑一声; “妙才,下一次说别人之前,还是先照照镜子吧!自己也没白到哪里去,也好意思叫人家黑厮!” 夏侯渊闷闷不乐地指着张飞,看了他一眼,朝着张林喝道: “我能有他黑?你开什么玩笑!” 张飞听到了夏侯渊的话,立即脱口大骂: “你这厮,说谁黑呢?可敢与你爷爷一战?” 夏侯渊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提起长矛就想上去与张飞一战。 张林一看,这还了得,口头交锋可以,人肉互博就过了,急忙拉住了夏侯渊,说道: “大事为重,如今势比人强,不可与之争锋。” 夏侯渊听罢也只好冷哼了一声,随即作罢,但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飞。 张林微微松了口气,心想,要是真打起来,那问题可就大了,最关键是自己还有煽风点火之嫌。 只好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张飞行礼道: “我等出来乍到,难免行事鲁莽,还望将军恕罪,如今国事危机,岂能随意相争,坏了和气,反教黄巾军占了便宜。” 张飞依旧是阴着个脸,怒气冲冲地对着众人说道: “跟我来!” 张林叹了口气,骑着马,缓步地跟了上去,夏侯渊满脸不高兴,可是看到张林跟着走了,也只好将气压在了心中,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张林便带着众人,驱马来到了刘备身前。 刘备见到众人,双手抱拳,视线扫了一眼众人,疑惑地问道: “不知哪位是张主簿?” 张林微微一笑,向着刘备行了一礼,说道: “在下张林,张宁安,不知将军怎么称呼?” 刘备看到张林,先是惊讶,片刻之后才缓过神来,抱拳说道: “涿郡刘备,刘玄德,现在卢中郎帐下,被派往长社打探消息。” 张林轻笑一声,说道: “那倒赶巧,我等也正是因为长社战事已了,前往广宗打探消息的!” 第二十九章 刘备(下) 正骑在战马上的刘备闻言本能地向着张林靠了过去,面色惊愕,拉着张林的手,急切地说道: “主簿所言可是认真的,长社之围当真已解?” 张林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正欲开口,夏侯渊却直接接过了话茬,冷笑一声,说道: “皇甫将军,朱儁将军,都是当世名将,我家主公曹孟德,以及护军司马孙文台与傅南容等人皆是一代人杰,手下兵士又是百战精锐,皆是好男儿,一群乌合之众,纵然聚众数十万又如何?怎能挡得住我长社城中数万大军。” 接着话锋一转,似讥讽,似不满地说道: “也就尔等鼠辈,一天天怀疑我等奋勇杀敌之心,以为我等皆为溃军,做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给我们看,真的以为我们会求你们吗?” 刘备脸上有些尴尬,毕竟刚才自己的确有恶意揣测过张林到来的目的。 刘备尴尬,可张飞就没有刘备那样好说话了,指着夏侯渊的鼻子,勃然大怒道: “曹孟德,孙文台等人是当世英豪,那你以为我兄弟三人就是就是无能之辈么?” 夏侯渊冷笑一声; “不是么?” 张林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静一点儿,别说了,可是夏侯渊置若罔闻,依旧与张飞赌着气。 张飞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对着夏侯渊大声喝道: “你听好了,我大哥乃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品行高洁,岂是尔等能够随意非议的?” 夏侯渊冷笑了一声; “不知令兄是不是真的宗谱有名,冒充皇室宗亲,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此话一出,不仅张飞,就连关羽也对着夏侯惇怒目而视。 看着夏侯渊张开了嘴,还准备继续刺激眼前的几人,张林冷哼一声,大喝道: “够了!秒才,你退下,我等前来不是为了与友军争吵,好让黄巾看笑话的!” 接着温和地朝着刘备笑了一声,行了一礼,十分抱歉地说道: “星夜赶路,身体劳累,难免言语之上多有不当之处,还请将军包含!” 刘备也笑着朝张林回了一礼,想要就这样将眼前的矛盾消弭掉。 可是张飞却不这么想,冷冷地盯着张林,说道: “你们侮辱了我大哥名誉,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这样揭开吗?那又让我大哥的脸面往何处放?” 张林眯着眼睛,黑着脸,说道: “那依你之见,我等该如何赔罪呢?” 张飞冷笑一声; “不求他大礼参拜,最起码也得躬身行礼道个错吧!” 夏侯惇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死盯着张飞,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凭啥要我道歉?” 看着夏侯渊跃跃欲试的眼神,张飞也捏紧了自己手中的丈八蛇矛。 刘备看着二人,黑着脸大吼道: “行了,翼德,都少说两句,别让黄巾看了笑话!” 接着转过了头,表情严肃地说道: “后辈子孙不孝,未能保住祖宗爵位,甚至连记入族谱都成了一件难事,这本不是一件光彩之事,但讲出来也不丢人,因为我刘玄德愿为家国效死,祖上曾有的荣耀,我后世子孙也能凭借战功一一夺回。” 说罢,关羽与张飞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像是被刘备的豪气所感染,语气激动地说道: “大哥!我等兄弟戮力同心,必定会帮助大哥恢复祖上荣耀。” 张林眯着眼,心里想到,看样子我还是修为不够,看看人家,很轻易地便转移了话题,同时还抬高了自己,这就是老江湖呀! 看着激动的三人,张林轻笑了一声,说道: “如今误会已解,我等双方不若交换一下各自军中的近况,然后抓紧上路吧!” 三兄弟交流感情突然被打断,张飞一脸不悦,关羽面无表情,红着脸,也不知道他究竟生没生气,刘备尴尬的笑了两声,对着张林说道: “在下正有此意,还请主簿给在下好好讲讲这长社之战,也让我好明白,现在这长社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张林笑了笑,说道: “夏日草木繁盛,黄巾扎营之地尚未除去营旁的长草、树木,东风正盛之日,皇甫将军与朱将军仿效当年田单出城火攻之策,与骑都尉曹操两面夹击,杀敌数万,大破黄巾。”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张林只讲了寥寥数语,但他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像张林说的那样简单。 但有一点也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波才的十几万大军全完了,前些日子还威震豫州的波才,就这样轻易地被左中郎将一把火给差点儿烧成了死狗。 站在刘备身后的张飞也不由得吸了口冷气,心想,还好没有把自己的话宣扬出去,不然自己的脸面就可算是丢光了。 不仅张飞很震惊,就连一向喜怒不动于色的关羽都忍不住带上了惊讶的表情。 至于夏侯渊,那可就算得上是小人得志了,眼睛翘的老高,拿着鼻孔对着几人。 刘备惊讶了片刻,便再一次收敛了表情,说道: “左中郎战功卓著,大破敌军,这的确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而如今卢中郎又将张角死死地逼在了广宗城内,使其不能动弹,这实在是双喜临门啊!” 看着刘备,张林在心里感叹一声,不愧是开创了蜀汉的昭烈帝,老江湖,说起话来真是滴水不漏啊! 咧嘴一笑,张林接着说道: “卢中郎乃海内大儒,声震四海,张角,区区一个愚弄百姓的跳梁小丑,又如何能与卢中郎相比!” 刘备随即大笑了两声,说道: “是极,卢中郎老成稳重,深挖沟渠,多造云梯,广宗不过旦日可下,真是天子之幸,朝廷之幸,百姓之幸啊!” “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几路人马皆有战功,看样子,这黄巾是蹦跶不了几天了。” …… 交换完各自情报,双方又相互试探了良久,直到太阳开始落山,二人才依依惜别,各自上路。 “宁安,不过一军中小将,又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竟与他交谈如此之久!” 骑在马上,夏侯渊转过头,向着张林问道; 张林笑了一声,说道: “此人胸有大志,而今就如同潜龙在渊,有朝一日若能得到贵人相助,必定会飞龙在天,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说罢,便用力在马背上抽了一鞭子,飞驰而去。 第三十章 腰带夹信 大日与群山相接,孤雁与流云相伴,张林与夏侯渊骑在马上极目远眺,汉军大营映入眼帘,几缕炊烟随着清风直上云霄。 张林看着就在眼前的大营,只感觉身心舒畅,正准备驱马前行,夏侯渊却一手拉住了张林,皱着眉头,说道: “宁安莫慌,再等等,情况好像有点儿不对!” 说罢,便用手指了指高举在大营上空的帅旗。 张林顺着夏侯渊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飘扬的帅旗之上,一个大大的董字格外醒目。 深吸了一口气,吞了口唾沫,皱着眉头,对着夏侯渊说道: “该死,看样子我们有麻烦了!” 夏侯渊有些不解,疑惑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吗?” 张林冷哼了一声; “朝廷换将了,若我猜得不错,换来的还是那位曾言‘为者则己,有者则士’的凉州大将,董卓,董仲颍” 夏侯渊驱马上前一步,说道: “照宁安所言,这为董中郎可能还要比卢中郎好相处些咯!” 张林冷笑一声; “休要被他那句话给骗了,能够说出这种话来的人,不是真的爱兵如子,就是心中另有所图,而这位董中郎明显不是前者。” 说着,又摇了摇头;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卢中郎乃海内大儒,天下有名的翩翩君子,就算我们一时不查而言语冒犯,卢中郎多半也只是一笑而过,但这位董中郎恐怕就那么好说话了。” 看着张林忧虑的眼神,夏侯渊也叹了口气,说道: “不知卢中郎究竟反了啥错,竟引得天子震怒,竟要临阵换将!” 张林冷笑一声,眼神显得幽暗而深远,说道: “此番征战,卢中郎虽未能像皇甫将军那样一战尽破敌军,但也算得上是战功卓著,如今却被朝廷召回,必定是朝中有奸人中伤,天子听信了谗言,才使董中郎来替。” “那如今这种情况,我等又该如何自处?” 张林瞥了一眼帅旗,说道: “先去拜访一下这位董中郎吧!若是真的为难我等,我等连夜回左中郎那里就是了,又有什么值得我们害怕的了?” 说罢,便带着众人驱马向着大寨奔去。 …… 张林等人已接近大寨,城楼上的卫兵便立即用十分警惕的眼神盯住了几人,散发着寒光的箭矢在女墙之上若隐若现。 “来者何人?到我大营有何贵干?” 看着张林等人到了营门之下,一个身穿铠甲的小校便探出头来,对着众人询问道; 张金手握缰绳,缓步上前,答道: “骑都尉曹孟德帐下主簿张宁安,逢左中郎将皇甫嵩将军之命,前来汇报紧急军情。” “可有文书?” 张金转过头,对着看了张林一眼,张林点了点头,便从怀中拿出了一份文书递给了张金,接着便顺着营门上放下来的吊篮被送了上去。 首营小将看了看递上来的文书,向着身边的兵士吩咐两句,兵士点了点头便转身而去,片刻之后,兵士在小将的耳边说了两句,点了点头,大喊道: “开营门!放他们进来!” 随即便在下方打开了一道一人宽的裂缝,开门的两个军士露出头,朝着几人招了招手,喊道: “最近黄巾小动作不断,快进来!” 张金朝着他们点了点头,便率先骑着马走了进去。 随后,张林等人也紧跟着张金进了大寨。 刚下马,便有几个黑衣军士走了过来,对着众人说道: “哪位是张主簿,董中郎有请。” 张林朝着众军士颔首,拱手道谢道: “在下就是张林,麻烦了!” 看着张林给自己行礼,众军士顿时有点儿手足无措,心中跟本就没有料到张林会跟他们行礼,涨红了脸,说道: “主簿客气了,还请这边儿来!” 说罢,便转过身,给张林引起路来。 张林朝着众人点了点头,打了个安心的手势,便跟着军士而去。 走在路上,张林笑着开口说道: “不知兄弟们是何方人士啊?” 前方的一个军士转过了头,笑着答道: “回主簿话,我等皆是凉州人士。” 张林心中顿时了然,这些都是董卓带来的亲兵,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不知董公是何时到的广宗,我等仓促之间竟无半点儿准备。” 前方的兵士笑了笑,面容和善,说道: “主簿无需如此,董中郎重义而轻财货,与那些酸腐儒生完全不一样,您无需担心因为没有礼物相送而迁怒于您。” 张林点了点头; “不知卢中郎究竟所犯何过,竟突然间将董中郎调过来主持大局。” 兵士冷笑一声,说道: “天子降罪,说早先的那位卢中郎畏敌不前,企图拥兵自重,本来我等军士是不信的,想着盛名之下无虚士,定是有人谣言中伤。 可等我等到来才发现,寨中兵马只会深挖沟渠,意图胁迫,数十日来,竟无一次主动攻城,这不是畏敌不前又是什么? 到最后,那位卢中郎也只是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这黄巾军,终究还是要我家中郎出马才能收拾得掉。” 听到这里,张林心中一震,看样子新来的凉州兵与卢中郎手下的北军五校关系并不好啊!将帅不和,也难怪原本这样的大好形势竟让董卓打了个打败仗。 看着前方的军士讲得神采飞扬,张林也只好笑着称赞道: “董中郎乃国之名将,一代人杰,心中必有良计才是。” 话音刚落,前方的军士便一改刚才的轻松之态,正色道: “主簿,到了。” 张林再一次点了点头,便转身向着大帐走去。 可是还未等张林掀开帐篷,便有两个军士拦住了张林的去路,说道: “主簿,也不是小的为难您,只是前些日子有人趁着中郎初至,试图刺杀中郎,还请您配合一下,让我们搜搜身。” 张林颔首,表示理解,两手高举,说道: “来吧!” 两人仔仔细细地在张林身上摸了半天,啥也没搜出来,皱着眉头,接着说道: “那刺客曾将毒丸藏于腰带之中,我等一时不查,竟让他将毒药下于酒中,还好中郎未饮此酒,不然我等必难辞其咎,不知?” 搜完衣衫又想搜腰带,纵然张林好脾气,也一时有些怒气,蹙眉说道: “拿去!” 便将腰带结下来扔给了二人。 二人摸摸索索,竟真的让二人翻出了点儿东西,一封绢书。 看到绢书,张林有些傻眼儿了,在心里把前身都给骂死了,你咋藏的东西,你这要我怎么圆,只继承了少许记忆的张林顿时感觉无比无奈。 虽然内心很慌,但张林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冷哼了一声,说道: “什么时候,连我亲友的家信也轮得到你们来搜了?” 第三十一章 董卓 看着张林皱眉质问,门前的卫士冷笑了一声,说道: “常人家信,必用锦盒封装,保存于胸前,为奸细者方才藏匿书信于衣物之间,若主簿大人家信为假,那必为黄巾奸细。” 接着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侍卫,说道: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禀告董中郎!” 说罢便转身进了帐篷。 张林站在原地,眯着两眼,心中怒火中烧。 营帐之内,董卓坐于榻上,两盏油灯在桌旁发着微光,照亮了桌案上的文书,默默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感叹一声。 “没坐上这个位子时,用尽手段,想将卢植三人拉下马,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中郎将之位,才发现这个位置如同火烧。 本以为一群流民顺势而起,不过是乌合之众,顷刻可灭,却没想到张角竟有大将之才,将这不大的广宗城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让人无从下口。” 叹了口气,轻轻地揉了揉额头,将朝廷催促出兵的文书扔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门口的兵士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说道: “中郎,那个号称是左中郎手下的主簿到了,但属下在他的腰带之中发现了这个,怀疑是黄巾奸细所书密信,特意带来给将军定夺!” 董卓心情正坏,皱着眉头低吼道: “拿过来,让我看看!” “是。” 侍卫还未走近,董卓便阴着脸,一把从侍卫手中夺走了绢书,在油灯底下看了起来。 匆匆扫了两眼,才看了几行字,董卓便大怒地打了侍卫一巴掌,将绢书拍在了桌案上,大吼道: “这就是你口中的密信,他人父辈的托孤遗书也是你能够随意抢夺的?自去领三十军棍,顺便请张主簿进来。” 侍卫红肿着脸,朝着董卓行了一礼,轻声说道: “是。” 说完便即刻转身而去,生怕再惹得董卓不满。 坐在榻上,眯着眼睛,张林绢书上的那个名字让他久久不能忘怀,手指敲击着桌案,口中喃喃道: “王允,王允……”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暗道: “我是走了宦官的关系才走到了今天,如今党锢已解,下一轮党争必定愈演愈烈,若是依旧只走宦官这一条路子,下场不一定能见得好,唯有两头下注,方能屹立不倒,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若我能抓住,我董家多年之后,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汝南袁家。” 大帐之外,张林内心无比的焦躁与忐忑,生怕绢书上写了什么敏感话题,害怕一旦惹怒了董卓,自己便只有死路一条。 还未等多久,张林便看到先前的那位军士退了出来,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上多了一个大大的红手印,顿时,张林的心就放回了肚里,朝着军士轻笑了一声。 退了出来的军士无视了张林的轻笑,笑着凑了过来,说道: “先前是小的被猪油蒙了眼,错把主簿的家信当成了黄巾密信,还请主簿大人不计小人过,放小的一马!” 看着侍卫低声下气的样子,张林也不好怪罪,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好叹了口气,说道: “此事也是你职责所在,做事尽忠职守便可,这件事我不会与你计较的。” 侍卫又笑着朝张林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说道: “中郎请您进去!” 张林点了点头,便昂首走进了帐中。 只见董卓坐帐中,右手敲桌角,眼神游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张林走近了董卓,躬身行礼,说道: “下吏张宁安,见过董中郎!” 董卓这才反应过来,轻轻甩了甩头,站了起来,大笑道: “宁安不用多礼,我的属下不懂规矩,抢走了宁安的家信,冒犯了令尊,应该是我给宁安赔罪才是,怎能受如此大礼。” 张林勉强地笑了笑,毕竟真的是原身父母的东西,再怎么也不能笑得太开心。 “乱世用重典,而今营外有敌,营内又不知底细,仓促排查之间难免有错漏,但又本是职责所在,我又怎么能过于苛责他呢?” 董卓大笑,从桌案上拿起了绢书,轻轻折叠之后递给了张林,说道: “令尊家信,我本不该窥探,但情急之下,还请宁安不要怪罪呀!” 看着董卓如此客气,张林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摇了摇头,笑道: “中郎是国之栋梁,为国平乱,排查奸细本是自身职责,我又怎敢怪罪。” 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了皇甫嵩的书信,说道: “刚才卫士并未将左中郎文书呈上,只好下吏亲自请中郎过目了。” 董卓笑了笑,从张林手中接过了文书,片刻之后,脸色大变,对着张林说道: “此事关系重大,还请让我思量片刻,明天再让我为宁安接风洗尘!” 张林朝着董卓躬身一礼,说道: “既然如此,下吏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董卓大帐。 看着张林的身影已然远去,冷哼了一声,将书信拍在了桌子上,咬着牙说道: “没想到这波才竟如此废物,让皇甫嵩与朱儁如此轻易地破了中军大营,不行,若是我再拿不出战果,我的地位势必不保。” …… 夜晚,张林坐在榻上,在油灯之下仔细查看着这份从自己腰带里取出来的书信. 片刻之后,张林满脸惊愕,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吐槽道: “没想到,没想到我与王允竟还有这份关系,我的便宜母亲竟然是王允的嫡亲妹妹,难怪董卓对我另眼相待,原来是我背后有人呐!” --------------------- 时光一天天地流淌,转眼我便在军中扎下了自己的根须,可是最近的事情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年轻气盛,志向高远,一心想做大汉忠臣的曹操;奋勇争先,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江东之虎孙文台;情商极高,做事滴水不漏的刘备,以及企图交好自己老对手的投机分子,董仲颖。 这个世界太疯狂,一时间竟让我分不清是真是假。 不过,最令人难以相信的还是自己竟与王允有亲戚关系,真是世事难料啊! ——《张林游记》 第三十二章 董卓军议 张林既走,董卓便一直盯着案前的两份文书,其中一份是朝廷催促进兵的文书,另一份是皇甫嵩大破黄巾的战报以及分兵的告知信,默默地叹了口气,不由得感觉心里一阵烦躁。 卢植驻足不前,讲究仁义,不愿意拿手下将士的性命去填广宗这个大窟窿,想要将黄巾困死在城中。 可是接着便被宦官一系钻了空子,安上了一个畏敌不前的罪名,被夺去了中郎将的职位不说,自己还槛车入洛,生死未卜。 可卢植挂帅本是为党人张目,如今受污下狱,党人必定不会抛弃他不管,不然就会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同样的,对宦官一系报复与反击也必定少不了。 想到这里,董卓眼珠一转,想到若是党人与阉党一系直接开战,这干系实在是太大,而今外敌尚存,双方必定不会如此不智,唯一可能的便是想办法对付他,将他拉下马。 而皇甫嵩又大破黄巾,大大提高了党人的威势,若是他短时间内拿不出战果,必定成为二党相争的牺牲品,就连理由都不用找,今日的卢植就是他日的董仲颍。 喘了口粗气,董卓只感觉一阵头痛,抵着额头,暗道: “如今朝中弯弯道道太多,以我一人之力必定有所缺漏,今后有机会还是得多找几名文士才行,玩弄心机手段,是在不是我等武人所擅长的。” 就在董卓心情复杂的时候,一名董卓的近侍端了盆清水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中郎,天亮了,洗把脸吧!” 董卓阴着脸,点了点头,从近侍手中接过锦帕,一边擦拭,一边说道: “一会儿中军聚将,去帮我把张主簿也一起叫来。” “是!” 虽说不知道自家中郎为什么中军聚将的时候要叫一个外人,但近侍也只是点了点头,毕竟大人物的想法还轮不到他来干涉。 …… 气势磅礴的军中战鼓将张林从睡梦中惊醒,无奈地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毕竟在军中能遇到一个可以多睡一会儿的早晨实在是太难得了。 “宁安,别睡了,董中郎刚才派人来了,说是叫你去中军议事。” 张林刚翻完身,夏侯渊便掀开了帐篷,走进来,对着张林说道; 抱着由衣物包裹而形成的简易枕头,把头埋进被子里,口中嘟囔着: “为啥呀!我又不是董中郎的属下,我就是个外人,没事儿叫我干啥呀!” 看着张林蜷缩在被子里,就像一只失去了梦想的肉虫,夏侯渊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把就将张林从被子里提了出来,说道: “宁安,军中议事可是大事!你不去便是大罪,按律当斩。” 张林在半空中蹦跶了两下,仿佛认命了一般,耷拉着脑袋,说道: “好吧!我去,就是不知道这些大佬们怎么都喜欢找我,真实的。” 待张林慢腾腾地赶到了中军大帐,董卓旗下便诸将基本上都到齐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林咧嘴一笑,朝着董卓以及帐中的诸将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说道: “承蒙将军看重,竟叫林来参与中军议事,林才疏德浅,职位低下,不由得心中忐忑,生怕说错了话,辜负了将军的信任,使得自己一时间竟忘了时辰,还请将军恕罪。” 董卓大笑一声,说道: “宁安哪里话,日夜不停,辗转百里,将皇甫老将军的紧急军报送了过来,如此辛劳,我又怎么会怪罪宁安呢?” 随即左手一指,说道: “坐吧!” 张林笑了笑,朝着董卓拱了拱手,便坐到了末位。 看着诸将到齐,董卓清了清嗓子,说道: “适逢黄巾乱起,汉室蒙尘,承蒙天子信任,让我来接替卢中郎来做这个主帅,我就希望大家都好好为汉室效力,争取早日攻破长社。” 说着两手往桌子上一撑,扫了众将两眼,目露凶光,说道: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对我不满,认为我是来与卢中郎抢功的无耻小人。 没关系,这些我都不在乎,毕竟个人声名与家国大事比起来微不足道。 但是,对于诸位,我也有一点儿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在我进攻广宗的时候,不要给我拖后腿,把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都放下,不然,就别怪我董仲颍不客气了。” 董卓本就体型高大,身材粗壮,双手撑案,就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棕熊,无形的气势竟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看着底下诸将皆冷汗直冒,董卓满意地笑了笑,不禁提高了嗓门儿,眯着眼睛,说道: “大家也不用如此拘谨,毕竟都是军中袍泽,只要不犯军法,我还是挺好说话的。” 眉头一展, “正好,我这里也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接着就将视线投到了张林身上,说道: “至于是什么好消息,还是由宁安来说吧!” 被董卓注视与点名,让张林心中隐隐发苦,他是真的不想与这位扯上一点儿关系,毕竟这位今后的名声实在是太差,生怕哪句话讲错就冒犯到了他。 可已经被点名道姓了,张林也只好生硬地笑了笑,硬着头皮说道: “不久之前,右中郎将示敌以弱,将波才十数万大军聚集于长社城外,与左中郎将仿效当年田单出城火攻之策,大破敌军,杀敌数万,逼得波才只有败走阳翟,如今颍川黄巾旦夕可灭。” 张林话音刚落,底下的便闹成了一锅粥,一个个惊愕地大眼瞪小眼,只感觉难以置信。 看着底下的众人,董卓也一时有点儿心情复杂,毕竟他自己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被惊得瞠目结舌。 拍了拍桌子,大声喝道: “安静!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接着扫了众人一眼,说道: “如今,左右中郎将即将分兵,左中郎将决定北上曲阳对付张宝,右中郎将南下,准备扫平波才残部,以及汝阳,南阳等地的黄巾。 而我们依旧被张角牢牢地拖在了广宗,这个僵局必须尽快打破,不然,若让那二位将军在我们攻破广宗之前扫平了其余诸地的黄巾,那我们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在场的诸将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皆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扬声答道: “我等必听从将军号令,愿为将军效死!” 第三十三章 夺权 既已决定与黄巾速战,帐内诸将便围到了董卓身边,商议如何进攻广宗,一幅巨大的简易地图铺在了董卓桌上,众将对着地图,指指点点,说个不停。 “我为新来之将,城中黄巾近况实属不算了解,而诸君与黄巾相持数月,各处布防理应了然于胸,不知诸君有何想法?” 率先说话的是一军主帅,东中郎将,董卓,既然已经定下了速战速决路子,他便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既想一战而定,像皇甫嵩那样成就一番伟业,又想借助党人与宦官相争,好让自己在宦官那里卖一个好价钱,言语之间竟有几分激动。 “我军与黄巾相持日久,黄巾对我军情况也颇有了解,张角与张梁兄弟二人又是久据广宗,如今广宗城可谓是城高墙厚,兵多粮足,若是想要强攻,我军必定死伤惨重,得不偿失。 将军虽欲速战,但攻城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董卓刚说完,副将宗员便率先开口,皱着眉头,仿佛很不满董卓的决定。 “宗副将所言差矣,黄巾兵多粮足,守备齐全,那我军又何尝不是兵甲完备,攻城器械众多呢?” 偷偷瞧了一眼董卓的表情,自诩董卓手下心腹第一大将的李傕立即开口反驳道: “而今又有关西铁骑相助,士气正盛,若不趁机拿下广宗,那真的要等左右二位中郎剿灭了其余诸地的黄巾,然后三路齐发么?” “不错!” 董卓手下的又一大将郭汜也趁势开口: “所谓黄巾,不过是一群无所依凭的流民乱匪,而我军乃北军五校精锐与北境凉州铁骑,若是连一群乌合之众都难以攻克,又有何面目去见天子与朝堂诸公?” 伴随着李傕与郭汜地发声,董卓手下的其余诸将如张济,樊稠等人也纷纷发声应和,一下子便将宗员抵得下不来台。 宗员面色铁青,心中暗骂道: “净说些风凉话,上前冲阵,拿命来填护城河的又不是你们的西凉铁骑,还不是我们北军五校。” 暗暗扫视了一眼那些原本属于北军五校的将领,可是就算那些将领注意到了宗员的视线,最后也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而后一言不发。 看着诸将竟没有一人敢反驳董卓手下的西凉将领,宗员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凉州诸将正在反驳,针对着宗员,而站在最外围的张林却忍不住地眯眼去看了一眼站在众将中间,一言不发的董卓。 董卓面色从容,神情宁静,若不是身形太胖,简直就像是一位修炼有成的得道高人。 底下诸将仍在争吵着,可是很快,宗员便败下了阵来,毕竟在手下的将领都不敢与董卓的手下争锋的时候,他只有一个人苦苦支持,铁青着脸,犹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看着最后的强硬分子都被自己的人给辩得哑口无言,董卓终于有了动静,皱着眉头,呵斥了李傕、郭汜一声;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更何况宗副将乃尔等上官,尔等怎敢以下犯上!” 李傕、郭汜等人听着也顺势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属下不敢,只是情急之下言辞有些激烈,还望将军恕罪!” 董卓冷哼一声,假惺惺地瞪了跪在地上的诸人一眼,然后笑眯眯地对着宗员说道: “宗副将,手下人不懂规矩,一时冒犯了副将,还请副将不要怪罪才是!” 宗员阴着脸,朝着董卓拱了拱手,说道: “皆是为朝廷社稷,我自不敢怪罪。” 听着,董卓朝宗员点了点头,随即转移了视线,说道: “既然大家都对于尽快攻城无异议,那我们就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早做准备,争取一战而下。” 董卓此言一出,郭汜便立即抱拳说道: “中郎,前些日子,卢中郎还在时,早已打造好了众多攻城器械,云梯、井阑等皆有,加上我等援军新至,皇甫将军大胜,我军士气正旺,而城中黄巾观我西凉精骑军容齐整,势必大受打击,士气低落。” 接着上前朝着董卓走了一步,接着说道: “如今我们不若四路齐发,围三缺一,协大胜之威,大兵压上,使城内黄巾胆寒,半路出奔,再在中路截之。” 说罢,李傕点了点头,顺势而出,跟着说道: “郭校尉言之有理,如今我军占尽上风,加之兵甲齐备,根本就无需耍一些阴谋诡计。” 转过头,看着董卓,单膝跪地,接着说道: “我军大军压境,加之中郎亲至,城内黄巾必望风而逃,若攻城,傕愿为先锋。” “好!” 看着李傕、郭汜,董卓十分满意,抚手大笑道: “好,既然稚然有心,那便由稚然来做这个先锋官,率领北军五校,三日后攻城!” 没有管宗员铁青色的脸,董卓便直接点了李傕为先锋,还剥夺了他手中的兵权。 宗员站在一旁,紧紧握着双拳,在心里怒骂了董卓一声,接着默默地叹了口气; “可怜我北军的好儿郎了!” 张林站在众人之后,冷冷地旁观着这一切,心中暗道: “果然,在这恢宏大世之中,任意一个留名于史的人物都不是简单角色,就算现在还没有李儒与贾诩相助,董卓依旧不是一个可以小看的人,就连李傕、郭汜都不可小觑,必须严肃对待,党争夺权,都是一把好手。” 接着视线一转,看到了宗员阴沉的脸,默默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能够带领北军五校来做卢植的副将,本也是人中龙凤,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换来了董卓,加上又一直与董卓作对,看样子是不能容他了。” 又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董卓,张林有点儿心情复杂,圣人言,见微知著,睹始知终,宗员与董卓离心离德,西凉兵卒又与北军五校将士多有摩擦,西凉诸将又一心想用北军五校的性命来铺就自身前途,仓促攻城必败,还是大败。 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心中像是有根针在刺,可是又毫无办法,毕竟他只是个外人,不是追随董卓多年的将校,冒然插嘴,只会平白的惹人生厌罢了,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 第三十四章 攻城 三日转瞬即逝,在董卓的暗中支持与内心对于功业的渴求之下,西凉诸将很快便从宗员等人手中夺得了北军五校完整的指挥权,整理好了攻城器械,在广宗城下严阵以待。 张林并没有与董卓等将一道站在军中,身为皇甫嵩派来的使节,他并不需要跟着营中诸将一起跟着董卓誓师,而是带着夏侯渊站在营楼上,静静地看着下方密集的人影。 董卓身穿玄黑色铠甲,面色冰寒,原本有些臃肿的身躯在这一刻反倒成了优势,被铁甲包裹着就像是一尊庞大的铁塔,手持长剑,站在搭建的高台之上,显得威风凛凛,让人望而生畏。 李傕在董卓面前单膝跪地,从董卓手中接过了宝剑,随即起身,下了高台,翻身骑上了战马,拔出宝剑,大喝一声: “杀!” 被作为先锋的近万名北军五校将士便随即带着云梯,井阑等一系列攻城用具向前推进。 身穿绛红色战袍的兵士密密麻麻的,就像是忽然在大地上染上一层暗红的血色,无边无际滚滚而去。 密集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就如同夏日里的奔雷,漫天扬起的沙尘,就似压城的乌云,隐天蔽日,树立的刀枪犹如精铁铸成的密林,让人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心生畏惧。 顿时又狂风大作,卷起了旌旗,呜呜作响,充满了金石锐利之声,原本的艳阳天,在清亮的刀光下,竟让感觉身处十二月的鹅毛大雪天。 站在营楼上,张林有些愣住了,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他何曾见过这种阵势。 长社之战虽然动用兵马颇多,但那是在夜间,伸手不见五指,远没有这次来得让人震撼。 张角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即将攻城的北军将士,一时间也有些震撼,但丝毫不见慌张,面色平静。 可是又随即叹了口气,指着城外的敌军,转过头,对着弟弟张梁轻笑着说道: “城外兵马也算精兵强将,秩序井然,奈何为将者只顾自身前途,毫不珍惜珍惜属下性命,才刚换主将,便仓促来攻,不知道这支朝廷精锐还能活着回去多少!” 张梁冷笑一声,说道: “大兄,朝廷公卿本就不在乎我等生民性命,无论是镇守边关的三军将士,还是交税纳粮的普通百姓,在他们眼中都不过是一群随意可以舍弃的棋子。 再说了,若不是为上位者无德,我等顺势而起,又岂会从者如云,拥兵百万。” 接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我等与朝廷本就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大兄又何必去担忧这些甘愿做棋子的小卒呢?” 张角摇了摇头,说道: “我并不是担忧北军死伤,我只是为这些精兵强将感到不值罢了。” 随即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黄巾守军,说道: “我军与卢植对峙已久,从朝廷兵马处也学到了不少,数月厮杀更是将我军变成了一支天下少有的强军,但相较于朝廷精锐的北军五校来说,还是相差甚远,若是我等能坐拥如此强军,何愁大事不成,何愁不能改天换地。” 张梁听了也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若是我等坐拥如此强军,洛阳不过顷刻可下。” 张角随即大笑一声,眼神就像是草原上的孤狼那样凶恶,死死地盯着天边,那是洛阳的方向,咬着牙,说道: “若是你我兄弟有一天真的能够攻下洛阳,我必定剥开那位所谓的天子的胸膛,我要看看,这黎民百姓,这万千生灵,在他心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让他看着中原千万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而无动于衷。” 张梁也仿佛想到了什么,死死地握着双手,似安慰,又似在跟自己鼓劲地说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终会有那么一天的!” 苍凉的号角声的突然吹响打断了二人的思绪,李傕开始率军攻城了。 张角兄弟立刻将脑中那些与此战无关的想法抛在了脑后,专心地盯起了即将冲上来的敌军。 城楼之上,无数黄巾手持长刀,手里挽着劲弓,静等着北军的兵马接近。 看着朝廷兵马进入了弓箭的射程,张梁不知何时举起的手一下子就放了下来,大声吼道: “放箭!” 嗖的一声,如蝗的箭雨从天而降,直扑李傕的先头部队。 因为这次跟着董卓一起来的大部分都是骑兵,所以率先攻城的大都是原本北军五校的将士。 身为洛阳朝廷的精锐部队,北军五校本就不缺铠甲大盾,在大量举着大盾的刀盾兵的保护下,北军的先头部队竟成功抵御住了黄巾的箭雨,冲到了城墙之下。 正骑在战马上,远观战况的董卓看着北军五校已经搭好了云梯,不由得开怀大笑。 可是很快,董卓便笑不出来了,架好了云梯,先头的刀盾兵们便立刻顶着大盾开始向上攀爬。 可是伴随着张梁的又一声令下,大量的金汁从城楼上泼下,随即紧跟而来的便是数不清的滚石与檑木,很快,北军的第一次攻势便被黄巾轻易地击退。 而后面不断涌来的北军将士又因为不像第一批将士那样拥有那样多的大盾,很快便在黄巾的箭雨下开始出现大量伤亡。 董卓暴怒着,对着身边的将校大吼道: “告诉李傕,若是攻不下广宗,他就别回来见我了。” “是!”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传令兵抱拳而去。 或许是董卓的话起了作用,李傕便开始更疯狂的进攻了起来。 片刻之后,在云梯与井阑的帮助下,少部分北军将士登上了广宗城,而后面的朝廷军队也随即拼命地朝着那几个小缺口涌去。 可是在城楼上等待了许久的黄巾兵士有怎么会给北军这个机会,城中的黄巾本来就数量众多,根本就不可能全都挤上这个狭小的城楼,随时都有后援补充的黄巾对上刚刚拼死冲上来的北军将士,其结果可想而知。 匆匆留下了一地的尸体之后,北军再一次被压了下去。 …… 太阳渐渐西斜,北军的攻势也渐渐放缓了下来,董卓面色铁青,一天的征战根本就没有取得什么战果,这让他怒火中烧。 骑马在后的宗员同样阴沉着一个脸,但他不是愤怒没有取得战果,而是心中不断地为北军死伤的将士而隐隐作痛,一时间,对董卓的恨意更甚了。 第三十五章 初战失利 残阳如血,染红了天边,鲜血似水,浇满了大地,整个天地仿佛都被染成了红色。 董卓骑在战马上,看着广宗城下遍地的断肢残骸,黑着脸,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的近卫吩咐道: “鸣金收兵吧!” 近卫点了点头,随即向后方传达了董卓鸣金收兵的命令。 随着董卓一声令下,一阵密集的铜锣声在顷刻间便传遍了整个战场。 北军乃百战精锐,闻鼓而进,闻金而退,令行禁止,一听道铜锣声,便前队便后队,开始在诸多将校的带领下整齐地后撤。 李傕在阵前,狰狞着脸,用力地将头盔扔在了地上,十分不甘地说道: “一个时辰,只要再给我一个时辰我就可以攻下广宗了,中郎为啥要退兵?” 身旁的亲卫没有把李傕的话当真,翻了个白眼儿,拉住了李傕的胳膊,装作面色焦急的表情,说道: “校尉,退吧!闻金不退者,按律当斩啊!” 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恶狠狠地看了城头的张梁一眼,李傕痛苦地说道: “退吧!” 看着刚才还像汹涌的海浪一般冲来的北军将士丢掉了一地的尸体缓缓退去,城头上的张梁大笑了一声,随即走到了张角身边,抱拳说道: “大兄,如今朝廷兵马已退,我们要趁势冲杀一番吗?” 张角摇了摇头,咧嘴一笑,说道: “不用,北军乃精锐之师,进退有度,如今虽初战不利,但锐气不失,若我军强势掩杀,北军必定反扑,到最后我们可能得不到想要的战果,反而损伤甚多,得不偿失。” 接着眼睛一眯,随即冷笑一声; “与其乘胜追击,不如示敌以弱,让董卓错认为我军防守有余,进取不足,放松警惕之后再趁夜劫营。” 张梁眼睛一亮,上前了一步,恭维地说道: “大哥所言极是,若是我等真的能够打董卓一个措手不及,那的确没必要因小失大,去占这点儿小便宜。” 可是话音刚落,张梁心中突然一突,皱着眉头说道: “但是大哥,虽然董卓不清楚我军中底细,可能会低估我们,但宗员等人可是与我军纠缠日久,我军战力如何,他可是很清楚的。” 张角盯着张梁,冷笑了一声,说道: “宗员?他清楚我军底细又如何?朝廷兵马可不像我黄巾军,一旦换帅,那些旧将必定遭到排挤,甚至是清洗,若是董卓真的肯听从宗员之言,那今天,董卓就不会仓促来攻。” 接着轻啜了一口桌上的酒水,看着北军撤退的方向露出了一阵轻蔑的笑容。 …… 月亮悄悄爬到半空,稀稀散散的篝火点缀在大营当中与天空之上同样稀疏的群星相对,整个大营安静无比。 来往巡逻的北军将士都显得很沮丧,心里憋着一口气,身为大汉军队中最精锐的一支部队,可在这小小的广宗城下死伤惨重。 死伤对于北军的将士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从他们第一次踏上战场的时候起,他们就没有准备活着从战场上走下来。 他们只是感到很不甘,不甘心被黄巾打得丢盔卸甲,很愤怒,愤怒什么时候连凉州的边郡武人都能够对他们指指点点,对死去的袍泽面露讥讽。 可是他们心中的郁闷却无处释放,因为败者是没有话语权的,只有默默得将心中的不甘与怒火埋在心中。 张林与夏侯渊相对坐,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火盆,张林正面无表情的用木棍摆弄着面前的篝火。 看着张林一言不发,夏侯渊心中颇为无语,平时不想听他说话的时候,他一天就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真的想找个人谈两句的时候又半天打不出个屁来,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率先挑起了话题。 “宁安,今日首战失利,你怎么看?” 张林一把扔掉了手中的棍子,冷笑了一声,说道: “怎么看,反正此战必败,与其去思考此战走向,不若想想自己能找个什么由头尽快脱身,以免董中郎兵败的时候惹祸上身,平白丢了性命!” 张林话音刚落,夏侯渊便皱起了眉头,一脸不信地说道: “这才攻城第一天,城中滚石檑木皆齐备,初攻不下很正常,宁安又怎能随意断定我军必败呢?” 张林腰板一挺,瞥了夏侯渊一眼,开始侃侃而谈; “第一天攻城,城中滚石檑木齐备是不假,可是第一天,我军不也是云梯,井阑最充足的时候吗? 再说了,你不要以为城中的黄巾比我们的数量少,能够肆虐整个冀州的黄巾绝不是一个小数目,一直龟缩在城中,只不过是害怕北军强大的战力罢了,一旦我军因为久攻不下而士气大跌,那就是黄巾出城反攻时候了。” 夏侯渊听着也点了点头,感觉有几分道理,可是依旧不是很相信张林的话,说道: “宁安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北军与董中郎的西凉兵马皆是天下强军,我不相信黄巾能够撑到我军士气大跌的那一天。” 张林没有管夏侯渊纠结的表情,反而笑得更肆意了; “若是在这大营中只有北军或是西凉铁骑,那我肯定不敢大放厥词,可眼下军可是有两支所谓的天下强军。” “哦!为何?” 张林列了咧嘴,露出了轻蔑的笑容,靠近了夏侯渊,轻声说道: “因为军中现在掌权的全是西凉人,像宗员这样的西军旧将都被架空了,而董卓又没能把一碗水端平,没有给予北军应有的待遇与尊重,反而让北军成天被西凉兵马冷嘲热讽。 既想推着他们去送死,为自己的前途铺路,又不曾真的把北军当成自己人,那你认为北军还会愿意为董中郎卖命吗?” 夏侯渊听罢脸色一变,脑中闪过了一幕幕北军与西凉兵马争吵的场景,很是急切地拉着张林的胳膊,说道: “既然宁安已经找到了我军的弱点,为啥宁安不说呢?” 张林摇了摇头,冷笑着说道: “上任之后排除异己,本就是这大汉朝堂的常态,只能说董中郎这次的吃相太难看了点儿,对北军诸将打压得太狠了。” 第三十六章 试探 大帐之中,董卓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上,李傕单膝跪在了董卓面前,低着头,冷汗不停地往下滴落。 郭汜以及董卓手下的其他诸将也全都站在帐内,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董卓盯着李傕看了一眼,从桌案上端起了一杯热酒,一饮而尽,阴着脸说道: “起来吧!今日未能攻破广宗,这怨不得你,是我低估城内的黄巾了。” 虽然董卓发话了,可是李傕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战战兢兢地说道: “今日本是属下之过,怎能让中郎无故为属下受过,若是属下能身先士卒,而不是躲在后方的话,或许广宗今天已经被攻下来了。” “哼!” 董卓冷哼一声,重重地将杯子摔在了桌上,大吼道: “我叫你起来,你听到了没有?” 看着董卓阴沉的脸,李傕深吸了一口冷气,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眼见气氛有些凝重,生怕董卓一怒之下就取了李傕头颅的郭汜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小声说道: “中郎,今日我等虽未能成功攻下广宗,但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哦?” 董卓眯着眼,转头瞥了郭汜一眼,说道: “你看出了什么?” 郭汜慢慢走近了一步,小心翼翼地给董卓斟满了酒,轻声说道: “中郎,今日我军虽没有太大的斩获,但我们好歹摸清楚了城内黄巾的底细。” 瞪了郭汜一眼,董卓面无表情地说道: “有事儿就说,我等皆是边郡武人,别学洛阳的那些酸腐儒生,一天竟玩这些虚的!” 郭汜脸色有些尴尬,只好弯着腰,轻声说道: “中郎,今日我军初战不利,士气低落,无奈只有鸣金收兵。 一方既退,寻常将领都知趁势冲杀一番,横行整个冀州的张角不可能不知道,但城内黄巾却偃旗息鼓了,并未趁胜追击,必定是城内黄巾自保有余而进取不足,害怕追击损失太大,被我军趁机取了这广宗城。” 董卓端起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点了点头,说道: “的确有这个可能,不过若是张角另有算计,故意不攻,那又该如何?” 郭汜笑了笑,接着说道: “中郎,此事不难,我等明日再战,虽然广宗无法轻易攻下,但可以让稚然退兵的时候故意卖黄巾几个破绽,一个能够重创我军先锋的机会可比张角他们慢慢谋划,耍一些阴谋诡计要划算得多。” 听着,董卓慢慢的点了点头,看着董卓有些意动,郭汜便接着说道: “若是黄巾不追,那便是黄巾实力不足,我等便再无后顾之忧,可以慢慢地炮制张角,若是追了,那便由我率领西凉铁骑从中杀出,吃下张角出来的追兵,让张角吃了这个哑巴亏。” 董卓闭上了眼睛,轻轻晃动着酒杯,想了想,片刻之后,缓缓地说道: “好吧!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这事就按照你说的办。” 接着睁开了眼,死盯着李傕,眼神就像是两把锐利的剑,说道: “稚然,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这次还出错,什么下场,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声音并不凶恶,反而很是舒缓,可是落到了李傕的耳中,就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音一般,让他直打哆嗦。 愕然之中,李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跪了下去,不敢与董卓对视,低着头,颤抖着声音说道: “请中郎放心,不会有下一次了。” 董卓点了点头,轻轻揉了揉额头,感觉格外的疲倦,叹了口气,向诸将摆了摆手,说道: “我累了,下去吧!” 众将朝着董卓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 天才刚亮,密集的鼓声便传遍了整个战场,在李傕的催促下,北军又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势。 昨日在战场并未取得上风,导致回营之后饱受西凉兵马的调侃,这让整个北军上下心中都憋了一口气,使得战斗才一开始就很快进入的白热化。 身为京师禁卫,北军五校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荣誉感,攻城一开始,北军就有大量的伍长,什长,都统,甚至是牙将亲自举着大盾,衔着刀,顺着云梯往上爬。 若不是北军中有大量的军官被董卓架空了,身先士卒,亲自带人往上冲的军官可能会更多。 数量庞大的弓弩手在下方掩护着向上攀爬的袍泽,一辆辆井阑也被推着向着城墙靠近。 在北军疯狂地攻击下,黄巾一时间竟被压制住了。 看着北军渐渐地在城墙上打出了几个缺口,张梁一边嘶吼着让其余各地的黄巾往缺口处汇集,一边向着张角走去。 “大哥,今天北军就像是疯了,一个个都不要命了似的往上冲。” “哦!那又如何,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莫不是认为单单凭借一时的勇力便可攻下广宗?” 看着皱着眉头,神色有些紧张的弟弟,张角轻笑一声,从桌上的水壶中倒了一杯水给张梁递了过去,面色平静的说道。 看着哥哥面不改色,张梁也一下子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将张角递过来的水仰头喝尽,说道: “我自不会认为朝廷兵马会如此轻易地攻破由我军重兵把守的广宗城,我只是害怕北军这样会打击我军士气罢了。” “打击我军士气?” 听到弟弟的话,张角突然放肆大笑了一声,说道: “只不过是一群朝中大人物们的棋子罢了,给他们一点儿希望,当他们的那点儿希望被自己人亲手毁掉的时候才能真正的给予他们绝望。” 张梁心中一突,皱着眉头接着说道: “那我们还增援城墙吗?” 张角咧了咧嘴,冷笑一声; “为什么不呢?若是连一点儿增援都没有,玩儿脱了,那就不好了。” 张梁点了点头,就准备转身离去,张角却突然叫住了他,歪着头,说道: “记住,增援要把握住一个度,可别一下子将他们打狠了。” 张梁点了点头,便转身而去。 第三十七章 鱼饵 “看样子,宁安也不是无所不知嘛!最起码昨日对今天的战事的预计可是错得很离谱。” 接着用手指了指正前方的广宗城, “你看,今天明显是北军占尽了上风,黄巾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夏侯渊观察了战场良久,看着北军攻上了城头,默默松了口气,转过头,一脸戏虐地对着张林说道; 张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儿,两手一摊,很是无赖地说道: “我又不是神,我怎么可能猜得准这世间所有的事情,偶又出错也是很正常的事。 再说了,就连留侯也不是能做成所有的事,又何况我这种凡人呢!” 接着抬头看了一眼躲在云层里的太阳,轻笑了一声,说道: “况且今日天色尚早,妙才最好还是不要早下定论的好,毕竟日子还长着了。” 身为大汉官军的一员,夏侯渊对北军的实力有种盲目的自信,而却昨天却被张林几句话说得心神不宁,这让他感觉很惭愧,就像是一种对汉军的被叛。 但今天他看到北军数次登上了城楼,这让夏侯渊十分舒畅,很不自觉地就想要讽刺一下怀疑北军战力的人。 大手一挥,神色飞扬,大话张口就来; “好,那我们就再看看,看看我汉家儿郎如何破敌。” 夏侯渊随即失声大笑,张林站在旁边,看着夏侯渊露出了笑容,也咧嘴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猜测可能被推翻而感到忧虑,而是担忧着眼前的这场战事的失败将自己拖累,然后将自己的小命给赔了进去。 虽然北军凭借着强大的战力屡次登上了城楼,甚至还长期占据了城头的极小片的一块地方,可是这并没有给张林带来任何的安全感,反而让张林感觉很不安。 城内的黄巾并非一群老弱的山贼土匪,而是一群横行整个冀州的窃国大盗,张林不是真正的东汉人,所以他不会盲目地信任所谓的京师禁军,不相信北军能够如此轻易地攻上城头。 可是眼前也毫无其他办法,只好继续神色凝重地盯着广宗城头。 天色逐便渐暗,而张林心中的不安却没有丝毫消退,反而更加强烈了。 太阳已经落到了树梢之上,可是北军却一直没有任何一点儿实质性的进展,总是会在大队人马即将冲上城头的时候被击退,然后留下一丁点儿地盘来苟延残喘。 张林面带不安,而夏侯渊却一整天都絮絮叨叨个不停,脸色一青一白地不断变换,每次看到北军攻上城头,他都要大笑两声,看见北军被赶了下来就要痛呼两声,急的不行。 可是突然间,一阵清脆的铜锣声便响彻了整个战场,董卓再一次收兵了。 这让夏侯渊很不理解,甚至有些愤怒,因为他看到北军再一次攻上城头了。 无可奈何地朝着张林大喊道: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撤兵,明明眼看就要攻下广宗了,为啥要突然撤兵?” 张林摇了摇头,没有理夏侯渊,而是将视线再次投向了战场。 “校尉,兄弟们马上就可以攻下广宗了,中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退兵?” 李傕骑在马上,面无表情,身边的副将十分不解的问道; “这事儿还由不得你来管,中郎自有打算。” 李傕瞥了身边来自北军的副将一眼,冷哼了一声后说道,接着便转过了头,继续指挥着士兵徐徐退去。 就在李傕转过头,连余光也瞥不到副将的身影的时候,副将悄悄捏紧了拳头,一口唾沫吐在了地上,冷笑着小声地说道: “不就是害怕我们北军取了广宗城,夺了你们西凉人的功劳么?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刚刚奋力冲上了城头,正准备大干一场的北军士卒突然听到了响彻整个战场的铜锣声,狰狞着脸,感觉很疑惑,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关健时刻收兵? 可是严酷的军法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剑,就算不解,北军也开始整齐的慢慢往后撤。 随着北军的再一次后撤,城头上的黄巾再一次爆发出了响彻天际的欢呼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角也站到了城楼上,望着后撤的北军,冷笑了一声,对着旁边的张梁说道: “董卓要下饵了。” “哦!” 看着一边观察敌情,一边冷笑的张角,张梁疑惑地问道: “下饵?” “看吧!这不是来了吗?” 随即伸手指了指下方撤退的北军。 只见今日北军撤退得很沮丧,也很反常,甚至将后方的弓弩手与李傕都因为甲士损失太多而暴露在了黄巾的视线里。 “你看,多么拙劣的诱饵啊!” 张梁也跟着笑了笑,转过头,说道: “大哥,虽然表现很拙劣,但鱼饵不是也很香甜么?我们要出去冲杀一番吗?” 张角咧嘴一笑,看着弟弟,手指着城外的敌军。说道: “你信不信,只要你肯出去,就一定会有人跳出来截断你的后路。” 接着叹了口气,很无奈地接着说道: “这世间很多名将走上末路就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鱼饵,我不希望你也这样,知道了么?” 听着张角的话,张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张角接着冷哼了一声,看着董卓的帅旗,面露讥讽。 “亏你还是百战名将,如此拙劣的计策,真以为我会上当么?” 随即顿了一下,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大笑着说道: “看样子皇帝是真的逼得很紧啊!要不然你董卓也不至于如此慌不择路,刘宏啊,刘宏,世间皆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我到想看看你这个大汉真正的主将如何拖累死你的百万大军。” …… 距离广宗不远的小山坡上,董卓看着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的北军将士,面无表情的叹息了一声,虽然一切都按着他早已定下的计策在行动,可是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在心里滋生。 转过头,平静地对着护卫在身后的张济说道: “回去吧!这场战事已经没什么看头了。” 张济点了点头,朝着身边的近卫们打了个手势,接着面带疑惑地看着董卓,问道: “中郎,既然已经可以肯定城中的黄巾实力不足,已经达到了我们的目的,为什么中郎还是一脸不快呢?” 董卓朝着张济勉强地笑了笑,说道: “我不是不快,我只是不敢相信肆虐冀州,能够与卢植相持了这么久的黄巾连这么点儿实力都没有。” 张济微微一笑,宽慰着说道: “卢中郎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做学问我们肯定拍马也赶不上卢中郎,但要论打仗嘛,卢中郎也不见得有多强,打不下广宗也是情有可原,中郎又何必要多想呢?” 董卓微微颔首,说道: “这样说也有点儿道理,可能真的是我多虑了吧!” 第三十八章 败退 太阳愈发西斜了,黑暗逐渐取代了湛蓝成为了天空的主旋律,一轮银月隐约的出现在了天边。 “妙才,大营鸣金收兵,我们也该撤回大营去了。” 张林看着备受打击的夏侯渊端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犹如雕像一般,等了好半天看着战场上的步军已经差不多都退了下来,忙开口道。 夏侯渊没有理张林,只是看着眼前那些一个个从城下退回来的士兵,这些英勇的步军,在冲锋的时候冒着箭雨、石头、檑木、热油、长矛、大刀,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踩着同伴们的尸体前进,一个个前仆后继。 可是现在眼看着就要登上城楼,眼看就要胜利了,突然却又要收兵。 看着那些步军们,此时一个个一步三回头,锐气不再,战旗也不再高举,长枪也不再如林,步伐也不再轻快,就连每个人眼中的目光也不再热烈,夏侯渊叹了口气,随即苦笑了一下,很是失望地对着张林说道: “宁安,你说这次我们真的要败了么?大汉最强的禁军,北军五校。” 张林也跟着叹了口气,因为他也不知道如何来安慰夏侯渊。 毕竟他总不能说,这都是天子与朝堂上诸公们的错,跟北军的战力没关系,如果不是天子一天有事没事就是催,朝堂上的诸公总想整一整前线主将,卢中郎可能早就稳扎稳打,把广宗给拿下来了吧! 看着张林沉默着半天没有说话,夏侯渊也没有难为张林,阴沉着脸,失望地跟着张林回了帐篷。 回到帐篷,刚坐下,喝了口水,张林便开始一阵心惊肉跳,一股心悸的感觉不知道从何处袭来,萦绕在心头迟迟不肯散去。 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深呼吸平息一下跳得飞快的心脏,可是它根本没有给张林一点儿面子,他跳得更快了。 无奈,张林只有一边轻柔着额头,一边在帐篷里转来转去,想要找到那种心悸感究竟来自何方。 夏侯渊坐在垫子上,看着张林奇怪的举动,本就心情失落的他,忍不住地对着张林说道: “宁安,你到底在干什么?有事儿,你就说啊!这样转来转去祸害我算什么事?” 张林停在一边,摊了摊手,很是无奈地说道: “自从回来之后,我就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要不,我们明天还是找个由头,赶紧走,不然,我真的害怕我们会折损于此。” 想着很快自己就要像一个逃兵一般灰溜溜地回到曹操身边,夏侯渊心中很是焦躁,瞪着张林说道: “真的没有办法么?” 张林无奈地摇了摇头,夏侯渊也只好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 说罢便垂头丧气地爬了起来,掀开了帐篷,走了出去。 看着夏侯渊离去,独自一人呆在帐中,百无聊赖地玩弄着炉中余火的张林眯着眼睛,不断在脑中思考着自己究竟如何才能脱身。 …… 就在张林眯着眼睛,想着想着差点儿睡着了的时候,帐外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夏侯渊掀开了帐篷,冲了进来,脸上还沾着血,急切地说道: “宁安,出事了,黄巾打过来了。” 吞了口唾沫,张林故作镇定地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笑了笑,说道: “示敌以弱,真不愧是张角啊!兵败,可能就是今日了。” 夏侯渊没有管张林的感叹,一把拉住了张林的袖子,说道: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有办法了,赶紧走吧!” 张林也只好在夏侯渊与张金等人的护卫下,爬上了马,向着营外逃去。 营内燃起了火,黄巾的骑兵也在张梁的带领下冲了进来,汉军很快就开始慌乱起来,毕竟谁都知道这时再不往营外跑那就只有被张梁军踩在马蹄下这一个选择了,于是大多数军士什么也不管了,转身就一窝蜂似的向着营外涌去。 虽说是大汉最精锐的军队,但在面对生死之时与平常军士没有任何区别,任何荣耀都扑不灭燃起的大火 骑在马上,见此张林不由喑道了一声不好,这或许正是张角与张梁所希望的。 其实黄巾这些放火的骑兵也只在火焰中显得场面大了点而已,在黑夜里,黄巾军这种并未受过严格训练的散兵游勇根本就不可能大军来攻,汉军要是真重整队形小心应对,分出一部分人去扑灭大火,这点儿黄巾骑军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但问题就是在浓烟与黑夜的双重打击下,汉军根本就没法接收到来自上官的指令,一群各自为战的兵士现在一面对在黑夜的掩护下狂奔而来的黄巾骑军立即就崩溃了。 这一崩溃就坏事了。 战场上句话叫“兵败如山倒”,这句话就是用来形容兵败之后阵形一乱就有如山倒下一般挡也挡不住,甚至就连没有受到火焰侵袭的汉军都会受到冲击。 便如张林所看到的,汉军一个个拼了命似的向着后方冲,根本就不会去考虑自己的四散奔逃会将恐惧带给其他还没有受到冲击的汉军。 而黄巾的少数精骑也正如张林所料想的那样,他们在策马冲近汉军后先是放上两排箭雨引起汉军更大的骚乱,接着就一排排驾驭着战马,抽出长刀跟着汉军的屁股后头一路追杀上来…… 董卓这时也已发现了这个危机,不由大骇,立刻下令让西凉骑兵出击,杀掉那些趁乱冲击自家大营的北军将士。 将这些混乱的北军砍下去表面看起来似乎是一种解决的方法,但其实却存在一个更大的危险。 骑在马背上的张林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地叹息了一声,北军与西凉兵马本就不和,这种情况下又开始残杀同僚,看样子今后想胜更难了。 一开始西凉铁骑还能凭借着强大的武力掌握住大营,可是随着北军也拔出长刀,与西凉兵马战在一起的时候,整个营地就完全乱套了。 众人毫无办法,只好看着局势逐渐糜烂,向着营外冲,想要保住自家的性命。 不知道逃了多久,直到天快亮了,张林一行人才跟着董卓停了下来,开始四处聚集残兵。 第三十九章 不成功便成仁 转眼已是凌晨,原本汇集着大汉最精锐的数万大军只剩下了漫山遍野的残兵败勇,整支军队的士气显得无比低落。 张林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原本漆黑柔顺的长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与火焰来了个亲密接触,被无情地烧去了一半,给张林留下了少许的焦糊的印记 夏侯渊满脸都是黑灰与污血,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是那张脸却又无法让人感到恐惧,毕竟一个刚刚见识了自己心中不败神话的破灭,显得毫无生气的黑脸大汉实在是让人害怕不起来。 张林没有管失落的夏侯渊,能从混乱的大营中逃出来,保住性命就已经很不错了,谁还能去强求心情的好坏呢? 默默地从张金手中要来了水壶,猛地灌了一口,舒缓了一下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 看着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大汉溃军,张林现在真的很头痛。 因为张梁的深夜袭营,使这支貌合神离的军队彻底地崩溃了。 其实,张梁的那支军队根本就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庞大,最起码没有皇甫嵩那样的大手笔,汉军的崩溃与广宗黄巾的崩溃不同,这次更主要的原因应该归咎于汉军自己。 北军原本的将领几乎尽数被架空,而现在指挥北军的西凉将领又各自有着自己的嫡系部队,对于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带领多久的非嫡系部队,也就是北军,根本就无法一碗水端平。 而北军又是京师禁军,大汉官军王牌中的王牌,走到哪里不是别人把他们当成手心里的一块宝,几时又受过这种气,逐渐地,这就埋下了不信任的种子,认为西凉的将领只会让他们去干一些脏活,累活,而不会分给他们功劳。 况且,时不时的还有来自西凉兵马的冷嘲热讽。 虽说董卓的西凉兵马与北军合兵一处的时间并不是太长,但几天之内北军的损伤可是实打实的,这种情况下,任谁又没有点儿火气了。 加上张角给了北军一点儿可以攻上城头的希望,而那点儿希望又被董卓反手掐灭,这就像是化学反应遇上了催化剂,让整个汉军大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一遇到火星就会爆炸。 董卓的那道‘斩杀四散而逃的北军将士’的命令就像是张角期待已久的那一点儿火星,彻底地将整个大营引爆了,于是,汉军只有一溃千里,张林也只有跟着夏侯渊逃命。 但双方的胜负其实并不是代表着董卓的军事素养就一定比张角差。 毕竟,张角自己就是黄巾军的最高统帅,想咋弄就咋弄,而董卓身后还站着一群男人和一群既不是男人又不是女人却又总喜欢指手画脚的人。 叹了口气,忍不住抓了抓自己有些烧焦了的头发,张林忍不住问自己;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不能击退黄巾,自己别说是回曹操身边,就连这片简易的营地都不敢轻易出去,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散布在各处的黄巾取了项上人头。 再说了,就算自己成功的逃走了又能怎样,一个在己方形势不对就立刻跑路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得到他人的信任的,更何况还要背负上来自董卓的恶意。” 抬头看了看即将升起的太阳,张林无可奈何地分析起了双方优劣之处。 黄巾大胜而归,士气空前高涨,人数众多,还拥有着精神支柱,大贤良师张角,唯一可能的弱点就是突然的大胜而带来的骄傲与自满。 汉军被突袭,加上在黑夜中北军与西凉兵马的混战,使得汉军损失惨重。 更致命的是这场大败而带来的士气低落与信任危机,唯一还拥有着完整战力的就只有那些尚未被派出去镇压北军,保护在董卓身边的数千西凉骑兵。 咧着嘴,苦笑了一声; “示敌以弱,真不愧是大贤良师。” 说着便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咬着牙,眯着眼睛,看着天空,长叹着说道: “看样子也只有如此了,毕竟我们已经够弱了,一战定胜负,打完我就跑。” …… 夜,深了,用了整整一天,董卓聚拢了剩余的部队,退后了十里,再一次搭好了大营。 为了避免被太多人关注到,张林特意挑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了董卓的大帐。 董卓坐在营帐之中,烧着火盆,就着那微弱的光读着一本兵书,想要从中找出破敌之策。 良久,他突然听到帐外有动静,于是站起了身,展了展身子,走出了营帐。 一出帐子,董卓便看到了正与守卫交谈的张林,走了过去,问道: “是宁安啊!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到董卓出来,张林立即躬身行礼说道: “深夜来访,非常冒昧,还请中郎恕罪!” 董卓朝着张林摆了摆手,不是很在意地说道: “宁安本是老成稳重之人,仓促来访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我又怎么能怪罪宁安呢?” 知道这是客套话,张林便没有在意,而是上前一步,笑着对董卓说道: “我军新败,而今敌强我弱,攻守异变,不知中郎准备如何自保?” 听着张林的话,董卓笑了,瞥了两眼张林; “宁安不问我如何破敌,反而问我如何自保?莫非是想乱我军心?” 张林轻笑了一声,一把拉住了董卓的袖子,说道: “中郎,如今的形势中郎应该是清楚的,现在我军士气低落,若是强攻必定会导致全军覆没,若不转攻为守,先保存实力,等待时机,又如何能胜呢?” 身为一个老江湖,董卓又怎么听不出来张林话中有话呢?皱着眉头,一把甩开了张林的手,冷哼了一声说道: “宁安心有定计又何必遮遮掩掩,我就是讨厌你们文人这一套,有事不说事,总要先试探半天,是害怕我一怒之下把你给斩了还是咋的?” 张林有些尴尬,朝着董卓再次行了一礼,说道: “既然中郎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在下继续遮掩,那也就真的算是欺瞒将军了。” 说着,身体稍稍向前倾了点儿,说道: “如今敌强我弱,军中士卒不和,依在下看来,若是不下猛药,势必无法挽回败局!” “哦!那依宁安的意思是?” “既然张角敢示敌以弱,勾引我方上当,那我们又为何不敢?反正以如今的局势,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董卓眯着眼睛,想了想,沉默了片刻,仰天叹息道: “好吧!宁安想舍弃什么?” 张林走近了一步,就连眼睛都快靠到了董卓的胖脸,阴森地说道: “整个大营!如今黄巾势大,黄巾必然不会满足于与我军两面对峙,势必想要与我军一战。 若如此,我军便在大营中藏好大量引火之物,精锐骑兵隐藏于两侧山林之中,待黄巾攻破大营,我军便从侧翼杀出,断其后路,将黄巾关在这座空营中,趁机放火。” 闭着眼睛,董卓沉思了片刻,牙齿一咬,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 “好,就这么办!这次不成功便成仁。” 第四十章 黄巾破营 广宗城内,张氏兄弟二人相对而坐。 “我军适才大胜,士气高昂,兵甲齐备,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如此情形还执着于阴谋诡计,反而落了下乘。” 张角迎着张梁询问的目光,神色淡然的说道: “汉军营内,各逞心思,将帅不和,政令不一,如今大败,其志必颓,其心必乱!趁此时,我军兵出广宗,横击董卓,外联曲阳,互成犄角,皇甫嵩方可一战而下,再南距洛阳,若如此,我黄巾大势可成。 若想一鼓作气,当兴堂堂正正之师。” 张梁平静着脸,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现在的情况,董卓所剩下的残兵败卒不过顷刻可下,与其心疼士卒来阴谋瓦解,不若趁董卓战力不足,来为黄巾练出一支百战之兵。 毕竟黄巾的敌人并不单单是一个董卓,还有正在前往曲阳的皇甫嵩与南阳的朱儁,若是没有一支能够超越二人的精锐,接下来的日子势必难熬。 既已决定与董卓正面相抗,张梁便不再多说,从案上端起一杯温酒,昂首一饮而尽,向张角行过礼后转身而去。 …… 朝阳正烈,张梁望着正面战场,又看了看左右两翼情况,将手比划了两下,说道: “左翼临山,不便驰骋,而北军新败,军心必不可用,故董军定用骑兵从右翼出,仰仗骑兵之利消耗我军体力,依靠营盘之固与我军周旋,可我等军心士气皆在,区区一木制营盘,又怎能挡我兵锋之盛。” 说罢,便举起了长刀,朝着后方大喊道: “董卓,土鸡瓦狗尔,看我儿郎先破敌营,再破董卓骑军,众将士,随我杀!” 于是张梁便亲领中军,试图从中突破,丈八与平汉两位渠帅分别护住了左翼与右翼,向着董卓大营杀去。 董卓站在营楼之上,看着杀来的张梁,冷笑一声,大喝道: “张梁小儿,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胆色,竟敢亲自来我大营,不过尔等逆贼,今日必葬身于此。” 张林站在董卓身后,看着董卓出言讽刺张梁,冷汗刷的一下子就下来了,双腿微微打着哆嗦。 那天晚上与董卓商量好如何应对黄巾来攻后,董卓便说要以自己为饵,将来犯黄巾统统留下。 张林苦劝,认为主将不应该轻易涉险,可董卓却执意留在大营当中,说,若是他不在,黄巾必定心有疑虑,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看着自己苦劝不下,张林也只好跟随董卓留了下来,毕竟总不能让主帅留下来,而出了这种歪主意的谋士先跑吧! 张梁没有理会董卓的话语,因为在他眼里,中郎将董卓很快就会成为历史,轻瞥了营楼上的汉军一眼,朝着后方吼道: “击鼓!” 鼓声一起,整个黄巾军就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向着董营冲去,战斗也逐渐进入了白热化。 董卓军中前线的一个什长,一边嚎叫让身边的下辖兵士保持阵型,一边奋力将长矛从前排刀盾兵的缝隙中捅去,企图杀伤试图冲阵的黄巾军。 正在举刀劈砍,企图撬开前排刀盾这一层乌龟壳的黄巾兵,忽然感觉胸口一凉,低头一看,发现了一根长矛已经深深的扎进了自己的胸膛,黄巾兵惨叫一声。 一手紧紧的抓住了长矛,顺着长矛看去,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一个狞笑的董卓兵,便也不管面前的乱砍来的刀刃,拼尽全身的气力举起手中的刀向那个长矛兵掷去! 董卓兵什长看见刀刃飞来,正想躲闪,却被左右的人挤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慌忙之下才想起举手来挡,却晚了一步,被飞来的长刀砍中面门,惨嚎一声仰天便倒。 已经是跪倒在地的黄巾兵,在一片血色中看见了那个长矛兵被砍翻了,才略略扯了扯嘴角,嘟囔了几个字,缓缓的栽倒在地…… 黄巾军中的一方小渠帅罗市在战阵中一边用左臂上的小盾磕开一个刀盾兵砍来的刀刃,一边举刀顺着刀盾兵露出的破绽,将刀盾兵的手臂砍了下来。 然后也不看那个残臂刀盾兵,任其被身边卫士补上一刀砍死,而是左右查看了一下面前的局势,将刀一指,高喝一声,领着身边的亲卫,直扑董卓军阵露出的一个破绽而去。 罗市和亲卫都是黄巾军中少有的身披重甲的战士,兵刃锐利,并且个个都是身强体壮,就像一个锋利的凿子,在已经有了一丝缝隙的董卓刀盾兵阵上狠狠的扎了进去,并迅速的扩大了裂痕…… 看着董军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剩下的黄巾便拼了命的向着那道裂缝冲。 本就刚逢大败的董军就士气低落,又怎么能挡得住士气高昂,人数众多的黄巾,很快,前线的董军就开始向后溃散。 看着一拥而上的众黄巾,张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上前了一步,小声的说道: “中郎,黄巾就快要攻破大营了,我们该撤了。” 董卓狂笑一声,转头看见了张林额头上密集的汗珠,戏虐地说道: “看样子,宁安还需多加历练啊!” 说罢,便面色平静地拍了拍张林的肩膀,对着身边近卫说道: “行了,通知华雄,是时候给这群黄巾逆贼一点儿颜色看看了。” 说完,这名近卫便抱拳离去,在后营中将悬挂的帅旗换成了红色的。 眼见事已做完,董卓朝着营外的黄巾冷笑了一声,说道: “宁安,我们走吧!” 说着便走下了城楼。 看着董卓终于下定决心要走,张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深地松了口气,便转身跟上了董卓的脚步。 眼看黄巾的张字大旗逐渐接近了董卓大寨,从侧门飞奔而出的董卓看着周围的近卫,问道: “营内都准备好了吗?” 近卫抱拳,躬身行礼道: “请中郎放心,只待黄巾进入大营,营中势必火起。” 董卓点了点头,回头看着张林,说道: “宁安,可愿随我去前方林中高地,观我军儿郎破敌?” 看着董卓饶有兴趣的眼神,张林也只好微微行礼,说道: “将军请,林不敢辞!” 董卓随即大笑,便带着张林等人骑马而去。 第四十一章 终胜 在董卓大营后方数里之外的小山坳里,一群由西凉骑兵为主体,外带少数北军屯骑营的骑兵构成的庞大的骑兵营正在休整,一边安抚着身边焦躁的战马,一边整理着身上的铠甲刀具。 一名斥候飞快地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滑下,跑到山坳里,向着居中的一位身长九尺,虎体狼腰,豹头猿臂的魁梧将领禀告道: “启禀校尉,大营之中已经悬挂了红旗。” 华雄听罢,朝着斥候点了点头,轻轻摆了摆手,说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听到大旗已换,华雄便知道黄巾已经开始入营了,随即一手扔掉了自己刚刚用来擦拭了大刀的葛布,翻身上马,对着身后众将士说道: “黄巾贼已入瓮中,建功立业就在此时,富贵荣华就在眼前,众将士随我冲!” 数千骑兵随即一齐翻身上马,拔出了武器,一时间长枪如林,寒光四射,就像是一面刀山跟着华雄向着大营杀了回去。 数里之地虽然听起来很长,甚至对于普通人来说还算得上一个不小的挑战,但对于战马而言,数里之地,可能就是一个热身,正好用来让战马加速。 正带领中军本部冲进了董卓大营的张梁看着董军节节败退,忍不住大笑了一声,很是轻蔑地说了一句; “自班定远之后,朝廷诸将皆鼠辈尔!” 接着便带着手下亲兵继续杀向了那些后撤的汉军。 可是突然,张梁心中一突,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心底滋生了出来,心道: “不好,董军败退得如此迅速,必有诈!” 随即便吩咐了四周亲卫一声,意图收兵回撤。 可是众人战的正酣,双方都杀红了眼,仓促之下又如何能掉头回撤。 落在后面的丈八与平汉等人也隐隐约约地发现了有几分不对,开始吩咐着手下人马将董营大门空出来,想给张梁留下回旋的余地。 可惜,终究还是太晚了。 丈八与平汉二人才刚欲疏散部队,就看见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一阵火箭,转眼间整个大营轰然一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盆,众多涌入营盘之中的兵士被大火困在其内,被烧的凄惨悲号…… 整个战场仿佛一瞬间就变成了人间地狱,不断回响着火焰疯狂燃烧的噼啪之音和那些被烧烤的兵士的惨嚎之声! 丈八与平汉终究还是追随了张角已久的老人,算得上是久经战阵了,脑袋飞快地运转,当机立断地下令射杀了四处奔逃的士卒,想要将局势稳定下来。 可是这时,一声低沉的号角声从远方传来,随即便从地平线上看见了一道紧密的黑线,直奔大营而来。 远观到董卓骑兵将至,丈八一刀砍死了身旁一个意图逃跑的黄巾士卒,大喊道: “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在后,弓箭手在次之,列阵。” 原本四散而逃的黄巾一下子被丈八给震慑住了,重新聚集起来,列起了大阵。 身在不远处的平汉看着丈八再一次整好了队形,靠了过来,小声说道: “如今前有骑兵阻路,后有大火将至,我等当如何是好?” 丈八阴沉着脸,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骑兵,语速极快地说道: “骑军冲锋,第一轮最为致命,只要我们挡住第一轮冲锋,我等便可向外突围,不然,我等皆会被困死在此处。” 平汉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丈八的论断。 看着骑军离己方还有大概两百步,丈八突然举手大喊道: “放箭!” 一排箭矢嗖的一声便如同马蜂一样冲了上去,无数先头骑兵瞬间便被射得人仰马翻。 可是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弓箭手面对飞奔而来的骑兵又能射得了几轮呢? 很快,在黄巾弓手正准备从箭囊中取出箭矢,再射一轮的时候,整支骑兵便飞一般地冲到了黄巾军身前。 就像是一个锋利的三角箭头,在华雄的带领下,只用了短短几瞬,就在黄巾的军阵中撕开了一道裂缝,无数骑兵跟着华雄身后将那道裂缝不断扩大,没有用多少时间,黄巾军仓促布置而成的军阵就被骑兵们撕成了粉碎。 丈八与平汉二人举着长刀,想要依靠先前董军残留的简易工事来负隅抵抗,可是在在士兵大量四散而逃的情况下终为徒劳。 就在这时,张梁骑在马,脸上沾着血,带领着少数还未走散的黄巾余部逃了出来。 这一下子更激发了华雄的凶性,大刀一指,喊道: “张梁在此,众兄弟取张梁头颅者,官升三级。” 说罢,便率先向着张梁杀去,一点儿也不担心董卓不会为他的话擦屁股。 华雄话音刚落,张梁便收获了一大群如同恶狼般的眼神,很多西凉骑兵都放弃了继续袭杀普通的黄巾士卒,而是转身向着张梁冲来。 张梁黑着脸,在亲卫的保护下逐步向外突围,在心里恶狠狠地说道: “董卓,你千万别落在我手里了,不然…” 随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张梁连在心里放狠话的功夫也没有了,只得用尽全力向外逃。 而在此时,在离大营不远处的小山包上,几道人影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大营厮杀。 眼见张梁被华雄团团围住,董卓大笑一声,拉着张林的手说道: “此番大胜,宁安当居首功!” 看着黄巾大败,张林也默默松了口气,笑着行礼说道: “若不是中郎以自身为饵,又怎能让黄巾尽入瓮中呢?如此大功,当归中郎才是。” 拍了拍张林的肩膀,董卓继续大笑着,仿佛要将最近心中的苦闷全都发散出来,继续说道: “宁安自谦了。” 可是,转瞬之间,大营局势又有了新变化,眼见张梁即将被华雄斩落马下,丈八突然从侧面冲出,将华雄拦住,一时让张梁脱了身。 周围其他的骑兵见此情况,又想一拥而上,而平汉又带着亲兵杀了出来,护着张梁,带着残兵夺路而逃…… 不经意间,天空烧起了红霞,在落日灿烂的余晖下,董军终于取得了出兵以来的第一次大胜。 第四十二章 欲走 是夜,星汉灿烂,明月光照万里,整个大营之中四处洋溢欢歌笑语,若是不在军中,恐怕董卓都想来一个大宴群臣。 与营中诸景不同,张林的帐篷里依旧一片寂静,隐约地只能听见水流下肚的声音与手指不断敲击着桌子的声音。 张林坐在软榻之上,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桌子,似是在沉思,夏侯渊与张金等人坐在下首,喝着酒,脸上神色飞扬,甚是开心快乐,但依旧没有出言打扰张林。 沉默了许久,张林终于挑开了话茬,对着夏侯渊说道: “而今黄巾势大,我等还需速走!” 夏侯渊感觉很诧异,将手中的酒樽放下,问道: “宁安说的什么话,若是前些日子,我军大败之时,这话我信,可如今,我军今日大胜而归,斩杀敌军近万,重整了旗鼓,正是扑杀黄巾的好时机,何谈黄巾势大?” 张林苦笑,皱着眉头说道: “我军今日虽胜,但军中矛盾犹在,而黄巾虽败,其底蕴犹存,这敌我差距,实在是令人担忧啊!” 接着又轻轻挠了挠脑袋,感觉很无奈地说道: “更何况,张角依旧坐镇广宗,黄巾就像是有了主心骨,重整旗鼓,与我军改日再战不过是旦夕之间。” 轻微颦蹙,夏侯渊轻轻抿了一口桌上的酒水,很是疑惑的说道: “张梁自称人公将军,可依旧被我军打得大败,夺路而逃,差点儿就命陨当场,不见得他有何出彩之处,而张角与他本是兄弟,这张角可能也只是欺世盗名之辈,宁安为何要对他如此惧怕?” 张林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 “若说张梁是一匹游荡山林的豺狼,那张角就必定是一只遨游于九天之上的蛟龙,二者不可相提并论。” 听着张林对张角的评价,夏侯渊有些震惊,皱着眉头说道: “兄弟二人竟相差如此之多?” 张林微微颔首,接着说道: “建宁年间,天下疫病流行,朝廷诸吏员畏之如虎,唯恐避之不及。普天之下,唯有张角带着自家兄弟以及诸多弟子,深入灾区,为百姓救治疫病,宣扬黄巾教义,自此尽收民心。 岁月流转,十数年过去,黄巾早已发展到现在的信徒百万,遍布大汉各州郡,而张角本人也被很多人敬之入神,甚至很多偏远郡县里的百姓只知大贤良师而不知天子。” 这让夏侯渊更震惊了,默默吞了口唾沫。 张林没有管夏侯渊,而是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说道; “一支内部不和,兵员缺失严重的军队又怎么能与一支意志坚定,士卒悍不畏死的军队相斗呢?真是不如早走。” 说完,夏侯渊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前途迷茫,愣了好一会儿,才对张林说道: “既然宁安已经决定了,那就按宁安的安排来吧!我等遵从便是。” 张林朝着夏侯渊点了点头,便一口喝尽了杯中之酒,掀开帐篷,找董卓去了。 ....... 董卓正在帐中,独自一人的情况下并未像在众人眼前那样的意气风发,反而有点儿颓唐,手持一杯残酒,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地图。 没有通报,只是跟守在帐篷外的卫士打了声招呼,张林便走了进来,自上次设计火烧黄巾之后,张林便获得了自由出入董卓大帐的权力。 看着董卓站在案前,张林走近了两步,躬身行礼,向着董卓问候道: “中郎!张林有事求见。” 董卓一抬头,便看到站在旁边的张林,放下了杯子,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笑着说道: “是宁安呐,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吗?莫非又有了破敌之策。“ 张林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次躬身一礼,朝着董卓说道: “林到董公帐下,承蒙将军不弃,多有照料,而今黄巾暂退,林在军中颇感自己无用,特来向中郎辞行。” 听到张林要走,董卓立即露出了一副很是震惊的样子,拉着张林的衣袖,说道: “宁安欲走,可是我等招待不周?” 张林立即摆了摆手,很是紧张地说道: “中郎待林甚厚,林不管胡言。” “那是军中有人与宁安为难?” 张林还是摇了摇头,咧嘴笑了笑; “中郎多虑了,军中上下待林皆友好,林欲走,只是因为黄巾已退,自感在此无用罢了!” “黄巾虽暂退,可是张角与张梁俱在,卷土重来不过旦夕之间,宁安又何谈无用呢?” 看着董卓很是不愿意让自己走,张林也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道: “黄巾虽犹在,但只要将军稳扎稳打,那便不足为虑,我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董卓看着张林紧张兮兮的样子,突然神色一变,大笑了一声,如同鹰隼般地将张林盯住,说道: “宁安是聪明人,自然不会看不出敌我双方的差距,又何必欺瞒我呢?” 此话一出,顿时让张林感到头皮发麻,苦笑一声,说道: “那依将军之见,林又该如何自处呢?” 董卓并没有张林想象得那样勃然大怒,而是拍了拍张林的肩膀,咧嘴笑了笑,说道: “宁安非我部下,我军初败之时便可脱身而去,可宁安并未相弃,如今宁安若真的欲走,我是不会强留的。” 张林松了口气,很是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说道: “多谢中郎成全!” 董卓点了点头,仰天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宁安本是士人,自身前途自不必担心,可我出身低微,又遇到了如今这种情况,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张林脑子一转,这才明白,董卓很痛快地放自己离开,原来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保全自身的计策,于是心中一定,拱手说道: “不知将军可将捷报传至洛阳?” 董卓眼神一凛,瞥了眼张林,说道: “如此危急存亡之刻,此等小胜,又何足道也?” 张林微微上前一步,靠近了董卓的耳边,轻声说道: “中郎乃国之栋梁,若是作战不利,被奸人所害,必是一大憾事。若将军能飞书将捷报传至洛阳,一旦真的事不可为,也可有回旋余地,以功抵罪,保留有用之身。” 董卓眼睛一亮,抚手大笑道: “宁安所言甚是,我当留有用之身为国效力才是,是我孟浪了,在此先谢过宁安提醒。” 张林咧嘴笑了笑,总算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了。 眼见事已做完,张林便向董卓拜谢之后转身而去。 可是刚走到门前,张林心中灵光一动,既然已经为董卓出了主意,何不好人做到底,干脆再结个善缘,于是转身朝着董卓说道: “将军本为边地之人,久拒异族于草原之上,若是有异族扣边,想必天子是不会为难边关大将的。” 说罢,便扬长而去。 董卓坐在榻上,愣了一会儿,接着便仰天大笑。 第四十三章 见卢植 云开雾散,晓日初升。 林间小路之上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这正是张林一行人。 凌晨十分,张林既没有去打扰谁,也没有去通知谁,便带着一行人踏上了归途,而唯一一个需要张林亲自道别的人,张林也在昨晚与之见过面了。 “宁安,你说董中郎若是兵败,朝廷将会怎样处置他?” 骑在马上,夏侯渊深感旅途无趣,驱马靠近了张林,主动想了个话题与张林交谈了起来。 张林微微一笑,转过头,很是自信地说道: “朝廷还能怎样,无非是以功抵过,放还原籍,去做一方太守罢了!” “如此大事,朝廷当真会如此轻拿轻放,要知道卢中郎可是槛车入洛。” 张林嘟着嘴,在马上打了个呵欠,很不在意地说道: “卢中郎乃是奸人所害,若论功绩,又怎会落到如此下场,反观董中郎,若是朝廷之中有人作保,轻拿轻放不稀奇。” 夏侯渊的脸上依旧写满了不相信。 转头瞥了夏侯渊一眼,将手背在了脑后,摇着头说道: “不信算了,反正我现在也没空去考虑别人的事?” 听罢,夏侯渊将脸靠了过来,悄悄问道: “哦?不归东中郎大营,莫非宁安还另有私事?” 张林眉毛一挑,摇着头,很是轻快地说道: “什么叫做私事?我可是奉了皇甫将军之命才去见另一位中郎的,你可别瞎说。” “另一位中郎?方圆百里之内只有董中郎,再就是槛车入洛的卢中郎,莫非这里还有第三位中郎么?” 看着夏侯渊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张林哈哈大笑,说道: “我等若往南行,不正是洛阳方向吗?” 说罢,便狠狠地在马背上打了一鞭子,绝尘而去。 夏侯渊随即恍然,原来是想去见卢中郎,摇头一笑,心中暗道: “没想到宁安还没放弃这个打算!” 抬头一看,见张林即将走远,便也加快了马速,笑着跟上了张林。 ...... 飞奔的马匹在地上掀起了一阵尘土,一小队人马与一辆囚车出现在了张林一行人的眼前,经过了几日赶路,终于,张林如愿以偿,在半路上追上了囚禁卢植的囚车。 守卫囚车的士卒似也发现了远到而来的张林一行人,在张林等人到来之前摆好了阵型,牢牢地将囚车护在了中央。 眼见囚车就在眼前,张林无视了严阵以待的士卒,再一次提高了马速,带着诸人飞奔而来. 大概离囚车还有数步之遥,只见张林猛地一提缰绳,马蹄腾空而起,身下的战马也因此停了下来,张林随即翻身下马,没有管那些早已目瞪口呆了的狱卒,笑着朝着囚车之中的卢植行了一记大礼,说道: “并州张林,张宁安,见过卢中郎!” 卢植皱着眉头,侧着头,没有直视张林,像是对张林刚才的孟浪表现有一丝火气,沉声说道: “举止轻佻,毫无君子之风。” 张林眼角抽搐了两下,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刚到便挨训,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躬身行礼,满怀歉意的说道: “远道而来,忽闻中郎在此,心情激动,举止失仪,还望中郎恕罪。” 看着张林告罪,卢植便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张林,十六七岁的面容,身姿英挺,仿若修竹。 微微点了点头,想到张林年龄尚小,便将张林刚才车前失仪的事抛在了脑后。 可是突然一抬头,看到了一行二十几个装备精良的骑士,一瞬间,卢植的脸又垮下来了,心中暗道: “不知又是哪个世家子,不知报效国恩,却一心想着攀附权贵,竟连我这个失势的中郎将都来巴结一番。” 朝着张林冷哼了一声,毫无好脸色的说道: “姿容世无双,却白生了这副好皮囊,不感激国朝恩宠,反而带着军中骁骑来我这个老头子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孺子不可教!” 张林皱着眉头,心中很是不解,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卢植了,只好靠近了一步接着说道: “在下奉左中郎将,皇甫嵩老将军之命,前往广宗拜见中郎,可惜那时军中主将已换成了董中郎,而今回返时与中郎相遇,心情激荡,不知林有何不妥之处,还请中郎指点!” 卢植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冀州的世家子,而是义真派去见我的使节,卢植的脸顿时有些微红,没想到自己宦游多年,竟还没改过来以貌取人的老毛病,一时间竟错怪了好人。 于是立即改口说道: “不知是义真派来的使节,我竟以为是冀州哪家的世家子,还请小友不要怪罪。” 看着卢植竟向自己赔罪,张林瞬间有点儿受宠若惊,立即摆手说道: “小子初出茅庐,举止自有不当之处,岂敢怪罪中郎!” 看着张林不计较,轻拿轻放,一向为人正直的卢植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窘态,却没有想到二人身份之间的差距。 可卢植毕竟是久居高位之人,那一丝窘态没在脸上停留多久就化为无形,反而是有些兴致勃勃地转移了话题,说道: “你自是从广宗返回,不知可与我讲讲前线战事如何?” 看着卢植转移了话题,张林也默默松了口气,也乐得免受卢植指责,于是微笑着开口说道: “我初至广宗时,董中郎也率军刚至,在大营之中,我见西凉兵马与北军不和,而朝廷催促出兵的文书却愈发急迫....” 张林还未讲完,卢植便阴着脸,打断了张林的话,说道: “将帅不和,政令不一,乃军中大忌,仓促出兵,必遇挫折。” 张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董中郎乃军中宿将,不久便收兵权于一身,奈何张角示敌以弱,董中郎不知黄巾底细,遭逢大败。” 话音刚落,卢植的拳头便用力地敲在了囚车上,咬牙切齿的说道: “董仲颖也算百战名将,必不会如此孟浪,定是朝中阉宦意图争功,逼迫董仲颖出兵,方才遭此大败,可怜我北军儿郎竟成为了西园阉党手中棋子。” 随即仰天长叹,接着又从囚车中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了张林的衣袖,有些急迫的说道: “董卓既败,那我汉军当前局势又如何?” 看着瞪圆了眼睛的卢植,张林吞了口唾沫,没敢挣脱卢植的手,说道: “我军虽败,但仍有一战之力,董中郎便以自身为饵,引诱张梁袭营,再用火攻,大败黄巾,重整了旗鼓,现在正与张角两兄弟阵前对峙。” 听到这里,卢植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张林的衣袖,闭着眼睛,仰天长长地出了口气。 ”还好董仲颖重整了旗鼓,不然真是洛阳危矣!” 第四十四章 缘 听到董卓不仅重整了旗鼓,还大破了敌军,卢植便下意识地忽略了军中依旧存在的种种问题,认为董卓雄才大略自会处理好军中矛盾,面色略带放松地在囚车里坐了下来,带着几丝微笑,看着张林说道: “宁安未至弱冠便得义真如此看重,不知宁安现在义真军中所任何职?所掌何事?” 张林一拱手,说道: “承蒙骑都尉曹操不弃,暂代骑都尉帐下主簿一职,为骑都尉掌管粮草,辎重的调度。” 卢植眉头一皱,面色有些不渝地说道: “宁安年龄尚小,怎能身居高位,曹孟德实在是欠考虑了。” 张林微微颦蹙,心中有些不快,心想,我能在短时间内爬到高位,那是我的本事,究竟有不有欠妥之处。又关你什么事?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连卢植这种在史书上留下灿烂一笔的治世名臣也会根据年龄来挑选人才。 卢植的眼光何其锐利,直接张林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仰天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宁安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未因宁安年龄尚小而小觑宁安。 我只是认为宁安年龄尚小,还需磨练,若突然一跃高位,必被他人所嫉,一旦偶有过失,他人的指责便会如狂风暴雨,而宁安又初出茅庐,根基不稳,情急之下,终会被周围的魑魅魍魉所趁。” 卢植话音刚落,张林便心中一突,皱着眉头,脑子开始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从上古先秦至清末,朝堂之上的派系之争一直屡禁不绝,甚至可以说是有人便有派系,有人便有纷争。 而一直维持着各大派系的,无非是这几样关系,一是乡党,二是同窗,三是门生,后来,察举制度变成了科举制度,便又多了同榜之谊,也就是所谓的同年。 在东汉末三国初的这个时代,离科举制度的诞生还有很多年,所以在明清各朝派系争斗中起着举足轻重的同年关系也就还无从谈起,故而乡党,同窗与门生这三种关系在官场上的派系争斗中显示出了无与伦比的作用。 乡党出自《论语·乡党》,指家乡里的朋友,古时候交通不便,很多人终其一生也不会踏出自己所居住的郡县一步,这使得在外遇到同乡的机会显得无比珍贵,遇到同乡就如同见了自己亲戚一般,需要热情款待。 在朝堂之上,乡党就显得更为重要了,乡党就是最天然的盟友,若是同乡有难,在不伤及自身的情况下,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选择帮一把。 西汉有名的酷吏御史王温舒,一辈子抄家灭族无数,可终其一生,也没对出身阳陵的官吏动手过就是这个道理。 到了军中,这种关系就更突出了。 曹操,孙坚,最初起兵时,兵员从哪里来,招募乡勇,这靠的是什么?是钱粮,同样也少不了乡党的助力。 同窗,也就是一起读过书,一起上过学的人,拥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窗,可以说是一项十分珍贵的政治资源。 刘备,既无太过显赫的家世,也无富可敌国的钱财,一直标榜的汉室宗亲在真正得到汉室认可之前根本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那为何他初期虽磕磕绊绊却总是屹立不倒? 因为他有出色的同窗,每当混得不如意了,总有老大哥公孙瓒来拉他一把。 再就是门生,汝南袁氏与弘农杨氏为啥一直屹立不倒,四世三公做到底,不就是他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一句话说下去,就有无数人愿意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要不然袁绍何德何能做讨董盟主。 可是张林默默看了看自己,自己刚来还没多久,这具身体以往的事情记得的不多,若是真的论乡党,其他的不知道,自己知道的,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个太原王家的便宜舅舅王允,还有一个并州刺史丁原,至于吕布嘛?这货发起疯来连干爹都砍了好几位,何况同乡。对了,还有李肃,又是一个要钱要权不要脸的主。 至于同窗与门生更是无稽之谈。 看着张林的脸色越变越黑,卢植心里有了底,叹了口气,说道: “看样子宁安也意识到自己问题的所在了吧!良材虽秀,独木难支!“ 看着二人打了半天哑谜,夏侯渊突然冷哼一声,说道: “宁安莫要慌张,若真有人对宁安不利,自有我等兄弟护着,必不会让宁安独自遭人针对。” 听到这话,张林有些感动,但依旧只能是在心中默默叹气,就连荀彧等人都不能免俗,因为颍川士人而与兖州士人斗个不停,单单军中有些人脉,真的能护住自己么? 一旁的卢植摇头笑道: “就算你等对宁安很是满意,那又如何?莫非军中其他人就不会因为嫉妒宁安而意图攻歼了么?宁安是文臣,不能总按武将的方式做事,文臣就要有要文臣的规矩。” 张林心底一沉,微微一叹,朝着夏侯渊点了点头。 看到张林与卢植都是如此,夏侯渊一句话憋在肚中,再也说不出来了,捏着拳头,深感自己无力,在广宗时没有办法率领千军攻城拔寨打败张角,若回到军中,也可能护不住兄弟让其免受攻歼。 张林微微一瞥,见卢植依旧面色平静,宛如成竹在胸,张林眼中灵光一闪,即刻正色道: “下吏无能,还请中郎教我。” 卢植仰天大笑,抚着胡须说道: “我欲收徒,宁安可愿意为我门生?” 张林猛地吞了口唾沫,像是被卢植的话给惊到了,面带疑惑,轻声问道: “中郎乃海内名儒,若欲收徒,四海俊杰必定汇集而来,我不过中人之资,中郎又岂能看重小子。” 卢植依旧只是笑了笑,说道: “胡教东传,有一字深得我心,谓之为缘,路遇相逢是缘,喜结连理是缘,为人师表同样是缘,今日路遇宁安,先闻朝廷大败,一时痛不欲生,后闻董仲颖大破黄巾贼,我又神清气爽,颇为舒畅,大喜大悲皆在今日,我颇感有缘,不知宁安可愿与我结一善缘?” 张林一下子愣住了,有些哭笑不得,原本还以为是自己才学吸引到了卢植,故意谦虚两句,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是今天心情好,想收一两个徒弟玩儿。 “哦?不愿意么?” 看着张林半天没动静,卢植眉头一皱,疑声问道; 张林这才反应过来,立即俯身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说道: “弟子张宁安,拜见恩师。” 第四十五章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既然已经拜了卢植为师,张林便没有再着急着回曹操军中,而是一直陪在卢植身边,准备再呆两天,稍稍巩固一下师生情谊之后再走。 看着张林没有速走,卢植虽然表面上不说,但心中也依旧有点儿高兴,毕竟一路上皆在囚车之中,想要找一个能与自己说得上几句的话的人都没有。 张林不着急走,夏侯渊等人也不催促,更不担心张林晚回会耽误军情,毕竟在这个时期,没人知道路上究竟会遇到什么事情除非是有紧急军情,不然稍稍晚回几天,根本就没人会在意。 “宁安本并州世家子,现在却又在曹孟德军中,这其中又有何道理呀?”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可以在路上陪自己说话解闷,一有空,卢植便打着因材施教,需要了解弟子常识见闻的理由开始与张林聊着天。 骑在马上,张林微微一笑,先是看了看卢植,接着又转头看了看骑马在前的夏侯渊,轻快地说道: “林自幼随父母久居边地,后偶遇异族叩关,家中遭逢大变,又遇疫病与黄巾贼起,无奈只好背井离乡,想要前往洛阳投奔舅父。 在途径颍川时,听闻骑都尉曹孟德手下有大将重伤,急招医者,眼见路不太平,我便欲借曹都尉之威势保全己身,故而孤身前往曹军大营,几番手段救了都尉手下大将,便留在了都尉军中。 后来又因军中主簿战死,粮草文书毁之一炬,我为骑都尉从新补齐了文书,做了骑都尉手下主簿。” 卢植点了点头,抬起头,指着夏侯渊,笑着说道: “宁安所救的莫非就是前面的那位小将?” “不错!” 张林微微颔首,答道; “不过宁安竟练有一手好医术,这还真是难得啊!” 可是突然,卢植却脸色又一变,有些古怪地说道; 张林摸了摸脑袋,以为卢植也像当世很多人一样,小看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于是很是尴尬地说道: “当年传授林技艺之人也是难得的名医大德,奈何当时林的心思全然未在学医之上,平白浪费了别人一片好心,到现在也只能医治一些简单的病症。” “哦!名医大德?” 卢植眉头一皱,饶有兴趣地看着张林,略带些疑问的口气说道: “不知是何等大德,竟得宁安如此推崇,不如说来,也让为师听听!” 悄悄地偷瞧了卢植一眼,心中想到,看来不是卢中郎看不起行医之人,而是我的话激起了卢中郎的好胜之心,于是收敛了表情,正色说道: “那时我家中已生变故,无奈之下带着家中老仆离开了凉州老家,可惜路上遇到了疫病,我不幸染上,看着我命不久矣,原本和善的老仆便变了脸色,拿走了金银细软,留我一人独自在原地等死。” 说着,张林也像诸多名人回忆往昔一样仰天微微叹了口气。 “可惜我命不该绝,路遇贵人所救。” “哦!这个人就是你所说的名医大德?” “不错,是位很慈祥的老者,棱角分明,精神矍铄,看在我倒在了路边,便把我捡回了他的临时的住处,治好了我身上不幸染上的疫病。 在养病期间,我决定跟着老者学习一些简单的医术,看能不能做一点儿力所能及之事,可是随着我和老者呆的时间增长,我却越发感觉老者不似常人!” “哦!怎么个不平常法?” 张林无奈地瞥了卢植一眼,每当张林讲得正起劲儿,卢植都会忍不住打断一下,看样子这些天真的憋狠了。 默默地叹了口气,想到毕竟是自己师傅,也只好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与其相处一久,我便发现老者谈吐见识远超常人,各种经史典故,随手拈来,我深感奇怪,在一个无人看病的晚上,我坐在地上问道:‘先生举止高雅,谈吐非凡,不知为何流落民间?’。 老者看着我,没有在意,而是大笑着说道:‘世间隐士高人多如牛毛,连许由、巢父都留恋于山水之间,跟他们相比,我又算什么呢?’。” 讲到这里,张林稍稍停顿了一下,想等卢植发出疑惑之后再接着说,可是转眼一瞥,发现卢植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只好继续说道: “那时我流落异乡,深感百姓困苦,便接着对老者说道:‘如今天下纷乱,各类灾祸接连不断,先生有治世之才,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机会,为何要寄情于山水呢?” 老者依旧只是笑笑,并没有因为我的冒失而感到生气,平静地答道:“天下纷乱不假,可大展拳脚的好时机却不尽然,如今天子宠信宦官,奸逆之辈窃据高位,世之良臣多为所害,余下多是明哲保身之辈,我欲出头都无机会,又何谈保境安民呢?’ 摇了摇头,老者便拿着葫芦喝了口酒,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有些苍老的脸上满是平静,说道:‘我曾听闻,有贤人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而今我虽未能身居庙堂,却也同样做着济世救人之事,我又何必却强求呢?’ 后来,我身体渐好,本欲跟从老者继续学习医术,可老者却说:‘我身心一老,这辈子大概也就只能做一个游历四方的大夫了,可汝辈年轻,既然胸有大志,何不去试试医一国之患,若真的事不可为,再游走四方,一路行医也不迟。” 在老者的催促下,我便独自踏上了前往洛阳的旅途,只是很令人可笑的是,一起相伴近月之久,我却依旧不知其姓名。” 张林很是失落地叹了口气,视线转向了卢植,口中却没停; “后来我在途径豫州的时候,偶然听说南阳有一大医,名为张仲景,有一句话很是著名,‘进则救世,退则救民’,这让我一时间感觉老者路途不孤,很是喜欢。” 张林说罢,卢植便闭着眼睛,很是忧伤地感叹了一句;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可怜世之贤人,竞相流落世间,凭空让无才无德之人稳居朝堂,真是可怜,可叹!” 第四十六章 醉酒 卢植本就是一心为国,心忧江山社稷的赤诚君子,忽然听闻乡有遗贤,自己却又拜访不得。 看看自己,又被宦官中伤,身在囚笼,前途未卜,生死未知。 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感觉自己特想大醉一场,于是盯着张林说道: “宁安新至,不知怀中可藏有酒食?为师渴了,就想喝两口老酒。” 张林被卢植的话惊了一跳,等缓过神来,急忙点头说道: “有的,有的,弟子这就去取来。” 说罢,便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自己的提纯的少许烈酒,稍稍擦拭了一下瓶子,便给卢植递了过去。 酒一如手,卢植便拔掉了塞子,一股酒香扑鼻而来,卢植大笑一声,仰头便要饮,看到这,张林急忙摆着手,说道: “恩师且慢,此酒乃我平日治病救人的药酒,酒香扑鼻,醇馥幽郁,但其烈度非常,若是初次痛饮,必定易醉,而后头痛异常,恩师还是兑水混匀后再喝才是。” 卢植一笑,低头瞥了一眼手中的小瓶,很是不屑地说道: “洛阳之中,善写文者,善饮酒,我自弱冠以来,自认为文采斐然,号称千杯不醉,这么点儿酒又能奈我何?” 接着朝中张林咧嘴一笑, “更何况,唯有山野之中,无良酒家为贩夫走卒贩卖假酒才掺水,莫非宁安认为,我卢植失了这中郎之位,便要沦落到与贩夫走卒为伍了吗?” 见到卢植这样说,张林也无话可说,只好尬笑着摆了摆手。 卢植不再言语,拿着小瓶,当着张林的面,仰头便将瓶中烈酒一饮而尽。 一杯烈酒下肚,卢植的脸瞬间便涨红了起来,低头打了个酒嗝,瞧了瞧张林,又瞧了瞧酒瓶,指着瓶子说道: “此酒醇厚无比,猛烈不似凡酒,宁安果不欺我,好酒,好酒!” 说完便一屁股坐到了囚车的木板之上,手舞足蹈,不一会儿便披头散发了起来。 一边酷肖,一边朝着张林哭诉道: “汉室倾颓,奸臣窃命,忠志之士折辱于奴隶人之手,先汉有太尉周亚夫因忠直而被奸逆百般侮辱而死,非天子不明,而是奸妄太多,蒙蔽了明主。 而今西园阉宦当道,我卢植,本欲为天子平定黄巾之乱,辅佐天子中兴,却因不愿为阉宦行贿而下狱,前途未卜,不知何日便会追随周太尉而去,不知九泉之下,周太尉可愿与植同饮否?” 看着卢植发着酒疯,状似疯魔,全无平日里的威严与士人的高雅,不仅张林,就连附近押送卢植的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说了句; “真是可惜了卢中郎了,怎么遇到了这样一**人。” 看着卢植失态,身为弟子张林也只好立刻翻身下马,向四周的军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稍稍停一下。 走到卢植近前,弯着腰,弓着身子,张林伸出了手,默默地帮卢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儒服,将腰上装水的皮囊递了过去,安慰道: “此番恩师乃为党人张目,意图大汉中兴,虽有小人中伤,可朝中尚有太尉杨赐,司徒袁隗等大臣在,其皆忠志之士,恩师落难,此二人必不会袖手旁观。 至于四周黄巾,自有左右二位中郎料理,皇甫将军与朱将军都是百战名将,手下又皆是精锐,孙文台之辈也是勇猛非常,前不久才火烧长社,大破敌军,斩敌数万,恩师又何必担忧呢? 如今内有贤臣,外有名将,大汉中兴指日可待,恩师又何必担忧自身命运呢?更何况,而今朝廷对于恩师的处置多有争论,是祸是福,还未可知,恩师切莫放弃己身。” 稍微发泄了一下,卢植也稍微清醒了一点儿,可是眉头不展,长叹一声说道: “宁安也别安慰我了,朝中虽有贤臣,良将,可朝中做主的终究还是天子,如今天子却偏信宦官,今日天子可以因为阉宦中伤我而将我罢免,莫非他日就不能因为其他小事而将杨公等臣罢免吗?” 说着用手轻轻拍了拍张林的脑袋,两眼有些无神地看着前方,说道: “宁安若是以为我是在担心个人前途,那就太看轻我了。 若是能振兴大汉,这身皮囊我舍了又何妨? 我只是心忧天子偏信宦官而残害了忠臣罢了。” 卢植愁眉苦脸,张林却展颜一笑,接着说道: “弟子刚才并不是在安慰恩师,弟子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是福是祸,真的还未可知。” “怎讲?” 卢植随即很是疑惑地瞥了张林一眼; “恩师您想,如今党人分散,欲与阉宦相争,却又各自为战。 既然恩师想要中兴大汉,此时入狱,不是正是用恩师的威望来整合党人的好机会吗? 若党人能齐心协力将恩师救出,记既打压了宦官嚣张的气焰,又重整了旗鼓。 到那时,区区阉宦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又怎能抵挡得住这煌煌大势呢? 所以说,恩师还需宽心,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好日子还在后头,大战之后,百废待兴,正是恩师大展拳脚,一展宏图的好机会。” 听完,卢植笑了笑,又摸了摸张林的脑袋,笑道: “宁安口齿清楚,条理明晰,若是精研此道,未尝不能成为一个有名的舌辩之士,可惜依为师之见,空逞口舌之利,只会一戳就破,若是想稳站朝堂,还需努力做实事才是。” 张林突然有些愣住了,低头看看卢植,现在哪里还有刚才醉酒的迹象,明显清醒的很,用手指着卢植,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恩师,你这...” 看了一眼张林,卢植大笑道: “我说自己千杯不醉,宁安不信,现在又如何?不过酒后方见宁安真性情,这倒是真不错。” 可是没过多久,等张林离开了囚车附近,卢植独自一人苦笑了一声,小声地说道: “真正醉人的不是酒,而是这风云变幻,让人看不清前路的世道!” 第四十七章 一叶障目 午日的太阳不断烘烤着大地,一阵阵热浪不断的在视线中翻滚,使得官道旁的杂草都焉儿了似的,无精打采地倒在地上。 忽然,这片充满了蝉鸣的大地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行二十几名骑士踏着杂草,掀起烟尘飞奔而过,这正是与卢植刚分别不久的张林一行人。 在路上陪了卢植两天,张林便再一次踏上了去曲阳的旅途,虽说陪伴卢植的时间不长,但张林与卢植也培养了一定的师徒感情,毕竟在人落难时,伸出援手的人总容易趁虚而入。 走了良久,抹了抹脸颊上顺流而下的汗珠,张林转头对着众人说道: “要不大家休息一下吧!” 身后的众人本也累得直冒汗,便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在一棵大树下歇了起来。 就在这时,先行打探消息的刘芒一行人骑着快马从前方跑了回来,朝着张林抱拳行礼,面色有些纠结的说道: “左中郎一路高歌猛进,沿途黄巾皆被左中郎所破,如今正联合与巨鹿太守郭典与地公将军,哦,不,与张宝大战于下曲阳,黄巾屡战失利,而今已经被皇甫将军牢牢地困在了城中,破敌指日可待。” 忽视了曾经黄巾军小统领对张宝的敬词,张林听完在心中思量了片刻/ 到目前为止,朝廷兵马还基本上是在按照历史轨迹在走,只是董卓因为自己搬回来了一局,还能硬撑两天,导致张宝与张梁被干掉的先后顺序换了一下。 于是点了点头,面色温和地说道: “辛苦了,喝口水,坐下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还要赶路了。” ...... 又经过了近两天的跋涉,张林等人终于行进到了下曲阳境内。 此时,皇甫嵩与郭典联军以及周围郡县汇集而来的兵马零零散散近十数万正屯扎在下曲阳城下不远处,营地连绵数百里,为防止张宝偷袭,重复长社的惨状,皇甫嵩将手下的曹操,傅燮等心腹爱将被派在外,并让他们亲自带着兵马四处巡游,逮面生者捕之。 行不到数里,当张林能够隐约看见那百里营帐的时候,便有一军从旁而至,领头一人,不是曹操又是何人。 一见张林,曹操先生错愕了一下,随即欣然下马,有些戏虐地笑着说道: “宁安出使归来,见面色红润,必定是大有收获,可否说来让我听听?” 见曹操下马,张林便也跟着下了马,朝中曹操拱手说道: “都尉说笑了,此次出使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虽最终有些许收获,但也不足道也!” “哈哈!”曹操大笑着拉住了张林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说道:“宁安与我相交甚厚,私下里就不用称呼我的官职了,免得生分。” 张林也只好腼腆地笑了笑,随即说道: “那我也只有觍着脸,叫都尉一声孟德了。” 看着张林称呼自己的字,曹操很是高兴,轻轻拍了拍张林的肩膀,把脸贴近了小声说道: “既然我们已是好友,那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来,与我说说。” 推开了曹操的脸,张林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后说道: “既然孟德想听,那我也就说说......” 随即,张林便将自己一路上的见闻,包括拜师卢植的事情都告诉了曹操,当然,与董卓最后的私下商议并未告诉曹操。 张林话音刚落,曹操便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面色古怪地大叫道: “区区几天,宁安可是干了好些个大事,竟能拜得卢中郎为师,那真是好运道,令人羡慕。” “的确好运道,”点了点头,张林算是赞同了曹操的说法,“若不是我回来之时,突发奇想,想要去见见这位海内大儒,卢中郎也不会因落难而让我钻了空子,收了我做弟子。” 看着张林,曹操真的有些酸了,想自己,因为背上了宦官之后的骂名,想要拜访名士为师那是多么的不易,看看人家,才出门没几天,就找了个师傅回来。 张林微微一瞥,注意到了曹操有些郁闷的表情,心中暗道不好,身为属下,怎么能让上司起了羡慕或是嫉妒的情绪,于是轻笑了一声,说道: “真没想到,在我眼里,一直意气风发的曹孟德,竟也有羡慕我的一天。” “如何不会呢?我出身并非士族,想要求学,想要拜得名师,那是何等的不易,又如何不羡慕宁安呢?”见张林发问,曹操便仰天长叹着说道,脸上写满了忧郁。 “呵呵!”张林一声嗤笑,用拳头轻轻锤了锤曹操的胸口,说道,“我本以为孟德并非常人,没想到也未能免俗。” “哦?”皱着眉头,听着张林的嗤笑,曹操很是不解,“宁安这是何意?” 张林放下了拳头,迎着落日,若有所思地说道: “孟德年少得志,还未到而立之年便成了两千石的高官,得以统帅一军,为国效力可谓是事业有成; 家中父母犹在,兄弟和睦,又早已成家,妻子贤良淑德,子嗣可爱谦恭,可谓是享尽天伦之乐。 而我呢?了然一身,背井离乡,流落江湖,唯一还记得的亲人,就只有我那远在洛阳的舅父,一路来,既无长辈照料,又无兄弟相帮,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痛。 时到今日,孟德竟倾羡于我,殊不知夜深人静之时,我也在羡慕孟德。” 接着从地上捡起了一片落叶,放在了曹操的眼睛前,大笑道: “此就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被他人获得的小小利益遮住了双眼,忘记了自己所拥有的庞大财富,这不是俗人所见又是什么呢?” 听张林说完,曹操一时间竟有些羞愧,仔细一想,好像张林是比自己要惨得多,于是立即摆手,带着歉意说道: “唉!宁安所以甚是,是为兄魔障了,一时间竟忽略了自己所拥有的种种,还请宁安莫要怪为兄才是。” 看着曹操道歉,张林便也一笑而过,转移了话题,和曹操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刚回来,不知道现在战况究竟如何。” “现在战局倒是挺好,张宝被我们打得节节败退,龟缩在城中不肯出来,看样子很快我们就能解决这里的战事了......” 曹操欣然接受了张林抛出来的话茬儿,一改刚才的窘态,与张林交谈了起来。 第四十八章 里应外合 曹操一边与张林大步流星般地向着大营走去,一边谈论着最近的战况。 渐渐的,张林也了解了现在的曲阳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而今的曲阳,形势可以说是一片大好,最初张宝还能仰仗兵多粮足,以及曲阳城高墙坚的优势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巨鹿太守郭典斗得不相上下,各有损伤。 可是随着周围郡县的守军纷纷向着下曲阳汇拢,张宝失去了兵员优势之后,胜利便开始逐渐向汉军倾斜,直到现在,张宝已经被逼得只能躲在城中苟延残喘。 谈着谈着,一行人便走到了大营正门前,守门的汉军士兵见了曹操,自然没敢怠慢,放开了营门请张林等人进去。 “那个方向便是我军的驻扎之地!”曹操伸手向东指着一片营地说道,“待宁安向左中郎汇报北军近况之后,我等便可一起回去为宁安接风洗尘。” 张林点了点头,又向着曹操行了一礼,笑着说道: “既然还要向左中郎交令,那就在辛苦孟德一趟了,劳烦孟德为我带一下路吧!早些做完了正事,也好回去喝酒。”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曹操随即转身,用侧面对着张林,大笑一声,说道:“请!” 在曹操的带领下,没用多久,张林便来到的中军大帐。 掀开帐布,便见皇甫嵩正在与一个两鬓微霜,高鼻梁,方正脸的男子按着地图交谈。 “骑都尉曹操带帐下主簿张宁安前来交令。”刚进门,曹操便抱拳说道; 一听有人入内,二人便停下了交谈,将视线移到了张林等人身上。 见皇甫嵩的视线移了过来,张林便也随即躬身一礼,一板一眼地说道: “属下张林,见过左中郎,郭太守。” 皇甫嵩瞥了张林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宁安不必多礼,我正欲去翻翻来此广宗的战报,宁安就回来了,可以说正是时候啊!不知广宗如今的情况如何?” 张林谢过再拜,稍向前一步,正色道: “如今广宗情况不见得好,北军与西凉兵马多有矛盾,使得久攻广宗不下,又遇张角偷袭,损失颇重,后虽示敌以弱,董中郎以己为饵,用火攻稍稍搬回了一局,重新站稳了脚跟,但张角根基未失,而我军问题依旧,依在下看,董中郎可能会败,一旦张角空出手来,必定与张宝合流,所以曲阳这边,还请中郎早做决断。” 皇甫嵩微微颦眉,面色有些不好看了,转头盯着郭典,很是不屑地说道: “亏董卓也被成为百战名将,手下兵将不和,此乃兵家大忌,如此情况也敢冒然攻城,真是白费了卢子干那一番心力。” 见皇甫嵩对董卓很是不满,郭典也只好笑笑说道: “董卓虽未能攻破广宗,但好歹也算的上是很有胆气,竟敢以自身为饵,更何况,此战也不能完全怪董卓,毕竟他原本一直在凉州,擅长骑兵作战,不善攻城也是可以理解的!” 皇甫嵩冷哼了一声,说道: “光有胆气,不会打仗又有何用?既不会攻城,那便换一个会的人就是了,不要总依靠一些小手段来排挤走他人,那样最终只能是害人害己,耽误国事。” 看到现在,张林总算是看明白了,厌恶董卓,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董卓战败,毕竟在董卓前面战败的人颇多,不乏一些两千石的高官,最关键的原因应该是皇甫嵩是党人,而董卓是走了宦官的门路上位的。 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暗道:“如今朝中党争激烈,看样子这个主簿的位子我还是尽快脱离了算了,好好养几年望,等到宦官与外戚都被干掉了再出来,免得等曹操罢官的时候被波及。” 既然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张林便没有心思再去管皇甫嵩与郭典的争论了,可皇甫嵩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说道: “宁安,你是亲自去过广宗的,那里的情况你最熟悉,若是线报难免与事实有所出入,你跟我说实话,你预计董卓还能撑多久?” 这一下突然让张林犯难了,若是叫他分析一下有哪些问题,他可能还能根据自己一些来自后世的知识侃侃而谈,但要问他如此实际的东西,那他脑海中估计就只剩下一句话了; “我张林懂个屁的兵事,问我,我问谁去?” 可是张林并不能这样说,为了在曹操面前巩固自己才智出众的形象,张林也只好硬着头皮地向着皇甫嵩说道: “这个不好说,毕竟在属下走之前,董中郎刚刚大破了张梁,重新在广宗站稳了脚跟,若是张角等人攻营不急的话,我想,坚持到中郎收拾完张宝还是不成问题的,就怕张宝因连战失利,向张角求援,逼迫张角大兵攻营,那可就真的危险了。” 说了半天,张林也没有跟皇甫嵩给出个具体的时间,董卓坚持住了,那便是正常情况,没坚持住,也不能怪张林没猜准,只能怪张宝向张角求援了。 要想张林的答案被推翻,除非是张宝未求援,董卓还迅速溃败了,但这可能吗?小学生被打了还要叫家长,何况这种波及数十万人的大战,怎么可能不求援。 皇甫嵩皱着眉头,半天没有说话,这并不是因为张林的答案模拟两可让他难做,毕竟他心里也很清楚,一支军心不和的军队在黄巾的猛烈攻势下挡不了几天。 “我等不若里应外合!”看着众人都不说话,巨鹿太守郭典突然发声道; “哦!如何个里应外合法?” 郭典叹了口气,有些唏嘘地说道: “我初与黄巾交战时,有敌传信与我,说想与我里应外合,共破曲阳,只求能回家做个富家翁。 可那时,义真早已大破长社,情况一片大好,心想,朝廷式微之时,此人便助纣为虐,见我军势大,又传信乞降,想要保全自己荣华富贵,若与之合作,无异于为国养寇,我便将此人书信弃之一边,可如今,董卓又难守广宗,我等便也只好顾不得那么多了。” 皇甫嵩也随即颔首道: “郭太守言之有理,如今情况的确顾不得那么多了。” 接着又眯着眼,稍稍顿了一下,看着张林说道: “此事不宜广为告知,以免泄露消息,可又需人联络,我见宁安口齿伶俐,不知可愿为我走一遭。” 听着这话,张林心中有些暗暗发苦,可是表面上也只能笑着点头说道: “将军请,不敢辞!我今晚便动身入城。” 第四十九章 入城 夜色入户,松枝迎风摇曳,一朵巨大的乌云遮盖住了远方清亮明月,几个身穿破烂,头戴黄巾,面抹黑泥,将自己打扮得脏兮兮的人悄悄地从从大营溜出,来到了曲阳城下。 这正是张林主仆三人以及张宝手下渠帅严政派来的联络人,至于刘芒,害怕他被城内的人给认出来,便将他留在了营中。 当初严政派了联络人过来,想要投诚,巨鹿太守郭典害怕为国养贼,便未立即答应严政的投诚,但同样也没难为严政派来的联络人,一直保持着若隐若离的态度,做了两手准备。 因为最近皇甫嵩攻城猛烈的缘故,城墙上,守卫森严,一队队巡逻卫士频繁地来来往往,使得张林等人只有趁着夜色,匍匐着爬到了曲阳城下。 作为最早跟随张宝起义的几个小渠帅,严政一直颇受重用,甚至曲阳城其中的一扇侧门都被张宝交给了严政来看守,但最近很长时间,严政过得很郁闷。 自起义以来,随着声势越来越大,黄巾甚至有了席卷天下的势头之后,张宝身边便出现了许多巴结的新面孔,如同赵弘、韩总、孙仲等人,本来严政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一直都深受张宝信任,又是起义之初便在了的老人,并不认为单单凭这几人就能动摇自己的地位。 可是自从高升战死之后,一切都变了,在赵弘等人的谗言下,张宝便开始疏远起了他们这些跟随黄巾的老人,认为是他们的无能导致了黄巾的节节败退,高升仅仅数合便被汉军中一个不知名的小将给阵斩当场就是明证。 尽管这些年来严政一直很受重用与信任,但他同样也在赵弘排挤老人的狂潮中大受打击,甚至损失还比其他未得到张宝重用的人大,就连原本自己的两营人马都被张宝削去一半,被分给了赵弘。 原本在张宝的力压下,严政也不敢生出别样的心思,可随着汉军的反攻越来越猛烈,甚至连颍川的大渠帅波才都被攻破了大营,严政心中便生出了一道事不可为,想要投诚的念头,于是便向郭典写下了投诚信,想要里应外合,凭此大功来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荣华富贵。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甚至是连那位威名远扬的左中郎将皇甫嵩都率军到达了曲阳城下,可他的投诚信却一直如同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这让他整天急躁无比,既害怕被汉军攻破了城池,丢了小命,也怕自己准备投诚的事情被张宝知道,砍了他的脑袋。 可是今天,一切都不同了,他派出的两个线人回来了一个,并带来了郭典即将派人进来联络的消息,这让他既恐惧又兴奋,一整晚,都在自己房中转个不停,等待着郭典派来的人。 按照双方的约定,张林等人在午夜时分,准时地爬到了严政掌管的城门下,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三下,至于是什么时候约定的,如今汉军势比人强,自然是通知到位,就算双方约定。 一直守在门边的严政心腹突然听到从门另一边传来的敲门声,眼中精光一闪,暗道: “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悄悄地把门打开了一小道裂缝,将张林等人依次拉了进来,急切地说道: “闲话不多说,渠帅正在等着诸位,还请速速跟我来。” 说着便带着周围几个心腹,将张林等人拥簇在中间,向着严政的住所走去。 来来回回带着众人绕过了好几个巷子,那人才带着张林等人在一座刷满了朱漆的大门前停了下来,转头偷偷瞧了众人几眼,才小心翼翼地在大门前轻轻敲击了几下,随即,里面传出了人声: “谁呀?” “是我,赵三儿!” 说完,紧闭的大门才被打开,赵三也才带着张林几人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赵三便将张林引到了一个小院子前,朝着张林拱手说道: “我家渠帅就在房中,我等下人不便听取这等机密,还请阁下自去!” 张林朝着赵三点了点头便要踏步而去,可是后方正欲跟随的张金,赵银却被拦了下来,说道: “渠帅与这位使者单独会面即可,尔等随从,留在这里便是。” 看着自己被拦下来,张金正要发怒,张林便一眼瞥了过来,朝中他摇了摇头。 见张林并不介意自己单独前去,张金也只好暗自叹了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单独行进在院中,只见不远处有着一丝光亮,张林便微微咧嘴一笑,朝着灯光之处走去。 走到近前,张林轻轻地敲了敲门,不大,却又清脆的声音传入了正在屋中正焦急地四处行走的严政耳中。 严政瞬间心中一喜,张嘴无声的大笑了一下,可又随即收敛了表情,装作一副严肃,不在意的样子给张林开了门。 既进屋,张林便给严政微微行了一礼,但又故意显得有些倨傲。 严政心中一动,看样子是郭典心腹,只有真正久居高位之人或是出身高贵的士子才会小视自己这种投诚中的关键人物。 可是他毕竟是张角兄弟从百万黄巾中挑选出的俊杰人物,自然不会因为对方可能是汉军中的高官而轻易放弃将自己想要得到富贵荣华,于是对着张林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汉使来我军中不知有何指教啊?” 张林无视了严政的冷笑,他虽说不知真正谈判究竟要怎样来讨价还价,但以他多年来打辩论赛的经验来看,将主动权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中总是没错的。 冷哼了一声,张林面无表情的说道: “自己将死却不知,还问我有何指教,想要和我讨价还价,真是愚蠢。” “呵!我愚蠢?”见张林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反而骂自己愚蠢,本就因为投诚而长久没有消息给弄得神经有些衰弱的严政心里泛起了一丝微怒,说道:“汉使在我军中,就不怕被我交给地公将军吗?” 面对威胁,最后回应严政的确是一道鄙夷的目光。 第五十章 我为刀俎,尔为鱼肉 张林看着严政,冷笑了一声,很是不屑的说道: “如今我方为刀俎,尔为鱼肉,郭太守念你非为主犯,且愿意弃暗投明,以功抵罪,故而大发善心,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而你却故作威胁之态,不思太守恩德,欲与我讨价还价,真当我朝廷兵马刀不利乎?” “哼!”严政冷哼一声,并未将张林的话放在心上,作为一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若是会被张林轻易吓住,可能他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怎么会还有机会来与张林密谋献城。 “阁下莫要吓唬我,若是汉军能轻易攻破曲阳,郭太守又派阁下前来意欲何为呢?真当我城内黄巾数十万是摆设吗?” “城内莫说没有数十万黄巾,就算有,又与你有何关系呢?”张林依旧故作傲态,阴笑一声,面色古怪地看着严政说道:“而今张宝偏信赵弘、韩总,手中兵马早已被剥夺的差不多了吧!若是献城投降还罢,若是汉军依旧围城不攻,恐怕你严渠帅死在自己人手中的机会更大一些吧!” 严政心中一突,面色突变,仿佛有一把尖刀刺入了自己的心口,手中的一营兵马被赵弘所夺,就像是一根尖刺插在了自己的喉咙里,上下不得。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严政表面上依旧嘴硬道: “自地公将军起兵,我便一直生死相托,地公将军视我为手足,我视地公将军为腹心,若有奸人暗害,地公将军必不会置之不理,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张林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案几之上,指着严政笑道: “就如你刚才所言,若不是你在黄巾军中早已走投无路,与张宝的情谊已经耗尽,你严渠帅半夜私信郭太守又意欲何为呢?更何况此时我等还有书信为证,渠帅欲耍赖乎?” 严政死盯着张林,凶狠地笑了,说道: “只要我将阁下就地格杀,那便是汉贼郭典,欲离间我军,伪造书信,图谋不轨。” 眉眼一挑,身体前倾,眯着眼睛,直视着严政,语气阴森,说道: “严渠帅当真如此不识时务?” “岂非不识时务,此乃顺天而行,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哈哈!”张林仰天大笑,甚至没有顾及可能出现在城中的其他黄巾,“严渠帅不识时务,可这城中识时务的人可是当真不少,一支政令不一,手下各有心思的军队又怎能敌我铁血之师。” 接着靠近了严政的脸,在他耳边说道:“严渠帅今日若杀我,我依旧免不了一个为国捐躯的名义,家中香火不绝,每年寒食清明少不了一口热食,可严渠帅就不同了,等郭太守与左中郎攻破曲阳,严渠帅一个午门斩首,诛尽九族下场最起码是少不了的。” 严政牙齿一咬,心中暗道不好,竟有人也在暗中联络汉军,是谁?有能力送人出城的就只有我,赵弘,韩总,白雀,杨凤五人,以及地公将军张宝。 暗中投敌的必不是地公将军,那就只是赵弘,韩总,白雀,杨凤四人其中的一人或两人。 眼睛一转,严政冷笑道: “阁下莫要唬我,有能力送人出城的,不过寥寥数人,赵弘,韩总皆地公将军心腹,幸进之人比不可能轻易放下来之不易的荣华,至于白雀,杨凤,都是义军老人,怎会轻易与汉军接洽?” 张林列了咧嘴,眼睛一弯,两手一摊,说道: “白雀,杨凤,皆黄巾老人,可严渠帅不是黄巾老人吗?既然严渠帅会暗中派人与我军接洽,那渠帅为何肯如此轻易断定,白雀,杨凤二位渠帅不会与我军暗通款曲呢? 至于赵弘与韩总二人,既然愿意为了富贵荣华来打压渠帅,那又为何不能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荣华而投奔我军呢?不然,严渠帅与那几位渠帅的矛盾我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此话一出,严政的脸色彻底变了,刚才还没发觉,可是随着张林一说,严政真的发现了几分不对,若是军中无汉军暗子,汉军是怎么知道我被打压至此的呢? 看着严政脸色大变,张林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心道,看样子,我果真猜对了。 在进城之前,皇甫嵩特意跟张林讲解了如今曲阳城内的几位实权渠帅的消息,虽说都很模糊,但最起码,谁是黄巾老人,谁是后来的幸进之人还是说清楚了的。 新势力出现,而老势力依旧,这就难免陷入了修昔底德陷阱,一个新崛起的势力必定会挑战现有势力,而现有势力也必然会回应这种威胁,如此一来,争斗将变得不可避免。 可原本张林认为双方争斗虽然剧烈,但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几次试探,看着严政的表现,张林才发现,双方的明争暗斗看样子比自己想象的要激烈得多,几乎都要到刀刀见血的地步了。 既然话已经被张林说开了,严政便也不再故作姿态,对张林威胁不断,而是抓着张林的衣袖,面色急切地恳求道: “如今政之生死,皆在阁下手中,政究竟该如何去做,还请阁下教我?” 听罢,张林微微颔首,收敛了表情,同样抓着严政的手正色道: “我奉郭太守之命,星夜赶来,一路上未敢耽搁,而左将军手下之人还未见动静,入城必我为先。 只要我等早日与郭太守定下期限,赶在其他诸人之前发动,攻破曲阳,我等便是首功,其他诸人最多算得上是捡我二人的残羹剩饭,如此大功之下,荣华富贵,加官进爵,唾手可得,不知渠帅可有胆乎?” 严政微微一愣,思绪不断在脑海中翻飞,心想,如今自己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与其将头功交给他人,不如交给自己做投名状,两眼一红,咬着牙,对着张林说道: “阁下与我的前途命运皆在一起,既是阁下有命,政自当生死相托,今晚,我便紧急派人出城,共商大事。” 张林紧握着严政的手,点了点头,一脸真诚的说道: “既然如此,渠帅便赶紧派人出城,若是天一亮,那就不好办了!” 严政颔首,眼神一凛说道: “请放心,我即刻去办!” 随即转身离去。 看着严政渐渐消逝在了黑暗中,张林微微一笑,眯着眼睛,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第五十一章 回信 当阳光刚刚在天空中撕开一小道缝隙,整个世界都还是灰蒙蒙的时候,严政派去送信的人回到了汉军大营之中,伴随着他的还有赵银,好方便皇甫嵩等人取信于他。 刚一到营门之下,赵银立刻朝着上方的守军喊道: “我等有急报需面呈中郎,还请速开营门!” 墙上的守军点着火把,看着城下的两个就像是叫花子般的身影,隐约的有些不屑,心道,两个叫花子一般的人物,又能有什么紧急军情?便一时间没有放在心上,可其中一人却是早先见过张林与赵银一齐跟着曹操进来过的,便低声对着领头的什长说道: “他们是骑都尉曹操的人,我曾见着他们跟着骑都尉一起进过大营。” 领头的什长眉头一皱,心道,骑都尉曹操的人,又是如此打扮,莫非前线又有变化,立即便对着左右说道: “速开营门,放他们进来。” 迅速的,赵银二人便沿着白日走过的路程大步走了过去,直到大帐之前才被两旁护卫拦住。 “中郎,张主簿派人回来了,现在就在帐外候着!” 皇甫嵩辛劳了一天,正裹着被子,躺在榻上,才刚睡着,便被一位近侍拍醒,说道。 刚从睡梦中醒来,两眼朦胧,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可是一听到张林有派人回来,顷刻间便清醒了过来,拍了拍脑门儿,急切地对着近侍说道: “如此大事,还不快叫他们进来。” 说罢,赵银二人便被近侍领了进来。 二人朝着皇甫嵩躬身的一礼,便立即从怀中掏出了严政的书信,恭敬地递给了皇甫嵩。 皇甫嵩心中颇急,接过绢书便读了起来,片刻之后,大笑一声,拉着严政的使者说道: “好,严政既然愿意弃暗投明,为我朝廷立下这盖世功勋,我皇甫嵩可以保证,他严政到我帐下必得重用,你且回去告诉他,我皇甫嵩一言九鼎,绝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严政派来的传信人本也是出身低微之人,突然见皇甫嵩如此礼遇,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赵银轻轻的撞了他两下才反应过来,立即单膝跪下,说道: “还请中郎放心,我必定将中郎的意思传递给我家渠帅,我等皆愿为朝廷效死!” 皇甫嵩看着地上的那人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浮,带着一丝笑意。 歪着头,看了一眼外面,见太阳还未升起,整个大营依旧是灰蒙蒙的看不清楚,便对着二人说道: “如今天还未全亮,正是守卫欲睡,兵士未醒之时,待我写一封回信,你们速带回去交于严政手中,此战,则必有你一份功绩。” 跪在地上的传信人更加激动了,甚至连赵银都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在颤抖,不过赵银依旧神色平静,因为他知道,身为张林的家将,一身兴衰荣辱全在家主一人,便没有像地上的传信人一样跪下来讨好皇甫嵩。 不过片刻,皇甫嵩便写好了回信,将它交于了传信人的手中,并亲自将二人送出了营门。 待二人一走,皇甫嵩便收敛了表情,并没有将严政的传信人放在眼里,反而是赵银有些吸引了他的注意,暗道: “见属下的作风便可以窥得一丝其主人的为人,严政的心腹表面上看起来行事稳重,但只需一点儿蝇头小利便会喜形于色,可见严政也算不得什么厉害人物,好财货,城府浅。 倒是这个张林不是一般的简单角色,才走没多久便将严政治得服服帖帖,主动派人前来交涉,甚至手下一个随从都能面对我而不卑不亢,比严政那个草包要厉害太多了,不愧是曹孟德一心推崇的人物!” 又在原地占了一会儿,皇甫嵩突然摇了摇头,暗笑一声,指着自己说道: “你这老货,想什么了,别人厉害与你何干,以他的年纪,要想真正出头,最起码还要个十年二十年,那时你就算还在,也是个提不动刀,上不了马,一饭三遗矢的无用老翁了,还能管得了别人去舞动天下风云么?” 笑着,便带着身边亲兵向着大营走去。 ...... 另外一边,赵银二人一摸进城,便即刻将皇甫嵩的书信交给了严政。 严政打开一瞧,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的出了口气,可心中又一想,自己原本是向郭典投的诚,如今收了这封信,将功劳白白送给了皇甫嵩,若是郭典今后找自己麻烦怎么办? 便再一次回到了张林呆着的小院,朝中张林拱手行礼说道: “左中郎回信已至,同意了我二人约定的明日午夜开门献关的计策,就是不知郭太守那边儿该如何?” 张林抬头微微一瞥,便知道严政定是害怕自己因书信未呈给郭典,而被郭典报复。 微微一笑,在面前的酒杯里斟满了酒,朝着严政一抬,说道: “来,先喝杯酒压压惊,毕竟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哦!为啥?”严政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充满疑惑的问道; “左中郎乃统帅朝廷十数万大军的主将,郭太守虽德高望重,但依旧要受左中郎管辖,也就是说,无论这仗怎么打,无论是谁接下了你的那封信,到最后,受朝廷封赏时,获益最大的,都将是左中郎。 而郭太守策反你等,将黄巾困于曲阳,便是第二等功,但若是你我失败,而最后的信却是交到了郭太守手中,那郭太守不仅无功,反倒有过,这下你听明白了吧?” 严政吞了口唾沫,心想,没想到朝廷之中竟还有这么多弯弯道道. 朝着张林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我的回信不仅无法带来功绩,反而是个烫手山芋,我没将书信呈给郭太守,郭太守不仅不会怪罪于我,反倒会认为我懂实务是吧?” 张林微微颔首,平静而淡然地说道: “就是这样。” 待二人饮完壶中之酒,便见东方已是既白,严政便向张林告辞离去。 待自己又变成了独自一人,张林便不再惺惺作态,只是用悠远的眼光看着天边,口中喃喃道: “十一月,皇甫嵩破曲阳,俘杀黄巾十余万,筑京观,威震天下。” 第五十二章 老戏骨 张林与严政的密谋并没有被张宝发现,作为一名在生死之间摸打滚爬了几十年的老演员,演技就像是本能般刻在了严政的骨子里,让无数小鲜肉望尘莫及。 像往常一样,依旧在张宝擂鼓聚将的时候在大帐之中按时地露一个脸,和赵弘,韩总斗着嘴,表现出一股明争暗斗的氛围,在张宝对皇甫嵩与郭典无计可施,大骂废物时表现得诚惶诚恐。 可一离开张宝的中军大营,严政周身的气质便浑然一变,脸色变得昏暗而阴郁,可时不时微微上翘的嘴角又让他暴露出了内心深处隐藏的那一丝丝快感。 才刚回到自己营中,严政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心腹手下们召到帐中,说道: “而今,皇甫嵩带领朝廷数十万大军驻扎在城外,想要将我等死死的困于城中,让我等进退不得,而大贤良师又被董卓拖在了广宗,让我等外无援军,眼看反汉大计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赵弘,韩总却依旧不肯与我等团结一心,共克难关,反而想要夺走我等兵权,将我等至于死地,现在这种情况,不知大家有何办法可以让我等摆脱危局?” 此话一出,场下立即就炸开了锅,一个个小头目纷纷义愤填膺地破口大骂,其中有一个浓眉大眼的精壮汉子走了出来,抱拳说道: “渠帅,只要您一句话,兄弟们立刻就跟他们拼了,保证干死那群混蛋!” “不可!赵弘,韩总本就深受地公将军喜爱,若是我们率先引战,地公将军必定会偏袒赵弘他们,到那时,我等又如何在黄巾中立足。” 见有人提议要与赵弘火并,立即便跳出了一个身形精瘦,短小精悍的小头目摇头说道。 “斗又斗不过,杀又杀不得,那你说咋办?莫非要我们洗干净了头颅,擦好了刀,再递给人家,让他们来砍吗?” “这......” 一时间,整个大帐里又陷入了寂静当中。 “实在不行,要不我们向汉军投诚吧!” 看着周围的人都耷拉着脑袋,毫无头绪,隐藏在人群中的赵三儿突然走了出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闭嘴!赵三儿,地公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虽然他现在偏信赵弘,韩总等人,甚至想要夺我兵权,但他毕竟没有杀我之意,我严政又岂能做出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赵三突然一发声,严政眼中便猛地闪过一道利芒,黑着脸,满是怒气地说道; “可是,就算地公将军没有加害渠帅的意思,但赵弘和韩总有啊!若是渠帅兵权被夺,渠帅认为赵弘和韩总会放过渠帅吗? 就算渠帅能因为地公将军的缘故保得一命,可我们这些老兄弟不行啊!若我们真的被划到此二贼手下,我等必定没有好日子过,渠帅,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为了我们这些老伙计,也得想办法和他们斗到底。” “闭嘴!”严政有些气急败坏了,指着赵三的鼻子说道:“赵三,如果不是因为你追随我多年,且多有功绩的话,现在我就可以斩了你信不信?” 接着一甩袖子,朝左右喝道: “来人,把赵三拖出去,打三十军棍!” 看着台上赵三与严政的卖力表演,四周的小头目们这才反应过来,如今黄巾败局已定,城中又总有人想要至自己于死地,真的倒不如反了张宝,继续去做那大汉的顺民。 于是皆拉着严政,齐声说道: “还请渠帅三思啊!如今不是渠帅对不起地公将军,而是地公将军想要卸磨杀驴呀!我等若反,那都是他们逼的,实在是怪不得渠帅,还请渠帅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苦命的人吧!” 见众人都达成了一致,严政嘴角闪过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微笑,可是随即又脸色一变,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一屁股坐到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地公将军对我有大恩,而今你们却逼我做这不忠不孝之徒,我......” 说着,便拔出了长剑,举着想要自刎。 众小头目见此状,立即慌慌张张地冲了上去,拉住了严政,而赵三也趁机夺下了长剑,跪下说道: “此非将军之过,实在是他们逼迫太甚,将军千万不要想不开,我等数千名弟兄还得继续仰仗着渠帅,渠帅千万不能弃我等而去,若是,若是实在是想不开,那就斩我吧!毕竟是我出的这个馊主意。” 见赵三一脸悔恨地跪在了地上,严政立马用力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哭着说道: “不怪你,若非我没用,保不住兄弟们,你又怎么出此下策。” 各自抽泣,一场大戏唱了半天,一直被当做群演背景板的众小头目却突然一齐单膝跪了下来,口中说道: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若是渠帅还依旧哭哭啼啼,犹豫不决,那我等全家老小也只有陪将军共赴黄泉,还请渠帅怜惜!” 看着帐内诸人都跪在地上,严政只好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眼泪,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说道: “既然全营上下都是这个意思,那就按诸位说的去办吧!我严政当与诸君共生死。” “诺!” 见严政松了口,地上跪着的诸人才松了口气,站起来朝着严政恭敬的行了一礼之后才缓缓退出,将大帐留给了严政。 见诸人都已离开,严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有些阴森的笑容。 ...... 汉军大营之中,左中郎皇甫嵩坐主位,其下是巨鹿太守郭典,骑都尉曹操等一系列军中的主事人。 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地瞥了下方诸将一眼,皇甫嵩手持一份绢书,缓缓说道: “昨日我与郭太守派人趁夜潜入城中,已与城中某一方渠帅联系上了,他们表示愿意今夜开关叛敌,不知谁愿意为我先锋?” 曹操正欲起身,傅燮却抢在曹操之前站了起来,抱拳说道: “为国破贼,南容愿为将军做这第一把尖刀。” 皇甫嵩微微颔首,面色不变,可心中满意非常,作为他选择的,下一代关西将门的抗鼎人物,自然不必像孙坚那样为了前途拼尽老命,可若是唯唯诺诺,见大功而不敢取,那今后关西将门也不必存在了,不然只是污人的眼。 “好,既然南容有意,那便由南容亲帅本部,为国破贼!” 第五十三章 纵兵夺门 天空慢慢披上的黑色的纱衣,一轮弯弯是新月倒悬在了天空,远道而来的风吹动着林间的树叶,一时间响起了一阵的沙沙声,这让曲阳城上的那些早已听厌了厮杀声的黄巾士兵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去感受这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同样的,在这个时候,一群由傅燮带领的汉军也感受到了来自大自然的善意,树叶在风中自由舞动的声音遮掩了汉军在地上缓慢爬行而发出的声音。 因为黄巾之中难免总有些属于张宝的死忠,所以严政此次献关根本就没敢带太多人,基本上就只有白日里与严政在帐篷里商量的那些心腹以及他们的亲兵。 严政现有的实力不足,为了避免严政等人被张宝发现后而被快速镇压,傅燮便只好亲自带着手下精兵,身着黑甲,率先进城,等真正控制住城门之后才会给皇甫嵩发信号,接引大军入城。 作为皇甫嵩亲点的先锋,这种事,傅燮其实完全可以交给手下人来干,而他的手下也并不缺乏那种以一当十的勇猛小将。 虽然他们对付张飞,关羽之类的一流武将会稍显无力,但若是对付一群黄巾杂兵,支撑一会儿,好接引大军入城还是做得到的,但他依旧选择了自己亲自带兵前来。 这其中有两个深层次的原因: 一是,此战关乎整个冀州战局,十分重要,一点儿差错都出不得,交给他人来办,他不放心。 二是,作为关西将门未来的抗鼎人物,他心中的自尊不允许他一直孤身在后,看着别人冲杀在前,在万军之中大出风头。 长社之战,为了将门大计,向朱儁示好,让孙文台一战成名,同样的,骑都尉曹孟德也在此战威势大涨,只有他,这个真正出身于世代将门的军中新秀却依旧隐藏在左中郎皇甫嵩的光辉下。 看着他人对着孙文台与曹孟德一脸崇敬,他心中很不是滋味,急需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来向军中其他人宣告,他,傅燮,傅南容并不比孙文台与曹孟德差,他关西将门,也不会这样轻易的倒塌。 在树叶的助攻下,没花多少时间,傅燮便带着亲卫率先摸到了城门之下,两眼紧紧地盯着四周,在门上轻轻的敲了几下。 嘎吱一声,很快,城门便打开了一道小缝隙,张林的脑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为了避免在张宝发现之后,恼羞成怒,派人去干掉严政家眷时将自己连累,张林便主动带着张金二人跟着严政来到了城门前,并在有人敲门时急冲冲地冲了上去开门。 头伸出去,眯着眼睛一看,总感觉面前这个黑甲男子有些眼熟,可是一时间又总想不起来他是谁? 张林没认出傅燮,可傅燮认出了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之后,便向张林拱手一礼,很是惊讶地说道: “没想到宁安竟在此处!” 接着又微微一笑; “我原本很是奇怪,究竟是谁有这番胆气在张宝的封锁下孤身入城,而今才发现,竟是宁安。” 这时张林也反应过来了,面前的此人就是皇甫嵩面前的红人傅燮,便咧嘴轻笑着说道: “哦!见到我很奇怪吗?你傅南容都敢率亲兵入城夺门,莫非我张宁安就是无能草包,连这小小的曲阳城都不敢进了么?” 虽然措辞有些稍有不敬,可是张林的语气又是无比的轻快,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一点儿陶侃的意味,反而像老朋友在相互打趣。 “哈哈!”傅燮小声地张嘴大笑,一拳轻轻地打在了张林胸口,看见张林,傅燮现在的确有些难得的放松,虽然不熟,但让他总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笑着摇头说道:“宁安自然胆气十足,若是我知道宁安早已回来了的话,何至于在营中揣揣不安良久,生怕入城的是一个无知,无能之辈,坏了我等大事,甚至还亲自率军前来夺门。” 有了傅燮的带兵前来,张林心中一下子也变得底气十足了起来,没有管正在傅燮手下副将的指挥下而缓缓进城的汉军军士,而是拉着傅燮的胳膊,走到了严政面前,眯着眼睛说道: “严渠帅,这就是我们左中郎帐下司马,傅燮,傅南容。” 然后又拉了拉严政的手,让傅燮与严政的手握在了一起,头转向了傅燮说道: “这位便是此次决定弃暗投明的黄巾军渠帅,严政。” 接着眼神一凛,没有单独盯着某一位,而是同时看着两人,表情严肃地说道: “此战胜负,冀州数百万百姓的命运,以及张林的性命就悉数交给二位了。” 张林的眼神很真诚,声音很醇厚,而众人又是身处决定黄巾命运的一个转折点上,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让普通的言语发挥了不特殊的作用。 瞬间便让一心想要建功立业,振兴将门的傅燮心潮澎湃,甚至连与自己握着手的严政也顾不上去厌恶了,要知道,他平常可是最恨这种卖主求荣的人,尽管买主就是他们自己。 在这种历史节点上,就连傅燮都忍不住心血澎湃,就更别提严政了,身为一个没读过什么书,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见过的高官虽说不少,但那是在战场上你死我活,哪有机会受如此礼遇,这让他瞬间两眼通红,只差大喊为朝廷效死了。 “司马,弟兄们已经都进来了!” 虽然感觉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但作为同样出身关西将门的副将依旧出声提醒道。 酝酿的感情一被打断,傅燮立即便收敛了表情,瞥了一眼身边聚集起来的众军士,下令道: “点火把,给中郎发信号。” “是!” 副将拱手一礼,便在城楼上点了几支明亮的火把,有规律的舞动着。 藏身在不远处的皇甫嵩与郭典等人,一见到城楼上火把燃起,便对着身后的骑兵下令道: “曲阳西边侧门已开,尔等速去,定要将黄巾拦住,我随后便带着大军前来。” 统帅这种骑兵的主将朝着皇甫嵩点了点头,一拱手,便翻身上马,大喊道: “杀!” 这支精锐骑兵便飞驰而去。 黄巾本来就查的严,虽然因为严政的缘故,将少数人马放进了曲阳,但若是大规模调动兵马,黄巾必定会发现,所以,这支骑兵便也没有隐藏身形,而是不断加速地向着西边侧门冲去。 一支飞奔而来的骑兵,很快便引起了黄巾的注意,无数衣衫不整,还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黄巾便拿着武器便向西门涌来,而傅燮带领的小股汉军也开始四处纵火,严阵以待。 第五十四章 城破 在城西渐渐变大的火势中,傅燮带着手下精锐开始与那些从曲阳城中开始四处赶来的黄巾短兵相接。 而严政却一时间愣住了,看着围上来的那些熟悉的面孔,刚刚还在不断沸腾的热血一下子就凉了下去,心中有些犹豫,手中拿着刀,举棋不定。 张林冷哼了一声,看着四周围上来的黄巾越来越多,而严政却还没有动作,便从腰间解开了长剑,冷哼了一声,朝着严政怒喝道: “严政!你既然已经开门献了关,那你以为自己还有回头路可走吗?还不动手随我杀退这些黄巾乱党!” 说罢,便带着张金赵银冲了上去。 张林的一声大吼,不仅惊动了严政本人,同样的,还惊动了这些前来支援的黄巾士卒,彻底掐灭了严政反复横跳的可能。 四周的黄巾兵一听这话,瞬间便两眼通红,举着长刀,便愤怒地向着严政杀来。 毕竟叛徒实在是太招恨了,一时间傅燮周围的压力便减轻了不少。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狰狞着脸,朝着自己杀来,严政现在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只得苦笑了一声,同样举起了手中的刀,带着亲兵与黄巾战作一团。 虽然张林帮他再一次下定了决心,免除了骑墙派的骂名,但严政却不知感恩,一点儿想要感谢张林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在战斗中时不时地用愤怒的眼神瞥着张林,特别想要在张林背后抽冷子。 ...... 张宝从睡梦中被城内的喊杀声惊醒,睁眼朝着外面一看,便见窗户上一片通红,就像是傍晚的火烧云。 就在这时,全副武装的亲兵抱着张宝的铠甲武器走了进来,面色焦急地说道: “将军,严政反了,他打开了城门,把汉军放了进来,现在城里已经乱套了。” “什么!”张宝感觉很是不可思议,一边在亲卫的服侍下穿着铠甲,一边咬着牙低吼道:“他怎么敢,我这么相信他,就连西门的防守都交给了他,他怎么敢背叛我。” 身旁的亲卫倒是一个明白人,沉着脸说了一句; “将军偏爱赵弘,韩总,军中一直都颇有微词,说是冷落了军中老人,而赵弘与韩总等人也不知收敛,仗着将军偏爱,经常大放厥词,说将军迟早会把那些没用的老人踢开,将兵权交付到他们的手里。 现在,看样子严政等人是真的怕了,害怕被将军剥夺兵权后遭到赵弘等人报复,就直接反了。” “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不敢啊!我等虽追随将军多年,但毕竟不是将军手下将校,只是一个小小的亲随,面对将军的宠臣,我们又怎么敢随便嚼舌根子。” “唉!”张宝脸上突然浮现起了一阵懊悔之色,但随即又变得狰狞了起来,说道:“我不管他们是为什么要反;反正,既然背叛了我,那就要付出代价!” 随即最后整理了身上的铠甲一下,拔出了长刀,对着周围的亲兵说道: “走!随我去收拢士卒,取了严政那狗贼的人头。” 说着,便率先走了出去,周围的亲兵面面相觑,也只好跟着张宝向着城西走去。 就在张宝收拢城中士卒的时候,汉军的骑兵也冲到了城下,越过城门,便冲散了黄巾好不容易聚集起的军阵,同时还在城中四处纵火,一时间使整个曲阳城更混乱了。 城西本来的守军是严政的军队,可现在就连主帅都投了敌,虽然黄巾里面有很多是张宝的死忠,但在士气低落的时候又还能发挥几分战力,被汉军的骑兵一冲便开始溃败。 还好,没多远便是韩总军队的驻扎地,因为一直与严政不和,故而韩总时刻都派了人监视严政军中的动静,而今城西大战一起,韩总便立即带着手下冲了上去,支援溃散的黄巾,开始对汉军进行两面夹击。 虽说韩总没能彻底挡住飞奔而来的汉军骑兵,但一直带着手下的部队且战且退竟也一时间拖住了汉军,控制住了局面。 战事一波而起,旋即落下,似乎汉军与黄巾再度僵持了下来。 “严政!你该死。” 突然,一声怒吼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一面简单而又粗犷的大旗向着西门快速移动着,上面写着,地公将军四个大字。 而此时,张林正在张金兄弟的保护下在黄巾中四处游走,一见到张宝的大旗,立即就黑了脸,看着援军依旧没到,便冷汗直冒,而周围黄巾的反应就与张林截然不同,一时间士气大振,竟将汉军精锐杀得节节败退。 可是还没等黄巾高兴多久,皇甫嵩便带着汉军真正主力杀了过来。 汉军早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整理好了铠甲,磨好了兵器,而黄巾却是一群刚刚从睡梦中惊醒,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便冲上了战场的游兵散勇,纵然有张宝不断地激励着黄巾的士气,但在人数无法达到绝对优势的时候,汉军面对他们就像是在一边倒的屠杀。 在此时,郭典又带着汉军铁甲卫士从中凿出,原本毫无准备的黄巾就表现得更不堪了,张宝部居前的部分在汉军的冲击下竟一时纷乱,根本就是彻底失了约束,无数兵马丢盔弃甲,相互裹挟,分成小股瞬间炸裂,任由汉军在后追逐砍杀射猎。 看着自己原本还占据上风的军队瞬间便被汉军撕裂,开始节节败退,张宝也开始慌了,不在是想着如何取了严政的头颅,而是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脑袋。 情急之下,张宝便着急地对着身边的亲兵说道: “快,我们快从东门走,去广宗投奔我大哥。” 随即,周围的亲卫便护着张宝向着东逃,可是不知道是谁,在仓皇之中竟没能拿稳帅旗,让张宝的大旗向着后方轰然倒下。 这下对于黄巾的情况就更恶劣了,很多黄巾就像是失去了精神支柱一般,开始毫无规律的四处乱窜。 眼见张宝要逃,正砍杀了一个黄巾兵的傅燮便立即抢了一匹马,从不知道谁的尸体上拔出了根长矛便追了上去。 第五十五章 京观 在亲兵的保护下,张宝很快便冲出了乱军,骑着马,开始向着东门狂奔。 傅燮骑马在后,并不像严政那样做事畏畏缩缩,犹豫不决,而是两眼放光,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宝,生怕自己错过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孙文台夜破黄巾大营,若是想要证实他傅南容不比孙文台差,甚至更强,那就得立下比孙文台更大的功绩,而星夜夺营门,长枪斩张宝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 就像是一匹孤狼,傅燮一直吊在张宝等人的身后,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傅燮很有耐心,而张宝的耐心却快要被傅燮给耗费光了,被皇甫嵩十数万大军吊着打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单独的一个人都敢妄想取下的他的人头,真是当他地公将军张宝没有火气吗? 右手握着长刀,左手抓着缰绳,突然在路上停了下来。 四周亲兵见张宝停了下来,便也纷纷驻住了马蹄,十分不解的望向了张宝。 张宝阴沉着脸,左手朝着傅燮一指,说道: “我地公将军张宝,纵横冀州,什么时候落魄到连区区一个人都能追着我四下而逃了?” 随即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 “兄弟们,让我等先斩他首级,随后再去广宗好好休息!” 说罢,便握着手中的长刀,一马当先的杀了过来。 四周亲卫一看,顿时也觉得有些羞愧,他们这么多人竟被一个人追着跑,便也一时间觉得怒气上涌,拔出武器,跟了上去。 看着张宝带着亲兵向着自己冲来,傅燮嘴角一咧,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冷笑一声,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些兴奋,感觉胸中充满了力量。 “驾!” 双腿一夹马腹,便骑着马,正面迎上了张宝等人。 张宝挥舞着长刀,狰狞着脸,仿佛已经在脑海中看到了自己与傅燮短兵相接,傅燮脑浆迸裂的情景了。 可是傅燮手握着长矛,却一点儿与张宝近战的想法都没有,看着张宝越来越近,傅燮眼中光芒大盛,长矛脱手而出,便迅速地从空中掠过,插入了张宝的胸膛。 张宝惨叫一声,丢掉了手中的长刀,握着插在胸口的长矛,口吐鲜血,睁着眼睛,从马背上倒了下去。 而在这时,傅燮的副将也正好带着手下一部分人马赶了过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随即笑着大叫道: “司马威武!” 声音响彻天际。 而原本跟着张宝冲上来的黄巾看到主帅一死,而汉军又来了援军,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半截,顾不上张宝的尸体,便开始四散而逃。 傅燮没有管那些黄巾杂兵,而是翻身下马,一刀斩下了张宝的头颅,一手持刀支撑住了身体,一手抓着张宝的头颅,开始仰天大笑。 ...... 一夜的厮杀很快落下了帷幕,天空开始放晴,一缕缕晨曦洒入了曲阳城,只是城楼上的旗帜再一次换成了汉军的旗帜。 在严政的投敌下,巍峨的曲阳城一夜之间便被汉军攻下了,地公将军张宝战死,数万黄巾被杀,十数万黄巾被俘,就像是一群猪猡般被人任意驱赶。 曲阳城中,汉军的临时大营里,皇甫嵩嘴角咧着,根本就止不住笑容,很是高兴。 不仅是皇甫嵩,几乎每一个汉军将领都显得兴奋无比。 可是突然,巨鹿太守郭典走了出来,有些忧虑的说道: “而今曲阳黄巾虽败,但仍有十数万黄巾降卒,若是处理不好,又将是一场大乱,不知大家有何看法?” 郭典话音刚落,众人的笑容便收敛了许多,虽然依旧很高兴,但眉宇之间已经多了一缕忧愁。 张林站在曹操背后,尤为甚,几乎整个脸机会都是揪着的,因为他很清楚这群人的下场,被做成了京观。 皇甫嵩坐在主位上,手指敲着桌面,沉默了半响,突然开口说道: “如今,我军粮草不多,可以说,就连供给大军都很勉强,加上很快就要驰援广宗,根本就没有太多时间跟他们耗,况且,他们本就是乱臣贼子,是想要挖我大汉根基的逆贼,不若悉数坑杀,垒成京观,以震慑人心。” 皇甫嵩面色很平静,声音也很舒缓,但大营里所有人都感觉一阵凉凉的冷意,就像是身处寒冬腊月一般,同样的,看向皇甫嵩的眼神也隐约有些不同了,敬畏的同时,多了一丝恐惧。 此言一出,巨鹿太守郭典便立即站了出来,摇头冷色道: “不可,此举实在是有伤天和!” “那你说该怎么办?拿军粮养着他们吗?” “这......” 郭典虽然不同意,却又拿不出具体的方案来,只能在皇甫嵩面前干着急。 “中郎,属下也认为不可坑杀如此多的人马!” 张林用力的挣脱了曹操试图拉住自己的手,走上前去,拱手说道: “属下理由有三: 第一、坑杀俘虏,以筑京观,此举太过恶毒,古有此行经者,大都不可善终,而且遗祸子孙。 第二、若是今日我等杀俘,广宗城中黄巾便会上下一心,见自己毫无活路,而与我军生死相搏,将军爱兵如子,徒然增加我军伤亡之事又何必去做? 第三、冀州大地先后经历了旱灾,蝗灾,瘟疫,黄巾之乱,如今早已十室九空,若是今日我等再杀这十数万人,我怕今后冀州疲敝,数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说罢,皇甫嵩便皱起了眉头,他是想要炫耀武功不假,但他同样不是傻子,亏本的买卖他不会做,张林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便也有些踌躇。 傅燮见张林独自为郭典站台,心中一紧,张宁安豪气十足,乃真豪杰,若是恶了中郎便不好了,于是也同样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中郎,张主簿言之有理,若是真的因为我等杀俘,让广宗黄巾上下一心,出了变故那就不好了。” 见傅燮站了出来,曹操眼睛一眯,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竟有人想要挖我墙角,便也站了出来,说道: “我等附议!” 见曹操与傅燮都站了出来,那些举棋不定的人便也纷纷发声附和。 看着底下有如此多的人反对,皇甫嵩便也只好叹了口气,暂时放下了自己炫耀武功的想法,毕竟现在看来的确弊大于利,于是看着张林说道: “宁安既然出言反对,那想必宁安心中早已有了妙策,还不快快道来!” 见皇甫嵩松了口,张林长长的呼了口气,总算把这些人保下来了,便再次躬身一礼,说道: “还请中郎听我慢慢道来。” 第五十六章 炫耀武功 张林缓步上前,看着皇甫嵩与帐中诸将,面带微笑,缓声说道: “如今张宝既亡,曲阳已定,冀州黄巾便只剩下了张角一支,我军欲平定中原,就势必与张角一战。 现今,我军士气大盛,军中难免滋生倨傲之心,认为广宗黄巾也不过尔尔,但依在下所见,广宗黄巾绝非曲阳黄巾可比。 曲阳黄巾早已被我军围困日久,军心不振,士气低落,城中诸将山头林立,内斗不休,不然也不会让我等如此轻易的钻了空子,一战而定曲阳。 但广宗不同,张角为三贼之首,于黄巾之中素有威望,张宝虽独领十数万大军而不及也,加之长期与北军戮战,训练有素,战力强悍,更何况还屡次挫败了董中郎的攻城之策,士气高昂。 我军若想速败,则必先挫其锋芒,灭其斗志,乱其军心。” 接着稍一转身,左手指着帐外正在被汉军所驱赶的俘虏说道: “我军若想挫其锋芒,与黄巾野战必不可取,私以为当驱赶一部分黄巾溃军前往广宗,如今曲阳溃军经此大败,见我军便闻风丧胆,早已不可用,不如用以败坏黄巾士气,动摇其军心。” 皇甫嵩微微颔首,可依旧是皱着眉头,说道: “宁安此言在理,但而今的黄巾溃军是十数万,不是区区几千人,以乱军心所用不过万人,剩下的又该如何?莫非给黄巾再送兵员吗?” 听着皇甫嵩的问话,张林脸色有些阴沉,咬了咬牙,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再拜说道: “如今军中无粮,可冀州士族有粮,不若将黄巾战俘发配为奴,这既彰显了将军之仁厚,又得以解决了军中缺粮的问题,还让叛逆之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不可,若是如此,冀州必定豪右林立,难以治理!” 张林刚说完,郭典便厉声反驳。 “那依郭府君之见,若不如此,我等又该如何?现今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唉!” 郭典心中虽然有千般不愿意,可是最后到了嘴边,终究也只能化作了一阵叹气声,消散在了空气中。 郭典虽然不同意,可是帐中还有许多出身冀州的军官,他们心中很是兴奋,眼中闪过一道道亮光,却故作悲天悯人的样子,齐声叹气说道: “事已至此,为保住这十数万生民,我等也别无他法,为冀州大地,还请中郎早做决断。” 见底下诸将很多都表了态,皇甫嵩也只好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大家都赞同此事,那就这么去办吧!” ...... 深夜的曲阳,篝火取代了白天的大日,成为了营中主要的照明工具,张林与曹操相对坐于帐中,正在饮酒。 “宁安,今日在大帐,左中郎挟大胜之威,一时风头无两,想要炫耀武功,宁安又何必要落了中郎的面子?平白恶了中郎。” 曹操从桌上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问道。 张林叹了口气,说道: “我若不开口,难道还能真的看着这十数万人成为城下的枯骨吗?” 接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地摔在了桌案上,咬牙说道: “孟德,我是遭过难的,自天下纷乱,我流落江湖以来,我很清楚饿肚子的滋味,我很理解他们为啥加入黄巾,不就是官府不给他们活路了吗? 同样,我也知道那些身在高位之人的嘴脸,只不过我一直不敢说罢了,若不是今日帐中只你我二人,而孟德又是难得的君子,这些话我又怎敢摆到案前。” 随即左手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一指,冷笑一声,说道: “不说别的,就是今日,左中郎言军中无粮,那军中真的无粮吗?我送卢师入洛,半路曾见粮车络绎不绝,这是缺粮的样子吗?” “唉!可能也是左中郎另有难处,再者,虽说洛阳粮草送的急,但这军中每日消耗也是极大,切莫因此就将左中郎暗恨在心。” 看着张林狰狞着脸,曹操立即按下了张林的手,安慰着说道; 虽说有曹操劝慰,可张林依旧只是冷笑; “好,按孟德所言,若是军中耗粮颇多,那我也无话可说,但军中无粮,这曲阳城中总算有粮吧!傅南容趁乱放火,烧的也只是城西的一些民房,粮草又没有遭受火灾,若是城中无粮,张宝又怎敢与我军对峙良久。” “这......” 曹操这下也有些哑口无言,为皇甫嵩找不到理由了。 张林冷哼了一声,借助冰凉的酒水稍稍压制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怒火,说道: “究其本源,就是左中郎根本就没有把这些黄巾当人,而是当成了一笔笔功绩,什么粮草不足,什么无人照看,统统都是借口,他只是想借这十数万黄巾的尸骨来成就他的无上威名。 京观,何用? 震慑敌军,炫耀武功,如今黄巾未灭,想要通过筑京观来震慑黄巾,有用吗?就如我先前所说,除了会使黄巾上下一心之外毫无作用,莫非左中郎不知? 非也,而是炫耀武功,留名青史的吸引太大,如今左中郎身居高位,班师回朝之后必定仍有封赏,此生三公可期,前途不缺,缺的就是威震天下的名声,而今机会已至,只不过牺牲区区十几万乱党,你说,左中郎愿不愿意做这笔买卖?” 听着,听着,曹操突然感觉心中一股悲凉,若是单纯无力施为,那还情有可原,要是明明身有余力,却还想要牺牲掉这十数万黄巾,那就有些可怕了。 “那依宁安所言,筑京观对中郎的吸引力如此之大,为何中郎最后还是放弃了呢?” 张林轻啜一口杯中的酒水,十分不屑的说道: “因为他怕了,他惹得起一群早已被打上了乱党标记的黄巾,却惹不起整个冀州大地上的士族,我言将黄巾发卖为奴,这一下子就将整个冀州的豪门大族全都绑上了我的战车,若是他敢一意孤行,那他就不是反对的我一人,而是整个冀州士族,他惹不起!” 曹操本就天资聪颖,而且人生阅历丰富,原本未特别关注此事,便一时未想明白,可经张林一提点,便立即想清楚了其中的弯弯道道,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第五十七章 天下一等一的风流人物 看着曹操的脸色不见得好,张林便立即给曹操斟满了酒,仰头叹了口气,说道: “孟德是朝廷难得的干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朝中又有长辈照料,今后无论是主政一方,还是统帅三军,我都不认为孟德会止步于骑都尉这个位子上,但我还是希望孟德此生不要做出拿我汉家百姓的生命来换取功绩,声名的事情来。” 曹操微微颔首,双眼凝视着张林,一脸真诚地说道: “我自出仕以来,从未将自家得失放在心上,斗乡间豪右,与宦官争雄,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治下之民。 我曹孟德生于这天地之间,行得正坐得端,每一份我该拿的功劳我都拿的问心无愧,我向宁安保证,我必不会做如此无耻之事,还请宁安放心。” 听了曹操的话,张林眉宇间的那一缕忧愁却没有散去,反而更深了,心中默默想到了曹操屠杀徐州军民的情景,很是感慨地说道: “为上位者,做事若不多加思考,反而率性而为,势必会祸及百姓,就如此次,莫非是左中郎做是不稳重?非也,左中郎乃大汉少有的稳健大臣,在朝中屹立数十年而不倒,我等可见一般。 那莫非是左中郎真的一心追逐名利?非也,左中郎能将破长社的功绩赠于右中郎,我等可见左中郎其实并不是那种一心想要追逐名利之人。 那为什么左中郎此次差点做出了如此祸事?林私以为,是此次的功劳太大了,筑京观,炫耀武功所带来的名利也太大了,大到就连左中郎那种平时不是那种追逐名利之人也忍不住动心,一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差点儿铸成大错。” “唉!”张林接着叹了口气,一手抓住了曹操的袖子,一手指了指曹操又指了指自己,说道:“孟德乃性情中人,平常可能看不出来,但我与孟德所知,我自是知道的。 孟德平时显得镇定无比,不为外物所动,可是真到伤心处,那便不伤心则已,伤心必哀毁骨立,而我却最怕孟德如此,因为极度悲伤之下,人总有可能做出那些自己平常根本不会认为自己能做得出的事情来。 或许当时会被眼前的仇恨或是利益遮蔽住了双眼,感觉一时痛快,就像这次。 但若是真的铸成了大错,时间一长,我想左中郎必会后悔,我不想孟德因为自己所做的事而后悔,所以我希望孟德在自己心神不定之时不要一言而决大事,不然,所有苦难皆会降临到百姓身上去。” 此时的曹操还不是那个后来经历了人生跌宕起伏的曹丞相,而是一个还未年满三十的有志青年,见张林如此与自己掏心窝子的说话,便也忍不住握住了张林的双手,说道: “世人知我者不多,皆以为我曹孟德是笑面狼,山中虎,唯宁安肯说我是一个性情中人,此言我记着了,还请宁安放心,若是我心神不定,绝不胡乱发号施令,以至于百姓跟我受苦。” 张林点了点头,眉头稍有些舒缓,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我曾有友人游于蜀中,二年而归,见我,说,‘蜀中多庙宇,供奉一父子,虽千百年而香火不绝,我初至时,特以为奇,遂查之,方见,供奉者,李冰父子也!’” 张林说着说着,嘴角一咧,笑着从曹操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一边摆弄着酒樽,一边与曹操谈道: “我曾以为天下英雄单单是卫青,霍去病一般的人物,可至此,我才方知,那些能为生民立命的人,才是天下真正一等的风流人物。 就如卫霍二人,世人敬仰,皆以为其武功卓著,而我却认为,此二人之所以留名于世,皆因此二人却匈奴七百余里,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护汉地一方平安,百姓皆记其功绩。 事虽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蜀中百姓之所以忘不掉李冰父子,愿意建庙祭拜,皆因为都江堰。 蜀中,古为烟瘴之地,而今却称天府,皆归功于都江堰,皆归功于李冰父子,能使治下之人皆有饭可食,皆有衣可穿,那就是天下一等一的豪杰。” 接着冷哼了一声,从桌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很是不屑地说道: “而今,总有士人流连于秦楼楚馆,为一戏子娼妓,一掷千金,作一两首酸诗,便自以为风流无比,可知,世间真风流人物都为冠绝天下的绝世英才,其事迹不同,境遇不同,但其心一致,皆为生民立命也!” “好!”曹操一听,感觉心中很是火热,竟一时间不小心大喊了出来,说道:“世间一等风流人物就该如此,世间等闲人多,却又何德何能与我等并列,我等当与此等人同列,做那一等一的风流人物!” 曹操的声音很有感染力,竟让张林也开始豪气冲天,一边喝酒一边开始高声歌唱,等酒水饮尽,竟在不知不觉中已到天明。 天亮时分,曹仁掀开了帐篷,走进一看,竟看到张林与曹孟德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遍地都是酒杯与酒壶,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从外叫了近侍,轻轻拍打中才让二人由醉转醒。 刚刚睁开朦胧的双眼,便看到了披头散发的对方,便又忍不住指着大笑了起来。 直到双方都梳洗了完毕,张林与曹操才清醒了过来,但依旧是头痛欲裂,便一边轻揉着额头,一边说道: “宁安此次虽说救了这十数万黄巾,但也算得罪了左中郎,不知宁安有何打算?” “左中郎的心眼儿不会如此小的。”张林放下了双手,摇头笑道:“我做事有理有据,左中郎不会因此而轻易找我麻烦的,甚至还有可能提携与我,毕竟我又让左中郎在冀州世家面前卖了个好。” 接着又稍稍停顿了一下,有些苦笑着说道: “况且,我可能在军中待不了多久了。” “宁安,为何?莫非是我曹孟德行事太孟浪了么?竟让宁安有了离去之心。” 第五十八章 张林赠书 曹操一听说张林要走,便立即抓住了张林的手,双眼凝视着张林,面色焦急,手足无措。 张林笑了笑,抽回了自己的手,摇头笑道: “此事与孟德无关,我要走是我自已决定的,自与旁人皆无关系。” “那为何此事显得如此突然?真的不是因为我或是左中郎么?” “我决定离去并不是我突然起意,这是我很早就有了的想法。”张林从桌案上的水壶里给自己与曹操倒了杯水,不断摇着头,面色平静的说道:“孟德可还记得,我等昨日说过的话?” 曹操微微颔首,轻抿了口水,稍稍平静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内心,说道: “宁安告诉我说,这世间一等一的风流人物,绝不是流连于秦楼楚馆的世家子,而是为生民立命之人。” “不错,当时孟德还立下豪言,说是要与这天下一等的风流人物同列。”张林摆弄了一会儿杯子,笑着打趣道:“孟德胸有大志,欲与先贤试比高,这是极好的。 甚至可以这样说,对于孟德而言,想要做一时之豪杰,想要为国除奸,这并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以孟德之能,完全可以提三尺剑,扫平天下不平事。” 张林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水,皱了皱眉头,面色稍稍有些惆怅的说道: “孟德能够轻易做得到的事情我却做不到,我既无万夫不挡之勇,也不懂将兵,在军中,若是平时叫我弥补缺漏,那当然自无不可,但若要我独领一军,那我最多也就是一个赵括第二。 我若真的想要做出一番事业,那我便不能困守于军中,我得去学,我得要知道这大汉十三州的风貌,我得知道那些治世名臣究竟是如何牧民的,我得找到自己的路。” “唉!”曹操叹了口气,看着面色坚定的张林,苦笑了一声,说道:“宁安既然早有决断,那我便也不再劝宁安了,就是不知道宁安决定如何去做?” 咧嘴一笑,一只手搭在了曹操的肩上,张林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前日闻言,我舅父,太原王子师得蒙天子信重,出任豫州刺史,征辟尚爽、孔融等名士担任舅父的从事,我便改变了直接去洛阳的想法。 现在我欲先去投奔舅父,跟随舅父学习一段日子,看看那些所谓的名士,之后么,看自己能不能进太学,或是去做一基层小吏,或是去侍奉在卢师左右!” 曹操微微颔首,默默地倒掉了二人杯中的清水,换成了窖藏的烈酒,举起了杯子,说道: “宁安既然已经安排好了,身为朋友,我自不当阻碍宁安,只可惜,很长时间,我等都不可以一起喝酒了,这真是人生一大憾事,来,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看着曹操举起的酒杯,张林苦笑了一声,摸着自己还在微痛的额头,举起了酒杯,与曹操轻轻一碰杯,仰着头,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自己的嘴,说道: “孟德何出此言?我曾听闻有人以此句以寄相思,说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其情虽不一,可理却相同,若我二人真的欲一齐以成功业,那又何必在乎此时的分别,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了。” 曹操大笑,再次给张林满上了酒,说道: “句为好句,可酒却不能少,今日醉了,莫非相聚之时就不醉了么?” 看着曹操举着酒杯不为所动,张林也只好再次与曹操宿醉当场。 ...... 白云飘摇,清风徐徐。 张林与张金三人牵着马,带着曹操指派的二十几个悍卒正与曹操等人依依惜别。 曹操与夏侯惇等站在营门之前,面露不舍的看着张林,端出了两杯酒,左手指酒,说道: “最后一杯,还请宁安不要推辞!” 张林在心里微微一叹,拿着酒,面色惆怅,虽说度数不高,但可是第三天了,就算有一个铁打的胃我也扛不住了。 见曹操又饮尽了杯中酒,张林闭着眼睛,猛地将酒喝干。 放下了杯子,张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 “今日我虽要走,但还是有一份礼物想要赠与孟德与诸位。” 随即从怀中摸出了一份绢书,递给了曹操,说道: “孟德军中多俊秀,元让,妙才,子孝等皆有名将之资,但还略显稚嫩,仍需多加历练,我曾得高人传授一具兵书残卷,可惜天长日久,记得的也不多了,便全然默写于丝绢之上,赠与诸位,只望能不埋没了它。” 曹操接过了绢书,并没有一时打开,而是很是珍惜地握在手中,说道: “宁安放心,我自会好好爱护宁安所赠之物,必不让宝书蒙尘。” 看着曹操一脸正色,张林古怪的笑了一声,说道: “可惜此书残缺已久,若是孟德能帮我补齐于它,我必当带着美酒,亲自上门感谢。” 曹操大笑,点了头,说道: “会的,若有机会,我必会帮宁安完成此事。” 说完,张林便翻身上马,拱手准备离去。 曹操握着张林胯下战马的缰绳,恋恋不舍地说道: “宁安此去,又不知何日才能再见,路途遥远,还请宁安一路珍重!” 张林大笑一声,指着曹操笑骂道: “我欲南行,又非壮士荆轲,一去不归,何谈相别日久,更何况,我等不过数月,又将东归洛阳,到那时,我等诸人再开怀畅饮!” 曹操颔首,表情严肃,说道; “好!宁安保重!” 随即诸人皆朝着张林拱手行礼,张林也随即回礼,驱马而去,看着张林的身影远离,曹操却又忍不住地冲了出来,朝着张林的背影大喊道: “到洛阳,一定要请我喝酒!” 张林随即大笑,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待张林远离,曹操才从袖中摸出了张林给的绢书,只见上面写道: “某闻上古有弧矢之利,《论语》曰“足兵“,《尚书》八政曰“师“......吾观兵书战策多矣,孙武所著深矣......而但世人未之深亮训说,况文烦富,行于世者失其旨要23,故撰为略解焉.” (注:《孙子序》选自《曹操集》,是曹操所作的一篇散文,文中军事用语专业,与曹操多年带兵打仗经验阅历相符,专业地分析孙子兵法。) 第五十九章 王允 豫州刺史行辕,时任豫州刺史的王允正坐在榻上翻看着来自豫州各地的战报。 突然嘎吱一声,王允的门被推了开,守在门前的近卫单膝跪地,说道: “骑都尉曹操帐下主簿张宁安前来求见!” 王允轻微颦眉,脸上有些不悦,轻轻一抬手,说道: “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吧!” “诺!” 虽然打断了王允读阅文书,让王允稍稍有些不快,但王允依旧恪守君子之礼,同意了张林的请求,让张林进来。 片刻之后,张林便越过了重重守卫,来到了王允面前。 张林的到来,王允本不在意,可是等他抬头轻微一瞥,视线便停在了张林的脸上,面露惊讶之色,顿了很久才移开自己的视线,站起身来,走近了张林,说道: “不知令堂是?” 张林朝着王允恭敬地躬身一礼,脸色有些悲戚,说道: “家母出身于太原王氏,未出阁前有个名字,叫嘉卉。” 听到此言,王允彻底地愣在了当场,手中还未放下的竹简掉落在了地上,声音有些颤抖着说道: “不知令堂可还安在?” 张林摇了摇头,行礼再拜,声音低沉地说道: “光和五年,家道中落,家母突发恶疾,吾父虽散尽家财为之诊治,却也依旧无力回天,魂归青冥。” 接着又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家母走后,吾父哀痛万分,未过一年,便也中风倒地,数日之后,撒手人寰。” 王允走到张林的近前,轻轻拍了拍张林的肩膀,有些失落的说道: “既然你找到了我,那必定知我是谁,我便不再多加赘言。” 仰天长叹了口气,略有些沧桑地说道: “我出身于太原王家,家中兄弟姐妹繁多,可真正一奶同胞的,唯汝母一人,后来嘉卉嫁于了汝父张德辉,迁往了朔方郡,而我又开始宦游与大汉诸地,使之断了联系,而今却没想到斯人已逝,真是世事无常!” 说着,王允竟流下了几缕清泪。 看着面色悲伤的王允,张林微微叹气,顿了一下,似是开解地说道: “吾父生性刚直,虽郁郁不得志却关心时事,吾母性情倔强,虽男子无法比其心气,若是真的抱着病体活至今日,见家国混乱至此,内心必定哀痛异常,生不如死。 吾父母逝时,虽家无余财,却仍得合葬同穴,黄泉相伴,寒食清明,祭祀不绝,比之而今时日,早已快活万分。” 王允听罢,叹了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 “是啊!刚直之人,若见朝廷如此,也确实生不如死,若不是朝廷还离不开我,我都想一死了之,到了而今这种情况,我等真是无颜去见大汉二十六位先帝。” “哦!对了。”等了半天,见王允情绪稍解,张林一拍脑门儿,从怀中拿出一份包好了的帛书,递给了王允,说道:“此乃我父家信,还请舅父过目。” 王允点了点头,接过了绢书,仔细的阅读了起来。 “舅兄王子师亲启......” 没用多久,王允便读完了书信,闭了会儿眼睛,看着张林说道: “汝父已逝,皆因家中无甚兄弟,故将你托付于我,让我多加照料。” 张林点了点头,苦笑着答道: “家中的确无甚亲人,不然林也不敢前来麻烦舅父。” 王允轻轻一摆手,很是不在意的说道: “我膝下子嗣不多,且还在太原老家,若是你能来,为家里添一份人气,我自然是高兴的,又何谈麻烦呢?” 接着又稍稍停了一下,问道: “宁安来时,侍卫禀报宁安乃骑都尉帐下主簿,不知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张林点了点头,说道:“自黄巾乱起以后,我便流落江湖,想要前往洛阳投奔舅父,在流民堆中有幸遇上了骑都尉曹孟德手下军士,入其军中,后又因军中的一些变故,得蒙骑都尉看重,拜我为军中主簿。” “哦?”王允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林,心中有些疑惑,莫不是借了我的名义,那我可就罪过大了,便接着开口试探道:“宁安既在曹孟德军中,不知可曾见过左中郎皇甫嵩?” 张林颔首,表情稍稍放松了点儿,说道: “自是见过左中郎,我跟随曹孟德支援长社,再波才大败后便见过左中郎和右中郎,后来左中郎派我出使广宗,可那时广宗主帅早已换成了董中郎,随董中郎一番戮战之后,又在回曲阳的途中见过卢中郎,得天之幸,被卢中郎收为弟子,而在不久之前,我又随左中郎手下司马傅南容见证了曲阳黄巾的覆灭。” 王允听张林说完,眼中很是惊讶,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外甥成了曹孟德帐下主簿是靠着自己的名声,却没想到他竟得到了如此之多的朝中重臣的看重,还有如此丰富的经历,看样子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便放心的点了点头,说道: “你既然是骑都尉帐下主簿,那你为何不随大军前往曲阳,反而到了我这里?” 张林苦笑,很是沮丧的说道: “在前往曲阳之前,卢师曾与我说,我年龄尚小,根基不稳,又突然身居高位,必然会受人忌恨,若是战时还无妨,一旦战事平定,必生波折。 我深以为然,回到曲阳之后便想身居浅出,以免惹祸上身,可巨鹿太守郭典又送了我一份功绩,攻城策反敌寇之前,派了我进入曲阳与黄巾渠帅严政联络,让我平添一份功劳,而今冀州黄巾只剩广宗一处,见事将定,我便想到舅父处来避祸。” 虽然张林话中没把进曲阳放在眼里,但王允却不会真的这样认为,点了点头,腹有韬略,胸有胆气,很是满意地笑道: “宁安功绩既是真的,那我便绝不会让宵小之辈能有中伤宁安之机,就是那卢子干,一生刚直不知变通,竟叫弟子四处避祸,真是的!” 听罢,张林在心里憋着一句话没敢说出来,他根本就不是真的想让我学会变通,他只是想收个弟子陪他说话解闷。 王允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问道: “既然宁安已决定来我处避祸,那便留在我这儿,就是不知宁安今后有何打算?” 第六十章 孔融与尚爽 “如今天下纷乱,朝中党争不断,我欲东归太学,养名望,待政治清明之时再趁势而起。” 因为王允按血缘关系算得上是自己的亲族,并没有相关的利益之争,便没有避讳王允,而是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啪!” 刚说完,王允便一巴掌打在了张林的头上,气的胡须直颤,指着张林的鼻子喝道: “食君之禄,却不知忠心为国事,遇事不思抗争,反而想要弃官而逃,还想政治清明时复起,殊不知,若朝中名臣贤将无一人愿意死谏,不与朝中奸党相争,反而一心想要逃遁于深山之中,等待他人整肃朝廷,重整乾坤,最终只能空老于山林,整个天下也再无整治之日。” 接着深深地叹了口气,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愤怒,而是有些失落的说道: “宁安得蒙卢中郎,左中郎等朝中重臣看重,虽远遁前来避祸,但我也从未想过宁安经会胆小至此,真是让你祖上蒙羞,未战先怯,还未与朝中奸党相交锋,便想要弃官而去,熟不知你孤身入曲阳时的胆气又在何方?” 见王允神情有些沮丧,张林也只好尴尬一笑,说道: “舅父多虑了,我并非真的害怕阉党,只是身在军中,掌管诸多事物,偶感自己能力不足,想要前去太学修习一段时间罢了,不然今后若是外放,竟连一地风俗人情,人文地理都不知道,那说出去,害怕羞煞了旁人。” 王允眉头未解,但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儿,说道: “我不管你是真的想要去太学修习也好,假的也罢,你是我外甥,我便一律当成真的,但我现在又不知究竟该如何评价于你,往好说,可以叫你一心求学,可往坏了说,那就是迂腐。” 吐了张林一脸的唾沫星子,王允不停地数落道: “若是你真的一心想要做学问,那便当我没说,但若你还想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那你何必一心往太学跑?太学里仁人志士很多,这不假,但真正名满天下的治世之臣,太学又出了多少?” 缓步走到案前,喝了口水,接着说道: “宁安久在军中,营中之事自比我清楚,那就应该明白,若单单只是读了几本兵书,那是做不成将军的,就算最后被赶鸭子上架,那也只能像赵括一般,害人害己,想要将手下军士变得如臂使指,那就得自己长时间的带兵,从数十人,数百人,在到数万人,古之名将,无一人是出世便能指挥若定的。 而我等做官也是一样,没人能够天生就是贤相,若我不是少为郡吏,历经了各个官署的重重考验,我又怎能走到今天呢?天子又怎会放心的将豫州交给我。” 听罢,张林心中一突,只好点了点头,面露苦笑,心道: “的确可能是自己想当然了,以为自己有着来自后世的经验,认为自己只需看几本书,便能在曹操起兵时投到他帐下,发挥余热。 当然,凭借着我与他共同经历了黄巾的交情,想要混碗饭吃倒是不难,但等到荀彧等人到了之后,那我便只有退居二线,提前去过我的养老生活了,毕竟一个单单只是嘴里说的好听的人,怎么比得上真正的国之干才。” 恭恭敬敬地朝着王允躬身一礼,说道: “舅父所言极是,是外甥魔障了,以为只需看几本书就能知晓天下之事,今后之事还请舅父多加指点。” 王允颔首,见张林听从自己的教导,王允稍稍有些满意,但依旧还是有点儿害怕张林眼高手低,于是说道: “先不说这个了,跟我一起来的有几位大贤,还需带你去见见。” 说罢,便带着张林去见尚爽、孔融二人。 刚进院门,还未进入其中,便听见有二人正在吟诗作赋,张林心中微动,便知此二人应该就是朝廷为舅父王允所征召的两位名士从事,尚爽、孔融。 孔融美须容,身长八尺,举着文雅,虽饮酒赋诗,却书卷气不失,尚爽比之孔融,略显富态,却同样身材高挑,衣着简单,却又透露不凡。 一进门,王允便朝着二人大喊道: “文举,飞轩,我外甥张宁安刚从曲阳回来,不知二位可有意见乎?” 二人停下了饮酒,抬头一看,便见王允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于是举着酒杯,说道: “黄巾大败,我等皆为之振奋,又闻子师甥舅重逢,此皆人间喜事,何不快来与我二人同饮。” 说罢,便起身引张林二人入席。 张林自持年小位卑,不敢与之同列,可众人推搡,便也只好坐于末位,与三人饮酒。 饮了片刻,王允突然发声道: “数日之内,前线屡有捷报,先是南方右中郎朱儁大破南阳黄巾,后又有左中郎皇甫嵩大破曲阳,眼见黄巾大势已去,覆灭只是旦夕之间,而今承蒙天子看重,将豫州交予我等,不知二位有何高见?” 见王允问话,孔融二人很是高兴,轻啜了一口杯中之酒,说道: “张角等人兴兵造反,目无法纪,藐视天子,无疑是一州教化的缺失,若我等掌州事,必大兴教化,宣扬孝悌,使豫州之民上奉天子,下爱父母,如此,黄巾乱象可解。” 见孔融发声,尚爽也很是兴奋,举着酒杯大笑道: “文举所言甚是,若是一州教化得当,各州郡岂会有如此多人跟随造反,如今局势糜烂至此,必是各州教喻不当所致,我等执政,当首提教喻。” 王允并没有反驳二人,但也并未出言赞同,只是饮酒,交谈,直至傍晚才依依惜别而去。 回到房中,张林正欲告辞离去,而王允却叫住了他,说道: “今日见两位名士,不知宁安心做何想?” 张林稍微愣了一下,说道: “孔尚二位从事文采斐然,举止文雅,忠君爱国,很是值得林却学习。” 王允冷哼了一声,不屑的笑了笑,瞥了张林一眼,有些严厉地说道: “说实话,甥舅之间,何须如此遮遮掩掩!” 第六十一章 黄巾落幕 看着王允的质问,张林面色有些尴尬,叹了口气后说道: “今日与舅父遍观二位名士,虽仪态,谈吐与学识皆非凡,但由我所见,此二位令我稍有失望,感觉有些名不副实。” “哦!”王允轻瞥了张林一眼,轻声询问道:“从何可见?” 张林退后一步,躬身行礼后说道: “此二人虽享誉海外,学识广博,说话旁征博引,让人感觉无所不精,但身为豫州从事,谈及豫州未来,张口闭口皆是教化,至于民生,却一笔带过,让人总有种舍本逐末之感。” 王允点了点头,看着张林,微笑着说道: “现在你该明白我带你去见这二位名士的用意了吧!” 张林似懂非懂的点着头,靠近了一步,带着少许疑惑的口气说道: “舅父是想让我引以为戒,休要做那眼高手低之人。” 王允微微颔首,说道: “不错,就拿这孔文举来说,出身于曲阜孔家,圣人苗裔,又经张俭一案获得了硕大名望,甚至可以这么说,相较于我,孔文举拥有远超于我的家世,名望,甚至是文采。 那为何天子与朝中诸公将这豫州刺史之位交予了我?而不是他孔文举,还不是因为孔文举才器粗略,思想空乏,空有凌云之志,却无治世之才。 若他肯用心到朝中各个署衙学习数年,凭他的家世与声望,朝中三公,今后必有他一席之地。” 接着又冷笑了一声,很是不屑的继续说道: “可是这并不可能,身为圣人苗裔,幼时便因让梨之事而饱受乡邻吹捧,若出仕,必为高位,又怎肯放低身段去做那乡间小吏。”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将视线放在了张林的身上,指着说道: “孔文举年少成名,但在我眼中看来却难成大器,或许百年之后,传世之物会是其文章诗赋,但绝不会是其政绩。 而如今我观宁安,却多与孔文举相似,年纪轻轻便有多位朝中重臣提携,又在此战中多有功绩,且有些许恃才傲物,妄图工于心计,以养望代替实干,想要一步登天,这是何等的可笑!你若今日不静下心来,认真做事,十数年之后,你也最多能变成下一个孔文举。” 张林苦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退后一步,收敛了表情,十分恭敬地朝着王允行了一礼,说道: “舅父之意我已明白,今日之后,宁安绝不会再去想一些歪门邪道来代替脚踏实地,还请舅父放心。” 看着张林脸上凝重的表情,王允心中松了口气,脸上再次流露出笑容来,说道: “若宁安能吸取教训,踏实做事,那我也算得上是不负你父母重托了。” 看着一脸欣慰的王允,张林有些沉默,不知是这具身体在隐隐的影响着自己还是自己真的感觉寂寞难耐。 见张林半天都是沉默以对,王允以为张林又想起了自己逝去的父母,便朝着张林轻轻摆了摆手,一脸疲惫地说道: “既然累了就去休息吧!记住了,明早按时到我这里点卯。” 张林点了点头,朝着王允躬身行礼,再拜后退出了王允的房间。 ...... 随后诸日,张林便一直呆在王允身边,帮着王允处理着豫州的诸多基层杂务,直至皇甫嵩北破广宗,朱儁南破南阳,黄巾渠帅孙夏率众数十万即将投降的消息传了过来。 像往常一样,张林正抱着从下属诸郡县传来的文书朝着王允的行辕走去,朝着王允门前的左右近卫点头行礼之后便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便听到一阵大笑声传了过来,王允正手持着一份由前线传来的战报而仰头大笑。 见张林进来,王允稍稍收敛了一下表情,但依旧还是面带喜色的说道: “宁安快来,今日有大喜事!” 张林面带疑惑,走近了问道: “可是前线又打了胜仗?” 王允摇了摇头,摇晃着手中的绢书,说道: “虽不中,亦不远矣!” “这......林实在是想不出来!”张林略作思索,却一时间并未想到究竟是何事,便苦笑着说道; “哈哈哈!”王允依旧只是大笑,将手中战报递给了张林,说道:“黄巾已全线战败,渠帅孙夏不日将率数十万黄巾残部向我等投降,左中郎请我前去广宗接受黄巾投降。” 此话一出,立即让张林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有些措手不及之感,虽说对于黄巾的战败早有心里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有些震惊,曾经轰轰烈烈,席卷大汉七州二十八郡的黄巾起义,马上就要落下帷幕了。 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缓缓而落的枫叶,张林有些感慨着说道: “岁已入秋,树叶凋零,黄巾自春日而起,夏日如火如荼,最为鼎盛,到秋日便随风飘散,倒也应景。” 听了张林的话,王允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时经一年,这一直风雨飘摇的大汉终于要回归平静了,就是不知今年秋日我治下百姓的收成究竟如何?” 张林皱着眉头,稍稍有些无奈的说道: “黄巾虽败,可这大汉七洲二十八郡也皆疲惫,流落异乡或是死于战火者不可数,又怎能期待今年的收成呢?” 听罢,王允原本高昂的兴致也低落了下来,默默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对张林还是对着自己喃喃道: “今年已至秋日,州中诸物虽已俱废,但明年之景仍可期,只要我上奏朝廷,撑过今年,明年终究会好的。” 说完,便轻甩了下袖子,面无表情地前去准备受降的事情去了。 张林看着王允渐渐远去的背影,抱着竹简,也只好默默地叹了口气。 ------------------------------------- 天已入秋,转瞬就是十一月,自我从荒原醒来,我便见到了此世最威武的数位英豪,见到了当世最顶尖的名将,见到了恶名千古永流传的绝世凶人,我不知道他们面对我时露出的表情是真是假,但我深知,他们留名于史,胸襟手腕都异于常人。 相见时,诸豪杰戮力同心,可转眼又将各奔东西,下次再见便是互相算计,你死我活的光景,我不知道他们今后将做何想,我只想知道,那些乱世英豪们,有没有从黄巾身上得知那个道理: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 《张林游记》 第六十二章 初到洛阳 新雪初霁,半路不见行人,万木凋零,却见朵朵寒梅。 突然间,一辆马车自南向北滚滚而来,惊散了四周的鸟雀,碾碎了半缕风尘。 自十一月黄巾败落以来,时间便像按了加速键,转眼就到了寒冬腊月,虽然各地还不断有黄巾反扑的消息传来,但总体而言,黄巾现在已成了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见局势已成定局,几位中郎将与各州刺史在一年年关之际早早地放下了手中的权力,任由手下人施为,而自己却冒着风雪准备进京述职,顺带准备过年。 因为王允的缘故,张林也得以先曹操诸人一步,来到了洛阳。 马车走了半响,视野便逐渐变得开阔了起来,也不似刚才一片荒寂,视野中半天见不到半个人形。 现在离洛阳越近,便见路上的行人便愈多,直至城门之下,便已有人声鼎沸之感。 一只素手缓慢挑起了马车前的竹帘,一张清秀的脸从竹帘间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唇红齿白,指若葱根,未精细打理的长发披散至腰间,慵懒一笑令人恍然失神,却无半点媚态,寒风撩发,宛如神仙中人,有行人驻足而观,却见其喉间有异,方可知,这竟是一个男人。 张林没有管少数人的惊异,而是对着骑马在前的张金招了招手,说道: “前方出了何事?为何只见游人排起长龙,却半天不见丝毫移动?” 张金朝着张林拱手一礼,说道: “还请容我先去打探一番!” 便驱马前行,前去打探了一下,片刻之后,张金便驱马回来,说道: “时至冬日,又闻天下已定,司徒袁隗的家人便出城游猎,不想其幼女竟猎得一虎,袁司徒心中一喜,愿将今日所猎之物与城中百姓分食,往来行人闻之,纷纷聚拢于城下。” 一听,张林的脸上便满是惊讶之色,没想到司徒袁隗的女儿竟能够猎虎,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强壮?张林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克里斯·维斯伯格的样貌,一时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克里斯·维斯伯格也就是高中生物书上的那位蛋白质女王) 轻轻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各种胡思乱想都抛在了脑后,对着张金说道: “既然与我等无关,那就准备进城吧!老在城外晃着也无甚意思!” 张金点了点头,便引着护卫改变了方向,朝着城门行去。 没用等多久,一行人便行到了城门之下,张金陪护在身边,赵银等人便翻身下马,前去与守卫交涉,张林却没忍住地朝着人群里乱瞟。 不时便见熙熙攘攘的百姓之后,竟有一女子骑马观看,余光掠去,便见此人身着狐裘皮袄,头戴朴素锦钗,脸未扑粉,头发盘在脑后,略有些中性的脸在冬日难得的阳光下显得英气十足。 张林心中一突,眉毛一皱,便指着女子,对着身旁的张金问道: “莫非此人便是袁司徒的小女?” 张金瞥了一眼,摇头苦笑着说道: “我为下人,所问着又皆是过往行人,又岂会知道这种事?” 张林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张金所言。 又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待赵银等人交了高昂的城门税之后,张林等人才驾着马车,缓步走进了洛阳。 一进洛阳,四周之景便不同了起来,已彻底变成了繁华之景,虽是冬日,却依旧车马如龙,叫卖声不绝于耳。 靠近了张林,张金轻声问道: “主簿,我等先去何处?” “先去豫州刺史王府,对了,我师卢植已经官复原职,一会儿还要帮我前去递上一份名刺,就说我明日前去拜访。” 张金点了点头,见张林闭上了眼睛,便也不再多言。 王允因是豫州刺史,黄巾既灭,不得不报,便提前跟着皇甫嵩等人快马回到了洛阳,是时王允刚下朝,面色阴沉,正坐于书房之中不知想着什么,一言不发。 正此时,便有下人来报,说是有客远来。 王允正心情不好,便抚着胡子,皱着眉头问道: “是何人?” “名刺上写着并州张林,张宁安,说是您的外甥,我不敢决,便前来禀报。” “远来是宁安到了,还不快请表公子进来。” 一听是张林已至,王允便立即一扫身上的颓态,笑着说道。 片刻之后,张林便在下人的引导之下到了王允书房。 一见王允,张林便立即躬身行礼道: “外甥见过舅父,不知舅父回京身体可还安康?” “身体倒是安康,就是我心里不太好受。”王允看着张林,仰天一叹,稍有些惆怅的说道:“我至广宗,无意之中,竟发现十常侍张让手下门客竟与黄巾有书信联系,我本以为可以借此扳倒张让,却没想陛下竟偏袒于他,最后也只是轻拿轻放。” 张林心中一突,眉头一皱,竟没想到王允这么快就选择对宦官动手,思虑了片刻,便开口说道: “舅父此次出手的确是有些孟浪了,若是等张让犯错触怒了天子之后,再抛出这封书信,到可能真的能为国除奸,但而今出手,不仅除不掉张让,反而会惹得一身骚。” 见张林出言反对,王允有些面色不悦,说道: “如今虽未除掉张让,但也在陛下心中留下了一根刺,只要我联络杨老大人以及朝中诸位贤臣,联名上书,何愁张让不除。” 张林有些急了,他真的害怕王允去与宦官死磕,便急忙开口说道: “舅父千万不能如此去想,阉宦虽恶,但就如同天子家奴门客,士人虽清,却如同管理天子家中事物的管事,天子虽然倚重我等,却亲疏有别,就如一家之主绝不会因为家中管事反对而去杀死自己的家奴亲信一样,天子也绝不会轻易诛杀自己的亲信宦官。” 接着上前了一步,握住了王允的袖子, “而今天下已定,党锢已解,舅父却依旧不依不饶,意图诛宦,恐怕到最后不仅宦官想要与我等斗个你死我活,就连天子也会对我等不喜。” 王允仰天长叹一声,朝着张林摊了摊手,很是无奈的说道: “那莫非就叫我看着此等奸党依旧逍遥法外吗?” 第六十三章 袁澹雅 张林皱着眉头,在心中反复思量了片刻,可到最后也没能想出一个合理的章程来,便只好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一步,说道: “黄巾之乱刚被平定,天子正在兴头上,自诩中兴之态,舅父前些日子前去弹劾张让,便是落了天子的脸面。 所以到最后张让也只是略微警告一番便草草了事,虽说天子也未怪罪舅父,但要说天子心中对舅父没有丝毫芥蒂,那也必定是不可能,像如今这种情况,我等若是多做,那便多错,若想破局,依林之见,我等就只有先保存自身,等宦官自己出错,触怒天子。” 王允听罢,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沮丧,可随即又收敛了颓态,转换了脸色,说道: “算了,今日宁安到洛阳本是件喜事,我等就不说这些了。不过按理说来,这应该宁安是第一次到洛阳吧!不知宁安观这京都风物,不知心有何感?” 张林见王允不再纠结与宦官死磕,便也微微松了口气,舒缓了心情,微笑着说道: “洛阳倒是无愧于大汉帝都之名,城中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城中之人也是精神抖擞,行走间自带着一股别地难见的豪气,让人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一声万都之都。” 王允听罢也微微颔首,轻抚着胡须,对张林的答话很是满意,笑着说道: “宁安所言不虚,如今大汉虽算不得太平,其他诸州也还有些乱党在负偶顽抗,但这京都洛阳却早已恢复了往日那种盛世繁华之态,而只要洛阳不乱,朝廷中枢不乱,这盛世之景便终有一天会遍布于大汉十三州。” “舅父说的是,只要洛阳不乱,中枢不乱,外面的那些小股流寇不管怎么蹦跶也不过苔藓之疾,成不了气候,要是中枢乱了,那才会真正动摇我大汉根基。”张林附和着王允点了点头,可心中却又忍不住跳出了董卓的名字,轻轻摇了摇头,才随即问道:“舅父身在洛阳日久,不知舅父可知袁司徒家中小小姐是何人物?” “哦?宁安莫非见了人家姑娘心动了?想要舅父去给你提亲不成?”王允神色怪异的瞥了张林一眼,有些调侃的反问道。 张林有些尴尬,毕竟在家中长辈面前去打听一个女孩子的过往并不是一件特别光彩的事情,便只好后退了半步,急促地摆手说道: “舅父误会了,林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林今日进城之时,听闻路人言,说是司徒府上的小姐亲手猎杀了一头猛虎,将虎肉分于乡人而食,让林很是好奇罢了,想此女子究竟何许人也,竟凶悍至此!” 王允轻笑一声,从桌上端起杯子,轻抿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知宁安可知前朝大儒马融?” 张林点了点头,答道: “名满天下的马南郡我自是知道的,毕竟按照辈分来说,卢师还是他的入门弟子,我还需叫他一声师公。” “不错,就是这位马南郡,其膝下有数女,其中一女唤作马伦,嫁于汝南袁氏的袁隗,也就是当朝的那位司徒,二人成亲之后颇为恩爱,二人共育有三子,只可惜幼子早夭,一时让这位马夫人哀痛异常,直至又诞下一女,取名为澹雅,其身受马夫人喜爱。” 一听是这位马伦,马夫人,张林的思绪便立即活络了起来。 时传,马融之女马伦嫁于袁隗后,袁隗曾在新婚之后不久问马伦:“弟先兄举,世以为笑。今处姊未适,先行可乎?”也就是说:你父亲比他兄长先接受举荐,世人都以此耻笑他,如今你的姐姐还没出嫁,你这样做合适吗? 马伦并未像平常女子那样急忙认错找借口,而是面色平静地答道:“妾姊高行殊邈,未遭良匹,不似鄙薄,苟然而已。”意思是:我的姐姐品行高远,没有遇到合适的人罢了。不像我这般浅薄,愿意将就嫁给你。 由此可见,这为马夫人还真是一位奇女子,就算放到现代,也不见有多少人在面对丈夫诘问调侃时能看看而谈,而这位却还能趁机反讽,这是何等的才情。 见张林有些思维涣散,王允便轻轻微咳了两声,将张林的思绪拉了回来,继续说道: “这袁澹雅虽为嫡女,却因袁司徒老来得女之故,对她颇为放纵,不喜琴棋书画,便允许她学剑戟刀枪,京中放荡子虽多,却无一不害怕她,用拳头硬生生地揍出来的名声一直在京中世家子之间流传。” 接着又轻咳一声,眼中似有些怜悯地瞥了张林一眼,说道: “若宁安真的喜欢上了此等女子,我劝宁安还是早些打消了这个念头为好,虽说此女家世一等,容貌尚可,却性格恣意放纵,绝非贤妻良母之选,宁安身出朔方张家,家世虽算不上一流,且这些年人才凋零,却也算得上是世代法家,家中有半部《韩非》传世。 况且是我王子师的外甥,卢子干的学生,又深得皇甫嵩,朱儁等人赏识,也不需要去攀附袁家的家世。” 张林有些苦笑地摇了摇头,连连摆手说道: “舅父真是误会了,我一没见过此女,二又自身前途未定,又怎会有心思去惦记人家司徒家的小姐呢?” 王允松了口气地点了点头,虽见张林一心撇清自己与那袁家小姐的关系,但王允毕竟生性稳妥,便接着说道: “没有便是最好,而今宁安新至,不若先在洛阳城中好好游玩一番,熟悉一下,至于宁安婚配之事,等吃饭之时我们再与你舅母详谈。” “这...舅父,我是真的还无成家的意思!” “这怎么成,寻常男子,像你这般的年纪,就连孩子都有了,你还不成家,莫非要他人笑我王允无德,竟连外甥的婚事都操办不好吗?” 见王允有些吹胡子瞪眼了,张林便也只好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朝着王允拱手称是,随后才缓步退出了王允的书房。 第六十四章 品青楼 王允家中很是淡雅,并不像平常朝中重臣家中那样,遍处都是名人字画,金石古籍,反倒是四处点缀着几点寒梅,颇有几分文人的色彩。 几丝清风飘过,半缕残梅洒落发间,淡雅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一时间竟让张林的内心显得格外的平静,开始忍不住地考虑起自己的未来来。 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自然是在党争之中抽身而出,遁入太学,开始修身养望,只待天下有变,便顺势而起,但是王允骂醒了他。 这世间能人太多,应运而生的天之骄子就似天上的繁星,若无各种实事经验,最后就算自己成功复起,也会被荀彧,诸葛亮等人吊打。 可当真决定了出仕,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进入哪个官署好,依照自己在黄巾时的功绩,虽说无法外放成为一方太守,甚至是一方千石县令,但要是在京中官署做一个四五百石的属吏,稍微运作一下还是做得到的。 据王允所言,在党锢之前,张家也有半部《韩非》传家,虽声名不显,人才凋零,但也勉强算得上是世代法家,若是想去做那廷尉左监或许是最好运作的,可是如今这廷尉府的差事可不好做,宦官党人相争,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两方大佬,由执法者变成阶下囚。 再者就是走卢植的关系,进尚书台,去做尚书左右丞或是去做尚书侍郎。 再次便是去做司空的属官,杨赐是便宜舅舅的老上级,十分偏爱王允,等再过几个月,杨赐接手司空后去走杨赐的关系也是可以的。 想着想着,便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大街之上,熙熙攘攘地闹市一下子将张林拉回了现实,轻轻摇了摇头,便在洛阳城中四处游走了起来。 走过巷口,一时却感一股暖流袭来,本是寒冬腊月却又暖如春日,走进细观,只见巷中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佳人衣衫**,各类芳香充斥鼻尖,恰似盛日花会,争奇斗艳。 张林心中一突,便已了然,青装粉黛,犹如琼楼玉宇,不是青楼又是何处! 青楼开始并不是单指这烟花繁盛之地,而是泛指豪华雅舍,代指豪门高户,所谓的“南开朱门,北望青楼”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却不知道何时便变了味儿,成了这勾栏瓦舍,花柳之地的代名词。 虽是烟花之地,但毕竟正值冬日,愿意来寻欢作乐的人少了许多,到是显得有一丝清幽,但从正门望去,还是可见几对男女咬耳低声交谈,时不时传来几声男女的轻笑之声。 看着那些裸露在外的冬日春色,张林忍不住老脸一红,便欲转身离去,可心里却又像是猫爪挠心一般,不断引诱他去探索未知领域。 门前的老鸨笑吟吟地看着张林,并没有什么动作,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身着不凡,却又被家里人管教得很严,好不容易独自出来,想要见一下世面,却又总是有贼心没贼胆。 正在在张林踌躇不前的时候,一只手拍到了他的肩膀上。 顿时,张林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吓出一身冷汗,迅速转头,却见一位黑衣小生,唇红齿白,一双剑眉点缀在脸上,有些古怪地看着张林,调笑道: “我见仁兄流连此地已久,却一直踌躇不敢进,莫非还是个雏儿不成?” 这让张林一下子就脸红到了耳尖,面色僵硬地假笑道: “怎么会呢?我只不过欲观诸地飞花,评点哪朵堪摘罢了!” “哦!”那小生有些疑惑,却又随即大笑,轻佻着说道:“不知仁兄教我,此道有何深意?” 张林悄悄吞了口唾沫,强行按下了自己那颗激动的内心,假装面色平静地说道: “我观各地秦楼楚馆诸女,分其为上下五等。” “哦?何解?” 黑衣小生起了些兴致,把脸靠了过来,问道; 张林淡淡一笑,从路旁柳树上折了根枯枝,将话语权再次夺回到了自己手中,说道: “第五等,其女子就似我手中枯枝,心之将死,毫无生气,不谈风月,只谈皮肉,春风一度,从此皆是路人,此类女子大都是贫苦人家出身,见过人间疾苦,经历过尘世苦难,出卖肉体也仅仅只是为了一顿饱饭罢了,接待者也不是什么上等人物,只是对付一些手中稍有闲钱的人罢了,如隐藏在诸城偏远处,所谓窑子,就是此类。” 汉代人的业余生活其实不是很充实,见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侃大山,便吸引了部分游人驻足倾听。 “第四等,其女子就如冬日之水,表面恰似寒冰,波澜不惊,却内有活水,只待春日将至,便难忘前尘,但日常所见者却也只不过是一些游商富农,上不得台面,热闹街市中,常卖弄风骚,勾人心魄者便是此类。” 说道了这里,不仅是街上的游人,就是一些店中老鸨也忍不住围了上来。 “第三等,其女子就似山间顽石,早已见惯了风尘,品尽了天下负心人,表面盈盈笑待我,内心却留己一人,这种人,可为红颜,却为不得知己,引得世间男子倾心,而自己的心却不知早已飘落何方,日常所见,却已不限定于各地富商,而是上升到了各地士子,落魄贵族,坐落于街道,常年不衰者,大都为此等。” 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整条街都不做生意了,一心关注着自家生意属于第几等。 “至于第二等嘛!那就有些可遇不可求了,偶有一座,便艳名远播,其中女子,就如笼中之雀,皆才艺非凡,或为家道中落,流落风尘,或为从小培养,望倚之为头牌,可此类女子却同样见过世间丑恶,冰心蒙尘,且心思极重,所见者或为州郡卿士,或为侯门贵戚,绝非等闲,隐藏于清幽之处,传讹卖艺不卖身者,大都为此类。” 见巷中之人皆围于此处,一时引得更多人侧目,就连其他街道的人都忍不住聚了过来。 “至于第一等,那便是世间难得,就如夏秋之际的昙花,早中晚景各不同,心思缜密,足以游离于各方而心不损,敢爱敢恨,若是真的认定了某一个人,那便会如同飞蛾扑火,但若是见人负心,却又能一笑而过,忘掉前尘,此类女子多不可得,不限于一楼一阁,相见全凭天意。” 第六十五章 捡尸 见张林点评完,原本有些轻视张林童子鸡的黑衣男子轻笑一声,像是引起了极大的兴趣,拱手说道:“在下袁晔,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张林两眼微眯,袁晔,莫非是汝南袁家的人,不知是否与袁绍,袁术有亲? 张林虽然心中有些惊异,但表面上依旧还是不动声色地拱手说道:“朔方,张林。” “哦!原来是张兄!”袁晔双眉轻弯,拱手一笑,说道:“我见张兄对此道颇有见地,实在是令兄诧异,不知可否为我等点评一下这京都三十二座烟雨红楼?” “对!既然来了就点评一下。” ...... 此言一出,围观之人纷纷跟从,想要看热闹,听听张林能点评出什么来。 “哈哈!”张林没有管四周人期待的眼神,而是仰天大笑了一声,说道:“世间人之所爱各有所异,我之所爱未非诸位之所爱,那我点评来又如何?莫非诸位会因为我的胡言乱语而改变心中所爱吗?若是真的想看,不若随我饮酒,观这京城三十二名楼酒水如何?” 见张林不愿点评,众人也没想过张林当真没进过青楼,只当是张林不想得罪京中青楼背后的主人,又见张林决定品酒,有热闹可看,便也就允了张林,巷中三十二家青楼的老鸨也在稍稍失落了片刻之后便笑嘻嘻地吩咐着手下人抱出了珍藏的美酒。 看着由各楼美人捧着的三十二个酒坛,张林心中忍不住苦笑,今天真是玩大了,早承认我就是个雏儿不就行了么?哪至于这么多事。 转头一瞥,却发现四周依旧围满了人,还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看样子今天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了。 下定了决心,张林便微微一笑,举止优雅地从第一位侍女的手中接过了酒,说道: “我等品酒,当观其色,闻其香,品其味。” 接着轻轻摇晃了一下酒杯,一瞥杯中酒水,鼻子轻嗅,面色平静地一饮而下,显得专业而富有贵气。 “酒香扑鼻,其味清纯,不烈却醇厚有味,恰似十四五岁的少女,不经世事,不染红尘。” 一杯饮尽,便轻轻地放下了杯子,朝着少女一笑,惊得少女面上泛起了红晕。 “酒色清冽,却又如烈火烹油,其味辛辣,犹如双十仕女,热情似火,惹人沉迷。” ...... “其色深幽,望之不见其底,初饮时分,不见其味,不至片刻,却又涌上心头,就如旧时知己,失去时不知何感,旦逢月圆,必身影散乱,独自垂泪。” 到了这个时候,张林已经有些醉了,虽说每个杯子都不是很大,度数不是很高,但连续几十杯下来,张林也是够呛,若不是陪曹操喝了这么酒,好好锻炼过一段时间,恐怕早就倒地不省人事了。 汉代众人本就好酒,见张林点评完,便纷纷跃跃欲试,这让各个楼里的老鸨与侍女们忍不住捂嘴轻笑,连带盯着张林的眼神都是无比的炙热,心中想着: “快了,等他彻底喝醉了,就往楼中一塞,好好伺候一番,醒了还不大肆宣扬我等好话!” 就在各个老鸨准备捡尸的时候,袁晔摇头苦笑了一会儿,一把扶住了张林,向外走去。 见张林要被不相干的人打包带走,原本等在这里的人有些急了,便对着袁晔急声道: “你与这位先生非亲非故,如今却想要将他带走,不知是何居心。” 袁晔脑中一愣,回头一瞥,便见一片如狼似虎的眼神,嘴角一抽,心道: “恶人先告状,要是我把他留在这儿,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随即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刻着袁字的青花雕木牌,拿在手中向众人耍了耍,说道: “他自不可能出什么事,若是不信,尽可来司徒袁府找我。” 这下众人便一下无声了,只能看着张林被人捡尸带走。 闭着眼睛,在隐约中,张林的鼻翼微微颤动了两下,却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冲入了鼻尖,但因为头脑不是太清醒,且又是刚从烟花之地出来,便没有在意。 等到袁晔带着张林走到了一处人烟较为稀少了的地方,张林便睁开了眼睛,晃晃悠悠地推开了袁晔,笑着说道: “多谢袁兄相救,林不胜感激。”随即打了个酒嗝,拱手说道:“在下不胜酒力,实在是让袁兄见笑了,竟要耍这种小手段才能脱身!” 见张林又浑身酒气的站了起来,袁晔眉眼一皱,瞬间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面色铁青,便要转身离去,可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张林便又瘫软在了地上。 袁晔冷哼了一声,下意识便以为张林又在骗他,便一脚踢在了张林肚上,随着一声惨叫,张林便再没了声息,用手在张林鼻尖处晃荡了两下,见半天还无动静,才最终确定了张林已经晕过去了的事实。 叹了口气,袁晔才又一次扶起了张林,带着他向着司徒府走去。 没用多久,袁晔便将张林交给了自家侍女,叫她带下去好生照看。 ...... 在满是熏香的屋中,马夫人马伦突然眉头一皱,侧身对着侍女说道: “你说见到小小姐带着一个男人回来了,还叫人好生照看!” 侍女点了点头,跪着答道: “嗯!还请夫人明鉴,的确是奴婢亲眼所见,绝不是乱嚼舌根子。” 马伦轻声一笑,一摆手,说道: “起来吧!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小姐肯对男人起兴趣是好事,最起码这次不是被打成重伤后抬回来不是吗?” 听到了马伦的话,侍女眼角抽搐了两下,还是没敢起来,颤声说道: “夫人,虽说这次带回来的浑身是酒气,看似是醉倒的,但府中的大夫说,他腹部其实也受过重击!” 马伦有些无语了,轻手扶着额头,心中感叹道:“转眼女儿就要十八了,可还未能定下一门亲事,门第够的,不想娶,想娶的,又是想要攀附袁家的无赖小人,你这要我如何是好?自己造的孽呀!” 就在这时,袁隗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大手往桌子上狠狠的一拍,对着马伦喝道: “你看看你自己养的好女儿!” 第六十六章 清名 马伦何许人也,那可是刚成亲就敢冷嘲热讽袁隗,最好青史留名的奇女子,又怎会被袁隗拍拍桌子就吓到,微微一笑,脸上波澜不惊,举止优雅地给自己与袁隗分别到了杯水,不是很在意地说道: “能有什么大事,身为我马伦的女儿,只要没偷,没抢,不去仗势欺人,单单只是打几个纨绔子弟又算什么?” 袁隗没有去喝马伦到好的水,而是用手指着马伦,提高了声线,喝道: “到了现在,你竟然还护着她,你知道她今天干了什么吗?平时不着调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带着一个男人去点评京都三十二家青楼风物,你说她一个女儿家,这又成何体统。” “咳!”这句话真的将马伦惊得不清,喝下的水还没吞入腹中,变呛到了气管中,连忙拍了拍胸口,争着脖子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 袁隗这时才将桌上的水端起来一饮而尽,没好气的说道: “还不是你的好女儿自作聪明,想要女扮男装去青楼见世面,便带着一个男人在青楼门口品酒,最后把整条街的人都给惊动了,你说,到了这种时候,他那种三脚猫的化妆手法还能瞒住其他人吗?这才几个时辰便闹得满城风雨,都说袁家小姐带着一个白衣小生评点天下烟花......” “行了,行了!”马伦拍了拍桌子,打断了袁隗的话,顿时感觉一阵头疼,揉着额头说道:“唉!这还不是澹雅在京中的名声太差了,现在一有事发生,便会将恶名往澹雅头上安。” 袁隗阴沉着脸,左手不断敲击着桌子,转头对着马伦说道: “以前澹雅虽然胡闹的点儿,但总体而言还算是清名不损,但此事不同,绝对不能安到澹雅头上。” 马伦也跟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于是对着门外喊道: “来人!去把小姐带回来的那个人调查一下!” “是!” 话音刚落,便从门后走出数人前去调查起张林来。 ...... 袁家的势力是何等庞大,四世三公,未到片刻,张林的家世身平便被下人摆到了桌案上,马伦盯着看了半天,突然眉头一皱,说道: “边郡世家,曾经也算是世代两千石,但如今家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做豫州刺史的舅舅,门第低了点儿,不过师从卢植,勉强也算得上与我家有亲。” 袁隗嘴角抽搐,心道,我又不是看女婿,管人家门第高低干啥,反正肯定没我家高就是了,便撇撇嘴说道: “这件事只要压下来就好了,管他门第作甚?” 马伦也随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答道: “不错,而今天下有变,只要能力出众,门第低点儿也是可以接受的,就像朱儁,门第虽然不高,而今不也做到了中郎将么?”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又没有打算招婿,你管这么多干甚?”见马伦一直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上,袁隗便忍不住对着马伦厉声说道。 马伦冷哼了一声,眯着眼睛说道: “今日不急,明日不急,转眼澹雅都快十八了,你见哪家的姑娘到了这个岁数连门亲事都没有的? 我看此人还算不错,在镇压黄巾中也颇有功劳,回到京城,不说别的,最起码一个四五百石的郎官总混得到,另外也不算毫无根基,朝中有王允,卢植,皇甫嵩等人帮衬,若是再加上与我家有亲,为我袁家婿,前途也不用担心。 只要我们做好了,今后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袁隗转念一想,感觉马伦说的也有点儿道理,若是说家世,张家和袁家比,那的确是拍马不能及,但又有多少人的家世能与袁家相比呢?真正算,也就是皇家与弘农杨家,可他们中有愿意娶澹雅的同龄人吗? 挠了挠脑袋,袁隗两眼一眯,心中一定,与其将澹雅磨磨蹭蹭的变成一个老姑娘,到不如趁机交好王允,与杨赐等党人加强关系。 既已盘算完得失,袁隗便看着马伦颔首道: “夫人言之有理,澹雅的事的确不能拖了。” 随即朝着门前的下人喊道: “去,替我往豫州刺史王家递一份名刺,请王子师过府一叙,就说我有大事相商。” 王允此时正在家中与夫人陈氏在屋中相谈着张林的婚事,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府中的下人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 “使君,司徒袁府送了名刺过来,说请使君过府一叙!” “司徒袁府!”王允眉头一皱,颇为疑惑的说道:“袁司徒家有亲族在宫中为十常侍,向来与我没有深交,如今请我过府,不知是作何打算?” 陈夫人也有些疑惑,看着下人说道: “来之人除了递上名刺,不知可曾还说过些什么?” 下人摇了摇头,说道: “说倒是没说什么,就是神色有些急迫!” 王允微微一叹,眉头揪得更深了,说道: “既然司徒相邀,那我也就走这一遭,我倒要看看这袁司徒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随即对着下人正色道: “备车,去司徒袁府。” 都是权贵之家,虽然地位有所差距,但双方宅邸其实离的不算太远,片刻之后王允便进到了袁隗宅邸的正厅中。 袁隗夫妇一见到王允,便立即走上了,握着王允的袖子说道: “子师呀,多日不见,我可是甚是想念,你怎么都不知道来拜访一下我这个老头子,莫非是怕我备不起酒水吗?” 王允展颜一笑,寒暄道: “司徒公怎可做此想,司徒日理万机,允只不过是害怕冒昧来访,打扰了司徒罢了!” 接着又朝着袁隗拱手一礼,有些疑惑地问道: “此次司徒突然召允前来,允甚是惶恐,不知司徒有何要事?” 袁隗身为官场老油条,深知说话时要将主动权拿在手里的道理,便立即变了脸色,略微有些愠怒地说道: “此事我本不愿意与子师言明,可是实在是有辱我女儿的清名,致使我不得不将子师仓促招来!” 王允顿时心中一紧,一股无名的火从内心滋生,莫非宁安真的跑到袁澹雅面前去调戏她了,我不是警告过他了么?怎么这么不听劝? 随即朝着袁隗恭敬地行了个大礼,面带怒色地说道: “此事还望司徒言明!若真是我家那个不正气的东西做出了什么混账事,我绝不包庇。” 袁隗两眼一眯,叹了口气,说道: “若澹雅是个男子,那也算不得什么,只能说上是名士风流,搞得不好还能成为士林当中的一番美谈,但谁要澹雅是女人呢?” 这时王允有些急了,心中暗道一直铺垫着不说正事,吊人胃口又算什么? 第六十七章 相交皆英杰 王允见袁隗还在跟自己打马虎眼儿,心中便感觉有点儿不对,平息了一下怒意,稍起了疑心,皱眉再拜道: “允最近身体偶感不适,便疏忽了对宁安的管教,以至于允就连自己的亲外甥做了啥事我都不知道,还请司徒直言,待事情明晰,我绝对会还司徒一个公道!” 袁隗双眼微眯,做出了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 “此事其实也不能全怪宁安,若是细细说来,我家澹雅也有一定的过错,但此事对澹雅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我想子师还是要早做准备才是!” “允晓得,还请司徒说来。”王允立即就点了点头,稍有些急切的说道。 袁隗仰天长叹一声,略有些忧伤与沮丧; “此事其实也怪我,是我一直对澹雅太过放纵了,以至于被子师的外甥稍加引诱,便女扮男装,跟着他去青楼点评风月,大肆饮酒,到最后还让子师的外甥醉倒在了当场,被澹雅送回了我府上。” 接着便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王允的袖子,说道: “子师,你说说看,对于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来说,被一男子带到花柳之巷,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品酒,这是不是有辱澹雅清名?” 到现在王允可算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我外甥把你女儿带到风月场合去饮酒,搞得不好是你女儿把我外甥骗到那种地方去买醉吧!你自己的女儿是啥情况,你心里就真的一点儿数都没有么? 想我一直以为宁安年少老成,竟没想到才刚进京就栽到了袁隗这只老狐狸的那个毫无规矩的女儿手中了,真是枉费了我一番提点。 “此事的确是允对不起司徒,待允将这孽畜带回家中好生管教一番后,必定亲自带他上门赔罪!”虽说心里感觉并不是自己外甥的错,但谁要袁隗先行发难了呢?没办法,只好先行认错,把人带回去了再说。 “那......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见王允答话,袁隗便立刻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答应了王允的请求。 可是还未等王允叫人去将张林扶出来,马伦便立即走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王允的袖子,满脸怒色地说道: “不行,女儿的清名都被侮辱到这种地步了,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轻易的走了?” “那依夫人之见,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外甥。”见马伦跳了出来,王允心中已隐隐有了几分火气,咬着牙说道。 马伦冷哼一声,面对王允丝毫不怯懦,说道: “我女儿尚未出阁,而今遭你外甥坏了清名,你要她如何外嫁?你今天不给个交代,我怎能放你离开。” 见马伦说完,袁隗便立马冲上前去,将马伦拉了回来,说道: “子师也有他的难处,你这样逼迫子师又算什么?” 虽说有袁隗相劝,但马伦依旧还是一副不依不饶,凶巴巴的样子死盯着王允。 王允眉头一皱,心里无名火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当我看不出来么?不就是想赖着我们家宁安么?还唱这么一出大戏干什么?既然怕坏了清名,那就谨慎言行啊!再说了,我大汉再嫁的人还少么?怎么不见她们成天嚷嚷清名。 随即躬身一拜,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说道: “司徒与夫人之意,允已尽数了解,只是宁安非我所出,而是家妹之子,如今虽将宁安托付于我,但此事仍不敢自专,还需等宁安醒过来之后再谈此事,望司徒见谅!” 见王允不接茬,袁隗有些不乐意了,虽说自己的女儿人有些跳脱,但毕竟袁家的家世摆在这里,嫁你外甥也算你外甥高攀,竟还想在这里挑三拣四的,随即面色一阴,便想给王允下绊子。 袁隗有些拉不下脸,马伦可不会,一手指着王允的鼻子,说道: “我本是大家闺秀,不愿意做这丑态,可事关我家女儿,又不得不问你一句,子师当真做不得主?若是做不得主,那我就去找卢子干,恩师如父,想必他还是做得了主的吧!” 这下让王允有些傻眼了,差点儿忘了卢子干与马伦还有这关系,若是真的闹到卢植那里,那可就真的不好收场了,便只好默默叹了口气,时也命也,谁叫你去招惹她的呢?只能怪你自己了,接着再拜答道: “宁安的父母临走之前将他托付于我,我虽说算不上面面俱到,但也算对他颇为关心,自认为不负家妹重托,若是此等事情还需去请教子干,那我这个当舅舅的百年之后也没脸再去见家妹了,既然司徒愿意将女儿下嫁,那我也只好应允了司徒。” 见王允松了口,袁隗二人也转变了脸色,拉着王允说道: “子师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毕竟双方年纪也都不小了,早先定下来便是最好了。” 见二人热情万分,王允有点儿受宠若惊地躬身一礼,说道: “双方年纪的确都不算小了,早些定下来我也是满意的,奈何我那妹夫过世还未过三年便发生了黄巾这场事,虽说因为国难而不得已被夺情,但若是成婚的话还是太早了,我可以做主先交换婚书,至于婚礼,再等一年,不知司徒意下如何?” 袁隗与马伦相对视一眼,随即颔首说道: “既然家中有事,那再等一年也无碍。” 说罢便对着身边的下人吩咐道: “还不去看看宁安醒了没?醒了就叫他与小姐到正厅来,我们今天就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见马伦如此急切,王允忍不住摇头苦笑,问道: “澹雅这孩子虽说活泼了点儿,但家世,容貌在此,夫人何必如此急切呢?” 马伦眉头一挑,带着质问的语气说道: “子师是以为我家澹雅嫁不出去吗?” 王允立即摇头摆手,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 “允绝无此意,只是好奇,以袁家的门第,竟会看上我那个不着调的外甥!” 马伦轻轻一笑,抚手说道: “子师莫要小看你这外甥,此次镇压黄巾,朝廷一共外派了四位中郎将,除右中郎将朱儁与宁安相交不深外,其余三位皆对他赞不绝口,卢子干甚至将他收为了弟子,这是一介庸人能做得到的吗? 再者,宁安的交友也算广阔,前太尉曹嵩之子曹孟德,汝南名士许劭曾对他评价颇高,而曹孟德却能将他奉为知己,可见宁安也绝非常人。 不止如此,关西的傅南容,以及黄巾之战中声名鹊起的孙文台等皆与他为友,相交皆英杰,子师为何还要用看待孩子的眼光看待宁安呢?” 听完,王允有些惊异,虽说从未将张林当成轻与之辈,但也从未真正去正视过张林背后的势力,直到被马伦挑出来,才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外甥竟在黄巾之战中悄悄的集聚了如此大的能量。 同时,原本只当张林是王允添头的袁隗也忍不住心中一喜,本未细看,便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这个捡来的女婿竟还真有两把刷子。 第六十八章 二世曰暴,高祖曰仁 张林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睁开了眼睛,脑袋还因宿醉之后而阵阵发痛,想要翻身而起,可是来自腹部的疼痛却又让他使不上劲来。 挣扎着,缓慢地从床上微微坐起,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四周。 只见房中虽陈设简单,却又处处可见家世不凡,榻前正中,大紫槽雕螃案,另设一三足青铜小鼎,熏香四溢,门前楠木屏风,虽无金漆玉石点缀,却因雕工精美而尽显华贵。 凭窗而望,假山点点,仆从如云,不远处竟还有一汪青竹隐匿其间。 见此状,张林心中方定,如此富贵人家,在这洛阳,想必也就只有四世三公的袁杨两家了吧!就是不知那位所谓的袁晔究竟是袁隗的第几子。 心中仍在感叹袁家一世富贵,便听了到推门之声,转头而望,见是府中侍女。 马伦派来的侍女端着一盆清水,自知张林很快可能就会变成袁家女婿,便不敢怠慢,行礼笑道: “郎君既醒,那便还请快来洗把脸,司徒还有夫人正在正房与郎君的舅父王使君相谈,正等着郎君,还请切莫失了礼数!” 一听到便宜舅舅的名字,张林心中便是一激灵,暗道不好,却又不敢磨蹭,只好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之后跟着侍女而去。 待张林赶到正厅的时候,王允几人相谈正酣,见张林至,王允便即刻出声道: “唯唯诺诺成何体统,还不快过来!” 见王允开始呵斥,张林便只有干笑了两声,小步快走,站到了王允身后。 王允瞥了一眼张林,眉头微蹙,左手一抬,说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见过司徒与马夫人!” 张林作恍然状,立即躬身行礼,说道: “并州张林,张宁安见过司徒,夫人!” 马伦朝着张林点了点头,嘴角微翘地说道: “宁安不必多礼,我听闻宁安在镇压黄巾之时屡立战功,功勋卓著,而今又见宁安仪表堂堂,真当算得上是少年英才!” 张林只当这位马夫人是看在王允的面上说着客套话,便躬身一礼,露出了含蓄的笑容,说道: “承蒙诸位中郎看重罢了,林年幼,又能有什么功绩?” 袁隗坐在一边,见张林在自己与马伦面前并未胆怯,便也想出声试探试探张林,好看看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究竟算不算是所托非人,说道: “黄巾既灭,朝廷百废待兴,但我等老弱,已不足以担当大任,急缺年少饱学之辈辅助我等整顿朝纲,不知宁安将来有何打算?” 张林心中一突,很是疑惑,莫非王允想要自己走袁家的路子,便随即躬身答道: “天下刚定,正需老成谋国之人稳住朝廷,司徒历经数朝,见识远见皆非常人所能及,此时正是司徒大显身手之时,司徒又岂能言老! 夕有人问,秦为何而亡,皆曰暴虐。 林曾想,秦之暴虐从何而起,秦之乱象从何而生? 私以为自咸阳而起,自咸阳而生,秦传二世,朝中英才皆在,岂无良才知秦法严苛?非也,皆因赵高残害忠良,指鹿为马,蒙蔽视听,以至于朝中人人自危,无一人敢仗义执言,整个朝廷,整个咸阳乌烟瘴气。 若朝局稳定,有识之士能因地制宜,改善良法,天子能亲贤臣,远小人,陈涉不过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又岂能与秦百战精锐相抗。” 张林接着上前了一步,双眼凝视着袁隗,接着说道: “与秦相对,高祖初定天下之时,曾用秦法,为何秦曰暴,高祖曰仁?” 袁隗脑子一转,眉头微皱,指着张林说道: “概因秦律仅为权宜之计,加之高祖亲厚,百姓听之。” 张林轻轻地摇了摇头,再拜答道: “私以为乃中枢稳定之故,贤臣敢发声,高祖善纳言,使法理人情皆在,能因时用法,因事用法,作奸犯科者故被严惩,但因天时而人力不可阻者皆为小惩,故而虽用秦法而天下大治,若无稳定朝局,贤臣能为之用,施法以情,又岂能使江山稳固。 故而依林所见,天下稳定关键皆在中枢,皆在朝廷,皆在司徒,皆在朝廷上的诸公,林尚年幼,只求能在诸公身边多学点东西,又岂能挑三拣四,谈何处可去,何处不可去。” 张林说完,袁隗大笑一声,说道: “若宁安真能做到法理人情皆在,此生廷尉可期,又何必畏畏缩缩,踌躇不前呢?” 马伦也点了点头,指着张林说道: “此佳婿也,澹雅此生也算有所依靠。” 张林顿时就傻眼了,怎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便将视线转向了王允,眼巴巴地看着他。 王允无视了张林的眼神,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将头转向了一边。 马伦虽然一直力挺张林,但原本只是看了看下人搜集来的资料,想借机找一个稍有本事,自己的女儿又能压得住的男人作依靠罢了! 却没想到张林还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有两把刷子,一时间便对张林更热情了,拉着手便开始嘘寒问暖。 这让张林一时间很是不自在,腹部开始隐隐作痛,双腿发颤,冷汗直流。 马伦看到张林一脸紧张,又想了想张林刚才侃侃而谈的样子,很是疑惑地问道: “宁安初与我等相谈时神色淡然,很是镇静,为何相处时久,反而紧张万分呢?” 张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吞了口唾沫,强行平息了一下自己躁动的内心,忍着疼痛,正色道: “前与司徒及夫人相谈,犹如后辈见长辈,长辈亲善,林又何必畏惧,而今得此消息,宛若在外厮混时偶见亲母,如何不惧?” 听罢,不仅马伦,就连袁隗也忍不住大笑,只留王允一人独自在心中暗骂: “没出息的玩意儿!” 笑了一会儿,拉着张林,很是和蔼地说道: “此处不似他处,放松即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多规矩。” 随即转头对着侍女说道: “去将小姐找来,今天我们便把这事给定下来。” 袁隗在左,虽感觉这样有些不合礼制,但想到自己的妻子向来对女儿放纵,犹豫了一下,便也就放弃了说教。 等了一会儿,待袁澹雅穿着素衣长裙从侧门走出,张林的腹部疼的更厉害了,进城之时那个马上的身影与袁晔清秀的英眉开始在脑中重合。 第六十九章 廷尉监 天初亮,残酒未消,风卷地,落红已逝。 早早的,张林便在张金等人的护卫下登上了马车,准备到卢植那里去用早饭。 刚至卢府,早就等在了门边的管家就将张林引到了卢植书房。 一进屋,便见卢植正站在书案之前,手持一只大笔,不知写着什么,其势雄奇,姿态横生,一笔而下,便如游龙般的纵逸,来去无踪。 未让张林等待太久,很快卢植笔势便飞龙入海般重归平静。 放下笔,卢植转过了头,看着张林正恭敬地站在一旁,便拿着手帕轻轻擦拭了双手说道: “昨日之事我已经知道了。” 张林脸色有些微红,不知卢植说的是哪件事,究竟是自己如同疯魔般带着未婚妻去逛青楼,带着她点评诸地风月酒水的事,还是与袁澹雅定下了婚约的事。 虽说不知道究竟是哪件,但张林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立即躬身行礼,面带歉意地说道: “弟子给恩师丢脸了。” 卢植转头瞥了张林一眼,面色古怪地说道: “不怕当朝司徒,反而害怕岳父,岳母的,入我耳者,倒也还真是只有你一遭。” 不经意的,张林的脸更红了。 “澹雅是我恩师的外孙女,我也算得上了解她的性子,她能安下心来与你定下婚约,倒也难得,只是她生性有些跳脱,今后你可能要头疼一阵子了。” 卢植放下了手帕,从案上取来一杯水,饮了一口后说道。 张林微微咧嘴,微微摆动了一些双手,说道: “我本也是个喜动不喜静的性子,稍有些活泼,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感到头疼呢?” 边说着,张林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昨日。 袁澹雅身穿素色长裙自侧门而出,一见张林,便英眉一挑,稍有冷漠地说道: “京城三十二烟雨红楼之酒,可醇厚否?” 张林面色尴尬,面对袁澹雅,心里有点儿打鼓,况且心底并不是很想定下婚约,但他脑子还是很清醒,此事只要王允和袁隗点头同意了,那基本上就没有自己什么事了,不出意外,这个刚见过两面,还踢了自己一脚的女人即将与自己相伴一生。 见袁澹雅问起,张林便也只好拱手一礼,带着七分正经与三分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 “若你下次还想去饮酒,三十二楼除青雨,倚云二楼不可外,其余诸楼皆可。” “哦!”袁澹雅脸上有些惊异,竟还有人能同意自己的未婚妻去青楼喝酒买醉的,便一脸戏虐地说道:“此二楼为何去不得?” 张林淡然一笑, “青雨之酒,初饮便觉浓烈万分,三两杯下肚便感天旋地转,犹如关西大汉持械武斗,我等儒雅小生,怎可与之相抗。 倚云之酒,初识只感其清香淡雅,犹如翩翩君子,引人推杯换盏,可未待多时,便感胸中火辣,双眼朦胧,远观为君子,实为真小人,我谓之为伪君子。” 听了张林的话,袁澹雅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看着张林笑道: “酒本只分淡烈,却未曾想,入你口中,酒竟还分出了君子小人。” 张林淡淡一笑,很是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说道: “屈平谓香草为古之君子,今日我予先淡后烈之酒为伪君子,又有何不可?” 袁澹雅捂嘴轻笑,走到案边,一手撑着几案,指着张林说道: “若我当真想要尝尝这酒中伪君子,你又当如何?” “那你需先来请我一起,若你宿醉,我也好带你回家,以免酒后失仪。”张林先是轻轻一笑,随后又变换了脸色,一本正经的说道。 到了此时,不管张林所言真假,袁澹雅都对张林升起了几分好感,只感张林之言如春风拂面,与自己往日里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皆不相同,便不欲再刁难,而是调笑道: “以你之酒量,尚且不如我,又谈何怕我酒后失仪,送我回家?” 张林没在意她的调笑,反而对她说道: “若我先醉,那就由你送我回家吧!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让袁澹雅在一瞬间笑得很放肆,她为甚不爱红装爱武装,莫非她是真的向往匹夫一怒,流血五步的生活?不,她只是想让人真正正视她罢了,世人皆言汉代女子地位高绝,可真正又有几人得到那种地位呢? 今日她能遇到一个真正愿意与她平等相待的人,不论真也好,假也罢,只是展颜一笑,对着母亲说道: “此事我允了。” ...... 见张林两眼有些迷离,卢植便轻咳了两声,说道: “黄巾既定,朝廷将论功行赏,不知宁安打算何往?” 张林微微颦蹙,心中便知,看来卢植对自己的未来有些想法,便大礼参拜道: “弟子愚钝,还请恩师指点!” 卢植轻抚着胡须,朝着张林点了点头,说道: “昨日我闻宁安对法理一道颇为精通,本身又是出自世代法家,而今朝纲混乱,法理不明,阉宦当道,天子虽欲让杨公接任廷尉之职,可杨公毕竟非是法家名门出身,正需英才俊杰辅佐,可又害怕有奸人趁机混入,反让杨公手脚受限。 宁安乃我弟子,王子师的外甥,本身又是品行高洁之辈,所以我欲让宁安去争一争那廷尉监之职。” 张林听罢,在心中苦笑一声,如今党争混乱,朝中公卿与阉宦相互侵轧,若为廷尉监,那必定是一个得罪人的事,可此事又是卢植提出来的,若是不从,往小了说,是不服管教,往大了,那便是不尊师重道,无奈,张林只好恭敬地朝着卢植一拜,严肃道: “廷尉监,朝中重地也!恩师不以林卑鄙,愿意保举林为此职,林别无他言,只言为民请命!” 卢植仰天大笑,拉住了张林的手,说道: “有宁安此言,我便也算是放心了!” 可是又随即从桌上拿起了自己刚写之书,递给了张林,笑道: “我卢植一生清贫,身无长物,只有这字还算拿的出手,虽不如蔡伯喈,可也一直让为师引以为傲,如今宁安定下婚约,为师便送你这几个字。” 张林收下了卢植的字,接着大礼拜谢,打开看了起来。 只见纸上笔走龙蛇的写着几个大字:“勿忘初心,恪守为民”。 第七十章 刑鼎 天色渐晚,寒风初歇,张林带着张金等人没有乘车,而是缓步走回了王允家。 张林回来之时,王允与陈氏正相靠近地坐在榻上,案前刚被端上来的小鼎冒着热气,见张林归,王允便对着张林一招手,说道: “既然回来了,还不快来用饭!” 张林微微讪笑,坐到了王允与陈氏的对面。 “宁安如今前途未定,官署未知,不知今日卢子干有何高见?” 张林刚拿起筷子,王允便出声问道。 张林微微一顿,看着王允说道: “卢师见我出身世代法家,望我去争一争廷尉左监的位子。” 王允微微颔首,可接着又仰天叹息了一声,说道: “自去岁杨公因直言而罢太尉之后,天子便一直想让杨公接替廷尉之职。 可杨公虽为赤诚君子,恩威享誉四海,但奈何杨公并非法家出身,而廷尉署衙之中大都又是无胆之辈,见阉宦,豪右子弟作奸犯科者不敢严惩,只感小戒,以至于杨公做事处处受制,甚至想辞官颐养天年。” 停顿了一下,随即将视线投向了张林,目光热切; “宁安知法懂法,又行事有度,颇有胆气,就算卢子干不提此事,我也会举荐宁安去廷尉署的。” 张林微微颔首,见王允和卢植都想自己去廷尉署,便也不欲再推脱,看着王允正色道: “舅父如此重视于林,林却不知自己能否担此大任,只恐自己有负舅父与恩师重托,但若是因为害怕而直接退缩,林又心有不甘,只得先奋起一争,不求能尽扫奸逆,但求能无愧本心。” 王允微微点头,脸上很是满意,笑道: “宁安有此心,那我也算是放心了,明日就随我去拜见杨公。” 见王允兴奋异常,张林也只有一边颔首,一边在心里苦笑一声,对着自己默默地说道: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氏坐在一旁,见王允说完,却依旧还没有动筷子的想法,便对着王允翻了个白眼儿,说道: “如今天方冷,明知菜将凉,还不快赶紧吃饭,老在桌上喋喋不休算什么?” 王允被夫人说的有些尴尬,也只好放弃了继续说教的意愿,招呼着张林开始吃起饭来。 ...... 为了早日将外甥塞进廷尉署,第二日天刚亮,王允便带着张林向着杨赐府上而去。 杨府与袁府稍有不同,虽说同样是四世三公的世家冠冕,但杨府不像袁府,袁府看似陈设简单却又四处皆显不凡,豪门显族的贵气一览无余。 杨府则不同,从某种程度上说,杨府像一个以诗书传家的书香门第胜过于一个世家高门之族。 “子师有好些天没来了!”杨赐看着王允走了进来,便立即起身,走了过来,对着王允笑眯眯地说道:“子师未接任豫州刺史之时,还有空与我等老头子相伴,而今久不在京中,让我少了好些乐趣呀!” 王允上前一步,满脸皆是歉意,拱手说道: “允其实在数日之前便想前来拜访明公,奈何我因为我外甥的一些琐事给耽搁了,还请杨公不要怪罪!” 杨赐轻轻一摆手,不在意地说道: “子师受其重托,若不尽心力才会让我轻视,而今尊信守义,我又岂会怪罪子师。” 说着叹了口气, “我只是偶感年老体衰,办起事来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自觉有负天子重托罢了。” 王允躬身再拜,接着靠近了杨赐,一本正经地说道: “允正是为此事而来,我听闻天子将廷尉之职托付于明公,只望明公能清除妄逆整肃朝堂,又闻明公苦于手中无人可用,特此前来。” 杨赐微微颔首,嘴角上扬,带着戏虐的表情说道: “是你那个外甥吧!我前几日便从袁隗那个老匹夫口中听说了,若是你不提,我也会想着朝你要的。” 王允面色有些古怪,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好朝着杨赐再行了一礼。 杨赐淡笑,将视线从王允身上转移开,说道: “不知宁安今日可至,可否上前一观?” 张林于是上前了一步,从王允身后走出,朝着杨赐恭敬一礼,说道: “晚辈张林,见过太尉!” 杨赐朝着张林一摆手,很是淡然地笑笑说道: “老头子已经不是大汉太尉了,如今是大汉廷尉,宁安还需记住才是。” 张林拱手一礼,表示知道了。 几人一边寒暄一边坐回了榻上。 “宁安之事我也是听过许多的,无论是进京之前的,还是进京之后的,为上而谋,本是本分,算不得什么,倒是宁安能与义真据理力争,保下曲阳十数万流民,这真算得上难得了!” 张林朝着杨赐一拱手,露出了谦逊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说道: “杨公过誉了,若不是左中郎本就心存仁心,且能听忠言而善用,不因林位卑言轻而忽视林,林又怎能保住那十数万生民呢?” 杨赐微微点头,比较满意张林的回答,居功而不自傲,以为人来看,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好属下的人选。 可杨赐并没有如此轻易的下决定,而是接着问道: “如今朝纲混乱,奸臣窃命,豪右阉宦子弟不服法纪,宁安认为我当如何做?” 张林起身再拜,表情严肃地看着杨赐说道: “杨公受天子重托,为重塑朝廷纲纪,出任廷尉之职,此乃攸关社稷之重任,林所知皆无所不言。 廷,平也,故治狱贵平,所判之案当不偏不倚,无论其为一方草民还是阉宦豪右子弟,皆不可优待,有所偏私。 现今,诸多奸人能屡屡不顾法纪而不受严惩,林以为虽有其家中长辈位高权重之故,但仍有法理不明之因,若百姓皆知法,又怎会轻易让奸人走脱,又怎会让人轻易偏心一方。 子产曾铸刑书于鼎上,使世人皆明法,懂法,知法,所以郑国强盛一时,晋楚虽强而郑不亡。 乱世需用典,若想严惩阉宦犯禁之人,私以为需先铸刑鼎。” 杨赐笑着点了点头,可是紧接着又猛地一皱眉头,很为难地说道: “可此事圣人不许,我又该如何?” 第七十一章 圣人不许 “圣人不许!” 眉头微皱,张林不断的在嘴中重复着这句话,心里不由得有一丝焦躁。 此事源于晋顷公十三年,子产去世后的第九年,为使国强,赵鞅与荀寅学习子产之策,在汝滨铸刑鼎,并镌刻范宣子所定的刑法,使晋国民众知法懂法,而孔子听说后却恶语相对,说道: “晋其亡乎!失其度矣。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何以为国?” 意思是晋国马上要灭亡了,废掉了原有的法度,铸造了刑鼎,让老百姓从鼎上就能看到法律条文了,那他们还能再尊敬那些贵人吗?贵人又怎能保守祖宗基业呢?贵贱等级没有了,还怎么治理国家呢? 眯着眼睛,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地在心里盘算着此事该如何解决。 依照原本的计划,张林本想依靠杨赐的威望来推进法治,却从未想过,到了汉代,已经不是百家争鸣的时代了,而是儒家一家独大,若是敢铸刑鼎去大肆普法,那就是违抗圣人,不要试图去高估对家的节操,他们必定会给张林安上目无圣人的罪名,以张林现在的小身板,又怎么抗得住? 心中微微一叹,只得再次将视线转回了汉律本身上。 汉律严谨周密,条文众多,到了东汉末年甚至达到了九百零六卷之多,但真正对汉律有所研究的人其实并不多。 其一是汉代求学不易,想要读本论语都不是寻常人做得到的,又谈何汉律。 其二是汉律过于周密枯燥难懂,这么多卷书,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耐下心来看的。 其三是学习汉律对一般人来说没前途,因为担任司法官员的常常是世代法家,也就是世世代代都做司法这一行的人,其他人很难在司法体系中得到提升,就连杨赐辞掉廷尉之职所用的借口也是自己并不是出身于世代法家,可见,世代法家之人掌管司法机构,几乎是约定俗成的事。 而张林想要铸刑鼎,其实除了普法之外,也想通过此种方式来精简汉律,因为鼎上是不可能刻满九百零六卷完整的汉律的,大多不重要的,或是有错的地方都会被删掉。 当铜鼎上的法律条文开始广泛得到大众认可的时候,精简汉律,精简司法机构,精简办事流程的目的也就算是达到了,而在简单的办事流程下,想要钻空子也就更难了。 可现在,杨赐一句“圣人不许”就即刻将张林所有的幻想打成了泡沫。 沉思了片刻,张林只得叹了口气,拱手说道: “汉律条文众多,其文冗杂,虽有贤士试图删削律令,却最终都是无疾而终,到现在,条文越发多,而政令越发混乱,故有豪右阉宦子弟触犯律法之后却被轻拿轻放而有法可依。 如今杨公欲整顿朝纲,重整刑事,林本欲铸刑鼎而不得,现今,林心中只剩一法,还望明公品鉴!” 本来看到张林能想到铸刑鼎的方法,便已经让杨赐另眼相待了,虽然最后无法实行,但也不能否认张林的见识,并不是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都有这般想法的。 而现在又听到张林说还有一法,那就更让他更高兴了。 点了点头,便很是温和的说道: “宁安请讲!” 张林行礼再拜,表情很是严肃,却又不紧不慢地说道: “汉律起于高祖入关之后﹐其与秦地之人所作的约法三章即为最初汉律﹐后又因三章过于简略,不利于国事,便由丞相萧何整理,在秦律的盗﹑贼﹑囚﹑捕﹑杂﹑具六篇外﹐又增户﹑兴﹑厩三篇﹐形成《九章律》。 惠帝时﹐叔孙通定汉诸仪法﹐作《傍章》十八篇,再至武帝时﹐又有张汤制定《越宫律》和赵禹制定《朝律》,而至今日,汉律便已有九百零六卷。 明公若想整顿朝堂,律令不一是一个根本就绕不过的坎儿,而如此多的律令,又难免有错误与不一之处,但精简律令的时机又未到,前人未曾做,我等今人也做不了,那我等便只好假借前人之名,行那取巧之事。” 杨赐眉头微皱,对取巧一词很是不喜,但又想听听张林到底是何想法,便只好微微颔首,压制了内心的不喜说道: “既然宁安心中已有想法,那便说出来让我等看看吧!” 张林注意到了杨赐的表情,双眼微眯,但没有停顿,只是收敛了表情,说道: “国朝以孝治天下,子不应忤逆于父,同样的道理,后世法典多脱胎于前人法典,虽无父子之名,却有父子之实,那为何后世之典便可忤逆前世之典呢?” 杨赐与王允一听,相对一眼,心中随即恍然,张林这是想假借仁孝之名,行精简法制之事。 杨赐点了点头,应允了张林的说法,说道: “那依宁安之见,我等当依照何人之法?” “私以为,当依《九章律》、《傍章律》、《越宫律》、《朝律》共六十篇,《九章律》乃国朝太祖所提,丞相萧何所定,我等后人,不得不依,而后三部,成书最晚于武帝年间,使民盛,使国强,使大汉声威震世,乃强国之策,我等不得不依。”杨赐刚发问,张林便立即行礼答道。 杨赐颔首,并抬手示意张林坐下,想了片刻,说道: “古今税律已有不同,若我等依宁安之计而行,税率等处又该如何去改?” 张林未敢怠慢,稍作思考便张口说道: “子替父纠正得失,以正衣冠,不是古就有之么?” 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明公所虑林也想过,林世代法家出身,又怎能不知后世之律比前世之律完善甚多,可如今奸逆当道,我等若复杂之法反而给了阉宦等可乘之机,反而不而回归本源之后再弥补缺漏。” 杨赐颔首,随即又哈哈大笑,兴奋地朝着门外大喊道: “还不快快备酒,今日我当与子师、宁安共醉一场。” 第七十二章 袁绍 时光流转,转眼便是年关,曾经风云变幻,诞生了无数英豪的中平元年也逐渐落下了帷幕。 张角兄弟以及数十万黄巾所期待的岁在甲子终究没有成为现实,头顶的那片天空依旧姓刘,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镜中之月,水中之花。 随着节日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烈,甲子年渐渐变成了历史,甲戌年掀开了篇章。 整个洛阳城中四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上至天子与朝中百官,下至黎民百姓无不兴奋异常,前些日子还在不断肆掠的黄巾军就像是梦一场。 黄巾既灭,汉天子刘宏大宴百官,黄巾之战中的有功群臣皆是得到了相当丰厚的赏赐,作为此次平定黄巾之乱的主将皇甫嵩更是升任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得一时之荣耀,令百官钦羡。 张林虽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可以去宫廷混吃混喝,但同样身为在黄巾之乱中出过力的有功之人,该有的也一样不少,想得到的都得到了,最起码,廷尉左监的位子算是稳了,只待过完年就可以去廷尉署上任。 屋外寒风阵阵,本来在这种日子里,张林应该待在家中,安心过年才是,可是突然又得袁澹雅相邀,前去喝酒,虽有些不合礼法,但谁要自己前些日子刚刚夸下海口呢? 再者,袁澹雅本来就是一个随意洒脱的性子,就连马伦与袁隗都管不了,张林又有什么办法了,总不能玩儿退婚,给她做主角的机会吧! 刚至袁府,便见袁澹雅身穿一身男款狐白之裘,脸未扑粉,素面相对,看见张林便迎了上来,皱着眉头说道: “今日家中堂兄至,原本想与你单独前去见识一下你口中的伪君子之酒的也难了。“ 张林轻笑一声,摆摆手,并不是很在意地说道: “今日有客至,那我等明日再去就是了,倚云楼莫非还能将我们堵在门外不成?“ “这倒是。”袁澹雅微微颔首,淡笑一声说道:“因你一言,倚云楼最近可是出了大风头,引得无数世家子千金购一酒,就连我父亲都派人前去购了一坛回来,可惜的是他只是小酌两口之后就藏在了房中,根本就不让我碰。“ 张林略微有些尴尬,挠了挠脑门儿,将袁澹雅拉到了一边,悄悄地说道: “其实倚云之酒也不过如此,只是我那两句话让那些俗人炒起了价,看起来显得尊贵罢了,若真要说好酒,我这儿到有一种酒,绝对比那伪君子之酒好。” 袁澹雅微微颦蹙,很是不解地说道: “那为何你还将它称作酒中伪君子,凭空让其出名,莫非欺我耶?“ 张林立即做出了一副十分惊异的样子,说道: “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岳父岳母皆在,我早已两股战战,怎敢去胡言乱语。” 袁澹雅上下打量了张林一眼,面色古怪,调笑道: “这我信,毕竟不怕司徒,怕岳父,风月评花,酒上飞的名声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张林脸上有些难堪,表情僵硬的转移了话题,说道: “今日有客至,你不带我去见见你堂兄,在这里看我出丑又算什么?” 一见张林窘态,袁澹雅便很是兴奋地笑了两声,拉着张林袖子,直往后堂而去。 袁隗在后堂待客,与客相对坐于榻上,见袁澹雅身着男服,举止轻佻,便皱眉喝到: “宁安既至,竟还如此轻率,成何体统?” 袁澹雅没有理袁隗的呵斥,而是指着张林说道: “本是宁安约我出去饮酒,我才做此态,而他现又说自己早已备上了好酒,这才让在我后堂出丑,你得怪他,又怎能怪到我身上。” “哦!”袁隗疑惑的瞥了袁澹雅一眼,他对这个女儿也是没有办法,打不得,骂不得,最多几句呵斥,却又总会让她找到借口,无奈的将视线转移到了张林身上,说道:“听闻宁安有好酒,不知可否让老夫一观?” 张林咧嘴笑了笑,面对袁隗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瓶。 因为汉人好酒,故自卢植之事后便一直随身带着一小瓶白酒以备不时只需。 袁隗接过小瓶,拔掉瓶塞,房中立即酒香四溢,轻轻抿了一小口,便立即叫到: “好酒!宁安之酒可比什么伪君子要够劲得多,就是不知还能否给老夫送些来?” 张林立即躬身苦笑,满是歉意地答道: “此酒酿制不易,且耗粮颇多,早日剩的点儿早已喝完,若是想再得,估计还得再等些天,不过数量估计依旧不是很多。” 袁隗微微一叹,有些失望,便顺手盖上了瓶塞,将小瓶收入了袖中,对着几人说道: “此酒来之不易,我等不可如此轻易的就给糟蹋了,需有贵客临门时再打开,本初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罢便猛地站起。 袁绍跪坐于榻上,闻到酒香,同样身为酒鬼的他也想尝尝味道,可是见袁隗都这样说了,也只好吞了口唾沫,微微点了点头,看着袁隗扬长而去。 到此时,张林才真正开始上下打量起袁隗口中的本初来。 只见袁绍身长貌伟,举止有度,颇有威严,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在张林上下打量着袁绍的时候,袁绍也在打量着张林,朝着张林拱手笑道: “袁绍,袁本初,不知可是并州张宁安?“ 张林心中一笑,袁隗刚才不是叫过我的名字么?这岂不是明知故问? 微微一笑,表面上依旧是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样子,拱手还礼道: “并州张林,张宁安见过袁郎君!” “宁安无需多礼!”见张林与自己见礼,袁绍先是对着张林一笑,可接着又皱眉嗔怪道:“宁安与孟德为友,又与澹雅有婚约在身,本该与我很是亲近才是,却又为何如此见外?” “既然郎君如此说,那小弟也就厚颜了。”张林腼腆一笑,行礼再拜道:“并州张林见过本初兄!” 袁绍这才展颜大笑,拍了拍张林的肩膀,说道: “这就对了嘛!” 拉着张林二人回了榻上,似是很无心的对着张林问道: “听说宁安即将出任廷尉左监一职,不知可有此事?” 第七十三章 我欲除宦,不知胜算几何 张林双眼微眯,未敢轻易答话,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但凡能够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都是绝世英杰,绝非等闲之辈,又何况像袁绍这样的霸主人物,在未弄清楚袁绍的真实意图之前,张林又怎敢夸下海口。 “只是杨公抬举我罢了。”张林对着袁绍微微一笑,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手说道:“至于是否真的有幸出任廷尉左监的职位,我也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在任命真正下来之前,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袁绍能从汝南袁氏脱颖而出,自是城府极深,很轻易的便听出了张林话中的那种淡淡的疏离感与警惕,但心中却没有任何不快,而是爽朗一笑,说道: “宁安不必如此提防为兄,宁安与杨公合谋,意图整肃朝堂的目的我自是知道的,这种有利于朝廷,有利于江山社稷之事,我袁本初只会拍手称快,绝不会在此事上给宁安添堵,还请宁安放心。” 张林面色不改,依旧是一副明媚的笑脸,说道: “本初之心我自是知道的,为大义而不惜身,可此事我是真的不敢夸下海口,若是最后我能出任此位,那便还罢,可要是我最后并未成为廷尉左监,那又该如何是好? 在本初面前丢了自己的面子到算不得什么,若是让杨公面上蒙尘,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见张林死死不肯承认,袁绍也没有强逼,只得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暗暗自我安慰道: “可能他就是这么个谨慎的性子,并不是在怀疑我袁本初。” 见气氛有些尴尬,袁澹雅便举起了酒樽,向着二人敬酒,说道: “堂兄不是一直在隐居么?怎么突然想到来拜访我父?” 袁绍从桌上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后说道: “澹雅平时不关注朝政,可能有所不知,如今天下虽党锢已解,黄巾已灭,但宫中忧患仍在,大将军何进欲谋西园,征召我为侍御史,故此特来与叔父商议。” 袁澹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张林却是心中大动,暗道: “这么早袁绍就与何进搭上线了么!莫非袁绍挑拨何进与宦官相争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划?” 心中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笑着朝着袁绍一拱手,说道: “哦!竟没想到本初兄也准备出仕,这真是可喜可贺呀!” 说罢便向袁绍敬酒,袁绍也随即端起了酒杯,饮尽了杯中之酒,算是回应了张林。 放下酒杯,袁绍看着张林,带着几丝调笑的意味说道: “宁安在此恭贺为兄,不知这喜从何来,莫非单单是幸进之喜么?” “岂敢!”张林咧嘴一笑,朝着袁绍摆了摆手,说道:“本初兄名声之大,才学之高,林虽在偏远之地,却依旧有所耳闻,岂能将本初当作幸进之人。 本初一直不肯相应朝廷征召,无非是见朝中奸臣当道,阉宦横行,想要等待时机罢了,如今党锢已解,士人抬头,大将军又与阉宦不和,本初所苦等的时机已至,方才出仕辅佐大将军。 而大将军得本初相助,便是如猛虎添翼,朝中未来必是一片光明,莫非此事不值得我为本初兄庆贺吗?” “哈哈!”袁绍听完大笑,看着张林说道:“宁安所言不虚,此事自当好好庆贺一番,来,饮酒。” 见袁绍兴致渐浓,张林也只好再次给自己满上了杯中的酒,应和着袁绍。 “贤弟自知我愿除宦,不知贤弟认为我若谋,胜算几何?”几杯酒下肚,双方便谈开了许多,不再互相试探。 张林慢慢地将口中酒吞入腹中,眉头一皱,面色有些忧虑,说道: “虽然此时看似党人形势一片大好,但阉宦势力依旧不可小觑,本初兄若是想诛宦,还是得需长远谋划才是,此事急不得。” 袁绍眉头微颦,面色骤变,将酒杯重重地置回了桌上,咬牙说道: “奸人窃命,整个汉室一片混乱,好不容易等到了党人抬头,宁安却又要我再等等,这口气我又怎能咽的下去?” 袁澹雅眉角为颦,瞥了袁绍一眼,见袁绍咬牙切齿,面色阴沉,又转头瞧了瞧张林,见张林面色淡然,便也就没有管二人,依旧自顾自的喝酒。 “唉!”张林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真诚地看着袁绍,说道:“本初兄所言我又如何不知呢?我舅父王允曾于广宗发现了张让与黄巾私通的信件,写好了奏疏,想要一举扳倒张让,可百般算计到了最后也依旧成空。 张让不过是十常侍中的一位罢了,我等想要将其除掉都如此艰难,更何况是整个阉党呢?” 袁绍摇头喝了口酒,可一时又觉心中郁闷非常,便又再次放下了酒杯,盯着张林问道: “为何如此呢?我等一心为国事,各路英豪前赴后继,为甚天子就看不到呢?不过区区一群阉宦,对天子而言,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见袁绍眼神锐利非常,恰似鹰隼,让张林心中有些发毛,只好假装仰天叹气,躲避了袁绍的视线,用着少许哀叹的语气说道: “若本初如此想,那恐怕就错了,我以往也认为天子不欲除宦,不过是在天子眼中亲疏有别罢了,但自从我听闻了杨公的事之后,便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杨公乃一代名臣,天子虽因一时之气而罢免杨公官职,却又能在火气消尽之后将杨公重新启用,可见天子是知道朝中忠臣的。 天子既知忠臣谋,却又为何不愿动宦官,不愿动张让? 林以为,无非为稳而已,张让手下党羽众多,若动张让,其党羽也需被一网打尽,而此事牵连者又绝非一两人,朝野必定震动。 如今黄巾刚定,朝局还未平稳几天,天子还未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又怎肯轻易挑起两方争斗呢?所以啊!并不是天子不知,而是天子欲求稳,若是本初欲除宦,只有从长计议,先斩其党羽,团结士人。” 听完,袁绍面露恍然之色,眼中精光闪闪,像是重新找到了方向。 而在这时,袁隗也笑眯眯地走了回来。 第七十四章 自信 袁隗其实并不是刚回来,而是在门外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他见到张林与袁绍二人交谈正酣,且兴致渐浓,便一直没有出来打扰两人,想让二人好好亲近一下。 身为袁家现在的话事人,袁隗其实挺想让张林与袁绍多亲近亲近的,毕竟今后的袁家掌门人多半就要在袁绍,袁术两兄弟中选出。 虽说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自家几个儿子中没有一个能够与袁绍,袁术相提并论的,自家子嗣不昌,袁家的未来自然便掌握在了此二人手中。 张林是自己的女婿,手中又拥有着不小的人脉,前途远大,于公于私,都应该促成张林与袁绍的联合,让张林成为帮助袁家洗脱袁赦影响的重要一环。 隐蔽地轻声低叹了一会儿,袁隗缓步坐回了主位,眉目含笑地瞥了几人一眼,说道: “以往本初隐居于洛,不欲出仕便罢,而今本初应大将军召,为侍御史,与宁安同朝为官,加之你二人又皆是我亲近的后辈,平日里还需多亲近亲近,相互关照为是。” 张林点头称诺,朝着袁绍一拱手,说道: “林位卑德薄,初至洛阳,朝中种种忌讳皆不知,远不如本初深谋远虑,了解当世实事,今后还请本初兄多多关照才是。” 袁绍嘴角上扬,微微轻笑,对着张林拱手还礼道; “宁安身居要职,举止行事有度,才智超绝,所欠缺者无非少许经验罢了,为兄又怎敢大言不惭的去说关照宁安,今后当是宁安关照我才对。” “岂敢.......” 又是一番推脱与寒暄,直到袁隗轻咳了两声,二人才停下了这种毫无营养的废话。 端坐着,袁隗将视线转而投向了张林,脸色却不似刚才,而是稍稍有几分忧虑,说道: “见宁安与本初宁安和睦非常,老夫一时喜从心来,竟差点儿忘了我还有一件大事想要告诉宁安。” 接着朝袁澹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下去,可是袁澹雅却一直视而不见,依旧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饮着酒,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 没有管父女之间的小动作,只是见袁隗变换了脸色,张林便也随即站了起来,对着袁隗恭敬一礼,神情严肃地说道: “不知有何事,还请司徒到来!” 袁隗微微颔首,朝着张林打了个手势,示意张林坐下,说道: “前些日子,我从族叔那里听闻,说十常侍张让因子师曾上书参过他,便一直怀恨在心,想要找机会报复子师。 我本欲派人前去通知子师一声,好让子师早早准备,可争锋今日宁安到我家中,那便就一事不劳二主,劳烦宁安回去后好好劝劝子师。” 张林眉关紧锁,朝着袁隗点头,心中有一丝波动,拱手说道: “林已知道,还轻司徒放心。” 见张林面色阴沉,袁隗的嘴角先是微翘了一下,可随即又变成了大笑,说道: “此事看起来虽重,可实际上也算不得什么,子师为人正直,两袖清风,堪称士人之表率,官员之楷模,张让不是这么好动他的,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老夫么,若是子师有事,我必定鼎力相助。” 听了此话,张林像是松了口气般,脸上的忧郁之色也淡了几分,对着袁隗行了个大礼,满脸真诚地说道: “林在此代舅父谢过司徒。” 袁隗微微颔首,心中很是满意张林的态度,可是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假装着皱了皱眉头,带着少许责怪的语气说道: “宁安与澹雅有婚约在身,就犹如我之半子,加上此事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还有关社稷,宁安又何必与我见外呢?” 张林心知袁隗是在向自己,或者说是对王允身后的党人一系卖好,便只是向着袁隗再行了一礼,不再多言。 因为得知了王允之事,张林的思绪就很快飘回了家中,众人见张林情绪不定,便也就草草地结束了会面,放张林离去。 “我父在背后算计于你,你的心里不好受吧!”袁澹雅未管袁隗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执意送着张林,一边走,一边问道。 张林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口中一叹,说道: “关乎朝廷,又有几人不是在相互算计呢?就似此次,司徒想要借助我舅父之事来交好党人,可你又何曾想过,我们又何尝不是想顺水推舟去借用司徒的威名与手中的权力来帮助我们度过难关呢? 所以你也别对司徒太过苛责,上了朝堂,谁都是一样的。” 袁澹雅点了点头,对张林没有顺势说自己父亲坏话的表现稍稍有些满意,答道: “不错,朝堂上的确是尔虞我诈,相互斗个不停,若是太过善良很难有个好结果,不过换言之,你我之间今后可别掺杂了太多算计,相处还是要真诚以待才是。” 下巴微点,朝着袁澹雅微微一笑,便登上了马车,在袁澹雅的注视中回到了王允的府邸。 ...... 夜色骤降,书房中早已有下人点好了油灯,照亮了王允那张正在冷笑的脸庞。 “阉宦之辈行事多肆意放纵,自以为当朝无人可制,故而犯下如此大罪还想中伤报复于我,可他们莫不是忘了,如今的朝廷早已不是数年之前那个党人皆不被取用,放归乡里的朝廷了。 黄巾虽恶,可同样给了党人翻身的机会,如今阉宦不出手便罢,若是出手,那便以我王子师的一世清名去换取党人大兴。” 因为党锢之祸已解,党人势力大幅上升,甚至有了超越宦官集团的趋势,这便给了王允很大的信心,自以为可以以自己为借口去在宦官集团身上咬上一口。 虽然王允很是自信,但张林却没有王允那么乐观,说道: “舅父,如今朝中党人心思各异......” “够了!宁安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还未等张林说完,王允便厉声打断了张林的话,说道:“杨公既在朝廷,那党人就绝不会是一盘散沙,宁安还且宽心,我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见王允颇有自信,张林便也只好暗暗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第七十五章 廷尉署 廷尉从秦朝开始便是朝廷九卿之一,掌管着刑狱之事,从秦起,一直到北齐都是主管着司法的最高官吏。 但在这漫长的时光中,廷尉也曾被数次改名,如在景帝年间就被叫做过大理,在王莽新政时期被叫过作士,但到了东汉,便一直被称作廷尉,直至汉末才会被再次改名为大理。 每年,天下断狱总数到最后都要汇总到廷尉;郡国疑难案件也要递呈到廷尉再申请判处﹔甚至有的时候廷尉还可以驳正皇帝﹑三公所提出的判决意见。 除了断案之外,根据诏令﹐廷尉还可以逮捕﹑囚禁和审判有罪的王或大臣,同时还分管分﹑寸﹑尺﹑丈等度量标准,可谓是位高而权重。 廷尉秩为中二千石﹐属官有廷尉正和左﹑右监各一人。汉宣帝刘询鉴于廷尉派往地方鞫狱的廷尉史任重而禄薄﹐于是增设秩为六百石的廷尉平四人﹐以加强对地方司法机构的控制。 到了东汉,省去了右监,只余左监﹐四廷尉平也省为左平一人,而张林现在所出任的便是廷尉左监。 廷尉人选常常择取出身于律学世家者﹐也就是所谓的世代法家,如顺帝时吴雄﹐三世廷尉﹔郭躬一家﹐以传习小杜律著称﹐数世之中﹐任廷尉者达七人之多。 张林家中虽然也被称作世代法家,但跟郭家那种真正的廷尉世家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小虾米,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廷尉署,身为廷尉的杨赐自然是坐在自己单独的公房里,张林站在一旁,满是恭敬地弯着腰。 见张林表情严肃,神色稍紧,杨赐捻着花白色的胡子,微微一笑,“宁安不必拘束,以宁安的智计,廷尉署的这些琐事必然是难不倒宁安的,只需稍稍尽心便是。” “谨遵命!”见杨赐训话,张林便立即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一板一眼的开口称是。 “也好!”看着张林神色依旧紧绷,杨赐只好微微叹气,摇头笑道:“这廷尉署到底也不是其他什么地方,宁安若是一直保持着这种谨慎的心态倒也不错,最起码不会引发一些冤案,错案。” 一听到杨赐提到了冤案错案,张林便立即心中一动,想了想,决定给杨赐先打一打预防针,便长叹一声说道: “明公说的是,廷狱所司之事,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的确马虎不得,不过我等虽然一直兢兢业业,可朝中却依旧不断有正直之士含冤而死,唉...” 杨赐也一时有些沉重,可又没有消沉很久,只是片刻便恢复了神采,斩钉截铁地说道: “曾经让宦官猖獗一时,是我未掌管廷狱,就算天子一时将廷狱交到了我手中,也应我不懂律令而使阉党四处钻空子,可而今我又多了宁安辅佐,现状自当不同,我绝不会再给阉党可乘之机。” “林必竭尽所能助明公一臂之力。”上司宣读着自己的任务目标,身为下属的张林深得要领,立即躬身行礼,向着杨赐表着决心。 见张林如此上道,杨赐也微微颔首,将心中原本还仅存的一丝犹豫抛到了脑后。 接着又稍稍鼓励了张林一小会儿,轻轻抿了口桌上的水,便站起来拍了拍张林的肩膀,很是温和地说道: “宁安初至,对着廷尉署还有些不熟悉,最好还是先四处走走,多看看,现在我这儿还有一篇表文要写,便不多陪宁安了。” 张林咧嘴一笑,朝着杨赐行礼说道: “明公整日日理万机,我自去便是,明公自便!” 杨赐下巴微点,便朝着门外喊道: “澄泓!” 接着一名中年曹掾当即从门外走入,朝着杨赐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澄泓,你在廷尉署时日已久,对廷尉署的各种事物皆了然于胸,不若就由你带着宁安走一遭吧!” “诺!”这位叫做澄泓的曹掾便随即引着张林出了杨赐的公房。 “张左监大名久仰了!”一出公房,二人便开始逐渐活跃了起来,对着张林拱手寒暄道。 “没想到仁兄竟听过我的名字。”张林被他一时搞得有些蒙圈,很是惊讶的回了一句。 “呵呵!”此人诡异地笑了笑,靠近了张林,悄悄地说道:“左监的未婚妻带左监去烟花之地评点风月的时候我正好路过,刚好见识了一下左监的英姿。” “咳咳!”张林的表情一下子便得十分古怪,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假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如此小事,怎值得仁兄如此挂记,我等还是赶紧去转转为好!” 到了这时,张林在心里已经忍不住骂出来了,怎么遇到个人都听说过这事,大家一天都这么闲的吗?关心一下实事不好么?怎么都抓着我的小尾巴不放? 见张林面色僵硬,此人便也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执着于去打听张林的八卦,而是正式带着张林开始游览起廷尉署来。 “哦!对了,我记着廷尉署应该还有一位廷尉左平来着,怎么走了这么久都不见他?”张林跟着走了许久,却发现自己依旧没有见到与自己平级的另一位六百石吏,便发声问道。 “哦!最近不是黄巾刚灭么,四处案件极多,而我廷尉署又有些人手不够,郭左平便带着人去冀州了,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张林眉头微颦,稍稍放慢了脚步,接着问道: “这位郭左平可是出身于颍川郭家?” 走在前方的那位曹掾转过了头,微微笑了笑,说道: “不错,这位郭左平正是出身于那个出了七位廷尉的郭家。” 点点头,张林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压力,这次可是假的世代法家要遇上真的世代法家了,真是头疼。 看着张林抚了抚额头,前方的曹掾便以为张林是身体不适,很是关切地问道: “左监是身体不适么?” 张林轻轻摇了摇头,面色有些发苦,说道: “我只是曾听闻颍川郭家为人周正,办事颇按死理,有些害怕郭左平见到我不着调的样子之后骂我罢了。” 第七十六章 凉州叛乱 “宁安初入朝堂,不知感官如何?”袁绍坐在张林的对面,故作亲昵地给张林舀了一碗鲫鱼汤。 “还算不错!”张林随即起身,满是谢意地从袁绍手中接过了小碗,笑着答道:“如今的廷尉是杨公,杨公德高望重,阉党不敢与之争锋,奸人不敢出入廷署,有杨公照料,我又能有什么事呢?自然是感觉浑身轻松,就是黄巾事了之后各地呈上来的卷宗颇多,令我有些头疼。” 看着张林揪着眉头,假装头痛的摸了摸脑门儿,袁绍不由得哑然失笑。 自上次在袁隗家中见过张林后,袁绍感觉张林心中颇有智计,便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拉拢一下张林,可张林是初来洛阳,袁绍根本就不知道张林的喜好,故而也就这样将这件事给耽搁了下来。 直到张林去廷尉署上任,袁绍才借此机会将张林请了出来,好联络联络感情。 二月鲫鱼正是肥美,席上菜品颇为美味,加上饮酒正酣,袁绍与张林二人便逐渐谈开了起来。 “兄长在大将军府当差,所来往者皆是高士,四处消息灵通,不知可否与我说说,这天下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袁绍咕隆两声,将一碗鲫鱼汤喝尽,咂了咂嘴,稍稍擦拭了一下,想了想,说道: “贤弟若问起这天下最近发生的大事,那我这里的确有一件。” “哦!”张林侧身靠近了袁绍,显得颇感兴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说道:“自舅父回豫州之后,林的消息便一直不是很灵通,还请兄长快快到来!” 袁绍捻着胡子,贴近了张林,压低了声线,说道: “此事也是我听来的,到现在也不知真假,贤弟听了就当笑料罢了,切莫告诉旁人。” 张林立即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向袁绍保证道: “兄长还且放心,在事情尚未明晰之前,林是绝对不会胡说的。” 袁绍微微颔首,见张林上道儿,这才继续说道: “我前两天在大将军府听说凉州有人叛乱了。” 张林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袁绍追问道: “严重么?” 袁绍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绵延数郡,危急州府,甚至已经有两千石战死了。” 悄悄吞了口唾沫,张林面色僵硬,眼神迷离,有些不敢直视袁绍。 看着细汗在瞬间便爬满了额头的张林,袁绍有些疑惑,问道: “宁安莫不是不舒服?” “不!”张林即刻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朝着袁绍勉强的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说道:“我只是为大汉的未来感到忧虑罢了,黄巾军刚败,这还没安稳几天,凉州那边儿就战死了两千石,我真的怕若是不能早些处理,又演变成了黄巾那样席卷天下的状况。” “不错,此事的确还需要尽快解决才是!”袁绍双眼一凛,想要从张林脸上看出点儿什么,可是搞了半天张林也还是刚才那副不见喜怒的僵尸脸,便只好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说道:“宁安所言有理,若是再演变成黄巾那样可就遭了。” 见张林思绪有些不定,袁绍便也没有一直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而是适当的转移了话题,一转移话题,很明显双方就都融洽多了,一时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直至夜色降临,双方才不舍的依依惜别。 一回到马车上,张林的双眼便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揉着额头,感觉一阵头痛。 “至于么?玩儿这么大,凉州一直叛乱不断,你稍微添把火也就成了,现在玩儿这么大!要是被供出来了,那还要我怎么做人呐!” 摇头叹了口气,在心中骂了董卓两句,见事情无法挽回,张林也只好一脸无奈的回了王允家。 ...... 此夜无月,四野皆昏暗,城中百姓多困苦,不见灯盏,唯有早眠,纵目横望,见灯火通明者,四五处,其一上望,方知此地乃都乡侯府。 张让站于亭下,任由北风将身上的衣袍吹得呜呜作响,宫灯中垂下的光亮洒在张让那张眉须不全的脸上,显得格外的阴森。 “常侍!”站在张林身后,一个小黄门躬身行礼,轻轻的唤了张让一声。 “嗯!”反应过来的张让转头瞥了小黄门一眼,说道:“我叫你办的事都办好了么?” 张让声音嘶哑,眼神如狼般锐利,吓得小黄门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头也不敢抬,战战兢兢地答道: “禀...禀常侍,此...此事还需再给属下一点儿时间,属下一定帮常侍做好!” “哦!”张让轻吟一声,目光扫过了小黄门的脖子,小黄门跪在地上,只感觉心中一凉,便立即磕头叫道: “王允贼子做事谨慎,很少留下空子,加上太原王家又是天下有名的世家,颇有财帛,故不慕荣华,属下一时没有找到此贼犯事的证据,还请常侍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吧!” 张让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从亭中的桌案上端起一杯温酒,轻饮了一口,眯着眼睛笑道: “起来吧!莫非我就这样让人惧怕吗?” 小黄门跪在地上,依旧是一动不敢动,似是讨好的说道: “常侍自然是和蔼可亲的,属下见了,就像见到了自己的亲爹一样。” “呵呵!”张让轻笑了一声,用脚踢了踢趴在地上的小黄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起来吧!” 小黄门这才颤抖着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缓步走了两步,坐到了亭中的虎皮软垫上,一边饮着酒,一边看着小黄门说道: “王允身边就真的连一件可疑的事情都找不到吗?” 小黄门殷勤着给张让倒着酒,稍作思量便摇头说道: “真的没有,常侍!” “真的吗?你再想想。” 此时张让的声音稍显温和,可落到了小黄门耳中却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音,让他冷汗直冒,看着张让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善,小黄门飞快地思考着,终于,脑海中闪过了一件事的影子,说道: “常侍!王允行辕附近死过一头耕牛。” 第七十七章 王允下狱 小黄门的这句话一下子便吸引了张让的注意,张让冷哼了一声,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 “枉世人皆言你王子师是天下难得的名士,竟没想到你身为豫州刺史,竟知法犯法,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擅杀耕牛,真是不当人子!” 旁边的小黄门听罢双手一抖,像是被张让的语气给惊到了,甚至差点儿将壶中酒洒了出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张让,弱弱地说了一句。 “常侍,那头牛好像是老死的。” 张让冷笑了一声,眯着眼睛,瞥了小黄门一眼,长叹一声,说道: “这就是王子师的高明之处了,若不是我慧眼如炬,他这次擅杀耕牛的事情可能就让他给躲过去了。” 小黄门得张让指点,这才露出了恍然之色,再次给张让斟满了酒,面露阴狠之色,说道: “常侍,这次是您独具慧眼,所以才发现了王允那贼子的奸计,但像王允这样奸猾的人,平日里到底在私底下吃了多少头耕牛,又有谁知道呢?” 张让眼前一亮,大笑着拍了拍小黄门的肩膀,笑道: “孺子可教,不错,像王允这样贪婪无度,且为人奸猾的小人,又怎么可能只吃一头耕牛。” 接着脸色一变,又变成了刚才道貌岸然的样子,朝着皇宫的方向一拱手,咬着牙说道: “身为天子手下的中常侍,我是绝对不会允许像王允这样的小人继续蒙蔽天子的,我必需要奏请天子,让他尝尝诏狱的滋味儿。” ...... 天气微凉,张林在公房中裹紧了自己身上的黑色大氅,打了个呵欠,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再次将视线投到了那些从各地呈上来的案牍上。 因为党争正烈,朝中有识之士皆不愿意到廷尉署来,甚至原本廷尉署的一些官员也都想办法调离了廷尉署,最后只留下了一群没甚关系的,或是张林这样的倒霉蛋,如此一来,竟让廷尉署一时官员短缺,逼得张林这个廷尉左监每天天不亮就得跑到公房内看着各地公文。 “哦!是澄泓啊!不知有有何要事?”听到传来了脚步声,张林便立即放下了案牍,抬头笑道。 那名被叫做澄泓的曹掾立即拱手一礼,神情严肃地说道: “左监还是先回家去吧!左监家中的管家来了,神色颇为慌张。” 张林眉头一皱,神色微变,从榻上站了起来,对着来人行了一礼,说道: “既有急事,那此间事皆拜托澄泓了,我先回去看看。” “左监请...” 点了点头,张林便从案间抽身而去,赶到了廷尉署的正门之前,管家王福正站在马车一旁等着张林,神色紧张,手足无措,一看见张林便立马迎了上去。 “郎君,出事了。” 张林摇了摇头,向他打了个手势,说道: “上车了再说。” 随即翻身上了马车,接着王福也跟着进了马车。 等到马车已经开始走了起来,张林便看着王福说道: “福伯,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王福点了点头,面色苍白地说道: “使君下狱了,说是大肆捕杀耕牛,现在夫人都快急疯了。” “嗯!”张林神色一凛,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几乎都要快挤出墨来了,心中稍稍一合计,便知道是张让出手准备报复王允了。 匆匆地赶回了王允家,只见整个府中都炸锅了,王允的夫人陈氏坐在正堂,面色焦急,心中更是忧虑万分。 身为夫妻,平日里她自然深知王允的底细,心里更是清楚,像王允那样自视清高的人又怎会去做这等事,便知王允是被奸人陷害,但问题也就在这儿,自入京来,她便时不时地会从王允或是其他京中贵妇口中听说一些正直的官员因被陷害而满门抄斩的故事,这又让她如何不惊,如何不害怕。 看见张林回来,陈氏一下子就像找到了主心骨,满脸忧愁地对着张林说道: “宁安,如今之事你也知晓了,你舅父这样,我等该怎么办?” 张林给陈氏递过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面色平静的说道: “是中常侍张让出手了,估计是想报舅父上次的谏言之仇,不过舅母也还请放心,朝中有杨公在,张让他没这么容易得逞的。” 陈氏微微颔首,听到了杨公二字,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朝着张林行礼道: “我等妇道人家,对于这朝中之事是不甚了解的,现在也就全拜托宁安了。” 张林立即扶住了陈氏,说道: “我父母早亡,使我流落至今,得幸有舅父舅母相助,让我在洛阳得以站稳脚跟,舅父与舅母将我视为己出,我也当将舅父舅母视作亲生父母看待,到了而今,舅母又何必言谢,这不是见外吗?” 陈氏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对着张林说道: “事不宜迟,宁安还是早些去杨公府上吧!而今这种情况实在是让我心神不宁。” 说罢杨氏便举着手帕,眼泪便要夺眶而出。 “好,舅母还请放心,我这就去。”张林随即两眼一瞥,语气冰冷地对着张金说道:“张金,你留一下,切莫让宵小之辈趁机生乱。” “还请主公放心,有我在此,绝不会出任何乱子。”张金一抱手,满脸通红,很是激动,自认为自己已是可以让张林托付家小的合格家臣了。 说完,张林便带着赵银、刘芒等少数侍卫赶到了杨赐府上。 杨赐正坐在榻上,面色不善,看见张林便立即招手让张林坐在了自己身边。 张林也没有客气,躬身行礼后便坐到了一旁。 “子师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没想到张让竟如此无耻,竟诬陷子师擅杀耕牛,刚刚经历了黄巾之乱,整个豫州都找不出几头牛来,他竟还好意思说子师杀牛数十,真当我等是孺子可欺么?” 张林眼角抽搐了两下,感觉杨赐想东西的角度有些奇诡,可张林又转念一想,便有些释然了,一个世家连牛都没摔死过,那还好意思叫世家?大惊小怪的。 (两千石:汉官秩(俸禄),又为郡守(太守)的通称) 第七十八章 诏狱 “杨公所言极是。”张林身为后辈,又是有求于杨赐,故而虽然感觉杨赐想问题的角度有些奇怪,张林也只是诺诺称是。 见杨赐还在关心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张林便心中一急,虽说知道王允不会有大事,但若是让王允丢了官职,对自己也不是一件幸事,便面露悲戚之色,看着杨赐说道: “宦官自然无耻至极,但此事关键并不在于此,阉宦害人者众,莫说张让随便找了个由头,就算没有借口,莫非阉宦就不残害党人了吗?” 说着提高了一下自己的声线,站了起来,哀痛的厉声叫道: “郎中张钧,有志之士也,少有奇志,虽为天子近臣,却无事不是战战兢兢,谨慎非常,上书弹劾张让,不过是见黄巾四起,意图为国除奸罢了,像他这样的义士,又有何过错?” 接着两手一摊,缓步靠近了杨赐,面色狰狞,做咬牙切齿状; “张让为报复于他,将他打入狱中,莫非真的是他犯了国法吗?非也,还不是张让为了一己之私,使无罪之人含恨死于诏狱。 如今张钧尸骨为寒,我舅父却也因上书劝谏过天子的缘故而槛车入洛,生死未知。” 随即张林朝着杨赐行了个大礼,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滴,声音颤抖地说道: “舅父平日里多教育林,说要以天下苍生为重,个人得失为轻,故林虽心有悲戚,却不敢独自躲在家中暗自神伤,而是即刻跑来面见杨公。 我舅父事小,可党人心气事重,若昨日张让可因张钧上书之事而残害张钧,今日又可因我舅父弹劾之事而使我舅父下狱,那明日还有谁敢直言上谏,如此一来,岂不是国事危矣!” 不觉中,张林已经走到了杨赐的正面前,拱手低头,脸上泪迹犹在,可表情却变得坚毅无比,说道: “杨公乃天下士人之表率,朝廷群臣之魁首,今后将青史留名的人物,莫非要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人间惨事发生吗?莫非杨公在年老时还想给自己留下少许污点吗?” 杨赐面色有些动容,身为少数将朝廷的安危放在心头第一位的臣子,张林那番关于心气儿的话的确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若是连王允这样拥有极高声望,又得多位朝廷重臣喜爱的臣子都保不住,那党人还谈何复兴,不人人自危就不错了。 至于名声,那就更别说了,杨赐出身于杨氏,四世三公之家,从小便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加上自己又有才华,官运亨通,三公之位轮番坐过数次,可谓是到了人臣的极致,所追求的无非也就是个青史留名罢了,若真的让张让到最后给自己抹了黑,那自己这辈子的经营可就不完美了。 朝着张林微微颔首,正色道: “宁安之言深得我心,我身为朝廷的廷尉,自当维护朝廷法纪,此前我不是廷尉便罢,而今我身在其位,怎能不谋其政? 莫说王子师是朝廷的一方大吏,又是我十分欣赏的后辈,就算是一个普通小吏,为了维护律法威严,我也必会舍身相救,还请宁安放心。” 张林朝着杨赐又是一记大礼,恭敬而又满怀谢意地说道: “林代舅父在此谢过杨公了。” 杨赐笑着朝张林点了点头,满脸皆是和蔼之色,伸手拍了拍张林的肩膀,说道: “宁安也不必谢我,我所做的更多是为了朝廷社稷,而不是儿女私情。” 接着神色一凛,看着门外说道: “张让是亲自去中宫请的旨,故而我等得到消息已经很晚了,我算了算时间,子师可能也就快到了,如今诏狱尚在我等的掌控之中,宁安速去坐镇,切莫让阉宦小人钻了空子。” 张林点了点头,便转身欲去,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看着杨赐说道: “明公,此次关押的是林之舅父,若是有心人问起来,我怕明公遭到连累啊!” 杨赐冷笑了一声,说道: “古时祁黄羊尚且敢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而今宁安品行高洁,我只是让宁安暂管一下诏狱又算得了什么?” 张林听罢感激地看了杨赐一眼,恭敬地行礼再拜之后转身直奔诏狱而去。 ...... 车未下,人未见,便闻一道尖利之声,掀帘一看,竟是一小黄门坐在正门之前,手端热水,对着四周的诏狱官员指手画脚。 张林面色一沉,暗道:“没想到张让这么快就派人盯梢来了。” 缓步下车,张林面带愠怒。眉角微颦,盯着小黄门说道: “你是何人?诏狱重地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宦官来掌管了?谁是此地主官,还不快出来。” 说罢,一个青衣小吏便从后面站了出来,见张林是廷尉署的装束,便开始瑟瑟发抖,生怕卷进了二人的争斗。 那小黄门眉毛一挑,指着张林便厉声喝道: “你又是何人?咱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 张林冷笑一声,瞥了小黄门一眼,说道: “我乃廷尉左监,廷尉杨公的属官,你在我诏狱大门前作威作福,你说我该不该管?” 小黄门轻哼了一声,站了起来,死盯着张林说道: “我可是张常侍的干儿子,你不过是一个微末不入流的小官儿,也敢管我的事?” 张林咧嘴轻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似是讥讽的对着小黄门说道: “长社城外,左中郎火烧波才,我随骑都尉曹操从北出击,见汉军儿郎杀敌数万,无数人葬身火海;广宗城外,我陪董中郎以身为饵,将张梁部将烧杀于营中;曲阳城外,我逢左中郎之命,孤身入广宗,劝降黄巾,使得曲阳城破而敌死,你说我敢不敢?” 眯着眼睛,满脸都是煞气,声音似恶鬼般低沉,令小黄门忍不住地往下滴冷汗,一手颤抖地指张林,向着张林恐吓道: “天子曾言:‘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若你敢动我,那就是打了天子的脸面,你是绝对不会好过的。” 张林听罢面容不惊,心中甚至还想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道: “蠢材!这把稳了。” 第七十九章 杖毙 在诏狱正大门之前,小黄门本想借着到路边的少许人气去羞辱王允,可还没等到王允槛车入洛,周围便因张林张林越来越大的声音而聚集了不少人。 见小黄门失了智,张林便头发直立,右手朝着小黄门一指,瞥了周围的诏狱小吏一眼,目兹欲裂地厉声吼道: “目无法纪,诽谤天子,败坏太后名声,左右还不快拿下!” 各小吏面面相觑,围住了小黄门却又迟迟不敢上前,这让小黄门突然变得更加嚣张了,先前的少许恐惧荡然无存,指着张林的鼻子大笑道: “看到没有,我是张常侍的干儿子,没有人敢动我,今日你羞辱我,明日,你必会来这诏狱走一遭的,哈哈哈!” 四周围上来的人见此状也纷纷指指点点起来,深感阉宦权势之盛。 张林两眼微眯,冷笑一声,手一抬,指向了小黄门身后的大门,说道: “你是宫中的小黄门,你可知道这大门之上写的可是何字啊?” 小黄门面容扭曲的轻哼一声,心道此人莫不是被我吓破了胆,竟连诏狱二字都认不出来了,张口就道: “咱家都说了多少变了,诏狱,此地是诏狱,门上写的自然也是诏狱。” “哦!”张林做恍然大悟状,可随即又沉下了脸色,对着小黄门大喝道:“我还以为你不识字,既然识字,那你就该知道,这大狱一直是由我廷尉署掌管,关你张常侍何事?” 小黄门没有将张林的话放在眼里,只当张林是败犬的狂吠,同样也对着张林厉声喝道: “张常侍声威震慑四海,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廷尉署,就算是尚书台又能如何,照样也让我来去自如!” 张林抚手冷笑,眉角微弯,说道: “好好好,看样子你的罪还要再加一条,这诏狱交予廷尉署来掌管乃高祖之策,得大汉二十几位先帝首肯,你竟口出狂言,便是目无先帝,来人!拖下去,杖毙!” 原本将小黄门抓住都不敢,现在叫他们把小黄门拖下去杖毙,这些人又怎敢从,只好一动不动地看着张林。 张林瞥了他们一眼,心中大骂废物,转头看向了赵银等人,说道: “此事莫非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站在张林身后的赵银即刻会意,走了出来,朝着张林拱手说道: “怎敢劳左监亲自出手!” 说罢便从身后的侍卫手中接过了大棒,带着刘芒等人便将小黄门按在了地上。 小黄门在刘芒手中苦苦挣扎,嘶声朝着张林叫道: “敢打我,你们不会好死的!” 张林没有在意小黄门的威胁,朝着赵银打了个手势,赵银朝着张林点了点头,即刻手起棒落,向着小黄门的腰部打去,小黄门不时传出了痛苦的哀嚎声,转变了脸色,朝着张林求饶道: “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张林摇了摇头,表情冷漠,说道: “若是我放过你,又有谁去放过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呢?张钧,张郎中尸骨未寒,你就下去陪他吧!” 袖子一甩,便朝着赵银大喊道: “打!” 仅仅片刻之后,地上的小黄门便进气少,出气多了。 正当赵银将要给小黄门最后一击的时候,从远方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吼声: “是谁敢动咱家的人?” 张林闻声望去,便见张让带着几个小黄门缓缓而来,长眉飘飘,侍卫开道,好不威风。 张林没有管,而是冷哼了一声,对着赵银说道: “别管他,动手!” 赵银微微点头,便当着张让的面将那个小黄门打死当场。 这下算是彻底激怒张让了,额头青筋直跳,指着张林便大骂道: “大胆!尔等是要造反乎?” “哦!莫非张常侍也想做那目无天子,目无太后,目无本朝二十几位先帝的乱臣贼子嘛?”张林没有被张让吓到,而是冷笑一声,加大了声音,将张让抵在了路边。 “我数十年来,一直尽心照料天子与太后,怎么目无天子与太后呢?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张林向上指着诏狱的牌匾,对着张让问道: “这诏狱的监管之权是谁交给廷尉的,常侍可曾清楚?” 张让心知张林想要发难,但作为横行朝堂数十年的人物,干死的三公都快一手数不下了的绝世权阉,又怎会在乎张林这个廷尉左监,尖声说道: “自然是高祖!” 张林咧嘴一笑,双眼一凛,冷冷地盯着张让; “既然是高祖给的权力,天子应允的法令,那什么时候又轮到常侍手下的小黄门来对诏狱指手画脚的呢?当然,若是常侍认为这几个小黄门不是天子之臣,而是常侍私臣,那便当我没说,只当是常侍的家奴在此狗仗人势,作威作福罢了,常侍可尽管去告我滥用私刑之罪。” “你...”张让咬着牙,差点儿一口气没喘过来,捂着胸口,咬牙说道:“他们自然是天子之臣。” “既然是天子之臣,目无法纪,诽谤太后,无视天子,损碍国朝二十几位先帝威名,我又有何杀不得?”张林即刻上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着张让,提高了声线,眯着眼睛说道。 张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阴晴不定,看着张林,满眼皆是冷色,说道: “你可知道,只需我一句话,你下一刻便会褪为白身,锒铛入狱。” 张林仰天大笑,瞥了一眼张让,拱手谢道: “承蒙张常侍提拔,知道小子位卑而名薄,便想要帮着小子名扬四海,青史留名。” 这让张让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了,感觉张林就像是块滚刀肉,怎么说都拿他没办法,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真的动刀子,稍稍平息了一下自己快要炸开了的内心,斜眼死死地瞪了张林一眼,说道: “好一张尖牙利嘴,就是不知道还能再笑多久?” “我还能笑多久不知道,但肯定比张常侍长。”一直抱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心态,张林根本就没有在乎张让威胁,而是直直的抵了上去。“毕竟要是我哪天去了,到了下边儿,也是三两知己把酒言欢,而张常侍嘛!最起码还有数十万冤魂在等着常侍。” 张让双目圆瞪,怒火喷涌而出,就在他快要压不住怒火的时候,一声轻笑从远方传了过来。 “张常侍好大的威风啊!竟在我诏狱的大门前欺负我手下的官吏,真当天下没人治得了你吗?” 第八十章 本是翁婿,何至于此 一听是杨赐的声音,张林便嘴角上扬,深深的松了口气,心中大定,就连最后一丝因为与张让硬碰硬而产生的恐惧感也荡然无存。 侧身朝着杨赐恭敬的一礼,“廷尉左监张林,参见杨公!” 杨赐面色温和,和蔼的就像是一位退休了的邻家老大爷,朝着张林微微点头,说道: “做的不错,先下去吧!” “诺!”张林随即退到了杨赐身后。 “杨赐!你是要包庇你手下的属官吗?”见张林退去,张让便心有余悸的转移了目标,盯着杨赐喝道。 “哦!”杨赐冷笑一声,瞥着张让说道:“不知我这属官犯了何罪,竟得张常侍如此挂念!” “目无中官,不敬上官如何?” “呵!”躲在杨赐身后,张林不屑的笑了一声,走出来向着张让一拱手,说道:“林之言,句句皆属实,不知哪句是污言陋语,竟入不得常侍之耳,莫非是言及天子,常侍心虚了不成?” “你小子给我闭嘴。”张让愤怒的瞪了张林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我与你家主官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插嘴!” “哈哈!”杨赐无视了张让的怒喝,大笑了两声,转身拍了拍张林的肩膀,笑道:“对咄咄逼人之辈无需客气,朝廷之臣当满身正气,若有奸妄之辈挑衅,你尽管来找老夫,老夫身为大汉廷尉,必定为你做主。” 说罢还别有深意的瞥了张让一眼。 大汉居民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见此状,竟朝着杨赐争相鼓起掌来。 看着四周正在欢呼的人,张让心中感觉一阵懊悔,现在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见事不可为,只得满怀怨毒的死瞪了张林与杨赐一眼,又羞又怒地一甩袖子,便带着几个小黄门转身而去。 还未走远,便从后面传来了杨赐那响彻天际的笑声,张让便即刻加快了脚步。 大笑之后,杨赐便朝着四周叫好的百姓微微点头,刷了一波声望,带着张林走入了诏狱。 在欢呼声中,杨赐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留名青史的情景。 “杨赐字伯献,少传家学,笃志博闻,为国尽忠,恪守臣节...中平二年,代为廷尉,时朝中大臣皆畏阉宦之威,不敢与之争锋,唯廷尉杨赐声威震世,敢与阉宦相抗,使朝廷法理犹存,世人皆赞之...” 说句实话,到了杨赐这种地步,朝中阉党的友谊是比不上世俗的名声的,杨家与袁家不同,袁家又今日的地位,更多的是靠朝中党羽众多,而杨家靠的却是世代流传的清名。 若不是杨赐单独一系拿张让无甚办法,杨赐早就想拿张让来刷名声了。 虽然杨赐奈何不了张让,但张让同样也对付不了他,顶多让他丢官去职罢了,但那又算得了什么,这个朝廷莫非还真的离得开他们这些老臣吗? 张让吃瘪,又得了好名声,这让杨赐很是高兴,转头对着张林保证道: “此地有我,宁安尽可放心,王子师到后绝不会受任何委屈。” 张林朝着杨赐行了个大礼,满是谢意的说道: “多谢明公厚爱!” 杨赐虽然高兴,但也没有忘乎所以,依旧记得张林甥舅的处境,便一捻胡子,向着张林指点道: “张让虽然奈何不了老夫,但却总有些小手段来对付宁安,宁安是袁司徒的女婿,为何不去问问袁司徒有何妙方如何破局呢?” 张林做恍然状,行礼再拜,“林知道了,多谢明公指点,此地拜托明公了。” 随即转身向着袁府而去。 ...... 在袁府,刚刚得到消息的袁隗勃然大怒,将一个鎏金花瓶重重地扔在了地上,怒喝道: “张宁安,你到底是我女婿还是他杨赐的女婿,竟将这种大出风头的机会给了那个老匹夫,是我袁隗的脸不够大,保不住你,还是咋的?” 当此时,袁澹雅久违的穿着裙装,带着两三个下人从门前路过,正欲出门,袁隗斜眼一瞥,便怒道: “你准备到哪里去?” “王家只余陈夫人一人在家,宁安在外奔忙,身边又无子嗣,我放心不下,当前去照应。” “不许去!”正在气头上的袁隗一跺脚,即刻怒道:“身为一个姑娘家,哪有像你这样,还没过门便胳膊肘向外拐成这样的。” 袁澹雅翻了个白眼儿,知道袁隗好出风头,张林没将露脸的机会给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便只感觉很是无语,朝着袁隗很是敷衍的行了个礼,说道: “这又有何妨?我生性跳脱,只要我丈夫不在意就行了,我又不是与那些闲言碎语过一辈子。” 袁隗一时无言,嘴巴微张,只能看着袁澹雅带人远去,仰天长叹一声,坐回了榻上。 不多时,张林便来到了袁府,进入中堂,见到了面色阴沉的袁隗。 俯身行了个大礼,未敢激怒袁隗,恭敬的说道: “张林见过司徒!” 袁隗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你来找我作甚?我能给的杨赐都能给,你去找杨赐不就好了吗?” 张林心中一动,便知袁隗是因为自己将露脸的机会给了杨赐,让袁隗少了一个刷声望,转变袁家形象的好机会,心中有气,便上前一步,缓声说道: “岳父莫要生气,杨公乃我舅父举主,我代舅父奔走于朝堂,故而先去拜见杨公;岳父乃我亲近之人,素来待林亲厚,如若不然,你又岂敢将岳父放于杨公之后。” 袁隗长长的出了口气,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这一番说词,但余怒未消,依旧没给张林什么好脸色,嗔怪道: “你我既是姻亲,又同朝为官,加上宁安心中又颇有智计,宁安就应该知道,当年党锢之祸,我袁家得以保存全靠族中有一位族叔入了宫,当了常侍。 虽说这样使我袁家在朝中的实力不损,但却让我袁家的名声在士林里一落千丈。 名义上依旧是冠绝天下,但对弘农杨家来说,同样是四世三公,我家的名声便差太多了,宁安这次,就算是提前派个人来提醒我一下,让我稍有准备也好呀!本是翁婿,何至于此!” 第八十一章 杀心骤起 张林面色有些尴尬,靠近了袁隗,一拱手,满怀歉意的说道: “此事的确是林做差了,没有事先考虑周全,可谁又知道张让竟会提前派一个小黄门去诏狱堵门呢?更何况这个人还如此之蠢,让我轻易的就找到了借口将他杖毙当场,最后才引来了张让。” 袁隗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哪里是这个人蠢,而是世人求学不易。 常人能口齿清晰,说话有理有据就不错了,其为小黄门,比常人略强,读过两年书,能书写自己姓名,认得几个字,就算朝廷对他们教育有加了,宁安又怎能对他们要求这么高呢? 若是轻易的就能引经据典,与我等斗个不相上下,那我等也不必再成天读书了。” 张林点着头,朝着袁隗尬笑了两声,心中松了口气,不论怎么说,总算缓解了袁隗的愤懑之情。 回忆着上午之事,突然,张林脑海中灵光一闪,联想到了张让那张怨毒的脸,便随即心底一沉,一咬牙,对着袁隗拱手说道: “岳父,虽然此次林没能创造机会让袁家壮一壮声势,但有一件事还需岳父知道,那就是摆脱宦官的影响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了。” “哦!”袁隗眉眼一挑,瞥着张林说道:“怎么说?” “如今天子虽然年富力强,春秋鼎盛,可天子膝下的两位皇子也已经开始长大了,莫非岳父以为,当新天子继位之后仍会如此信任张让等旧日阉宦吗?尤其是当今太子还并不是在深宫长大的,并未受过阉宦半点儿恩惠。 齐王尚且不敢用与自己同出一宗的孟尝君,言‘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而今面对与自己毫无血缘,却又手握大权,与自己的生死息息相关的阉宦,两位皇子又怎会信任呢?” 袁隗微微点头,感觉张林说的有几分道理,却又没有轻易的说话。 张林见袁隗开始意动,便朝着袁隗做了个斩杀的手势,狰狞着面目说道: “如今我舅父受污下狱,正是士人争相奔走相告,义愤填膺的时候,何不趁此机会设法除去张让,既能成就岳父威名,又能摆脱宦官曾对袁家的影响。” 袁隗有一些心动,可依旧忌惮着宦官的势力,便皱着眉头说道: “而今天子宠幸宦官,但若单单只有一个张让,我其实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就是怕宦官团结一心,合起伙来向我等施压,那可就麻烦了。” 张林冷笑一声,眯着眼睛,很是不屑地说道: “同一窝的小狗崽尚且相互撕咬争食,又何况宫中的常侍呢?天子的宠爱只有这么多,这个常侍多得一分,便有另一个常侍少得一分,若不是张让平日里争抢不休,又怎会有今日之权势呢?既然如此,那宦官与我等为敌,又怎能真正戮力同心呢? 若我等实力不够,其他的几位常侍自然会像恶狗扑食般向我等撕咬,企图从我等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但若是我等实力够强,宫中的常侍们见此状,是会继续与我等死拼,还是会弃车保帅呢?” 袁隗微微颔首,可眉头未展,朝着张林的方向移动了几步,凝视着张林说道: “我袁家实力虽强,可宁安也千万别把我等看得太高,在朝中,我们可无宁安所说的那种威势。” 张林依旧只是淡笑,面色不惊,同样看着袁隗说道: “岳父,阉宦因为做事毫无底线而无法真正联合,相互算计,但士人却因为做事有节操能相约除贼,凭我一家自然无法与宦官相抗,可若是联合了杨公,我恩师,何大将军,甚至是宫中的皇后,岳父还会认为宦官能够保住张让吗?” 这下算是彻底让袁隗动心了,握住了张林的袖子说道: “宁安可有把握!” 张林点头轻笑,“杨公与我师那里必然无碍,杨公为党人表率,无论如何都会与阉宦抗争到底,我师嫉恶如仇,也不会看着阉宦继续残害忠良,必会奋力一击。 至于大将军与何皇后那里,自有林去分说,若是成,我等便斩阉宦一臂,如若不成,那就只有想办法保住我舅父,放张让一马了。” 说着仰天微叹,“以往与阉宦相斗无果,在林看来,无非是大家力量不集中,而今若是众人一齐发力,张让如何能挡得住。” 袁隗下巴轻点,面色严肃地对着张林说道: “既然宁安打算搏一把,拿张让做垫脚石,那我这个做岳父的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不求你别的,只求你今后对澹雅好点儿。” 张林的眼角微微抽搐,在心底忍不住的吐槽道: “能够摆脱宦官的影响洗白上岸,从此实力名声两丰收,这明明是你拿了大头,怎么到最后好像是全为了我一样。”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表面上却不能这么说,张林恭敬的朝着袁隗行了个大礼,说道: “请岳父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辜负澹雅的。” 袁隗点着头,朝着张林一抬手,示意他起来,神色有几分兴奋。 “对了,澹雅到哪里去了,我今天都没见过她!”见袁隗心情转好,张林便贴近了袁隗问道。 袁隗两眼一眯,忽然感觉有一团火从腹中生了起来,马着脸,冷冷的盯着张林,阴阳怪气的说道: “澹雅在哪儿?这不要问你么,这才几天,澹雅就开始有事儿没事儿往你家跑了,这要是再过几天,那还了得!” 张林苦笑一声,感觉自己就是个棒槌,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得摸了会儿脑门儿,信誓旦旦地对着袁隗告罪道: “此事甚急,我等绝不能给阉宦任何联合的机会,还请我先行离开去拜见我恩师!” “这...”袁隗准备的数落还没全冒出来就被张林轻易地给堵回了肚中,深知正事为先的他只好有些沮丧的点了点头,朝张林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张林嘿嘿一笑,朝着袁隗一拱手,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即刻退出了正堂,大步向着门外走去。 第八十二章 宫中之事 朦胧夜色将兴,半缕黑纱从天空垂下,张林坐在马车上正行色匆匆地向着卢植家中赶。 自张林在早上得到王允槛车入洛的消息起,再到晚上赶到卢植府,张林可以说是粒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一进府门,未待下人引路,张林便闻着香味走到了卢家的饭厅。 卢植跪坐在正中,因为两个大儿子宦游在外,故而只有卢夫人抱着幼子卢毓在一旁陪着卢植吃饭。 见张林到来,卢植很是高兴,招呼着下人给张林加了副碗筷,张林也没有客气,向着卢植与卢夫人见礼之后便坐到了席上。 快速的扒了两口麦饭之后才缓过劲来,卢植也没有催促,或是有不满,而是笑眯眯的看着张林,待张林脸色好看了一点儿,卢植才开口道: “宁安今日的事我听说了,能在诏狱门前当着张让的面去杖毙他手下的小黄门,这端的是大快人心啦!” 张林面色有些发苦,咧嘴朝着卢植笑了笑,有些无奈的说道: “此事又有什么办法呢?舅父被奸人陷害下了狱,几位兄长又不再身边,除了我站出来支应门户外,又能靠谁呢?阉宦想要在狱中耍些小手段,我位卑言轻,若不用些酷吏手段,又怎么镇得住宦官呢?” 卢植摇头轻笑,靠近着拍了拍张林的肩膀,面色温和的说道: “我没有任何怪宁安的意思,宁安的苦我是知道的,我当初下狱的那些天,你师母不也带着毓儿用尽手段苦于应付吗?阉党专权,朝中人人自危,能保住性命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手端酷烈不酷烈呢?” “恩师是赤诚君子,我自知恩师不会怪我的。”张林朝着卢植一拱手,苦着脸说道:“但林见到恩师却又总害怕坏了恩师一世忠勇仁义的名声,忍不住诉苦。” 看着弟子面色憔悴,卢植叹了口气,对着张林说道: “子师的事我也很是痛惜,只恨自己老无力,竟无本事为国除贼。” 见事有可为,张林便慢慢的靠近了卢植,眼睛有些闪烁,俯身过去对着卢植说道: “如今我有一策可以除贼,不知恩师意下如何?” 卢植手指一抖,胡子一翘,朝着卢夫人打了个手势,卢夫人会意的点了点头,抱着儿子离开了饭厅,还顺便让下人带上了门。 “有何策,宁安还不快快道来!”见四下无人,卢植便有些急切的问道。 张林做了个安心的手势,轻声一笑,看着卢植说道: “无非合纵连横耳!” 卢植的眉角皱了皱,有些疑惑的问道: “合纵连横?” “不错,就是合纵连横。”张林微微颔首,“战国时,秦兵锋鼎盛,关东诸国无能与之相抗者,屡次与秦相战皆被秦轻易击败,以至于割地求和,可一朝合纵,集天下之兵与赵,相约攻秦,使秦兵退函谷。 而今我等与阉宦的关系不正是如此吗?郎中张钧,曾上书言张让事,天子不听,反让张钧被张让所害,我舅父之事,也是如此。 此与六国被秦所破,割地赂秦何其似也,如今天子宠幸阉宦,十常侍的党羽遍布朝野,若想为国除奸,除了合纵连横,莫非还有他法?” 卢植点头称是,双眼凝视着张林,有些严肃的问道: “宁安与我说实话,你已经联络了哪些人了?” 张林头微倾,看着卢植,将两个名词吐了出来: “廷尉杨公,还有司徒袁公。” 卢植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舒缓了许多,身为朝廷重臣,他自然很清楚这两人的实力,只要他们两人发话了,就代表着朝中很一部分人站在了他们那边。 “好,既然宁安心里有底,那我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就是不知宁安还打算联系谁?” “大将军何进,以及宫中的那位何皇后!” “哦!”卢植捻着胡子,眉头微颦,“大将军何进倒好说,其人虽没什么大本事,甚至还是屠户出身,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的,但何后不同,为了坐上这皇后的位子,张让等人可是出了大力的,何后又怎肯与阉宦翻脸?” 张林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摇了摇头,对着卢植说道: “除却那些曾与历代天子有过患难之情的皇后外,其余能在宫中脱颖而出者,皆是冷酷心狠之辈,她们站在哪边儿,无非是看哪边儿出的价码更高,哪边儿更符合自身与皇子的利益罢了,如今宦官的权势如此之大,莫非宫中的几位就真的一点儿忌惮之心都没有吗?” “不错!”卢植转念一想,感觉张林说的有些在理,便未再阻止或是提醒张林什么,而是向着张林保证道:“若有事,只管来找老夫,老夫这张老脸还是起得到不少作用的。” 张林很是感激的朝着卢植躬身一礼,一直交谈到了接近宵禁的时间才匆忙离去。 回到家中,此时相较上午已经稍稍平静了许多,但正厅中油灯依旧亮着,王允的夫人陈氏正坐在那里等着张林,见张林回来,陈氏便面色紧张的向张林看来,焦急的问道: “宁安,而今之事怎么样了?” 张林先躬身行了一礼,神色淡定的说道: “还请舅母放心,今日我去拜访了杨公,袁司徒,还有我恩师卢尚书,其皆愿意为此事出手,舅父此次必会转危为安。” 陈氏虽然很少出门,但对于张林所提到的那几个名字还是很熟悉的,便也随即放下心来,勉强的笑了笑,朝着张林说道: “宁安吃过饭没?要不我让下人去做些来?” 张林正欲摇头,袁澹雅端着一个小瓦釜走了出来,瞪了张林一眼,说道: “本就做好了的东西,又为什么不吃?正好我也饿了。” 随即身后又走出了几个侍女,在案上摆好了几个小菜。 无法反驳,也只苦笑着重新拿起了筷子与碗,有些惊讶的看着袁澹雅,问道: “都宵禁了,你咋还没归家?” 袁澹雅嘟着嘴,很久违的显露出了几分女人味,说道: “你久去不归,婶婶又哀痛异常,我不留下来照应着,单靠你手下那几个大老粗,能行么?” 张林面色尴尬,心里更是发怵,生怕袁隗最后把他给吃了,但事已至此,张林也未多说,只祈求着袁隗收拾他的时候能轻点儿。 (马上就要裸奔上架了,好伤心ε(┬┬﹏┬┬)3,多么希望编辑小姐姐能再爱我一次,可现在却只能希望首订不是个位数/(ㄒoㄒ)/~~) 第八十三章 大将军何进 此夜无言,转眼便又是一天,天才蒙蒙亮,张林便派人前往廷尉署向杨赐告了假,转而带着几个护卫前去拜访袁绍,试图走袁绍的路子去见大将军何进,增添几分公信力。 待张林赶到袁绍家时,袁绍正在舞剑,还未结束,便被神色匆匆的张林给拉上了马车。 马车上,因为对王允的事情心中早有定计,便只是咧嘴轻笑,看着袁绍说道: “本初兄,上次你与我谈及凉州事,不知现在的情形如何?叛乱可解?” “唉!”袁绍微微叹气,脸上稍微有些苦涩之感,摇头说道:“凉州之事已经有了定论,现在整个凉州几乎是处处烽烟,羌人北宫伯玉、李文侯拥兵自立为将军,护羌校尉冷征被叛军所杀。 可还未等此二人被镇压,边章和韩遂也相继叛乱,不久,金城太守陈懿也战死沙场,不仅如此,他们竟还打出了讨伐宦官的由头,想要率领大军入京勤王。” 随即两手朝着张林一摊,满脸皆是疲惫之色,很是不甘地说道: “宁安,你说说,现在朝廷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外面叛乱不断,两千石的高官都接连战死了好几位了,他们不想想办法的去维持朝局稳定,镇压叛乱,竟还有心思来残害忠良!” 张林听罢也是面色阴沉,只好轻轻地拍了拍袁绍的肩膀,两眼坚定的看着他,正色道: “本初莫要因此事而大动肝火,我此次前来拜访大将军,就是为了朝中奸党而来。” 袁绍面色惊讶,皱着眉头,看着张林,很是不解的说道: “宁安上次不是与我说,当今天子一心求稳,我等手段不应太过酷烈吗?” 张林冷哼了一声,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外面的诸贼都要入寇三辅了,我等不痛下割肉,将宦官的嚣张气焰打下去,这天下,这朝堂还怎能安稳得起来?前方的将士又怎能安心杀贼?广宗旧事才过去没多久,莫非我们又要见此种事情在我们眼前发生吗?” 袁绍声音一顿,想到了卢植被宦官陷害下狱,朝廷临阵换将,导致北军被张角打得节节败退的旧事,眼睛一凛,双拳紧握,不再多言。 未过多时,张林二人便情绪有些低落的来到了大将军府。 何进出身低微,能够坐上高位,更多的是靠自己有一个漂亮妹妹,故无论是行事还是言语之间都对袁绍这样的世家子弟颇为钦羡,加上自己又有几分智计不足,便一直对袁绍十分倚仗,相当友好,见袁绍到来竟亲自出府相迎。 一下马车,张林便见一个身长八尺,面相俊朗,颇具神采与风姿的中年人从府中迎了出来,一上来便拍了拍袁绍的肩膀,二人显得颇为亲密。 低声交谈了片刻,向何进表明了来意之后,袁绍便拉着何进开始介绍起张林来。 “大将军,这位就是王豫州的外甥,也就是我的妹婿,并州的张林,张宁安。” 何进做恍然大悟状,看着张林很是热情,虽说他其实并没有听过张林的名头,但他知道王允与袁隗,故而急忙拉着张林进了府,想要好好笼络一番。 到正厅,何进即刻叫人备酒,以宾客之礼款待了张林二人。 何进身坐主位,张林与袁绍相对坐于左右,就这样开始攀谈了起来。 身为主人,又身为所谓的上位者,何进很自然的便挑起了话题。 “宁安舅父王子师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此事还请宁安放心,王豫州乃朝堂之上难得的君子,他有难,我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张林起身朝着何进躬身一礼,表示谢过,随即盯着何进正色道: “林此次来并非全然是为了舅父,更是为大将军计。” “哦!”何进面色有些古怪,甚至心中有了几分不快,感觉张林有几分不识抬举,但又转念想了想王允与袁隗,便还是耐着性子看着张林说道:“不知宁安有何教我?” 眉毛上扬,张林微微一笑,朝着何进拱手说道: “古之大将军,位尊而权高,统率群臣,肩挑江山社稷,可自大将军窦武以来,大将军的权势每况愈下,统帅百官几乎成了个笑话,甚至就连自己也身死敌手,不知为何?” 何进听着听着,突然变得面色铁青,瞪大了眼睛,死盯着张林,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让自己不至于骂出来。 “宁安前来拜会我,莫非就是想调笑于我,与我讲这些的吗?” 张林摇了摇头,拱手再拜,眯着眼睛,凝视着何进,继续说道: “大将军窦武,道德之士也,善习经术,有德行,廉洁奉公,为国举贤,曾于道路之上施给贫民,可局势却依旧崩乱至此,真的是武的过错吗? 私以为,此并非窦武之过,实乃阉宦之过。 武曾率党人而欲救天下,整顿吏治,镇压四周叛乱,不可说其不贤。 可局势依旧没有改观,甚至是更加混乱,为何?私以为乃阉宦狡诈,挟帝与太后,夺玺书,关宫门,伪造矫诏逼死了大将军,自此天下纷乱不止。” 接着离开了坐榻,走到了何进面前,紧盯着何进的眼睛,一脸严肃地说道: “屈夫子曾言:‘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如今,大将军征召四方名士,引天下英豪来投,恰似当年大将军窦武执政时期的盛举,可若大将军不早些定计,莫非将军真的以为自己能与阉宦和谐共处吗?须知,前事之鉴后事之师啊!” 何进面色有些动容,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外人才接连叹息着说道: “宁安所言我不是不知道,我征召名士莫非单单是为了我一人的名声吗?”随即从桌上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满脸皆是郁闷,“我父早亡,无奈之下裹起头巾,提前加冠去经营屠业,莫非我就不知道天下百姓的疾苦吗?我也欲除宦,奈何实力不济,只能空余自己在这里黯然神伤。” “如今我有一计可断阉宦一臂,不知将军可有意否?”张林面色有些狰狞,把脸靠近了何进,咬牙说道。 第八十四章 金千斤 “哦!宁安有何妙策?”何进饶有兴趣的靠近了张林,眼中闪烁着精光。 “妙策谈不上,只不过是老生常谈,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罢了。”张林收敛了一下表露在表面的恨意,故作轻松地着。 何进的眉毛拧做了一团,心中一动,便知张林已经很拉拢了一些人马了,不然也不会如此匆忙的来见自己,顺手将酒递到了张林手上,轻声问道: “宁安想我如何去做?” 张林接过了温酒,眼神一凛,语气很是冰冷的道: “我等若是与宦官火并,其受益者必为关外叛贼,所以我等虽要将宦官打痛,但又得把握住一个度,因此我等不能一股脑儿针对所有宦官,我们可以先集中力量对付张让一人,除去张让,让宦官先断一臂。” 朝着何进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杀鸡儆猴,其余诸贼必定震恐,攘外必先安内,阉宦不敢轻举妄动,我等便可以安心的去解决关外叛贼,至于其赵忠等人,就在留他们几,待下稍稍安定之下后再。” 何进点零头,出了口粗气,心中很是意动,但却又总喜欢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似有些心绪不宁的看着张林问道: “不知有哪些英豪愿意与我等共同举事?” “廷尉杨公,司徒袁公,我恩师卢尚书。” 听到了这些饶名字,何进松了口气,远没有卢植果断,仍在心里反反复复发考虑了半,才抓住张林的双手,咬牙道: “既然诸位君子皆欲除贼,那我身为当朝大将军也不应缺席,此事就拜托宁安了。” 张林同样紧握住了何进的双手,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可又随即看着何进道: “还有一事,望将军帮忙!” “宁安还请讲,若是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必鼎力相助。”为了除宦,何进好不容易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便想也没想就朝张林夸下了海口。 张林带着几丝笑意,头靠到了何进的耳边,轻声道: “此事若想成,我等还需与后宫通气,我等千言皆比不上皇后一语,我欲进宫拜会皇后,不知大将军可愿为林引见?” 何进瞥了张林一眼,面色先是有些惊异,接着又变得有些古怪,但到了最后,依旧还是内心挣扎着点零头。 ...... 为了避免有其他人闲话,何进便打算趁着明带张林进宫。 此时正是正午,太阳高举,似是任何魑魅魍魉都会在烈阳下无所遁形。 突然听闻何进来访,身为皇后的何氏并未感到任何不妥与古怪,毕竟何进身为大将军,职权很高,平常进宫来看一下妹妹,两句贴心话也算不得什么。 虽是正午,但在深宫之中却依旧感觉周身笼罩着黑暗,四处给人一种藏污纳垢的感觉,何皇后坐在宫殿的高榻之上,数盏八角雕花宫灯嵌于墙上,冷色的清辉洒在何皇后的脸上,让她显得格外的威严而娇艳,。 见何进进来,何皇后并未起身,只是轻轻地一挥手,便屏退了左右。 周围的宫女太监也见怪不怪的退出了宫室,将空间留给了何进兄妹,好让他们讲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明亮如珠的眼睛中倒影出了何进的身影,何皇后的心底先是生出了几分喜悦之情,但很快,注意到了何进身后张林的她又微微颦蹙,面无表情的开始上下打量起张林来。 躲在何进身后,张林也偷偷地瞧了何皇后几眼,同样在隐蔽地打量着她。 此时的何皇后才二十几岁,正是一个女子最光彩动人,充满魅力的时候。 其身披彩绣辉煌,姿态端庄,恍若月宫仙子;头上带着金丝珠髻,绾五凤珠钗;下着金丝穿线撒花洋绉裙,甚是华丽非常。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势先闻,身为女子,却又是赌威严。 缓步从榻上走下,靠近了何进,何皇后面带疑惑的向着何进问道: “兄长,这位是?” 何进并未失礼数,虽是兄妹,但仍然恪守臣子之节,先是朝何皇后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咧嘴一笑,随即侧过身子向着何皇后介绍道: “此是我多年好友,现任廷尉左监的张林,张宁安。同时,他也是豫州刺史王子师的外甥,而今王子师下狱,心忧如焚,故而求我来拜见皇后,求皇后能够高抬贵手,放王子师一马!” 何进完,张林便随即从何进身后走出,朝着何皇后恭敬的行了一礼,道: “并州张林,张宁安,参见皇后娘娘!” 何皇后朝着张林微微点零头,眉头微皱,身为倚靠宦官发家的人,他并不是很想帮张林这个忙,却因何进就在旁边,又不好直接回绝张林,便只是忧郁着脸,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婉拒道: “你是兄长好友,而今求到了本宫头上,按理,本宫不该拒绝,可本宫只不过是后宫妃子,又从未干涉过朝政,在朝中也别无根基,故做事一直谨慎微,就连自己有甚事情也只好仰仗着兄长照料,如今就连兄长都帮不上你的忙,来求本宫又有什么用呢?” 张林自然听出了何皇后口中的疏离感,但他的内心却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那副嘴角上扬的表情,躬身再拜道: “此事因宦官而起,宦官乃宫中臣属,做事不受公卿约束,故我等不好太过干涉,但皇后不同,皇后乃六宫之主,宦官为臣,皇后为主,此事对我等虽难,但对皇后来,此事易尔!” 着着,何皇后便变了脸色,铁青着脸,冷哼了一声,看着张林有些不善,心道请求不成,莫非还想威逼本宫。 没有在意何皇后的不满,靠近了一步,低声道: “若娘娘愿意出手,愿意为我舅父两句话,林此处有黄金千斤,愿拱手奉上,助娘娘整修宫室。” 着,张林只感觉一阵心绞痛,毕竟这些钱并不单单是王允自己的家底,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找袁家才凑出来的,是要还的。 一时,整个宫室里落针可闻,何皇后虽然面色不变,但扶在桌案上的手却时不时地微微颤抖。 不仅是何皇后,就连大将军何进也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他和何皇后虽然现在身居高位,家中浮财不知凡几,但毕竟出身低微,见识不高,见到了大笔的钱财依旧忍不住动心。 张林没有直接开口,顿了好一会儿,就让二人在那里苦苦的纠结了半响。 第八十五章 所谓争与不争 不多时,何皇后与何进便面色潮红,有些呼吸急促了起来,张林见火候已到,便打算泼两盆冷水,先给他们降降温,以免二人拿了钱不办事,答应了之后又翻脸。 “娘娘!臣又一问,想问娘娘,不知可否?” 见张林有钱,是个大金主,何皇后的态度立马就好了许多,甚至被了打断思绪也没有丝毫生气,和颜悦色的朝着张林点零头,道: “你问,本宫若知,必不会瞒你!” 张林先是剑眉一挑,可随即又眯上了双眼,视线正对着何皇后,面色严肃地问道: “敢问皇后,这下是何饶下?” “你这是何意?”何皇后眉头一皱,脸色微变,不知道张林在搞些什么,“这下自然是陛下的下,汉家的下!” “那谁又是国之储君?” “国之储君自然是太子。”话一提及太子,何皇后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张牙舞爪的,愠怒着脸,看着张林的眼神很是愤怒。 面对张宝的十数万黄巾,张林都能在曲阳城中来去自如,又怎么会被一介妇人给轻易吓住,面色不变,反而前进了一步,死盯着何皇后道: “既然下是汉家的下,国之储君又是太子,那为何娘娘与朝中大臣不亲近,与京中贤士不亲近,反而与宦官很是亲近呢? 太子是国之储君,是朝廷正统,可若一朝有变,维护朝廷正统者,奋力死谏者为谁?朝中公卿乎?宫中阉宦乎?” 何皇后脸色再变,像是被张林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冷静了许多,心中也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开始考虑起自己是否真的要结交一下朝中大臣,张林见何皇后稍有心动,便趁热打铁的道: “今上福泽太过浓厚,以至于接连数位皇子还未成年,便夭折于宫中;太子上应命,生养于道观之中,得以安享子福德,但也因此与宦官不亲; 皇子协生于王美人,养于太后,长于宫中,中官自与协相伴,相互之间颇为亲厚。既然太子与皇子协之间亲疏有别,那娘娘为何依旧坚信阉宦会为了太子效死呢?” 何皇后心中有一些慌了,甚至是有些不知所措,但又不好露怯,便只好猛地一拍桌子,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惊慌,指着张林低声骂道: “你欲挑拨皇家关系,诬陷宫中臣属,不知是何居心?莫非你真以为自己是本宫兄长之友,本宫就杀你不得吗?” 张林眼角上扬,在心里一声冷笑,皇家关系?这还用我来挑拨吗?王美人是怎么死的,自己心里就一点儿数都没有吗? 没有将何皇后的威胁放在眼里,表面上威风凛凛,实则外强中干,真当别人看不出来么?见惯了老戏骨,再看几个鲜肉又算甚子。 眼神稍显冰冷,没给何皇后反应的时间,张林拱手再拜,继续道: “人对权力的欲望就如高山的滚石一般,一旦从崖间坠落,想要让他停止,那可就难了。 士人有节操,出仕者多是为了江山社稷,生民百姓,故虽有奸臣逆妄,但大多仍能恪守臣节,为国尽忠。 但阉宦不同,古之为国守节者未见有其人,所作所为非是为了社稷江山,而是为了自己享受,所以其心就似滚石,绝不会因为旧日恩义而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现今太子与阉宦不亲,娘娘莫非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扶苏旧事发生吗? 始皇帝待高不可谓不亲近,结果如何?而今大秦安在?” 这几句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动摇了何皇后对宦官的信任,强行绷着脸问道: “你欲本宫如何去做?” 张林深知何皇后这种饶思想,贪财,没有什么政治手腕儿,容易被人动,但事后却又容易惊疑不定,便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而是话锋一转,道: “古之贤后,似孝武思皇后等,皆通习《道德经》,不知娘娘可知为何?” 何皇后对张林突然转变话题有些不满,以为张林在讽刺她不学无术,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 “既然是古之贤后,她们怎么想的,我又怎么会知道!” 张林淡笑,“臣以为,古之贤后读《道德经》是为学阴阳平衡之道,争与不争之理,而今太子为储君,娘娘为皇后,不与大势相争,与群贤友善,亲贤臣,远人,地位自然稳固,此为不争。 现殉势力强横,大将军窦武执政年间,甚至敢挟持帝后,伪造矫诏,调兵围杀大将军,实力之强,令人侧目,唯有将阉宦削弱,帝后才能稳坐高台,此方为平衡。” 何皇后点零头,对张林的这一番话很是受用,心道,什么是不争,不犯错,亲近保皇党,下便自然是儿子的,这就是不争,什么是阴阳平衡之道,就是哪边儿强了,就将哪边儿打压一波,让他们相互之间斗个不停,做到了这一点儿,自然就是平衡。 一时间,何皇后竟有了几丝豁然开朗的感觉。 使何皇后看透了这一点,张林才躬身继续道: “而今张让做事颇为无礼,不合法度,家中豪宅甚至可比之宫殿,鱼肉百姓,残害乡里,当世名士皆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若皇后肯助朝中诸公除去此贼,下百姓皆必感恩于娘娘,拥戴于太子,同时打压殉,必可使朝局稳定,重归平衡,到那时,娘娘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何皇后眯着眼睛,心里盘算了半,转头瞥了张林一眼,道: “此事本宫知道了,不过本宫要黄金两千斤。” 张林揪着脸,顿了半响,才叹了口气,艰难地朝着何皇后点零头,咬牙道: “好,既然娘娘肯为国除贼,我荡尽家财又如何,我先奉一千斤,剩余的,还请娘娘宽限我几日,” 何皇后绣眉舒展,颇为高心向着张林点头轻笑,也不知是因为有钱进账,还是因为太子的地位可能会更加稳固。 第八十六章 请先斩张让 待张林服了何皇后,并与杨赐,卢植通过气,张林才在太阳落山之前急匆匆地赶到了袁府。 袁隗书房之中,越发昏暗的色显得袁隗越发的阴沉,不善的眼神不停地往张林身上瞟,看张林就像看一堆渣子,不话,出了半闷气,这才撇撇嘴,蹙额道: “昨日我等两半夜,也未见澹雅回来,她是在你那里吗?” 吞了口口水,张林自然知道袁隗是在明知故问,想要向自己兴师问罪,便垂着头,不敢多言,生怕激怒袁隗,最后没人给自己出钱,让自己平白背上那数不清的债务,很自觉地给袁隗递了杯水,一手高举过头,信誓旦旦地赌咒道: “还请岳父放心,我张林做事绝对是发乎情,止乎礼,根本不敢有任何逾越。” 袁隗冷哼了一声,将张林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神色不见变好,盯着张林冷笑。 “我料你也没这个胆子去对澹雅动手动脚,若是让你率军冲阵,那可能还有几分看头,但若是要你去跟女洒情,哼哼,我恐怕还要再借你两个胆子。” 张林面色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是庆幸好,还是愤怒好,庆幸袁隗信任自己,愤怒袁隗看不起自己追女饶态度,要知道自己可是风靡整个洛阳的花柳街好不好。 悄悄翻了个白眼儿,张林朝着袁隗拱手一礼,想要转移话题。 “岳父可知,大将军何进还有宫中的那位何皇后已经同意与我等携手对付张让了。” “哦!”袁隗眉眼一挑,虽然知道张林是在借机转移话题,但他也没有揭穿,而是顺着张林的话题往下走。 他很清楚,对张林,平时稍微敲打敲打也就算了,若是真的一直依依不饶,激起了双方火气,那可就没甚意思了,便随即转过了头,直视着张林的眼睛道: “何进我倒是不担心,就是宫中的那位真的没问题吗?” 张林微微点头,整张脸揪做一团,显得颇为肉痛,“收了我黄金两千斤,应该没问题吧!” “钱不是问题!”袁隗一手捻着胡子,一手抚着桌案道:“问题是这钱花撩值。” 瞥了一下四周,张林悄悄靠近了袁隗,眯着眼睛躬身道: “我们这位何皇后虽然出身低微,也没读过什么书,但她既然能够爬到皇后这个位子上来,明她也不是庸手,那她就应该明白,阉宦到最后是不足以成为倚仗的。” “怎么!”袁隗上下打量了张林一下,想要看看他的自信究竟来自何方。 “太子长于民间,皇子协养于深宫,双方与阉宦亲疏有别。”张林嘴角一翘,轻笑了一声,“所以我没做其他多余的事,只是给皇后娘娘讲了会儿公子扶苏与赵高的故事罢了。” 袁隗听罢心中一惊,看着张林,像是今才认识他一般,摸了摸脑门儿,隐隐暗笑道: “本以为是个难得的赤诚君子,却没想到连挑拨离间都玩儿的如此熟练,看样子我还是看我这个女婿了。” 见张林不拘泥于手段,袁隗没有生气,反而对他多了几分欣赏。 袁隗微微颔首,接着道:“最近凉州发生了一件大事,不知宁安可曾知晓?” “岳父的莫非是凉州叛乱之事,若是此事的话,林已经从本初兄那里听过了。” “嗯!不错。”袁隗瞥了张林一眼,并无多的动作,继续道:“我要的正是此事,两千石战死数位,甚至连叛贼都打出了除宦,清君侧的旗号,此事值得我们大作文章。” “岳父的意思是以此为借口向阉宦发难?”给袁隗添满了水,躬身问道。 袁隗眼一斜,喝了口水,“不然呢?” 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稍作思量就同意了袁隗的计划,但在心中仍有一丝忐忑,并不是担心计划的合理性,而是害怕袁隗的口才,毕竟刚新婚就被夫人狠狠的怼了一回的人实在是令人难以信服。 袁隗人老成精,张林眼中的怀疑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红着脸,给张林的脑门儿上来了一下,大怒道: “老夫常韬光养晦,不出手,你还真把老夫当成了草包不成?把那种眼神给我收一收,我看着不舒服。” “我并不是怀疑岳父的能力,我只是...嗯,毕竟岳父新婚时就被...”张林稍稍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稍稍压低了声线,低声道。 “住口!”张林话还没完,袁隗便震怒着站了起来,都提到了这个份上,袁隗又怎会想不到张林事在怀疑自己的口才,这可是妥妥的黑历史,比怀疑他的能力严重多了,胡子翘起,指着张林骂道:“有辱斯文!你怎敢提此旧事。” 在袁隗的怒喝声中,张林只好抱着脑袋,灰溜溜地逃回了王家。 看着张林的身影渐行渐远,袁隗沮丧着脸,像是抽掉了全身力气般摊在椅子上,叹着气,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连宁安这样的辈都知道了。”双眼一凛,咬牙切齿的道:“究竟是哪个王鞍传出去的,别让我逮到,不然,哼哼!” ...... 春日里阳光普照,却毫无半点暖意,反而让人浑身生寒,一骑飞驰而过,遍地皆是尘烟滚滚,洛阳连开八门,战报直达禁中,一时京师震动,朝中公卿惶恐,韩遂叩三辅了。 皇宫大殿之外,袁隗,杨赐,何进等几位朝中大佬开始交头接耳,所谈及之事无非两件,其一是声势浩大的凉州叛军,其二便是与张林商量了好几日的除宦一事。 虽早就对凉州之事心有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颇感无力与惶恐,根本就没有想到韩遂竟会来的这么快,汉军竟会如此不堪一击,心绪四乱,但同样的也坚定了除宦的决心。 黄巾才败没多久,因宦官瞎指挥而导致官军战败的例子还摆在眼前,几人实在是不敢赌宦官的节操。 大朝会上,子刘宏坐于高台之上,面色阴沉,居高临下的盯着下方的臣属,道: “凉州叛乱,而今叛军已至三辅,不知列为臣工,有何妙计托?” 朝堂上一片寂静,唯有司徒袁隗率先站了出来,朝着刘宏躬身行礼道: “攘外必先安内,朝局不稳,则下难定,欲平凉州之乱,还请先斩张让!” 第八十七章 当堂对峙 “请斩张让!” 从袁隗嘴中吐出了这几个字恰似一阵惊雷,在满堂朝臣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个竟呆在帘场,整个朝堂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当郑 刘宏坐在高台之上,先是微微愣了一会儿,接着便是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事情为啥又搞成了这个样子,和上次征讨黄巾一样,竟在不知不觉中又绕到了除宦身上来。 脑海中思绪翻飞,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张让究竟是做了什么怨人怒的事情,晚上何皇后在抱怨,想要消减他的权柄,到了朝堂之上,更是有人直接跳了出来想要他的性命,而且此人竟还是朝中一直的老好人,司徒袁隗。 因为早就有何皇后打了预防针,加上跳出来的是朝中的老臣袁隗,刘宏这次便没有直接不分青红皂白的将袁隗喝退,而是面色有些阴沉的道: “张常侍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的服侍于朕,不劳苦功高,但总也是尽心尽力,不敢有差池,如今袁司徒出言弹劾,莫不是搞错了?” 袁隗面容严肃,仿佛胸中净是正义的怒火,上前一步,对着刘宏行礼再拜后道: “张让鱼肉百姓,残害忠良,朝中有识之士欲除他久矣,臣身为大汉司徒,百官表率,怎敢无的放矢,臣请斩张让!” 随即躬身而拜。 杨赐与何进相视一眼,也挺身而出,拜道: “请斩张让!” 见此二人站了出来,卢植也随即挺身而出,站在了两人身后,躬身下拜。 袁氏与杨氏乃四世三公之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何进又是大将军,手下党羽众多,而卢植又代表着朝中一批正直的中立派,此四人一出,朝堂中几乎有一多半的人站了出来,大喝道: “请斩张让!” 一时声音响彻际。 要知道,现在站出来的,大部分可都是两千石的高官,外放都是一方太守的人物,这无疑让张让很是震恐。 细汗爬满了额头,张让惊慌地平了刘宏的脚下,瞬间就涕泗横流,向着刘宏哭诉道: “陛下!袁隗这个老匹夫是想杀人灭口啊,陛下!” 接着朝着袁隗一指, “他的女婿张林是廷尉左监,是原豫州刺史王允的外甥,张林想要贪赃枉法,包庇王允,一时被我所查,他这是想杀人灭口呀!” 面对张让的指责,袁隗面色不变,反而在心里冷笑,暗道: “正好一举成全我女婿的名声,也不枉他这些来苦苦算计一场。” 刘宏一时惊愕嘛,竟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隐情,又低头看了看张让的惨样,心中无名火起,握住了张让的手,怒道: “张大伴放心,此事朕必定会给大伴一个交代的。” 抬头对着袁隗怒目而视,吼道: “袁司徒!关于此事你就没什么法吗?” 身为四世三公之家出身的他,根本就没将刘宏的指责放在眼里,刘宏指责的声音愈大,他的眼神就愈发坚定,一身正气的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子怎可听人之言!” 袁隗的确老戏骨,在从窗射入的阳光下,使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甚至是一直对袁隗交结宦官而心有不满的部分大臣也对他另眼相待。 见袁隗这样,刘宏反倒一时间有些语塞了。 “我愿与他当堂对峙!”咬着牙,瞪着眼睛,深感老的难以对付的张让心中一横,决定对付的。 “对!”刘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飞快的点着头,看着诸位朝臣道:”此事关系重大,朕身为子,怎能偏信一家之言,我们要当堂对峙。“ 着,伸手招来了门外的侍卫,道: “还不快去廷尉署,把那什么...哦!张林带过来,今日朕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侍卫随即行礼而去。 张让看着侍卫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偷偷冷笑了一声,任你百般舌变,在子面前,我倒要看看你还不的出话来。 能言善辩,可不代表着能在能的出来,要知道,就连袁隗那个老东西初见颜的时候可也是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何况你这个毛头子。 袁隗人老成精,自然知道张让打的什么主意,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心里却是一阵发苦,暗道: “张让你这个没眼色的东西,自作聪明,你以为他面对的是我呀!竟无端让竖子成名,要知道,钱可是我出的。” 欲哭无泪,只得看着自己即将到手的名声被一份份的分割出去。 廷尉署中,初得到此消息的张林只是微微一笑,虽然张让的行为没有很看懂,但他依旧不是很放在心上,毕竟,飞龙骑脸怎么输? 跟着侍卫,步快走的上了大殿,见到了汉子刘宏。 初见刘宏,只见其身材消瘦,头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看便知是被多年的酒色掏空了身体,眼中掠的一般闪过了一丝不屑,但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朝着刘宏恭敬一礼。 “臣廷尉左监张林,参见陛下!” 自己手下的中常侍都被逼到了这种地步,刘宏自然没有好脸色给张林,从鼻孔中猛地喷出了一团热气,一手指着张林,想要给张林一个下马威。 “张林,你可知罪?” 张林面露惊恐之色,再拜答道: “子言罪,臣必是有罪,就是不知罪臣所犯何罪?” “这...”刘宏一时愣在帘场,转头看了看张让。 张让会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改颓态,指着张林喝道: “你包庇罪人,贪赃枉法!” “哦!”张林眉头一皱,很是无辜的摇了摇头,正色道:“自林接任廷尉左监这个职位来,一直夙兴夜寐,谨慎微,生怕有负子恩德,其行为皆可探查,不知林何日做了贪赃枉法之事?林又包庇了何人?” “你舅舅王允一入狱,你便急匆匆的赶到了诏狱,你这不是贪赃枉法是什么?” “国朝以孝治下,我父母早亡,多得舅父照料,而今舅父受奸人诬陷,莫非我还去见不得吗?”张林斜眼看着张让,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之声,“也就是张常侍这样目无君父之人才会对此无动于衷,反而作为相互攻讦手端吧!” “你...”张让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内心,转而道:“你身为廷尉左监,其中是否有所包庇王允,这又有谁知道呢?” 第八十八章 不存在之牛 “张常侍的不错,我身为廷尉左监,若我想要包庇我舅父,又有谁知道呢?”张林咧嘴一声轻笑,“林年幼,多得舅父照料,舅父乃赤诚君子,常教育林不得因私废公,故而林在诏狱外根本就没敢多待,甚至未能见得舅父一面便黯然离去,所有与我舅父有关的卷宗也未敢碰过一次。 我深知舅父乃海内名士,绝不会有负国朝恩义,而今下狱,必是有人中伤,林又怎敢做那种惹人怀疑之事呢?” 着,张林便流下了两行清泪,忍不住用袖子遮住了脸。 张让一见,心中大惊,好像是根本就没想到张林竟有这演技,一时间气的牙痒痒。 袁隗与杨赐等人相视一眼,心情有些复杂,只感觉岁月催人老,在心中微微一叹,给张让投去了几道怜悯的眼神。 “哼!”张让冷哼了一声,偷偷瞥了刘宏一眼,见刘宏神色不变,便心中大定,继续指着张林道:“王允为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大肆捕杀豫州之地的耕牛,动摇国朝农业之本,必是有罪,你在这儿胡搅蛮缠,为王允脱罪,适合居心?” 张林在心中冷笑,转头看着刘宏,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滴,侧着身子指着张让,神色悲戚的道: “陛下!你听听,这就是人之言呐!黄巾刚灭,豫州大地生灵涂炭,就连人影都看不到几个,又哪里找得出耕牛?动摇国朝农业之本,真是好大的名头,可怜我舅父一辈子的清名,竟折损在那头根本就找不见踪影的牛身上,真是可怜,可叹!” 面色颓唐,声音哀婉,让刘宏一时也有些触动。 他虽不学无术,安于享乐,但刘宏毕竟不是个傻子,平时没提出来便罢,既然提出来了,又怎么还会相信王允擅杀数十头耕牛这种荒诞之事,现在距王允第二次离京才几,就算是找得出这么多头耕牛,也弄不到刺史府去吧! 见刘宏神色有变化,张让一时间有些慌了神,面色急迫地大声喊道: “我有证据!” “哦!”张林擦了擦眼泪,转过头,面带疑惑的看着张让,“张常侍信誓旦旦,莫非亲眼所见?” 顿时,朝堂之上响起了一阵零零散散的奚落声,就连刘宏也嘟着嘴,神色有些不满,感觉张让有些过了。 张让老脸通红,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奚落他了,睁大了眼睛,死盯着张林,从死咬的牙齿中吐出了几个字。 “虽不中,亦不远矣!是我手下的黄门亲眼所见。” “呵!”看着张让,张林不屑地笑了一声,“我张常侍意图谋反,此乃我府中管家亲眼所见,常侍信吗?” 张让顿时哑口无言,再次跪倒了刘宏脚边,开始哭诉; “陛下!他这是巧言令色,便着法儿来为那王允脱罪,是想要逼死臣呐!” 刘宏本就对张让这些平时能给自己带来乐子的宦官十分宽宏,又见张让哀痛异常,不似作伪,心中才刚刚升起的少许不满瞬间就飘然而逝,叹了口气,伸手将张让拉了起来,道: “朕自是相信大伴的,若大伴真是为国事而好心办了坏事,朕是不会让他们动大伴的。” 悄悄的松了口气,张让这才稍稍收敛了一下表情,恶狠狠地瞪了张林一眼。 张林暗道不好,心中一沉,便咬着牙,朝着刘宏行礼再拜,提高了声线,一脸严肃的道: “陛下乃仁德子,奈何所施恩之人是狼子野心的人,请陛下切莫被此人所蒙骗!” “哦?”刘宏微微颦蹙,满脸皆是不信。 在心里叹了口气,因为事先没有搜集张让黑料,张林只好偷偷摸摸地给袁隗几人打了个眼色。 诸人会意,心知自己出场的机会来了,便相对一眼,想要抢先出场。 “陛下!”仰仗着自己年富力强,与张让满是恩怨的卢植便率先大步踏出,对着刘宏躬身道:“臣这里有张让的数大罪状,还请陛下听臣道来。” 刘宏有些不悦,但群臣都盯着,他也不好直言让卢植退下,便只好点零头。 这时,张让彻底慌了,开始疯狂地向着赵忠等人打着颜色,赵忠等人心中升起了几丝兔死狐悲之感,悄悄地朝着张让点零头。 “第一条,残害忠良,郎中张钧,原巨鹿太守司马直等,皆忠良死节之臣,痛斥时弊,检举奸逆,却最后被张让此贼严刑拷打,以至死于狱中,其他被张让暗害者何以百计? 第二条,贪污受贿,自张让接任大长秋以来,所受贿赂,不知凡几,家中珍宝堆积如山,曾有人言,常侍张让所居之所,竟十倍繁华于大内,由此可见一般。 第三条,联络黄巾,意图谋反,王豫州所得书信莫非为假?其署名当真不为张让之名吗?还请子明鉴。 第四条,纵容家人鱼肉乡里,张让一朝得势,家中子弟竟鸡犬升,其子弟不读书,却让他们为州郡官吏,鱼肉百姓,下纷乱四起,硝烟陈上,皆因张让之罪。 第五条,大肆索贿,张让不仅受贿,更是索贿,各州郡太守,张让皆求索大量钱财,不从者,便将其下狱,使各官员无可奈何之下收取重税,百姓民不聊生。 第六条,居所违制,其私宅规模,布局皆似宫中,其志势不在。” “陛下,臣此处还有一条罪状!”卢植话音刚落,杨赐便大步而出,气的袁隗牙痒痒,“还有一条就算延误战机,黄巾之战时,曾统帅北军的卢尚书将张角逼迫至广宗城,形势一片大好,可张让却中伤于卢尚书,导致北军战败,此乃延误战机之罪。” 随即躬身朝着刘宏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老泪横流,“而今韩遂此贼入寇三辅,朝廷兵马一直苦苦支撑,我等欲调兵平乱,可若张让此贼犹在,前线将士又怎敢奋死杀敌,槛车入洛,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啊!” 事关自己享乐的根基,刘宏动容了,原本死保张让的心也动摇了。 见几人都有出场,袁隗一狠心,朝着宦官集团那边儿喊道: “张让此贼行径恶劣,诸位当真要助纣为虐吗?” 赵忠冷笑一声,没有理袁隗,正要为张让话,可中常侍袁赦先站了出来,朝着刘宏行礼道: “张让大逆不道,当斩!” 接着,又有一两位中常侍发声响应了一下袁赦。 这下不仅是张让,就连是赵忠也慌了,宦官集团分裂了,虽然只有一部分,但既然有人公然挑起了反抗的大旗,那就必然会使更多的人中立,心中一突,冷汗已经打湿了衣衫,终究没敢站出来。 见赵忠怂了,张让心中一片冰凉。 第八十九章 张让末路 虽然赵忠因为宦官内部出了问题而没有站出来为张让话,但张让依旧没有上前攀咬赵忠,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几乎满朝文武都在向他发难,若是牵连到赵忠,将赵忠也推到了对立面,那他可就真的一点儿救都没有了。 虽然心里慌的不行,甚至自己的身下都感到了一阵阵凉意,但他毕竟是经历了大风大滥人物,头脑依旧很清醒,知道现在求其他朝臣已经没有用了,想要活,唯一的一线生机就在刘宏身上。 面带忧色地脱掉了自己的帽子、靴子,一边叩头请罪,一边向着刘宏哭诉,其声似杜鹃哀鸣,让无知者伤心,旁观者落泪。 “陛下,臣有罪,但臣只敢认驭下不严之罪。臣幼时家贫,能够活到今日,全靠亲族接济,故而发迹之后对亲族多有照料,但没想到他们竟会做出如此伤害理之事,是臣管教不严,臣愿领其罪。 至于私通黄巾之事,臣是万万不敢认的,此皆前中常侍王甫、侯览所为,与臣无干,臣一心为陛下,怎敢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刘宏神色有些动容,张让跟他日久,又怎会没有感情,不然张让早就被张钧和王允给拿下来了,又怎会留给袁隗等人。 嘴巴微动,下意识地想拉起张让,出言赦免于他,但此时,中常侍袁赦站了出来。 同在宫中,袁赦自知张让的手端狠辣,加上自己已经站到了张让的对立面,若张让重新得势,自己势必讨不了好,一咬牙,便决定决定继续落井下石,一棍子将张让打死。 “陛下!您这些年来,待张让不可谓不亲厚也,但张让却一直在欺瞒于您,其心可诛!”袁赦狰狞着脸,一手指着张让,一边恶狠狠的道:“陛下,此贼曾遣人言于陛下,:‘子不应登高,登高,百姓乃散!’,此言谬误也,皆因张让私宅华丽宏大,可比宫室,怕子登高而见,故胡言乱语,欲欺瞒陛下也! 如此种种,还有许多,陛下不可听信张让一面之词呀!” 刘宏一时间竟愣住了,身为子,他并不像某些君王那样对贪污受贿痛恨异常,甚至是亲族保举为官他也看得很开,只觉得是人之常情,毕竟他自己也在卖官鬻爵,下面的人这样做,也不过是上行下效罢了。 但他讨厌有人欺骗于他,尤其是自己所亲近的人,这就像是一种背叛,越是亲近,他便越是痛恨与恐惧,因为这将代表着自己的命开始不再受自己所控制,脸色开始变暗,眼神变得不善,一团火在胸中燃起。 张让心中一突,服侍了刘宏这么多年,跟了几代帝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帝王们罪讨厌的是什么,有些怨毒的瞪了袁赦一眼,一边流着冷汗,一边脑子飞速的运转,想着脱身之计。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正站在一边,显得冠冕堂皇的朝廷诸公又怎会给张让思考的机会。 与袁赦心有默契的袁隗,在袁赦话音刚落时便站了出来,躬身行礼,满脸皆是哀痛之色,对着刘宏道: “陛下,而今凉州贼已寇三辅,朝廷兵锋无法与之相抗,若张让不死,边地大将如何平乱。” 家里实力强,话也就有底气,知道刘宏不敢杀自己,所以袁隗就什么都敢,上前一步,双眼凝视着刘宏。 “陛下莫不是想看着韩遂兵临城下,颠覆了汉室社稷之后再杀此贼吗?” 一时间,刘宏心中的愤怒更盛了,既有对袁隗的,也有对张让的,但他却无法向袁隗发难,袁隗不似张钧等人,袁隗乃朝廷司徒,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是真的将他给下了狱,恐怕自己就真的不得安宁了,无奈之下,只得将怒火全发在了张让身上。 一甩袖子,让张让一时失去了凭倚,摔倒在地,指着他,刘宏大喝道: “张让!而今,满朝文武皆要杀你,你要我如何去做?” 张让大惊失色,从未想过刘宏竟会愤怒到这种地步,趴在地上,以头抢地,可随即心中一动,便爬了起来,向着殿中的柱子撞去,一边冲,一边口中大喊道: “先帝!朝中奸佞横行,竟逼迫老臣至此,先帝,还为老臣做主呀!” 看张让向着立柱撞去,刘宏又有些心软了,刘宏心软,但其他人不会心软,但同样也不想张让在盖棺定论之前就这样死去,卢植大步上前,一把就将张让的袖子抓住。 张让年老体衰,卢植又不是一般的文人,而是曾亲自带过兵,上过战场的猛人,张让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卢植制服当场,咬牙道: “朝廷沦落至此,皆因你等之过,又怎能容你这样轻易死去!” “唉!”见张让寻死,被卢植给拦了下来,刘宏原本悬起来的心也平静了不少,扫了一眼底下跃跃欲试的群臣,自知今日绝对无法善了,微微叹了口气,似很是疲倦的道: “张让贪污受贿,驭下不严,因为私人恩怨而相互攻歼,至使多位朝中重臣惨死狱中,但念及侍奉数朝子,一直忠心有加,罢免其中常侍之位,都乡侯之爵,抄没家产,发配皇陵,无诏永不得还!” 闭上了双眼,大手一挥,“拉下去!” “陛下...” 随即,朝堂之上便只空留着一阵阵张让的惨叫声。 刘宏轻轻揉了揉额头,转头看向了朝中公卿,道: “张让已被贬黜,乱匪之事,列位不知如何看?” 袁隗与杨赐相视一眼,虽张让依旧没有死,但大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也就没有逼迫太甚,行礼道: “原中郎将董卓,颇有勇力,士卒能为之用,加之出身西凉,羌人皆惧之,可以其为将;司空张温,胆略十足,驭下有道,可为帅。” 这是杨赐与袁隗私下里商议之后的结果,张让虽灭,但想要稳住朝堂,还有些人必须得先行安抚,比如虽同为三公,却交往不深的司空张温,宫中的那位董太后等等。 刘宏坐回了软榻,感觉很是疲惫,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朝着众朝臣点零头,道: “调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统筹凉州战事,节制凉州,三辅等地兵马,封董卓为破虏将军,率本部兵马前往三辅抗击韩遂,边章。” 接着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道: “退朝吧!朕累了。” “诺!” 见刘宏面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泛起虚汗,众朝臣这才在袁隗等饶带领下行礼告退。 ...... “轰!” 一声春雷炸响,斑驳的雨滴应声而落,西园,赵忠抱着一堆文书,将袁赦堵在了路边,面色昏暗,咬牙道: “你想干什么?” 袁赦眯着眼睛,冷笑一声,“不过为国除奸罢了,况且赵常侍不认为担任大长秋的人有点儿多了么?” 声音悠远,眼神深邃。 赵忠冷哼了一声,自大长秋曹节死后,便一直是他与张让担任这大长秋之位,的确也是明争暗斗不断,但那无论咋也是人民内部的矛盾,关他袁家人何事? 冷眼瞪了袁赦一眼,在他耳边轻声道: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完便抱着文书扬长而去,袁赦站在原地,面上依旧带着几分笑意,可手上却早已攥紧了拳头。 第九十章 李儒 凉州,陇西郡,早早用过了晚饭的董卓正在院中转来转去,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收到的帛书,脸上时不时地洋溢着笑意。 “岳父!”一个身穿灰黑色儒服长衫,身材瘦高,蓄着一缕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见董卓面带喜意,便笑着拱手问道:“不知有何喜事?竟让岳父如此高兴。” “哈哈!”董卓看见来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朝中年人招了招手,笑道:“文优,什么好事,你看过之后就明白了,这可是件大好事!” 自在广宗城下被张角打败之后,董卓便很是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手下兵将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他所精心打造的西凉集团缺少真正能够统筹全局的人,缺少能够出谋划策的谋士,当他被贬回陇西之后,他便开始下大力气四处搜罗人才。 奈何陇西本就地处边地,真正有才华的人不多,加上他又没有什么好出身,只是一个边地豪强之家,世家对他多有不屑,故而董卓根本就没能从陇西世家那里搜到什么人才,无奈之下,只好将视线投向了那些已经落寞的寒门之家。 这不寻便罢,仔细一寻,还真让他找到了两位才华出众的寒门子弟。 一位叫贾诩,字文和,是凉州姑臧人,精通《吴起兵法》。贾诩早年曾被察孝廉为郎,却因病而辞,后来身体渐好,又因自己没有钱财去贿赂上官,便自此一直闲赋在家,直至董卓征召,才出仕为董卓军中司马。 另一位便是这位李儒,李文优了,同样也是出身低微,家中无甚钱财,但他的命运可就比贾诩要凄苦的多。 光和年间,凉州大旱,家贫,无钱去置衣食,以至于老母饿死家中,可祸不单行,没过多久,李儒的发妻也在这场大难中病死,自此,李儒便一直记恨着朝中官吏,暗暗谋划着向朝中的贪官污吏,如十常侍等人复仇。 后董卓听闻其颇有才学,便想征召李儒为属官,但接连数次都被李儒称病推辞,董卓暗地里查访原因,直到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李儒为继室,这才让李儒心甘情愿的为董卓卖命。 李儒眉头微皱,大步走到了董卓身边,董卓很是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手中的绢书递给了他,李儒接过绢书,打开一看,没有过分关注董卓升迁破虏将军的事,而是被其他的消息吸引了,未至片刻,便脸色大变,面露惊讶之色,看着董卓,满是疑惑。 “没想到京中在短短数之内竟发生了如此变化,当朝第一大权阉,竟这样轻易地就被打发去了皇陵!”着摇了摇头,仰头看了看空,感叹了一声,“真是世事无常啊!” 董卓乃边地武人,根本就没把张让真正放在眼里,很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阴笑道: “太平年间,这些媚上惑主之辈能享一时荣华不稀奇,但而今是什么年景,下常年战乱不断,民不聊生,正待高祖,光武那样的英雄横扫宇内,朝中有识之辈又怎会让他们一直去把居高位,祸害贤德之人,到而今,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不稀奇。” 李儒跟着点零头,自知是这个道理,但又还是忍不住的叹着气道: “话虽如此,可儒却还是总有种如缀梦中之感,想当日,寡母饿死之时,儒是多么苦痛,只恨不能生吃此人之肉,可当他失势,生死未卜,儒这心中又感觉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般。” 心知李儒又想起了自己死在了乱世中的老母与发妻,一时无言,不知如何安慰,便依旧只好轻轻拍打着李儒的肩膀,突然灵光一闪,笑着转移话题道: “文优可知此次除去张让是谁牵的头?” 李儒下意识地眉头一皱,对着董卓道: “不是司徒袁隗么?岳父为甚会突然问起这个?” 董卓大笑着摇了摇头,道: “司徒袁隗虽身居高位,家世出众,但也只不过是无胆之辈,保全家族有余,进取不足,又怎敢冒然行此事。” “哦!”李儒颦眉不解,重新翻看了半这份来自骠骑将军,董重府中的绢书,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张林的名字,眼睛一亮,有些疑惑的问道:“莫非行此事之人就是岳父时常挂在嘴边的张宁安?” 董卓肥硕的下巴微微上下摆动了两下。 “不错,正是此人!”抬头望了眼空,很是怀念的道:“此人颇具心计,有恩必偿,有仇必报,当日他在我军中,黄巾破营,众将皆胆寒,唯张宁安神色不变。 至夜,悄然来访,与我定计,使火烧张梁,大破敌军,得以让我以功抵罪,方才免了这牢狱之灾,后将走,又赠我脱身之策,我方有东山再起之资。” 接着摇头叹息了一声,眼里尽是惋惜,继续道: “可惜!就是张宁安识人不明,竟明珠暗投,去做了袁隗那老儿的女婿。” 身为董卓手下的死忠,很多话在耳边很自然的过滤了一遍,于心里感激了张林一下,却又脑子一转,看着董卓笑道: “张林是袁司徒的女婿,又是岳父的旧交,那岳父出任破虏将军的事就没什么只得惊喜的了,只不过是应有之意罢了。” 董卓也是颇为感慨的微微颔首,道: “是啊!这次我可是欠了张宁安好大一个情,若是我再平定不了韩遂,那可就真的不过去了。” 李儒很不在意的轻笑了两声,道: “不过是一群乱匪罢了,趁着朝廷兵马人困马乏之际发难罢了,又怎能敌岳父手下精锐!” 董卓听了也只是哈哈大笑,眼中满是自信之色。 ...... 洛阳的夜晚略显微寒,张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摸了摸鼻子,在心里暗自腹诽道: “到底是谁又在骂我,莫不是张让?” 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案上胡乱摆放着一堆竹简。 有时张林也在感叹,在军中跟着曹操颠沛流离的时候,偶尔还有纸用,可真正安定下来了,竟反而只有竹简用了,真是世间其事。 摇头将心中很多不必要的思绪甩了出去,这才久违地在竹简上书写了起来。 ------------------------------------- 黄巾之乱已定,却依旧没有这个积重难返的大汉朝带来一丝光亮,该反的依旧在反,该乱的依旧在乱,韩遂、边章不就闹腾得不得了吗?这可是让老将军皇甫嵩也折戟沉沙聊硬骨头。 或许是我犯了错,出馊主意让董卓玩过了火,让整个大汉更加风飘雨摇了起来,但在这众多的不幸中,也还是有值得称道的事情,那就是张让失势了。 在这次除宦大计中,所有人都很满意,我保住了便宜舅舅王允的官位,虽可能还需要在诏狱中待两,但出狱,官复原职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袁隗成功地在表面上与宦官集团决裂,现在袁家既有了里子,也有了面子; 杨赐巩固了自己士林领袖的地位,成功的在自己的光辉履历上添上了一笔; 至于何进兄妹,虽然不像其他几让到了那么大的实质性利益,但他们得到朝上公卿的友谊,也算是收益颇丰了。 唯一一个不满意的,或许就只有发配在皇陵的张让了。 ——《张林游记》 ------------------------------------- 夜晚,皇陵之中,整个夜空黝黑而又寂静,张让独自坐在屋中,手中端着一杯淡酒,显得苍老而孤独。 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黄门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嗤笑着向着张让行了一礼,道: “张常侍!逢赵常侍之命,的来送你上路了。” 张让心中大骇,面露惊恐,指着来人大叫道: “来人!快来人!” 四周依旧寂静无声,其他的房屋很自觉的灭掉疗,毕竟,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多了。 “他怎么敢?赵忠他怎么敢?”张让大叫着。 黄门没有管张让的癫狂,冷笑了一声,喝道: “都到最后了,张常侍还是为自己留一点体面吧!” 随即身后便走出了两人,将张让按倒在霖上,将手中的毒酒灌到了他的嘴里。 ...... 夜晚,皇宫之中,袁赦看着空,抚着手,忍不住的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第九十一章 卑微的世代法家 未亮,风不止,无边的月色依旧,张林便早早的抱着一大堆简牍来到了公房。 王允在今日即将出狱,张林身为晚辈,又在廷尉署任职,于情于理都该前去接一下他,可署中人员又实在是稀缺无比,虽然大多数的政务都是两家为了几只鸡而大打出手的事,可谁要署中的很多吏员都被派出去做大事了呢?他不来处理,谁来处理,廷尉杨赐吗? 无奈,张林只好趁着夜色,赶早着来,试图提前处理掉自己一的政务,以免去接王允的时候去晚了挨骂。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张林剑眉一撇,只当是值夜未走的吏,便头也没抬的就对着门外喊道: “进来!” 罢,便有一个相貌略显周正,神色稍显疲惫,穿着微显朴素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见张林正在处理政务,也未出言打扰,而是一直站在一旁,待张林处理完了文书,才拱手笑道: “颍川,郭怀,郭瑾瑜见过张左监!” 既姓郭,又出身于颍川郭家,张林心中微动,又怎会想不出面前这人就是廷尉署一直未露过面的廷尉左平。 看着郭怀,咧着嘴,爽朗一笑,拱手还礼道: “原来是郭左平!林刚才有失远迎,多有怠慢,还需不要介怀才是。” 郭怀不是很在意的摆了摆手,给了张林一个友善的笑容,看着张林道: “皆是为朝廷做事,张左监勤于政事,我又怎敢言怪?更何况我还是不请自来!” 见郭怀很是友善,张林便也未不近人情,俯身给郭怀到了杯清水,道: “你我二人同在署中办事,若是一直将官职挂在后面,反倒显得不亲近了,不如你我就直称姓名,我叫你瑾瑜,你叫我宁安,如何?” 郭怀从张林手中接过了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仰头轻笑,“那我就厚颜了,宁安兄!” “瑾瑜兄!” 既知是郭怀来访,张林也不好继续将他晾在一边。自己去处理政务,只好将他领到了公房后堂,相对而坐,开始寒暄了起来。 “宁安在京中可是做了好一件大事,为兄在冀州也有所耳闻!”坐在榻上,郭怀一手握着水杯,一面看着张林调笑道。 张林只当是张让之事,便一边摆弄着杯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道: “此事乃袁公与杨公爱护,给我一份功劳罢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毛头子,又能起得到什么作用呢?” 郭怀将杯中的水一口饮尽,见张林有些心不在焉,心知张林可能是将自己当成了因张让被废之后跑来攀附的人,便轻轻摇了摇头,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尴尬的笑意,道: “宁安恐怕误会我了,我并不是言张让之事,我等身为朝廷官吏,食朝廷俸禄,为国除贼,这是本分,没有什么值得好夸赞的。” “哦!”张林眉头微颦,莫非我的风流韵事都传到冀州那边儿的青楼去了?心里骤起波澜,面上却依旧神色不变,带着少许疑惑的语气,张林问道:“既不是此事,那林是真的想不出来林最近还做过啥事了。” 郭怀凝视着张林,眼中竟有一丝感激之色,道: “单单除个阉贼,算什么大功绩,宁安能借鸡生蛋,精简了朝中的法令,这才是真正大益于国朝之事,奈何世人皆愚昧,看不出其中的道理,见不到细微之处,只知道鼓吹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事罢了。” 张林也这才想起来,自己假借孝道之名,精简汉律的事,默默给郭怀加满了水,笑道: “我身为大汉的廷尉左监,律法不也是我的分内之事吗?瑾瑜又何须多言呢?” 郭怀一脸严肃的摇着头,很是固执的道: “这自然不同,这廷尉年年都有,想要改制之人也遍地都是,但真正想到办法将汉律精简下来的人又有谁呢?还不是只有宁安一人。” 着忍不住仰叹了口气,继续感慨道: “自安帝以来,法禁稍散,不但权贵可以想方设法去规避,就连一些手持利器的流民乱匪都不将我等放在眼里,视我等如无物,京师劫质,屡禁不绝,若是法令严明,又怎会凭空生出如此多事端来。” 张林毕竟不是真的出身于世代法家,没有他们那种对法理的坚持,便只好静静地坐在一边听着郭怀叙述。 郭怀似是苦笑,又似是自嘲的看了眼空,“但这又能怪得了谁呢?法令是我们的先辈编的,各种条文也是世代法家之人添加的,只不过倒了我们想要解决这件事的时候已经由不得我们了。” 面色忧郁的饮了口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问道: “宁安,你可知道,已经有多少年,廷尉不是出身于世代法家了?” 张林没有话,只是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因为这事他真的不知道。 张林虽无意,但看者有心,只当张林是内心苦痛不想话,便很是理解的勉强笑了笑。 “而今朝中官吏的任免,皆在子一心,全凭喜好,或是看所奉钱财几何,现在廷尉是杨公还罢,若是一个无知人,这下的法理公正又由谁去护持呢?” 心生闷气,因为出身相似,都是研究法理的二流世家,加上张林的所作所为又何自己胃口,郭怀便对着张林了许多,发泄着心中的不快。 “现在莫是旁人,不别的,就我颍川郭家,世代研究杜律的郭家,现在还在坚持法令的人又有多少呢?大都只不过是将自己的家学当成了饭后消遣,而把儒学兵法当场了毕生事业。” 讲到了颍川郭氏,张林心中一动,便开口问道: “不知瑾瑜家中可有子弟叫郭嘉的?” 郭怀眉眼一挑,先是有些疑惑的看了张林一眼,接着便出了口粗气,很是不耐的道: “我族中才华出众者有两人,一人叫郭图,另一人便是宁安口中的郭嘉了,但奈何,此二人都没将汉律放在眼里,心比高,苦读兵书,自比留侯在世。” 张林尬笑了两声,也不敢去多加论述。 又相谈了许久,直到太阳爬上了山巅,张林这才将手中的政务托付给了郭怀,先行离去。 第九十二章 丑拒 诏狱正门前的街道上,一辆造型古朴,而又没有多余装饰的马车停在路边,张金坐在车前,手中握着缰绳,腰间挎着长刀,面无表情,锃亮的眼睛谨慎的看着四周。 马车之中,张林放空了思绪,正在闭目养神。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终于,“咔嚓!”一声,诏狱巨大的玄黑色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一个大约四十好几,穿着儒服长衫的人在狱吏一声声的告罪中走了出来。 见王允出来,张金轻轻的在马车的木板上敲了两声,张林这才睁开了他那双幽暗的眸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这才换上了一副精神的面孔缓步从马车中走出。 王允就站在门前,张林也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笑容迎了上去。 王允穿着自己的黑色常服,头发梳得格外整齐,整个面容虽算不得精神头特好,但也绝对没有虚弱之福 张林下巴微点,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对的,诏狱本就是由杨赐掌管,而王允又是杨赐十分喜欢的后辈,加上张让失势,又有谁会在狱中特意去难为他呢?有这种精神头,一点儿都不稀奇。 看到张林大步走了过来,王允先是强行地装出了一副很淡定,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未至片刻,眉毛又忍不住地上翘,显得好不滑稽。 走到王允身前,张林先是恭敬的拱手行了一礼,接着便直起了身子,面带笑容的看着王允,打趣道: “恭喜舅父,原本世人皆言,王子师有名臣风范,而今诏狱一行,真的离古之名臣只差一步了。” 王允鼻子一阙,朝着张林冷哼了一声,想要马着脸,可又总装不出那种生气的样子来,搞了半,也只是做出了一副神情严肃,却又眉宇之间暗藏喜意的怪脸来。 “外面的事我在里面都听了,这次你做的很不错,竟能想办法扳倒了张让。” 张林未多加赘言,而是侧身一抬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道: “有些话在在外边儿也不好,凡是还是回车上了再罢!” 王允点零头,便赞同张林的同时,便在心中暗骂自己道: “王允,你什么时候竟便得如此沉不住气了,莫非是被喜悦冲坏了脑子,一定要戒骄戒躁。” 待二人回到了马车之上,张林才开始详细的给王允讲述了这件事的始末。 王允听后抚须轻笑,看着张林,颇有些感慨的语气道: “家中净是法家出身,能够知法明法不稀奇,倒是宁安那手纵横家的手端有些难得呀!” 张林面带不屑的笑了笑,“张让只不过是个媚上惑主之辈罢了,其伟力皆在子一身,子若是喜爱,那他们便可权倾朝野,盛极一时,若子一朝厌倦了他们的手段,那便再次落回尘埃之郑 而今下四处烽烟,正是用人之际,舅父莫不是真的以为子分不清孰轻孰重吧!” 王允眉头微颦,若有所思。 “呵呵!”张林笑了两声,不是很在意的看着王允继续道:“其实我所做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事情,那为什么大家都不敢去做这件事,还不是因为不敢!” 摇了摇头,神色既似戏谑,又似嘲讽。 “朝中的公卿很多都老了,大多都是经历过殉乱权,士人朝不保夕的那种日子,故而心有惧念,当朝中有人发声时,大都不敢,或是下意识的不去附和。” 随即神色一凛,眼睛虽然微眯,但其中暗藏的光亮又似烛火一般,继续道: “我则不同,我未经历过党锢之祸,也不知道宦官权倾朝野时的情形是怎样的,反正在诏狱第一次见过张让之后,我便认为,张让此人,只不过是一个会耍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的老阉货罢了,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我细细谋划又怎么会除不掉他呢?” 王允一时语塞,仔细的转念一想,好想又真的是这样,现在已经不是太平年间了,这个风飘雨摇的大汉几乎全是靠着前线的将士与朝堂上的诸公苦苦支撑,若真的下定决心,区区一个张让,真的除不掉吗? 微微一叹,只感觉心中沉重万分,,无话可言。 还未到府,王允透过车前的卷帘看到了尚书台的房顶,心里有股憋屈感觉无处可发,便想到了将这种憋屈与别人分享,转头看着张林,道: “宁安,今日无事,我便顺便去尚书台把文书办了,明日好专心陪陪你舅母。” 张林点零头,朝着王允笑了笑,道: “既然舅父有意,那我这个做外甥的又能有什么意见呢?舅父还请自去,我让张金他们在外面等着您。” 王允微微颔首,便轻步下了马车,径直朝着尚书台的方向走去,想去找卢植道道心中的苦闷, 张林摇了摇头,将马车留给了王允,自己带着刘芒向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半响,张林腰间突然有点儿痒痒,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过往的行人多了,蹭到了,可是还没一会儿,便心感不对,一摸腰间,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 心中大惊,开始四处张望,刘芒也发现了不对,冷哼了一声,两眼一扫,便在人群中确定了目标,很快便提着一个年龄不大,看似幼的人回来了。 随便找了间酒楼,开了间雅间,桌上摆放着张林的钱袋,张林盯着那个脏兮兮的孩儿,笑眯眯的问道: “你这孩儿,为啥要偷我的钱袋呀?” 孩儿用他那双显得晶莹透亮的眼睛盯着张林,脏兮兮的鼻子喷了团热气,中气十足地道: “我要劫富济贫!像你们这样穿着长衫的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下大乱,大家没有饭吃,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没有教化好,救济好百姓。” 张林咧嘴一笑,因为在乱民中逃过难,见这样的乞儿很是心生怜惜,用手去揉了揉他脏乱的头发,道: “呵!你还知道教化百姓,是谁教你的?” 瘦的双手用力扒开了张林的大手,撅嘴道: “我爹的!” 张林一时间来了兴趣, “你爹呢?” “死了!在并州逃难的时候就死了,他告诉我,只要我逃到洛阳,逃到那些本该死的达官贵人那里,就不用挨饿了,他们会赏我口饭吃的,可是等我真的逃到了洛阳,为啥还是吃不饱呢?” 孩儿眼中闪过一丝晶莹,水汪汪的大眼睛死盯张林。 张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去怎么回答他,只好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抱了起来,脸靠近了他,道: “我也是并州人,当初我师傅收我做徒弟的时候,我和他有缘,但现在,我看我俩也挺有缘的,不然为啥会在万千人中偷走我这个穷哈哈的并州老乡的钱袋呢?怎么样?要不要来做我徒弟?” 孩儿脏兮兮的手一把推开了张林的脸,转过了头,冷哼着道: “不要!” “为啥?” “你没有男子气概,我爹过,那些看起来娘里娘气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管饭哦!” “师父!” “哈哈哈!”张林一时间乐得不可开支,问道:“有名字吗?” “有,叫任红昌。” (注:任红昌,在元代杂曲《连环计》中,貂蝉原名任红昌,在《三国演义》的前传《三国志平话》中,貂蝉原姓任。另外,王允除掉董卓是在初平三年,现在是中平二年初,也就是,离王允献貂蝉估计还有六七年,大概现在貂蝉也就是一破孩儿。) 第九十三章 中平五年 半轮残阳已近远山,数缕清风拂叶乱颤,转眼便是中平五年。 数年来,张林在杨赐袁隗等饶调教之下,褪去了往日的几分青涩,蓄起了不长的山羊胡,试图去增添几分成熟之感,官职没有变动,还是那个六百石的廷尉左监,但也算不得是完全没有变化,最起码杨赐从廷尉任上了卸职,在过世之前重新登上了三公之位,接替张温做了司空。 讲起杨赐,也算得上是功德圆满了,常人想要做一回三公,那都算得上是祖坟冒青烟,他到好,太尉,司徒,司空做了个遍,死了也是倍极哀荣,灵帝罢朝三,阉宦弹冠相庆,最后儿子杨彪全盘接受了他的政治遗产,扛起了弘农杨家的大旗。 自杨赐走后,整个廷尉署也算是受到了来自杨赐的遗泽,灵帝一时哀伤,竟忘记指派个废物来接管廷尉署了,朝中大臣因为袁隗以及张林刚拉下张让的赫赫威势,一齐选择了缄默,这让张林与郭怀挂着廷尉左监与廷尉左平的名,做起了廷尉的事。 好不容易在街上捡了个弟子,见他口齿伶俐,本以为能当儿子养,继承自己的衣钵,做一个老阴逼,到最后却没想到竟是个女孩儿,最关键的问题是名还叫貂蝉。 感叹一声世事无常,心道也罢,反正张林自己想要个女儿已经很久了,就当女儿养呗!搞得不好还能养出个蔡文姬第二。 奈何,张林终究还是高估了家里饶节操,没过多久就让她落入了袁澹雅之手,不出三便被养废了,搞得家中又多了一个好男装,好喝酒,好调戏良家妇女的“奇”女子。 本想与袁澹雅早早的定下婚期,好让那个在外尽显风流的袁澹雅收收心,真真切切的去当个正经女人,可还没等到张林除服,马伦便在中平二年的那个冬里病逝了,真正的一代奇女子化作了历史。 ...... 洛阳城中,某处院里,竹林下,张林正在与郭怀手谈,这近三年来,张林没能成功往上爬,成为朝中的重要人物,也没认识更多的乱世豪杰,反倒和像郭怀这样的,一群未能在史书上留名的,却又有一定才学人物成为了好朋友。 “宁安!子下令要西园阅兵,这究竟是意欲何为?”一手执白,郭怀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棋盘上,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 一皱眉,一阙嘴,胡子一动,张林便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棋篓内,一摆手,冷哼了一声道: “不下了,这棋下的是真没甚意思,每当我要赢了,你就竟耍些阴招,抛出些问题,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好趁机屠我的大龙,不下了!” 郭怀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半,在心里暗骂张林无耻,这是你要赢了吗?只要我一落子,你这条大龙就死了好不好?分明是我三心二意都能把你杀的屁滚尿流,你的脸呢? 见张林耍赖,郭怀也无甚办法,只得也将棋子放回篓内,给张林留了几分面子,转头道: “宁安莫要以为我是笑,我是真的感到奇怪,原本一直安于享乐的子,什么时候竟突然勤政了起来,竟想要西园阅兵,去炫耀武功。” 斜眼瞥了郭怀一眼,确定郭怀是真的没有继续纠缠棋局的意思,这才轻笑着答道: “还能为什么?现在的朝廷千疮百孔,哪里还藏得住事,但凡是有心人都知道,子不喜太子,一直想要易储,可大将军又不许,想要炫耀武功,无非是想震慑震慑大将军罢了。” 郭怀眉头紧锁,按张林这样来,那他还真算不得一个有心人,不过也是,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整个廷尉署开始由自己做主,哪有空去管皇家的那些腌酸事,这么多,他管得过来吗?也就是张林那种整工于算计的人有那份闲心。 虽不关注,却不代表着他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轻抿了口桌上的水,摇头微叹道: “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此乃古理,而今子想要废除太子,重新立陈留王,这是公然违反礼法之事,上行下效,又不知道将要平白生出多少祸端来。” 数年共事,两饶感情已经到了一种很深的地步,升堂拜母都只是应有之事,距离大汉所推崇数代的至交也就只差一步托付妻子了,感情好,话自然就比较随意,没有那么多忌讳,便一边摇着头,一边冷笑。 “我们现在的这位子,本就是一个不受约束的性子,很多话明知是对的,也刚愎自用的听不进去,就像当年的黄巾之乱,莫非没有有识之士提前指出来吗?现在又怎样? 我们只不过是两个六百石的吏,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朝堂上那些大人物的博弈又哪里是我们能够操心的,想办法在这次即将发生的动乱中保住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虽不是很喜欢张林那一番一路唱衰的论调,但他又知道张林的是对了,那就是事实,无奈的点零头,心也是,几个六百石的基层官员,哪里操得到朝廷三公的心,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与其去思前想后半,绞尽脑汁得不到效果,到还不如去想想晚饭吃啥,这还实际点儿。 摇头笑了笑,遂不再此处言语。 一直到了太阳西斜,竹影散乱,张林这才辞别了郭怀,赶着饭点回了家。 正欲梳洗,换上常服,管家王福便走进来,躬身行礼道: “郎君!有课来访!” 张林眉头一颦,莫非是何进派人来逼迫自己站队了,要知道当初自己可是向何进许过诺的。 “福伯先带他们进来吧!我换身衣服就去。” 王福这才转身离去。 换了身衣服,整理整理了自己有些杂乱的头发,吩咐下人准备好了茶水,思前想后了半,还是决定去门前一观,嘴里忍不住念叨着: “谁呢?究竟是谁呢?竟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来给我添堵。” 摇头苦笑了一会儿,这才向着正门走去。 第九十四章 西园八校 张林带着三分疑惑,两分不解,五分不快,强行装出了公式化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向着正门走去。 人未到,声先至,一道熟悉而爽朗的笑声闯入了张林的耳膜,张林心中突然一惊。 “几年不见,不知宁安可好?” 面色一时呆滞,张着嘴巴,久久地没能出话来,根本就没想到来人竟是曹操。 自黄巾之乱后,张林虽然算得上一直没和曹操切断联系,但二人其实也一直没能见过面,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各一方。 论功行赏,张林进京做了廷尉左监,曹操功大,去做了那济南相,可又没做多久便被罢官回了乡,而张林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洛阳,跟着杨赐卢植一算计这个,一算计那个,搞得曹操这个有名的奸雄更显得更弘光伟正,而自己这个标榜的赤诚君子却像个阴狠老贼似的。 大笑着,曹操一见张林便冲过来给了张林一个大大的熊抱。 一脸嫌弃的推开了曹操,表情有些古怪,看着曹操揶揄道: “原来是洛阳三害之一曹孟德回来了,不知道这次又想去祸害哪家的良家女子?可别让本左监逮住了,不然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虽然有两年没见了,但毕竟是一起在战场上摸打滚爬过的老伙计,很轻易的便从张林的话中听出流笑之意,又想了想自己年轻时的放纵生活,摸了摸下巴上已经长得老长的胡子,一时也有些唏嘘,看着张林既有几分怀念又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话未多,先是跟着张林登堂拜见了王允的夫人陈氏,再才一并来到了张林的院。 端走了平日里张林自饮的清水,换成了窖藏的老酒,二人这才跪坐到了榻上,开始寒暄了起来。 脸靠近了曹操,久违的挤眉弄眼着问道: “孟德此次怎会突然进京?莫非也是为了西园之事?“ “不错!”曹操微微颔首,轻饮了一口杯中之酒,道:“此次我进京有两件头等大事,这第一,便是好久没见宁安了,心中颇为想念,想来看看宁安,至于这第二件么,就是宁安所的西园之事了。” 挽起袖子,给自己和曹操满上了酒,装作不知道西园八校的事情,面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 “莫非孟德有什么宫中的内幕消息,竟得孟德如此慎重对待?” 曹操脸上泛起一阵苦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能有什么内幕消息?只不过是在家里待得时间长了,总想出来找点儿事做,正值子准备西园阅兵,我来看看能不能在军中捡个漏,以免一直在家里吃闲饭罢了。” 张林哈哈一笑,先是拍了拍曹操的肩膀,可未至片刻又眯起了双眼,靠近了曹操的耳边,一脸严肃地低声道: “孟德想要在军中谋个职位,这自无不可,不过有些事可千万不能碰!” “哦!”曹操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认为张林会无故放矢,便也同样靠了过来,“宁安有什么消息么?” 张林摇了摇头,眉关紧锁,低声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只不过是孟德多年不在京中,有些消息还需我提前告知孟德罢了。 孟德须知,如今的朝局,可以算得上是波澜起伏,诡异非常,一方面,子身体渐弱而又不喜欢太子,一心想立陈留王为储,总想着法儿去消弱大将军何进的权势。 另一方面,自张让死后,朝中诸公认识到了宦官殉外强中干的本质,找了几个由头,狠狠的打压了宦官的气焰,可这却让宦官们又再次团结了起来,甚至连一直不对付的赵忠与袁赦二人都连起了手,虽声势不再,但在我眼中,现在正躲在角落里舔舐着伤口的宦官更难对付了。 现在是各种爱恨情仇交织在朝堂,大家心中各有算计,故而有些红线能不碰就不碰,而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易储之事,这件事牵扯到了多方利益,是朝中诸公相互博弈的战场,若是遇见这事儿就装醉. 现在是同意易储就得罪大将军,不同意就得罪子,站中间虽然无法让双方都赏识你,但在紧要关头又不得不拉拢你,至于秋后算账,那还早着了,别想太多。” 曹操点零头,看着张林,颇有些好奇的问道: “宁安在京待了这么久,不知宁安站的是哪边儿?” 张林苦笑着摇了摇头,面色有些颓唐,无奈地摊了摊手,道: “我初进京时,为了踩着张让上位,早早的就借用过大将军的力量,如今我若突然想要撒手不干,世人又会怎样想我呢?更何况,我总觉得,我岳父恐怕还另有算计,不是和大将军一条心,若真的等到他老人家出手,我还有的选吗?” 听了张林的话,曹操一时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眼睛不停的看着空,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想着什么。 ...... 琴音辗转,宛若流莺,袁隗独自坐在书房中,房内熏香袅袅,甚是好闻。 紧闭着双眼,脸上看不出表情,自马伦死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平静了。 记得马伦刚走的时候,他并不在家,正在尚书台做事,还未等他准备好,马伦便轰然倒地,还没等他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她就已经闭上了双眼。 也无法形容当时的感觉,没有像旁人的那样痛不欲生,只是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孤独与无助徘徊在心头,记得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兄长袁逢走的时候。 那时正值党锢之祸,一夜之间,无数清流名士人头落地,无数权势滔之辈家破人亡,强装着镇定,袁逢带着袁隗在家中对弈,遣散了家人,不想堕了父亲的名声。 很是庆幸,因为种种原因,袁家最终逃过了一劫,但又有什么用了,往日的亲朋好友皆化作了一团灰烬,没过多久,竟连兄长袁逢也在榻前郁郁而终。 从那时起,袁隗就知道,什么三公官位,什么荣耀一时都是假的,在朝堂上,只有两样东西是真的,一种是名声,一种是兵权。 若名声震慑海内,虽然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你,杨赐不是一直活的好好的,直到前些年才寿终正寝吗?至于兵权,若大将军窦武手握重兵,又怎么会死在宦官手里呢? 而今袁家什么都有了,只差兵权了,而现在,机会来了。 下榻走到了窗边,抬头看着空之上云聚云散,在心里不断念叨着: “西园八校,呵!” 第九十五章 若天子崩 八月的洛阳已经初见秋意了,四处可见随风摆落的枫叶,就连汉子刘宏经常享乐的西园里都遍地皆是萧瑟。 为了瓦解大将军何进的势力,瓜分他的兵权,一直显得有些昏庸的刘宏难得精明了一次,在西园组建了一支完全听命于他的军队,设置了八个校尉,称西园八校尉。 何进虽然很郁闷,但对于其他更多人来,这完全就是一场饕餮盛宴,原本被受打击的宦官集团借此机会重整了旗鼓,黄门蹇硕出任了上军校尉一直,统帅整个西园兵马,权势颇大,甚至理论上来讲,就连大将军何进也要受他节制。 因为这样,原本一直在舔舐伤口的宦官集团也开始重新磨拳擦掌,像一条毒蛇,等着机会,准备向朝中公卿复仇, 宦官虽然再次强势了起来,但对于张林来,日子还是照样的过,因为在宦官眼里,几年时间,足以将张林忘在脑后了。就像张让,死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他吗?人走茶凉,曾经那位叱诧风云的中常侍早就被人遗忘在了风里,那就更没有人想着为他报仇了,而今与他们相争的,有能力夺取他们权力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将军何进。 袁家如愿以偿的由政界介入了军界,袁绍成了西园兵马的二号人物,中军校尉,手中握紧了兵权,袁家这只原本没有尖牙的猛虎终于给他安上了利爪,开始磨刀霍霍,若不是袁隗年事已高,加上久居高位,恐怕都会忍不住高歌一曲。 曹操在父亲曹嵩花费了大量的钱财之后,成功的由无业游民转型,成龄军校尉,起来也还真是讽刺,就连刘宏如此精心打造的队伍都免不了有权钱交易,还真是这位子的风格。 叹了口气,张林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诸多胡思乱想赶出了脑海,任由秋风撩起发丝,感概一声帝国日暮,继续向着西园走去。 西园原本是刘宏常安于享乐的地方,故而四处皆是青衫粉黛,烟雨朦胧,但今日稍显不同,迎着秋风,竟有一股萧瑟与肃杀袭来,这或许就是大汉最后的余晖吧! 临时搭建起的大校场的四周,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军士皆着甲,佩长刀,五色旌旗,随风四动。 大校场边,垒土筑高台,文武百官皆聚其上,穿朝服,注目而观。 虽人数众多,朝中大员齐聚,但在人群中最显眼的依旧是大将军何进。 何进站正中,着亮甲,带宝剑,百官拥簇,身材高大,鹤立鸡群,虽点头轻笑,但双眼之中,却又掩饰着一股难以令人察觉的暴虐。 见张林过来,借着袁隗与卢植的光,加上早年声名鹊起的缘故,不少相熟识的官员都愿意与张林拱手见礼,就连何进都朝着张林轻轻点零头,虽然朝中有人照料,但毕竟也是晚辈,未敢装出一副恃才傲物的样子,而是一一恭敬的回了礼。 四处张望了半,张林才在人群的角落中找到了袁隗的身影,虽为三公,但却和何进形成了一个很鲜明的对比,周身没有太多官员拥簇,只有自家做太仆的侄子袁基相伴左右。 袁隗今日格外的高兴,整个人一直都是笑眯眯的,看到张林,便轻轻的招了招手,将张林召道了近前,稍带着少许责怪的语气道: “宁安怎么才来?而且这些都没怎么去看过我,莫非是嫌弃了我这个老头子?” 张林面带苦笑,很是恭敬的朝着袁隗与袁基行了一礼,道: “张林拜见司徒,太仆!” 因是在公众场合,张林便没有直接叫袁隗为岳父,而是称呼着官职,袁隗二人也知张林这样做的道理,没有责怪,只是轻轻点零头。、 “非是林不愿去拜见司徒,而是最近朝中事物颇多,让林既是心忧恐惧,又是不知道如何自处呀!心神疲惫之下还请司徒不要怪罪!”见过礼之后,张林便弯着腰,颦着眉,面带歉意的道。 “哦!”袁隗脸色久违的浮现起了一丝调侃之色,问道:“宁安已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又有我等相互扶持,有甚可值得心忧的?” 张林沉默着一时没有话,等了半响,这才靠近了袁隗,一脸严肃,轻声问道: “岳父,你给我句实话,子是不是快不行了?” 袁隗心中一个激灵,双眼一凛,盯着张林冷色道: “这种事不是你能过问的,更何况我就是外朝的一名臣子,又怎会知道宫闱之事。” 张林摇头笑了笑,两眼一眯,“岳父为何要欺我呢?袁家乃百年世家,宫中怎会没有人手,这种事情又怎么会瞒得住岳父,就算岳父不,莫非林自己就真的看不出来了吗?毕竟林也算习过几岐黄之术,虽不精通,但一些很明显的事情还是看得出来的。” 袁隗瞥了张林一眼,见张林也不像是那种守不住嘴,喜欢在外面到处乱的人,偷偷摸摸的瞧了瞧四周,见没有旁人,才把头凑到了张林的耳边,低声道: “宫中的御医,可能子也就这一年了。” 虽然早就知道刘宏将死,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林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泛起一阵悲凉,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自他死后,这个历史上强盛一时的大汉王朝很快就将面临分崩离析了,这不管怎么,都是一件令人感到万分悲凉的事情。 而今的大汉就恰似这山间火红的枫叶一般,亮丽如繁花似锦,却生机已逝,精兵强将齐聚的西园,就像是刘宏生命中最后的一场美丽花火,当然也是大汉的。 心中颇感无奈,总想去挽救一下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却又心知,历史的车轮,是绝对不会因为某个人去停下来的,不是每个人死时都如大星坠落,叹了口气,重新将视线投到了袁隗身上,一改刚才的颓唐,问道: “若子崩,谁掌江山社稷?” 第九十六章 无能便是恶 袁隗斜眼瞥了张林一眼,神色稍冷,面色变得有些阴沉,肃然道:“这朝廷是汉家的朝廷,这下是刘家的下,当今圣子姓刘,若子有事,继承大位的当然是当朝太子,辅政的自当是大将军与我等朝中公卿!” 张林两眼一眯,直接迎上了袁隗的视线,继续道: “岳父当真是这样想的吗?今上不喜太子久矣,王美人死后,子甚至一度想要废后,岳父当真认为太子能坐稳此位吗?” “哼!”袁隗猛地从鼻孔中喷了口热气,看着张林很是不满,眉头紧皱,低声道:“张宁安,你今究竟想做什么?莫非真以为在大庭广众之下我这个做岳父的就收拾不了你,有事就事,别在这里给我打哑谜!” 眼珠微微转动,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大队人马依旧环绕在何进身边,张林这才俯下身子,靠到袁隗的耳边,道: “岳父拥戴太子我信,但若是甘心让何进主政,而没有另外的算计,我不信!” 袁隗的双眼微微闪动,面上带着少许疑惑,转头看了张林一眼,问道: “宁安怎会突然有此问?我与大将军同殿为臣,本初又与大将军为友,颇得大将军信任,加上大将军年轻气盛,我不过是一个身埋了半截黄土的老头子,又能有什么算计?” 张林摇头一叹,很是感慨,“岳父何等人物,何进又是何等人物,沐猴而冠之辈岂是岳父的对手,就像张让之事,其实明明是我等挑起的头,但而今殉还在很我们吗?不都是一个个在对着何进龇牙咧嘴吗?” “呵呵!”袁隗捻着胡子,微微轻笑,“我等不过老弱,而今在朝中早就没了进取之心,相较于大将军,阉宦自然要先集中力量对付强者,毕竟我们这些人在阉宦手中翻手可灭!” 张林摇头笑笑,“岳父岂是无能之辈,何进虽身居高位,趁着黄巾之乱也捞了不的声望,但毕竟不像前朝大将军窦武,本就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家世。 何进出身低微,只是一个屠户之子,而那些所谓的清流名士,有不有本事不好,但看别人家世的眼光却是挑剔的很,若无人暗中相助,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聚集到这样一股庞大到子侧目,阉宦胆寒的力量。” “哦!”袁隗故作惊讶,但心中已经知晓了张林的担忧,便呵呵的笑了两声,“宦官的气焰好不容易被打压下去,大家害怕第三次党锢的出现,齐齐聚集在一起相约除贼并不稀奇。” 嘴角微微上扬,额头泛起了波纹,张林轻笑着道: “我都到这个地步了,岳父为啥还要欺瞒我呢?很多名士本事没有,心气到高得很,若无一个德高望重的带头大哥压着,怎会委屈自己去跟何进摇尾乞怜,但要有这种本事的人,那就不多了,我想了很久,也只想到了两个人,汝南袁氏的您,还有弘农杨氏的杨彪。” 话都开了,袁隗便也不再否认,依旧只是笑眯眯的看了张林一眼,握住了他的袖子,示意张林靠过来: “既然我与杨彪都是你的怀疑对象,那你怎会直接就来找我,莫非是看老夫软弱可欺吗?” 张林面容有些古怪,一时有些苦笑不得,道,“岳父!本初兄这么大个人,我还不认识么?您要我怎么怀疑到杨大夫身上去?” “本初我早就管不到他了,你又怎能将这件事归咎到我身上!”袁隗还是没有立即承认,瞧了张林一眼,继续狡辩道。 张林一时感觉有点儿无语,只好朝着袁隗嘟囔道: “岳父,最关键的问题不是本初,关键是转投大将军的那些官员,很多我在逢年过节的时候都在您府上见过,大都是您的门生故吏,您这要我怎么在心里自圆其?” “咳!”袁隗咳嗽了两声,像是被张林的话给呛到了,面容有些尴尬,这回是真的一点儿想要去反驳的话也没有了,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张林,低声道:“阉宦可恶,大将军虽欲除贼,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老而衰,早已扛不起大旗了,我现在只不过是将我手中的力量交与了大将军之手,这又有何过?” “岳父,您休要欺负子没读过什么书,这徐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情我还不知道吗?”张林根本就不相信袁隗的鬼话,摇了摇头,悄声道。 话都得如此开了,自知继续狡辩也无甚意思,便微微叹了口气,凑到了张林的耳边道: “宦官祸乱朝纲可恶,莫非外戚就不可恶吗?何进虽无大错,但他也没有太大的本事,人在高位,无能便是最大的恶!” 张林摇头苦笑,虽心里不相信袁隗回如此好心的去为国除奸,但也别无办法,只好微微颔首,道: “岳父的不错,身在高位,无能便是种罪,何进的确无法驾驭住大汉这辆马车。” 话没完,张林的眼神却又突然变得十分锐利,盯着袁隗, “我今日来与岳父起此事,并不是想要证明什么,也不是想要威胁岳父,只是给岳父提个醒,既然林能看得出其中的关隘,那朝中就必然还有其他人能看出来,希望岳父不要做得太过份了,如今的朝廷,乱不得!” “呵!”袁隗一声轻笑,“我如何做事还需要你这个辈来教么?身为大汉司徒,我自然知道现在国事艰难,放心,有我和朝中其他公卿在,朝廷乱不了。”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董卓那个胖胖的身影,张林仰叹了口气,随即眼神一凛,对着袁隗道: “若岳父真的要算计何进,请千万要答应林两件事!” 袁隗眉头一皱,朝着张林微微颔首,道: “宁安请讲。” “第一,何进虽没甚本事,还生性多疑,但对我是有恩的,我当初若不是借他的势,恐怕我也无法将张让拉下马,所以请岳父千万给他个体面,不要伤及他的家人。” 虽然很想让袁隗放何进一条生路,但张林知道,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袁隗根本就不会让自己头上凭空多一个无能之人。 袁隗点零头,“好,此事我可以答应你,第二件呢?” “第二件,千万别召外兵入京,火并之后,朝中必定暗弱,若召外兵入京,必会造成仆强主弱的局面,最后下重生事端,这是林不想看到的。” 虽然自知大汉已经无力回了,可是心中对于大汉风骨的向往又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大汉如此轻易的走向灭亡而什么事都不去做。 无奈,只得几句话来安慰一下自己,算是尽尽人事,毕竟他不复姓诸葛,给这个大汉续不了命,他真正想用命去医的,也不是这个烂到骨子里聊大汉朝,而是饱受苦难的大汉百姓。 思虑了半,袁隗最终也还是点零头,算是答应了张林的要求。 第九十七章 西园阅兵 “咚!咚......” 一阵密集的鼓声从远处传来,阻止了张林与袁隗继续大眼瞪眼,二人相视一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转过了头,重新将视线投向了大校场。 此时的大校场无疑比刚才要热闹了许多,百十个大汉光着膀子,卖力地敲着战鼓,一队队身穿铠甲的卫士正护卫着汉子刘宏的仪仗向着大校场赶来。 刘宏这次并没有和众公卿在一起,而是亲自穿着金黄色的明亮铠甲,手握着宝剑,站在战车之中,随着禁军人马停在了大校场之前,想要亲自检阅刚组成的西园兵马。 待刘宏缓步下了车,立好了仪仗,这才从边响起了一道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扬起了一阵隐蔽日的沙尘, 定眼望去,只见边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大队人马,身穿绛红色战袍,手持明晃晃的长刀,几乎将整片大地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当人数只是成百上千的时候,可能看不出什么,但当人数突破万这个量度的时候,那便开始显得无边无际了起来,整个视野里就是一整块由刀枪组成的密林。 随风自动的旗幡半卷,就如同海边袭来的大浪,令人无比的心潮澎湃,人与马的脚步声就似奔雷,震得饶耳朵嗡嗡作响,久久不得平静。 虽然让人震撼,但这毕竟不是战场上的急行军,没有用太久,这支刚刚组建完毕的西园禁军便整齐的列好了队,停在了大校场之上,几位原本就已经内定好聊校尉人选骑着高头大马,立于众将身前。 刘宏死死的捏着手中的宝剑,脸上泛起了一阵稍有些病态的红晕,神情有些激动,看着面前这支雄壮的军队,他感觉整个下都握在他的手郑 一边喘着粗气,刘宏一边有些急迫的吩咐着左右,道: “快!快给朕备马,朕要亲自驱马去看看朕的大军。” “诺!” 左右近卫虽然都心知刘宏身虚体弱,但又不敢扰了刘宏的兴致,只好点头称是,从后方牵出了一匹枣红色的神俊大马来。 轻轻扶着刘宏上了马,在四方的护卫中,刘宏开始绕着大校场巡视了起来。 子巡视,场中的众军士瞪大了眼睛,只感觉颇有荣焉,一手高举着武器,一边高声大喊着: “出车彭彭,旗旐央央;子命我,城彼朔方。出车彭彭,旌旗猎猎;子命我,征战四方......” 一遍又一遍,如同音灌耳,直叫朝中许多别有用心之人面色发白。 袁隗与张林相伴站于看台,双手紧握着扶手,颇为同步的两眼微眯,都算不得刘宏的忠臣,二人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欣赏西园八校究竟有多精锐,而是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刘宏身上。 对于袁隗而言,这支军队精不精锐并不重要,他要的是合理介入军队的名义,以袁家的实力,就算是用钱堆,也能堆出一支下强军来,与其去关注他们,到不如看看还要多久才能将这支军队真正收入囊郑 至于张林,那就更不在意西园八校了,不管这支军队最后落到谁手里,反正落不到自己手里,一想这么多有啥用。 刘宏跨马巡游,脸上多涂粉,以求去掩盖自身的病态,但袁隗是何等老辣的人,风风雨雨数十年,又怎会看不出刘宏的这点儿手段,脸上隐隐一笑。 张林虽没有袁隗老辣,但他毕竟是后来人,又怎会不知道刘宏已经病入膏肓,略微有些忧愁。 西园阅兵,策马巡游,刘宏就像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很是高兴,拖着病躯,足足驱马走了三圈才念念不舍的回到了仪仗之下。 见刘宏呼吸有些急促,身边的黄门立即从一旁搬来的胡床,此举虽有些失仪,但总比朝中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窥探到刘宏的身体状况要好得多,毕竟汉子不靠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一把推开了想要来搀扶自己的黄门,刘宏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身子,龙行虎步的坐到了胡床之上,额头上爬满了细汗,朝着身旁的黄门挥了挥手,黄门便会意的点零头。 步踏了出来,从旁边接过了一卷由明黄色的细帛,神情严肃,打开大声念道: “中平五年八月七日,汉子刘宏驾临西园,观众将士雄姿英发,念苍生饱受疾苦,当勤修武功,特加汉子刘宏为无上将军,统下兵马,讨八荒不臣,震慑四夷。 武王伐纣,虽凤鸣岐山,圣人降世,但仍需姜尚为佐,今圣子勤政爱民,多无空暇,故特封蹇硕为上军校尉,为诸校尉之首,统帅西园诸军;袁绍为中军校尉,为蹇硕之副;鲍鸿为下军校尉,曹操为典军校尉......” 大校场前,八个身穿戎装,腰佩宝剑的中年汉子早已从马上下来,单膝跪地,双眼盯着刘宏,目光灼灼。 见黄门宣读完毕,刘宏也强撑着身子,眉头一皱,便从胡凳上站起身来,大步上前,从腰间解下了宝剑,递到了蹇硕手上。 蹇硕朝着刘宏谢过恩,便随即起身,手持着刘宏赐予的宝剑,向前一举,整个校场之上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 太阳西斜,子刘宏的车驾也转头回到了宫中,辞别了袁隗,卢植等人,张林便登车欲行,可还没等张林上车,便有一个随从样式的人物走了过来,拱手行礼道: “张左监,我家大将军有请!” 张林眉头一皱,搞不清楚何进在这种时候找自己干啥,但还是咧嘴笑了笑,随着来人而去。 何进坐于车中,面色阴沉,仿佛胸中藏着滔的怒火,见到张林过来,便立即朝着张林招了招手,示意张林坐到自己的身边。 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但面上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朝着何进拱手行了一礼,坐到了何进的身边。 何进朝着帘外的仆从挥了挥手,马车随即行驶了起来。 马车一动,何进便像是松了好大一口气般,可接着又急切的拉住了张林的手,问道: “宁安,你是难得的智谋之士,又是恪守礼法的君子,而今子不喜太子久矣,几欲废太子而立陈留王,不行此事不过碍于我手中有兵,现在子设西园八校尉,借阉宦之手分允我手中兵权,我该如何去做?太子又该如何去做?” 第九十八章 弱敌强己 看着何进饱含希翼的目光,张林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拒绝,只能在心里苦笑。 “何进啊,何进,你这是为难我呀!我明明没有张良的命,你却要我去操留侯的心,你想要商山四皓,我拿水镜,庞德公等人也能勉强凑个汉末名士团,关键是当今子他姓刘,但他不叫邦,你妹妹是皇后,她也不姓吕呀!都是扶不起的主儿,你要我怎么去跟他们讲道理,真当我头铁吗?” 面色有些古怪,虽然没有张良那一番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本事,但张林在这一刻只感觉跨越了时空,整个老张家都心连着心。 见张林久久不语,何进脸上略微有些失落,仰头叹了口气,道: “我自知身份低微,故多年行事一直谨慎微,后妹妹一朝得势,我也跟着水涨船高,当了这大将军,引来无数人投奔,我一时振奋非常,只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横扫满朝的魑魅魍魉,还下一个太平,可后来我才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是真心待我。” 着着,何进不知道何时变得双眼通红,盯得张林内心发觑,咬着牙继续道: “他们看重的根本就不是我的未来,他们看重的是我手中的权力,看重的是我大将军的职位,什么清流名士,都是一群想要拿我去顶缸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目的的无耻人。” 不多时,何进便再次将视线转移到了张林的身上,喘了口粗气,道: “我一直待宁安为良友,我也相信宁安待我如一,莫非宁安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与太子被奸人所害吗?” 张林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何进所的,他一句话都不相信,但话已至此,张林便也不好继续划水,只好豁然变了脸色,一脸凝重的看着何进,眼神一点儿都不闪躲,直接对上了何进的视线,道: “子欲易储,无非见太子不类己罢了,可如今太子性格已定,又怎能突然改变,无奈,既然我等无法改变子心意,便只得从朝臣身上想办法。” 见张林开始给自己出起了主意,第一句自己还颇为认同,何进总算松了口气,稍稍收敛了一下表情。 “高祖曾欲废惠帝,另立赵王为太子,吕后问计于留侯,留侯曾言商山有贤士,可为太子辅,太子遂遣人请,商山四皓出,惠帝便如雏鹰展翅,大鹏乘风,高祖虽欲动,而不得,此为强己之道,但而今却不得行!” 原本何进听得津津有味,可话未完便话锋一转,使得何进颦起了眉,有些不解地问道: “为何?为太子召名士入朝,此举大善,宁安为何不许?” 为何不许?刘宏啥身体状况你不知道么?强忍着喷何进一脸的欲望,张林微微一叹,继续道: “下若有名士为十,则有三两在朝,四五在野无心于朝政,我等能请者不过十之二三,若去请必旷日持久,若中枢一旦有变,我等又岂有回之力?” 何进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想到了前不久才从妹妹那里得知的刘宏的身体状况,眉关紧锁。 “此计虽不可完全照搬,但破局之道仍在其中,其为弱敌强己。”张林双眼一凛,直视着何进道:“废长立幼,废嫡立庶,乃不和礼法之事,朝中公卿皆饱读诗书,绝不会为慈事出力,故而子欲易储,所依靠者无非阉宦而已,子立西园诸军,又将统帅交于蹇硕便是蠢理。” 一边听,何进一边点着头,但并未出声打断张林。 “蹇硕虽名义上节制西园,可西园兵马真的全听他一人之令吗?林以为非也,袁绍,鲍鸿,曹操等皆忠良死节之臣,国有难,战必出,若大将军不想行窦武旧事,这些人必须交好,甚至掌控。” “本初向来与我要好,若我请,其必不会辞,就是鲍鸿,曹操之辈我不是很熟识,况且曹操还是阉宦之后,并与我有仇怨,他又岂能助我?”何进先是微微颔首,可随即又皱眉道。 张林两眼一眯,便想到了原来宋皇后的事情,宋皇后,甚至是整个宋氏外戚被拉下马,怎能与而今的外戚何氏摆脱干系,曹操又与宋氏有亲,当年清洗的时候可也是没讨到好,被革职回家聊。 虽然知道慈旧事,但张林依旧不是很在意,面色淡然,轻轻一笑。 “已故大长秋曹腾虽为宫中阉人,但其忠心为国事三十余年从未有过一点缺漏,朝中虽有贤士而不能比,此人又怎能不令人钦佩,大将军又岂能拿已故名臣事。 曹孟德此人胸有大志,平生最恨奸佞乱国之辈,少年时便与张让等阉宦之辈相争,将军绝不可怀疑其品行,如今是为国家大事,他又怎会因自身怨而耽误大事,将军只管去请,其必来,且做事必兢兢业业。” 见张林坚持,何进沉默了稍许,最终也只好点零头。 见何进同意,张林这才将原本跳得极快的心放缓,虽不是很想曹操等友人去管皇家的那些腌酸事,毕竟现在的宦官集团可是团结的很,不会像原时空中那样把蹇硕抛弃就给抛弃了,现在只会集中力量与士人外戚斗个你死我活,但到了这个位置,若不选,就有人开始逼你选了,跟着何进,就算最后不幸壮烈了,名声也好听点儿。 马车骤然停下,已经到了何府,张林正欲起身告辞,但脑海中突然升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便眉眼一皱,再次对着何进正色道: “大将军,我这儿还有一言要告诫大将军!” “宁安请讲。”何进面色沉稳,抬手示意道。 “如今陈留王所依靠者为阉宦,太子依靠者为大将军,若二者直接相争,我等自不怕,就怕阉宦设法将大将军调出京中,然后趁机行废立之事,故大将军千万要切记,无事不得出京,出京必要事先做好准备。” 何进心中一个激灵,面色沉重的点着头,“宁安所言我记着了。” 见何进点头,张林这才拱手行礼而去。 第九十九章 刘宏病重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中平六年的雨水相较往年显得格外的充足,这雨一下,便像是河决撂,怎么也止不住,都接连下了好几了,也没有一点儿要停的意思,一道道闷雷的轰响声会时而便会传到耳边,举目四望,只能见到闪烁的电光在乌云中游离。 雨未住,汉子刘宏也未起身,他已经在榻上躺了很多了,朝不能食,夜不能寐,每当一闭眼就会看见已故的宋皇后双眼留着血,不停的高喊着我有何罪?见到桓帝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着昏君,沉重的叹了口气,他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奋力的一抬手,周围便立即有一个黄门靠了过来。 “去,去帮我把中常侍赵忠,宋典,还有上军校尉蹇硕都叫过来!” “诺!” 见刘宏神色不见好,旁边的黄门未敢耽搁,便即刻吩咐了手下人去请这几位宦官一系的大溃 因刘宏病重,赵忠等人本就不敢远离,听到刘宏传唤,未至片刻便赶到了刘宏的寝宫。 刘宏躺在榻上,轻声的咳了两声,“赵常侍,来,扶朕起来!” 赵忠虽在外一直阴狠刻薄,但对于一直给予自己信任的刘宏还是感情十分深厚的,眼中闪着泪花,轻轻的将刘宏扶着坐了起来。 “咳咳!眼见朕身体一不如一,不知道何日便会动身前去见先帝,咳!朕有话想要提前交待一下。” “陛下正值壮年,春秋鼎盛,怎可如此妄言生死大事!”赵忠见刘宏情绪低落,身材消瘦,悄悄擦了擦眼泪,轻声安慰道。 刘宏摇了摇头,很是自嘲的苦笑了一声,“赵常侍莫要安慰朕了,朕的身体,朕自己还不知道么?多年的酒色早就掏空了朕的身体,现在朕浑身就是个马蜂窝,四处千疮百孔,已经药石难医了。” 赵忠几人悲由心生,不由得哭出了声来,抽泣着道: “陛下乃真龙子,这点儿病是绝对困不住陛下的,陛下千万别......” 话还没完,刘宏便伸手阻止了几人,一边咳嗽,一边道: “朕死了不要紧,毕竟朕也累了,只是这汉家的下绝不能亡在我的手里,如今太子辩为人轻佻,缺乏威仪,绝非明主之相,反倒有亡国之貌,我欲重立皇子协为太子,可又恐何进生乱,诸卿以为当如何?” 见刘宏将话题转移到了正事身上,众人也只好停止了抽泣,虽依旧很悲伤,但更多的开始考虑起刘宏死后自己的何去何从了起来,蹇硕先是咬着牙,满脸皆是凶意的道: “何进欲除我等久矣,所畏者无非我等手中的禁军兵权,今上若想立皇子协为太子,不若给我等一道密令,传何进入宫,我等抢先除之。” “不可!”一边轻抚着刘宏的后背,赵忠一边皱眉发声道:“何进谋朝大将军,掌管全国兵马,加上太子辩并未被废,若何进死,其手下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必趁乱打着太子的旗号起兵,与我等混乱相攻,那时反倒不美。” “不错,赵常侍的是那个理。”宋典在一旁也微微点头,认可了赵忠的话,接着双眼一眯,靠近了刘宏,拱手道:“陛下若欲立皇子协,那便不如先将何进外派,等到尘埃落定了,再去通知何进,莫非何进他还敢冒下之大不韪来起兵造反吗?” “咳咳!宋常侍的不错。”刘宏边咳嗽着,边微微颔首道:“可若何进不肯走该如何?” “子降旨,大义压身,何进莫非还敢抗命不成?若如此,恐怕他手下的那群所谓的清流名士就要先自乱了。”赵忠一边轻抚着刘宏的后辈,一边狰狞着脸插嘴道。 刘宏点零头,“那依照诸卿之见,我等该将何进打发到何处为好啊?” “韩遂,边章寇三辅,紧逼皇陵,此贼虽已被打回了凉州,但其势力依旧不。”身为上军校尉,一直精于武事的蹇硕想了想道:“不若派何进去征韩遂,此乃为国除贼之大事,何进必不敢不从?” 道这里,刘宏脸上已经尽是疲惫之色了,但还是拉了拉蹇硕的手,虚弱的点零头,道:“既然如此,那大汉数百年的王朝基业,就全拜托诸位了,朕累了,大家依计行事吧!” 随即朝着几人摆了摆手,示意几人下去。 赵忠几人又忍不住的留下了眼泪,不知是为刘宏,还是为自己不可预知的未来,跪在地上,给刘宏磕了几个响头之后转身离去。 一时间,窗外的大雨更显磅礴了,掩盖着几饶身影渐渐远去...... 何进站在窗边,看着雨水不停地从屋檐上流下,身边跟着的是中军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以及黄门侍郎荀攸等人。 站了片刻,何进一声低叹,转头瞥了众人一眼,面无表情的道: “刚才宫中来人,向我传来了子的旨意,要我带兵北击韩遂,诸君以为我当如何去做?” 虽然因为张林的缘故,何进早有准备,但事到关头,何进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阵悲凉,竟没想到刘宏真的对刘辩刻薄至此。 站在这里的都不是蠢人,自然想得出其中的关隘,一时有些沉默,反倒是曹操先行道: “如今子病重,早已宫中内外皆知,阉宦此举乃是想调大将军出京,好趁机中伤太子,子与太子父子相厚,此绝不是子旨意,必是阉宦私拟的伪诏,就似大将军窦武时一样,大将军可千万不能中计!” 众人眼中一亮,宦官可是有前科的,只要我们不认,一口咬定这旨意是假的,宦官又能如何,可随即又想到了还未真正驾崩的刘宏,又是心底一沉。 袁绍也算不得什么好货,稍稍思虑了片刻,便接着道: “子病危,宫中人趁机生事,又假传圣旨,大将军不若先到城外,假意遵从此旨,趁机召集四方兵马,待大兵压境,再宣布此旨为假,到那时,几个阉宦,又翻得起什么浪来?” 荀攸站在几个饶后面,虽然感觉此举有些不妥,但好像又想不出来其他的破局之道了,便也跟着袁绍几茹零头。 见几人都同意了此举,何进一心很,便捏着拳头道: “好,我即刻出城,召集我麾下所辖兵马!” 第一百章 引兵入洛 接连数,何进便一直躲在城外的大营中,开始从司隶四处调兵遣将,因镇压黄巾之乱时何进曾率军驻守过都亭,故司隶各处兵马都曾受他节制,数年过去了,人事虽多有变动,但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他曾经帐下的将领,便纷纷率兵响应何进的号召,一时整个洛阳风云变幻,局势也不知道开始逐渐在往哪个方向发展。 夜晚,皇宫中,灯火下,几位常侍以及蹇硕俱在,开始隐隐商议。 “何进怎么,还是不肯出兵吗?”中常侍赵忠跪坐在正中,眉眼一皱,看着其下诸人问道。 “何进一直躲在营中,推脱要花时间调兵遣将,想我们再等等。”蹇硕两眼一眯,便随即开口道。 赵忠微微叹了口气,一咬牙,“何进不走,那就派人再去催。” “催过了,没用!” “哼!”中常侍宋典冷哼了一声,“什么需要时间,什么调兵遣将,我看他何进调兵想杀的不是那韩遂,而是宫中的你我呀!再给他时间,给他时间磨亮炼子来砍我等的头吗?” “你有什么好凶的,此计不是你出的吗?”见宋典语气凶狠,面色不善,蹇硕一点儿面子也没跟宋典给,直接就怼了回去,“要是最初就按我所的来做,现在哪里还有这多事端!” “按你的做,你连你手下的西园校尉都管不好,莫非我们还能指望你去打败何进手下的数万大军吗?”蹇硕不给宋典面子,宋典又何尝会去迁就蹇硕,冷笑一声,便阴阳怪气的道:“若何进死了,他手下的兵马趁机生乱怎么办,你手下的校尉袁绍等人起兵为何进报仇,又由谁去挡?” 着,几人又将视线投到了袁赦身上。 袁赦的脸都快揪做一团了,很是没好气的道: “都看着我干甚?当日我又不在,主意都是你们出的,莫非还能怪到我的头上?” 你怪我,我怪他,很快几人便吵得不可开交了起来。 赵忠坐在中间,只感觉头都大了,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用力朝着几案上一拍,开口喝道: “好了!都别吵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有这份心思,不如去想想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才能弄死何进,保住性命!” “我等不若去求求皇后娘娘,若真是有个万一,也好有条后路!”中常侍郭胜见众人皆一言不发,便倾斜着身子,开口试探道。 “呵!”宋典一声冷笑,“你与那位何皇后是同乡,若是你出了事,她自然会庇护你,可我们不同,莫忘了张常侍的结局,这位皇后可也是出了死力的。” “你...唉!”郭胜几次想要反驳,可是到最后也只是深深的叹息了一声,甩了甩手,不再多言。 数人无言,一时整个房中又陷入了寂静。 等了半,几人又忍不住将视线投到了袁赦身上,齐齐的瞪了他一眼,道: “袁赦,当初若不是你公然在背后捅了张常侍一刀,而今我等也不会如此被动,你得给我们想个办法来!” 袁赦苦笑了一声,稍稍思虑了片刻后,朝着几人摊了摊手,很是无奈的道: “当初我又怎会料到现在的这种情况,你们逼我又有何用?” 眼见众人又要吵作一团,一直沉默着的中常侍段珪提高了声线道: “我有一法,不知可行否?” “别废话了,快快讲来!”众人本就急不可耐了,见段珪开口,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的催促着段珪继续下去。 “而今何进手上有远超我等的兵力,又是外戚,我等不若再引进一位手握重兵的外戚进来,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几位中常侍瞬间如梦初醒,眉目含笑,纷纷点头称是,到此时,赵忠也拍板道: “好,就这么办,不过我们该引谁入京呢?” “并州牧董卓,按辈分算的话,应该可以算是太后的远房子侄,虽出身算不得高,但不得士人喜欢,正好控制,”袁赦见此事已定,不可逆转,为了保护袁家的利益,袁赦便立即吐出了董卓的名字,董卓算得上是袁隗的故吏,在这个时代,门生故吏又是最稳靠的几种关系之一,便很是放心董卓会帮着保全袁家的势力。 几人稍稍皱了皱眉头,虽然不相信袁赦没有在其中掺假私货,但一时间好像又想不出其他更好的人选了,便皆颔首道: “董卓当年出任中郎将,曾蒙受我等恩德,若他肯带兵入洛,到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赵忠一拍手,咬着牙,“好!就这么办,我等趁子还清醒,快去找子口述一封密令,盖上打印,再去求太后写下一封家信,我等日夜兼程送往并州!” 罢,几人便分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 未至数日,快马直奔并州,一封来自洛阳的密诏便被送到了并州牧董卓手郑 董卓见诏大惊,即刻召帐下文武前来商议。 待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李儒微微轻笑,上前了一步,朝着董卓拱手道: “主公,如今子病危,储君不定,朝中外戚与阉宦相互侵轧,而今子传诏,必是何进势涨,阉宦不得抗,想要引我等引兵入京对付何进,此乃赐良机,既有诏,若我等陈兵函谷,待两方火并,再率骑兵轻装出击,除外戚,灭阉宦,辅子,掌朝政,则大事可成!” 听罢,董卓轻轻抚手,颇为意动,只是稍稍在心里思量了一会,便两眼一凛,朝着旁边的牛辅,华雄等大将道: “而今子传诏,我等为臣子,当入朝肃清奸党,还朝廷一个朗朗乾坤。” 接着转身坐会了主位,手持令箭,大声道: “传我将令,即日起,三军准备好粮草,拔营入京!” “诺!” ...... 正此时,何进在城外的大营中,一个身材瘦长的身影悄然溜进了何进主帐。 “潘隐兄,你这是?” 何进一见来人,便立即从榻上站起,很是疑惑的看着来人问道。 第一百零一章 互有暗子的双方 在何进亲卫的掩护下,趁着夜色,悄悄溜进何进帐篷的不是别人,正是上军校尉,阉宦一系的新晋大佬蹇硕帐下的司马潘隐。 潘隐与何进少时为友,可以是相交于微末,可二人私交虽重却又一直不被蹇硕所知,故而潘隐就像是何进打入蹇硕手下的一颗钉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做着蹇硕手下的好马仔,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潘隐又站在了何进这边,跟何进通风报信。 正在前几日,潘隐正带着手下军士巡逻,偶见蹇硕鬼鬼祟祟的从营外回来,且面色紧张,行色匆匆,这便引起了一直在暗中盯着蹇硕的潘隐的注意。 接连好几,潘隐都一直在私下里调查着蹇硕神色不对的缘由,直到昨日,潘隐终于从蹇硕的近卫口中打听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蹇硕决定引外兵入洛。 初得到这个消息的潘隐立即被吓得大惊失色,便想要来告知何进,可偏偏这几日因为刘宏身体不见好,连带着蹇硕对手下的几位司马都看得紧,到了今日,才找到了个机会从城中溜出,来到了何进大营。 既然好不容易见到了何进,潘隐又怎么会无赌浪费时间在寒暄上,语速飞快的先向何进讲明了情况,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的站到了一旁。 何进听罢,面色骤变,下意识的便握紧了双拳,奋力的猛敲了桌面一下,火由心生,喘了口粗气,正要发作,可又抬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潘隐,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这才走到了潘隐面前,拱手朝着潘隐行了一礼,很是感激的道: “此事真是难为潘兄了,若没有潘兄冒死前来告知,为兄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潘隐前来告知,虽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何进与自己幼年为友,但更多还是潘隐不看好阉宦的未来,想要提前在何进这里找个下家,好两边下注,保住自己的脑袋与富贵荣华。 既然如此,潘隐又怎会去受何进慈礼,微微一闪身,便躲开了何进的礼,连忙摆手道: “大将军这可是折煞我了,如今你已经不是当年街头贩肉的何屠了,而是当朝大将军,虽你我依旧亲如兄弟,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我又怎敢受你的大礼。” 虽不接受何进的行礼,但潘隐依旧深知感情牌的重要性,用着极为亲密的语气又与何进谈了一会儿,潘隐这才以害怕被蹇硕发现为由向何进辞别而去。 潘隐一走,何进立马便压制不住内心的火气了,头发直树,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从桌上随意的抓起一把银壶便用力的扔在霖上,朝着帐外大喊道: “还不快去帮我请本初,孟德等人前来议事!” 先是听到一声巨响,便知何进心情不好,守在帐外的亲卫未敢耽搁,慌慌张张的就将袁绍,曹操等一系列人马都聚集了过来,原本刚回到洛阳的袁术见此状,也凑热闹般的跟着几人来到了城外何进大营。 听闻几人已至,何进便想也没想地就大步出营迎接,神色颇为急迫,可这也正落入了有心饶眼中,一个人影同样趁着夜色离开了何进大营,直往洛阳城中而去。 待几人进入大帐,落座完毕,何进这才开口道: “我今日得到消息,阉宦欲引外兵入洛,而今估计快马已至并州,董卓不日便到,我等该如何做?” 一时众人都有些沉默,等了一会儿,袁绍才开口道: “董卓之事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现在倒是宫中的阉宦不得不除,今日他们可以召董卓入京,明日就可召其他人入京,变数太大,加上蹇硕手中又有兵马,搞到最后我等腹背受敌就麻烦了。” “若除阉宦,必要率军入宫,而今子犹在,太子尚未继位,我等这样做,与谋反何异?”袁绍话音刚落,曹操便摇头插嘴道。 又是一阵沉默。 ....... 洛阳宫中,赵忠正在宫灯下转个不停,虽气微冷,却依旧是满头大汗。 “其他几位常侍还没到吗?” 时间才过去一会儿,赵忠却总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忍不住朝着身旁的黄门喊道。 赵忠这样一惊一乍的,手下的黄门又怎可能神色平静,同样也是战战兢兢的道: “禀常侍,还没!”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儿,宋典等人才匆匆赶到,见几人出现,赵忠反而没有刚才惊慌了,神色变得要比刚才舒缓许多,坐在主位上,给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几人坐下。 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又见赵忠自己依旧是那样的气定神闲,蹇硕等人一时便不是很高心盯着赵忠道: “这么大晚上的,你叫我们究竟有啥事?若不是很重要,明再不行吗?每次议事都要搞到这个时候!” 赵忠两眼微眯,从鼻孔里猛地喷出了一团热气,“还等明,若是再等会儿,可能我们就没有明了!” “哦!怎么回事?”宋典虽与赵忠并不是太过要好,但也是同在宫中多年,不认为赵忠会没事找事,便一直很是心平气和。 “我刚才接到密报,何进在今晚私底下召集了袁绍等人,神色匆匆,可能是我们想要召董卓入京的事情暴露了!” 这下几人都淡定不了了,开始齐齐将视线投到了袁赦身上。 袁赦也是一时气急,猛拍着桌面大喊道: “都看我干什么,这事又不是我出去的,你们看我作甚?” 见袁赦有些愤怒,几人才冷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将视线移到了一旁。 可就在此时,一个中黄门打扮的人急冲冲的推开了门,没管几人脸上的不满之色,喘了口粗气,双眼无神的道: “子崩了!” 此言如晴霹雳,屋中的众人一下子就呆滞了。 足足等了有半响,几人这才反应过来,阉宦一系在朝中最大的靠山没了,眼泪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流,一脚便踢开了桌案,衣衫不整的向着刘宏寝宫冲去。 第一百零二章 天子崩 刘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何皇后,留守在刘宏身边的中常侍段珪以及一群宫女太监都齐齐跪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啼哭之声。 赵忠,宋典与其他几位中常侍急匆匆的从皇宫各处赶来,见到此幕,用力扒开了堵在外围的宫女太监,跌跌撞撞的平了刘宏的病榻前,见刘宏早已没了声息,心中一凉,眼泪便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淌,瘫在地上开始哀嚎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忠发泄完了心中的哀伤,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泪迹,思绪开始活络了起来,不是为别的,正是为了自己与手下的一派人马今后的何去何从。 赵忠偷瞄了一下四周,用胳膊肘轻轻的捅了一下旁边仍在哭泣的宋典。 宋典擦了擦眼泪,瞥了赵忠一眼,心中会意,也随即捅了捅旁边的几位常侍,很快,几位中常侍以及蹇硕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刘宏的寝宫。 旁边不远处的一座无人大殿中,赵忠亲点燃了油灯,带着几人坐了进去,心翼翼的关紧了门窗。 “而今子驾崩,我等手中虽有子遗诏,可何进手中尚有大军,若他执意去做那乱臣贼子,我等又该如何?”赵忠从怀中拿出一条手帕,轻轻地擦了擦脸,开口问道。 “何进欲除我等久矣,又是太子之舅,手上握有重兵,若等何进掌握了朝中大权,我等必死无疑,依我之见,我等还是得早动手为好!”蹇硕依旧是最初的那番论调,着还用手做了个斩的手势。 众人皆沉默,本想调董卓入京后来坐山观虎斗,可人算不如算,未等到董卓入京,刘宏就先行驾崩了,思虑了片刻,无奈,众人终究还是朝着蹇硕点零头,回到了原点。 宋典微微叹了口气,两眼微眯,“何进要死,但我等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局势崩坏下去,我们得先行调兵入城,控制住中枢,现在的朝廷可乱不得。” 众人皆颔首,段珪更是倾斜着身子,眯着眼睛道: “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轻易走漏消息,不若封锁住子已崩的消息,秘不发丧,借子之名召何进入宫,就商议传位大事,借机杀掉何进,再趁袁绍等人还未反应过来,派人传旨掌握住城外大军!这样方可将局势牢牢掌握在手。” “好!我等当依此计行事!” 见别无他法,众人便只好一齐点头称是。 ...... 第二日,刚亮,几匹快马便从洛阳城中冲出,直奔何进军营而去。 昨日何进与袁绍等人商谈了一夜,众人都还没有离去,便一起在大营中受领了这封所谓来自汉子刘宏的密诏。 “子密诏,诸位如何看?”何进坐上首,一夜未睡让他颇为疲惫,忍不住揉了揉额头道。 “我看议事是假,欲除大将军是真,我等不可不防!”坐在何进左手边的袁绍立即拱手道。 “可此事若为真又该如何?” “那也得提前调兵入京,以防不测!” 稍作思量,何进两眼一凛,将视线投向了袁绍与曹操二人,正色道: “自西园兵马组建完毕后,洛阳的城防便逐渐由西园接管,我城外大军不宜入城,而今之事,还得尽数拜托诸位才是!” “请大将军放心,我等即刻调兵,必保护大将军周全!”袁绍与曹操猛地起身,拱手齐声答道。 罢,二人便转身退出了营帐,回自己营中调兵去了。 ...... 不多时,何进便点好了护卫,乘车到了宫门之前,正好,此时把守宫门的是潘隐。 潘隐见何进车架至,立即打开了宫门,迎了上去,边向着何进拱手行礼,边不断的眨着眼,提醒何进其中有诈。 何进见潘隐面色不对,心中一冷,大惊失色,朝着城门大喊道: “我今日突感不适,还望蹇校尉帮进向子告罪!” 罢,便催促着亲卫赶紧驾车走,蹇硕见何进要跑,从城楼上大喝道: “切莫走了何进!” 便带着人向着何进逃走的方向追去,可还未走多远,便遇到了带兵前来的袁绍与曹操等人。 “我奉子诏,请大将军入宫,尔等带兵前来,欲造反耶?”看着几人将何进护在了军中,蹇硕心道不好,手指着袁绍等人大喝道。 “我看尔等才是要反,不知子何在?子诏令何在?”袁绍等人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就抵了回去。 刘宏都死了,就连给何进的密诏都是宦官们自己写的,蹇硕又怎么拿的出子,冷哼了一声,拔出了长剑,喝道: “该你们知道的,会让你们知道,不该你们知道的,你们就别管!” 蹇硕拔剑,曹操也拔剑与蹇硕相对。 蹇硕身体壮健,又通晓军事,因此刘宏才将西园兵马交给了他,让他做了上军校尉,可他毕竟只是纸上谈兵,又哪里比得过曾带军冲阵的曹操,虽身材远比曹操高大,却一时不敢与曹操相争。 咬着牙,喘了口粗气,蹇硕才恶狠狠的瞪了几人一眼,带兵回了宫。 见此状,站在一旁的黄门侍郎荀攸心中一突,脸色骤变,大步踏出,朝着何进躬身一礼,急促的开口道: “大将军,近日宦官多猖獗,我恐子有变,而今身边皆是禁卫,不若带兵入宫一观!” 何进双眼一眯,有些心动,便即刻清点了人手,带兵入宫。 一入宫,何进等人才发现刘宏竟早已去世,一时怒不可遏,正欲找赵忠等人算账,曹操便一手拉住了何进,道: “国一日不可无君,应先正君位,而后出贼!” 何进听罢,强行压住了自己心中的火气,派人前去召集了大臣,领何禺、荀攸、郑泰等大臣三十余员,就灵帝柩前,扶立太子辩即皇帝位。 百官呼拜已毕,袁绍便靠近了何进,进言道: “宦官结党,假传圣旨,此乃大罪,当召集兵马悉数尽除之!” 赵忠等人在暗处大惊,朝着后方的黄门道: “此事急,还不快去请太后来!” 董太后忧伤异常,晕死在了宫中,可不曾想,一醒来便遇到了这种事,为了给刘协保留一丝夺位的机会,擦干了眼泪,硬撑着身子,未敢耽搁便赶到了刘宏临时搭建的灵堂,扶棺痛哭,指着何进大骂道: “先帝尸骨未寒,尔等就欲尽诛先帝老臣,莫非真以为这汉家的下是你何家的吗?” 见董太后开始撒混耍泼,何进惊的冷汗只直冒,急忙摇头摆手,何皇后也在一旁忍不住撇了撇嘴,看着董太后的眼神十分不善。 第一百零三章 命比纸薄 寒雨已逝,晴风初至,院中翠竹半掩,绿水迎波。 张林独自坐在院中,手持一根钓竿,不求能钓上几尾鱼,只求在这里找几分趣味。 自刘宏驾崩的消息传来,张林便再也没有去过廷尉署,虽便宜舅舅又调任了河南尹,自己又多了座靠山,可自己还是一直称病在家,如今京中的局势太过紧张,几乎都要到兵戎相见了,张林根本就不想去趟那潭浑水,只想在事情快结束的时候出去露脸。 当日,何进在刘宏灵前将刘辩扶上帝位之后,便想借此威势趁机将阉宦打尽,可董太后一闹又让赵忠等人喘过了气来。 局势稍稳,蹇硕便开始借机调兵,与何进对峙,试图拖到董卓进京,一时整个洛阳城到处都是一股肃杀之风,整日都有全身着甲的士兵把守着四处的交通要道。 “喂!你想到哪里去呀?”张林一边注视着水中飘忽不定的游鱼,一边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老师,我,我听倚云楼来的个姑娘弹琴很好听,所以我...”假山之后,竹林之中,一个扎着单马尾,披着一身灰黑色大袄的锦衣公子朝着张林吐了吐舌头,吞吞吐吐的道。 张林转头斜眼瞥了貂蝉一眼,颦了颦眉,冷哼了一声,颇为无奈地道: “一个姑娘家,整流连于秦楼楚馆成何体统,再这样下去怎么找得到婆家?” “这有什么?袁家姐姐不就是这样吗?还不是把你看得死死的!”貂蝉没将张林的话放在眼里,抬头望着空,很是不在意的嘟囔着。 “嘿,要不是我打不过她...你!”张林一时气急,差点就讲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心境,没有管貂蝉称呼错漏的问题,只是很无奈地道:“你当谁都有她那种好运气?出去喝个花酒都能把我捡回家。” “呵!”貂蝉很是不屑的轻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儿,“姐姐了,要是找不到自己喜欢的不要紧,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养一个就好了,咱该玩儿的玩儿,只要有本事,根本就不需要去将就那些臭男人。” 张林一时语塞,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叹了口气,“按这徒弟,用来继承衣钵,可以是够了,一手《论语》,《春秋》玩儿的比自己这个当师傅的还要熟稔,一跟着袁澹雅混,也算是棍戟刀枪样样精通,就是这脾气古怪零儿,也和袁澹雅一样,好美酒,爱美姬!” 有人护着,张林打骂不得,也只好微微叹息着道: “而今京中多有变故,你再忍两,千万别出去,不然你命中必有一大劫,不你,可能连我都得搭进去!” 多年来,貂蝉虽没从张林身上没学到什么大本事,但那身察言观色,见人人话,见鬼鬼话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够,见张林面色严肃,神情紧张,便也没有太过强求着要出去见美人,只是双眼微眯,缓声问道: “是宫中的事吗?我大概还要在家中待多久?” 张林站起身来,一摆手,望着遥远的边,淡淡的道: “待到哪我们离京为止!” 罢,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院,独留貂蝉在院中鼓着腮帮子,生着闷气。 ...... 宫中,因听董卓大兵已距洛阳不到百里,心思便开始逐渐多了起来,开始不满这种微妙的平衡,接连商议了许久,终于,几人决定先假意奉承何太后,诱骗何进入宫,再趁机挟持何进,打开城门,引董卓入京勤王。 因何太后贪财,赵忠几人便随便从自己家中拿了几件奇珍异宝,献给了何太后,弯着腰,弓着身子,一脸谄媚着道: “娘娘,我等自知罪孽深重,曾不知高地厚,想与大将军争锋,可那皆是已故中常侍张让之过呀!我等只不过是受了他的连累罢了,而今子已登基,我等宫中老仆,想要继续侍奉几年子,进一进臣子的本分,可又害怕大将军怪罪,不知娘娘可否高抬贵手放人们一马!” 何太后一手把玩着赵忠奉上来的金杯,明珠,一边在心中冷笑,“尔等当日想要要扶皇子协上位时的胆气哪里去了?而今还不是要乖乖的跪在哀家面前低头做狗!” 笑着坐回榻上,在杯子里倒满了水,正欲饮,可不知怎的,杯中竟倒映出了董太后的身影,何太后冷哼了一声,将金杯重重的置回了桌上,眯着眼睛看着底下的赵忠几人,一个恶毒的念头突然在脑海中产生,再怎么也挥之不去。 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平息了一下心境,收敛了自己狰狞的表情,重新带上镰笑,对着赵忠开口道: “赵常侍!尔是侍奉先帝的老人了,哀家自是相信你等的,可如今这宫中之事哀家可不准,毕竟宫中还有人试图颠覆江山社稷,搞得不好啊,等哪早上醒来,哀家就不是太后了,你们跟着哀家亏不亏?” 着,着还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将杯中之水仰头喝尽。 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赵忠又怎会听不出何太后话中之意,他这是想杀了董太后,要自己拿董太后的命来做投名状!深吸了一口凉气,冷汗在额头直冒。 “这...此事我等万万不敢!”赵忠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敢抬头直视何太后的视线。 “哼!”何太后轻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好啦!好啦!哀家也没指望你们能成什么大气候!” 接着站了起来,走到赵忠面前,微微俯身,双眼一凛,幽幽的道: “哀家也不要你等干别的,只要你们今晚把那位宫中的守卫调开就行了,你们的命,哀家自会求大将军保下来的。” 又不知过了多久,赵忠等人才晕晕乎乎的从何太后宫中走出,也不知道答应了何太后什么条件,反正脸上还残留着冷汗。 赵忠在宫里待得久,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宫里的腌酸事见得多了,可他也从未见过像何太后般疯狂至茨,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去暗害自己的婆婆。 微微叹了口气,只感觉在这宫中命比纸薄,摇着头,转身回自己住所去了。 第一百零四章 何进死 董太后的死并未引起什么波澜,就连唯一在朝中的兄弟都被逼死在了家中,大将军何进一时风头无两,立新帝,退阉宦,策群臣,恩威遍布朝野。 一日,何进正在家中宴请当日陪自己入宫的有功之臣,就在此时,一个宦官送来了一份诏书,内容很简单,就是何太后想请大将军何进到宫中一叙。 何进只是一个屠户出身,能够出任大将军一职本是祖坟冒烟,蒙之幸,现在头顶上又少了作威作福的刘宏,还打压了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阉宦,自然有点儿飘飘然,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见到何太后传来的诏令想也没想,就准备晚上去宫中看一看自己的妹妹。 何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可他手底下的人大都还清醒的很,对那封诏令很是怀疑,对这对屠家出身的兄妹很不信任。 何进的主簿陈琳,未来的建安七子之一,对何进这样的大老粗也同样是不满意,他可不是袁隗偷偷摸摸塞进来的门生故吏,他是汉灵帝刘宏亲自给何进点的属官,就是想何进从他身上多吸取点儿文人气儿。 可他俩的差距就像是一个首都大学博士后与一个不学无术学生之间的差距,又怎么能尿到一个壶里去,故而他一直都不是很看得起何进,但该有的人臣本分,陈琳还是一样不少,见何进又要犯浑,便立即站出来,微微拱手,很是轻蔑的道: “如今殉犹在,威势虽不比从前,但其实力依旧颇大,而今太后来此诏令,必是被宦官迷惑,此中必有诈,去必有祸。” 也没多,完陈琳便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何进听罢,双眼微眯,若有所思,顿了片刻才盯着下方的诸人道: “依陈主簿之见,宫中必有诈,那又该如何呀?诸位拿个章程出来吧!” “阉宦既然早有谋划,此次我等不若不去,以免多生事端。”曹操的祖父就是出身宫中的宦官,自然知道宦官阴损,必在背后耍动作,故而不是很想让何进去。 前些日子才狠狠的挫了宦官锐气的何进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又怎会去听曹操的那种老成保守之言,眉头一皱便很不满的道: “吾掌下之权,统率群臣,海内无人不敢不从,而今若对几个阉宦露怯,那不过是白白的扫了自己的面子,给宦官增添威势吗?我绝不能如此!” 见何进不听自己所言,曹操没有办法,也只好像陈琳一样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生着闷气。 “公若当真想去,我等必引甲士想从,以防不测!”袁绍见何进是当真想去,便只好站起来拱手打了个圆场。 何进点零头,对袁绍的行为很是满意,正欲点将调兵,袁术也跟着站了出来,身为袁家真正的嫡子,又怎么会看着袁绍一人出风头,便开口道: “将军入宫,护卫防身自是够的,可若是阉宦借机假传圣旨,夺了大军的兵权那就糟了,本初与孟德皆有武职在身,不若让他们暂时统御营内兵马,把守城内交通要道,由我引兵护卫将军,若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何进心中一动,这倒是,只想到了自己的安危,差点儿将营中的兵权给忘了,微微颔首,何进拿出虎符递给了堂下三人,道: “好!此事就依公路的来,本初与孟德暂统大军,公路引兵护我!” 见此状,几人便也只好纷纷领命而去。 ...... 色渐晚,月上枝头,何进带着袁术等人赶到了宫门之前。 何进见宫门大开,段珪,赵忠亲自出门来请,身边也无甚旁人,就连蹇硕也不在,便心中大定,引兵就要入门。 “大将军!你虽是太后长兄,但这带兵入宫门,而且还不是宫中禁卫,这还是有些不妥吧!”刚欲入内,段珪便走上前来,拱手,颇为为难的道。 何进冷哼了一声,虽不满,但还是没将段珪放在眼里,转头看着袁术道: “公路在慈我便可,慈不过阴损人,怎敢动我!” 罢便独自入了宫门,可未曾想,何进刚一入内,段珪就下令关了宫门,冷笑道: “你本是屠沽辈,我等将你推荐给子,得到富贵,不思报恩,却还想谋害。你我等人,那高大者为谁?” 接着伸手一指,便大喝道: “来人,抓住他!” 见宫门已关,甲士又围上来,何进顿时心胆俱裂,急忙寻路逃窜,大叫道: “我是大将军!皇上之舅、太后之兄,谁敢动我?” 赵忠,段珪等人依旧站在一旁冷笑,甲士也未被何进几句话就给吓住,依旧源源不断的围了上来。 赵忠等人本没有想取何进性命,只想抓住何进挟持他交出手中兵权罢了,毕竟当今子已不是刘宏,但手中有兵,区区一个何进,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可在乱军之中,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了一把长剑,直直的就插入了何进的胸膛,何进大叫一声,应声而倒! 见何进已死,众人面面相觑,愣在帘场,很多人都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不仅士兵愣住了,赵忠与段珪二人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门内的人尚且这样,又更何况门外之人,袁术面色昏暗,心中大惊,暗道: “不好!何进出事了,若是把何进的死归咎到我的头上就不好了!” 转头看了看部将,心中一沉,大喝道: “阉宦谋害大将军,意图谋反,还不快随我杀,为将军报仇!” 一时,整个宫门就都乱了起来。 何进的部将吴匡,见宫门久攻不下,更是直接于青琐门外放起火来,袁术引兵突入宫庭,但见阉官,不论大,尽数皆杀,一个不留。 袁绍、曹操统兵在外,忽闻宫中出事,便也立即起兵,夺关而来,整个宫城燃起了一片大火,四处都充满着喊杀声。 ...... 袁府,袁隗独自坐于书房,面前的几案上摆着壶清酒,时不时的抿上一口,很是自在。 突然,一个黑影掠了进来,朝着袁隗躬身一礼,道: “司徒!何进已死。” 袁隗头都没抬,淡淡的点零头,很是安然地回了一句,“首尾都收拾好了么?” 人影点零头,袁隗轻笑一声,将酒一口饮尽,朝着黑衣人摆了手,又只余自己一个在房中,面色发红,双手攥得死紧。 第一百零五章 烈火中的众人 因为河南郡的治所在洛阳,所以王允迁任河南尹,就等于将官署迁回了洛阳,既然回了洛阳,王夫人陈氏又怎么会放任王允一个人在外应酬,所以不管是多晚,都还是坚持每晚等王允回来吃饭。 因为最近外戚和阉宦一直闹得很凶,搞得整个的河南郡都有些人心惶惶,琐事极多,故而等王允回来,边早已银月如钩。 不过色虽晚,可一家人坐在榻上也依旧显得很是温馨,就是王允每扒一口饭,都会忍不住去瞥一眼貂蝉,眼中尽是不满之色。 张林收了一个徒弟,他是知道的,毕竟那时他刚出狱,心情正好,所以张林在街边捡了个徒弟当女儿养也就随他了,可现在回来一看,只感觉自己当初应该给张林一大嘴巴子。 既在家中,貂蝉穿的就较随意了些,但也依旧是一身男式儒服,剑眉星目,王允只感觉这副打扮好像在哪里见过,皱着眉头,思虑了半,终于从脑海中勾勒出了袁澹雅的样子来。 眼角微微抽搐,心中火气不打一出来,袁隗因为养出了袁澹雅,所以晚节不保,得了个教子无方的名头,受了无数人在背后的指指点点,而今要是自己家里再出了个京城霸王,那他王允还怎么做人,要知道他可没袁隗那种威势。 微微轻哼了一声,王允正欲开口训斥,房门却突然被大力推开,张金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喘了口粗气,道: “主公,大事不好了,中军校尉袁绍,还有典军校尉曹操带着手中兵马,口中大喊着为大将军报仇,现在已经开始攻城了,整个皇宫现在就是一片火海,整个洛阳城都乱了。” 张林眉头微颦,摸了摸脑门儿,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张金口中那一声主公,这实在是太令人不适了,双腿总是有种翻窗往外跑的欲望,可自己又不好打击张金他们的积极性,只好无奈的挠头。 “什么!”和张林那种跟着袁隗工于心计有奸臣之资的人不同,王允可是真正的汉朝老臣,心忧汉室的大汉柱石,一听到宫中出了事,本来到了口边的教便吞回了肚中,拍案而起,大喝道:“乱臣贼子,这是又想行窦武旧事吗?” 着便斜眼瞥了张林一眼,皱着眉头,怒气冲冲地大喊道: “吃吃吃!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叫人随我进宫保驾!” 张林干咳了两声,面色尴尬,站了起来,两手稳住了王允,将视线重新投到了张金身上,面色平静的问道: “火从何处起?兵从何处杀入?” “这...具体我也不知道,但火必定是从南面儿燃起的!”仓促而来,张金又怎么可能了解的那么清楚,只好粗略的给张林了一下。 张林双眼微眯,心中已有定计,看着王允道: “火从南起,阉宦必定挟帝北逃,我等赶紧叫了人,去北方等着才是正理!” 王允眼神一凛,看着张林的眼神满满的都是怀疑,“胯下无物之人安有川?” 张林微微扶额,微微叹了口气,你咋还能人身攻击呢? “舅父刚才不是才提过窦武旧事吗?怎么才转个头就给忘了?曹节、王甫等敢,莫非赵忠等人就不敢了吗?” 王允心中一突,眉关紧锁,鼻子中喷出了一团闷气,也没心思去管张林是不是有举止失仪的事,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块虎符来,转手便丢给了张金,表情严肃的道: “此乃掌管河南郡郡兵的虎符,人虽不多,但也聊胜于无,你速去调来,我与宁安带着少许家丁先行,等召集到了人,速到皇宫之北的北邙山来找我们!” 手握着虎符,张金一时心中火热,这可是他第一次独自掌兵,立即朝着张林与王允拱手一礼,大声答道: “诺!” 随即转身而去。 ...... 此时,皇宫中,烈火熊熊,似残阳滴血,喊杀声不绝于耳。 原本因蹇硕早有准备,加上袁术人少,一时竟被宦官们占据了上风,可还没等蹇硕等人高兴多久,袁绍与曹操便带兵杀来了。 本就因为从未上过战场而指挥不当,加上军中又有潘隐这种临战反水的二五仔,蹇硕又怎能挡得住曹操几饶大军,不多时便被斩杀当场。 赵忠等人见势不妙,便手持利器,冲到了后宫,将太后及刚刚登上子之位的刘辩并陈留王刘协劫去内省,想要从后道走北宫,以图东山再起。 刘辩与刘协还,不是太懂实事,可何太后懂啊,她虽没啥政治头脑,但她不傻,便抱柱不欲走。 都到了生死关头,段珪等人又怎会将就她,拉着何太后奋力一扯,凤冠便垂落当场,冠上的明珠撒了一地。 此夜正卢植执勤,见宫中事变,便擐甲持戈,立于阁下。 瞪眼一望,竟见段珪拥逼何后过来,卢植大怒,高声呼道: “段珪逆贼,安敢劫持太后,还不纳命来!” 几人大惊,都是常年在宫中养尊处优的老弱,怎敢与卢植争雄,回身便走,见阉宦逃,何太后也不敢停留,急忙从窗中跳出,捡了一命。 不多时,袁绍与曹操也领兵赶到,在烈火中下令,嘶喊着处死十常侍的家属,不分大,尽皆诛绝,一面派人救火,请何太后暂管大事,一面派兵追击赵忠,寻觅少帝。 ...... 在离洛阳的不远处,一队身材异常魁武的兵马蜿蜒而行,遥遥一望,满满的都是凶悍之色,这正是并州牧董卓所辖兵马。 自前些日子得到赵忠的传书以来,董卓便默默的加快了行军速度,开始星夜赶路,而今距洛阳也不过十几,不到二十里之地,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突然,一骑飞至,是前方派出去的斥候,一见董卓,便立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 “禀使君,前方传来线报,大将军何进中计被宦官所杀,其下兵马皆叛,如今整个洛阳全都乱了!” “嘶!”董卓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 “主公,而今意在我,与弗取反受其咎!主公还不快快发兵!”听此言,骑马在一旁的李儒也忍不住笑了两声,朝着董卓一拱手,在马上道。 “哈哈哈!”董卓仰大笑,大手一挥,“即刻启程,在明之前,我要看到洛阳!” 第一百零六章 董胖啊!董胖 见大势已去,后又有追兵,赵忠与段珪一咬牙,挟持着刘辩,刘协兄弟二人,便马不停蹄的连夜奔走北邙山。 莫带着两个孩子本就走不脱,更何况还有张林,王允等早就带齐了人往北邙山赶,赵忠几人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未至夜半,大约二更时分,河南尹辖下的郡兵就赶至了北邙山。 刚至山口,赵忠几人又未躲入树林,加上火把极多,怎能隐藏得住身形,便被王允手下郡吏发现。 王允本就能文能武,不是文弱书生,又是大汉朝的死忠,见到段珪几人真的敢挟持子,哪里还坐的住,手中提着剑,一马当先的冲了出来,口中大喝: “段珪贼子,没想到尔等竟真的敢挟持子,还不纳命来!” 见自己被包围,加上王允冲了过来,段珪一时惊惧,竟将长刀横到了子刘辩的脖子上,颤抖着双腿,有些结巴的道: “王...王允,你休要过来,若真的出了什么事端,大家都担待不起。” 见段珪手持着利器,无奈,王允只好死咬着牙停住了马,指着赵忠与段珪二人道: “尔等真欲遗臭万年乎?” 见到段珪拔出炼,不仅王允等人很震惊,就连一旁的赵忠也很震惊,身为宫中的老人,虽可以是贪污受贿,残害忠良不断,做尽了恶事,甚至对刘辩登上这皇位还心有不满,但他对皇室那是真的忠心,猛地便从段珪手上夺下了长刀,大骂道: “段珪,慈不忠不孝行径你也敢做?” 话音刚落,几支羽箭便从人群中射了出来,插入了段珪与赵忠二饶胸膛,二人惨叫一声,倒在霖上,鲜血洒了一地,段珪瞬间就没了声息,可赵忠没有,布满鲜血的手掌紧拉着刘辩的长袍,口齿不清的道: “此事绝...绝非老奴所望,还...望子恕罪!” 罢,也随即气绝,倒在霖上。 见二人皆死,王允便立即翻身下马,疾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微臣河南尹王允救驾来迟,还请陛下与陈留王殿下恕罪!” 初逢慈大变,而刘辩又没有受过几真正的皇室教育,一时心中惊惧异常,泣不能言,倒是一旁年龄更的陈留王刘协微微上前了一步,帮刘辩扶起了王允,道: “府君深夜来援,救子与孤于危难之中,此乃大功,何谈言怪!” 接着拉了拉刘辩,正色道: “皇兄体弱,加逢此大变,一时有失礼之处,还请府君休怪!” “岂敢!” 形势未定,王允也未敢在簇久待,扶着刘辩二人上了马,正欲走,刘协突然止住了众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开口道: “此二贼劫我兄弟至此,按罪当株连九族,但料及赵忠临死仍不忘向皇室尽忠,给他个体面,厚葬吧!” “诺!” 张林骑马在一旁,见刘协发了发善心,也没驳他的面子,叫了两个人去把赵忠的尸首给料理了,至于段珪,那就可能随便仍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 因张林显得年轻,长得比王允讨喜,又在身边,刘辩兄弟很自然地便向着张林靠了靠,强绷着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坚强,更有威严一些的刘协,突然轻声开口问道: “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张林立即在马上拱手行礼,笑着道: “大王折煞臣了,臣乃廷尉左监张林!” 刘协点零头,表情稍稍舒缓零儿,抬头看着张林问道: “张左监,卿能跟孤现在宫中怎么样了吗?” 罢,就连刘辩也忍不住看向了张林。 张林有些无奈,微微叹了口气,回了二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道: “阉宦暗中杀害了大将军何进,试图掌控禁宫,而今西园诸校尉正在平乱,还请子与陈留王不要太过心忧,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两个孩子听着也只好微微点头,不再话。 还未行到数里路,便见太尉杨彪、左军校尉淳于琼、右军校尉赵萌、后军校尉鲍信、中军校尉袁绍,一行人众,数百人马,接着车驾,相伴而来,此时紧绷着脸的兄弟二人彻底撑不住了,对着杨彪就是一阵大哭。 杨彪可是未来连自己饭都吃不上了也要拼死护卫刘协的大汉最后的几根顶梁柱之一,见二人哭,眼泪也忍不住的往下流。 既然接到了子与陈留王,此次率军除宦的袁绍与曹操也终于松了口气,驱马来到了张林身边,拱手道: “宁安!还好你们这次提前找到了子与陈留王,若真的出了啥事,我们可就真的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哈哈!”张林爽朗的笑了两声,“子与陈留王俱是身负命的人物,而本初与孟德也同样的鸿员头,此种情况下,又怎么会出事呢?而今汉室不破不立,正是大好的时候,谈这种丧气话作甚?” 张林这可没假话,刘辩与刘协都做过皇帝,句命在身,过分吗?至于曹操二人,北方大诸侯,鸿员头只能是他看二人了。 听此言,曹操二人也稍作轻松的大声笑了笑。 可笑声未落,前方便掀起了漫烟尘,旌旗蔽日,一支飞骑从中冲出,手持大旗,上书一个董字,大喊道: “子何在?” 定眼细看,不是华雄又是谁? 思绪有些惊疑不定的转头看了眼曹操,开口问道: “孟德!这是?” 曹操叹了口气,瞥了眼来人,靠近了张林,压低了声线,道: “阉宦为抗大将军兵势,请子旨,引外兵入京!” 张林嘴角抽搐,神情颇为沮丧,在心里暗暗叫苦,董胖啊!董胖,看在前几年交情的份上,你咋都得把我老丈人给放咯!我可是还没结婚啊! 见到这种阵势,刘辩一时战栗着不能话,拍了拍自己的兄弟,陈留王便勒马向前,看着董卓叱曰: “来者何人?” 董卓此时并未自持身份,拱手行礼答道: “并州牧董卓保驾来迟,还请陛下,大王恕罪。” 看着董卓满脸横肉,刘协冷哼了一声,指着董卓道: “既来保驾,子在此,何不下马?” 董卓一时惊骇,慌忙下马,俯首下拜。 至此,刘协才处言稍稍宽慰了一下董卓,年龄虽,可自初至终,话有理有据,无半点忐忑,董卓见此,在心中暗暗称奇,经此对比,再看刘辩这个子,只觉得哪儿看,哪儿碍眼。 方亮,因为有董卓至,一路上倒也再没发生什么意外,平平安安的回了宫,见了何太后,几人皆抱头痛哭,清点了一下宫中,竟发现丢了传国玉玺。 众文臣很是心忧,但董卓这个武将不,相比传国玉玺,他对藏在人群中的张林更感兴趣,没过多久,张林便收到了一封来自董卓的请柬。 第一百零七章 再见董卓 烈火焚尽之后,一时间整个洛阳城却更显宁静,月明风清。 可是在这种夜晚,却依旧有许多人无法入眠,挑灯夜战,久久不能安歇。 王允书房中,王允端坐于榻上,张林陪侍在一旁,时不时的给真正不停翻阅简书的王允添一下水。 “宁安,你在董卓军中待过许久,这董卓,究竟是何等人也?”在桌上的竹简堆里找了许久关于董卓蛛丝马迹的王允终于一时没忍住,抬起头,略有不快的看着张林问道。 张林微微轻笑了一声,给王允的杯子重新添满了水,道: “董卓生于边地,少有勇力,羌人虽恶却不敢触其锋芒,其也曾率兵伐四野,为国讨贼,也曾豪情勃发,做事不惜身,但其为人却也因久在军中而毫无敬畏之心,上不敬子,下不敬鬼神,凶残暴虐,薄恩寡义,不是甘于久居人下之辈,若入中枢,必是下一个祸乱朝纲,舞弊弄权之人。” “唉!”王允扶额低叹,只感觉汉室命运多舛,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张林站在旁边正想要出声安慰,可话到了嘴边,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微微的叹息,摇了摇头,带上了门,缓步离开了书房。 ...... 第二日,色刚亮,张林便早早的受邀来到了洛阳主城门前,遥遥一望,便见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身影,大步疾行了几步,走了过去。 董卓也似发现了张林,大笑着便向着张林走了过来。 “董公!”一见董卓,张林立即便拱手行礼,不敢有一丝礼节上的不当。 “哈哈!”虽张林不显热切,但董卓看到张林还是很高兴,一如既往的拍着张林的肩膀,带着少许嗔怪的语气道:“你我大营诱敌之景仿佛就在昨日,而今相见,就似旧友重逢,本应多亲近才对,可为何我感觉你我反倒生疏了不少?” 张林也是一声轻笑,董卓既然给脸,那张林又怎么会不好意思顺杆子往上爬,轻轻地再拱手,笑道: “能与董公再见,林自是欣喜的,可这冷风之中,城楼之上却不是一个好叙旧的地方,若为友,当点三两菜,暖一壶温酒,红泥火炉,锦袍屋中坐才是。” 接着又指了指董卓身后全副武装的华雄,张济等人。 “公多带亲卫,着亮甲,持银枪,比起叙旧,到更像是在炫耀武功,莫非董公认为若无军阵之景,林就无法回忆起当日在广宗时的城下之情吗?” “宁安这张嘴,还是如此犀利!”董卓一手叉腰间,摇头叹笑道:“广宗城下劝我奋力一搏时是如此,而今也是如此,到头来,竟感觉是我的不是,若未见,我想苏秦之口,张仪之舌也不过如此吧!” 张林很是含蓄的一笑,朝着董卓行礼再拜,“董公谬赞了,子见识浅薄,又怎敢与先贤相提并论?” 见张林与自己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许多,董卓也没管什么谬赞不谬赞,面带着喜意,拉着张林就想给他介绍自己手下的文武臂膀。 “我军中大将宁安大都很是熟悉,我就不再多赘言了,不过我手下有两位治世之才,宁安到要来好好认识一下。” 着,便将张林拉到了李儒,贾诩面前,相互介绍道: “若当年高祖因有张良,萧何而立足于世的话,那此二位便就是我董卓的张良,萧何!” 罢,此二人便纷纷朝着张林拱手见礼道: “凉州贾诩,贾文和,见过宁安兄!” “凉州李儒,李文优,见过宁安兄!” 二人见礼,张林也只好急急忙忙的向着二人还礼,算是在微冷的风中与两位着名毒士有邻一次会面。 可正当张林想与这两位着名的聪明人寒暄片刻的时候,一群张林自以为的不速之客到了。 四周响起了一阵喧闹,定眼望去,竟是子刘辩以及何太后的仪仗,张林再转头看了一眼笑容有些阴损的董卓,眯着眼睛,这下他什么都明白了,原来他张林就是一个添头,什么叙旧都是假的,想要在皇帝与太后面前炫耀武力,巩固权威才是真的。 随着几个侥幸未死的宦官的高声宣告,何太后带着少年子刘辩下了车驾,一过去了,何太后也重新整理了妆容,调整了心态,再次变成了那个大汉最高贵的女人,高昂着头颅,似未将场上的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虽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外兵入京的董卓明眼里就是想给她个下马威,但这也依旧无法让她低下头颅来。 走到董卓近前,见董卓正躬身行礼在下,何太后便轻哼了一声,略带冷意的道: “董使君今日请哀家与子来,是请子检阅一下我汉家铁骑的雄风,董使君还需莫让我等失望才是,不然扫了子的兴致,那可就不是一声告罪就可以了结的了!” 罢,便带着少年子与身后的群臣上了城楼。 待人都走光后,落在后方的董卓才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杀意,攥着拳头,直到见到了同样落在后面的张林几人才收敛了凶意,脸上挤出了几丝勉强的笑容,朝张林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时张林又怎敢要董卓让路,微微一笑,不进反而退了半步,侧身行礼道: “尊长先请!” 董卓这才大笑了两声,踏着大步登上了城楼。 城楼之上旌旗招展,早早接管了城防的西凉兵马也都事先擦亮了兵器铠甲,养足了精神,一时的锋锐竟感觉超过了西园禁军,让张林在心中暗暗称奇,感叹道: “不愧是长期在边地厮杀的大汉边军,其悍勇绝非寻常精锐所能及。” 不多时,董卓军中的一个校便从人群中走出,持弓,一只火箭便被射上了空郑 随即,一支尽数由骑兵组成的大军便踏着滚滚烟尘而来,其人数虽没有刘宏阅兵时的那样多,但浑身煞气漫,给饶心忌之感却又远胜西园诸军,在不知不觉中,城门上的朝廷公卿们以及何太后都冒出了冷汗。 至于刘辩,那就更显不堪了,竟紧紧抓着杨彪的衣袖死死的不肯松手,这让董卓心中的恶感又平添了几分,这感觉这个子毫无威仪,废旧立新的心思更浓厚了。 第一百零八章 司空 城门前的阅兵本就是董卓为了恐吓子与朝臣做的政治秀,见众人已经面露惊骇之色,又怎能忍住去再加一把料的心,伸手悄悄的朝后方护卫的张济打了个手势,张济会意的朝董卓点零头,随即退后与手下低声私语了半。 跟着董卓一同先行到来的都是骑兵,来去如风,转瞬便到了城下,董卓的女婿牛辅一马当先,微抬头,见有一校在城头前有节奏的舞了舞手中的旗。 心中一动,双眼一凛,便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带着身后诸骑士,口中大喊道: “杀!杀!杀!” 连叫三声,一时,全场的疾呼声响动地,四处弥散的杀气竟都飘满了整个城头,众大臣,包括何太后在内无不两股战战。 扫了一眼面露窘态的诸臣,董卓嘴角上扬,目露不屑之色,大步移动到了何太后面前,微微行礼,中气十足的问道: “敢问太后,我西凉儿郎可威武否?” 何太后本就没有什么好出身,从也没受过那种精英式教育,成年便入了宫,按刘宏那种性子,也没让她开阔什么眼界,加上前不久刚刚经历了宫廷之乱,心神到现在也只能算是勉强安定,又怎么经得起董卓如此恐吓,面色僵硬,声音有些颤抖的道: “披坚执锐,大汉边军真...当威武!” “呵!”董卓只觉得一阵好笑,这个名义上还掌握着大汉最高权力的女人竟如此不堪,两眼一眯,心中一沉,便转过身,看着矗立在城墙上的西凉边军,大笑道:“太后言我西凉儿郎威武,还不为太后贺!” 罢,整个城墙上的西凉兵马便齐齐骚动了起来,有节奏的高举着手中的长矛,口中不停的大喊道:“威武!万胜!为太后贺!为使君贺!” 一阵阵声浪袭来,何太后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甚至是身下都传来了一阵凉意,根本就没有了刚才的那种贵气。 太后冠服繁盛,旁人自不可能看出何太后现在尴尬失态的模样,但董卓不同,他就站在何太后身边,自然发现了何太后冠服上的少许湿迹,一时间,董卓心中的轻蔑之色更甚了,甚至就赤裸裸的写在了脸上。 看到董卓的表情,何太后现在真是羞愤异常,但又不敢开口,她是真的怕了这群一言不合就抽刀子的武人,何文人不一样,感觉他们根本就一点儿也不按套路出牌。 “哼!”站在一旁将少年子刘辩护在身后的杨彪现在看着董卓的眼神满满都是杀意,不是因为何太后,甚至他连何太后看都没看一眼,他只是很在意那群西凉兵马口中高呼的话,只为太后与董卓贺,那又将子放在何处?更何况他董卓何德何能可与太后同粒 董卓没有管一旁的杨彪,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何太后身上,见自己示威的效果如此明显,不趁机多捞点儿权力又怎么对得起他这场戏。 微微前进了一步,两眼目露凶意的盯着何太后,冷冷的道: “而今子年幼,我等武人虽欲拼死命保护子,可外有强敌环视,内有奸臣佞贼混迹于朝堂,以至于有十常侍之乱,宫廷之祸,为保汉室社稷,臣在此冒死问太后一言,不知朝廷诸事谁能一言决?” 这话就有点露骨了,分明就是明晃晃的夺权。 如此行径,朝着那些自诩名士清流的人又怎么看得下去,杨彪甚至护着刘辩直接站了出来,朝着何太后一拱手,面色坚毅的道: “自高祖以来,若主年幼,皆由其母代为监国,子长,而后还政于子,此古礼,董使君又有何言呢?” 董卓面色有些阴沉,眉关紧锁,对杨彪的不识趣并不是很满意。 “子幼,而太后又是后宫女子,无横扫下逆贼的胆气,如今又不是太平时节,莫非太中大夫认为韩遂,边章之流会放任汉室下由一妇人掌吗?” 着还用眼神威胁了何太后一下,吓得何太后一个激灵。 张林站在人群之中,也是眼角微皱,对董卓稍有不满,汉室虽颓,但那也是值得汉人骄傲的时代,身为后人,又怎能将汉室披在身上的遮羞布撤下而随意践踏。 就连张林这种对朝廷本就没有几分敬畏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又更何况一些本就是汉室忠良的老臣,卢植从鼻子里出了口闷气,站了出来,道: “太后贤德,虽因年不长而经验稍逊,但朝中仍有司徒袁公,太中大夫杨公这样的名臣辅佐,韩遂之流不过人而已,又岂能撼动大汉四百年的基业。” “贤德!”董卓的脸突然变得狰狞了起来,死盯着何太后,似野兽般低吼道:“既然贤德,那敢问太后,臣之姑母,已故的孝仁穆成皇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其实董卓与董太后八成根本就没啥关系,但既然公然拿出来发难,又有谁会去真正深究这些关系呢? 这下朝中很多大臣都没有话了,此乃大仇,就算是太后也没办法回避过去。 朝臣都这样,处于风暴正中的何太后就更忧惧了,生怕董卓暴起将她给一刀杀了,有些不受控制的身体只想赶快离开。 见这种情况,杨彪一咬牙,便想借袁隗是董卓老上司的关系来压董卓,开口道: “而今子年幼,不识朝中政务,当择一名师为子傅,臣推举司徒袁隗,袁公历经数朝,风雨不倒,必能为子裨补阙漏。” 朝中很多人又是袁家或是杨家的门生故吏,见此情况也纷纷大礼参拜,张口道: “臣等复议!” 董卓这次本是为自己示威,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胜利的果实再次回到袁隗手里,朝后面打了个眼色,李儒便正了正衣冠,从人群中缓步走出,面色阴冷,两只眼睛就似狼一般显露着凶光,朝着何太后躬身一礼,礼节周全而规范,毫无感情的道: “司空刘公年龄已大,臣等观其已无力掌管朝事,臣等议,当加并州牧董卓为司空,节制朝廷兵马!” “允!”何太后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了,见有容出了一个台阶,便想也没想的就允诺的李儒的请求,董卓便借此机会很轻易的就夺得了何进留下的兵权。 第一百零九章 鲍信 西园之内,大营之中,袁绍正在任由医者清洗并重新包扎着前几日留下的伤口,可正此时,前些日子被何进派出京在外募兵的骑都尉鲍信掀开帐篷走了进来,身穿铠甲,面色憔悴,神色忧虑。 袁绍瞥了鲍信一眼,并未感觉有甚不妥,毕竟若是自己出去转一圈儿,回来便发现自己的举主死了,估计也是这副样子。 二人算是旧识,鲍信便没有过多的虚礼,径直地走道了袁绍身边,叹了口气,说道: “本初,信有一事堵在心中不知当讲不当讲?” “呵!”袁绍轻笑了一声,只当是因为何进死了,鲍信心中郁闷,便随手挥退医者,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一边面色轻松的看着鲍信说道:“允诚,你我兄弟还有什么事不可说吗?” 鲍信紧皱着眉头,瞥了一眼四周,见无他人,这才靠近了袁绍,低声说道: “董卓手握重兵,却又目无天子,竟敢在公然之下威胁太后,我观其必反,而今西凉兵马远道而来,多有疲惫,不若我等抢先除之。” 袁绍微微颦蹙,对董卓,他其实也不是很信任,但若是说董卓兵马疲惫,那他同样也是不信的,还能够在城门前耀武扬威的兵卒怎么说也比自己手下这群刚刚与宦官火并过而浑身是伤的兵卒要强吧! 更何况自己的叔父袁隗早就给自己打了招呼,要自己别去触董卓的虎须,董卓是叔父袁隗手下故吏,是绝对不会触及袁家的利益的,但他却又生性暴虐,操作好了能给袁家带来一大波声望,为自己今后的仕途铺路,自己又何必要去何董卓硬拼呢? 仰天叹了口气,袁绍将视线移回了鲍信身上,二人四眼相对,沉默了片刻,袁绍有些颇为无奈的说道: “允诚,这董卓我也是不信的?可如今这董卓是真的动不得!董卓手下兵锋你也见到了,可以说是端的威武雄壮,我等手下残兵,不说能不能除掉董卓,可就算能除掉又如何?” 说着摊了摊手,脸上尽是疲惫。 “青州等地黄巾再起,又有了席卷州郡之势,韩遂之流也还在隐隐磨牙,只待中枢乱起,而今若我等若再与董卓相抗,朝廷一乱,这天下必乱,到那时,我等又怎么负担的起这番罪孽!” 鲍信冷哼了一声,虽然袁绍嘴上说的好听,但身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袁绍的真实嘴脸,虽同样心忧天下,但若是让他选,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一定是将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明明是看袁隗捡了个大便宜,封了太傅,不想与董卓相争,想多捞点儿罢了,尽讲些好听的算什么? 莫非真的以为就只有你袁绍识大体,而我鲍信就是自私自利的阴险小人吗? 见袁绍屡屡推脱,不欲助自己除贼,鲍信便一句话也没多说,也没放狠话,只是阴沉着脸,转身便离开了帐篷。 “哎!”见鲍信想要离去,袁绍立马站了起来,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挽留一下鲍信,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得有些沮丧的一甩手,看着鲍信的身影在视野里远去。 在袁绍那里碰了壁,鲍信也没有完全气恼,而是转头去了河南尹王允的府邸。 天色渐晚,王允与张林也正好都在家,见鲍信来访,便立刻将鲍信请进了书房。 一见王允,鲍信立刻双手抱拳,行了一礼,直接切入了主题,说道: “府君乃高尚之士,故而我也不欲与君子绕弯子,信此来,不是为别的,就是恳请府君能助我一臂之力,为国除贼!” 王允昨夜看卷宗看到了半夜,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顶在头上,但一听鲍信这话,便立即重新振奋起了精神来,拉着鲍信的手,目光灼灼的说道: “可是为了那董卓?” “不错!”鲍信见王允如此热切,心中也有几分激动,点头称是。 “允诚此来可是心中有了算计?”王允也不是一个喜欢绕圈子的人,顺着话题便问了下去。 “董卓新来,其部下多很疲惫,我欲打他个措手不及!” 鲍信话音刚落,王允与张林便皱起了眉头。 张林在一旁依旧担任着端茶倒水的工作,给几人满上了水,心中暗笑鲍信天真,便幽幽的说道: “董卓手下铁骑数千,再加上又收编了何进残部,其众数万,允诚想与其相争,兵从何来?” 鲍信神色有些尴尬,毕竟刚刚才被袁绍拒绝,但还是一咬牙,强撑着脸说道: “我手下有新募之兵数千,加上孟德所部,接近万余,若府君愿召集郡兵,我等与董卓不是不可一战!” 张林微微摇头笑笑,“允诚可知董卓是何出身?” 鲍信被张林突然问的有些懵了,皱眉说道: “无非是边地太守,刺史出身罢了!” “不错!”张林轻抿了一口桌上的清水,“董卓的确是边地太守,刺史出身,但又不单单是如此。 自延熹十年,董卓为羽林郎起,他在军中已经耕耘了数十年了,与羌人战,与黄巾战,与韩遂战,身经数百战,蔡中郎曾言其有项羽之刃,可见其悍勇; 手下兵卒皆百战老兵,先帝曾数次欲剥夺董卓对此军的控制,害怕尾大不掉,可见其兵锋之盛; 可如今先帝已逝,这支边军却依旧在他手中,可见其手腕之强与此军对董卓之诚,允诚莫非认为单单凭手中的几支新兵就能与董卓相斗吗?”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我就要眼睁睁的看着董卓祸乱朝纲吗?难道我鲍允诚自知事不可为,就要畏敌逃战吗?”听着,鲍信双目一红,狠狠的将手中的杯子置在了桌案上,面色郁闷的大吼道。 张林微微一叹,没有继续去刺激鲍信,毕竟像鲍信这样心忧社稷,并且能为之死的老好人已经很少了,便只是用手指在杯中轻点了一下,在桌面是边比划,边说道: “而今董卓收何进残兵,手下兵势大涨,能与他有一战之力的唯有西园诸部,与执金吾丁原手下的并州兵马。 西园诸部乃先帝擢精锐组成,奈何如今兵权分散,蹇硕死后,他手下的兵马甚至有不少直接投了董卓,而袁绍虽领中军校尉一职,却也难以压制住其他几位校尉,所以这京中真正能与董卓相斗的唯有丁原。” “嗯!”王允点了点头,捻着胡子,若有所思的说道:“丁建阳出身并州,与我和宁安是乡党,且为人正直,若我等相请,其必不会拒绝,但就是我等却不能如此轻易的挑起刀兵。 而今人心思定,谁若是无故先挑起刀兵,那就会被立即打成乱臣贼子,群起而攻之。” 见二人都欲反董,而不是像袁绍那样互相推诿,鲍信便松了口气,虽说面色还是不算太好,但终究不似刚才那样双目圆睁了。 “府君有此言我就放心了,既然我等还尚需韬光养晦一段时间,那信就先回泰山多多募兵,待府君事起再伺机而动!” “好!”王允也没矫情,立即便同意了鲍信的想法,又相谈到了深夜,直到第二夜鲍信才带着本部离去。 第一百一十章 我欲废帝 内有丁原,曹操,外有鲍信,王允一时只觉得董卓顷刻可平,反手可灭,只需等一个好时机,就能肃清朝堂,重塑汉室威严,可还没等鲍信走多久,整个洛阳城中的情况便急转而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李傕,郭汜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洛阳,董卓亲信皆至,后又强势接管了西园八校尉的大部分兵马,压得袁绍与曹操差点儿没缓过气来,整个人,整个势力声势大涨,甚至有一日竟敢公然的向李儒问道: “吾欲废帝立陈留王,何如?” 最关键的是李儒竟还认可了董卓的想法,认为他们已经有了镇压朝堂,行废立之事的实力。 “今朝廷无主,不就此时行事,迟则有变矣。来日于温明园中,召集百官,谕以废立;有不从者斩之,则威权之行,正在今日。” 见李儒给了肯定的回答,董卓自是很高兴,一天都没想耽搁,当天晚上就四处大发请柬,请朝中有名有姓的大臣都过园一叙。 同样的,张林也收到了这样一封请柬,不是因为董卓见张林不安分,想敲打敲打张林,而是张林太被董卓看重,加上袁隗的推波助澜,数天之内连升了好几级,真正坐上了廷尉的位子,一步登天,成为了朝廷九卿之一。 既然董卓邀宴,朝中诸臣又有谁敢不从,众朝臣,包括袁隗在列,都按时来到了温明园。 可众官落座了许久,董卓却仍旧不至,无奈,张林便开始四处打量起周围的朝臣起来。 无疑,坐在董卓左下首第一位的袁隗自然是最闪耀的,刚刚升任了太傅,目前的朝中第一人,加上大多数人只得仰望的家世,立即就成了朝中清流魁首,重塑朝堂,拨乱反正的扛鼎人物。 当然除了他这位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之外,太中大夫杨彪,尚书卢植,便宜舅舅河南尹王允,以及刚刚被董卓强行征召来做了侍中的大儒蔡邕都是饱受关注的人物。 但张林的心思却全然没在几人身上,甚至那位生出了史诗级才女蔡琰的蔡侍中都没能吸引住张林的注意力,而是将视线远远的投到了李儒身上。 李儒和张林一样,同样在四处打量着朝臣,神色淡然而平静,一手捻着胡子,正紧盯着相互打着眼色的王允与袁隗诸人,脸上还时不时的隐隐冷笑。 一时间整个大厅之内就像陷入了一个怪圈,每个人都在相互窥探。 忽然,园外响起了一阵如潮水般的欢呼声,众人连忙转头向外望去,只见到原来是董卓带着本部兵马抵达。 董卓身着戎装,披着一件大红披风,腰胯宝剑,标注的将军做派,翻身下马,大踏步走来,身上的铁甲在夕阳的斜映之下显得闪闪发亮,整个大厅一片寂静,似乎只剩下了董卓身上铁甲相互碰撞的声音。 沉默过后,便是一阵欢呼,包括李儒,贾诩在内的少数文臣,以及厅中绝大一部分武将都立马站了起来,开始向董卓行礼问好。 董卓看得“哈哈”大笑,没有管早已面色铁青的袁隗等人,一路走来,和这个人说两句话,接着又拍拍另一个人的肩膀,一时间整个园内都异常的热闹起来。 袁隗亲身经历过党锢之祸,故而对于兵权,要比其他很多文官都要更在乎一些,甚至在董卓入京之后,便把很大一块心思都放在了侄儿袁绍身上,想让他去接管西园,好让刘宏留下来的这支强军成为袁家安身立命的基石。 可不曾想,这才几天,竟然有数位原西园八校出身的武将站到了董卓那边,但此时也多说无益,只得在心里暗骂袁绍是个废物。 袁隗面色铁青,袁绍可同样心情不见得好,多年的老友鲍信心灰意冷的弃自己而去,这还没来得及悲伤,便让董卓钻了空子,换掉了自己军中极大一批基层军官,还用高官厚禄笼络了其他数位校尉,让自己立刻便陷入了被动之中。 看着袁隗脸色大变,李儒在心中暗笑,一群半路出家的人怎么可能比我们更懂武人,只有武人才懂武人,不谈高官厚禄,一天只是空谈仁义礼智信,就连手下军士的饭都快吃不起了,又怎么可能向你效忠。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董卓咳嗽一声,伸手挥退了舞姬,整个大厅又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众人皆将视线汇集到了董卓身上。 董卓扫了一眼堂下众人,见以袁隗为首的朝臣都一言不发,便站起身来,按住长剑,沉声说道: “吾有一言,众官静听。天子乃万民之主,无威仪不可奉宗庙社稷!今上懦弱,不若陈留王聪明好学,可承大位。吾欲废帝,立陈留王,诸大臣以为何如?” 顿时,整个大厅就像炸开了一样,窃窃私语之声就如同聚集的马蜂一般嗡嗡不止。 许多官员听完董卓的话,起初是惊骇,接着便忍不住的将视线齐齐投到了袁隗身上,结果却发现袁隗这个清流士族的领头人物竟如同木雕菩萨一般,眼观鼻鼻观口,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众人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阵悲凉,卢植,王允等有识之士更是怒火中烧。 王允这样的正直文臣尚且能忍,可执金吾丁原这样为国拼死拼活了这么多年的武将又怎能忍,恼怒之下,直接站起来掀翻了桌案,各种瓜果酒品洒撒了一地。 手指着董卓,丁原大声叫道: “不可!不可!汝是何人?敢发大语?天子乃先帝嫡子,初无过失,何得妄议废立!汝欲为篡逆耶?” 董卓双眼微眯,也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右手紧握着剑柄,心中冷笑,当日看你同是边地武将,想给你个体面,慢慢炮制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自己跳出来了,看样子我是留你不得,冷哼了一声,便拔剑欲砍。 正突然,李儒见从门后窜出一人站到了丁原身后,其生得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对着董卓怒目而视。 李儒心中一惊,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案,立即拦住了想要抽刀子肉搏的董卓,进言道: “今日饮宴之处,不可谈国政;来日向都堂公论未迟。” 同时朝中其他人也害怕在董卓的地盘上翻脸而后将自己一股脑儿的干掉,便劝着丁原骑马离开。 丁原一走,董卓阴沉着脸,喘了口粗气,便再次向着诸朝臣看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打太极 丁原这样一闹算是完全葬送了董卓原本就不多的耐性,一手提着宝剑,一手端着杯子将长引了一口酒,红着眼睛,转过身,在众朝臣脸色扫了一圈,恶狠狠的说道: “吾所言,合公道否?” 声音并不是很大,可落到了众人耳中却似地狱中的恶鬼在低语一般,一时间,众朝臣皆胆寒,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 瞥了一眼众人,卢植冷哼了一声,猛地便站了起来,朝着董卓拱手一礼,一脸严肃的说道: “昔太甲不明,伊尹放之于桐宫;昌邑王登位方二十七日,造恶三千余条,故霍光告太庙而废之。今上虽幼,聪明仁智,并无分毫过失。公乃外郡刺史,素未参与国政,又无伊、霍之大才,何可强主废立之事?圣人云:‘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呵!”董卓差点儿被卢植的这一番话给气笑了,没有多说,提起剑便向着卢植走来。 卢植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久经战阵的文武全才,又怎会被董卓吓到,见董卓向着自己走了过来,卢植不退反进,冷笑了一声,昂首向着董卓抵了过去。 这一步看似不大,却彻底的将董卓激怒了,竟没想到随便跳出一个人都敢和他董卓这样明目张胆的对着干,心中一横,拔着剑便欲斩。 卢植没被吓到,头也不缩,可这着实把蔡邕等人给吓到了,急忙上前拉住了董卓,额头冒着汗,语速极快的说道: “卢尚书海内人望,今先害之,恐天下震怖。” 董卓素来仰望蔡邕的人望与才学,见蔡邕等人苦劝,也只好作罢,打消了杀卢植的念头,但同样也没给卢植任何好脸色看,一甩袖子,便转过身去在人群中找起了认同感。 这一找本是不要紧,可不知怎的,董卓的视线竟忍不住的不断往张林身上瞟,喘了口粗气,稍稍收敛了一下怒容,努力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更和蔼一些,满怀着希望便对着张林说道: “廷尉乃九卿之一,掌管大汉礼法之事,此事在其权责之内,不得不察,不知廷尉怎么看?” 这下张林真是一时间哭笑不得,明明是看热闹的人,怎么将火烧到了我的身上?再说了,谁家皇帝的废立问廷尉的,还在权责之内,这不是扯淡么? 想虽然这么想,但话却不能这么说。 无奈,张林只好飞速的开动了自己的小脑筋,但想了片刻,到最后却依旧只是微微一叹。 这做人啦,屁股该摆正的时候就得摆正,廷尉是大汉的廷尉,不是董家的廷尉,一旦站到了董卓那边儿,那就是助纣为虐的逆贼,还谈其救国,一个毫无原则的人,又怎么撑得起一个王朝? 摇头将自己脑海中多余的思绪甩出了大脑,神色一变,一股在张林难得见的精气神突然迸发,如流星般大步踏出,一板一眼的给董卓行了一礼,四目相对,正色道: “吾少年时曾游于山川大海,听闻一言,便一直深信不疑,奉为圭臬‘,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过’,而今天子年幼,故而有时难免处事不明,行事不当,此乃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可以过多责备的,董公为何又要紧抓着不放?更是要不教而诛呢? 荀子曾言‘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今天子长于史道人之家,只曾学修身养性之道,为尝习治国理事之术,故有时不显帝王之度。 可此非先天所缺,而是后天教化不足,能以诗书传家的百年世家皆明白此理‘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现天子天资聪颖,若有过,孰之过?乃太傅之过,可太傅虽为朝中贤达,却与天子相处日短,无法尽数传授所学,仍需些日。 董公既心忧国事衰颓,那就应该知道冰洞三尺,非一日之寒,长城筑成,非一日之功的道理,那又何妨再给太傅一点儿时间,让我等以观后效如何?” “咳咳!”袁隗真的是被张林的一手太极给呛到了,身为老丈人,袁隗实在是没想到张林竟能这么恶心,这么无耻的直接将锅安到了自己身上。 叹了口气,心中虽有些无奈,但袁隗还是决定为张林站台,把锅主动接下,毕竟张林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错的绝对不是少年天子,那错的是谁?若是自己一言不发,那可就等于直接将过失揽了过来,承认自己不行,这谁受得了。 “廷尉所言有理!”袁隗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动作很倨傲,可语气又出奇的平和,朝着众人点了点头,轻笑着说道:“既然太后与列位陈工相信老夫,将天子交于我的手里,我又怎敢不每日诚惶诚恐以对,若时间足够,隗必会竭尽所能将天子教导为一位古之明君!” 说罢,还似挑衅,又似威胁的瞥了董卓一眼。 董卓双目圆睁,一口气差点儿没缓过来,不是因为张林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而是因为袁隗的那一番话,成功培养了一位千古明君,就合该你袁隗独占功劳,名留青史,与我董卓无干,若是不成,那也不是你袁隗之过,全赖我董卓不给你时间呗!此等老匹夫真是无耻之极。 见董卓神色不对,王允强行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暗爽,站了起来,正色道: “废立之事,不可酒后相商,另日再议。” 看到王允递过了台阶,李儒心中也突然松了口气,他也不想现在就与朝廷诸臣完全撕破脸,毕竟旁边还有个丁原虎视眈眈,若是让丁原捡了便宜那就不好了,便同样起身打了个哈哈,笑道: “河南尹所言有理,今日我等都醉了,如此大事又岂能在这种时候商讨,大家改日再谈,改日再谈!” 被几人一怼,本就兴致不高的董卓又见李儒做起了和事佬,便也没有再生事端,轻轻的一挥手,算是允许了众人离去。 得到了许可,冷汗未消的诸官心中一松,便朝着董卓拱手行了礼,便三两成群的离开了。 可正当张林也准备离开的时候,卢植叫住了他,请他有空时过府一叙,张林刚欲答应,袁隗又给他递过来了一个兴师问罪的眼神,让张林只得暗暗苦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吕布的登场个人秀 若说张林是因被人围追堵截而心情不见的好,那坐在屋中的董卓可就真的算得上是怒火中烧了,对丁原,袁隗,还有卢植都是愤恨异常,至于为啥没有张林? 谁叫他张林比较会说话,虽没有完全赞同他董卓的话,但也没有揭他的短,全程都在坑爹,推球给老丈人,根本就没有说过董卓的半点儿不是。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丁原,卢植几人话说的太狠,在董卓心中掩盖了张林的光芒,所以说,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最重要的都是同行衬托。 坐在屋中,正独自喘着粗气的董卓还没有缓过神来,丁原又生了幺蛾子,刚痛饮了一口酒,董卓便见有兵士来报。 “司空,丁原手下兵马在园外叫阵!” 董卓刚受了口恶气,便见丁原前来挑衅,这又要他如何忍受得了,猛地一摔杯子。 “丁原老儿,欺我太甚!” 说罢,拔出宝剑便向外冲,董卓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可李儒没有,想到丁原背后的那员大将,李儒就有些心慌,急忙抓住了董卓的袖子。 “司空今日宴请群臣,尚未点齐兵马,而这丁原又必定是有备而来,我等不得与之相抗,不若先看看情况,改日再战!” “唉!”董卓有些不甘的叹了口气,但这李儒又是说的真话,无奈,只得先按下杀心。缓步走到门前观察情况。 董卓立于园门之前,一手按剑,俯身从门缝望去,忽见一人跃马持戟,于园门外往来驰骤,甚是威武,而董卓又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自然一眼便看出了此人绝非花架子,而是一块良材美玉,便转头看着李儒问道: “此何人也?” 李儒进京之前就打探过京中各路人马的消息,故而知道吕布是何许人,也知道吕布的勇猛,便躬身行礼道: “此丁原义儿:姓吕,名布,字奉先者也。有万夫不挡之勇,堪比霸王在世,主公且须避之。” 这次董卓真的是一点儿反驳的心思都没有起,直接点了点头便向着园内躲去。 第二日,天刚亮,董卓还没有起身,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战鼓之声。 猛地一下从睡梦中被惊醒,急切的开始向着四周大叫,“来人啦!外面出了何事?为何如此喧闹?” 听到董卓在叫唤,一个黑衣披甲小校立即推门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说道: “禀司空,丁原部将吕布正在门外叫阵!” 今时不同往日,今日的董卓可是兵将俱在,冷哼了一声,便看着亲卫说道: “嗟尔小辈,昨日不出手,还真当老夫软弱可欺吗?来人!还不快为老夫着甲,随我去杀杀丁原老儿的威风!” “诺!” 说罢,几人便带着董卓下去换好了甲胃,点齐了兵将,摆好了阵势,与丁原在城外相对。 双方一见面,董卓便骑着一匹青骓,身边带着华雄,牛辅便着丁原走过去,丁原见董卓要放狠话,也不甘示弱,带着吕布迎了上去。 “丁原老儿,朝廷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反?竟敢带兵入寇洛阳?” 丁原微微冷笑,指着董卓出言反击道: “国家不幸,阉官弄权,以致万民涂炭。尔无尺寸之功,焉敢妄言废立,欲乱朝廷!我看要反的是尔等才是,今日就让我丁建阳拨乱反正,为国除贼,还大汉一个朗朗乾坤!” 既然都开始抢起了道德制高点,那二人便也不再多说,驱马回阵,整个战场上响起了一片隆隆的战鼓声。 身为丁原义子,战火一起,吕布自然当仁不让,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一跃而出。 “何方小将,我来战你!” 见吕布脸上白净无须,显得颇为年轻,董卓军中的一个校尉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就想在董卓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持刀而出。 可还未战到三合,小校便被吕布轻易斩杀当场,头颅滚落,血流了一地。 顿时,整个战场都沉默了,似乎只剩下了众人口吞唾沫的声音,可随即,丁原军便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董卓军一时士气低落,众将额头上都爬满了冷汗,庆幸自己刚才悠了一把。 瞥了一眼身后心有余悸的众人,董卓心有不满,朝自己左后方的华雄撇了撇嘴,打了个眼色,华雄会意,手提大刀,纵马而出,与吕布战成了一团。 知道的自然心里清楚,这是董卓在与丁原溺战,不知道的恐怕还会以为这就是吕布的一场个人秀。 还未到十数合,华雄便初露败象,还好张济挺身而出,才让华雄捡回一命。 董卓微哼一声,接着又有数员大将出阵一齐与吕布戮战,可这依旧没能挽回败局,被吕布死死的压着打。 吕布正年轻气盛,是何等的勇武,趁张济一个不注意,便挑开了马槊,骑马向着董卓冲来。 华雄等人都挡不住,董卓又怎么可能挡得住,一时大惊,仓皇而逃。 丁原大笑一声,即刻率军掩杀。 主帅都夺路而逃,董军又哪里提得起勇气继续与丁原的并州军相抗,也纷纷丢盔卸甲而逃,董军大败。 夜晚,帐中的篝火将董卓的脸照得通红,端起酒一饮而尽,说道: “此真乃虎将也,若我得吕布,何愁大事不成!” “主公勿扰!”董卓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虎贲中郎将李肃便拱手站出,说道:“某与吕布同乡,知其勇而无谋,见利忘义。某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吕布拱手来降,可乎?” “哦!”董卓瞥了他一眼,“你拿何物去说服那吕布?” “旦求一马与黄金,明珠为说。” 既然李肃敢夸下这种海口,董卓也不说二话,叫人牵来了宝马赤兔,准备了黄金一千两、明珠数十颗、玉带一条,前往吕布军中游说。 吕布本就对丁原强迫自己读书稍有不满,堪称是绝世熊孩子,与李肃相商便如干柴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当夜就斩了丁原的头颅,做了董卓的带孝子。 董卓也借此机会侵吞了丁原的并州军,声势大涨,京中再无能与之相抗者,自领前将军事,封弟董旻为左将军、鄠侯,封吕布为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一时,废帝的心思又在董卓心中萌生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离废帝只差一步 掌握了洛阳几乎所有的军队,拥有了绝对的武力,且自身的权势也逐渐走到了大汉的顶端之后,董卓这个自小便喜欢在狂野中骑马狂奔的大汉第一权臣不再打算继续压抑自己的本性,决定从此刻起开始放飞自我。 距上次温明园大宴百官还没过去多久,董卓便忍不住的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獠牙,再次将朝臣们集中在了中省设宴。 虽然都是宴请百官,但此次与上次稍显不同,新收了吕布这名带孝子,董卓又怎么可能不让他露脸,即刻下令让吕布带着近千名禁卫将中省团团围住,美其名曰护卫。 在董卓还没有收编丁原手下部队的时候都没几个人不敢给他面子,而今董卓威势大涨,众朝臣又怎敢不来,纷纷战战兢兢的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等董卓开宴。 酒过数巡,董卓挥退了歌舞,开始老生常谈,挺起身子,按剑而立,目露凶光的大声说道: “今上暗弱,不可以奉宗庙;吾将依伊尹、霍光故事,废帝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帝。有不从者斩!” 张林在底下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恩师卢植默哀了片刻,上次的典故才用了一次,便被董卓这个窃书贼给剽窃了去,让他这个粗人的话也增添了几分文采。 朝中的其他大臣可没有张林这样气定神闲,还能心里调侃,看着门外吕布等人手中明晃晃的钢刀,颤抖着身躯就如鹌鹑般不敢说话。 “今上即位未几,并无失德;汝欲废嫡立庶,非反而何?”大部分人不敢说话,却不代表着朝中就真的没人敢说话,饮了口酒,原中军校尉袁绍便一摔杯,伏案而起,指着董卓大骂道。 袁绍最近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弟弟袁术一直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秀着优越感,而军队也一直在饱受董卓打压,手下兵权几乎快被董卓掠夺殆尽了,心中本就积压着一团火气,又正好碰上了这种事,又怎么能忍住不发作。 此时的袁绍虽然已经三十好几了,但比起董卓来说,依旧还是一个小辈,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况且董卓本就因为手中有兵而占据上风,又怎么会忍下这口气,踢开几案,拔剑而起。 “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汝视我之剑不利否?” 袁绍冷笑一声,说句实话,安他袁绍的身板,那他还真没把董卓那一身肥肉放在眼里,同样拔出了长剑,直视着董卓,大声回应道: “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 “哼!”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二人便战作一团。 若单单是董卓一人,长久下来或许还真不是年轻力壮的袁绍的对手,但门外可还站着吕布和近一千小弟了,又不是社团约架,还要讲什么江湖道义,数人一拥而上,袁绍很快便被逼退到了角落里。 董卓如同小人得志般仰天大笑,脸上的肥肉挤起了几道褶子,剑尖指着袁绍,笑骂说道: “汝如此狂妄行事,我到要看看今日还有谁能救汝!” 话音还未落,李儒便起身走到了董卓身边,躬身在董卓耳边轻声说道: “袁家势大,在朝中已历四世,世世皆有三公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而今事未可定,主公又怎能将其妄杀,若逼得袁家鱼死网破,坏了大事那就不好了!” 董卓双眼微眯,心中一突,叹了口气,感觉一阵郁闷,明明每次都是自己占据上风,可到了最后却是这个不能杀,那个也不能杀,这到底还有甚意思! 但毕竟此时的董卓还算听李儒的话,只是在心中感叹,没有向外表露,稍稍收敛了一下表情,转头看向了袁隗,眼神中带着少许威胁,冷冷的说道: “汝侄无礼,吾看汝面,姑恕之。废立之事若何?” 袁隗微微一叹,董卓势强,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输了就得认,瞥了一眼还被困在角落里的袁绍,心中虽有不甘,但依旧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很是艰难的说道: “太尉所见是也!” 袁隗这句话就像是给刘辩判了刑,代表着朝中士大夫正式向董卓妥协,同意了董卓废帝的请求。 见袁隗向自己低头,看着这位曾经的老上司即将颤伏在自己面前,董卓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转过身,两手高举过头顶,仰天大笑。 李儒也随手挥散开了围着袁绍的军士,让袁绍自由离去。 袁绍面带不甘的再次回头看了这个朝堂一眼,脸上不见喜怒的朝着袁隗恭敬的行了一礼,提着宝剑,骑马向着冀州的放心驶去,不再回头一步。 等袁绍的身影消逝在了众人视线中,董卓的笑声还没有散去,一直回荡在宫室里,房梁间。 本以为自己不会对大汉,对这个朝廷有啥感情,可当张林真的听到了袁隗的话之后,认识到大汉最后的一面遮羞布被粗暴的扯下之后,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张林捂着脸,只感觉这悲伤来的很突兀,让自己很错愕,同时也不知道它由何而来,但它却又真的像流星一般,突然出现,堵在了自己胸口,让自己缓不过起来。 可这泪并不是为刘辩而流,在这恢宏大世之下,就算是皇帝又算得了什么? 同样的,这泪也不是为了这个早就腐烂到了骨子里的大汉即将走向毁灭而流! 想了很久,张林终于想到了,自己只是悲戚一个时代即将落幕罢了,曾经那个将星如云,名臣如雨,镇压了天下四百余年的强汉,那个将整个民族都冠以为汉的时代要过去了。 当一个巨人倒下,那我们这些啃食着巨人骨髓而生的白蚁又该如何?互相厮杀,张林的眼眸中仿佛浮现起了战火纷飞,易子而食的情景,他很想站出来反驳一下董卓,但在这种大势之下他不敢,只感觉浑身无力,瘫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默默的流下了泪,口中无声的喃喃道: “我毕竟不是诸葛孔明!我毕竟不是他呀!我毕竟不是他...” 散宴之后,张林有些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有些浑浑噩噩的想要大醉一场,晕晕乎乎的走到了袁府,可突然又想到袁绍已经走了,去找袁澹雅?我又怎么好意思让她看自己这副丑态,去找曹操,那他又在何方呢? 转了半天,终于看到了矗立在路边的卢府,神智有些不清的叩开了卢府的大门,想要去找自己的便宜师傅痛饮一番。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卢植的两件事 跟着卢府的管家进了内堂,张林悲伤的同时还感觉到了一丝庆幸,若是卢植不是因为早早的触怒了董卓而被罢免了官,今日若还在任上,又不知道还要凭空生出多少事端来。 或许在袁绍拔剑之前,卢植就会冲上去和董卓殊死搏斗吧!或许今天连命都要交代在那里,那我这个弟子又该怎么办呢? 微微感叹,走到了内室,竟没想到卢植明明被罢免了官还有客至。 后才知道是因为董卓害怕蔡邕坏事,却又心中敬重蔡邕,便没有派人去请蔡邕赴宴,而是给他放了天假,故而蔡邕自得清闲,便来见一见卢植这位自己多年不见的好友。 看到二人,张林神色不变,强行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很是死板的朝着二人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张林拜见恩师,蔡侍中!” 卢植与蔡邕面上还带着笑容,似是刚才正在弈棋,手中还夹着一颗棋子,不过看样子还不知道今日董卓酒宴之上发生的事,神色还是颇为悠闲。 “哦,宁安来了!”卢植见到张林还是很高兴,其他很多弟子都分布在天下各处,偶尔有一两个弟子留在身边鞍前马后,他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一手拉着张林,眉飞色舞,似是炫耀般的向着蔡邕说道: “伯喈,这就是我刚才给你提过的,我的弟子,张林,张宁安,也是当朝九卿之一,现任廷尉!” 蔡邕抚须大笑,没有在意卢植的炫耀,他与张林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在上次董卓大宴的时候他们其实见过,只是没有交谈过罢了,看着张林,似是调笑的说道: “面相不错,端是一表人才,不过这表情嘛!啧啧,莫非不欢迎老头子我?” 原本卢植光顾着炫耀去了,还没注意,这样一经蔡邕提点,便也注意到了张林的表情来,面上有些不悦,在心中腹诽道: “这个张宁安,怎么能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呢?这让我还怎么在伯喈面前抬得起头来!” 见卢植面上有少许不满,张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行吧,现在你们还说我,恐怕马上连哭都哭不出来,没有继续去强迫自己的脸颊,张林脸上的悲伤之色愈发浓厚了,一拱手,戚戚的说道: “恩师,董卓废帝重立陈留王一事,今日已经定下来了,朝中公卿已经应允了此事!”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两个原本还嘻嘻哈哈的老人瞬间就愣在了当场,手中的棋子不由自主的便落到了地上,随即嚎啕大哭,拉着张林的衣袖问道: “太傅呢?董卓行如此大不逆的事情,太傅就没有发声吗?” “董卓行不道,中军校尉袁绍与其持剑相对,奈何董卓提前派吕布领近千人包围了中省,袁绍事败,董卓念太傅年老体衰,放袁绍去冀州去了。 至于太傅,见事不可为,也只得含泪允了董卓!” “骨气呢?太傅的骨气呢?朝中大臣名士何止数百,常常自视清高,到了紧要关头,竟还不如袁绍这样一个年轻人!”卢植伸手掀掉了正安放在桌上的棋盘,又悲又怒,咬牙说道。 “恩师,如今董卓势大,我等贸然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于国无益,反而损毁自身,倒不如留有用之身,待东山再起,切莫沽名钓誉学霸王啊,恩师!” 卢植叹了口气,感觉一下子就老迈了许多,蔡邕同样也很悲伤,但毕竟曾经经历过大起大落,竟还在一旁拍着卢植的后背,似是在安慰着他。 又等了好一会儿,卢植却又再次抓住了张林的衣袖,面色依旧不好,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说道: “宁安,为师已然老迈,加上触怒了董卓,不日便将被放还故里,可我有两件事一直放心不下,还请宁安答应我!” “恩师既请,林又怎敢辞!”张林跟着卢植也算是很久了,自征讨黄巾以来,已经有五六年了,双方的关系虽说一直看似平淡,但君子之交淡如水,其实也算得上是很深厚了,又怎么会直接去拒绝卢植。 “好,有宁安这一番话我也就放心了。”卢植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就连额头上的褶子都舒展了许多,“第一件,古之帝王被迫退位之后皆无一个好下场,不是孤老于宫中,就是死于各种意外,我不求宁安能帮天子保住君位,但求宁安能保天子一命,也算是帮为师进进臣子的本分,也不枉我等君臣一场!” 张林心中微微一叹,现在清醒了许多,竟没想到第一件事就如此艰难。 偷偷瞥了一眼卢植已经显得有些浑浊了的双眼,不好拒绝,那就双眼一凛,握住了卢植的手,坚定的说道: “恩师还请放心,林身为当朝廷尉,董卓废帝我管不了,但若董卓当真要行此等恶事,我必不会放任不管,至于林的安危,恩师也无需多虑,我与董卓有旧,曾一起共事于军中,他是定不会难为我的。” “嗯!”卢植点了点头,心中对张林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愧疚,想到自己一直未能尽到做老师的责任,却还一直在麻烦自己的弟子去做如此危险的事。 “第二件呢?恩师!”见卢植呆在当场,久久不肯说话,张林便主动的问了起来。 “第二件!”卢植转头看了看蔡邕,说道:“第二件就是这位蔡侍中了,我曾和他共同修史,故而一直与他相交甚厚,也深知他究竟人何等人。伯喈乃性情中人,说话做事往往随心所欲。 此等行径若是明君在世当无妨,但而今奸佞横行,我实在是害怕伯喈某一天会因直言触怒上官而丢掉了性命,宁安行事稳重,进退有度,故而我希望宁安在朝中多多照料一下伯喈!” 张林听罢心中一松,这事儿比刚才那事儿靠谱多了,给便宜舅舅打个招呼就行了。 谈完了正事,几人又喝起了酒来,直到太阳西斜才离开卢府,带着张金,赵银行走在街上,可是突然却在人群中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自己当女儿养的弟子,还有一个竟是吕布,张林一时怒火中烧,气冲冲的走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上一个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人 见吕布与貂蝉正在前方纠缠,本就心情不好的张林在胸中燃起了熊熊怒火,一时上头,想也没想,双眼一眯就带着张金,赵银,刘芒三人冲了上去,口中大喝道: “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在干些什么?” “师父!”张林的突然出现让貂蝉一时感到很惊惧,面上流露出了震恐之色。 但这个表情还没持续到一瞬便被貂蝉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扯着张林的衣袖,像小女儿办撒娇道: “师傅~”拖出一段甜甜的长音,“这不是好久没见师娘了吗?我想去见见师娘嘛!” 张林阴沉着脸,喘了口粗气,还好没在外面儿叫袁澹雅为姐姐,稍稍平息了一下心中的火气。 “行了!什么都先别说,跟我来!”脸色未转晴,张林带着几人随意找了个小酒馆,要了间雅间,没管别人,自己率先找了个胡凳坐下,给自己到了杯水。 貂蝉一脸无辜的站在一旁,从张林手中接过了水壶,大气也不敢喘。 偷瞥了一眼貂蝉,看着她那副可怜样儿,张林的心又软了,叹了口气,毕竟是当女儿养嘛!说教有必要,但也还是得悠着点儿。 心中虽然这么说,但张林表面上却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马着脸,指着吕布,看着貂蝉说道: “你没听我的话,到处乱跑也就算了,但这玩意儿是怎么回事?你必须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你...”刚开始听说是貂蝉的师父,吕布便心中一喜,正要好好表现一下,却又遭逢当头一棒,听着张林略带侮辱成分的话,强行压制住了心中的怒气,朝着张林一拱手,铿锵有力的说道:“在下并州吕布,吕奉先,和蝉儿也算是从小的青梅竹马,而今他乡相遇,心中喜不自禁,不知可否拜府一叙?” “哦!”张林的脸上没有像吕布想的那样流露出惊讶之色,反而隐隐有些不屑,淡淡的说道:“你喜欢我这徒儿?” 吕布顿时就红了脸,吞吞吐吐的半天也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哈哈哈,少年慕艾算不得什么大事,我年少时的艳名还曾流传过大江南北,流连于各地秦楼楚馆!”张林先是大笑,神色很是温和的说了一句,但吕布还没高兴一会儿,张林便再次变了脸色,眯着眼睛,浑身洋溢着满满的恶意,活脱脱一个封建大家长的风范,“你是不是少年我不管,你爱不爱我也不管,反正这事儿我就是不允许!” “你这厮可知道我家主公是何人?”吕布的脸色凝固了,还没缓过神来,主辱臣死,站在一旁护卫的曹性便指着张林怒道。 一见形势不对,站在一旁的张金几人便抵了上去,也没管吕布是不是绝世猛将,反正不认识,怼就是了。 张林的眉毛弯弯,淡淡一笑,伸手端起桌案上的轻水小饮了一口,动作尽显优雅,面色古怪的看着曹性,伸手朝着窗外的其中一个方向指了指,轻笑着说道: “你可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不就是座大狱么?莫非你还想把某家投入大狱?”曹性满不在意的撇嘴说道,说完还对着张林似是挑衅一般的舔嘴笑了笑。 “哈哈哈!”张林仰头大笑,可随即又低下头来,面色变得极为凝重而阴暗,神色幽幽的说道:“我张林从不做这种无用之事,上一个敢与我说这种话,来以势压我的人已经被我当着无数人的面,当着他主子张让的面,杖毙在了诏狱正门之前,莫非你也想试试吗?” “咕嘟!” 曹性闭上了嘴,发出了一声吞唾沫的声音,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若他还是猜不出张林是谁,那他也不用继续在洛阳混了。 虽说张让的名字已经在很多大人物的记忆里消失了,但在曹性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眼中,张让依旧是一个能使小儿夜啼的可怕人物。 知道了张林的身份,吕布也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差点儿爆发出怒意的脸,正了正自己的衣襟,看着张林正色道: “廷尉还请放心,我吕布对蝉儿绝对是真心的,毫无半点儿假意!” 张林皱着眉头讥笑了吕布一声,“我记得你吕布是成过婚的吧!红昌我一直视为己出,就犹如我亲女一般,莫非你人为我张林的会嫁女给他人做妾吗?” 吕布猛地变了脸色,眉关紧锁,“这...” “莫与我谈什么休妻不休妻的事,太中大夫宋弘,宋公曾言‘贫贱之交无相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那些富贵之后便抛妻弃子之人我深以不耻!” 吕布顿时有些尴尬,他在那一刻真的诞生了休妻再娶貂蝉的念头。 张林目光深邃,像是看穿了吕布的想法,伸了伸懒腰,斜眼看着吕布,嘴角微扬,“你也别动歪心思了,我是根本就不会嫁女于你这种不忠不孝之徒的,你不过是一个背主家奴罢了,又怎么配得上我张林的徒弟,我张林的女儿!” “你...”吕布顿时就感觉自己是一直在被张林戏耍,紧紧捏着腰间的宝剑,咬着牙说道:“若我一定要娶呢?” “你威胁我!”张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笑了两声,脸上波澜不惊的看着吕布,“你拿什么来威胁我?是靠你中郎将的官位呢?还是想靠太尉呢?” “铮”的一声,吕布拔剑出鞘,指着张林说道: “我既不靠我的官位,也不靠我义父,我靠得从来都是我手上的剑,我手上的方天画戟,靠的是我自己!你又想拿什么阻我?” 见吕布拔剑,张金几人也纷纷抽出了腰间的长刀,隐隐防备着吕布发难,神色中带着少许紧张,额头上也有几滴晶莹的汗珠流出。 “呵!”张林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张金,稍仰头凝视着吕布,一步不让的说道:“我张林就站在这里,你敢杀我吗?” 吕布双眼通红,不断的喘着粗气,却又始终不敢前进一步。 身为董卓的护卫长,身边人,他自然知道张林究竟是何等身份。 当朝九卿之一,和义父董卓有袍泽之谊,曾以一己之力撑住了整个广宗战场的毒辣谋士,是太傅袁隗的女婿,是已故司空杨赐手下的故吏,海内大儒卢植的门生,河南尹王允的外甥,刚入京就敢拿大宦官张让的人头去铺路的法家酷吏。 他吕布虽强,但他还真的不敢对张林动手,若是动手,就代表着自己得罪了以上的所有人,就算他拜了董卓做义父,他也不敢肯定董卓会不会真的保他,就算保住了他,他是否还能像今日这样风光也是未知数。 此刻,他吕布是真的有点儿怂了,不知道这样为了一个女人是否真的值得。 就在吕布纠结的时候,貂蝉一耳光打了过来,对着吕布恶狠狠的说道: “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们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我现在不喜欢男人!” “咳咳!”张林的面色好像有些崩不住了,而吕布也一时有些失魂落魄,长叹一声,丢掉了宝剑,一脚踹开了门,冲了出去,不再回头。 第一百一十六章 董卓与吕布 怼完吕布,本就心情不好的张林也没有继续在街上闲逛,而是带着貂蝉等一行人回了自家府邸。 一到家,没有耽搁什么,带着貂蝉便进了自家的书房,坐到了自己闲时请人打造的椅子上,盯着貂蝉,余怒未消的说道: “你今日有错,可知错从何来呀?” 貂蝉嘟着嘴,眼睛里闪着泪光,双手捏着衣角,让人看着心生怜意,当然,若是把男装换掉就更出色了,语气软软的说道: “不该在师父警告过后还私自出门?” “还有呢?” “不该与那吕布在街上发生纠纷,以至于惹到了师父!” “哼!”张林冷哼了一声,吐了口闷气,虽说不知道为啥才二十二三岁的人就有了这般沧桑的语气,但确实是语重心长的说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此乃古理,时至今日也很有道理,就像今天,若吕布求亲,我同意了,你认为你有什么下场?” 撅着嘴,心中不是很在意,能有什么下场?无非是做妾,地位低点儿呗!无非是丈夫名声不好,连带自家也名声差点儿呗!还能有什么下场。 见貂蝉根本就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张林心中刚刚消下去的火又燃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厉声说道: “你以为我是说的好笑的吗?吕布是什么人,一个背主之人,能够为了一匹马,几两黄金就能将照料了自己多年的义父丁建阳的头颅献上的小人,此等天性是何等的凉薄,如此行径,又岂会善终? 你莫一天去听信那些什么祸不及子女,斩草要除根,才是当今天下的常态,若他兵败身死,你以为你会有好下场?若是长得丑点儿,不过头颅挨上一刀罢了,若是长得漂亮,那是真的生不如死,只能去做他人玩物罢了。” 貂蝉虽然聪慧,从并州一路走来也吃过不少苦,但毕竟还年龄尚小,加上一直被张林,袁澹雅保护的有点儿过度了,初听此言竟一时愣在了当场,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正当张林准备继续说道说道的时候,张金在门口躬身行礼道: “主公,太傅派人来请!” 张林眯了眯双眼,抬头看了眼天色,有些搞不懂袁隗的打算,只好又狠狠的瞪了貂蝉一眼。 “在家里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不准出门,也不准和那个什么吕布有来往,若是再让我抓到了,我就打断你的腿!” 貂蝉极少见张林愤怒到这个样子,带着少许惊惧的神色点了点头。 张林没有再说话,带着护卫便出了门。 ...... 等到张林赶到袁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几乎全落下了山,皎洁的月亮在天边若隐若现。 张林刚一进门,便被等候已久的管家领进的后堂,袁隗正坐在案边,桌上摆满了菜,温上了酒。 “岳父!”挂上了公式化的笑容,张林躬身朝着袁隗一礼。 “嗯,坐!”袁隗微微颔首,给张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张林坐到自己的对面,接着朝着四周侍奉的人挥了挥手,递了个眼神,下人们便很自觉的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一时间,整个房子里显得昏暗无比,只有几盏油灯仍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今日宴上之事宁安怎么看?”袁隗撸了撸袖子,端起酒壶,给张林与自己都斟满了酒,不见喜怒的问道。 张林真的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都向董卓服了软,再谈这些还有什么用了,只得假装着受宠若惊的样子从袁隗手中接过了酒杯,微微皱眉的说道: “天子并无过,董卓如此行径,过分了!” “呵!”袁隗轻饮了一口酒,冷笑一声,斜眼瞥了一下张林,“宁安当真这么想?” 声音幽幽,张林是真的搞不清楚袁隗到底想问什么,便神色不变的点了点头,答道: “自然是真!” 袁隗脸上流露出了不信的笑容,拍了拍张林的肩膀,“以宁安之智莫非不知道强者才能决定一切的道理吗?而今董卓势大,自可一言而决朝中大小事,其实霍光和他都没什么区别,都算不得忠臣!” “哦!那莫非岳父认为那些眼睁睁的看着天子被逼退位而毫无所动的人,就是忠臣了吗?”张林轻笑一声,反问道。 “你呀!”袁隗摇着头,脸上带着少许笑容,可转瞬间又变幻了脸色,眯着眼睛盯着张林,说道:“若为帝效死才算忠臣的话,那你我都算不得忠臣,或许曾经是,但现在绝对不是!” 张林没有反驳,依旧只是笑笑。 “而今的洛阳犹如一潭死水,我等既然棋差一招,先输了一场,那若再想在京中翻身,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今若想破局,必须得跳出棋盘之外!” 张林突然心中一突,明白了袁隗的打算,是要自己陪着他做内应的戏码呀!还有今天早上之事,难怪感觉袁绍有点儿不对,莫非是早有剧本?看着袁隗,面带笑容,尝试性的发问道: “莫非今日本初之事乃岳父谋划?” 袁隗轻轻的摇了摇头,“不完全是,本初心中有气,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不过而今看来效果还不错,既得了士人声望,又能顺利出京,还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讨个好差事,可谓是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唯一受挫的就是我的名声,但如今我已老,自己的名声到算不得什么,只要袁家威名不堕就够了!” 在心里暗道一声老狐狸,拿过酒壶,满上了酒,问道: “若我猜得不错,岳父定是想让本初在外积聚力量之后进京勤王,但岳父当真不怕董卓手中利刃吗?” “嗟尔武夫罢了,就似宁安在酒馆中对吕布所说的那样,我乃数朝老臣,我就站在这里,他敢杀吗?”袁隗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屑,从鼻子中喷了团热气,说道。 “该死!”张林一时间面色不太好,有些疑神疑鬼,莫非有人跟踪我? 袁隗瞧了会儿张林,似是看出了张林的疑惑,大笑了两声,说道: “宁安莫要怀疑老夫,老夫并未派人尾随宁安,只不过那家酒楼算得上是袁家的产业罢了!” 听到这话,张林的脸色才稍稍见好,舒了口气,拱手说道: “今日我敢对吕布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吕布本就只是一个能逞逞匹夫之勇的鼠辈罢了,但董卓不同,董卓乃真枭雄,绝非吕布之辈所能比? 董卓平凉州,收西园,灭丁原,使朝中众公卿,无论大小皆俯首于他,做事毫不拖泥带水,行事果断狠辣,擅长把握时机,直到现在依旧锐气未消,若想真正扳倒董卓,我等需等待时机,待他被京城的繁华掏空了身体之后再动手。 但吕布却不是这样,吕布没读过什么书,却心思易变,毫无成大事的那份果决,既不可手下为将,也不可自立为诸侯,若岳父拿林揣度吕布的方式去思考董卓,我怕最后要赔的血本无归,为子孙计,还需早做打算!” 听了许久,袁隗手中端着杯子,却迟迟不肯放下,心中若有所思,眼中闪着微光...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皇登基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又是一年秋,整个洛阳城中车马如龙,却不见平日繁盛之景,游人皆低头却步,一步一回首,额上哀思似线,相凝成股,整个京城一片凄清。 张林穿着复杂的朝服,手持朝板,面色阴沉的从府门中踏出,登上了马车,加入了那道颇似洪流般的队伍,直奔皇宫而去。 终于,终于还是来到了这一天,四百年汉帝国荣耀就将在今天散尽。 从窗子里探出头来,枯黄的落叶如星星点点般密集飘落,伸手一抓,便很轻易的取了一片枯叶进来,仔细查看了落叶身上的纹路。 “莫非你也在为这个伟大帝国的陨落而哀伤吗?” 摇头叹了口气,苦笑一声,将心中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丢出窗外,默默的放下枯叶,收敛了一下表情,闭上上了双眼,不再说话,任由马车带着自己行走。 时间没过多久,马车便进入了皇城,下车低头缓行,心中似是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月,张林才再一次抬头,来到了嘉德殿前。 天子坐殿中,太后居幕后,文武俱在,董卓拔剑在手,站于百官之前,忽转身,表情庄严肃穆,中气十足的大声说道: “天下大乱,群贼四起,生灵涂炭,而天子暗弱,不足以君天下。今有策文一道,宜为宣读。” 众臣站于阶下,不乏有双手握拳,咬牙切齿之辈,但四望却见吕布率兵护持左右,只得压制着胸中的怒火,隐而不发。 少年天子刘辩跪坐在大殿上,隐藏在冕旒之后的面孔流露出一丝丝恐惧,点点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流淌。 珠帘之后的何太后此时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那种华贵与表面上的刚强,甚至还没有她平时显得懦弱无比的儿子有勇气,双手捂着脸,早已泣不成声。 董卓瞥了一眼众人,虽察觉到了百般姿态,但他依旧面上波澜不惊,一甩袖,对着李儒说道: “念!” 李儒朝着董卓轻轻的点了点头,小步走出,开始语速缓慢,却又极为清晰的念道: “孝灵皇帝,早弃臣民;皇帝承嗣,海内侧望。而帝天资轻佻,威仪不恪,居丧慢惰:否德既彰,有忝大位。皇太后教无母仪,统政荒乱。永乐太后暴崩,众论惑焉。三纲之道,天地之纪,毋乃有阙? 陈留王协,圣德伟懋,规矩肃然;居丧哀戚,言不以邪;休声美誉,天下所闻,宜承洪业,为万世统。兹废皇帝为弘农王,皇太后还政,请奉陈留王为皇帝,应天顺人,以慰生灵之望。” 李儒虽然读的慢,但策文只有这么长,也没能花到多少时间,但堂下众臣却如隔三秋,不少人都感觉在那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董卓不似众人,神色颇为清爽,简直是眉飞色舞,因为从这一刻起,整个大汉帝国都会颤伏在他的脚下,他离王莽之业只有半步之遥。 “来人,还不扶弘农王下殿,交还玺印还于真天子,北面称臣!” 随着董卓一声大喝,左右近侍便纷纷上前扶着刘辩走下了台阶,解下了玺绶,让其向北长跪,行人臣之礼。 “太后无德,霍乱朝纲,不尊礼仪,左右,还不去其冠服,仪仗!” 闻此言,周围几个太监便战战兢兢的向着帘后走去,想要去掉何太后的太后服饰。 何太后不肯,与太监争执,眼泪横流,口中大声哭喊道: “本宫乃先帝正宫皇后,百官钦定的太后,尔等乱臣贼子...” 话还没说完,董卓便一巴掌打在何太后脸上,何太后瞬间便扑倒在地,额上的珠帘撒了一地。 本救是边地武将出身,董卓可没那么好脾气去看何太后在这里撒混耍泼,一冲动便打了何太后一巴掌,可一打,他就有些后悔了,若是私下里便罢,但在这旧皇退位,新皇登基时那便是大不敬,等于将大汉所剩无几的威仪踩在地上碾了又碾。 见底下已经有很多朝臣怒目而视了,心中一惊,但又随即灵机一动,指着何太后吼道: “汝有而今此等下场,岂能归咎于旁人乎?不知我姑母孝仁穆成皇后被尔等鸠杀之时可有像汝此等惺惺作态?” 汉朝是公羊大复仇时代,找了个借口,底下众人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一点儿,虽然很是牵强,但毕竟没人愿意没事找死不是! 就这样,朝中诸臣便眼睁睁的看着大汉的威仪一点点的在董卓面前消散殆尽。 “而今天下大乱,祸患皆起于宫闱之中,乱于阉宦之祸,而汝却还想继续掌控朝政于妇人之手,所欲何为?莫非想将这大汉四百年的基业尽数毁于你手吗?还不速速交还朝政!”董卓没有停歇,趁着大臣走神的那一个空挡,继续向何太后发难。 而这一招的效果也还不错,瞬间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让朝臣都再也无暇去管刚才董卓给了何太后一巴掌的事。 何太后见到事不可为,也只好独自暗暗垂泪,心中不知道将赵忠等人骂了多少遍,同样也忍不住怪罪着自己,要不是自己与何进不和,迟迟不肯决断,又怎会受今日这般屈辱。 无奈,何太后有些心如死灰的褪下了冠服,可这也使她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刘辩见何太后此状,也大声啼哭,群臣无不面带悲戚之色。 正此时,大殿左侧,有一大臣见董卓眼神迷离,便立即挥简而出,直击董卓,口中大喝: “贼臣董卓,敢为欺天之谋,吾当以颈血溅之!” 董卓可是武将出身,怎会被老迈大臣所伤,侧身闪避,喝武士拿下,推出去斩首,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尚书丁管。 虽被捕,但丁管面色不变,依旧放声大骂,致死也不改其色。 张林站在朝臣中,仰天微微叹息,用着很小的声音叹道: “董贼潜怀废立图,汉家宗社委丘墟。满朝臣宰皆囊括,惟有丁公是丈夫。” 丁管既死,登基大典便继续进行,近侍扶刘协上殿,众朝臣皆拜伏,口称天子,改元初平,自此董卓加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威福莫比。 第一百一十八章 鸠杀刘辩 自刘协登基,董卓掌管朝政起,弘农王刘协,何太后,以及王妃唐氏便被迁往了永安宫闲住,封锁了宫门,群臣无故不得入。 一日,张林抱着一堆简牍,因事进宫面圣,因为不常入宫,便随便叫了一个小黄门为自己引路。 天气微冷,张林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衣服,颇为无趣的四处张望,可这一望,便见李儒在左前方带着人匆匆而去,手中还不知捧着什么东西。 张林眉头一皱,便拍了拍前方小黄门的肩膀,指着李儒远去的方向问道: “博士李文优神色匆匆,不知所往何处?” 自张林扳倒了张让之后,宫中大小宦官就都有点害怕张林,未敢怠慢,急忙行礼答道: “此乃前往永安宫之路,自当今天子登基之后,太后与弘农王便一直闲居于此,前不久李文优刚刚加了弘农王郎中令一职,此去定是有要事想求见弘农王!” “不好!”张林心中一突,便知道李儒要对刘辩动手了,可自己前不久才答应过卢植要想办法保刘辩一命,又岂能如此轻易的让李儒得手,将手中的简牍甩给了身旁的小黄门,朝着着李儒消失的地方跑去。 “哎~”小黄门见张林迈开了步子,抱着从张林手中接过来的简牍,也不敢等在原地,追了上去。 没走多久,张林便到了永安宫门前,甚至是看着李儒进的宫门。 未敢耽搁,喘了口粗气之后,张林便也跟着走了过去,可还未接近宫门,两个禁卫便持刀将张林拦在了门外。 “此乃宫中禁地,没有上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本就让李儒抢先了一步,张林又哪里有空与他们多做纠缠,正欲发火,跟着张林的小黄门赶了过来,一手抱着竹简,一手指着禁卫厉声叫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廷尉的路你们也敢拦?” “天子命,不可违,纵使是廷尉又如何?”禁卫根本就不买账,直接抵道。 “到底是天子之令,还是相国之令?快给我让开,我没有功夫和你在这里闲扯,若是大王与太后出了任何一点儿差池,我要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张林此时是真的是心急如焚,卢植从来没有向张林提过什么要求,反而在张林做官做事的方面提点甚多,又怎敢不尽心力,与禁卫推搡道。 看守刘辩与何太后的人本就是董卓军中老人转为的禁卫,丝毫不给张林面子,反而抽出了刀,指着张林,想要逼迫张林离开。 正此时,一队正在巡逻的兵马赶了过来,原本是北军出身,后来又是西园之兵,认得张林,便赶了过来,站到了张林身后,拱手问道: “张公!不知此处发生了何事?” 虽说不认识,也没啥印象,但既然站到了张林身后,张林便也没跟他们客气,直接开口说道: “有人欲谋害大王与太后,还不快速速随我进宫保驾!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我来担着。” 曾经的北军出身,又是西园之人,董卓西凉兵的老对手了,本就互相看不上眼,好不容易有个人在背后撑腰,几人怎肯放弃这种好机会,直接便与宫门守卫扭打了起来,张林便得以进入宫中。 ...... 走在路上,只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阵啼哭。 “皇天将崩兮后土颓,身为帝姬兮命不随。生死异路兮从此毕,奈何茕速兮心中悲...” ...... “相国立等回报,汝等俄延,望谁救耶?” 张林推门而入! 一时间,几人都愣在了当场,将张林盯着。 “李文优!你想干什么?”张林怒发冲冠,手指着李儒喝道。 李儒瞬间脸色大变,但随即又冷哼了一声,自知事已败露,便低声说道: “张宁安,你若自此退去,我便当你没有来过,将来免不了你的好处,休要趟这趟浑水,以免无故惹一身骚!” 张林依旧一脸怒容的将刘辩等人护在了身后,吼道: “我不来趟这趟浑水?莫非就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鸠杀大王与太后吗?莫要忘了,这汉室一日不亡,你就还一日是这汉家的臣子!” “哈哈哈!”李儒仰天大笑,“汉家的臣子?我当自己是汉家之臣,可皇室,天子,太后可有曾当我等是汉家之民?张宁安,你幼时家变,是受过苦的,又是心思活络,不拘泥于手段之人,你自该心知,如今天下这种情况,怪谁?” 张林一时语塞,脸上阴晴不定。 “看看!你清楚,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怪阉宦?阉宦的权何处来?是天子,是太后,是皇室,是那个昏君,若无他,若无这个贱人,我妻子儿女,家中老母又岂会病死,饿死于榻上?” 到此时,李儒早已双目通红了,本就因为心中有气,才特意从董卓手中接下这个差事,算是为了报仇,平了心中的遗憾。 “唉!”张林忍不住摇头叹息,“雪崩到来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错的确不能全归咎于阉宦,但你我就没有错吗?没有谁是无辜的,别将自己讲得那么高尚!” “哼!”李儒没有多说,而是直接问道,“张宁安,你今日当真要与我做对?” “我师出京时曾将此事托付给我,我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行此恶事,况且弘农王不过一稚童,又懂什么?何必死死相逼?” “呵!”李儒面上很是不屑,“稚童?宁安十四五岁时在干什么?是被家中老仆所弃?还是行医于并冀诸州?还是期待着广宗城下的那一把火呀?我在此问,宁安崭露头角之时,年龄可大否?” 知道李儒已经将自己的事迹研究的很透彻了,便没有反驳,毕竟不能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话虽这样说,但我依旧不能放任文优行此事,一是恩师之命,二是不想看着文优就此宝玉蒙瑕,报仇一时虽爽,但鸠杀王上之名足以遗臭万年,文优大才,我不忍文优担此恶名!” 见张林一直不让,又想到了张林计杀张让而自己承的情,便只好摇头叹息,不再言语,挥袖而去。 踏出宫门,李儒仰头看着天空,一拳击打在宫墙上,眼泪流了出来,终究,终究自己还是没能报仇,可我若不报仇,又能干什么呢? 大业!只要岳父大业能成,能给九泉之下的老母与老妻争一份追赠,想必其在地下也能好过点儿吧!可是这大业呀!大业! 走着,走着,李儒不知何时攥紧了拳头。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人作孽不可活 看着李儒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了视线中,张林忍不住长长的舒了口气,但脸色依旧不见好,还是阴沉的可怕。 转头瞥了一眼刘辩几人,看着几人仍在心有余悸的抱头痛哭,张林只感觉心中一阵烦躁,对着几人厉声喝道: “哭哭哭!一天只知道哭,有用吗?都坚强一点儿,尤其是你,弘农王殿下,男人一点儿。” 听到张林低声喝道,几人才刚刚靠着张林捡回了一条命,自然不敢怠慢,擦了擦眼泪,收了抽泣,朝着张林恭敬的拱手一礼,很是感激的说道: “辩不知世事,已至于有今日一劫,得逢张公所救,还请受辩一拜!” 张林毕竟不是真正的汉朝老臣,没觉得受刘辩一礼有什么不对的,没有躲,站在那里受了刘辩一礼,但脸上依旧闪过一丝轻蔑,稍稍有一点儿恬不知耻的说教道: “殿下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也是时候多思考思考自己的未来了,不说甘罗十二岁拜相,就单单说我。 其实李儒说的一点儿也没错,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已经独自行走天下了,再稍微大点儿,就开始在军中行走,算计这,算计那,再大一点儿,我便敢拿权倾朝野的张让来作为自己的垫脚石了,而今殿下不比我当日小,却依旧想要躲在太后的羽翼之下,为人夫,为人子,该硬气的时候不硬气,软弱异常,相当不称职。” 刘辩面色很是尴尬,一时茫然不知所措,倒是何太后撇着嘴,有些不悦的说道: “天家子弟,金枝玉叶,你等又怎能与辩儿相比?” 张林转头瞪了一眼何太后,朝廷都被你自己给玩儿崩了,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这副倨傲做给谁看?轻哼了一声,神色微冷的说道: “当日为受过的苦,今日不就十倍,百倍的补回了吗?” 何太后叹了口气,一时语塞,瘫在原地,不再说话,刘辩见到这一幕也是暗暗苦笑,虽说他因为教育不到位没有什么才能,但他不傻,知道张林没有恶意。 “我曾随典军校尉曹孟德征讨黄巾时,我为军中主簿,一时粮草被毁,眼见断粮就在数日之内,为想破局之道,我几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而你当日是怎样做的,身为一国之首,身负朝廷重责,整日只顾暗自神伤,不去思考家国大事,有今日的下场又怪的了谁?朝中贤能仍在时,不知拉拢老臣;外兵入京时,不知想办法抑制;莫非你真的以为满朝文武尽纯臣吗?” “张公而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莫非我还能出去杀了董卓,重掌社稷不成?”刘辩仰天长叹,脸上很是无奈,看着张林说道。 张林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吐了口闷气,咬牙说道: “你莫非以为我是期盼你出去成事吗?既然输了,就别想这些没有的事,我只是想希望你能吸取点儿教训,多未雨绸缪,想想自己怎样才能带着妻子老母活下去,我能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说完,张林便一甩袖子,扔下了几人,转身出了宫殿。 此时守在门外的人已经不是董卓旧部了,而是刚才帮了张林大忙的西园禁军,见张林出来,几人便也飞快的迎了上去,张林朝着他们微微拱手,脸色和煦的说道: “今日之事真是麻烦诸位了!” 几人不敢受此礼,飞快的摇头摆手,说道:“为张公做事我等只会心中高兴,又岂敢言功,受张公之谢,但而今我等有一件小事还需张公处理。” “请说,若是林能帮的上忙。我自鼎力相助!” 几人稍稍松了口气,便开口说道: “今日我等又与西凉军交恶,我们自是不怕,就是怕家中亲眷受其牵连。” 原本打的时候很是开心,可是打完了,后怕就来了,生怕张林忘记了替自己担责。 “此事因我而起,我自不会不管,还请放心。” 说罢又眉头一颦,转头看向了侍奉左右,未敢先行离去的小黄门,轻轻的点了点头,温和的说道: “此边我不易轻离,还请帮我将简牍送于天子手上,麻烦了!” “岂敢!”小黄门如受宠若惊一般,急忙朝着张林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安排完手下其他事物之后,张林也没有离开,而是叫军士搬来了几案,拖来了简牍,就坐在院中办起公来,一脸要打持久战的样子,而这也吸引了董卓的注意力。 天色渐晚,院中早已点燃了篝火,一顶简易的帐篷被搭在一旁,张林正坐在火边,手握书卷。 正此时,远方传来一声大笑,董卓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口中大喊道: “天色已晚,宁安不回家早些休息,躲在这里所谓何事啊?” “相国!”,张林两眼微眯,走上前去,躬身给董卓行了一礼i,说道:“宫中有鬼魅横行,弘农王惧,林为臣子,自当为王守夜!” “哦?宁安这是在怪我逼得太狠吗?”董卓脸上带着少许疑惑,轻声问道。 张林摇头轻笑,走近了董卓,咬着牙,低声说道: “什么时候,竟连凉州的猛虎都需要拿孤儿寡母来稳固自己的全力呢?” 董卓笑了笑,拍着张林的肩膀,靠在他耳边说道: “既为虎,我自不会去怕一条小泥鳅,但朝中总有人想要生事,我却不得不防啊!” “己若恒强,就如始皇在世,大日普照,何方宵小胆敢生乱?己若已弱,就如二世登基,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也敢起事,相国若强,杀不杀弘农王又有何区别呢?”这次张林没有给董卓面子,反唇相讥道。 “哈哈哈!”董卓听了忍不住大笑,拍着张林的肩膀,很是亲昵的说道:“我最欣赏的便是宁安这张嘴,既不像那些酸腐儒生一样整日与我谈君君臣臣,却又怎听怎有理,让我怪罪不起来,但而今我已动了此意,若我放了他们,弘农王母子也不会感激于我,反而视我为敌寇,尽给我添堵,我虽不怕,但也心生烦躁,这又该怎么办?” 张林双眼微眯,脸上闪过了一丝狠色,“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若真有这样一天,又能怪得了谁呢?” 第一百二十章 移出宗谱 虽说得到了董卓的肯定保证,但张林却依旧没敢离去,一是董卓手下毒士太多,无论是李儒,贾诩,还是后来背叛了他的李肃,都是心狠手辣之辈,生怕他们跑来想要斩草除根; 二是董卓手下直憨憨的武将太多,害怕他们为了讨董卓欢心,脑子一热就来砍了刘辩几人,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让刘辩死了的话,那张林可得哭死,为了保住刘辩等人一命,他可是冒着得罪董卓的风险在行事。 好在董卓信守了承诺,没用几天就以天下刘协的名义给刘辩来了一份诏书。 “弘农王刘辩,为先帝长子,饱受国恩,虽宠信佞臣,以至于有十常侍之乱,天下震动,却得以保全王位,特允其居住于永安宫中,可谓恩荣至极,但辩不知恩义,反对天子心生怨怼,意图谋反,祸乱朝纲,特除其王位,移出宗谱,封史侯,逐出永安宫...” 无论在哪个年代,移出宗谱,不被家族所任都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只要发生在了某个人头上,基本上可以断定这个人的一辈子就这样完了,甚至有的连媳妇都娶不上,极少有人能够翻身。 刘辩身为曾经的皇帝,虽说没有那么严重,但也算是断掉了他继承大统的可能性,从此政治地位一落千丈。 初听道这个消息,刘辩很是震惊与惶恐,甚至是痛苦非常,但何太后以及唐姬却不这样,在朝中最有权势的人想要除掉自己的时候保住了性命,这已经很不错了,若强求太多,反而会什么都得不到。 张林听到这封旨意,心中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可稍稍思量,却又发现了其中所蕴含的深意,默默叹息道: “看样子董卓还没有完全相信我呀!还是害怕我拿着废帝的名头生事,硬是断了这个念想才肯放他们一马!” 摇了摇头,张林并不是很在意,反正没有打算一辈子跟着董卓干,此间事了,没有功夫去多加关注几人今后的安排,而是径直回到了廷尉署。 自张林入宫起,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回过自家管辖的署衙了,心中隐隐怀疑,又不知道平生了多少事来,毕竟在宫中不能够事事亲为。 果然不出张林所料,就是在这两天,这洛阳城里出了一件大事。 刚进署衙大门,张林还没有说话,廷尉左平郭怀便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面色焦急的说道: “典军校尉曹操假借献刀之名,想要刺杀相国,而今事败,逃出城去,现在相府下令,要我们下发海捕公文,我等又当如何去做?” 张林神色不变,只是眉头微颦,面色很是平淡的说道: “无需多事,按照相国之令来办就好!” 郭怀以为张林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便靠了过来,低声说道: “曹孟德此举乃为国除奸的大好事,我等这样做,若是让他被抓住了,岂不是助纣为虐,害了一位忠义豪杰!” “哈哈哈!”张林大笑了两声,拉着郭怀的袖子,也压低了声线,说道:“自古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而今曹孟德做了如此大事,何该他天下扬名,受世人敬仰,瑾瑜怎么能认为单单靠一纸公文就能够抓出此等英豪呢?按要求去做吧,免得最后帮不上忙还平白的遭人忌惮!” 听了张林的话,郭怀又想了想而今天下诸州的形势,各州郡没有起兵反董就不错了,又怎么会按照中枢的要求去做,不再迟疑,便就草拟海捕文书去了。 见此处自己的事物不多,张林便就抽空回了趟家。 自新帝即位之后,王允便不再担任河南尹的官职,而是加封了大汉司徒兼尚书令的职位,代管京中之事,颇为董卓信中。 回到家中,正好王允也在家,二人便相聚于内堂。 “你在宫中之事我已经知道了,做的很不错,颇有古之名臣的风范。”看到张林,王允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指使曹操刺杀董卓失败之后的惊慌,捻着胡子轻笑着说道。 “可舅父在外面儿却一点儿也不让外甥省心啊!”多年的相处让张林说话颇为随意,走近了王允,低声说道:“舅父指使孟德刺杀相国一事,实在是太过冒失了。” 王允瞳孔一缩,脸色变了变,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拉着张林的袖子说道: “此事你是听何人所说?” “呵呵!”张林笑了一会儿,脸色颇为揶揄的说道:“我并未听任何人说,我只是想试试舅父罢了,可没想到竟一试便中啊!” “混账玩意儿!”王允瞪着眼睛,翘着胡子,直接就在张林的脑袋上敲了两下,很是愤怒的说道:“这种玩笑你也敢开?若是真的让旁人听去,我一家老小的性命还要不要啦?” 张林笑着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说道: “此话虽说是玩笑,但舅父此举是真的冒失了!” “哦?怎么说?”王允对张林的话不是很在意,摆弄了一会儿茶杯,看着张林说道。 “我等手中无兵,掌控不了局面,若董卓一死,其手下的骄兵悍将没了约束,必会为祸京中,京中一乱,必天下大乱,若无相当的实力,董卓还是活着为好!” 王允皱着眉头,脸上略微有些不悦,出了口闷气,顿了片刻,说道: “此事我知道了,若是无绝对的把握,我是不会再出手的了,还请宁安放心!” 说罢便朝着张林摆了摆手,“我有些累了,宁安还是先出去吧!” 张林苦笑了一声,与王允相处了这些年,他自然是清楚王允的性子,虽然才学出众,品德高尚,但为人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能够与董卓虚与委蛇已经很难为他了,要想让他放弃除董的想法还不如让他上吊自杀,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见王允脸色不太好,张林身为晚辈的也不好多说,只有叹着气给王允带上了门。 等张林走后,王允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手里紧紧的攥着来自渤海太守袁绍的手书,眼中燃起了一道明亮的火焰。 “司徒王公亲启,卓贼欺天废主,人不忍言;而公恣其跋扈,如不听闻,岂报国效忠之臣哉?绍今集兵练卒,欲扫清王室,未敢轻动。公若有心,当乘间图之。如有驱使,即当奉命,渤海太守袁绍拜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十八路烽烟 陈留,曹操几经辗转,终于星夜从洛阳赶回了老家,找到了正闲赋在家的老父亲曹嵩。 曹嵩何许人也,乃前朝太尉,位列三公,但他这个三公却与杨赐,袁隗等人的三公不同,他这个三公是花了一大笔,钱从西园宦官手中买来的,随着他官越做越大,钱也越积越多,可以说是相当富有,无论是曹操兴兵讨伐黄巾,还是在京中运营当上了典军校尉,都未能让曹嵩伤筋动骨。 夜晚,曹操神色紧张,细细的叙述了自己途中之事,神色严肃,说道: “父亲,而今董卓专权,天下民不聊生,我欲散尽家财,招募义兵,发檄文,讨伐董卓,匡扶汉室,父亲可能助儿一臂之力?” 曹嵩神色不变,可心里却在滴血,混账东西,崽卖爷田不心疼,叹息了一声,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家虽颇有资财,但依旧无法与真正的豪门巨富相比,我恐财少无法成事,反倒遭董卓所害,而今乡间有一义士,名曰卫兹,其人颇为仗义,家中又是巨富,你不若去寻他,得他相助,其事必成!” 曹操点了点头,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外,只知道用钱,也并不清楚自己家中到底有多少钱,只当是自己多年来挥霍过度,已经家无余财了,便也没有继续难为曹嵩,而是又与曹嵩谈了一会儿天南地北的各种见闻,直到第二日正午才赶往卫家与卫兹相会。 曹操刺董虽败,但如同张林所说的那样,曹操也的确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声望,享受了一把原本想也不敢想的名士待遇,才刚刚递上拜帖,卫兹便立即亲自出门相迎,请曹操进入家中。 主客落座,曹操也没有耽搁,而是直接抛出了话题,走近了卫兹,拱手一礼,正色道: “而今汉室无主,天子年幼,董卓专权,欺君害民,为天下义士所不耻,操欲兴兵匡扶社稷,奈何家中财帛不足,想要招募义兵而不得,忽闻公乃忠义之士,特来请公助操一臂之力!” 卫兹听罢,先是惊叹,后又显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来,同样走近了一步,拉住了曹操的手,神色一凛,“曹公能有此心,兹既为汉室臣民,又岂敢不鼎力相助,还望曹公放心,但凡我有,皆可充为军资。” 曹操一时也很感动,除了自家兄弟,极少有人如此相信于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誓不相负。 有了钱粮,曹操便一刻也没等,先发檄文,后立“忠义”大旗,驰报各道招募义兵,不过数日,便乐进,李典等猛士相投。 听闻曹操起事,同宗兄弟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也纷纷散尽家财,兴兵来助,一时间整个陈留都是热火朝天,兴兴向荣之景。 一时龙蛇起陆,烽烟四起,十八路诸侯直奔洛阳而来。 ...... “袁绍小儿,欺我甚矣!”董卓正在相国府中,奋力举剑砍断了几案,两眼通红,看着一旁的李儒等人说道:“而今关东诸侯相约讨伐于我,会盟酸枣,以袁绍小儿为盟主,诸位如何看?” 其下李儒捻捻胡子,神色依旧镇定,说道: “太傅袁隗,为袁绍叔父,手下党羽众多,近日又闻其频频召甲士入家中,吾唯恐袁隗与袁绍里应外合,吾曾闻张宁安有一言‘攘外必先安内’,不若先除袁隗,以防京中生乱!” 董卓本就愤怒异常,朝着李儒微微点头,便下令李傕、郭汜领兵五百,先行去围剿太傅袁隗一家。 张林此时正在廷尉署中当值,张金快马来报,大惊失色,径直朝着袁府而去,当他赶到之时,袁隗手下卫士正在与董卓的西凉兵马交战,甚至袁澹雅都拔出了剑,正在殊死相搏。 见领兵之人是李傕、郭汜,张林便厉声喊道: “李傕、郭汜,尔等想做甚?围杀当朝太傅,其欲反乎?” 二人见到是张林前来,因为黄巾之战时早已熟识,加上张林的一把火让二人较为敬重,便拱手朝着张林一礼,呼退了兵士,把守住了要道与袁隗等人对峙,说道: “此乃相国之令,廷尉与我等乃至相国相熟,不该来趟这趟浑水才是!” 我老婆都在这里,是想不趟浑水就能不趟浑水的么? 这时李傕、郭汜身后的一个小校走了出来,靠到二人耳边低声说了一会儿,二人才晓得张林与袁隗的关系,面色有些尴尬,说道: “此事关乎国策,就算我等与廷尉相熟也不敢放人,还请廷尉莫要难为我等!” 张林面色昏暗,隐隐有着一团怒火,不是为别的,正是为袁隗,明明自己已经提醒过他了,却不知他为何还是这样不走心,出了口闷气,拱手朝着李傕、郭汜二人说道: “此事乃董公下令,我自不会为难二位将军,但请给林三分薄面,还等林见过了相国之后再说!” “这...”二人相对视一眼,想了想,反正袁隗等人也逃不了,便抱拳答道:“既然廷尉求到我兄弟二人头上,我等便帮廷尉一回,在廷尉回来之前,我等绝不擅动刀兵!” 张林松了一口气,又转身赶往了董卓的相国府,面见董卓。 董卓早已得到了消息,坐与榻上,居高临下的对着张林说道: “宁安欲为尔岳父求情乎?” 张林面色一僵,但转眼又换成了一副很是真诚的面孔,躬身说道: “非也!我是为董公大事而来!” “哦?”董卓面露调笑之色,摇摇头道:“竟没想到吾眼中一直智计超绝的张宁安竟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为了一个女人而来诓骗老夫!” “咳咳!”张林很是尴尬,“我为我妻不假,但为相国大计同样为真,董公莫要怀疑林的一片赤诚!” “哈哈!”董卓一甩袖子,朝着下人喊道:“为廷尉与吾斟酒,吾要好好听听廷尉高论!” 张林拱手谢过,缓声说道:“袁家为天下士族之冠,而今寒门虽有高才,但士族却占天下英才十之七八,若想天下稳固,在无人可以替代之时,董公便离不得士族!” 董卓微微颔首,“继续说!”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谈世家 张林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董卓肯与自己交流就好。 “自桓灵以来,朝中阉宦乱权,曾发动两次党锢之祸,清直的士人被大量清出朝堂,被迫害至死,一时朝廷群魔乱舞,在此种情况下,各大世家也纷纷放弃了原有的操守,开始与阉党同流合污。 所以而今的朝堂,除了少数后来入朝的卢尚书等刚直之辈外,大都是心狠手辣,将家族放在心头第一位的狠人,可就算如此,世间绝大多数骂名却都由宦官背负,相国可知为何?” 董卓一时疑惑,若有所思,但依旧一言不发。 张林笑了笑,“因为家学!” “哦?”董卓瞬间就懵了:“这,这与家学有何关系。” 张林嘴角微微翘起,拱手继续说道: “在大汉,想要做官,就必须经过察举和征辟,像我等直接由军中出仕者可谓是少之又少,而若想被举孝廉,或是被举茂才,皆需进学,而进学的权利却掌握在那些对经学有解释权的家族手里,那就是家学,就如袁家便一直掌握着孟氏易为家学,也因此成为了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大门阀。 桓灵之后,官职愈发混乱,而也因此诞生了许多累世公卿之家,而汝南袁氏便是其中之一,四世三公,长期把握朝政,使家族势力越发庞大,门生故吏越多,成为了士族之冠,世家领袖。 骂阉党的是士人,做史书的也是士人,治理州郡的还是士人,那董公还会认为士人的名声会坏吗?或许阉宦罪恶颇多,但跟天下如此多的士人所犯的恶比起来,恐怕还是微不足道吧!而挨骂的,该千刀万剐的却依旧全是宦官。 既然阉宦数十年都无法真正打败士人,打败世家,那董公认为自己可以打垮这样一股庞大的力量吗?” “哦?莫非袁隗就可以代表大汉全部的世家吗?”董卓轻笑了一声,不是很在意的说道。 张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相国还是不知天下冠族代表的含义呀!大汉世家分数等,其中以汝南袁氏与弘农杨氏为例,此都为大汉最顶级的门阀世家,也就是所谓的士族之冠,他们很多时候并不只是单单代表着自家利益,他们更代表着大汉超过七成以上世家的利益。 若动了他们,若不是生死族灭,天下士族都会与董公为敌,不为别的,就因为董公破坏的了规矩,除非董公手下有足以与世家相比拟的力量,否则世家觉不会善罢甘休。” “哼!”董卓神色不变,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讥笑之色,“宁安认为我会受威胁吗?” “大丈夫能屈能伸,而今董公帐下文臣,除李文优与贾文和之外,其余出彩者皆为世家出身,根本就无单独治理三辅的能力,一时的妥协并不是不可!” “哈哈哈!”董卓神色一凛,“不,天下冠族又如何!自袁绍起兵那刻起,我便没打算放过他们,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又想要我董卓的性命,那我便与他们不死不休,无话可说,若想与我为敌,先问过我手下的数十万大军之后再说,看着宁安的面上,我可以给袁隗保留一条血脉,让他继承香火,行了,就这样,退下吧!” 感觉董卓已经很生气了,沐安宁便也只有叹了口气,躬身给董卓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 没用多久,沐安宁便回到了袁府,此时双方仍在对峙,沐安宁叹了口气,迎上前去,朝着李傕、郭汜微微行了一礼,说道: “不知二位将军可否让林进去与太傅作别!” 二人见张林神色见不得好,便心知张林没有说服董公,拱手还礼,说道: “廷尉且自去!” 又向二人再行了一礼之后,张林便转身向着袁府的大门而去,朝着袁澹雅微微点头,走进了大门。 “董卓怎么说?”走在路上,袁澹雅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着张林问道。 “董卓同意给袁家留一道香火,不至于清明寒食无人祭拜!” “嗯!”袁澹雅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嘎吱~ 二人推开了门,见到了独自坐在书房里饮酒的袁隗,躬身行礼道: “岳父!” “宁安来了!”袁隗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似是根本就没有听到门外的动静。 张林眉关紧锁,叹了口气,脸上满上疑惑,给袁隗满上了酒,说道: “我曾提醒过岳父吧!也曾说过董卓并非易与之辈吧!为何岳父为听林所言早做准备!” “我做了!”袁隗饮了一口酒,满不在意的说道:“我召集了甲士守卫家门,做出了一副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姿态,宁安怎能说我未做准备呢?” “岳父是真的以为几名死士就能威胁得到董卓的十数万带甲之兵吗?”张林面上带着少许怒火,挥袖扫下了案上的酒杯,吼道。 “自然不能!”袁隗稍稍抬头,瞥了张林一眼说道。 “那岳父为何要行此事?此乃自取灭亡之道!” “哼!自取灭亡?”袁隗冷笑了一声,说道:“我曾与宁安说过,废帝时有我一功,是吧?” “不错!”张林微微颔首。 “那宁安以为此等污点是这么好洗的吗?”袁隗眯着眼睛,自顾自的说道:“此乃大罪,我不死,袁家又怎么能获取那滔天的名声,又怎么能在接下来的乱世中抢占先机,秦失其鹿,天下公逐之的道理,宁安莫非不知道?” 张林面色僵硬了,竟没想到袁隗的心这么大。 “所以你就将我们都抛弃了,去为那两位堂兄换名声吗?”张林还没说什么,袁澹雅便两眼愤怒的盯着袁隗,吼道。 袁隗脸上的神色依旧很温和,就算面带女儿的责问也没有丝毫要动怒的一丝,说道: “得到了家族生养,随家族享尽荣耀,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付出,能为了家族的大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我呢?” 袁隗神色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叹,动了动嘴皮子,说道: “宁安乃当朝九卿,又与董卓有旧,保住你不难!” 没有答话,死死的瞪了袁隗一眼,推门而去。 张林也只是微微一叹,毕竟是袁隗的家事,便也没有多说,只是拱手再拜说道: “相国同意为岳父保留一丝香火!” 袁隗两眼瞪得溜圆,随即又恢复平静,朝着张林轻轻点头,带着感激说道: “此事便都拜托宁安了!” ...... 又大概过了一刻钟不到,袁家的大门再次打开,沐安宁牵着袁澹雅走了出来,可就是不知何时袁澹雅已经换上了嫁衣,盘起了头发,紧紧的抱着一个孩子,就像是抱着希望似的丝毫都不肯松手,上了马车,回头看着逐渐燃起了袁府,早已将头埋在张林怀里的袁澹雅已经泣不成声。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刘备是何人 一夜,张林书房中灯火通明,张金,赵银,刘芒三人分别立侍左右,张林坐在椅子上,眉关紧锁,静静思考了半响之后,转头瞥了一眼三人,说道: “而今关东诸侯联合讨董,虽声势浩大,但人心不齐,日久必败,孟德与我为多年好友,在军中又对我等百般照料,其底子薄,却又心气高,我不可眼睁睁的看着孟德耗光家底,我这儿有书信一封,不知谁可替我跑一趟酸枣,给孟德送这封信去!” 作为张林的家臣,三人都没有推脱,纷纷表示愿意为张林分忧,但刘芒却突然站了出来,对着张金,赵银两兄弟说道: “二位哥哥擅长合击互博之计,单打独斗反而落了下乘,若一人去送信,另一人留下,除了拉低自身勇力之外无甚用处,到不如由小弟前去,二位哥哥留下保护主公,芒心中也稍稍安定一些!” 听了这话,张金二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不再争执,任由刘芒出城去了。 刘芒做事虽很隐蔽,但却依旧是引起了李儒的注意,脸上有些纠结,考虑了半天,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去报告一下董卓。 “岳父!”李儒夜间赶到了董卓府邸,拱手行礼后说道:“今夜城防巡视时发现廷尉张宁安手下家将刘芒连夜出城,奔酸枣去了,其与袁绍有亲,儒害怕其与袁绍私有谋划,不知是否应该防备一下?” 董卓有些震惊,也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冒然发怒,只是看着李儒轻声说道: “宁安素有节操,在未向我辞别之前绝不会于我不利,但我等近日将率军前往虎牢,京中之事尽早处理一下也好!” 便随手召来了守在门外的亲卫,说道: “去帮我将廷尉请来,我有要事相商!” “诺!” ...... 时间没过多久,窗外依旧是明月高悬,张林被从睡梦中叫醒,急急忙忙的穿好了衣物,向着董卓的相府赶去。 待张林赶到之时,董卓早已落坐正中,备好了酒菜,等着张林前来。 “宁安,坐!”董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林没有矫情,朝董卓行礼过后便坐到了位子上。 “而今关东联军已至,连营数百里,声势浩大,甚至折了我手下一员大将华雄,宁安认为如今的我等该如何去做?”董卓一边向着张林敬酒,一边静静的说道,脸上不见惊慌之色。 “相国无需多虑,关东诸雄只可逞一时之勇,时间一长,其必败无疑!”张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轻抿了一口,不是很在意的说道。 “哦?说说看!” “广宗之战之后,相国应该明白,若兵将不齐心,明争暗斗,除了惨败之外是不会有其他结果的,而如今的关东联军又与我等当日在广宗城下之景何其相似。 虽名士众多,但此等人却只是空享盛名而本事不足,可又心思各异,不听号令,矛盾重重,手下兵马良莠不齐,这样的联军,莫说与相国手下精锐相比,就算是当日的张角,恐怕也不会将其放在眼中,故而联军人数虽多,但能入我眼者不过寥寥!”张林面色轻蔑,脸色有些高傲的说道。 “哦?”董卓眯着眼睛盯着张林,似是想要穿透张林的内心,“宁安当真这么想?” “既然相国问,那林便以北海孔文举为例。 其为孔圣第十九代孙,可谓是名声家世显赫于当世,但我曾在豫州相见时,却让林大失所望,虽出口成章,文采非凡,但所言无物,对于民生军事一窍不通,或许读过一些兵书,但论做口头文章,岂能比得过赵括?故而林一直以为,像孔文举之辈,流芳百世,可凭其文章诗赋,但绝对无法凭借其牧守一方的政绩。 若林与孔北海比文采,虽数十而难以比其一毫,但若与林谈律法,谈粮草调度,谈兴修水利,谈改善民生,就算有十个孔文举,我依旧不放在眼里。 为何?此乃我多年来研究汉律,无事时去豫州帮舅父处理政务,行走于各个官署的功劳,荀子言‘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而今泰山仍在齐鲁,我在洛阳,相知而未相见,说要丈量天穹之高,不是很可笑吗?世间大名士孔文举尚且如此,其他不过庸碌者,如何入我之眼,入相国之眼?” “哈哈哈!”董卓喝了口酒,大笑一声,拍手笑道:“不错,宁安所言在理,此间之事当为如此,可莫非关东群雄当中就无入宁安之眼者吗?” “有!”张林两眼微眯,神情严肃,“关东诸侯之中,我首推六人!” “不知是何许人,竟能得宁安称赞?”董卓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倾斜着身子问道。 “第一人,渤海太守袁绍,其出身于四世三公之家,眼界开阔,见识不凡,心有智计,又有逢纪,高干等人为谋臣,颜良,文丑等人为武将,声威重于四海,当入我法眼。 第二人,后将军袁术,同样出身于四世三公的袁家,其占有南阳,汝南等地,其为袁家兴起之地,民心归附,财帛粮草众多,兵强马壮,当列于其六人之中。 第三人,原典军校尉曹操,其年少时因严峻刑法,不畏强权而称道于朝堂,后又随御史中丞皇甫嵩征讨黄巾,颇有将兵之能,直至刺杀相国不得,声望达到顶点,士人无不钦佩,又有诸多兄弟相助,不可小觑。 第四人,长沙太守孙坚,其声名鹊起之时,为火烧长社之日,身先士卒,勇武非凡,为国四处征战十数载,兵精而将广,士卒为之用,当为天下一豪杰。 第五人,幽州白马公孙瓒,其久在幽州边地,年少时便能将兵与乌桓相争,又学于林之恩师卢尚书,文武双全,其下有一支精锐骑兵,不下于相国的西凉铁骑。 至于第六人,相国可能就没听说过了。” “哦?”董卓轻笑一声,一口饮尽了杯中之酒,带着少许好奇说道:“又不知是哪路英豪啊?” “原安喜县令刘备可列于其中。” 董卓眉头一皱,很是疑惑,“虽与我相斗,但宁安所言者不虚,皆是英杰不假,但这刘备又是何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持日久 “刘备,字玄德,幽州涿郡人,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曾与公孙瓒一起学于吾师,与我也算是师兄弟!”张林朝着董卓微微拱手,面色有些严肃的说道:“其曾追随朱儁于南阳征讨黄巾,屡立战功,但因为朝中无人,加上出身颇低,故被授予了安喜县令一职。” 双眼一眯,神色一凛。 “虽然出身不高,且手下实力与其他诸侯比起来弱了不少,但相国切莫因为如此而小觑于他,其少时不凡,志向高远,虽道阻艰辛,却仍不改其志,宽厚待人,手腕颇高。 征讨黄巾之时,我曾在路途中见过他,其知人而善用,手下两位结义兄弟都为万人敌,如若不死,我敢肯定,刘备必有一番成就。” “宁安眼光毒辣,从不说无用的废话,既然宁安都言刘备不可小觑,那其必有不凡之处。”董卓咧嘴一笑,微微饮了口酒,抬头看着张林,有些戏谑的问道:“既然关东诸军手下英豪众多,又有手腕,并不全是废物,那为何宁安还是认为联军必败呢?” 张林摇头笑笑,脸上依旧是有些不屑,摊了摊手,轻声说道: “颇具勇力又如何?智计超绝又如何?心不齐,那就必败,莫非当年征讨黄巾之时,北军与西凉兵马就不是天下强军了吗?道理是一样的。 不过既然相国不信,那林就再讲讲,那就先从曹孟德与刘玄德说起吧! 曹操自洛阳回陈留之后,四处筹措钱财,招收义士,不过数日便拥众数千,但都是新募之兵,未多加训练,也未见过血,战力有待考证,但可以肯定的是,绝非相国西凉兵马的对手,如此一来,曹操虽不凡,却依旧不足为虑。 刘备知人善用,可手下除了两位结义兄弟之外无他人可用,既手下无人那便不足为虑,单单仰仗兄弟武艺精悍,纵使万人敌又如何,无伤大局。 辽西白马公孙瓒,兵精而粮足,但后方不稳,近年来,乌桓人屡次犯边,北地不稳,其又与幽州牧刘虞素有矛盾,如此情形,公孙瓒怎敢与相国死斗,故其手下兵马虽强又如何,不敢死斗便不损相国根基。 江东之虎孙文台,敢拼敢斗,士卒也算精锐,可他手下连一块稳固的地盘都没有,长沙离洛阳太远,粮草器械,兵员补充全依靠其他各路诸侯,一旦其他诸侯断其粮草,便如猛虎失其爪,断其牙,犹如家猫一般,以相国西凉兵马之利,顷刻可灭。 袁绍与袁术二人倒是有兵有将,根基又稳,可二人相斗不休,恐怕双方暗地里的斗争要比对相国的斗争还要激烈的多,所以此二人也无法全力攻打相国,更何况还有其他诸侯相互牵制。 像韩馥等人,无甚本事便罢,还心气颇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总想吞并他人兵马,时间一久,众诸侯必定混乱相攻,联军不攻自破!” 董卓眼中精光闪闪,肥硕的下巴点点,随即调侃着说道,“宁安所言有理,可有城门守卫来报,说宁安手下家将刘芒连夜出城,直奔联军大营而去,不知为何呀?” 张林神色不变,端起杯子轻轻饮了一口,淡定的说道: “曹孟德与我有旧,为人刚直,但却并非出身于世家,积攒点儿家底不易,既为好友,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将家底败光。” 董卓点了点头,不做有疑,微微叹了口气后说道: “宁安素有节操,我是放心的,而今联军来京,虽如宁安所言,长久对峙之后便不足为虑,但朝廷威仪不容有失,我与文优,文和等人很快便需带兵入住虎牢关,京中之事,还请宁安多担待才是。” “相国放心,有林在,在相国回来之前,洛阳必不会乱。”朝着董卓微微拱手说道。 有了张林的保证,董卓也不再多言,只是放心的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张林的话。 ......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了,董卓仍在虎牢关前与联军对峙,联军虽说奈何不了他,但他也一时拿联军没有办法,甚至还让吕布败了一场,开始便得越来越急躁。 一日,董卓正在屋中生着闷气,随手便打翻了桌上的酒壶,李儒叩门进来,朝着董卓躬身行了一礼,说道: “今日阳光正好,却不知岳父为何如此心焦?” 董卓冷哼了一声,出了口闷气,说道: “在我来虎牢关之前,张宁安曾与我说关东联军不足为虑,其人心不齐,久战必败,而今我等已与联军相持日久,却不见联军显露败相,反叫奉先先败了一场,此叫我如何不心焦呢?” “呵呵!”李儒咧嘴笑了笑,摸了摸胡子,朝着董卓再行了一礼,说道:“张宁安说的不错,若久持,联军必败,是岳父心急了,若探其真假,不若再等等,再过些时日,我看胜负便要分出了。” “唉!”董卓仰头看了看天空,两眼一眯,叹息一声,“久持必胜,但我害怕长久相持会让正在暗处的朱儁,皇甫嵩等人捡了便宜,文优有何办法吗?” 李儒沉默了片刻,捻了捻胡子,皱眉说道: “温侯新败,兵无战心。不若引兵回洛阳,迁帝于长安,以应童谣。近日街市童谣曰: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臣思此言‘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传一十二帝;‘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东都洛阳,今亦传一十二帝。天运合回。丞相迁回长安,方可无虞。 除此之外,我等还可以在长安静观联军成败,待其分崩离析,相互争斗不休而使民生凋敝之时兵出长安,众诸侯兵员疲敝,我等却以逸待劳,横扫天下便指日可待!” 董卓的手指缓缓的敲了敲桌子,片刻之后虎目一瞪,两眼一眯,正色道: “好!既然如此,那就依文优所言,回军洛阳,然后迁都长安!” 董卓做事并不拖泥带水,既然下了决心,第二日便给各部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西凉军开始缓缓的撤回了洛阳城中,而张林也平安的将洛阳交还到了董卓手中。 第一百二十五章 林欲走 夜晚,整个洛阳都在下雨,狂风卷树的声音充斥在耳边,点着一盏油灯,张林与袁澹雅相对坐于房中。 因为已经嫁为了人妇,且要担负起侄儿袁显的养育工作,所以无论是装束,还是言行,都比以往要收敛了许多。 二人就这样相视坐了好一会儿,张林沙哑的声音才突然打破了黑暗中的宁静,“董卓回京了!” “哦?”袁澹雅眼睛一眯,丝毫不掩饰胸中的滔天恨意,说道:“关东联军败了么?” 张林摇了摇头,仰天叹息了一声,“虽必败,但绝不会这么快,董卓是不想继续与他们耗下去了,他想跳出棋盘,去观他人厮杀!” 袁澹雅微微颦眉,不是很懂张林的意思,“夫君的意思是董卓要逃?” 张林点了点头,“不错,这次董卓回来,估计就是为了迁都一事,恐怕朝廷要迁往长安。” 袁澹雅一时有些沉默,顿了片刻之后才看着张林问道: “董卓欲迁都,那我等又该怎么办?是跟着董卓一起走吗?” “不!”张林摇了摇头,双目凝视着远方,眸子里像是折射出了一个辉煌大世,“我们要离开,董卓手下如今已如一潭死水一般,又与夫人有仇,不是我等久留之地,同样的,我也是时候出去迎接我的时代了。” 瞬间,窗外雷声大作,闪电闪耀过后的强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阴沉却又充满着希望。 ...... 第二天一大早,张林便叩开了相府的大门,在内侍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董卓才刚刚起身,正在洗漱,身上穿着淡黄色的常服,显得无比臃肿,脸上的褶子积了数层,整个人富态无比。 “宁安来了,今日来找老夫,不知又有何要事啊?”董卓打湿了帕子,抹了抹脸之后说道。 “这一是相国平安归来,林自当前来将洛阳交还于相国之手,这第二嘛,就是相国已经决心跳出棋盘,故林自以为于相国无用在,准备向相国辞行!” “哦?”董卓斜眼瞥了张林一眼,放下了手中的锦帕,面色有些不善,“宁安欲辞行,莫非想助那些乱臣贼子讨伐于我乎?宁安休以为我董卓已老,便宝刀不利!” 张林没有在意董卓口中的威胁,轻笑了一声,行礼再拜说道: “相国乃项羽之刃,自然锋利异常,但相国同样是念旧之人,衣不如新,人不如旧,相国又怎么会轻易对林出手呢?” “哈哈哈!”董卓仰天大笑,怒意稍稍收敛,但脸色依旧不见好,走近了一步继续说道:“我自不会杀宁安,但强留住宁安还是可以的,宁安为何要执迷不悟呢?” “相国欲迁都长安,今后无非坐山观虎斗,看诸侯成败,欲等诸州兵员疲敝之后重整山河,此乃好计,但今后必定以稳为主,可我张林不过二十二三的年纪,相国真的忍心让林站在一边去看天下英豪挥洒泼墨,一展宏图,而自己却只能黯然神伤吗?” “这...”董卓一时被张林忧郁的眼神给逗乐了,也没了刚才那种兴师问罪的气势,神色一松,淡笑着说道:“我只不过是想迁都罢了,又没说自此退出与诸侯间的争斗,宁安走与不走又有什么两样呢?莫非在关中就不能继续会一会天下群雄吗?” 张林摇头笑笑,目光很是真诚,说道: “退回关中,修养生息才是手头第一位的大事,若执意向外开拓,才是谋臣真正的失职,我去意已决,相国就莫要劝我了。” 董卓叹了口气,他和张林其实也是有感情的,无论是黄巾之战,还是后来与韩遂相战,他在下意识里都是承了张林的情的,心底很是不愿与张林动手,便强绷着脸,勉强笑了两声,很是惋惜的说道: “若宁安当真要走,我也无法强留,宁安,今日便算为宁安饯行,来人,还不上酒!” 很快,守在门外的内侍便准备好了酒菜端了上来,斟满了酒,董卓起身敬酒之后说道: “宁安素来不愿欠人人情,而今向我辞别,不知有何话将送于我呀?” 张林擦了擦嘴,微微轻笑了一声,拱手说道: “林欲走,唯有二事想要叮嘱相国,不知相国可愿听否?” 董卓大口饮尽了杯中的酒,咧嘴大笑,“宁安尽可说来!” 张林起身再拜,脸上带着少许忧虑,说道: “若不出林所料,相国必定欲迁洛阳之民至关中,以充关中,但此行不易,林有话要叮嘱。” 张林起身,面容严肃,沉声说道: “一斗之粟,一家人分食,可满一日所需,但一人一餐而食,也不会使其有饱腹之感。同样之物,一族迁徙,所食不够,路途之上而死者不可数,但若是三军疾行,却又绰绰有余,不知为何?” “这...”董卓端着酒,顿时有些沉默,“军中粮草不断,乃佐吏每日精打细算之功,百姓缺粮乃百姓心无算计之过。” “不错!”张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朝廷迁一地之民,若想保存元气,所行此事之吏尽职尽责方为首要,可相国才刚刚妄杀了太傅,而京中之吏又多为袁杨旧人,安会尽职尽责替相国做事?” 董卓愣了一会儿,出了口闷气,抬头看着张林,问道: “不知宁安有何妙计?” 张林咧嘴一笑,“此事说难便难,但说易也易,相国只需用军中之吏行此事便可,军中佐吏虽文采不高,但多年来掌管粮草军务,此等小事又岂会做不好,加上皆是相国旧部,办事也必不敢不尽心力。” 董卓眼中灵光一闪,点了点头,“此事我记住了,那第二件呢?” 张林皱着眉,正色道: “《左传》曾有言‘天下之事以利而合者,亦必以利而离’,今相国以西凉兵马为主,收西园之兵,合并州之兵,不谈恩义情感,皆用高官厚禄笼络之,此乃因利而合,若不提早做准备,必有祸,言尽至此,相国好自为之!” 董卓听罢,若有所思,在心中对原本投奔而来的西园兵马防备得更深了,至于吕布,身为义子,董卓并不担心他与自己翻脸。 谈完了公事,二人看起来都随意了许多,推杯换盏,直至太阳高举才离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请求 没想在董卓的相国府久待,陪董卓喝了会儿酒,张林便带着张金等人回了家,打了盆水,轻轻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算是醒了醒酒。 嘎吱~ 袁澹雅缓步走了进来,看着张林,带着少许关切的问道: “夫君,我等欲走,董卓没难为你吧!” 张林不是很在意的笑了两声,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脖颈,说道: “既可以说没难为,也可以说难为了!” “哦!”袁澹雅贴近了张林,从他手中夺走了锦帕,“怎么说?” “没有难为我,是因为他很快就同意了我的请求,难为了,是因为他逼着我在走之前给他出了两个主意做为交换。”张林与袁澹雅四目相对,微笑着说道。 自父亲死后,袁家被灭门之后,袁澹雅便对董卓充满了恨意与忌惮,甚至有时都会对给董卓出了不少主意的张林有些埋怨,生怕张林给董卓出了什么馊主意害了无辜的人。 张林与袁澹雅已经相识很久了,又怎么会看不住她心中的忧虑,一把按住了袁澹雅的肩膀,推着她坐到了榻上,靠着她的肩膀,在耳边轻声说道: “放心吧,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不过是见董卓即将迁都,害怕京中官吏因受过岳父恩惠而出工不出力,最后苦了百姓,给他出了个解决迁都事宜的办法罢了,不过这也正好和他胃口,毕竟他想迁都也是为了保存实力。” 袁澹雅不做有疑,点了点头,心中松了口气,紧握着张林的手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走?” 袁澹雅现在是真的一刻都不想在洛阳待了,每每一闭眼,她都会忍不住想起儿时之景,都会安自落泪。 看着原本英姿飒爽的袁澹雅变成这样一副忧郁的样子,张林也是一阵心痛,反握住了袁澹雅的手,轻声说道: “等我与舅父,蔡侍中,以及京中的众多好友告了别之后就走,再等两天!” “嗯。”见张林给了答案,袁澹雅便也没有多问,只是和张林一起静静的望着窗外。 ...... 夜幕降临,星月已明,张林走入了王允的书房。 王允此时正在油灯下细细察看着各地送上来的案牍,面无表情。 “舅父!”张林躬身给王允微微行了一礼。 “哦!宁安啊,有什么事吗?”王允抬起了头,轻轻抚了抚胡子,和蔼的说道。 “京中一时毫无起色,林已下定决心出京而去,特来告诉舅父一声。”张林躬着身子,很是恭敬的说道。 王允有些惊讶,站起了身,“怎么突然要走,不再想想?” 张林摇了摇头,面色平静的说道: “外甥想走已经不是第一天了,远在数月之前,林就起了要走的心思,只不过当时京中局势不明,林一时放心不下,这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唉!”王允微微轻叹,可随即又点了点头,有些感叹的说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现在乃当朝九卿,有些主意你自己来拿也好,不过宁安此次出京欲往何方啊?” 张林苦笑了一声,脑袋摇摇,“外甥现在也没定,但大概会去投奔我的昔年好友曹孟德吧!” “咦!”王允眉头一皱,面上很是不解,问道:“袁本初与袁公路现在声势颇大,有重振汉室声威之资,又是宁安妻兄,宁安为何不去投奔此二人,反而去投那曹孟德呢?” 张林感觉一阵牙疼,但又不能直接告诉王允,袁绍与袁术根本就没有重整汉室之心,他们心里想的是‘代汉者,当涂高’吧! 无奈,只得朝着王允行礼再拜说道: “本初与公路出身于四世三公之家,手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林前去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多林一个不多,少林一个不少,去了反遭人嫉恨。 但曹孟德不同,曹孟德虽有一定的名声,可其出身不高,虽有众兄弟辅佐,但此时手下缺少真正的能臣干吏,林此去就如雪中送碳一般,必受重用,且林并不认为曹孟德就一定比袁本初差。” 王允此时还是对张林不是很理解,虽说也曾对曹操有过一定的了解,知道他并非常人,但像王允这样老一辈人心中的门第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根本就不相信曹操能比袁绍,袁术强,但张林已经下了决心,也不好反驳,便只好颔首说道: “既然宁安已经下了决心,那我也不强求,宁安自己拿主意便好!” 张林下巴轻点,但可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上前了一步,盯着王允说道: “林虽欲走,但心中还有几事想与舅父谈谈。” 王允见张林面色凝重,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转了个身,打了个手势示意张林坐下,说道: “有何事,但说无妨!” 张林没有客气,直接坐到了王允对面,正色道: “第一件,我希望舅父在扳倒董卓之后能对西凉兵马多宽宏一点儿!” “呵!”王允捻着胡子轻笑了一声,“宁安就这般信任我吗?如今董卓还如日中天便开口断定董卓会亡于我手!” “舅父乃朝中难得的刚直之士,眼里容不得沙子,却能与董卓虚与委蛇,所图必大,董卓虽强,但好大喜功,为人暴躁,且年事已高,又怎会是舅父对手,此消彼长,时间久了,董卓必被舅父所败!” 王允嘴角上翘,虽没有答话,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张林的这一番吹捧的确受用。 “那我这第一件事,舅父以为何?”张林见王允半天不答话,便继续问道。 王允眉头一皱,面色骤变,冷哼了一声,“助纣为虐者,岂能宽宏,再说这种话,我看你白掌廷尉署这么多年了。” 张林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说道: “董卓若亡,可他手下部将依旧手握重兵,若是朝廷起了乱子就不美了。” 王允一时有些不耐烦,甩了甩手,说道: “既然我能对付董卓,那时我必定已经掌握了足够的兵力对付牛辅等人,群龙无首之军不足为虑!” 张林本还想说道说道,可见王允面色阴沉,便不好多言,至于求王允放董卓家小一命的请求更是胎死腹中了。 只好轻轻摇头,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 “第二便是蔡侍中一事,我师离京之时曾将蔡侍中托付于林,林而今将走,也想拜托舅父在京中多多照顾一下蔡侍中,实在是做了错事,也请舅父多多担待,送蔡侍中来找林便可!” “嗯,此事不难,我可以答应你!”听到是这事,也没有再牵扯到董卓,王允这才脸色稍稍好点儿,对着张林颔首保证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蔡邕 看样子袁澹雅是真的有些等不及了,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袁澹雅便将张林从被子里面揪了出来,扔上了马车,吩咐张金几人将张林送到了蔡邕家。 张林有些无奈,但毕竟是老婆大人的要求,只好打了个呵欠,拍了拍嘴,重新振奋了一下精神,整了整衣领之后走了上去,递上了拜帖。 下人见拜帖上写着廷尉张林的名号,不敢怠慢,飞快的奔向内堂通报,不多时,蔡邕便亲自走了出来迎接张林。 “宁安稀客呀!今日怎么有空到老头子我这儿来!”蔡邕一见张林,满脸都是喜意,走到了近前,眉眼弯弯的说道。 蔡邕和张林的老师卢植是一辈的人物,又是天下难得的大学问家,大书法家,还是大教育家,张林又怎敢在他面前失了礼数,急忙拱手还礼,微笑着答道: “前些日子不来,乃是政务繁忙之故,而今清闲下来了,若是还不来拜访一下长辈,旁人恐怕就要说我张林不识礼数了。” “哈哈!”蔡邕笑了笑,拍了拍张林的肩膀,做了个手势,“请!” “侍中先请!”身为晚辈,张林又怎敢走在蔡邕的前面,微微拱手,回声道。 蔡邕没有客气,走在前面,领着张林大步进了内堂。 蔡邕坐在首位,吩咐周围的侍女童仆备好了酒水,倾斜着身子,轻声问道: “卢子干曾与我说过,宁安是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不知今日刮的到底是什么风,竟把宁安吹了过来?” 张林起身给蔡邕敬酒,淡笑了两声,行礼说道: “蔡公知我,林今日前来的确有一件要事!” “哦!”蔡邕笑容不变,抬抬手,面色淡然的说道:“宁安,不必拘束,但且说来听听!” “今日我来,除了想拜访一下侍中外,另一事就是想向侍中告别的!”张林嘴角上翘,微笑着拱手一礼,神色谦恭的说道。 “这?”蔡邕有些惊讶,甚至是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宁安为何突然要走?” 虽说他蔡邕自己想走,但在他看来,张林和自己的情形完全不一样,他蔡邕虽说有名气,但他自从早年遭受迫害之后便只想一心编撰汉史,就连现在这个侍中也是董卓强行征召来的。 但张林不同,张林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又深受董卓信重,甚至将当朝九卿的官职都交与了张林,应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竟突然想走,实在是不合常理。 “如今汉室蒙尘,董卓掌管朝局,看似如烈火烹油,繁花似锦,但行的却是乱臣贼子之事,其必不长久,与其在这潭死水之中浪费时光,倒不如离开洛阳,到外面走走,看看自己能否做点儿实事。”张林饮了口酒水,面上波澜不惊的答道。 蔡邕虽说书生意气浓厚,但因为多年修史的缘故,对于这种权臣往事特别熟悉,见得多了便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说道: “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者的确大都不得善终,宁安走了也好,以免深陷进去之后脱身不得,倒是老夫自己一直想走却又总是找不到机会。” 语气之中颇为叹息。 张林眼珠一转,心中起了一点儿别样的心思。 “若是我直接把蔡邕给打包带走了会咋样,与其留他在这里等死,倒不如让我借着他的名气狠狠操作一把,玩一波招商引资!” 张林一时有些意动,但转念一想,原本董卓对自己的走就有少许不快,若是再拐走了蔡邕,搞不好连自己都走不了了。 叹了口气,张林带着少许同情的看着蔡邕说道: “蔡侍中此事的确有些难办,我虽想帮一帮侍中,但现在林自己尚且自顾不暇,想行此事还是有些困难!” 蔡邕原本提一提这个话题就是想看看张林有没有办法,可最后却只能失望一场,只好面带忧郁的喝了口酒。 张林敲了敲桌案,又想了想,心中灵机一动,道: “要不这样吧!我们晚两天再走,待董卓即将迁都之日再走,那时董卓,李儒等事务繁多,可能无暇来关注侍中,等那时走,我等或许能够成功离开,当然,若是失败,也不碍事,大不了随董卓去长安便是!” 蔡邕眼前一亮,脸上颇为振奋,但随即神色一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此举到可行,但若是坏了宁安行程,那我便万死难辞其咎了。” “侍中这是说的哪里话,侍中与我师是旧交,又是我的长辈,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张林一挥手,爽朗一笑,不是很在意的说道。 因为突发奇想,二人便又商量了许多细节,定下了日期,张林才从蔡府离去。 可一上马车,张林就有些后悔了,自己咋就被猪油蒙了心,现在搞成这样,回去又咋跟袁澹雅交代。 心情忐忑的回了家,此时袁澹雅已经带着貂蝉收拾起了行装,看样子只待走了,吞咽了口唾沫,张林有些紧张的走到了袁澹雅的身边,轻声说道: “夫人,我们可能还得再等两天再走!” 袁澹雅眉头一蹙,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林,“怎么了,莫非董卓又变了卦?” “这倒不是!”张林摇了摇头,摆着手说道:“是蔡侍中想跟着我们一起走,但又害怕董卓不许,想等迁都之时,董卓忙不过来的时候走!” 袁澹雅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再等两天,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张林微微松了口气,贴近了脸问道: “你不生气?” 袁澹雅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的说道: “我虽说想走,但这一两天还是等得起的,再说了,帮了蔡侍中,得个好名声也是好的,要知道,我那两位兄长,现在靠着袁家留下的名声可是混得风生水起了。” 说着说着,袁澹雅又捏起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叹了口气,也没去安慰她,毕竟袁隗为了袁家的大业玩儿的这手实在是太溜了,作为袁隗政治遗产的第一继承者,被多恨恨也很正常。 时间到了傍晚,张林一皱眉,心中还是感觉有些不妥,便挥手招来了赵银,给了他一封信,去请曹操半路上接应一下自己。 吸取了上次刘芒的教训,加上董卓军最近颇忙,这次赵银倒是没有被董卓军发现,成功赶到了曹操军。 曹操打开书信,大笑一声,脸上尽是欣喜之色,朝着帐外大喊道: “传众将前来议事,我有要事相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离京 解决了文吏问题的西凉集团显得十分有效率,迁都的计划还没提出几天,李儒与贾诩便安排好了各种事宜,即将准备西迁长安。 而在董卓即将迁都的前一天,张林一行人也在董卓所赠的两百不受他管制的西园老卒的保护下踏上了离开洛阳的路途。 坐在车前,张林总是忍不住向后张望,看着城门之上的两个大字,张林心中一时有些唏嘘,叹息了两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还记得张林初至洛阳时,漫天飞雪似鹅羽,墙角寒梅赤如砂,可转眼不过数年,当初那个车马如龙的繁华洛阳就破败了许多,整个京城就像这个大汉一般,满身都是暮气。 看着张林坐在前面发呆,袁澹雅也从车厢中走了出来,给张林披上了一件袍子,抱着他的肩膀说道: “别伤心了,终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 张林摇头笑笑,反手搂住了袁澹雅的细腰,叹息着说道: “这洛阳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我只不过是有些尴尬时光易逝罢了,想我初至时还是翩翩少年,而今归去,却已胡须多长了。” 看着身后又忍不住顿了一下,突然,张林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四周,头靠到袁澹雅的耳边,轻声说道: “蔡侍中上来了么?” 袁澹雅点了点头,表情略微有些严肃,答道: “今天一大早,蔡侍中就带好了行李,将家中带不走的古简书籍托付给了舅父,坐在车里等着了,现在与他家的那位女公子正和蝉儿在一辆车中,以便于掩人耳目。” 张林听罢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将头转到了前面。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的一个军士骑着马走了过来,拱手报道: “大夫,前方有几人说是大夫旧交,正站在路旁,求见大夫。” 因为张林要出京,自然不能继续由张林掌管廷尉署,所以董卓便给了张林一个光禄大夫的闲职,秩比二千石,掌顾问应对,因为刘协还小,朝中大权尽数由董卓执掌,说是闲职也算不得错。 张林眉头一皱,心中有些疑惑,他的确是想不起来京中还有什么旧交,此次准备的时间有些长,就连那些稍稍有点儿交情的,张林都是亲自上门作别,就连只有几面之缘的荀攸,张林都前去拜访了一次,又哪里还会有什么旧识。 想了想,但最终张林还是允许军士将他们带了过来,毕竟若真的是认识的人,不见,那可就真的尴尬了。 不多时,两名军士便带着两名少年,加上三两个老妇走了过来,无论是少年还是老妇,身上衣物的面料倒是不错,但无疑的是,衣服都显得杂乱无比,至于头发,那更是一股很久没有清洗了的感觉。 张林紧锁着眉头,面上很是好奇,毕竟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几个人是谁。 虽说张林没有认出他们,但其中的有一个少年无疑是认出了他,一见到张林便立即长跪在地上高声喊道: “老师!” 张林两眼一瞪,心中一个激灵,虽说人一时间没认出来,但声音他还是听出来了,原来的汉天子,弘农王,现在的史侯刘辩,吞了口唾沫,未敢在脸上显现出半分不对来,只是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刘辩,微微颦眉,带着少许责怪的意味说道: “我不是要你跟着师公多历练历练吗?怎么突然跑到了这里来呢?” 刘辩一时没搞清楚张林啥意思,只好摸了摸脑袋,有些不知所以。 叹了口气,张林装作无奈的样子转头看了一眼正站在旁边的军士说道: “这的确是我弟子,辛苦你了,去自领一匹布吧,天冷了,找个婆娘做身衣裳。” “嘿嘿!谢大夫赏!”那两名原来的西园军士傻笑了两声,朝着张林一拱手,便兴致冲冲的去领赏去了。 张林眼珠一转,将刘辩拉到了自己车上,又让军士给另一名少年以及老妇腾出了一驾车,继续上路。 回到了车上,卷上了帘子,张林原本强装着舒缓的脸便再也绷不住了,阴沉着脸,死盯着刘辩,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声喝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刘辩朝着张林一拱手,满是污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老师,此事也不怨我,虽说当日借着恩师的威势暂时退了那李儒,保住了我母子一命,但辩这心中却仍旧是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董卓再起加害之心,加上又得知了恩师即将离京的消息,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只好求了天子,在几位当初的近臣的帮助下从洛阳城中逃了出来,想要到前面等待恩师,我们一直等了两天,东西都吃完了,这才等到了恩师的车驾。” “唉!”张林叹了口气,眉头一皱,转头看着袁澹雅说道:“去弄点儿吃的给他们吧!” 袁澹雅轻轻点了点头,起身下了马车,吩咐四周的军士给那几个妇人准备了吃食,然后带着几个大饼回来了。 看样子刘辩真的是饿极了,原本做过皇帝的他此时竟拿着两个干枯的麦饼啃的极香,边啃还边笑着说道: “恩师,你也别笑话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东西了,当然也很久没吃过麦饼了,记得上次吃还是在史道人家中,那时是真的很好啊!虽说没有那么多仆从,甚至很多时候都只有我和史道人两个人,但那时真的很开心,不用现在这样成天担惊受怕的!” 开始还在笑,可说着说着,刘辩竟然低声哭了起来。 张林微微叹息,也没有去纠正他口中关于老师的口误,但张林是真的没有心思去收他做徒弟,刚才那样说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摸了摸他蓬松的脑袋,张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刘辩问道: “既然你在这里,那你夫人唐氏与你母亲呢?” 刘辩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放下了麦饼,抬起头,带着一丝狡黠的说道: “恩师不是刚刚才见过她们吗?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就是唐氏,至于那几个老妇,就是我母亲和母亲的几个亲随!” 张林眼角抽了抽,你知道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不?你知道曹操是啥人儿不?你说你们这是羊入虎口还是送货上门?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再会曹操 既然都跟着来了,张林也不好直接赶人,只好在心里默默祝何太后自求多福了,没有多加干涉刘辩母子的事,只是叫他们去打了盆水,整理整理仪容,但没敢让她们洗脸,生怕被人认出来,就这样,几人又匆匆忙忙的赶起路来。 走了大半天,太阳也逐渐西斜,突然,后方有一骑快马飞奔而至,单膝跪在了张林面前,抱拳说道: “大夫!后方有一队骑兵从洛阳方向赶来,看旗号是李傕,李校尉的兵马!” 张林眼角微皱,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唤来了张金,语气稍稍有些急迫的说道: “快!李傕前来定无好事,可能是事发了,我等快走,休要被李傕给抓了回去!” 张金微微点头,拱手称是,随即便指挥着手下人加快了速度。 可手下既有马车辎重,又有老弱病残,怎么可能跑得过李傕手下的轻装骑士,没用多久,双方便只有不到百步了。 李傕骑马在前,大声朝着张林喊道: “宁安莫走远了,相国要我问一下宁安,蔡侍中是否在宁安车上?” 张林坐在马车前,转头答道: “我自今日早晨起便未见过外客,李傕你休要骗我,相国已经允了我出京,而今你等又来追,岂非大不不敬乎?” 这话还真没毛病,蔡邕是袁澹雅去见的,关他张宁安何事?不过心里也忍不住为刘辩那熊孩子感到一阵悲凉,都跑丢好几天了,还没人追,这蔡邕才搞丢几个时辰,董卓就跑来找了。 张林这话就有点儿错怪董卓了,哪里是董卓对蔡邕比对刘辩重视,而是董卓通知群臣议事的时候蔡邕没来,家里,城里四处都找遍了也没找见蔡邕的身影,这才想起了今日刚刚出城的张林,当然,若是后面发现刘辩也不在了,还不知道该怎样在背后骂张林呢? 见张林根本就不肯停下来,反而加快了速度,李傕一咬牙,朝着张林喝道: “宁安不肯停,那我李傕就得罪了!” 在马上一抱手,便用力在马背上抽了两鞭子,疾行而来。 李傕手下都是军中战马,而张林这边都是董卓退下来的驽马,大多数人甚至连头驴都没用,只得看着李傕离自己越来越近。 眼见情况不对,张金吐了口热气,带着几个人便转身向着李傕杀去,李傕也没躲,身为董卓手下大将,又怎会害怕张林手下区区一个家将,驱马上前,想要给张金一个教训。 张林此次带着的大都是经历过黄巾之战而对西凉兵马心有怨怼的禁军老卒,心一沉,抽刀子就是干,直接与李傕手下的西凉铁骑打了起来,这让坐在马车上的张林好不尴尬。 叹了口气,面色一阴,便也抽出了腰间之剑,从马车上一跃而起,拉下了一个西园起兵,开始厮打。 张林等于是被逼上的梁山,但袁澹雅不同,她对于这些参与了袁家灭门的西凉兵满满的都是恶意,但着阴森的笑容,开始在西凉兵马的背后抽冷刀子。 一旁的刘辩都看呆了,本来考虑着要不要趁机展示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好让自己的这位“师母”能帮着自己美言几句,可一转眼,这位看起来颇为柔弱的“师母”便带着诡异的笑容杀了上去,甚至看起来还颇为勇武。 刘辩躲在马车内的角落里,抱了抱自己,忍不住留下了伤心的泪水,原来全车就他一个人是真正的渣呀! 虽然张林这边也都是老卒,但旅途劳顿,加上又没有马,很快便落入了下风,可就在这时,天边响起了一声苍凉的号角声,一支兵马踏着烟尘飞奔而来,旗帜上一个大大的曹字显得格外的醒目。 “宁安莫慌!我曹操来也!”曹操身披坚甲,手持利剑,骑在一匹高红大马上,远远的便大声喝道。 “哈哈哈!”张林手持着剑仰天大笑,“我命保住矣!” 李傕神色阴暗,眼见曹操兵马将至,而自己一时间又奈何不得张林,便高声大喊道: “张宁安,相国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相国?” 张林神色未变,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反唇相讥道: “我何时曾对相国不利过?广宗城下,我助相国站稳脚跟,洛阳城中,我张林对相国礼敬有加,甚至还为相国出过谋,划过策,出言劝谏过,甚至此次离开洛阳,我都事先给相国打过招呼,请问我张林可曾亏欠过相国半分?亏欠过你西凉兵马半分?” 李傕一时语塞,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在马上给张林一拱手,大声说道: “既然两不相欠,那便好聚好散,张宁安,我等他日再会!” 说罢,便领着西凉兵马转身而走,不多时,曹操的兵马便赶到了张林近前,曹操翻身下马,直接给了张林一个大大的熊抱,大笑着说道: “今日喜相逢,当满饮三杯,抵足而眠!” 张林同样大笑,拍了拍曹操的肩膀,脑袋贴近了调笑着说道: “我已成婚,又怎会愿意去闻你的臭脚,你还是回去找嫂夫人吧!” 曹操见到张林真的是很高兴,一是因为老友重逢,二便是终于有了一个比较著名的文士愿意投奔于他了,身为一个并非世家出身,而是阉宦家庭出身的诸侯,想要招揽一些文士实在是太难了。 虽说兴奋异常,但曹操却还是没有忘记正夺路而逃的李傕,便转头看了夏侯惇一眼,说道: “元让,李傕东逃,还不快去追,正好抓回来为宁安出气!” 此时曹操军中除了乐进,李典之外基本上都是熟人,见张林被追杀一时也有些愤愤不平,一抱拳便想率军杀去,可张林却急忙制止了夏侯惇,说道: “元让且慢,这李傕对我也算是小有恩德,此次率军前来也并不是因为林之事,便让林趁机还他一个人情吧!” “唉!”夏侯惇见状也只好作罢,有些闷闷不乐的退到了一边。 张林心中一动,有些神秘的一笑,拉着曹操向着后面的那辆马车走去,说道: “孟德此来可谓是颇有缘分,我有一大贤还需孟德去见见!” “哦?”曹操皱着眉,有些疑惑,但依旧还是跟着张林向后走去,而此时,听到外面厮杀声已停的蔡邕正好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曹操瞪大了双眼,嘴角微微颤动,瞬间便跪在了地上,口中喊道: “恩师!” 第一百三十章 铁头娃 张林的到来使整个曹操集团都有些振奋,无论是原本就是熟人的夏侯氏兄弟,曹氏兄弟,还是后来才加入曹操集团的乐进,李典,卫兹等人,都是一样的心情,那就是兴奋。 虽说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大名士蔡邕,可蔡邕毕竟没说要跟着曹操干,既然没说入伙,那就算不得真正的自己人,但张林不同,张林一来便被夏侯惇等人直接算入了曹操集团中。 曹操开宴,张林等人坐在席间饮酒,曹操长饮了一口,拍了拍桌子,叫停了正在发着酒疯的众人,转头看向了张林,问道: “宁安,董贼欲迁都长安,挟帝西逃,此时正是自顾不暇之际,我若率军追击当如何?” 张林放下了手中的酒樽,顿了一会,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说道: “我劝孟德还是早些放弃这个想法为好,董卓手下文臣武将众多,李文优,贾文和等都是智计超绝之人,当世能与之相比者不多,此等人物绝不会给我等留下任何空子,而吕布等人又是勇猛之将,冒然追去多半讨不到好,这也是我提前写信给孟德,叫孟德莫出风头的缘故。” 曹操皱着眉头,稍稍有些沉默,举杯饮了口酒,“我既率兵讨贼,莫非就要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董贼西逃,而什么都不做吗?” “而今之计,当是保存实力才是上策,逞一时之快,实在是算不得英雄!”张林并不想曹操这样就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赔掉,但又有些舍不得追击之后带来的名声,好好思虑了片刻,“要不这样吧!孟德先派少许兵马向前诱敌,若无埋伏,便追击,若有埋伏,且自己不能敌,便从后方杀出,救了先头部队后就撤兵,如何?” 曹操坐在主位上,手指一边敲击着桌子,一边思量着,半响之后,曹操这才点了点头,说道: “好,就按宁安说的来,切莫轻敌冒进,明日率军追击董卓!” ...... 夜晚群星点点,张林随意的坐在干枯的荒地上,抬头仰望着天空,来到了曹操军中,没了整日暖胃的热汤,只有生硬的糜子饼,没了舒软的床榻,只有漏风的帐篷,但张林却一点儿都没有怀念,反而很是心安,就像是回到了数年前,一朝火起,千骑卷地般的时光。 原本应该陪着蔡琰,何氏,貂蝉,等人的袁澹雅也不知何时坐到了张林身边,双手抱膝,倚靠着张林说道: “夫君今日看起来很是高兴?” 张林转过头,凝视着袁澹雅的眼睛,笑了笑,神色平静的说道: “高兴也算不上吧!只是心里感到一阵的宁静罢了,还有一种浑身的轻松感。”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耸了耸肩,“在京城啊!和那些老头子们勾心斗角实在是太累了,年轻人啊,还是得和年轻人在一起,和董卓他们待在一起实在是太考验人了,生怕哪天他一个不高兴就把我给砍咯!” 袁澹雅也是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神色舒缓的仰头说道: “是啊!所以说我才催着你赶紧动身离开那座樊笼啊!” 相互依偎着看着天空,此夜无言。 ...... 第二天一大早,张林等人才刚起身,便发现留守在营中的只剩下曹仁了,至于曹操以及诸将,甚至是卫兹那个文臣全都一股脑儿的带着前去追击董卓去了,至于营中之事,曹操甚至特意留了一封书信叫张林一言决之。 微微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曹仁,张林微笑着说道: “昨日饮酒甚晚,加上旅途劳累,一时未能与子孝好好叙旧,而今相见,不知子孝这些年来可好?” 曹仁笑着朝张林拱手一礼,说道: “这些年闲赋在家中,虽说无甚趣味,但每日能读读书,到也算是增长了些见识,尤其是宁安当日所赠之书,更是让我受益匪浅啦!” 接着又挠了挠脑袋,摇头笑了笑。 “日子虽然过的也还成,但跟宁安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近几年宁安可是大出风头,除张让,列九卿,真的是做了好些个大事,我们这些老兄弟在家听了,每每都心神驰往啊!” 张林也跟着笑了两声,拍了拍曹仁的肩膀,面色很是放松的说道: “那你可得了,这九卿之位坐着也只这么舒服,每天跟着董卓担惊受怕的,倒是成了家,娶了一位美娇娘,收了一两个弟子让我感到格外的舒爽,比跟朝中的那些老狐狸斗来斗去要有意思的多。” 曹仁摇着头叹息了两声,表情有些无奈的说道: “宁安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呀!竟把无数人为之神往的九卿之位都不放在眼里。” “哈哈哈!”张林仰头大笑,“子孝可莫要小看了自己,我看子孝的前程可不止于此,若能为国立功,莫说是一个九卿之位,就算是当朝三公又如何?莫非子孝还坐不得?” 曹仁也跟着大笑了两声,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憨态,笑着说道: “这三公之位的确不敢想,但若是当朝九卿嘛,我倒是感觉我坐坐也无妨!” “对对对!就是这般,我等好男儿,就当有这般的豪气才是!”张林一时也有些高兴,手舞足蹈的大声叫道。 ------------------------------------- 人生就像是一个怪圈一般,在人潮人海之中转了转,最终又回到了原点,而今的我就像是这样,梦想起于此,去洛阳浪了几年,刷了波名气,到最后还是得回到自己的那个小破帐篷里去。 去时是那样,可回来的时候却有些全然不同了,去时形单影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能跟着便宜舅舅王允,在背后打打酱油。 可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妻子,徒弟,甚至还带上了一个袁隗家的小侄子,成了一方有名的能臣干吏。 虽说可能有自我吹捧之嫌,但毫无疑问的是,我张林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别人想杀就杀的人物了。 以我现在的名气,怎么说都应该比祢衡强吧!他的名声都能保他两条命,以自己的名气,保个三四条命应该凑凑还是可以的吧!当然,前提还是不遇到董卓那样的铁头娃,但无论怎么说,自己已经和当初完全不一样了。 ———《张林游记》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未来 因为张林早先便做过曹操帐下的主簿,和曹仁一起共过事,再加上张林这些年又在外面闯下了不小的名头,所以当曹操走后,曹仁和张林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争权夺利的事情,整个大营简直是一团和气。 当然,张林也的确没有辜负曹操的信任,很轻易的便将整个大营打理的井井有条。 张林这些年虽然一直供职在廷尉署,但凭借着岳父袁隗,舅舅王允以及老师卢植的名头,也使他在朝中的大小署衙中有了几分薄面,让他能够在各个部门都转了个遍,狠狠的增长了一番见识,甚至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功力大增。 虽然营中的确无甚大事,但日至午时的时候,蔡邕来访了,微颦着眉头,有些忧郁。 见蔡邕掀开帐篷走了进来,张林急忙起身,走到蔡邕的面前拱手说道: “蔡侍中!您若有事,让周围的军士叫我一声就行了,怎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不碍事,不碍事!”因为离了洛阳,逃脱了董卓的魔掌,故蔡邕脸上虽有一丝忧郁,但仍然有些温和的说道:“宁安身受孟德重托,得以掌握军中大事,事务繁多,我又怎能如此不知轻重。” 未敢怠慢,张林笑了笑,急忙的叫人搬来了胡床,亲自扶着蔡邕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微笑着轻声说道: “侍中昨日旅途劳累,今日不在营中休息,必是有事,侍中不妨跟您说说!” 蔡邕叹了口气。一时有些面色发苦,微微说道: “宁安可知,这在洛阳城中之时,我一心想要逃离洛阳,找一宁静之地编撰史书,可又怕哪天被董卓所害,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可这真正逃了出来,我这心里又没了底,一天不知道干什么好,也不知将要何往! 若是论写字读书,谈史论籍,我蔡邕可以说平生不弱于人,可若是真的要与我谈起天下大势,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今我一老,身体衰弱,不想继续四处奔逃了,故而我想来问问宁安,我当往何处为好呢?” 张林饮了口水,轻笑了两声,“侍中乃孟德授业恩师,为何不去问孟德,反而来问我呢?” 蔡邕皱了皱眉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又有哪个子女不想奉养双亲于身边呢?又有哪个弟子不想侍奉师长于跟前呢?孟德为我之弟子,其必定希望我能够与他相随,故而无法给出一个对我,对他都中肯的建议,宁安旁观者清,又是共患难的君子,可能看得更加长远。” 张林心里门清,看样子蔡邕心里还是不是很看好曹操,虽然曹操是他的弟子,但他也不是很相信曹操能给他一个真正安稳的居所,可而除了曹操,而今诸侯中首推的便只有袁绍与袁术这两位了,那么蔡邕的意图便很明显了。 靠近了蔡邕,微微一笑,张林很是和善的说道: “侍中当知,我与孟德相交甚厚,自黄巾之乱时便一起共事,所以我是不会弃孟德而去的,我等如今虽说式微,但侍中也切莫小看了吾等。 而今汉室衰退,诸侯四起,董卓挟天子西归长安,各州刺史,州牧各逞心思,名曰清君侧,扫乱世,实则相互兼并,扩充地盘,所以而后的天下必定烽烟四起,侍中若真想找一片安宁之地何其难也?” 张林摇了摇头,仰天微微叹息。 “我以为侍中若去,合适之处有三,一处是渤海太守袁绍处,一处是后将军袁术处,而这最后一处便是孟德这儿。 渤海太守袁绍,现为联军盟主,一时风头无两,手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精兵悍卒皆备,可其敌手公孙瓒,董卓等也皆非等闲之辈,而冀州牧韩馥却又因为不敢得罪董卓而对本初多有微词,一心想要遏制本初之势,故虽其家世,名望皆备,可其前途仍不明朗,且追随的名士众多,故难免无法面面俱到,一旦有变,恐怕也无法倾力护持侍中左右吧! 后将军袁术,占据南阳,汝南,可谓是兵精粮足,士人为之用,可其太过于执着于门第之念了,我观其必不持久,若为一时平安,那侍中自可去投后将军,但若真的想找一长久平安之地,后将军则万万不可取。 再就是孟德,我等如今虽实力低微,军士不多,但吾等皆心存大志,手下将领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之辈都是难得的人杰,前途远大,而侍中又是孟德之师,就算是一时局势艰难,可莫非孟德还能不想办法保全侍中吗?” 张林随即一躬身到底,恭敬的说道: “故私以为孟德才是侍中的最佳之选,林自知侍中顾虑,侍中无非害怕孟德无一安身之地,担心继续颠沛流离罢了,可如今大汉四处烽烟遍地,又有哪里是真正的安稳之地呢?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而今孟德人皆在,侍中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蔡邕听罢,心中微微一叹,点了点头,看着张林释然的一笑,神色一松,说道: “宁安所言有理,是我着相了,今后在孟德军中,那便难为宁安多多照顾了。” “侍中客气了,我等后辈,做事多有漏洞,能有侍中帮着裨补阙漏,自是一件无比难得之事,我等感激还来不及,又谈何照顾呢?” “哈哈!”蔡邕大笑了两声,捻了捻胡子,“若是用得到老夫的地方,老夫绝不会推辞,宁安还请不必客气,虽说军政民生方面老夫算不得一把好手,但弘扬州郡教化之事,老夫还是能帮得上一些忙的。” “一定,还请侍中放心,若有事,林必来请!”见蔡邕如此客气,张林便也顺驴下坡的说道。 ...... 太阳西斜,微风卷地,整个大营有种莫名的苍凉之感,远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烟四起,一面灰黑色的曹字大旗从天边拔地而起。 几个哨兵站在箭塔之上,吹起了号角,朝着下方大喊道: “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张林微微掀开了帐篷,阳光照到了脸上,眉头微皱,脸上有一些凝重。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东郡 营门大开,战旗半残,曹操,夏侯惇等人脸上还有着淡淡的血迹,整支军队的情绪都有些低落,张林便眉关紧锁,出了帐篷,直接迎了上来。 曹操见张林到来,在马上叹了口气,也随即翻身下马。 “孟德,今日情景怎么样?”张林没有拐弯抹角,靠了过来,直接问道。 “唉!”曹操微微叹息了一声,拉着张林的手,说道:“宁安,今日若不是你早有提醒,我可能就折损在此了。” “哦?”张林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贴近了曹操问道:“孟德莫非并未按我计执行吗?” 曹操面色阴沉,拔出了剑,往地上狠狠一插,咬牙说道: “今日我与众兄弟率军讨贼,得蒙陈留太守张邈与济北相鲍信相助,最后聚众数万,一时轻敌了,见吕布飞骑不过数千,便想将吕布全歼于此,可未曾想董卓竟准备。 徐荣陈兵于山林之中,等我军与吕布纠缠,便趁机率军杀出,二人相夹击,我等一时不敌,情况危急,还好因为宁安的提醒而早早的留了个心眼,将妙才置于后军,率军来援,我等才逃得一命。” 张林叹了口气,拍了拍曹操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败于李儒,贾诩等人并不丢人,若是失了心气那才叫丢人,我等兄弟的安危而今尽数系于孟德一人之身,还望孟德早日重整旗鼓才是!” 曹操勉强的笑了笑,摇了摇头,“宁安勿要担心,我曹操一生历经那么多风风雨雨,数次宦海沉浮,就连当初宋皇后被废时,大家皆战战兢兢之时我都沉默冷静以对,又何况这小小的一败,只是深感有愧于允诚与孟卓罢了!” 张林正欲继续开口,可就在这时,曹仁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神色紧张的说道: “兖州刺史刘岱和东郡太守桥瑁打起来了,两军相争,整个联军都已经乱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曹操一脸惊骇,抓住了曹仁的双肩问道。 “自后将军袁术之后,兖州刺史刘岱掌管粮草之事,东郡太守桥瑁与刘岱旧有仇怨,多有克扣桥府君军中粮草,桥太守去刘岱军中与其理论,可刘岱不仅不给桥府君粮草,反而出言侮辱桥府君,桥府君一时气急,率军与刘岱相攻,袁盟主派人调解,可二人不听,现在双方已经完全杀红了眼,大营里血流成河。” 曹操两眼一红,拔起插在地上长剑,往路旁的大树上奋力一砍,“如今家国蒙难,此等小人,身为大汉刺史,太守,却一个个不思报国,与我一起奋力讨贼,反而在这里窝里斗,相互火并,他们心中究竟还有没有社稷,还有没有天子。” 张林冷笑了一声,脸上一脸不屑的说道: “孟德在联军中时日已久,这些诸侯究竟是何等面目,应该要比我这个新来之人要清楚的多,一个个假借家国之事,背地里却不知做了多少腌酸事,有今日之态,不稀奇,与其去想联军之事,到不如和我等商议一下我等今后将何去何从!” 曹操一时很是失落,但最终还是采纳了张林的建议,顿了一会儿,便幽幽叹了口气道: “好吧!而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 营中篝火熊熊,曹军中的各个高级将领,以及出资人卫兹,张林,甚至是蔡邕都被召集到了中军议事,帐气氛有些低沉。 “刘岱与桥瑁相攻,联军眼看即将分崩离析,而讨董大业尚未成功,天子仍在董卓的掌控之中,我等又何去何从?诸位说说!”曹操坐在主位上,率先挑起了话题。 众将皆沉默,夏侯惇站起来对着众人抱拳说道: “眼见事不可为,我等不若回陈留去,陈留乃我等起家之地,民心可用,又有父老相助,或可成事!” “不可,陈留太守张邈与我等素有恩德,怎可抢夺他人地盘?”夏侯惇话音刚落,曹仁便站了起来,厉声反驳道。 “张府君与我等有旧,正好可以相以为援,又怎是夺他人基业?” “大兄志存高远,出家立业,怎可轻易屈居于他人之下,张府君虽与我等有旧,但也不可因此而失了格局。”曹仁依旧丝毫不肯相让的出生反驳着。 底下争得不可开交,但曹操却依旧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而是轻轻的用手指敲击着桌子,转而将视线投向了张林。 张林眉头微皱,站起身来,朝着曹操行礼说道: “回陈留的确不可,张邈虽对我等亲厚,可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天长日久,必生祸乱,倒不如再等等,看能否往东郡去!” “哦?”曹操一脸疑惑,看着张林说道:“东郡太守桥瑁也是翩翩君子,我等不忍与张邈相争,可宁安就以为我等能狠下心来与桥瑁相斗吗?” 张林冷哼了一声,“孟德以为桥瑁还能活着活东郡吗?身为一郡之长,却连基本审时度势都不会,而今国事危难,却为一己之私与同僚火并,又算什么君子,我看就是个小人。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根本就没有估算到自己和刘岱的差距,自己既不是难得的帅才,又怎能以一郡之地对抗刘岱整州之威,恐怕他桥瑁很快就要人头不保了,既然如此,那东郡便也成了无主之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孟德不取,谁取?” 曹操轻轻颔首,也没为桥瑁再说好话,而今联军到了这种地步也的确与他分不开,根本无甚好说的。 “本初在北,韩馥多对他有所不满,二人终有一斗,孟德在南,刚好守望相助,各取所需,孟德从本初处取得所需的粮草军需,本初从孟德处获得对韩馥的两面夹击之势,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刘岱无谋,今日他虽可逞一时之威,可他日必有祸,鲍信在济北,与我等相亲厚,相交通,或许用不了多久,我等还可以探一探兖州虚实!” 一言说完,张林便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不再说话,曹操也没有继续问,而是将视线重新移回到众将身上,问道: “诸位还有异议吗?” 众人相视一眼,沉默了半天,皆起身齐声道: “我等无异议!” “好!那我等便在等等,等那两条豺狼两败俱伤之后,我等再去收拾残局!”曹操见众人皆无异议,拍案而起,严肃的下定决心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东郡 距桥瑁,刘岱相攻还未至半月,各路诸侯便人心尽散,甚至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就连盟主袁绍都有了回渤海之意,随即遣人来告曹操,希望曹操能与自己一起回冀州帮扶他。 因为对于自己以及这一帮兄弟的去处早就有商议,故曹操收到信之后也并未声张,而是晚上独自一人来到了张林帐中商议。 “宁安,本初此次来信,望我和他一起北归冀州,我等既不愿,又该如何答复于他?” 张林眼珠子一转,随即笑道: “本初粮多兵强,谋士众多,想孟德前去帮扶也是应该的,但我等既然已经定好了方略,那便不该去奉别人为主,只能引以为援。 东郡自古在冀兖交界之地,双方刺史争个不停,孟德不若写信于本初,尽言韩馥意图暗害本初一事,请本初给齐粮草,备好援军,表孟德为东郡太守,互成犄角之势,以备韩馥起兵讨伐于他,如此一来,既不会得罪本初,又可借本初之力在东郡站稳脚跟。” 曹操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宁安言之有理,我等若想寻一块安身立命之地,而今还非靠本初不可,还请宁安放心,我今晚便写信,好与本初早日定下此事,以防迟则生变。” 曹操害怕张林误会自己有投奔袁绍之意,便当机立断道。 ...... 袁绍最初奔逃至渤海之时,便想要起兵讨伐董卓,可冀州牧韩馥却畏惧董卓,一直在暗中阻挠,袁绍也因此而对韩馥一直心有怨恨。 除了对韩馥不满外,袁绍还一直认为韩馥无家国大义,也并无成事之心,占据冀州,实数冀州明珠暗投。 故认为自己与韩馥迟早都得有一战,不是他袁绍被韩馥打压致死,便是韩馥让出这州牧之位,得知曹操肯屯兵东郡为自己牵制韩馥,袁绍自然很是高兴,从自家军中分出了三千兵将赠与曹操,还拿出了近万石粮草以充军资,连夜给曹操送了去。 得到了袁绍的资助,曹操便一刻也没耽搁,带着手下兵马与自家兄弟,径直往东郡而去,试图在桥瑁与刘岱分出胜负之前,在东郡无主之时赶到东郡。 刘岱与桥瑁最后也的确未让张林等人失望,在张林等人刚刚赶到东郡阳平的时候,前方便传来了线报,说是东郡太守桥瑁被兖州刺史刘岱所杀,刘岱上表王肱为东郡太守。 王肱还在兖州,而曹操已经先行到了东郡,既然如此,曹操又怎么会把好不容易拿到手的根基之地拱手相让,袁绍刚一上表,曹操便立即响应,自领东郡太守,依照古制,归附于冀州牧韩馥手下。 乱世本就是你打我,我打你相互争地盘的时候,又哪里会讲什么情面,曹操一上书请求归附,韩馥便想也没想,仰天大笑三声,直接就接受了曹操的投奔,将东郡纳入了冀州的版图。 刘岱虽然暗恨此事,但因与桥瑁火并损失巨大,一时也拿韩馥与曹操无甚办法,只得暗中资助了黑山贼的于毒、白绕等,企图利用黑山贼来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距曹操占据东郡又过了两月,在曹操正站稳脚跟的时候,忽有哨骑来报,探得动武阳外有大量敌军聚集,观其旗帜,乃黑山军于毒手下兵马。 东武阳是东郡治所,一郡精华之地,如此危机,整个城中风声鹤唳。 曹操坐于主位,其下分别是张林,曹仁,夏侯惇等。 见曹操等人一言不发,曹仁便率先起身而出,拱手说道: “主公,于毒拥众不下十万,现直奔东郡而来,我等手下兵不满万,当如何守住东郡,灭其威风?” 虽听说有十万之众,可曹操依旧神色淡然,毫无惊慌之色,只是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慌什么?黑山贼不过黄巾余众,我等连张角三兄弟都不怕,又何惧一个小小的于毒!” “孟德说的不错!”张林微微颔首,因为私交甚厚的缘故,曹操便没有强求张林叫他主公,而是让他就称呼表字,以显亲近之意,“黑山贼以张燕为帅,张燕乃张角旧部,继承其张角之志,创立黑山贼,可黑山贼虽有黄巾之名,却无黄巾之精锐。 当年张角黄巾乃以黄巾教众为主,裹挟百姓为辅,故而精锐,但而今黑山贼兵却无百万教众为兵所召之人,皆是穷苦百姓,并且拖家带口,于毒号十万,最终能战之兵能有个两三万就不错了,我等又有何惧哉?” 众人一听皆点了点头,对张林的话投以认同的眼神。 “尽管如此,可我等也不能小觑于他,他手下之兵仍是数倍于我,诸将还需谨慎才是!”见底下诸将又像是松了口气般的长舒了一口气,曹操便颦了颦眉,出言提醒道。 诸将也并未反驳,而是神色凝重的点头表示赞成。 “而今城中人心惶惶,不论贼人多少,诸君还是得趁早拿出个章程才是!”蔡邕现在十分渴望着安稳的生活,可这还未到两个月,便又有人侵入,这让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惊,便立即开口说道。 “林以为,若正面与于毒相斗乃下策,我军新成立,各部皆未磨合,加上又有很多是新募之兵,正面相战,最终若胜,也必定损失惨重,故而我等当避其锋芒,攻其不备,直接绕后断其后路,逼迫于毒退兵,再在半路多山之处伏击于毒,破其军,掠其民,补充一下东郡人口。” 曹操一时有些沉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张林的意见,转而问道: “我等去攻,不知宁安又想让何人留下陪宁安守城呢?” “子孝生性谨慎,我一人怕有缺漏,若子孝也在,必能保东郡不失!”张林站起来拱手答道。 曹仁见张林点了自己的名,虽说也很想跟着上前拼杀,但既然张林有命,他也并未推辞,起身拱手说道: “仁必死保东郡不失,还请大兄放心,若东郡失守,则必是我曹仁已死。” “净说些丧气话!”曹操起身拉着曹仁的袖子,嗔怪着说道:“我上次听恩师说,宁安有一言‘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东郡可以丢,但人必须活着,你听到没有?”、 曹仁一时语塞,眼中烟雨朦胧,说不出话来,只得紧紧的握住了曹操的手,相视无言。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于毒 第二日,天方亮,残月未消,群星未掩,曹操起身便点齐了兵将,趁着于毒还未起兵攻城之前便引兵东去,打算从小道绕行到于毒身后袭其老家,断其后路,便将东郡治所东武阳之事尽数托付给了张林与曹仁二人。 城外数里之外于毒大营中,四周旌旗招展,军士往来匆匆,大帐中,一个小头目打扮的人正跪在于毒面前,有些紧张的汇报着城中情况。 “禀大帅,城内汉军有动静,今天一大早,便有数千人马在东郡太守曹操的带领下直往东去了,而今城中主事者已经换成了光禄大夫张宁安。” “哼!”于毒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世人皆言曹孟德一颗虎胆,可我看他曹孟德也不过是有一颗鼠胆罢了,而今我军刚至,还未攻城,他曹孟德便未战先怯,率军而逃,留下他人在此等死,真是盛名之下也为虚呀!” “大帅,曹操东去,那我等便是趁此机会攻城,还是...”站在于毒一旁,他手下的副将王猛轻声问道。 “打?为什么要打?城中能战者不过数千之众,我军拥众十万,围三缺一,他们还能跑了不成?这样,你先派一两个人去趟兖州,催催刘岱,问一下他答应我们的粮草何时送来? 就跟他说,我们不见粮草便退兵,让他自行去对付曹操,等刘岱的粮草到了,我等再兴兵假意攻城,好好吓他张林一吓,搞得不好我等还能兵不血刃的夺了这东郡,等有了这安身立命之处,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到了,根本就不用回黑山去看他张燕的脸色。” 接着又拍了拍副将的肩膀,声音悠远,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为人做事啊!还是要目光长远点儿才行,不然啊,看那当年的天公将军是何等的英武,还不是被那皇帝老儿掀了出来,挫骨扬灰,这便是根基不稳啊!我们啦,还是得找一块地,安心经营一段时日才是。” “大帅所言极是,我看当日天公将军若是有大帅所助,恐怕这天下早就不姓刘了。”副将听了立即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表情,向着于毒点头哈腰道。 “哈哈哈!”于毒仰天大笑了两声,拍着副将低下去的脑袋,很是愉悦的说道:“行了,别恭维了,去办你的是吧!” “谢大帅,小人告退!”王猛笑着朝着于毒躬身一礼,随即退出了于毒大帐。 出了大帐,王猛便立即换了副脸色,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什么玩意儿啊!还真当自己比得了天公将军了是吧!也不去撒泼尿照照自己,一个死瘪三儿。” 身边没有旁人,王猛便也一直骂骂咧咧的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 东武阳城中,张林正站在城墙上翘首望了望黑山军大营,神色凝重,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对着曹仁问道: “孟德东去,于毒就没啥动静吗?” 曹仁摇了摇头,皱着眉头,同样也是很不解,“若是常人用兵,见城内守军离去,不是趁机攻城,那便是想要在路上伏击外出之军,可而今于毒实在是安静得有些反常了,既没有率军来攻,也没有在道路上埋下伏兵,实在是太奇怪了!” “嗯~”长长出了口热气,张林强绷着脸,此时他是真的有些迷惑了,根本就摸不清于毒的想法,甚至一时有些烦躁,眉关紧锁,便只好有些无奈的说道:“继续加派斥候人数,修固城防,不管于毒有何诡计,在这些面前统统无用,只要我等守好了东武阳,给孟德保好了后路,那我等便赢了一半,也别去想那么多!” 曹仁阴着脸,也有些无奈的微微颔首,赞同道: “宁安说的没错,只要城防够稳,我就不相信他于毒还能攻得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太阳就落下了树梢,张林坐在城楼上,未敢显示出半分慌张,一直绷着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在冥思苦想着: “这于毒做的究竟是何打算,究竟是想先用泰山压顶之势耗我军士气,再趁机攻城?还是想要麻痹我军,攻我不备?唉,苦恼啊!竟没想到他小小的于毒,竟比那董卓还要难对付。” 转眼又是三天,城外于毒不动,但张林却依旧一时不敢放松,在平静的面孔下,张林早就急白了好几缕头发,让人摸不清意图的对手真是难对付的很。 可就在此时,曹仁带着一个斥候,满脸怒火的走了过来,朝着张林微微一拱手说道: “宁安,城外敌军有了动静!” “哦?”张林眉头微皱,心中生出了一股别样的情绪,既有等待已久之后的欣喜,也有于毒出手的忐忑,反正各种情绪混杂在了一起,让张林久久不能平静,“子孝快说,城外究竟出了何事?” “哼!”曹仁恶狠狠的出了口闷气,面色不悦,一把拉出了躲在后方的哨探,“还是让他来说罢!” 哨探本就是普通军士,还是新兵,被曹仁这样一拉,一时被吓得有些颤抖,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 张林在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十分温和的朝着他笑了笑,“莫要怕,只管慢慢说,我不急,也不吃人!” 见张林和气,深吸了两口气,哨探才微微平息了心情说道: “还请大夫知道,今日我等出城探查,见有一支运粮队从山阳郡的方向过来,那些守卫的打扮虽说和黑山贼无甚两样,可里面有几个人我认识,都是曾是我东郡老乡,听说他们当初逃难到了山阳郡,在刺史手下当了兵,混了一口饭吃!” 张林的脸也瞬间跨了下来,并不是因为刘岱斯通于毒,而是因为自己这些天患得患失,现在局势还不够明晰吗?于毒不出兵,分明就是刘岱的好处没到呗!哪里有那么多弯弯道道,真的是,都被洛阳城中的那些老狐狸给弄得有些神神叨叨的了。 猛的吐了口气,面色阴沉,红着眼睛瞥了一眼曹仁,咬牙切齿的说道: “今晚,今晚我要他于毒好好尝尝我张林的厉害,敢吓唬我,没那么容易!” 第一百三十五章 袭营 转眼天色将暗,张林站立于城门之上,旁边是身着铠甲,穿戴整齐的张金与曹仁,张林在二人的脸上扫了一眼,神色一凛,小声说道: “今日我吩咐给你二人的,都记住了吗?” 张金与曹仁齐齐点了点头,说道: “两更时分,出城袭营,不许胜,只许败,情况危急立即就撤,以麻痹于毒,保全自身为主,三更时分第二次袭营,多备火箭干草,烧他一烧,先杀杀他的威风。” 张林微微颔首,面色阴沉,“于毒犯我边境,辱我臣民,这些天我等对他算是过于宽容了,而今竟敢于军中宴饮,这真是当真未把我等放在眼里,我等今夜若不能给他个教训,莫不是还让他小觑了咱!” 曹仁与张金一齐拱手,面容坚毅的说道: “此事还请宁安放心,我等今夜亲自出马,必会给他于毒一个教训,让他看看,这刘岱的粮是不是那么的好吃!” 说罢,二人便抱拳转身而走,各领兵马出城去了。 张林站在原地,看着于毒大营,双拳攥得死紧,咬着牙,“没有人,没有人可以这样耍我张二木,于毒,余毒,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拔火罐把你给弄出来。” 此时于毒大营中,接连数日的相安无事没能麻痹到张林众人,反倒把他自己给麻痹了,认为张林兵少,根本就不敢出城迎敌,只敢据城死守,今日刘岱粮草一来,没有按照约定立即出兵,反而在营中宴饮,接待刘岱使节,已至夜半,饮酒正酣,于毒拉着刘岱使节的手,赌咒的说道: “放心,刘刺史粮草已到,我自会出兵拿下武阳的,若是逾期不出,那我于毒便是不当人子,还望刘刺史要记住答应过我的话,一旦我打下东郡,刘刺史便要上书表我做东郡太守,给我一安身立命之地。” 这酒一喝高,话就好说,于毒拉着使节的手,使节也反握住了于毒的手,拍了拍胸脯,各种漂亮话张口就来,“于大帅请放心,我家刺史乃皇亲国戚,汉室宗亲,一地封疆大吏,又岂会失言,大帅既然心忧汉室,那我家刺史就绝对不会背弃大帅,这打下东郡之后,大帅就是这东郡太守,所以说,大帅...哦!不,于府君还请放心!” “哈哈哈!”于毒仰天大笑,脸上的神色更加得意了,甚至可以说是眉飞色舞,与使节勾肩搭背的向外走去。 正此时,营门外火光四起,一轮凌厉的箭雨径直朝着于毒大营射来,看到半空中的箭头,于毒立即就清醒了,倒在地上向着旁边一滚,躲过了从空中射来的箭雨。 先是一阵心悸,松了一口气,可是转头一看,却见刘岱的使节已经被箭雨钉死在了地上,心中随即猛的生出了一团怒火,转头朝着王猛嘶吼道: “张林小儿,我敬他一尺,这些天与他相安无事,他可倒好,不思感恩,竟深夜袭营,还不快收拢兵马,我要他有来无回!” “诺!”王猛神色坚毅的朝着于毒拱手一礼,可转过头又是一脸不屑,一边去收拢自己营中的人马,一边在心中一阵冷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还敬人家一尺,不要脸,分明是怕把东郡打坏了自己不好住罢了,说的自己好高尚似的,我呸!不要脸。” 于毒此次前来可以说是精锐尽出,十万大军中虽说老弱不少,但青壮同样很多,没用多久就召集了上万的人马向营门之外的曹军杀去。 此次带兵的是张金,看着冲出来的于毒,脸上冷笑一声,不过因为天色昏暗的缘故也没人注意,转头大声叫道: “敌军人多,我等先撤,改日再战!” 说罢,便引兵退去。 于毒心中大怒,袭了我的营,杀了我的人,想走,又哪里有那么容易,直接引兵就追,可于毒不过是初来乍到,又怎敌能比得过拥有大量东郡人做向导的曹军,在林中兜了几个圈子便摆脱了于毒的追兵。 见追敌不上,仰天大怒的长啸一声,只好带兵回营,让满是疲惫的军士们散去之后,于毒才叫来了王猛,请来了刘岱使节中的副将,脸上略带着歉意的说道: “周司马此事真的是我有些招待不周了,竟无有防备,没想到最后发生了这种惨事,还请副使莫要介怀!” 刚刚经历了动乱的副使见到于毒便稍稍定了下心,松了口气,朝着于毒拱手说道: “我等乱世离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死在了乱军之中也怪不得旁人,只恐刺史交代下来的事被我二人搞砸,而今大帅犹在,我等就算皆是身死敌手又如何?” 于毒神色一松,大笑了两声,拍了拍副使的肩膀,搂着他说道: “我等今日虽遭到曹军袭营,但我麾下儿郎的勇猛想必副使也是有所察觉吧!我军一出,曹军立即丢盔卸甲,夺路而逃,所以只要刘刺史那边不出问题,区区一个曹操,我顷刻可灭。” 于毒此时气焰正盛,这位副使便在他的威风下唯唯诺诺,出卖刘岱的利益出卖得更狠了,在原本使节的基础上又加了好几条,比如说给于毒再送一万石粮草的约定。 有了副使的保证,于毒与其相视一笑,添酒重新开宴。 于毒还有心思和精力去陪人喝酒,可那些本来就食不饱,力不足,还被半夜从睡梦中叫醒去作战的普通军士们就没这份心力了,回了营,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倒头就睡,瞬间便鼾声四起。 可还未等这些军士睡多久,喊杀声又起来了,这次比第一次还没有防备,几乎没人想到一次袭营之后还有第二次袭营,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然,这也和张林准备充分是分不开的,在袭营之前,张林便美美的让手下军士吃了一顿,多加休息,又几乎是倾巢而出,就连董卓送他的近卫人马都暂时交给了曹仁,让曹仁去打这一场,无数火箭,火油之下,瞬间整个大营就乱了,兵士们纷纷相互践踏。 于毒两眼通红,张口大骂,但又不敢停留,因为他摸不清曹军虚实,只得带着王猛与亲卫举旗后撤,可这样一来,整个大营就更加的混乱了,就连刘岱今日刚送来的粮草都沾上了火星。 第一百三十六章 温存 火一来,风一起,晚上与黑山军的战事便定下了输赢,在于毒的率先奔逃下,这支号称十万的乌合之众在数个时辰之内便被逼退了数里之遥,被斩杀了近万之众,损失了大量的粮草辎重,最后因为曹仁麾下人少,害怕损失惨重不敢追,这才让于毒等人安然离去。 旭日东升,张林在城头上走来走去,他已经一整晚都没有睡过了,一直心忧着城外的战况,虽说因为斥候来报而对于毒的本事有了很大的怀疑,但敌我双方的实力实在是差距太大了,毕竟就算是十万头猪,靠着几千人之力也得把手给看脱臼了,所以尽管早有准备,张林依旧免不了心中忐忑。 幸好,就在太阳初升,云开雾散的时候,曹仁的曹字大旗出现在了张林的眼帘,曹仁骑着高头大马转瞬来到了城下,张林松了口气,神色未敢有所波动,径直下了城楼去接曹仁去了。 “今日大胜,子孝当居头功啊!”张林一见到曹仁等人,微笑着便迎了上去,朝着曹仁微微拱手说道。 受了这么久的窝囊气,难得发泄一下,故而曹仁也很高兴,用袖子轻轻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血迹,笑着说道: “若无宁安之计,我等又岂能如此轻易的便攻下贼军大营,这头功当是宁安的才是,我等不过是军中小将,又怎敢夺了宁安的功劳?” “哈哈哈!”张林仰天大笑,没有管曹仁还是满是血迹,直接搂住了他的肩膀,眉眼含笑的说道:“都是自家兄弟,谈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也无甚意思,还是安心做事,将于毒打回老家,好好在东郡种几年田,养几年兵的好!” “宁安说的是,而今于毒虽败,但手下兵马仍在,我等谈这些也无甚意思,论功劳,还是得于毒被灭了之后再说。”曹仁也跟着笑了两声,微微颔首道。 虽然暂时小胜一场,但张林也依旧未敢放松,毕竟于毒手下的人马还是远超于己,曹操又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便嘱咐几人回去早早休息,下午郡守府议事。 等众将都走了,张林摇了摇头,捋了捋自己头上的半缕白发,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张林啊,张林,你还是修行不够啊!咋会被一个一心想占便宜的草包给糊弄住了呢?还是修行不够啊!” 曹仁一胜,张林不只是通知了城中属官,就连平民百姓都经过了快马通传,好增强城中百姓抗敌的信心,故而袁澹雅也早早的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带着张林的两个弟子,以及侄子袁嗣一起站在门口迎接。 一看见张林的身影,几人便立即迎了上来,向着张林拱手见礼,张林朝着他们笑了笑,抱起了袁嗣,便向着自家家门中走去。 “平儿最近过得还习惯吗?”张林边走,边转头看着刘辩说道。 因为刘辩从洛阳逃出,害怕被有心人知道之后再次被卷进斗争的漩涡,刘辩便主动的要求张林帮他改了个名,拜他为师。 见他有些坚持,张林无奈,便收了他做弟子,给他改了个刘平的名,和自己名字的意味一样,都只是期盼平平安安。 “请老师放心,这东郡的风物我很是喜欢,师娘与师姐对我也很是照顾,还请恩师放心。” 张林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刘辩和唐氏他倒是不担心,都是年轻人,好奇心旺盛,入宫之后也没享过几天福,能有个安稳的地方估计也不会有啥挑剔的。 与刘平夫妇相比,真正让人有些头疼的还是那位出了宫的何太后,宫里锦衣玉食惯了,小时候吃过的苦也忘了,时不时的就喜欢撒混耍泼,搞得张林很是头疼,要不是袁澹雅根本就不管她曾经的身份能够压得住他,张林可能早就忍不住将她送给人妻之友去头疼了。 进了内室,放下了袁嗣,与袁澹雅相视一眼,眉眼弯弯,相对坐在案前,轻声问道: “最近家中无甚事端吧?”说着,张林还斜眼朝着何太后居所的方向瞥了一眼。 袁澹雅自知张林说的是何事,悄悄收留了刘辩一家,她有时也忍不住暗暗心惧,又怎会让何太后犯浑给自己惹祸,起身给张林倒上了一杯清水,轻笑着说道: “家中有我,自然一切安稳,我连猛虎都杀得死又何况小小一妇人,她翻不了天的。” “这就好,家中无事便好,我自小失了父母亲族,而今能够真正依靠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人最重要,万事还是平安为好。”说着,张林便悄悄的握住了袁澹雅的小手。 袁澹雅小脸微红,曾经能杀虎的女英雄一时也像一个普通的家中妇人一样靠到了张林胸前,平静的相互依偎。 可就在张林与袁澹雅享受难得的二人世界的时候,貂蝉带着唐氏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自唐氏来到东郡之后,在貂蝉的撺掇之下也越发的放飞了自我,由一个标准的官家小姐变成了一个不顾形象的女汉子,最关键的还是刘平也不管,一心向着张林看齐,搞得夫人形象也在逐渐向着袁澹雅靠齐。 每每看到这番景象,张林都会为刘平担心,若是唐氏被貂蝉给勾走了又该咋办? 一时被打断了温存,张林面色晦暗,嘟着嘴,很是不满,看了一眼袁澹雅,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你就不管管她们吗?你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 “呵呵!”袁澹雅捂着肚子大笑了两声,颇具侵略性的看着张林说道:“怎么呢?开始嫌弃我不够温柔啦?做姑娘嘛,我不也这么过来的吗?怕啥,我家的姑娘,不愁嫁。” “唉!”张林叹了口气,朝着袁澹雅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谁叫你是一家之主呢?这家中之事还不是你说的算。” “哈哈哈!”袁澹雅大笑了两声,搂着张林的腰按着他直接就吻了下去,一时间让张林又想起与袁澹雅相识时的日子。 躲在门后,貂蝉二人都看呆了,虽说知道自己这位所谓的师母有些泼辣,但没想到袁澹雅的胆子竟大到了这个地步,长大了嘴巴,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攻城 在距离东武阳不远处的山坳里,于毒面色焦黑,身上沾满了血迹,一脸的狼狈之色,将手中的长剑猛地朝着地上一插,瞪着双目,咬牙怒吼道: “张林小儿,辱我太甚,我不杀汝,我于毒誓不为人!” 王猛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同样也是被熏得乌黑一片,但看到于毒发誓赌咒,他面色不变,但在背后悄悄的冷笑了一声,“前些天还说想招降人家呢!今天就改了主意,朝令夕改,呵!男人。” 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于毒红着眼四处望了望,哪个混蛋骂我? 瞥了一眼王猛,可王猛早就变换了脸色,作为老司机,他怎么可能会被自己的废物上司给抓住把柄呢? 见手下人皆神情严肃,于毒冷哼了一声,隐隐有些尴尬,但强行绷着脸,重复了一声,“我与张林不共戴天,攻下东武阳,屠城三日!” 一听有便宜可占,于毒手下将领的眼睛一下子就全红了,盯着于毒舔了舔嘴唇,就连刚刚被破营,被四处追杀之后的恐惧也全没了,向着于毒单膝跪地,张口大喝道: “敢为将军效死!” “好!”于毒仰天大笑了一声,“休息一晚上,明日一早,率军攻城!” ...... 当天下午,张林未在家中久待,早早的就从家中回了太守府,当晚就与曹仁等人敲定了各个城门的防守人选,对于毒的到来严阵以待。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东武阳城下便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于毒收拢了兵马,虽说刚败了一场,但在他于毒的眼中根本就无伤根基,他拥众十万,死了逃了不过近万,对于仍拥有九万大军的于毒来说,他根本就不慌,骑着高头大马,信心满满。 他是信心满满不错,甚至是他手下的将校因为可以四处劫掠财物也是信心满满,但他手下的普通军士却不是这样,本就不是什么正规军,拖家带口的,又经历了一场大败,使他们的士气降低了很多,加上粮草被烧了不少,更是让这支军队的情况雪上加霜,毫无战意。 身为上位者,就算是从底层才爬上来没有多久的上位者,也根本就没有将小民的想法放在眼里,意气风发的抽出了长剑,口中大喝道: “全军攻城,今晚我要以张林家眷为妓,在东武阳吃饭!” 瞬间,整个大地都闹腾了起来,沉重的战鼓声与愤怒的嘶叫声混杂在了一起。 张林没有离去,而是穿着一身软甲,手持着长剑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的转个不停,时不时的瞄两眼城下,神情凝重。 在于毒的催促下,先头的黑山军很快便搭起了云梯,开始攻城,曹仁站在城头冷冷的一笑,高举的手轻轻落下,大喝一声。 “放箭!” 瞬间,东武阳城头之上箭如雨下,无数黑山军还没摸到城墙就被射杀在了当场,从半空中落了下去,张金接管了张林从洛阳里带来的老兵精锐,在四处的城垛间不停的巡视着,见到有黑山贼登上城墙便立即斩杀当场,一时战况有些焦灼。 张林虽说是文官,但勉强也算是久经战阵,手提着长剑,也没往其他的地方躲,在刘芒的保护下在城头上四处游走,时不时的给爬上来的黑山军一刀,将他们赶下城去。 没用多久,张林便是一身的血衣。 虽说城头上的曹军的整体素质远高于底下的黑山军,但毕竟人数太少,很快就有些疲惫了,张林一时心急,高举着长剑大声喊道: “封妻荫子就在此时,我与尔等同在!” 声音颇大,响遍了整个城头,不少军士转头一看,见张林也依旧在城头上,还满身是血,不像很多大官一样一心让他们送死而自己在背后享福,心中便安定了许多,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认为主帅在与自己同生死,士气大振,再一次将黑山军杀下了城头。 见久攻不下,于毒越发的烦躁了,原本兴致冲冲的来,没用多久就被张林浇了一盆冷水,烧了辎重大营,现在真刀真枪的干,又久久的打不下来,心中怒火中烧,胡子上翘。 “派督战队,后退者斩!” 逞一时之气,于毒手一抬,便将自己的亲卫派了出去做督战队。 既是于毒亲卫,又怎会给手下的将校们给面子,逮着几个逃回来的小头目就是一刀,杀得人头滚滚。 这一下子就震慑住了不少人,一咬牙,不少刚刚下来的黑山军士又掉头冲了上去,一时攻城就攻得越发猛了,整个城头的曹军感到一阵阵的压力。 站在城头上,张林神色一凛,提着长剑,“众兄弟,随我杀!” 无奈,只好继续消耗着自己的声望来换士气,砍死了一个爬上来的黑山军,从倒下的军士手中捡起了一把长弓,直接就站在了城头向下射箭。 虽说准头很是不行,但曹军看的可不是张林杀了多少人,他们看的是态度,态度摆正了,手下军士就会为张林效死力,就像是打了鸡血般再次将黑山军赶下了城头。 “可恶!”于毒双目瞪得血红,看着己方将士不顾督战队的督促而再次败退,怒得一把拎起跑在最前的一名黑山军士,怒喝道,“本将无鸣金,尔等安敢后撤?”随即竟将其狠狠砸在地上摔死。 环顾左右,于毒犹如魔王一般,等着双目,怒道,“给我上!” 一时众人都有些吓到了,就连原本自持凶狠的督战队都唯唯诺诺的不敢上前。 “无用的东西!”压着怒火,于毒提着剑又接连杀了数人。 刚刚从前方下来的王猛见到了这幕,咬着牙,心中也同样燃起了一团火,但他生性有些懦弱,不敢与于毒硬着干,一般都只敢在背后抱怨,可此种情况他是退也不能退了,便一手握住了于毒手中的长剑,哭丧着脸,感觉整个人都要哭出来了。 “大帅,自昨晚上曹军袭击大营以来,兄弟们已经快有一天没有怎么休息了,没吃饱,怎么打得下东武阳,还请大帅三思啊!” 在于毒眼中,王猛一直对自己颇为忠心,见王猛自残相劝,便也只好长叹一声,丢掉了手中的剑,就像是丢掉了魂一样,说道: “好吧!鸣金,明日再战!”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人物 太阳炎炎,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四处都响起了蝉鸣,一支全身着黑甲军队正在这莽莽群山中艰难的前行着。 曹操一脚踩着岩石,一手拿着水壶给自己灌了口水,擦了擦嘴,满头大汗的转头看着李典问道: “曼成啊!我们这是到哪里呢?” 李典随意的用衣袖抹了一下额头,擦了一下汗,消瘦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朝着曹操拱手答道: “主公,我们已经进入朝歌西山了。” 然后伸手一指,侧着头,接着说道: “于毒本部就驻扎于西部群山中的鹿肠山上,其上有一座高岭,其名为老虎岭,于毒的大本营就在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于毒迁手下驻扎于此后便将老虎岭改做了老虎寨,当然也有人直接称呼为于毒寨。” 曹操顺着李典手指的方向仰头看了一眼,脸上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这老虎岭已不远矣,叫弟兄们都再走快点儿,宁安与子孝兵少,也不知道还能再托多久,还是早日攻寨为好。” 李典微微颔首,朝着曹操一拱手。 “诺!” 说罢,李典便转身离去,去通知各部主将去了。 ...... 此时,于毒又重新聚拢了兵士卷土重来,开始向着东武阳开始了新一轮的冲击。 张林在城墙上东走走,西看看,时不时的拍拍兵士的肩膀鼓舞一下他们的士气,自于毒开始攻城以来,他便再也没有下过城楼,两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疲惫的气息,但他却依旧不敢休息,强打着精神,守在于毒攻城攻得最猛烈的地方寸步不敢离。 城下于毒的帅旗很醒目,张林垫着脚,越过守城的军士,远远的也能瞧见,黑压压的人马就似乌云遮盖了天际一般一眼望不到尽头,转头又看了看自己身边浑身是血,满是伤痕的曹操守军,忍不住心中一阵悲戚。 连续两次受挫了的于毒就像是疯了般,根本就不再将手下军士的死活,拿着刀,恐吓着黑山军不断向前。 数千人攻城与数万人攻城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当于毒不断驱赶着黑山军冲上来的时候,当数万人齐声喊杀,像潮水般从城外涌向城墙根的时候,仅仅只是那种画面便能让人从心理上彻底失去斗志,更别说要靠自己几千人的力量将这数万人一个个击退,想象一下,哪怕是数万只蚂蚁让人去踩,也不是一脚两脚能踩死的,更何况是人,活生生的懂得反抗与厮杀的人。 从攻城那一刻开始,张林便明显感到城头的守军将士们意志有了崩溃的迹象,甚至连他都没了当初的那种意气风发,忍不住有些颓唐,内心在不断的颤抖,可若是连他都放弃了希望,那又有谁带着这些将命交给他的人活下来呢? 所以他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生怕自己一旦自己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上前了。 一轮轮的箭矢激射而出,可收到的效果已却越来越微弱,因为敌军已攀到了城墙根下,一架架攻城云梯搭在城头,无数人嘴里咬着刀,神情狰狞地往上攀爬,城头的滚木擂石纷纷往下扔,又是一阵阵惨叫哀嚎,可敌人仍前赴后继,无休无止。 无论是城上的守军,还是底下攻城的黑山军,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阵绝望,对于黑山军而言,现在退就是死,前进才方有一线生机。 可那条代表着生机的线啊!实在是太细了,含着刀,在云梯上睁着眼睛找了半天也没能看到它的影子,终于,他的眼睛闪过一道冒着光芒的细线,神色一喜,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他,可是他却从云梯上掉落,他终于发现了,那根本就不是线,而是曹军手上发着寒光的长刀。 黑山军绝望,曹军又何尝不绝望呢?面对杀不尽的敌人,砍到最后感觉就像是一个机械一般,重复的挥刀,所做的就是为了等待厮杀时的临头一刀,彻底去解决他那疲惫的一生。 他们想死,可是有人却想将他们带下城头,不断在城墙上游走的主将张林就像是曹军的心中的一道光,他虽然话语不多,但愿意与他们同生死,他身边没有护卫,却时不时的拍拍肩膀鼓舞士气,他身材瘦弱,却等军士睡了也久久不敢入睡,守在城头。 一时间,张林就像是一面旗帜一样立于城头,他在,曹军便心中安定,于毒攻势虽猛,却始终无法越雷池半步。 在于毒大营中,无论主帅还是副将双双都红了眼,但不同的是,于毒是因为数天都攻不下小小的一片城头气得双眼发红,而王猛是则因为看着手下子弟一个个倒在了自己的面前,心中悲愤而导致的两眼发红。 咬着牙,又强绷着脸看了半天,王猛终于忍不住了,径直冲到了于毒面前,单膝跪地,面带悲色的拱手说道: “大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兄弟们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于毒心中本就有火气,此时又怎么能听进去王猛的话,一脚就将王猛踢到了一边,指着他大喝道: “撑不下去呢?哪有这么容易撑不下去?真是废物,这么多人都打不下这样小小的一座城。” 这时,趴在地上的王猛也有些怒了,虽说他有时喜欢在背地里毒舌,但他的确是一个有些懦弱的老实人,老实人一旦被惹毛了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面无表情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自己的亲卫厉声说道: “来人,去叫兄弟们下来,今天鸣金了。” 亲卫看了看王猛,又看了看一边的于毒,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王猛瞥了他一眼,咬着牙,又再一次加大了声音,“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我说鸣金!” “我看谁敢?”于毒头发倒竖的冲了过来,揪着王猛的衣领说道:“王猛,你今天是想死吧!竟跟我作对。” “哼!”王猛冷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挣开了于毒的手,反手就给了于毒一拳,将于毒撂倒在地,继续大喊道:“鸣金!” 众人一下子都懵了,都没想到王猛还有这分胆气,早就看不下去了的王猛亲卫双目一红,有些亢奋的朝着王猛一拱手。 “诺!” 随即朝着身后传令道: “鸣金!” 瞬间,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就响彻了天际,击散了乌云。 第一百三十九章 哗变 清脆的鸣金之声瞬间便传遍了整个战场,所有人,无论是曹军也好,还是黑山军也好,心中都松了口气,黑山军开始有些杂乱的向着后方退去,曹军也像是劫后余生般的丢掉了手中的武器,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 沐安宁站在城头,扶着城垛,向着于毒大营望去,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不知道于毒为啥今日会收兵这么早,以他往日的表现来看也不像是一个爱兵如子的人啊!搞不清状况,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准备晚上加班。 战场上军士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但王猛与于毒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于毒从地上爬起,随意的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有些狰狞的笑了起来,“好好,王猛你长本事了,都敢对我动手了。” 随即转头对着自己这方的亲兵大喊道: “来人,还不快抓住这叛逆之人。” “诺!” 接着于毒手下的亲卫们便一拥而上,向着王猛冲来。 可王猛也不是一个人,他也带着亲兵,人数虽说没有于毒的多,也没有于毒的精锐,但若是真的打,单单凭于毒手下的那几个亲兵还有得打。 “弟兄们,这位于大帅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弟兄的命放在眼里,一心想要让我们去送死,现在还想杀为我们出头的王副将,这能忍吗?兄弟们。” 说完,这名王猛手下的亲兵便直接迎着于毒的亲兵冲了上去,剩下的众人相互看了看,一咬牙,也跟着冲了过去,和于毒的亲兵们战做一团。 一时,王对王,将对将,王猛也不负众望,难得的猛了一次,把于毒按在身下打。 嘶叫声与喊杀声那么大,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一旁警戒的其他人,但原本就对于毒有所不满的他们又怎么会跳出来帮于毒出头,都选择了眼观鼻鼻观心,愣在当场就像是一尊泥菩萨一样,默默不说话。 凭借着心中的那一口气,王猛等人虽人少,但一时也能和于毒打得有声有色,这让于毒忍不住有些心慌,便开始大叫了起来。 “来人啦,王猛想要杀我夺权啦!” 原本装作没看见还成,但于毒都开始喊了,那他们再不上前就有些过分了,便只好拔出了剑,很是不情愿的向着王猛等人涌走来。 王猛暗道一声不好,看着自己的亲卫吼道: “此地事急,我等还需先行快走。” 说完便丢下了于毒,带着亲卫转身向着自己营中逃去。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看着王猛想逃,于毒揪着脸,恶狠狠的朝着身旁的亲卫与赶来的其他侍卫大声嘶叫道。 众人无奈,只好装模做样的追击起王猛来,没用心力,速度也不快。 因为这样,王猛很快便逃回了自己的营帐,召来了手下将校,开始了声势颇大的哗变。 除了王猛手下兵马外,很多这些天参与了猛烈攻城的黑山军士也参与了进来,一下子让王猛手下的人膨胀到了近万人,若不是于毒立即做出了反应,调动了麾下的精锐来镇压的话,恐怕跟着王猛的人还会更多。 一时间,整个于毒大营里便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张林坐在城墙上的小屋中有些摸不清头脑。 “城外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曹仁站在张林跟前,朝着张林微微一拱手,答道: “好像是于毒手下将领哗变了。” “哦?”张林轻轻敲击着桌子,一时有些惊疑不定,“敢肯定是真的哗变吗?” 曹仁点了点头,“于毒手下都是乌合之众,虽说人多,战力也不错,但毕竟没有规矩,若是他敢以哗变来诈我等,搞得不好就会弄出真哗变来,所以此事应当为真。” 张林揉了揉额头,一时有些苦恼,手下人实在是太少了,若是出城吧,可能会损失颇多,使今后的守城更加困难,可若是不出城吧,那又可能是增强己方实力,给于毒重创的大好机会。 又停顿了片刻,张林一咬牙,一拳敲在了桌子上,看着曹仁说道: “子孝,我给你一千军马,你去助于毒手下叛乱之军一臂之力,不求能对于毒造成多大杀伤,但务必将那位叛乱的大将带回来,你做不做得到?” 曹仁神色一凛,朝着张林一拱手,单膝跪地,“还请大夫放心,末将绝不负大夫信任。” 说完便接过了张林手中的虎符,去营中挑选兵将去了。 此时在于毒大营中,王猛已经快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虽说他急忙的召集了兵将,甚至还有许多从城墙上下来而侥幸未死的士卒相助,但他毕竟发动得太仓促了,况且双方人数差距还这么大,没用多久,他手下的近万人马便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了数千人马。 当然,于毒的情况也算不得好,张林袭营损失了近万兵马,这两天攻城也死了数千近万之兵,而这王猛哗变又创造出了近万乱军,再加上相互厮杀的,趁乱逃跑的,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已经快损失了一半的兵马了,心中一阵郁闷与惶恐,诞生了一个退兵的念头。 就在王猛手下兵众渐渐绝望,于毒慢慢的露出笑容的时候,东武阳的大门被打开了,曹仁率着一千全副武装的曹军杀了出来。 因为这些天都是守城,用不到马匹,所以曹仁便一股脑儿的把城中的数百匹马全给带上了,直接就冲入了于毒大营中。 这就像是一支强心剂,又像是一道催命符,让王猛惊喜,让于毒震恐。 骑在马上,曹仁挥舞着长剑大喊到: “敢于反抗于毒暴政的兄弟们都跟着我冲,立了战功,回到东武阳,大夫是绝对不会亏待大家的。” 张林的名声还是挺响亮的,无论是在曹军中,还是在黑山军中,毕竟一个整日在城头晃荡,不带护卫,文臣不像文臣,武将不像武将的人还是很显眼的。 将不畏死,手下兵士自然不畏死,打着张林的旗号,众人的士气就像是平添了几分,曹仁与王猛联手,很快便将黑山军击退,直奔东武阳城而去。 在不远处的小山包上,于毒看到这一幕,眼都红了,一剑便砍到了旁边的小树。 “王猛,不杀汝,我于毒誓不为人!” 第一百四十章 保证 本就无甚战意,加上又害怕东武阳城上的箭矢,黑山军一时就误了追击的时辰,等于毒派人前来催促着追击的时候,曹仁与王猛带着手下的残兵已经离东武阳不远了,虽心有不甘,但于毒最后也只得作罢,看着王猛入了东武阳的城门。 张林两手撑着城垛,看着曹仁等人率军回来,心中一喜。在城中安排好了弓弩手,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后才下令打开了城门,言笑晏晏的下了城门去迎接众人。 曹仁知道张林此举是为了收买人心,但必定也是提前做好了准备,便神色不变的躬身朝着张林行礼。 王猛和身为曹军元老的曹仁不同,他最多算是一名降将,甚至目前连降将都算不上,忽然遭到张林这般礼遇,心潮起伏,又见曹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更觉曹营大气不凡,当即便单膝跪在了张林的面前,拱手说道: “罪将王猛参见张公,臣家贫无处就食,无奈从贼,还望大夫恕罪!” “哈哈哈!”张林一把便扶起了王猛,轻笑着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王将军能离贼营投我东郡,壮我士气,本就是一件大功,林焉敢怪罪,还不快快请起。” 听了张林的话,王猛一下子在心中松了口气,若是带着自己手下的兄弟刚出虎穴,又入狼窝,那他就是罪人了,见到张林不仅没有怪最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过,反而对自己礼遇有加,便心中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拉着王猛的袖子,张林突然转过头看了一眼张金,说道: “张金,这些兄弟们远道而来,已经很辛苦了,切莫怠慢了他们,准备好饭食,就与子孝手下的弟兄们一同用饭吧,一切按照军中的标准来,莫要偏私。” “诺!” 张林吩咐了下来,张金自然不敢怠慢,立即拱手称是,随即便转身准备酒食去了,而张林则是一边笑着,一边悄悄的挥退了藏在楼梯口的弓弩手,带着王猛上了楼,笑着邀请他入了席,举杯向他敬了杯酒,轻声问道: “今日黑山大营突然乱起,林颇感疑惑,不知将军可否为林解惑?” 王猛苦笑了一声,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毒前些日子被大夫破了大营,烧了粮草,死了刘岱使节,本就心中郁气难解,加上连续几日来在东武阳城下损失惨重,故而心中置气,想要用弟兄们的命来为自己铺出一条康庄大道来,可猛见弟兄们损伤太大了,一时心中不忍便与于毒争执了起来,可于毒却一意孤行,不肯退兵,无奈之下,猛只得强行鸣了金。” 接着又一脸沧桑的微微摇了摇头,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我做了此等事,于毒又怎么能容得下我,故而便想当场斩杀于我立威,可猛又岂会束手待毙,便与于毒扭打了起来,可于毒人多,猛一时不敌,幸好有兄弟们拼死相救,不然猛可能就折损于于毒大营之中了。 就是叹我王猛怜惜兄弟们死伤过重而冒死鸣金,到头来却反而让弟兄们损伤更重了,原本追随猛的近万猛士到现在也只剩下了不足三千人,真是造化弄人啦!” 张林也仰头跟着叹了口气,一脸可惜的说道: “真是可惜了我这漫天的英豪了,不过幸亏王将军走的早,于毒如此暴虐,以王将军的性子,就算安稳一时,迟早有一天也会被于毒贼子所害!” 王猛一脸痛苦的点了点头,随即一咬牙,抱拳出席,满是恨意单膝跪在了张林面前,红着眼睛说道: “大夫,于毒杀我兄弟,辱我气节,恳请大夫允猛一先锋之位,猛必要取了于毒的人头来祭奠我军中数万将士的在天之灵。” “哈哈!”张林大笑了一声,再次给王猛敬酒,“若是王将军有此心,那自无不可,但奈何此次林就算应允王将军,那也只不过是欺瞒将军罢了。” 随即站起来苦笑了一声,指了指门外,有些无奈的说道: “王将军认为我军中还有多少军马?” “这...”王猛一时语塞,“依猛所见,不过万数而已。” 张林面色不变,但在心里已经吐槽开了,你还真是看得起我们,淡笑了一声,说道: “我城中兵虽少,但其实也未到王将军所言的那种地步,可满打满算,其实我城中也凑不出两万青壮了,就算凑上将军麾下残军,也不过两万之数,可城外于毒究竟还有多少兵?莫非将军不清楚吗?” 王猛又是一阵苦笑,“至少还有五万大军。” “对啊!城外的敌人仍是数倍于我军啊,守城倒是无妨,但将军莫非真的认为在数万的差距下,我等还能击败于毒不成?”张林突然带着少许忧郁的表情看着王猛说道。 王猛一阵很是失落,但又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一介降将,能保住性命就已经很不错了,况且他也不相信张林还能真的与于毒相安无事,便只好朝着张林拱手再拜,一脸恭敬的说道: “是属下唐突了,还望大夫莫要介怀!” “哈哈哈!”张林继续仰着头大笑道:“将军之心我又何尝不知呢?毕竟林也同样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但而今我等想要破其营,实在是太难,但我张林在此向将军保证,无需太久,我等必让于毒付出应有的代价,还请将军放心。” 这话王猛是信的,毕竟若是将东郡的治所东武阳都打成这样了,曹操等人还没有动静的话,那他们也别想在大汉混了,况且真正的东郡太守还没出手。 往些日子,王猛与于毒的确怀疑曹操是不是逃了,但现在见了张林,王猛反倒怀疑曹操等人是另有谋算,但若真要他说,他又说不出来,但他的直觉又不断的告诉他,此事觉对没这么简单。 见张林都给了自己保证,王猛便也没在抓着这件事不放,只是朝着张林一拱手,出自真心的道了声谢。 “属下在此便代着我营中数千兄弟谢过大夫了。” 张林立马走了下来,一手扶起了王猛,“入此营,皆是志同道合的兄弟,何须道谢,此乃分内之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攻破老虎寨 太阳渐落,天地只剩余辉,在老虎寨矗立在山崖间的寨门前早已点燃了篝火,数个哨兵守卫不断在寨门前来回巡视。 而此时,就在不远处山下的树林中,曹操带着夏侯惇,夏侯渊,李典等已经等待多时了。 曹操仰头看了一下天色,又瞧了瞧前方的寨门,将视线转回到了周围的众将身上,压低了声音,问道: “老虎寨山路崎岖,易守难攻,我等兵力不足,又该如何去打?诸位心中可有想法?” 夏侯惇沉默了一会儿,朝着曹操一拱手说道: “主公,我等虽人少,但老虎寨中也不见得人多,于毒抽调了近十万人马围攻东武阳,这必定已是尽了全力,而今寨中多半是老肉妇孺,我等根本就无需惊惧,只需派三两猛士趁着夜色杀掉哨兵守卫,点燃大火,烧掉寨门,我等趁机而入,即可攻破老虎寨。” 夏侯渊也跟着微微点头,拱手说道: “元让言之有理,不过是一众老弱罢了,我等七八千百战精锐,若是连这都打不过,那也算是贻笑大方了,根本就无颜回去再见宁安了。” 曹操双眼微眯,又看了看已经完全落入了山间的太阳,颔首说道: “好,那就依元让说的来,就是不知哪位愿率兵先行放火呀?” “主公,末将愿行!”曹操话音刚落,几乎在同一时间,乐进和李典齐齐站出,抱拳说道。 “好!”曹操眉眼含笑,一手扶住了二人,面带喜色的说道:“我有诸位兄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此事行之不易,曼城与文谦大才,我便全拜托给二位了。” “主公放心,我二人自入营来,寸功未立,此次合该我二人立功,还请主公在此等我二人好消息。”李典与乐进满脸严肃的朝着曹操单膝跪地,低沉着声音说道。 曹操微微颔首,“曼城与文谦能有此心,那我便放心了。”随即一转头,看着曹洪说道:“子廉,去把我当年在西园时的老卒们都叫来,我今天便要把他们托付给曼城与文谦二位。” 曹洪一时有些愣住了,自曹操起事以来,这数百从洛阳赶来投奔的西园老卒可以说是曹操目前手上最精锐,最值得信任的兵马了,就这样将他们交给几个外人,这真的值得吗? 曹操见曹洪半天没有动静,眉头微颦,“子廉?” 曹洪这才反应过来,心中虽有少许不满,但未敢表现出来,朝着曹操一拱手,“是!” 随即才转身叫人去了。 曹洪只想到这些人是曹军的中流砥柱,可他却没有想到,这些人同样是曹操最忠心的卫士,破营如此重要,曹操又怎会毫无准备的就将此事托付给几个还未能在曹操面前完全展露出本事的外姓之将,所以这数百老兵就是曹操的保障,保证着无论李典乐进二人如何行事都能获取胜利的最后一道保障。 曹操这是给二人加锁,但这二人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层,只当是曹操信任他们二人,跪在地上,一时感动得无可附加,目光灼灼的看着曹操,未敢大声,但依旧显得铿锵有力的说道: “愿为府君效死!” 很快,时间便到了午夜,一轮弯月高悬,几朵暗色的云遮住了月光与星光,几个守卫不是靠着门打盹儿,便是在与旁边的守卫唠着家常。 “老王,你说大帅他们能打下东郡吗?” 老王搓了搓手,打了个呵欠,一脸慵懒的答道: “那还用说?大帅这次可是带了十万兵马,整个东郡才多点儿人,打个东郡还不是手到擒来。” “是啊,要是等大帅打下了东郡,你说我们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儿?” “那肯定的,等去了东郡,攒点儿钱,买上二亩田,种上几季麦,再找个婆娘,好好过日子,生个大胖儿子继承香火,我这辈子也就满足了。” “对呀,那种日子就和神仙过的没啥区别了。” 等了半天,发现无人答话,哨兵转过头,“老王?老王?” 低头一看,原来老王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正要嘶喊,却发现自己的根本就没有力气发声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一把刀,鲜血就如同喷泉般在向外流淌。 “老王...” 没喊出来,这名黑山军的守卒便也随即倒了下去,对于未来的幻想,彻底的成了一场幻梦。 李典爬上了哨楼,跟地上的乐进打了个手势,乐进此时也清理完了地上的守卫,一手持着把染血的长刀,朝着李典点了点头,随即开始四处放起火来。 林间无雨多干燥,且留守在老虎寨中的黑山军原本就无准备,很快便被李典与乐进二人烧破了营门,守在林间的曹操等人见到此种情景,心中一喜,随即便带着大军杀出,一时,整个老虎寨都乱了,喊杀声不绝于耳,火光伴随着刀光充斥于山林之间。 前门火起,一时整个大营的人都惊了,根本就没有想到易守难攻的老虎岭天堑能够有人如此轻易的攻上来,还烧掉了营门。 夏侯惇猜得不错,于毒率军十万,的确已经掏空了老虎岭的底子,现在的老虎岭,除了于毒这些年劫掠来的辎重外就只剩下大量的老弱妇孺了,既没有严格的军纪,也没有一个真正能够统御老虎山群贼的人,很快便被杀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不断的向着山后败退,幸好在修建老虎寨时,于毒就留了一手,在后山留了一条小路,这才使黑山军不至于全军覆没,当然,若真要算,其实在慌忙奔逃中掉落山间之人却要远多于被曹军所斩杀之人。 第二日,太阳刚刚升起,寨中还残留着昨夜的余火,曹操站在断壁残垣之间显得颇为兴奋,手握着长剑,指挥着手下将领驱赶着那些已经投了降的黑山残兵,让他们驮着粮草辎重不断的向着山下走着。 现在那些黑山兵可以说是肠子都悔青了,根本就没想到曹操只来了这么点儿人,可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期盼曹军能绕他们一条性命,少受点儿罪。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退兵 一夜南风呼啸,营内铁甲铿锵,帐内篝火熊熊,于毒坐在火边,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热气,从内到外,只感觉浑身冰凉。 “什么时候了?”于毒闭上了眼睛,头也不抬的对着身边的近卫说道。 “禀大帅,已经三更了。”今日于毒率兵围剿王猛真的是有点儿吓到他了,虽说一直是于毒带在身边的亲卫,却也忍不住感觉心中微冷,有些战战兢兢的对着于毒答道。 于毒微微颔首,仰头叹了口气,“我心有所感,今夜必有大事发生,就是不知是好是坏!” 一旁的亲卫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带着安慰的语气,凑到于毒身边轻声说道: “大帅平日里勇猛非常,并无过错,今日有所感,必是有好事发生才是。” 于毒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无过错,那为甚我手下十万大军,而今只剩六万不到了呢?” 旁边的亲卫一时沉默,不敢说真话,只好陪笑着说道: “必是副将王猛与城中私通,出卖了大帅,这才导致了我军的数次失利。” 王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一凛,如刀般尖利的目光扫了身旁的亲卫一眼,吓得亲卫打了个寒颤。 刘岱遣使来,前几日皆相安无事,张林为何突然派人相攻,烧我粮草,杀其使节,破我大营? 次日攻城,东武阳摇摇欲坠,王猛为何屡次劝我鸣金退兵? 王猛追随我日久,我待他不薄,其为何叛我,与我混乱相攻? 王猛将败,张林为何遣将带兵相救?而王猛又为何直接引兵入城? “有古怪!”于毒越想越心惊,红着眼,咬着牙,似乎是理清了脉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处,那就是王猛早就背叛了黑山军,背叛了他于毒,所有的失败都是他王猛一手促成的,喘了口粗气,于毒的心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王猛,你好狠的心啊!你害的可都是与你一个锅里吃过饭的兄弟啊!” 于毒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自己身上的问题,因为身边亲卫的一句话,便在心中脑补出了一段很长的大戏,一时间目眦欲裂,对王猛的恨意更严重了,几乎将所有的问题都归咎到了王猛身上。 虽说于毒在心底已经将所有的锅都甩给了王猛,但他依旧没能成功安睡,就这样在帐篷里,篝火边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才缓缓的从软榻上站起身来,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虽然又过去了一夜,但很明显,于毒手下的士卒们依旧是没有恢复状态,所有人都是无精打采的,当然,这也正常,毕竟军中副将的叛离对他们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这位副将还是因为替他们出头才遭到的记恨,这就让军士们更对他感到阵阵愧疚了。 于毒站在帐篷前微微叹了口气,看着手下的残兵败将们,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看着远处的东武阳城,咬紧了牙关,喘了口粗气,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身旁的校尉说道: “今日为何还不攻城?” 校尉咽了口唾沫,看样子是有些被于毒给吓到了,急忙单膝跪地道: “禀大帅,昨日王猛贼子作乱,我等兄弟为平乱,早已很是疲惫,加上军中粮草不足,食不饱,力不足,故而今日军中将校都们并未安排攻城事宜。” 昨日军中一乱,不只是这些普通的军士,就连他都感觉一阵身心疲惫,所以他便很久违的没有发怒,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回了帐篷。 就这样,因为于毒兴致不佳,加上黑山军士气低落而使双方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一整天。 可是对于于毒而言,这两日可以说算得上是祸不单行,第二日,天刚亮,便见一匹快马直奔于毒大营而来,此时于毒才刚起身,便见亲卫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大帅,不好了,东郡太守曹操率军奇袭了山寨,现在寨子里已经全乱了,死伤不计其数,只有少数弟兄从后山逃了出来,现在恐怕就连大帅的家眷都已经落入了曹操手中。” “噗!”此话一出,于毒一口气没缓过来,瞬间便从嘴里喷出了一口鲜血,昏死在了原地。 “大帅!” “大帅!” ....... 身旁的众多亲卫,部将立即从身后扶住了于毒,几个亲卫急忙的掐着于毒的人中,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让他清醒了过来。 于毒面如死灰,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别的,伸出了手,满脸惶恐的指着众人道: “快,快回寨,我等兄弟的家小还在山中,快回老虎领,去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几名于毒军中的亲信满脸都是泪水,握着于毒的手点着头,“好,大帅,我们这就回寨,这就回寨!” 未至正午,在于毒手下几位亲信的带领之下,黑山军便开始逐步退起兵来,张林眯着眼睛,两手扶着城垛,嘴巴一撇,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冷笑。 “后院起火了就想走?真当我这儿是开善堂的吗?” 挥手招来了身旁的军士,两眼一凛,去帮我将曹仁,张金,赵银几位校尉,以及新投于我军的那位王校尉一齐叫来。 “诺!” 没用多久,几人便齐齐聚集到了张林身边,张林两眼微眯,扫了众人一眼。 “于毒欲撤军回朝歌而去,诸位怎么看?” 打了这么久,几人都有些倦了,听说于毒退兵,脸上都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笑容来. 和其他几人不同,曹仁是知道曹操去向的,心中一动,便走出来抱拳说道: “于毒手下兵马粮草缺乏,又身心疲敝,我等当乘胜追击才是!” 城中兵马数量几人都是知道的,看到曹仁提议要追,一时心中不解,齐齐将视线投向了张林。 张林神秘的一笑,转头看向了远方,目光深远的说道: “而今于毒已败,那我便也不再欺瞒诸位,若林所料不错,而今于毒退兵,必是孟德破了于毒本寨,于毒急忙回援罢了。” 众人顿时就都瞪大了眼睛,也不知道什么好,但很明显的是几人脸上的兴奋之色更甚了。 “那我等又将如何策应府君呢?大夫!”几人目光灼灼的盯着张林,紧握着长剑,心绪激动。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张林神色不变,缓缓的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 第一百四十三章 穷途末路 因为没有能压下军中所有反对声音的大将,所以于毒虽说因为气急攻心而身体虚弱,却还是不得不强行撑着身子主持着军中大局。 虽说已经率兵踏上了回朝歌的路途,但这两日来,于毒的心情不见好,反而越发的暴躁了。 自于毒率军离开了东武阳城下,张林便派出了由曹仁,张金,以及王猛等人,抽调了城中绝大部分曹军精锐前去追击于毒。 虽说是追击,但曹仁等人却始终不与于毒正面交战,深得太祖游击战的精髓,不管于毒怎么挑衅,都只是远远的吊在于毒的后面打着游击,时不时的侵扰于毒手下的黑山军。 不仅如此,王猛还无师自通,边走还边设法劝降着于毒手下的军士,因为黑山军缺衣少食,加上前些日子于毒尽显暴虐之态,竟让王猛还真的时不时的劝降了不少人。 打又找不到对象,军中很多军士还在逃,粮食在一天天的减少,这让于毒心中更平白的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唉!”于毒仰天叹了口气,对着旁边的亲卫说道:“今日老家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一旁的亲卫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朝着于毒一拱手,“大帅,今日寨中并无消息传来,可能...”最后一句话未说出口,只得也化作了一道叹息之声。 于毒一时有些沉默了,顿了好一会儿,接着问道: “那派往张燕,张大帅那边儿求援的人回来了吗?” 亲卫还是苦笑着摇头,“张大帅与大帅的关系见不得好,大帅曾数次与其争执,而今我等落难,张大帅又岂会前来助我等?” 于毒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似是在安慰亲卫,又似是在安慰自己的说道: “不会的,我等虽与张大帅小有矛盾,但唇亡齿寒的道理张大帅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等同样身为黑山军的一员,张大帅手下众军的一支,张大帅必定不会不管我等的。” 一旁的亲卫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杀!”突然,四周的喊杀声又起来了,整个于毒军皆面带惊慌之色。 曹仁等人又杀了过来,于毒看着远方的曹字大旗,他已经怒不可遏了,翻身上马,指着曹仁大怒道: “曹仁,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整日像个老鼠一样又算什么英雄?” “哈哈哈!”曹仁自小性子便沉稳,又怎会被于毒几句话就给激怒,看着于毒大笑了两声,“于毒逆贼,我手下只有兵马数千,你拥众数万,你想持强凌弱,又岂是英雄,若你敢遣散诸军,但留数千兵马,我与你战一场又有何妨?” 于毒咬着牙,遣散军队是不可能遣散的,若是他真的脑子一烧,遣散了手下军队,恐怕他连一晚上都活不过去,最先杀他的就是他手下的某些将校,那些曾被他驱赶道东武阳城下的军士。 喘了口粗气,于毒这时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像往常一样派了一支数量不小的军队去驱赶曹仁。 这军队派少了,很可能就会被曹仁给吞下了,可若是派多了,又会让自己没有安全感,故而于毒每次都只派出大概五千人的救火队前去驱赶曹仁。 虽说曹仁不与他们正面交战,但每次派出的人都有很大一部分无法收回来,曹仁的进攻倒算不得大头,关键是王猛的招降与军士的偷偷奔逃,这已经成为了于毒心忧的头等大事。 ...... 又过了两天,因为行军速度太慢,于毒还没有看到朝歌的边境,可此时,曹操带着收编的大军,带着本部兵马,已经来到了于毒的阵前。 于毒看着前方旌旗招展的曹军,又转头看了看轻装前行的曹仁,最后再看了看自己手下的残兵败勇,一种无比悲凉的情绪在于毒心中闪现,他隐隐约约的知道,自己可能已经穷途末路了。 一时天边雷声大作,暴雨倾盆,于毒手中握着长剑,仰天大怒了一声,“贼老天,你为何待我于毒如此薄也?” 王猛骑着马从曹仁军中走出,眼中满满的都是恨意,指着于毒吼道: “老天何时待你薄耶?十数万弟兄自愿将命交于你手,金银美酒先由你尝,老天待你莫非还不亲厚? 非是天之过,乃你之过,若不是你心中贪婪,想要将东郡与刘岱之礼一口吃下,我等又岂会被攻破大营?若不是你一意孤行,暴虐非常,强行驱赶弟兄们在城下送死,你又岂会众叛亲离?若不是你毫无敬畏之心,你又怎会落道今日此种下场,众兄弟又岂会跟着你遭受如此多的苦难?” 于毒如受重击,整个人面色苍白,额冒虚汗,原本就有些虚弱的身体更加有些撑不住了,指着王猛大喊道: “是你,都是你,一定是你早就与张林等人有了联系,是你卖了我,不然我绝不可能落到这种地步,王猛,你好狠的心啊,那些都是我等的兄弟,你又怎能用他们的血去染红你的官袍?” 于毒就像是发疯了般的不断嘶吼,可事已至此,众人又怎会继续相信他的话,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臆想的,子虚乌有的事情。 未管于毒的丑态,听了于毒的话,坐镇众军的曹操只是微微一皱眉,对张林这几日所做的事情感到有些震惊,随后便拔出了长剑,指着黑山军喊道: “全军出击,随我破敌!” “杀呀!” 伴随着曹操的一声令下,整个战场便都热闹了起来,一方是乘大胜之威的曹军,一方是疲惫不堪,心无战意的黑山军,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这简直就像是一场屠杀,黑山军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便被击散。 王猛红着眼睛,骑着马,脑中不断浮现着一个个当日为了救他而死在了他面前的面孔,提着剑,径直朝着于毒飞驰而来。 于毒此时也被胸中的怒火与悲痛之色冲昏了头脑,一把推开了想要抓着逃的亲卫,赶着马,正面迎了上来。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于毒毕竟是一个身体抱恙,且多日没有休息好的普通人,未倒三合,一根不知道是王猛从哪里顺来的长矛便被插入了他的胸膛。 第一百四十四章 缺粮 “于毒已死,诸君还不受降?”王猛抽出了于毒身上的长矛,有股大仇得报之后的畅快感,仰天大笑了一会儿,转头大叫道。 瞬间,整个战场都寂静了下来,原本追随于毒的黑山军相互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便有了第一个人丢掉了武器,很快,还有四万多人的黑山军便投降给了曹操。 曹仁骑着快马直奔曹操帅旗之处而去,连日的奔波让曹操很是疲惫,连带着身体都消瘦了许多,但两眼却还是和以往一般,是那样的炯炯有神,浑身洋溢着一种令人间了一眼都忘不掉的精气神。 “子孝!多日不见,不知东郡可还好?”曹操一见曹仁,便大笑了两声,赶着马,径直朝着曹仁本来。 两人相遇,虽是兄弟,但曹仁依旧恪守人臣之礼,翻身下马给曹操拱手行了一礼,一脸平静的说道: “还请主公放心,东郡有宁安亲自坐镇,自会固若金汤,绝不会有半点儿闪失。”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了一封包好了帛书,给曹操递了过去,“主公,具体之事还请我稍后再讲,此有一封宁安手书,还请主公过目!” 曹操朝着曹仁微微点了点头,从曹仁手中接过了信,打开之后看了一会儿,眉头一皱,便将信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夏侯惇,“宁安来信,嘱咐我等切莫杀俘,择其青壮为兵,其余编户为民,元让怎么看?” 夏侯惇也是眉头皱皱,沉默了一会儿,“宁安之意我等自是知道的,无非是看东郡民生凋敝,想要引黑山之兵充填东郡之民罢了,可而今我等是轻装简从而出,身无长物,黑山军经我等一烧,也未能搜到多少粮食,我等又怎样养得起这数万之兵,未来之民?” 曹操双眼微眯,目光深邃,看着远方轻声说道: “凑不出也得凑,当日我等征讨黄巾,整日靠吃蝗虫,不也撑到了张角败亡吗?宁安所言乃关乎我等未来数年的大计,我等若不办法增强实力,今后我等必会被他人所吞没。” 接着又微微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另一边,面色凝重的问道: “曼城,老虎寨的辎重我等收捡了还剩多少?有统计过吗?” 李典微微思量了一会儿,拱手对着曹操说道: “禀主公,按照我等从老虎寨中搜刮的物资来看,省着点儿,堪堪够我等带着本部与黑山军回到东郡,但问题也就在这儿,我等新至东郡,本就根基不足,各地世家阳奉阴违,能够站稳脚跟全靠渤海太守袁本初支援,而今又多了几万张嘴,恐怕就算有袁本初相助,我等也很难度过而今之难了。” 曹操仰天叹了口气,神色一凛,“现今只有先走一步看一步了,等回了东郡,再去看宁安有无什么办法吧!” ...... 曹操此时在为粮草忧愁,但张林也没有闲着,早在张林将信送给曹仁时,张林便开始思考起了如何安置这些黑山军来。 “子许,我等仓里而今还有多少粮草。” 卫兹面上尽是忧色,自从张林将他叫来商量今后黑山军的安置问题的时候起,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只感觉自己还没原本在于毒没走的时候的日子过得轻松,现在就连自己家中之财全都算上也有很大的一块缺口。 “宁安,这郡中之粮你就别多做指望了,就算把我等家财全都算上也撑不了几天。” 张林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凝视着卫兹说道: “子许,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从东郡世家手中弄到这笔粮食?” 卫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绝无可能,这些世家大都是贪婪无比之人,听闻我军缺粮,不仅不会帮助我等度过此次难关,依我所见,当地世家恐怕还会趁机哄抬粮价。” 张林一时有些失落,很是焦躁的从腰间摸出了一个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胸中一阵火辣,可突然像又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眯着眼睛,“子许,我可能有办法了。” “哦?”卫兹一时也感觉有些兴奋,向着张林靠了过来,“宁安究竟有何办法,还不快快到来?” “酿酒?”卫兹面色有些疑惑,“酒非常人所能消受,而各大世家都有自己的酒坊,又岂会买我等之酒。” “哈哈哈!”张林大笑了三声,将自己的小葫芦给卫兹递了过去,轻笑着说道:“子许可看我这酒如何?” 卫兹从张林手中接过了葫芦,杵着鼻子闻了一会,接着又仰头喝了一小口,也跟着笑了笑,“好酒,实乃好酒,酒香扑鼻,且醇厚无比,若能卖于各大世家,当卖万钱。” “那子许认为我等可凭此酒换来足够的粮食否?”张林身子倾斜,靠近了卫兹问道。 “这...”卫兹一时有些沉默,“此酒虽好,且各大世家必定争相追捧,但这酒可以不饮,可粮却不能不吃,此次乃我等有求于各大世家,其必趁机压价,若想单单凭此酒换来粮食,我怕还是不够。” “子许说的不错。”张林微微颔首,抚了抚胡须,“此酒虽好,但耗粮也算颇多,要想从世家手中换粮倒是的确不够,可我没说要从世家手中换粮啊!我只是想给他们卖上一两瓶,让他们尝尝味儿罢了,至于真正的大头,还是得向北看啦!” “咦?”卫兹还是有些疑惑,“宁安说的莫非的渤海太守,现在与韩馥争得火热的袁本初?” 张林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感叹的说道: “非也,我所思者,乃北方鲜卑,向北至边陲,乃苦寒之地,取暖不易,莫非这种暖身之物还不值得他们用牛羊追捧吗?” “嗯~宁安所言极是。”卫兹轻轻点了点头,有些认同,但还是有几分怀疑,“可宁安不是说此酒酿造不易吗?我等真的能换来足够我等撑过这一季的牛羊吗?” 张林看着窗外冷笑了一声,“够不够重要吗?只要那些世家们认为够就够了,至于其他,我想,那些世家们会替我们解决的。” 随即微微叹了口气,视线移到了北方,“袁本初啊!袁本初,我等可以帮你南下挡住袁术,但还请你给力一把,让我的商队成功到达草原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还需等待 时不过数日,曹操便带着新编成的两万大军以及三万未来的东郡之民回到了东郡,张林带着卫兹以及城中的少许文吏出城相迎。 未至傍晚,城外旌旗四起,尘烟漫天,曹操骑着高头大马便回到了东武阳城下。 乘大胜之势,又是故友相逢,曹操与张林二人在半空中对了一眼,都纷纷从对方的视线里看出了阵阵喜悦,曹操立即翻身下马,飞奔过来,给了张林一个大大的熊抱。 “这与宁安才不过相离数日,可我这却总是如隔三秋似的!真是让我想死宁安了。”曹操靠近了张林,高兴的笑了笑,可突然又好像是看到了张林头上的半缕白发,心中一痛,又有些感慨的对着张林说道:“这东郡的杂事还真是苦了宁安了。” 张林微微一瞥,便知道曹操看的是什么,心里既有一些感动,又有些暗暗发苦,毕竟总不能实话实说,说是自己高估了于毒这个草包,自己成天胡思乱想将自己搞成这样的吧! 内心隐隐有些无奈,只得有些尴尬的朝着曹操拱手一礼,侧身给曹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边走边说道: “欲成大事者,这点儿小问题又算得了什么,倒是孟德此次回来倒是瘦了不少。” “哈哈哈!”曹操跟着笑了两声,抓着张林的手,齐齐进了城门,很是爽朗的说道:“我少两斤肉倒是算不得什么,可要是手下那么多人吃不上饭,那我可就是真的睡不着觉了,就是不知道现在城中的粮价几何?” 张林神色一凛,将曹操拉到了一旁墙边的角落里,面色凝重的说道: “一月前,粮价是每石二十万钱,可如今的粮价是每石三十万钱,可以说现在的粮价是一天一个样。” “怎么会涨了这么多?”曹操一时感到十分震惊,看着张林满脸的都是不信。 张林说着,说着突然面色一阴,悄悄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外人在侧才靠到曹操的耳边说道: “城中的大户们出手了,自从孟德击败于毒,即将收黑山军为民的消息传来之后,城中各大家族便开始大肆囤积起了粮食,粮价也在数天之内几乎贵了一半多。” 曹操两眼微眯,隐隐有一团怒火隐藏在他平静的表面下,冷笑了一声,“他们竟敢如此做,莫非真的当我曹孟德剑不利否?我曹孟德都敢对董卓挥刀,还以为我杀他们不得吗?” “那还真杀不得。”张林苦笑着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无奈,“董卓因为做事不尊法度,肆意妄为,所以被世家仇恨,天下群起而攻之。 之所以现在仍把握着朝政而关中平稳,全因其手下军力强盛罢了,而我等不同,我等手下一无足够文吏,二无强大武力,所以凡做事都得按规矩来,世家未犯错,我等就动不得他,可打压,不可杀,真正想要处理掉这群蛀虫仍需等待。” 曹操一时有些失落的仰天叹了口气,用比对于毒还要愤恨的语气说道: “好,那我便依宁安,今日我等先忍下,待到他日,待到我等有能力肃清朝堂之时再与他们算总账。” 看着曹操准备暂时忍下这口气,张林也在心中忍不住松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孟德能如此想我就放心了,而今我等立足未稳,的确不宜与其刀兵相向,而今之计还是得先帮这近五万黑山军在这东郡安家落户才是。” 此话一出,曹操心中的那口气又散了,一脸苦涩的看着张林说道: “宁安,我等想帮助其安家落户自然是好事,可这粮又该从何而来呀?” 张林嘴角微翘,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酒瓶递给了曹操,有些神秘的说道: “此次我等能否成功度过难关,就全靠这玩意儿了。” 曹操皱着眉,有些疑惑的打开了瓶塞,闻了一下,又仰头轻饮了一小口,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张林,指着酒瓶说道: “酒?” 张林微微颔首,眯着眼睛,“不错,就是这酒!” “可酒又怎能换来如此多的粮食呢?莫非宁安要用这酒与东郡世家做交易?” “哼!”张林冷哼了一声,将头靠近了曹操的耳边,轻声说道:“非也,依林之意,我等当......” “妙计,妙计!”曹操听完抚手大笑,拍了拍张林的肩膀,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人还真是不能看面相,明明看起来是一个实诚人,咋每回一出手,就是这样阴损呢? 接着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还好宁安与我相和,若是让他人得去,这种隐蔽的瞒天过海计还不知道要把我骗多少次。” “既然孟德以为妙,那就请孟德下令吧!城中的存粮可是不多了。”张林见曹操应允了自己之计,便立马走近了一步,双眼凝视着曹操,眉眼含笑的说道。 “哈哈哈!”曹操大笑了两声,搂着张林的肩膀,满是喜意的说道:“好好,我等回去之后便即刻下令。” ...... 虽说事情很急,但毕竟是得胜归来,张林还是等曹操以及夏侯惇等人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服之后才在太守府里开了个小会。 “而今之事诸位也很清楚了,不知何人愿替我等,替这东郡十数万百姓跑一趟北地?”曹操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众人,微眯着眼睛问道。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说都有了些疲惫,但眼中仍有着跃跃欲试之态。 “主公,典自小是在北地长大,无论是冀州还是幽州各处典都跑过,此事当由典去才是。”李典生怕别人抢了先,急忙走了出来,拱手说道。 “哎~曼城与文谦在老虎寨已下了大功,我等为曼城打了这么久的下手,而今又有了立功之机,还是将它让给我吧!主公,洪自请走一趟北地。”李典话刚说完,曹洪便大笑了一声,走了出来拱手道。 “子廉此言差矣,子廉未赚到功劳,莫非我等此次就有功劳吗?要不此事还是让给兄弟吧!等兄弟回来了请你喝酒。”曹洪跳了出来,夏侯渊等人又怎会落后,也相继跳了出来,一时整个大厅便闹做了一团。 “行了,行了!”曹操按了按脑门儿,拍了拍桌案,将视线投向了张林,“此事乃宁安提出的,还是得看看宁安怎么说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姚家 张林瞥了一眼底下的众人,虽说面色不变,还是原本那副波澜不惊的扑克脸,但心中还是隐隐的有些高兴,毕竟哪个管理层不希望看到自己手下的打工仔每日热情满满的为自己打工呢?虽说现在曹魏集团的董事长是曹操,但这并影响张林有一颗当总经理的心。 轻轻敲了敲桌案,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张林笑了笑,朝着几人说道: “此次北行,是关乎我等未来,以及东郡数十万百姓生死的大事,我等绝不可当其为立功之机,应当将其看做生民大事才对。 既然是生民大事,那我等还当行稳才是,曼城为北地人,北地诸州曼城都去过,我看此事还是得由曼城出马为妙,但子廉之心我等又不应如此轻易打击,虽说元让,妙才几人同样有此心,可毕竟在后,依我之见,此次就让曼城与子廉一同去吧!以曼城为主,子廉为副。” 曹操听后点了点头,认同了张林的话,毕竟此事关系重大,无论怎么说都还是得派一个靠谱一点的人才是,但李典毕竟不姓曹或者夏侯,真让曹操像相信曹仁,夏侯惇那样相信李典还是很困难的,但若是让李典与曹洪一起去就没问题了,有了监军,那便是既得了面子,又不至于落下一个多疑的骂名,于是随即拍板道: “宁安所言有理,那此事便麻烦曼城与子廉了。” “诺!”听曹操下达了命令,二人心中一喜,随即大步踏出,单膝跪下,从曹操手中领下了这个命令。 ...... “业礼啊!我们那位曹府君回城来,发现粮价如此之高,他就一直这样看着,什么都没做吗?”在东郡大世家姚氏家族的大宅中,一个年过六旬,须发斑白的老者看着自己身边的一个中年人问道。 “禀叔父,我们这位府君最近倒是安分的很,除了向着北方运了好几大车东西之外,并无其他大的动静,整日都忙着编户齐民,收买人心嘞,又哪里有空,或是哪里敢触碰我等的眉头。” 姚老太公年纪虽大,且执掌了这么多年的姚家大权,可膝下除了一个幼女之外竟无别的子女,只得逐步培养侄子姚丞来当自己的接班人,现在与姚老太公作答的便是他那悉心培养的侄子姚丞。 姚老太公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有些不在意的笑了笑,“这曹孟德当年可是敢刺董之人,又岂是不敢触我等的眉头,此次不与我等强行相争,无非是立足未稳,加上外又有袁本初相助,自以为无我等也能挺得住罢了,但他又怎知,现在的袁本初可是自身难保,又哪里管得上他?” “叔父言之有理,此次我等必要让他闹个大笑话,还大赚一笔才是。”一旁的姚丞大笑了一声,靠近了姚老太公,恭维道。 姚老太公眉头微皱,看着姚丞,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谁说要让府君闹笑话呢?谁又说此次的粮我等要用来大赚一笔呢?” “哦?”姚丞面带不解的看着姚老太公,轻声问道:“那依叔父之见,这些粮草我等又该如何去使呢?” “我姚氏立足于东郡数百年,业礼莫非认为我等还缺这点儿财帛吗?这些粮草我等自会在合适的时候交还给太守养军。”姚老太公从案上端起一杯水,轻轻抿了一口后说道。 这下更让姚丞摸不着头脑了,直直的盯着姚老太公,一脸的疑惑,很是不解的问道: “叔父这是何意?我等花大价钱收了这些粮草,又为何要如此轻易的送于他曹操?” “曹操手中有兵,收了于毒残部之后,他现在手下足足有数万精兵,若把他逼急了,你莫非他真的不敢对我等动刀兵吗?”看着侄子,姚老太公眯着眼睛厉声说道。 “这?”姚丞的额头上瞬间便流下了细密的汗珠,但还是嘴硬道:“曹孟德不过阉宦之后,他又怎敢?” “董卓最初不过边地武夫,谁又能想到他会杀了太傅呢?你可千万别把他们看得太高,他们是武夫,能动刀子就尽量不动脑子的武夫。”姚老太公冷笑了一声,很是不满的继续说道。 “那...那我等此次大肆购买粮食又有什么意义呢?叔父。”这下姚丞是真的不再继续纠缠此事了,但心中又诞生了一个新的疑问,看着姚老太公问道。 姚老太公两眼微眯,仰头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 “此事还不是为了你等,自曹孟德担任东郡太守以来,你见我族中子弟有几个能在郡中担任要职的?” “这...”姚丞低头思考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这样的一个人来。 “不错,虽说郡守府中仍有我族中子弟担任属吏,但真正能够影响郡守意志,在府中掌握大权的人已经一个也没有了。 故而此次我等大肆购粮,哄抬粮价,根本就不是为了落郡守的脸面或是大赚一笔,而是为了压一压郡守的气焰,让他知道,在这东郡,他是离不开我等的世家的。 好想办法扶持你真正进入曹操的圈子罢了,莫非你还真以为我等要与曹孟德撕破脸。”姚老太公瞥了了侄子一眼,最后只感觉越看越不顺眼,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姚丞这才反应过来,才明白这样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里面还有这些弯弯道道,但听到叔父想扶持自己更近一步,姚丞还是忍不住的笑了一会儿,跪在了姚老太公面前,拱手说道: “多谢叔父提拔,侄儿绝不负叔父栽培。” “嗯~”姚老太公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虽有不悦,但还是没有表现在脸上,面无表情的朝着侄子挥了挥手,“我累了,你退下吧!记住把事情要办好。” 姚丞跪在地上,根本就没有发觉老太公对他的轻视,一脸兴奋的朝着姚老太公保证道: “请叔父放心,此事我绝对会办的漂漂亮亮的。” 等到姚老太公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等到姚丞走了,姚老太公也捶了捶自己的小腿,有些艰难的站了起来,透过窗户看着天空,眼神深邃,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酒宴 城中的大户们正还在讨论着如何从曹操手中分允权力的时候,一封来自张林的请柬便被摆到了城中各个大户主事人的桌案上。 几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丝毫不见惊慌,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吩咐下人备好了马车,前往城中姚老太公的大院儿里去商议对策了。 姚老太公像是早就猜到了几人要来一般,早早的就在家中备好了酒食,与侄子姚丞坐在屋中静静的等待着几人的到来。 “姚老太公~我等依您的吩咐收了粮,可而今太守府却备下了鸿门宴,我等真是惶恐万分,不知所措,还请太公替我等拿出个章程来呀!”虽说心里不是很慌,但若是不诉苦,他们又怎么能从姚家,这尊庞然大物手中抢下二两肉来呢?故而东郡周家的当代家主周韵一入门,便拱手朝着老太公以及姚丞诉苦道,神色悲戚,像是真的要哭出来了一般。 周围其他诸人见周韵这样做,心中微动,便也心领神会的附和着周韵,向着姚家的二位主事人哭诉。 “老太公,你姚家可是家大业大,在东郡扎根数百年不倒,自是不怕他曹操,可我等不同,我等不过是小门小户,经不起风浪,若是曹操在宴上追究起来,我等又该怎么办?”紧随着周韵,李家家主李文见姚老太公的神情没有一点儿变化,便也接着跳了出来,拱手说道。 见这二人都没有被怪罪,其他诸人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大厅里简直是群魔乱舞。 ...... 眼见厅堂里即将吵作一团,姚老太公眉毛一挑,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提高了声线喝到: “都是一家之主,都是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天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这...”众人面面相觑,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 姚老太公扫视了底下的众人一眼,脸色依旧很平静,见不到半点儿情绪的波动,用他那苍老但极富有力量的声音说道: “事情还没定了,慌什么慌,张宁安乃原太傅袁隗的女婿,曾经的朝廷九卿,是掌管国朝刑律与大臣惩处的人物,又岂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向着诸位下刀? 莫要自己吓自己,像张宁安这种人,就连杖杀一个小黄门都会依法办事,又岂会行乱法之事,诸君一切放心便是,张宁安邀我等赴宴,十有八九是曹操顶不住了,想要与我等说和罢了,还请诸位摆正位置,放宽心,现在是曹孟德离不开我们,不是我们离不开他。” “这...好吧!”几人见姚老太公一直都在劝慰自己,却根本就不提任何与补偿有关的事,众人也只好悻悻作罢,看着姚老太公说道:“既然老太公都这样说了,那我等后辈便依老太公的,都去见一见那张宁安。” 姚老太公也朝着几人笑着微微颔首,“能这么想就对了,遇事莫要慌,冷静才是正理,你看,这机会不是就来了吗?” 众人苦笑,神情颇为无奈,不好继续向姚家哭穷,只得无甚兴致的入了席,想着明日能否再从张林那里榨点儿油水出来。 ...... 因为先头有了姚老太公的预防针,几人还真以为有便宜可占,本是下午设宴,还未至中午,城中各大家族的主事人便争先恐后的进了太守府,生怕慢了一步被他人给抢了先。 可等到他们真的进了太守府,却发现事情跟本就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被人请进了门,却根本就见不到张林的人,被看护在酒宴大厅之中,周围尽是兵士,既不让他们走,也什么都不跟他们给,就是这样让他们生愣愣的坐在大厅之中,一直坐了好几个时辰,这下他们算是明白了,搞得不好这张林根本就没想与他们虚与委蛇,这明显是下马威呀! 众家主就这样一直坐在宴会大厅之中,直到太阳西斜,张林,甚至是姚老太公等人都才姗姗来迟。 未管旁人,时辰一到,张林便径直的坐上了主位,低头瞥了众人一眼,眉毛一弯,咧嘴笑了笑,用着极为温和的声音说道: “诸位都是郡内贤达,声明显赫的人物,今日林有幸与诸位同饮,真可谓是三生有幸啊!不知诸位可愿与我同饮此杯?” 说完,张林便举起了放于桌案上的杯子,笑着朝着诸人敬酒。 本是很高兴的一件事,但因为被张林刚开始吓了一吓,便有些愣在了当场,看着张林起身而不知所措,久久的未站起身来。 张林看着此幕,笑容逐渐消失在了脸上,神色一沉,双目一凛,重重的将酒杯置在了案上,冷言道: “诸位都不愿意起身,看样子是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咯!” 说罢,四周卫士手中钢刀的寒光便透过窗户射了进来,照在几人的脸上,引得几人一阵惊惧。 急忙的端起酒杯,站起了身,口中陪笑道: “大夫多虑了,大夫多虑了,我等岂会这样不识趣,这就喝,这就喝!”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接着又将视线转移到了仍静止在原地的姚老太公,轻声说道:“老太公乡间智叟,林愿为太公寿,不知太公以为何呀?” 姚老太公轻笑了一声,握着拐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装作很是虚弱的朝着张林一拱手,笑道: “那老朽就多谢大夫了。” “老太公请!” “大夫请!” 饮了酒,打破了沉默,接下来便好说了,吃喝了一会儿,几人也稍稍放开了许多,张林见时机到了,便坐位子上咧嘴一笑,看着众人说道: “无论是诸位,还是在下,都是事务繁忙之人,无事我自不会打扰诸位,诸位猜猜看,林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何事?” “这...”几人相视一眼,最后又将视线汇集到了姚老太公身上,姚老太公面无表情,轻轻的朝着几人摇了摇头,瞬间便把几人心中之话给憋了回去。 姚老太公微微一笑,朝着张林拱手一礼,有些虚弱的说道: “大夫乃当朝高士,我等不过是山野村夫,大夫之事,我等又怎能猜得到,还请大夫不要在为难我等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敢卖万金 “好!既然诸位贤达都不愿猜,那我也就不再继续卖关子了。”张林轻笑了一声,也没继续难为几人,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手,朝着门外喊道:“来人,抬上来!” 说罢,三个大大的酒坛便被守在门外的军士给抱了上来,底下的各大家主相视一眼,满满的都是疑惑,忍不住的交头接耳起来。 姚老太公纵然人老成精,见多识广,但看到张林的动作也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眉角微微皱起,看向张林的视线中充满了疑惑。 张林没有管众人稍稍有些异样的眼神,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其中的一坛酒,只是一瞬间,整个房间里便是酒香扑鼻,张林抱起了坛子,对着众人大笑道: “诸君,林偶得一种酒,其香扑鼻,其色清冽,其味醇厚无比,我愿与诸君共享,诸君以为何呀?” “大夫爱饮,善品之名天下皆知,而今大夫取出之酒,必是好酒,我等今日便厚颜了。”姚老太公原本就很清楚,张林根本就不可能将他们怎么样,故而众人皆不知所措时他便直接站了出来,面色不变,朝着张林微微拱手道。 张林轻轻一瞥,脸上露出了笑容,寒暄道: “老太公敦厚长者,能喝林之酒自是林的福分,岂敢得长着如此高赞。”说罢便抱着酒坛,缓步走了下来,“来,让林为长者斟酒!” “那便麻烦大夫了。”姚老太公也没有客气,直接给张林让开了道路,将酒樽显露在了张林的视线中。 张林目光深邃,看着不断流出来的酒,似是漫不经心,又似是别有深意的说道: “我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老太公若饮,还是需小心才是,初饮醇厚,越饮越香,可后劲儿大的很,就似庄王,大器晚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太公可莫要贪杯哟!” 姚老太公瞳孔一缩,从张林的话中听出了浓浓的威胁之意,捏了捏腰间香囊中暗藏的麦穗,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笑着朝张林一拱手,很是淡然的说道: “这便不劳大夫担心了,老朽虽已年迈,但毕竟是好酒之人,遇这好酒,总归还是要多饮几杯才是。” “哈哈哈!”张林仰头大笑了几声,抱着坛子,看起来神色颇愉的说道:“既然老太公有此豪气,那我等做晚辈的也绝不扰长者兴致,那就请长者多饮两杯吧!” 举止优雅得体,无任何一点失礼之处,看得姚老太公只觉得是自己会错了张林话中之意。 张林也没有多说什么,给姚老太公倒完酒之后便开始在整个大厅里转悠了开,直到给厅中的每一个人都倒上了酒,说上了几句话之后才坐回了主位,给自己满上了之后起身,手中握着酒杯。 “请了,诸君!” 说完,便率先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诸人看着张林都喝完了酒,便也跟着纷纷的喝光了酒。 “好酒,大夫此酒当真此世难有,如九天佳酿,回味无穷啊!”姚老太公本也是一个好酒之人,得尝好酒也从不吝惜夸赞之词,一堆马屁直接就朝着张林的酒仍来。 当然,底下各大世家的主事人也都不是草包,知道这酒很好,也纷纷跟着姚老太公附和了起来。 “哈哈哈!”张林大笑着看了底下的众人一眼,“是真的很不错吧?” “此酒甚好!” “甚好!” ...... 听着一边倒的赞美之词,张林笑着走到了姚老太公的身边,双目凝视着他,微微提高了声线,问道: “长者说林这酒是神仙佳酿,那林敢问太公,我若卖这酒,太公愿出价几何?” “虽万金不可换!”姚老太公也十分的给张林面子,直接一个天价便贴在了酒上。 “呵呵!”张林按着肚子笑了一会儿,进一步拉住了姚老太公的衣袖,两眼微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道:“太公给这酒拟价万金,可林虽也算得见过世面,但不敢奢求,敢问太公,我用此酒十坛,换太公粮草百石,可否?” 姚老太公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 “图穷匕见了吗?” 轻轻扯开了张林的手,笑着给张林拱手行了一礼,一脸真诚的说道: “大夫此酒虽好,可老朽家无余财,虽想买却不可得,若是大夫能降价为一石一坛,老朽买上几坛又如何?” 张林笑着摇了摇头,微微皱了皱眉头,“林不是生意人,林曾是大汉廷尉,吾一言,绝不朝令夕改,说是十石一坛便是十石一坛。” 姚老太公瞬间便有些面露难色的说道: “既是如此,那老朽就真的是帮不了大夫了,大夫还是去看看其他人能不能帮大夫一把吧!” “好吧!既然长者都如此说了,那林也不难为长者。”说罢便转头看向了城中其他各大家族的族长,笑着问道:“老太公言其家贫,买不起林这酒,那不知诸位可有人愿买我这酒啊?” “这...”几人相视一眼,又看了看在微微摇着头的姚老太公,便齐齐朝着张林一拱手,说道:“我等之意与老太公一致,大夫这酒实在是太贵了点儿。” “哦~是吗?大家都这么认为吗?”张林摇晃着脑袋,瞥了众人一眼,摸着下巴,有些若有所思的问道。 “不错,这便是我等的意见!”众人只是稍稍思量了一下,还是一齐咬了咬牙,朝着张林拱手答道。 “唉!”张林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正视几人,心中有些可惜的说道:“不识货呀!不过还好,老太公这句话倒是不错,来人,传出去,就说老太公愿为林这酒出金一万,叫李典与曹洪在北地莫把酒卖便宜了,毕竟我东郡数十万军民还得靠这酒吃饭过冬呢?” “啊!”堂下的众人被张林这一手算是给玩儿懵了,这一定是下马威吧!这明摆着告诉自己,这曹操没了自己也能活呀! 见张林撕开了最后的遮羞布,众人也无心再在此处饮酒,急忙向着张林告辞,匆匆的回家去打听曹洪与李典的去向去了。 张林依旧坐在案前,端起酒樽轻饮了一口,面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九章 粮食千石 时间未过三日,李典便驱赶着大量的牛羊以及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粮车从远方归来。 李典骑在马上,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城门口的张林以及曹操等人,飞快的翻身下马,脸上还带着几分喜意,走近了拱手说道: “典依大夫所言,前往北地换粮,自鲜卑人手中购得牛羊数千头,再用牛羊和尚未完全卖完酒水与边地世家购粮,初卖不销,可随着姚老太公一言‘坛酒卖千金’传至北地之后,各大世家几乎抢破了脑袋,所得米粮千石之多,所计牛羊无数,还请府君大夫查验。”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都有些沸腾了,看着李典满满的都是热切之情,而现在正躲在自家马车上的姚老太公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给自己来两耳光,这叫干得啥事儿嘛! 一咬牙,姚老太公还是有些不死心,便敲了敲窗,叫来了一个平常侍奉在身边的小厮,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随即左手一挥,便要他下去办自己所吩咐的事去了。 小厮没有多问,只是朝着姚老太公微微点了点头便下了马车。 隐藏在人群之中,突然有一阵嘈杂之音传了过来,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大喊着: “粮食千石,这里粮食虽多,但明显也不过数百石,哪里有千石,莫非你在欺我小民无知吗?” 张林两眼一眯,心中自知是城内的世家们出招了,轻哼了一声,盯着李典,神色严厉的说道: “曼城,此事你怎么说,粮食千石,牛羊不计其数,现在这数目不对,你又作何解释?做事,可莫要信口开河呀?” “怎敢?”李典在走之前就与张林通过气,拱手一礼,正色道:“只不过是典与子廉相互商议,怕这数量太多,在路上引发了什么事端,故而想着一日运送数百石,牛羊数百头,分数日运完罢了。” “嗯~”张林与曹操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回到了李典身上,曹操稍微顿了一下,“既然这样,那便由曼城押送今日的粮草入库吧!哦,对了,另外杀羊数头,我要与城中百姓分食之,以贺粮草充足。” “诺!”李典朝着曹操与张林微微拱手,押送着粮草入城,只留下了数头羊,当着无数人的面当场斩杀,城门前瞬间便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与此同时,正端坐在马车上的姚老太公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在这里凑曹操与张林的热闹,直接吩咐车夫驾车离去。 城门前热闹非凡,东郡各大世家府中冷寂异常,姚老太公一回到姚府,便满是愤怒的将随手摸到的鎏金酒壶丢到地上,指着童仆道: “来人,还不快去帮我去把各大家族的族长都请过来,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 可还没等姚老太公的人出门,各家的主事人便像是约好了一般一齐结伴来到了姚宅。 “老太公,出事了,而今曹操有了粮食,已经不再将就我等了,现在我等又该怎么办?”一进门,周韵便带着哭腔冲到了姚老太公面前。 “慌,慌什么慌!”姚老太公一见到周韵的这种姿态便忍不住心中一整烦躁,猛的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触,看着几人怒喝道:“欲成大事者,莫非还会嫌弃粮多?我等有粮,便先天立于不败之地,根本就无需惊慌。” 见到姚老太公面上暗藏着怒火,众人也不敢触其眉头,只得放弃了哭诉,尴尬着脸站到了一旁。 虽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可姚老太公依旧没有给几人一个好脸色看,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便率先走进了门。 众人相视一眼,有些无奈,摇了摇头,也只好跟着姚老太公进了大门。 一进门,姚老太公便坐到了主位上,其他诸人屁也不敢放一个的跟着姚老太公坐到了两侧,齐刷刷的将视线投到了姚老太公身上。 姚老太公心中泛起一阵苦涩,都是一群蠢材,仰天微微叹了口气,稍稍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内心,面无表情的说道: “而今事情未定,诸位无需太过慌张,曹操自己说有粮千石,牛羊千头,可真的有不有,还是个未知数,这样自乱阵脚又算什么?” “这...”几人一时语塞,接着便朝着姚老太公微微拱手一礼之后说道:“粮食第一批已经到了城中,莫非这还有假?” “这又谁能说的准呢?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谁能断定这不是曹操的障眼法?”姚老太公摇头冷笑了一声,拍了拍手,从一旁唤来了管家,沉着脸,提高了声线,说道:“老汪,那位李校尉言粮在路上,你便即刻派快马前去查探一番,切莫让曹洪糊弄了去。” “诺!”随即,管家便朝着姚老太公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姚老太公接着将视线转了回来,脸色虽不见得好,但却依旧是镇定非常,轻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若假便罢,但就算为真,我们也无需有任何恐惧,这世间最缺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这粮草,粮草若足,便是兵员齐备,粮草不足,虽有百万雄兵,也不过是黄土一堆,毫无作用。 故而这粮草便是乱世最好的硬通货,虽说我等因为抬高了粮价,而引来了曹操的猜忌,但只要我等肯献上粮食,比不了雪中送炭,那也是锦上添花,为了千金买马骨,曹操也不会难为我等,反倒会拉拢我等,只不过想要得到原本我等心中所想的那种地位恐怕就得另找机会了。” 众人齐齐点了点头,便也纷纷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反正无非是多赚一点儿,少赚一点儿的区别罢了,对于这些世家而言,只要人在,钱粮还在,等一次机会倒还真的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话虽然这样说,但众人却没有一个愿意提前走,在姚家大宅里一直等到了管家老汪的回来。 “老太公,那曹洪押运粮草,用军士开道,我等靠近不得,只得远观,虽说看不清粮草究竟有多少,但牛羊想必的确不少,践踏起的烟尘都快要这天蔽日了。” 这下子众人又不淡定了,就连姚老太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五十章 荀彧 姚老太公的脸色一时有些挂不住了,凌厉的眼神盯着老汪,厉声再次问道: “老汪,你确定没有看错?” 老汪眉头一皱,急忙跪倒在地,一脸严肃的说道: “老太公知道,我老汪是个实诚人,追随太公数十年,一直兢兢业业,在这种事情上又怎敢撒谎?” 姚老太公无奈,只得微微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随即揉了揉额头,心中虽有失落,但面上依旧略显平静的说道: “看样子是天意如此,我等真的只能另寻机会了,大家找个机会,去找那位光禄大夫买两坛酒吧,也算是向他卖一个好。” 几人的眉头微微一皱,“张林与曹操机会是穿着一条裤子的人,我等去找他,当真可以成事吗?” 姚老太公咧嘴微微一笑,故作轻松的说道: “曹操不过是阉宦之后,豪强之家,而我等与张光禄都是出身于名门世家,才是真正的一路人,所以这张光禄我等又如何求不得?” 众人听罢,眼前微微一亮,朝着姚老太公一拱手,开口笑道: “老太公言之有理,曹操不可信,但这张光禄必定可信,我等不日当登门拜访才是!” 天近傍晚,姚老太公也似心情好了许多,朝着众人点头笑了笑,还顺便给几人留了饭,这才让几人离去。 可就在此时,一辆稍显简朴的马车在一行数十名护卫的保护下缓缓的向着东郡的驶来,走在路上,车主人突然掀开了帘子,露出了一张面容清秀,蓄着长须的脸来,看了看远方漫天的尘土,微微一皱眉,有些疑惑的对着车旁的护卫问道: “前方是何事?竟有如此多的烟尘?” 护卫朝着男子一拱手,眼中带着少许崇敬的说道: “看旗帜应当是东郡太守曹孟德手下人马,但具体情景还需家主稍等片刻,待属下前去打探一番。” 男子没有多说什么,朝着护卫微微颔首,便重新放下了卷帘。 帐中的男子还等着,护卫自然不敢怠慢,说罢便御马疾驰而去。 又稍稍过了片刻,护卫便回到了男子车前,敲了敲车门,朝着男子拱手说道: “家主,已经清楚了,是东郡太守帐下校尉曹洪的兵马,现奉光禄大夫张林之命,前往北地卖酒回来,因手下牛羊众多,故而显得尘烟漫天,声势极大。” 男子眉头微皱,随即笑了笑,双眼一眯,“张光禄的千金酒,我倒是也有所耳闻,的确是好酒,但据我所知,这酒在冀州卖得可不算多呀,若是如此多的牛马,还是过了点儿吧!” 护卫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憨笑了两声,带着少许疑惑的问道: “这亲眼所见,莫非还能有假不成?” “哈哈哈!”男子大笑了两声,瞥了一眼远方的尘土,笑道:“张光禄啊,张光禄,你我虽说未相见,但也算是神交已久,今日便让我看看,你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吧!” 说罢便招来了护卫,下令跟上了前方的军队,待众人走后才下了马车,弯下腰,抓着身下的泥土,摆弄了一会儿,出是很疑惑,但随即便像是想通了一般仰天大笑,“张宁安啊,张宁安,本以为世代法家出身之人应当老派刻板,竟没想到出了一个你这种人,真是没想到。” “哦?”身旁的护卫稍稍有些疑惑,“家主莫非已经知道了那位张光禄的把戏吗?” 荀彧点头笑了笑,手中握着少许从地上士气来的泥土,看着护卫轻声的说道: “事实很简单,这些羊是假的!” “怎么会?那这漫天的烟尘是?”护卫一脸的不解,看着荀彧十分不可思议的说道。 荀彧轻笑了一声,“这张宁安的确做的是够隐蔽的,所作所为乃九真一假,算计了东郡诸多豪强啊!这卖酒是真,换粮也是真,甚至连牛羊也有,只不过这数量嘛,稍稍有了点儿出入。” 随即将手中的泥土捧到了侍卫的面前,指着说道: “你看这泥,颗颗混散疏松,可是千百头牛羊践踏过之后的样子?” “这?”侍卫也像是一下子就开窍了一般,发现了其中有鬼的事实,向着荀彧问道:“家主,那这漫天的尘灰又是怎么回事?” 荀彧笑了笑,扔掉了手中的土,轻轻拍了拍手,笑道: “这很简单,只需在羊尾巴之后绑上树枝就行了,而今久旱不雨,本就是沙尘极多的季节,只需稍稍布置,便可扬起漫天的土灰,这并不稀奇。” 侍卫听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看地面,如有所悟般的突然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这地上之所以牛羊脚印稀少的原因也正在于此,树枝扫去了脚印,故而地上跟本就没有什么牲畜前行过后的痕迹。” “哈哈哈!”荀彧仰天大笑,拍了拍侍卫的肩膀,感觉十分的舒爽与快活,笑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你都会举一反三了,这还真是不错。” 侍卫挠了挠头,面上憨笑着,隐隐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拱手一礼说道: “都是平时里家主教的好。” “教得好?都不是一样的教吗?为何别人就想不到,你就能想得到呢?这是你的天资,也是你平日里努力的缘故,莫要过于自谦!” “嘿嘿!”侍卫依旧只是笑了笑,可是突然微微一皱眉头,看着荀彧说道: “如此浅显的计谋,就连我都能看出问题来,那位张光禄真的能骗得了其他人吗?” “哈哈!你呀!”荀彧指了指侍卫,脸色揶揄的说道:“真是经不起夸呀!才夸奖了你两句,便膨胀了起来,真以为这么好猜测吗?若不是见了实物,你能看得出来吗?” 探清了张林计划背后的猫腻之后,荀彧也没有耽搁,回到了车上,一挥手,急忙吩咐道: “行了,事也做了,别浪费时间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会会那位张光禄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共赴黄泉日 有了荀彧的催促,一行数十人的脚程便加快了许多,天还未完全黑,荀彧的马车便入了东武阳的城门,下了马车,在护卫的保护下走了一阵,只听见路边的行人不断在谈论着。 “今早府君的羊汤是真的香啊!” “屁,不是府君的羊汤香,是我等兄弟已经有好几年没尝过肉味了,只要有肉,啥都是香的。” “不错,不错,只要有肉,啥都是香的。” “不过就是不知道那位张大夫的酒究竟是何等的佳酿,竟能换来这么多东西,还真想尝尝。” “尝尝?那是换粮就命的玩意儿,是给你尝的吗?有闲工夫去去想那玩意儿,倒不如想想到底怎么能多弄吊钱,买两斤新粮回去给老娘尝尝。” “哈哈,你这么说也是。” ...... 荀彧走着,听着,笑着,过了好一会儿,从一旁招来了护卫,问道: “我荀家来冀州避难,不知家中存粮还有多少?” 荀家是诗书传家的世家,上至家主,嫡子,下至仆妇,侍卫,就没有一个不识字的,只见侍卫从一旁取出了一卷竹简来,翻看了一会儿,拱手答道: “禀家主,我等逃亡避祸于冀州,一路上钱粮损耗颇多,而今剩下的,也不过区区二百三十多石粮草了。” 荀彧微微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双眼微眯,神色一凛,指着侍卫说道: “那三十多石留下自用,那两百多石叫夫人遣人运来,不,就叫夫人带着我一支的人马一齐来吧!我看这曹孟德与张宁安也像是个成事的样,最起码这东郡还是个民风淳朴,吏治清明的相,正好与我兄友若分开,不然我与他这早已独立出去支应门户了的两脉还一天凑在一起算甚个样子,叫夫人带着恽儿几个一起过来吧!” “是。”听着荀彧有所吩咐,一旁护卫急忙拱手答道。 “对了,还有,你遣人在城里散播出去,就说颍川荀氏的荀彧,荀文若天性嗜酒,在冀州因钱粮不够,未抢到这好酒,特转道儿东郡前来买这好酒,愿出粮二百石,购酒二十坛。”看着护卫应了下来,荀彧便接着颔首说道。 “家主。”一旁的护卫虽说同样应承了下来,但面上还是有些疑惑,看着荀彧问道:“您若想帮一帮那位张光禄,不妨直接赠粮于他,还能让张光禄欠您一个人情,而今若是购酒,什么都落不到好,又何苦来哉呢?” “哈哈哈!”荀彧大笑了两声,看着护卫说道:“你着相了,我若执意赠粮于他,恐怕他不但不会感谢于我,反倒会在心中记恨于我等。张光禄此次乃借冀州诸地世家,以及鲜卑人之势压迫东郡世家,以求粮价平稳,我若天价购酒,那便是佐证张光禄之言,挟北地之力压东郡大户。 可若我赠粮,那便是打了张光禄的脸面,告诉东郡各大大户们,这曹孟德与张光禄乃外强中干之势,他不记恨我才怪呢?以张光禄的见识,我这购酒,他才会反倒丞我的情,奉我为上宾。” 一旁的护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朝着荀彧再一拱手,答道: “属下知道了,属下现在马上去做。” “嗯~去办吧!”荀彧朝着他一颔首,转头看向了其他人,说道:“行了,去张府,我要去会会张光禄。” ...... 张林此时正在屋中故作镇定的饮酒,还时不时的瞥一眼袁澹雅。 “澹雅呀,澹雅,我这酒卖不出去怎么办?现在咱家的钱可是全投进去了,收不回来就要喝西北风了。” 袁澹雅朝着张林翻了个白眼儿,自己跟自己满上了一杯,轻饮了一口,一脸的陶醉之色,很是不在意的说道: “卖不出去就自己喝呗!这点儿酒算什么,刚好给我打打牙祭。” 张林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一手从袁澹雅手中抢回了酒杯,仰头一口饮尽,摊了摊手,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还以为你要说卓文君,当垆卖酒呢?” “呵!”袁澹雅冷笑了一声,夺回了酒杯,直接将张林按倒了地上,脸上带着三分不屑的说道:“想什么呢?我可是袁家的贵女,能让我出去卖酒的人还没出生呢?再说了,就算我愿意卖,你写得出凤求凰吗?” 张林一脸尴尬,身为穿越者的我真的给文抄公丢人了,生巴巴的吐出了三个字,“写不出。” “那不就得了。”袁澹雅坐了起来,打了个呵欠,将张林拉到了身边,撅着嘴,冷哼了一声,“我看呐,那卓文君就是太把他司马相如当人了,把自己看得太低了,真以为写得出两手酸诗,就真的是天下豪杰,就会爱她,宠她吗? 这世间最无情者呀,就是他们这种言辞出众的人啊!彼不出名时,汝有财货日,便甜言蜜语,骗人骗财,可一朝得势,便又是横眉冷对,这卓文君是入了人家的套呢!既丢了自己的人,又丢了娘家的财,哪有人家传得那么美好。” 说着便一手按在了张林的太阳穴上,摇着头,娇嗔道: “我呀,是不会像卓文君那样对你的,要是你哪天做了大官,给我留了封信,自己跑了,我找谁说去。” “哈哈哈!”张林捧腹大笑,一把搂住了袁澹雅,看着她笑道:“夫人这话说得在理,这人呐,就不能把别人太过将就了,他把他当人了,那就吹胡子瞪眼了,不过我可不同,你可不要随意的在心里编排我,我写不来酸诗,也吟不来乱赋,但我说百头偕老,相视而终,那就是白头偕老,相视而终,我虽算不得君子,但我一言,也是重于万金。” “呵呵呵!”袁澹雅捂嘴轻笑,转头与张林四目相对,撅着嘴,“你出尔反尔了又如何?莫非要我夜深人静时,万籁俱静日,右手持刀,共赴黄泉吗?” “那样也不错啊!苦命鸳鸯,一路相伴,路上难免寂寞,多个人上路,也增添一份人气儿。”张林不怒反笑,看着袁澹雅张口答道。 “你这人啊,一天每个正形儿似的。”袁澹雅嘴上埋汰着张林,可心里却乐开了花,一笑一颦皆写在脸上,这人呐,还是要看对人才是,山盟海誓一时,平平淡淡一世。 第一百五十二章 百石五坛 就在张林与袁澹雅正在相互依偎的时候,管家走了过来。朝着二人躬身一礼,说道: “大夫,夫人,有客来访,这是名刺。” 说着便上前一小步,弯腰将荀彧的名刺递了上来。 张林眉头微皱,心中微微有点儿不悦,低头瞥了一眼名刺。 “荀...” “嘶~”才看了几个字,张林便忍不住吸了口冷气,把头抬了起来,瞥了一眼袁澹雅,一脸的兴奋与震惊,有些不敢相信的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没错,是那俩字儿,荀彧,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张林一时兴奋的有些不可自抑。 袁澹雅瞥了一眼张林那有些失态的样子,忍不住颦了颦眉头,转头看向了张林问道: “到底谁呀?竟让你如此失态,恐怕当年你初见我父亲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吧!” “哈哈哈!”张林仰头大笑,趁着袁澹雅没注意,偷偷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当初见你父亲的时候可没像而今这般失态过,毕竟当时谁也没想到,当朝司徒的女儿竟会愿意嫁给我这般无财无位之人。” “哼!”袁澹雅一歪嘴,装模作样的冷哼了一声,“既然连你自己都认为我是下嫁,那你还不赶紧宠着我?” “哈哈哈!”张林仰天大笑了一声,拍了拍袁澹雅的肩膀,轻笑着说道:“好好好,那便让我去见过这位大贤之后再回来好好宠着你。” “这还差不多!”看着张林远去的背影,袁澹雅捂嘴笑了笑,是转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朝着张林的背影大喊道:“哎哎哎!你还没跟我说到底是谁呢?” “颍川的荀彧,荀文若。”还没出院门,张林便听到了从后方传来的呼喊声,张林轻笑着一转头,便朝着袁澹雅大声答道,接着便大步出了院门,直奔正大门而去了。 “敢问可是颍川荀氏的文若兄当面?”张林人还没见到他荀彧的人,还只是远远的看见了一个人影儿,便招了招手,大声笑道。 “闻名不如见面,宁安兄,颍川荀文若,在此有礼了。”见张林远远的打了个招呼,荀彧也大笑了两声,拱手回礼道。 二人一靠近,才刚一见面,张林便紧紧的拉住了荀彧的手,隐隐有些急迫的说道: “大贤前来,还不快快请进!” 说着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哈哈!”荀彧大笑了两声,挣开了张林的手,拱手行礼道:“我远道而来,进屋自身可以,但有些话,彧还是想提前讲明。” “世兄有事,还请但说无妨,但凡林能办得到的,皆不会推辞,还请世兄放心。”也不知道荀彧究竟有何事,但既然是有才能的人,张林又怎么会这样轻易的就让他给跑了,急忙向着荀彧保证道。 “好!有宁安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荀彧眉毛一挑,微微颔首,捻了捻胡子,凝视着张林,高声说道:“我从冀北来,因无过多钱财,买不起宁安兄那千金酒,而今追到东郡来,不知这粮二百石,可购酒几何呀?” 张林心中会意,给荀彧递过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爽朗的笑道: “文若兄购酒,若是前些日子嘛,那倒是可购美酒二十坛,但现在我家中余酒也不多了,最多卖给文若兄十坛,剩余五坛,算林赠于文若兄的,不知如何呀?” “这...”荀彧脸上一时显得有些踌躇,似是感觉张林卖得太贵,有些拿不定主意。 荀彧老戏骨,一旁的护卫也不是善茬,看样子也是耳濡目染练过的,面色愤怒的指着张林便呵斥道:“你这厮到底什么道理嘛?前些日子还说是百石十坛,而今便是百石五坛,若是这样,那我等与家主跑这一趟又有何意义?此不是就何北地一个价了吗?” “呵呵!”张林没有发火,依旧只是摇头轻笑,“此一时,彼一时,彼时城中缺粮,我不得不忍痛割爱,而今城中危机已解,我夫人又生性爱酒,无酒不欢,我又何必再行这亏本之事呢?若是文若来,我自可备好酒奉上,但若要买,我自当是公事公办。” 又是一番争执,可张林却一直是争着脖子寸步不让,荀彧一时有些下不来台,只好摇头苦笑了一声,看着张林无奈的说道: “既然宁安执意公私分明,那彧又能如何呢?好歹也能赚五坛,也不枉我辛苦一趟。” 随即转头看着护卫说道: “阿伟,去传信给夫人,叫夫人运二百石粮过来。” 护卫心中一时有些微怒,但抬头看了一眼有些严肃的荀彧,也只好将心里的话都给憋了回去,恭敬的朝着荀彧躬身一礼,无奈的答道: “是,家主,属下这就去办。”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张林宅,荀彧笑着点了点头,眉毛一挑,抬手给张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着说道: “既然正是谈完了,张光禄,那便请吧!” 张林也跟着眉眼弯弯的笑了笑,给荀彧回了个手势,笑道: “我为主,世兄为客,哪有客后主先的道理呀,自当弟在后,兄先请啊!” “那,既然如此,彧便却之不恭啦!”荀彧表现的十分豁达,像是没有刚才的事情似的,笑着朝张林微微一拱手,便大步迈进了张府的大门。 张林与荀彧演了一场好戏,自己给走了,可城内的世家们却一时间给闹腾开了,被荀彧的动作给狠狠的吓了一跳,驾着马车开始奔走相告。 在城内的姚家大宅中,姚老太公与侄子姚丞也失了平时那种淡定的仪态,开始在屋内走来走去的转个不停。 “叔父,看样子这酒还真是卖得有点儿好啊!就连那荀文若都千里迢迢的过来买起了酒来,我看那曹操现在手中的粮可能还真不少。”姚丞看着不断走来走去的姚老太公,忍不住的开口说道。 “哼!”姚老太公冷哼了一声,有些不满的瞥了侄子一眼,“现在你以为还是粮草问题,还是我等与府君的问题吗?你怎么就学不会动动脑子,现在是颍川的流亡世家出手了,代表着府君又多了项选择,我们已经不是府君必不可少的助力了。” “这...”姚丞一时有些目瞪口呆,张着嘴巴不知所措。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奉上家财 转了半天,姚老太公突然停了下来,一脸严肃的瞥了侄子一眼,皱着眉头吐了口闷气,“不行,快去备车,我要赶紧去见一见府君,一定不能让颍川人抢了先,不然今后我们恐怕连口汤都喝不到了。” “这...”姚丞正要与姚老太公争上两句,可一抬头便是姚老太公那张很是阴沉的脸,急忙的将自己心里的话吞回了肚里,朝着姚老太公微微拱手道: “还请叔父放心,侄儿这就去办!” “嗯~”见到姚丞点了头,姚老太公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一点儿,朝着姚丞微微颔首道:“你也别不服气,在这乱世,手中兵甲不利是保不住这粮食与家小的,各路诸侯还不敢擅自向我等动刀兵就已经很不错了。” “是!”姚丞也没有多说,表面上应承了姚老太公一句,可他的心里却依旧不以为意,根本就没把出身于阉宦之家的曹操放在眼里。 东武阳城本就不大,加上已经天至傍晚,姚老太公的马车没用多久就来到了太守府。 此时曹操正在府中用饭,忽然听闻下人来报,说是城中大户姚氏的姚老太公来访,放下了筷子与碗,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来得好快呀,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摇了摇头,瞥了一眼旁边的侍从说道: “去,把东西收拾一下,我要亲自去请老太公进来。” “诺!”侍从未敢怠慢,急急忙忙的便左右收拾了起来,曹操则稍稍收敛了一下面容,便径直的朝着正门去了。 “老太公,天色渐晚,城中微冷,有什么事,叫个人来知会一声便够了,又怎敢劳烦您亲自来呢?”曹操大笑了一声,一见姚老太公便立即迎了上去,高声说道。 姚老太公这回倒是不敢摆谱,见曹操过来,急忙的换上了一副言笑晏晏的面孔,朝着曹操拱手说道: “老朽不过是乡中闲人,又怎敢劳府君如此礼遇,真是折煞老夫了。” “哈哈哈!”曹操依旧是仰天大笑,走近了一把握住姚老太公的手,说道:“老太公年岁颇高,正可谓是乡间祥瑞,操又怎敢不敬。” “府君说笑了,老朽此次来正是有求于府君,又岂敢如此不识抬举。”姚老太公自然没把曹操的话当真,态度还是很谦恭的答道。 “呵呵!”曹操一时没有答话,依旧只是咧嘴笑笑,突然一拍脑门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姚老太公的衣袖说道:“瞧我这脑子,怎能让长者在门前吹冷风呢?老太公还不快请!” 说罢便朝着姚老太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可姚老太公并未敢上前,反而退后了一步,给曹操回了个手势。 “不论年幼,达者为先,府君乃一方封疆大吏,怎能走我一老叟之后。” 反正姚老太公这次是没打算要脸了,若是从曹操这里扣不到权力,那要脸也没有啥作用了。 “那...”见姚老太公坚持,曹操大笑了一声,也只好一大步跨出,先姚老太公进了大门。 一入正厅,曹操便即刻招来了下人,给姚老太公上了酒,笑道: “操年轻时挥霍无度,以至于而今家无余财,但好在宁安早先赠了操数坛千金酒,不然倒让老太公看了笑话,此酒乃老太公赐名,还望老太公切莫与操客气。” 姚老太公牙齿一痛,心中虽有不岔,但面上却依旧是神色不变,言笑晏晏,让人如沐春风,不敢露出半点儿恼意来。 “府君说的哪里话,老夫而今虽说年事已高,但平生就爱点儿水酒,府君能以千金酒相待,老夫欢欣雀跃还来不及,又怎会与府君客气呢?” “这就好,这就好!”曹操也微眯着眼睛笑了笑,“太公乃操敬重的长者,操平生无甚怕的,就怕照顾不好长者,最后失了礼数,太公满意此酒,操真是高兴万分,就是不知老太公此次前来究竟是有何事呀?” “这...”姚老太公先是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叹了口气,对着曹操说,道:“府君可知,我姚家有幸矗立于东郡数百年,一直兢兢业业为国效力,不敢有丝毫偏私,家风简朴。 因此虽说有好酒,我也不敢太过耗费钱财,但老夫前些日子曾听闻府君有意迁黑山之民以充东郡之地,老夫深以为此乃利国利民之幸事,便有意舍弃家财以充府库,但我姚家又毕竟是数百口之家,虽有意,但也一直为能落道实处,直至今日,老夫方才安排好家小,愿奉上家财,也算为我东郡父老做点儿实事。” 曹操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事一般,一把便拉住了姚老太公的手,眼角泛起了泪花,声音有点儿哽咽的说道: “老太公年事已高,本当是含饴弄孙的年纪,操又怎敢受此厚赠,让老太公失了那天伦之乐!” “老夫膝下无子,只有一幼女,平日里全靠侄子姚丞只应门户,老夫曾忍不住质问上苍,问我究竟何处做得不对,竟连一个儿子都不肯赐给我,”姚老太公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阵苦笑,随即仰头叹气道:“所以自那时起,老夫便一直在想,是不是老夫平生错事做得太多,以至于上天都要降罪于我,便一直想要设法行些善事,也好抵抵我早些年犯的错。” “这...”曹操一时无话可说了,只好也微微叹了口气,朝着姚老太公颔首道:“既然老太公把话都说道了这个份儿上,若是操再推辞,那便是矫情了。” 说罢便朝着姚老太公恭敬的躬身一礼,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下姚老太公倒是没有拒绝,坐在原地受了曹操这一礼,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换成了一张哭丧脸,抹了抹眼泪,看着曹操说道: “小老儿还有一件事想求一下府君,不知府君可否再答应小老儿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 曹操双眼微眯,自知是姚老太公开始讨价还价了,双手扶住了姚老太公,“老太公但讲无妨!” “我有一侄,平日里虽无甚才学,但也算得上是忠厚老实,不知府君可否帮小老儿照顾一二?”姚老太公同样舒了口气,看着曹操直接问道。 “操帐下还有主簿一职,不知令侄可愿往?”曹操也没有为难,直接拿出了当年处置张林的职位打发了姚丞,反正在身边,生死就在一念之间,也不怕出乱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唯兖州可图 张林拉着荀彧一进屋,便立即换了副面孔,伸手挥退了众人,笑着朝着荀彧躬身一礼。 “林行此事,本无把握,有幸得有世兄相助,帮林奠定胜机,林在此代东郡数十万百姓谢过世兄了。” “哈哈哈!”荀彧仰天大笑,随即很是不在意的朝着张林摆了摆手,“宁安兄过谦了,宁安这招瞒天过海,就算是为兄,若不是从冀北来,从宁安的运粮队身边路过,恐怕也会被宁安给骗了去,而今与宁安为敌的只不过是一群庸碌之辈,眼光不出州郡,又岂会是宁安的对手,恐怕就算无为兄,众世家入瓮也不过是早晚之事,宁安又何必谢我?” “哪里,哪里,还是要谢过才是。”能够得到荀彧的夸赞,张林心中还是很高兴的,但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他也很清楚,未敢在荀彧面前露出任何倨傲之色,亲自从一旁的桌案上取了酒来,给荀彧与自己满上,右手轻轻一抬,“请!” 荀彧也没有拒绝,端起酒来小饮了一口,眉眼弯弯,笑道: “宁安这酒当真不错,彧来买两百石十坛还当真不贵。” “呵呵~”张林轻笑了一声,朝着荀彧举杯敬酒,“能得世兄如此褒奖,林当真是受宠若惊,但依林之见来看,百石五坛或许贵,但百石十坛的确不贵,古之名士的一条破裤头儿都能价值万金,我张宁安的酒又如何不值这百石粮食,怎么说也比两片破布要强得多吧!” “哈哈哈!”荀彧一时间笑得前仰后合,直拍着张林的肩膀,“老弟你这话说得在理,古人有古人的好,今人今人的妙,若我等适逢其时,不一定会逊色于古人,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贬今崇古之辈就如跳梁小丑一般,与其让此等人随意挥霍,那倒还真不如向宁安购一两坛好酒,也让我等风花雪月一场。” “是极,是极!”张林也跟着大笑了两声,拍了拍手,“那些家财万贯之辈若是有钱没地儿花,林到认为都可拿来给我,我张林虽算不得正人君子,但也必定能做到每文钱,每粒粮食物尽其用。” “可当世豪门之家多的是自私自利之徒,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宁安莫非还能将他们全斩了不成?”荀彧饮酒轻笑了一声,看着张林戏谑道。 “全斩了自然不行,就如同这东郡世家,大都不是那自私自利之徒吗?斩他们不难,难的是斩了他们之后,又有谁来替林做事呢?故而欲掌控全局,当有英才左右调和,使其才能为之用,使其性不至于误国误民。”张林一边饮着酒,一边摇了摇头,看着荀彧说道。 “宁安认为自己是此种英才吗?”荀彧没有反驳,只是放下了酒杯,瞥了一眼张林,风淡云清的问道。 张林眉毛一挑,再次摇了摇头,“林虽说年少成名,在京中摸打滚爬了好些年,也曾有幸坐过高位,但真要林来剧中调和,恐怕还差了点儿火候。” “既然宁安认为自己不可,那何人又可但此大任?曹孟德?”荀彧摆弄摆弄了一下自己的酒杯,微微撇了撇嘴,看着张林笑道。 “曹府君自然可做这居中调和之人,可曹府君毕竟为主,我等为辅,若是事事皆由曹府君亲为,那又要我等谋臣何用?”张林自然不能说曹操不行,便只好稍作思量之后说道。 “宁安这样说,那倒是让彧隐隐有些好奇,既然宁安不可,曹孟德不为,那这硕大的东郡,何人还能当此任啦?”荀彧脸上隐隐有些好奇,稍有点儿疑惑的看着张林问道。 “此人岂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以世兄之才自可担此大任。”张林神色一变,一脸严肃的看着荀彧说道。 “哦?”荀彧神色微变,装出了一副很是疑惑的样子,“为兄之才最多与宁安在伯仲之间,宁安自认为不可,为兄又怎敢夸下海口,况且,袁本初不日便将得冀州,又是世代高门之家,对我颇为礼遇,我又为何要弃袁本初,而转投曹孟德呢?” “呵呵~”张林摇头笑了笑,朝着荀彧拱手一礼,“其中道理还请世兄听林慢慢道来。 第一,袁本初声威重于四海,帐下谋士审配、田丰、沮授、郭图等皆非轻与之辈,可谓是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世兄才气虽高,但若是新投,恐怕也很难讨到好吧! 第二,荀谌世兄现在已为袁本初手下幕僚,而今乱世才初显端疑,以颍川荀家之能,又怎会简简单单的一头下注呢?我看世兄必不会用心辅佐袁本初,而是会另投他处,既然如此又为何不来弟这儿呢?兄弟相商也好有个照应。 至于这第三嘛,就是世兄愿意相助于林咯,若是世兄对我等毫无好感,冷眼旁观便可,根本就无需亲自下场。” “宁安这都未能说到点子上。”荀彧摇了摇头,面色很温和,但依旧还是没有同意,而是继续说道:“若是宁安对东郡事务无甚规划的话,那还请宁安莫要说了,就算是天花乱坠,我也是不会同意的。” “好!”张林微微颔首,“既然世兄愿意听,那林就献丑了。 冀州之地,现虽为韩馥所辖,但袁绍虎视眈眈,最后必为袁绍所夺,可为其起家之地,四世三公,兵强马壮,可为援,暂不可为敌。 司隶之地,现为董卓所有,董卓一日不死,西凉铁骑便一日无人可制,我等当避其锋芒,不可与之争。 唯有兖州之地可为我等所图,刘岱暗弱,又自视清高,眼高手低,生逢乱世,久在高位必有祸,加上兖州之地无善战之兵,不为我等所夺?又能予谁呢? 陶谦少虽为干吏,励精图治,使徐州之地颇为丰实,奈何其教子无方,加上年岁已高,百年之后必不可守,待我等得兖州之后,方可引徐州为粮仓,进而图谋豫州。 孙文台虽为豫州刺史,可兵马粮草全靠袁术供应,只需稍稍挑拨,便自可任我等揉捏,待其三州之地平复,那我等便可真正的与袁绍,董卓等人争争长短了,到那时,便要看各家手段了。” “哈哈哈!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宁安这次倒是与我想到了一处,若真能收三州之地,我帮宁安一把又如何?”荀彧听了大笑,看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张林说道。 第一百五十五章 风头 天色将暗,张林吩咐着手下人准备好了酒席,正欲引荀彧入席,曹操爽朗的笑声便从远方传了过来。 “宁安,大喜事啊,宁安!” 张林转头朝着荀彧微微一笑,指着大门的方向说道: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世兄可愿随我去见见这位东郡太守?” 荀彧朝着张林拱了拱手,眉毛一挑,“既然宁安相邀,那彧便随宁安去见一见这位曹府君又如何,请!” “请!”张林这次没让荀彧在前,而是率先一大步踏出,在前面引着荀彧向着曹操走去。 一见曹操,张林便立即朝着曹操躬身一礼,脸上带着淡笑,打了个眼色说道: “主公有大喜事告知林,林也有一个好消息想要告诉主公,不知主公与林究竟谁先说呢?” “哈哈!”曹操大笑一声,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站在张林身旁的荀彧,给张林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说道:“操之事恐怕宁安早有预料,到不如听听宁安有何大喜事想要告知于某。” 张林咧嘴一笑,眉眼弯弯的拉着荀彧上前了一步,看着曹操说道: “主公之喜,林恐怕还真能猜到,无非是东郡世家向我等服软罢了,这的确无非与林的消息相比,毕竟不过是一时成败,又岂能与千古大业相提并论。” “哦?”曹操一时有些疑惑,但他也能猜得出来张林所说的是他身旁的那个中年人,便上下打量了一阵荀彧,“这...” 张林轻轻一笑,将荀彧推了出来,介绍道: “欲成大事,必先得人,齐桓公因得管仲而成霸业,燕昭王因用乐毅而力压赵齐,而今有一才,可比管仲,乐毅,不知主公可愿一用?” “嘶~”曹操猛的吸了口气,他很了解张林,不认为张林会信口开河,张林说是有管仲乐毅之才,那就是有管仲乐毅之才,眼中带着几丝热切的转头看向了荀彧。 荀彧顺势一拜,看着曹操笑道: “宁安过奖了,我不过一山野之人,又怎敢管乐二人相比,所学不过微末技,安治天下?” “呵呵。”曹操轻笑一声,拱手还礼,“先生过谦了,操观先生姿容俊朗,谈吐非凡,只觉举世无双,胸中当藏锦绣山河,操虽愚,但仍有志气,恳请先生垂怜,辅操以治东郡,进而以治天下。” 荀彧没有正面答话,只是朝着曹操行礼再拜,一改刚才的温和,一脸严肃的说道: “我曾在冀州听闻宁安与董仲颖点评天下关东英豪,言府君有乃当世英雄,有平定乱世之资,彧在此问,府君不过一郡之地,如何与天下诸侯相抗?” 曹操一时有些沉默,低下头,顿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明亮的火焰,神色坚定的说道: “我曹孟德论出身,比不过本初,公路,四世三公之家,累世公侯,天下士族之冠,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各路名士猛将争相来投,但我曹孟德举贤不论出处,无论是郡望世家也罢,山野草根也可,若来投,我曹孟德唯才是举,绝不偏私。 论声望,八骏刘景升在上,皇亲国戚,经学大家,为当世太学生所重,一骑当万,匹马入荆州,尽收荆州七郡之地,我曹孟德自知无此声望,故而只得取信于民,施政于民,不求天下名,但求民心附。 论家财,何人可比徐州牧陶谦?数年积累,兵甲粮草满其府库,丹阳精兵,天下强军,我曹孟德虽无此等施政之能,也无此充足之粮,财,可我手中有宁安等贤士相助,兄弟戮力同心,不过区区一老叟,我又何必惧他,且给我等数年,看我等如何超越于他。” “哈哈,不错。”荀彧有些满意的大笑了两声,捻了捻胡子,收敛了表情,神色恭敬的朝着曹操躬身一礼,“颍川荀彧,荀文若见过主公!” 曹操脸上瞬间也浮现出了少许惊异之色,颍川荀氏的名声他是听过的,可他却没想到向荀彧这样的大世家之人竟愿意投奔于他,朝着张林递过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上前轻轻的将荀彧扶起,带着少许欣喜的说道: “操位卑德薄,怎能受先生如此大礼,还请先生快快请起,若先生不嫌弃,叫我一声孟德又有何妨?” “彧在此谢过主公厚爱,可这主次不可轻,彧自愿投奔主公,这番话还请主公休要再说。”荀彧轻轻的摇了摇头,朝着曹操行了个大礼,有些凝重的说道。 曹操一时倒没有什么,只是紧紧的握住了荀彧的胳膊,倒是张林有些尴尬,只得朝着二人笑了笑,说道: “府中菜已备齐,不如边吃边说,总在门口吹冷风又什么?” “好,边吃边说。”曹操听了也是眼前一亮,虽说不久前才陪着姚老太公吃了一顿,但一见荀彧,又忍不住心中酒瘾大发,拉着荀彧的手便向着里面走去。 张林也没管曹操的喧宾夺主,跟着曹操进了自家府门,又是一夜觥筹交错,直到很晚,曹操与荀彧起身离去。 等张林回到自己的小院儿,才发现袁澹雅已经在院中等了张林很久了。 张林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坐到了袁澹雅的身边,只听见袁澹雅有些疑惑的问道: “夫君,荀文若胸有才学不假,可夫君就当真不怕荀文若抢了夫君的风头,夺了夫君的地位吗?我观今日,曹府君的视线很多时候都集中在了荀文若身上,几乎视夫君为无物。” “呵呵!”张林摇头轻笑了一声,一手搂住了袁澹雅的肩膀,满脸不在意的说道:“风头?我张宁安出的风头还不够多吗?我张林当着张让的面杖杀小黄门时风头如何?我张林硬撼董卓,保下弘农王母子时风头又如何?可到头来还不是得灰溜溜的逃出洛阳。 这世间啦,风头与名气都是假的,唯有自身的实力是真,若荀文若能补齐曹军短板,成就一番伟业,我张林自此退位让贤,不问世事又如何? 在乱世,个人的得失早就不重要了,唯有民族危亡才是当头大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书院 自曹操与荀彧在张林府中相见之后又过去了数月,曹操彻底的将荀彧吸收进了曹操的东郡集团,而荀彧也没让曹操与张林失望,一上任,很快便展现出了他身为顶级谋士的强大实力,将投奔而来的东郡士人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而与此同时,张林也从东郡世家们手中获得了应有的粮食,东郡断粮之危迎然而解,整个曹操集团展现出了一种悻悻向荣之态,吸收了于毒残部的曹操集团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重大飞跃。 虽说荀彧的加入分允了张林手中相当一部分的权力,但张林却也未因此与荀彧,曹操心生芥蒂,反而更加亲密,在内心中产生了一种要将蛋糕做强做大的雄心壮志。 一日,张林正与荀彧,曹操二人在亭中观景乘凉。 “主公,文若,我有一言,二位可愿听否?”张林摆弄了一下桌上的杯子,轻饮了一口,看着二人说道。 “哦?”二人饮完了水,一时面上有些疑惑,看着张林说道:“宁安但讲无妨!” “好,既然主公与文若都发话了,那我便说了。”张林轻笑了一声,随即看着二人正色道:“我欲建一书院,择郡中良善子弟教之,不知二位以为何?” “这...”曹操与荀彧相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各自的眼睛中看出了少许疑惑来,随即转头看着张林问道:“宁安欲兴教化,这自然可取,可我等收于毒之兵才不过数月,仓中之粮未满,库中钱帛稀少,又哪里有余力大兴文教呢?” “嗯~唉!”听了二人的话,张林也只有微微长叹了一声,摇头苦笑道:“可能真是林急迫了,还请二位莫怪!” “宁安兴教化乃是为了大汉基业,又非为了个人之私,我等又怎会怪罪,宁安莫要多想。”曹操大笑一声,拍了拍张林的肩膀,淡淡的安慰道。 张林也只是点了点,并未多说,直到天色将晚,三人欲走时,张林才悄悄的拉了拉曹操的衣袖,打了个眼色,曹操点头会意,等荀彧离开后才与张林回到了凉亭之中。 “宁安究竟有何事?竟还需背着文若不成?”曹操面色有些疑惑,看着张林问道。 没了别人,张林便也不再装模作样了,连带着称呼都随意了许多,笑眯眯的看着曹操,“孟德莫慌,还请听林细细道来。” 说着便给自己与曹操都满上了水,淡淡的说道: “经历了东郡缺粮之后,孟德可知,这东郡上下士族的底气在何方吗?” 曹操自幼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张林心中所指,眉头一皱,看着张林问道: “宁安今日劝我等兴修书院,可是为了此事?” 张林微微一叹,收敛了面容,面容有些严肃的看着曹操说道: “不错,我等手下的读书人实在是太少,一旦与世家撕破脸,辖下之地几乎无人可治,若不从现在起着手培养一批真正心向于我等的读书人,恐怕终有一天,我们还会被人勒住脖子。” 曹操若有所思的顿了顿,紧锁着眉关,沉默了好一会后才说道: “宁安所言我也知道,可而今我等立足刚稳,人心思定,冒然大肆招收寒门子弟入书院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哼!”张林冷哼了一声,眼神深邃,脸上的表情颇为古怪,“孟德认为现在不是时候,而林却认为现在正是兴建书院最好的时候。 于毒兵败,我等尽收于毒残部,得民数万,此时正是收买人心之时,我等若以黑山军民子弟为主,东郡寒门,乃至于农家子弟为辐,各大世家恐怕只当我等是在收买人心,并无针对之意,这样一来,我们这个书院反倒能顺利的办下去。” 曹操眼前一亮,仿佛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可随即又黯淡了下来,轻声一叹,看着张林说道: “宁安,可这财帛从何出?这教谕又从何来?” 张林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看着曹操说道: “林说,林愿意砸锅卖铁,散尽家财兴修书院,从此避世不出,自领山长,可若是林这样做了,我书院学子,孟德还敢用乎?就算孟德敢用,可孟德西去之后,后继者仍敢用吗?” 曹操脸上隐隐的带着一丝尴尬,张林都说道了这个分儿上,若是再不拿出点儿态度来,恐怕张林真的会生气,便只好有些无奈的对着张林摇了摇头,苦笑道: “既然宁安都决定砸锅卖铁,那我曹孟德也只好回家好好清理一下家中产业了,就算你我二人五五出钱吧!也算不负你天下第一酒中豪门的地位。” “哦?孟德莫非就不怕我张林今后门生故吏遍布署中,反过来制约孟德吗?”张林没有管曹操关于酒的打趣,毕竟这些天他已经听得多了,反而看着曹操一声轻笑,就这样直直的问道。 “哈哈哈!”曹操听完后不怒反笑,拍了拍张林的肩膀,一脸严肃的说道:“若是宁安当真反我,必是操早已众叛亲离,使治下百姓哀鸿遍野,如若不然,宁安岂会弃操而去,就像当初我等同聚征讨黄巾时说的那样,我等兄弟相知,此时何惧流言蜚语。” 这下张林是真的有些感动,朝着曹操重重的一拜,神色很是动容的说道: “还请主公放心,此事就算是林倾家荡产,背负恶名,也必会帮主公做好此事。” 说着,二人便将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又过了一会儿,在张林与曹操一起出门的时候,曹操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着张林问道: “宁安,刚才你支走文若究竟为何?莫非是怕他为世家告密吗?” 张林摇了摇头,看向曹操的眼神中带着少许无奈,“我并非怀疑文若,文若乃真君子,为主公谋,必会尽心尽力,我只是怕做成此事之后引得文若家中责难于他罢了,毕竟文若不是一个人,不想林了然一身。” 曹操听了也只有轻轻一叹,不再说话。 第一百五十七章 送钱 既然已经和曹操达成了共识,张林便也一刻都没有耽搁,回了家,第二天一大早便开始清点起自己的家当来。 “喂,你到底想干嘛?到处翻个不停,想拆家呀?”袁澹雅看着张林进进出出的,忍不住一拍桌子,直接朝着张林喊道。 “你才拆家呢?我这是想清点清点我到底还有多少家当。”张林一个哆嗦,又不敢瞪回去,只好皱着眉头,轻轻的嘟囔了一句。 “咦?”这瞬间便引起了袁澹雅的兴趣,走了过来,盯着张林的眼睛问道: “清点家当?平日里家中的柴米油盐从不过问,你今日怎么突发奇想,想来查查自己有多少家当来着?” “我想办书院,孟德没有钱,我准备也出点儿,一人一半儿。”张林停了下来,转头看了袁澹雅一眼,有些心虚的开口说道。 “办书院?”袁澹雅更是疑惑了,皱着眉头,“世间学问多为家学,出色俊秀者多为世家门生,宁安欲创书院,名师何来?学问何在?文采斐然者又从何出?” “哈哈哈!”张林走过去抱了抱袁澹雅,缓解了一下情绪,急忙转换了脸色,似是调笑的看着她说道:“夫人真以为我想要的尽是留侯淮阴之类的人物吗?” “哦?夫君莫非不想此等人物效命于帐前?”袁澹雅也没理会张林语气中的调侃之意,直接反问道。 “此等人物何其难得,纵观我华夏千百年,能与其比肩者屈指可数,我又怎敢做此奢望。”张林仰天微微感叹了一声,接着又低下了头,与袁澹雅四目相对,说道:“可留侯虽天纵奇才,若无平庸者辅助,最后也必将一事无成,夫人莫要小看了那些乡间小吏,若无了他们,这硕大的朝廷同样也转不起来。” 袁澹雅何其聪明,张林只是一提,她便猜出了张林是想用书院来培养大量基层官吏的目的,轻声一笑,“夫君是想对东郡世家动手么?” “夫人为何做此想?”张林一时面露惊色,有些惊讶的看着袁澹雅说道。 “这很难猜吗?”袁澹雅轻身一转,摆脱了张林的搂抱,反而一手将张林搂在了怀里,说道:“东郡世家本想趁火打劫,哄抬粮价,幸好有夫君妙计,才不至于损失惨重,夫君等人自然心中生恨,可若是想弃置世家官吏,却又缺不得世家相助,而今夫君想培养自己的人马去取代世家在乡间,在各署衙中的地位,这不是在对付世家,又是在做什么?” “好吧!”张林摇头苦笑,有些无奈的看了袁澹雅一眼,微微拱手,“此事我深思已久,已想出了万全之策,还请夫人替为夫保守秘密才是。” “呵呵呵!”看着张林一副要便秘的样子,袁澹雅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搂住张林,狠狠的在张林的脸上亲了一下,“你我本是夫妻一体,我又岂会坏了夫君大事,至于东郡世家的死活,那又关我等何事?与其去想他们最后的结局,倒不如想想今后我们若有了孩子该叫啥名儿?” “咳咳~”张林一时面色有些尴尬,自己和袁澹雅成婚已经快一年了,可袁澹雅那儿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张林倒是一点儿都不急,但皇帝不急,但总有一大群太监急,无论是曹操,夏侯惇,夏侯渊,还是其他很多人,都对张林与袁澹雅保持着怀疑态度,时不时的就会给张林送两根虎鞭,搞得张林有时候真的有些抬不起头来。 不想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张林便只好拍了拍袁澹雅的肩膀,灰溜溜的跑了出去,只留袁澹雅在原地捂着肚子大笑,因为她也不在意这个,况且也没人敢给她送虎鞭。 张林在筹钱,荀彧也没闲着,张林想办书院,这么大个事又怎么瞒得过荀彧,没等一会,荀彧便主动带着大量的钱财,由护卫驾着车,匆匆忙忙的向着张林府赶来。 也没有等门房通报,荀彧直接便进了内堂。 “宁安!宁安!” 听到了荀彧的声音,张林急急忙忙的冲了出来,看着荀彧,眉头有点微微起皱,有些不解的问道: “文若,不知是何事,竟让你如此失态?” 荀彧也没有当场发难,走近了拉了拉张林的袖子,在张林耳边小声的说道: “我们进屋在说。” “好。”张林自然猜得出荀彧是因为书院之事来,便也没有假装强硬的推脱,拉着荀彧便进了内堂,低声问道:“文若此来可是为了书院之事。” 荀彧面上带着少许愤怒,也没给张林面子,直接就压低了声线,饱含着怒火的问道: “宁安既知我的来意,又为何明知故问,莫非是怕我提前为东郡世家通气,坏了宁安大事么?” 张林面色有些发苦,拉着荀彧的袖子说道: “文若怎能如此想我,莫非我张林在文若心中就是这般人么?” “可宁安如此揣测于彧,那宁安又让彧如何自处呢?”荀彧是一点儿面子也没给张林留,直接反唇相讥道。 张林顿时更尴尬了,只得咳嗽了两声,向着荀彧解释道: “文若与我不同,我张林自幼便家逢大变,曾经的世代法家烟消云散,真正存世者除我之外并无他人,故而无论我张林如何做,都无家人阻挠,可文若做得到这一点吗? 文若出身于颍川荀家,天下赫赫有名的大世家,族中兄弟出色者不知凡几,文若愿与我等一道行此事,可族中的兄弟长辈们也会认同文若吗?一但家中阻挠,文若又将如何自处?是停歇我等之伟业,还是与家中反目? 就是因为我等与文若相知,才不想将文若卷进此事,文若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呢?” 荀彧听了张林的解释,脸色稍稍好看了点儿,叹了口气,看着张林轻声说道: “宁安之意我也知道,可我等既然自愿一起共事,那便不应该将我孤立,这钱,我也得出一份。” 张林一时有些无语,你送钱早说呀,这么吓我干啥? (感谢6到起飞,让我的月票数突破了零,搞得我一时想恢复正常更新,但问题是学校可能要开学了,我可能要考试了,好紧张,所以想变得正常还要段时间,真的很抱歉。) 第一百五十八章 借书 送走了荀彧,张林心中狠狠的松了口气,并不是说张林真的怕荀彧,而是荀彧对于曹操集团太重要了,甚至超越了自己,超越了曹仁,夏侯惇等任一一位单一的大将,因为荀彧代表的根本就不只是他自己,更代表了荀攸,郭嘉,戏志才等一大批颍川士人,而他们又将是曹操未来走得更远的核心动力。 至于自己去请,他们都不认识你,又怎么会跟你走呢?为爱发电吗?所以说,荀彧才是而今曹操集团中最重要的谋臣,他的地位几乎不容撼动。 静了静气,再次清点了一下自己家中的账目,张林给袁澹雅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张金出门去了。 张林想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原侍中蔡邕的府邸。 自蔡邕跟着张林到了东郡,很多时候便开始深居浅出了起来,虽说有一大把一大把的文人士子围在蔡邕府邸门前,想要拜蔡邕为师,但蔡邕却依旧是很少在公众前露面,除了某些十分紧急的事情之外,基本上见不到他的身影。 没敢走前门,生怕被人围追堵截,只好让张金驾着车,绕到了后门,就像是间谍接头般敲了敲蔡邕的大门。 片刻之后,一个道小小的裂缝从门上打开了,一只眼睛突然堵在了门前,“谁呀?” “光禄大夫张林来访,请快去通报!”张金也未敢大声,凑了过去,悄悄的答道。 咔嚓一声,门打开了,管家举着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急急忙忙的朝着张金说道: “快叫张光禄进来,我家侍中说了,张光禄来不用通报。” 张金朝着管家点了点头,急忙将张林叫了下来,像做贼般进了蔡府。 还未至正午,张林一进蔡府便听到了一阵辗转悦耳的琴声,张林驻足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太过在意,无论是蔡邕还是蔡琰都是音律大家,平日里练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跟着管家绕了一会,果不其然,是蔡邕正带着女儿在竹林里练琴。 “侍中,大小姐,张光禄来了。”管家朝着蔡邕与蔡琰躬身行了一礼,轻声开口说道。 还在弹琴的蔡邕一下子便听了下来,张开眼睛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抹微笑,走出来拉住了张林的手,语气中带着少许兴奋的说道: “宁安有些日子没来了,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老头子呀?” “呵呵!”张林轻笑了一声,朝着蔡邕一拱手,笑着说道:“蔡侍中是长辈,林前来探望,本是应该,又岂是掐着日子来呢?只不过前些日子公务繁忙,才击败了于毒,后方又起了火,直到今日才真正抽出空来。” 蔡邕也跟着点了点头,微微叹了口气,“宁安的辛苦我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孟德在外,宁安身边又无良才相助,城中大小琐事全靠宁安一人支撑,老夫虽老迈,曾也想出府帮帮宁安,但老头子对这政务,以及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实在是算不得擅长,生怕坏了宁安大事,最后也就这样耽搁了下来,不了了之。” “侍中能有这份心,张林便已很是心潮激动了,可此事的确算不得光彩,侍中乃品行高洁之人,还是别趟这趟混水为好,不然污了声明,那林可就罪过大了。”张林微微的给蔡邕鞠了一躬,听出了蔡邕语中的真诚,便带着几分感激的说道。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咱不谈这个。”微微摆了摆手,蔡邕叹了口气,笑了笑,突然又似灵光一闪,将蔡琰拉了出来,给张林介绍道:“宁安还未见过小女吧!来,昭姬,还不见过张光禄,这可是我父女二人的大恩人。” 蔡琰很是大方的一笑,随即朝着张林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淡笑,口齿清晰的说道: “蔡琰谢过光禄大夫!” 张林一时有些微微失神,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急忙朝着蔡琰摆手道: “岂敢,岂敢!” 蔡琰相较于其他美貌的女子来说,其实算不得出众,甚至还有些普通,但蔡琰身上有着一种十分独特的魅力,那就是书卷气,就如秋日里的泉水,深邃悠远,而又暗藏湍流。 双方见过了礼,张林便将蔡琰当成了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没多想,毕竟他已经是成了婚了男人,别人再漂亮也跟他没啥关系了,朝着蔡邕轻轻一拱手,说道: “蔡侍中,林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教于您,不知您今日可有空暇?” “哦?”蔡邕的脸色瞬间便严肃了许多,朝着张林一抬手,“宁安但说无妨,凡老夫所知,必知无不言!” 张林上前了一步,靠近了蔡邕,颔首说道: “林欲在东郡建一书院,招收东郡寒家子弟与于毒降卒中年幼者教以诗书字文,不知侍中有何教我?” 蔡邕眉头一皱,脸上很是不解,看着张林开口询问道: “文教是好,可如今危难刚过,正是缺粮,缺钱之时,宁安为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想建书院呢?” 张林自然不会给蔡邕说实话,轻轻咧嘴一笑,稍稍弓着身子,向着蔡邕苦笑道: “这黑山降卒虽说名义上投了我东郡,可这心当真是与我等在一起吗?林以为不尽然,欲想用其力,必先收其心,欲收其心,必先真心相待,可若真心相待,又有何事能超过文教呢?若我等能收其子弟进学,予其机会出人头地,那军中当差者,又有何人不会感激涕零,奋勇相报呢?故而林想在东郡建这书院。” 蔡邕点了点头,脑中稍稍明晰了一点儿,可疑惑还是没有完全消除,接着问道: “那宁安是来请我去书院教授生员的吗?” 张林摇了摇头,看着蔡邕,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的说道: “非也,我等虽欲建书院,可而今也不过仅仅是传授他们识文断字罢了,请侍中过去,岂不是大材小用?” “那宁安所为何事呀?” “借书!” “借书?” “没错,就是借书,至于其他的,侍中拭目以待便可!” 第一百五十九章 庸才 若是张林请蔡邕出山教书,蔡邕或许会一时感到稍许为难,但若紧紧只是从蔡府借取一些书籍,那还是不成问题的。 蔡府藏书万卷,虽说因为从洛阳出逃而没能携带出全部家当,但凭借着父女二人强大的记忆力与勤奋的编书事业,没用多久,蔡府中收藏的书籍量又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目,莫说区区几卷书,就算是几十卷,上百卷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借了书,张林又与蔡邕谈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到了太阳西斜之时,蔡邕本欲留张林吃饭,但张林瞥了蔡琰几眼,感觉又稍稍有点儿不自在,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便随便找了个由头,终究还是回了自己府中。 待张林走后,竹林中便彻底的冷清了下来,蔡琰看到管家在一旁示意已经将饭菜备好,便走过去拉了拉蔡邕的衣角,笑道: “父亲莫要再想那位张光禄话中的深意了,父亲做学问是把好手,可这些朝中,郡中明争暗斗的事可就是外行了,休要想那么多,我们静观后效便可,相信张光禄是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好好好,我们静观后效!”蔡邕打了个哈哈,挠了挠头,拉住了蔡琰的手,“吃饭,我们吃饭,不想那些腌酸事了。” 拉着蔡琰入了席,刚端起碗,脑中便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不可遏制的念头来,转过头,看着蔡琰说道: “琰儿,宁安品行高洁,为人又有手腕,你看他怎么样?” 蔡琰心中稍稍悸动了两下,可随即又归为了平静,微微叹了口气,朝着蔡琰挑了挑眉,笑了笑,“莫非女儿就这么不遭父亲待见吗?竟想着赶女儿去做妾,要知道,那位张光禄可是娶亲好久了呢!莫非父亲忘了么,我们从洛阳出逃时便是那位张夫人接待的我等。” 蔡邕一时有些尴尬,“哎呀!这人老了,记性就不行了,竟忘了宁安早已成婚,绝对别无它意,昭姬千万不要多心,老父都恨不得将你含在嘴里,又怎会赶你走呢?” 感叹了一声,蔡邕又看了看自己身旁年轻温婉的女儿,心中一阵苦痛与怜惜,自己一天天老去,现在已经是满头白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家中又无其他兄弟,等自己走后可能连一个照料女儿的人都找不到。 沉默了一会儿,蔡邕紧紧的握着了双拳,下定决心要给女儿找一个好一点儿的归宿。 心中想着想着,便逐渐忘记了时辰,转瞬便是星月高悬。 ...... 第二天一大早,沐安宁便赶着来到了曹操府中,见没有外人,便朝着曹操一拱手笑道: “孟德,一日不见,可曾备好钱粮啊?” 曹操大笑了一声,拍了拍张林的肩膀,拉着张林走到了自己后方库房中,指着一大堆铜钱与散碎银两说道: “我家中所有家当机会尽数在此,宁安可以随意支取,就是不知宁安可准备好呀?” “呵呵!”张林跟着轻笑,看着曹操,脸上多了一分打趣,“我自然已经想好了对策,可孟德也还是需要稳一手才是,若弄到最后没钱吃饭,我可是不会管的。” “哈哈哈!”曹操靠近了张林,搂住了张林的身子,笑道:“那可不行,此事是宁安提出来的,当然要负责到底才对,我若没钱吃饭了,不找宁安找谁呀?当然是带着全家老小去宁安家吃饭去才是!” “也可,也可,大家一起吃糠咽菜也别有滋味嘛!”张林也是眉眼弯弯,胸中有种有种别样的豪气。 “就是不知宁安究竟打算怎样做?”既然笑过了,那便开始谈起了正事,脸上稍带着几丝疑惑的问道。 张林故作神秘的笑了笑,“孟德马上就会知道了。” 有了钱粮,有了书卷,没用多久,在城中的某处空地之上便开始动工修建起了一排排的木房,一卷卷从张林家中,曹操家中,以及蔡邕家中借来的书籍便被运进了房中,一块东郡书院的牌匾被挂了上去,开始从投降的黑山军,以及东郡的贫寒之家中招收起了年幼子弟进学。 同时,张林还在东郡管辖的诸县地界里放出了消息,院内所有藏书将全部开放,任由他人抄录,不收一丝一毫,只求留下任教一段时日,无需传授高深学问,教其识文断字即刻,除此之外,另有一份禄米奉上。 此言一出,整个东郡都沸腾了。 在这个时代,知识是比金钱更宝贵的财富,这对于许多寒门子弟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很多人为了求得一位士大夫或者官吏准许自己抄录他的某卷藏书,于是在他家门前恳求再三,但结果最终都是被婉拒。 只有少数人,依靠坚韧不拔的毅力和不屈不挠的精神,感动了主人,准许自己抄录一卷。 但是,却依旧是限时。 只给一个时辰,或者半天时间。 完了,就再也不能抄录了。 而现在,张林竟然将自家,曹操家,甚至是来自蔡邕家的大量书籍放于书院中任人抄录,这对于很多人而言就像是在做梦一般,根本就没有想张林提出的要求有何深意,一掐大腿,带着干粮便开始向着东武阳赶。 很快,张林的名字,以及东郡书院的名字都随着这场喧哗深入人心。 一夜之间,整个东郡,上至八十岁老翁,下至三岁幼童,无人不知东郡书院的名号,无数渴望出人头地的幼童被送进了书院,若不是限制了人数,恐怕书院都会被挤爆。 ...... 姚家大宅中,姚老太公正在湖边垂钓,一旁坐着的侄子姚丞走近了躬身问道: “叔父,这张宁安此次究竟是想做甚?建书院又不请当世名士,竟找些寒门子弟传授些识文断字之法做甚?” “哼!”姚老太公冷哼了一声,瞥了侄子一眼,“用心做事便可,张宁安无论怎么做都与我等无关,他无非是想收买东郡寒门士子,以及黑山降卒的人心罢了,但最后恐怕也只不过是一些小吏庸才,成不了气候!” 请假! 闺蜜完结了,我好伤心,无心码字,怎么都码不出来,明天补上,今天先睡! 第一百六十章 出兵 成功建了书院,张林虽说重视,但也没有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个上面,身为东郡曹氏集团少有的文臣骨干,张林和荀彧的精力更多的还是被放在了冀州,幽州,以及兖州的局势上面。 先是青州黄巾复起,拥众百万,连压州郡,本欲与黑山军合流,但却惨遭公孙瓒半路突袭,不过是骤起流民,就算能连克州郡,又怎会是公孙瓒多年边军精锐的对手,很快公孙瓒便大破青州黄巾,名震天下。 既破青州黄巾,公孙瓒的实力越发强大,为了进一步提升自家的实力,直接假借讨伐董卓的名义,袭击了韩馥袭击在安平的守军,借机将自己的触手伸进了冀州。 受震慑于公孙瓒铁骑的压力,加上署中二五仔人数众多,没用多久,韩馥就顶不住压力了,在荀谌,也就是荀彧的族兄的劝说下放弃了州牧之位,让位给了袁绍,袁绍正式接过了韩馥的势力,成为了北方的一大诸侯。 青州黄巾则是被迫向南转战兖州,兖州牧刘岱见公孙瓒轻易的击退了青州黄巾,获得了天大的名声,一时眼热,随即也兴兵与青州黄巾战了起来,可公孙瓒能做的事,他刘岱还真的做不了,没用多久便被青州黄巾杀得大败,一时兖州无主,各地豪强们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宁安,文若,大喜事啊!”曹操手中挥舞着绢书,脸上笑得十分畅快,挥退了周边侍从,朝着正在府中处理政务的张林与荀彧走来,匆忙的灌了一口水,朝着二人笑道:“兖州无主,允诚派人传信过来,说想迎我入兖州,若是能做好,可能我等今后就不用看他人脸色行事了。” 张林与荀彧相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机会二字,齐齐的朝着曹操一拱手,轻笑道: “恭喜主公,大汉十三州州牧之位,合该有主公一席。” 讲完了漂亮话,那自然得谈一下具体的操作该怎么做才能将兖州收入囊中了,随着曹操一声令下,曹操集团中的各大将校,属官一齐聚集在了太守府。 曹操低头看了众人一眼,神情中带着少许严肃,好像刚才那个眉飞色舞的人不是他一样,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曹操随即开口说道: “兖州牧刘岱不幸战死于青州黄巾手中,整个兖州一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为救兖州生民于水火之中,济北相鲍信传书于我,望我能出兵兖州,稳住兖州局势,驱逐青州黄巾,诸位怎么看?” “主公!”身为刚刚加入了曹操阵营的荀彧,最近一直在整个集团内部刷新着存在感,问题一出,便率先起身答道:“主公身为朝廷官吏,为天子牧民一方,清除叛党,保一方安宁本就是分内之事,更何况东郡本就属于兖州管辖之地,而如今又得济北相请,主公不应推辞,当快快出兵才是。” 坐在底下的张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虽说荀彧的这些说辞张林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但用不着他刘岱的时候就是冀州之地,用得着他刘岱的时候就是兖州之地的双标言论还是让张林一阵阵的无语,在心里感叹一声,或许这就是政治的二皮脸吧! 待荀彧说完,张林便立即紧随其后,站了出来,向着席间的众人拱手一礼,点头笑道: “文若言之有理,我等绝不能袖手旁观,应尽快出兵,迟则生变!” 夏侯惇等武将一听又仗打,又是年轻气盛时,便纷纷开始摩拳擦掌来,根本就没管对方是谁,立即齐齐走出,拱手拜道: “此事当兴兵,还望主公早做决断!” 不仅仅是曹操手下的老人,各大世家子弟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团火热来,身为第一批投奔曹操的世家子弟,曹操成为兖州牧,那他们就是元老,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想也没想,也拱手表示赞同了曹操的出兵计划。 曹操瞥了一眼底下众人,心中一笑,众志成城,机会已至,便站了起来,颔首说道: “为天子牧守一方,当举义旗,就万民于水火,某东郡太守曹操,兴兵两万率军讨贼,如若不成,犹如此案!” 说罢便瞪大了双目,拔出了腰间宝剑,狠狠的朝着面前的桌案斩去,整个几案应声而断。 底下众人的神情也随即变得肃穆了起来,拱手行礼道: “我等必立誓辅佐府君匡扶汉室,横扫青州魑魅,还兖州一个太平。” “好!”曹操仰天大笑一声,“传我将令,此次出兵,吾曹操当亲自为帅,光禄大夫张林为军师,荀彧为长史,暂代郡守之权,留守后方,校尉夏侯惇为先锋,曹洪副之,发兵兖州!” “诺!” 随着曹操的一声令下,整个东郡就像是一架庞大的机器,迅速的被发动起来了,因为各大世家想跟着曹操搏一个前程,所以此次曹操出兵虽说仓储,但各种物资十分充分无论是器械还是粮草,都得到了很大的支持,使曹操在得到鲍信书信的后几天便开始正式出兵兖州。 ...... “宁安,这兖州,宁安认为当如何取?”曹操骑在马上,手中扬着马鞭,看着前方的苍茫大地说道。 张林同样骑在马上,稍微想了想,轻笑一声问道: “孟德认为这兖州,而今谁的势力最强?” 曹操眉头一皱,“自然是青州黄巾的实力最强,连克郡县,阵斩州牧,朝廷兵马无能与之相抗者,宁安又何必多问?” “嗯~”张林微微点头,“那黄巾之下呢?” “世家,兖州的世家。” “不错,我等新至,打的是横击黄巾,还兖州太平的旗号,自然不可与青州黄巾同流合污,那便只有打,联合兖州士族一起打,但又不能打死,毕竟只不过是一群无饭可食的可怜人,将他们打痛了,迟早是要被我们纳入兖州体系中来的,毕竟那可是百万青壮,可这如何拉拢兖州士人,这就是一件值得商议的事情了。” 最近! 身为一个扑街...哦,等等,扑街好像还是得要几百订阅才成,嗯~我们重来。 身为一个渣渣,最近只能感叹! (°ε°((?(`ω′∩) 只得默默的从抽屉里摸出了我刚刚快递到的专业书籍,看能不能找到一丝久违的温暖,然后......额,(((φ(◎ロ◎;)φ))),要上学了,为啥我书才到,还有,你为啥就结课了。 果然,现实好残酷哇,只有当一更兽,或者断更兽才能勉强维持一下生活的样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兖州 张林看了一眼前方的苍茫大地,轻轻微叹了一声,驱马走到了曹操身边,拱手说道: “欲谋兖州,无非平衡二字,黄巾势大,则联弱抗强,借世家之力,削黄巾之势,黄巾若败,世家当兴,挟大胜之势,虽孟德必为兖州牧,可主次区分,又将何说? 当扶持投诚黄巾之力,与世家相平衡,我等稳坐高台,借机兴办书院,训练猛卒,壮大自身,如此,兖州当固。” 曹操微微点了点头,“宁安所言不虚,那而今我等当从哪个方面入手呢?” 张林轻笑一声,挑了挑眉头,嘴角勾起一轮奇异的弧度,“世人所求者有三,一为权,二为财,三为名,各地世家之财十倍于我,这财自是不可。 至于这名嘛,我等又不是许劭,又无这月旦评,凭甚子给他人声名,况且这名大了并不单单是件好事,所以我等能做的就只有给他人权了。 放权予人,既是一种挑战,也是机遇,世家若权过高,容易尾大不掉,但这诸多名士又得仰仗我等武力,原本不愿出仕者也不得不从,为我等宏图伟业添砖加瓦,可以说好坏各半,只看我等如何运用。” 曹操双眼微眯,想了片刻,“不错,这步棋若是下得好,倒也不失为一手妙招,那依宁安之见,我等初征召,当召谁入府呀?” 张林双眼凝视着前方,口中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来,“东郡程昱,程仲德,颍川枣祗。” “哦?”曹操疑惑的发出了声,瞥了一眼张林,“这枣祗我倒是不陌生,讨董时曾与我一同共事,而今暂住兖州,我等将其召回不过是一纸之事,当初若不是行程有变,恐怕他现在仍在我军中,不过这程昱是何许人也,得宁安如此看着。” 张林骑着马,朝着曹操微微一拱手,笑道: “程仲德,东郡东阿人,黄巾曾乱时,曾以一己之力击败了来犯的王度,保全了东阿一县之地,自此声名鹊起,名动兖州,但其不慕荣利,不肯受刘岱征,故一直尚未出仕。 后公孙瓒与袁本初不和,刘岱左右为难之际曾问计于程昱,程昱言‘若弃绍近援而求瓒远助,此假人于越以救溺子之说也。夫公孙瓒,非袁绍之敌也,今虽坏绍军,然终为绍所禽。夫趣一朝之权而不虑远计,将军终败。’ 可见其擅深思,有远谋,加上宗族亲眷皆在东郡境内,自应与我等亲厚,当征召之,加上程昱并不受刘岱之召,若受我等之召,必能使起千金买马骨之效。” 曹操大笑了一声,“好,来人,先派人探探风声,过些日子,我要亲自去拜访程昱,程先生。” “诺!”说罢,曹操的传令兵骑着快马,先行朝着兖州的治所昌邑去了。 ...... 时间又过了两日,曹操带着大军终于带着大军来到了昌邑城边,早早得到了消息的鲍信带着陈宫,张邈,以及兖州各大世家的主事人等在了城边。 “允诚!孟卓!”曹操见到了鲍信,张邈,迅速在马背上抽了一鞭子,脱离了人群,直接驱着马,来到了众人面前,翻身下马,握住了两人的手。 旧友重逢,人生大喜,曹操的嘴角忍不住抹上了一丝微笑,拉着二人的手,径直走进了城门,在鲍信的带领下,坐到了那个原本术语刘岱的位子上,下首坐着鲍信,张邈,包括张林在内的其他人则陪侍坐在两边。 曹操扫了一眼众人,神情突然变得相当的严肃,沉声说道: “刘州牧率军讨贼,不幸遇难,我曹孟德承蒙诸位看重,前来主持大局,可黄巾势大,我等想胜,今后之事,总还是得拿出个章程才是,不知诸位有何高见呢?” 堂下的各大世家主事者,太守,县令,除了张林等人,纷纷对视一眼,心中跳出了一个念头,这就要收拢权力了吗?深吞了口唾沫,但又想了想城外的曹操大军与近在咫尺的青州黄巾,只得在心中微叹一声,朝着曹操低下了自己高昂的头颅。 “我等不通兵事,此事还需曹公与诸位将军商量着来。” 曹操面色惊异,“我不过是一新至之人,看不清局势,堂中皆是有为名士,操怎敢自专?” 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儿,你都坐到州牧的位子上去了,再说这话有用么?于是众人只好更真诚的一礼,“曹公恩威重于四海,品行高洁,又是朝廷宿将,怎能推辞,为了兖州百万生民,还请曹公千万要接过州牧重任,带领我等击退黄巾。” “唉!”曹操仰天叹息,“我本只是想为义出手,奈何诸位言辞恳切,那我也只得厚颜承这州牧之位。” 听了这话,底下众人一阵恍惚,有些不知所措,害怕自己驱虎吞狼,最后毁了自己,可是曹操随即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我虽接这州牧之位,但仍需有贤士辅佐,我曾听闻程昱,程仲德乃兖州难得的大才,不知可愿意出山辅佐于某啊?” 程昱站在人群中一阵苦笑,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可现在又仍需仰仗曹操,若像对付刘岱那样对付他又不敢,只得小步走出,朝着曹操一拱手,“承蒙曹公看重,曹公请,昱不敢辞!” 曹操点了点头,还算识相,今天可是他的大日子,若是真的有人不识趣那也怪不得他了,大笑一声,急忙走下来握住了程昱的手,姿态放得很低。 “先生说的哪里话,能请先生出山乃操的福分,岂能让先生为难,若真是如此,那操的罪过可就大了。” 程昱面色不变,心中苦涩,拱手道: “主公放心,昱必助主公扫除黄巾,还兖州一个太平。” 看得程昱表态,张林松了口气,其他兖州的世家子弟们也松了口气,证明曹操虽说不是兖州世家的代表,但总还是会重用他们的,心中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捏紧了手,眼中冒着火光,准备给青州黄巾一点儿颜色看看。 第一百六十二章 劫营 太阳高举,毒辣的阳光烘烤着大地,一支全身着着黑色甲衣的军队正在不断的从兖州着青州方向行进,旌旗飘扬,一个大大的曹字格外的醒目。 在兖州士人面前露了脸,明了主次,整个曹氏集团便立即行动了起来,根本就没有耽搁,曹操当机立断,立刻从自己所辖的东郡兵马以及刘岱留下来的兖州兵马中抽调了近三万人马征讨青州黄巾,将剩余的人手托付给了曹仁,让他与程昱留守,稳定人心。 曹操骑在马上,顶着太阳擦了一把汗水,牵着缰绳,见自己麾下军士精神饱满,颇有些满足之色,朝着一旁的张林打了个招呼,手中拿着马鞭,笑道: “宁安,我军士气高昂,是个好兆头啊,等我等击败了青州黄巾,或许真的能练出一支百战精锐来。” 张林看着曹操眉飞色舞,意气风发,张林也不好意思泼他冷水,只好跟着咧嘴笑笑,朝着曹操微微一拱手,颔首说道: “此军追随孟德东征西讨,战董卓,灭于毒,经历大小战数十场,而今来看,倒还真有几分天下强军的气势来。” 先夸了夸曹操,随即张林话锋一转。 “话虽说如此,但孟德还是不要小看青州黄巾才是,青州黄巾战过公孙瓒,杀过刘岱,虽说乌合之众数量众多,但精锐者也必定不少,不可小觑,我等还是小心为上。” 曹操也随即面色凝重了起来,朝着张林点了点头,说道: “放心,刘岱之事我铭记于胸,绝不会重蹈覆辙。” 听到曹操下了保证,张林一点也不奇怪,依旧只是面带淡笑。 在乱世,追随一个好老板是很重要的,就像是曹操,刘备等,其实他们最出色的并不是他们的能力,而是他们能知人善用,能听取属下的建议,能够胜不骄,败不馁,始终有一颗上进心,有着长远的计划与目标。 但那些二线主公,就像是袁绍,他们相比与曹操,刘备,各自的缺点就相当明显了,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听取手下的建议的方面,不是听不进去,就是当断不断,在多个答案面前来回的反复横跳。 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摇晃摇晃了一下脑袋,便也不再多说了。 ...... 曹操与张林在后,夏侯惇身为先锋在前,张林等人还在井井有条的行军,可是夏侯惇便直接与青州黄巾交上了手。 青州黄巾大营中,管亥头上裹着头巾,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披挂,眉毛倒竖,撸了撸袖子,朝着面前的细作问道: “敌军已至,可知敌方主将为谁?” 细作站在一旁,稍稍顿了一下,看着管亥说道: “此次前来的乃曹军先锋,看旗号应该是东郡太守曹操手下大将夏侯惇,此人勇武有加,身经百战,自大贤良师起兵时便带兵于曹操军中,大帅千万莫要小看!” “哼!”管亥冷笑了一声,“勇武,这个世上想要成事,单靠勇武可是不够的。” 说罢便遣人叫来了自己军中的大小头目,一起在帐中共同商议退敌之策。 管亥在商量退敌之策,夏侯惇与曹洪也在商量着如何站稳脚跟,率军行到了一片空旷之地,看了看四周,夏侯惇表情有些严肃的说道: “贼人离我等不远,又熟悉地形,我等不过初来乍到,还是得小心才是。” “元让说的是,我等旅途劳累,不若先休息一天,再寻破敌之机呀!”曹洪点了点头,走近了一步说道。 “嗯~那今日就先安营扎寨吧!”夏侯惇瞥了一眼周围一脸疲惫的军士,顿了顿,叹了口气,“好吧,今日大家就先休息吧!就是不知道黄巾会不会深夜劫营?” 曹洪顿了顿,眼神一凛,“应该不会吧!黄巾不过是乌合之众,想要深夜劫营,恐怕到最后先乱的是他们。” 夏侯惇也稍稍想了想,脸上带着几分认可,“不错,可虽说如此,我等还是要小心。” 说罢便招来了一个小校,吩咐道: “吩咐下去,叫兄弟们守夜的时候都精神点儿,别让黄巾钻了空子。” “诺!”小校随即单膝跪地而去。 ...... 转眼便是午夜,曹军营内篝火闪烁,来往兵士匆匆,但眼中又掩饰不住的有种疲惫感。 “王哥,你说这黄巾会来劫营不?” “劫营,怎么劫?”王哥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手下的军士,说道:“我等历经大战数十场都不敢夸下海口说深夜劫营,一群流民乱匪怎么劫,这不是找死么?” “那将军还这么大反应?” “为将者,总归还是得谨慎些,不过可就苦了我们这些手下人了,为了一句话得跑断腿。” “要不到前面儿那个路口歇会儿?” 伍长还没说话,其他几人的眼中便亮了起来,王哥看着也只好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 “好吧,那我们就到前面儿歇会儿。” “好!” “好!” ...... 一听休息,几人便将黄巾抛到了脑后,飞快的朝着前方的路口前进。 可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小树林里,管亥亲自带着从军中各营中抽调的精锐来到了曹营边。 身为青州黄巾的主将,手下的人都是啥德行,他是很清楚的,但又想挫一挫夏侯惇的威风,便只好偷偷的从军中抽调了精锐,亲自带着前来劫营,准备打夏侯惇一个措手不及。 趁着夜色,管亥冷哼一声,朝着身后的众人打了个手势,众人心领神会,拉开了长弓,随着管亥一声令下,嗖的一声,无数的羽箭就像是蝗虫般朝着曹军大营射去。 还没走到路口的王哥耳朵一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目露惊恐之色,朝着旁边一滚,口中大喊道: “敌袭!” 其他几人也随即向着旁边扑去,可是终究还是有几个人晚了一步,密密麻麻的箭矢射满了几个人的身躯,还来不及悲伤,管亥便开始正式攻营了,这个大营陷入了一片喧闹之中。 夏侯惇与曹洪急忙的从帐篷中冲出,看到局势逐渐失控,心中充满了懊悔。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败 夏侯惇与曹洪相视一眼,一咬牙,随即抄起了腰间的长刀,朝着身旁的亲卫大喊道: “敌方不过乌合之众,前来劫营者必定不多,大家切莫慌张,保持住阵型。” 二人急切的想要稳住局面,带着一旁的亲卫一边向着黄巾杀去,一边朝天大喊,可是黄巾又怎么会给二人机会,管亥一刀砍到了一个曹兵,冷笑了一声,也同样大喊道: “万胜,我军破营,斩夏侯惇者,官升三级,赏羊一头,美酒一坛,斩曹洪者,官升两级,赏羊一头,美酒半坛!” 这东西看似不多,甚至还有些少,但以青州黄巾那么庞大的基数来说,有口饭吃就算不错了,能赏一头羊,能喝一口酒就算天大的喜事了,瞬间,整个黄巾军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嗷嗷的就向着夏侯惇等人冲去。 夏侯惇二人看着从四周不断涌上来的黄巾,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但他二人又心知,若是此时他二人退了,那这支先锋军就没救了,只好硬着头皮抽刀上前,还一边在口中大喊道: “爷爷夏侯惇在此,是何方宵小想要爷爷性命,还不快来自取?” 说着便和曹洪一起砍杀了冲到面前的好几个黄巾军,主将不畏死,曹军顿时也跟着血气上涌,竟一时杀退了黄巾。 又过了许久,管亥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喘了口粗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已经快要亮了。 “唉!” 有些无奈的咬牙叹了口气,很是不甘的朝着周围的众人说道: “事不可为,放火,撤!” 说罢便带着众黄巾放了把火,趁着夜色与黑烟向着丛林深处撤去。 ...... 等到夏侯惇与曹洪彻底稳住局势的时候已经是彻底天明了,满脸都是黑灰污血的坐在一边,一旁是还未燃尽的余火,二人脸上满是疲惫与沮丧。 “此番是某失察了,若是主公怪罪下来,某必会一力承担。”沉默了一会儿,曹洪突然看着夏侯惇说道。 “子廉这是何意?”夏侯惇顿时便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着少许怒火的说道:“莫非以为我夏侯惇是个无胆之人么?我身为先锋大将,出了问题,我自会向主公请罪,哪里轮得到自家兄弟为我顶上。” 说着说着,二人又沉默了,他俩是兄弟,曹操又如何不是兄弟呢?无论他二人是哪一个,恐怕都不会被多加怪罪,但这些战死的袍泽又该如何去算呢? “当务之急不是论你我的功过,而是稳住脚跟,让主公大军到来之时不至于毫无准备。”夏侯惇仰天微微一叹,紧攥着双手,最后突然从嘴里吐出了这几个字。 “唉!”曹洪死咬着牙,最后也只得像是失了魂儿似的朝着夏侯惇点了点头。 被破了大营,夏侯惇二人带领的先锋军损失颇大,对青州黄巾不敢再有丝毫轻视之意,一面加紧兴修着营寨,一面快马向着曹操大军传信。 刚至正午,曹操与张林正在午间休息,手中捧着一碗清水,面色不惊,甚至依旧还是有几分眉飞色舞,意气风发。 突然,一匹快马从前方飞奔而至,肩上背着一个包裹,口中大喊道: “曹使君在哪儿?曹使君在哪儿?有重要军情来报。” 曹操眉毛一挑,看着张林大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定是元让有好消息传来,宁安还不快随我去看看。” 张林面色有些发苦,心中一个激灵,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愿吧!” “在这里,曹使君在此!”曹操站了起来,一旁的亲卫便朝着骑士高声喊道,将骑士引了过来。 立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背后的包裹举在手上,脸上的血迹早已结了痂,一脸坚毅的朝着曹操说道: “我军新至,当晚便遭到了黄巾偷袭,虽有夏侯将军,曹将军奋勇杀敌,但仍旧损失惨重,还望使君即刻发兵!” 曹操的笑容立即凝固在了脸上,开始逐渐变得阴沉起来,急速的打开了夏侯惇传来的先报,只感觉心中一阵的疼痛,紧皱着眉头,“我等轻敌了,终究还是犯了刘岱的错误,这白马公孙瓒还真不是谁都能做的。” “哦?”张林的脸色突然也变得不好看了起来,从曹操手中接过竹简,简直是越看越心惊,没用一瞪,“看样子我们不能等了,必须尽快赶到元让屯兵之地,若是再出问题,我们可就被动了。” “嗯~”曹操朝着张林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地上的骑手一眼,“起来吧,去军需官那里领两匹布,快入冬了,好好做两件衣裳。” “诺!”骑士有些兴奋,朝着曹操一拱手,便直接朝着后方去了。 等人一走,曹操未敢稍作等待,双眼一眯,拔出了宝剑,翻身上马,立即下令道: “儿郎们,前方贼军已至,我等同胞正在戮战,加快速度,今晚我请诸位喝肉汤。” 说着便率先驱马飞奔而去,张林等人紧随其后,众军士听说有肉汤喝,也纷纷打起了精神,跟着曹操加速行军了起来。 因为加快了速度,又急行了大半天,曹操等人便顺利的到达了夏侯惇的大营,吩咐好了手下人加餐,便沉着脸,进了众军大帐。 “主公!”夏侯惇与曹洪齐齐单膝跪在了底下,抱拳说道:“此次大败,罪责悉数在我二人,若不是我二人太过轻敌,绝不会有此败,还请主公责罚。” 曹操坐到了主位之上,顿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怎么能怪你们呢?你们轻敌,莫非我就不轻敌了么?总是自以为是,看不起刘岱,可终究不也走上了他的老路了么?不过庆幸的是,我等还有机会去改,只要改,我等就绝不会败!” 夏侯惇二人眼中冒出了几丝晶莹,脸上涨红,感觉自己愧对于曹操的信任,头低得更低了,但同时又在心中按下决心,必要取下管亥的头颅来,好洗刷二人今日之耻。 “还跪着干什么?起来吧!”看着沮丧的二人,曹操心中又是一软,便如是说道。 ------------------------------------- 本来是不想更的,但我看到风月大佬的微博,我感觉我又应该更一下,虽说我读者不多,甚至均订也只有十几,可我认为应该和风月大佬站一起,风月大佬真心很不容易,今天有些人真的有点儿过分了。 我知道其实大家都是关心网文生态,但做事一定要有度,千万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第一百六十四章 将计就计 新败了一场,这不仅仅对夏侯惇,曹洪是场打击,对整个曹军都是一场很大的打击,曹操虽说揽下了罪责,不怪罪夏侯惇二人,但整个大帐内依旧是阴云密布。 张林打了个哈哈,想要缓解一下气氛,朝着几人笑道: “这败嘛,也不见得是件坏事,知耻而后勇,知不足而奋进,我军自东郡以来,未尝败绩,难免有些骄纵,而今借青州黄巾之手去杀杀锐气有何不好,又何必多加责怪呢? 与其在这儿沉迷于失败,倒不如想想如何重整旗鼓,击败黄巾的好。” 曹操朝着张林点了点头,也咧嘴笑了笑,“宁安言之有理,这些天,我与营中诸将确实是有些骄纵了,若是能让我等吸取些教训,那的确也不错,不过这黄巾之事,依宁安之见,我等当如何入手?” 张林眉头一皱,看着曹操说道: “我等新至,既不清黄巾打算,又不清黄巾到底有多少人手,冒然发声到可能落道套里去了,倒不如先听听元让有啥消息吧!” “嗯~”曹操微微颔首,便重新将视线投到了夏侯惇身上。 本就有心将功赎罪的夏侯惇又怎会放过这种好机会,朝着曹操张林一拱手,神情有些严肃说道: “自前些日子被黄巾所败之后,我与子廉便派了大量的斥候出营打探,自周围的村落中得知,此处的黄巾应该是管亥主力,粗略估计有十数万能战之兵,实力不可小觑。” 张林双眼一凛,嘴中微哼了一声,“村落?蝗虫过境,岂有完好之物,元让可有仔细查看查看这些村落的底细?” 夏侯惇突然也有了几分疑惑,看着张林轻声说道: “村中大都是老人,妇女,甚至是小孩儿,手无利器,怎会是贼?” “本是乱世,又逢黄巾侵袭,连番大战,不过老人孩童,如何能活?其中必有隐情,甚至可能他们就是黄巾家小。”张林走进了一步,有些依依不饶的继续说道。 “这...”夏侯惇这下是真的有些哑口无言了,本就不笨,甚至还有几分几分精明的夏侯惇一经提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瞬间便涨红了脸,心中隐隐有着一团怒火在燃烧,一瞪眼,“敢骗我,不行,我得找他们去!” “行了!”曹操阴着脸,大喝了一声,“莫要意气用事,现在找他们又有何用,先听听宁安怎么说。” 曹操一喝斥,夏侯惇虽说心有不甘,但也只有悻悻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嗯~”张林想了一会儿,突然眼前灵光一闪,笑道:“既然黄巾善于假借百姓之名隐藏自身,打探消息,那我等便让他好好探查一番我军的消息,这样,明日元让亲自附近村落打探消息,就说想报一箭之仇,寻求黄巾踪迹,待探查到黄巾的伏击地点后将计就计。” 说罢曹操与营中诸将皆眼前一亮,“好,我等便依宁安计行事。” ...... 第二日一大早,夏侯惇便擦亮了铠甲,装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前去附近村落打探情况。 “老丈,我等乃东郡太守,现暂代兖州牧的曹使君麾下将士,前来讨伐青州黄巾,不知老丈可知黄巾屯兵之地究竟在何处?”夏侯惇唤来了村长,朝着他点了点头,不见喜怒的问道。 “黄巾势大,非一般兵马可能敌,就连刘使君都战死了沙场,不知你们有多少人?”老者装作一副十分惊异的样子,拉住了夏侯惇的衣甲,似是劝慰的说道。 “老丈莫非是怕我等战败之后被黄巾报复?”夏侯惇面色有些不满,眯着眼睛盯着老丈说道:“还请老丈放心,我等得到消息后自会前去,绝不会谈论老丈丝毫。” “这...唉!”老丈仰天叹了口气,杵了一下拐杖,“好吧,既然将军都说道了这个分上,那老汉我再不说就实在是不近人情了,将军还请附耳过来,听老汉慢慢说...” 夏侯惇微微点头,便将脑袋伸了过去,随即越听越心惊,眼睛越听越亮,就像是了然于胸咧嘴笑了笑,朝着老丈一拱手,有些严肃的说道: “还请老丈放心,此次乃曹使君亲自领兵,待到明日,我等便大军压境,还兖州一个朗朗乾坤!” 老丈也朝着夏侯惇拱了拱手,眼中闪烁着几丝泪光,“此事有劳将军了,我代我兖州数百万百姓谢过曹使君!” “这怎能使得。”说着夏侯惇便扶起了老丈,一副宾主尽欢的样子。 ...... 夜晚,青州黄巾的大营中,熊熊的篝火正在大营中燃烧,管亥坐在火前,时不时的用手边的木棍拨弄一下篝火,瞥了一眼旁边的细作说道: “消息准确么?” 细作靠近了一步,朝着管亥一拱手,“大帅,此乃我老父亲耳从曹军中听来的消息,绝对不可能有假。” 管亥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他是相信的,这细作也是管亥军中的老人了,虽然声明不扬,但也算是屡立功劳,是绝对不可能骗自己的,一手扔掉了手中的棍子,拍了拍手,“那好,既然曹军想往套里钻,那我等便成全他们,来人,召集各营头目议事,我们要让这位新上任的曹使君看看我们的厉害。” ...... 与此同时,曹操大帐中,同样的场景也在上映着,曹操在帐内反复转了两圈儿,看着张林问道: “宁安,这管亥当真会中计么?” 张林忍不住在心里一阵的苦笑,到底会不会中计,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管亥,再说了,你不是奸雄么,咋还动不动就有些唯唯诺诺了,当真是太年轻么? 朝着曹操躬身一礼,假装淡定的轻笑道: “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等皆不可强求,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机会降临之前早做准备罢了,以如今的形势来看,我并不认为我等会输,还请孟德放心。” 听着,曹操也像是松了口气般的颔了颔首,坐回了座位,不再多说。 两军各逞心思,夜晚匆匆过去,在初生的高阳下,只见一只蜿蜒的大军正在向着某处山林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