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
第1章 你让我当天机阁在世行走?
苍玄界天枢州——天机阁观星台。
晨光熹微,穿透清晨缭绕的水雾,落在了一位年轻男子身上。
年轻男子盘膝端坐,墨发仅以青簪束起几缕,余下如瀑垂落。面容在微光中莹白如玉,额心一枚淡银道纹缓缓流转,似蕴藏周天星斗,玄奥莫测。
一袭素朴的月白道袍,宽袖无风自动,袍角的古老卦象在光尘中若隐若现。
“徒儿,徒儿。”一位面若枯槁的白发老者出现在了年轻男子的身后。
年轻男子起身拱手行礼:“师尊。”
“嗯。”老者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些许歉意:“云涯啊,是为师没用,阁主已经决定,这一世的天机阁行走还是落在了你的身上。”
云涯神色平静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谁让他是天机阁这届弟子中的老二呢。
天机阁秉承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原则。天赋极高的弟子,会留在天机阁内潜修。
这些弟子就算出门历练也会隐藏外貌隐藏行踪,避免那些寿元将尽的老年魔修,因嫉妒仇恨的原因专门刺杀,宗门的天才弟子。
而在世行走这个身份必须高调的行走于世间,宣传天机阁的存在。
所以在世行走这个职位人选不能弱,这届天机阁亲传弟子中只有五位弟子可担当此职位。
老大仙界真仙转世,背景雄厚。
老三天机阁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现正跟随太上长老潜修。
老四天机阁现任阁主天机子的女儿,受尽天机阁长老们的喜爱。
老五寿龟一族,寿命悠长,擅长防御,不善斗法。
老二,也就是他云涯了,就一个普通长老的亲传弟子,虽然这位长老在天机阁权力不小,但其他几个背景更加雄厚。
就拿老五来说,寿龟一族在天机阁内可是大族,因为寿命比较长的原因,太上长老都有好几个寿龟一族,至于普通长老都是按照复数算。
他云涯就是一个凡人家庭中的孩子,早些年饥荒父母都已经死了,他有幸被路过的天机阁长老相救,因天赋不错被收为亲传弟子。
云涯看了看面前面若枯槁的小老头,这就是他唯一的后台了,天机阁三长老天云子。
“唉~。”
云涯长叹了一口气,穿越到这个修仙的世界已经二十五年了,本来以为能凭借前世记忆大展拳脚,让生父生母过上好日子,结果两岁的时候闹饥荒,生父生母双双不幸离世。
又在天机阁修行了这么久,作为穿越者,早些年还梦想着来个系统带他起飞。
后来系统迟迟不来,又了解到自己的天赋不错后,便放弃了系统这个白日梦,自己努力修炼了。
天云子上前拍了拍云涯的肩膀安慰道:“云涯啊。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咱们天机阁都是一群老神棍,斗法什么的不太擅长,但算卦确是我们的强项。
天机阁历代行走夭折率都很低,十四个顶尖势力中就数咱们天机阁在世行走的夭折率最低。
而且这次为师还帮你争取到了渡劫九重的玄空子长老为你护道,再加上阁主为你准备的保命符咒,除非大乘出手,不然……”
“师尊。”云涯打断了天云子:“上任在世行走可否需要走些流程。”
“流程?”天云子一脸疑惑:“流程不早就走完了吗?天机令昨天晚上就已经发出,确认了你为天机阁在世行走了。”
云涯……:“没有封任典礼?”
天云子贼眉鼠眼的扫视了周围一圈后悄悄给云涯传音:“哩哩那丫头想要这个位置玩玩,你知道天机子那家伙有多么宠爱那丫头,怎么可能让那丫头去冒险。
而且那丫头的性格也不适合这个位置,所以天机子这次打算一切从简,不办授勋仪式了,避免那丫头大闹仪式。”
四师妹吗?云涯脑海中闪过一位古灵精怪的少女,那丫头确实不适合,已经被天机阁的长老们宠坏了,让她出去招蜂引蝶还差不多,让她宣扬天机阁那还是算了吧。
“行了行了。”天云子推了推云涯的肩膀:“快走吧,玄空子长老在观星台外等你。”
“保重,师尊。”云涯拱了拱手离开了观星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出了观星台,映入眼帘的便是两道身影,一位比天云子身形还枯槁的老者,另一位则是端着金色托盘长着娃娃脸的童子。
云涯拱了拱手:“玄空子长老,鹤童子。”
玄空子长老他刚好认识,一位守在传法殿前寿元无多的扫地僧,这次陪他一起出去除了保护他以外应该也有突破大乘的想法。
玄空子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淡淡的看了云涯一眼就躲进了阴影。
云涯并不在意玄空子长老的爱搭不理。
他区区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其实并不值得一位渡劫修士的保护,看玄空子那爱搭不理的模样就可以知道,玄空子长老保护的是天机阁的颜面,并不是他本人。
苍玄界一共有九大修炼境界,分别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道、渡劫、大乘。
“天灵子,这是你新的身份铭牌,和代表天机阁在世行走的道袍。”鹤童子上前将托盘递给了云涯。
云涯伸手接过托盘,托盘之上只有两个物品,一个玉牌,玉牌表面用金色丝线勾勒出了几个大字【天灵子——云涯】,玉牌内还有个空间,放了一堆修行资源和一些应急符咒。
天机阁的中高层都有专属道号,擅长卜卦的长老就是【天】字辈道号,像他师傅天云子和阁主天机子就是其中之一。
【玄】字辈道号则是擅长斗法,玄空子长老就是其中之一。
道号【天灵子】就是天机阁在世行走的道号了。
另外一件则是天机阁在世行走的专属道袍,是天机阁为数不多的仙器之一【星翎羽光袍】。
云涯揉了揉眉心,一件仙器就让一个童子转交了,并且还放心他一个元婴修士穿出去,天机阁的心也真大。
云涯将身份铭牌挂在腰间,道袍先收回空间戒指,等找机会在换上。
收纳好一切后,云涯直接起飞准备离开天机阁。
“小云儿~。”随着一声清切的呼喊,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超级头槌将云涯击落。
“小云儿,亲传弟子是不能在阁内飞行哒。”
云涯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少女一脸无奈。是的,天机阁长老们都很宠爱老四,同样,也包括他。
除了老大和老三不喜欢露面以外。他,老四阁主之女星哩哩,老五寿龟久石尊,他们三从小玩到大,关系十分要好。
“我……”
“对了对了。”星哩哩起身打断了云涯:“小云儿,我这次出门剿灭了一个邪修据点,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额……什么?”
“当当当当。”星哩哩从空间中掏出了一具尸体:“和小云儿长得很像的尸体。”
云涯…………
“你翻白眼了对吧。”星哩哩嘟了嘟嘴:“小云儿真是小瞧人,真只是和你长得像我还会拿回来给你看吗?”
说着说着星哩哩掏出了一个玄黑色的石牌:“你看,他不仅仅和你长得像,连名字都一模一样诶~。”
云涯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星哩哩见云涯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星哩哩猛猛拍了拍云涯的肩膀:“我用血脉溯源术算到了此人和你有血缘关系,嗯~大概是你父亲兄弟的孩子。”
云涯的视线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尸体,确实有些相似,堂弟吗?
没想到能因灾荒而死的父母居然还有兄弟姐妹。
“给。”星哩哩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惜后立马收敛了起来将玄黑色的石牌塞入了云涯怀里:“东西我给你了,至于回不回去就看你了。”
云涯看着上面所刻的文字陷入了沉默,南山城云家——云涯。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啥要在阁内飞行。”
云涯亮了亮腰间的玉牌天灵子——云涯。
星哩哩肉眼可见的红温了起来气冲冲的冲向了天机阁主殿嘴里还骂骂咧咧:“可恶的老登,说好的等我回来打上一场在决定选人的,可恶啊可恶……”
第2章 蛐蛐炼气三层的废物怎么配的上云霞表姐
云涯将尸体收回了备用的空间戒指之中,包括那玄黑色的腰牌。
本来以为是宗门腰牌,没想到是家族腰牌。
这说明他父母或许是因为没有修炼天赋被逐出了家门。
又或许是玄幻小说的经典情节,私奔,然后被废了修为。
至于假死的可能,那估计很低,他当时两岁,亲眼看见生父生母死亡。
那年饥荒,天气炎热,臭的很快。
连便宜师父天云子也确认了生父生母的死亡,他可不认为生父生母能骗过身为合道巅峰的天云子。
总不可能是生父生母联合天云子给他这个两岁小孩做局吧。
云涯掐指算了算,南山城在天枢皇朝的燕山郡,和天机阁总部在同一个州天枢州之中,距离不远。
以他元婴初阶的实力赶过去要不了多久。
并不是想认祖归宗,而是想查一查父母离开南山南云家的原因。
【叮,检测到普通路人,捧场路人系统已绑定】
云涯???
“不是哥们,我天机阁在世行走连反派都混不上了吗?只能当个路人。”
“系统简绍一下有什么功能。”
……
没有沟通功能吗?没有沟通功能就自己研究。
【捧场路人系统】
宿主:苍玄界天枢州南山城云涯
性别:雄性
修为:炼气十层
年龄:23
新手任务:扮演路人推动一次高潮剧情。(新手礼包待开启)
不是哥们,谁家系统这么简洁啊,使用方法都没有!而且还绑定错了,这智障系统该绑定的是他便宜堂弟。
可惜死早了。
呵~,区区辅助炼气期的系统,能帮到他这个元婴期的大修士吗?
云涯表情中充满了不屑:我天机阁在世行走就算是饿死,死外面,从这天机阁中跳下去,也不会用这炼气期系统一点东西。
算了绑都绑了,先开个新手礼包吧。
【叮:你已获得气质:平凡,分析之眼(剧情),气运雷达,跨州传送。】
【气质:平凡】:外貌是是舞台的闪光点,作为路人你不应该争抢属于气运之子的视线。平凡气质将为你蒙上一层面纱,降低你的存在感。
【分析之眼(剧情)】:作为路人,捧场是你的职责,处于剧情中时,你可以分析舞台中心各角色的能力和经历。方便你运用这些信息引导情绪。
【气运雷达】:可标记一个离宿主最近的气运之子。
【跨州传送】:消耗灵石可随意传送至走过的大洲,传送时长受距离限制。
啊~真香~啊呀~
这系统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跨州传送】这能力是辅助炼气期修士的吗?
谁家炼气期能途经多个大洲?大洲边境是炼气期这种小蚂蚁能踏过的吗?
虽然苍玄界十三州之中,每个州都有这洲际传送阵。
但洲际传送阵也不是炼气期这种小卡拉米能消费得起。就算靠父辈能消费,洲际传送阵也是有修为门槛,至少要金丹期的大修士才能抗住洲际传送阵的压力。
云涯唯一想到能让炼气期能跨州的途径就只有在大洲边境乘坐云舟了。
别说炼气期了,就连云涯他自己都没去过其他大洲。
另外三个能力都在围绕这一件事,找气运之子,入剧情,然后通过路人道身份将剧情捧入高潮。
任务是有了,但奖励也不求写,智障系统。
算了,先将他那便宜堂弟尸体送回去,在找个气运之子完成一下新手任务试试。
就算后续任务没什么奖励,这新手礼包送的【跨州传送】已经足够用了。
…………
天枢皇朝南山城。
云家作为南山城的三大家族之一,族中有一位金丹期老祖,筑基期大修士也有数位。
区区筑基期金丹期也就在这种小城市逞威风了,稍微大一点的城市众就得夹起尾巴做人。
云涯跟着人群混入了城。
好啊,好啊,系统的东西就是好用,气质平凡这个东西。不管云涯气质在怎么好,人再怎么帅,只要开启了气质平凡这个功能,便可以直接混入人群,做一个平凡的路人。
甚至这功能还可以收敛气息隐藏修为,正好云涯并没有修炼敛息术。
南山城云家身为南山城三大家族之一,特别好找,云涯刚刚找到云家大院门口,还没等云涯上前招呼守门的门卫,大门哐当一下就被暴力肘开。
一位颇有姿色的单马尾少女带着一大帮小弟冲了出来,看面色明显很生气。
“二小姐。”门口的守卫纷纷行礼。
少女没有搭理两个底层守卫,直接气冲冲的带着一大号人离开了云家。
云涯找机会混入了人群之中。
“嘿兄弟,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谁拉你进来的?”被云涯问住的男子瞪大眼睛质问道。
云涯面色不变:“我是云涯的堂兄,刚刚正在潜修,听到吵闹声才出门,所以不太了解状况。”
“云涯表哥居然有堂兄?没听说过啊。”男子一脸疑惑。
云涯自来熟的勾搭上了男子的肩膀:“大家族嘛,有些不认识的人也很正常,就像我不认识你一样。别在意这些细节。话说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儿?”
“额……好像也是。”男子认同了云涯的说辞开始解释了起来。
“老哥你是知道的,老家主为云霞表姐定了个娃娃亲,就是白家那废物小子。”
云涯:我不知道,不过这剧情怎么颇为熟悉,不会是退婚流吧。
“那废物怎么配得上咱们家的天才修士云霞表姐,云霞表姐去找老家主让退婚,老家主没同意。”
“所以咱们这是跟着云霞一起去退婚?”
“没错,区区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怎么配得上炼气八层的云霞表姐,就算老家主不同意这婚也得退了。”
好家伙,还真是老套的退婚流。
云涯唤出了面板,轻轻点了一下【气运雷达】,面板上弹出了一道地图,地图上标记了一个紫色小点和一个白色箭头。
白色箭头代表他本人的位置,而那个一闪一闪道紫色小点想必就是最近的气运之子了。
而这支退婚的队伍前进的方向恰好就是气运之子所在之地。
第3章 得加钱
白家是南山城的顶尖家族之一,只比三大家族稍微弱上一成,族内有三位筑基修士。
在三大家族共同瓜分南山城的环境下,其他家族被迫站队,白家就是云家的拥护者之一,所以云家才会与白家定娃娃亲。
南山城白家大厅。
云家弟子口中所言的废物正一脸平静的坐在最高处喝着茶水,而下方的白家高层则正襟危坐等待上方之人指示的模样,其中也包括了三位筑基期修士。
“贤侄……”下方一位老者刚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门外的呼喊声打断了。
“报——,云家……云家二小姐带人冲进来了!”
最高位的少年看了一眼身边的面容慈祥的老婆婆主动让出了身下的位置:“奶奶。”
老婆婆乃是白家家前任家主白殷。
白殷无奈的笑了笑:“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
白殷坐上了高位,而少年则跪在了地上装起了废物。
…………
“云家二小姐,我再说一遍,族内正在开会,请稍等一会儿。”白家执事面色铁青,但却不得不应付这刁蛮的云家二小姐。
“放屁。”云霞身边的小弟立马推开了白家执事:“我看你们白家就是胆子肥了,我云家小姐亲自拜访只派一个执事接待也就罢了,居然还将我们拒之门外。”
“放他们进来吧。”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是,老家主。”白家执事面色铁青极不情愿的让开了道路。
“哼,没点眼力见,云家二小姐也是你能拦的?”
“区区一个白家执事而已,炼气六层,比云霞表姐还要低两层,你怎么敢拦云霞表姐?”
“行了行了,我们是来退婚,不是是来挑事的。”人群中总算有个长了脑子的云家子弟。
云霞推开了大门,看了看门内的情况后走了进去。
云涯随之望去,还没看清门内的情况,一道提示便出现在眼前。
【你已进入剧情,请运用能力将剧情推向高潮吧】
剧情【退婚】
主演【白枫】【云霞】
【白枫】
·性别: 雄
·年龄: 17
·修为: 筑基巅峰
·体质: 赤炎圣体 (圣体)(未觉醒)
·描述: 一种强大的火系先天道体,对火属性灵气拥有极高的亲和力与掌控力,修行火系功法事半功倍。但因诞生于灵气贫瘠之地,先天有缺,处于未觉醒的沉寂状态。
·气运: 紫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功法:炎灵决
·本命法宝: 无
·描述: 一个出身平凡小镇的少年,因身怀未觉醒的圣体而常年陷入修炼困境,被视为资质低下之人,在其师的帮助之下快速提升,因谨慎性格原因,选择隐藏自身。
·近期遭遇: 于古玩市场地摊上,意外淘到一件内含大乘期修士残魂的古老项链。
【云霞】
·性别: 雌
·年龄: 18
·修为: 炼气八层
·体质: 无
·气运: 绿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功法: 《岚海大法》
·本命法宝: 无
·描述: 小地方的井底之蛙,自诩天才的可怜人。
·近期遭遇: 被岚海阁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人生轨迹发生巨大转变。
“伯父,伯母,白奶奶。”云霞进门后很有礼貌的朝三人行了行礼。
“不知云霞侄女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白殷微笑着问道。
云霞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白奶奶,我今日来是想退掉与白枫的婚约。我已被岚海阁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未来要一心修炼,这婚约于我而言是个束缚。”
下方的白家高层们闻言,脸色各异。有的面露怒色,有的则若有所思。
白枫依旧跪在地上,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云霞侄女,这婚约乃是两家长辈定下,哪能说退就退?”一位白家老者沉声道。
云霞却不为所动,继续道:
“我与白枫从未有过感情,如今我有了更好的前程,不想再被这婚约耽误。况且白枫他只是一个无法修炼的……”
废物两个字云霞没有说出口,也算是给了白家最后的颜面。
白殷面色十分难看猛拍了一下扶手:“云霞,你可知道退婚的后果。”
“云霞不明白,云霞只想将自己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
“呵呵。”白殷冷笑了一声:“治儿。”
“明白,母亲。”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云霞侄女,看来云丹那老家伙把你惯坏了,你与我儿白枫的婚约乃是当初云老家主所订。
当时三大家族共同瓜分南山城时,云家需要南山城其他家族势力的拥护,而你和白枫联姻就是你们云家维持拥护关系的手段。
现在你们云家坐稳三大家族了,婚约就可以不用遵守,那其他拥护云家的家族势力会怎么想?其他两个家族会趁机动乱你云家的根基你明白吗!”
白殷叹了一口气:“你要是一个人来还有挽回的余地,而你带了一大帮子人来,退婚的消息肯定瞒不住。”
白殷接着说道:“若你今日退婚,云家在南山城的信誉将荡然无存,那些拥护者定会人心惶惶,届时云家危矣。”
云霞脸色微变,但仍嘴硬道:“这是我个人的事,与云家无关。”
云涯眼珠一转突然站了出来:“白老家主,我们云家老祖乃是金丹期大能,云家岂会如此容易产生危机。
白老家主,别再这里危言耸听了,我们只是想要退婚而已,大不了给白家些许补偿,比如东街的灵药商铺,这样也可以安慰拥护势力。
再说了白枫只是一个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修士与普通人差距巨大,其他家族也能理解。”
“对对付,老祖乃是金丹期大能,整个南山城就只有四位,差点被这老家伙的话给吓到了。”
“云霞表姐还拜了岚海阁长老为师,听说那长老同样也是一位金丹期大能。说不定云霞表姐以后也能成为一位金丹期大能呢!”
“身为金丹大能的弟子,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婚事都无法掌控。”
听了云家弟子的话语后,云霞稍微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她云霞以后可是要成为金丹期修士的人,这一生都是废物的白枫配不上她。
“白奶奶,我退婚之意已决,还望成全。”云霞再次说道,眼神坚定。
白殷盯着云霞看了许久后摆了摆手:“枫儿,既然是你的婚约,那就由你自己决定吧。”
蹲了半天的白枫终于站起身来,白枫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云霞身上,脸上没有一丝怒意,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既然云二小姐执意要退婚,那我白枫也不是不识趣之人,这婚约,退了便是。”
云霞没想到白枫如此干脆,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高傲的神色。“算你识相,以后咱们两不相欠。”
“不过~。”白枫话锋一转:“退婚可以,但补偿得好好谈谈了。
今日云二小姐带着这么多人来退婚,已然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若云家不给出一个让白家满意的交代,怕是难以善了。”
“那你说,怎样才算满意的交代?”云霞冷声道,她没想到白枫这个废物嘴上还挺能说。
白枫嘴角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很简单,东街商铺完全不够,得加钱。”
第4章 第一次过剧情
“十万下品灵石,外加梨山矿脉十年开采权。”
“十万!”云霞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枫:“你们白家穷疯了,还要加矿脉,白枫你是不是疯了,不想解除婚约就直说,何必在这里狮子大开口。”
“呵呵,你记住,这是利益交换,单凭一纸婚约肯定不值,值钱的云家的信誉,你们云家需要给足利益,才可以安慰拥护你云家的其他家族。”
云霞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十万太多了,最多两万,另外矿脉我无法做主,我会尽量为你们争取。”
白枫冷笑一声:“五万不能再少了。”
云涯眼珠子一转立刻上前:“说到底也也只你们白家的错,生了一个废物,我们云家几次让步,还在这里狮子大开口。”
“对对对,都怪你们白家生了一个废物。”云家众人开始了对白枫的辱骂。
这时云家家主云丹匆匆赶来。他一到便率先给了云霞一耳光,怒声道:“放肆!还不快住嘴!”
云霞被打得偏过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委屈。
云丹转向白殷面色十分难看:“白老家主,这条件云家答应了,十万灵石五年内付清,梨山矿脉立马修改文件将其转让给白家。”
云丹说完之后不等白家反应,在闪了云霞一个耳光:“还不快带着人回去,还嫌不够丢脸吗?”
云霞屈辱的带着云家众人离开了白家。
而云丹则扫视了一圈白家众人,冷哼了一声后,拂袖而去。
门外,云家马车之中。
云丹撑着下巴面色阴沉的坐在了马车之中。
区区一个白家,老老实实给云霞解释清楚就行了,居然敢凭借此事威胁云家获利。
“呵,蠢货。”云丹冷笑了一声:“福伯,将退婚一事宣扬出去,并且将白家“要求”云家给出十万灵石和梨山矿脉一起宣扬出去。”
云家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拿。
云涯同样也坐在了马车之中,凭借他元婴期修为,只要想藏,就算坐在云丹眼前,云丹也发现不了。
云涯看着与父亲较为相似的面容看了许久。
啪,云涯显露身形,还没等云丹做什么反应,云涯的手搭在了云丹身上,一股压力直接压的云丹动弹不得。
几息后,云涯放开了云丹,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一边。
“理清状况没有?”
云丹满脸恐惧连忙点头:“前……前辈找找我可有什么要事吩咐。”
“不用害怕,我问,你答,记住别想骗我,不然你家老祖可救不了你。”
“明白明白,小的不敢有丝毫隐瞒。”云丹脸上充满恐惧,身体微微颤抖着。
“你可有一个兄弟叫云飞。”
“是……是的。”云丹不敢有丝毫道迟疑:“云飞是我弟弟,但他无法修炼,二三十年前已经被逐出云家了。”
云丹小心翼翼的偷看云涯,想看看云涯到底什么反应,好想应对之法,面前的青年可是比老祖还强大的修士。
“你们有族规?”
“是的大人,云家子弟一旦没有修行能力,并且年满十八后便会逐出家族。不过家族也不是完全不管,会在凡俗之中为其购买房产和土地,以便他们生活,如果是嫡系血脉还会帮忙为其物色婚事。”
云丹不敢隐瞒全盘托出。
“大人,一个无法修行的普通人让他待在修行家族之中对他反而是一种祸害。”
天机阁真传功法《衍天诀》修行到三层有察觉人心的能力。
现在《衍天诀》告诉云涯,面前之人并没有说谎,这么说他父亲在云家或许受到过欺辱,但云家确实对他们这些无法修行的血脉确实还不错。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云涯拍了拍云丹的肩膀笑了笑,将南山城云家的云涯尸体掏了出来。
“涯……涯儿。”云丹见到尸体的一刹那,无尽的悲伤充斥了他的内心,一股怒火冲退了对面前男子的恐惧,他恶狠狠的瞪向了面前男子:“你……”
云涯释放气势直接压制云丹动惮不得。
看着云丹充满怒火的双眼,云涯没什么反应淡定道:“你冷静点,此人不是我杀,我师妹剿灭邪修时,此人已经死亡。”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云丹的怒气不再朝向云涯。
云涯见状松开了对云丹的压制:“看来你已经想到了什么,人我已经带到,之后的事情与我无关。对了提醒你一句,白枫不是废物,你最好不要得罪他。”
说完,云涯正打算离开。
“大人。”云丹呼喊了一声:“敢问大人姓名。”
云涯回头斜眼瞥了一眼云丹:“天机阁在世行走——云涯。”
云丹瞳孔地震,低下头口中喃喃自语:“云涯……云涯……难道是……”
云丹抬头后发现已经没有了云涯的身影。
想起来云涯的提醒,云丹立马拿起来纸和笔写了起来。
写完云丹掀马车窗帘将纸张递了出去:
“福伯,退婚一事如此宣扬出去,并准备好十万灵石和转让协议,等会你给白家……算了,等会我亲自送去。”
福伯挠了挠后脑勺摸不清楚家主的意思:“那之前。”
“之前作废,照此宣传。”
福伯打开了纸张,上面写着:经过云家和白家友好协商,婚约作废,为了维护云家和白家的友好关系,云家将自愿赠予白家十万下品灵石,聚气丹千粒,筑基丹一粒,外加梨山矿脉。
“家主,这……”福伯欲言又止。
“按照我说的做,对了顺便查一查二十多年前我弟弟云飞的踪迹。”
“是,家主。”
…………
南山城一个旅店之中,云涯点开了系统面板。刚出白家门时系统就提示【扮演已完成】,新手任务已完成。
剧情【退婚】结算完成
捧场值:30(注:捧场值只能在对应的剧情奖励中兑换,无法储存。)
自选奖励:
一:筑基期一年修为(10捧场值)
二:练气期一年修为(1捧场值)
三:功法《炎灵诀》(80捧场值)
四:功法《岚海大法》(5捧场值)
…………
云涯懂了,在扮演路人推动剧情会获得捧场值,且捧场值无法储存,只能在所对应的剧情奖励中兑换。
而奖励就来自两位主演,上面这些奖励明显来自白枫和云霞。
除了修为外,其他奖励对他基本没用,云涯干脆将三十捧场值换了三年筑基修为。
感觉灵力增长了一些,相当于一个月左右的苦修,并且没有吃丹药修炼而来的虚浮感。
云涯眼前一亮,这次主角只是筑基期,以后要是能遇见化神,分神,甚至炼虚合道这类道大修士,三年修炼怕是能顶的上他这个元婴修士苦修几十上百年。
而且这是他第一次过剧情,等熟练后,捧场值肯定不止30,肯定会更高,能换更多的修为。
好系统!
云涯搓了搓手:让我看看新手任务的奖励。
【气运地图】
描述:每捧场一次剧情,将登记此剧情的气运之子。登记后气运地图将标记气运之子的位置,气运雷达不再对此人生效。近期如有需要捧场的剧情气运地图会给出提示。
“好!”云涯大呼了一声。
这是给气运之子安上实时监控了,只要多找几个气运之子,多过几次剧情,那修为不得蹭蹭蹭的往上涨。
气运之子就是他的经验包,顺便还可以宣传宣传天机阁。
在世行走的任务和修炼两不误。
云涯搓了搓手,再次点开了【气运雷达】,嘿嘿,下一个气运之子你爹来了。
第5章 天枢皇朝皇都
【白枫】
修为:筑基巅峰(随时可能突破金丹)
剧情:废柴逆袭退婚流(划掉)。
剧情:老六加钱流(确信)
一座豪华的飞舟之中云涯关上记事本,这是他刚刚购买下来的记事本,以后就专门用来记录气运之子的各种信息了。
说实话白枫的【退婚】剧情稍微平淡了一些,一个区区炼气八层的云霞跳脸筑基巅峰的白枫。
白枫居然忍得住,这要是他云涯早就一耳光扇过去了。
按照剧情发展云家就是白枫面对的第一个反派家族。
云家从赔偿上下功夫,疯狂给白家使绊子,导致白家伤亡不少,矛盾激化。
然后等白枫突破到金丹后,立刻找到云家报复。
最后云家除名,白家登临三大家族之首。
大概率就是这么发展,所以云涯才会提醒云丹一句,好歹有些血缘关系,云涯并不想看见云家成为白枫成长路上的踏脚石。
咚咚咚——
“天灵子大人,皇都到了。”
云涯推门而出,从高空往下看去,巨大的城池一眼望不到头。
这会的云涯已经穿上了仙器【星翎羽光袍】,这件仙袍底色如凝练的月华,深邃流转。袍身覆盖着无数由剔透光晶构成的星翎,形态似神鸟尾羽。
让云涯超然脱俗的气质更上了一层。
仙器有灵,但【星翎羽光袍】的仙灵陷入沉睡,具云涯所知,想要唤醒【星翎羽光袍】的仙灵需要一种特殊体质。
而云涯,显然没有这种体质。
这时,旁边一名天机阁弟子赶忙提醒道:“天灵子大人,天枢皇朝的皇都禁止飞舟飞行,咱们得降落了。”
云涯点了点头,天机阁的弟子立马操控着飞舟缓缓下降。
刚刚降落,守城的将士就围了上来。
“你好,例行检查。”为首的金甲将士开口。
云涯望去,气息比他强上不少,大概率是化神往上,不愧是天枢皇朝的皇都,守城将领他都干不赢。
天机阁的弟子立马上前将天机令递给了金甲将士。
“确认无误,天机阁内门弟子。”金甲将士归还了令牌,看向了云涯:“这位是天机阁哪位道友?”
“这位是天机阁在世行走,天灵子云涯大人。”
天机阁在世行走!
金甲将士肃然起敬,敬的不是云涯,而是天机阁,在世行走这个身份就代表了天机阁。
“立刻上报皇室,天机阁行走来访。”金甲将士立马吩咐身边的小将士。
吩咐完后金甲将士才转头看向了云涯:“天灵子阁下,请稍等一会儿,皇室立马会来接待你。”
“行。”云涯点头回应。
没过多久,三位太监迈着小碎步急匆匆赶来。为首的太监尖着嗓子道:“见过天灵子大人,陛下听闻大人到访,深感荣幸,特命我等前来迎接大人。已为大人安排好了客房,今晚还备下宴会为大人接风洗尘。”
云涯微微颔首,跟着太监们前往皇室安排的住处。
一路上,他打量着皇都的建筑,奢华大气却又不失威严。
到了客房,说是客房其实皇宫宫殿群中的一座奢靡宫殿。
太监夹着嗓子招呼了一群宫女进来:“天灵子大人,这些宫女每个都是完璧之身,如果需要,她们随时可以为你服务。”
云涯摆了摆手让宫女们离开后,看向了面前的太监:“不知公公名讳?”
太监双腿夹紧,宫女看不上,不会看上他这个阉人了吧。
太监颤抖的说道:“天……天灵子大人叫我小盛子就行了。”
“行,小盛子。”云涯不关心太监的想法,只想知道下一个气运之子就在附近他能否见到。
“小盛子,皇宫内可是有什么忌讳?”
原来是打探信息啊,吓死宝宝了。小盛子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天灵子大人,对于你这样尊贵的客人除了后宫和和政殿外,你都能去。”
“行。”云涯起身:“小盛子,你带我出去走走。”
小盛子忙不迭地点头,领着云涯在皇宫中漫步。一路上,云涯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试图寻找下一个气运之子的踪迹。
“天灵子大人,前方就是开早会的和政殿了,再往里走就是后宫区域。”小盛子指着一座巨大的宫殿向云涯简绍道。
云涯眯了眯双眼,气运之子的方向就在后宫之中。
而后宫除了皇帝,皇帝的三千佳丽,伺候皇帝三千佳丽的宫女太监外,只剩下还未成年的皇子皇女了。
希望不要是未成年的皇子皇女,第一未成年的家伙能有什么剧情。第二,就算有剧情,那群未成年的皇子皇女估计还比不上白枫的修为,这么弱,能有什么奖励能帮到他。
“小盛子,最近可有什么皇子皇女回来?”
小盛子微微一愣,惊呼道:“天灵子大人也听说三十三殿下的故事了?”
“说说。”
小盛子左看看右瞅瞅,发现没人关注他后才靠近云涯小声道:“三十三殿下拥有神凤灵体,十六岁成就金丹,号称皇室万年以来的最强天才,但……”
“住嘴。”一声尖锐的大喝声打断了小盛子的话语。
远处,一位公公瞬间闪身到了云涯身前,他瞪这小盛子:“皇家也是你能议论的!”
说着这位公公就要上手给他一点教训。
“这位公公,别怪罪小盛子,是我执意要问。”云涯连忙上前阻止。
“哼,既然天灵子为你求情,这次就饶过你,下不为例。”
“明白明白。”小盛子立马跪下:“多谢总管大人,多谢总管大人,多谢天灵子大人。”
云涯瞥了撇嘴,这皇室之中连一个太监都装模作样,这总管的气势和他师傅都差不多了,保底也是一位合道境修士,刚刚要出手惩罚小盛子早出手了。
干嘛做个慢动作特意给他看,不就是想让他劝一劝嘛,立威严的同时顺便还不得罪他这个天机阁在世行走。
“天灵子道友,宴会已经准备完毕,请随我来。”公公总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云涯微微颔首:“对了,那三十三……”
“天灵子道友,莫为难咱家,待会宴会上天灵子道友可询问其他殿下便可知晓。”
云涯见面前的太监总管不想说的模样瞥了撇嘴:“行吧。”
第6章 宫廷宴会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云涯刚刚踏入宴会厅,便被一群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围住。这些人或身着华服,或佩戴珠宝,个个容光焕发,气质不凡。他们大多是大臣和大臣的子女,还有一些尚未成年的皇子皇女。
云涯环顾四周,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失望。他原本期望能在这宴会厅中见到更多的气运之子,但此刻看来,偌大的皇朝似乎只有一个气运之子而已。
“天灵子,久仰久仰。”人群中传来一阵热情的问候声。
云涯微笑着回应道:“诸位客气了。”
“哈哈哈,不愧是天机阁的天灵子大人,气度非凡啊!”随着这声赞叹,围着云涯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来。
只见一个身穿蟒袍的男人缓缓走来,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威严。
“南阳王大人。”众人纷纷行礼,异口同声地喊道。
南阳王走到云涯面前,微笑着说道:“人靠衣装,我自己其实就是个普通人罢了。”
云涯也笑着回应道:“南阳王大人过谦了。”
南阳王大笑了两声,然后亲自引导云涯入座,并说道:“天灵子道友,请恕父皇和皇兄无法亲自招待你,本王替他们自罚三杯。”说罢,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连干三杯。
“宫中可是出现了什么变故?”云涯一脸狐疑地看着南阳王。
南阳王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终于,他长叹一声,满脸悲伤地说道:“唉~,其实是三十三妹前往云麓州寻找凤凰一族,但中途遇刺,陪同的将士无一生还,三十三妹也身受重伤,金丹被毁。”
说到这里,南阳王的声音略微颤抖,他抬起手,轻轻地抹去眼角的泪花,那悲痛欲绝的模样,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然而,云涯却并未被他的表象所迷惑。他心里很清楚,南阳王身为天枢皇朝的王爷,手中必定握有重宝,而且以他的年龄来看,肯定超过了百岁,其修为定然远胜自己。
如此一来,云涯所修炼的【衍天诀】中洞察人心的效果,在南阳王面前完全失效。
云涯对于南阳王所言的真实性还是心存疑虑。
毕竟,皇室之中,兄弟情义往往淡薄如水,更何况南阳王已经在外封藩多年,与那三十三殿下又能有多少接触呢?
亲情这个在皇室中少的可怜,可以用罕见来形容了。
“不知宴会后,在下可否见一见三十三殿下,虽然在下不善医术,但在下对推算之术颇有建树,或许能帮上忙。”云涯拍了拍衣袍,脸上露出了天机阁老神棍的专属表情。
“天灵子道友,不是本官瞧不起你,你这元婴修为,如何比得上监天司的监正大人。”说话之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显然对云涯的实力并不看好。
云涯闻言,微微一笑,并没有生气,毕竟那人说话再难听也是说的实话:“在下自然不敢与监正相比,天枢皇朝的监正乃是大乘修士,别说在下了,就算在下的师傅也得称其老前辈。”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禁对云涯的谦逊表示赞赏,南阳王心中暗道,不愧是天机阁的小神棍,小看这家伙了。
听了这大臣的话,这让云涯心中暗自思忖:一个皇女而已,天枢皇朝居然如此重视,就算这个皇女拥有神凤灵体也不够请大乘修为的监正出山,难道有什么隐情。
不会是皇帝老儿被监正绿了吧。
正当云涯思考之际,南阳王连忙瞪了一眼刚刚发言的大臣,似乎对他的无礼有些不满。然后,南阳王将目光转向云涯,面带微笑地说道:
“天灵子道友谦逊了,天机阁乃是顶尖势力之一,在下对天机阁也颇为向往,只可惜本王在卜算之术上毫无天分可言。”
既然天灵子道友心善想帮忙,本王自然不会挫伤了善心,等宴会结束后本王就引荐道友去面见父皇。”
经过一番简短的寒暄之后,南阳王便吩咐手下人安排了一场盛大的歌舞表演。
云涯悠然自得地品味着美酒,尽情享受着美食,同时欣赏着金丝笼中鸟儿的翩翩起舞和婉转歌声。
他不禁感叹道:“这皇室的生活果然与众不同,相比之下,我在天机阁的日子简直就是苦行僧!”
时光荏苒,宴会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接近尾声。正当人们开始陆续离场时,南阳王却突然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云涯身旁,微笑着说道:“看来天灵子道友对今晚的宴会还算满意吧?”
云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天机阁向来崇尚清心寡欲的修行生活,偶尔像这样热闹一番,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南阳王闻言,轻笑几声,接着说道:“呵呵呵,不知道友今晚可有看中的姑娘?若是有,尽管开口,本王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然而,云涯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多谢王爷美意,不过我并无此需求。”
他心里很清楚,皇宫里培养出来的女子,虽然表面上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却充满了各种潜在的危险。
她们不仅可能被训练成探子,窃取情报,甚至还可能在不经意间对人下毒,比如在酒中或食物中下毒,或者将毒药藏在口器之中,甚至b点下包。
而且,云涯自视甚高,他好歹也是天机阁的在世行走,身份尊崇,又怎会看得上一个普通的皇宫舞女呢?
“既然如此,那天灵子道友,请。”南阳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涯立马起身,这是要带他去见那所谓的三十三殿下了。
刚走两步,玄空子长老就出现在了云涯身边:“内有大阵。”
玄空子长老还是那么不爱说话。
“这位就是天灵子道友的护道者了吧。”南阳王见状也没感到惊讶,谁家在世行走不派个护道者。
“嗯,玄空子长老不爱说话,咱们走吧。”
南阳王眼神深邃的看了看玄空子长老,没有说话,继续在前方带路。
第7章 李月瑶
后宫深处的一座庭院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庭院门口,一位身披金甲的老者正焦急地守候着。他的眉头紧锁,不时向门内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人物的出现。
在那老者身后,还站着三位身穿绿色衣袍的青年。他们身形挺拔,气质不凡,腰间悬挂的腰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云涯不经意间瞥见了那腰牌,上面刻着“丹鼎仙踪”四个字,十四个顶尖势力之一,总部在药王州。
药王州离天枢州可不近,天枢皇朝居然舍得请丹鼎仙宗的高人,太医院的丹师还不够用?
“范将军,这位是天机阁在世行走天灵子云涯道友。”南阳王微笑着向金甲老者介绍道。
听到南阳王的介绍,那三位丹鼎仙宗的弟子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云涯。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显然对这位天机阁的在世行走颇感兴趣。
毕竟,同为十四大顶尖势力之一,天机阁都已经选好了在世行走,而他们丹鼎仙宗却还未确定道子人选。
金甲老者同样看向了云涯,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带着审视的意味。
云涯毫无反应,不过站在一旁的玄空子长老可就不是了,毕竟云涯本人虽然不够格,但现在的他代表了天机阁。
所以玄空子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警告的意味十足。
金甲老者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了目光。
“陛下早有旨意,请。”金甲老者稍稍让开了身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多谢。”南阳王微笑着拱手道谢,然后轻轻推开了庭院的门,自己并没有进去,只是示意云涯进去。
“天灵子道友,我就不进去了。”南阳王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说道。
云涯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南阳王十分贴心,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那扇门。
门内,空间略显宽敞,布置得简洁而雅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木桌,桌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绒布,绒布上摆放着一些精致的茶具。
房间里共有四人,其中两个男子,两个女子。
一位身穿黄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木桌前,他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浑身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毫无疑问,这位便是天枢皇朝的皇帝陛下了。
站在皇帝陛下身旁的,是一位身着锦衣的青年男子,他相貌英俊,气质儒雅,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不用想也知道,此人必定是天枢皇朝的太子。
而在皇帝陛下面前,还站着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她身姿婀娜,面容姣好,腰间悬挂着一块丹鼎仙宗的腰牌,显然是丹鼎仙宗之人。
然而,云涯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天枢皇朝的监正。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监正这种位高权重的人物,能够抽空来给一位区区皇女算卦,已经算是给了极大的面子了。
算完卦之后,监正自然离去了。
“哟~,原来是你这个老家伙,舍得从天机阁中出来了?”丹鼎仙踪的青衣女子瞥了一眼玄空子嘲讽道。
“接了任务,自然就出来了。”玄空子长老冷眼回道。
不过云涯怪异的看了一眼玄空子长老,居然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看来玄空子长老也有故事。
至于最后一位女子,则倒在床榻之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但双眼却直直的盯着云涯。
【李月瑶】
·性别: 雌
·年龄: 22
·修为: 金丹巅峰
·体质: 神凤皇体 (皇体)
·描述: 一种传承上古神凰血脉的至尊体质,唯有皇室嫡系血脉方有极微小概率觉醒。拥有者尊贵雍容,天生带有皇道威压,对火、风属性法则拥有绝对亲和力。
·效果:
·皇道威仪:天然对修为低于自身者产生位阶压制,削弱其战力;万邪不侵,心魔难近。
·涅盘之机:身受致命重创时,有一定概率触发涅盘状态,于寂灭中汲取生机,重塑道基。
·气运: 金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功法: 《神凰涅盘经》、《皇极惊世书》
·本命法宝: 九天神凤翎
·描述: 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之一,身份尊贵,容颜倾世,气质雍容华贵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因身负皇体,天赋绝伦,自幼被寄予厚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深陷皇室权力旋涡。经历此次劫难后,褪去些许天真,眼神中多了一丝深藏的锐利与冰冷的决意。
·近期遭遇: 遭六皇子暗算,金丹破碎,濒死之际被忠心随从以生命代价施展秘术送离险境。皇帝震怒,不惜代价请动丹鼎仙宗长老为其重塑金丹,并以休养为名邀请监正前来,实为布下迷局,欲引出幕后主使及其党羽。
好家伙,体质放了烟雾弹,皇体说成灵体。
(体质等级:灵体,王体,皇体,圣体, 道体,仙体。)
明明已经治好,不出来解释,反而让谣言愈演愈烈。
明明没有请监正出山,反而传出流言说请了监正卜算,其目的不言而喻,吓一吓幕后主使,尝试让幕后主使露出马脚。
云涯再次感叹不愧是皇家,真够阴险。
“天机阁以卜算文明与天下,这位天灵子道友不如算一算月瑶还有救吗?”太子挑了挑眉询问道。
云涯回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玄空子长老。
玄空子长老冷冷出声:“尽管去做。”
这是在天枢州,天机阁的大本营,谁敢对天机阁在世行走出手,就算天枢皇朝也一样。
有背景就是不一样,做事都要大胆一些。
“太子殿下这可就为难我了。”云涯笑了笑:“已经治好的人,何必再算是否有救。”
丹鼎仙踪的青衣女子脸上露出意外之色:“哟嚯,有点东西,藏的这么好,都有没上手,居然也能看出来。本来以为天机阁这次就随意选了一个出来应付,没想到真有点东西。”
说完后女子看向了玄空子:“老家伙,你能看出来吗?”
玄空子长老沉默不语。
“看来没有看出来。”女子嫌弃的摇了摇头,主动朝天灵子伸出了手:“你好认识一下,天灵子,妾身乃是丹鼎仙宗七长老李羽瞳,乃是这家伙的亲姐姐。”
说着说着女子指了指皇帝陛下,没有丝毫对皇帝的尊重。
原来是亲戚。
躺在床上的李月瑶也不装了,脸上红润了起来,呼吸也逐渐平稳。
“李月瑶见过天灵子。”李月瑶身材很好,气质不凡,她微微弯腰将胸前隐约可见沟壑展现,一双白皙的腿修长笔直。
云涯暗道:小看你了,可惜比不上师妹。不过师妹比较娇小,面前这人则是高挑的御姐,两个方向不同。以他的喜好,那肯定是选师妹。
别误会,他并不是萝莉控,只是师妹刚好长在了他的喜好之上。
“李姑娘有礼了。”云涯微笑回应。
按照他的猜测【李月瑶】最近的剧情就是揪出谋害她的六皇子了,得找个借口留在皇都看戏,额……不对,捧场。
第8章 帮姐姐一个忙
李羽瞳将她那如羊脂白玉般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了云涯那略显单薄的肩膀上,然后微微张开那如樱桃般诱人的朱唇,柔声说道:“小家伙,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小忙呀?”
云涯闻言,不禁有些迟疑,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了一旁的玄空子长老。
毕竟,从李羽瞳的话语中可以明显听出,她和玄空子长老之间应该是颇为熟悉的。
但玄空子长老竟然对他询问的视线视若无睹,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
“别看他啦。”李羽瞳似乎看穿了云涯的心思,她伸出双手捧住云涯的脑袋,然后轻轻地将他的脸转了过来,让他与自己对视:
“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啦,天机阁的护道者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可不会参与到你的任何决定当中哦,真是一群老迂腐呢。”
看来李羽瞳对天机阁的意见真不是一般的大。
云涯听了李羽瞳的话,不好拒绝,毕竟他还想留在皇都看戏呢。
“你先把请求说清楚吧。”
“哟,还挺谨慎的嘛。”李羽瞳见状,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浅笑,“放心啦,姐姐我当然不会故意为难你的啦。”
说着,李羽瞳松开了云涯的脑袋,转而挽住了身旁李月瑶的手,然后对云涯说道:
“等我们抓住了幕后的主使者之后,你带着这丫头一起去云麓州怎么样?就这么简单哦,而且在旅行的途中,还有这么漂亮的美眉陪伴着你,多好呀。”
“可以。”云涯答应的十分爽快。
“额……你就这么爽快的答应了?”李羽瞳有些难以置信:“你不会见色起意,看上瑶儿了吧,咦~。”
李羽瞳护住李月瑶后退了两步嫌弃的看了看云涯。
云涯翻了翻白眼,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留下来而已,自己给的借口,顺势就接下来了。
而且前往其他大州这个目的与他不谋而合,这样新手礼包开出的【跨州传送】就有用武之地了。
“你怕陪着一起去不就行了,我还能用强不成,天机阁的脸还要不要了。”
“小弟弟,我可是丹鼎仙宗的长老,这次探亲已经花了许多时间了,就不陪月瑶去云麓州了,不过月瑶外公可能会陪月瑶去。”
或许是察觉到云涯的疑惑,李羽瞳继续说道:“就是外面那金甲老者,合道八重。”
合道八重!他那便宜师父天云子也才合道九重。
云涯看向了李月瑶,没想到这丫头后台还挺大。
“轩逸,带天灵子小友和玄空子道友休息去吧。”颇为威严的声音响起,是天枢皇朝的皇帝陛下。
“遵命父皇。”青年太子朝云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涯和玄空子长老离开后,皇帝陛下看向李羽瞳询问道:“皇姐,那小子可信吗?”
李羽瞳毫不犹豫:“不可信。”
“那……”
“我相信的是玄空子那老头。你知道上一届的天机阁在世行走是谁吧。”
上一届天机阁行走,他自然是认识的,而且印象还颇为深刻。
毕竟,那可是皇姐的绯闻男友啊!只可惜,天妒英才,如此年轻有为之人,竟然英年早逝。至于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天机阁并未对外公布,这也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玄空子那老家伙,也是上一届天机阁在世行走的护道者呢。”李羽瞳突然说道。
皇帝陛下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这件事情有些不满:
“天下行走死了,护道者却安然无恙,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李羽瞳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
“此事恐怕已经成为那老家伙的心魔了。所以,他这次担任这届天机阁行走的护道者,应该是想通过这个机会,看破虚妄,破除心魔吧。”
李羽瞳心中感慨万千,她想起了自己还是皇女的时候,曾经遇见过当时的天机阁在世行走。如今,时光流转,轮到月瑶来面对这一切了。
这一切,仿佛是一个轮回,让人不禁感叹命运的无常。
…………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皇城的每一个角落,皇帝的千里诏书如同一道惊雷,迅速传遍了各个藩王的领地。诏书中命令所有藩王即刻启程,返回皇都。
时间紧迫,藩王们不敢怠慢,纷纷收拾行囊,带领亲信和卫队,日夜兼程地赶往皇都。
三天后的朝堂之上,气氛异常凝重。这是李月瑶受伤以来,第一次举行朝会。
大臣们都早早地来到朝堂,分列两旁,静待皇帝的到来。
随着一声太监的一声高喊,皇帝陛下缓缓步入朝堂,他身着龙袍,头戴皇冠,威严尽显。
皇帝的出现让整个朝堂气氛更加紧张,所有大臣都战战巍巍的,屏住呼吸,不敢言语。
皇帝的目光扫过朝堂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因为他发现,所有的藩王都已经回京,但却少了一个人——他的六儿子。
宁王——李江闲。
“好好好。”皇帝直接被气笑了,本来只是吓一吓,没想到这都不是露出破绽马脚了,这简直就是摊牌了,仿佛在告诉他这个老爹。
老头,杀害三十三妹就是我宁王干的,你能拿我咋样。
第9章 很爽
众官员之中,云涯混入了其中,身穿这官员的官袍。
至于官袍如何而来,这就有话说了,昨天云涯途经工部,自动拾取忘关,这官袍就自动拾取到他手中了。
云涯十分失望,本来以为有剧情才混进来的,谁能想到六皇子宁王直接不受皇令,召他回京也不管不顾。
云涯估计六皇子宁王已经逃离封地了,与六皇子有关的剧情估计要往后稍一稍了。
不过没事,李月瑶前往云麓州后肯定还会有剧情。
皇帝陛下大发雷霆,将宁王逐出了皇族贬为平民,并发布了追杀令。
朝会结束,云涯又混入官僚群离开了朝堂。
…………
两天后,皇都外,天机阁飞舟之上。
由天机阁弟子操控着飞舟赶往大洲传送阵,天枢州的传送阵与坠星泽相通,由天机阁和星陨阁两大势力共同运营。
他云涯身为天机阁在世行走当然可以免费使用。
李月瑶与李月瑶的外公合道八层的范德彪将军已经登上了飞舟。
云涯没有与之过多交流,毕竟范德彪将军一脸警惕,深怕云涯抢了他外孙女似得,云涯可不想热脸碰冷屁股。
他带上李月瑶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过剧情,另一个还是过剧情。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飞洲如同一颗流星般在天空中疾驰而过,眨眼间便即将抵达目的地——运营着跨州传送阵的天星城。
就在这时,云涯如同幽灵一般从船舱中飘然而出。
“小刘子。”
刘胜,这位天机阁的内门弟子,听到这声呼唤后,如条件反射般立刻飞奔到云涯面前,恭恭敬敬地问道:“天灵子大人有何吩咐?”
云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下方可是有一个秘境?”
刘胜不敢怠慢,连忙翻开一张地图,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回答道:“回禀道子,确实有一个秘境,但那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秘境,对于我们天机阁的大部分外门弟子来说,都无法参与其中。”
然而,云涯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在意,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自言自语道:“秘境好啊,秘境好……”
还未等刘胜反应过来,云涯的身影突然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夹板之上,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刘胜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在世行走为何如此奇怪。尽管他从未见过上一届的在世行走,但他也能感觉到眼前这位绝对与众不同。
无奈之下,刘胜只得下令暂停飞洲的飞行,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天机阁的在世行走回来。
…………
【你已进入剧情,请运用能力将剧情推向高潮吧】
剧情【崇山秘境】
主演【赵天佑】
【赵天佑】
·性别: 雄
·年龄: 16
·修为: 炼气十层
·体质: 金灵剑皇体 (皇体)
·描述: 一种极为契合剑道,且天生掌控庚金之气的顶级皇体。此体质乃剑道宠儿,攻伐之力极强,但需要匹配的皇级乃至更高阶的剑道功法才能彻底激发其潜能,否则明珠蒙尘,仅能发挥其十之一二的威力。
·效果: ·先天剑骨:对剑法、剑意拥有超越常人的悟性,任何剑招一学即会,一会即精。
·庚金之主:天生亲和并驾驭庚金灵气,真元锋锐无匹,自带破罡、破甲之效。未完全觉醒时,仅能小幅增强金系术法威力。
·剑心通明(未觉醒):完全觉醒后,心念如剑,可堪破虚妄,直视本源,诸邪难侵,剑心不易为外物所动。
·皇体之威(未觉醒):需配套功法激发,觉醒后可凝聚“剑皇领域”,于领域内剑道威力暴涨,并极大压制其他兵刃及修行者的实力。
·气运: 金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功法: 《庚金炼气诀》
·本命法宝: 无
·描述: 一个出身小宗门的天才少年,虽身负绝世皇体却无人识得,于小地方凭借一丝体质余晖便崭露头角。性格坚韧果敢,于剑道之上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与专注。
·近期遭遇: 于宗门大比中,凭借一丝皇体带来的先天优势与自身努力,以炼气期大圆满之境击败众多对手,夺得榜首。
偶遇一位气运之子,虽然只是一个练气十层的小卡拉米,但蚊子腿也是肉,不要白不要。
以后如果找到机会遇见天剑仙宗的长老,将此人推荐给天剑仙宗,那这赵天佑的修为不得蹭蹭蹭的往上涨。
“诸位,崇山秘境已开启,速速进去。”开门的长老大呵斥了一声,众弟子纷纷涌入崇山之中。
所谓的崇山秘境就是一个大型的聚灵阵,和大型的防护法阵构成,是由三个元婴修士构建而成,为了吸收崇山附近灵气专门培育各种灵药矿石的地方。
与空间秘境无关。
云涯踏入崇山秘境后,四处张望,寻找着赵天佑的身影,打算对其进行尾随。
怎么越来越像变态了。
算了,不管了,云涯猛的摇了摇头,增加修为嘛,不寒颤。
以他元婴期的修为,在这崇山秘境之中寻找到一个炼气十层的小家伙十分轻松。
很快哈。
这次他打算随便参与一下,不指望获得多少的捧场值。
再多的捧场值也改变不了羊毛出现在羊身上,主演就一个练气十层的赵天佑,一个练气十层的东西怎么可能帮得上他。
云涯突然感觉这话有点熟悉,他好像对这个系统说过。
不过系统是系统,赵天佑是赵天佑,怎么可能放一起比。
随着时间推移,赵天佑就找机会收取收取一路上的收获,没什么剧情。
最多是赵天佑秒杀炼气十层的妖兽时。
云涯在一旁解说:“居然是赤焰谷内门大弟子赵天佑,据说已经被赤焰谷宗主内定为亲传弟子了,这一招拔剑术出神入化。”
“震惊,居然是筑基丹三大材料之一的朝露花,金灵门的三大内门弟子居然扛不住赵天佑三剑,他到底有多强。”
“居然是我女神文书院院长的亲生女儿颜雨墨,据说在唐山坊市的时候和赵天佑两人独处一室。”
“看两人对上眼了!”
“可恶的赵天佑,我和你不共戴天。”
云涯玩嗨了,他发现这种拱火的感觉真的很爽。
第10章 坏了引发众怒了,这一点也不路人。
崇山秘境的核心地带无疑是位于山顶的那座药园。
山顶的药园全都是筑基期药材,对于那些仅仅处于炼气期的小家伙们来说,这些药材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毕竟,筑基期的药材对于提升修为有着极大的帮助,能够让他们更快地突破瓶颈,进入更高层次的修炼境界。
然而,更令人心动的是,在这座药园的中心位置,竟然还生长着一种能够结成金丹的药材!这种药材对于那些只有金丹期修士的宗门而言弥足珍贵。
如今,秘境已经开启了六个小时,由于崇山秘境的范围并不算大,以炼气高层的修为,大多数人都已经成功抵达了山顶。
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金色、蓝色和红色,这三种颜色分别代表着三大宗门。它们各自占据着一角,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三大宗门的创始人本就是好友,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
因此,三家都默契地遵守着一定的规矩。在这个秘境中,可以有人员伤亡,甚至包括宗门的天才弟子伤亡,但有一条底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那就是秘境药园顶端的至宝。
按照规定,势力强大的宗门可以多收获一些这些珍贵的药材,但也不能独占。
比如,你可以拿走四成或者五成,但绝对不能将所有的药材都据为己有,七八成更是想都别想。
六成已经是底线了,如果有人越过这条线,那么三家之间互帮互助的关系恐怕就要破裂了。
“时间差不多了,赵天佑,颜羽墨,这次我们该如何决定药园的分成呢?你们俩关系好,可别欺负我这个老实人啊!”说话的是金灵门的领队王天霸,金灵门的服饰以金色色调为主,显得格外耀眼。
王天霸身材略微有些圆润,呈现出一种椭圆形的体态。他的大肚子和怀胎十月的妇女没有区别。
简单来说——饭桶。
“王小胖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我怎么可能会和小颜结盟呢?再说了,你王小胖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哦!”说话之人正是赵天佑,身着火红色的宗门服饰,这是赤焰谷的标志。
与赤焰谷相对的,是另一个宗门,其宗门服饰以蓝色为主色调,显得素雅而庄重。这个宗门便是颜羽墨所在的宗门——文书院。
“哼,一个不折不扣的奸商,居然还好意思自称老实人!”颜羽墨面露不屑地回应道。
“颜羽墨,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说话如此粗俗不堪呢?还有,我叫王天霸,可不是什么王小胖!”王天霸显然对这个称呼颇为不满,涨红了脸反驳道。
“好的,王小胖,没问题,王小胖。”赵天佑满脸笑容地回应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王天霸的不满。
王天霸紧紧握着拳头,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他觉得这两个所谓的“狗男女”简直就是在合伙欺负他这个老实人。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道:“呸,真不要脸!”
这时,颜羽墨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还是和往届一样,以积分制来排吧。每个门派出三人,第一名得 5 分,第二名 3 分,第三名 2 分,其他人重在参与,每人 1 分,你们觉得如何?”
王天霸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好直接反对,只得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可以。”
赵天佑本来也想表示同意,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高喊声给打断了。
“每年都这种固定情节,太无聊了,不行!”这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闻言,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挤出一个光头,呃……不对,应该说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平凡的路人。
“是你!”文书院的一个弟子突然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平凡的路人,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愤恨:
“师兄,就是他!就是这个散修,他造谣说我二舅妈和三叔搞上了!”
崇山秘境虽然所属于三个宗门,但每次开启时都会放任一些散修进去。
其目的就是为了锻炼锻炼宗门弟子,同时也给宗门弟子增加一些微薄的收入。
所以众人对突然出现的散修并不感到意外。
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怪异的看向了说话的弟子。
然而,这还没完,另一个弟子紧接着也站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这混蛋还造谣说赵天佑和颜师姐搞上了,简直是无耻至极!”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赵天佑身上,只见他面无表情,似乎对这些谣言并不在意。倒是一旁的颜羽墨,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样,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还说三长老和内务长老有龙阳之好,太过分了。”
众弟子纷纷对云涯进行讨伐。
第11章 赵天佑“不行”?
哎呀呀,这下可糟糕啦!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众怒,一个路人甲怎么会这样呢?真是太不应该啦。
要是换作南山城的那个云涯,恐怕早就被人砍成肉酱了吧。
不过呢,站在你们面前的可不是南山城的云涯,而是天机阁在世行走,天灵子云涯。
说起来,系统给奖励【平凡】这个天赋的时候,还特别强调了作为路人,绝对不能去抢夺属于主角的视线来着。
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扣捧场值。
“诸位先别发火嘛,我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而已啦。至于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呢……”
云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后随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弟子,说道:“你呀,回去问问你二舅妈和三叔,不就知道了嘛。”
接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继续说道:“或者呢,你们也可以去问问颜羽墨和赵天佑,他们应该也清楚在唐山坊市之中发生了什么。”
“好啦好啦!”颜羽墨连忙打断了云涯的话,有些急切地说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就赶紧说出来吧,我们还得继续划分药园呢,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你磨蹭!”
颜羽墨的追求者看着颜羽墨像是在掩饰这什么的模样,心中默默的抽搐了起来,并在心中自己欺骗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羽墨女神一定是不想耽搁时间,对没错,崇山秘境开启时间有限,一定是女神不想耽搁。
云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悠然自得地走着,同时轻轻地晃动着一只手:
“众所周知,崇山秘境可是一处机缘秘境啊,”云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这机缘,可是我们最终的目的之一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你们身后的宗门,虽然不能说关系特别好,但至少也能算得上是互为盟友吧。”
云涯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比斗不仅耗费时间和精力,而且还没有长老在一旁时刻救援。这样一来,最终很有可能导致伤亡甚至残废等严重后果。长久一来积怨加深,三宗还能维护好关系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再加上其他势力的挑拨离间,三宗迟早会有决裂的那一天。这不是已经有一个很好的例子了吗?”
“什么例子?”金灵门的一名弟子突然插嘴问道,显然对这个例子充满了好奇。
云涯还未回答,王天霸便猛地回过头,对着那名弟子怒斥道:
“蠢货!让你多读点书,你偏不听,非要去放猪!人家说的是云麓州的三清道门。你连个散修都不如,真是丢尽了我们金灵门的脸!”
那弟子被王天霸骂得有些发懵,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脸无辜地说道:“可是师兄,我的职责就是饲养爆裂猪啊,你之前还夸我养得好呢。”
“蠢货。”王天霸脸色铁青的骂了一句不再搭理这个弟子,反而回头看向云涯:“废话这么多建议呢?”
哟呵,小胖子挺屌嘛,要不是在过剧情,高低得让天机阁的小跟班给你一巴掌。
“很简单,资源啊资源,六个小时了,诸位获得了不少资源,拿出来比一比,谁的资源价值更高就是第一。”云涯摆了摆手。
赵天佑怀疑的看着云涯:“你不会有什么目的吧,让大家把资源聚集起来你方便抢夺?”
云涯撇了撇嘴:不是哥们,气运之子都这么谨慎的吗?我抢了你还拦得住?看不起元婴期是吧。
别说是这点金针菇了,就算是你们宗门的宝库云涯都不屑于抢,传出去他天机阁还要脸不?
王天霸见状,立刻跨步上前,站到了赵天佑身旁,一脸不屑地看着他说道:
“赵天佑啊赵天佑,你这胆子也未免太小了吧!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啊。
你看看,这些年来你们赤焰谷和文书院的关系那可是越来越好,可却渐渐开始疏远我们金灵门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而且,就这么一个区区散修而已,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外面还有筑基期的宗门长老坐镇呢,他能把东西抢走?我看他没那个本事!”
一旁的云涯见状摇了摇头附和道:“就是就是,赵天佑真不行,一个散修都怕。”
要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被人说“不行”那可是相当严重的事情,尤其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更是如此。
这种情况下,男人的自尊心往往会瞬间被激发起来,而且一旦被激起,那可真是拦都拦不住啊!
赵天佑狠狠的瞪了云涯一眼:“行,我同意了。”
赵天佑都同意了,颜羽墨怎么可能反对:“我也同意了。”
第12章 玄空子长老的疑惑
六个小时前——
崇山秘境之外,天机阁的飞舟之上,原本正平稳前行的飞舟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李月瑶心生疑惑,她走出舱门,想要一探究竟。在甲板上,她看到了一名天机阁弟子,于是快步上前询问道:“怎么突然不走了?”
那名天机阁弟子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人来询问,他面色一紧,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额……这个……这个……”
李月瑶见状,眉头微皱,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天机阁弟子面露难色,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总不能告诉李月瑶,天灵子大人突然来了兴致,跑去参加了一个只有炼气期修士才能参与的秘境吧?
面前这美丽女子说不定日后会成为天灵子大人的道侣,他这一句话说出口,天灵子大人在女子心中的形象降低了怎么办。
说谎也不太妙,万一被面前这女人发现了,怀恨在心在天灵子大人面前说他坏话怎么办!
“这个……我不太清楚,天灵子大人让我们在此等候一会儿。”天机阁弟子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对眼前的人说谎。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怎么回事?”
刘胜听到声音,从远处传来。
听到此声音后,这位天机阁弟子仿佛找到了救星一般,几个跨步躲在了刘胜身后:“刘胜大哥,这位姑娘有问题要问刘胜大哥。”
说完,天机阁弟子如释重负,转身便像逃离现场一般匆匆离去,留下刘胜和那女子面面相觑。
“咳咳。”刘胜清了清嗓子,然后略带歉意地对李月瑶说道:“李姑娘,请您稍等片刻,天灵子大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李月瑶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刘胜一眼,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转身走进了舱门内,仿佛刘胜和她说的话完全与她无关。
刘胜见状,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毕竟,天灵子大人的行为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一个堂堂元婴期修士,竟然跑去炼气期的秘境中和那些炼气期的小蝼蚁们一起玩耍,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房间内——
“外公,麻烦你去打探一下天灵子去哪儿了?”
“你……”
“没事哒,外公,不用担心,就听一下天机阁弟子谈论就是了,不离开飞舟。”
因为上次李月瑶遇袭事件,范将军很是担心这次的行程,要不是天机阁的渡劫期也在飞舟之上,他早就用神识将飞舟扫描上百遍了。
范将军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好吧,我去看看。”他走出房间,开始留意周围天机阁弟子的交谈。
过了一会儿,他眉头紧皱地回到房间一脸嫌弃的回到了房间:
“瑶瑶,天灵子那混小子跑去炼气期的崇山秘境里了,一个元婴修士还跑去炼气期秘境抢夺炼气期蝼蚁的资源,真不要脸,天机阁怎么会收这么一个混蛋进去,而且还让他当在世行走。”
听了范将军的话语,李月瑶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
她轻声说道:“外公,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呢。他可是天机阁的在世行走,身份如此尊崇,又是元婴期修士,又怎会去抢夺炼气期的机缘呢?”
范将军闻言,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他吹了吹自己那花白的胡须,似乎对李月瑶的解释并不买账。
他哼了一声,说道:“你说的我自然也明白,但我就是看不惯那小子。”言语间,对云涯的敌意毫不掩饰。
李月瑶见状,连忙劝道:“外公,咱们如今有求于他,别这样,而且一个炼气期的秘境而已,就算有所发现也耽搁不了什么时间。”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
范将军听了李月瑶的话,虽仍满脸不悦,但还是冷哼一声道:“罢了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暂且忍他。”
玄空子长老如同雕塑一般稳稳地立在高空中,他那冷峻的目光如同一股寒冽的北风,直直地扫向范将军所在的船舱。这一眼,仿佛能穿透船舱的木板,将范将军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然而,在这冷漠的外表下,玄空子长老心中却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叹息:“老了,真是老了啊。”
若是时光倒流,回到他年轻气盛之时,遇到这样一个不知感恩的老家伙,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冲下去,手起刀落,将范将军砍成臊子。
边砍还边说:“天机阁做事,何须向你们这些蝼蚁解释!”
可惜如今的玄空子长老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年轻人。
而且下面的两人与上一届天机阁行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过,玄空子长老对于云涯的行为却感到有些费解。
在南山城的时候,云涯的所作所为还能说得通,毕竟他与南山城的云家有着血缘关系,参与其中也算是情有可原。
可是,这次云涯为何也要参与进去,和炼气期的蝼蚁玩耍。
难道云涯真的发现了连他都没有发现的东西?
第13章 排名分出
在崇山秘境的深处,三方势力正紧张地计算着他们的收获。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生怕有一丝一毫的疏漏。
并且他们还派遣了数名弟子严密监视着云涯,仿佛他是一个潜在的威胁,随时可能使出什么阴谋诡计。
有王天霸这种奸商在,计算收货这样的事情轻轻松松。
经过一番仔细的核算,最终的结果出来了:赵天佑所在的赤焰谷获得了第一名,金灵门紧随其后,而颜羽墨所在的文书院则排在最后。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分配比例,赤焰谷将获得五成的收获,金灵门得到三成,而文书院只能拿到两成。
王天霸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的心中充满了懊恼和不甘。仅仅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只差一个聚灵丹的价格,他现在就要少拿顶端药园两成的收货。
“这太不公平了!”金灵门的一名弟子满脸怒容,愤愤不平地喊道,“赤焰谷的人数明明比我们多得多,这样的分配方式根本不合理!”
他的话音未落,文书院的一名弟子便迅速回应道:“三宗每个门派都有五十个名额,这是早就定好的规则。你们金灵门的自家弟子被山下的机缘所吸引,没有来到山上,这能怪得了谁呢?”
这名文书院弟子的语气带着些许嘲讽,“而且,我们文书院人还更少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呢,你们金灵门倒是先跳起来了。”
“就是啊,愿赌服输嘛!”赤焰谷的一名弟子也跟着附和道,“刚才那位散修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你们金灵门可是第一个表示同意的势力哦。”
“我……”金灵门的弟子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当他看到王天霸那充满威慑力的眼神时,所有的话语都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巴。
王天霸缓缓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赵天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既然我们已经答应了,那么金灵门自然会遵守这个约定。”
说完,王天霸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正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一切的云涯,接着说道:“这位散修虽然品德有些欠缺,但他说的话确实不无道理。我会将此事告知门主,并提议对分割方法进行修改。”
听到王天霸的话,颜羽墨也轻声附和道:“我也会向院长提出这个建议。”
赵天佑顿时尬住了,他虽然是赤焰谷这届弟子的首席,但他话语权极其低下,别说向谷主提议了,他连谷主都见不到。
王天霸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作为奸商他最喜欢调查客户了,赵天佑可是优秀的韭菜之一,当然得调查清楚咯。
不过王天霸也没打算出言嘲讽赵天佑,而是吩咐金灵门的弟子们:“开始分割药园,清理收获。”
说完后,王天霸朝云涯的方向走去。
云涯微微一愣:嗯哼,还有我的戏份?
“你可以走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不过你得罪的人有点多,不如趁着他们收纳药材时离开。”王天霸摆了摆手,一脸平静的说道。
“嗯哼~。”云涯一脸疑惑,这不应该对他大打出手,然后小胖子被他一揍飞。
实在不行小胖子也应该用鼻孔看他,然后嘲讽两句。
“我爹教过我,当一个人得罪不少人时,还跟个普通路人一样在一旁看戏,说明这个人一定有所依仗。”
“再说了,我是一个商人,商人以利益出发,你有我看不透的依仗,得罪你,不符合商人的利益。”王天霸猜到了云涯的想法便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不对啊,我看得怼赵天佑的时候怎么毫不留情,符合你商人的利益?”
“是的。”王天霸轻轻点了点头:“不过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云涯微微一愣,这王天霸确实有点东西,不愧是能被气运之子辱骂奸商的存在。不过可惜,修为有些弱了一点。
或许在之后的剧情之中能成为赵天佑的助力。
云涯看了看远处和颜羽撩骚的赵天佑一眼后摇了摇头,剧情还未结束呢,他不确定如果离开剧情场景后,剧情会不会失败。
虽然炼气期的赵天佑没什么好东西,但他要的不是捧场值能兑换多少奖励,而是让【气运地图】给赵天佑上一个标记。
等赵天佑强大起来后,再过赵天佑的剧情,奖励升级,对他就有用了。
所以他得等剧情结束才行,崇山秘境开启时间为八个小时。
只剩下一个小时左右了,等山顶药园采摘差不多后就应该可以结束了。
“赵天佑,我要挑战你!”一声怒吼吸引了云涯和王天霸的视线。
第14章 【崇山秘境】结算完成
哟呵~,还有还有争风吃醋的支线剧情。
【分析之眼(剧情)】:作为路人,捧场是你的职责,处于剧情中时,你可以分析舞台中心各角色的能力和经历。方便你运用这些信息引导情绪。
分析之眼,新手礼包开出的好东西,只要处于剧情之中,除了处于剧情之中当事人的想法外,云涯就堪称全知全能。
就比如主演赵天佑和颜羽墨第一次为爱鼓掌的地方在唐山坊市。
不过只能看见文字描述,并不能直接看到画面。
“唐杰,不要在此地胡闹,这里是崇山秘境,不是角斗场。”颜羽墨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赵天佑的前面。
“赵天佑,你就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吗?”
唐杰微微一愣回头看向了云涯:不是哥们,你把我台词抢了,我说什么?
王天霸看着身边一脸兴致勃勃的云涯,悄悄退后了好几步。不是,这家伙也太奇怪了吧,得离他远一点。
“没……没坐,赵天佑,你就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吗?”唐杰立马回过神来,现在不是针对云涯的时候,现在该让赵天佑付出代价,让颜颜看清谁才是配得上她的人。
“唐杰。”赵天佑手搭在了颜羽墨的肩膀上上前一步:“三招之后你还能站着算你赢。”
唐杰脸上越发阴沉了起来:“赵天佑,少瞧不起人了。”
唐杰怒喝一声,率先出手,一拳朝着赵天佑轰去,拳风带起熊熊烈火。
赵天佑身形一闪,如清风般避开,手中长剑一抖,化作一道寒光刺向唐杰。唐杰侧身一躲,再次挥拳攻来。
云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时点评着:“唐杰这拳力是够猛,可惜速度慢了些;赵天佑的剑招倒是灵活,就是力道稍欠。”
王天霸在远处看着云涯那模样,直摇头,觉得他实在是个怪人。
转眼间,两招已过,唐杰额头冒出冷汗,而赵天佑气定神闲,正准备使出第三招。 ”
赵天佑眼神一凛,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剑花,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刺向唐杰。
唐杰拼尽全力,运转全身灵力,用烈火拳去抵挡。拳与剑相交,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气浪,周围的沙石都被卷了起来。
唐杰的拳头被剑划破,鲜血直流。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赵天佑趁机一脚踢在他胸口,唐杰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三招已过,你输了。”赵天佑冷冷说道。
唐杰满脸不甘,却也无力反驳。
颜羽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向赵天佑的眼神满是爱意。
云涯拍着手,大喊:“精彩精彩!”王天霸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云涯真是没救了。
而唐杰在地上挣扎着起身,脸上充满了怨恨,但他什么话也没说,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山顶。
云涯颇为感兴趣的看着:有趣,有趣,属于赵天佑的踏脚石出现了。就是不知道唐杰接下来会如何报复赵天佑,是请人暗杀呢,还是绑架颜羽墨呢。
平静的时光转瞬即逝,山顶的药材已经被瓜分干净,众人纷纷赶往山脚准备离开秘境。
期间也有几个炼气期的小家伙找到云涯:你小子敢造谣三长老是吧,出秘境别走。
跟个混社会的中学生似得。
混社会的中学生:你小子挺屌的是吧,有种放学别走。
剧情【崇山秘境】结算中~~结算中~~
出秘境后,各家长老都找到了领队,询问这收获。
一群炼气期正在寻找一位所谓的“散修”,但那还有散修的身影。
“去干嘛了,耽搁了这么久?”刚刚回到飞舟上,就遇上了李月瑶的询问。
“哦~,下面有一位拥有金灵剑皇体的小家伙,下去看了看。”云涯眼神深邃略含深意的看了看李月瑶。
李月瑶微微一愣,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
“你们皇家真没意思,勾心斗角,互相算计,我可没空陪你们玩心机走了走了,没事别打扰我。”云涯直接回到了房间之中,没打算与李月瑶过多交流。
剧情【崇山秘境】结算完成
捧场值:1023(注:捧场值只能在对应的剧情奖励中兑换,无法储存。)
自选奖励:
一:炼气期一年修为(1捧场值)
二:金灵剑皇体(捧场值)
三:功法《赤焰法》(100捧场值)
四:剑法《藏水剑》(90捧场值)
五:下品灵石x10(1点捧场值)
…………
炼气期就是没用,除了金灵剑皇体对他可能有用外,其他的奖励可有可无。
但金灵剑皇体他根本还不起,捧场值又不能储蓄,只能全部兑换。
1023捧场值全部兑换成了修为,1023年炼气期修为。
嗯,还可以,将他修为推到了元婴中期的临界点,这可比自己修炼快多了。
第15章 天星城
【赵天佑】
修为:炼气十层
类型:种马流主角(不确定),剑道类气运之子(确定)。
飞舟内,云涯收好了新登记的气运之子,现在已经登记了两个了。
当然是使用前世文字记录,毕竟身边还有一个护道者在偷窥呢。
虽然护道者大概率不会偷窥在世行走的隐私,但总归得防范一下。
至于李月瑶等过一段剧情再说,气运地图都还没有标记上,不慌。
“天灵子大人。”刘胜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轻声呼唤道,“天灵子大人,天星城已经到了。”
天星城,这座城市可是天机阁所运营的大城市,因此,天机阁的飞舟可以毫无阻碍地直接驶入城中。
云涯听到刘胜的呼唤声后,缓缓地打开了舱门。他刚一踏出舱门,便看到李月瑶早已站在甲板上,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嗯?云涯定睛一看,发现李月瑶竟然使用了易容术,将自己原本的面容改变了,而且还穿上了天机阁的衣物。
“你怎么穿上了天机阁内门弟子的服饰?难道你打算加入天机阁不成?”云涯调侃道。
李月瑶微微一笑,回答道:“不是,我只是找刘胜借了两身衣物,这样行动起来会方便一些。”
云涯听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天机阁对于衣物的管控并不是很严格,只要不把身份铭牌交出去,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两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后,并没有在天星城过多地逗留,而是径直朝着跨州传送阵门的所在之处走去。
跨州传送阵门外围,守在此地的是一位天机阁长老玄飞子,和玄空子同属一脉,都是天机阁内擅长战斗的一脉。
当然,玄飞子长老作为实力强大的渡劫修士,自然不会亲自去操持跨州传送阵这样的琐事。
真正负责运营跨州传送阵的,是几位内门执事和内门弟子。
此时,跨州传送阵的登记处已经排起了长龙,足有几十人之多。这些人无一不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其中甚至还有一两个合道境的强者。
可以想象,在这样的地方,哪怕是渡劫期的修士,也都得老老实实排队等候。毕竟,这里可是跨州传送阵,是连接不同州域的重要通道,是苍玄界十四大顶尖势力所运营的跨州传送阵。
谁敢强闯,插队?
然而,有一个人却是例外,那便是云涯。
只见他大摇大摆地绕过人群,径直朝着登记的执事走去。
虽然云涯并没有穿着天机阁特有的服装,但他身边跟着的两个冒牌弟子却是身着天机阁的服饰,这让排队的修士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
于是,云涯就这样顺利地走到了登记处,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更没有出现那种“他是谁”“居然敢在此地插队”“居然是某某某”的打脸震惊剧情。
云涯心中不禁再次感叹,看来自己果然不是什么气运之子,而是如呆傻系统所描述的那样,只是一个稍微有点强大的路人罢了。
“天灵子大人!”还在登记的内门执事立马跑了过来:“天灵子大人可是要使用跨州传送阵?”
云涯于内门已二十余载,内门执事无有不识其者。天机令既出,众执事自当知晓,云涯已然成为天机阁道之在世行走天灵子。
云涯点了点头,“没错,我要前往坠星泽。”
执事连忙点头哈腰,“天灵子大人稍等,我这就为您安排。”说着,立即放下手中的登记工作,快速为云涯办理传送事宜。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惊叹声,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哇,快看!那就是天灵子吧,果然名不虚传啊!”
“是啊,这就是天机阁这一届的在世行走?真是太厉害了!”
赞叹之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冲破云霄。
“这等风采,不愧是大势力的天才啊!”
“要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能有机会加入天机阁,那该多好啊!”
“得了吧,你那儿子都十六岁了,还没筑基成功呢,就算能进天机阁,也只能当个外门弟子罢了。”
众人议论纷纷,对云涯的表现赞不绝口。
面对众人的夸赞,云涯始终保持着微笑,谦逊地回应道:“诸位过奖了,在下只是运气好一些罢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人不禁对他的谦逊和风度心生好感。
当然,也有看不惯云涯这类天才的修士,更何况还是一个喜欢凡尔赛的天才。
但他们并不会出声,大家都是上千百年的修士了,不会连这点城府都没有。
在天机阁的势力范围内,嘲讽天机阁的在世行走,那不是嫉妒了,那是想找死了。
就算天机阁不会和一个小小的修士计较,不会对这些人出手,但跨界也别想用了。
骂完我们天机阁的在世行走,还想跨界?滚吧,自己想办法。
第16章 坠星泽
跨州传送阵每次需要满十人才能启动传送。考虑到天灵子大人的身份和重要性,天机阁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和他一起传送,以避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当传送阵的符文冷却结束后,云涯等四人毫不犹豫地踏上了传送阵,瞬间被光芒笼罩,然后消失在原地。
他们的目的地是坠星泽的坠星城,这是一个位于坠星泽中心的重要城市。
一般来说,一个大洲会运营通往其他两个大州的传送阵,比如天星城就负责运营通往坠星泽和青岚州的传送阵。而坠星城则负责运营通往天枢州和云麓州的传送阵。
这些传送阵的运营势力通常都是各大洲的顶尖势力之一。在坠星泽,负责运营传送阵的正是同为十四大顶尖势力之一的坠星阁。
坠星阁与天机阁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所以当云涯等人抵达坠星泽时,坠星阁特意派遣了好几位长老亲自前来迎接。
“天灵子道友,欢迎来到坠星泽!”一位长老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对云涯表示热烈的欢迎。
云涯微微拱手,礼貌回应:“多谢诸位长老迎接,此番前来坠星泽,多有叨扰。”
长老连忙摆手:“天灵子道友客气了,能来坠星泽是我等荣幸。不知道友此次前来,可是有要事在身?”
云涯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我欲借贵阁的跨州传送阵前往云麓州。”
长老听闻,脸上笑意更浓:“这有何难,我坠星阁与天机阁交好,定当相助。
不过阁主听闻天灵子到访坠星泽,阁主他老人家特意嘱咐我邀请天灵子前往坠星阁,阁内已经准备好了宴会,不知天灵子是否赏脸?”
云涯稍微思考了一下,觉得对方如此热情,实在难以推辞,于是他微笑着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长老大喜过望,连忙在前面带路,引领着云涯等人前往坠星阁。
众人登上了坠星阁的飞舟,云涯站在船头,极目远眺下方的美景。
只见坠星泽名副其实,这里到处都是湖泊和河流,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天灵子,您可是第一次来坠星泽啊?”坠星阁的长老微笑着向云涯问道。
云涯点点头,回答道:“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里的风景真是别具一格啊。”
长老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兴致勃勃地介绍道:“据古迹记载,这坠星泽其实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而且也不是现在这般坑坑洼洼的模样。
此地最早被称为苍蓝州,是一片广袤的大陆。然而,由于上界仙人在此斗法,引发了无数星辰坠落,导致大陆下沉,海水倒灌,最终将这片大陆变成了如今的沼泽。
不过这都是古迹之中所描述,是否真实已经无从查证了。”
正说着,飞舟已稳稳落在坠星阁前。云涯等人随长老进入阁内,宴会早已摆好,珍馐美酒琳琅满目。
坠星阁的长老们见云涯到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在云涯与众人寒暄时,突然一阵嘈杂声从门口传来。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大踏步走进来,颇为傲气地扫向云涯。
黑袍男子冷冷开口:“云涯,你可还认得我。”
云涯微微皱眉,没想到会遇见故友。
林宇杰是坠星阁某个长老之子,小时候曾被他父亲带到天机阁请阁主天机子算过卦。
“自然还记得,小时候你还流着鼻涕吵着找我要糖呢。”云涯笑了笑。
林宇杰面色越来越黑,他瞪了瞪憋笑的弟子。
“哼,少提小时候的事!”林宇杰恼羞成怒,“云涯,听闻你如今成了天灵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不如我们切磋一番,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实力。”说罢,他便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云涯有些无奈,但又不想在这宴会上闹得太僵,便说道:“林兄,今日是坠星阁设宴款待我等,在此动手多有不妥。”
林宇杰却不依不饶:“你不敢了?我就知道你徒有虚名。”
这时,坠星阁的长老站了出来:“少阁主,今日是欢迎天灵子道友的宴会,莫要坏了气氛。若你真想切磋,改日再找个合适的地方如何?”
林宇杰哼了一声,收起架势,但眼神依旧充满挑衅:“行,那就暂且饶你这次,改日我定要与你一决高下。”
云涯笑了笑,没有回应,继续与众人一同参加宴会。
而坠星阁阁主则笑眯眯的坐在高台,让人看不出想法。
第17章 比斗
宴会结束后,云涯在坠星阁的一处院落之中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
咚咚咚。
李月瑶站在云涯的房门前,轻轻叩响了房门,然后轻声说道:“天灵子,坠星阁的亲传弟子都找上门来了,说是要挑战你呢。”
听到敲门声和李月瑶的话语,云涯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昨晚他在宴会上品尝了一些灵果佳酿,这些灵物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回到房间后,他便开始运转《衍天诀》,经过一夜的修炼,他的修为成功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云涯心中暗喜,这可是一个不小的进步,系统奖励的修为真是个好东西,按照正常修炼至少还要两三年才可以突破,现在只需要过两次剧情就行了。
“哦?坠星阁的亲传弟子为何要挑战我?”云涯看着李月瑶,疑惑地问道。
李月瑶解释道:“据说是坠星阁阁主亲自许诺了,谁能击败天机阁在世行走的天灵子,就可以获得百万贡献。”
云涯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揉了揉眉心。他心里暗自嘀咕:“我就知道,昨天宴会上,坠星阁阁主一直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那笑容一看就不怀好意,果然如此啊。”
作为天机阁的在世行走,云涯对于这种同辈之间公然的挑战行为,实在有些难以拒绝。毕竟,如果直接拒绝,可能会被人认为是示弱或者惧怕挑战。
不过,云涯心里也明白,即使输了这场挑战,问题也不会太大。
只要不是一直输,偶尔输一两场也无妨。而且,天机阁最为擅长的并非斗法,而是其他方面的能力。
无敌路这种成功率极其低下的修行方式在远古时代就已经绝迹了。
云涯思索片刻后,便下了床,整理好衣衫道:“既如此,那便应战吧。”
李月瑶点了点头,带着云涯来到了坠星阁的决斗场。此时,决斗场周围已经围满了坠星阁的弟子,他们都想看看这天机阁的天灵子究竟有何本事。
在决斗场上,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般引人注目。他便是坠星阁的少阁主林宇杰,此刻正一脸傲气地站在场地中央,散发出一种不可一世的气势。
“云涯,来战!”林宇杰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决斗场上回荡。
云涯听到这个声音,不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小时候还追着他要糖的小屁孩怎么这么执着和他来上一场。
“怎么又是你,其他亲传呢?”云涯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
林宇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其他亲传?他们不配挑战你,已经被我赶走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和骄傲,无时无刻在彰显着他在坠星阁之中的地位。
反正云涯是不敢在天机阁这么目中无人,毕竟他头上还有一个真仙转世的老大。
云涯轻叹一声,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但从气息上来看,林宇杰也就元婴初期,他现在已经元婴中期了,自然不怕。
他缓缓走上决斗场,站定后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宇杰。
林宇杰双手抱臂,眼神中满是挑衅,率先出手,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云涯呼啸而去。
云涯漆黑的瞳孔突然闪烁起了淡淡的紫色光芒。
云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林宇杰带着寒光的剑气便直接劈向了决斗台。
【衍天诀】法术之一,衍天瞳。
云涯开启衍天瞳后,瞬间洞察了林宇杰剑气的轨迹与破绽。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避开,同时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神秘的紫色符文从他指尖飞出,朝着林宇杰射去。
林宇杰见状,脸色微变,急忙挥舞手中长剑,试图斩断符文。然而,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灵活地避开攻击,径直贴在了他的胸口。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震退数步。林宇杰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大喝一声,周身灵力涌动,召唤出一道巨大的星辰剑影,朝着云涯狠狠斩下。
剑影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云涯目光坚定,双手结出更复杂的印诀,身前浮现出一层紫色光幕。
星辰剑影重重地砸在光幕上,光幕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破裂。
云涯瞅准时机,身形如电般冲向林宇杰,一拳轰出,正中其腹部。林宇杰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决斗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胜,胜者天机阁在世行走天灵子!”决斗场长老大声宣布。
“等等。”林宇杰从一旁爬了起来,十分狼狈:“我……我还没输。”
第18章 云麓州
“宇杰。”远传一道沧桑的声音传来,是坠星阁阁主:“退下吧,这一届的天灵子比上一届的强上不少。”
坠星阁阁主在拦住林宇杰之后,面色凝重地向他解释道:“这天机阁的镇派功法——衍天诀,总共分为二十一重,每三重便能领悟一门独特的神通。
而据他战斗所施展的神通,天灵子至少已经将这衍天诀修炼到了第九重的境界。”
接着,阁主详细地介绍起了这三门神通。当修炼到第三重时,便能掌握一门名为“观微入心”的神通。此神通能够让人初窥生灵心绪的玄妙之处,能简单洞察他人的情绪想法。
而当修炼至第六重时,所领悟的神通则是“衍天瞳”。这门神通在战斗中具有极大的作用,它可以让人在一定程度上预知部分战局的发展,从而提前做出应对之策。
最后,当修炼者达到第九重时,所领悟的神通便是“天算御衍阵”。这是一门防御性的神通,其威力相当惊人,可以在关键时刻为修炼者提供强大的保护。
至于后面的神通,以他们这群弟子目前的实力和境界,还远远没有达到需要去了解的程度。
坠星阁阁主在说完这句话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云涯,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慨:“天云子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云涯听到阁主的夸赞,连忙谦逊地回应道:“阁主过奖了,在下主要修习的是衍天诀,对于其他的神通道法,都只是略有涉猎,并未深入钻研。所以,能够达到第九层的境界,也只是侥幸而已。”
然而,事实上,云涯并没有说实话。他确实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衍天诀的修炼之中,但他的修为可不止第九层,而是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一层!
再多修一层,他就能在获得一个神通。
“阁主,在下此次前来坠星阁,是因为有要事需要前往云麓州处理。所以,特来向您辞行。”
云涯深怕坠星阁阁主在给他整什么幺蛾子,立马找借口向坠星阁阁主辞行。
坠星阁阁主微笑着挥了挥手,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路上小心一些。”
得到阁主的应允,云涯如蒙大赦,连忙向阁主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一般。
话说林宇杰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和他打上一场,搞不明白,他小时候对林宇杰挺好来着。
被冷落的林宇杰面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怒吼道:“云涯!”
这声怒吼犹如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众人纷纷侧目,看向林宇杰。
“话说少阁主怎么这么执着天机阁的天灵子啊?”有人低声议论道。
“我听说啊,是少阁主小时候调皮捣蛋,还和小丫头片子抢糖吃呢,结果那位天灵子就经常揍他。”另一个人接口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看少阁主这脾气,感觉小时候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呢。”又有人附和着说道。
林宇杰听到这些议论,脸色变得越来越黑,他的拳头紧紧握着。他怒不可遏地再次怒吼了一声,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坠星阁阁主,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阁主,我要前往云麓州!”林宇杰咬着牙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坠星阁阁主看着林宇杰,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你出世的时候,等你渡过星辰试炼之后,自然就可以出世了。”
…………
在苍玄界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道门一直以来都是公认的最强势力。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道门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统一强大。
曾经的道门,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在苍玄界的巅峰,无人能够撼动其地位。但如今,这座山峰却因为内部的分裂而摇摇欲坠。
道门一分为三,形成了如今的三清道门。玉清道门、上清道门和太清道门,这三个门派虽然都源自道门,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并不和谐。
玉清道门和上清道门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双方的争执和冲突时有发生,而且规模越来越大,影响也越来越恶劣。
然而,太清道门却对这一切表现得漠不关心,仿佛这些争斗与他们毫无关系一般。他们既不站在玉清道门一方,也不支持上清道门,完全置身事外,对两边的情况都不闻不问。
而李月瑶此次前来云麓州,其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上清道门。
因为上清道门内才有她的目标,凤凰一族。
值得一提的是,和坠星泽连通的跨州传送阵是由玉清道门负责运营的。但它距离上清道门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第19章 玉清道门
云麓州乾清城。
这座城市被称为玉清道门的主要运营城市之一,同时也是运营通跨州传送阵的重要地点。
当云涯等四人通过传送阵抵达这里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毕竟,天机阁的业务遍布十三个州,而且在乾清城中就设有天机阁运营的商铺。因此,对于乾清城的人们来说,看到天机阁的人出现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云涯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易容后的李月瑶身上,轻声问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我还需要去玉清道门拜访一下。”
云涯作为天机阁的在世行走,来到玉清道门的地界,按照惯例,他应该去拜访一下玉清道门的掌门。
这不仅是一种礼貌,更是一种对门派的尊重。
然而,与云涯不同的是,李月瑶此次来云麓州的目的却是前往玉清道门的敌对势力——上清道门。
这让云涯不禁有些担心,他不知道玉清道门是否会知道李月瑶的真正意图,如果被发现,恐怕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
李月瑶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和她的外公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微笑着对云涯说道:“我们就不去了,这段时间真是麻烦天灵子照顾了,多谢。”
云涯对李月瑶的决定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点了点头,回应道:“好的,那我之后也会前往上清道门,到时候记得要好好接待我哦。”
“行,到上清道门后记得用传音符联系我。”
云涯与李月瑶等人告别后,便独自一人朝着玉清道门而去。额……不对,阴影之中还有一个玄空子长老。
刚踏入玉清道门的山门,就有弟子前来迎接,将他引至待客之处。
云涯并不意外玉清道门能提前知道他的到来。
作为三清道门之一,玉清道门的情报系统绝对不可能对云涯挂在腰间的腰牌一无所知。
毕竟,这可是代表着天机阁的重要标识,天机阁在世行走的腰牌,其意义和价值不言而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玉清道门竟然如此傲慢,仅仅派遣了几个亲传弟子和执事前来接待云涯。
云涯连长老都没见到一个,更别说玉清道门的掌门了。
这无疑是对云涯的一种蔑视,更重要的是对天机阁的轻视。
怪不得玉清道门和上清道门要闹掰,谁愿意见这种天天以鼻孔看人的势力。
不过,尽管心中有些不满,云涯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自若。他微笑着与这些接待之人交谈,展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风度。
云涯不禁感到困惑,他实在想不通玉清道门究竟有什么资本如此高傲。
诚然,如果整个道门联合起来,或许确实有实力将天机阁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但仅仅是一个玉清道门,其胜负恐怕还难以预料。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话语:“哟,这不是天机阁的人嘛!我看这天机阁啊,也就是个四处钻营的买卖人罢了,来我们玉清道门,不知道所为何事啊?”
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众人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去,只见说话之人是一位亲传弟子,他正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云涯,嘴角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面对如此挑衅,云涯却只是微微一笑,他的笑容云淡风轻,仿佛根本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位道友言重了,我天机阁虽然主营情报,但也是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的。
此次我作为天机阁的在世行走,途经贵宝地,只是例行拜访而已,并无他意。”
那亲传弟子冷哼一声,“例行拜访?谁知道你们天机阁是不是打着拜访的幌子,来刺探我玉清道门的情报。”
周围的人听了,也都露出怀疑的神色。云涯心中有些不悦,但依旧保持着微笑:
“道友多虑了,我天机阁做事向来光明磊落,若是真有刺探情报之心,也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前来。”
“而且我们天机阁出售的情报从来不是打探而来,演算天机才是我们的拿手好戏。”云涯补充道。
“你……”那亲传弟子面色铁青。
“罢了,既然玉清道门如此不欢迎我们,那我们也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说罢,云涯转身便离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临走前,云涯颇为深意的看了看玉清道门:如此行事风格,怕是会成为气运之子的踏脚石,不知道这偌大的玉清道门能承受几个气运之子的折腾。
第20章 临海城
在玉清道门吃了闭门羹后,云涯并没有过多地停留或浪费时间,他还要去参加李月瑶的剧情呢。
所以云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径直朝着上清道门的方向飞去。
上清道门位于云麓州的一片辽阔大海之上,与玉清道门所在的地方相隔甚远。然而,这对于云涯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运营着跨州传送阵这种快速跨州的空间大阵外。还有一种地脉挪移大阵。
地脉挪移大阵,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借助大地脉络之力进行远距离挪移的阵法。通过这种阵法,人们可以在瞬间跨越漫长的距离。
这种地脉挪移大阵不用顶尖势力就可以运营,一般的一流二流势力都运营地脉挪移大阵。
云涯很快来到了附近一处二流势力所运营的地脉挪移大阵处。
交了些许费用后,他站入阵中,激活阵法。刹那间,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他,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扭曲变幻。
周转好几次后,云涯已经出现在云麓州靠近大海的边缘。
而面前的城池就是上清道门所建立的城池之一临海城。
云涯站在城中高处,极目远眺,那浩瀚无垠的大海尽收眼底。波涛汹涌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层层白沫。
随着视线向海中扩散,一座宏伟的仙山若隐若现。仙山周围云雾缭绕,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这座仙山便是上清道门的老巢——金鳞岛。
云涯凝视着远处的金鳞岛,这岛看起来比他们天机阁格调高多了。
天机阁总部一点也不华丽,建筑只能看出厚重的历史感,除了高浓度的灵力外,根本不像一个顶尖势力。
他掏出了传音符,轻轻催动,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传音符如流星般飞向远方。
“李月瑶,你到哪儿了?”云涯的声音通过传音符传递出去,在空气中回荡。
然而,许久之后,云涯并没有收到回音。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距离太远,李月瑶还没到上清道门的附近?”
“嗯,大概率是没走地脉挪移大阵。”云涯喃喃自语道。
云涯的眉头越皱越深:不会是遇见剧情了吧。
“靠!早知道玉清道门是那副德行,我就不去拜访了,害得我错过了李月瑶的剧情!”云涯懊恼地想道。
李月瑶可是他遇见的三个天命之子之中修为最高的一位。
白枫筑基巅峰修为,赵天佑炼气巅峰修为,而李月瑶则是金丹巅峰。
云涯现在也才元婴中期,过李月瑶剧情给的奖励完全能帮上他。
更重要的是第一次过完剧情之后,李月瑶就会被【气运地图】所记录在册。
给李月瑶上监控后,就不怕错过李月瑶的剧情了。
可惜。
云涯捏紧了拳头,别让他逮住玉清道门的道子,铁定给玉清道门道子揍成猪头。
其他势力的行走云涯不会主动去招惹,但鼻孔看人的玉清道门不行。
既然李月瑶不在附近,那云涯重新点开了【气运雷达】。
哟呵,还挺巧,最近的气运之子就在林海城之中。
云涯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临海城的方向走去。这座城市坐落在海边,城墙高耸,气势恢宏。
然而,与其他城市不同的是,临海城并没有设置守卫,也不收取入城费用。
云涯好奇地走近城门,发现城门口只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入城的规则。
原来,不限制修为,也不限制种族、势力,甚至连冥渊州的九幽恶鬼都被允许进入。
云涯心中暗自感叹,这样的规定实在是罕见。一般来说,城市都会对进入者进行严格的筛选,以确保安全和秩序。
但临海城却如此开放,仿佛对所有的修行者都敞开了大门。
他不禁想到了上清道门的教义,那就是不论种族、有缘者皆可入道。
这种包容和开放的态度,与临海城的规定不谋而合。不愧是上清道门所建立的城池。
不过云涯有个问题,这城中真的不会超员吗?或许上清道门用了其他手段限制这城中人口。
因为靠海的缘故,临海城之中基本全是妖族,人族少的可怜。而云涯这个细皮嫩肉的人族在其中就如一颗显眼的明珠。
周围的妖族目光之中带着好奇,贪婪,疑惑,惊讶。
但没有妖族敢出手,不是因为云涯腰间代表着天灵子的腰牌,而是临海城之中禁止私下争斗。
“哟,天枢州天机阁的人。”
一声呼喊吸引了云涯的视线,云涯回头望去,一个弓背老者杵着拐杖看向他。
这形象,龟族?
第21章 旅馆
云涯看向了老者微笑着说道:“老先生见识不凡。”
老者微微一笑,摸了摸下巴的胡须,悠然说道:“呵呵呵,你身上这件仙器,我也只是见过一次恰好认识罢了。”
云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星翎羽光袍】,这件袍子华丽异常,闪烁着淡淡的星光,与天机阁内部的服装风格迥异,甚至可以说毫无关联。
若不是他身上的腰牌能够证明他属于天机阁,恐怕旁人很难将他与天机阁联系起来。
云涯不禁对老者的话产生了更多的疑问,他追问道:“老先生,您见过上一任天灵子?”
老者点了点头,叹息道:“是啊,我曾见过那小子一面,只可惜……”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有什么难以言喻的遗憾。
云涯见状,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连忙问道:“可惜什么?老先生,您能否详细说说?”
老者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解释道:“看来你还不知道,上一届的天灵子,已经死在了冥渊州。”
上一任天灵子居然死了,他竟然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这实在是有些奇怪。毕竟,天灵子这样的人物,其生死应该是备受关注的。
更让人不解的是,上一届的天灵子为何会前往冥渊州呢?要知道,那里可是九幽魔宫的地盘。
“老先生,您是否知道上一届的天灵子为何会前往冥渊州呢?”云涯不禁好奇地问道。
老先生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也不清楚。你们天机阁向来藏得太深,对于上一届天灵子的事情,什么都没有泄露出来。
他为什么要去冥渊州,又是怎么死的,是否报了仇,这些我们都无从得知。甚至,就连上一届天灵子已经去世这件事,都很少有人知道。”
疑点重重啊!
云涯眉头微皱,算了,既然他那便宜师父都没告诉他,那也没必要纠结。
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大不了不去冥渊州。
云涯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将目光投向眼前的老者,缓声道:“敢问老先生名讳?”
老者闻言,微微一笑,摸了摸那长长的胡须,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呵呵,我不过是上清道门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算卦老龟罢了,实在是不足挂齿啊!”
云涯心中暗叹,又是一个喜欢故弄玄虚、打哑谜的老家伙。
罢了,既然对方不愿透露真实姓名,那他也不再追问。
“多谢老先生解惑。”云涯向老者道了一声谢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因为云涯心里清楚,与其纠结上一任天灵子的死因,不如多找几位气运之子。
几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云涯顺着气运雷达所标注的方向来到了一处旅馆前方。
“黄家旅馆……”
云涯低声念了一句迈步走进旅馆,旅馆内茶香四溢,看来这家店的招牌应该就是茶。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旅馆里共有四桌客人正在用餐。
其中三桌坐着的都是妖族,有体型巨大的熊族,有身材妖娆的狐族,有体型娇小的黄鼠狼。
嗯,黄鼠狼在柜台,应该是小二。
而最后一桌则显得有些特别,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周身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将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客官,您是要点菜呢,还是要打间儿休息呀?”一个身材矮小的黄鼠狼小二迎了上来,满脸谄媚地问道。
云涯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给我上几个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再来一壶茶。”
“兄长,为了明天的收徒仪式,干!”熊族那边传来一阵豪爽的呼喊声,伴随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声音,好不热闹。
“姐姐,你看那边,真粗鲁。”狐族的女子轻声说道,似乎对熊族的行为有些不满。
云涯顺着狐族女子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熊族的大汉们正围坐在一张大桌子前,他们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吃大喝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嘴里还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桌上的杯盘已经被弄得一片狼藉。
熊族并没有计较狐族的口无遮拦,因为计较了也没用,城内又不能动手,熊族嘴上功夫还能超过狐族不成。
只是在听到狐族的抱怨之后,熊族吃的更加肆无忌惮了,好像是在告诉狐族:我就这样了,你管得着吗?
就在这时,那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黑袍人突然动了动。
只见他缓缓地伸出一只白皙光滑的小手,那手如同羊脂白玉一般,在黑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这只小手轻轻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动作优雅而轻柔。
一旁的黄鼠狼急忙快步走过来,将热气腾腾的饭菜和香茗端上了桌。
云涯伸手品尝了一下。
菜一般,茶不错。
第22章 江晚晴
众所周知,在旅馆这样的公共场所,人们通常会表现得比较自然和随意。
大家会毫不掩饰地享用美食,谈笑风生,彼此之间也不会有太多的顾忌。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场景中,如果突然出现一个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那此人大概率就是气运之子了。
【江晚晴】
·性别: 雌
·年龄: 31
·修为: 化神初期
·体质: 弱水圣体
·描述: ……
·效果: ·:……
·气运: 金
·功法: ……
·本命法宝: 秋水无痕剑
·描述: 容颜清丽绝伦,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异魅惑与化不开的轻愁。因特殊的半妖身份与成长经历,性格外柔内刚,心思细腻敏感,看似温婉如水,实则内心极为骄傲且坚韧。对玉清道门心有芥蒂,对父亲情感复杂。
·近期遭遇: 前往云梦泽水云仙宗寻父,却因体内人族血脉与宗门规矩等原因被拒之门外,未能得见生父。
半妖啊……云涯不禁感叹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玉清道门,这个被公认为歧视妖族的势力,对于妖族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一旦被他们发现江晚晴的真实身份,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仅江晚晴会遭受巨大的灾难,就连她的母亲也难以幸免。
恐怕会被废除修为,然后被逐出玉清道门,从此失去在玉清道门中的地位和尊严。
而江晚晴的父亲,竟然是蛟龙这种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这种生物通常以繁殖后代为首要任务,其子孙后代恐怕多得都能开一个小仙宗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会记得和人族所生的子嗣呢?
想到这里,云涯不禁为江晚晴的身世感到悲哀,父母都靠不住,导致她迫不得已前来投靠上清道门。
江晚晴吃饱喝足后,离开了旅馆。
就在云涯思考要不要跟上去时,突然听到一阵嘈杂声从旅馆外传来。
他好奇地探出头去,竟看到江晚晴被一群玉清道门的弟子围在中间。
为首的玉清道门弟子满脸不屑与厌恶,大声叫嚷着:“孽障,别以为躲在了上清道门的地盘上,我就抓不到你了。”
“哼!”伴随着这一声冷哼,江晚晴如触电般猛然抬起头来。
露出了隐藏在黑袍下的眼眸。
当她的目光与谢石昊交汇的瞬间,那水蓝色的眼眸,宛如冬日里的寒冰,冰冷刺骨,令人不寒而栗。
江晚晴出声了,如同寒风吹过冰川,带着丝丝寒意,让人不禁打个寒颤:“谢石豪,这里可是临海城,你难道真的敢在这里出手吗?难道你就不怕死在这里吗?”
谢石豪满脸狰狞,恶狠狠地瞪着江晚晴,嘴里却还在强撑着说道:“我就一直盯着你,我倒要看看你能在临海城待多久!我不信你能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江晚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冷冷地回应道:“这就不劳烦谢大长老费心了。”
话音未落,江晚晴便转身绕过玉清道门的弟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仿佛根本没有把谢石豪的威胁放在眼里。
玉清道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看着江晚晴渐行渐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谢石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谢石豪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怒不可遏地对弟子们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跟上!”
——
旅馆的窗前,云涯静静地看着江晚晴。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转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原本在另一桌谈笑风生的狐狸精们已经围拢到了窗边,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事情颇感兴趣。
“原来是玉清道门那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啊。”其中一只狐狸精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另一桌的熊头人听到这话,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快步走到窗边,加入了看戏的行列。
“让我说,临海城的城主就该直接把这群家伙给弄死在这儿!”熊头人愤愤不平地说道,显然对玉清道门的人没有什么好感。
“对对对,没想到你这大家伙素质虽然不怎么样,但说话还挺中听的嘛。”一只小狐狸笑嘻嘻地对熊头人说道。
熊头人瞪了小狐狸一眼,没好气地说:“懒得和你这个小丫头计较。”
然后,他转头看向坐在桌上的云涯,问道:“兄台,你觉得如何?”
“穿的这么华丽,不会也是玉清道门的人吧。”小狐狸狐疑的看向了云涯。
“谢邀,在下来自天机阁。”云涯立马摆了摆手,指了指窗外:“你看我很像那群用鼻孔看人的家伙吗?”
小狐狸上下审视了一下云涯:“好像确实不像哈。”
第23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噗嗤,鼻孔看人。”一旁的狐狸都笑岔气了:“不错,不错,很形象。”
熊头人见状,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但很快就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依我看,那黑袍人八成是打算参加上清道门明天的收徒典礼。”
其他几只小狐狸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其中一只小狐狸还补充道:“听那声音,应该是位雌性呢,希望她能成功被收为弟子吧。”
然而,熊头人却摇了摇头,他解释道:“上清道门收徒可不像其他门派那样有固定的标准和考验方法,完全是看缘分。
每次收徒的考验都随心所欲,让人摸不着头脑。所以啊,这黑袍人能不能被收为弟子,还真不好说。”
“对了,天机阁的小子,你来这儿干嘛?”熊头人突然转头看向云涯,大声说道,“虽然上清道门收徒毫无禁忌,什么族群都收,但也不会接纳改换门庭之人。”
听到这话,小狐狸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调侃道:“你直接说不收墙头草和叛徒就行了,藏着掖着干嘛,没想到你这熊头看起来挺粗犷,说话还挺委婉呢。”
云涯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淡淡地回答道:“我?我来拜访一下上清道门,顺便凑凑热闹而已。”
云涯向狐族和熊族众人仔细打听了一下上清道门明天的收徒典礼。
一个计划在云涯心中诞生,说到捧场,谁能比得上解说席,虽然这个世界还没有解说这个概念,但投影法术还是有的。
通常情况下,收徒考验时都会运用投影法术将现场画面传送到各位长老面前。
而扩音法术也并非罕见之物,在像临海城这样的大城市里,随便走进一家功法小店,都能轻易购得。
当然,那些规模较大的功法店铺可能并不出售这种法术,毕竟扩音法术对于自身实力的提升并无太大帮助。
而且,稍具实力的修士根本无需借助扩音法术,仅凭自身实力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正因如此,在修仙界中,这种法术被视为一种鸡肋般的存在。
想法是有了,就看上清道门愿不愿意让他这个外援帮忙解说了。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让天机阁丢了面子。
面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而且,面子是天机阁的,又不是他的。他只关心自己的实力是否能够得到提升。
如果天机阁觉得他这样做会让他们丢面子,那大可以取消他在世行走的称号。
这样一来,他就再也不用受到天机阁脸面的束缚了。没有了这些条条框框的限制,他反而能够更加自由地发挥自己的能力,不必再顾虑太多。
再说了,只要足够强大,自有大儒辩经。
云涯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便是他初入临海城时所遇见的那只老龟。
主意已定,云涯便毫不犹豫地与狐族和熊族的众人辞别,踏上了寻找龟老的路途。
龟老依旧待在他的老地方,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老先生,我又来叨扰您了。”云涯面带微笑,迅速向龟老打起了招呼。
龟老看着云涯,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你找我有何事?关于上一届天灵子的死因,我确实一无所知。”
云涯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的,老先生,我并非是为此而来。”接着,他将自己想要在收徒典礼上进行讲解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龟老听完后,上下打量了云涯一番,露出了怪异之色:“天机阁如今已经沦落到这般田地了吗?”
面对龟老的质疑,云涯早有准备,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作为天灵子,宣扬天机阁乃是我的责任所在。而且,在人越多的公众场合登台亮相,越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就不怕这样会产生不良影响,从而降低你天机阁的格调吗?”老龟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那长长的胡须,然后继续说道:
“虽然外界的人都喜欢称呼你们为‘老神棍’,但这可不是是一个单纯带有恶意的绰号。”
云涯心中了然,他自然明白老龟话中的深意。就如同他的师父天云子一样,常常会戏谑地自称自家都是“老神棍”。
然而,这并非是一种侮辱或贬低,而是一种独特的表达方式。
在天机阁的文化中,这种说法实际上带有一定的褒义。它意味着对一个人智慧和洞察力的认可,暗示着这个人能够洞悉天机、看透世事。
所以,当老龟说出这样的话时,云涯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当然云涯不希望有人叫他老神棍,他才二十五岁,非要叫神棍的话,请叫他年轻的神棍。
“只要展现的越多,就不会被他人小觑,老先生就放心吧。”云涯拍了拍胸脯。
老龟眼睛眯了眯,一脸深邃:“行吧行吧,我帮你引荐一下。对了,小子,记得少算点,会折寿的。”
“多谢,老先生。”云涯拱了拱手。
云涯眯了眯眼,这是以为他会在收徒典礼之上彰显卜算之术。
确实,正常的卜算之术代价很大,但他不是通过卜算,他通过便宜系统就行了,没有代价。
不过需要前置条件,只需要在剧情中就行。
第24章 上清道门道主玄玦
“有趣,我同意了,你让他来。”一道男声从传音符中传出,带着些许威严。
龟老听到这声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轻轻抚摸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然而,站在一旁的云涯却不禁心生疑惑:这就同意了?如此草率的决定,真的没问题吗?
这可不是要参加上清道门的考核,而是解说考核。
龟老摸着胡须说道:“行了,他同意了。”
接着,龟老详细地解释道:“考核会设置在海上,就在金鳞岛附近。那里有弟子负责巡逻,你到了之后直接表明身份让他们带你去就行了。”
“麻烦老先生了。”云涯礼貌道谢。
龟老摆了摆手,“快走吧,别打扰老龟我晒太阳。”
告别龟老后,云涯便朝驾着飞剑快速在海上飞行。
““来者止步!”一声断喝传来,声音中透露出一股威严。
云涯定睛一看,只见前方站着一名身着道袍的上清道门弟子,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云涯连忙拱手施礼,朗声道:“在下天灵子,乃天机阁行走,特来拜访上清道门。”
过了片刻,那上清道门弟子终于开口说道:“天灵子,请随我来,道主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云涯略微有些吃惊,老龟到底联系的是谁?怎么连上清道门的道主都知道他要来了。
收敛了心神,云涯连忙应道:“有劳带路了。”
他跟随着那上清道门弟子,一路前行,进入了上清道门的总部金鳞岛,穿过了重重庭院和楼阁,最终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
云涯心中不禁感叹,这上清道门果然是大宗门,不仅门庭若市,而且建筑也如此气派。
进入大殿后,云涯的目光被上座的一人所吸引。只见那人身着一袭青白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出尘脱俗,宛如仙人临世。
这道主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神色高冷。
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威压,让人不敢轻易直视。更让云涯吃惊的是眼前的面板。
没错这位上清道门的道主还是一位气运之子!
【玄玦】
性别: 雄性
年龄: 1723
修为: 合道巅峰
体质:先天离火道体
气运:三彩(气运等级: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功法:《上清紫府秘典》《九转离炎经》《大衍心经》
本命法宝:离天镜,三清道剑。
描述:拥有先天离火道体的幸运儿,从小出生在上清道门,修炼条件优越,天赋极高,从小就被上清道门当做接班人培养。
近期遭遇: 三日前于静坐中忽觉东方有赤炎圣体波动显现,推演天机却遭神秘力量遮蔽(实为项链中大乘残魂干扰),遂命门下弟子暗中探查。
…………
“天灵子。”道主喊了一声,两个跨步来到了云涯身边,单手搭上了云涯的肩膀,脸上带着兴奋:
“有趣的想法,咱们一起。”
云涯满头问号。
一起干什么?解说吗?
等等,你是谁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在高冷道主的身上?快下来!你这样很不礼貌哦。
第一印象完全被破坏掉了!本来还觉得这位道主挺有气质、挺高冷的呢,结果现在……略微感觉有些傻屌。
“道主,请别吓坏了客人。”就在这时,那个带着云涯前来的弟子赶紧开口提醒道主。
道主听到弟子的话,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连忙哈哈一笑,然后迅速将搭在云涯身上的手放了下来。
云涯定了定神,拱手道:“道主……”
道主伸手制止了云涯:“你的来意我已经知晓,我同意,没有问题。”
“额……”云涯一时语塞。
“快,我们来商量商量,明天的考核。”道主又开始兴奋了起来,拉着云涯就准备前往考核地点。
道主玄玦的兴奋劲儿完全不像一位活了上千年的合道期大能,更不像个庞大宗门的掌舵者。
他几乎是拽着云涯的胳膊,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就离开了那座威严的大殿,留下那名弟子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开始收拾“残局”。
云涯只觉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下一刻,双脚便落在了一片柔软的金色沙滩上。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眼前是蔚蓝无垠的大海,远处波光粼粼,几座奇特的礁石小岛点缀其间。
这里显然就是考核地点——金鳞岛附近的某处海域。
第25章 兴致勃勃的玄玦
“看!场地我都提前准备好了!”玄玦道主像个献宝的孩子,指着沙滩一侧那套专业得过分的解说台和水镜,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云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时语塞,拥有投影阵文的法器,拥有扩音阵文的解说台,这准备也太充分了吧。
“道主…这………”
他不是刚刚才和龟老沟通好吗?这效率也太惊人了!
玄玦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得意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解释道:“咳,身为道主,门下收徒这等大事,自然要…呃,方方面面考虑周全。
这‘万象水镜’乃是本门常备法器,专为各种庆典、比试所设,今日只是提前搬运至此。”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万象水镜’是常备法器,这解说台可不是,是刚刚让人加紧练出来的。
“别叫道主,太生分!现在我们是搭档,叫我玄玦就行!”
他热情地拍了拍云涯的肩膀,力道依旧没轻没重:
“我早就觉得我们门派的收徒考核如此精彩,却无人欣赏,实乃一大憾事!每次都是我独自…呃,我是说,未能广而告之,殊为可惜!天机阁的小子,你很有想法,我很欣赏你!”
云涯:“……” 他看出来了,这位道主就是缺个能一起胡闹的捧哏。
“来来来,趁现在有空,我们先演练一下!”
玄玦不由分说地把云涯按在解说席上,自己坐到旁边,清了清嗓子,瞬间进入状态,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海和水镜,脸上洋溢着堪比市集吆喝的热情:
“各位道友!诸位来宾!欢迎关注本届上清道门收徒大典!我是主持人玄玦!”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云涯,用眼神示意该他了。
云涯硬着头皮,尝试接话:“呃…大家好,我是天机阁天灵子…”
“错!”玄玦一脸恨铁不成钢,“感情!要投入感情!要让人隔着千山万水都能感受到你的专业与热情!像这样——”他再次面向“镜头”,声调抑扬顿挫:
“而坐在我身边的,正是以博闻强识、洞察天机着称的天机阁优秀代表——天灵子道友!灵子道友,对于明日即将到来的考核,你有何高见?”
云涯看着玄玦那闪闪发光的、充满期待的眼神,终于彻底明白——这位道主是明知故犯,他就是想过一把解说的瘾,哪怕观众只有空气和可能路过的海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跟上这脱线的节奏,试探性地回答:“呃…高见不敢当。只是久闻上清道门考核别出心裁,缘法奇妙,晚辈已是期待万分,定会睁大眼睛,不错过任何精彩细节?”
“嗯!这个态度就对了!”玄玦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措辞还可以再华丽一点,悬念感再足一点!比如‘究竟哪位有缘人能叩开我上清仙门?让我们拭目以待!’这样!”
他完全沉浸在了导演兼主持的角色里。
又“演练”了一小会儿,主要是玄玦单方面输出各种浮夸的开场白和转场词后,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嗯,今日便到此为止吧。”玄玦终于恢复了点道主的矜持,但眼角眉梢还带着兴奋后的余韵,“明日辰时,考核正式开始,莫要迟到。”他手腕一翻,将碧波符递给云涯。
“晚辈定准时前来。”云涯接过玉符。
玄玦负手而立,望向大海,努力做出深沉思考状,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分享小秘密的雀跃:
“明日还有几个特别的小‘彩蛋’,我保证精彩!你可要接住我的话头!”
云涯:“……晚辈尽力。” 他已经开始脑补所谓的“彩蛋”是不是就是那个会骂人的贝壳了。
再次行礼告别。离开沙滩时,风中断断续续传来玄玦道主哼着小调检查水镜符文、以及和旁边弟子商量:“明天让那只会学舌的灵鹦鹉蹲在哪块礁石上效果比较好”的声音。
云涯御剑升空,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越来越远的沙滩,以及沙滩上那个忙碌又快乐的青色身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玄玦道主,当真是一位妙人。他对明天的考核,忽然充满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期待——不仅期待考核本身,更期待这位道主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激情解说…彩蛋…接话头…”云涯一边飞,一边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琢磨起来。
得好好思考一番,不然场都让道主玄玦捧了,那他还去做什么,玄玦捧场又不加系统的捧场值。
第26章 考核开始
辰时未至,金鳞岛外的海域已是人声鼎沸。
各色遁光如流星般划破天际,落在指定的观礼区域。好奇的修士、忐忑的应试者、维持秩序的上清弟子,交织成一幅热闹的图景。
而在那片特意开辟出的金色沙滩上,一座高出地面的解说台格外醒目,台上并排放着两把座椅。
其后是巨大的“万象水镜”,正将远处海面的实时景象清晰投射出来,波纹荡漾,画面却纤毫毕现。
云涯准时抵达,一眼就看到玄玦道主早已端坐台上,一身青白道袍熨帖无比,神情肃穆,目光平视远方,俨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如果忽略他正用指尖悄悄调整面前扩音法阵角度的小动作的话。
“天灵子道友,你来了。”玄玦察觉到云涯靠近,维持着威严的坐姿,只用传音道,声音里却压不住兴奋:
“各峰长老都已就位,水镜也已开启,连通各观礼点。准备好了吗?我们要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云涯在他身旁坐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你已进入剧情,请运用能力将剧情推向高潮吧】
剧情【上清道门入门考核】
主演【江晚晴】
云涯看向一道道人影,一道道文字面板闪过。
【配角:李二,男,17岁(人族)。炼气七层,水土双灵根,气运:白……意图:拜入上清道门光宗耀祖,担心昨天吃的灵谷不消化影响发挥…】
【配角:胡三娘,雌性,45岁(妖族),筑基初期,三尾狐妖,气运:蓝……意图:打算加入上清道门学习炼丹术,顺便找个好看的双修道侣…】
【配角……】
【配角……】
【主演:江晚晴。情绪:紧张,警惕。状态:真元运转流畅,弱水圣体与周边水汽产生微弱共鸣…】
云涯微微皱了皱眉头,玄玦这个气运之子居然不在主演之一,也对,这次的剧情叫上清道门的入门考核。
辰时正,一声清越钟鸣响彻海域。
玄玦道主一个浮夸的滑步来到广场中央,抢过旁边道童手里的扩音法螺,激情呐喊:
“女士们(妖族通用语), 乡亲们!欢迎来到上清道门第一届‘我也不知道为啥但你就是有缘’大型真人秀现场!我是你们的主持人,英俊与智慧并存、道法与幽默共舞的——玄~玦~!”
观礼台一片寂静,只有几只仙鹤尴尬地飞过。
玄玦完全无视,胳膊一把搂住旁边试图保持距离的云涯:
“这位!就是我们的特邀评论员,天机阁的头牌,江湖人称‘算不准不要钱’的云涯子道友!来,云涯,给大伙儿笑一个!”
云涯面无表情地对着水镜挥了挥【羽扇】(上清道门为云涯准备的道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玄玦道主,自重。在下天灵子云涯,不是云涯子。今日……呃……荣幸之至。”
玄玦用力拍着云涯的后背,差点把他拍进桌子底下:“好!嘉宾已就位!我宣布,第一关——‘云海迷途·心之所向’,现在开始!请看VcR……啊不是,请看水镜!”
云涯瞪眼看向了玄玦,不是哥们你也是穿越者?面板上也没写啊?VcR都来了。
第一关:云海迷途·心之所向
云雾翻腾。
玄玦(激动地解说):“哇!开始了开始了,看这位道友,他像无头苍蝇。
看那位仙子,她像喝了假酒。
哦哟!这位更厉害,原地转圈企图人工制造龙卷风!云涯道友,你怎么看?”
云涯勉强维持微笑:“……依在下浅见,此关重在‘随缘’二字,强求不得……哎?那位道友似乎踩到了什么?”
只见水镜中,一位试炼者脚下突然弹出一道水流,把他“嗖”地一声发射进上了高空之中。
玄玦捶桌狂笑:“哈哈哈!隐藏道具!这关卡谁设计的?太有才了?”
云涯撇了撇嘴自卖自夸是吧。
“……玄玦道主,严肃点,这是考核……” 玄玦:“我很严肃!这说明我上清道门与时俱进,充满惊喜!缘分嘛,有时候就是这么‘蹦’出来的!”
第二关:万类观微·草木问道
众人面对枯树、新芽、落叶。
玄玦搂着云涯肩膀:“来来来,买定离手!我赌十万上品灵石,肯定有人去浇那棵枯树!哎哎哎!云涯你快看!那精怪对着新芽流口水了!它是不是想加餐?”
云涯无奈地摇扇:“……万物有灵,当心存敬畏……嗯?”
只见那枯树突然自己拔地而起,树根化作两条腿,追着一个试图掰它树枝做弹弓的试炼者满院子跑。
玄玦笑出鹅叫:“哎呦喂!树爷生气了!快跑啊老弟!让你手贱!”云涯道友,这‘生机’是不是有点过于勃发了?”
云涯嘴角抽搐:“……枯荣无常,动静皆宜……此树,甚有活力。”
第27章 考核结束
云涯开始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算黄历,上清道门的入门考核也太不正经了,难以想象这么多弟子是怎么一直保持强盛的。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有些同情玉清道门了。
上清道门和玉清道门都是怪东西,一个天天用鼻孔看人,一个连道主都是傻屌的宗门。
第三关:道音叩心·无声之聆
静室之中,落针可闻。
玄玦压低声音,对着法螺窃窃私语:“观众朋友们,现在是心跳时刻!考验定力的时候到了!我们要像这样……嘘……”
云涯小声提醒:“道主,他们听不见我们……”
玄玦立刻恢复正常音量:“哦对!咳咳!看这位道友,坐得多稳!像不像便秘?”
云涯:“……” 突然,一个试炼者因为太安静,不小心放了个屁,声音悠长婉转。
无弦琴似乎被这“天籁之音”感动,“嗡”地一声发出了回应。
云涯愣了两秒:“不是,你们这啥法器啊?这tm也能共鸣?”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这道音浩荡,果然包罗万象!云涯道友,快!记下来!此乃‘屁遁·音鸣之术’,可入我藏经阁偏殿!”
云涯已经放弃治疗,眼神空洞:“……大音希声,众妙之门……或许……也包括这个门吧……”
第四关:镜影照真·见我非我
混沌古镜发问:“汝为何求道?”
玄玦抢答:“为天下苍生,为世界和平。为了看更多的乐子。”
云涯:“……道主,这是在问试炼者。”
一个试炼者对着镜子紧张地说:“我…我想变得更帅…” 镜子突然变成美颜模式,给他加了十级磨皮和大眼特效,还配了朵虚拟小花。
试炼者惊喜:“哇!”
镜子:“通关。下一个。” 玄玦(目瞪口呆):“这玩意还能这么玩?”
云涯扶了扶额额:“……见自我……悦纳自我……法器改变缘法……”
第五关:黄粱梦醒·一念之择
试炼者们饮茶入梦。
玄玦(异常兴奋):“来了来了!我最喜欢的环节!看看谁能梦到买定离手……啊不是,梦到得道成仙!”
云涯有气无力的回应道:“……是感悟人生无常,超脱……”
一个试炼者梦醒,大哭:“我梦到我掉了所有头发!”
道童递上一顶假发:“恭喜,看破皮相,过关。”
玄玦兴奋地手舞足蹈:“嘿,这假发道具安排得妙啊!下一个会梦到啥呢?”
话音刚落,又一名试炼者从梦中惊醒,满脸惊恐,大喊:“我梦到被上清道门拒之门外,还被玄玦道主追着打!”
玄玦瞪大眼睛,指着那试炼者:“这梦可真离谱!我哪会干这事,我告你诽谤哈。”
云涯轻咳一声,摇扇道:“此乃考验心境,不惧虚妄之景,方为上佳。”
就在这时,水镜中出现了江晚晴的身影,她在梦中神色平静,周围全是骂她孽障的玉清道门弟子,长老,甚至她从未谋面的父亲。
面对身世如此凄惨的江晚晴,玄玦的兴致都要低迷了一些,并未对江晚晴进行评价。
最终后一关天书无字。
寥寥无几的过关者站在天书前。
道童:“缘者留名。”
玄玦摩拳擦掌:“来了来了!压轴大戏!你们说会不会有人上去舔一下?”
云涯惊恐:“这就是上清道门的思维吗?谁会上前舔一本书啊。”
江晚晴上前,想了想,对着天书恭敬地作了个揖。
天书毫无反应。 玄玦:“看,没反应。我就说应该舔一下。”
云涯:“……”
突然,天书上浮现一行字:“态度不错,但不够创意。来个后空翻加分。”
江晚晴:“……”
众:“……”
江晚晴深吸一口气,双脚用力一蹬,在空中漂亮地完成了一个后空翻。
天书上光芒闪烁,又出现一行字:“有点意思,再来个托马斯全旋。”
观礼台上一片哗然,大家都没想到天书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江晚晴咬咬牙,运转真元,身体飞速旋转起来,发丝飞扬,整个人如同陀螺一般。
这时,天书大放光明,无数金色符文浮现,“天赋异禀,创意十足,准予入门!”
云涯……
云涯已经无力吐槽了,上清道门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人没有,来个正常的法器也行啊!
接下来又有几位试炼者上前,天书提出了各种奇葩要求,什么学狗叫、跳滑稽舞蹈之类的。有个试炼者实在无法忍受,直接拂袖而去。
考核结束,上清道门此次考核总共收纳了两千弟子。
第28章 剧情【上清道门的入门考核】结算完成
“神经病啊!”云涯心中暗骂,对这上清道门的人实在是有些无语。
尤其是那个道主玄玦,简直就是个神人!明明和玄玦一起主持,但他总是被玄玦牵着鼻子走。
这系统绑定玄玦或许更有用一些。毕竟玄玦比自己更傻屌,而且他似乎完全不在乎上清道门道主的身份,做起事来更加放得开手脚。
剧情【上清道门入门考核秘境】结算中~~结算中~~
剧情【上清道门入门考核】结算完成
捧场值:9363(注:捧场值只能在对应的剧情奖励中兑换,无法储存。)
自选奖励:
一:化神期一年修为(1000捧场值)
二:弱水圣体(捧场值)
三:功法《玄元御水诀》(捧场值)
四:半蛟龙遗蜕(500点捧场值)
五:半蛟龙泪(200捧场值)
六:半蛟龙龙涎(100捧场值)
…………
这次的捧场值竟然高达 9363,这可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要知道,云涯上次玩嗨了的崇山秘境也不过才一千多而已,这次的捧场值比上次足足高出了八千多。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云涯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捧场值的机制。
他发现,场面越大、人越多、时间越长,所获得的捧场值就越高。
这次虽然时间稍微短了一些,但好在场面足够大,而且他还是主持人的身份,所以能够得到这么多的捧场值。
第一次主持,不太熟练,没玄玦道主沙雕,因为天机阁行走的身份,也不太能放的开。
上清道门还是太权威了,连一件法器器灵都会玩梗。
有了这么多的捧场值,云涯当然不会浪费。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梭哈,直接购买了 9 年的化神修为。
随着一股精纯的灵力如洪流般灌入元婴之中,云涯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元婴在迅速成长。
眨眼之间,他就从元婴中期直接突破到了元婴圆满,甚至还跨越了元婴后期这个阶段!
突破之后,云涯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剩下的捧场值也不能浪费,云涯仔细思考了一下,决定用两百点购买半蛟龙泪,用一百点购买半蛟龙涎。
最后,云涯把剩下的捧场值全部换成了灵石。
毕竟,系统的【跨州传送】功能可是需要消耗大量灵石的,虽然他现在还没有使用过这个功能,但多存一点灵石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走走走,发什么呆呢。”玄玦上前拦住了云涯的肩膀:“好兄弟,配合不错,在上清道门多玩一会儿,我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云涯被玄玦这突如其来的一搂,差点没稳住刚刚突破的气息,体内澎湃的元婴圆满灵力微微一荡,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无奈地瞥了眼身边这位毫无道主形象可言的男人,心里那句“神经病啊”差点又脱口而出。
他勉强挤出一个天机阁招牌式的、略显僵硬的笑容,试图委婉拒绝:“玄玦道主盛情,云涯心领。只是在世行走的责任……”
“哎~!”玄玦根本不容他说完,胳膊又收紧了几分,几乎是把云涯拖着往前走:
“天机阁那些破事儿什么时候处理不行?宣传天机阁哪有陪我喝酒重要?你放心,我上清道门的灵酒,喝多了顶多就是抱着仙鹤称兄道弟,或者去后山跟那头老乌龟比赛谁憋气时间长,不伤身的,走走走!”
云涯:“……”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抱仙鹤?怼乌龟?这是人干的事?哦,对了,这家伙可能真的不是一般人。
云涯思考了一下,算了,上清道门还有两个未被【气运地图】登记的气运之子。
一个是还没到了李月瑶,另外一个就是面前这个上清道门的道主玄玦了。
最终,云涯还是选择留在了上清道门,毕竟要是过一次玄玦的剧情,那他的修为不蹭蹭蹭的往上长。
“既然如此……那云涯便……叨扰了。”
玄玦一听云涯答应留下,顿时眉开眼笑,拉着他就往酒窖跑去。
到了酒窖,玄玦兴奋地指着一坛坛灵酒:“云涯兄弟,你随便挑,这里的酒都是极品!”
云涯看着琳琅满目的酒坛,心中有些无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挑选。
云涯目光扫过那些贴着“三杯倒”、“五步癫”、“胡说八道泉”等一看就很不靠谱标签的酒坛,嘴角微微抽搐。
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最终指向角落里一坛看起来最朴素、甚至落了层薄灰的青陶酒瓮。
“玄玦道主,就这坛吧。”云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随便挑了个最不起眼的。
玄玦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混杂着惊讶、肉痛和一丝……钦佩?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松开云涯,夸张地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云涯,“云涯道友。哦不,云涯兄弟,好眼光!真是好眼光啊!你这哪是选酒,你这是直接把我这酒窖的镇窖之宝、我的心头肉、我的命根子给刨出来了啊!”
云涯:“……?”他有点懵,自己只是随便指了个看起来最安全的而已。
只见玄玦搓着手,围着那青陶酒瓮转了两圈,表情痛心疾首:
“唉,罢了罢了。说好了让你随便挑,我玄玦一言九鼎,这坛‘千年闷倒驴’……哦不是,这‘千年一梦’可是我用九九八十一种珍稀灵果,引地心火脉煅烧,又埋在灵眼之树下吸取了上千年日月精华才得了这么一坛!我自己都只舍得每年闻一闻瓶塞。”
云涯听得眼皮直跳。“千年闷倒驴”?这名字听起来就极其不妙!他立刻想改口:“呃,道主,其实我觉得那坛‘三杯倒’或许更……”
“不!”玄玦猛地打断他,一脸“你占了天大便宜别不知好歹”的表情,猛地一拍酒瓮:
“就它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与云涯兄弟共饮此等仙酿!走走走,去我的静修室,那里环境好,醉了直接睡,保证没人打扰!”
说着,他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般抱起那坛“千年闷倒驴”,另一只手再次不容置疑地揽住云涯,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云涯被他半拖半拽着,看着那坛所谓的“镇窖之宝”,心里警铃大作,已经开始默默运转灵力,准备随时抵抗可能出现的、极其强烈的醉酒效果,并且再次严重怀疑自己留下来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玄玦却显得异常兴奋,边走边喋喋不休:“兄弟你放心!这酒劲儿是大了点,但效果绝对好!一口下去,飘飘欲仙,据说能看到前世今生。
运气好还能跟路过的大道法则唠唠嗑!保证让你不虚此行,修行体验拉满!”
云涯:“……”他现在只想静静。
第29章 看看食品安全许可证
玄玦所谓的“静修室”与其说是清修之地,不如说是个被雷劈过般的灾难现场。
各种玉简、符纸散落一地,中间摆着个明显被炸黑了一角的丹炉,墙角甚至还堆着几件没来得及洗的、沾着可疑污渍的道袍。
“哈哈,略显凌乱,略显凌乱,正所谓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玄玦毫不在意地一脚踢开挡路的蒲团,小心翼翼地将那坛“千年闷倒驴”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石桌上,又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两个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他自己烧制的陶土杯。
“来!云涯兄弟,坐!”他热情地招呼着,手法粗鲁地拍开泥封。
“噗”的一声轻响,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这香气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醇厚感,只是闻上一下,云涯就感觉自己的元婴微微一晃,脑袋有点发晕,体内刚刚稳定的灵力竟然开始自行加速运转。
“好……好烈的酒气!”云涯心中骇然,这玩意果然名不虚传。
玄玦却是一脸陶醉,深深吸了一口:“啊!就是这个味儿!上头!”他拿起陶土杯,不由分说就给云涯倒了满满一杯。
那酒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隐隐有流光转动,看着就不凡——也不像是什么能随便喝的东西。
“兄弟,别客气!干了!”玄玦给自己也倒满,举起杯,眼神灼灼地盯着云涯,大有你不喝我就灌的架势。
云涯看着杯中那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荡漾的酒液,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暗中将灵力布满了全身经脉,尤其是护住了神识海,这才硬着头皮端起杯。
“道主,请。”
“请!”
两人碰杯,玄玦一仰头,“咕咚咕咚”如同喝白开水般一饮而尽,喝完还咂咂嘴,一脸回味无穷。
云涯看得眼角直跳,只能屏住呼吸,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反而是一股极其温润醇厚的暖流滑入喉中,随即……“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灵气猛地炸开!仿佛在他体内瞬间引爆了一座小型灵脉!狂暴的灵力洪流疯狂冲刷着他的经脉,元婴更是如同打了鸡血般疯狂旋转,吸收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能量。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头顶!眼前玄玦那张大脸开始出现重影,周围的景物也开始扭曲旋转。
不是,就一小口而已啊!
他感觉自己的嘴巴有点不受控制,看着对面笑嘻嘻的玄玦,脱口而出:“玄玦道友……你……你脑袋上……好像有只企鹅在跳舞……”
玄玦一愣,摸了摸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非但不恼,反而兴奋地一拍大腿:“哈哈!兄弟你果然有天赋!这才一口就能看见我的神识化身了?看来这酒跟你真有缘!再来一杯!”
说着又给云涯满上。
云涯想拒绝,但手却不听使唤地接过了杯子,身体不自觉的扭动了起来。
玄玦听得两眼放光,拿出了留影符箓一边说一边录:
“妙啊!兄弟大才!这一步一转圈,暗合周天星斗运转!这抱鹤的姿势,更是蕴含了太极阴阳之妙!下次收徒考核就用这个当隐藏关卡!”
云涯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一边继续滔滔不绝:
“……那解说时……得多聊聊……那群弟子的八卦……才行……什么三姨夫……出轨……三长老……恋兽癖……”
“高啊!实在是高!”玄玦佩服得五体投地,“云涯兄弟你不愧是天机阁出来的,心眼子……啊不是,是智慧就是多!来!再满上!”
“喝……喝!”云涯面色酡红,眼神迷离,彻底放开了,搂着玄玦的肩膀开始称兄道弟,“玄玦老哥!我跟你说……你们上清道门……考核……太low了!下次……下次我帮你设计……保证………”
于是,在这间乱七八糟的“静修室”里,两个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彻底喝高开始胡言乱语兼传授歪门邪道,另一个听得如痴如醉并认真记录学习,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即将向着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云涯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在哀嚎,但强烈道酒意让他逐渐放弃了抵抗……
“或许……偶尔这么疯一次……也不错?”这是他彻底醉倒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
半个月后,云涯侧躺在地上,微微睁开了双眼。
入眼就是一双白里透嫩的双腿。
哟吼~雪糕!
看看食品安全许可证。
云涯视线上移。
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精致面孔,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脸型是完美的鹅蛋脸,下颌线条柔和中带着一丝凛然的尖俏。
淡蓝色的竖瞳带着些许疏离。额前淡蓝如海藻的发丝间,一对小巧而锐利的蛟角蜿蜒而出。
原来是江晚晴。
第30章 年轻人睡眠质量就是好,连续睡了半个月。
江晚晴?!
“嗡——!”
云涯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一段支离破碎、羞耻度爆表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般轰然涌入。
抱着柱子跳极乐净土、对着玄玦大谈各长老八卦、甚至试图教那只企鹅道童占卜算卦……最后好像还搂着玄玦非要跟他拜把子。
玄玦还真和他拜了把子。
“嘶——!”
云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彻底清醒,一个鲤鱼打挺就想坐起来——然后“砰”地一声,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旁边那个被炸黑的丹炉,眼前金星乱冒,又跌坐回去。
他捂着额头,痛得龇牙咧嘴,社死的记忆比头上的包更让他窒息。
江晚晴原本平静无波的淡蓝竖瞳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伸手,但又克制地收了回去,只是微微俯身,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师叔,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了足足半月有余。”
云涯艰难地睁开双眼,只觉得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半……半月!”
云涯感到头疼欲裂,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散后又重新拼凑起来一般,疼痛难忍。
稍稍缓过神来,云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江晚晴,满脸狐疑地问道:“等等,你怎么会叫我师叔?我喝醉了之后,貌似并没有跳槽加入上清道门啊。”
要知道,他云涯不过是个元婴期的修士,而眼前这个江晚晴可是是化神期的气运之女。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他称呼对方为前辈才对啊。虽然那也不可能,毕竟他是天机阁的在世行走,按照辈分来算属于长老那一层。
面对云涯的疑问,江晚晴连忙解释道:“师叔有所不知,师尊临走前特意嘱咐过我,说天灵子乃是他的结拜兄弟,让我务必将您当作长辈来对待,师尊的兄弟自然就是师叔了。”
行吧,听说道门很讲究辈分,江晚晴虽然刚刚加入上清道门,但之前生活在玉清道门,让她改变称呼估计有些难。
云涯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玄玦呢?那个混蛋现在在哪里?”
江晚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轻声回答:“师傅他…三日前说要去西海捉几只水晶蟹来给前辈醒酒,至今未归。”
云涯:“……”去西海捉螃蟹?这借口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那混蛋绝对是怕自己醒来跟他算账,提前跑路了!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想杀人的心情,深吸一口气,试图在天机阁行走和社死醉汉之间找回一点平衡。
再说了他也打不过玄玦。
云涯揉了揉眉心,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头疼,还有心理意义上。
玄玦的结拜兄弟?这辈分简直是凭空砸下来的一座大山。
他艰难地试图消化这个信息,尤其是对着一位修为比自己高、年纪也比自己大的化神期气运之女喊自己师叔……这感觉太诡异了。
“……江…江姑娘,”云涯试图挣扎一下,声音干涩:
“玄玦道主行事…不拘小节,这结拜之事当不得真,你我还是平辈论交即可……”
云涯可不想天天被一个年纪比他大的化神期女子喊师叔。
江晚晴却摇了摇头,表情认真甚至带着点执拗:“师尊之命,不敢有违。礼不可废。”
她那双淡蓝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仿佛恪守辈分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准则。
云涯:“……算了,当我没说。”
师叔就师叔吧,虽然把他叫老了,但也没关系,谁叫他云涯脸皮厚呢。
“那个…江师侄,我昏睡这半月…当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云涯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拜把子就算了,千万别再有更离谱的了!
江晚晴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飘忽了一瞬,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回师叔,并无特别之事。您只是喝醉了,一直沉睡。”
但她越是这般镇定肯定,云涯心里那不好的预感就越发强烈。这姑娘肯定隐瞒了什么。
不会是对面前这位天命之女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盯——
云涯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江晚晴那张颇为清冷的面庞上,仿佛要透过她那看似平静的外表,窥探到她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云涯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晚晴,而江晚晴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脸颊上渐渐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终于,江晚晴像是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撇开了脸庞,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似乎想要避开云涯那炽热的视线。
第31章 老弟,我回来了。
“哐当!”一声打破了僵局。
静修室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伴随着一股浓郁的海腥味和咋咋呼呼的喊声,玄玦道主如同旋风般卷了进来。
“云涯老弟,哥哥我回来啦。快看,西海特供水晶蟹,活蹦乱跳,个大肥美,今晚咱哥俩必须再战三百回合,我连下酒菜都备好了。”
只见玄玦一手提着渔网,里面张牙舞爪的螃蟹咔咔作响,另一只手居然……拎着一坛泥封更加古朴、酒坛上还隐约有雷纹闪烁的巨坛,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万年闷倒象”。
云涯看到那坛酒的瞬间,脸都绿了!千年闷倒驴就让他睡了半个月外加社会性死亡,这万年闷倒象是打算直接把他送走吗?
玄玦完全没注意到云涯那想要杀人的目光,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
他兴奋地把螃蟹往地上一扔,抱着那坛“万年闷倒象”就凑到云涯面前,挤眉弄眼:
“兄弟,你是不知道,为了搞到这坛好东西,哥哥我可是跟西海那头老蛟龙打了一架,不过值,太值了!
这酒劲道,据说一口下去能看见开天辟地,两口下去能跟魔祖掰手腕,咱俩今天必须试试。”
说着他就要去拍泥封。
“等等!”云涯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头疼和辈分了,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那坛酒,声音都变了调:
“玄玦!玄玦道主!亲哥!使不得!使不得啊!”
这要再喝下去,下次醒来恐怕就不是在静修室,而是在哪个圣女仙女的闺房,不对,是在牢房才对。
玄玦被他一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云涯的后背,差点把云涯拍进酒坛里:
“哈哈哈,兄弟别怕。酒劲越大,缘分越深,你看咱俩上次喝完,不就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吗?这次喝完,说不定能直接原地飞升。”
云涯内心疯狂咆哮:谁要跟你这种缘分啊!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赚我的捧场值。
他死死抱着酒坛,打死不松手,几乎是哀嚎道:“哥,亲哥,我错了。我真不行了,再喝就要出人命了,您饶了我吧!”
玄玦看着他这惨样,终于稍微收敛了点兴奋劲,挠了挠头:“真不行了?这才哪到哪啊……唉,你们天机阁的身子骨就是弱……”
他遗憾地咂咂嘴,但还是把酒坛放下了。
云涯见状长舒一口气。
这时,玄玦才好像刚看到旁边安静站着的江晚晴,眼睛一亮:
“哦!乖徒儿也在,正好,去,把这蟹蒸了,再炒两个小菜,我跟你云涯师叔今天简单喝点……呃,喝茶!喝茶总行了吧?”
他最后一句是看着面如死灰的云涯补充的。
江晚晴看了看地上乱爬的螃蟹,又看了看抱着酒坛子瑟瑟发抖的云涯师叔,最后看向自己那兴致勃勃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师尊。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认真地、带着一丝请教意味地开口问道:
“师尊,是需要清蒸,还是……像师叔上次喝醉后教的那样,用真火烤至三分熟,佐以雷击木的灰烬和晨露调配的酱汁?”
云涯:“???”
玄玦:“!!!”
云涯猛地抬头看向江晚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我还教过这个?
玄玦则是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云涯兄弟你的独家秘方,烤着吃,必须烤着吃。晚晴,就按你师叔教的办,快去!”
云涯看着江晚晴领命而去并且似乎隐隐加快了脚步的背影,再看向摩拳擦掌、准备生火的玄玦。
他抱着空酒坛,缓缓地、绝望地蹲了下去,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现在不仅头疼,浑身骨头疼,心更疼。
这上清道门,是彻底不能待了。
跑,必须跑,立刻,马上!
这地方太可怕了!
大不了找个机会开着平凡气质再混进来。
“对了,道……大哥,玄空子长老呢?”趋于玄玦的淫威下,云涯迫不得已的叫了大哥。
“你那护道者正在和我们的太上长老叙旧呢。”
“半个月了还在叙旧?”
“叙旧?”玄玦一边兴冲冲地搓着手准备生火,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啊,叙旧。玄空子老弟跟我家太上长老年轻时一起游历过,交情匪浅呐!这见了面,不得好好聊聊往事,切磋切磋道法,再手谈几局,品评一下新茶,交流一下养鹤心得……”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后大手一挥:
“半个月?这才哪到哪,按他俩的性子,没个三年五载估计都聊不完。”
云涯听得眼前又是一黑。
三年五载?
怪不得玄玦这混蛋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灌他酒、坑他拜把子。原来早就把他最大的靠山给支开了,还是用这种他完全无法反驳的“友好交流”的名义。
这根本就是预谋已久,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云涯感觉自己就像那只被扔在地上、此刻正试图用爪子勾他衣角的螃蟹一样,无处可逃,只能任人宰割。
第32章 极寒北境,玄冥州。
玄玦实际上在唬云涯,云涯才刚刚苏醒不到两天,玄空子就立马找上了他,催促他速速离开上清道门。
云涯稍作尝试,想要联系一下李月瑶,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李月瑶依旧毫无回应,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这无疑是一段时间跨度极长的大型剧情,只可惜由于拜访玉清道门这一插曲让云涯错过了,这得多少捧场值啊!
艹
云涯对玉清道门的厌恶程度持续上涨中。
目前的情况就是,云涯对李月的的情况一无所知,而江晚晴也刚刚过一次剧情,近期大概不会有新剧情了。就算有,江晚晴也被【气运地图】上了监控,不怕错过。
至于玄玦这样的合道大修,恐怕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会有一次剧情。
经过深思熟虑,云涯最终下定决心离开上清道门。
他计划着要将苍玄界十三州全部点亮,至少先点亮其中的十二州。
至于冥渊州,也就是上一任天灵子的殒命之地,可以暂且搁置一旁,视具体情况再决定是否点亮。
值得一提的是,上清道门同样也运营着跨州传送阵,其传送的目的地是极寒北境的玄冥州。
“二弟!”
玄玦声如洪钟,一巴掌拍在云涯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云涯差点一个趔趄栽进传送阵里。
他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让云涯做噩梦的“万年闷倒象”酒坛子,脸上写满了“哥俩好”的不舍以及“不喝完别想走”的执念。
“大哥!”
云涯强忍着肩膀的酸麻和立刻启动传送阵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真诚且求生欲极强的笑容:
“在世行走的责任,实在是不得不走啊,小弟我这心里,也是万分不舍。”
他心里想的却是:快放我走,谁是你二弟,这兄弟情谊全是酒精作用下的重大失误!
玄玦完全没接收到云涯内心的疯狂吐槽,反而被这句“万分不舍”说得眼眶微红。
玄玦用力又拍了云涯两下:
“好兄弟,哥哥我都懂,做为上清道门的道主,有很多事情也由不得我。
你放心去,等忙完了,随时回来。大哥这儿好酒好菜……呃,还有你乖师侄女,随时等着你。”
说着,他还晃了晃手里的酒坛,泥封隙里逸出的丝丝酒气让云涯头皮发麻。
云涯干笑着,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离那酒坛远点:
“一定一定!大哥放心,待小弟处理完琐事,必定回来叨扰!”
——才怪,除非有剧情,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他目光急切地瞟向旁边维持传送阵运转的弟子,用眼神疯狂示意:快启动!快!
弟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云涯脸上笑容灿烂,脚下却又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分。
玄玦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他那快要溢出来的去意,脸上那夸张的不舍收敛了些,转而化作一种……嗯,更像是“遗憾没能再灌你一次”的表情。
他大手一挥,终于对旁边的弟子点了点头。
周围的弟子如蒙大赦,立刻掐动法诀。
传送阵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强烈的空间之力开始扭曲周围的景象。
“兄弟!保重!记得……”玄玦的声音在空间波动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云涯依稀看到他又举了举那个该死的酒坛子。
云涯彻底放下心来,脸上最后那点假笑也消失了,只剩下逃出生天的庆幸。
他朝着玄玦的方向随意摆了摆手,身形迅速被白光吞没。
唰——!
天旋地转,空间变换。
短暂的失重和撕扯感过后,周遭狂暴的灵气流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凛冽的风声。
云涯晃了晃略微眩晕的脑袋,定睛看去。
眼前不再是上清道门那仙气缭绕的广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灰蒙的天空下着鹅毛大雪,狂风卷着冰碴子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极寒北境,玄冥州。
此州以北溟寒宫为首。
北溟寒宫扎根于极寒北境深处的古老宗门,传承着至阴至寒的《玄冥真经》。
而且北溟寒宫是只收女性修士的宗门,多少男修渴求拿下北溟寒宫高高在上的仙子。
但因《玄冥真经》的原因,北溟寒宫的弟子大多性情清冷孤傲。
天机阁弟子在外被称为老神棍,与天机阁相同,北溟寒宫道弟子在外被称为冰坨坨。
虽然性情清冷孤傲,但并不是无情道,无情道也和无敌路这种修炼方式一样,早在远古时代就已经绝迹了。
简单来说就是北溟寒宫的冰坨坨虽然更难捂热,但并不是捂不热。
“总算……出来了。”云涯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连吸入肺部的冰冷空气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一个古朴的传送阵台,哪里还有玄玦和上清道门的影子。
很好,非常完美。
他活动了一下被玄玦拍得还有些发麻的肩膀,内视检查自身状态。
元婴圆满的修为非常稳固,随时都有可能渡雷劫,晋级化神。
此阵乃是北溟寒宫所运营,周围除了几个北溟寒宫的弟子外,只有一群商人和冰灵根修士来来往往。
比一般其他运营跨州传送的城市人烟少上许多。
第33章 北溟寒宫
云涯站在传送阵出口,凛冽的寒风卷着冰晶扑面而来,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依旧清晰可辨。
不过【星翎羽光袍】传来一阵暖意后,云涯便再也没有感受到寒冷了。
他环顾四周,这座位于玄冥州的传送广场规模远逊于其他大州,人烟稀少,往来修士皆裹着厚实裘皮,行色匆匆,少有交谈,整个广场弥漫着一种与酷寒环境相得益彰的清冷寂寥。
几名身着冰蓝宫装、身姿窈窕却面覆寒霜的女子正一丝不苟地维护着阵法运转。
她们气息冰寒,眼神淡漠,扫过云涯时如同看待一件无生命的器物,无疑正是北溟寒宫弟子,那闻名在外的“冰坨坨”。
“果然冰雕玉琢,名不虚传。”云涯心下暗忖,对此并不意外,反而松了口气。
他正了正衣袍,缓步走出阵法范围,心中已然明了:北溟寒宫禁止男修入内的门规,倒是省了他一桩麻烦。
身为天机阁行走,按礼数本应拜访此地主事宗门,但既然有此规矩,倒也免了他一番口舌与周折,正好乐得清闲。
全怪玉清道门与玄玦,两次拜访都不怎么理想,搞得云涯现在一点也不想拜访大势力了。
也不知道三清道门的老大,太清道门是不是也是奇葩。
云涯目光掠过那些神色冰冷的北溟寒宫弟子,无意上前自讨没趣,转而走向广场边缘一个售卖兽皮与烈酒的摊位。
摊主是个裹得严实、脸颊冻得通红的筑基期老修士。
“道友请了。”云涯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递过去一小块灵石,“初来乍到,想打听一下玄冥州的具体情况。”
老修士见到灵石,眼睛微亮,热情地指了方向,又絮叨了些玄冥州的常识:
“前辈你好,此地名叫南雪城,乃是北溟寒宫运营的城市之一,处于玄冥州的最南边。
北溟寒宫处于玄冥州的中部,有不小的距离,注意,越往北走气温越低,在这儿我们这群筑基期还可以勉强生活。
中部除非修炼了特殊功法,或者拥有特殊体质,不然得金丹期大修士才可以勉强前往。
传说最北部的极寒之境连合道修士都不敢轻易前往。”
云涯又问了问附近有那些势力,又有那些秘境。
老修士只是筑基期修士,知道的有限,看来还是只有找上天机阁运营的店铺,找当地天机阁执事问上一问。
天机阁主营情报,所以稍微大一点的城市之中都有天机阁运营的店铺。
就像丹鼎仙宗运营的药房一样,稍微大一点的城市之中都有。
当然冥渊州除外。
云涯谢过,正欲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阁下可是天机阁行走天灵子道友?”
云涯脚步一顿,心中微讶,转身看去。只见一名北溟寒宫弟子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处,正静静看着他。
她容貌极美,却如冰峰雪莲,令人难以生出亲近之心,周身散发着比其余弟子更凝练的寒意,修为竟已至化神期。
“正是贫道,天机阁云涯。”云涯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见过仙子。不知仙子有何见教?”
那女修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乃北溟寒宫执事,冷月。按宫规,男修不得入山门。
然天机阁与我宫素有旧谊,阁下既至玄冥州,若有要事,可凭天机阁令牌,于‘听雪楼’留下讯息,自有外门弟子代为通传。”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却像是在背诵条文,毫无暖意。
云涯恍然,原来还有这等流程,果然大宗门之间总有些额外的通道。他微微一笑:
“多谢冷月仙子告知。贫道此次乃游历途经,并无特定公务需叨扰贵宫。贵宫规矩,贫道自当遵守。”
冷月闻言,再次微微颔首,淡蓝色的眼眸中依旧无波无澜:“如此甚好。”
说完,竟不再多言一句,转身便走,冰蓝色的裙摆划过冰冷的石面,没有一丝声响,很快便回到原位,继续监督阵法运转,仿佛刚才从未离开过。
云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这北溟寒宫的作风,果然如传闻般,冷得彻骨,干脆得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虚礼客套,正合他意。
云涯不再停留,转身步出这清冷的传送广场。
准备前往寻找天机阁运营的商铺。
云涯离开后,北溟寒宫的执事冷月眼神深邃的看了一眼云涯离开的方向:圣女刚刚选择出世,天机阁行走就找上了门来,希望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34章 北溟寒宫圣女
花了些许时间,云涯找到了天机阁的店铺。
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阁楼,总共有二层。楼阁以深色木材搭建,窗棂紧闭,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墨色匾额,上书三个古篆——“天机阁”。与周围建筑相比,它显得格外低调内敛。
推门而入,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墨香与灵茶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
店内陈设简洁,一排玉简书架,几张桌椅,一位须发皆白、穿着天机阁制式袍服的执事正伏在柜台后,就着一盏温暖的萤石灯翻阅着厚厚的账册。
听到铃声,老者没有抬头,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轻声说道。
他修为在金丹后期,气息沉稳。
“客官需要些什么?本店售卖玄冥州风物志、妖兽图录、矿脉分布图,也收购各类消息,价格公道。”
老者语气平和,带着商人式的热情,却又保持着天机阁特有的那种洞悉世事的疏离感。
云涯没有说话,取出来天机令,轻轻放在柜台上。令牌上古朴的“天灵子”三字微微流转,散发出独特的灵韵。
老者这才抬头看向了令牌,一见此令,神色顿时一肃,脸上的商业式笑容收敛,转为恭敬。
他站起身,绕过柜台,对着云涯郑重行了一礼:
“原来是天灵子大人驾临!老朽南雪城分阁执事,文柏,有失远迎,还望行走恕罪。”
“文执事不必多礼。”云涯收起令牌,摆了摆手,“我途经此地,需了解玄冥州详情,越详尽越好。特别是各大势力分布、近期有无异常大事、以及境内已知的秘境险地信息。”
“是,天灵子大人请随我来。”文柏执事连忙引着云涯走向内侧的静室,“相关资料早已备有,大人稍坐,老朽这便去取。”
静室布置雅致,设有隔音与防护阵法。很快,文柏执事便捧来几枚精心刻录的玉简,以及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
“行走大人,这便是目前阁内收集的关于玄冥州最全的资料。”
文柏将玉简放在云涯面前的桌上,“玄冥州以‘北溟寒宫’为尊,其下尚有‘霜狼部族’、‘冰魄宗’、‘寒鸦商会’等几个稍具规模的势力,详情皆记录在内。”
“近三年,玄冥州总体还算平静。唯一称得上异常的是,约莫半年前开始,北部‘永冻荒原’深处的寒气有异常加剧的迹象,甚至波及到了外围区域,导致数支深入荒原采集资源的队伍失联。
北溟寒宫已派出数批弟子前往调查,但似乎尚未有明确结论。此事在玉简中亦有记录。”
“至于秘境,”文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除了几个被北溟寒宫和各大势力掌控、定期开放的小型秘境之外,传说在极北的‘寂静冰洋’深处,可能存在一处上古冰府遗迹。
但仅是传闻,从未被证实过,且那片区域极度危险,空间紊乱,合体大能都不敢轻易深入。”
云涯一边听着文柏的讲述,一边拿起一枚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玄冥州的地理、势力、人物、资源分布……逐渐清晰起来。
尤其是关于“永冻荒原寒气异常”和“上古冰府传闻”的信息,让他心中微微一动。这种异常事件和虚无缥缈的传说,往往意味着潜在的“剧情”和……捧场值。
“很好,有劳文执事了。”云涯放下玉简,心中已有计较。他需要更详细的地图,尤其是北部区域的。
“此为分内之事。”文柏执事恭敬道,“大人可需在此稍作休整?阁内有静室可供使用。”
“不必了。”云涯站起身,“将这些资料复制一份给我。另外,替我准备一份最详细的北部冰原与永冻荒原的地图,越详细越好。”
“是,大人请稍候。”文柏执事立刻应下,转身去准备。
云涯端起那杯温热的灵茶,抿了一口,目光透过静室的窗户,望向北方风雪弥漫的天空。
玄冥州的水,看来比想象的要深一些。而这突如其来的寒气异常,以及那虚无缥缈的上古冰府传闻,无疑都指向了潜在的机遇——或者说是“剧情”触发点。
“气运之子又要开始收获机缘了么……”云涯摩挲着茶杯边缘,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对他而言,这意味着大量的捧场值。
不知道整个玄冥州有几个气运之子,实力如何。
很快,文柏执事去而复返,将一枚新刻录的玉简和一张不知由何种兽皮鞣制而成、触手冰凉却极为坚韧的地图呈给云涯。
“天灵子大人,您要的资料和地图都已备齐。
这份北部冰原及永冻荒原的地图是阁内最新勘测版本,标注了已知的安全路径、危险区域、以及近半年寒气异常波动的几个核心点,应当对大人有所帮助。”文柏执事恭敬地说道。
云涯接过,神识略微一扫,满意地点点头。地图确实极为详尽,甚至标注了一些极隐秘的灵气节点和可能存在的古老遗迹标记,虽然大多打着“存疑”、“传闻”的标签,但价值已然不菲。
“有劳了。”云涯收起玉简和地图,又取出几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这是资料和地图的费用。”
文柏执事连忙摆手:“大人折煞老朽了!为您提供便利乃是分内之事,岂能收取费用?”
“阁内规矩我懂,一码归一码。情报自有其价值,岂能让你难做。”云涯坚持将灵石推过去。他深知天机阁的运作方式,各地分阁也需要资源维持。
文柏执事见状,不再推辞,感激地收下:“多谢大人体恤。”
“此外,”云涯沉吟片刻,又道:
“我或许会往北部一行。若在此期间,有关永冻荒原寒气异常之事有任何新的重大发现或变故,尤其是北溟寒宫方面的动向,设法通知我。”他留下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
“老朽明白!定会密切关注!”文柏执事郑重接过玉符。
“对了,天灵子大人,老朽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你说。”
“北溟寒宫的圣女已经出世。”文柏执事轻声说道。
圣女?云涯皱了皱眉头,出这么早?要知道他出世早是因为天机阁在世行走这个位置没人争,师妹虽然想要,但阁内的老家伙们不会让师妹当天灵子。
也不知的北溟寒宫是什么情况。
算了,与他无关,除非北溟寒宫圣女是一位气运之女。
第35章 正是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顺便留意一下北溟寒宫圣女的消息吧。”云涯还是嘱咐了一声:“注意不要过度调查,留意消息传言就行了。”
交代完毕,云涯不再停留,起身告辞。走出天机阁店铺,凛冽的寒风再次包裹了他,但【星翎羽光袍】微光流转,将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他站在街口,稍作思量。准备照搬上清道门的‘万象水镜’,制作一套直播设备出来。
说不定以后就能用上了,不过此地貌似没有擅长炼器的修士。
城外风雪更骤,举目四望,尽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他对照着兽皮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打算离开南雪城。
离开之前,云涯还是启用了【气运雷达】,最近的气运之子在北边,南雪城并没有气运之子。
知道气运之子的位置之后,云涯身形化作一道淡蓝流光,朝着北部疾驰而去。
越是往北,气温果然骤降得厉害。
地面从覆盖积雪的冻土,逐渐变为万年不化的坚冰,地形也开始出现巨大的冰川和深邃的冰裂隙。
沿途几乎看不到人烟,只有一些耐寒的奇异妖兽偶尔出没,感受到云涯身上元婴修士的威压后,大多远远避开。
数日后,云涯已深入北部冰原腹地。根据地图显示,再往前便是那片被标注为“极度危险”、“寒气异常”的永冻荒原区域。
他停下遁光,落在一座巨大的冰山之巅,极目远眺。
前方的荒原被一种灰蓝色的浓雾笼罩,即便是他的目力也难以看穿,只能感觉到其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寒意在不断翻涌,甚至隐隐扭曲着那片空间。
“果然诡异……”云涯面色凝重。这里的寒气不仅作用于肉身,甚至开始侵蚀灵力运转和神识感知。
云涯正准备点开气运雷达查看气运之子的方位。
忽然,云涯眉头忽然一皱,敏锐的神识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似乎……还有打斗声?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极端险地,竟然还有人争斗?
云涯心中一动,立刻启用了气质【平凡】,【星翎羽光袍】光华内蕴,将他完美融入周遭环境。他悄无声息地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飞去。
越过几道巨大的冰岭,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冰谷中,数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一方是三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女修,皆是元婴期修为,剑光凌厉,携带着凛冽寒意,但明显处于下风,身形狼狈,其中一人甚至嘴角带血,显然受了伤。
而围攻她们的,则是五名穿着杂乱、面目狰狞的修士,这些人功法路数邪异,周身环绕着一种与此地冰寒格格不入的阴煞之气,出手狠辣,配合默契,竟将三名女子压制的死死的。。
更让云涯目光一凝的是,在那三名女修身后,似乎还护着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小、修为只有金丹期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冰玉制成的盒子,盒子上符文闪烁,似乎封印着什么东西。
“煞骨门的人和雪月殿的女修?”
一个是冥渊州魔门,一个是玄冥州的一流宗门。
冥渊州的魔门居然出现在了极寒北境,虽然只是几位元婴期。
云涯隐匿在冰峰之后,眼神闪烁,没有剧情提示,看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剧情。
英雄救美?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他思索之际,下方战局陡然生变!一名煞骨门修士狞笑着祭出一杆惨白色的骨幡,幡面一抖,无数凄厉的鬼啸声响起,道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了雪月殿的女修。
就在此时。
一道极致冰寒、却又纯净无比的剑光,仿佛自九幽寒渊中最深邃的冰髓中诞生,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弥漫的灰蓝冰雾,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骤然降临在场中!
这道剑光并不浩大磅礴,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冷”与“静”,所过之处,连肆虐的风雪、翻涌的煞气、甚至那失控的空间波动,都仿佛被瞬间冻结、凝固。
剑光的目标,直指那因阵法反噬而最为慌乱的一名煞骨门元婴中期修士。
那修士只觉一股能冻结神魂的寒意瞬间锁定了自己,惊骇欲绝之下,拼命催动护身煞气,一件骨盾法宝刚浮现在身前——
“喀嚓…噗!”
轻响声中,那看似坚固的骨盾连同他周身浓密的护体煞气,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那道冰寒剑光轻易洞穿。
那名煞骨门修士身体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晶莹的冰晶迅速蔓延,瞬间覆盖全身。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化为一座人形冰雕,随即“嘭”地一声碎裂成无数冰粉,消散在风中。
一剑!秒杀元婴中期!
这突如其来、霸道绝伦的一击,瞬间镇住了全场。
剩余的四名煞骨门修士骇然变色,疯狂后退,聚拢在一起,惊疑不定地望向剑光来处的冰雾。
雪月殿的几名女修也是愕然抬头,劫后余生的她们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云涯隐匿在暗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好凌厉、好纯粹的冰系剑意,这威力,绝非普通元婴修士所能发出。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片冰雾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窈窕清冷的身影缓步而出。
她身着一袭比冰雪更洁白的宫装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玄奥的冰莲纹路,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流淌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泽。
身披一件薄如蝉翼的冰绡纱衣,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极寒气息,让她看起来仿佛不属于这尘世,而是从广寒宫中走出的仙子。
她的容貌极美,却美得毫无温度。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雕,一双淡蓝色的眼眸清澈无比,却仿佛万载寒冰,不含丝毫情感,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冰冷与平静。
正是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第36章 洛璃的质问
洛璃手持一柄通体剔透如冰晶的长剑,剑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冰寒雾气,方才那惊世一剑,显然便是由此剑发出。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场中,在那几名惊魂未定的雪月殿女修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
尤其是在那名抱着冰玉盒子的金丹女弟子身上停留了刹那,随即转向那四名如临大敌的煞骨门修士。
“煞骨门。”洛璃开口,声音清冷空灵,如同冰珠落玉盘,悦耳却带着能冻结人心的寒意,“越界了。”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首的煞骨门元婴后期修士脸色难看至极,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道:
“北溟寒宫圣女?此事与你北溟寒宫无关,我们只是与雪月殿有些私人恩怨,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私人恩怨?”洛璃眼眸微转,看向那名雪月殿金丹女弟子怀中的冰玉盒子:
“觊觎我北溟寒宫赐予雪月殿护持‘冰髓魂莲’之物,也是私人恩怨?”
此言一出,煞骨门众人脸色骤变。他们没想到北溟寒宫圣女竟然一口道破了盒中之物,而且听其语气,此物竟与北溟寒宫有关?
云涯在暗处也是心中了然:原来如此,冰髓魂莲,乃是滋养神魂、抵御心魔的极品圣物,只诞生于极寒绝地,难怪会引来煞骨门觊觎。
“胡说八道!那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煞骨门修士还想狡辩。
但洛璃显然没有与他们废话的兴趣。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冰晶长剑。
随着她的动作,整个冰谷的温度骤然再次暴跌,空气中弥漫的冰雾疯狂向她汇聚,在她身后隐隐凝聚成一株巨大无比、含苞待放的冰莲虚影。
一股远超元婴期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如同整个冰原的寒意都浓缩于此,压得煞骨门四人骨骼咯吱作响,灵力运转几乎停滞。
“滚。”洛璃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刺入煞骨门修士的神魂深处,让他们毫不怀疑,若再敢多说一个字,下一剑就会斩落他们的头颅。
“走。”
那元婴后期修士终究不敢拿性命赌这位圣女会不会出手,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四人狼狈不堪地化作四道黑烟,仓皇朝着远遁而去,连同伴陨落后留下的储物法器都不敢收取。
洛璃并未追击,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天际。
直到煞骨门的人彻底消失,她也没有收起长剑,而是冷漠的看向了云涯的方向,冷声道:
“藏够了吧,还不出来。”
云涯拨开云雾走了出来,因为开着平凡气质的原因,在雪月殿众女修的眼中,云涯就是一位普通散修,实力不强,最多打她们一个。
“关了你那无聊的障眼法吧,天机阁行走。”洛璃冷漠道。
云涯稍微皱了皱眉头,并不认为面前的冰坨坨能看穿系统的【平凡】气质,大概率是双方的护道者交流了一番,确认了他的身份。
【洛璃】
· 性别: 雌
· 年龄: 39
· 修为: 化神巅峰
· 体质: 玄冥双生体(圣体)
· 描述: 一种极其罕见的特殊体质,源于玄冥之地的本源法则。拥有者可将自身元神与修为一分为二,凝练出一道与本尊几乎无异的化身。
· 效果:
· 化身拥有独立意识,能与本尊共享一切感知、思维与记忆,犹如一体两面。
· 化身可独立存在、行动、修炼,其修为最高可达本尊的八成。
· 本尊与化身在一定范围内可瞬间互换位置,或合二为一,爆发出远超当前境界的短暂战力。
· 化身若受损或消亡,会对本尊元神造成一定反噬,但可通过温养恢复,不会动摇根基。
· 气运: 三彩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 功法: 《北冥真经》 ,《冰魄分神诀》 。
· 本命法宝: 霜寂剑
· 描述: 北溟寒宫当代圣女,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万载玄冰,性情寡淡,喜静厌闹。因身负双生体,其思维方式时常带有一种抽离般的冷静与多维视角,看似对万物漠不关心,实则洞若观火。
· 近期遭遇: 当选北溟寒宫圣女。派遣化身行使圣女职责。
云涯关掉了【平凡】气质,周身那股看似普通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缥缈、仿佛能洞悉世事的天机阁行走特有的气场。
他朝洛璃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无奈和了然的笑意:
“洛璃圣女,久仰。贫道天机阁云涯,途经此地,恰逢其会,并非有意窥探。”
他语气从容,既不显得卑微,也无丝毫冒犯,目光坦然地对上洛璃那双冰封般的眸子:
“圣女慧眼如炬,贫道这点微末伎俩,倒是让圣女见笑了。”
他这话既承认了身份,还顺带捧了对方一句,姿态做得十足。
洛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皱了皱眉。她手中的霜寂剑并未收起,周身的寒意也未有半分减弱。
天机阁的小神棍,真能说,还小伎俩。
要不是白老发现了天机阁护道者的存在,还真没人能看出来之前的普通散修会是天机阁行走。
也就是说,天机阁行走这位小神棍口中的小伎俩,甚至连渡劫期的白老都无法看穿。
“天机阁的人,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话语中的审视意味却毫不掩饰:
“此番,又是推算到了什么?还是说,这煞骨门之事,也与天机阁有关?”
这话问得就有些尖锐了,直接将云涯的出现与刚才的冲突联系起来,带着质疑。
云涯心中暗叹这冰坨坨果然不好打交道,面上却笑容不变,摆手道:
“圣女说笑了。天机阁虽推衍天机,却也不会无事生非。贫道此行纯为游历,感应到此地灵力波动异常,方才前来查看一番罢了。
虽然天机阁做生意不分魔门正道,但也仅限于情报生意,作为天机阁行走,我可不会砸了天机阁多年运营的招牌。”
“至于煞骨门,”云涯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煞骨门修士逃离的方向:
“冥渊州的触手伸得如此之长,竟敢在玄冥州境内对北溟寒宫庇护之物下手,其背后缘由,想必圣女比贫道更清楚。”
洛璃静默了片刻,身后的冰莲虚影缓缓消散,那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收敛,但周围的低温并未回升多少。
她似乎接受了云涯的解释,或者说,暂时不打算深究一个天机阁行走的真正目的。
甚至不能追究,因为行走出现在任何大洲,任何势力的范围之中都属于正常行为。
她北溟寒宫的圣女或许不久之后也会前往天枢州,前往天机阁道势力范围中。
第37章 要女装吗?
“冰髓魂莲乃宫主亲赐雪月殿,助其太上长老抵御心魔,稳固宗门之用。”洛璃淡淡开口,算是解释了一句,也表明了北溟寒宫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不容有失。
她这话既是说给云涯听,也是说给旁边战战兢兢的雪月殿弟子听。
“原来如此。”云涯露出恍然之色,顺势接话:“北溟寒宫泽福一方,令人钦佩。”
他再次拱手,“既然如此,贫道便不打扰圣女处理后续事宜了。告辞。”
说完,他十分干脆地转身,化作一道清光,便欲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既然已经被点破身份,再留下去也无意义,反而容易引起更多猜疑。
至于洛璃的剧情,以后在考虑了,他可不想与北溟寒宫的冰坨坨战斗,更何况这冰坨坨还比他强上不少。
然而,他刚飞出不远,洛璃那清冷的声音再次精准地传入他耳中,如同冰线穿空:
“天灵子。”
云涯身形微顿,停在半空,回头望去。
只见洛璃依旧站在原地,风雪环绕着她,却无法靠近分毫。她并未看他,目光似乎落在远方无尽的冰原上,声音平淡依旧:
“北地苦寒,危机四伏。行走游历,还需谨慎。”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但配合她那冰冷的语气和身份,却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警告他不要在玄冥州,尤其是在她北溟寒宫的势力范围内,做出什么“逾越”之事。
云涯微微一笑,朗声回道:“多谢圣女提醒,贫道省得。”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形加速,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待云涯走后,洛璃才缓缓收回目光,对那名抱着盒子的雪月殿金丹女弟子道:“东西给我。”
那女弟子连忙恭敬地将冰玉盒子奉上。
洛璃接过盒子,指尖在符文上轻轻一点,确认无误后,才将其交还给对方:“收好。林婉,即刻护送她返回宗门,不得有误。”
“是!圣女!”林婉等人连忙应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洛璃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如同冰晶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雪月殿几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对圣女的敬畏。
云涯化作清光远离了那片冰谷,直至飞出百里之外,确认身后并无任何追踪或窥探的迹象后,方才缓缓降低速度,落在一处背风的冰崖之下。
他脸上的从容笑意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思的神情。
“玄冥双生体……化身……”云涯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崖壁,“怪不得……我就说北溟寒宫的圣女出世得也太干脆利落了点,原来派出来的只是一具化身。”
他很快将注意力从洛璃身上移开,开始分析当前局势。
“煞骨门的人出现在这里,目标明确就是那‘冰髓魂莲’。
此物虽然珍贵,但值得冥渊州的魔门跨越数州之地,深入北溟寒宫的核心势力范围来抢夺吗?”云涯觉得此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洛璃的化身出现得也太‘及时’了。是北溟寒宫早就察觉了煞骨门的动向?还是说,这‘冰髓魂莲’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或者说,它牵扯到的事情远比帮助一个附属宗门长老抵御心魔更重要?”
云涯更倾向于后者。北溟寒宫赐下宝物,煞骨门跨境抢夺,圣女化身亲自护送……这配置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小事。
并且洛璃明明可以将那群煞骨门的魔修杀个干净,却偏偏选择放跑了他们,着实奇怪。
云涯可不会认为洛璃是因为他隐藏在暗处才选择没有赶尽杀绝。
“永冻荒原的寒气异常……煞骨门的异常举动……还有那虚无缥缈的上古冰府……”云涯将已知的线索串联起来,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这极北冰原缓缓张开。
是剧情的味道。
可惜洛璃是个冰坨坨,天机阁与北溟寒宫的关系又不怎么好,就相当于互相知晓姓名的陌生人。
贸然考上去大概率会被洛璃和北溟寒宫猜忌和怀疑。
最重要的是,他打不过洛璃。
云涯思考了一会,到底怎样才能不错过剧情呢?
对了。
女装?
不行不行。云涯猛的摇了摇头,穿上雪月殿的制服,开着【平凡】气质,云涯有信心百分之百能混入雪月殿的队伍。
可惜玄空子长老还在,他拉不下这个脸。天机阁也丢不起这个脸。
云涯选择另想他法,还有什么办法能不用长时间接近洛璃,也不会错过剧情的办法呢。
“混入?”云涯摸了摸下巴,仿佛想到了什么猛拍了一下手。
对啊,雪月殿需要穿女装才可以混进去,但煞骨门的却不用,只需要换身与煞骨门相同的衣物就够了。
相较于需要伪装性别、还得应付一整个宗门女修的雪月殿,混入煞骨门队伍,就要轻松许多。
而且不用混入核心,只需要混入外围,当一个平凡的炮灰就行了。
他立刻回忆起刚才交战的情景。那名被洛璃一剑秒杀的元婴中期修士自然不用考虑,但剩下四人逃窜时,似乎有一人被雪月殿女修的剑气扫中,动作略有迟滞。
第38章 混入煞骨门
风雪极大程度地干扰了追踪,但云涯的神识强度远超普通元婴修士,加之煞骨门功法与此地纯净冰寒灵气格格不入,留下的气息痕迹如同污迹般明显。
追出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一片布满巨大冰砾的区域,云涯的神识终于锁定了一道微弱的气息。
只见一名穿着煞骨门服饰的修士,正靠在一块冰砾后喘息,脸色苍白,左肩处有一道明显的剑伤,寒气不断侵蚀着他的伤口,让他运功疗伤的效果大打折扣。
正是那名被剑气所伤的元婴初期修士。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处理伤口,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显然是在等待同门接应,或者准备稍作恢复后再自行离开。
周围没有其他煞骨门的门人,不愧是魔门,受伤以后,任何同门都不会相信。
“运气不错。”云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如同魅影般出现在那名修士身后。
那修士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眼中刚露出惊恐之色——
“噗!”
轻轻一剑便斩下了对方的头颅。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头颅便飞向了另一边,眼中的神采便彻底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云涯手法干净利落,迅速将其尸体拖到更隐蔽的冰缝之中。
快速剥下他的外袍和储物袋,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找到了一块刻画着骷髅头图案的身份令牌和一些煞骨门特有的零碎物品。
他换上那身带着血腥味和阴煞气息的衣袍,又运转灵力,略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肌肉和眼神,模仿出煞骨门修士那种特有的阴鸷气质。
再加上【平凡】气质,混入煞骨门,绝对不会被人怀疑。
最后,他处理掉尸体,拿着那枚身份令牌,神识沉入其中。
“原来叫‘幽骷’……”
云涯读取着令牌中残留的微弱信息,知道了这名倒霉蛋的名字和所属分队的大致信息。
做完这一切,云涯深吸一口气,脸上刻意流露出符合煞骨门弟子身份的仓惶与怨毒。
【平凡】气质巧妙地将自身所有特异之处掩盖,只凸显出属于“幽骷”的元婴初期修为和那股子魔门修士特有的阴鸷感。
他朝着之前煞骨门众人最终逃离的大致方向,故作踉跄地飞遁而去。
他现在就是那个在遭遇北溟寒宫圣女袭击后,侥幸逃脱、身负重伤、急于找到组织的煞骨门弟子“幽骷”。
风雪依旧猛烈,能见度极低。云涯飞遁了约莫半个时辰,神识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戒,搜寻着同门可能留下的痕迹。
终于,在前方一道深邃的冰裂峡谷入口处,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和熟悉的阴煞气息。若非他神识强大且刻意搜寻,几乎难以察觉。
“就是这里了……”云涯心中暗道,脸上却露出更加急切和虚弱的神色,速度也放缓下来,仿佛伤势发作。
他刚靠近峡谷入口,一道冰冷而充满警惕的神识立刻锁定了他,同时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峡谷内传来,带着明显的呵斥:
“站住,何人?”
云涯立刻停下,脸上挤出混合着痛苦、恐惧和一丝庆幸的表情,朝着声音来源方向嘶声道:
“是我,幽骷,第三小队的幽骷。骨枭师兄在吗,我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块身份令牌握在手中,微微举起。
峡谷内沉默了片刻,似乎里面的人在确认他的身份和周围环境。
过了一会儿,那道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幽骷?就你一个人?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同样煞骨门服饰、面色蜡黄、眼神锐利的化神后期修士从一块冰岩后转了出来,手中握着一面黑色小幡,警惕地打量着云涯。
云涯心中微凛,知道这是外围的暗哨。他维持着虚弱的状态,喘着气回答:
“我…我循着骨枭师兄留下的暗记一路找来的…幸好…幸好没找错……”
那暗哨修士仔细看了看他手中的令牌,眼中的警惕稍稍减弱,但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你受伤不轻。骨枭他们刚回来不久,正在疗伤。你随我来,不要乱走,此地布有禁制。”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云涯连连点头,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老老实实地跟在那化神修士身后,小心翼翼地步入峡谷。
峡谷内部蜿蜒曲折,光线昏暗,两侧冰壁上果然刻画着不少隐蔽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危险气息。若非有人带领,贸然闯入必然触发警报和攻击。
七拐八绕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峡谷深处竟然被开辟出了一个不小的冰洞,洞口被一层扭曲光线的禁制遮蔽,从外面几乎无法发现。
那化神修士在禁制前打出一道法诀,禁制打开一个缺口,他示意云涯进去。
一踏入冰洞,一股更浓郁的阴煞之气和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洞内约有十数人,大多带着轻伤,正是之前溃逃回来的骨枭等人,个个脸色难看,沉默不语。
毕竟虽然压着雪月殿的人打,但雪月殿的女修并不是软柿子,他们还是或多或少的受了一点伤。
云涯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骨枭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阴沉:“幽骷?这么快就疗完伤了?”
顿时,洞内所有煞骨门修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云涯身上,带着审视、怀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对于一个“身负重伤”又“落单”的同门,在魔宗内部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幸好人多,又是在出任务,没有魔修选择出手。
压力瞬间袭来!
云涯心中十分平静,但面上却表现得更加惶恐和虚弱,他踉跄一步,仿佛因骨枭的质问而更加不安,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刻意压制的痛苦:
“回…回骨枭师兄…弟子不敢耽搁…那北溟寒宫妖女的剑气太过阴毒,弟子肩头的伤处寒气不断侵蚀,寻常丹药难以压制…只得拼尽全力先寻回来,盼着师兄或长老能有法门救治…”
第39章 合道老魔
云涯一边说,一边暗暗催动灵力,让肩头那伪造的剑伤处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寒气,甚至隐隐有冰晶凝结的迹象。
与他刻意维持的紊乱气息相辅相成,将一个伤势加重、急于求援的魔修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平凡】气质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它完美地中和了云涯原本过于澄澈通透的根基气息。
让云涯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受了诡异重伤、惶惶不可终日的魔门弟子,没有任何出奇或值得深入探究之处。
骨枭盯着他看了几息,又瞥了一眼他肩头那“滋滋”冒着寒气的伤口,眉头紧锁。
北溟寒宫的冰系剑气确实刁钻恶毒,难以驱除,这点他是亲身体会过的。眼前“幽骷”的惨状,倒也符合预期。
他心中的疑虑稍减,但魔门中人的谨慎让他并未完全放心,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到一边待着去!少在这碍眼!等长老来了自有定夺!”
“是是是…多谢师兄!”云涯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挣扎着挪到洞窟一个阴暗的角落,蜷缩起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暗中吞服下一颗自己准备的、能模拟出气血亏空、灵力运转滞涩效果的丹药,让外表看起来更加糟糕。
同时,他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细的蛛网,悄然覆盖整个洞窟,仔细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神识传音、每一句低声抱怨、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频率变化。
洞内暂时陷入了沉寂,只有风雪撞击洞口禁制的呜咽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因伤势疼痛而发出的细微吸气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洞口禁制再次波动。
这一次,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连疗伤的人都睁开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洞口,带着敬畏与恐惧。
只见那名为其引路的化神后期暗哨修士率先走了进来,恭敬地侧身让开。
随后,一股令人窒息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入洞窟!
一名身穿暗红色血纹黑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形干瘦,却仿佛蕴含着足以撕裂天地的可怕力量,周身缭绕的阴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让洞内温度骤降,甚至盖过了此地原有的冰寒。
合道期魔修。
“血袍长老!”
以骨枭为首,所有煞骨门弟子立刻挣扎着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充满了敬畏。
血袍长老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全场,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不到一瞬,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被看透了灵魂。
“任务失败了?”血袍长老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听不出喜怒,却让骨枭等人瞬间冷汗直流。
骨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
“属下无能!请长老恕罪!本来…本来就要得手了…谁知那北溟寒宫的圣女洛璃突然出现…她…她实力太过恐怖,一招就杀了骨厉…我等根本不是对手…”
他语速极快地将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洛璃的强大与不可抗力。
血袍长老静静地听着,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骨枭说完,洞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才缓缓开口:“圣女……有意思。”
他似乎并不太在意任务的失败和弟子的死伤,更关注北溟寒宫的反应。
“长老…那…那冰髓魂莲…”骨枭小心翼翼地问道。
“魂莲之事暂且放下。”血袍长老打断了他,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幽光:“绝寒古迹别给我掉链子。”
“绝寒古迹?”云涯蜷缩在角落竖起耳朵偷听。
这名字他从未在文柏执事提供的资料中见过,显然是被北溟寒宫或者此地的顶尖势力刻意隐瞒的机密信息。
“不是冰髓魂莲?那洛璃……那冰坨坨当着我的面,说得跟真的一样。”云涯内心一阵无语。
亏他刚才还分析得头头是道,以为抓住了关键线索,结果人家北溟寒宫圣女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撒了个弥天大谎。
关键是那清冷出尘的气质、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谁能想到全是演的?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哦不对,是越冰的女人骗起人来越狠。”
云涯暗自腹诽,同时对洛璃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这位圣女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不谙世事。
血袍长老似乎对骨枭的惶恐毫不在意,那双死寂的眸子扫过众人。
尤其是在几个伤势较轻的元婴修士身上顿了顿,最后竟然也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幽骷”。
“绝寒古迹即将显现,其逸散的气息引动了此地万年冰魄核心,才导致永冻荒原寒气异常。
那点冰髓魂莲,不过是古迹外围伴生的微不足道的小玩意罢了。”
血袍长老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丝难以压抑的狂热:“古迹之内,才有真正能让我煞骨门崛起,甚至抗衡北溟寒宫的机缘。”
洞内所有煞骨门弟子闻言,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连伤势带来的痛苦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云涯也是心中巨震。
原来如此,永冻荒原的异动根源竟是即将出世的一处上古遗迹。这价值可比什么冰髓魂莲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怪不得煞骨门舍得派一位合道期长老亲自潜入,怪不得北溟寒宫圣女不惜撒谎也要转移视线。
“尔等的伤势……”血袍长老话锋一转,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不必担忧。古迹外围的极阴寒煞,正是滋养我煞骨门功法的绝佳补品。只要不死,进入其中,伤势反而恢复得更快。”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仿佛在挑选货物:
“抓紧这最后三日调息。三日后,你等皆为先锋,为宗门开辟进入古迹的道路,若能立下功勋,门内绝不吝赏赐。”
先锋?开辟道路?
云涯心中冷笑。说得好听,不就是炮灰吗?用这些元婴、化神修士的命去填平古迹外围可能存在的危险禁制,魔门手段,果然狠辣。
“是,愿为长老效死,为宗门效死。”骨枭等人却仿佛听到了莫大的恩赐,激动地齐声应喝,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当作弃子。
血袍长老满意地点点头,身形一晃,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留下洞内一群情绪亢奋又带着伤的魔修。
云涯继续缩在角落,努力扮演着一个既因重伤而痛苦,又因听到“宗门大计”而略显激动的复杂形象,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来。
“绝寒古迹……一看就是一个好剧情。”
“煞骨门想拿我当炮灰……正好,我就顺势混进去,不过还是不太行,煞骨门是反派,并不是路人,得想办法让散修进来才行。”
“按照正常气运之子过剧情来说,绝寒古迹开启时一定会光芒万丈,气息扩散,然后吸引附近的散修。但人数一定有限。”
“不行,得找机会让文柏执事将秘境开启的消息宣扬出去。有天机阁背书,想必定能吸引不少势力的修士和散修过来。”
云涯缩在角落,心跳却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血袍长老的计划狠辣而有效,用炮灰探路是探索未知遗迹的“经典”手段,虽然残忍,但往往能最大程度减少核心力量的损失。
如果他真的只是“幽骷”,那三日后几乎是九死一生。
但他是云涯,天机阁行走,岂能真给这群魔崽子当垫脚石?
“必须把水搅浑!”
云涯瞬间下定了决心。只有让更多人知道“绝寒古迹”即将出世的消息,引来各大势力乃至无数散修,才能制造足够的混乱。届时煞骨门别说拿他们当炮灰了,自身能不能在群狼环伺下抢到肉吃都难说!
而他,正好混入散修之中,好进行捧场。
毕竟煞骨门是反派,不太好赚捧场值。
“得尽快将消息传出去……但此刻洞内监视严密,血袍老魔神出鬼没,我稍有异动恐怕就会立刻被发现……”云涯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直接联系文柏执事?距离太远,传讯玉符波动很可能被洞内禁制或那位合道老魔察觉。
制造动静吸引外界注意?更不行,那是自寻死路。
让隐藏在暗处玄空子长老带他出去就更不行了,玄空子长老肯定能带他杀出去,但煞骨门的魔修死光了,谁来演反派。
影响剧情就得不偿失了。
第40章 就决定是你了,文柏执事。
“必须找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离开洞窟的借口……”云涯的目光悄然扫过洞内众人,最后落在了自己肩头那“滋滋”冒着的寒气上。
有了!
他继续维持着痛苦蜷缩的姿态,但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呻吟声。
“呃…嗬嗬……”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旁边几个煞骨门弟子的注意,纷纷皱眉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不耐烦和一丝嫌恶。
“幽骷!你鬼叫什么?”骨枭也被惊动,厉声喝道。他现在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情管一个“废物”弟子的死活。
“师…师兄…”云涯(幽骷)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乌紫,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我…我撑不住了…那剑气…寒气侵入心脉了…求…求师兄赐颗…烈阳丹…或…或者让弟子出去…找个至阳之地…逼出寒气…否则…否则弟子怕是熬不到三日后为宗门效力了…”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让肩头的寒气变得更加狂暴,甚至有一丝丝极细的冰蓝丝线仿佛要往心脉方向钻,看起来确实像是伤势失控、命不久矣的模样。
烈阳丹是克制寒毒的丹药,但属性与煞骨门功法相冲,门内很少配备。至于至阳之地,在这极北冰原更是天方夜谭。
骨枭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仔细看了看“幽骷”的状态,确实像是伤势恶化了。
一个元婴初期的弟子,硬挨了北溟寒宫圣女级别的剑气,能逃回来已经算是命大,伤势压制不住也很正常。
若是平时,这种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但现在长老刚下令三日后行动,需要炮灰!多一个炮灰就多一分探路的成功率!
让他死在这里,未免浪费。
可是让他出去,冰原上哪里去找至阳之地?这分明就是想借口溜走。
骨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看了一眼洞口方向,忽然心中一动。
这冰谷外围,似乎有一小片区域因为地底有微弱的火煞泄露,温度比周围稍高那么一点点。
虽然远称不上“至阳”,但或许能暂时缓解一下这废物的痛苦?让他去那里待着,总比死在洞里强,死了可就真没用了。
至于他会不会跑,一个身受重伤、寒气侵体的元婴初期,在这茫茫冰原,能跑到哪里去?离开峡谷禁制庇护,外面的极端环境和妖兽就能要了他的命。
“哼,没用的东西!”骨枭冷哼一声,满脸嫌弃地扔过来一块黑色的骨片:
“滚到谷口东侧三百丈那片稍微暖和点的石头后面待着去,这是临时通行符,能让你出去再进来,要是敢趁机逃跑,或者死外面了,哼。”
那声冷哼,充满了威胁。
云涯心中大喜,脸上却露出感激涕零、挣扎求生的表情,颤抖着接过骨片:
“多…多谢师兄…弟子不敢…弟子一定尽快逼出寒气…回来为宗门效死…”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一步三晃地朝着洞口挪去。
洞内其他人冷漠地看着,无人关心,甚至有人巴不得这个吵人的家伙赶紧消失。
来到洞口,云涯催动骨片,那层光幕禁制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他一步踏出,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但他却感觉如同获得了新生!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维持着重伤垂死的模样,按照骨枭指示的方向,艰难地“挪”到了那处所谓的“稍暖”之地。
其实就是几块被地底微弱热源烘得没什么积雪的黑色岩石后面。
这里确实比周围温度高一点点,但也仅此而已。
云涯蜷缩在岩石后,神识如同最精细的雷达,瞬间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任何监视神识。
机会来了!
他毫不犹豫,立刻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特制的、比之前给文柏执事的那枚更小巧隐蔽的传讯玉符。
神识如同刻刀般涌入玉符,将“绝寒古迹”、“三日后”、“煞骨门合道长老”、“北溟寒宫疑似知情”等关键信息以最高加密级别瞬间录入。
并且嘱咐文柏执事务快速将此事宣扬出去。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符贴在地面,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灵力注入。
玉符无声无息地沉入冰层之下,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这是一种土遁传讯符,会在地下深处朝着预设方位急速潜行一段距离后再爆发传讯,极难被拦截和追踪。
做完这一切,云涯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就这么离开也没什么问题,云涯也不想在煞骨门之中装什么孙子
但就怕打草惊蛇,让这群煞骨门的反派嗅到什么味道,影响了剧情发展。
消息已经送出。以文柏执事的老练,收到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必然知道该如何利用天机阁的渠道,在不暴露来源的前提下,用最快速度、最广范围将“绝寒古迹即将出世”的消息巧妙地“泄露”出去!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吧!
云涯继续伪装成运功逼毒的样子,心中已经开始期待三日之后,当煞骨门兴冲冲地带着炮灰队伍赶到古迹入口时,却发现那里已经人山人海、各大势力云集的“精彩”场面了。
“搅浑水,我可是专业的。”
云涯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这几天就在这里待着吧。
出洞府了也好,在里面装孙子是真的不爽。
第41章 时机一到
接下来的两天多时间,云涯就真的像个重伤垂死的煞骨门弟子一样,待在那片岩石后面, “运功逼毒”。
他偶尔会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有时又会“虚弱”地爬回洞口,用那枚骨片打开禁制,讨要一点清水或最劣质的疗伤丹药,做足了一副苦苦挣扎、勉强吊命的姿态。
骨枭等人见他这副惨状,更是完全放下了戒心,只当他是个运气不好又命硬的废物,偶尔呵斥几句,便不再理会。
血袍长老更是再未现身,想必是在为古迹之事做准备。
云涯乐得清静,一边维持伪装,一边暗中调整自身状态。
第三天清晨,天色依旧灰蒙,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空气中的寒意却骤然加剧,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冰原。
盘坐在冰洞深处的血袍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睛,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洞窟中央,沙哑的声音如同寒冰刮过岩石:“时候到了!所有人,集合!”
命令传出,洞内所有煞骨门弟子,包括一直“奄奄一息”的云涯,都立刻挣扎着起身,汇聚到血袍长老面前。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恐惧,但又混合着一丝对“机缘”的渴望。
骨枭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死掉的骨厉,一个不少。他看向血袍长老:“长老,人都齐了。”
血袍长老那双死寂的眸子扫过众人,重点在那几个伤势未愈的弟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冷冷道:“出发。你等先锋,在前开路,按计划行事!”
“是!”众人应声,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炮灰的命运,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敢反抗。
血袍长老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一股阴风卷起众人,瞬间冲出冰洞,朝着永冻荒原最深处疾驰而去。
合道期修士的速度快得惊人,即便带着一群人,也远超元婴修士的遁速。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四周的景象飞速倒退,温度还在持续下降,空气中的冰寒灵气变得异常狂暴,甚至开始侵蚀众人的护体灵光。
云涯混在人群中,努力表现出和其他人一样的艰难抵御状,心中却暗自凛然:“好恐怖的寒气,这绝寒古迹还未真正显现,外围环境就已经如此恶劣。”
飞遁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
一片无比巨大的、仿佛被无形巨力撕裂开的冰川裂缝出现在眼前。
裂缝深处,并非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幽蓝色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极度冰寒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道冲天的冰蓝色气柱,搅动着上方的风云,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而在那巨大的冰川裂缝边缘,竟然已经围满了人。
这些人服饰各异,修为也从金丹到化神不等,大多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小块地方,警惕地打量着其他人以及那恐怖的冰川裂缝。
他们显然都是被此地异象吸引过来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
“果然来了!”
云涯心中一定,文柏执事的效率果然够高,比预计的人数多上不少。
煞骨门众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这些先到者的警惕和骚动。
尤其是感受到血袍长老那毫不掩饰的、令人窒息的合道期威压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是煞骨门的老魔!”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糟了!有合道老怪在,还有我们的份吗?”
窃窃私语声响起,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血袍长老冷哼一声,声如寒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煞骨门办事,闲杂人等,滚!”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朝着那群散修压去,顿时让不少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有些修为弱的甚至直接吐血倒地。
但就在此时,另一道清冷空灵、却同样强大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血袍老魔,好大的威风。这玄冥州,何时成了你煞骨门的地盘?”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划破天际,瞬息而至。
流光散去,露出一行人。为首的,正是身姿窈窕、面覆寒霜的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她依旧一袭白衣,手持霜寂剑,周身散发着纯净而极致的寒意,与她同来的还有十余名北溟寒宫弟子,个个气息冰寒,修为不凡。
她的出现,仿佛一下子平衡了场间那令人绝望的威压。
“北溟寒宫!”
“是圣女殿下!”
“太好了,有北溟寒宫在,煞骨门休想独吞。”
散修们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着北溟寒宫队伍的方向靠拢,虽然依旧不敢靠得太近。
血袍长老看着洛璃,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狰狞:“北溟寒宫,你们果然来了,小丫头片子,你还不配与我说话,让你家老东西出来。”
第42章 针锋相对
洛璃神情淡漠,目光扫过那巨大的冰川裂缝,又扫过煞骨门队伍。
她的目光在云涯伪装的“幽骷”身上似乎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最后落在血袍长老身上,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绝寒古迹现世于玄冥州,自当归我北溟寒宫管辖。煞骨门越界行事,是否该给我北溟寒宫一个交代?”
“交代?哈哈哈!”血袍长老发出夜枭般的沙哑笑声:“宝物有德者居之!想要交代,就看看你们北溟寒宫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血袍长老合道气息压向洛璃。
洛璃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位白袍老妪,单手一挥,直接将血袍长老的气息吹散。
“北溟寒宫的老东西,你终于露面了。”血袍长老狰狞无比。
双方剑拔弩张,合道级的威压在冰川裂缝上空激烈碰撞,卷起漫天冰屑,连那喷涌的幽蓝气柱都似乎为之一滞。
下方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们噤若寒蝉,纷纷后退,生怕被卷入这恐怖的对抗之中。
然而,无论是血袍长老还是北溟寒宫的老妪,都并未立刻动手。
两人显然都心存顾忌,此刻古迹尚未完全开启,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只会便宜了旁人。
就在这僵持之际,异变再生!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却洪亮的佛号仿佛穿越空间,自远方传来。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和威压的碰撞,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祥和却坚韧的力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边一道温和的金光闪过,一位身着朴素灰色僧袍、手持枯木禅杖、面容枯槁的老僧,一步一幻灭,看似缓慢,实则瞬息间便来到了场中。
他周身并无强横的威压散发,反而像是一块历经风霜的磐石,稳稳地立在双方气势交锋的中心点,那狂暴的能量流竟自然而然地绕开了他。
“苦禅大师?”血袍长老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甚至比面对洛璃时更甚。
洛璃也是眸光微凝,对着老僧微微颔首:“大师也来了。”
“苦禅寺的镇守尊者?” “这位居然也出世了?” 散修中有人认出了老僧来历,发出惊呼。
苦禅寺,并非玄冥州宗门,而是“流沙海”一座古老寺庙,寺中僧人常年镇守漠土修为高深,地位超然,极少插手各势力之间的恩怨情仇。
苦禅大师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扫过血袍长老和洛璃,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绝寒古迹出世,牵连甚广,非一宗一派之缘法。两位施主皆是当世大能,何必在此徒增杀孽,惊扰古迹清净?不若暂且罢手,待古迹开启,各凭机缘,如何?”
老僧的话看似商量,实则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意味。
他虽未散发气势,但无论是血袍长老还是洛璃,都清楚地知道这位老僧有多么深不可测。
血袍长老冷哼一声,周身汹涌的煞气缓缓收敛:“哼,既然大师开口,本座便给苦禅寺这个面子。”
洛璃也微微颔首,霜寂剑上的寒光内敛:“大师所言有理。”
场中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噗嗤。”云涯笑出了声。
“谁!”血袍长老面色狰狞的回头看向了云涯:“你笑什么?”
一股恐怖如山的威压瞬间锁定云涯,周围的煞骨门弟子如同躲避瘟疫般猛地散开,将他孤零零地暴露在空地中央。
血袍长老那双死寂的眸子死死盯住他,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笑什么?”血袍长老的声音沙哑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神魂颤栗的寒意。
合道大修的怒火,哪怕只是一丝,也绝非元婴修士所能承受。
云涯从空间内掏出了一把扇子,一改以往的病弱姿态,关闭了【平凡】气质。
他轻摇扇子,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我在笑你啊,血袍长老。明明双方都有顾忌,都打不起来,还给大师面子。笑了,血袍长老,你全身上下就剩嘴硬了。”
云涯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冰川裂缝边缘仿佛连呼啸的风雪都被冻结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目光——惊愕的、难以置信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全都聚焦在那个突然气质大变、轻摇折扇、嘴角含笑的“幽骷”身上。
他周身那属于煞骨门弟子的阴鸷卑微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缥缈与从容,仿佛超脱于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之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血袍长老那枯槁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死寂的眸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爆发出难以置信和暴怒到极致的凶光。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被一个小小元婴如此当众羞辱戏弄!
“你——找——死!”
恐怖的合道威压不再是警告,而是化作实质的毁灭之力,如同血色怒涛般朝着云涯疯狂压去!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将其碾成齑粉!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化神修士都神魂俱裂的恐怖威压,云涯却只是轻笑一声,手中折扇“唰”地一合,随意地在身前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爆炸,那狂暴的血色威压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在他身前三尺之外轰然溃散,化作道道混乱的气流四散溢开,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掀起!
全被一道枯槁的身影拦了下来。
玄空子长老。
“什么?”这一次,连血袍长老都忍不住失声,眼中充满了惊疑的看向玄空子长老。
“天机阁,你究竟是谁!”血袍长老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云涯好整以暇地再次“唰”地打开折扇,扇面上并非山水花鸟,而是星辰流转、卦象生灭的图案,散发着玄奥的气息。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全场:
“贫道天机阁云涯,见过血袍长老,见过诸位道友。”
天机阁。
这三个字如同拥有魔力一般,瞬间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天机阁?!他是天机阁的人?”
“天机阁行走!他怎么会混在煞骨门队伍里?”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从看一个疯子找死,变成了看一个深不可测、背景吓人的大佬扮猪吃虎。
血袍长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天机阁,那个号称洞悉天机的庞然大物。
煞骨门敢跳脸北溟寒宫,但却不敢跳脸同为十四大势力的天机阁。
毕竟天机阁是一群擅长卜算的老神棍。
他此刻才明白,对方刚才那声笑,根本不是失心疯,而是真的有恃无恐。
自己刚才的威胁和出手,在对方眼里恐怕真的就是个笑话。
“天—机—阁!”血袍长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周身煞气翻涌,却不敢再轻易出手。
天机阁的护道者,很可能就隐藏在暗处他死死盯着云涯:“你混入我煞骨门意欲何为。”
“长老这话可就冤枉贫道了。”云涯扇着扇子,一脸无辜:
“贫道云游至此,恰逢其会,见贵宗队伍似乎缺少一个端茶送水的杂役,便毛遂自荐混了进来,本想蹭个顺风车见识一下绝寒古迹的壮观,谁知差点被长老当成炮灰填了沟壑,真是吓死贫道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写意,却把血袍长老利用弟子当炮灰的狠毒心思直接捅了出来,让在场不少散修和小势力修士看向煞骨门的目光更加厌恶和忌惮。
血袍长老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你……你化作我宗门弟子,怎么好意思在这里装无辜?”
第43章 气急败坏
面对血袍长老气急败坏的质问,云涯“啪”地一声合上折扇。
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手心,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瞬间收敛,转而化作一种略带讥诮的坦然。
“长老此言差矣。”他声音依旧清朗,却带上了一丝冷意:
“贫道何时‘化作’你宗门弟子了?这身皮囊,可是你们煞骨门正儿八经弟子的服饰,贫道不过是‘捡’来的罢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色各异的煞骨门弟子,最后重新落回血袍长老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至于为何要穿这身衣服混进来……长老难道不该问问自己吗?”
“若非贵宗行事鬼祟,潜入北溟寒宫地界图谋不轨,更是将门下弟子视若猪狗,当作探路的炮灰……贫道又何必出此下策,借此皮囊以求自保,并顺便……洞察一下贵宗的‘宏图大业’呢?”
他这话可谓字字诛心!不仅点明了自己行为是“事出有因”,更是将煞骨门的卑劣行径再次公之于众,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被迫无奈、揭露真相”的受害者和监督者位置上。
“你……,天下机缘有能者居之,我煞骨门是正大光明的来玄冥州争夺机缘。”
血袍长老气得浑身煞气翻涌,枯槁的手指指着云涯反驳。
“说得好,天下机缘能者居之,同理,天下情报能者获之,在下不混入煞骨门,怎么会获得此秘境的情报,又怎么会召集这么多能人异士前来争夺机缘。”云涯拍了拍手。
“原来是天机阁放出的消息。”
“什么,天机阁免费放出的消息吗?那我花上万灵石买的消息算什么。”
“算你有钱。”
听到他人议论的血袍长老,脸黑成了锅底。
云涯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折扇再次“唰”地打开,悠然道:
“再者,贫道虽借了贵宗弟子身份,可一路上安分守己,甚至还差点真成了贵宗探索古迹的‘先锋’,为贵宗流血流汗呢。说起来,长老您是不是还欠贫道一份‘工钱’?”
“噗——”人群中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这话太损了,差点把人当炮灰填进去,居然还敢反过来要工钱?
血袍长老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活了几千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偏偏对方顶着天机阁的名头,护道者就在旁边虎视眈眈,他根本不敢真正下死手。
“好!好!好!”血袍长老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寒冷:
“天机阁行走,果然牙尖嘴利,本座领教了,今日之事,我煞骨门记下了,山水有相逢,我们古迹里面再慢慢算这笔账。”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撂下狠话,便猛地一甩袖袍,不再看云涯一眼,对着煞骨门众人厉喝道:“我们走!”
血色遁光再起,卷起门下弟子,头也不回地冲向冰川裂缝,那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仿佛一刻也不想再停留在这个让他丢尽颜面的地方。
云涯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轻轻摇动扇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周围的人群看向云涯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好奇,还有一丝忌惮。天机阁行走,果然名不虚传,不能以常理度之。
北溟寒宫方向,白袍老妪深深看了云涯一眼,对洛璃传音了几句。
洛璃那冰琢般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蓝色的眼眸落在了云涯身上后,从空间之中掏出了玉筒扔给了云涯后径直前往了绝寒古迹。
云涯伸手接过,定睛一看《绝寒古迹》,记载了绝寒古迹详细信息的玉筒吗?
洛璃那冰坨坨什么意思?
没等云涯查看,苦禅大师便双手合十,对着云涯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行为并无恶感。
云涯对这些目光泰然处之。他收起折扇和玉筒,对着四方随意地拱了拱手,朗声道:
“好了,热闹看完了,诸位道友,机缘就在下方,各凭本事吧!贫道也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并未施展什么华丽的遁光,而是如同闲庭信步般,悠然踏入了那幽深寒冷的冰川裂缝之中,身影很快被弥漫的幽蓝光芒吞噬。
经过他这么一搅和,原本紧张对峙的气氛彻底被打破。
见他离开,剩下的修士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驾起遁光,如同百川入海般涌向裂缝入口。
第44章 绝寒古迹
云涯一步踏入冰川裂缝,仿佛从喧嚣的尘世一步跨入了亘古的寒冰地狱。
周遭的景象瞬间剧变!
上方是狭窄一线、被幽蓝光芒映照得诡异无比的天空,下方则是一片废墟,没有生灵,没有植物。
地面上只有万载不化的玄冰,冰层之中隐约可见一些被冻结的、形态古怪的巨大黑影,不知是远古生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云涯周身【星翎羽光袍】微光流转,柔和而坚韧的力量将绝大部分寒意和冰晶隔绝在外。
云涯悬浮于空,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开,仔细探查着这片死寂的冰原废墟。
除了刺骨的寒意和脚下冰层中那些模糊扭曲的黑影,确实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气息,先前涌入裂缝的众多修士仿佛被这片空间吞噬了一般,不见踪影。
“随机传送……看来这绝寒古迹的入口处布有空间阵法,将进入者分散开了。”云涯立刻做出了判断。
分散开来,意味着初始阶段的竞争不会那么激烈,也给了他单独探索的机会。
可是他不需要探索秘境啊!他只需要跟在洛璃身后捧场就是了,捧场值不比探索秘境香。
他低头看向脚下被坚冰覆盖的大地,那些被封冻的黑影形状诡异,有些像是巨大的兽类,有些则像是人形,但都扭曲变形,仿佛在极致的痛苦中被瞬间冻结,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此地不像善地……”云涯提高了警惕:“也不知道玄空子长老进来没有。”
云涯选定一个方向,身形飘然而动,如同鬼魅般贴着冰面低空飞行,尽量不引起任何能量波动。
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坍塌的宫殿群遗迹。
巨大的冰柱倾颓,断裂的宫墙半埋于冰层之下,仅存的几座建筑也覆盖着厚厚的冰壳,只能勉强看出昔日的宏伟轮廓。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偏殿角落,云涯停了下来。
此处背靠一座巨大的冰山,视野相对开阔,又能遮挡来自大部分方向的视线。
他挥手布下几个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盘,这才稍稍放松,取出了洛璃扔给的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
《北溟札记·绝寒篇》——
“……北冥有墟,非自然形成,传为上古‘寒寂宗’山门所在。
此宗修炼功法极端,汲取万载寒煞,欲证冰封大道……然忽有一日,天地悲鸣,极寒骤临,万里冰封。
举宗上下连同山门顷刻化为死寂绝地……有侥幸逃脱之外围弟子言,似有‘不祥’自地底深处苏醒,引动宗门至宝‘万载冰魄核心’异变,终致大祸……后世称之为‘寒寂之墟’,乃大凶之地,万不可近……”
“寒寂宗……万载冰魄核心……不祥苏醒……”云涯喃喃自语,这怎么是个残卷。
看来这绝寒古迹,并非天然秘境,而是一个上古宗门的覆灭之地,其灭亡原因似乎与某种地底存在的“不祥”和宗门至宝的异变有关。
所以那冰坨坨洛璃什么意思,怕他在这绝寒古迹中噶了,天机阁找北溟寒宫麻烦?
就在这时,他布置在外的预警阵盘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不是来自天空或废墟方向,而是来自……脚下。
云涯瞬间收拢神识,气息彻底内敛,【星翎羽光袍】光华尽褪,变得如同普通青衫,整个人与身后冰山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目光锐利地盯向脚下冰面。
只见不远处,光滑如镜的冰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那东西颜色与冰层几乎一致,若非他神识敏锐且提前布下了预警阵盘,根本难以察觉。
那东西移动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粘稠感,仿佛是一滩流动的冰浆。
它所过之处,冰层似乎变得更加幽暗深邃,连光线都能吸进去。
云涯皱了皱眉。这东西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并非源于强大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本质上的死寂、冰冷与……邪恶,仿佛是一切生机的对立面。
【分析之眼】只能分析参演的单位,这东西不算参演单位,所以云涯没看出任何信息。
此地乃是大凶之地,影响深远,怕是让天机子都不敢算这东西的来历。
“这应该就是玉简中提到的‘不祥’?”云涯可不想与之发生任何接触。
那滩流动的“冰浆”似乎在漫无目的地游弋,偶尔会靠近冰层中冻结的那些黑影。
当它接触到黑影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被冻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模糊、黯淡,最后彻底消散,仿佛被那“冰浆”吞噬吸收了一般。
吸收完黑影后,“冰浆”似乎壮大了一丝,蠕动得也稍微快了一点。
云涯看得心底发寒。这东西竟然以被冻结万古的死物为食,或者说,是在吸收那些死物中残留的某种极寒死气。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隐匿,一动不动,生怕引起那东西的注意。
幸好,那“冰浆”似乎灵智不高,或者说对云涯这种散发着生机的活物并不敏感,只是在附近游弋了片刻,便缓缓沉入了冰层更深处,消失不见。
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确认那东西真的离开了,云涯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鬼地方……果然邪门。”云涯摇了摇头,他这元婴圆满的小身板,加入化神巅峰的气运之女的剧情危险程度不是一般的高。
正常路人就是炮灰。幸好云涯身上还有这天机子赠送的符宝,保全性命应该没什么问题。
玄空子长老,想你了。
经过这番惊吓,云涯更加不敢大意。收起阵盘,他决定立刻离开这片废墟区域。
根据玉简残卷的暗示和刚才的发现,真正的“机缘”或者说危险的核心,很可能与那“万载冰魄核心”有关,而那种东西,绝不会放在外围废墟。
洛璃和煞骨门有绝寒古迹的信息,他们肯定会赶往中心区域。
他再次辨认方向,这次选择朝着这片废墟深处,那些保存稍好的宫殿遗迹方向小心潜行而去。
一路上,他更加警惕,不仅注意着四周,也时刻分神留意着脚下冰层的情况。
随着深入,地面的建筑残骸逐渐增多,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破碎的法器残片和被冰封的尸骸,显然当年寒寂宗覆灭时,此地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灾难。
突然,他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半塌的宫殿内,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以及……一声压抑的闷哼!
有人,而且似乎受伤了。
云涯立刻停下脚步,再次完美隐匿起来,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只见在那座破殿的断墙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靠坐在冰柱旁,气息紊乱,周身弥漫着淡淡的血气和精纯的冰寒气息,正在试图运功疗伤。
当看清那人的侧脸时,云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竟然是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这么早就遇见主演了,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此刻的洛璃,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角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原本清冷无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凝重。
她似乎正在极力压制体内的某种伤势。
“谁,出来。”洛璃冷声道。
本体不愧是化神巅峰的存在,一瞬间就发现了云涯的窥探。
“是我。”既然被发现了,云涯也不再隐藏身形。
“天灵子。”洛璃神色冷漠,悄悄退后了几步,一脸警惕的看向云涯。
第45章 谈妥,结伴同行。
洛璃的指尖凝聚起一点寒芒,虽气息不稳,但那锐利的冰寒之意却丝毫不减。
看清来人是云涯后,她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凝聚的灵力微微收敛了些。
云涯摊了摊手,周身隐匿的气息彻底散去,【星翎羽光袍】重新流转起淡淡的微光,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圣女阁下别这么警惕,且不说你身上拥有符宝,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对一道化身动手。而且,贫道也不是圣女阁下的对手。”
洛璃眼神更冷了几分,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冷冷道:“不愧是天机阁,做事真恶心。”
云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变得更加灿烂,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刺,反而顺着话头往下接:
“天机阁行事,向来只求结果,不问过程。能省些力气,何必打打杀杀呢?况且……”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洛璃略显虚幻的衣袍边缘,那里有细微的灵光逸散,显然是化身不稳的迹象:
“圣女这具化身受伤不轻啊。若是此刻再遇上那‘寒寂煞灵’,或是其他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恐怕会有些麻烦。贫道虽修为低微,但帮忙预警、跑跑腿还是没问题的。”
他这话说得诚恳,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冰层,暗示着潜在的危险无处不在。
洛璃冷哼一声,指尖的寒芒终于彻底散去。
她确实状态不佳,这具化身的力量正在缓慢流失,强行驱赶这个看似滑头实则眼力毒辣的天机阁传人,并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他点破了化身之事,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无形的制约——若他真有歹意,大可不必言明。
“你想跟着?”洛璃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立刻赶他走的决绝。
“互惠互利罢了。”云涯笑眯眯地:
“圣女需要个探路的,贫道需要个……嗯,领路的。这绝寒古迹深处,想必圣女比我这无头苍蝇清楚得多。”
洛璃沉默片刻,算是默认了。她转身,不再看云涯,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管好你的眼睛和耳朵。若看到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我不介意让天机阁少一个传人。”
云涯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又是一个全身上下就嘴硬的。
“放心放心,”云涯从善如流地跟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贫道最是识趣。圣女前方请,若有风吹草动,我必定第一时间……为您喝彩助威!”
洛璃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被这古怪的用词噎到了,最终选择无视,加快速度向着废墟深处掠去。
云涯轻松跟上。他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环境,一边在心中默念:“主演已就位。”
两人一前一后,在死寂的冰原废墟中快速穿行。
越往深处,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破碎的宫殿遗迹逐渐被一种更加巨大、更加非自然的冰晶结构所取代。
巨大的幽蓝冰棱如同怪物的獠牙般从地面刺出,扭曲地指向那片永恒不变的诡异天空。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更带上了一种侵蚀灵力、冻结神魂的阴煞属性。
云涯有【星翎羽光袍】护体,倒是无妨。
洛璃不知道有什么宝贝,也没受到影响。
突然,前方的洛璃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身形瞬间与一旁扭曲的巨大冰棱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近乎消失。
云涯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闪身躲入另一处冰晶断壁之后,完美地复制了洛璃的隐匿姿态。
他顺着洛璃凝重的目光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数百丈外,地形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冰渊。
冰渊边缘矗立着十几根残缺不全的巨大冰柱,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似乎曾经是某种庞大的阵法结界的一部分。
而此刻,在冰渊边缘,正爆发着一场混乱的战斗。
交手的一方是三名修士,看服饰正是之前涌入裂缝的散修中的一部分,修为都在元婴中期左右。
他们背靠着背,祭出各式法宝,光芒乱闪,拼命抵挡着攻击,显得极为狼狈。
而攻击他们的,并非活物,而是七八个……人形冰雕。
不,那并非简单的冰雕。它们完全由幽蓝透明的坚冰构成,依稀能看出人形的轮廓,但动作僵硬扭曲,速度却奇快无比,双臂挥舞间带起道道足以冻结灵力的极寒罡风。
它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却悍不畏死,被打碎肢体甚至半边身子,也会迅速吸收周围的寒气重新凝聚,仿佛不死不灭!
“寒煞傀儡?”云涯听到前方的洛璃极轻地自语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名散修的法宝飞剑被一个寒煞傀儡一把抓住,恐怖的寒气瞬间沿着飞剑蔓延而上,那散修惊呼一声,急忙切断与飞剑的神念联系,脸色瞬间惨白。
缺口一开,另一个傀儡立刻扑上,冰冷的利爪直掏其心口!
眼看就要毙命,那散修眼中闪过绝望。
“啧。”云涯藏在暗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配合稀烂,灵力驳杂,法宝也不行。这时候该用纯阳火符或者雷法试试啊,跟这些冰疙瘩拼消耗不是找死吗?”
他的声音极低,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分析。
然而,前方的洛璃却微微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话多。”
云涯立刻闭嘴,回以一个无辜的笑容。
就在这刹那的分神间,下方的战局骤变。
那名遇险的散修身上猛地爆开一张赤红色的符箓,炽热的火浪暂时逼退了面前的傀儡,但也彻底打破了他们三人勉力维持的防御圈。
另外两个傀儡抓住机会,猛地突破了另外两人的防御间隙,冰冷的利爪直刺而出!
“噗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在死寂的冰渊边缘格外清晰。
两名散修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伤口处没有血液流出,反而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蓝冰,并向全身蔓延。
不过眨眼功夫,两人就化作了两座保持着惊恐姿态的新冰雕。
而那爆开火符的散修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同伴,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就想逃窜。
可他刚飞出不到十丈,脚下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股粘稠的、颜色与冰层无异的“冰浆”猛地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那散修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被缠住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生机急速流逝。
他拼命挣扎,释放出的灵力却如同石沉大海,反而被那“冰浆”迅速吞噬。
不过两三息功夫,他整个人就被彻底拖入了冰层之下,惨叫戛然而止。冰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剩下原地多出的两座人形冰雕,以及那几个停止了动作,重新陷入沉寂的寒煞傀儡。
整个冰渊边缘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呼啸的寒风刮过,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阴冷。
云涯看得眼角直跳。
他看向前方的洛璃,只见她目光凝重地盯着那些重新静止不动的寒煞傀儡,又扫过那两座新生的冰雕,最后视线落在那片吞噬了散修的冰面上,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她极轻地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傀儡核心与地脉煞气相连,蛮力难以彻底摧毁……煞灵潜伏,伺机而动……麻烦……”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显然这些阻碍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尤其是在她化身受损的情况下。
云涯眨了眨眼,忽然清了清嗓子,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洛璃听清,又不会传得太远的声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啧啧,真是厉害啊。寒煞傀儡不死不灭,地底还有煞灵潜伏,配合无间,堪称绝杀。
看来想要通过此地,非得有通天修为或者特殊手段才行。寻常人等,怕是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洛璃的身影似乎又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呵斥,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点。
她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目光依旧锁定着冰渊对岸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一条被寒冰覆盖的古老石径,蜿蜒通向更深处。
“跟上。”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周身开始弥漫起一层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冰寒气息,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第46章 洛璃比较反差
洛璃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寒,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源于功法本源的、极度凝练的极寒之力。
她抬起右手,指尖并非凝聚寒芒,而是结出了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诀。
随着印诀的形成,她身前虚空中的温度骤然降至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扭曲,点点冰晶凭空凝结。
并非雪花,而是更加细微、更加锐利的冰尘,如同亿万微小的钻石星尘,围绕着她缓缓旋转。
分析之眼给出了信息《北冥真经》道配套神通。
“去。”
洛璃唇瓣微启,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那亿万冰尘瞬间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冰蓝色洪流,并非冲向那些静止的寒煞傀儡,而是径直没入他们脚下的冰层之中!
下一刻——
咔嚓!咔嚓嚓!
以那几具寒煞傀儡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并非简单的冻结,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侵蚀与同化。
冰层之下,肉眼可见的幽蓝脉络急速蔓延、亮起,那是地脉寒煞被强行引动、改道的迹象。
紧接着,那七八具寒煞傀儡身体猛地一震,体表的幽蓝光泽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黯淡、灰败,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源泉。
它们僵硬的动作彻底停止,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某种核心被强行冰封、扼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冰层之下传来一声尖锐却沉闷的嘶鸣,充满了痛苦与暴戾。
显然是那只潜伏的“寒寂煞灵”受到了波及,它赖以生存和活动的寒煞地脉被洛璃一式神通暂时强行改道冻结,如同被扼住了咽喉。
洛璃施展完这一式,脸色更苍白了,但她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没有丝毫动摇。
“走!”
她低喝一声,身形已如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径直射向冰渊对岸那条古老的石径。
云涯反应极快,在洛璃动的瞬间便已跟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他路过那些正在崩解碎裂的寒煞傀儡时,还能听到冰层下传来那“寒寂煞灵”疯狂撞击冰层、试图重新连接煞气脉络的闷响,令人心悸。
但洛璃那一击显然极有分寸,并非要彻底毁灭地脉,而是制造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域,足够他们通过。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闪电般掠过了这片死亡区域,稳稳落在了对岸的石径上。
回头望去,对岸的冰层正在微微震颤,那煞灵的愤怒似乎随时可能破冰而出,但它终究慢了一步。
“漂亮!”云涯落地后,毫不犹豫地抚掌赞叹,语气真诚无比:
“圣女神通盖世,举手投足间便改易地脉,冻结煞源,令那些不死傀儡成了无根之木,更是重创了那藏头露尾的煞灵。
此等手段,简直……呃,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令人叹为观止。”
“哼。”洛璃冷哼了一声:“装模作样,你天机阁会不认识《北冥真经》的配套神通【寂灭寒潮】?”
云涯有拿出了之前装b嘲讽煞骨门长老的扇子扇了扇,笑道:
“圣女大人此言差矣,贫道第一次前往玄冥州,第一次接触北溟寒宫,第一次见北冥真经的神通,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不认识。”
洛璃似乎早已习惯了云涯的满嘴跑火车,便懒得搭理,只是继续沿着石径向前疾行,只留下一句冷飕飕的话:
“闭嘴。方才动静不小,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东西。”
云涯听闻此言,嘴角微扬,边走边好奇地问道:“我本以为你会救下那几名散修呢。”
洛璃闻言,脚步略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你不也没有救他们吗?难道你想告诉我,你其实没有能力救他们?
被圣女大人反问了。
云涯扇了扇手中的羽扇笑道:“玄冥州的散修,即便再如何,也轮不到贫道出手。”
“天机阁的人真会装模作样,直说他们不配你救不就行了……”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关系好上了不少,洛璃这个圣女大人表情十分冷漠,且十分的嘴硬。
但相处下来,云涯发现洛璃其实挺好说话。
这条古老的石径同样被厚厚的冰壳覆盖,蜿蜒向下,深入冰渊的更深处。
周围的寒气愈发浓重,甚至开始主动侵蚀灵力护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石径两侧的冰壁上,开始出现更多被冻结的影子。
它们不再仅仅是模糊的黑影,有些已经能清晰分辨出是某种巨兽的骸骨,或是穿着古老服饰的人形。
无一例外都保持着极度痛苦或挣扎的姿态,被封存在这万古寒冰之中,形成一幅幅诡异而恐怖的壁画。
越往下,光线越发暗淡,只有冰层自身散发出一种幽冷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
死寂。
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和寒风呼啸,再无任何声息。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之下,云涯也不敢找洛璃聊天了。
突然,云涯脚步微微一顿,侧耳倾听。
“圣女,好像……有声音?”他压低声音道。
第47章 洞穴
洛璃早已停下,眉头微蹙,显然也听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冰层深处摩擦刮擦的声音,细碎而密集,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无法分辨具体来源。
而且,这声音似乎在缓慢地……增强?
云涯下意识地看向两侧冰壁中那些被冻结的影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那些影子的轮廓,似乎比刚才……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尤其是离石径最近的一具人形冰雕,它那张扭曲痛苦的脸,仿佛正隔着厚厚的冰层,无声地对着他们。
洛璃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冰锥,她不再去听那无处不在的诡异声响,而是死死盯住了离他们最近的那具人形冰雕。
云涯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跳。
不是错觉。
那冰雕扭曲的面容,原本只是模糊的痛苦轮廓,此刻竟然变得清晰了许多,甚至能看清那大张的嘴巴里漆黑的空洞,以及眼眶中那两点微弱却无比邪异的幽蓝光芒。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冰雕紧贴冰壁的双手十指,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弯曲。
指甲刮擦着冰层,发出极其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仿佛正是从它那张开的嘴巴里发出。
“冰封的残魂……被此地极寒死气和煞灵的气息侵蚀,发生了异变。”洛璃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们要‘活’过来了。”
仿佛是回应她的话语——
“喀嚓……喀嚓嚓……”
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如同爆豆般从两侧的冰壁中接连响起!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一具具被冰封了万古的尸骸或黑影,体表的冰壳开始出现裂纹。那些模糊的身影剧烈地扭动起来,试图挣脱冰层的束缚。
它们眼中亮起的幽蓝光芒越来越多,如同黑夜中睁开的无数恶毒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石径上唯一的两个生灵。
那呜咽声、刮擦声骤然放大,汇聚成一片令人心神摇曳的恐怖合鸣,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对生机的渴望!
“快走!”洛璃低喝一声,周身寒气暴涨,不再是精细操控的【寂灭寒潮】。
而是化作一道狂暴的冰旋风,将前方石径上开始簌簌掉落的冰屑和几具刚刚挣脱出半个身子的“冰傀”强行冲开。
云涯也不敢再有丝毫保留,速度飙升到极致,紧跟在洛璃身后。
两人如同两道疾电,沿着蜿蜒向下石径疯狂冲刺。
然而,两侧冰壁的异变越来越剧烈!
不断有冰傀彻底挣破冰层,跌落下来。它们有的保持着人形,有的则是各种奇形怪状的远古生物骸骨,通体由幽蓝坚冰构成,眼中燃烧着怨毒的蓝火,发出无声的嘶嚎,僵硬而迅捷地扑杀过来。
洛璃面若寒霜,双手翻飞,一道道极度凝练的冰锥、冰刃呼啸而出,精准地击碎一具具扑来的冰傀。
这些冰傀实力似乎并不算太强,大约相当于筑基到金丹层次,但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从冰壁中挣脱,仿佛无穷无尽!
更麻烦的是,它们的身体即便被击碎,散落的寒气也会迅速被其他冰傀或者冰壁吸收,促使更多的冰傀苏醒、挣脱。
云涯也没闲着,只见他手中那柄羽扇换做了长剑,光华流转,每次挥动都能一击毙命。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越来越多。”云涯大声喊道,声音在无数冰傀的嘶嚎和冰层碎裂的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
洛璃自然也清楚。她目光飞速扫视前方,突然锁定右前方一处地方。
那里冰壁上的异变相对较弱,而且似乎有一个凹陷进去的洞口,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巨大建筑的入口,被冰层覆盖掩埋了大半。
“那边!”洛璃毫不犹豫改变方向,一道强大的冰咆哮术法暂时清空了前方的障碍,率先冲向那个洞口。
云涯立刻跟上。
眼看就要冲入洞口,突然!
轰!
一侧冰壁猛然炸开,一具远比之前所有冰傀都要巨大的身影跌落下来,拦在了洞口前方。
那似乎是一具远古巨猿的骸骨,通体被幽蓝坚冰覆盖,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巨大的蓝色火焰,散发出堪比化神巅峰的强大煞气波动。
它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巨大的冰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寒气,狠狠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洛璃拍下。
洛璃化身本就消耗巨大,此刻脸色更白,但眼神依旧冰冷。她双手急速结印,显然要再次动用强力神通。
就在这时。
“圣女小心,让贫道来。”
云涯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故作激昂的腔调。只见他猛地抢前一步,似乎要英勇挡刀,但动作却略显浮夸。
他并摧动什么强大的神通,而是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扣住了一枚流光溢彩、符文密布的玉符——
那并非攻击符箓,而是一枚极其珍贵的高阶定向传送符。
就在那巨猿冰傀的利爪即将落下之际,云涯猛地捏碎了玉符。
“嗡——!”
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将他和洛璃包裹。
巨猿冰傀的利爪轰然拍落,却只拍碎了两人留下的残影和逸散的空间光华。
下一瞬间,云涯和洛璃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几十丈外——那个凹陷的洞口内部。
而那些被空间波动剧烈扰动的寒气与煞气,仿佛受到了刺激,更加疯狂地涌向洞口方向,瞬间将那个缺口堵得严严实实,也将那具暴怒的巨猿冰傀和无数苏醒的冰傀暂时阻隔在了外面。
洞口内并非完全安全,但至少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洛璃稳住身形,猛地转头看向云涯,眼神冰冷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你……”
云涯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抢先开口:
“好险好险,幸好贫道反应快,关键时刻动用保命灵符,带着圣女大人险之又险地脱离险境,看来我天机阁的遁符果然名不虚传,物超所值啊。”
他绝口不提自己那浮夸的表演和精准的传送落点选择,仿佛真的只是情急之下慌不择路地用了张随机传送符,恰好运气好传进了这个避难所。
洛璃盯着他看了几息,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想从他笑嘻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最终,她只是冷冷地转开头,看向洞穴深处,淡淡道:
“多此一举。即便你不出手,我也能解决。”
但她周身略微平复下来的气息,却表明她确实省下了一次不小的消耗。
“是是是,圣女大人神通无敌,是贫道莽撞了。”云涯从善如流地点头,一副“您说得对”的样子。
洞穴深处并非完全黑暗,几簇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奇异苔藓零星分布在岩壁上,提供了些许照明。
借着这微弱的光芒,可以看到这里似乎是一处人工开凿出的石室,面积不大,到处散落着破碎的冰块和石屑。
角落里甚至有几具被冰封的、穿着古老服饰的尸骸,显然这处避难所也并非绝对安全。
此刻,石室内已有五六个人,或坐或立,个个身上带伤,气息不稳,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他们的服饰各异,正是之前涌入裂缝的那些散修和小门派修士。
第48章 为了捧场,当上了洛璃的狗腿子。
听到云涯和洛璃进来的动静,这些人如同惊弓之鸟,瞬间齐刷刷地祭出法器,紧张地望向洞口方向。
当先一名手持断裂大刀的壮汉厉声喝道:“谁?”
待看清来人面容时,这些人脸上的警惕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天……天机阁的在世行走!” “还有……北溟寒宫的洛璃圣女大人。”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两人身上,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景象。
那持刀壮汉猛地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道:“晚、晚辈眼花了吗?天灵子,圣女大人……您二位……怎么会在一起?”
云涯面对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脸上那惯常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丝毫未变,他“唰”地一下展开折扇,轻摇两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缘,妙不可言。贫道与圣女大人于此绝地相逢,恰似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然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诸位道友不必大惊小怪。”
云涯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等于什么都没解释。
“碰巧传送在了附近。”
洛璃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云涯那套“缘分妙不可言”的说辞。
她的解释简洁至极、懒得废话的直白,与云涯的神神叨叨形成了鲜明对比。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众人,目光锐利地投向那不断传来撞击声的洞口。
洛璃周身气息虽因消耗而略显虚弱,但那属于化神强者的专注与凝重,依旧让洞内众人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云涯被自家“主演”拆了台,也不尴尬,只是用扇子掩着嘴轻咳一声,笑眯眯地补充道:
“咳咳,正是如此。险地相逢,自当同舟共济。”
这时,角落里那位北溟寒宫的女弟子挣扎着起身,激动地向洛璃行礼:“圣女大人,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洛璃这才将目光从洞口微微收回,落在自家弟子身上,看到她肩头的伤势和狼狈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伤势如何?”
“弟子无碍,只是与其她师姐失散了……”女弟子连忙回答,语气带着愧疚和不安。
“活着便好。”洛璃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那女弟子稍稍安心。
云涯见状,立刻抚掌笑道:
“吉人自有天相,仙子能在此绝境与圣女重逢,便是最大的幸事。看来北溟寒宫气运昌隆,门下弟子皆是有福之人啊。”
那女弟子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连声道:“道长过誉了……”
其他散修看着这一幕,表情更加古怪了。这天机阁的在世行走,对北溟寒宫的人也未免太热情了点?
而且他那夸奖……总觉得有点浮夸,但又挑不出太大毛病。结合洛璃圣女那简洁到近乎冷漠的“碰巧”论,这两人组合在一起,实在是处处透着违和。
“轰隆!”
洞口处又是一声巨响,封堵的冰块明显凹陷进来一大块,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幽蓝的寒气夹杂着外面冰傀疯狂的嘶嚎声透入,令所有人色变。
“前辈!圣女!这冰墙撑不了多久了!”持刀壮汉急声道,再也顾不上去琢磨那两位大佬为何会在一起了。
洛璃目光扫过洞内诸人,最后落在那名女弟子身上:“可知还有其他出路?”
女弟子连忙指向洞穴深处:
“弟子之前察觉那边似乎有微弱气流,可能另有通道,但被一种极寒的幽蓝冰层封死了,弟子无力破开。”
“带路。”洛璃毫不犹豫。
众人立刻跟着女弟子来到洞穴深处,果然看见一条被厚重幽蓝色冰层彻底封死的甬道。那冰层散发出的阴寒死气,比洞口的普通坚冰更甚数倍。
洛璃伸出手指,指尖尚未触及冰面,一层白霜便已蔓延而上。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冰锥激射而出。
“叮!”
冰锥撞在幽蓝冰层上,竟发出一声金石交击般的脆响,冰锥瞬间粉碎,而冰层上只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所有散修倒吸一口凉气。连化神修士一击都只能留下白点?这还怎么破?
洛璃皱了皱眉在攻击打上冰墙的一刹那,冰墙之上闪过了一道道奇怪的纹路。
“啧,麻烦。”洛璃摇了摇头,“这非天然形成,是古寒寂宗的手笔,算是一种简易封印。蛮干不行,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那……那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有散修绝望道。
就在这时,那北溟寒宫女弟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寒气的雪花玉佩:
“圣女大人,弟子这里有一枚偶然所得的【破煞玉】,或许能有点用?”
洛璃接过玉佩,感知片刻,点了点头:“属性相克,可一试。”
她不再多言,直接将玉佩按在幽蓝冰层上,精纯无比的北冥寒气源源不断注入其中。
玉佩顿时光芒大放,雪花纹路流转,与冰层接触的地方,那浓郁的幽蓝色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淡,阴煞死气被丝丝缕缕地净化、驱散。
有效!但过程极其缓慢,对洛璃的消耗肉眼可见,她的脸色迅速变得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瞬间凝结成冰晶。
云涯立刻在一旁啧啧称奇:“妙极!仙子竟备有如此恰如其分的宝物,果然是心细如发,福缘深厚。
圣女大人更是功参造化,竟能以此玉为媒介,化至寒之力为破煞之功,此法构思之精妙,运用之纯熟,贫道叹为观止。”
众散修愣了愣神。
这天机阁在世行走做的事情好像狗腿子。
难道天机阁在世行走想攻略圣女大人!
不行,圣女大人是属于玄冥州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们都是散修,可不敢得罪天机阁,更何况面前这人还不是一般的天机阁弟子,他乃是代表天机阁天灵子。
洛璃全神贯注于驱动玉佩,对云涯的吹捧充耳不闻。
周围的散修们则心情复杂地看着——一边是洛璃圣女默默付出,气息越来越弱;另一边是云涯道长滔滔不绝地夸奖,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令人焦虑的等待和洞口不断传来的撞击声中,那坚硬的幽蓝冰层终于被净化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孔洞。
一股带着陈腐和更精纯煞气的冷风立刻从洞中涌出。
“通了!”女弟子惊喜道。
洛璃迅速收回玉佩,气息微喘,立刻取出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散修们见状,争先恐后地就想钻进去。
“且慢!”云涯再次出声阻止。他走到孔洞前,侧耳倾听片刻,又从袖中取出那枚玉蝉法器,将其送入甬道。
片刻后,他收回玉蝉,脸色变得有些玩味,看向正在调息的洛璃:
“圣女,有意思了。甬道后面是个更大的冰窟,里面正热闹得很——煞骨门的人,好像和什么东西打起来了,而且……似乎还吃了点亏?”
洛璃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乍现:“煞骨门?”
第49章 偶遇煞骨门
“煞骨门?”洛璃的声音如同冰棱碰撞,瞬间驱散了石室内因打通通道而产生的些许轻松气氛。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方才因消耗过度而显出的些许虚弱似乎都被这股冷意压了下去。
洞口处传来的撞击声愈发急促,封堵的冰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显然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煞骨门的气息没错,而且听起来……动静不小,似乎遇到了硬茬子。”
云涯收回玉蝉,扇子轻摇,脸上那玩味的笑容越发明显:
“这可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他这话说得颇为促狭,引得几名散修忍不住想笑又赶紧憋住。
看向云涯的眼神更加古怪——这位天机阁行走,说话行事也忒不羁了些,跟传闻中神秘高深的天机阁形象大相径庭。
洛璃却没理会云涯的俏皮话,她迅速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决断:“进去。”
语气不容置疑。
“圣女,您的伤……”那名北溟寒宫女弟子担忧道。
“无妨。”洛璃言简意赅,率先走向那狭窄的孔洞。对她而言,煞骨门在此地的活动,远比自身伤势和外面的冰傀更重要。
云涯立刻侧身让开,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嘴上还不忘道:“圣女大人心系大局,不顾己身,实乃我辈楷模!贫道佩服!”
洛璃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无视,俯身便钻入了那幽深的甬道。
云涯紧随其后。其他散修见状,哪还敢犹豫,争先恐后地鱼贯而入。
甬道极为狭窄,仅容一人匍匐爬行,四壁覆盖着滑腻的冰层,散发着阴冷的煞气。
但好在并不长,不过爬了十余丈,前方便传来隐约的光亮和更加清晰的打斗声、呼啸声,以及煞骨门修士特有的、带着阴邪煞气的怒喝。
云涯跟在洛璃身后爬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果然身处一个比之前石室巨大十数倍的地下冰窟之中。冰窟顶端垂下无数巨大的幽蓝冰棱,地面嶙峋不平,到处耸立着奇形怪状的冰笋和冰柱。
而此刻,冰窟中央正上演着一场混乱而激烈的战斗。
约莫七八名煞骨门修士,正结成一个残缺的阵势,拼命抵挡着攻击。
他们的对手,并非冰傀,而是数十条……仿佛由流动的幽暗冰浆构成的触手。
那些触手从冰窟四周的冰壁、地面甚至顶部的冰棱中探出,灵活无比,时而如长鞭般抽击,带着撕裂魂魄的阴冷罡风。
时而如毒蛇般缠绕,试图将煞骨门修士拖入冰层;时而猛地爆开,化作无数冰针攒射。
煞骨门修士显然应对得极为吃力。他们的煞气功法似乎对这些“冰浆触手”效果不佳,往往一刀斩断,断口处立刻又有新的冰浆涌出,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地上已经躺倒了两具煞骨门修士的尸体,尸体迅速被冰层覆盖,正在被吞噬吸收。
“是‘寒寂煞灵’的本体……或者一部分主体!”洛璃低声道,眼神凝重了许多。这玩意儿可比之前遇到的小股“煞灵”难缠多了。
洛璃的目光却瞬间锁定了煞骨门修士守护的中心区域——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天然冰台。
冰台上方,悬浮着一颗约莫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状、内部仿佛有液态幽蓝光芒流转的不规则晶体。
那晶体散发出精纯至极、却又冰冷死寂的极寒能量波动,让整个冰窟的温度都远低于外界。
而那些“冰浆触手”的主要攻击目标,似乎正是试图靠近那颗晶体的煞骨门修士。
“万载冰魄核心的……碎片?”洛璃喃喃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看来煞骨门的目标也是此物,并且不知用什么方法找到了这里,却惊动了守护在此的煞灵主体,陷入了苦战。
就在这时,一名煞骨门元婴中期弟子发现了从甬道中钻出的洛璃、云涯等人。
他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闪过惊愕、阴沉,最后化为一丝狠厉与狡诈。
他猛地挥动一面骨幡,暂时逼退几条触手,厉声喝道:
“北溟寒宫,天机阁,你们来得正好。此地凶物厉害,我等不如暂且罢手,先联手灭了此獠,再谈宝物归属如何?”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显然是想祸水东引,将煞灵的攻击分担过来,甚至可能打着让洛璃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再坐收渔利的主意。
几名散修闻言,顿时露出意动之色,眼下情况危急,似乎联手确实是唯一出路。
然而,洛璃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煞骨门长老一眼,冰寒的目光直接越过混乱的战场,锁定在那颗幽蓝晶体上。
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骤然爆发,虽然依旧是化身,但那属于《北冥真经》的极致寒意却让整个冰窟的温度再次骤降!
“煞骨门,也配与我谈联手?”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蔑视与杀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并非冲向煞骨门修士,也非直接攻击那些冰浆触手。
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径直绕向冰窟侧翼,目标直指那冰台上的幽蓝色晶体!
她竟是要趁着煞骨门被煞灵缠住,直接夺取宝物!
云涯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声音在混乱的冰窟中格外清晰:
“哈哈哈,好,圣女大人慧眼如炬,深知与虎谋皮,不若直取黄龙。此等魄力,真当让人自愧不如,兄弟们,掩护圣女大人夺取至宝。”
他一边喝彩,一边也没闲着,手中羽扇光华流转,数道隐匿的符文悄无声息地打出,并非攻击煞灵或煞骨门,而是落在了洛璃前进路径两侧的冰柱上。
咔嚓几声微响,那几根冰柱骤然断裂,恰到好处地砸落下来,暂时阻隔了数条试图拦截洛璃的冰浆触手。
“天机阁,你们真要与我煞骨门为敌!”那煞骨门弟子气得目眦欲裂,疯狂咆哮。
他没想到洛璃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更没想到天机阁的人不仅不劝阻,反而助纣为虐。
云涯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回道:“道友此言差矣,贫道只是不忍见圣女大人独行艰难,略尽绵薄之力罢了。至于为敌么……煞骨门何时与我天机阁是朋友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把煞骨弟子噎得差点吐血。
而那几名刚刚爬出甬道的散修,则彻底看傻了眼。
这两位……一个比一个猛啊,一个直接无视危局直扑宝物,一个笑眯眯地就把煞骨门往死里坑!
这真的是正道顶尖宗门的做派吗?怎么感觉比煞骨门还……还不讲道理?
冰窟内,局势瞬间变得无比诡异。煞骨门修士既要抵挡煞灵无孔不入的攻击,又要眼睁睁看着洛璃逼近他们的目标,气得几乎发疯,却根本无法脱身。
洛璃的身影已然接近那冰台,她周身环绕着极度凝练的寒气,所过之处,连那些狂暴的冰浆触手似乎都迟缓了几分,仿佛被她的极寒本源所压制。
第50章 法则雏形
就在洛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幽蓝晶体的刹那——
异变陡生!
冰台周围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不再是探出触手,而是如同沸腾般,粘稠的幽暗冰浆冲天而起。
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冰浆构成的手掌,五指狰狞,带着吞噬一切的极寒死寂,朝着洛璃当头抓下!
这绝非之前的触手可比,其蕴含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冰窟都为之震颤,威力赫然达到了化神巅峰级别。
这煞灵竟然一直隐藏着部分实力,或者说,它的力量核心与那冰魄碎片息息相关,一旦碎片受到威胁,便能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正常来说洛璃本体是能应对,但此时的她只是一道化身罢了,更何况之前还经历过几番战斗,受了不小的伤势。
“圣女小心!”那名北溟寒宫女弟子失声惊呼。
煞骨门弟子见状,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狂喜和怨毒之色:“好,孽畜,杀了她!”
洛璃瞳孔骤缩。她此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又是化身状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化神级别一击,已然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洛璃冰蓝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掠过一丝极致冰冷的决然。
她竟对那当头抓下的巨掌不管不顾,右手依旧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坚定不移地抓向那近在咫尺的冰魄碎片。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碎片,那冰浆巨掌也即将拍落将她彻底淹没之际——
“嗡——。”
一股远比她之前所有施展过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甚至带着一丝法则意味的极寒,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并非磅礴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绝对的“静”与“寂”。
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咆哮抓下的冰浆巨掌,凝固在了半空,离她的头顶不足三尺。
翻涌的冰浆、飞溅的冰屑、煞骨门修士狰狞的表情、散修们惊恐的眼神……甚至空气中流动的煞气寒流,全都如同被封入了一块无形却绝对透明的万载玄冰之中。
时间并未停止,但那片区域的一切运动和变化被强行冻结、寂灭了。
这不是能量的对抗,而是近乎规则的压制!
洛璃的身影在这片“绝对寂静”的区域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她额头正中,一道极其复杂、仿佛由极致冰晶凝结而成的古老符文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她趁机一把将冰魄碎片抓入手中。
碎片入手,那股精纯却死寂的庞大能量瞬间涌入她体内,她化身的身影剧烈波动,几乎透明,脸色苍白如雪,但那双眸子却亮得灼人。
“咔……咔嚓……”
那“绝对寂静”的力场只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开始崩溃。被冻结的冰浆巨掌表面出现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洛璃毫不犹豫,借着碎片力量入体的瞬间冲击,身影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快数倍的蓝光,猛地向后倒射而出,直接冲向甬道入口!
“噗——轰隆。”
在她脱离的下一瞬,那冰浆巨掌轰然拍落,将方才她所在的位置连同那小半冰台砸得粉碎,冰屑四溅,煞灵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嘶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洛璃遇险,到她体内爆发那诡异恐怖的“寂静”力场,再到她夺取碎片脱离,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思维都跟不上。
整个冰窟,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瞬间的“绝对寂静”震慑住了心神,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某种至高法则的敬畏与恐惧。
煞骨门弟子们脸上的狂喜和怨毒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云涯的扇子停在了半空,他脸上的玩味笑容依旧:“法则雏形,圣女大人这是准备突破炼虚了吗?”
就连那疯狂攻击的煞灵,似乎都被那瞬间的气息所慑,剩余的冰浆翻涌着,一时竟有些迟疑。
而那群散修,已经彻底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洛璃的身影已没入甬道。
云涯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夸张的赞叹表情,声音响亮,仿佛要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我的天!不可思议!惊天动地!圣女大人竟已触及法则之境于必死之局中逆转乾坤,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此等风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贫道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死而无憾啊。”
喊完之后,他毫不恋战,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滑入甬道,溜得比谁都快。
“撤,快撤!”他还不忘招呼一声那些吓傻了的散修。
散修们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甬道。
煞骨门弟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发出不甘到极点的咆哮:
“北溟寒宫,洛璃——。”他想要追击,却被重新狂暴起来的煞灵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消失在甬道之中,徒留无尽的愤怒和那惊鸿一瞥带来的震撼与贪念。
冰窟内,只剩下煞骨门绝望的怒吼与煞灵疯狂的嘶鸣。
第51章 人情债不好还,你换一个。
狭窄的甬道内,光线晦暗,只有身后冰窟中传来的、因愤怒而愈发狂暴的嘶鸣和打斗声,以及众人急促的喘息和爬行声。
洛璃一马当先,她的速度极快,但身形却显得有些飘忽不定,握住冰魄碎片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
丝丝缕缕精纯却冰冷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外溢,让她周围的冰壁都覆盖上了一层新的薄霜。
显然,强行催动那超越化身极限的力量,又瞬间吸纳冰魄碎片的庞大能量,对她的负担极大。
云涯紧随其后,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依旧带着那夸张的赞叹:
“圣女大人方才真是……令贫道大开眼界,那莫非是传说中的‘绝对零域’?
不对不对,更像是触及了‘永寂’法则的玄奥?啧啧,想不到圣女大人距离那一步已然如此之近,真是羡煞旁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飞快地扫过洛璃不住颤抖的指尖和那不断散发能量的冰魄碎片。
洛璃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爬行的速度。但她的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种答案。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是之前那个临时避难的石室。
洛璃率先冲出甬道,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连忙用另一只手扶住冰壁才稳住身形。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体内翻腾不休的冰魄能量和化身即将崩溃的虚弱感。
那名北溟寒宫女弟子紧接着爬了出来,见到洛璃状态极差,惊呼一声:“圣女大人!”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后面的散修们也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个个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云涯最后一个优哉游哉地钻出,反手就打出几道符文,暂时加固了一下甬道口的封印,延缓可能追来的煞灵或煞骨门修士。
做完这一切,他才摇着扇子,看向努力调息的洛璃,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圣女大人,您这……收获颇丰,但也麻烦不小啊。”
他用扇尖虚点了点洛璃手中的冰魄碎片:“这玩意儿能量虽强,却驳杂死寂,更是那煞灵的核心所在,您如今状态,怕是难以压制吧?
一旦气息外泄,简直就是黑夜里的明灯,怕是走到哪儿,那鬼东西和煞骨门的苍蝇就会追到哪儿。”
洛璃终于抬眼看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冷冽:“不劳费心。”
“诶,贫道怎能不费心呢?”云涯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里透出一丝认真:
“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要是倒了,贫道独自面对那化了形的煞灵和发了疯的煞骨门,也很头疼的。”
他顿了顿,扇子一合,敲在手心:
“这样,贫道这里有一张【小乾坤禁符】,别的不敢说,暂时隔绝这碎片的气息,让您能稍稍喘口气,压制一下反噬,还是能做到的。就当是……贫道追加的投资了,如何?”
他手腕一翻,掌心果然出现一张银白色的符箓,上面绘制的符文复杂而玄奥,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洛璃盯着那张符箓,又看了看云涯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云涯说得没错,现在的她,确实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代价?”她冷冷地问出两个字。
云涯立刻笑得像只狐狸:“瞧您说的,谈代价多伤感情。就当是贫道对圣女大人未来道途的一点微末投资,结个善缘。”
“人情债不好还,换一个。”洛璃冷漠回应。
“好吧好吧。”云涯无奈摇头:“我需要借用北溟寒宫运营的跨州传送阵。”
“可以,只要我在圣女的位置一天,跨州传送阵可以提供你免费使用。”
洛璃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一把接过那张符箓,直接拍在了握住冰魄碎片的手背上。
银光一闪,符箓如同融化般没入她的皮肤,形成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
顿时,那不断外溢的冰冷死寂能量像是被套上了一个无形的罩子,瞬间收敛了大半。
洛璃明显松了一口气,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却稳定了不少。她立刻再次取出丹药服下,全力调息。
云涯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对那群惶惶不安的散修和那名北溟寒宫女弟子道:
“诸位,此地不宜久留。圣女大人需短暂调息,我等为其护法片刻,待圣女稍复,立刻离开。”
散修们连忙点头,各自占据方位,警惕地望着洞口和甬道方向。那女弟子也守在了洛璃身边。
云涯摇着扇子,看似悠闲地踱步,目光却不时扫过调息中的洛璃。
石室内暂时陷入了寂静,只有洛璃微弱的调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符文削弱了的轰鸣与嘶吼。
洛璃服下的丹药显然非同一般,加之【小乾坤禁符】暂时隔绝了冰魄碎片最狂暴的能量外泄,不过短短十数息,她身上那股濒临崩溃的虚浮感便稳定了不少。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化身也明显淡薄了几分,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已然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
她睁开眼,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起身:“走。”
一个字,冰冷而决绝。
第52章 秘境核心
云涯立刻抚掌:“圣女大人恢复神速,果非常人。诸位,还等什么,跟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率先冲向石室那已被撞得裂纹遍布、摇摇欲坠的入口冰墙。
不用他多说,那些散修和北溟寒宫女弟子早已如同惊弓之鸟,恨不得立刻远离这个鬼地方和后面可能追来的恐怖煞灵。
“破。”洛璃并指如剑,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凝练、带着丝丝缕缕寂灭气息的冰锥狠狠撞在满是裂纹的冰墙上。
轰!
本就强弩之末的冰墙瞬间爆碎开来,露出外面混乱的景象——更多的冰傀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将石室入口围得水泄不通,其中甚至又出现了几具体型异常庞大的变异体。
“跟紧我。”洛璃低喝一声,周身寒气再次暴涨。
但这一次,那寒气之中似乎多了一丝之前那“绝对寂静”力的微弱韵味,虽远不及方才恐怖,却让那些扑上来的冰傀动作明显一滞,体表的幽蓝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她如同离弦之箭,直接撞入了冰傀群中,所过之处,冰傀纷纷僵直、碎裂,竟被她硬生生杀开了一条通道!
云涯紧跟在她身后,手中羽扇连连挥动,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或干扰,道道银色的空间涟漪扩散开来,巧妙地将两侧试图合拢的冰傀推开、搅乱它们的阵型,让洛璃承受的压力大减。
“圣女大人神威不减,贫道为您扫清障碍。”他嘴上依旧不忘喝彩,动作却精准无比。
那女弟子和散修们则拼命跟在两人身后,心惊胆战地看着洛璃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开路,以及云涯那神出鬼没、总能恰到好处化解危机的辅助。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领头人,这支小队伍爆发出了惊人的效率,硬是在潮水般的冰傀围攻中快速向前推进。
来时艰难,归途却似乎顺畅了不少。
或许是冰魄碎片被取走,地脉煞气失去了核心,变得混乱;或许是那煞灵主体在冰窟内与煞骨门纠缠不清;又或许是洛璃身上那丝残存的法则韵味对低级冰傀有着天然的压制……
一路有惊无险,偶尔出现一两个难缠的变异体,也被洛璃和云涯联手迅速解决。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熟悉的、通往冰川裂缝上方的狭窄一线天光!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其他方向隐约的厮杀和惊呼声——看来还有其他幸存者也在试图逃离。
“出口就在前面!”有散修激动地大喊。
洛璃速度丝毫不减,甚至更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一段较为开阔的冰谷,距离出口不过百丈之遥时——
侧前方一座巨大的冰丘猛然炸裂!
一道狼狈不堪、浑身沾满粘稠冰浆、气息紊乱却异常暴虐的身影猛地冲出,拦在了前方,正是那名煞骨门元婴后期的弟子。
他竟不知用什么手段,从那化神煞灵和冰傀的围攻中脱身而出,还抢先一步绕到了这里!看他那猩红的双眼和几乎扭曲的面容,显然已是恨极了洛璃和云涯。
“洛璃,把东西交出来,否则谁也别想走!”
他嘶吼着,手中那面破损的骨幡黑气大盛,竟不惜燃烧精血,召唤出一尊狰狞无比、完全由惨白骨骸和漆黑煞气构成的巨大魔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死死锁定了洛璃。
这已是搏命的架势。
前有拦路敌,后有无数冰傀追兵。
洛璃眼神一寒,毫不犹豫就要再次强行催动力量。
就在这时,云涯却忽然一步踏前,挡在了洛璃身前:
“啧,没完没了了是吧?真是……耽误工夫,兄弟们,为圣女大人开路。”
当了一路的散修路人纷纷选择出手,将煞骨门元婴弟子轰成了臊子。
魔影随之消散了。
大汉散修走到尸块前方吐了口唾沫:“呵~呸,不知道修的什么功法,连脑子都修没了。半残,一个人,也敢来堵我们一群人。”
就在此时。
“嗡——。”
一声低沉却撼动整个冰谷的嗡鸣响起,不再是碎片本身能量的外溢,而更像是一种共鸣。
一道凝练无比的幽蓝光柱猛地从洛璃手中的碎片射出,并非指向出口,而是径直射向冰谷深处某个看似毫无异常的冰壁。
光柱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涌来的冰傀动作齐齐一滞,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竟纷纷伏低了身体,发出一种畏惧又渴望的呜咽。
被【小乾坤禁符】压制的气息,在这一刻也剧烈波动,几乎要冲破束缚!
洛璃闷哼一声,握住碎片的手剧烈颤抖,仿佛要脱手飞出,她冰蓝色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光柱射向的冰壁。
只见那原本厚重无比、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冰壁,在幽蓝光柱的照射下,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无数古老而繁复的符文在冰壁深处一闪而逝,一道隐藏得极深、与整个绝寒古迹地脉煞气几乎融为一体的巨大冰门轮廓,缓缓浮现。
门后,传来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能冻结万物神魂的极致寒意,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威严无尽的召唤。
那才是真正的核心,冰魄碎片感应到的,是它主体或者说真正源头所在的方向,这枚碎片,不仅是宝物,更是一把钥匙。
“秘境核心……”洛璃失声低语,眼中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决然所取代。
所有关于寒寂宗的记载、关于“不祥”的传闻、关于万载冰魄核心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有了指向。
回去?离开?
不,对于北溟寒宫圣女而言,对于追寻《北冥真经》极致之道的她而言,那里才是她真正的目标。
更何况这只是一具化身,就算是本体在,就算前方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也绝不能错过这万载难逢的机遇。
而云涯,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本以为剧情就结束了,没想到才过半。
长……长点好啊。
“好家伙……原来真正的大家伙藏在这儿。”云涯猛地合上扇子,敲在手心,眼睛亮得吓人:
“我就说嘛,一个上古大宗覆灭之地,怎么可能就外面那点破烂玩意儿和一只没脑子的煞灵?圣女大人,接下来会更有意思咯。”
那北溟寒宫女弟子和散修们早已被这接连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核心区域?听起来就更可怕啊!他们只想回家。
“圣女大人,我们……”女弟子颤声开口,想要求助。
洛璃稳住身形,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寒意的冰门,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惊恐的散修和门下弟子,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迅速从储物法宝中取出几枚冰蓝色的符箓,塞给那名女弟子,语速极快地说道:
“此为【小破空符】,可助你们勉强撕裂此地空间壁垒,传送出去,但位置随机,能否活下来,看你们造化。出去后,立刻将此地所见,尤其是核心区域可能开启的消息,传回北溟寒宫。”
她又看向云涯,语气不容置疑:“你,跟我进去。”
云涯咧嘴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那女弟子还想说什么,洛璃却已转身,义无反顾地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那已然洞开一道缝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蓝冰门。
云涯哈哈一笑,对那群不知所措的散修摆了摆手:“诸位,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咯。”
说罢,身形一晃,紧随着洛璃没入那冰门之后。
就在两人进入的下一秒,冰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开始缓缓闭合。
女弟子一咬牙,猛地捏碎一枚【小破空符】,一道微弱的空间之力包裹住她和最近的几名散修:“走!”
光芒一闪,几人瞬间消失。
最终,冰门彻底闭合,隐没于冰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逐渐恢复狂暴的冰傀。
第53章 秘境核心(二)
冰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宫殿或洞府,而是一片光怪陆离、彻底颠覆认知的奇诡天地。
空间仿佛被某种巨力扭曲、折叠,视野所及之处,巨大的幽蓝冰晶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倾斜、倒悬,甚至相互交叉穿透,形成一片支离破碎又浑然一体的寒冰丛林。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氤氲着极致寒气的虚无,唯有偶尔凝结的、透明如琉璃的冰桥蜿蜒通向未知的深处。
这里的寒气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更带着一种侵蚀时空的诡异感。
光线在这里曲折散射,将那些巨大冰晶折射成万千扭曲的幻影,仿佛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不同的时空碎片。
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一种足以逼疯人的、连神魂波动都要被冻结的死寂。
“呜——”
一声低沉、痛苦,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呜咽声,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死寂天地中响起,回荡在无数冰晶之间,难以分辨来源。
却直抵灵魂深处,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大恐怖、大悲怆之感。
洛璃的身影出现在一道悬浮的冰桥之上,几乎透明,她手中的冰魄碎片此刻却异常安静,只是内部流转的幽蓝光芒与这片天地隐隐呼应。
她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充满了警惕与探究。
云涯几乎同时出现在她身侧,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收起,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收敛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和好奇,打量着这片完全超乎预料的空间。
“啧啧,折叠空间,绝对冻痕……这寒寂宗当年玩得够大的啊,这是想把宗门直接炼进虚空裂缝里?”
他搓着下巴,眼神发亮,“难怪叫‘绝寒古迹’,这地方……有点意思。”
洛璃没有理会他的评价,她的目光穿透那些扭曲的光影,落在了极远处。
在那里,空间的扭曲程度达到了顶峰,无数巨大的冰晶环绕拱卫着一片无法看透的、仿佛由最深沉的黑暗与极寒凝结而成的区域。
一种源自功法本能的渴望与悸动从那里传来,比手中的碎片强烈千百倍!
“核心……在那里。”她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那还等什么?”云涯挑眉:
“不过圣女大人,这地方邪门得很,这些冰晶看似静止,实则内部空间紊乱,一步踏错,说不定就被传送到哪个犄角旮旯,或者直接扔进空间乱流里。您这状态……”
他意有所指地打量了一下洛璃。
洛璃沉默了一下,缓缓抬起握着冰魄碎片的手。
碎片上的幽蓝光芒微微闪烁,与远处那核心区域的感应越发清晰。
“它能指引方向。”她言简意赅。碎片不仅是钥匙,也是在这片扭曲空间中的路引。
“得,那您带头。”云涯做了个请的手势,却又抢先一步,看似随意地抛出一枚铜钱状的法器。
铜钱在空中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前方数丈范围,光线所及之处,那些扭曲的折射幻影似乎变得稳定清晰了些。
“小道擅长趋吉避凶,替圣女大人照个亮,省得踩坑。”他笑眯眯道。
洛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循着碎片的感应,小心翼翼踏上一道道蜿蜒悬浮的冰桥,向着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与极寒区域前进。
越往深处,空间的扭曲感越发强烈,时常需要从倒悬的冰晶上走过,或者穿过那些看似会将人切割的、交叉穿透的冰棱缝隙。
那万古呜咽声时而响起,每一次都让人心神摇曳。
途中,他们看到了一些被冻结在巨大冰晶中的景象——并非尸体,而是一些残缺的记忆片段:
有无数寒寂宗弟子在漫天暴雪中虔诚祈祷,汇聚寒煞;有长老们在巨大的冰魄核心前激烈争论。
最后,所有的景象都定格在了一瞬间——地底深处,无法形容的“不祥”黑潮爆发,与失控的冰魄核心能量混合,将整个宗门拖入永恒的死寂与扭曲……
这些景象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绝望和诡异。
“看来玉简记载没错,‘不祥’苏醒,至宝异变……举宗飞升没成,倒是直接‘飞升’到时空裂缝里变冰棍了。”云涯点评道,语气却带着一丝凝重。
突然,洛璃停下脚步,前方一道巨大的、仿佛横贯天地的冰晶屏障挡住了去路。屏障之后,就是那散发着无尽吸引力和危险感的黑暗极寒区域。
屏障光滑如镜,内部却仿佛封冻着一条汹涌的幽暗河流,那是由精纯到极致、却也死寂到极致的寒煞与某种不祥物质混合而成的能量流。
“最后的屏障。”洛璃伸出手,指尖触碰屏障。
嗡!屏障剧烈波动起来,那内部的幽暗河流仿佛被惊醒,发出咆哮,恐怖的侵蚀性能量疯狂冲击着屏障,试图将触碰者拉入那永恒的死寂之中。
洛璃闷哼一声,指尖瞬间覆盖上一层黑蓝色的薄霜,并且急速向手臂蔓延。
她催动北冥寒气抗衡,却效果甚微,那能量层级太高,而且属性极其诡异!
就在她准备再次不惜代价动用那法则之力时——
“诶,等等等等!”云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股温和中正、带着奇异净化效果的灵力涌入,暂时阻断了那黑蓝色薄霜的蔓延。
“圣女大人,您这宝贝脾气不太好啊。”他皱着眉头看着那沸腾的幽暗河流:“这玩意儿沾上一点,怕是合道来了都够呛。硬闯不行。”
他松开手,绕着那巨大的屏障快速走了几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面小巧的阵旗。
作为天机阁传人,阵法还是学过一二。
云涯飞快地将阵旗插在屏障周围的几个奇异节点上。
“您那碎片,借来用用。”
洛璃毫不犹豫地将冰魄碎片抛给他。
云涯接住碎片,将其作为核心,嵌入最后一面主阵旗中,然后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乾坤借法,阴阳逆乱,以源引源,开!”
嗡!
几面阵旗同时亮起,形成一个玄奥的阵法,冰魄碎片光芒大放,与屏障后的核心区域产生强烈共鸣。
那狂暴的幽暗河流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安抚,渐渐平息下来。
而光滑的屏障表面,则缓缓荡漾开一圈涟漪,逐渐形成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不稳定的光门。
“快!撑不了多久!”云涯喝道,额头罕见地渗出了细汗,维持这阵法显然对他消耗也不小。
洛璃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冲入了光门。
云涯几乎在她进入的瞬间也收诀撤阵,抓起光芒黯淡不少的冰魄碎片,如同游鱼般滑入光门。
就在他进入的下一秒,光门崩溃,屏障恢复原状,内部的幽暗河流再次疯狂咆哮起来。
屏障之后,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脏”。
一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最纯净的幽蓝冰魄构成的晶体悬浮在虚空之中,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整个扭曲空间的能量潮汐,散发出孕育万物又冰封万物的矛盾气息。
这就是万载冰魄核心,寒寂宗一切力量的源头。
然而,在这纯净巨大的冰魄核心表面,却缠绕着无数漆黑如墨、如同血管筋络般的诡异纹路。
它们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不断向核心内部侵蚀,散发出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令人作呕的不祥与死寂。
冰魄核心的光芒,有近一半都被这些黑色纹路所污染、压制。
在那核心的正下方,盘膝坐着一位身披寒寂宗古老服饰的老者。
他身体完好,面容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得道般的宁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但他周身没有任何生机,只有与那核心同源的、却被彻底污染冰封的死寂之气。
他一只手抬起,指尖距离核心仅有三尺,似乎是在生命最后时刻试图控制或净化核心,却功败垂成,连同自身一起被永恒冻结于此。
他,就是那“不祥”侵蚀核心的中枢,也是这核心区域最后、也是最可怕的守护者,或者说……被核心和不祥共同控制的傀儡。
洛璃和云涯的出现,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制。
那老者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
“嗡——!!!”
整个核心空间剧烈震动,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极寒与不祥,如同海啸般向两人碾压而来。
合道! ! !
第54章 洛璃的护道者,寒月尊者。
就在那合道遗骸的漆黑双眼睁开,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而下。
老者抬手一指,直奔洛璃而去。
洛璃身侧的虚空便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
一道冰蓝色倩影骤然浮现,仿佛早已守候在此,只是隐于空间之外,此刻因感应到那足以彻底湮灭洛璃的合道杀机而现世。
女子面容笼罩在朦胧的冰雾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冰澈剔透、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眸清晰可见,目光落处,万物皆寂。
她出现的刹那,那合道遗骸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竟被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极致的冰寒道韵悄然中和、排开!
她没有去看那合道遗骸,而是先扫了一眼洛璃几乎溃散的化身和其手中躁动的冰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是叹息,又似是了然。
随即,她才缓缓转向那具散发着不祥与死寂的合道遗骸。
“尘归尘,土归土。寒寂宗的道友,既已安眠万载,又何必再为执念所驱,惊扰后人。”
她的声音清冷空灵,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伟力。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并未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轻轻抬起了纤白如玉的手掌,对着那合道遗骸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法则符文的疯狂闪耀。
只有一种绝对的“归寂”。
那合道遗骸周身沸腾冲突的冰魄之力与不祥黑气,它那已然点出一半、蕴含着灭绝万物力量的手指,甚至它眼中翻滚吞噬一切的漆黑,都在这一按之下,如同烈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平复、归于沉寂。
并非被击败,也并非被封印,更像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大道法则直接抚平,强行将其从“激活”状态,重新按回了“永恒沉寂”的状态。
那合道遗骸抬起的手臂缓缓垂落,眼中的漆黑迅速褪去,重新变回死寂的冰蓝,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身那恐怖的能量波动和令人作呕的不祥气息也彻底内敛,再次变回了一具仿佛永远冰封于此的遗体。
整个核心空间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失,只剩下那巨大冰魄核心依旧在缓慢搏动,以及表面那些漆黑纹路不甘的微微蠕动。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却又在电光火石之间。
女子的出现,到抚平合道遗骸,不过瞬息。
直到此时,另一道空间裂缝才在云涯身边撕开,玄空子长老出现在了云涯身边:
“北溟寒宫圣女的护道者,寒月尊者——寒江雪。”
那被称作寒月尊者的倩影微微侧首,对着玄空子略一点头,清冷的目光随后落在玄空子身边的云涯身上。
云涯此刻早已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对着寒月尊者恭敬一礼:
“晚辈云涯,多谢尊者出手相助。尊者神通盖世,谈笑间便令合道归于沉寂,此等手段,真是让晚辈叹为观止,钦佩万分。”
寒月尊者的目光在云涯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冰澈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一切,但她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地道:
“天机阁的小家伙,倒是伶牙俐齿。”
她的注意力很快回到洛璃身上,微微蹙眉。洛璃的化身因强行催动力量又骤然放松。
此刻已处于崩溃边缘,更要命的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冰魄本源与不祥气息的黑线,正缠绕在她的心脉灵识之处,不断侵蚀。
寒月尊者伸出手指,隔空点向洛璃眉心。一缕精纯至极、蕴含着生机的寒光注入,暂时护住了洛璃最后一点灵识不灭,并将那丝不祥黑线勉强压制封锁,但却无法立刻根除。
“此间事了,此地不宜久留。”寒月尊者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洛璃的化身。
她又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被污染的核心,以及下方重归沉寂的合道遗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空间波动再次泛起,她的身影连同洛璃一起,缓缓变淡,仿佛要融入虚空离去。
离去前,她最后留下句话,也不知是对谁所言:“此间种种,自有因果。非尔等现阶段所能触碰,忘之,慎之。”
话音落下,她与洛璃已彻底消失不见。
核心区域再次恢复了那种亘古的死寂,只剩下冰魄核心缓慢搏动,以及表面那些仿佛永远无法祛除的漆黑纹路。
云涯目光望着寒月尊者和洛璃消失的方向,又扫过那恢复平静的合道遗骸和冰魄核心,扇子轻摇:
“玄空子长老,你躲在暗处多久了?”
玄空子神色不变:“秘境并不算大,进来后没两炷香就找上来了,因寒月尊者要求选择了旁观。”
说着,他一把抓住云涯的胳膊,撕开空间,瞬间遁离了这冰雪覆盖的秘境。
冰川裂缝之外,风雪依旧。
第55章 洛璃的原味肚兜
凛冽的雪山之巅,寒风如刀。云涯随意寻了块光滑的巨冰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体内那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光华流转的数据缓缓定格:
【剧情「绝寒古迹」结算完成】 【捧场值:6301】 (注:捧场值只能在对应的剧情奖励中兑换,无法储存。)
“六千三……”云涯摩挲着下巴,撇了撇嘴:
“比上次上清道门那趟少了不少啊。啧,都怪这破秘境,人都传散了,想找个观众都难。要不是在外头提前暖了场,怕是连这个数都捞不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琳琅满目却又画风清奇的自选奖励列表。
化神期一年修为(1000捧场值)——硬通货,永远不亏。
玄冥双生体(圣体)(捧场值)——好东西,但贵得离谱。
《北冥真经》(捧场值)——北溟寒宫的正统功法,女性可修炼,对云涯没用。
《冰魄分神诀》(1000捧场值)——应该是洛璃体质的配套秘术。
洛璃的原味肚兜x1(200捧场值)——?
洛璃的原味面纱x1(100捧场值)——??
下品灵石x10(1捧场值)
云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在那两件“原味”物品上停留了许久,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
“不是……傻逼系统你有病是吧?”他忍不住低声吐槽:
“原味肚兜和原味面纱?换来干什么?我前世又不打瓦!”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维飞速运转。
“算了,反正才三百捧场值,换成灵石也就三千。
但这玩意儿……”他盯着那两件物品,“万一是隐藏任务道具呢?系统虽然骚,但好像还没给过完全没用的东西。”
“再说了!”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奸商的光芒:
“就算屁用没有,这可是北溟寒宫圣女、未来有可能成就宫主的洛璃的原味肚兜和面纱,卖给玄冥州那些她的狂热追求者……嘶!”
他仿佛看到了漫天灵石飞舞的景象,“何止上亿?怕是能引起宗门天骄大战吧?”
“换了!稳赚不赔!”
意念一动,三百捧场值扣除,系统空间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两件带着极淡寒意、材质非凡的贴身织物。
云涯甚至能隐约闻到一丝清冷剔透的幽香,与他记忆中洛璃身上的气息一般无二。
“罪过罪过……”他默念一句,赶紧将注意力放回剩下的六千点捧场值上。
“归根结底,还是秘境人太少,风险又高,全程就跟在一位主演屁股后面捧哏,收益受限啊。
还是入门考核、退婚打脸这种群众基础好、安全系数高的剧情来得实惠。”
他习惯性地就打算将剩下的六千点全部梭哈“化神期一年修为”。修为才是根本,这点他从不含糊。
就在他即将确认兑换的瞬间,系统面板角落的【气运地图】图标忽然急促地闪烁起来。
“嗯?”云涯心念一动,点开地图。
只见原本记录着四个光点的地图上,代表【白枫】的那个头像正明灭不定,旁边浮现出一行提示:
【剧情「燕山郡炼丹师大会」即将开始】
云涯:“……”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杂着错愕、无语、还有一丝“这剧情我好像在哪见过”的既视感。
“不是,哥们……废物,退婚,然后跑去炼丹?”他对着空气,仿佛在跟那个远在不知何处的白枫对话:
“白枫啊白枫,你小子拿的是谁的剧本?这展开是不是有点太经典了?”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些气运之子,路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野。
“算了,先办正事。”
吐槽归吐槽,云涯动作丝毫不慢。意念集中,剩下的六千点捧场值瞬间清空,全部投入“化神期一年修为”的兑换。
嗡——!
磅礴如江河奔流的精纯能量瞬间自虚无中涌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丹田紫府。
六年份的化神期修为毫无折扣地叠加在他原有的根基之上,推动着他的境界壁垒向前坚实迈进。
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灵力如同沸腾般奔涌不息,神识进一步凝练扩张,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奔涌的能量才渐渐平息,彻底融入他的道基之中。
云涯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感受着体内远比之前雄厚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化神初期,成了。
这系统兑换的修为精纯无比,毫无隐患,省去了他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功。
云涯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化神期灵力,顺畅无比,圆融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他抬头望了望天,湛蓝如洗,万里无云,别说劫雷了,连片像样的乌云都没有。
“咦?”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心想:
“话说……突破化神的天劫呢?怎么没点反应?这流程不对啊。”
按照常理,修士破境化神,需经历三重天劫淬炼神魂与肉身。
成功后方能真正踏入神变之境,沟通天地伟力。这可是修仙界常识中的常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即一脸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算了,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解释不通,系统之功。”
“肯定是系统爸爸顺手帮我把天劫屏蔽了呗。都开挂了,还亲自撸袖子渡哪门子劫?又累又危险,劈得灰头土脸的多不体面。”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甚至有点沾沾自喜:“这售后服务,到位!十分合理!”
高空云层之上,隐去身形的玄空子长老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把胡子揪下来。
“这……这就化神了?!”玄空子一脸懵逼:
“之前在天枢州时,明明才元婴中期,难道这小子之前一直藏着修为?”
他猛地想起之前种种不合常理之处:
在天枢州时,云涯能将一身修为收敛得如同练气小修,连他都丝毫看不透底细。
后来在上清道门,这小子更是离谱,前一刻还只是元婴中期,转眼间就蹦到了元婴圆满,现在更夸张,直接坐火箭一样冲进了化神期。
最关键的是——没有天劫。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这接二连三的跳级突破,还次次都完美避开天劫预警?这根本就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了。
玄空子眉头紧锁,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开始进行他以为的“合理”推测: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么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定然是如此了!这小子绝对修行了一门极其逆天、堪称bug的【敛息术】。能完美隐藏修为,这小子一直都是化神期。”
“要么……就是他身负某种从未记载过的、极其擅长隐匿的特殊体质。”
“对!定然是这样没错!”玄空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严丝合缝,完美解释了所有异常。
他看向云涯的目光,甚至还带着几分“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得意。
下方的云涯对此一无所知,他巩固了一下新境界,便拍拍屁股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气运地图】上闪烁的白枫头像。
“燕山郡炼丹师大会……听起来就像是个能捞……啊不是,是个能见证气运之子崛起、为广大修士送去欢乐与鼓励的好地方。”
第56章 不是,阁主你误会了
雪山之巅,寒风卷过云涯的衣袍,他感受着体内化神初期的磅礴力量,心思却飞到了别处。
【气运地图】上白枫的头像依旧闪烁,燕山郡炼丹师大会的剧情显然正在召唤。
但眼下有个现实问题——玄空子长老。
这位天机阁派遣的护道者如同影子般跟着他,虽说大部分时间隐匿不出,但关键时刻总会现身。
直接用系统提供的【跨州传送】溜走倒是简单,可把长老一个人丢在这北溟冰原上,似乎有点……不太厚道?
而且系统道【跨州传送】功能,云涯不想让玄空子和天机阁知晓。
略一思忖,云涯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旷的雪山朗声道:“玄空子长老?”
声音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片刻沉寂后,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何事?”
依旧是那般惜字如金,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云涯早已习惯这位长老的做派,直接道:
“不知长老可否在文柏执事处等我一段时间?晚辈有些私事,需要单独处理一下。”
他话音落下,身前空间微微波动,玄空子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云涯。
“你确定?”他问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云涯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点头:“我确定。”
玄空子沉默了大约一息时间,随即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这么简单就同意了?云涯心里反而有点犯嘀咕。这顺利得有点出乎意料,他还以为至少要费些口舌,或者被盘问一番。
或许是看出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疑惑,玄空子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护道者,非囚笼。你的路,需你自己走。老夫职责是护你周全,非干涉尔行止。”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我会禀明天机子。后续如何,他自会与你协商。”
言下之意很清楚:我同意你的决定,但是否执行还需要天机阁阁主天机子的首肯。
云涯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多谢长老体谅。”云涯拱手行了一礼。
玄空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入冰雪般,缓缓变淡。
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一会儿,云涯腰间的腰牌就传来一阵波动。
“听说你要支开玄空子干私密的事,我同意了。”
“?”
怎么连阁主也答应的这么爽快。
没等云涯开口询问,腰牌就继续传来了声音:“我懂,我懂,你们这群小年轻都这样,对了,女方是谁,我好派人前去提亲。”
云涯???
腰牌再次嗡鸣,天机子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行了,别愣着了。玄空子那边我已经传讯,他不会跟着你了。年轻人嘛,有点自己的秘密和‘私事’很正常,老夫又不是什么古板的老家伙。”
语气听起来十分开明,甚至有点过于热情了。
“不过啊,”天机子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促狭:
“你这眼光可得把准喽。若是寻常女子,我天机阁在世行走的道侣可不是那么好当。
若是哪家圣地神女、古老世家的嫡传……嘿嘿,那老夫可得好好给你谋划谋划,聘礼可不能寒碜了,免得堕了我天机阁的名头!”
云涯听得额头直冒黑线,这都哪跟哪啊?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阁主,您误……”
“欸!”天机子立刻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必多说!老夫懂,脸皮薄是吧?放心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你就放心去办你的‘私事’吧!”
那“私事”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我懂的”的意味。
“不是,阁主,其实我是要……”云涯还想随便找个借口,撒个小谎挣扎一下。
“好了好了,不必解释。”天机子再次打断,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云涯啊,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无需向老夫报备。
只要记得,无论对方是谁,天机阁永远是你的后盾。若遇棘手之事,或需撑场面,尽管传讯回来。”
说完,根本不给云涯再开口的机会,腰牌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传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云涯拿着腰牌,僵在原地,一脸哭笑不得。
得,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天机子显然是脑补了一出大戏,自动把他要“单独处理私事”理解成了要去私会某位红颜知己,甚至可能牵扯到什么隐秘恋情……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云涯无奈地拍了拍额头:“我只是想去给白枫兄弟的炼丹事业捧个场而已啊……”
不过,误会就误会吧,结果总是好的。玄空子长老不会跟来,天机子师尊那边也算“备案”过了,虽然备案的内容有点跑偏。
他甩了甩头,将这段令人无语的插曲抛诸脑后。
“也好,省得我另找借口了。”
心神再次沉入系统,锁定【气运地图】上白枫的位置——燕山郡。
“启动,【跨州传送】!”
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波纹瞬间包裹住他,下一秒,雪山之巅风雪依旧,却已空无一人。
第57章 这就是你说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远在天枢州天机阁内的某位阁主,正捋着胡须,露出一脸“我家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的欣慰笑容。
同时又松了一口气,云涯那小子去拱别家猪了,那他宝贝女儿就安全了。
他看着宝贝女儿与云涯那混小子关系越来越好,他的心那个不安啊!
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脸上那“傻小子总算开窍”的欣慰笑容还未完全收敛,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大腿:
“这么有趣的事情,得和天云子聊聊。”
说吧天机子立刻重新激活了腰牌,手指飞快地在镜面上划动,勾勒出几个玄奥的符文。
镜面波纹荡漾,很快,另一道有些慵懒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老者虚影浮现出来:
“嗯哼,老星啊,何事?老夫这炉‘九九还魂丹’正到关键处,没要紧事我可就……”
虚影中的老者——天云子,云涯的正牌师尊——皱着眉头开口。
“老云,停一下停一下,丹炉先封上。天大的事!”天机子语气急促,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你绝对想不到”的神情。
天云子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能有多大?天塌了有你这高个子顶着,难不成是你家宝贝闺女终于把我那孽徒给收了?”
他倒是挺期待这个。
“去去去,想得美!”天机子没好气地打断他,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是云涯那小子,他刚才主动要求支开玄空子,说要单独去处理点‘私事’。”
“嗯?”天云子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私事?这小子又憋什么坏呢?”
“哎哟,我的老哥哥,你怎么就不往好处想呢。”天机子一副“你太不了解年轻人”的表情,挤眉弄眼地道:
“我仔细盘问……呃,关心了一下,你猜怎么着?那小子支支吾吾,脸皮薄得很,依我看啊,八成是……红鸾星动咯!”
“红鸾星动?”天云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大,蒲扇都差点掉进丹炉里:
“你说什么,那混小子,开窍了?真的假的,对方是哪家的姑娘?人品如何?修为怎样?家世可清白?”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过来,顿时也顾不上他的还魂丹了,脸上满是震惊和好奇。
云涯那小子平时居家修行,很少与外人交流,也很少出天机阁,除了与阁主女儿,和那只小龟龟外,基本没什么朋友。
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会当一个潜修的老道呢。没想到,刚刚上任天灵子不久,就在外面和别家姑娘搞上了。
“嘿嘿,具体是谁,那小子口风紧得很,死活不说,估计是怕我们吓着人家姑娘。”
天机子捋着胡须,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
“不过嘛,能让我那眼高于顶的师侄动心的,岂会是凡俗?我估摸着,最次也得是某个古老世家的嫡女,说不定还是哪家势力的圣女呢!”
他越说越觉得靠谱,开始分析:
“你看啊,他特意跑去玄冥州那种苦寒之地,完了又神神秘秘地要单独行动……北溟?莫非是北溟寒宫的人?
不对不对,北溟寒宫那群冰块冷成啥样了,要想捂热怕是不容易。难道是在云麓州认识的人?上清道门和太清道门倒是好说,但玉道门的那群家伙就有些难办了。”
天云子听得目瞪口呆,也被天机子这丰富的想象力带偏了,喃喃道:
“这……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大事啊,聘礼。对,聘礼得提前准备,不能失了礼数。
我那还有几株万年还魂草……不行,得开库房,老星,你天机阁宝库里那套‘周天星辰锁子甲’不错,拿来当聘礼正好。”
“咳咳。”天机子干咳两声:
“聘礼不急,不急!先核实,先核实!万一搞错了,咱俩这老脸可就丢大了。
当务之急,是得派人……呃,是得暗中关心一下,看看那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人品性情究竟配不配得上我家师侄。”
“对对对,暗中关心,必须暗中关心。”天云子连连点头,眼神发亮,炼丹的事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我这就联系玄空子长老和玄冥州的弟子暗中调查一下。”
两位天机阁的大佬,就这么隔着灵犀镜,热火朝天地讨论起了如何“暗中关心”自家孩子疑似存在的“恋情”,气氛之热烈,与之前云涯那边风雪孤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此刻,已经利用系统传送抵达燕山郡,正准备找个地方打探炼丹师大会消息的云涯,没来由地连打了几个喷嚏。
“嘶……谁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狐疑: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麻烦事要发生了?”
…………
天枢皇朝燕山郡,因其境内一座形如飞燕的巨大山脉而得名。
此地气候温和,灵脉汇聚,盛产各类灵草灵药,乃是炼丹师云集之所,丹道风气极盛。
郡城之内,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大多与丹药相关,售卖灵草、丹炉、丹方,或是直接出售成丹。不少修士衣着之上都绣着药鼎或火焰纹饰,彰显着其炼丹师的身份。
云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中,周身那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迅速平息。
他理了理衣袍,开启了【平凡】气质,混入了人群。
“嚯,还挺热闹。”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这药香味,闻着就比天机阁那帮老神棍成天捣鼓的星轨符文好闻多了。”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路人的交谈,很快便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听说了吗?这次炼丹师大会,皇城的那位小丹王也会来。”
“何止!听说太清道门的丹霞仙子、散修中的鬼手丹师都报名了!”
“啧啧,这可是十年一度的盛事,听说头名奖励是一尊上古药鼎的残片和一张五品丹方!”
“快走快走,报名处就在城中央的丹塔广场,去晚了可就挤不进去了。”
云涯闻言微微一愣,这还有太清道门的事?云麓州与天枢州隔这么远,太清道门也会来参加区区一个郡的炼丹师大会。
虽然太清道门爱好炼丹但也不至于这么热爱吧,隔这么远都要来参加一下。
云麓州是没有炼丹师大会吗?
他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朝着城中心走去。
远远便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塔身呈暗红色,仿佛被地火常年煅烧,塔顶有袅袅丹气升腾,化作各种灵药异兽的形状,颇为神异。
塔下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喧闹鼎沸。
广场一侧设有数十个报名点,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其中不乏气息沉稳、目光精湛的炼丹师。
更多的则是前来观摩或是寻找机会的修士,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第58章 天灵子大人请!
云涯找了个地势稍高的茶楼,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一边优哉悠哉地品着,一边将神识如同渔网般悄然撒出,覆盖了大半个广场。
他重点搜寻着白枫的气息,同时也不忘听听周围的八卦闲谈。
“唉,这次大会怕是没什么悬念了,小丹王据说已经能稳定炼制四品顶阶丹药了。”
“那可不一定,丹霞仙子得了太清真传,控火之术出神入化。”
“你们别忘了那些散修里的老怪物,有些人藏着掖着,就等这种大会一鸣惊人呢。”
“听说还有个最近冒头的小子,叫什么……风白?在几个小城的丹会上表现不俗,据说手法很是古怪。”
“风白”这个名字传入耳中,云涯嘴角微微勾起。
找到了。
他的神识很快锁定在了广场边缘一个相对冷清的报名点附近。
一个穿着朴素青衫、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青年正站在那里,神情看似平静,但微微紧握的拳头却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对吧,白枫。
此刻的白枫,样貌与南山城的白枫完全不同。
易容术,并且化名为“风白”。
云涯正琢磨如何捧场时,楼下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行衣着华贵、气势非凡的年轻修士簇拥着一位神色倨傲的青年,浩浩荡荡地朝着丹塔广场而来。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低声议论着。
“是郡守府的公子!”
“还有李家、王家的天才……”
“他们怎么也来凑热闹?难道也要参加炼丹大比?”
“不像,没听说他们会炼丹啊。你看他们直奔观礼台去了,估计是来看热闹的。”
云涯的目光扫过那群人,人多好啊,越多越好,他还没出手,气氛就如此高涨了。
如果让他稍加引导一下,这捧场值不得蹭蹭蹭的往上涨。
他看着那林凡一行人趾高气扬地登上广场一侧的观礼高台,目光又转向对此一无所知、仍在安静排队等待报名的白枫。
“看来这捧场值……不会少了。”云涯笑眯眯地呷了一口茶:
“白枫兄弟,你的机缘来了,贫道的乐子(奖励)也来了。”
云涯眼中精光一闪,关掉了气质【平凡】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袍。
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而带上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大宗门弟子的从容与气度。
下楼,绕开拥挤的人流,他径直走向丹塔广场一侧的管理区域。
那里有数位穿着丹塔统一服饰的执事正在忙碌地协调各项事宜,维持秩序。
云涯目光一扫,锁定了其中一位气息最为沉凝、看似是主事者的白发老执事。
他缓步上前,因为气质出尘的原因,周围的人纷纷自觉让开了道路。
有眼尖的真路人瞟见了云涯腰间代表天机阁的腰牌。
“是天机令,还是天字辈……天灵子……是天机阁的在世行走!”
那声压抑着震惊的低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轻,却瞬间在云涯周围一小片区域荡开了涟漪。
天枢州可不比其他州,这里可是天机阁的总部所在,在这里但凡有点见识的修士都认识天机阁。
“天机阁?!”
“在世行走?天灵子?!”
“真的假的?天机阁的人怎么会来我们燕山郡这种小地方的炼丹大会?”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云涯身上,原本只是觉得他气度不凡的众人,此刻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天机阁,那可是执掌天机推衍、超然物外的庞然大物。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更宽阔的道路,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主事的白发老执事自然也听到了动静,看到云涯走来,尤其是感受到那股不再掩饰的、深邃如星海般的气质。
以及腰间那枚若隐若现、符文流转的“天”字令,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惶恐,连忙快步迎上前来。
“不知是天机阁行走驾临,老朽有失远迎,万望恕罪。”老执事躬身行礼,态度比起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
云涯微微一笑,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老执事托起:
“执事不必多礼。贫道云游至此,恰逢盛会,心向往之。听闻大会解说席尚有空缺,一时技痒,欲毛遂自荐,不知执事可否行个方便?”
他语气温和,丝毫没有大宗弟子的倨傲,但话语间的意思却很清楚:我看上解说这个位置了。
老执事哪里敢说个“不”字?且不说天机阁行走的身份,光是对方主动提出这个要求,就足以让这次炼丹师大会的规格无形中提升好几个档次,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活招牌。
“行走大人言重了,您能屈尊降贵,为我等解说大会,实乃本次大会莫大的荣幸!岂有不便之理?快请!快请上座!”
老执事连忙侧身引路,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最上方的观礼台早已备好最佳席位,扩音法阵皆是最高规格,定不会辱没了行走大人。”
这一次,他直接引着云涯走向那座最高、最显赫的观礼台,沿途所有修士纷纷避让行礼,目光敬畏。
最上方的管理台有五个位置,没有一个人坐上去。
云涯没有感到意外,都是装逼佬,想压轴出场呢。
第59章 抓捧哏啦!
云涯泰然自若地在那五个空置的主位正中坐下,姿态闲适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仪。
他目光扫过下方已然开始的热闹赛场,又瞥了一眼旁边那几个依旧空着的、为真正“大人物”预留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群“大人物”正常情况下得决赛才会到来,而现在还在入围赛,报名和入围赛同时进行,持续三天。
云涯调了调扩音法阵。
清朗温润,却又带着一丝独特磁性的声音通过法阵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赛场上拉回了几分:
“诸位道友安好,在下云涯,天机阁行走。”
简单的开场,却让下方原本鼎沸的人声为之一静。天机阁行走亲临解说,这可是往年从未有过的殊荣。
“今日有幸,于此丹道盛会,与诸位共赏灵丹妙法。”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与老友闲谈,却自然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丹道一途,夺天地之造化,炼五行之菁英。今日场上诸位才俊,无论成名已久亦或初露锋芒,皆是苍玄修仙界未来之基石。”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下方正在凝神炼丹的白枫(风白),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探究:
“咦?那位青衫道友,观其引火控炉的起手式,沉稳老练,暗合古意,灵力流转更是圆融异常,竟无半分滞涩?
此炼丹手法貌似传自古丹阁。”
这番话,评价更为具体、专业,瞬间将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风白”身上。
“连天机阁行走都这么说!”
“起手式?古意?我怎么没看出来?”
“废话,你能看出来你也去天机阁了!”
“古丹阁,这风白到底什么来头?”
“古丹阁……我想起来了,古丹阁貌似在上古时期被丹鼎仙宗吞并了。”
入围区的白枫手一抖,刚引出的丹火差点不稳。他强行定住心神,压下翻腾的思绪,不敢抬头看高台,只能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丹炉。
心中却是惊涛骇浪:暴露了!
“师傅,师傅,怎么办?”
“无碍。”白枫脑海之中响起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让你来炼丹时早就做好了暴露的打算,就算天机阁的行走没看出来,太清道门的丹师也能看透此炼丹法。
不过,呵,天机阁,一群偷鸡摸狗的情报贩子罢了,你放心,你命格特殊,天机阁推算你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你不去得罪天机阁,那群老神棍是不会算便推算一个命格特殊的人。”
看得出来白枫的师父对天机阁颇有微词。
白枫可不是他师父,他土生土长的天枢皇朝的人,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不敢瞧不起天机阁。
“师傅,那丹鼎仙宗……”
“丹鼎仙宗仙宗也不用担心,古丹阁虽然被灭,但炼丹手法还是传出了不少,丹鼎仙宗每个都要管,那将会没完没了。
他们只会对道统出手,只要你不打算重建古丹阁道统,他们不会特意来找你麻烦。当然你如果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或许会顺手解决了。”
白枫听后抖了抖,恨不得立马将马甲脱掉,重新回到白家装一个废物。
“德行,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一个胆小的徒弟。”脑海中传来了怒骂声。
白枫只能笑一笑不敢反驳老者,只能将全部注意投入到炼丹当中。
突然,广场外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数道强横的气息联袂而至,为首的是一位身穿赤红丹师袍、面容古拙的老者,一位穿着蟒袍的王爷,以及一位身穿郡守官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和一位微胖的富商。
“是炼丹师协会的王长老。”
“是的燕王大人和郡守大人。”
“是落云商会的会长大人。”
这四位,才是燕山郡地界真正的大人物,也是那五个主位原本等待的正主。至于怎么少了一个,那当然是云涯来此的消息传了回去,有一个地位较低的选择了去其他位置。
他们快步走到了云涯面前。
“天灵子道友,许久未见。”燕王率先开口。
“许久未见。”云涯微笑的点了点头,修士的记忆极好,上次在皇宫时,燕王虽然处于边缘地带,但云涯还是有些印象。
炼丹师协会的王长老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向云涯点了点头以示友好。
作为中立势力……炼丹师协会也称不上势力,只是世界各地炼丹师自发组织的组织罢了。
并没有其他势力的凝聚力,也不传授功法,也没有道统,炼丹师协会里只有与丹药有关的东西。
四人中最热情的就是落云商会的会长大人了,只能说不愧是商人。
落云商会的会长是个面庞圆润、未语先笑的中年男子,他快步上前,极为热络地对着云涯拱手道:
“天灵子大人大驾光临燕山郡,怎不提前知会一声?鄙人也好扫榻相迎,略尽地主之谊啊,鄙人落云商会钱多宝,行走叫我老钱就好。”
云涯微笑着起身还礼:“钱会长太客气了。云某只是随意走走,恰逢其会,怎好叨扰。”
众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后坐在了高台之上。
燕王比较好奇云涯为什么回来便问道:“天灵子对丹道亦有研究?”
“不才,家师天云子刚好擅长炼丹。”
云涯虽然对炼丹不怎么涉及,但现在可是在剧情之中,只要不让他炼丹,那他便是炼丹大师。
下方的观众看着高台上谈笑风生的几位大人物,尤其是居于主位的云涯,气氛更加热烈。
天机阁行走、王爷、郡守、商会巨头、炼丹师协会长老……这阵容,往年只有在决赛时才能见到一二,如今却在入围赛就齐聚了,无疑,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突然降临的天机阁行走。
云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重新面向扩音法阵,声音温润地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赛场:
“看来今日果真是良辰吉日,群贤毕至。”他的话语仿佛带有魔力,瞬间让嘈杂的广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神倾听:
“燕王阁下,不知你是否有冠军的人选。”云涯直接强行将话题抛给了燕王。
上次在上清道门被玄玦拉去当了一回捧哏,学废了。
云涯发动技能拿来吧,让周围这四人来当他的捧哏。
燕王被云涯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微微一怔。
他身为王爷,养尊处优,对丹道的了解其实颇为有限,更多是来彰显皇室存在、笼络人才才来到炼丹师大会。
此刻被天机阁行走当众询问,他自然不能露怯,略一沉吟,便给出了一个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答案:
“啊……这……依本王看,太清道门的丹霞仙子,师承名门,根基扎实,控火之术早已名声在外,应是夺冠的热门人选。”
他这番话四平八稳,也符合大多数人的预期。
下方观众闻言,不少人都点头附和,丹霞仙子的呼声确实很高,当然这些呼声或许并不是因为丹术,而是容貌和背景。
云涯微微一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转而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炼丹师协会王长老:“王长老乃丹道前辈,阅人无数,不知您老看好哪位青年才俊?”
王长老抚着胡须,目光扫过赛场,沉吟道:“丹霞丫头确实不错,太清底蕴深厚。不过,皇都的那位小丹王,对药性理解极为深刻,往往能别出心裁,亦不可小觑。
还有几位散修的老家伙教出来的徒弟,藏得挺深,说不定会是一匹黑马。”
他的点评就专业多了,也更客观,点出了几个有实力竞争的人选。
“钱会长呢?”云涯又笑眯眯地看向落云商会会长钱多宝:
“您生意遍布天下,眼光独到,您觉得哪位才俊最有‘钱’途?”
钱多宝哈哈一笑,圆滑地回应:
“行走大人说笑了。在商言商,每一位能在此地崭露头角的丹师,都是潜力无穷丹师!”
第60章 入围赛
“不知天灵子大人可有看好的人选?”郡守十分上道地主动接过话头。
云涯赞许地瞥了他一眼,不错,很有眼力见,这捧哏当得合格。
台下,刚勉强通过入围赛、正想松口气的白枫,只觉得膝盖一软,后背刚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周围的参赛者大多将注意力投向了高台,他直觉那位天机阁行走即将出口的话,又会把全场的焦点死死钉回自己身上。
云涯不紧不慢地品了口灵茶,悠然放下茶盏,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台下那抹青色身影,唇角微扬,清晰缓慢地开口:
“依贫道看,那位‘风白’的小友,倒是个不错的冠军人选。”
云涯话音落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整个广场先是一寂,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风白?谁是风白?”
“刚才天灵子大人提到的那个手法有古意的青年?”
“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夺冠热门?天灵子大人没开玩笑吧?”
“天灵子大人何等眼光,岂会信口开河?此子定然有不凡之处!”
“快看!就是他!那个穿青衫的!”
无数道目光,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探究,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刚刚完成入围赛炼丹、正准备稍事休息的白枫身上。
这些目光中充满了好奇、质疑、羡慕,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白枫只觉得后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头皮发麻。
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大声告诉那位高高在上的天灵子:大人,求您收了神通吧,我只是想安静地比个赛!
脑海中的老者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嘿嘿,小子,这下想不出名都难咯。这天机阁的小家伙,有点意思,是真看出来了点什么,还是纯粹想搅浑水?”
“师傅,您就别看热闹了!”白枫内心哀嚎,脸上却还得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不得不对投向他的目光报以略显僵硬的微笑。
高台上,燕王、郡守和钱会长也面露诧异,纷纷仔细打量起下方的白枫。
他们之前并未过多关注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
钱多宝搓着胖手,小眼睛精光闪烁:“天灵子大人果然慧眼如炬,这位风白小友……嗯,仔细一看,确实气度沉稳,隐有大师之风啊!”
王长老则微微蹙眉,他身为炼丹师协会长老,眼光毒辣,刚刚“风白”炼丹时他恰好观察了一番。
虽然也觉得那“风白”起手式有些不凡,但后续表现似乎中规中矩,并未显出远超同辈的实力。
“天灵子道友,此子手法确有一丝古韵,但观其炼丹过程,灵力掌控虽稳,却稍显稚嫩,火候变化也欠缺几分灵动……定为夺冠人选,是否……”
王长老话说得比较委婉,但质疑之意明显。
云涯端着茶杯,神色悠然,仿佛全然未觉王长老的质疑,只微微一笑道:
“王长老所言在理。若单论手法之精妙,这位小友或许暂不及太清道门的丹霞仙子那般纯熟精湛。”
他话音一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投向台下那道青色身影,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过,丹道一途浩瀚无边,胜负之数,又岂止于手法一端?或许,他另有些意想不到的凭仗呢。”
他语带玄机,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分明是知晓诸多内情,却偏生不肯说尽道明。
这般故弄玄虚的姿态,直教台下竖着耳朵的参赛者们心痒难挠,如同百爪挠心。
就连高台上在座的其余四人,也被他这说一半、藏一半的作风勾得心绪微动,颇有些无可奈何。
不得不说,被人当谜语人的滋味确实难受。
可若是自己做了那抛出鱼饵、稳坐钓鱼台的谜语人,看着旁人抓耳挠腮、苦苦揣测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云涯轻啜一口清茶,掩去唇角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就乐于见得众人这般想知道却又无从得知的模样。
就在这时,广场入口处又传来一阵喧嚣。
只见一群身着月白道袍、气质清冷的修士缓缓步入,为首的是一位蒙着面纱、身姿婀娜的女子,虽看不清全貌,但那双露出的眼眸清澈如水,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她周身隐隐有丹气环绕,显然修为和丹道造诣都极为不凡。
“是太清道门的丹霞仙子!”
“她终于来了!”
“好强的气场!”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一部分。丹霞仙子一行人径直走向选手休息区,所过之处,人们纷纷让行。
一位太清道门的中年女修目光扫过赛场,最终在白枫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低声对丹霞仙子道:
“师姐,刚才似乎听到天机阁行走在点评一个散修,称之为夺冠人选,手法……传自古丹阁?”
丹霞仙子眼眸微转,看向高台上泰然自若的云涯,又瞥了一眼略显局促的白枫,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古丹阁?早已是过眼云烟。天机阁的人,惯会故弄玄虚。专注自身即可,莫要被外物扰了心神。”
话虽如此,她还是多看了白枫一眼。
云涯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深。
很好,鱼饵撒下去了,鱼也开始聚集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枫身上,争议越大,话题越足,他的“捧场”就越成功。
入围赛持续三天,白枫与丹霞仙子入围赛过离开以后,气氛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火热了,云涯偶尔点评一下入围的路人,以维持一个较为平衡的氛围。
第61章 星哩哩母亲,坠星阁长老——云舒瑶
而与此同时——
远在天机阁深处的一间静室内。
天机子单手撑着下颌,眉峰微蹙,一副深沉思索的模样。
下首处坐着的,正是云涯的师父天云子,以及被特地请来的另一位——天机子的道侣、星哩哩的亲生母亲,星陨阁的长老,云舒瑶。
室内静默了片刻,天机子率先开口,语气凝重:“如何?玄空子长老那边,可锁定了目标?”
天机子沉吟片刻,袖袍一拂,一幅以灵光绘就的画卷便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只见画中之女清冷出尘,额生微角,眸蕴淡蓝辉光,赫然是江晚晴的小像。
“上清道主玄玦,前些时日新收了一位亲传弟子。”天云子面色肃然,指着画像道:
“半蛟血脉,名唤江晚晴。据玄空子回报,我那孽徒被玄玦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那半个月……全是由这丫头近身照料的。”
天机子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多久?”
天云子声调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半——个——月!”
嘶——
天机子又吸了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地点了点悬浮的画像,语气难以置信:
“你是说……云涯那小子人事不知,被这姑娘……贴身照顾了整整半个月?”
“千真万确。”天云子一脸沉痛,眼中却闪烁着与之不符的兴奋光芒:
“江晚晴此女,身负半蛟血脉,原出身玉清道门,如今又是上清道主亲传,根骨、天赋无不是万中无一,这家世背景……倒也勉强配得上我那徒儿。”
他越说越觉得此事板上钉钉。
天机子指节轻叩沉香木椅的扶手,发出笃笃轻响:
“这就说得通了!云涯那小子平日油嘴滑舌,偏在此事上支支吾吾、脸皮薄得像纸——定然就是此事无疑。”
天云子兴奋得胡须都微微颤抖:“啧啧,醉酒酣眠的青壮男子,长达半月无微不至的照料……这其间……”
两位大佬相视一眼,瞬间在心照不宣中完成了惊天动地的自我攻略,将一场惨不忍睹的社死事故,无缝衔接地脑补成了缠绵悱恻、欲语还休的隐秘恋曲。
咚!咚!
两声清脆利落的闷响骤然在静室内回荡,打断了二人越发不着边际的遐想。
只见云舒瑶不知何时已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天机子和天云子后脑勺上各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栗暴。
“急急忙忙传讯,让我从坠星阁紧赶慢赶地过来,”
云舒瑶双手抱臂,目光清凌凌地扫过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语气凉飕飕的:“就是来听你们俩一脸严肃地琢磨小辈的风流韵事?”
云舒瑶这一记栗暴力道不轻,敲得两位大佬同时“哎哟”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方才那副“洞察天机”的严肃表情瞬间垮掉,换上了几分讪讪。
天机子揉着后脑勺,干笑两声:“夫人息怒,息怒……我二人这不也是关心晚辈的终身大事嘛……”
“关心?”云舒瑶美目一横,语气更冷了几分:
“我看你们是闲得发慌,整日里正事不干,净琢磨些没边没影的风流账!云涯那孩子脸皮薄,性子又跳脱,就算真有什么,被你们这般大肆揣测、背后议论,叫他知道了如何自处?”
天云子小声嘀咕:“那不然呢?他都让人家姑娘贴身照顾半个月了,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照顾便是你们想的那种照顾?”云舒瑶简直被气笑了:
“玄玦是个什么德行你们不清楚?他那徒弟,据我所知是玉清那边过来的,最是重礼守节不过。
她奉师命照料一个醉鬼,到了你们嘴里,怎么就变得如此不堪?你那天机推衍呢?就推衍出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天机子被道侣说得老脸微红,咳嗽一声:“这个你知道的,【星翎羽光袍】能扰乱天机,涯儿上任前倒是请太上长老推算过,但也没有推算姻缘啊……所以只能从旁佐证。”
“佐证就是靠猜?靠想当然?”云舒瑶毫不留情地打断:
“我看你们就是话本看多了,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去探查,更不准传到晚晴那姑娘耳中,平白辱了人家清誉。至于涯儿,他若真有心思,自会来说,用得着你们在这儿瞎操心?”
她一番话条理分明,气势十足,顿时将两个想入非非的老头压了下去。
天机子和天云子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觉得自己的推测合情合理,但在云舒瑶的积威之下,也只能悻悻点头应下: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
“师妹说的是。”
云舒瑶这才神色稍霁,优雅地坐回原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既然没别的事,我就回坠星阁了。阁内还有事,我先走了,没空听你们在这儿胡扯。”
言罢,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两个明显口服心不服的老头,微微摇了摇头。
身形便化作点点星辉,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在静室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冷余香。
确认她真的离开后,静默维持了足足三息。
天机子猛地松了口气,几乎是同时,天云子也直起了微躬的腰板。
静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随着云舒瑶的离去骤然消散,两个老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逃过一劫”的表情。
天云子贼忒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师妹真的会去吗?”
天机子捋了捋胡须,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
“诶~老云,这你就不懂了。舒瑶她面冷心热,嘴上训得狠,心里指不定比咱们还好奇。她方才那番话,是提醒我等莫要做得太过,辱了人家姑娘清誉。你看,都没认识,就开始叫这小姑娘“晚晴”了。”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但她定然也起了疑窦。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只听我等一面之词。若我所料不差,她此刻说是回坠星阁,只怕下一刻,便会亲自暗中前往上清道门。”
天云子恍然大悟,抚掌贱笑:“高啊,如此一来,既显得我等从善如流,又有人替我们去办这‘不合适’的差事,妙极,妙极。”
“正是此理!”天机子得意地点头:
“我等老男人,确实不便直接去探查小辈的情爱私隐,但若是阁主夫人亲自出马,关心一下未来可能的‘侄媳妇’,那便是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了。”
两人相视一笑,脸上都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狡猾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云舒瑶为他们带回“确凿证据”的一幕。
“那咱们……”天云子搓着手问。
“等!”天机子老神在在地坐下,重新端起茶杯:
“静候佳音便可。顺便,也让玄空子多留意着是否有其他姑娘,万一搞错了还能及时纠正。”
“嘿嘿,好!”
两位大佬再次达成了共识,安心地品起了茶,只是那眼神交换间,依旧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八卦与期待。
“对了。”天云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道。
“嗯~?”天机子一脸疑惑。
天云子站起身来,斜眼看向了天机子露出了嫌弃的神色:“你连你道侣都算计,渣男。”
说完后,天云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天机子肉眼可见的红温了:“你……你……你混蛋啊……”
第62章 炼丹大会(一)
巨大的广场被划分出十个区域,每位闯入决赛的炼丹师都拥有一片专属空间,身旁堆放着由大会提供的、品类齐全但品质各异的灵草材料。
高台之上,云涯依旧稳坐c位,两侧的燕王、郡守、钱会长、王长老正襟危坐,神情都比前几日凝重。
“天灵子大人。”郡守递来一张纸,上面记载了比赛规则,和发言稿。
云涯调整了一下扩音阵法,清朗温润又带着独特磁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恭喜诸位天才丹师,凭借过人实力与卓绝天赋,入围比赛。”
“丹道之妙,在于穷究物性,在于调和阴阳,更在于超越自我,于方寸丹炉间,见天地,见众生,亦见自己。”
“故此炼丹师大赛,非为炫技,非为虚名,实乃一次对自身丹道修为的彻底锤炼与印证。规则如下,望诸位谨记,并全力以赴——”
他的语气变得稍稍正式,却依旧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平和:
“炼三炉丹,每炉限时两个时辰。”
“第一炉,为指定四品丹药‘凝碧丹’。
此丹方乃上古流传,看似中正平和,实则对火候转换、药力融合、尤其是最终凝丹一刻的掌控,要求至微至妙,差之毫厘则药性骤减。”
“第二炉,自选最擅长的四品及以上丹药。
此轮,不限丹药品类,不论出身传承,尽可施展尔等毕生所学,展现个人最为耀眼之所长。”
“第三炉……”云涯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提高:
“则需以大会提供的、药性猛烈且相互冲突的几种冷门药材为主材,摒弃固有丹方之桎梏,独创一味全新丹药。”
他目光变得深邃:“此轮,考的不再是循规蹈矩,而是真正的丹道创造力与临场应变力,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
“诸位天才丹师,舞台已就,炉火已燃。望尔等摒除杂念,心无旁骛,将你们对丹道的热爱、执着与智慧,尽数倾注于眼前丹炉之中。
无论最终胜负如何,今日能站在这里,你们已是同龄人中的翘楚。愿你们,皆能不负初心,炼出属于自己的……璀璨丹道。”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读完后,云涯瞥了撇嘴,修仙的世界也和前世一样,每次开会都要说一大篇废话,特别是学校校长发言,全是废话。
广场外,人声鼎沸,声浪几乎要凝成实质。
卖零嘴灵果的小贩在人群缝隙中穿梭,叫卖声此起彼伏;几家大赌坊设下的临时档口前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前面的道友矮一下身子,看不到了。”一个挤在后排的矮胖修士急得跳脚。
“嘿,开盘了开盘了,最后一轮独创丹,看好小丹王一赔一点五,丹霞仙子一赔二,黑马风白一赔三啦!”一个精明的赌坊伙计声嘶力竭地吆喝着。
“我压小丹王两千灵石,稳。”
“呸,没见识,没听天灵子大人说吗?那风白乃是冠军候选人,我压风白三千灵石。”
“疯了疯了,没听炼丹师协会的王长老说吗?那小子炼丹手法无法超越同辈,但丹霞仙子能,我压丹霞仙子。”
上百位位决赛者同时引火开炉时,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分。
“哇,快看小丹王,那手法,跟跳舞似的,真好看。”一个年轻女修捧着脸,眼睛发亮。
“丹霞仙子才叫绝,你看那冰焰,多优雅清凉,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旁边的男修反驳道。
她们的目光移到白枫身上时,带了点疑惑:“那个风白……动作是不是有点慢?”
旁边一个看似经验老道的散修抱着胳膊,嗤笑道:“哼,散修就是散修,没见过大场面,一到关键时候就露怯了吧?我看他第一轮就得……”
“诶~,炼丹什么的都无所谓,我这有一个与丹霞仙子有关的内幕消息。”一个气质平凡的青年混入人群。
“什么消息?”周围众人疑惑道。
“我朋友的太太太……太奶奶乃是太清道门的长老,根据我朋友所述,丹霞仙子之所以大老远的跑到天枢州来,是为了躲避未婚夫。”平凡青年低声回答。
“什么!”周围的男修痛心疾首:“丹霞仙子居然有未婚夫了。”
“造谣,造谣,我不信,我不信。”男子准备转头质问时,发现刚刚说话的普通人已经消失了。
另一边眼冒爱心的女修那边,一个普通男修靠了过来:
“诶~,我这儿有个关于小丹王的秘密消息。”
“什么,我男神有什么秘密?”
“小丹王……其实是女性,并且还是一位郡主。”
“你……你放屁,诶,人呢?”
…………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场上的炼制也逐渐接近尾声。
空气中药香愈发浓郁,逐渐混杂起淡淡的焦糊味和几声压抑的叹息——那是有选手控制不当,前功尽弃。
更多的人则到了最关键的凝丹阶段,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小丹王处,炉火平稳,丹气氤氲,隐隐有碧色光华流转,显然一切尽在掌握。
丹霞仙子那边,冰焰缭绕,炉壁上的寒霜非但不增,反而开始缓缓融化,蒸腾起缕缕纯净的白气,这是药力完美内敛,即将成丹的征兆。
而白枫,额上汗水更多,但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那赤红色的火焰在他精准的操控下,时而汹涌,时而温顺,牢牢包裹着丹炉,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高台上——
“天灵子道友刚才去哪里了?”燕王见云涯回来便询问道。
“刚刚找人聊了聊。”云涯笑了笑:“各位,结果要出来了,咱们还是将视线投向选手吧。”
王长老微微颔首,低声道:“小丹王与丹霞仙子,确实功底深厚,成丹当在九颗之上,且品质极佳。至于那风白……”
他目光带着审视:“火候掌控堪称惊艳,但前期处理稍显冗余,最终成丹数量或许会吃亏,但品质……未必会差。”
嗡——
接连不断的轻微嗡鸣声响起,一道道或强或弱的丹气光柱从各位选手的丹炉中冲天而起,又迅速收敛。
结果很快统计出来。
小丹王,成丹九颗,尽皆圆润饱满,碧光莹莹,全是上品。
丹霞仙子,同样九颗,丹药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冰晶,寒气内蕴,亦是全上品。
轮到白枫,执事弟子高声唱喏:“风白,成丹……九颗!六颗上品,三颗中品!”
哗——。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九颗,他竟然也成了九颗。”
“虽然有三颗中品,但这火焰控制力太可怕了。”
小丹王和丹霞仙子都略带惊讶地看了白枫一眼,显然这个结果也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第63章 炼丹大会(二)
场外——
“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风白不简单。”压了注的人兴奋大喊。
“切,不过是运气好,第一轮而已,后面两轮才是见真章。”也有人酸溜溜地说。
另一边,关于丹霞仙子和小丹王的“内幕消息”还在以各种离谱版本流传。
“最新消息!丹霞仙子的未婚夫其实是魔门圣子,她是逃婚出来的。”
“胡说,我听说小丹王不是郡主,他是陛下流落民间的皇子。”
“你们这都过时了,我刚听说,那天灵子大人之所以这么关注风白,是因为风白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云涯在高台上听得眼角微抽,这些修仙界的八卦党,编故事的能力可真是一点都不比前世的网友差。
造谣都造谣到他头上了。
正常来说下方散修是不敢造谣天机阁行走,可因为太清道门丹霞仙子的原因,上清道门那群二流子跟了过来。
在上清道门弟子的影响下,散修们胆子也稍微大了一点,真传上了谣言,还越传越离谱。
只能说不愧是上清道门,不愧是玄玦老登,整个上清道门估计就江晚晴是个正经人……额……正经半妖了。
第一轮结束后,短暂的休息间隙。
选手们都在各自区域调息,补充灵力。
小丹王整理了一下略显华丽的丹师袍袖,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闭目回气的白枫,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风白道友。”小丹王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皇室特有的矜持,但并不算傲慢。
白枫睁开眼,看到是小丹王,连忙起身,略显局促地拱手:“小丹王阁下。”
“不必多礼。”小丹王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白枫那尊看起来颇为普通的丹炉上:
“道友第一轮表现不错,根基之扎实,远超常人。尤其是最后凝丹的火候掌控,令人印象深刻。”
“阁下过奖了,侥幸而已,比不得阁下手法精妙,行云流水。”白枫谨慎地回答,摸不准对方来意。
小丹王微微一笑,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侥幸?我看不然。道友的火焰……很是特殊,似乎并非寻常丹火,倒像是某种天赋异禀?不知师承何处?”
白枫心中一紧,师父早就告诫过他不要轻易暴露跟脚,只得含糊道:
“在下散修一个,并无师门,只是偶得一些前人遗泽,自己瞎琢磨罢了。至于火焰,确是天生有些特殊,让阁下见笑了。”
“哦?天生?”小丹王眉梢微挑,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但见白枫不愿多言,也不便强求,只是意味深长地道:
“原来如此。那接下来两轮,倒是更让人期待风白道友的表现了。希望道友能让我见识一下,这‘天生’之火,究竟还有何神奇之处。”
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意味。
白枫看着小丹王离去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休息结束,第二轮开始。
这一轮,各位天才纷纷亮出绝活。
小丹王炼制“龙虎淬元丹”,炉顶龙虎虚影咆哮,气势磅礴。
丹霞仙子炼制“冰心蕴神丹”,寒气四溢,炉壁凝霜,异象惊人。台下惊呼连连,喝彩声不断。
白枫选择了“赤阳融雪丹”。当他不再压制赤炎圣体,全力催动时——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赤红色的光芒透体而出,那火焰变得如同熔岩般粘稠炽热,将他映照得如同火神临世。
恐怖的高温让邻近赛区的炼丹师都为之侧目,不得不分心抵御。
“好……好可怕的火焰。”
“他到底是什么体质?”
“这火力,不怕把丹炼废了吗?!”
高台上,王长老猛地站起身,激动道:“这……这莫非是古籍中记载的‘赤炎圣体’?对,唯有如此先天圣体,方能将这般狂暴之火驾驭得如此精妙。”
云涯微笑着接口,声音传遍全场:
“王长老好见识。圣体非凡火,正合至阳丹。风白道友并非蛮干,而是以其圣火本源,滋养此丹阳极。
诸位细感,那丹药非但未被灼伤,反而在疯狂吸纳这纯阳火灵,这是在铸就丹魄。此法,非身负绝顶火系圣体者不可尝试。”
炽热的气浪尚未完全平息,小丹王看着白枫那边渐渐收敛的红光,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磅礴药力,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她再次走到白枫的区域,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矜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一丝火热的战意。
“风白道友。”小丹王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仿佛看到了绝世瑰宝,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好一个赤炎圣体,难怪天灵子大人对你如此推崇,我原本以为此次大会,唯有丹霞仙子堪为对手,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他
她上下打量着白枫,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
“拥有如此天赋,却寂寂无名至今,道友倒是沉得住气。
看来这最后一轮,你我之间,必有一场真正的龙争虎斗了。我很期待,你的圣火,对上我的皇家丹术,孰强孰弱。”
这番话已是将白视为了平等的、甚至需要全力应对的对手。
白枫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被激起了几分好胜心,沉声道:
“阁下技艺超群,在下佩服。最后一轮,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阁下期待。”
第64章 炼丹大会(三)
小丹王离去后,丹霞仙子也找上了白枫。
“风白。”
“丹霞仙子。”白枫拱了拱手。
“风白,之前是我小看你了,你足够做我的对手。”
白枫拱手回应:“丹霞仙子过誉了,在下不敢当。”
洛雨微微摇头,目光扫过白枫那尊尚有余温的丹炉,以及空气中仍未散尽的炽热火灵之气:
“并非过誉。赤炎圣体,乃火中至尊。你能将其掌控到如此程度,而非被其反噬,足见心性坚韧,天赋异禀。”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认真:
“我太清道门亦有记载,上古之时,亦有一位身负赤炎圣体的丹道前辈,其丹阳刚霸道,却失之柔韧圆融,终难登绝顶。
观你方才炼丹,刚猛无俦之余,竟能兼顾药性融合,未曾一味蛮干,可见你已窥得其中几分平衡之道。”
“大道至简,万法同源。刚与柔,并非对立。”丹霞仙子淡淡道:
“冰与火,亦非不可调和。最后一轮,我很期待,你的至阳圣火,在面对那极致冲突的药材时,会迸发出怎样的可能性。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她的语气始终没有太大起伏,但那份属于顶尖天才的骄傲与好胜,却隐含其中。说完,她微微颔首,便转身飘然离去。
白枫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压力倍增。
“小子,艳福不浅啊,前后被两个女人夸奖。”白枫脑海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白枫瞪大了双眼,不是那小丹王也是女性?
场外,因为这接连两位夺冠热门的主动互动,再次炸开了锅。
“快看,丹霞仙子也去找风白了。”
“他们说什么了?离得太远听不清啊。”
“看样子很郑重啊,连丹霞仙子都如此重视他了吗。”
“废话,赤炎圣体啊,万年难遇,换我我也重视。”
“这下好看了,最后一轮,是三强争霸啊。”
高台上,钱会长搓着手,小眼睛放光:“嘿嘿,好,好啊,话题越足,咱们这大会名声就越响,下次举办的赞助费又能涨了。”
燕王则目光深邃,在小丹王、丹霞仙子和白枫三人之间流转,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第三轮开始前,拿到那堆冲突药材时。
所有选手都面色难看。
小丹王看着手中的“寒髓枝”和“火融果”,眉头紧锁,陷入苦思。
她瞥见白枫那边,发现对方虽然也面色凝重,但似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筹莫展,反而眼神闪烁,像是在急速思考着某种可能性。
小丹王忍不住再次开口,这次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提醒:
“风白道友,这些药材属性极端冲突,强行融合无异于玩火自焚。莫非……你打算再用圣火强行压制?此非善策,恐有炸炉之危。”
白枫抬起头,看向小丹王,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多谢阁下提醒。然丹道一途,有时亦需险中求胜。在下确有几分蛮干的想法,成败与否,皆看天意吧。”
他不可能说出师父指点的事,只能如此回答。
小丹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
“蛮干?好一个蛮干!罢了,看来道友心意已决。那便各凭手段吧,望你好运。”
她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的区域,开始构思他那更为稳妥但也极复杂的中和方案。
“寒髓枝、火融果、腐毒菇……这怎么炼?放在一起怕是要直接炸炉!”
“大会这题目也太刁钻了!”
“完了,看来这轮要看谁炸炉炸得慢了。”
小丹王凝神思索良久,才采取了一种极为复杂的君臣佐使配伍,试图以大量中性药材缓和冲突,手法依旧稳健,但速度慢了许多。
丹霞仙子则引动更多冰心焰,试图强行压制并分离冲突药性,额角已见细汗。
而白枫,在得到师父提点后,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以火御煞,强行融合!
当他引动圣体,化身赤芒,将那些冲突药材投入炉中进行狂暴炼制时,炉内不断传来可怕的能量撕裂声和爆鸣,丹炉剧烈震动,险象环生。
“疯了,真是疯了。”
“要炸了,肯定要炸了。”
台下惊呼四起,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后退。
高台上,郡守等人也紧张起来。王长老更是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白枫的丹炉,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唯有云涯,额……消失在了高台。
场外,观众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老天爷,他真敢啊!”
“这炉子抖得……我看着都怕。”
另一边,关于选手的离谱谣言在紧张的等待中再次升级。
“劲爆消息,刚听说风白和丹霞仙子其实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因为家族反对他们一起炼丹才分开的。”
“你这不对,我听到的版本是风白和小丹王指腹为婚,但小丹王女儿身的事被皇室隐瞒,风白是来找未婚妻的。”
“哈?那丹霞仙子怎么回事?”
“三角恋啊!这都不懂?!”
赛场之上,景象愈发惊心动魄。
小丹王采用了最繁复稳妥的方式,丹炉周围摆满了数十种中和药材,手法依旧优雅迅捷,但眉宇间可见凝重,进度缓慢。
丹霞仙子周身寒气大盛,几乎将半个赛区都冻结,冰心焰分化万千,试图将那冲突的药力一丝丝剥离、封印,再缓慢调和,额间已密布细汗,显然消耗极大。
而白枫这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赤炎冲天,热浪扭曲空间,丹炉轰鸣不止,仿佛随时要解体爆炸。
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已将圣体催谷到极致,神魂心力消耗巨大。
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掌控着炉内那股狂暴的能量,引导着它们相互冲击、磨砺,在崩溃的边缘寻找着那一丝融合的契机。
“稳住,徒儿,就是现在!引煞入火,以火化煞。”脑海中,师父的声音急促响起。
白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丹炉上,双手印诀疯狂变幻,赤红火焰再次暴涨,将整个丹炉彻底吞没!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炉内传出,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剧烈震动的丹炉,猛地静止了。
那狂暴的能量波动,骤然平息了。
那冲天的赤红火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缩回白枫体内。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尊安静下来的、甚至有些焦黑的丹炉。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白枫脱力般踉跄一步,勉强站住,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自己的丹炉。
云涯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悠然响起,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看来,涅盘的新生,总是需要经历最极致的毁灭之痛。恭喜风白道友,于不可能中,开辟新径。”
周围四人被吓了一跳,不是,这天机阁行走怎么神出鬼没的,一会消失,一会儿又出现。
下一刻,执事弟子深吸一口气,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白枫那尊丹炉的炉盖。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异象冲天。
只有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表面缠绕着几道细微如同血丝般煞纹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散发着一股内敛而奇特的能量波动。
成功了!
他真的在那种冲突下,炼成了全新的丹药。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
“赤炎圣体,牛逼!”
“风白!风白!风白!”有人开始高呼他的名字。
赌档那边,押中了的人狂喜尖叫,押错了的抱头痛哭,场面一片混乱。
小丹王林凡看着那三颗奇特的丹药,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不甘化为彻底的认可,喃喃道:“厉害……”
丹霞仙子洛雨冰蓝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轻轻颔首。
白枫听着周围的欢呼,看着炉中那三颗耗费了他全部心力的丹药,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又难以置信的笑容。
第65章 兑换赤炎圣体
【白枫】
·性别: 雄
·年龄: 17
·修为: 金丹初期
·体质: 赤炎圣体 (圣体)
·描述: 一种强大的火系先天道体,对火属性灵气拥有极高的亲和力与掌控力,修行火系功法事半功倍。
·气运: 金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功法:炎灵诀
·本命法宝: 无
·描述: 一个出身平凡小镇的少年,因身怀未觉醒的圣体而常年陷入修炼困境,被视为资质低下之人,在其师的帮助之下快速提升,因谨慎性格原因,选择隐藏自身。
·近期遭遇: 吸收大量资源后,成功觉醒体质,晋升金丹,提高了气运。
白枫这小子这么谨慎,偏偏费劲心思来参加【燕山郡炼药师大会】,主要就是白家被白枫吸干了,就为了觉醒体质。
白家还有这么多族人嗷嗷待哺呢,吸了族人的血,当然得想着回报族人。
众所周知,炼丹师是最富的一个群体,炼丹师大会的奖励也会极其富有,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燕山郡的奖励也给得极其慷慨。
领奖的事情云涯并没打算参与,因为白枫夺得第一后,系统就开始提示结算了。
【燕山郡炼丹师大会】结算中~结算中~。
其实后续剧情云涯猜都能猜出来,无非就是高台上的几位给白枫抛出橄榄枝,而白枫只想回他老家南山城做一位宅男,所以选择了拒绝。
被拒绝的老登感觉白枫落了他们面子,就派人调查白枫,甚至得不到的就毁掉,选择追杀白枫,然后白枫使用天阶斗技“鬼上身”成功解决危机,并收获战利品。
至于小丹王与丹霞仙子,丹霞仙子后续肯定还会与白枫有交集,毕竟未婚夫,逃离,都出来了,buff叠满了属于是。
“期待你下一个剧情哦,小白枫。”云涯临走前微笑的朝白枫挥了挥手。
白枫顿感一阵恶寒,连忙逃离了现场。
…………
【剧情「燕山郡炼丹师大会」结算完成】
【捧场值:】
“多……多少?”
云涯摩挲着下巴,看着这个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五万三千多!不愧是持续四天的长线剧情,加上观众多,这捧场值赚得比那冰天雪地的破古迹舒服多了,还没危险。”
他的目光投向系统界面,新的奖励列表光幕般展开。
【自选奖励】:
一:金丹期一年修为(100捧场值)
修为,不用多说。
二:《古丹心经》残篇(4000捧场值)
蕴含上古丹道理念与失传手法,正契合白枫得到的古丹阁传承,能极大弥补他经验上的不足,并与他师父的指导相互印证。
三:‘赤炎控火秘术’(2500捧场值)
专门针对赤炎圣体开发的精细控火法门,能让他更好地驾驭圣火,避免浪费与失控,适用于炼丹和战斗。
四:赤炎圣体(捧场值)
五:‘八荒熔火炉’(3000捧场值)
一尊潜力巨大的成长型丹炉胚胎,对火系丹力有极佳增幅,尤其适合赤炎圣体,可随主人修为提升而逐步解封力量。
六:‘千幻面’(3000捧场值)
品质更高的易容法宝,能更有效地遮掩容貌、修为和体质波动,符合他谨慎的性格。
七:丹药‘七绝合欢散’(三千捧场值)。
合欢散,你懂得。
八:下品灵石…………
思考许久,云涯选择了赤炎圣体和配套的《赤炎控火秘术》,剩下几百全换成了灵石。
到化神期就不能全部梭哈修为了,化神期需要感悟法则才可以突破。
云涯也是突破化神后才察觉到,系统兑换的修为是包括法则感悟,但前提是对方的修为在化神以上。
就比如江晚晴的若水法则。
而白枫才金丹,金丹期的修为对感悟法则毫无作用,不如直接兑换体质。
参加了这么多剧情,这还是云涯第一次能买的起体质,这谁能忍住不买。
剩下的法宝什么的换来没用,云涯想要的话直接找天机阁拿就是了,至于白枫炼制的合欢散。
说实话,云涯确实想要,但自己去买其实也能买到,大不了裹严实点,再加上气质【平凡】,任谁也想不到买合欢散的居然是天机阁在世行走。
【赤炎圣体(捧场值)】
【‘赤炎控火秘术’(2500捧场值)】
【兑换成功】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云涯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灵魂深处。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对天地间火属性灵气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亲切。
有了这体质感悟火之法则将会事半功倍,但拥有系统的云涯还是倾向于多过几次化神期气运之子的剧情。
能加点何必修炼呢。
第66章 化身法门
天机阁,藏书阁。
云涯回到了天机阁,并绕开了大部分天机阁弟子,直接朝着天机阁收藏功法典籍的重地——藏书阁走去。
这次【燕山郡炼丹师大会】的剧情让云涯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急需化身帮忙传谣……额,不对,是捧场。
有化身就要简单许多,不来回跑了。
藏书阁在外看就是一个普通的木质阁楼楼阁,但走进去便会发现藏书阁是一处开辟在独立小空间内的巨大殿宇。
穹顶并非木质或石质,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投影,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洒下清辉。
无数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玉简、帛书、甚至不知名兽皮卷,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殿内缓缓漂浮游动,按照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自行归类。
两名气息沉凝、目蕴星辉的守阁长老如同雕像般盘坐在入口两侧,对云涯的到来只是微微睁开眼,颔首示意,便再次闭合。
天机阁行走的身份,在此地拥极高的权限,里面的书,除了禁书外都能翻阅。
藏星楼内,穹顶星辰运转,无数典籍光晕流转,自行游弋。
云涯步入其中,开门见山地对虚空道:“阁灵,检索化神期及以上,关于修炼‘身外化身’的秘法典籍。”
虚空之中,阁灵温和无波的声音响起:“权限确认。相关秘法共收录一百二十九部。涉及材料、法门、风险各异。请行走进一步限定范围。”
“一百多部?”云涯微微一惊,旋即了然,这才是大派底蕴。
他沉吟片刻,道:“筛选出相对安全、潜力较大,且对本体负荷相对较小的法门。剔除那些需要罕见先天之物或邪道祭炼的。”
星光闪烁,大部分光点黯淡,剩下二十余部玉简光芒依旧,其中三五部尤为璀璨。
“符合要求秘法二十三部。推荐三部最优选择:《三元分神化念诀》、《星核孕灵身》、《五行灵胚化身法》。”
三部玉简飞至云涯面前。
· 《三元分神化念诀》:
将自身神魂分出三分之一,辅以特殊温养法门与灵物,孕育出一道拥有独立意识、可与本体思维同步、甚至能自行修炼成长的化身。化身与本体联系紧密,一损俱损,但成长性极佳。
· 《星核孕灵身》:
寻一天外星核或类似先天灵物,将自身一缕本命神魂与精血打入其中,以周天星力常年淬炼,最终孕育出一具拥有部分星辰特性的强大化身。化身肉身强横,但孕育周期极长,且意识主要由本体分神操控。
· 《五行灵胚化身法》:
采集五行精华,炼制一具“灵胚”,再分割部分神魂入驻,可炼成一具能完美施展五行法术、且能通过吸收对应五行灵气成长的化身。优势在于属性全面,但炼制灵胚材料难寻,化身强度依赖灵胚品质。
云涯仔细浏览着三部化身法门的简介。
“《三元分神化念诀》听起来最是神妙,等于多了一个完全受控的自己,但分割三分之一神魂……这风险不小,万一化身出事,本体也要遭重创。
不行不行,为了捧场把自个儿大量的神魂搭进去,太亏了。”
“《星核孕灵身》倒是不错,星核……天机阁宝库里说不定有存货,但这动不动就要淬炼几百上千年,太慢了。等它炼成,黄花菜都凉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五行灵胚化身法》上,眼睛微微亮起。
“《五行灵胚化身法》……采集五行精华炼制灵胚……优势在于属性全面,能自行成长……”
他摩挲着下巴,心思活络起来:“我又不需要化身去打架斗法,只是需要它帮我跑跑腿、传传话、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地点带头喝彩鼓掌造气氛而已。”
“既然如此,我何必追求什么顶级五行精华?用最普通、最低阶的五行材料来炼制灵胚不就够了?
反正功能达标就行,强度无所谓,能维持基本形态、能传递神识、能开口说话和鼓掌就够了。”
第67章 炼制化身
这个想法一出,云涯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就像前世配电脑,如果只是用来办公看网页,何必上顶配显卡?核显都绰绰有余。
“对,就这么办。”他一拍大腿,下了决定:
“阁灵,就选《五行灵胚化身法》!另外,调阅此法门最基础、最简化的灵胚炼制方案,以及使用低阶材料替代高阶五行精华的可行性分析和前人尝试记录。”
阁灵的效率极高,瞬间就将《五行灵胚化身法》的完整玉简以及数十份相关的辅助资料、笔记心得传送了过来。
云涯迫不及待地沉浸其中。
他发现,果然有前辈尝试过用低阶材料炼制化身灵胚,大多是为了给门下弟子练手或者炼制一些执行简单任务的工坊力士。
评价多是“潜力低下”、“不堪大用”、“仅能维持基础形态”。
但这些评价在云涯看来,简直是完美。
“潜力低下?没事,我又不指望它升级。”
“不堪大用?够用就行。”
“仅能维持基础形态?能站着能鼓掌能喊666就够了!”
他甚至找到了一些有趣的“省钱”小技巧:
比如用十年份的青木枝代替千年养魂木,用赤铁矿精代替熔火之心,用普通河流的沉水砂代替一元重水,用山岩精粹代替戊土之精,用最常见的金属性灵石碎屑代替锐金之魄……
“妙啊!”云涯看得眉开眼笑:
“这些东西,怕不是在天机阁弟子日常耗材里就能随便找到,根本不用去宝库申请,成本极低。”
他快速记下了一份“乞丐版”五行灵胚的材料清单,信心满满。
“至于分割的神魂……”云涯琢磨着:
“也不需要太多,分出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够维持基础运作和接收我远程指令就行了。
不用斗法对神魂要求也就不怎么大,唯一值得注意的是,神魂太少,距离远了就无法操控化身了。
或许可以炼制几个高成本,高神魂的,可供跨大州操控的化身。”
到这里云涯便想起了洛璃的玄冥双生体,那个化身就牛批了,可惜只能凝聚一道,对于捧场来说或许没多练几道化身有用一些。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收起《五行灵胚化身法》的玉简和那份“省钱攻略”,顺便写了几道高成本的炼制法,云涯心情愉悦地离开了藏星楼。
他没有去往存放稀有宝物的天机阁核心宝库,而是脚步轻快地拐向了……负责管理弟子日常用度和新手炼器材料的庶务堂偏殿仓库。
看守仓库的是一名金丹期的执事弟子,见到云涯到来,吓得连忙起身行礼:
“见…见过天灵子行走!您…您需要什么,吩咐一声就好,何必亲自前来?”
云涯摆摆手,笑眯眯地递过去那张清单:
“无事,随便逛逛。帮我把这些东西备齐,量不用多,够用十来次就行。”
那执事弟子双手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脸上表情极其古怪。清单上写的都是些什么啊?
十年青木枝、赤铁矿精、沉水砂、山岩精粹、灵石碎屑……这都是最底层弟子练习清洁术、凝火诀或者制作最低级符纸时才用得上的边角料啊。
这位地位尊崇的天机行走,要这些破烂玩意儿干嘛?难道……行走大人有什么特殊的、返璞归真的修炼方式?
执事弟子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道:“遵命,请您稍候,弟子这就去取。”
他一路小跑进仓库深处,很快就把云涯要的东西备齐了,用一个最普通的储物袋装着,恭敬地递了上来。
云涯神识一扫,东西没错,分量也足,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抛给对方一小瓶能精进金丹期法力的丹药作为打赏,在那执事弟子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声中,飘然离去。
回到自己的洞府,云涯看着眼前这一堆“五行精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材料齐备,法门也有,开干!炼制我的——超级廉价·工具人·捧场专用·化身一号。”
他兴致勃勃地开始按照《五行灵胚化身法》中最基础的炼胚法门,处理起那些低阶材料,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一丝微弱的神魂之力剥离出来,准备融入其中。
这个过程,比起炼制那些能征战四方的强大化身,少了几分郑重和风险,却多了几分……新奇和搞笑。
云涯几乎是抱着一种做手工的心态在操作。
“嗯,青木枝代表木,要碾碎成粉,融入灵胚框架……”
“赤铁矿精代表火,得用我的赤炎圣火稍微提纯一下,别烧没了……”
“沉水砂代表水,啧,杂质有点多,算了不影响……”
“山岩精粹代表土,够硬就行……”
“灵石碎屑代表金,聊胜于无……”
数个时辰后,一具看起来十分简陋、甚至有些粗糙的五行灵胚,在云涯洞府内缓缓成型。
它通体闪烁着微弱的五色光芒,材质看起来就像是劣质的陶土混合了金属碎屑和植物纤维,毫无灵性可言。
云涯看着自己的“杰作”,摸了摸下巴:“呃……好像有点丑?不过没关系,功能第一,外表不重要,实在不行戴个面具,关了灯也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步——那缕微弱的神魂之力,打入了灵胚核心之中。
嗡……
灵胚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的五色光芒勉强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它缓缓地……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眼神十分空洞。
云涯尝试着用神识操控化身鼓起掌来。
啪…啪…啪…
化身僵硬地抬起双手,缓慢而机械地拍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喊‘好’。”
“……好……”化身发出一个干涩、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声音。
“嗯……虽然反应慢了点,声音难听了点,动作僵硬了点……但基本功能实现。”云涯摸着下巴,还算满意:
“反正到时候混在人群里,也不需要它表现多出色,能跟着起哄就行。”
他成功炼制出了天机阁历史上可能是最弱、最廉价的一具身外化身!
看着这具呆头呆脑的化身,云涯露出了资本家般的微笑:
“好了,‘工具人一号’,以后哪里有热闹,哪里需要捧场,就派你去了!本体我嘛,就可以轻松点,坐镇高台进行解说了。”
他终于实现了“捧场自由”的第一步,虽然这化身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但云涯相信,只要运用得当,绝对能起到奇效。
实在不行到时候在用点珍贵材料,再投一点神魂就行了。
最后,云雅涯连续炼制了五个,便停止了炼制,反正炼制起来简单,如果需要更多在炼制就是了。
炼制完成后,云涯顺便去了宝库要了一些炼制化身的珍贵材料,万一以后用的上高等级的化身,便可以炼制一两个。
顺便在去了一趟藏书阁,要了一些能配合赤炎圣体的法门,至于炼丹术,云涯也懒得学,他又不需要吃丹药修炼,也不需要卖丹药赚钱。
可惜了赤炎圣体,这可是炼丹的好体质。
第68章 天机子和天云子两个老家伙又开始脑补了。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天机子一袭玄色道袍,手肘支在紫檀木桌上,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眉头锁得紧紧的。
“云涯……回来了。”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对面的天云子正捧着茶盏,闻言手腕微微一抖,盏中清茶漾起一圈涟漪。
天云子放下茶盏,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这么快?这……这可不妙啊!”
接着天云子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和猜测:“莫非……是在那江晚晴丫头那儿吃了瘪?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天机子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
“唉~,十有八九是如此了。你看他回来之后,直接一头扎进了藏书阁,这分明是心中郁结,想要借研读功法来转移注意,麻痹自己啊。”
天机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仅如此,据执事弟子回报,他还去了庶务堂的偏殿仓库。”
“庶务堂仓库?”天云子一愣,“他去那儿作甚?那里堆放的都是些低阶弟子用的边角料。”
“问题就在于此。”天机子语气愈发沉重:
“他要的都是些什么?十年青木枝、赤铁矿精、沉水砂……尽是些无人问津的低劣材料!以他的身份和修为,要这些废物何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和……心痛。
天云子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
“我明白了,这孩子定是觉得自己情场失意,连带着也怀疑自身的价值了。他不用那些宝材,偏用这些破烂,这是一种自暴自弃,自我放逐啊,他是在惩罚自己。”
天机子缓缓闭上眼,语气沉痛: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竟让我天机阁百年不遇的奇才,道心蒙尘至此。连炼器制物,都只敢用些卑贱材料,这是何等的心灰意冷。”
静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弥漫着一种“我家好白菜被猪拱了,虽然不知道是哪头猪,而且白菜还自己烂了”的悲凉气氛。
“不行。”天云子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徒儿就此消沉下,我得去开导他。”
天机子相对冷静些,抬手制止了他:
“稍安勿躁。此刻他心绪不宁,你我贸然前去,提及此事,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年轻人脸皮薄,若是被我们说破,怕是更要钻牛角尖。”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天云子急躁道:“渣男,你情场这么得意,有妻有女,连道侣都敢算计的渣男,给出个主意啊!”
天机子被天云子一句“渣男”噎得够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老夫那叫智取!算计……算计道侣的事,能叫渣吗?那是情深意切、计谋深远。”
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努力摆出一副“情场圣手”的姿态,继续分析道:
“云涯儿此番受挫,根结在于他常年潜修,心思纯粹,于男女之情上宛若一张白纸,毫无经验可言。
那江晚晴出身玉清、又入上清,见惯了英才俊杰,性子想必清冷高傲。云涯这般愣头青,一头撞上去,不吃亏才怪。”
天云子听得连连点头,觉得颇有道理,急声追问:
“那依你这‘经验丰富’之见,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真送本双修功法去吧?那也太……太直接了!”
“迂腐。”天机子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双修之法,亦是大道的一种。其中蕴含阴阳调和、心神交融之至理。
让他研读此法,并非真要他立刻去找人实践,而是让他开阔眼界,增长见识,从理论层面理解男女之情的微妙与复杂,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高明,眼神发亮:
“等他通读理论,知晓其中关窍,日后即便再遇到心仪女子,或再与那江晚晴相见,便知如何进退,如何展现自身魅力,而非如这次般,傻乎乎地碰一鼻子灰就黯然归来。”
天云子被这番“高论”震得一愣一愣的,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总不能让孩子一直这么单纯下去吧?理论知识学习一下,似乎也无不可?
“可是……”天云子还是有些犹豫:“万一他看了之后,更加胡思乱想,或者……走上邪路怎么办?”
“诶~!”天机子大手一挥:
“所以我们要挑选一本啊,不要那些采补邪术,我这有一本上古奇书《阴阳合欢功》全册。
此功法中正平和,主旨在于道侣二人灵肉交融、共参大道,最是正经不过,先让他从最高端的理论学起,打下坚实基础。”
天云子瞪大了双眼:“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天机子,居然私藏合欢宗的魔功。”
天机子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老脸顿时挂不住了,但这次不是心虚,而是一种“你对力量一无所知”的愤懑。
“胡说八道。”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谁说是魔功了?天云子,你也是活了上千年的人了,见识怎还如此浅薄,人云亦云。”
天云子被吼得一愣:“不…不是魔功?那合欢宗……”
“合欢宗是合欢宗,功法是功法。”天机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阴阳合欢功》 乃上古时期一位号为‘逍遥仙’的散修大能所创,其本意是道侣之间灵肉双修、共参大道、直达生命和谐之彼岸的无上妙法。
其核心精义乃是‘极情于道’,于极致的欢愉中感悟天地阴阳生灭之至理,玄妙正统得很。”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只是后来传承断裂,被合欢宗那群不成器的家伙得了残篇,不解其真意,只知其皮毛,一味追求肉欲采补,才把它练歪了,败坏了名声。
真正完整的《阴阳合欢功》,乃是直指大道的正统顶尖双修法门,绝非邪魔歪道!”
天云子被这番义正辞严的辩解给镇住了,将信将疑:“真…真的?上古正统法门?”
“自然是真的!”天机子一脸痛心疾首,仿佛在惋惜明珠蒙尘:
“此法对修炼者心性、资质、以及道侣之间的默契要求极高,绝非那些只会采补的妖人所能窥其门径。
我天机阁藏书阁内没有收录,是因为此法太过特殊,且对修炼双方要求极为苛刻,极易被误解,故而不便公之于众,并非因为它是什么魔功。”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唏嘘,甚至带着点追忆:
“老夫也是早年有一番奇遇,才偶然得到了这全本……一直秘而不宣,正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今日若非为了云涯,我绝不会轻易拿出。”
天云子看着天机子那不像作伪的激动和惋惜,渐渐信了七八分,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那…这功法,真有那么神妙?”
“岂止神妙!”天机子见天云子态度转变,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传授秘辛的语气:
“据说修炼至高深境界,阴阳二气圆融无暇,可共鸣天地,于极乐中见真如,对突破瓶颈、感悟法则有不可思议之奇效!乃是道侣携手共攀仙路的无上坦途。”
他话锋一转,又指向问题核心:
“云涯儿为何受挫?就是因为他不懂!他不明白大道之中亦有阴阳相吸之理,不懂如何以自身魅力自然引动对方灵犀共鸣。
让他参悟此功,不是让他去学那些下作手段,是让他理解阴阳相吸的天道至理,学会如何以自身之‘阳’,引动对方之‘阴’,乃是一种高级的‘天道社交技巧’。”
天云子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天机子这番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双修功法还能这么理解?还能提升“社交技巧”?
“所以,”天机子总结道:
“让他研习此功,是让他从根本上理解男女之情为何能动人心魄、为何能引人沉沦又助人升华。
等他悟透了,自然就知道上次失败在何处,下次该如何自然而然地、符合天道至理地去与那江晚晴相处了,这叫授人以渔。”
天云子被彻底说服了,甚至觉得这主意简直天才!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妙啊,如此正统玄妙之法,正合我涯儿修炼,快!快给他送去!”
“咳咳……”天机子却又矜持起来,捋了捋胡须:
“此法毕竟非同小可,且极易引人误解。你需得郑重告诫他,此乃大道正法,非心性坚定、非遇真正心意相通之道侣,不可轻易尝试,万万不可视作儿戏,更不可用于邪途!”
“明白,明白。”天云子连连点头。
第69章 《阴阳合欢功》
片刻后,一道散发着淡淡祥和气息、却又隐含某种诱人深意的玉简,被郑重地送到了云涯的洞府。这次的附言格外严肃且正面:
“此乃上古大道正法《阴阳合欢功》全本,阐阴阳相济之至理,述灵肉双修之妙旨。
今赐予汝,望汝慎悟之,明大道伦常,知阴阳相吸之本源,而非囿于皮肉之欲。他日若遇真缘,方可持此妙法,携手共进仙途。切记,心正法则正。”
正在修行火属性法术的云涯愣了一下,收到这枚气息纯正却又名字暧昧的玉简,看着那正气凛然又充满暗示的附言,第三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上古大道正法?《阴阳合欢功》?让我明大道伦常?知阴阳相吸之本源?”云涯的表情极其精彩:
“这俩老家伙……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算了,收都收了,还是看一看内容吧,在决定修不修炼吧。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之中。
开篇并非想象中的不堪入目,而是极为宏大深奥的论述:
“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故圣人察阴阳之宜,辨万物之利,以使生合……”
字字珠玑,阐述阴阳大道,引经据典,格局宏大,俨然一派无上法门的气象。
其理论之高妙,对天地阴阳、生命本源的理解之深刻,甚至让云涯都一时沉浸其中,觉得受益匪浅。
“咦?好像……还真是正经八百的大道至理?”云涯嘀咕着,稍稍放松了警惕,继续往下看。
然而,随着理论部分的深入,内容开始逐渐……具体化。
如何感应对方气机,如何引导自身元阳\/元阴,如何实现神魂层面的初步共鸣……功法描述开始变得极其精微和直白,虽然用语依旧古雅玄奥,但那种指向性明确的“操作指南”意味越来越浓。
再到后面,更是出现了各种……嗯……姿势(称之为“法天象地之式”)与呼吸吐纳(称之为“龙吟凤哕之律”)以及神识交融(称之为“灵犀一点通”)的……详细配合讲解。
图文并茂。
神识传导的影像将那种气机流转、神魂共鸣的极致状态描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让人感同身受般地体验到那种理论上存在的、灵肉合一抵达巅峰的大和谐、大极乐。
云涯二十年的看片经验都有点遭不住。
看的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感觉自己的赤炎圣体都有些躁动,气血不由自主地翻涌起来
“这……这这……”他猛地将神识抽出,仿佛被烫到一样把玉简丢在桌上,大口喘着气:
“这特么也太‘理论详细’了吧,这是能随便看的吗?比前世岛国小电影中的不知道嫩了多少倍,姿势也贼多,只能说不愧是修仙界,区区凡界还得练。”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天机子说这功法“极易被误解”了。
它的理论基础确实高大上,直指大道,但它的实践部分……也实在是太“实践”了。这根本就是一本披着哲学外衣的……终极实操指南!
“还‘天道社交技巧’?!”云涯简直想冲出去揪着那两个老头的胡子问个明白:
“这学完了还能‘社交’吗?这直接快进到‘负距离交流’了吧!”
他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好吧,并不单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但同时,作为一个修行者,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功法里阐述的阴阳之道、神魂交融之法,确实玄妙无比,甚至对他理解自身力量、掌控赤炎圣体都有种另类的启发。
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烫手山芋时,洞府外又传来一道传讯符的波动。
这次是天云子的声音,语气格外严肃甚至带着点紧张:
“涯儿啊,功法……咳,收到了吧?切记为师……和你师伯的告诫。
只可悟其理,不可修其术,尤其后面那些……那些‘法天象地之式’和‘灵犀交融篇’,看看就行了,万万不可自行揣摩尝试,至少……至少找到道侣之前不行。
切记切记!心正!一定要心正!”
这不打自招、欲盖弥彰的警告,彻底坐实了这功法的“危险性”。
云涯:“……”
他看着那枚仿佛在散发着粉色光晕的玉简,又听听师父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嘱咐,整个人都麻木了。
最终,他长叹一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将那枚玉简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储物戒指的最深处。
“算了……就当……增长见闻了……”他自我安慰道:“ 大概以后……真遇上道侣了……能用上?”
第70章 青岚州
修炼火属性法术被打断后,云涯暂时停止了修炼。
“算了,早点离开天机阁吧,不然师父和阁主又得脑补些逆天剧情了。”
云涯出了天机阁,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动用了系统的【跨州传送】。周身空间一阵扭曲,再定睛时,已是极寒彻骨。
刺骨的寒意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冰雕玉琢,建筑皆由冰白石材或万载寒冰砌成,屋檐下悬着尺长的透明冰棱。行人裹在厚厚的裘皮法衣中,行色匆匆。
——玄冥州,南雪城。
花了些许时间,云涯在文柏执事那儿寻找到了玄空子长老。
说实话,其实带着玄空子长老更加麻烦,他遇到危险后完全可以摧动天机阁给的防御符箓,然后运用系统的【跨州传送】离开。
并且偷袭也不怕,腰间的天机令上自带一个被动触发式防御阵法,也足够给云涯争取时间启动【跨州传送】了。
可惜,护道者也是天机阁面子的一环,身为在世行走出门在外,连一个护道者都没有,那会被其他势力所看不起。
至少拜访其他十几个大势力的时候需要带着玄空子长老,反正玄空子长老说过了,不会干涉他的行动,到时候在找机会支开玄空子长老就行了。
南雪城天机阁分阁。
“玄空子长老。”云涯走近,轻声唤道。
玄空子闻声睁眼,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站起身,动作间没有丝毫多余,直接向大殿内的特殊传送阵区域走去。云涯会意,默默跟上。
洛璃答应他可以随意使用北溟寒宫的跨州传送阵,所以云涯刚到时,就被守卫跨州传送阵的执事迎了过去,一路亮红灯踏上了传送阵。
光芒骤然大盛,将两人身影吞没。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挤压感传来,但持续时间并不长。当光芒散去,周遭景象已然大变。
刺骨的严寒瞬间被一股温暖湿润、充满草木清香的气息所取代。
耳边传来的是悦耳的鸟鸣虫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翠欲滴、生机勃勃的世界。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藤蔓垂落,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天地灵气。
——青岚州,到了。
他们身处一座建立在参天古树之上的宏伟树屋内,这里显然是万灵谷管辖下的跨州传送点。
与北溟寒宫的冰冷肃穆相比,这里充满了自然与野性的活力,连看守传送阵的弟子,也并非纯粹人类,有的耳尖微尖,有的眸带异色,或身伴灵兽,皆透着一股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独特气质。
玄空子长老对环境的剧变毫无反应,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周围,确认无误后,便直接藏在了阴影之中。
意思很明确:接下来去哪?行动由你主导,我负责护道。
云涯深吸一口口充满生命气息的空气,感受着体内赤炎圣体在这种环境下似乎都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
他嘴角微扬,心中暗道:“万灵谷……灵族与自然修士的圣地么?礼数不可废,先去拜访万灵谷。”
云涯随即走向树屋传送点的一位值守弟子。
这位弟子生着一对尖耳,眸色碧绿,气息与周围的古树隐隐共鸣,显然是一位木灵族。
云涯取出代表天机阁行走身份的天机令。他语气平和地说道:
“烦请通传,天机阁行走天灵子,途经宝地,特来拜会万灵谷谷主。”
那天机令的气息玄妙高深,值守的木灵族弟子神色顿时一肃,不敢怠慢,恭敬回礼道:“原来是天机阁的贵客驾临,请稍候,晚辈即刻通传。”
弟子取出一片翠绿欲滴的树叶,对着树叶低语几句,随后将其抛向空中。树叶化作一道绿光,瞬间没入巨大的树干之中,消失不见。
并未等待太久,只见前方缠绕在巨树主干上的粗壮藤蔓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蠕动、舒展,竟在空中交织成了一道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拱门。
拱门之内,光影流转,看不清具体景象。
一位身着由各种灵植叶片编织而成的长袍、头戴花冠、气质温婉雍容的中年女修,从光门中缓步走出。
她身后跟着两位气息沉凝的随从,一位是身形魁梧、皮肤如同岩石般的山灵族,另一位则是身形飘忽、周围有淡淡水汽环绕的水灵族。
中年女修目光落在云涯身上,感受到他那份超然的气质以及身后阴影中那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晦涩气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如同清泉流过山涧:
“天机阁行走大驾光临,我万灵谷蓬荜生辉。妾身乃万灵谷外事长老,木青婉。谷主近日正在闭关感悟祖木灵韵,特命妾身前来相迎,还望行走勿怪。”
云涯执了一个平辈的礼节,微笑道:“木长老客气了。是云某冒昧来访,打扰贵谷清静了。这位是我阁中玄空子长老。”
阴影中,玄空子长老的身影微微凝实了一瞬,对着木青婉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随即又隐没下去,依旧沉默如冰。
但那瞬间流露出的渡劫威压,让木青婉及其随从眼神都凝重了几分。
“玄空长老,天灵子,请随我来,谷中已备下清茶灵果。”木青婉侧身引路。
云涯和玄空子随着木青婉踏入那藤蔓光门。
第71章 万灵谷,百花诞辰。
眼前景色变幻,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不再是粗糙的树屋,而是一座巨大无比、完全由活着的古树自然生长而成的宫殿。
穹顶是交错的枝叶,洒下斑驳而温暖的阳光,地面是柔软的草地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与果香,精纯的木灵之气几乎化为实质的淡绿色雾气。
沿途可见各种灵族自由生活,有小小的花精在花丛中嬉戏,有憨态可掬的草灵在照料药圃,甚至能看到一些温顺的强大灵兽悠闲漫步。
一派祥和、生机盎然的景象。
在树殿主厅落座,自有灵族侍女奉上散发着浓郁灵气的香茗和各式奇异的灵果。双方寒暄几句后,木青婉婉转问道:
“不知天灵子此次莅临青岚州,是游历四方,还是有何要事?若有用得着我万灵谷之处,但说无妨。”
云涯品了一口灵茶,只觉一股温和的生机流入四肢百骸,通体舒坦。他放下茶盏,从容道:
“木长老无需多虑,云某此行主要是游历增长见闻,感受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与大道韵律。久闻万灵谷乃自然之道圣地,生灵和谐共处,心生向往,故特来拜访,并无特定要务。”
木青婉闻言,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原来如此。云行走若感兴趣,可在谷中多盘桓几日。我万灵谷别的不敢说,这灵植奇珍、自然景致,倒是颇有几分可看之处。妾身可派弟子为行走引路解说。”
“那便叨扰了。”云涯笑着应下:“正想领略一番贵谷的玄妙。”
正式的拜访在友好融洽的氛围中进行。双方又交流了一些关于大陆局势、天道演变的泛泛之谈,云涯代表天机阁表达了友好的态度,万灵谷也展现了作为东道主的热情。
约莫一炷香后,云涯便适时地提出告辞,表示不想过多打扰木长老清修,自行在谷中游览即可。
木青婉亲自将两人送至树殿门口,并交给云涯一枚翠绿的叶形符牌:
“此乃我万灵谷的客卿令牌,持此令牌,谷中大部分对外开放的区域皆可通行,也能享受些许便利。若有急事,亦可凭此令牌向附近谷中弟子求助。”
“多谢木长老。”云涯接过令牌,再次道谢后,便带着玄空子离开了树殿核心区域。
重新回到那热闹的树屋坊市,云涯把玩着手中的叶形令牌,心中暗忖:“官方拜访完成,面子工程到位。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让我看看下一个机缘在何方?”
他心念一动,沟通了识海中的系统界面,无声下达指令:“系统,使用【气运雷达】。”
“东南方向……深处……”云涯若有所思地望向那个方向,视线被层层叠叠的参天古树和缭绕的灵雾所阻挡:
“看来这万灵谷的秘境或者重要人物,都在那个方向了。这样也好,更有探索的趣味。”
他自然不会傻到直接朝着雷达指引的方向硬闯。那里显然是万灵谷的核心区域,必有重重禁制与守卫。他需要的是一个合理的理由和机会。
云涯脸上重新挂起那温和而令人舒适的笑容,开始凭借客卿令牌的便利,在树屋坊市中悠然闲逛起来。
他流连于各个摊位,尤其关注那些贩卖灵植种子、奇花异草、以及介绍青岚州风物志、地理志的书简玉册。
他气质出众,谈吐不俗,又对草木之道表现出真诚的兴趣,很快便与几位摊主攀谈起来。
他没有直接打听东南深处有什么,而是迂回地表达了对万灵谷自然奇观的向往。
“贵谷真是造化钟神秀,一路行来,所见奇花异木数不胜数,令人叹为观止。不知谷中可有哪些特别值得一看的景致?最好是能体现天地生灵和谐共生之妙的。”
云涯一边把玩着一枚散发着清香的灵果,一边向一位售卖灵植图谱的老修士请教。
老修士见多识广,捋着胡须笑道:
“贵客是懂行的。我万灵谷美景无数,若说最具灵性的,当属东南方向的‘万花海’和‘灵韵古林’。
尤其是万花海,传闻是谷中花灵本源之地,百花四季常开不谢,更有灵智已开的花精乃至花仙居于其中,只是那片区域乃谷中禁地,寻常不得靠近,可惜,可惜啊。”
“万花海……花仙……”云涯心中默念,这下一个气运之子不会就在万花海之中吧。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向往与遗憾:“竟是如此神奇之地,若能远观一番,也是幸事。”
另一位消息灵通的树妖商人插话道:
“倒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每甲子一次的‘百花诞辰’庆典,若是谷中贵客,或可有缘获准进入万花海外围观礼。
算算时间,下次庆典似乎不远了。”
云涯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又与其他几位灵族交流,得知“百花诞辰”是万灵谷的重要庆典。
旨在庆祝百花繁盛,感恩自然,届时会有各种仪式和活动,确实是接触核心区域的一个合理窗口。
“百花诞辰……看来,这是个关键的时间点。”云涯心中有了计较。他不需要硬闯,只需要等待,或者……巧妙地让这个时机“恰到好处”地到来。
他谢过几位热心肠的摊主,购买了几本介绍青岚州风物和万灵谷传说的杂书,便离开了坊市。
走到一处僻静的树冠平台,云涯远眺东南方向。
“目标在万花海方向,可能与‘花仙’有关,而接近的契机是‘百花诞辰’。”云涯梳理着得到的信息: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并做些准备了。或许可以借助客卿令牌的身份,在万灵谷外围多了解些关于花草灵性的知识,也好为日后接触目标打下基础。”
云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就像一名真正的游历者,开始沉浸在万灵谷独特的自然氛围之中,时而与遇到的灵族交流,时而在允许的区域观察各种奇特的灵植灵兽,十分随性。
第72章 百花诞辰
三月时光,弹指而过。
期间并没有什么剧情触发,老早就登场的李月瑶迟迟未有联系,不愧是皇室成员,说话和放屁一样,说出去就不管了。
百花诞辰之日,万灵谷内万象更新,灵气如潮,祥瑞纷呈。
无数灵族与受邀宾客齐聚万花海外围的庆典会场,气氛热烈而庄重。
云涯作为上宾,端坐于视野极佳之位,如此盛会玄空子长老也没有隐藏,而是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云涯身边。
云涯能清晰地感知到,东南方向万花海深处的气运光柱,今日异常活跃,与整个谷地的生机共鸣着。
庆典流程井然有序,精彩纷呈。
花灵曼舞,草灵颂歌,灵兽献瑞,每一步都彰显着万灵谷深厚的底蕴与对自然之道的深刻理解,引得宾客们由衷赞叹,喝彩声不绝于耳。
云涯也安然享受着这场视听盛宴,偶尔随着众人轻轻鼓掌,心中却暗忖:
“可惜了,如此盛会,居然不是剧情,不然就他就得上场搞事……不对,捧场了。”
重头戏“百花祈福”仪式开始。
主持仪式的,正是万灵谷谷主——一位身着朴素麻衣、面容慈祥、眼眸却深邃如古井的老者。
他的出现,让全场瞬间肃静,充满了敬畏。
谷主并未多言,只是微微一笑,抬手间,万花海与之共鸣。
无需繁杂的舞步与咒文,浩瀚磅礴的生命能量便自然汇聚,在祭坛上空形成一颗璀璨夺目、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绿色灵珠。
整个过程举重若轻,浑然天成,展现出了对天地法则近乎完美的掌控力。
“祈,风调雨顺,草木长青。”
谷主平和的声音传遍四方,灵珠缓缓融入祭坛,霎时间,万花海光华大盛,所有花卉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浓郁的生机化作实质的灵雨洒落,滋养着每一位在场者。
仪式完美成功,宾客们沉醉在这宏大而祥和的道韵之中。
然而,就在仪式能量达到顶峰,万花海生机最旺盛的时刻,异变并非来自仪式本身,而是来自万花海的深处!
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伴随着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草木灵韵,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苏醒般,从核心禁地中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竟隐隐有七彩霞光汇聚,大道之音若有若无地回响。
“这是……天降祥瑞?还是……”有见识广博的老修士惊呼。
万灵谷谷主原本平和的目光骤然亮起,闪过一丝惊讶与了悟,他望向核心区域,喃喃道:
“时机竟提前了……是这甲子汇聚的生机,终于触动了她最后的枷锁么?”
木青婉长老等谷内高层也纷纷色变,既激动又带着一丝紧张地望向深处。
宾客们不明所以,但都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正在苏醒。
云涯眼神微亮,心中暗道:“哟呵,场面还挺壮观,这气运之子来头不小啊,不知道气运能不能超过玄缺的三彩。”
但他依旧稳坐如山,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观众,一个记录者。
而云涯身旁的玄空子长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又或者早已见怪不怪。
万灵谷谷主反应极快,几乎在异动发生的瞬间,便已出手。
他袖袍一挥,一股更加磅礴柔和的力量笼罩住万花海核心区域,既护住了那正在苏醒的存在,也隔绝了外部可能的干扰,同时巧妙地引导着天地汇聚而来的异象之力,使其温顺地融入核心,助其巩固升华。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展现了作为一方霸主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对力量的精妙掌控。
没有意外,没有波折,一切都在万灵谷自身的掌控之中。
那核心处的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纯净,天空的异象也渐渐内敛。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除了花香更浓郁了一些便没有其他事物了。
云涯微微一愣,不是哥们,人呢?气运之子人呢?
好家伙,我堂堂天机阁行走,真成路人了是吧。
云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那点看热闹的亮光渐渐变成了些许茫然和无语。
他清晰地感知到,万花海深处那股磅礴的气运光柱在经历了短暂的剧烈波动和升华后,并未如预想般“破关而出”,而是……缓缓地、稳稳地……重新归于平静了?
就像一锅滚水,眼看就要沸腾顶开锅盖,结果底下火候恰到好处地变小,让水维持在了将沸未沸的状态,只留下更浓郁的花香证明刚才的动静。
想象中的“花仙子惊艳亮相、万众瞩目”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万灵谷谷主收回了力量,天空的异象彻底散去,只剩下比之前浓郁数倍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以及众多宾客脸上和他一样的些许错愕。
“呃……这就……完了?”
“刚才那动静……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怎么没见正主出来?”
台下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万灵谷谷主却是面露欣慰之色,抚须笑道:
“诸位不必疑惑。紫苓已然功成,只是此番蜕变远超预期,需静心巩固,暂时不便现身。此番异象,正是她道基圆满的征兆,乃我万灵谷之大喜!”
木青婉长老等高层也纷纷露出笑容,显然对内情了然于心。
云涯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好家伙,搞出这么大阵仗,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到了嗓子眼,结果主角压根不露面?这感觉,就像追了一部预告片燃炸的剧,结果正片告诉你主角在闭关,全剧终?
他默默放下茶杯,内心疯狂吐槽:
“怪不得这么大场面都不算是剧情,合着苏醒这么大件事,连脸都不露一下?我这天机阁行走不要面子的吗?好歹出来走两步让我看看气运颜色啊!”
“万灵谷这帮人也真是的,自家天才醒了,都不拉出来秀一下的吗?这要换了个小门派,还不得敲锣打鼓宣告全世界?”
“算了算了,人家自有安排。可能这位花仙子走的是神秘路线,或者……真就是懒?”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玄空子长老,这位大佬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毫无波澜。
云涯甚至怀疑,就算现在天塌下来,玄空师叔可能也只会考虑怎么用最省力的姿势把天顶回去。
庆典在一种略带微妙和猜测的氛围中继续进行,虽然谷主宣布是大喜事,但缺少了最关键的主角,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最高潮的部分。
云涯百无聊赖地继续观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怎么才能见到这位气运之子,要不就赖在万灵谷了,总有一天能见到。”
第73章 做客火灵族
庆典在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氛围中接近尾声。云涯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翻跟头了——纯属闲的。
待到宾客开始陆续散去,云涯也起身,对着主位的万灵谷谷主和木青婉长老拱手告辞。
言辞恳切地感谢款待,对未能得见花仙子真容表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对万灵谷深厚底蕴的赞叹。
谷主笑容和煦,并未因云涯的“遗憾”而有任何表示,只是再次感谢天机阁的莅临,并表示欢迎云涯日后常来作客。
木青婉长老则亲自将云涯和玄空子送了出去。
返回居住的树屋后,云涯关上门,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得,这趟算是纯观光了,正主儿面都没露一下。
云涯自顾自地坐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繁花似锦、灵气盎然的万灵谷,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击着。
“赖在万灵谷?倒也不是不行,此地灵气充沛,景色宜人,是个修炼的好地方。但总不能天天在人家禁地外头晃悠吧?那不成可疑分子了?
而且天机阁本就贩卖情报为主,让万灵谷认为他是来打探情报的话,就更难见到万灵谷的气运之子了。”
云涯在树屋内踱步,眉头微蹙。直接赖着不走,或者用那些牵强的借口,在万灵谷这等势力面前,确实显得幼稚且可疑。天机阁行走的身份是便利,也是枷锁。
“不能急,不能显得有目的性……”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窗外和谐共生的灵族与自然万物,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或许……反其道而行之?”云涯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我越是表现得对‘花仙子’、对万灵谷的核心秘密毫无兴趣,反而越可能获得更多的自由和……意想不到的接触机会?”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次日,云涯再次拜访了外事长老木青婉。这次,他的神态比昨日告辞时更加轻松和……超然。
“木长老,再次叨扰了。”云涯微笑着行礼。
“天灵子客气了,请坐。”木青婉依旧温和。
云涯落座后,并未提及任何关于花仙子或希望滞留的话,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闲适和欣赏:
“昨日盛会,令晚辈受益匪浅。尤其是贵谷万物共生、道法自然的意境,与我天机阁观星推演、体悟天道的法门,虽路径不同,却颇有殊途同归之妙。
实不相瞒,贫道最近在修炼火属性法术,不知可否借用南方火灵的祖地感悟法术。”
万灵谷火灵的祖地在万花海以南,中间隔了一个长长的林海,去那应该可以打消万灵谷的怀疑。
“这……”木青婉皱了皱眉:“天灵子,火灵一族比较暴躁,他们或许不太欢迎你。”
“无妨。”云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笃定。
木青婉长老正要进一步解释火灵一族的排外性,却见云涯微微一笑。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云涯身上散发出来。
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炽热与尊贵。
如同初升的朝阳,温暖而充满生机;又如同地心熔岩,蕴含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
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温度却并未急剧升高,反而有一种让火行生灵感到无比舒适、渴望亲近的韵律在流淌。
这正是赤炎圣体自然流露的威严!对天下万火有着天然的统御与亲和之力!
木青婉长老修为高深,瞬间感应到了这股气息的本质,她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这是……赤炎圣体?!天灵子你……”
她的话未说完,就已明了。为何云涯如此自信。
对于由纯粹火元素凝聚灵智而成的火灵一族而言,身负赤炎圣体者,就如同臣民见到了天生的皇者,血脉深处便会产生敬畏与亲近。
暴躁?那是对弱者和外来者的态度。面对火中至尊的圣体,火灵一族只会展现出最大的敬意。
云涯重新将圣体气息隐藏,他又变回了那个气质温润的普通修士模样。他看向木青婉,语气依旧平和:
“木长老现在觉得,火灵一族还会拒绝贫道吗?”
木青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苦笑道:
“是天灵子深藏不露,妾身失言了。若早知阁下身负如此圣体,妾身岂会有方才的顾虑。火灵祖地,阁下随时可去,非但不会受阻,恐怕火灵长老们还要扫榻相迎了。”
果然,消息传出后不久,还没等木青婉去正式沟通,一位周身燃烧着暗红色火焰、气息强大的火灵长老便亲自寻到了云涯的住处。
这位名叫“炎煌”的长老,面对云涯时,收起了火灵一族惯有的桀骜,姿态放得颇低,言语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感应到至尊火源的气息,特来拜见。不知天灵子阁下光临,火灵一族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祖地已为阁下备好最佳的感悟之处,请阁下随我来。”
云涯从容应对,既不失天机阁行走的气度,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同源力量的认可,随炎煌长老前往火灵祖地。
如此一来,云涯不仅获得了前往万灵谷南部的正当理由,而且是以一种备受礼遇、甚至被火灵一族主动邀请的方式。
云涯坐在火灵长老亲自安排的、位于祖地外围一处精纯地火灵脉之上的静修洞府中,感受着周围活跃的火灵之气,嘴角微扬。
专心修炼起了火属性法术,做戏要做全嘛。
第74章 紫苓
百花诞辰的盛况早已落幕,万灵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生机。
云涯以“感悟火法”为由,凭借赤炎圣体带来的天然亲和力,顺利获得了在火灵祖地外围修炼的许可,甚至得到了火灵长老炎煌的礼遇。
这一日,云涯盘坐于火灵祖地边缘一块巨大的赤色岩石上,心神完全沉浸在对火之法则的感悟之中。
赤炎圣体与地脉火灵激烈共鸣,让他触摸到了一丝“火焰创生”的玄奥意境。
不知不觉间,他周身道韵流转,竟引动了小范围的天地法则,一股蕴含法则之力的“燥热”涟漪,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火灵祖地内,火焰欢腾跳跃,不少火灵受益匪浅。
然而,这股力量越过林海,弥漫到万花海边缘时,却成了灾难。
万花海边缘,一株古老的月光昙树下,巴掌大小的花仙紫苓,正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最心爱的小花园。
那几株她耗费无数心血、用月露精心浇灌才培育出的月光兰,此刻花瓣焦黑卷曲,灵性尽失,已然枯萎。
就连她赖以栖身的月光昙古树,叶片也泛起了不健康的焦黄。
紫苓看着眼前枯萎的月光兰,伤心和愤怒交织。
她不再犹豫,气鼓鼓地扇动翅膀,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径直冲向那股讨厌热气的源头——云涯修炼之地。
云涯刚结束深度感悟,正体会着火之法则的精进,忽觉一道带着怒意的精纯草木灵韵急速逼近。
他睁开眼,便看到那巴掌大小、眼圈通红的小花仙,叉着腰努力做出凶悍模样悬停在他面前的叶片上。
“喂!你这个大个子!是不是你干的!” 紫苓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显得很有气势:
“你的热气把我的花都烤死了!”
云涯微微一愣。哟呵,哪来的小不点,等等,这不是气运之子吗?我还没去找你,反而被你主动找上门来了。
【紫苓】
· 性别: 雌
· 年龄: 9834
· 修为: 化神初期
· 体质: 万花道体
· 描述: 受万花海本源滋养而生的先天花灵,对天地间草木精气拥有绝对的亲和力与掌控力,可汲取万花精华滋养己身,亦能反哺万物,催生灵植。其身所在,即为福地。
· 效果: 草木主宰,可沟通并指令绝大多数灵植。生机勃发,可加速植物生长、治愈草木损伤。百花朝拜,施展灵术时能引动周天花卉之力加持。
· 气运: 三彩
· 功法: 《百花蕴灵诀》(本能传承的修炼法门,吸纳百花精华,锤炼本源灵体)
· 本命法宝: 月光昙芯(并非炼制而成,乃其本体月光昙古树亿万年来凝聚的一丝月华本源所化,形如一截晶莹昙花枝,可引动月华、守护心神、增幅灵术)。
· 描述: 外形为巴掌大小的精致人形花灵,容颜空灵绝美,集万花之灵秀于一身。
性格因长久独处而略显胆小宅惰,不喜纷扰,但本质纯真善良,心思细腻敏感。对认可之人极度依赖且维护,对草木花卉有着超乎寻常的怜爱之心。
看似柔弱,实则与万花海本源共生,在特定环境下拥有莫测之能。
· 近期遭遇: 紫苓原本为上界花仙,做为花仙的她福泽一方,拥有浩瀚功德,可惜时运不济,被仙帝战斗所波及,身死道消。
上界万灵谷仙帝不忍,为其博得一线生机,转世重生,但神魂缺失严重,需要长期沉睡以浩瀚生机补之。
(注:这是一个极度宅的雌性生物,极难触发高光剧情,劝宿主尽快寻找其他气运之子。)
第75章 单纯好骗
云涯看着面板抽了抽嘴角,不是哥们,你说这小不点已经九千多岁了?
而且这来历怎么与他们天机阁的老大差不多,同样是上界真仙转世。
气运和玄玦都相同了,不愧是上界真仙转世,有点东西。
根据昨天的百花诞辰,云涯猜测,紫苓本来应该得沉睡一万年整,或许生机有些过多的原因,提前苏醒。
而且他还是第一次见系统居然有提示词,什么叫极难触发高光剧情,他这不白来了吗。
幸好是极难,而不是完全不触发,不是,什么时候宅女也可以当气运之子了???
云涯心中万马奔腾,面上却不动声色,迅速切换成温和歉然的表情。
他对着气鼓鼓的小花仙微微躬身,语气真诚:
“姑娘息怒。贫道方才修炼,未能完美收敛气息,殃及你的花圃,实乃贫道之过,在此郑重赔罪了。”
见云涯认错态度良好,紫苓的怒气消了一些,但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还是心疼她的花,小嘴一瘪,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赔罪有什么用……我的月光兰都枯了……它们陪了我好久好久的……”
听着这带着哭腔的控诉,再想到面板上那“9834”岁的年龄,云涯内心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差点没维持住脸上诚恳的表情。
云涯内心:不是哥们,你装什么小姑娘,都九千多岁的老太婆了,这声“好久好久”也太有欺骗性了。
他强行压下吐槽的欲望,告诉自己:罢了罢了,看这心性,估计喝了孟婆汤还得是超大碗的,前世记忆铁定没剩多少。
就当是才出生的小丫头哄吧,跟玄玦老哥一个待遇,不,比玄玦师叔还得再嫩点。
心思电转间,云涯脸上的歉意更显真诚,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姑娘莫要太过伤心。万物枯荣有时,但或许尚存一线转机。可否让贫道前去查看一番?或许能有补救之法。”
紫苓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带着浓浓的鼻音问:
“你……你真的有办法救活我的花吗?”
“贫道不敢妄言必定成功,但定当竭尽全力一试。” 云涯没有把话说满,显得更加可靠。
或许是云涯沉稳的气度让她产生了一丝希望,紫苓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扇动翅膀在前面带路:
“那……那你跟我来吧。要轻一点哦,别踩到其他小草。”
“姑娘放心。” 云涯应道,小心翼翼地跟在那小小的身影后面,步履轻盈地踏入了万花海边缘这片灵韵之地。
来到那片凋零的小花园,看到彻底失去生机的月光兰,云涯蹲下身,故作认真地探查了一番,心中暗道:啧,法则之力逸散造成的生机断绝,确实麻烦。
还好上次回天机阁换了不少五行的珍贵之物。
再加上紫苓体质的效果,应该能救回来。
云涯心念扭转,瞬间有了计较。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三样物品:
一个装着晶莹液体的玉瓶、一小撮闪烁着五色光华的土壤,以及一枚散发着温和木灵之气的翠绿符文。
“姑娘请看。”云涯语气平和地解释道,仿佛在展示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此乃‘晨曦清露’,可涤荡焦灼之气;这是‘五行息壤’,能固本培元,滋养根系;而这枚‘青木回春符’,可激发草木自身残存的生机。三者合用,或有一线希望。”
紫苓睁大了眼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三样物品上传来的精纯而温和的能量波动,尤其是那“五行息壤”。让她体内的万花道体都产生了一丝欢悦的共鸣。
她的小脸上顿时充满了希望:“真的吗?那……那快试试!”
云涯点头,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晨曦清露”滴在枯萎的月光兰根部,清露渗入,一丝清凉之意驱散了残留的燥热。
接着,他捻起一小撮“五行息壤”,均匀地撒在植株周围,息壤触土即融,化为精纯的能量滋养下去。
最后,他指尖轻点那枚“青木回春符”,符文化作一道柔和的绿光,融入月光兰体内。
做完这一切,云涯退后一步,对紫苓说:“接下来,或许需要姑娘以自身灵韵引导,效果更佳。”
紫苓连忙点头,飞到月光兰上方,小手结印,周身散发出纯净的草木灵光,与云涯施加的三种力量相互呼应、融合。
在紫苓灵光的引导下,那原本焦黑枯萎的月光兰,如同久旱逢甘霖,干枯的茎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青翠,新的嫩芽迅速抽出、舒展,几个呼吸间便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更令人惊叹的是,新绽放出的月光兰花,花瓣更加晶莹剔透,萦绕的月华之气也浓郁了许多,仿佛经历了一场涅盘重生!
不仅是被救治的月光兰,连旁边受到波及的星星草和月光昙古树,也都在逸散的能量滋养下恢复如初,甚至灵光更胜从前。
“活了!真的活了!而且好像比以前更好了!”
紫苓欣喜若狂,绕着焕然一新的月光兰飞舞,小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之前的悲伤一扫而空。她飞到云涯面前,大眼睛里满是感激和崇拜:
“云涯,你好厉害!谢谢你!”
看着近万岁的“老祖宗”像个小女孩一样雀跃,云涯内心再次划过一丝微妙,但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是姑娘自身灵韵深厚,引导得当,贫道只是略尽绵力。看来此法果然有效,姑娘不必再伤心了。”
“嗯嗯!” 紫苓用力点头,对云涯的好感度瞬间飙升。她好奇地看着云涯:“你懂得真多呀!你以后还会来这里修炼吗?”
“贫道会时常在此感悟火法。” 云涯顺势说道:
“不过经此一事,贫道日后定会更加小心收敛气息。此外,贫道对草木之道也颇有兴趣,若姑娘不嫌叨扰,或许我们可以时常交流?也免得贫道这粗浅的火法再不小心惊扰了姑娘的花草。”
“好呀好呀!” 紫苓毫不犹豫地答应,她正愁没人说话呢,而且云涯看起来懂好多,还能救她的花。
“那你下次来,直接来月光昙这里找我就好,我知道好多关于花的事情呢。”
云涯轻轻点了点头,他算是看出来了,系统描述紫苓本质纯真善良,太过书面化了。
简单来说,就是紫苓单纯好骗,别说云涯这个天机阁行走了。
但凡智力正常的普通修士估计都能骗骗这九千多岁的花灵,怪不得万灵谷不想让她露面。
第76章 跟养了女儿一样
自那日“救花事件”后,云涯在万灵谷的生活,便被一种恬淡的规律所充盈。
这一日,日暮西山,天边的晚霞如同打翻的胭脂盒,浸染出层层暖橙与瑰紫。
火灵祖地的躁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缓冲林海间弥漫开的沉静草木气息。
云涯信步穿过林间小径,衣袂拂过沾着露水的草叶,来到了万花海边缘。
那株月光昙下,紫苓早已等候在那儿。她坐在一片宽大如玉盘、散发着丝丝清凉的玉兰叶上,莹白的小脚丫在空中轻轻晃荡,点碎了叶缘凝聚的夕光。
见到云涯的身影,她立刻扬起笑脸,眼眸亮晶晶的。
“云涯云涯,你今天来晚了一点点哦!”她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清脆,像花瓣上的露珠滚落。
云涯含笑走近,在她身旁寻了块光滑的青石坐下:“今日感悟火之法则,偶有所得,多停留了片刻。”
他看着紫苓满是期待的小脸,问道:“今日想听什么?还是想看看什么?”
紫苓双手托着腮,歪着头想了想:“嗯……上次你说那个有好多人,好多好吃东西的集市,再给我看看那个吧,还有那种会‘嘭’一下,开出好多颜色的大花花。”
“好。”云涯指尖凝聚起柔和的水汽,一面模糊的水镜在空中缓缓成型。
镜中景象变幻,先是出现了熙熙攘攘的集市影像,虽然只是低阶水镜术幻化的简单轮廓,但摊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食物的热气,仿佛能透过影像传递出来。
紫苓看得入神,小嘴微张:“哇……那个圆圆红红的,是什么呀?”
“那是糖葫芦,山里红果裹上糖稀,酸酸甜甜的。”
“那个一闪一闪亮亮的呢?”
“是灯笼,夜晚用来照明的,也很漂亮。”
接着,水镜中的景象一变,深蓝色的夜空中,骤然亮起一点火光,嗖地窜上高空,随即“嘭”的一声巨响,绚烂无比的金色光雨四散开来,映亮了下方仰起的无数张惊叹的脸庞。
“啊,就是它,就是这种大花花。”紫苓惊喜地拍着小手,几乎要从玉兰叶上跳起来:
“云涯云涯,这个也是灵植吗?它开得好快,好漂亮!是什么花?我从来没见过!”
看着小花灵满脸的惊奇与向往,云涯忍不住轻笑出声,耐心解释:
“那不是灵植,紫苓。那是凡人用火药做出来的,叫做‘烟花’。它确实很美,但就像你说的,开得极快,转瞬就消散了,留不住的。”
“烟花……”紫苓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亮晶晶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被那种刹那芳华所震撼的迷醉:
“不是花呀……可是,真的很好看。一瞬间就把整个夜空都点亮了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点惋惜,“就是太快了,都来不及仔细看。”
云涯温声道:“正因为它短暂,所以在绽放的那一刻,人们才会格外珍惜,觉得它格外绚烂。世间美好,并非唯有永恒才值得赞叹。”
紫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目光依旧留恋地望着水镜中已然消散的光点痕迹,小声嘀咕:“要是我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暮色渐浓,月光昙的叶片开始散发出朦胧的微光。
云涯散去水镜,安静地陪着小花灵,听着她叽叽喳喳地问着关于外界那些转瞬即逝却又惊心动魄的美丽。
云涯与紫苓的频繁接触,自然落入了万灵谷高层的眼中。
这一日,谷主静修的古树洞天内,气息比往常凝重几分。不仅外事长老木青婉在场,还有几位在谷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 古树长老·木苍: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的老者,本体是一株不知存活了多少万年的通天建木,是万灵谷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性格沉稳持重,甚至有些保守。
· 百花长老·花瑾:一位气质雍容华贵、身着霓裳的美妇人,由奇珍“七色瑾兰”化形而成,掌管万花海日常事务,紫苓沉睡时,就由她亲自照顾。
· 火灵长老·炎煌:正是接待云涯的那位,周身气息炽热,但此刻也收敛了许多。他代表着火灵一族的态度。
木青婉率先汇报,将近日观察到的云涯与紫苓相处的情况详细说明,语气客观,不偏不倚。
她话音刚落,百花长老花瑾便微微蹙眉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切:
“紫苓那孩子心性单纯,如一张白纸。那天机阁行走虽看似无害,但天机阁之人最擅机变,若他心存算计。
紫苓岂非极易受欺?我等是否应多加看护,或提点紫苓一二?”
古树长老木苍缓缓睁开半阖的眼眸,声音低沉如古木摩挲:
“天机阁……窥探天机,干涉因果,其行踪目的往往莫测。此子突然接近我谷核心,难保没有更深图谋。
依老夫之见,当谨慎为上,或许应限制其与紫苓仙子的接触范围,或派人明里暗里多加监视。”
炎煌长老则发出沉闷的声音,带着火灵一族特有的直率:
“监视?限制?我看未必。云涯道友身负赤炎圣体,乃火中至尊,心性骄傲,行事自有章法。
他在我火灵祖地修炼,气息控制精妙,对火灵一族亦有点拨之谊。
观其言行,并非鬼祟之辈。若他真对紫苓仙子有恶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以诚相待?
我等若行监视之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可能激化矛盾。”
木青婉见几位长老意见不一,便补充道:
“据我观察,云涯与紫苓仙子交往期间,紫苓仙子心境确实开朗许多,甚至对培育新灵植产生了更大兴趣,这于她恢复神魂而言确是好事。
而且,云涯始终恪守界限,未曾探问任何谷中机密,亦未对紫苓仙子有任何不敬或引导之举。”
几位长老各执一词,洞天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目光都投向了始终未发一言的谷主。
谷主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和力量:
“花瑾之忧,出于爱护,情理之中。木苍之虑,源于谨慎,亦是为谷中安危。”
“然,炎煌之言,亦不无道理。以诚待人,方是自然之道。紫苓之因果,非常人可承。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光变得深邃:“天机阁行走于此际出现,与紫苓相交,此本身便是一重‘缘法’。
是善缘是恶缘,尚未可知。但我万灵谷立世之本,乃顺天应人,道法自然。过度干预,如硬要将藤蔓掰向特定方向,反易使其折断。”
“我等只需确保底线:
其一,云涯不得危害万灵谷根本;
其二,不得伤害紫苓。在此前提下,便静观其变吧。”
谷主最终定调:“或许,此子的出现,正是助紫苓彻底苏醒、圆满道基的一味‘外药’。是药是毒,需时间验证,而非我等此刻妄断。”
他看向木青婉:“青婉,你依旧负责留意,但只需把握大方向,细节不必过多干涉。”
又看向花瑾:“花瑾,你可多陪伴紫苓,引导其明辨是非,但不必刻意强调云涯之特殊,顺其自然即可。”
最后对木苍和炎煌道:“二位长老之见,谷中铭记。对外围警戒不可松懈,但对客人之礼数亦不可废。”
几位长老闻言,虽心思各异,但皆躬身应诺:
“谨遵谷主之命。”
第77章 离开青岚州,被气运之子反向标记了。
夜空如洗,星河低垂。
万灵谷的夜晚静谧而祥和,只有微风拂过花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小虫的低鸣。
云涯结束了一日的修炼与“带娃”日常,难得清静地坐在月光昙下,望着漫天星辰,心中一片宁和。
“偶尔这样安静下来修炼法术,感悟自然之道,感觉还真不错。”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远处,紫苓早已躺在一朵巨大的、散发着莹莹月光的夜眠花中央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手指头大的小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
云涯看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明明是个化神修士,却比凡人幼童还嗜睡,看来神魂缺失的影响确实很大。”
他这几天简直像养了个女儿,操心她的花花草草,还得负责讲故事解闷。
“算了。”云涯收敛心神,决定利用这安静的时刻规划一下未来:“还是整理一下接下来的目标吧。”
他心念一动,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捧场路人系统】
· 宿主: 苍玄界天枢州南山城云涯
· 性别: 雄性
· 修为: 炼气十层
· 年龄: 23
· 功能: 【气质:平凡】【气运雷达】【跨州传送】【气运地图】
· 【气运地图】: 已标记:白枫,赵天佑,江晚晴,洛璃。
(备注:上清道门门主玄玦、天枢皇朝公主李月瑶、万灵谷花仙紫苓尚未正式记录于地图。)
目光扫过面板,云涯的眉头微微蹙起。
“玄玦老登、李月瑶、还有身边这小不点……” 这三个已知但未记录的气运之子中,理论上李月瑶应该是最容易搞定的。毕竟约好了再联系。
“可李月瑶那家伙……不愧是皇家的人,疑心病重得很。” 云涯撇撇嘴:
“分开后这么久连个传讯符都没有,说出的话跟放屁一样。”
他的视线下移,落到【修为】那一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炼气十层……呵呵。”
原主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现在明明是化神期的修为和实力,可这破系统面板上的修为显示就像卡死的bug,永远定格在“炼气十层”,纹丝不动。
“明明过了这么多剧情,兑换了那么多修为,连赤炎圣体都搞到手了,这面板是瞎了吗?” 云涯内心疯狂吐槽。
一想到这个,他就有点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习惯了用捧场值直接兑换修为、体质、功法,飞速提升的快感,要是哪天这系统真因为未知bug崩溃了,或者修为显示问题意味着更深层的隐患,导致他无法再“加点”……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云涯打了个寒颤,赶紧甩开这个不吉利的念头。
“不行,得趁现在系统还能用,得多捧场,多过剧情,不能在万灵谷多耽搁了,万一哪天真的‘版本更新’或者‘服务器维护’了,好歹修为加上去了。”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呼呼大睡的紫苓:“明天再来和她告别吧。”
…………
翌日清晨,当初升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万花海上洒下斑驳的金辉时,云涯结束了晨间修炼,来到了月光昙下。
紫苓还没醒,蜷缩在夜眠花中央,像颗裹着露珠的七彩小珍珠,睡得正香。
云涯没有立刻叫醒她,而是像往常一样,先查看了一下她的小花园,顺手用凝聚的晨曦露珠滋润了几株略显干燥的灵草。
过了一会儿,紫苓才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小哈欠从花心里飞出来。
看到云涯,她习惯性地飞到他的肩膀附近坐下,小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云涯,早呀……你今天来的好早哦。”
云涯看着她这毫无防备的依赖模样,心中那点因系统bug而产生的急躁也平息了不少。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小紫苓,早。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什么事呀?” 紫苓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贫道在贵谷叨扰已久,感悟颇多,是时候继续游历了。” 云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今日,便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 紫苓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或者说,没想过云涯会离开。
她眨了眨大眼睛,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错愕和不舍:“你要走了?去……去哪里呀?还会回来吗?”
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云涯心中微软,解释道:“天下很大,贫道需四处游历,增长见闻。至于何时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紫苓期待又忐忑的小脸,笑道:“若有缘,自会再见。说不定下次来时,会给小紫苓带些其他州域的有趣花种。”
听到“有趣花种”,紫苓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离别的愁绪还是占了上风。
她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花瓣裙角,小声嘟囔:“可是……你走了,就没人给我讲外面的故事了,也没人帮我照顾花了……我一个人……有点无聊。”
云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紫苓的小脑袋,动作极其轻柔:
“你已经是个化神境的大修士了,要学会自己找乐子。万灵谷这么大,有很多弟子随时可陪你聊天呢。而且,贫道虽离去,但这份相识的缘分不会断。”
他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枚散发着温和灵光的玉简和几个小巧的玉瓶:
“这些玉简里记录了一些有趣的游记和基础的阵法知识,你若是无聊可以看看。这些灵露是我特调的,对你的花草有好处。省着点用哦。”
紫苓接过比自己还大的玉简,虽然还是很不舍,但情绪缓和了一些。她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云涯:
“那……那你说话要算话,以后要是找到好看的花种,一定要带给我。还有……在外面要小心,不要再随便烤别人的花了。”
听着她孩子气的叮嘱,云涯失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好,贫道记下了。你也好好修炼,好好照顾你的花园。说不定下次见面,你的月光兰能长得比你还高呢。”
“才不会呢!” 紫苓被他的话逗得破涕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虽然毫无威力。
又闲聊了几句,再三保证后会一定有花种作为“伴手礼”后,云涯在紫苓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月光昙。
他没有惊动万灵谷高层,只是通过客卿令牌向木青婉长老传了一道简单的辞行讯息,感谢款待,言明游历之期已至。
云涯站在即将启动的传送阵中,正准备最后看一眼这片留下不少意外回忆的仙境,却见一道七彩流光急速飞来,正是小宅花紫苓。
“云涯,等等!” 紫苓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小小的身影唰地停在云涯面前,因为飞得太快,小胸脯还在微微起伏。
云涯十分疑惑,阵法光芒都已开始亮起,这小宅花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没等云涯发问,紫苓已经伸出小手,将一颗约莫黄豆大小、通体呈深邃紫色、表面有着天然玄奥纹路的种子塞进了云涯的手心里。
那种子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散发着极其精纯且与紫苓同源的本源气息。
“给,我的种子。” 紫苓仰着小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记得种在丹田里。”
“种……种在丹田里?” 云涯彻底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丹田也是田是吧,你还真别说,还真有种在丹田里的,比如说【蛊虫】。
云涯下意识地想用神识探查这颗种子,却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阻挡在外,只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小紫苓,这……” 云涯看着手心里这颗非同寻常的种子,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小花仙,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礼物也太……别致了。
紫苓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
“这是‘伴生花种’,和我同源的,不会害你啦,你把它种在丹田,用你的灵气温养它。
以后……以后就算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也能……大概能感觉到你在哪里哦!而且,说不定对你有好处呢。”
她的解释依旧带着孩子气的简单,但云涯却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伴生、同源、感应、好处。以及,被气运之子反向标记了。
这恐怕不是普通的花种,而是与紫苓本体乃至万花道体密切相关的重要之物!她将这花种给他,意味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和联系。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盛,空间波动开始加剧。
“一定要种下哦,我回去睡觉啦。” 紫苓说完,不等云涯再问,便急匆匆地扇动翅膀,化作流光飞走了,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又像是害羞了。
云涯握着手中那枚温热的紫色种子,看着紫苓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这小宅花,不声不响地,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将活物种子种入丹田?说实话,云涯还真没那么大胆。
但紫苓心思单纯,她说有用或许是真的。
“罢了,既然她如此郑重,想必有其深意。” 云涯感受着种子传来的亲切波动,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相信紫苓不会害他。
而且他有赤炎圣体这种火炎体质,这种草木之种在火炎圣体内还能翻天不成。
就在传送阵彻底启动,身影变得模糊的瞬间,云涯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紫色种子,依照紫苓所言,引导向了自己的丹田气海。
种子进入丹田的刹那,并未引起任何不适或冲突,反而像是游子归家般,自然而然地悬浮在了他的元婴附近,与他赤炎圣体的本源之火、以及元婴本身散发出的精纯灵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它开始缓慢地吸收着云涯的灵力,如同进入沉睡,却又保持着一种独特的生机联系。
第78章 【跨州传送】已经点亮了十二个大州。
离开青岚州后,云涯几经斟酌,决定趁其他大洲的“在世行走”尚未选出之际,先带着玄空子长老逐一拜访各方势力。
如此一来,他作为天机阁行走的一项主要职责——接受其他行走的挑战,便暂时无需履行。
即便日后各派选出行走,大概率也不会前来挑战他。
究其根源,在于天机阁的修行侧重推演天机、布局谋划,与人对战胜负并不足以为门派增光。
即便赢了,旁人也只觉得理所当然;可万一输了,却会招来“这还不如天机阁行走”的质疑,实在得不偿失。
正因如此,历代天机阁行走都极少遭遇挑战,无形中少了一桩俗务。
与天机阁有着相同待遇的还有丹鼎仙宗的在世行走。
眼下,除了拜访各大势力之外,云涯只需偶尔受邀参与一些公开的交流法会。
但如今各派行走尚未正式出世,这类宴会自然也无人举办。
将所有拜访都做完以后,便可以支开玄空子长老,专心寻找天命之子了。
既然已经决定,那便开始了执行,花了半个月时间,云涯带着玄空子长老往返各州拜访其他大势力。
这一路行来,凭借天机阁行走的身份和玄空子长老这块“金字招牌”,所到之处,无不是最高规格的接待。
然而,所有的会面都停留在官方层面,客气、周到,却也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云涯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例行公事,真正的风雨或机缘,并不在此类场合之中。
这一日,在拜访完最后一个计划中的大势力后,云舟穿梭于云海之上。
【跨州传送】已经点亮了十二个大州。
苍玄界十三州:天枢州,玄冥州,青岚州,云梦泽,坠星泽,炎狱州,万毒瘴,流沙海,砺剑州,药王州,云麓州,沧溟州,冥渊州。
除了九幽魔宫所在的冥渊州以外全部点亮。
云涯看着前方如雕塑般静立的玄空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玄空子长老,此番拜访已毕,有劳长老护持。晚辈接下来有些私事欲处理,可否请长老先行返回阁中,或去文柏执事处等候?”
玄空子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云涯,重复了上次的问题:
“又是私事,你确定?”
“我确定。”云涯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玄空子沉默一息,干脆利落道:“可。”
随即,身形缓缓变淡,如同融入虚空,消失不见,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没多久,云涯腰间的天机阁腰牌传来波动,阁主天机子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
“听说你又把玄空子支开要去办‘私事’?准了准了,年轻人嘛,老夫懂的。
放心去办,玄空子长老不在,记得隐藏好行踪,其他大势力行走还未选出,你的空余时间还有很多。”
那语气,那“懂的”二字,充满了熟悉的、令人哭笑不得的意味。
云涯拿着腰牌,一脸无奈。
得,看来上次的误会是彻底解释不清了,而且在天机子心里已经形成了固定印象。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
无论如何,目标达成了!最大的“束缚”玄空子长老已被支开,阁主那边也备了案。
现在,天高任鸟飞。
第79章 不愧是你,白枫,我打小就看你牛逼。
忽然【气运地图】开始闪烁了起来,这半个月都没人触发剧情,让我看看触发剧情的是谁?
闪烁的光点,赫然是代表 白枫 的那一个。
剧情【流火城拍卖会】即将开始。
不愧是你,白枫,没加入大势力,就得多下副本抢机缘才可以跟上其他天命之子的步伐,剧情触发也就更频繁。
“流火城拍卖会。”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散修想要获取资源,除了秘境冒险,就是这种大型拍卖会了。风险与机遇并存,果然是气运之子刷副本的标准场所。”
他几乎能想象到白枫现在的处境:怀揣着从炼丹大会赢来的灵石,加上他本人是一位炼丹师。
但炼丹的时间并不算长,他还要修炼,肯定不算富裕,想要在群雄环伺的拍卖会上拿下心仪的宝物,必定步步维艰,冲突在所难免。
“完美。这正是需要我捧场的绝佳舞台。”云涯心情大好。
人多,眼杂,有冲突,有悬念——所有“捧场”的要素都齐备了。
他不再耽搁,立刻施展【跨州传送】。空间波动过后,他已出现在天枢州流火城附近的一处僻静山谷。
收敛全身气息,将【平凡】气质开启,云涯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修为普通、毫不起眼的筑基期散修。
他混入进城的人流,缴纳了入城费,顺利进入了这座繁华的边境巨城。
流火城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来自各州各地的修士穿梭其间,气息强弱不一,显然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拍卖会。
云涯没有急于寻找白枫,而是先找了个茶馆坐下,一边品着劣质灵茶,一边将神识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收集着各方信息。
“听说了吗?这次拍卖会有压轴的‘匿影纱’,可是能遮蔽金丹修士探查的宝贝。”
“匿影纱算什么?据说还有一株五百年的‘赤精参’,对火系修士乃是至宝。”
“嘿嘿,重头戏怕是那件残缺的古宝‘离火罩’吧?虽然残了,但若能修复,威力无穷啊。”
“这次来了不少大人物,可得小心点,别得罪了人。”
哟呵,真路人还挺多。
议论声纷纷传入耳中。云涯若有所思,白枫的目标很可能是“匿影纱”或者“赤精参”。
前者用于隐藏身份,后者有助于他的赤炎圣体。
至于古宝,恐怕不是现在的白枫能觊觎的。
同时,他也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听说没?前几天有人在城外被劫杀了,东西抢得干干净净。”
“这年头,散修难混啊。拍卖会前后最乱,杀人夺宝的事多了去了。”
“好像有几伙人专门盯着落单的、看起来有油水的散修下手……”
云涯眉头微皱,白枫恐怕已经被盯上了。
云涯在茶馆中又坐了片刻,将城中大致情况摸清后,便起身离开。
他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扫描着流火城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气息混杂、容易藏污纳垢的区域。
果然,在靠近贫民区与坊市交界处的一片廉价客栈附近,他感应到了几股隐匿得不算太高明的恶意气息。
这些气息如同毒蛇般潜伏,目标明确地锁定着其中一家看起来颇为破旧的“迎仙客栈”。
“呵,果然被当成肥羊了。”云涯心中冷笑。
他并不担心白枫会在这里阴沟翻船——气运之子要是这么容易挂掉,那就不叫气运之子了。
这不过是主角成长路上送经验和灵石的小怪罢了。
他并没有直接出手干预的打算,那样太无趣了。
再说,他只是一个普通路人,路人是不会参与到主角与反派的追逐中去的,虽然路人容易被反派的aoe技能波及。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提前做点“热身运动”。
云涯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指尖微动,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打出,击中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地砖轻轻移位的声音,在嘈杂的街巷中微不可闻,但却恰好惊动了附近一只正在打盹的野猫。
野猫受惊,“喵”一声尖叫,猛地窜出,好巧不巧地撞翻了一个正蹲在墙角、看似在打盹实则监视着客栈的乞丐的破碗。
“哎哟!死猫!”那乞丐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起身追打野猫,弄出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这小小的骚动,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个潜伏者的警觉,他们下意识地收缩了气息,更加谨慎地观察四周,生怕这是某种调虎离山或者被反盯上的信号。
云涯在小巷深处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这点小干扰,不足以吓退这些鬣狗,但足以让他们疑神疑鬼,不敢轻易在拍卖会前动手,算是给白枫争取了一点安静筹备灵石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云涯便不再理会这边的暗流,径直朝着流火城中心最为宏伟的建筑——流火拍卖场走去。
拍卖场门口已是人头攒动,修士们排着长队,缴纳保证金,领取竞拍号牌。
云涯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缴纳灵石后拿到了“丁字三百七十五号”牌。
他并未立刻进入会场,而是心念一动,沟通了被他提前放置在城外隐秘处的“工具人一号”化身。
这次场面比较小,先用一个化身试一试。
片刻后,一个身穿宽大黑色斗篷、脸上戴着拙劣木制面具,面具上用红字写着“路人”两字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排队的人群末尾。
这身打扮立刻引来了不少好奇和略带讥讽的目光。
当然斗篷并不是一般的斗篷,它是一件价值不菲的法器,专门抵挡神识窥探的法器。
“嘿,快看那家伙。”
“路人?这是什么新造型?”
“藏头露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化身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或者说,云涯操控它完全无视了这些。
它僵硬地挪动着步伐,轮到它时,用那干涩的语调报出名字,云涯随便编了个“路人甲”的假名,缴纳了保证金,拿到了一个非常靠后的号牌“戊字五百零一”。
然后,它便默默地走到等待区域的一个角落,如同雕塑般站着,与周围窃窃私语、交流信息的人群格格不入。
云涯的本体则早已进入会场,在角落坐下,神识却同时关注着门口化身的动静。
看到化身顺利拿到号牌并成功吸引了第一波“注目礼”,他满意地点点头。
“入场铺垫完成,接下来就等好戏开场了。”
当拍卖场大门即将关闭时,化身才迈着它那标志性的、略显僵硬的步伐,最后一个走了进来。
它这身奇葩装扮再次引起了场内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低笑。
“又是那个‘路人甲’?”
“他怎么也进来了?还真有钱交保证金?”
“估计是哪个小家族出来见世面的愣头青吧。”
化身对所有的目光和议论都毫无反应,径直走到最后排一个最偏僻的座位坐下,仿佛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第80章 拍卖会?垃圾剧情,气氛一点也火不起来,浪费时间。
流火城拍卖会,会场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云涯的本体依旧低调地坐在角落,而他的化身“路人甲”则坐在后排,如同一个安静的观察者。
拍卖会正式开始,一位身着嫣红色流仙裙、身姿曼妙的女子款步走上拍卖台。
她容颜昳丽,眼波流转间既有勾魂夺魄的媚意,又不失拍卖行首席的庄重,正是名动流火城的拍卖师——苏婉。
“小女子苏婉,代流火拍卖行欢迎诸位道友。”她声音清越,带着令人舒适的暖意:“愿诸位今日皆能得偿所愿,拍得心仪之宝。”
拍卖开始,前几件拍品在苏婉巧笑嫣然的引导下顺利进行,价格都拍得不错。
但当拍卖师拿出第五件拍品——一串流光溢彩的“凝神宝玉珠”时,气氛开始微妙起来。
“凝神宝玉珠,常年佩戴可温养神魂,尤其适合神念受损或有心魔隐患的道友。起拍价八百中品灵石。”
这时,二楼一个贵宾包厢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九百中品灵石。”
众人望去,是本地有名的修真世家,柳家的夫人。
紧接着,隔壁包厢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声响起:“一千中品灵石。”
这是流火城副城主的侄子,据说与柳家有些生意上的冲突。
柳夫人似乎志在必得:“一千一!”
副城主侄子:“一千二!”
两人你来我往,价格很快抬到了一千八,明显带了火气。
苏婉正准备出言缓和一下气氛。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云涯用那毫无起伏的声线,不大不小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但这声音却奇异地传遍了安静的会场:
“啧,柳夫人拍这个,是想送给她那走火入魔后躲在娘家、连门都不敢出的三舅妈吧?听说她三舅妈现在神志不清,给块石头就能喊人‘相公’,这宝玉珠怕是也治不好。”
“噗——”
会场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柳家的包厢上。
柳夫人的报价声戛然而止,包厢帘子剧烈晃动了一下,显然里面的人气得不轻:“谁,是谁在造谣!”
苏婉站在台上,完美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与无奈,但她立刻用更清脆的声音盖过了骚动:
“一千九百灵石!李公子出价一千九百灵石!此珠温养神魂之效确属上乘,还有没有道友出价?”她试图将焦点拉回宝物本身。
那副城主侄子的包厢里则传来一声明显的冷笑,带着快意:“一千九!柳夫人还要加吗?”
柳夫人再没出声。
苏婉见状,迅速落槌:“成交!恭喜李公子!”只是她宣布时,眼角余光忍不住瞥了一眼后排的云涯。
云涯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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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件火属性的炼器材料“地心火髓”被端上来。苏婉刚介绍完,一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壮汉立刻出价争夺。
另一个包厢里,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城里丹药阁的阁主,他也加入了竞争。
两人互不相让,价格节节攀升。苏婉敏锐地感觉到火药味,正欲开口。
化身“路人甲”又适时地“喃喃自语”了起来,声音清晰可闻,就是有些断断续续:
“唉~王团长可惜了……这么拼,是想炼把新刀去……‘血狼谷’找场子?
可惜……啊,他上次任务失败,就是因为……相好的姘头……提前……把路线卖给了对头,那……那姘头现在……现在好像就在丹药阁当账房?”
“哗——”
这下更劲爆了!佣兵团任务失败的内幕?还是三角关系?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那王团长猛地站起,怒视丹药阁阁主的包厢,吼声如雷:“姓李的!原来是你的人搞的鬼!这地心火髓老子不要了!但你给老子等着!”
流火城丹药阁阁主包厢里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和一阵慌乱的辩解:“王兄,误会!纯属误会!休要听小人挑拨!”
苏婉脸色微变,立刻上前一步,声音灌注灵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位,拍卖场内,还请保持克制。私人恩怨,请于场外解决。地心火髓,当前最高价一千五百灵石,若无人再加价,便归属……”
她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应答,快速落槌,将这烫手山芋处理掉。
拍卖行是允许讨论的,但大家都是围绕拍卖品讨论,这场拍卖会怎么回事,怎么开始围绕拍卖者讨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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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株白枫需要的“五百年的赤精参”出现时,苏婉介绍得格外用心:
“接下来是五百年份的赤精参,生于地火熔岩之畔,蕴含精纯火元,对火系修士乃是固本培元、冲击瓶颈的绝佳助力,起拍价一千五百中品灵石。”
白枫精神一振,立刻加入。之前的华服青年城主的小舅子和几个有意者也开始竞价。价格很快超过两千。
当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白枫怎么可能以原本的样貌参加拍卖会,当然是使用了燕山郡炼丹师大会第一名的‘风白’大师的身份参加的拍卖会。
价格抬到一定高度后,华服青年志在必得。白枫脸色紧绷,显然到了极限。
云涯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华服青年方向,依旧是平淡的语调:
“听说赵公子姐夫城主大人最近正在查账,好像发现宝库里少了几样好东西,正愁没地方找补呢。外面养几十个狐狸精不容易啊。”
华服青年的脸瞬间白了,竞价的气势一下子萎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云涯,又心虚地看了看城主府方向,最终悻悻地放弃了竞拍。
苏婉抓住这瞬间的空档,语速加快,带着一丝不容错过的意味:
“两千三百灵石!这位风白道友出价两千三百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她几乎没给其他人反应时间,快速问了三次,槌子清脆落下:“成交!恭喜道友喜得灵药。”
她朝白枫露出一个明媚而真诚的笑容。
白枫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苏婉一眼,又神色复杂地瞥向后方那个神秘的“路人”和云涯。
“震惊,居然是燕山郡炼丹师大会的第一名,风白大师获得了灵药。”云涯开口:“风白大师最擅长炼制春药了,我有一个朋友天生不举,不知道风白大师的灵药是否有效果。”
随着云涯的话语后,场内众多男修直勾勾的盯着包厢。
白枫打了打寒战,这……这风白的身份这么惹人眼吗?流火城离燕山郡这么远都有人认识他,看来这个马甲得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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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后半段,只要涉及到贵宾包厢的激烈竞价,“路人甲”和云涯便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两句“自言自语”:
“听说张长老夫人上个月在珍宝阁订的那套头面,好像还没付尾款吧?”
“唉~陈仙子上次交流法会上不小心弄丢的肚兜,好像也在这个会场呢。”
……
每句话都像一把小刀子,不深,但贼疼。
贵宾席间再没了之前剑拔弩张的竞价,反而弥漫着一种互相警惕、彼此猜忌、生怕自家那点破事被当众抖出来的尴尬气氛。
苏婉的控场难度急剧上升。
她只能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要么假装没听见那些“自言自语”迅速推进流程;要么用无关痛痒的玩笑试图冲淡尴尬:
“看来诸位道友家中趣事不少,倒是让拍卖会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但她的笑容底下,是深深的疲惫和对那个“路人甲”和云涯充满了埋怨。
她主持过这么多场拍卖,从未像今天这样。
拍卖会就在这种人人自危、八卦乱飞、苏婉勉力维持的诡异气氛中走向尾声。
当拍卖会结束,化身再次如同出现时一样,僵硬地消失在人群中。
苏婉站在台上,完成最后的致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寻着白枫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小家伙要加油啊。”
当然在拍卖会爆了这么多劲爆消息的云涯与路人甲当然引起了众怒。
可惜出拍卖场后,云涯就将路人甲收回了空间,并卡个视野关闭了【平凡】气质,大摇大摆走在大街上。
下一刻,他已恢复成那个气质卓然、容貌俊朗的本来模样,从容不迫地混入人流,大摇大摆地走在流火城华灯初上的大街之上,深藏功与名。
他云涯还是太善了,这么多私密消息要是在天机阁下单购买,不知道要花多少上品灵石购买,而他却免费告知受害者。
只不过需要付出一个小小的代价而已,那就是整个拍卖会的人都听到了,不再属于私密而已。
【剧情「流火城拍卖会」结算完成】
【捧场值:801】
云涯看着这三位数,一脸无语,艹,垃圾拍卖会,时间短,人数少,并且白枫躲在包厢,很难将视线集中在白枫身上,让白枫成为整个拍卖会的焦点。
云涯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白枫打晕,让他上去当拍卖品,这样视线都集中到白枫身上了。
算了,看看奖励吧。
云涯的目光投向系统界面,新的奖励列表光幕般展开。
【自选奖励】:
一:金丹期一年修为(100捧场值)
金丹修为,无法提升法则感悟,不换,换来没用。
二:………………
…………
七:丹药‘七绝合欢散’(三千捧场值)。
八:下品灵石(1捧场值兑换100枚)
常规资源,按需兑换。
靠,全是垃圾,赤炎圣体换了以后,白枫都不能爆点好东西了,唯一有点用的还是春药,还换不起,艹了。
这次拍卖会也太垃圾了一点,气氛起不来,白白透露了这么多消息,连赵天佑的【崇山秘境】都比不过。
算了,全梭哈灵石了。
又白耽搁了这么久。
第81章 云舒瑶与江晚晴
与此同时 - 上清道门,听雨峰。
听雨峰乃上清道主玄玦清修之地,亦是其亲传弟子江晚晴的居所。
峰顶终年云雾缭绕,细雨霏霏,并非天然气候,而是玄玦道法引动的“剑雨化润”异象,于静谧中蕴藏无尽锋芒。
一座雅致的竹舍临崖而建,舍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药圃。
江晚晴一袭素白道裙,正俯身照料着几株需要特定雨露滋润的灵草。
她额间微角在朦胧水汽中若隐若现,淡蓝色的眼眸温柔专注,动作轻柔细腻。
忽然,峰外笼罩的云雾剑意微微流转,并非警示敌袭,而是带着一丝询问与引导之意。
江晚晴若有所感,轻轻直起身,纤手将一缕垂落的青丝挽至耳后,望向峰外。
只见一道清冷星辉破开雨雾,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轻盈地落在竹舍前的空地上。
星辉散去,现出一位身着坠星阁长老服饰、气质雍容华贵的女修,正是云舒瑶。
她面容姣好,看似不过双十年华,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蕴含着岁月沉淀的智慧与威严。
她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周身流转的淡淡星辉与这听雨峰的剑意细雨形成微妙抗衡,却又奇异地并不冲突,反而有种星河与雨夜共存的和谐感。
“晚辈江晚晴,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江晚晴连忙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她能感受到来人气息深不可测,且能被师尊剑意如此“礼遇”,身份定然尊贵。
云舒瑶目光落在江晚晴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见她根骨清奇,半蛟血脉隐而不发,气息纯净绵长,眉眼温柔,气质婉约,行动间自带一股羞怯而守礼的风致,心中不由点头。
确实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姑娘,难怪玄玦那眼高于顶的家伙会收为亲传,也难怪……天机子他们会胡思乱想。
“不必多礼。”云舒瑶唇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放得更加柔和:
“我乃星陨阁云舒瑶,亦是天机阁阁主天机子的道侣。”
天机子道侣?
江晚晴心中微微一怔。
她与天机阁的交集,主要便是那位……与师尊玄玦结了忘年交、按礼她需尊称一声“师叔”的云涯。
那位云师叔上次来访,与师尊“把酒言欢”,最后醉得不省人事,酣睡了半月之久,还是她奉师命在一旁照看的……
想到那段时日,云涯师叔醉酒后时而酣睡、时而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些听不太懂的话语,江晚晴白皙的脸颊便不由得微微泛红。
那经历于她而言,着实有些羞人,也颇为难措。
她垂下眼帘,长睫微颤,再次盈盈一礼,声音更轻了些:“原来是云前辈,晚辈失敬。不知前辈莅临听雨峰,有何指教?”
云舒瑶将她那瞬间的羞涩与细微的局促看在眼里,心中不由莞尔。
这姑娘,当真是面薄心细。她袖袍微拂,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笼罩了二人周围,隔绝了淅沥雨声,也营造出更私密的谈话空间。
“指教谈不上。”云舒瑶语气亲切,如同闲话家常:
“只是听闻玄玦道兄新收了一位冰雪聪明的弟子,心生欢喜,特来见见。另外……”
她语气微顿,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也与我家那位不甚省心、给你们添了麻烦的师侄云涯,有些关联。”
果然是为了云涯师叔。
江晚晴耳根微热,下意识地避开了云舒瑶的目光,低声道:
“前辈言重了。云涯师叔是师尊的客人,晚辈奉师命照料,是分内之事,不敢称麻烦。”
她话语虽恭谨,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显紧张的指尖,却透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那半个月对性子安静的她来说,可算不上什么轻松回忆。
云舒瑶见她这般情态,心下更是明了。照顾的半个月中,肯定发生了点什么。
“他那般模样,定是让你费心了。”云舒瑶语气愈发温和,带着长辈的关怀:
“他那跳脱的性子,与……与玄玦道兄倒是投缘,只是苦了你这孩子在一旁照料。我代他向你道声辛苦。”
“前辈真的言重了。”江晚晴连忙摇头,抬起眼,眼神清澈而真诚:“云涯师叔他……只是性情率真,并未有意为难晚辈。”
她顿了顿,似乎想为云涯辩解两句,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只得再次微微低下头。
云舒瑶不再追问,转而与她聊了些修行上的琐事,语气始终温和亲切。
江晚晴渐渐放松下来,应答也自然了许多,只是提及“云涯师叔”相关时,仍会不自觉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无奈。
约莫一炷香后,云舒瑶感觉已大致了解了江晚晴的性情,便起身告辞。
“今日贸然来访,希望没扰了你清修。”云舒瑶微笑道:“晚晴你很好,玄玦道兄有福气。日后若有空,欢迎来坠星阁寻我说说话。”
“恭送前辈。”江晚晴恭敬行礼,直到云舒瑶所化星辉彻底消失在雨雾之中,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独自站在细雨中,回想起方才的对话,脸颊依旧有些发热。
云前辈似乎……很关心云涯师叔?而且,态度如此温和,让她受宠若惊。只是,为何偏偏提起那令人脸热的半个月呢……
少女轻轻拍了拍自己微烫的脸颊,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将注意力转向药圃中那些需要精心呵护的灵草。
只是,那道醉酒后絮絮叨叨的身影,和方才云舒瑶温和的话语,却在她心间悄然留下了一抹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涟漪。
另一边,离开上清道门的云舒瑶,于云端之上回望那细雨朦胧的听雨峰。
她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化为一丝了然与无奈。
“温柔婉静,知礼守节,心性纯良,是个好孩子。对涯儿……或许有几分对那混小子‘率真’性子的无奈,但男女之情?”
云舒瑶摇了摇头:“怕是还未开窍,或者,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
“涯儿那小子,平白长了辈分,怕是自家心思都还没理清楚,就先被这‘师叔’的名头给绊住了手脚。两个都是懵懂的!”
云舒瑶简直想扶额:“天机子和天云子那两个老糊涂,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真是……”
她已然看清,这并非什么“隐秘恋曲”,更像是一团因身份、性格和长辈胡乱揣测而搅在一起的迷雾。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顺其自然吧。”
云舒瑶决定不再插手,回去后定要好好约束那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莫要再胡乱推波助澜。
第82章 云梦泽
云涯再次现身时,周身空间波动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一股浓郁湿润、带着草木清香与水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与他刚刚离开的、尚残留着拍卖会喧嚣与烟火气的流火城截然不同。
他此刻正站在一条宽阔河流的岸边,脚下是松软的淤泥与茂密的水生植物。举目望去,天地间一片水泽茫茫。
天空并非晴朗,而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水雾,阳光被过滤得柔和而朦胧。
高大的树木根系虬结,半浸在水中,树冠上垂落着长长的气生根和藤蔓,许多他从未见过的艳丽花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空气中灵气充沛,但属性偏于水、木,带着一股天然的潮润与生机,甚至隐隐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水族特有的腥甜气息。
这与天枢州的清朗、玄冥州的酷寒、青岚州的盎然又自不同,更显神秘、原始……。
“这便是云梦泽了……”云涯深吸一口这独特的空气,感受着体内赤炎圣体在这种极致湿润环境下产生的些微不适与隐隐的排斥感。
“系统,使用【气运雷达】。”他心念一动。
看着【气运雷达】所指方向,云涯没有立刻动身。
云梦泽地势复杂,危机四伏,不仅有天然的沼泽陷阱、毒瘴迷障,更盘踞着无数水族精怪乃至大妖,冒然闯入绝非明智之举。
与拜访水云仙宗时不同,现在玄空子长老可不在,遇到渡劫合道这样的强者,云涯只能开启【跨州传送】跑路了。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片土地的基本规则,以及那个气运反应周围的大致情况。
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天机阁分部,有的话,凭借身份要方便许多。
算了。
心念一动,云涯开启了【平凡】气质,周身气息更是悄然转变,一股淡淡的水族特有的湿濡灵气弥漫开来,掩盖了他天机阁独特的神棍的气息。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血脉不算纯净、修为平平无奇的普通水族散修,属于丢进泽国里毫不起眼的那种。
只能说不愧是系统出品的【平凡】气质,连种族气息都能模拟。
他沿着河岸,朝着一个隐约能看到炊烟和简易码头建筑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一个建立在数根巨大木桩上的水边小镇出现在眼前。
镇子不大,建筑多以木材和竹子搭建,显得颇为粗犷原始。
码头上停泊着一些造型奇特的小舟,气息精悍的水族正在忙碌,他们有的脸颊带着细微鳞片,有的指间有蹼状物,有的瞳孔呈竖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鱼腥味、水汽和淡淡的酒香。
云涯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这伪装后的水族散修模样,在此地再寻常不过。
这里显然是某个水族种群聚集的前哨站。
云涯走入镇中,最大的那间挂着“泽乡酒肆”招牌的建筑自然成了他的目标。
酒肆内光线昏暗,人声嘈杂,坐着的几乎都是形形色色的妖族和水族,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身上带着避水法器、显得格格不入的人族修士,也都低调地缩在角落。
在这里,人族才是稀有物种。
他要了一壶本地特产的“雾凇酒”,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看似在自斟自饮,实则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捕捉着酒肆内的各种交谈。
嘈杂的声浪中,夹杂着嘶嘶、咕噜等非人语言的音调,但主流还是通用的语言。
“听说了吗?东边的‘千礁湖’最近不太平,好几个采珠队都失踪了。”
“何止是不太平!我听说是有水府遗迹现世,引来了不少大家伙争夺,那一片现在煞气冲天,等闲人靠近不得!”
“水府遗迹?真的假的?莫非是上古‘澜沧水君’的府邸?”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黑水坞’、‘碧波洞’的人都往那边赶,连很少露面的‘汐族’似乎都惊动了。”
“啧啧,那可是大机缘,也是大凶险啊。就咱们这点修为,还是在外围捞点实惠吧,听说‘龙涎草’最近价格又涨了……”
“千礁湖”、“水府遗迹”、“澜沧水君”、“黑水坞”、“碧波洞”、“汐族”……一个个关键词汇涌入云涯耳中。
当大多数路人热烈谈论的消息,不用多说,一定与气运之子有关。
云涯慢慢呷了一口带着凉意和微涩的酒液,心中已然明了。
目标就在千礁湖,而且局势似乎很复杂,几股本地势力都被牵扯其中。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几个看起来像是佣兵的水族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头儿,黑水坞的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止是盯着遗迹。”一个顶着鱼头的低阶水族压低声音道。
“我也听说了,”另一个龟背修士慢吞吞地说:“好像在找一个女的,据说是汐族的人,偷了黑水坞什么要紧东西,逃到千礁湖一带不见了。”
“汐族?他们不是一向避世吗?怎么惹上黑水坞那群煞星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千礁湖是越来越乱了,咱们这趟活儿可得小心点,别被卷进去。”
第83章 黑水坞
提到“黑水坞”,酒肆里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忌惮。
旁边另一桌,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鳄鱼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上个月老子的货船经过黑水坞划定的‘水道’,硬是被他们扣下,说是要收什么‘过路费’,张口就要三成。
不给?不给就直接动手抢!老子带去的两个伙计,就因为争辩了两句,直接被他们打断了筋骨,扔进了沼泽里喂了毒鳄!”
他对面的一个瘦小些的蛙妖连忙左右看看,紧张地劝道: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被他们的耳目听去,你还想不想在这片混了?黑水坞那帮杂碎,不就是仗着人多势众,势力庞大,横行霸道惯了,他们看上的东西,明的抢,暗的偷,谁敢说个不字?”
最先说话的那桌佣兵中,那个被称为“头儿”的、脸上有鳞片的汉子也忍不住插话,声音压得更低:
“这位鳄兄说的没错。黑水坞就是一群披着水族皮的土匪。什么规矩都不讲。
他们看中的水域,直接划为禁地,谁敢靠近,轻则被打个半死,重则直接消失。
前阵子隔壁寨子的老龟匠,不就是因为不肯把祖传的‘辨珠术’交给他们,第二天就被发现壳都碎了,死在自家门口……唉,惨呐。”
那龟背修士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是啊,他们下手黑得很,而且睚眦必报。听说他们坞主修炼的是某种邪门的血煞功法,动不动就拿不听话的生灵练功……
那个逃走的汐族女子,胆子也是真大,敢偷他们的东西。这要是被抓住,下场恐怕比喂毒鳄还惨上百倍。”
酒肆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显然都对黑水坞又恨又怕。
云涯慢慢呷了一口带着凉意和微涩的“雾凇酒”,心中已然明了。
目标就在千礁湖,局势复杂,而“黑水坞”这个地头蛇势力,明显就是送经验的反派。
汐族女子?偷了东西?
这听起来就与气运之子有关,但怎么又是女性,在他这气运之子的性别已经失衡了。
他正思忖着,酒肆门口的光线一暗,一股混合着水腥与淡淡威压的气息传来。
只见三名身着不同的服装大汉走了进来,他们的气息都不同,明显属于不同的种族。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
他们一进来,原本嘈杂的酒肆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水族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那三名大汉径直走到柜台前,冷声对掌柜的一个老蚌精问道:“老家伙,最近可曾见过一个行踪诡异的汐族女子?特征不明显,但可能受了伤。”
老蚌精掌柜的似乎认得他们,陪着小心,颤巍巍道:“几……几位黑水坞的大人,小的没留意到这样的姑娘。千礁湖那边近来不太平,来往的生面孔虽多,但汐族一向少见……”
为首那名金丹修士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他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扫过酒肆内的众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水族,都感到一股源自等级的压迫感。
当他的目光扫过云涯这个角落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独自饮酒的、气息微弱的水族散修有些过于平静。
但感知到他身上那“纯正”的低阶水族气息和筑基修为,便也只当是吓傻了,很快移开了视线。
“搜!”冷峻男子一声令下,他身后两名手下立刻如狼似虎地动了起来,粗暴地排查着酒肆内的客人,目光尤其锐利地扫过那些落单的、以及具有明显水族特征的女性。
酒肆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酒客们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被动地接受盘查。
片刻后,一名手下回到韩头身前汇报:“报告头儿,正厅没发现可疑人物。”
紧接着,另一人也回来道:“头儿,客房区域也查过了,没有。”
韩头眉头紧锁,刚欲开口,又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报告头儿,后厨犄角旮旯都翻遍了,连只母耗子都没见着,保证干净!”
“嗯?”韩头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锁定在声音来源——一个不知何时凑到近前、面容带着几分精明的陌生水族青年身上。
他心下顿生警惕,自己明明只带了两个人,这第三个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却见那青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微微躬身道:“头儿,是我呀,黑小虎。”
云涯在他靠近的过程中,【平凡】气质已然无声运转,将他完美伪装成了一个眼神带着黑水坞底层成员特有的油滑与狠戾、气息在筑基中期波动的青年。
那身阴冷的水族煞气,模仿得惟妙惟肖,简直如同在黑水坞浸淫了数年一般。
韩头盯着这张陌生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快速在记忆中搜索,却怎么也想不起手下有叫“黑小虎”的这么一号人。
可对方这身纯正的黑水坞气息,以及那副混不吝的神态,却又让他难以立刻否定。
就在韩头疑心未消之际,云涯已经极其自然地侧过身,一把揽住了旁边那位面相粗犷的黑水坞成员张老三的肩膀。
熟稔地低笑道:“嘿,张兄弟,有些日子没见了。上次咱俩一起蹲守,偷看白寡妇洗澡那事儿,你没说漏嘴吧?弟弟我可一直替你兜着呢。”
张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和“爆料”弄得一愣,之后猛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回应道:“原来是你啊,老弟。这话可不能乱说,哥哥我是那种人吗?倒是你,嘴巴可得把严实点。”
“嘿嘿,放心,张哥,咱俩谁跟谁。”云涯奸诈一笑,用力拍了拍张老三的后背,声音压得更低:
“等这趟活儿完了,小弟做东,请你去‘怡红院’快活快活,就当赔罪。”
“当真?”张老三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淫笑。
“必须当真!”云涯拍着胸脯露出了同款淫笑。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尤其是张老三那毫无表演痕迹的反应,彻底打消了韩头最后的疑虑。
他心想,底层人员鱼龙混杂,偶尔有个面生的也正常,或许是自己真没留意。
看这小子跟张老三这么熟络,还一起干过那种破事,想必是某个分队刚调过来的。
“行了。”韩头不耐地打断了两人的“叙旧”,沉声道: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跟着。现在人手紧,都给我机灵点,目标是偷了坞里重宝的汐族女人,务必把她揪出来。”
“是!头儿放心,属下一定尽心尽力。”云涯立刻挺直腰板,一脸忠勇地应道,顺势就站到了张老三身边,完美地融入了这支三人小队。
至于云涯是怎么知道张老三偷看过白寡妇洗澡这件事的,那还用说吗。
他可是天机阁行走耶,算一个筑基期的水族还不是轻轻松松。
不过云涯特别不喜欢算卦,能自己打听的消息,他从不算。
毕竟算卦这种事情动不动就会掉神魂,掉寿命,掉本源,而且涉及的因果多了,渡天劫都要难上加难。
也就是面前这几人一脸反派像,大概率不久后就会给气运之子送经验,只要不算涉及气运之子的剧情,问题不大。并且靠系统加点,还不用渡天劫。
不然云涯都不会算,大不了之后弄死一个幻化成他的模样混进去,对面三人最高也才金丹,随随便便就能弄死一个。
第84章 找错人了
韩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三人离开了酒肆,留下身后一众水族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以及那压抑的低声议论。
显然,黑水坞在此地的凶名,足以让寻常修士避之不及。
出了酒肆,韩头收到了一张传音符箓后。立马行动了起来。
径直朝着镇外码头飞去,不过飞行的途中控制着速度,毕竟他那两个小弟只是筑基修为,额……现在有三个小弟了。
韩头边飞边沉声吩咐:
“都听好了,那汐族贱婢偷走的乃是‘定水珠’,此物关乎重大,三坞主亲自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根据最新线报,她最后消失的方向是千礁湖深处的‘蛇牙礁’一带。我们这就乘快舟过去,与那边的兄弟汇合,进行拉网式搜查。”
“定水珠。”张老三咂咂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听说那玩意儿能定住一方水域,是修炼水法和水战的宝贝啊!难怪坞主如此重视。”
另一名手下也点了点头。
云涯则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与愤慨的表情:“这汐族女人胆子也太肥了,竟敢偷到我们黑水坞头上。
头儿放心,待会儿找到她,属下第一个冲上去,定叫她好看!”
韩头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反派了,知道该给不知情的路人解说。
说实话,云涯现在是真不敢算,那汐族女人保底与气运之子有关,甚至就是气运之子,云涯可不想折寿。
韩头对他的“积极”似乎颇为受用,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很快,四人来到码头,登上一艘刻着黑水蛇纹路的梭形快舟。
快舟尾部阵法亮起,激起水花,迅速驶离小镇,破开重重迷雾,朝着千礁湖深处进发。
舟上,韩头闭目养神,另外一名手下也各自沉默。
云涯则扮演好“黑小虎”的角色,主动与张老三攀谈,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定水珠”、汐族以及千礁湖目前局势的消息。
张老三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加上云涯刚才那“怡红院”的承诺,便压低声音,将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倒了个干净。
“……那定水珠不仅仅是一件法宝,而且还是开启‘澜沧水府’外围禁制的钥匙之一,没了它,就算找到水府入口也进不去。
那汐族女人不知道怎么混进库房偷走的,现在不光咱们黑水坞在找,连‘碧波洞’那帮伪君子也闻着味儿凑过来了,都想抓到她,拿到珠子。”
张老三啐了一口,“妈的,到时候少不了要干一架。”
云涯附和着骂了几句。
快舟在嶙峋礁石间灵活穿梭,越往深处,雾气越浓,水色也愈发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法术爆鸣和呼喝之声,显然搜查和冲突早已开始。
约莫半个时辰后,快舟速度减缓,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密集、形状如同巨蛇毒牙般狰狞可怖的礁石群,正是“蛇牙礁”。
只见礁石区域外围,已有数艘黑水坞的快舟在巡逻,更有不少黑水坞修士驾着各种水兽,或潜入水中,或登上礁石,进行着细致的搜查。
韩头驾驭快舟靠拢过去,与一名看似小头目的修士交谈了几句。
“……还没找到?那贱婢难道能钻到地底下去不成?”韩头语气不悦。
“韩头,这片区域太大了,礁石洞穴无数,那女人又滑溜得很,藏匿功夫了得。”那小头目无奈道:
“兄弟们已经发现了几处她可能停留过的痕迹,但都被她提前溜了。”
韩头冷哼一声:“继续搜,加大力度。她受了伤,撑不了多久。重点排查那些隐蔽的洞穴和水下暗流。”
命令传达下去,搜查更加密集。
云涯也跟着小队,装模作样地跳上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四处张望。
突然,他目光微凝,落在下方一处被茂密水草半遮掩的礁石缝隙。
那里,水流的波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而且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清冷纯净的灵韵,与黑水坞的阴煞、寻常水族的浑浊截然不同。
“汐族的气息……”云涯心中断定,那女子很可能曾在此短暂藏身,甚至可能还未远离。
云涯并没有伸张继续装模作样地搜查。
当云涯目光扫过一处不起眼的浅水洼中,恰好看到一条受惊的、带着淡蓝色磷光的普通小鱼正慌不择路地游弋。
小鱼似乎察觉到了云涯的注视,尾巴一甩,就想钻进旁边的石缝。
云涯没有搭理想要躲藏的小鱼,而是心念一动,确认了【气运雷达】的指向的并不是这汐族女子。
第85章 她不是气运之子。
“她不是气运之子。”云涯摇了摇头。
一瞬间,云涯脑海中瞬间闪过几种经典套路:被恶势力追捕的红颜知己、失散多年的妹妹、受恶势力欺辱的妻女……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不久之后,必有一位真正的“气运之子”会为此女而来,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或者“兄妹重逢”的戏码。
没想到找个气运之子会直接触发剧情。
既然如此,那便不多事了,静观其变就好。
他不再刻意寻找,转而像其他黑水坞修士一样,看似认真实则敷衍地搜查着自己负责的区域,完美地扮演着“黑小虎”这个角色。
不出云涯所料,黑水坞的成员没多久就找到了躲在石缝中的汐族女孩。
“韩头,韩头,快看。我找到了是那贱婢的血。”
韩头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那名修士身旁,仔细感应。
那清冷纯净的汐族气息,以及血腥味,让他眼中爆发出狂喜和狠戾的光芒。
“没错,是那贱婢的气息,她果然藏在这里过。”韩头猛地抬头,声音因兴奋而有些扭曲:
“快,发信号,所有人,包围这里!给我把这片区域翻个底朝天,她绝对没跑远,肯定还躲在附近。”
“呜——呜——”
尖锐急促的骨笛声再次响彻这片水域,更多的黑水坞修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这片礁石汇聚而来。
搜查的力度瞬间提升到了最高级别,每一块礁石,每一个洞穴,每一丛水草都被反复检查,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云涯混在躁动的人群中,看着那片被偶然发现染血的礁石,以及因此而被彻底点燃的搜查行动,眼神平静。
他没有做任何事,剧情依然沿着它应有的轨迹,自行推动了,或许就是所谓的气运和命运吧?
就在黑水坞的搜查网越收越紧,几乎要将那片区域每一寸水底都翻过来时——
“在这里!她在这里!” 一声激动而尖锐的呼喊,从另一侧靠近核心区域的一块巨大中空礁石后传来。
只见两名黑水坞修士正奋力攻击着那块礁石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道道水箭和阴煞掌力轰击在洞口布设的、已然摇摇欲坠的淡蓝色水幕结界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结界光芒急剧闪烁,眼看就要破碎。
“围住它,别让她再跑了!” 韩头眼中凶光大盛,身形如电,率先冲向那处洞口,金丹后期的强大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水元手掌,狠狠拍向那即将溃散的结界。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四散飞溅的灵光,那最后的防御结界彻底崩碎。
几乎在结界破碎的同一时间,一道纤细的、周身笼罩着微弱水蓝色光华的身影。
如同受惊的鱼儿般,迅疾无比地从那狭窄的洞口激射而出,试图冲向更深、更复杂的水域。
那是一名女子,身形窈窕,身着残破的白色长裙,隐约可见其下白皙的肌肤和几道狰狞的伤口。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血迹,淡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一双与水同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绝望与不屈。
正是他们苦苦搜寻的那个汐族女子,水澜心。
“还想跑?” 韩头狞笑一声,早有准备。
他袖袍一甩,一张闪烁着乌光的大网瞬间张开,带着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当头罩下。
同时,周围十余名黑水坞修士也各施手段,水链、冰锥、毒雾……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封锁了她的退路。
水澜心本就伤势不轻,此刻前有罗网,后有追兵,周身退路被封,已是陷入了绝境。她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周身水蓝色光华再次亮起,做最后一搏——
然而,实力的差距和伤势的影响让她终究无力回天。
“嘭!”
乌光罗网精准地将她笼罩,网上附着的阴煞灵力瞬间侵入她的经脉,让她闷哼一声,周身光华溃散,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被大网紧紧束缚,拽回了韩头面前。
“带走!” 韩头看着网中仍在挣扎的水澜心,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回去禀报三坞主,大功告成。”
两名黑水坞修士立刻上前,将水澜心牢牢制住,封禁了她的修为。
云涯站在人群中,看着被擒的水澜心,眼神平静。
水澜心被押解回了黑水坞总坛“黑水洞”。
第86章 强娶
三坨主见水澜心颇有姿色见色起意,准备强娶水澜心。
水澜心被囚禁在黑水洞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石室内。
虽说是“婚房”,但陈设简陋,唯有石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映照着她苍白而憔悴的面容。
身上的大红嫁衣如同一种讽刺,衬得她眼底那抹不屈的蓝色更加深邃。
婚期前夜,石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乌蟒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平日里的黑底金边袍服,并未因明日所谓的“大喜之日”而有丝毫改变。
他挥手屏退了门口守卫,缓步走入石室,阴鸷的目光落在水澜心身上,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水澜心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着他。
“明日便是你我‘大喜’之日,澜心公主。” 乌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假意温和:
“何必如此戒备?只要你肯乖乖交出定水珠,安心做本座的夫人,日后在这云梦泽,自有你享不尽的尊荣。”
水澜心紧抿着唇,不发一言,只是那双水蓝色的眼眸冷冷地回视着他,如同最深的海沟,不起波澜,却暗藏汹涌。
乌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石室内唯一的石凳上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石室内格外清晰。
“本座知道,你汐族自诩血脉高贵,瞧不上我们这些靠厮杀搏命起家的。” 他语气渐冷:
“但你要认清现实。你们汐族早已势微,躲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而本座,是黑水坞的三当家,化神大修,跟了本座,是你,也是你那些残余族人的造化。”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化神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让水澜心呼吸一窒,脸色更加苍白,但她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脊梁。
“本座修炼的《玄水煞元功》,正需要你这种纯净的汐族血脉作为鼎炉,方能更上一层楼。” 乌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邪异的光:
“当然,你若顺从,本座也不会亏待你,自有秘法保你性命无忧,甚至还能分润些好处给你。但若你执迷不悟……”
他冷哼一声,威压骤然加重,水澜心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几乎要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那便休怪本座行那采补之术,届时你神魂俱灭,可别怪本座没给过你机会。” 乌蟒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威胁:
“还有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叫澜澈的小子?你以为他能救你?哼,明日他若敢来,便是自投罗网,本座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到“澜澈”的名字,水澜心一直平静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剧烈的波动,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依旧沉默。
乌蟒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恐惧或屈服,但最终只看到一片冰冷的沉默和隐藏在深处的倔强。
他站起身,脸上那点假意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阴冷:“冥顽不灵,本座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明日之后,一切便由不得你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石室的门再次沉重地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水澜心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石壁。
她抬起手,看着腕间被封印灵力后黯淡无光的汐族印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澜哥哥……不要来……” 她低声喃喃,带着无尽的担忧。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期盼着那个奇迹。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而她,也必须想办法,在他来之前,或者在他来的那一刻,做点什么。
她悄悄握紧了袖中一片极其锋利的、不知何时藏起的碎贝壳,那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仗。
云涯此刻正装扮成守卫,在外围通道的石壁上看似在打盹,实则神识早已将刚才石室内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啧,标准的反派发言,威逼利诱加人身威胁。
并且磨磨唧唧,就像抓住唐僧的妖怪一样,你都是妖怪了,就不能生吃吗?非要给时间让猴子搬救兵来救。” 他心中点评道:
“不过这乌蟒倒是透露了不少信息,功法需求、汐族现状……还有,那位气运之子叫澜澈。”
“明天,看来会非常热闹啊。” 云涯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他的“站岗”大业。
消息很快传开,黑水坞三坞主乌蟒,那位化神初期的大妖,看中了这位汐族女子的美貌与特殊血脉,竟下令强娶她为妾!
同时,他也放出话来,要借此机会,追回被盗的“定水珠”,并震慑所有对黑水坞不满的势力。
这无疑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一方面是为了逼迫水澜心交出定水珠,另一方面,也是借此立威,更是要将可能前来营救的人员,一网打尽。
婚礼当天,黑水洞张灯结彩,看似喜庆,实则戒备森严,阵法全开,巡逻队伍络绎不绝,气氛外松内紧,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被封禁了修为的水澜心,则被囚禁在洞府深处,身着被迫换上的大红嫁衣,面色凄然,眼神却依旧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黑水洞主殿则被布置得灯火通明,各种水下奇珍点缀四周,前来“观礼”的各方势力代表也已入座。
高堂之上,乌蟒身着大红喜袍,志得意满,虽然笑容依旧阴冷,但眼中的占有欲和得意却毫不掩饰。
吉时已到。
云涯(司仪版)拖长了声音高喊:“吉时已到——迎新娘——!”
在两名修为不弱的女妖“搀扶”下,身着大红嫁衣、盖着头盖、身形微微颤抖的水澜心,被从后殿带了出来,一步步走向主殿中央的乌蟒。
殿内宾客神色各异,有谄媚赔笑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暗自叹息的。
整个大殿的气氛,在喜庆的表象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乌蟒看着缓缓走向自己的水澜心,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伸出手,准备接过“新娘”。
云涯(司仪版)清了清嗓子,准备高喊下一道程序——
就在这万众瞩目、气氛凝滞到极点的一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黑水洞外围的防御大阵核心处传来。
整个洞府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布置好的喜庆装饰东倒西歪,宾客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
“敌袭,是敌袭!”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乌蟒脸色猛地一沉,霍然起身,化神期的恐怖灵压瞬间爆发,厉声喝道:“慌什么!启动备用阵法,给本座……”
他的话还没说完——
“咻——。”
一道凝练至极、带着一股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的纯净水元的碧青色流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光,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无视了洞内慌乱的人群和残余的禁制,精准无比地射向主殿中央。
目标,直指乌蟒,以及他身边近在咫尺的水澜心。
“找死!” 乌蟒怒极,化神威能全面爆发,一只巨大的、缠绕着黑色煞气的蟒蛇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张开巨口,便要吞噬那道流光。
然而,那道流光却在临近的瞬间,陡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如牛毛的碧色雨丝,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缠绕上了水澜心周身。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
水澜心身上那层无形的封禁,在这蕴含着特殊破禁之力的碧色雨丝缠绕下,竟瞬间冰消瓦解。
同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借助着刚才大阵被破引起的混乱和灵力乱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水澜心的身边。
正是一身青衫、面容俊朗坚毅的澜澈。
“澜心,走!”
第87章 救走
澜澈一把拉住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但眼中已爆发出璀璨光彩的水澜心。
另一只手握住飞回的碧玉短刃,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碧青流光,朝着刚才被炸开的阵法缺口处疾驰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外围大阵被破,到澜澈现身、破禁、救人,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完成,等乌蟒和殿内其他高手反应过来,两人已然冲到了大殿门口。
“给本座留下。”
乌蟒气得七窍生烟,感觉自己被狠狠打了脸,怒吼一声,化神领域的恐怖力量席卷而出,试图禁锢空间,同时身形暴起,亲自追了上去。
殿内其他黑水坞高手也纷纷怒喝着出手拦截。
眼看一场更加激烈的大战就要在这狭窄的洞府内爆发——
混在人群边缘的云涯,看着这教科书级的“卡点救援”,心中默默点赞:“业务能力过硬。”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轰隆——!!!”
第二声巨响,远比之前沉闷磅礴,仿佛源自大地肺腑。整据点剧烈摇晃,裂痕蔓延,地面如波浪起伏。
乌蟒的领域如遭重击,瞬间溃散大半,众多攻击失去准头,打在空处或墙壁,引发连环坍塌。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
“不对,是湖底,湖底有东西醒了!”
殿内彻底大乱,众妖东倒西歪。
乌蟒强行稳住身形,感知着脚下那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波动,脸色难看至极——这绝非普通地震,是某种沉睡禁制或存在被引动了,很可能是定水珠或水澜心的血脉所致。
澜澈虽惊不乱,眼中闪过决绝,借势将遁速催至极致,碧青流光如撕裂迷雾的闪电,瞬间冲出大殿缺口,远遁而去。
“混蛋,追,都给本座追!”乌蟒暴跳如雷,一边嘶吼下令,一边分心稳固空间抵挡落石,速度大受影响。黑水坞高手们勉强追击,场面混乱不堪。
云涯在震动初起时便已悄然后撤,来到了参加婚礼的小妖身边,气质【平凡】效果生效,他十分顺滑的从司仪转变成了参加婚礼的小妖。
此刻,他所在岔道口聚集了不少惊魂未定的小妖。
云涯扶起一个摔倒的虾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开始了他的“路人解说”:
“我的个亲娘诶,刚才那碧光,煌煌如日,纯净凛冽。先破核心阵眼,再解化神封禁,阵法造诣和对水元本质的理解,简直骇人听闻,至少是元婴后期、触摸化神门槛的天骄手段。”
旁边龟妖哆嗦道:“那、那是汐族圣子,澜澈。”
“汐族圣子澜澈!”云涯拔高音量,成功吸引目光,敬业地“科普”:
“天哪,那可是那位身负‘沧澜圣体’,二十一岁结上品元婴,被视为汐族复兴希望的绝世天骄!”
知情鱼头妖立刻插嘴卖弄:
“正是,新娘是他青梅竹马的汐族公主水澜心,身负上古‘瀚海王族’印记。
她为寻‘澜沧水君’遗迹的钥匙‘定水珠’拯救族群而来,被乌蟒坨主扣押强娶,既要宝,也要人练功。”
云涯怪异的看了鱼头妖,不是哥们,你也有系统,怎么比他还路人,准备好的化身“路人甲”都没能用上。
算了,云涯摇了摇头,继续捧场才行分:“《玄水煞元功》,霸道绝伦,需纯净水元与本源煞气。
乌蟒坨主卡在化神初期多年,是想借王族血脉与定水珠强行冲关,可惜现在汐族公主已经被救走,黑水坞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话锋一转,指向仍在震动的湖底:
“但诸位感觉到了吗?这第二次震动,源自灵脉本身,带着古老苍茫的意志。
非人力可为,定是定水珠或公主血脉引动了湖底深处的澜沧水府遗迹,这是上古秘境现世的天地异象啊,那个是渡劫修士的遗迹!”
众妖被他这番“秘辛解读”震住,只觉得信息量巨大。
云涯最后总结,语气预见:
“汐族圣子为爱为族,强闯龙潭;黑水坨主为宝为道,布网以待;如今更引动上古水府现世征兆。
千礁湖已成风云际会之地,化神争锋,天骄对决,遗迹寻宝……接下来的滔天巨浪,我等小鱼小虾,还是速速远离……不对,险中求富贵,我冲了兄弟们。”
说完后,云涯便追上了黑水坞成员的步伐。
周围散修有一些,但大多数都是代表家族来参加婚礼的,现在澜沧水府遗迹开启后,这群人当然想分一波羹。
有了云涯的提醒,便各显神通纷纷联系起了家族。
有用传音海螺的,有用传音符箓的,甚至有些离得比较近的家族,直接回家族拉人去了。
…………
第88章 澜澈
【澜澈】
· 性别: 雄
· 年龄: 29
· 修为: 元婴圆满(已触及化神门槛)
· 气运: 金
· 体质: 沧澜圣体
· 描述: 汐族万年不遇的顶级圣体,天生亲近万水,尤擅驾驭江、河、湖、海等自然水系之力。
体内灵力如海潮般生生不息,磅礴浩瀚,对水属性功法、神通有着超越常理的领悟力与掌控力。
· 效果:
· 万水亲和: 可轻易沟通、调动周围水域的灵力,在水中遁速、隐匿、恢复能力大幅提升。
· 潮汐之力: 灵力运转如潮汐,攻势可叠加,一浪强过一浪,后劲绵长,极难抵御。
· 圣体威压: 对水系妖族、精怪及修炼水属功法的修士,拥有天生的血脉与体质层面的压制。
· 功法:
· 主修: 《汐皇秘典》(汐族皇室传承的至高法典,直指大道,蕴含诸多水系大神通与秘术。)
· 辅修: 《碧波流光遁》(顶尖水遁之术,施展时身化碧青流光,迅疾无比)、《玄水破禁诀》(精研水系禁制破解之道)
· 本命法宝:
· 碧澜(一柄通体如碧玉的短刃,乃其出生时伴生之物,随其成长而不断蜕变,锋锐无匹,更蕴含破法、破禁之能,灵性十足。)
· 定水珠(上古水神澜沧水君信物,水府遗迹钥匙,目前由水澜心保管,二人气息相连,澜澈可借其部分威能调和灵力、平复浪潮。)
· 描述:
· 外形: 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坚毅,眉眼深邃如海,着一袭青衫,气质清冷出众,行动间自有水系法则相随,飘逸出尘。
· 性格: 外表冷静沉稳,内里重情重义,意志坚定。对族群有极强的责任感,对青梅竹马的水澜心更是倾心守护,不惜性命。行事果决,胆大心细,于修行一道天赋卓绝且极为刻苦。
· 近期遭遇:
· 为拯救被黑水坞三坨主乌蟒强娶的青梅竹马水澜心,孤身闯入龙潭虎穴。
【剧情「黑水坞抢婚」结算完成】
【捧场值:1825】
云涯看着这个数值,微微颔首。
比起流火城拍卖会,这次的效果显然好了不少。
他在混乱中扮演“路人解说”,成功引导了一部分旁观者的情绪和认知,间接扩大了事件的“影响力”。
又假扮司仪上台说了两句,应该都算了进去。
他的目光投向系统界面,新的奖励列表随之展开。
【自选奖励】
一:元婴期一年修为(300捧场值)
二:沧澜圣体(五万捧场值)
三:特殊状态·「水韵亲和」(持续七天)(700捧场值)
描述:短暂获得对水属性灵气的超强亲和力,在水域环境中灵力恢复速度、遁速、水遁隐匿效果大幅提升,施展水属性术法威力增强。
四:秘术·《千幻水影》(1000捧场值)
水系高阶幻遁秘术,可瞬间分化出最多九道具备本体部分气息、难以分辨真假的水影分身,用于迷惑敌人、规避致命攻击或制造机会。修炼需较高水属性天赋。
五:情报线索·「澜沧水府核心区地图(残片一)」(1000捧场值)
记载了澜沧水府部分核心区域路线及已知禁制分布的古地图残片,能大幅降低探索风险,提高寻找关键机缘的效率。
六:法宝·「玄水罩」(上品灵器)(1500捧场值)
防御型法宝,激活后可形成一道坚固的玄水屏障,抵御化神初期修士的全力攻击数次。水系法宝,在水域环境中防御效果略有加成。
七:丹药·「化婴丹」(一枚)(1800捧场值)
五品灵丹,能显着提高金丹大圆满修士凝结元婴的成功率,对元婴修士稳固元婴、纯化灵力亦有奇效。有价无市的珍稀丹药。
八:下品灵石…………
不用纠结,直接换化婴丹了,其它换的起的对云涯没用。
不过抢婚这个剧情只是前置剧情而已,大剧情应该是澜沧水府遗迹,这个剧情,得想办法提高一下捧场值。
靠上面那群参加婚礼的水族,人还是太少了。
云涯看了看【气运地图】,发现澜澈的头像并没有开始闪烁,说明离秘境剧情还有些时间。
后台启动,天机阁就决定是你了。
云涯直接找到了天机子,让天机子把澜沧水府遗迹开启的消息传给了云梦泽的各个天机阁分部,并让天机阁分部将此消息传了出去。
【惊天秘闻!云梦泽千礁湖惊现上古渡劫大能‘澜沧水君’传承洞府!合道机缘出世!】
这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范围,席卷了整个云梦泽。
云涯顶着那源自湖底深处的浩瀚威压,周身【平凡】气质运转,如同一道不起眼的水中暗流,朝着那光怪陆离、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遗迹入口疾驰而去。
越靠近入口,景象便越发清晰。
那并非一个简单的漩涡,而是一座巨大无比、半透明的水蓝色光门。
其上铭刻着无数复杂到极致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法则波动。
光门之前,已然汇聚了不少身影,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几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上百个身着黑水坞服饰、气息凶悍的修士,他们被一道淡薄却异常坚韧的水幕拦在了光门之外。
为首的一名元婴后期老者,脸色铁青,正不断催动法力,试图轰击那层水幕。
但狂暴的攻击落在其上,只是激起一圈圈涟漪,便被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力量化解消弭,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该死,这入口禁制竟如此强悍,没有那定水珠作为钥匙,根本进不去。” 那老者咬牙切齿,眼中满是焦急与不甘。
他们奉乌蟒坨主之命紧随其后,却没想到被一道门禁挡在了这滔天机缘之外。
旁边,一些其他势力的修士或冷眼旁观,或尝试着靠近。
有人祭出法宝,有人施展秘术,有人施展法术神通,但只要身上没有那特定的“钥匙”气息,皆被那水幕柔和而坚定地推开。
“看来,这澜沧水君的洞府,门槛极高啊。”
一个身着青袍的修士摇头叹息,他尝试数次无果后,便退到一旁,不再浪费力气。
“并非全无希望。” 另一个似乎精通阵法的老者眯着眼,仔细观察着那水蓝色光门和其上闪烁的符文,沉声道:
“诸位请看,这禁制光芒闪烁不定,符文流转时有凝滞,显然经历了无尽岁月,威能已大不如前,出现了严重的磨损。
依老夫看,照此速度,最多不过半日,此门禁的筛选之能便会大幅减弱,甚至可能完全消失,届时……”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沮丧的众人,包括那些黑水坞修士,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半日,只需要等待半日,这阻拦了他们的禁制就可能失效。
那黑水坞的元婴老者立刻冷静下来,狞笑一声:
“半日?好,那我们就等,传讯回去,调集更多人手,将这出口给我围起来,等禁制一开,里面的人出来一个,抢一个。”
他恶狠狠地扫视着周围那些零散的修士,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其他势力的修士闻言,脸色微变,也纷纷暗中传讯,呼叫援手。
谁都明白,半日之后,当这扇门彻底敞开时,迎来的将不是坦途,而是一场更加血腥残酷的混战和争夺。
第89章 提前开启剧情
混在人群边缘的云涯,将入口处的纷乱与黑水坞的窘境尽收眼底。
“半日……”云涯目光扫过那明灭不定的水蓝色光门,感知着其上传来的、虽然磅礴却隐隐透出衰败感的法则波动。
这种禁制并不是很难,身为天机阁在世行走,这种磨损严重的禁制几炷香的时间便能解除。
但这会不会影响剧情,云涯十分纠结,要不干脆先送几个人进去试试?
半日虽然能找来更多路人,但如果提前半日开启剧情也不错,时间和人数都是影响捧场值的要素之一。
气运应该有自我修正的能力吧,云涯纠结万分,最终打算做一个小小的实验,先送几个反派进去,看能不能提前开启剧情。
云涯将与洛璃探索绝寒古迹的羽扇掏了出来,关闭了气质【平凡】,独属于天机阁缥缈出尘、仿佛超脱物外的独特气息展现而出。
简单来说,神棍气质。
云涯慢悠悠的靠近。
只见黑水坞三坨主乌蟒,这位堂堂化神初期的大妖也如同他那些手下一般,被那层看似淡薄的水幕死死拦在门外。
他周身煞气翻涌,化神领域的恐怖力量不断冲击着光门禁制,引得符文剧烈闪烁,空间震荡。
但那层水幕却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任你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只是泛起更大的涟漪将其力量巧妙化解消弭。
“混蛋!给本座开!” 乌蟒须发皆张,怒吼连连,脸色因愤怒和憋屈而涨得通红。
他凭借化神修为,能清晰感受到门后那精纯浩瀚的先天水灵之气以及可能存在的合道机缘,但咫尺天涯,就是进不去。
这让他几乎要发狂。他手下那些元婴、金丹修士更是束手无策,围在周围,噤若寒蝉。
乌蟒虽然气愤,但感知还在,立刻察觉到了这股非同一般的气息,霍然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云涯,厉声道:
“你是何人?!”
他心中惊疑不定,从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不逊于自己、甚至更加深邃莫测的压力。
云涯在乌蟒身前丈许处站定,神色平淡,仿佛没有看到对方那几乎要喷出火的怒意,只是目光淡然地扫了一眼那水蓝色光门,清冷开口:
“此门禁制,核心在于‘认可’,而非蛮力。阁下功法路数与之相悖,纵然是化神修为,亦难强行闯入。”
乌蟒瞳孔微缩,对方一语道破了他的窘境!他强压下怒火,沉声道:
“你看得出来?那你有办法?”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身后的黑水坞众人也全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云涯。
“贫道天机阁行走,天灵子。”云涯报出名号,语气依旧平淡:
“恰好对此类上古禁制,略有研究。送几个人进去,不难。”
乌蟒眼神剧烈闪烁,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天机阁在世行走!!!他怎么会来云梦泽,水云仙宗行走还未出世的时间段怎么会来云梦泽?
算了,这属于大势力的博弈,他这种小卡拉米可不敢多过问。
乌蟒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恭敬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天灵子大人,若大人真能助乌某入内,黑水坞必承此情,日后必大力宣传天机阁,为天机阁的名声出一份力。”
云涯微微颔首,对乌蟒的识趣还算满意。
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那水蓝色光门,右手虚抬,几道符文下去,阵旗下去,一股玄奥的波动扩散开来,引动周围的水元力乃至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乌蟒感受到这股气息,眼中露出喜色。
只见云涯手腕轻轻一抖,羽扇对着光门上几处看似无关紧要的符文节点,凌空勾勒数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那坚韧无比的水幕,却随着他羽扇的划动,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的绸缎,泛起的涟漪渐渐平息,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更令人惊奇的是,禁制本身那股排斥乌蟒及其手下煞气的气息,竟也暂时被一种中正平和的力量所覆盖、调和。
一道可容数人并行的通道,无声无息地在光幕上显现出来,稳定而清晰。
“通道已开,速入,且只能进入十人。” 云涯收扇,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如水。
乌蟒看着那畅通无阻的通道,感受着其中不再排斥自己的气息,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深深看了云涯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感激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不愧是天机阁的神棍。
“天灵子大人,大恩不言谢,乌某定会帮忙宣扬天机阁的威严。” 他不再犹豫,朝云涯郑重一抱拳,随即大手一挥,点了几个元婴和金丹:
“随我入内,剩下的等秘境禁制解除后在进来。”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化作一道遁光冲入通道。剩下八个也纷纷快速跟了进去。
云涯微微颔首。乌蟒虽为反派,却并非无脑之辈,行事自有其分寸,甚至还特意留下了一个名额。
他深知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绝不能碰。
若真得罪了天机阁的行走,且不论天机阁是否会亲自出手,单是他那两位兄长,就会手撕了他,然后亲自将他元婴押到天机阁去赔罪。
黑水坞能如此霸道地存续多年,靠的正是这份审时度势的清醒——知道该向谁低头,又能对谁强硬。
“多谢天灵子大人。”身下的黑水坞成员也纷纷对云涯表示感谢。
云涯朝他们微微颔首后,闲庭信步,在通道开始微微波动、即将闭合的瞬间,悠然迈入其中。
向反派宣扬天机阁之威,也是宣扬天机阁。
秘境之内,先一步进来的黑水坞众人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在乌蟒的带领下,齐聚在入口内侧。
见到云涯进来,乌蟒立刻上前,恭敬道:
“天灵子大人,此番多亏了你,接下来在这秘境之中,我黑水坞愿以大人为首是瞻,共探机缘。”
第90章 气运的自动修正
云涯目光平淡地扫过他们,对于乌蟒的示好并未接受,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天机阁行走特有的超然:
“不必。机缘与我无用,尔等自行探索去吧。”
乌蟒闻言,心中一喜,连忙应道:
“是是是,大人境界高远,是我等着相了。既如此,乌某便先行一步,若能有所得,定不忘大人今日相助之情!”
要知道如果天灵子跟上来,那他们的收获大部分都得上交与天灵子,并且追杀汐族的奸夫淫妇这事也得进过天灵子的首肯
乌蟒虽然在意云涯为什么会进澜沧水府遗迹,肯定有什么目的,但他不敢询问。
他立马再次向云涯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对着手下低喝一声:
“我们走!定要赶在其他人进来之前,找到那汐族的奸夫淫妇,夺回定水珠!”
说罢,便带着八名手下,化作数道遁光,朝着秘境深处,那隐约传来精纯水元波动的方向急速掠去,很快便消失在瑰丽而危险的水色景致之中。
云涯站在原地,并未立刻行动。
他感受着这片渡劫洞天内远超外界的精纯灵气和隐隐蕴含的法则道韵。
看了看面板上已进入剧情的提示,云涯明白,果然能通过让反派提前进场的手段,提前开启剧情。
云涯开启了【平凡】气质,远远的跟在了乌蟒等人的后面。
他倒要看看,这群被他提前放进来的反派,能在这潭水中掀起多大的浪花。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又十分符合气运的规则。
乌蟒等人前行了不过数里,穿过一片氤氲着七彩霞光的灵雾区域后,异变陡生!
前方的景象骤然变得模糊不清,原本清晰的水元脉络仿佛被打乱的丝线,交织成一片混沌。
四周升腾起浓郁的白雾,这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其中蕴含着干扰神识、迷惑方向的奇异力量。
乌蟒等人疾驰的身影猛地一顿,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大减,他们开始在那片区域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转起来。
明明看似在向前,实则是在原地绕圈,不时还对着空无一物的方向发出警惕的低吼或攻击。
“怎么回事?这雾气有古怪!”
“长老,我们好像被困住了!神识探不出去!”
“该死的,是迷阵!这秘境里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迷阵!”
乌蟒惊怒交加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他试图凭借化神修为强行撕裂迷雾,但那雾气仿佛拥有生命,被震散后又会迅速凝聚,并且变得更加浓郁,将他们的身影彻底吞没,连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远远跟在后面的云涯停下了脚步,站在一片巨大的珊瑚礁后,眉头微蹙,观察着那片突然活跃起来的迷阵区域。
“这迷阵……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他心中暗忖:
“乌蟒他们闯入的路线,并非一定是触发迷阵的唯一路径。而且以此阵展现的迷惑之能,若非刻意引导或气机牵引,他们恰好踏入核心区域的概率并不高……”
云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迷阵,看到了其中气急败坏、徒劳挣扎的乌蟒等人,又遥遥望向秘境更深处,那属于澜澈的金色气运光点依旧在稳定地闪烁着,似乎并未受到丝毫干扰,甚至光芒比之前更加凝练、纯粹。
一个念头在云涯心中浮现。
“难道……这就是澜澈无形的气运在起作用?” 他若有所思:“气运之子需要时间,现在或许并非反派登场搅局的最佳时机?
气运便自动修正了剧情,通过这秘境中原本存在的、并不算特别起眼的迷阵,以一种看似合理‘意外’的方式,将乌蟒这群不安定因素暂时困在了原地?”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对气运自我修正能力的判断。
看来,即便是他这位天机阁行走插手,提前引入了变数,但这方天地的“主角”澜澈,其自身强大的气运依旧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局势,倾向于排除那些过早出现的、可能干扰其核心机缘的麻烦。
“有意思。” 云涯非但没有因为计划受挫而懊恼,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气运的纠偏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和……强大,不知道将外面的所以黑水坞的反派和散修路人全部放进来,气运会如何修正这剧情。”
云涯可没有什么忌讳,直接回头,打算将外面的散修和黑水坞的反派们放进来。
云涯不再迟疑,身形一转,便朝着来时的秘境入口方向遁去。没多久便再次回到了那水蓝色光门之前。
此刻,门外已经聚集了更多的修士了。
黑水坞剩余的人员面色焦急,不断尝试冲击光幕,而更多的散修和其他势力的修士则围在周边,或冷眼旁观,或窃窃私语,或同样在寻找着可乘之机。
那层水幕虽然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但依旧顽强地阻挡着绝大多数人。
云涯的出现,直接吸引了众修士的注意,但他现在开着【平凡】气质,所以黑水坞的修士与见过云涯的散修并没有认出面前此人就是天机阁的天灵子。
正焦头烂额的蝰九猛地一震,指着云涯质问道:“你,你是谁,为什么从秘境中出来?”
他这一声厉喝,顿时将周围所有修士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无数道充满惊疑、审视、乃至贪婪的神识瞬间扫向云涯。
能提前从里面出来?是得到了什么宝贝?还是知道什么隐秘通道?
面对蝰九凌厉的质问和众多不怀好意的目光,云涯神色不变,淡定的关闭了【平凡】的气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缥缈与深邃。
原本喧嚣躁动、准备冲锋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带着惊骇与茫然,齐刷刷地聚焦在气质骤变的云涯身上。
正准备带头冲锋的蝰九,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他霍然转头,当看清云涯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是您?!天灵子大人!” 蝰九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之前的厉喝与质问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惶恐。
他连忙躬身,几乎将身体折成了九十度,连头都不敢抬。
他身后的黑水坞成员,以及那些见过云涯出手的散修,也瞬间认出了这位神秘强大的“天灵子”,纷纷跟着躬身行礼,场面一时变得落针可闻。
其他不明所以的修士,见到凶名在外的黑水坞长老都如此恭敬,感受到那股令他们神魂战栗的气息,也立刻明白眼前之人是他们绝对无法招惹的存在,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第91章 天灵子大人的恩情还不完!
云涯目光平静,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他的视线越过匍匐的蝰九,扫过全场鸦雀无声的修士,平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贫道天机阁行走,天灵子。”
天机阁行走。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十四大势力之一的天机阁,是传说中神秘莫测、执掌天机的那个天机阁。
其行走世间之人,无一不是修为通天、智慧如海之辈。
难怪黑水坞如此恭敬!难怪此人气息如此深不可测。
云涯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规则:“此澜沧水府遗迹已然开启,其内机缘,各凭气运手段。”
“此门禁制即将全面溃散,本座可助其提前瓦解。让你的人,以及……所有想进去的人,做好准备。”
云涯的语气平淡,却如同惊雷在散修们的脑海中炸响。
全面瓦解,让所有人都进去?
“是,谨遵大人法旨。” 蝰九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即立刻转身,运起法力,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四方:
“所有人听着!天灵子前辈慈悲,欲施展无上神通,助我等提前破除禁制,机缘就在眼前,各凭本事,做好准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感谢天灵子大人。”
人群之中,突然有人高声喊道。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多谢天灵子大人恩典!”
“天机阁慈悲。”
“大人恩德,我等永世不忘!”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狂热、更加整齐的声浪冲天而起。
无数修士,无论来自何方势力,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朝着云涯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对于这些挣扎在修行路上的修士而言,一扇通往渡劫大能遗迹的门户,往往意味着改变命运的可能。
而这位神秘强大的天机阁行走,竟如此“慈悲”,亲自出手提前为他们打开了这扇门。这份“恩情”,足以让他们铭记。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云涯不再理会外界的喧嚣,他凝视着光门,双手快速结印,同时掏出了阵旗,阵旗如同灵光般打入光门各处节点。
同时,那柄羽扇再次出现在他手中,这一次,他并非轻微扰动,而是引动了羽扇更深层的力量。
配合着他对禁制结构的精准把握,如同一位高明的医者,精准地切断了维持禁制运转的最后几道关键“脉络”。
“破。”
他轻叱一声,羽扇对着光门核心轻轻一点。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那坚韧的水蓝色光幕,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琉璃,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随即,在所有修士狂热的目光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蓝色光点,迅速消散在水中。
通往渡劫遗迹的道路,彻底洞开。
“禁制破了!”
“冲啊!”
“机缘是我的!”
失去了阻碍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呐喊,疯狂地涌入了秘境之内!黑水坞的人在蝰九带领下冲在最前。
其后是各路散修、水族、家族子弟……成千上百道遁光挤作一团,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云涯在光门破碎的瞬间,便已重新开启【平凡】气质,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奔腾的洪流,随着人流再次进入了秘境。
站在入口内侧,看着如同蝗虫过境般涌入、然后迅速四散开来、迫不及待冲向秘境各处的众多修士,云涯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好了,群演和观众都已大规模入场。乌蟒等人被困迷阵,澜澈在深处接受传承,而这成千上百的‘变量’涌入……
澜澈啊澜澈,让我看看,你这金色的气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人劫’,又将如何演绎?”
云涯站在秘境入口内侧,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注视着成千上百的修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嘶吼着、推搡着涌入这片上古洞天。
原本宁静祥和、道韵天成的秘境,瞬间被各种属性的灵力、嘈杂的喧嚣和贪婪的欲望所充斥,仿佛一块无瑕的美玉被投入了泥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秘境的气机变得紊乱而躁动。
云涯没有立刻深入,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来到那片困住乌蟒等人的迷阵外围。
此刻,这里的景象又与之前不同。
或许是因为秘境入口被彻底打开,大量外来气息的涌入干扰了此地原本相对稳定的能量场,又或许是乌蟒等人持续的挣扎终于起到了效果。
那原本浓郁粘稠的白雾,此刻明显稀薄了不少,隐约能看到其中数道黑红色遁光左冲右突,阵法运转间也出现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细微的滞涩之处。
“看来,这迷阵也撑不了多久了。”云涯判断道。
气运的修正能力并非万能,它更像是一种倾向于主角的概率调整,当外部变量达到一定程度时,这种“庇护”也会被削弱。
云涯隐匿着气息,绕着迷阵外围快速移动,指尖悄然弹出几道极其微弱的灵力。
这些灵力并非攻击,也非破解阵法,而是如同精准的导火索,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迷阵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缝隙之中。
他的目的并非破阵,而是——引导。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退到安全的观测距离,如同一个设置好了实验参数的科学家,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迷阵内的乌蟒显然也察觉到了阵法的松动和外界的异常喧嚣,他爆发出一声更加狂怒的咆哮,化神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配合着云涯之前埋下的那些“导火索”——
“给本座破!”
轰隆——!!!
迷阵轰然炸裂,狂暴的能量乱流裹挟着水雾向四周席卷。
乌蟒等人灰头土脸地冲了出来,个个气息紊乱,脸上带着惊怒和后怕。
乌蟒头顶那几条湿漉漉的水草和那只鼓成球、死死咬住他头发的五彩河豚,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狼狈和滑稽。
“气煞我也!区区迷阵,竟困本座如此之久。”
乌蟒怒火中烧,一把扯下头顶的水草和那只还在“噗噗”喷气的河豚,狠狠摔在地上,那河豚落地后“嘭”地一声泄了气,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珊瑚丛。
恰在此时,那队倒霉的散修路过。
乌蟒眼中凶光一闪:“看什么看?本座的脸上有花吗?拿来泄愤正好!”
袖袍一甩,玄水煞气化作几条黑不溜秋、形象猥琐的煞气泥鳅,噗嗤噗嗤地追了上去。
“啊!乌蟒大人饶……”
远处的云涯将这一切都收入了眼中,啧啧……不愧是欺软怕硬的反派。
………………
第92章 混乱
上古洞府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成千上万的遁光,如同被惊扰的嗜血鱼群,带着贪婪的喧嚣涌入这片沉寂了无数岁月的空间。
是纯粹的无序与疯狂。
“滚开,这株‘龙纹藻’是老子的!”
“杀,杀了他们,偏殿里的东西就是我们的!”
“哈哈哈哈,我拿到了,我拿到了。”一个筑基修士高喊道。
噗嗤——,突然一刀,从其胸膛穿过。
“蠢货,就一个金丹药材,显摆什么,煞笔。”
“你看看,你后面呢?”
噗嗤…………
法术的爆鸣、兵刃的交击、临死的惨嚎、得手的狂笑……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灵光的闪耀与血花的迸溅交织,将原本澄澈瑰丽的水域染上了混乱与死亡的色彩。
一处刚刚被发现的灵药圃,顷刻间被掠夺一空,只留下坑洼的泥土和几具尚在抽搐的尸体。
一处上古建筑之中,尸痕遍野,残肢断臂铺满了整个建筑。
药园,藏书阁,兵器阁,各种资源点,全部被争斗所覆盖。
……
然而,与秘境外的机缘不同,秘境的核心区域却平静无比。
一道巨大无比、流淌着无数水蓝色玄奥符文的光幕——“万水归元阵”——如同天堑,将核心区域完全隔绝。
光幕凝实厚重,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威压。
其上,古老的箴言如同星辰般缓缓流转,字字清晰:
“欲得吾道,需历三劫:净心、明性、悟道。三日后,潮汐之力最弱时,阵法自开,有缘者入。”
这箴言如同冰冷的警钟,在不少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修士心中敲响。
“三日后?还要等三天?”
“妈的,这是什么鬼规矩!”
不满和焦躁的议论声四起。
几个自恃修为不俗或是被贪婪彻底蒙蔽心智的修士,怒吼着催动法宝、施展神通,狠狠轰向光幕。
“轰!”“嘭!”
然而,他们的攻击落在光幕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圈圈更为剧烈的涟漪。紧接着,一股磅礴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反震之力骤然涌出!
“噗——!”
那几名修士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礁石或沙地上,生死不知。
这一幕,彻底镇住了场面。
就在众人对着那坚不可摧的“万水归元阵”光幕束手无策,看着祭坛内安然接受传承的澜澈干瞪眼时。
一个水族指了指阵法内一脸疑惑的问到:“这两人是怎么进去的?”
“那两位是汐族之人,身上扭转的法力与这‘万水归元阵’的气息竟隐隐有七八分相似。
还有他身边那位姑娘手中的宝珠……嘶,那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定水珠’?”
云涯混在散修人群之中扮演一个无所不知的路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成功吸引了更多目光。
他继续“分析”:
“我听说,这澜沧水君乃是上古渡劫真君,其传承必然偏向于修炼纯净水元、心性正直之人。
这位汐族圣子澜澈功法气息如此纯正,定是与此地传承极为契合,再加上那‘定水珠’……此珠据说是水君信物,也是开启水府的关键钥匙之一。”
他顿了顿,环视周围被他话语吸引的修士,用一种“我懂了”的语气总结道:
“我明白了!定是这二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或许就是凭借那公子的特殊体质或功法,再加上定水珠的指引。
在阵法完全激活、将我等阻拦在外之前,就已经被这秘境认可,直接传送到了核心祭坛之中,获得了先行接受传承的资格!”
他用力一拍大腿,仿佛为自己这个“合理”的推测感到兴奋:
“怪不得,怪不得这阵法只拦我们不拦他们!这分明就是澜沧水君留下的规则——有缘者、持钥者、功法契合者,可优先入内!
我们这些后来的,要么不符合条件,要么就是……嘿,没那个运气和本事提前拿到钥匙呗!”
他这番话,声音不小,周围的散修都听见了,也包括黑水坞的乌蟒。
只见他面色铁青,周身气息扩散,明显是爆发的前兆。
周围的散修纷纷远离了黑水坞,毕竟汐族公主从黑水坞偷走定水珠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并且还想强娶人家汐族公主,并且还被抢婚了,这件事情都已经被当成笑话传开了。
按照以前,凭借黑水坞的恶名,谁敢当面议论黑水坞。
但现在散修的人数远远超越了黑水坞,在加上黑水坞的敌对势力也在,所以散修们胆子都要大上了一点。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他们能在里面。”
“定水珠……原来真是钥匙,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功法契合?难道那小子是某种罕见的水系体质?”
“妈的,真是走了狗屎运。”
乌蟒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议论,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但并没有出手,又死死盯住水澜心手中的定水珠,眼中的贪婪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死死盯着光幕内安然无恙的澜澈和水澜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控制所有资源点,阵法、矿脉、药园,一个不留!给本座搜,就算把这里翻过来,也要找到进去的方法。”
乌蟒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中的杀意让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第93章 配角,群演在不断增加。
光幕外,乌蟒吩咐完黑水坞成员后,面色铁青的瞪着光幕内的澜澈和水澜心,看着这一幕几乎将牙齿咬碎。
“三日……还要等三日!”乌蟒眼中煞气翻涌:“三日之后,那小子说不定都接受完传承了,到时候他实力大进,再想拿下就难了。”
其他势力的修士则散落在稍远处,或冷眼旁观,或暗中串联,目光同样紧盯着光幕内的两人,尤其是水澜心手中那枚散发着柔和蓝光、隐隐与整个水府共鸣的定水珠。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核心区域,而是来自秘境的其他方向。
“轰隆隆——!”
接连数声巨响从秘境入口方向传来,伴随着强烈的灵力波动和隐约的喊杀声。
只见入口处光华乱闪,一道道气息强横的遁光强行冲破了之前黑水坞设下的薄弱封锁,悍然闯入。
为首的几人,气息渊深,竟丝毫不逊于乌蟒。
“是碧波洞的人。”
“天呐,连很少现世的‘玄龟族’长老也来了。”
云涯穿梭在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显然,澜沧水府出世的消息,经过天机阁渠道和之前那些逃散修士的传播,已然彻底引爆,将云梦泽真正的大势力都吸引了过来。
碧波洞修士皆着蓝白道袍,气息中正平和,与黑水坞的阴煞形成鲜明对比。
而那几位玄龟族长老,更是气息古朴厚重,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这几方势力的到来,瞬间打破了黑水坞一家独大的局面,场中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乌蟒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他深知这几方都不好惹,尤其是玄龟族,黑水坞在其面前只算是小卡拉米。
他强压怒火,恭敬的朝玄龟一族拱手道:“原来玄龟族的各位长老驾临,乌某有失远迎。”
至于为什么不提碧波洞,那自然是碧波洞与黑水坞常年不和,算是敌对势力。
碧波洞为首的一位美妇人,正是碧波洞洞主道侣,副洞主碧波仙子,她淡淡瞥了乌蟒一眼,目光便落在了核心光幕内的澜澈二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沧澜圣体……果然不凡。乌蟒坨主,看来这水府机缘,与你黑水坞无缘了。”
“臭婊子,你说什么呢。”乌蟒面色铁青口吐芬芳。
碧波仙子斜眼瞥了乌蟒一眼:“恶心的蠢货,强娶汐族姑娘,还被一个元婴期抢了婚,是我早钻地里躲着了,还有脸出来丢人现眼。”
乌蟒:“我艹****……”
…………
玄龟族的一位耄耋老者没有搭理两人的骂战,直接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但其周身散发的若有若无的威压,却让所有人都心生忌惮。
云涯看着这新加入的几方势力,眼睛顿时亮了。
“好,群演阵容增加了,路人也在不断增加。黑水坞敌对势力,古老种族都齐了,这下剧情更有看头了。”
云涯心中暗喜:“而且,有他们在,乌蟒不敢明着乱来,反派不能随便杀人了,人留存多了,最后的高潮剧情才能获得更多的捧场值。”
云涯悄然移动位置,混入了人数最多的散修区域,这里鱼龙混杂,消息流通最快。
果然,随着大佬们对峙,底下的散修们议论得更欢了。
“看到没,碧波仙子都来了,她可是化神中期的大能。”
“玄龟族都惊动了,这水府看来比想象的还重要。”
“你们说,里面那小子能成功接受传承吗?”
“难说,就算接受了,怀璧其罪,出来能不能保住还是问题呢……”
云涯适时地,再次以那平淡无奇却总能清晰传入众人耳中的声音加入讨论:
“唉,我看难。澜沧水君设下这三日之期,恐怕不仅是考验耐心,更是考验心性。
外面杀气腾腾,里面的人若心志不坚,如何能静心感悟大道?这‘净心’一关,怕是已经开始了。”
“至于出来之后……”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引人遐想:
“碧波洞或许会招揽,玄龟族态度不明,黑水坞更是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局面,一个不好就是滔天巨浪啊。我等散修,还是离远点观战为妙,免得被殃及池鱼。”
他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散修的共鸣。
“这位道友说得在理。”
“是啊,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不过……这么精彩的大戏,不看可惜了啊。”
“对对对,远远看着,说不定还能捡点漏呢。”
众人的情绪被充分调动起来,既想捡漏,又想看戏吃瓜。要知道观看强大的修士战斗也是提升自我的方法之一。
“对,就是这样,保持关注,保持讨论,保持期待……”他心中默念:
“等三天后阵法开启,真正的高潮来临,那才是收获的时刻。”
现在,还可以四处游走一番,过一过小剧情。
三天时间,肯定有不少小剧情,为主角的高潮剧情做铺垫。
第94章 净心符
澜沧水府遗迹入口的彻底洞开,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积累已久的贪婪与疯狂。
随着时间的推移,成千上万的修士,化作五颜六色的遁光洪流,嘶吼着涌入这片尘封万载的上古洞天。
最初的震撼过后,是更为赤裸的掠夺。
法术的爆鸣、兵刃的交击、临死的惨嚎、得手的狂笑……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灵光的闪耀与血花的迸溅,将原本澄澈瑰丽的水域染上了混乱与死亡的色彩。
一处刚刚被发现的灵药圃,顷刻间被掠夺一空,只留下坑洼的泥土和几具尚在抽搐的尸体。
一座半塌的偏殿前,为了几件灵光黯淡的古宝残片,数方人马正杀得难分难解。
…………
在乌蟒的严令下,黑水坞修士展现出地头蛇的狠辣与效率。
他们成群结队,如同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散修非死即逃,迅速控制了几个资源最丰厚的区域。不允许任何散修靠近,靠近者格杀勿论。
碧波洞就比较和善了,与黑水坞的霸道不同,碧波洞修士在副洞主碧波仙子的带领下,显得秩序井然。
他们身着蓝白道袍,气息中正平和,迅速占据了一处水灵之气异常精纯的“蕴灵泉眼”,并布下阵法。只允许通过切磋或支付代价的修士进入共享。
碧波仙子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和黑水坞的暴行,眉头微蹙,但并未立即干涉,她的注意力更多落在核心光幕和其内的澜澈身上,眼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沧澜圣体……若能引入我碧波洞,善莫大焉。”
另外几位玄龟族长老就很奇怪了。
进秘境后,就一顿书写记录,对周围的厮杀抢夺视若无睹。
哥们来秘境写上史书了。
而他云涯则是在这片混乱中,开启【平凡】,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穿梭于各个冲突点。
目的当然并非为了抢夺机缘,而是为了“调节”这场大戏的精彩程度。
支线小剧情虽然没有主线剧情火爆,但也可以稍微引导一下情绪,按照系统的捧场要求来说,小剧情,配角,真正的路人,都能获得捧场值。
炼制的几个化身也派了出去,配合着一起捧场。
经过一日的血腥清洗与势力划分,秘境内的混乱稍减,但紧张气氛更浓。
随着核心祭坛内澜澈“净心”传承的深入,秘境产生了奇异呼应。
几处被称为“净心泉眼”的地点,在各势力区域的边缘悄然浮现。
泉眼周围形成特殊领域,踏入者立刻被拉入幻境,直面心魔执念。
成功通过者,神魂如同被清泉洗涤,澄澈通透,并能获得一枚散发着清凉意境的蓝色“净心符”。
同时,有古老碑文信息显化,暗示集齐“净心符”者,或能在最终时刻获得优势。
新的争夺立刻围绕泉眼展开。
试炼残酷,不少修士沉沦幻境,道心受损,甚至心神崩溃。
乌蟒凭借化神修为和狠厉心性,强行通过一处泉眼,得到一枚“净心符”,但他带去的手下在幻境中折损惨重。
这让他更加焦躁,严令手下加大搜寻力度。
终于,在一处被遗忘的、刻满古老壁画的坍塌偏殿深处,他们找到了一张残破的、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上面描绘的纹路与水府大阵隐隐相关,但关键部分已然模糊缺失。
碧波仙子亲自尝试了一处泉眼,轻松通过。
她敏锐地意识到“净心符”可能的重要性,下令门下弟子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力获取。
同时,她开始暗中接触一些实力不俗、对黑水坞不满的散修和小团体,似在积蓄力量。
令人意外的是,一位玄龟族长老竟然主动对试图靠近他们所在区域的一名碧波洞弟子传音,声音苍老而缓慢:
“净心……非止于个人……亦关乎此地万千水灵之怨念平和……”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碧波仙子陷入了沉思。
光幕之内,澜澈的“净心”已至尾声。他周身气息愈发澄澈,仿佛与这片古老水域的本源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水澜心守护在侧,定水珠在她掌心微微震颤,不仅调和着澜澈的气息,更仿佛在解读着祭坛上那些愈发清晰的古老符文。
她秀眉微蹙,似乎从这些符文中读出了更深层的信息——关于“三劫”,关于这座水府,甚至关于那所谓的“万千水灵之怨念”。
光幕之外,因“净心泉眼”而起的争夺与试炼,正将各方势力更深地卷入漩涡。
乌蟒手握那枚来之不易的“净心符”,感受着其中清凉宁静的意境,与他自身的煞气格格不入,这让他更加烦躁。
他将符箓粗暴地塞进储物袋,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张残破卷轴上。
“废物!都是废物!”他对着几名正在努力解读卷轴符文的手下低吼:“再解不出来,就把你们扔去喂泉眼里的心魔!”
压力之下,一名擅长古符文的老修士战战兢兢地回禀:
“坞、坞主……这卷轴缺失太甚,但……但结合这几日阵法波动,老朽推测,或许……或许在潮汐之力最弱时,阵法并非均匀削弱,而是存在一个或多个……相对薄弱的‘节点’……”
乌蟒眼中凶光一闪:“节点?能找到吗?”
“需、需要更多观测,还需要……或许需要与阵法同源的力量作为引子……”老修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光幕内的定水珠。
乌蟒脸色阴沉,他明白了,无论如何,定水珠都是关键。他看向光幕内的目光更加森寒,心中那个强行破阵、杀人夺珠的计划越发清晰。
碧波仙子这边,玄龟族长老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她心中掀起了波澜。
“万千水灵之怨念平和……”
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在试炼中失败、道心受损甚至崩溃的修士,又看向那些被各势力占据、灵气却隐隐带着一丝躁动不安的资源点。
“莫非……这‘净心’,不仅仅是对闯入者的考验,更是对这水府本身的一种……安抚或净化?”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立刻秘密吩咐下去,让弟子们在获取“净心符”时,更多感受泉眼周围的气息变化,并尝试将一丝净心之意散于周围水域。
而玄龟族那边,依旧在奋笔疾书。
只是若有人能看清他们书写的内容,定会大吃一惊——他们记录的并非简单的见闻,而是精确到每个时辰的阵法波动数据、各势力冲突的能量烈度、甚至那些失败于“净心”试炼者身上逸散出的负面情绪浓度……
他们仿佛在绘制一张详尽的“秘境生态图”,而那张图的中心,隐隐指向核心祭坛,以及那尚未完全显现的“怨念”核心。
云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像个最敬业的场记,记录着每一处细节。
“乌蟒找到节点线索了,不错。”
“碧波仙子好像悟到了点什么,不愧是正道栋梁,就是心思细腻。”
“玄龟族……这帮家伙绝对知道内幕。”
他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操控着几个化身在散修中“尽职尽责”地工作着。
第95章 阵法破碎
随着又一处泉眼在争夺中耗尽灵气而消失,第二日即将过去。
秘境中的光线再次暗淡,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越发沉重。
每个人都感觉到,最后的时刻正在逼近。核心光幕的波动似乎比白日里更明显了一些,如同巨兽逐渐急促的呼吸。
秘境中,一些区域生长出晶莹剔透的“法则珊瑚丛”,触摸可感悟水之柔韧与变化;有“道韵瀑布”垂落,聆听水声可明悟生生不息之意。
与此同时,核心区域的“万水归元阵”开始出现规律的、肉眼可见的波动。
如同巨人的脉搏,在波动的低谷瞬间,光幕的凝实程度和威压都会明显下降一丝。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决战前的号角,让所有势力都行动起来。
乌蟒根据残破卷轴的模糊指引和连日观察的波动规律,眼中闪烁着疯狂。
他秘密召集所有金丹以上心腹,在核心光幕前一处相对隐蔽的礁石带后,开始布置一个简陋却煞气冲天的联合破阵之阵。
阵眼处摆放着数件污秽、怨气缠绕的法宝,显然是准备行险一搏。
“潮汐之力最弱时,便是阵法最脆弱之刻。听我号令,全力一击,撕开缺口。进去后,格杀勿论!” 乌蟒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碧波仙子察觉到黑水坞的异动,她立刻召集门下长老。
“乌蟒欲对圣体行不轨,我等不能坐视。若其真能破阵,我等需第一时间进入,阻止其暴行,尽可能保全传承与那汐族二人。”
一直沉默的玄龟族长老们,停止了记录。
他们不再盘坐,而是站成了一个奇异的阵势,手中各自握着一枚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龟甲,口中念念有词。
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周身气息与整个水府地脉联结得更深,引动了周围水元力的异常流动。
光幕内,澜澈周身的法则虚影越发凝实,气息已臻至元婴圆满的极致,距离化神仅一线之隔。
但他也到了“明性”传承最关键的时刻,无法分心。
水澜心紧握定水珠,她能清晰感受到外界那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以及乌蟒方向那凝聚的、充满毁灭意味的能量。
云涯早已置身于最佳的“观景台”——一根高耸的、被巨大发光水藻遮掩的钟乳石柱顶端。
他俯瞰全场,各方动向尽收眼底。把玩着手中几枚“净心符”,精确地扫描着乌蟒那漏洞百出的临时阵法。
“破绽太多了,不过……正好。”
云涯操控“路人甲”,在躁动不安的散修中,用那干涩的语调进行着最后的“预热”:
“时辰快到了……阵法越来越不稳了。”
“黑水坞要拼命了。”
“碧波洞不会看着不管。”
“玄龟族好像在搞什么古老仪式。”
“就看里面的汐族圣子,能不能在最后一刻完成升华了。”
这些话语如同催化剂,将所有人的情绪推向顶点。
秘境光线模拟着外界的夜深,水元力躁动到了极致,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万水归元阵”的光幕,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预示着禁锢即将解除。
最终的时刻,就在下一秒。
当时辰抵达临界点,秘境中的潮汐之力骤然跌入谷底。
“就是现在,给本座破——!”乌蟒须发皆张,周身煞气如同实质的黑色火焰般燃烧起来。
他与几名心腹同时嘶吼着,将全身修为毫无保留地灌入那临时布置的污秽阵法中。
一道凝聚了极致阴邪、污浊力量的暗红血煞光柱,如同从九幽探出的魔爪,带着刺耳的鬼哭狼嚎之音,狠狠轰向“万水归元阵”光幕上那处推算出的薄弱节点!
“嗡——轰!!”
光幕发出震耳欲聋的剧烈轰鸣,被轰击处光芒疯狂闪烁、急速黯淡,细密的裂纹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个扭曲的、不稳定的缺口正在强行被撕裂开来。
“阻止他。”碧波仙子清叱一声,碧波洞修士纷纷出手,无数道清冽的水蓝色光华如同箭雨般射向黑水坞阵营。
然而乌蟒早有准备,一批黑水坞死士面露疯狂,竟直接燃烧精血,化作一道道血肉盾牌,硬生生挡住了碧波洞的攻击,爆散的血雾瞬间将那片水域染成淡红,场面惨烈至极。
第96章 乌蟒VS澜澈
就在这千钧一发,缺口即将被彻底撕开的刹那——
异变陡生。
光幕之内,一直闭目承受“明性”传承最后冲击的澜澈,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眼中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化作了两轮微缩的、正在经历“海上升明月”异象的浩瀚碧海,左眼碧波万顷,潮起潮落;右眼明月悬空,清辉遍洒。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水之本源的磅礴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海洋之神苏醒,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轰隆隆——!”
整个澜沧水府都在剧烈震颤,并非因为外力攻击,而是源于这新晋化神强者引动的天地法则共鸣。
祭坛周围,无数精纯的水元力疯狂汇聚,在他身后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明月高悬的碧海升明月的浩瀚异象。
那轮明月并非虚影,而是他磅礴神识与精纯水元凝聚的实质体现,清冷的光辉洒下,竟让外界狂暴的能量都为之一滞。
“化……化神,他准备突破化神。”有散修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碧海升明月……这是水系功法中至高异象之一啊!”见识广博的老修士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乌蟒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狰狞,他望了望天空汇聚的云层。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天威,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澜沧水府。
秘境上方的水域疯狂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漆黑的劫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旋转,低沉的雷鸣仿佛来自九幽深处,震得所有人心神摇曳。
\"化神劫,快退!所有人速退——!\"碧波仙子的声音响起,整个秘境瞬间陷入混乱。
云涯站在高处,眼睛一亮,操控着化身跟着人群:
\"天地异变,劫云汇聚,这正是修士逆天而行,踏入化神必须经历的天地考验——四九雷劫。\"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道劫雷轰然劈下,那是一道幽蓝色的雷光,所过之处,连水流都被冻结成冰。
\"第一道……癸水阴雷。专蚀肉身,污法宝。\"路人甲的声音适时响起。
只见澜澈不闪不避,身后碧海异象翻涌,精纯的水元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流动的水幕。
雷光轰击在水幕之上,竟被巧妙地引导着四散流窜,化作无数细小的电蛇在水中游走。
\"漂……亮。他以精纯水元凝聚'碧海屏障',以柔克刚,这应对堪称教科书级别!\"
第二道劫雷接踵而至,这是一道赤红色的雷火,所过之处水流沸腾!
\"第……二道,丙阳真火雷,至阳至刚,专克水系功法,澜澈危险了。\"
澜澈眼神一凝,身后明月异象骤然亮起,清冷的月华与炽热的雷火轰然碰撞,极阴对至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震得整个秘境都在颤抖。
\"第三道,乙木青雷,生生不息,最难缠......\"
只见一道翠绿色的雷光蜿蜒而下,竟在水中生根发芽,化作无数雷电藤蔓缠绕而来。澜澈手中碧澜短刃轻颤,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雷电藤蔓的节点之上。
\"好精准的刀法,每一击都斩在乙木青雷的生灭节点上。\"
一道道劫雷接踵而至,澜澈在雷光中沉浮,时而以柔克刚,时而以强制强。他的衣衫早已破碎,身上遍布焦痕,但眼神却越发璀璨。
每一道雷劫劈下,都让他的肉身更加凝实,对水之法则的理解更深一分。
当最后一道混合着五色光华的五行混元雷轰然落下时,整个秘境都被刺目的光芒淹没。
澜澈长啸一声,身后碧海明月异象暴涨,竟主动迎向那道毁天灭地的雷光。
\"轰——!!!\"
待雷光散去,劫云开始消散,精纯的天地灵气如甘霖般洒落。
澜澈浑身焦黑地站在祭坛上,但身上散发出的,是真正属于化神修士的磅礴威压。
光幕之内,澜澈动了。
他无视了外面那场闹剧,目光平静地看向躲在远处的水澜心,温声道:
“澜心,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
澜澈一步踏出,身影仿佛融入了身后的碧海升明月异象之中。
他并未直接攻击光幕,而是伸出了右手,对着那正在缓慢弥合、却依旧不稳定的缺口,虚虚一按。
“万水归元,听吾号令。”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言出法随般的威严。
整个澜沧水府残留的阵法之力,以及那浩瀚的水元力,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那缺口之中!
“万水归元阵”,在这一刻,以那个缺口为中心,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平稳、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与从容。
澜澈的身影,沐浴在碧海明月的清辉中,如同水之神子,从容不迫地从消散的光幕中迈步而出。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刚刚吐完血、脸色如同开了染坊的乌蟒身上。
“乌蟒,你的死期到了。”
平静的语气,却带着宣判般的绝对自信与凛然杀意。
乌蟒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怖威压,脸上先是惊骇,随即被无尽的怨毒和疯狂所取代。
同为化神初期,差距居然如此之大,面对澜澈时,仿佛在面对化神后期的大哥。
他知道,在初入化神的澜澈面前,自己绝无幸理,但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小辈垫背!
“小杂种,就算你化神又如何,本座跟你拼了。”
乌蟒嘶声咆哮,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瓶,看也不看,直接捏碎,将里面那枚龙眼大小、布满血色纹路的丹药囫囵吞下。
云涯闪现到了人群之中,惊呼:
“是黑水坞秘传的‘燃血煞魂丹’。据说此丹以九种污秽血煞为主材,辅以怨魂炼制,服之可瞬间激发潜能,煞气暴涨,看这气势,怕是能让他短时间内拥有接近化神中期甚至后期的爆发力。”
“不过弊端也极大,大家注意看他周身血管凸起,皮肤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这是精血与神魂在被急速燃烧的征兆。
属于是典型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不,是自损一万的搏命打法。看来他是被澜澈圣子逼到绝境,要狗急跳墙了。”
就在云涯给路人解说的同时,吞下丹药的乌蟒体型猛地膨胀了一圈。
周身缠绕的煞气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粘稠如血的暗红之色,双眼赤红,理智似乎都在燃烧,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望。
他狂吼一声,化作一道血影,带着滔天煞气,不顾一切地扑向澜澈,所过之处,连水流都被染成了淡红色,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来得好。” 澜澈眼神一凝,并无惧色,身后明月清辉大盛,碧海虚影翻涌,迎了上去。
刹那间,一清一浊,一圣一邪,两道化神级别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能量冲击波疯狂肆虐,逼得周围修士连连后退。碧海明月异象与污血煞气不断交织、湮灭,场面惊心动魄。
云涯的解说也没停下,如同最专业的赛事评论员:
“澜澈圣子以精纯水元凝聚的‘碧海屏障’挡住了乌蟒的‘血煞冲击’,看这明月清辉,对污秽煞气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乌蟒反击了,这是黑水坞的绝学‘九幽噬魂爪’,爪风带有腐蚀神魂之力,寻常化神也不敢硬接,澜澈圣子如何应对?……漂亮,是汐族秘术‘千幻水影’。
是水系高阶幻遁秘术,可瞬间分化出最多九道具备本体部分气息、难以分辨真假的水影分身,用于迷惑敌人、规避致命攻击或制造机会。”
“澜澈圣子反击了,‘沧浪九叠’。一击强过一击,如同海潮连绵不绝!乌蟒凭借丹药强行提升的力量开始出现波动了,后劲不足啊。”
第97章 【澜沧水府遗迹】结算中
就在两大化神激战正酣之时,碧波仙子目光一闪,对身边长老低语几句。
几名碧波洞女修立刻悄然移动,来到因维持定水珠而消耗过大、脸色苍白的水澜心身边,柔声道:“水姑娘,此地危险,请随我等暂避。”
不由分说,便以一道柔和的水蓝色光罩将她护在其中,带离了战圈核心。
水澜心虽担忧澜澈,但也知自己留下反是拖累,感激地看了碧波仙子一眼,顺从地被保护起来。
战场中心,乌蟒终究是凭借外物强行提升,后继乏力。
在澜澈那蕴含天地之威、生生不息的“沧浪九叠”之下,他周身的血煞之气开始剧烈波动、溃散。
“不——!”乌蟒发出不甘的绝望咆哮。
澜澈眼神冰冷,抓住其气息衰落的瞬间,身后明月异象光芒凝聚到极致,融入他手中的碧澜短刃。
“碧海——潮生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碧青色刀光,如同寂静深海下爆发的毁灭暗流,瞬间掠过了乌蟒的脖颈。
乌蟒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眼中的疯狂与赤红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下一刻,头颅与身躯分离,暗红色的污血喷涌而出,将那片水域染得更加浑浊。
他那庞大的、依靠丹药维持的躯体,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下去。
黑水坞三坨主,乌蟒,陨落!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化神陨落的场面所震撼。
然而,就在澜澈刀光敛去,气息微松的刹那——
“小辈!尔敢!!”
“住手!!”
两声蕴含着惊天怒意和磅礴威压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由远及近,轰然炸响!
声音未落,两股比乌蟒全盛时期还要恐怖数倍的化神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骤然降临这片水域!
只见两道遁光快如闪电,撕裂水流,瞬间出现在战场边缘。
左边一人,身材矮壮,面容阴鸷,穿着一身暗紫色鳞甲,周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黑色雷电,气息暴戾;
右边一人,身形高瘦,面色苍白如同水鬼,穿着一袭玄色长袍,眼神冰冷如同万载寒冰,气息则更加深沉内敛,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感。
云涯的解说声立刻再次响起:
“居然是黑水坞的二坨主和大坨主,据说两人结伴前往丹鼎仙宗购买丹药去了,留三坨主乌蟒一个人留守碧波洞。
没想到啊,丹药还没捂热乎,回来就看见三弟人头落地,这真是……”
“周身黑雷缠绕的,乃是黑水坞二坨主,‘雷煞’乌霆!化神中期修为,一手‘黑水阴雷’霸道无比,据说曾以此雷重创过同阶修士。”
“右边这位,气息深沉的,便是黑水坞的大坨主,‘玄冥’乌魇。化神后期大修士,黑水坞的真正主宰!其修炼的《玄冥真水》已臻化境,可控水成冰,冻结神魂,极难对付。”
“亲眼目睹了三弟的陨落。这仇结大了!”
澜澈在两人出现的瞬间,眼神便是一凛,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来自那位大坨主乌魇的威压,让他如同置身万丈海底。
但他握着碧澜短刃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在乌魇和乌霆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云涯解说声刚落下的瞬间——
他手腕轻轻一抖。
“噗嗤!”
那柄碧澜短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精准地刺入了乌蟒那颗刚刚脱离身体、尚且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眉心,将其元婴连同残魂,瞬间绞得粉碎。
斩草,除根。
做完这一切,澜澈才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那两道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恐怖视线,毫无畏惧。
乌魇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水面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乌霆更是暴跳如雷,周身黑雷狂闪:“小杂种,你找死!!”
就在乌魇那冰冷彻骨的杀意与乌霆狂暴的雷霆之威牢牢锁定澜澈,全场气氛凝滞,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惊天大战的刹那——
碧波仙子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毫不犹豫地一挥手,那层保护着水澜心的水蓝色光罩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
同时,几位碧波洞长老默契地同时捏碎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玉符。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裹挟着水澜心与几位碧波洞核心弟子,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预谋已久,目标明确——直接离开澜沧水府秘境。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乌魇和乌霆察觉到那微弱空间波动并猛地转头望去时,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碧波洞!贱人!” 乌霆怒火攻心,破口大骂,周身黑雷因愤怒而失控地炸响,却已鞭长莫及。
乌魇的脸色阴沉,但他心性更为深沉狠辣,知道此刻纠缠于已逃之夭夭的碧波洞毫无意义。
他冰冷的目光带着凝成实质的杀意,重新死死钉在始作俑者澜澈身上。
所有的怒火、屈辱、以及三弟陨落的刻骨仇恨,此刻尽数汇聚于此!
“小杂种,拿命来!” 乌霆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雷光,率先发难。
他双手一推,无数道扭曲跳跃的“黑水阴雷”如同万千毒蛇出洞,带着腐蚀神魂的刺耳尖啸,铺天盖地般罩向澜澈,封死了他所有正面闪避的空间。
乌魇虽未立刻出手,但他周身散发出的“玄冥真水”寒意却瞬间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大片水域,极寒蔓延,水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一个强大的极寒领域骤然成型,如同无形的泥沼,不仅极大地限制了行动速度,更在不断侵蚀着被困者的灵力运转。
面对两大化神强者,一个化神中期,一个化神后期,都比澜澈这个刚刚晋级化神初期的强,澜澈深知硬拼等同于自杀。
就在乌霆那毁灭性的黑水阴雷即将临体、乌魇的寒冰领域即将彻底合拢将他冻结的千钧一发之际——
澜澈眼神一厉,体内刚刚稳固的化神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他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印诀,周身水光剧烈荡漾。
秘术·《千幻水影》。
刹那间,以他本体为中心,八道与他本体气息、容貌、甚至灵力波动都几乎一模一样的水影分身凭空出现,连同本体一共九道身影,如同炸开的烟花,朝着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出。
每一道水影都灵动异常,施展着不同的闪避或防御姿态,有的挥刀格挡,有的以身法迂回,有的甚至模拟出准备硬撼的决绝气势,真伪难辨。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含怒出手的乌霆和一直冷静布局的乌魇都出现了瞬间的错愕。
铺天盖地的黑水阴雷大部分都轰击在了空处,或者击碎了几道反应“稍慢”的水影,爆散成漫天水花。
而乌魇的寒冰领域虽然覆盖范围极广,但也不可能瞬间将九个分散逃窜的“澜澈”全部冻结。
“雕虫小技!” 乌魇冷哼一声,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张开,试图分辨真伪。
可惜《千幻水影》作为汐族秘传遁法,岂是那么容易看破?
每一道水影都蕴含着澜澈的精纯水元和一丝神识印记,在混乱的战场和领域干扰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准确锁定真身。
乌霆更是气得哇哇大叫,只能凭借感觉,朝着其中两三道看起来最像本体的水影疯狂倾泻黑水阴雷。
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澜澈的真身,混在几道冲向秘境入口方向的水影之中,将碧波流光遁催动到极致,如同融入水中的一道青烟,急速远遁。
第98章 系统炸了
见黑水坞两位坨主分散追杀澜澈去了,云涯并没有跟上。
因为眼前的面板已经显示开始结算了,说明剧情【澜沧水府遗迹】已经结束。
云涯扫视了一下玄龟一族的老家伙们,这群老家伙神神秘秘捣鼓了这么久,完全不知道在搞什么,这样看来【澜沧水府遗迹】还有二阶段剧情。
与北溟寒宫洛璃所经历的剧情【绝寒古迹】一样拥有后续剧情。
【剧情「澜沧水府遗迹」结算完成】
【捧场值:】
【自选奖励】
一:化神期一年修为(1000捧场值)
二:沧澜圣体(捧场值)
三:特殊状态·「水韵亲和」(持续七天)(700捧场值)
描述:短暂获得对水属性灵气的超强亲和力,在水域环境中灵力恢复速度、遁速、水遁隐匿效果大幅提升,施展水属性术法威力增强。
四:秘术·《千幻水影》(1000捧场值)
水系高阶幻遁秘术,可瞬间分化出最多九道具备本体部分气息、难以分辨真假的水影分身,用于迷惑敌人、规避致命攻击或制造机会。修炼需较高水属性天赋。
五:法宝·「玄水罩」(上品灵器)(1500捧场值)
防御型法宝,激活后可形成一道坚固的玄水屏障,抵御化神初期修士的全力攻击数次。水系法宝,在水域环境中防御效果略有加成。
六:丹药·「化婴丹」(一枚)(1800捧场值)
五品灵丹,能显着提高金丹大圆满修士凝结元婴的成功率,对元婴修士稳固元婴、纯化灵力亦有奇效。有价无市的珍稀丹药。
七:下品灵石…………
八:「澜沧水君的部分传承感悟(水系法则碎片)」(4000捧场值)
描述:包含澜澈在“明性”传承中获得的部分核心感悟,尤其侧重于对“水之变化”、“潮汐之力”与“净化之能”的法则理解碎片。吸收后可小幅提升对水系法则的亲和与领悟,尤其适用于增强水系遁法、幻术及净化类神通的效果。
看着更新后的奖励列表,云涯摩挲着下巴。
“六万多捧场值,不愧是大型连续剧。沧澜圣体可以直接拿下,还能剩下一万多。”
“澜澈这小子的收获倒是实实在在,《千幻水影》看起来不错,正好补足我遁法和幻术方面的短板……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体质搞定。”
没有过多犹豫,云涯直接做出了选择:
【兑换:沧澜圣体(-捧场值)】
【兑换:秘术·《千幻水影》(-1000捧场值)】
【兑换:澜澈的收获·「澜沧水君的部分传承感悟(水系法则碎片)」(-4000捧场值)】
【剩余捧场值:6702】
随着兑换完成,一股与赤炎圣体截然不同的力量感开始在他体内涌现。
极致的炽热与深邃的浩瀚,两种强大的圣体本源如同两条桀骜不驯的巨龙,瞬间在他体内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在他脑海中尖锐响起,面板上开始疯狂滚动起无数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由奇异符号和乱码组成的“代码”洪流,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ERRoR: dUAL_oRIGIN_coNFLIct!
#oVERRIdE_pRotocoL[REdActEd]_INItIAtEd...
#ScANNING_pAtIbLE_SoLUtIoN...
…………
【警告!警告!】
【检测到复数至高能量源接入尝试…】
【核心协议校验失败…缺失必要调和模块…】
【错误溯源中…哔——】
【核心数据库比对…完整性校验…ERRoR! ERRoR!】
【关键组件缺失:『规则平衡锚点』…状态:未找到!】
【核心组件缺失:『多元能量协调器』…状态:未找到!】
【核心组件缺失:『本源冲突缓冲协议』…状态:未找到!】
【核心组件缺失:『至高序列兼容性框架』…状态:未找到!】
【严重警告!系统核心完整性严重受损!缺失关键组件无法处理当前复杂状态!】
【强制中止回收能量灌注!启动紧急休眠协议以保护宿主及系统基础架构!】
【尝试连接备用方案…连接失败…无可用备用方案…】
【最终建议:宿主云涯,请优先寻找并修复系统缺失核心,否则将无法安全承载多元化力量。】
【部分基础功能保留…】
————
作者pS:不压战力,不压战力,不压战力,只是不能同时使用两个体质而已,不想写什么混沌体,看了这么久的书,大部分玄幻都有混沌体的设定。
另外,就只是在补全系统出bug和绑错人的设定和背景而已,真不压战力。
第99章 切换体质
“核心缺失……”云涯咀嚼着这四个字,思索了起来。
他一直觉得这系统有些“死板”,功能似乎局限于“捧场”和“兑换”,缺少更灵活的应变机制。
原来,它本身就是一个“残次品”或者说“受损状态”?怪不得会出bug绑错了他。
这解释了为什么修为显示一直卡在炼气期,或许那也是核心缺失导致的显示bUG。
这解释了为什么系统有时显得“智障”,因为它缺少了高级的智能处理核心。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现在无法处理多圣体——它缺少了最关键的、用于平衡和协调复数至高规则的底层架构。
捧场,兑换,这些是系统的基础能力,但兼容并安全运行多种至高体质,显然属于更高级的功能。
需要完整的系统核心支持。现在系统残缺,这部分功能自然无法实现。
等等,我的五万捧场值!
云涯再次看向了面板,兑换的【沧澜圣体】并没有消失。
而是如同系统赋予的【平凡】气质一般,以一种被限制、被“封装”的状态,烙印在了他的系统面板之上。
体质:【赤炎圣体】[沧澜圣体]
[沧澜圣体]的选项整体呈现出一种浅灰色,表示其处于未激活的休眠状态。
云涯能通过意念清晰地感知到,他可以像开关【平凡】气质一样,在这两个体质选项之间进行切换。
他尝试将意念集中在[沧澜圣体]上,轻轻一点。
刹那间,体内原本活跃的赤炎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股深邃、浩瀚的水元力所取代。
他周身的气息也从炽热变得温润,对周围水灵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但同时,[赤炎圣体]的选项变成了浅灰色,而【沧澜圣体】的选项亮了起来。
“再切换。”
意念一动,水元力收敛,熟悉的炽热感再次充盈全身。
果然如此。
系统以一种“切换”的取巧方式,绕开了同时运行双圣体所需要的复杂调和机制。
他无法同时拥有两种圣体的力量,但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在它们之间切换。
这虽然远不如同时运行双圣体那般强大莫测,但也提供了极大的战术灵活性和环境适应性。
在水域环境中使用【沧澜圣体】,在火山地带使用【赤炎圣体】,无疑能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云涯喃喃自语,心中的凝重稍减。
系统核心缺失是个大问题,但眼下这个“切换”模式,至少提供了一个可用的解决方案,让他不至于空有宝山而无法使用。
正好【赤炎圣体】用腻了,换着用一用【沧澜圣体】。
云涯再次点击了一下。
切换的瞬间,感觉比上一次更加清晰、顺畅。
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从一种“燃烧”状态,切换到了“浸润”状态。
炽热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浩瀚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
周围原本只是“环境”的水流,此刻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每一丝水元的流动、每一缕暗涌的力量,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远处那因之前大战而紊乱的水元力正在缓慢平复的“韵律”。
“不错,这感觉……像是回了家一样。”云涯活动了一下手脚,适应着这具“水性”极佳的身体。
他目光扫过,发现之前兑换的《千幻水影》秘术,在【沧澜圣体】状态下,理解起来似乎更加轻松,一些关窍处豁然开朗。
现在并没有系统核心线索,纠结太多也没用,只要捧场和兑换这两个基础功能不消失,系统依然是十足的外挂。
说到兑换,他还有六千多捧场值没花呢。
“老规矩,全梭哈修为了。”云涯心念一动,沟通那处于低功耗模式、显得有些“安静”的系统面板。
【兑换:化神期一年修为 * 6】
【消耗捧场值:6000】
【剩余捧场值:702】
剩下的全换成了灵石储备。
指令下达的瞬间,熟悉的磅礴能量再次涌入体内。
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这一次,云涯能明显的感觉到水之法则的提升,之前是修为低感觉不到,现在已经化神了,正是该感悟法则的修为。
加上上一次过江晚晴剧情时,兑换修为时感悟的弱水法则。
弱水法则属于五行法则之一的水之法则变种,双方皆有互通之处,
刹那间,精纯浩瀚的灵力裹挟着清晰的水之法则感悟,如同温润的暖流,淌过云涯的四肢百骸,深入神魂深处。
他仿佛化身为一条游鱼,徜徉于无垠道海,对“水”的认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拓展。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水无常形,因势而变……”
古老的箴言与澜沧水君传承中关于“变化”、“潮汐”、“净化”的法则碎片相互印证、融合。
他之前从江晚晴剧情中获得的“弱水法则”感悟,此刻也如同溪流汇入大江,成为了他对水之大道理解的一部分,侧重于“至柔”与“陷落”。
而澜澈带来的感悟,则更偏向于“浩瀚”、“不息”与“涤荡”。
两种同源而异质的法则感悟在云涯心间碰撞、交融,不仅没有冲突,反而相辅相成,让他对水之法则的领悟瞬间突破了一个临界点。
嗡——。
云涯周身气息陡然暴涨,丹田内的元婴绽放出璀璨的蓝色光华,变得更加凝实,眉目间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水韵道痕。
化神中期,水到渠成。
“呼……”云涯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碧波流转,深邃灵动。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却又如臂指使的磅礴力量,以及脑海中清晰了许多的水系法则脉络,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澜沧圣体,配合水之法则,果然相得益彰。”
他心念微动,甚至无需刻意运转功法,周围浓郁的水灵气便自发地向他汇聚,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等等,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丹田吸他的灵气。
第100章 生了,生了,太好了是个女孩。
云涯心中一凛,立刻将意念沉入丹田。
只见丹田气海之中,原本围绕着元婴缓缓旋转的那枚来自紫苓的、通体深邃紫色、表面有着天然玄奥纹路的“伴生花种”,正散发着微弱的莹莹紫光。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沉寂,而是如同一个苏醒的婴儿,正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速率,吸收着由【沧澜圣体】引动而来的精纯水灵气。
云涯仔细观察,发现这花种吸收灵气的速度虽然不慢,但并未对他造成实质性的负担,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汲取和成长。
“这颗种子在刚刚投入丹田的时候吸收了一波灵气后,便沉寂了下去,现在又开始吸收起来了?”
云涯摸着下巴,意识体在丹田内凝形,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枚神秘的种子。
“会不会是因为这颗种子需要五行中的水,木灵气,之前在我体内只能接触到赤炎圣体的火属性灵气,属性不合,所以吸了一点就‘消化不良’,被迫沉寂了?”
这个推测很合理。
紫苓是万花道体,本质属木,但万花海生机勃勃,必然也离不开水润滋养。这伴生花种很可能对水、木属性的灵气更为亲和。
之前云涯身负赤炎圣体,体内火元鼎盛,与花种的木性虽不完全相克(木生火),但也绝非最佳滋养环境。
火旺则木焚,花种出于自我保护,只能浅尝辄止,然后进入休眠。
而现在,他切换到了【沧澜圣体】,体内充盈着浩瀚精纯的水元力。水生木!
这澎湃的水灵气,对于这枚本质偏向木属性的伴生花种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是绝佳的补品和成长温床!所以它立刻被激活,开始本能地、贪婪地吸收起来。
“有意思……原来这‘伴生花种’还是个挑食的主。” 云涯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觉得很有趣:
“看来紫苓把这东西给我,不仅仅是做个标记,或许……它真的能在我体内成长起来?”
他尝试着主动引导更多的水灵气,甚至夹杂着一丝从万灵谷沾染的、极其微弱的草木生机气息,缓缓输送给那枚花种。
嗡——
花种表面的紫光似乎更亮了一些,吸收灵气的速度也微微加快,传递出一种欢欣、满足的细微波动,仿佛在表达感谢。
云涯能感觉到,随着灵气的滋养,花种内部那股微弱的生机正在一丝丝地壮大,虽然极其缓慢,但确实在变化。
“也罢,既然你喜欢,那就吸吧。反正我这沧澜圣体吸纳水灵气的速度够快,就当是养了个……丹田盆栽?” 云涯有些好笑地想道。
…………
云涯原本以为,这伴生花种吸收了足够的水灵气后,会发芽、抽枝、展叶,甚至开出奇异的花朵。
他连“丹田里长草”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然而,现实比他想象的任何可能性都要……离奇。
就在他持续不断地用精纯水灵气滋养那枚紫色花种数日后,某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花种内部那股积蓄的生机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不是嫩芽破壳而出的声音。
云涯立刻将全部意念投入丹田,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那枚紫色花种的外壳已然裂开,但从中探出的,并非植物的根茎或叶片,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人形。
那小人儿通体呈现半透明的淡紫色,五官精致绝伦,眉眼间与万灵谷的小宅花紫苓一模一样,背后还有两对几乎看不见的、薄如蝉翼的微小翅膀。
正是紫苓的迷你版。
只不过,原本巴掌大小的紫苓,灵动可爱。
而眼前这个从花种里“长”出来的小家伙,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堪称“小比噶大小”。
她蜷缩在破碎的种壳里,双眼紧闭,身形纤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周身散发出的灵光也微弱至极,果然是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的模样。
“……???”
云涯的意识体在丹田里,看着这个沉睡的、袖珍到离谱的小家伙,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紫苓给他的“伴生花种”,孵出来的不是花,而是另一个她自己?还是个迷你、虚弱版的?
“所以,这‘伴生花种’……其实是她的一个……分身?或者说,是一缕本源印记的载体?”
云涯很快反应过来:“她把这东西给我,让我种在丹田,是想借我的力量,温养出另一个‘她’?”
这个猜测让云涯心情复杂。
一方面,这再次证明了紫苓对他的绝对信任,连自身本源都敢交托。
另一方面……在他丹田里养个小花仙?这算怎么回事?
似乎是感应到了云涯意念的注视,那迷你紫苓微微动了动,细密的睫毛颤抖着,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紫苓本体一样纯净的眼眸,只是此刻显得格外迷茫和虚弱。
她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由精纯灵力构成的丹田空间,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云涯的意识体上。
“……云…涯……?” 一个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又直接响彻在云涯神魂深处的意念传了过来,带着浓浓的依赖和一丝委屈:“……饿……好饿……”
云涯:“……”
他看着这个在自己丹田里喊饿的小不点,感觉无比荒诞,又有点哭笑不得。
“你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小紫苓。” 云涯无奈地叹了口气,意念传达出安抚的情绪:“别急,这就给你‘吃的’。”
他立刻加大了【沧澜圣体】的运转,更加精纯磅礴的水灵气如同甘泉般涌入丹田,温柔地包裹住那个小小的身影。
迷你紫苓感受到这股熟悉又亲切的能量,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立刻本能地开始吸收。
随着精纯水灵的滋养,迷你紫苓周身的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那么明灭不定。
她脸上那种虚弱感也减轻了些许,甚至还舒服地蹭了蹭环绕着她的灵气流,像只找到了温暖窝巢的小兽,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继续吸收能量巩固自身。
云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小家伙除了吸收灵气外,并无其他异动,也不会对他的修为和身体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反而……因为她的存在,他感觉自己与天地间水、木灵气的亲和度,似乎又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
差不多半个草木系圣体的加成吧,如果要感悟木系法则的话肯定会轻松许多,虽然达不到赤炎圣体和沧澜圣体对火水法则的加成。
但至少比皇体强。
第101章 玄玦来信
云涯正琢磨着是去那个大洲寻找新的气运之子来着。
一道传音符箓就飞了过来,云涯轻轻一点,传音符箓之中就传来玄玦那熟悉又兴奋、如同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声音:
“嗨嗨嗨,云涯老弟,想我了吗?
在哪儿快活呢?速来太清道门,有大热闹看。咱们上清和玉清选出道子了,要在太清那边打擂台。
老哥我好不容易抢到个‘特约评论席’的位子,没你在旁边捧哏,我这解说都没灵魂了,赶紧的,老地方,你懂得。”
???
不是哥们,玄玦这老登还是这么跳脱。
云涯稍微思考了两秒半后,立马决定去看看,虽然【气运地图】并没有提示,说明并不是江晚晴的高潮剧情。
但这么大场面,三清道门齐聚,万一有其他气运之子呢,就算没有,玄玦这老登不是在吗?
只要有百分之10的概率是玄玦的剧情,云涯都得前去看看,毕竟这可是合道巅峰的玄玦老登,一年的修为得鼎十年,百年化神修为了。
云涯心念一动。
【使用「跨州传送」,目标:云麓州上清道门附近】
指令下达的瞬间,周身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熟悉的轻微失重感和空间挤压感传来。
没一会儿。
空间波动平息,云涯已置身于上清道门周围的临海城之中。
有了上次的经验,云涯没有在临海城逗留,直接飞向了金鳞岛。
依然和上次一样,没多久就被上清道门的巡逻弟子迎接到了金鳞岛之中。
并且上清道门的普通弟子都开始叫他师叔了,看来玄玦没少在上清道门之中宣传与他结拜一事。
云涯刚到金鳞岛没多久,一道青色的流光便如同算准了时间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他身边,显露出玄玦那带着促狭笑容的脸庞。
“嘿嘿,云涯老弟,好久不见,最近在哪儿潇洒啊?”玄玦熟络地一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勾住云涯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云涯被他勒得差点岔气,无奈道:“玄玦老哥,你再用力点,我可就走了。”
“那可不行!”玄玦立刻松开一点,但还是揽着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你可是我的金牌搭档!没了你,谁给我捧哏?谁帮我分析战局?谁在陪我喝酒……”
他一边说着,一边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纹路比较复杂的符箓,塞到云涯手里。
“喏,拿着,哥哥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玄玦挤眉弄眼:
“这次道子对决,肯定精彩镜头无数,咱们得全方位记录下来!你负责抓拍特写和精彩瞬间,尤其是玉清那边的小子吃瘪的表情,回头我裁剪一下,在门派里循环播放,嘿嘿嘿……”
云涯看着手里这几张明显是玄玦私下改良过、功能恐怕有点“超纲”的留影符,嘴角微抽。
他几乎能想象到,玄玦所谓的“裁剪”,估计与前世的恶意剪辑差不了多少。
“老哥,你这是去观礼还是去搞情报战啊……”
“哎呀,有备无患嘛。”玄玦不以为意,拉着他就往山门内走:
“走走走,飞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了,对了,这几张录好的符箓你也可以私下看一看,记住要私下看。”
玄玦贼眉鼠眼的又塞给了云涯几张留影符。
云涯看着手里的符箓摸不着头脑。
贼眉鼠眼的,还私下观看,这还能是片不成。
算了,云涯收好符箓,跟上了玄玦。
来到一处开阔的云台,一艘线条流畅、通体散发着青色灵光的巨型飞舟正停泊在那里,舟身烙印着上清道门的剑形徽记,气势不凡。
不少参与此次观礼的上清弟子和长老正在有序登舟。
玄玦作为道主,自然不能一直陪着云涯胡闹。
他刚把云涯拉到飞舟旁,一位执事长老就快步走来,低声道:
“道主,玉清那边发来传讯,关于此次对决的细则还有几处需要最终确认……另外,太清方面接待事宜的清单也送来了,需要您过目。”
玄玦脸上那嬉笑的神色瞬间收敛了一些,虽然依旧随性,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属于一道之主的沉稳,尽管可能很有限。
他拍了拍云涯的后背,语气带着点遗憾:
“老弟,你看,事儿来了。老哥我得去应付一下那些老古板和无趣的流程。你先上船,位置给你留好了,最好的观景舱!我让晚晴那丫头先招待你。”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把云涯往登舟舷梯的方向一推,自己则对那位执事长老挥挥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这就去。真是的,打个架还那么多规矩……”
看着玄玦一边嘀咕一边被长老“请”走的背影,云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大哥,在不涉及宗门正经事务时是个活宝,但该承担的责任倒也不会真的撂挑子。
他转身登上飞舟,立刻有弟子上前引路,将他带到了一间宽敞明亮、视野极佳的舱室内。
透过巨大的琉璃窗,可以俯瞰下方翻涌的云海和远处缩小的山峦。
第102章 玄玦,老登——
刚坐下没多久,舱门轻响,一道素白的身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正是江晚晴。
“云师叔。”江晚晴微微颔首行礼,将托盘放在云涯手边的茶几上。
上面摆放着几样精致的灵果和一壶热气腾腾、香气清雅的灵茶。
“师尊吩咐我来照看师叔。飞舟即刻启程,前往太清道门还需一些时辰,师叔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晚晴。”
她语气柔和,举止得体,与玄玦的跳脱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劳了。”云涯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江晚晴依言坐下,姿态优雅,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显露出她并非全然放松。
她抬眼看向云涯,淡蓝色的眼眸清澈依旧。
第一次见江晚晴时,云涯还是元婴中期,而现在云涯已经是化神中期了,直接跨越了一个大境界,而江晚晴还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还是化神初期。
“云师叔近来可好?”江晚晴轻声问道,主动开启了话题。
“尚可,四处游历,增长些见闻。”云涯品了一口灵茶,只觉得清香沁脾,灵力温和,显然是上品:
“晚晴师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不少,气息愈发凝练。”
江晚晴微微颔首,算是默认,却没有接话谈论自身修行,反而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流转的云海,轻声道:
“此次三清论道,玉清道门来的弟子……比以往更多了些。”
她语气平淡,但云涯敏锐地捕捉到那话语下隐藏的一丝波澜。
云涯想起了她的身世,半蛟血脉,原出身玉清道门。那里对她而言,恐怕并非什么愉快的回忆。
“想你母亲了?”
江晚晴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彻底失去了血色。
“杂种……”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被深深刺痛后的麻木。
窗外的霞光在她眼中碎裂,化作一片冰冷的寒芒。
那总是萦绕在她眉宇间的轻愁,此刻被一种尖锐的、几乎无法压抑的痛苦和屈辱所取代。
“他们……是这么说的。”她没有看云涯,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流云,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玉清道门那森严的山门,看到了那些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
“母亲……私自孕育半妖,玷污玉清血脉,被剥夺了峰主之位……永囚思过崖。”
“永囚”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是一块寒冰,砸在寂静的舱室里。
云涯陷入了沉默,坏了,貌似接人伤疤了。
好歹也被叫了这么多声师叔,要不上前安慰一下?
云涯稍微想了想,记得系统对江晚晴的描述:因特殊的半妖身份与成长经历,性格外柔内刚,心思细腻敏感,看似温婉如水,实则内心极为骄傲且坚韧。
云涯起身,走到江晚晴身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言语,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在她头上拍了两下。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随即他便转向了舷窗,仿佛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流转的云海,什么都没说。
没有怜悯的眼神,没有探寻的问询,更没有那些空洞的大道理。
云涯没回头,江晚晴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就这样静静的待上了许久。
“谢谢师叔。”江晚晴突然出声,然后消失在了船舱内。
云涯摇了摇头,重新坐了回去,喝起了茶水。
对了,正好现在四下无人,看看玄玦那老登神神秘秘、还强调要“私下观看”的留影符里,到底录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总不能真是他想的那种“片子”吧?以玄玦的性子,虽然跳脱,但底线还是有的……大概?
云涯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不祥的预感,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那几张符箓。
他略一沉吟,选了一张看起来最普通的,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轻轻点在其上。
嗡——
留影符被激活,柔和的光芒投射在空中,形成一片清晰的光幕。
画面刚开始有些晃动,似乎拍摄者……不用猜,肯定是玄玦,正在调整角度。
很快,画面稳定下来,场景赫然是上清道门玄玦那间熟悉的静修室,或者说,是上次他们“把酒言欢”的事故现场。
画面中,云涯自己正盘膝坐在地上,显然已经喝高了,脸色酡红,眼神迷离,手里还抓着一个空了的酒坛子。
而玄玦则盘坐在他对面,一手拿着留影符偷拍,一手撑着下巴,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显然清醒得很。
然后,云涯就听到光幕里的自己,用一种他完全陌生的、带着醉意和无限感慨的语气,开始对着玄玦“掏心掏肺”的吹牛逼:
“玄…玄玦老哥!我跟你说……嗝……” 画面里的云涯用力一拍大腿:
“不是老弟我跟你吹,在我天机阁,我就是……”
云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巴掌将那激活的留影符拍飞,光幕瞬间溃散。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都有些发烫(气的,红温了。),那醉酒后不着边际的吹嘘,简直是公开处刑。
“玄、玦!”云涯再次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老登,居然趁他醉酒录下了他这些胡言乱语,这要是流传出去,他苦心维持的天机阁行走形象怕是要碎成一地。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旁边剩下的三张留影符,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这玩意儿简直像是玄玦埋下的地雷,谁知道下一张留影符又会炸出什么让他恨不得钻进地缝的内容。
纠结再三,好奇心……或者说,是确认危险程度的必要性,还是战胜了羞耻心。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拿起一张,指尖灵力轻点,已经做好了再次被“精神污染”的准备。
嗡——
光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那令人尴尬的静修室,而是换成了上清道门一处临海的悬崖,天光正好,海风徐徐。
画面中央,是一身素白道裙的江晚晴。她手持一柄如一泓秋水般的长剑,正在练剑。
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剑光时而如绵绵细雨,润物无声;时而如惊涛骇浪,隐含蛟龙之威。
她神情专注,淡蓝色的眼眸紧随着剑尖,额间微角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拍摄者不用说,还是玄玦,不过视角很稳定,离得很近,显然是正大光明拍的,就是不知道经过江晚晴同意没有。
这段留影……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拍得很美,很有意境。将江晚晴的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关闭了这张留影符,心情复杂地拿起了最后两张。
一张里面记录了他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另一张则是记录江晚晴的成长。
那剩下的这两张……
云涯再次点开了一张,还是那间那间熟悉的静修室,只不过画面中就他一个人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睡,没有玄玦。
云涯皱了皱眉头,干嘛,喝醉了睡觉也要录?
咚咚咚——
就在云涯疑惑时,一段敲门声从画面中响起。
几息后,江晚晴端着一张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中有一柱香,和一碗醒酒茶。
江晚晴正准备将托盘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时。
云涯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因为视线较低的原因,云涯只看到了一双白嫩的玉足。
云涯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雪糕。”
然后……然后上前舔了一口……
第103章 修仙界三大错觉:我是天才、我能越级反杀、她对我有意思
舔了一口后,还咂吧了一下嘴,嘟囔了一句:“没味儿~。”
画面中,江晚晴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端着的托盘剧烈一颤,碗中的醒酒茶泼洒出少许。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脚下那个做完诡异举动后,居然还咂咂嘴,仿佛在回味“雪糕”味道,然后脑袋一歪继续昏睡过去的云涯。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紧接着又“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羞愤和不知所措,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石化了一般。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为这极度尴尬、荒诞、社死的画面按下了暂停键。
留影符的光芒到此戛然而止。
船舱内,云涯保持着观看的姿势,石化了。
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张脸火烧火燎,耳朵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他自己吹牛逼被录下来要强烈一万倍!
他……他居然……在醉酒后……舔了江晚晴的……脚!
完了。
全完了。
这已经不是形象毁不毁的问题了,这是可以直接列入“修仙界十大社死名场面”的程度。
云涯十分无语,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江晚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酒醒之后,江晚晴偶尔看向他时,脸颊会莫名飞起红霞,眼神躲闪,他还一度天真地以为是自己魅力非凡。
原来只是想起被舔脚了没法直视他而已。也是遇见了修仙界三大错觉之一了。
修仙界三大错觉:我是天才、我能越级反杀、她对我有意思。
玄玦,你这个杀千刀的老登,居然连这个都录下来了。
云涯一把抓过那几张留影符,恨不得立刻将它们挫骨扬灰。
但他知道,玄玦既然敢把复制品给他,原件肯定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就等着关键时刻拿出来“分享”呢。
他终于明白玄玦那“贼眉鼠眼”和“私下观看”的叮嘱是什么意思了。
这内容……确实不能见光!尤其是不能让江晚晴知道它的存在。
云涯扶着额头,感觉一阵眩晕。他现在无比确定,玄玦给他这几张留影符,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他心态的精准打击。
那老登心都是黑的。
他现在非常、非常、非常想立刻找到玄玦,然后用巴掌“轻轻”抚摸老登的脸颊……
算了……算了,打不过,君子报仇,十天都嫌晚,等着吧,老登,别让他加点到合道之上。
飞舟已经停稳,舱门外传来更多弟子下船的嘈杂声。
云涯深吸了无数口气,才勉强压下了杀人的冲动和钻地缝的欲望。
他必须立刻、马上找到玄玦,就算不能毁掉原件,至少也要达成某种“保密协议”。
他黑着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大步流星地冲出舱门。
此刻,什么三清论道,什么气运之子,什么捧场值,都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上清道门的飞舟缓缓降落在太清道门专门用于接待贵客的“迎仙台”上。
云涯几乎是第一个冲出飞舟的,他脸色铁黑,目光如电,迅速在人群中扫视,寻找那个罪该万死的老登身影。
然而,迎接他们的太清道门执事长老已经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周围还有其他两派的弟子和长老,场面正式而隆重,显然不是私下算账的好时机。
云涯强压下立刻揪出玄玦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但周身那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却难以完全收敛。
他注意到,太清道门的迎仙台古朴大气,云雾缭绕间,远处山峰若隐若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充满了自然无为的意境。
而玉清道门的人早已抵达,他们身着统一的月白道袍,气息大多清冷凌厉,与上清道门弟子普遍较为随性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上清弟子陆续下舟,与太清执事见礼之时,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迎仙台中央的高台之上。
强大的气息虽未刻意散发,却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左边一人,正是刚刚溜过来的玄玦。
他此刻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上清道主袍服,但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惫懒笑容,以及看向某人时那挤眉弄眼的促狭眼神,依旧让云涯拳头硬了。
右边一人,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古板严肃的中年道者。
他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剑,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规则感。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代表着秩序与戒律。正是玉清道门道主,清律。
而居中一人,则是一位身着玄色朴素道袍,须发皆白,面容红润如同婴儿的老者。
他脸上带着温和而超然的笑容,手中还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正是太清道门道主,清虚。
“玄玦道友,清律道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太清道主清虚呵呵一笑,声音平和,瞬间冲淡了另外两人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场碰撞。
清律道主冷哼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玄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难:
“玄玦,你上清弟子管教无方,纵容半……门下参与三清论道,玷污道统清誉,此事你待如何交代?”
他话语中刻意省略了“妖”字,但那份鄙夷与排斥却表露无遗。
玄玦掏了掏耳朵,一副“你奈我何”的惫懒模样:
“清律老儿,你管天管地,还管到我上清门内弟子血统了?我上清海纳百川,有教无类,晚晴那孩子心性天赋皆是上乘,怎么就没资格了?
倒是你玉清,规矩多得能压死人,门下弟子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难怪这些年青黄不接。”
“你!” 清律道主眼中怒意一闪,周身剑气隐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强词夺理,血脉混杂,根基不纯,乃修行大忌,你这是在误人子弟!”
“哎哟,好大的帽子哟。” 玄玦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指着清律的鼻子:
“我误不误人子弟,关你屁事?有本事让你玉清道子擂台上见真章啊?在这里叽叽歪歪,像个娘们似的!”
“放肆!”
“就放肆了怎么着?”
两位道主如同市井泼妇般,就在这迎仙台高台上争锋相对起来,磅礴的气势隐隐碰撞,引得下方三派弟子纷纷侧目,却又不敢多看。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太清道主清虚,依旧老神在在地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还不如他杯中茶水有吸引力。
他既不出言相劝,也不偏帮任何一方,就那么乐呵呵地看着,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云涯在下方看着高台上玄玦那副“老子就是不讲理”的泼皮模样,再想到他干的“好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现在显然不是上前理论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玉清道门的阵营,试图寻找是否有气运之子特征的人物,可惜并未发现特别显眼的存在。
倒是在玉清弟子前列,看到了一个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年轻男子,其气息凝练,锋芒内敛,想必就是此次玉清的道子。
而太清道门那边,弟子们大多气息平和,眼神清澈,颇有几分其道主“清虚”的风范。
就在玄玦和清律的争吵似乎要进一步升级,几乎要捋袖子动手,至少玄玦看起来像之时,太清道主清虚终于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
“二位道友,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三清本是一家,论道切磋,意在交流印证,何必伤了和气?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先安顿下来,明日擂台上,自有分晓。”
清律道主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再看玄玦。
第104章 心黑的玄玦老登
玄玦也撇了撇嘴,对着清律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目光精准地找到了台下的云涯,丢给他一个“待会再聊”的眼神。
里面充满了“我知道你看了而且你现在很想打我但是你就是打不到我略略略”的意味。
云涯黑着脸,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上那个正对他挤眉弄眼的玄玦。
若非场合不对,他真想立刻祭出刀剑给这老登修修眉毛。
三位道主简单寒暄,或者说玄玦与清律单方面互相呛声后,便由太清道主清虚引领,前往主殿商议明日论道细则。
下方弟子则被太清门人引往各自客舍安顿。
云涯根本没心思去什么客舍。他凭借与玄玦的“特殊关系”以及上清弟子一声声恭敬的“云师叔”,直接朝着玄玦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七拐八绕,穿过几片清幽的竹林,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外。
云涯能感觉到玄玦那毫不掩饰的气息就在里面,甚至还特意留了门。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只见玄玦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把玩着那几张留影符,见到云涯进来,立刻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哟,老弟来啦?怎么样,老哥我拍摄技术不错吧?尤其是最后那段,角度、光线、还有晚晴丫头那震惊的小表情,啧啧,绝了!”
云涯额角青筋直跳,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玄、玦、老、哥,你、是、不、是、皮、痒、了?”
“哎哎哎,别激动别激动。”玄玦见状,立刻从太师椅上弹起来,做出防御姿态,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开个玩笑嘛,增进一下咱们兄弟感情,你看,我这不第一时间就跟你分享快乐……呃,分享重要情报了嘛!”
“分享?”云涯气极反笑:“你这是分享吗?你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加社死预告!把原件给我!”
“那可不行。”玄玦宝贝似的把留影符揣进怀里:
“这可是咱们友谊的见证。再说了,你放心,老哥我有分寸,这玩意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我还指望着以后你成了大能,我拿这个找你换酒喝呢!”
云涯看着他那副无赖样,知道硬抢估计没戏,这老登修为高他太多。
他强行压下火气,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对策。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或者……找个把柄交换?
“老哥,”云涯换上一副自以为诚恳的表情:
“你看,这事要是让晚晴师侄知道了,她得多尴尬?对她修行也不利啊。为了晚辈的道心,你是不是该……”
“打住打住。”玄玦摆手打断:
“少来这套!晚晴那丫头心志坚韧着呢,这点小风波影响不了她。”
这话倒是让云涯一愣。
玄玦凑近几步,挤眉弄眼地低声道:
“而且,老弟,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你看啊,正常情况下,你想跟晚晴丫头拉近关系,那得多难?
现在好了,有了这点‘小意外’,嘿嘿,这层窗户纸不就相当于被……被你的舌头,捅破了一点嘛!”
云涯:“……”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老登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滚!”云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行行,我滚我滚。”玄玦笑嘻嘻地后退,临出门前还回头道:
“放心,老弟,老哥我嘴严得很,不过作为封口费,这次论道解说,你得全力配合我,咱们哥俩再创辉煌!”
说完,他也不等云涯回答,身形一晃,便溜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云涯一人在偏殿内,对着空气运气。
半晌,云涯才无力地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个“好大哥”,他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来,还被拿捏住了把柄。
“算了……”他揉了揉眉心:“当务之急,还是先关注这次三清论道。玄玦这老登虽然不靠谱,但至少保证了不会外传……吧?”
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将糟心事暂时压下,云涯走出偏殿,准备先去安排的客舍落脚,顺便看看这太清道门的风景,或许逛着逛着就有气运之子跳出来呢。
只是,一想到明日可能要面对江晚晴,他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第105章 上清道主玄玦,玉清道主清律与慕清音的三角恋。
太清道门,论道峰顶。
今日的论道峰,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巨大的“演道台”悬浮于云海之上,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玉质观礼台,此刻已是座无虚席。
不仅有三清道门的弟子,更有来自云麓州各方顶级势力的代表,各自带着一两位最为核心、天赋最高的传人前来观礼。
这些年轻修士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安静地跟在自家长辈身后。
空中偶尔有仙鹤、灵兽拉辇而过,更添仙家盛景。
一位身着太清道袍、面容清癯、气息温和的长老,缓步走至演道台中央,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峰顶:
“诸位道友,诸位来宾,贫道太清外事长老,清霖。”他含笑环视四周:
“今日,承蒙各方道友赏光,莅临我太清,共襄三清论道之盛举。
此乃我云麓州修道界之佳话,意在让三清门下弟子切磋技艺,印证所学,明心见性,共探大道。”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最高处的主宾席:
“首先,谨代表太清道门,欢迎我三清同道——上清道主,玄玦道友。”
玄玦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对着下方挥了挥手,引来上清弟子一阵欢呼。
观礼区——上清道门弟子所在区域。
“师祖还是这么潇洒不羁!”一个年轻的上清内门弟子满脸崇拜。
旁边一位较为稳重的师兄笑道:“收敛点,玉清和太清的师兄弟们看着呢。不过,师祖这性子,确实让我等感觉没那么大压力。”
“玉清道主,清律道友。”
清律道主面容肃穆,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自带威严。
观礼区另一边-——玉清道门弟子所在区域
几位玉清外门弟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道主威严日盛,每次见到都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一人小声对身边的人说道。
周围的弟子连连点头:“正是,门规森严,方能砥砺道心。”
清霖听这众弟子议论,含笑环视四周最后看向了最上方的位置:
“以及我太清道主,清虚师兄。”
居中的清虚道主手持茶杯,笑容温润,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茶会。
观礼区最中间太清弟子区域则是一片平和,十分平静。
云涯操控的化身融进去都没办法开口引导气氛。
没错,就是操控着化身,并且是用更好的五行材料所炼制的化身,还使用了更多的神魂。
毕竟性价比化身必须穿黑袍遮挡外貌,融入上清道门倒是挺容易,但玉清道门与太清道门就比较麻烦了,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弟子服饰。
与上清道门完全不同,上清道门虽然也有统一的弟子服饰,但上清道门规矩没那么多,并不强制穿着统一服饰,只需要携带证明身份的腰牌就行了。
被玄玦拉到论道峰附近时,系统就给出了提示,说进入了剧情【三清论道】,主演就是玄玦这老登。
另外,江晚晴也在剧情之中,但只是一个配角,所以【气运地图】并没有提示,因为这就不是江晚晴的高潮剧情。
对了。
正好用【分析之眼】看一看玄玦老登过去的经历,然后找找这老登的软肋,逼他交出留影符原件。
【分析之眼(剧情)】:作为路人,捧场是你的职责,处于剧情中时,你可以分析舞台中心各角色的能力和经历。方便你运用这些信息引导情绪。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江河,涌入云涯的脑海……这些信息并非事无巨细的人生记录,更像是为“捧场”服务的、聚焦于高光时刻与性格软肋的“剧情梗概”与“角色设定集”:
· 核心能力: 【上清剑心·通明】、【无极遁法】、【大衍推算】(半吊子,时灵时不灵)、【妙手空空】(登峰造极,尤擅顺走他人珍藏的好酒与黑历史留影符)……
· 重要经历:
· 年少轻狂时曾因偷喝师尊珍藏的“千年醉仙酿”而被罚扫茅厕三年,对那酒的味道至今念念不忘,却再也没能得手。
· 曾有一段纠缠不清的过往:年少时,玄玦、清律以及当时的玉清一脉天才女修 “慕清音” 曾多次结伴游历。
慕清音钟灵毓秀,道心澄澈,玄玦为其洒脱慧黠所吸引,清律则欣赏其温柔守礼。三人之间情愫暗生,关系微妙。
最终,因玄玦性子跳脱不羁,而清律更符合玉清道统对道侣的期许,慕清音在宗门压力与自身考量下,选择了与清律更为接近。
此事最终无疾而终,慕清音在一次意外中,为救玄玦与清律而死,成为玄玦与清律心中共同的遗憾与难以愈合的伤疤,也是两人如今每每见面便针锋相对、互看不顺眼的深层原因之一。
· 曾与玉清清律于北海争夺一株“冰晶雪莲”,手段尽出,最终以半招之差“不小心”用剑尖挑飞了清律的发簪(慕清音送的),导致其披头散发,被清律引为毕生耻辱。
· 内心深处对未能护住慕清音抱有极深的遗憾与自责,此事乃其心境最大破绽,平日以嬉笑怒骂掩盖。
信息流缓缓停止。
云涯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高台上的玄玦时,已然带上了几分……同情与理解?
这老登,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千年醉仙酿……慕清音……挑飞发簪…陨落的故人……你个放荡不羁的玄玦老登,居然还和鼻孔朝天的玉清道主清律,玩上三角恋了。”
可惜云涯没有戳朋友脊梁骨的习惯,如果只是正常的三角恋,他估计会大肆为玄玦宣传,可惜慕清音已死。
云涯摇了摇头继续将视线投到剧情中。
清霖长老继续介绍观礼贵宾,每念到一个名字,都引起一阵低语与瞩目:
“感谢金虹剑派大长老,凌霄子前辈莅临!”
一位背负长剑、周身剑气引而不发,却让人感觉肌肤生疼的老者微微拱手。
云涯操控着化身依然在上清道门与玉清道门弟子之中引导情绪。
“嘶——那就是凌霄子前辈?隔着这么远,我都感觉皮肤像被针扎一样!”一个坐在后排的外门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金虹剑派,合道巅峰的凌霄子前辈,果然名不虚传,不知他们的弟子剑术如何?”
……
“感谢听潮阁阁主,汐月真人。” 一位身着水蓝色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的美貌女修含笑致意,她周身仿佛有潮汐之音回荡。
“汐月前辈亲至,看来与我上清的交情果然匪浅。”
“听说听潮阁的‘潮生碧波功’玄妙无比,与我宗水系神通颇有相通之处。”
“感谢万宝楼云麓州总执事,钱万贯先生!”
………………
“此外,还有天机阁行走,云涯道友,亦是我宗贵客。”
清霖长老最后将目光落到坐在上清阵营前列的云涯身上。
“这就是云涯师叔(师叔祖)吗!不……不愧是天机阁的行走,气质真出尘。”
上清弟子们显然对云涯更为熟悉,但大多数弟子都都没见过云涯本人,只听过流言。
上清道门倒是熟悉了,但玉清道门与太清道门就不一样了,在三清道门选出道子后举办的道门论道,居然会出现另一个顶尖势力的行走。
这能不是来挑战踢馆的?
云麓州其他几个观礼的大势力代表看向云涯的眼神就更加奇怪了,在他们的印象中天机阁并不是好战的类型,怎么会来踢馆三清道门。
介绍完毕,清霖长老声音提高了几分:
“本届三清论道,与往届略有不同,设四环节,全面考校弟子心性、悟性、智慧与实战。”
“第一环节,登云问道,考验道心根基与意志。”
“第二环节,万象演法,考验悟性高低与机变。”
“第三环节,论道弈心,考验道学积淀与辩才。”
“第四环节,剑试锋芒,考验神通实战与应变。”
“望三清弟子,各展所能,扬我道威,论道——开始!”
随着清霖长老话音落下,论道峰顶气氛瞬间被点燃。
第106章 问心云阶
云雾翻涌,一道璀璨的霞光自天际垂落,化作一条蜿蜒向上、仿佛直达天际的玉质阶梯——正是太清至宝“问心云阶”。
云阶共九十九级,每一级都铭刻着玄奥道纹,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又隐隐感到压力的道韵。
三清道门参与此次论道的弟子,共计三十六人,每派十二人,此刻皆已立于云阶之下。
他们神色肃然,调整着自身气息,准备迎接这第一关的考验。
随着清霖长老一声“开始”,问心云阶霞光流转,三清弟子纷纷踏上征程。
初期,三位道子表现最为抢眼。
玉清道子清尘,步伐如尺量,剑气护体,斩破虚妄,一马当先。
太清道子明心,身形飘逸,与道相合,幻象难近,紧随其后。
上清道子凌昊,一位面容俊朗、眼神锐利的青年,身负一柄古朴长剑。
他并未像清尘那般凌厉,也不似明心那般淡然,而是以一种充满活力与侵略性的姿态向上攀登。
剑光时而如游龙惊鸿,破开前路,时而又如春风化雨,消弭压力,速度丝毫不慢,与清尘、明心呈并驾齐驱之势!引得观礼台上阵阵喝彩。
“凌昊师侄这手‘惊鸿游龙剑诀’已得其中三昧,刚柔并济,颇具灵性。” 玄玦果然第一个跳出来,声音透过法阵传遍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甚至特意朝清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比某些只知道硬冲硬打、不懂变通的木头桩子可强多了。”
清律道主面沉如水,冷哼一声,并未接话,但紧握的扶手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
除了三位道子,其他弟子也在奋力前行。
而在这些弟子中,一道素白的身影起初并不算起眼,但她的步伐却异常沉稳坚定,正是江晚晴。
她速度不算最快,却稳扎稳打,逐渐超越了身边不少同门,引起了部分有心人的注意。
当攀登至四十级以上,问心云阶的威力大增。幻象与心魔愈发猛烈。
一位玉清弟子因过度拘泥于规则,被自身幻象所困,停滞不前。
一位上清弟子贪恋幻境中的奇遇,心神失守,险些跌落。
而江晚晴,在五十级左右,迎来了她最艰难的考验——关于出身与血脉的心魔劫。
玉清山门的鄙夷目光、冰冷的嘲讽、母亲被囚的悲伤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身形微颤,速度慢了下来。
“哦?看来这位上清的江师侄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太清主持人清霖长老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位观礼者耳中。
“心魔之劫,最是凶险,尤其是关乎自身根源之惑。不知诸位道友,对此有何见解?”
他的目光投向观礼嘉宾席。
金虹剑派凌霄子抚须点评:
“剑心通明,可斩虚妄。此女若能以无上意志凝练剑意,破开迷障,则前途无量。若不能……可惜了。”
听潮阁汐月真人微微颔首,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心魔如潮,退一步则溃堤千里,进一步则海阔天空。看她能否守住本心,寻得那一线生机。”
万宝楼钱万贯则眯着眼,笑呵呵道:
“投资嘛,有时候就看这种关键时刻能不能顶住压力。顶住了,那就是潜力股,值得重点关注。”
就在众人议论,部分人甚至暗自摇头,认为江晚晴恐将止步于此之时——
“哼,一群没眼光的。” 玄玦不屑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自信:
“我上清弟子,岂是那般容易被打倒的?看着吧,这丫头心性之坚韧,远超尔等想象!区区心魔,正好给她磨刀!”
仿佛为了印证玄玦的话,云阶之上,江晚晴猛然抬头,眼中虽然仍有痛苦。
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冰寒与不屈!她额间微角蓝光大盛,一股清冷而磅礴的气息豁然爆发,周身隐隐有蛟吟回响!
“我之道,在我之心,不在我之血!”
清叱声中,幻象应声而碎。
她不仅瞬间稳固了心神,速度更是暴涨,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蓝色剑光,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连续越过十余级台阶,竟然后来居上,一举超越了多位原本在她前面的弟子,直逼第一梯队的末尾。
“好!”
“破而后立!江师妹好样的!”
全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和欢呼,尤其是上清弟子,更是激动不已。
清霖长老适时抚掌赞叹: “妙哉!破开心魔,道心通透!江师侄此番表现,堪称此次‘登云问道’最大亮点,可喜可贺。”
玄玦更是得意洋洋,几乎要手舞足蹈,对着清律的方向嗤笑道:“怎么样?清律老儿,瞧见没?这就是我上清真传,可不是光靠死板规矩就能教出来的!”
清律道主脸色铁青,看着云阶上那道耀眼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拂袖不再看向玄玦那边。
最终,第一环节结束。
明心率先登顶,清尘、凌昊紧随其后,几乎同时抵达九十八阶。
而江晚晴,最终定格在九十五阶,位列所有弟子第四,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最大黑马。
第一环节,太清整体依旧稳健,上清因凌昊的出色和江晚晴的异军突起,风头一时无两,玉清则略显沉闷。
热烈的议论声席卷观礼台,所有人都在谈论着三位道子的强势,以及江晚晴这匹黑马的横空出世。
另外,玄玦跳脸清律时,一直在给云涯使眼色,但云涯并没有搭理,开玩笑,我的目的是捧场,不是跳脸合道。
可惜了,太清道门这个主持人的位置他真挺想要,太可惜了,与太清道门不熟。
不对,就算很熟,太清道门组织的三清论道也不会让他一个天机阁的外人来主持。
第107章 双清矛盾激化
第一环节:登云问道 结束
太清道子明心率先登顶,玉清道子清尘、上清道子凌昊紧随其后,江晚晴异军突起位列第四。
结果宣布后,弟子们从问心云阶落下,各自返回阵营休息区。
玉清道子清尘面色冷峻,他对自己屈居第二与凌昊并列,但略逊明心的结果极为不满。
他径直走向太清阵营前方,对着正准备返回座位的明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明心道友,恭喜拔得头筹。太清‘无为’之道,于这问心云阶之上,果然占尽地利。”
言语中将明心的胜利归功于道法相性,而非绝对实力。
明心停下脚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颔首:
“清尘道友承让。道法万千,各有殊途,能登顶便是道心坚定,何分高下?”
清尘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更是不快。
这时,跟在他身后的几位玉清亲传弟子中,一人见自家道子受挫,又瞥见不远处正被几位上清同门围住祝贺的江晚晴。
想起她之前破开心魔的风光,一股酸意与固有的偏见涌上心头,故意提高了声音,对同伴“窃窃私语”,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到:
“哼,有什么可得意的?不过是仗着些许血脉异力,走了偏门罢了。
道心再坚定,根基终究不纯,日后能走多远还未可知呢,岂能与我等自幼受正统道法熏陶之人相比?”
这话语如同冰冷的针刺,瞬间让江晚晴周围的欢快气氛凝固了。她身子一僵,脸上的些许笑意消失无踪。
“你说什么?” 凌昊第一个怒喝出声,一步踏出,目光如剑般射向那名玉清亲传:“输不起便污蔑他人?这就是玉清的门风?!”
那名玉清亲传被凌昊气势所慑,脸色一白,但兀自嘴硬:“我……我说的是事实!半蛟之身,本就不是纯粹人道!”
“放肆!”
“岂有此理!”
上清弟子群情激愤,纷纷怒斥,当然其中也有云涯化身。
连一些太清弟子也皱起了眉头,觉得玉清弟子此言太过刻薄。
高台之上,玄玦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他斜睨着清律,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清律,你这帮徒子徒孙,本事不大,嚼舌根子的功夫倒是登峰造极啊?怎么,第一轮没比过,就开始玩这种下作手段了?”
清律道主脸色也十分难看,门下弟子当众失言,让他颜面无关,但他更不能容忍玄玦这般指责,冷声道:
“门下弟子言语无状,我自会管教。还轮不到你玄玦来评判我玉清门风,倒是你上清弟子,动不动便拔剑相向,才是野性难驯!”
“我上清弟子至少明辨是非,知道维护同门,不像某些人,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尽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玄玦反唇相讥。
眼见两位道主针锋相对,气氛骤然紧张。
太清道主清虚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位师弟,门下弟子年轻气盛,偶有口角实属寻常。我等身为长辈,当以引导为重。清霖师弟,准备第二环节吧。”
清虚发话,玄玦和清律这才各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彼此眼中的火光并未熄灭。
经过这番冲突,论道峰顶的气氛已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所有人都感觉到,玉清与上清之间的积怨,因为弟子间的摩擦和道主的对峙,被彻底点燃了。
江晚晴默默走回上清席位,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上清道门众多弟子围在她身边(云涯化身也在其中),低声安慰,同时看向玉清方向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第二环节:万象演法,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氛围中,正式开始。
清霖长老宣布规则后,参与弟子被随机传入不同道境。
许是天意使然,玉清道子清尘与上清道子凌昊,竟被同时传入了最具攻击性与毁灭性的 “九霄雷泽” 。
而江晚晴,则再次进入了与她相性极佳的 “沉星幽潭”。
太清道子明心,依旧在“万载森罗”。
雷泽之内,电蛇狂舞,雷鸣震耳。
清尘与凌昊几乎在进入的瞬间,目光便隔空对撞,火花四溅。
“哼,看来老天爷都想让我们分个高下!”
凌昊长笑一声,古剑“惊鸿”已然在手,剑身雷光缠绕,竟主动引动周遭雷霆,化为己用,剑势狂放不羁,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决绝,正是他参悟雷泽创出的——“惊雷破妄剑”。
清尘面色冰冷,他虽不擅言辞,但心中傲气与方才的怒火交织,同样将自身剑意提升到极致。
他并未像凌昊那般肆意引雷,而是以自身森严剑气为引,规整、压缩雷霆之力,凝成一柄仿佛由无数细小雷霆符纹构成的巨剑——“律令·雷罚剑”。
此剑一出,带着一股代天行罚、审判万物的威严气息!
两人在雷泽之中,竟不顾感悟道境、创造契合术法的本意,直接以这狂暴的雷霆为战场,悍然交手。
“轰!咔嚓!”
雷霆剑光与律令雷罚不断碰撞,炸开漫天电光,将整个雷泽道境搅得天翻地覆,其声势之浩大,甚至隐隐压过了其他道境。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二人已打出了真火,将“万象演法”当成了私斗的战场!
高台上,玄玦看着凌昊那狂放霸道、引动天雷的剑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对玉清的怒火。
而清律看着清尘那依旧刻板却威力惊人的雷罚剑,面色阴沉,既恼怒于清尘的冲动,更恨玄玦和上清弟子将自己最看重的传人逼到如此地步。
江晚晴在幽潭之中,依旧创造出了精妙的“弱水剑缚”,但此刻关注她的人已少了许多,大部分目光都被雷泽中那场惊心动魄的私斗所吸引。
最终,太清裁判长老不得不强行介入,分开了激战正酣的凌昊与清尘,判定二人在此环节皆因私斗而未能真正“演法”,成绩作废。
明心凭借完美的“乙木回春阵”再获第一,江晚晴的“弱水剑缚”位列第二。
然而,此刻的排名似乎已不重要。
凌昊与清尘隔空对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战意与怒火。
玉清与上清的矛盾,经过第一环节结束后的言语冲突和第二环节的直接动手,已彻底公开化、白热化。
双方矛盾已经爆发,第三环节和谐论道场景怕是……
第108章 上清道门败了
清霖长老立于演道台中央,感受着台下玉清与上清弟子之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对立情绪,以及高台上两位道主冰冷对峙的压抑氛围。
他心中暗叹一声,目光微不可察地投向主位上的清虚道主。
清虚道主依旧手持茶杯,神色温润,仿佛周遭的暗流汹涌都与他无关。
但在清霖目光投来的瞬间,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颔首了一下。
得到道首示意,清霖长老心中一定。他清了清嗓子,那平和的声音再次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安抚却又毋庸置疑的意味:
“诸位,静心。”
待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过来,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三清论道,旨在切磋印证,明心见性。然,道之所在,殊途同归,亦存百舸争流之势。
方才两轮,诸位弟子已充分展现了自身道基之扎实,悟性之机敏,可谓精彩纷呈。”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依旧怒目而视的凌昊与清尘,以及神色各异的三宗弟子,继续道:
“鉴于目前情形,第三环节‘论道弈心’,恐难达‘心平气和、坐而论道’之本意。强行进行,恐生更多无谓争执,有违论道初衷。”
此言一出,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大多表示理解。眼下这局面,确实没人能静下心来辩论。
清霖长老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决断:
“故,经三位道首共同议定,本届论道,跳过第三环节‘论道弈心’。”
他目光转向演道台,语气转为肃穆与期待:
“现将直接进入最终环节——第四环节,剑试锋芒。”
“望诸位弟子,能于此环节中,以手中之剑,心中之道,决出真正的魁首,了结一切纷争因果。”
“所有参与最终角逐的弟子,准备登台。”
清霖长老的话语,如同最终的战鼓敲响,跳过了无意义的唇枪舌剑,直接将矛盾推向最终、也是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实力说话。
凌昊与清尘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再次于空中碰撞,这一次,只剩下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战意!
演道台上,三清弟子间的比试激烈展开。
经过前三轮的筛选,留下的皆是精英,剑光术法纵横,引得观礼台阵阵喝彩。
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焦点,是紧随其后、将决定本届论道魁首的——道子之战!
弟子战在几场精彩但并不算太出格的交锋后结束,众人期待的目光,尽数聚焦于演道台中央。
道子之战:上清凌昊 vs 玉清清尘
两人飞身落入场中,相隔十丈而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清尘面容冷峻如冰,率先开口:
“凌昊,前两轮让你侥幸占了些许上风,不过是旁门左道,哗众取宠。今日,便让你见识何谓玉清正统,何谓规矩之力!”
凌昊长剑斜指地面,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容,毫不示弱:
“清尘,你口口声声规矩正统,却不知大道无形,拘泥刻板才是真正的歧路,今日,我便以手中之剑,破你心中之樊笼。”
“狂妄!”
“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同时动了!
清尘剑诀引动,周身浮现出无数由剑气凝聚的规整符文,如同森严律令,汇聚成一道蕴含审判意志的煌煌剑罡——“律令·天刑斩”!
剑罡过处,空间都仿佛被无形的规则束缚,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威严,直劈凌昊。
凌昊长啸一声,惊鸿游龙剑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游龙般灵动闪烁,剑光则如惊鸿乍现,凌厉无匹。
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以精妙绝伦的身法和变幻莫测的剑招,不断寻找着“天刑斩”那森严规则下的细微破绽,剑光如同庖丁解牛,一次次精准地削弱、偏转着对方的攻势。
“轰!轰!轰!”
两人的战斗远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激烈,剑气四溢,演道台的防护光幕剧烈波动。
清尘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带着无匹的威严;凌昊的防守与反击则如风中劲草,看似惊险,却总能于箭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并予以凌厉反击。
场面一度陷入胶着。
在上清区域,云涯化身声音激动:
“凌师兄身法太绝了!看那招‘游龙摆尾’,完美避开了天刑剑的正面锋芒!”
在玉清区域,玉清化身则语气凝重:
“清尘师兄的律令剑意愈发凝练,大势磅礴,久守必失!”
然而,久守必失的古语似乎即将应验。在一次激烈的对拼后,凌昊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清尘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败吧!律令——禁锢!”
清尘眼中寒光一闪,左手掐诀,无数剑气符文瞬间凝聚,化作一道无形的规则枷锁,瞬间缠绕上凌昊周身,让他动作一滞。
紧接着,右手的古剑“规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代表终极审判的剑光,直刺凌昊空门。
凌昊瞳孔猛缩,全力运转灵力挣脱禁锢,同时回剑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凌昊虽勉强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气血翻腾,握剑的手臂一阵酸麻,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踉跄落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他手中的剑,虽未脱手,剑身光芒却已黯淡大半。
高下已分!
裁判长老立刻宣布:“玉清,清尘胜!”
清尘收剑而立,虽气息也有些紊乱,但姿态依旧挺拔,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勉强站稳的凌昊,并未再多言,但那眼神中的轻视与优越感,表露无遗。
第109章 玄玦邀战清律
高台之上,清律道主缓缓起身,合道巅峰的威压如无形山岳,令周遭空间微微凝滞。
他目光扫过落败的凌昊与面色铁青的玄玦,积压的怒火与此刻的畅快交织成冰冷的嘲讽:
“玄玦,看来你上清那套‘自然随性’,终究难登大雅。
连根基都难以稳固,徒具其形,散漫无序,又如何证得大道?真是……令人失望。”
“令人失望”四字落下的瞬间,玄玦周身空间轰然扭曲!
“清!律!老!儿!”
玉座云台在先天离火中化作青烟,玄玦豁然起身,眼中跳脱之色尽褪,唯剩焚天怒火。
他先天离火道体彻底苏醒,整个人仿佛化作天地火源。
“轰——!!”
九重神火自虚空涌现,如赤金狂龙,却缠绕着一抹源自本心的纯净道韵,澄澈如琉璃霞光。
下一瞬,他并指向天,一道缠绕着原始火纹的惊世剑意冲天而起——那剑意既蕴含焚尽万物的暴烈化作一道斩破束缚的无极剑光!
“老子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逍遥大道!”
清律面色凝重,玄冥真水之力彻底沸腾:“冥顽不灵!”
身后归墟之眼扩张,万载寂灭道韵弥漫。
就在这一刻,玄玦眉心离天镜悄然浮现。
这面先天离火孕育的本命道镜映照大千,镜光流转间,竟将清律周身玄冥真水的运转轨迹映照得清清楚楚!
“斩!”
玄玦并指如剑,这一次,无极逍遥剑意中融入了离天镜洞察的先机。剑光过处,离火焚毁万物,直指清律道韵运转的薄弱之处。
清律脸色微变:“玄冥——归墟寂灭!” 寂灭之力化作黑色潮汐席卷而出。
然而缠绕着九转离火的剑光在离天镜加持下,竟在归墟潮汐中穿梭自如。
三清道剑的本源道韵彻底爆发,一道剑光分化三道,代表着《上清紫府秘典》中“一气化三清”的无上玄妙。
一道剑光炽热如阳,焚天煮海;
一道剑光逍遥无极,超脱时空;
一道剑光演化万法,破尽万道。
这三剑合一,既有离火道体的极致破坏。
“嗡——轰!!!”
当蕴含着离火大道本源的剑意与归墟寂灭碰撞时,整个论道峰的护山大阵疯狂闪烁。
这一次碰撞不仅撼动空间,更引动了天地间火之大道与水之大道本源的对抗!
就在能量即将彻底爆发时,清虚道主手中清茶轻倾。
“嗡——”
太清无极阵瞬间笼罩全场,将毁灭性能量导向苍穹。
玄玦与清律同时闷哼,身化惊虹直冲九霄。
“清律老儿,天外一战。”
“怕你不成。”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能量被清虚道主轻描淡写般导引向苍穹,两位道主化身惊虹直冲九霄。
所有人还沉浸在合道巅峰威能的震撼与后怕中时,一道素白的身影悄然来到了云涯身侧。
“师叔?”
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涯转头,便对上了江晚晴那双清澈依旧,此刻却带着些许复杂情绪的淡蓝色眼眸。
她似乎刚从之前玉清弟子嘲讽和道主大战的紧张氛围中平复下来,额间微角的光泽略显内敛,气息也微微有些起伏。
站在云涯身边,她并没有立刻看向他,而是与他一样,微微仰头望着那依旧传来恐怖波动、明灭不定的天穹,仿佛只是在关注师祖的战斗。
但云涯能感觉到,她那声“师叔”里,包含了比平时更多的东西。
或许是之前被针对时无人真正能倚仗的委屈,或许是目睹道主为自己出头而战的触动,也或许是……
面对眼前这位知晓自己部分不堪过往、且关系微妙的师叔时,那一丝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明晰的、寻求些许安心或指引的依赖。
云涯心里顿时一咯噔。
那该死的“雪糕”记忆瞬间攻击了他,让他差点维持不住脸上那副“高深莫测天机阁行走”的淡定表情。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带着长辈应有的关切:
“师侄,不必过于担忧。” 他目光也投向天际,尽量不与她直接对视:
“玄玦老哥……他既然敢战,自有其把握,清律道主未必能讨得好去。”
他顿了顿,想起她之前的遭遇,语气放缓了些,补充道: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更不必放在心上。大道之行,岂是区区血脉所能定论?你今日连破心魔,于万象演法中颖悟非凡,已向所有人证明了你的潜力与心性。”
江晚晴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望着天空,但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
她轻轻“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多谢师叔开解。”
第110章 你的道,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又如何能寂灭万物?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天外战斗的轰鸣仿佛遥远的背景音,衬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云涯能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他自己心里也跟猫抓似的,既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独处,又觉得作为师叔不该就这么晾着她。
最终,还是江晚晴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师叔……你觉得,师父他能赢吗?”
这个问题,似乎不仅仅是在问胜负。
云涯沉默了一下,看着天穹之上那依旧在激烈碰撞、代表着两种极致大道的光影,看着周围弟子们茫然无措的神情。
云涯知道他们根本无法看清天外那场合道巅峰之战的玄妙。
他心念一动,三具化身立刻在弟子群中更加卖力地带领呼喊口号,烘托气氛。
而云涯本体,则转向身旁眼中带着关切与询问的江晚晴。
云涯目光沉静,重新投向那光芒混乱的天外,声音平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对她说道:
“不必过于忧心,师侄。”
云涯先安抚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声音清晰地传入近处之人的耳中:“清律道主已被你师父逼至极限。”
他这断言一出,不仅江晚晴心神一紧,旁边几位离得近的各势力观礼者也纷纷侧目。
一个化神中期修士,竟敢如此笃定地评判合道巅峰的胜负?
云涯并未在意这些目光,继续以仿佛亲见的语气细致描绘:
“他方才试图以玄冥界域吞噬,那是万法归无的绝杀之域,但你师父的应对更为高明……
凭借离天镜洞察先机,将自身离火剑意凝练为亿万股‘焚虚破法剑丝’……精准切入、分割……使得清律的界域处处受制,其‘归墟’意境运转,已现滞涩。”
金虹剑派凌霄子原本专注感应天外剑意,闻言不由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云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身为剑道大家,自然能模糊感应到玄玦剑意的那种精准与穿透性。
但云涯一个化神中期,竟能如此清晰地道出其中关窍——“焚虚破法剑丝”、“精准切入分割”。
这已近乎直指大道本质的描述,让他不得不对这位天机阁行走高看一眼。
但这化神中期……难道天机阁功法又升级了?不应该啊,就算升级了,化神中期也敢算合道???
那不得直接爆炸?
难道是暗处还藏着护道者?三清论道这种场景也要藏着?
听潮阁汐月真人美眸流转,落在云涯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不可思议。
她身为水系大能,对玄冥真水被克制的感觉更为清晰,云涯所说的“界域无法圆满”、“意境运转滞涩”,恰恰印证了她内心的感知。
“他竟能看得如此分明?是天机阁秘术,还是……”
而高台主位之上,太清道主清虚 依旧端着茶杯,仿佛超然物外。
但在云涯清晰地道出“焚虚破法剑丝”与“离天镜洞察先机”之时,他端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温润平和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云涯身上,停留了刹那,随即又恢复如常,依旧观望着天外之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云涯没搭理几位合道修士的反应,而是引导江晚晴去感知:
“你仔细体会,那玄冥大道虽依旧森寒磅礴,但其吞噬一切的圆融之意是否已弱了三分?
反观你师父的离火剑意,逍遥依旧,更添一份‘照见真实,破尽虚妄’的明澈与从容。此消彼长,高下已判。”
江晚晴依言凝神感应,淡蓝色的眼眸中渐渐泛起一丝明悟,紧蹙的秀眉稍稍舒展,看向云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信服。
正当此时,天外战局陡变!
清律的玄冥界域在无尽离火剑丝的侵蚀下,终于支撑不住,幽暗的界域光壁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赤金裂痕。
“玄玦!!!” 清律惊怒交加的咆哮震荡星域,充满了被逼入绝境的疯狂:“是你逼我的!”
他双手猛然合十,身后那巨大的归墟之眼竟开始不顾一切地剧烈收缩、坍塌!
一股比之前玄冥界域更加恐怖、仿佛能冻结时间线、让万物走向终极永恒的 “万古寂灭” 之意,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凝聚。
星域中的光线都在向那坍塌点扭曲、被吞噬,连遥远星辰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下去。
“他要拼命了。” 云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不认同,对江晚晴快速解释道:
“这是燃烧自身道源,强行催发《玄冥真水》的终极奥义——‘永寂归墟’。
此招已非切磋较量,而是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旦彻底爆发,施术者自身大道根基都可能受损,对手更是凶险万分。”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带着一丝批判:
“同为三清道脉,互相切磋印证的情况下,居然被逼到使用如此决绝、近乎魔道的拼命手段……清律道主的心境,看来已失平和。”
他这番话声音不高,但近处的几位大佬以及高台上的清虚道主都听得清清楚楚。
“永寂归墟?”凌霄子眉头紧锁,周身剑气不自觉流转:
“清律道友竟被逼至此等地步?此招凶险,非死即伤!”
汐月真人掩口轻呼,眼中满是骇然:“竟是此法……玄玦道兄危矣!”
钱万贯也收起了算计的表情,胖脸煞白:“玩脱了玩脱了,这要是两败俱伤,得消耗多少资源才可以补回来。”
而高台之上,一直超然物外的太清道主清虚,此刻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那温润平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凝重之色。
周身那仿佛与天地合一的气息微微凝聚,似乎已在准备随时出手干预,以免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云涯那句“同为三清,竟用拼命打法”的评判,显然也触动了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到了极点。
谁都没想到,这场道主之战,竟会发展到如此惨烈、近乎失控的地步!
江晚晴更是俏脸血色尽褪,下意识地抓住了云涯的袖袍一角,声音带着恐惧:“师叔……师父他……”
云涯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与轻颤,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相信你师父。”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清律那“永寂归墟”之力攀升到极致,即将彻底爆发的刹那——
玄玦动了。
他并没有选择防御或者退避,反而迎着那足以冻结时空的寂灭寒意,一步踏出。
“冥顽不灵,清律,到此为止了。”
他眉心离天镜光华前所未有的炽盛,镜光不再仅仅是映照,而是仿佛化作了一道贯穿过去未来的因果之线,瞬间缠绕上了清律那凝聚到极点的“永寂归墟”核心。
镜光流转间,不仅映照出清律道韵的节点,更仿佛映照出了他道心深处因慕清音而产生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对“绝对规矩”产生动摇的裂隙。
“你的道,你的规矩,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又如何能寂灭万物?”
玄玦的厉喝如同惊雷,伴随着他并指如剑的终极一击。
那亿万焚虚剑丝不再分散,而是瞬间汇聚,融合了离天镜洞察的因果与先机,融合了逍遥剑意的无拘与决绝。
更融合了离火大道焚尽一切虚妄的本源,化作了一柄凝练到极致、仿佛由纯粹道则构成的 “无极逍遥斩道剑” 。
此剑一出,并非斩向肉身,也非斩向界域,而是循着离天镜照出的那道因旧日情愫而产生的心境裂隙,直斩清律与“永寂归墟”之间的道法链接。
“咔嚓——!”
一声仿佛大道根基断裂的脆响,在每个人神魂深处炸开。
清律周身那恐怖攀升的寂灭气息如同被斩断了源头,轰然溃散!
他凝聚到一半的“永寂归墟”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堡,瞬间崩塌。
极致的反噬之力让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本源道伤的鲜血,周身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剧萎靡。
但这还没完。
玄玦眼神冰冷,得势不饶人,那“无极逍遥斩道剑”在斩断其拼命法门后,去势不减,化作一道无形却有质的磅礴巨力,如同九天神山倾覆,狠狠撞在清律的胸膛之上。
“砰——!!!”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玉清道主清律。
这位执掌玉清、威严无尽的合道巅峰大能,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玄玦这隔空一击,硬生生从九天之上轰落。
他周身护体玄光破碎,道袍凌乱,带着一溜刺眼的血线,如同陨星坠地,朝着论道峰外的无尽云海直直砸落。
“道主!!”
玉清弟子阵营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而其他所有观礼者,无论是各方大佬还是普通弟子,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赢了?
玄玦道主不仅赢了,还是以这种绝对强势、近乎碾压的方式,将清律道主从天上打了下来!
第111章 啊,还有我的事?
几乎是清律身影消失在云海中的下一刻。
几道强大的身影便瞬间出现在刚刚落回论道峰顶的玄玦周围。
金虹剑派凌霄子率先拱手,这位以凌厉着称的剑修此刻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玄玦道友好手段!那斩道一剑,破法擒元,已得剑道真谛,老夫佩服。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与你切磋论剑一番。”
听潮阁汐月真人翩然而至,莞尔一笑,声音如清泉流淌:
“恭喜玄玦道兄神通大成,离天镜玄妙无双,逍遥剑意更是令人心折。我听潮阁与上清一脉素来交好,日后还望多多走动。”
万宝楼钱万贯挤上前来,胖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拱手道:
“玄玦道主神威盖世,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恭喜恭喜。我万宝楼别的不敢说,在资源消息方面还有些门路,道主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钱某定当竭尽全力。”
面对众人的恭维,玄玦脸上那大战后的冷峻稍稍化开,恢复了三分往日的不羁,他随意地拱了拱手,笑道:
“诸位道友过奖了,不过是与清律师兄切磋一二,侥幸胜了半招而已,当不得如此夸赞。”
话虽谦虚,但那眉宇间的畅快与自信,却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就在玄玦傲立虚空,接受各方恭贺,玉清弟子如丧考妣之际,云涯操控的三具化身在人群中“尽职尽责”地开始履行“气氛组”的职责。
上清区域的化身声音洪亮,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
“哈哈哈,看见没,这就是咱师祖!什么玉清正统,什么规矩方圆,在绝对的逍遥实力面前,统统不堪一击!以后看谁还敢嚼舌根,说我上清道法不如人。”
“哎呀呀,刚才不是还有人趾高气昂,说什么血脉不纯、根基不正吗?这会儿怎么都哑巴了?自家道主都被人从天上揍下来了,这脸打得,啧啧,我都替你们疼。”
这些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扎在那些失魂落魄的玉清弟子心上。
尤其是那句“道主被揍下来”,更是让他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愤欲绝。
一些心高气傲的玉清内门弟子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混在玉清道门之中的化身满脸悲愤,指着上清方向怒骂:“不过是一时胜败,安敢如此辱我玉清!”
“就是,仗着玄玦师祖赢了,就在这里大放厥词,有本事和我战上一场!” 玉清道门弟子也愤然出声。
混在上清区域的云涯的化身立刻嗤笑反驳:“输了就输了,还在这儿嘴硬,你们道主输了!”
化身特意强调了“你们道主输了”这几个字,气息玉清弟子牙痒痒,但却没有丝毫办法,毕竟事实就是事实。
口舌之争,玉清弟子显然落于绝对下风,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脸色铁青、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玉清道子清尘,猛地将目光从那些“煽风点火”的化身身上移开,如同两道冰冷的剑锋。
瞬间锁定在了站在玄玦和江晚晴附近,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云涯身上。
就是他, 这个天机阁行走,他与玄玦关系匪浅,刚才似乎还在指点江晚晴,若能当众击败他,哪怕只是逼平,都能极大地挽回玉清此刻跌入谷底的声望。
毕竟,天机阁行走与道子本就该有一战,而且他感知到云涯的气息也只是化神中期。
自己身为玉清道子,同阶之内,凭借玉清正统玄功,定能稳压这等倚仗诡秘之术的旁门左道。
这似乎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挽救玉清声望的唯一办法。
他不再理会那些化身的嘲讽,猛地踏前一步,朝着云涯的方向,抱拳喝道,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厉,响彻全场:
“天机阁行走,云涯道友!”
这一声高喝,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清尘死死盯着云涯,一字一句,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与怒火都倾注其中:
“听闻天机阁秘术玄奇,善于推演天机,趋吉避凶。却不知,真正临阵对敌,抛开那些虚妄算计,同为化身中期,你天机阁的‘妙法’,能否挡我玉清煌煌正道?”
“今日,清尘便以玉清道子之名,与你同阶一战。” 他声调拔高,目光锐利如剑,直指云涯:
“既为印证道法高低,也为让你,以及在场诸位明白——玄门正统,绝非些许旁门左道之技所能企及。”
“云涯道友,请——!” 他最后一个“请”字拉长,带着不容置疑的战意与挑衅,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玉清道子竟会在此时挑战天机阁行走。这分明是柿子挑软的捏,想要找回场子。
玄玦则直接咧嘴笑了,抱着胳膊,毫不避讳地直接对云涯说道:
“哟~,老弟,看见没?这是把你当提升威望的工具人呢,想踩着你这天机阁行走的名头,给他们玉清找补点脸面回来呢。”
江晚晴面露忧色,看向云涯,轻声唤道:“师叔……”
她深知玉清道法在正面搏杀上的优势,同为化神中期,师叔若以天机阁擅长的推演之道应对,恐怕会吃亏。
第112章 神神神神棍。
面对清尘这充满蔑视与挑衅的挑战,以及全场目光的聚焦,云涯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他轻轻拍了拍身旁江晚晴的肩膀以示安抚,然后缓步向前,目光平静地迎上清尘那充满战意与孤注一掷的眼神。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怯懦,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清尘。
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却非要逞强、甚至可能将宗门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输掉的孩子。
“清尘道友,” 云涯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确定要在此刻,挑战贫道?”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带不忿、仿佛找到出气筒般的玉清弟子,又回到清尘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深邃:
“挑战成功,固然能为你玉清挽回些许颜面,虽只是杯水车薪,却也聊胜于无。”
“可万一……” 云涯的声音陡然转轻,却如同重锤敲在清尘和所有玉清弟子的心上:
“……你输在了贫道这‘擅长算卦’的天机阁行走手上呢?”
他刻意加重了“擅长算卦”四个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毕竟,三清道门之间,道统相近,互有胜负实属寻常,除了三清道门内部外,无人会多言什么。”
云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穿人心:
“但玉清道门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同为化身中期的道子,都败给了一个你们口中‘只会算卦’的旁门左道……”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才缓缓说道:
“那今日玉清损失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清律道主战败的颜面了。
届时,‘玉清正统,不过如此’、‘连天机阁都不如’的言论,恐怕会传遍云麓州。这,真的是你和玉清想要的结果吗?”
云涯这番话语,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间浇熄了玉清弟子心中部分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他们刚才只想着找回场子,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这巨大的风险!
是啊,如果连道子都输了,那玉清就真的颜面扫地,沦为笑柄了!这代价,他们承受得起吗?
清尘的脸色也是一白,云涯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入了他最恐惧的地方。
他握剑的手心,不禁渗出了冷汗。刚才被愤怒和屈辱冲昏的头脑,此刻也清醒了几分。
这赌注,太大了!
玄玦直接笑出了声,对着清尘方向喊道:“喂,那小子,听见没?我老弟可是为你好。
现在认怂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输得更难看,你们玉清那点声誉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玉清弟子阵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了清尘,目光复杂。
清尘骑虎难下,脸色变幻不定。
退缩?那玉清此刻就等同于认怂,同样颜面无存。
前进?万一真的输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云涯将他的挣扎看在眼里,再次淡淡开口,给出了最后一击:
“清尘道友,贫道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挑战吗?”
这平静的话语,此刻在清尘听来,却重若千钧!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进退两难。
然而,身为道子的骄傲,以及对玉清“正统”近乎偏执的信念,最终压倒了对风险的权衡。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道:“休要危言耸听,我玉清正道,岂会败于尔等旁门之术。今日,我必败你,请——!”
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云涯见状,知道言语已无法劝回,眼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既然如此……如你所愿,请!”
云涯一步踏上演道台,衣袂随风轻扬,姿态闲适得如同漫步庭园。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如临大敌、周身剑气勃发的清尘,与此同时,右手悠然一翻,一柄看似古朴、羽毫却流淌着淡淡星辉的羽扇出现在他手中。
羽扇轻摇间,一股独属于天机阁的、缥缈出尘仿佛超脱物外的独特气息自然流露,让他更添几分深不可测。
玄玦见此一幕微微一愣吐槽道:“我靠,真寄吧会装。”
清尘被云涯那近乎漠然,甚至带着些许“怜悯”的态度彻底激怒,厉喝一声:“装神弄鬼,接我一剑。”
他手中“规矩”古剑一震,数十道森然剑气再次迸发,组成严密的“天规地矩剑网”,威势更盛地笼罩而下。
然而,在云涯悄然开启的【衍天瞳】与【分析之眼】双重洞察下,这剑网的一切变化皆如掌上观纹。
云涯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不慌不忙地抬起握着羽扇的右手,对着身前虚空,如同拂去眼前浮尘般,轻轻一扇。
没有狂暴的灵力涌动,只有一股看似柔和、却仿佛能拨动因果、扰乱定数的奇异力量随着扇风弥漫开来。
“此处过刚,当以柔克。”
“此点滞涩,当以风引。”
“此纹虚浮,当以虚破。”
他口中低语,仿佛在吟诵着某种天道箴言。
羽扇扇出的微风,看似无力,却精准无比地拂过剑网那几个最关键、最脆弱的节点。
“嗡……”
那气势汹汹的剑网,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弄了根基,瞬间失去了内在的平衡与协调,剑气如同无头苍蝇般互相冲撞、瓦解,再次于云涯面前寸寸崩散,化作虚无。
轻松得,就像扇走了一片飘落的柳絮。
“你的剑,充满了 ‘应该如此’ 的匠气,却少了 ‘道法自然’ 的圆融。”
云涯羽扇轻摇,语气平淡地点评:“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你,困住了自己。”
“邪魔歪道!休乱我道心!” 清尘心态几乎失衡,狂吼一声,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古剑:“规矩·万剑刑牢!”
轰!无数道剑气如同狂暴雨点,又似森冷栅栏,从四面八方朝着云涯挤压、穿刺而来!这一击,已近乎疯狂。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云涯终于动了。
但他并非后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剑雨中穿梭。【衍天瞳】预判轨迹,【分析之眼】洞察能量流动。
他总能以毫厘之差,于不可能之处寻得生机。
同时,他手中羽扇或点、或拨、或引、或拂,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应对生死搏杀,而是在书写一幅山水墨画,弹奏一曲高山流水。
扇面过处,那些凌厉的剑气要么被轻轻引偏,与同伴相撞;要么被一股柔力带偏方向,射向空处;甚至有几道剑气被羽扇边缘看似不经意地一磕,其内蕴的灵力结构便瞬间紊乱,自行消散。
他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稳坐钓鱼台的舟子,任凭风急浪高,我自岿然不动,甚至还有闲暇以羽扇梳理被劲风吹乱的发丝。
这份从容,这份优雅,这份将凶险战斗化为艺术表演的姿态,深深震撼了每一个旁观者。
清尘的灵力在疯狂宣泄中急速消耗,脸色惨白。而云涯却依旧气定神闲,羽扇轻摇。
终于,在清尘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一个瞬间,云涯抓住了那因灵力运转过度而导致的气息凝滞点。
他羽扇向前轻轻一递,扇柄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清尘握剑手腕的某处关键窍穴之上。
“呃啊!” 清尘只觉手腕一麻,浑身流转的灵力瞬间一滞,如同江河断流。手中“规矩”古剑发出一声悲鸣,脱手飞出,“哐当”落地。
他整个人僵立原地,脸色灰败,道心遭受的重创远比手腕的酸麻更为剧烈,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信念崩塌的绝望。
云涯缓缓收回羽扇,依旧负手而立,羽扇轻搭在臂弯。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清尘,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看明白了吗?从你起心动念,欲要挑战我开始,你的每一步,每一个变化,皆在贫道推算之中。”
“天机并非用来对抗,而是用来顺应与引导。你,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手,也用错了方法。”
清尘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古剑,又看了看云涯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以及那柄神秘的羽扇,一口逆血猛地喷出,仰天便倒,昏厥过去。
全场,死寂无声。
云涯仅凭一柄羽扇,未出一式强攻,便将玉清道子戏耍于股掌之间,最终轻描淡写地一击制胜!
这份缥缈出尘,这份算无遗策,这份神棍……不,是这份天机莫测的气质,彻底折服了在场众人。
第113章 剧情【三清论道】结算完成。
随着玉清道子清尘道心受创昏厥,被玉清弟子手忙脚乱地抬下去救治。
本届三清论道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充满戏剧性与震撼力的方式,走到了终点。
太清道主清虚缓步上前,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传遍全场:
“本届三清论道,至此结束。上清玄玦道友,神通精进,力压群伦;天机阁云涯小友,洞察入微,道法玄奇,皆令我辈大开眼界。
望三清弟子,皆以此番论道为鉴,明己身之不足,砥砺前行,共探大道玄奥。”
玄玦此刻也已收敛了方才大战时的凌厉,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对着清虚拱了拱手:“清虚师兄过奖,侥幸,侥幸而已。”
看似谦虚,但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畅快。
玉清弟子在一片死寂与屈辱中,由一位长老带领,默默离场,连基本的告别礼数都显得有些仓促和狼狈。
清律道主早已离去,清尘重伤,他们实在无颜再留于此地。
待观礼的各方势力也怀着复杂的心情陆续散去,喧嚣的论道峰顶渐渐安静下来。
玄玦立刻原形毕露,一把用力揽住云涯的肩膀,挤眉弄眼地传音道:
“嘿嘿,可以啊老弟,b都让你装完了!老子辛辛苦苦把清律那老小子从天上扇下来。
这么大的场面,结果风头全让你最后那手‘羽扇戏道子’给抢了,我现在感觉我成给你垫场的了!”
云涯被他勒得脖子一歪,无奈地白了他一眼,神念回怼:
“你挑的吗,偶像。要不是你非要拉我来,我能有这出场机会?再说了,我帮你徒弟出气,帮你上清挣面子,你还嫌风头被抢?”
玄玦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松开手,又嘿嘿笑道:
“行行行,算你有理。走走走,庆祝。必须庆祝,老哥我藏了三千年的‘醉仙酿’今天开封,咱们不醉不归!”
云涯瞪了玄玦一眼:“我在喝你一口酒,我就是狗。”
江晚晴看着自家师父和云涯师叔这看似互相拆台、实则默契十足的互动,忍不住掩嘴轻笑。
…………
太清道门的一处客房之中————
云涯看着眼前的结算页面。
【剧情「三清论道」结算完成】
【捧场值:点】
【自选奖励】
一:合道期一年修为(捧场值)
· 描述:精纯无比的合道期本源修为,和合道法则感悟。
二:离火道体(捧场值)
· 描述:源自玄玦的先天道体,拥有对天地间火系灵气的极致亲和与掌控力,修炼火系功法、神通事半功倍,并可初步引动离火本源之力。
三:清静道心(特殊状态)(2000捧场值)
· 描述:短暂获得类似太清道主清虚的平和心境,持续三天。期间悟性大幅提升,心魔难扰,尤其利于突破瓶颈与感悟高阶道法。
四:《逍遥剑法》(捧场值)
· 描述:上清道门的镇派剑法之一。
五:《玄冥真水诀》(捧场值)
· 描述:玉清道门的镇派法术之一。
六:《太清无为经》(捧场值)
· 描述:太清道门无上经典入门篇,修炼可中正平和,稳固道基,潜移默化提升与天地自然的亲和度,乃夯实根基的无上法门。
七:《上清逍遥经》(捧场值)
· 描述:上清道门镇派根本经典之一,直指逍遥大道本源。此经不重刻板修行,而重心境超脱,讲究“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
八:《玉清律令诀》(捧场值)
· 描述:玉清道门核心法典之一,阐述规则、律令之大道。修习后可令自身术法神通更具“规整”、“束缚”、“审判”之威能,亦可加深对天地规则的理解与运用。
九:《太清云气诀》(捧场值)
· 描述:太清道门精妙遁法兼辅助功法,可化自身灵力为无形云气,极大提升遁速与隐匿效果,亦能于周身布下云气屏障,化解部分攻击,颇具“无为而治,云淡风轻”之妙。
十:万年玄冰玉(1500捧场值)
· 描述:炼制冰系法宝的材料,蕴含极寒之气与玄冥道韵,可用于锻造高阶冰系法宝,或辅助修炼冰系、水系神通。
十一:离火精金(1500捧场值)
· 描述:炼制火系法宝的材料,蕴含纯阳离火之精与逍遥道韵,可用于增强火属性法宝威能,或辅助参悟离火之道。
十二:随机上古法宝残片(捧场值)
· 描述:随机一块上古法宝残片,有极低概率开出珍品,可用于研究上古炼器手法、尝试重铸或领悟其中蕴含的残缺上古法则。
十三:下品灵石 …………
第114章 云涯,坏!
云涯看着面前面板上那赫然在列的《上清逍遥经》、《太清无为经》、《玉清律令诀》,大脑足足空白了好几息。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三清正统功法!还是直指大道的核心真传!”
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瞬间涌上心头。
这可是玄玦、清虚、清律他们赖以成道的根本法门。
是整个修行界,乃至仙界之中,都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高典籍。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若能得其一,细细参悟,无疑会对自身道途产生难以估量的裨益。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呼吸都微微急促。
“呸呸呸——”
但他很快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身为天机阁在世行走,怎么能见异思迁,想着改换功法呢?太丢份了。”
“再说了,最便宜都要三万,我总共才三万多捧场值,换了它,合道期修为还要不要了?修为才是根本。
而且当三清道门是傻子不成,这种功法是换了就能修行吗?也不看看要承受多大的因果,除非改换门庭,不然就别想修行了。”
“再说了,我们天机阁的《衍天诀》虽然……可能、大概、也许在正面厮杀上比这三家稍逊那么一丢丢风采。
但论推演天机、洞察万物、趋吉避凶,那是独步天下,再差也是仙界的顶尖传承之一,根本没必要花这么大代价去换!”
差点上了杀币系统的当,云涯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和冷静。理智占据了绝对上风。
“还是按照原计划最实在。修为提升立竿见影,材料可以强化化身,灵石更是硬通货。”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做出了选择:
【兑换:合道期一年修为 * 3】
【消耗捧场值:点】
【兑换:万年玄冰玉】
【消耗捧场值:1500点】
【兑换:离火精金】
【消耗捧场值:1500点】
【剩余捧场值:0 (已自动将零头兑换为下品灵石储备)】
“轰——!!!”
仿佛九天星河决堤,宇宙本源倾泻!一股远超他想象、精纯浩瀚到无法形容的磅礴能量,裹挟着深邃玄奥的合道法则感悟。
如同毁灭与创造交织的洪流,悍然冲入他化神中期的丹田与经脉之中。
这根本不是涓涓细流,这是海啸,是星辰爆裂。
“呃啊——!”
云涯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周身毛孔瞬间迸射出璀璨的灵光,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被撑爆的人形光源。
他原本稳固的化身中期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连十分之一个呼吸都没能支撑住,便轰然破碎。
化身后期……几乎是瞬间达成,并且去势不减,朝着那更高层次的壁垒发起了狂暴的冲击。
他原本以为三年合道期修为,能稳稳将他推到化神巅峰就已堪称逆天,但他远远低估了“合道”与“化神”之间那本质的、如同云泥之别的差距。
哪怕只是一年的本源修为,其中蕴含的能量层级和法则碎片,也远非化神期所能比拟,更何况是整整三年。
他的经脉在疯狂扩张,丹田气海如同开辟混沌般急剧膨胀,元婴更是发出不堪重负又欢欣雀跃的长吟,贪婪地吸收着这至高层次的能量与道则。
然而,在这能量风暴的核心——云涯的丹田气海之中,却上演着另一幕景象。
那枚悬浮在元婴旁、原本安静吸收着【沧澜圣体】水灵气的紫色花种,此刻正遭受着无妄之灾!
“呜哇——!”
迷你版的小紫苓正蜷缩在种壳里睡得香甜,突然被一股完全不同于以往温润水灵的、霸道而浩瀚的能量洪流迎面拍中!
她那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身躯,连同破碎的种壳,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冲得在丹田里滴溜溜乱转,上下翻飞。
“呀!发、发生甚么事了?!”
小紫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醒了,惊慌失措地挥舞着纤细的手臂,背后那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拼命扇动,试图稳住身形。
但她那点微末的力量,在这合道期本源修为的冲击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云涯,不好啦!房子要塌啦!好晕呀……”
她带着哭腔的、细微的神念直接在云涯神魂中响起,充满了委屈和害怕。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疯狂的漩涡,周围全是狂暴而陌生的能量,之前让她感到舒适亲切的水灵气都被冲散了。
……
“咔嚓……轰隆!”
体内仿佛有某种更加宏大、更加接近天地本质的枷锁被强行冲开。
一股远比化神期浩瀚、缥缈、仿佛能初步触及并引动周遭天地法则的力量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
炼虚期!
而且并非初入,在那股庞大能量的持续推动下,他的修为最终稳定在了炼虚初期顶峰,距离炼虚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云涯重新掌控身体,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一方天地之力的全新力量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周身的空间便泛起细微的涟漪,神念微动,便能清晰“看到”更远处灵气运行的轨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脚下论道峰地脉的微弱搏动。
这是炼虚期才有的“神融天地,虚境自生”的初步体现。
“这……炼虚期?!”
云涯内视着自己那变得更加凝实、眉目间已带上几分自身轮廓的元婴。
以及丹田内那如同星云漩涡般缓缓旋转、质量与数量都暴涨了十数倍不止的磅礴灵力,一时间有些失神。
直接从化神中期,跨越后期、巅峰,一步登临炼虚。
这简直是……bUG。
云涯在第一次见道玄玦的时候,就知道,只要过一次玄玦老登的剧情就能一步登天。
现实果然如此,一步炼虚。
希望以后这种高修为的气运之子多来几个,最好渡劫大乘的也来几个。
就在云涯幻想时,一道微弱的、带着哭腔和极度不满的意念,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在他脑海中响起:
“呜……坏、坏云涯,里面好可怕,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云涯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背后有着两对透明翅膀的迷你小人儿,正气鼓鼓地悬浮在他面前的空气中。
正是从他丹田里跑出来的小紫苓。
此刻,她原本半透明的身体光芒明灭不定,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丹田风暴”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
她双手叉着腰(虽然腰细得几乎看不见),小脸皱成一团,淡紫色的大眼睛里还噙着些许“惊魂未定”的泪花,对着云涯怒目而视。
“刚才……刚才里面又是打雷又是刮风的,房子都快塌了,我……我差点就被吹跑了!”
小紫苓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细声细气地控诉着:“你修炼的是什么呀!太吓人了!”
云涯看着这个从自己丹田里“离家出走”的小不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轻声安慰道:“刚才是我修为突破,动静大了点,现在已经没事了。你看,里面现在很平静,灵气还很充足……”
第115章 哟呵,老角色。
说着,他稍微引导了一丝精纯的【沧澜圣体】水灵气在指尖汇聚,形成一小团温润的蓝色光晕,试图“利诱”她。
小紫苓立刻用力摇了摇头,飞远了一些,抱着手臂:
“不回去!万一你待会儿又‘突破’了怎么办?太危险了。”
她一副“我心已决,休要骗我”的坚决模样。
云涯有些头疼了。
“那……你不回丹田,想去哪里?” 云涯无奈地问道,语气放缓,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小紫苓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目光在云涯身上逡巡。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云涯头发上。
“这里!” 她眼睛一亮,扇动着小翅膀,“咻”地一下飞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落在云涯的发丝上。
然后像只找到窝的小猫一样,蜷缩了起来,还用小手拍了拍身下的头发,似乎很满意这个“新家”的柔软和隐蔽。
“这里挺好的,又通风,又安全,还能看到外面。” 她满意地嘟囔着:“我就暂时住在这里啦!你不准再弄出那么大动静了哦!”
云涯:“……”
他感觉自己不仅丹田里多了个房客,现在连头发都成了别人的栖息地。
喂喂,这是头发,不是鸟窝,你也不是小鸟啊!
他尝试着动了动脑袋,发丝随之晃动。
小紫苓立刻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小手紧紧抓住了一根头发,抗议道:“别晃别晃!头晕啦!”
云涯彻底没脾气了:“好吧,那你暂时就待在这里,别瞎跑哦。”
“知道啦知道啦!” 小紫苓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在云涯的头发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刚才吓死我了,好累,我先睡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周身那微弱的紫光便渐渐收敛,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牛逼,秒睡了。
云涯感受着发梢传来的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和微弱的生命气息,无奈地笑了笑。
叮咚——
【气运地图】传来了提示,云涯随之看去,是拥有【金灵剑皇体】的少年——赵天佑。
剧情【争风吃醋】即将开演。
“哦?筑基后期了?” 云涯略感惊讶,摩挲着下巴:
“这小家伙晋级速度不慢啊,从炼气十层到筑基后期,看来加入天剑仙宗后,资源跟上,他那皇体的潜力开始初步释放了。”
他回想起之前拜访天剑仙宗时,不过是顺口对接待他的长老提了一句。
说在天星城附近偶遇一少年,似乎身具不错的剑道禀赋,名为赵天佑,身负【金灵剑皇体】。
没想到天剑仙宗动作挺快,真把这小子给招进去了。
云涯摩挲着下巴,赵天佑这小子在【崇山秘境】就和反派舔狗争锋吃醋来着。
这还没去天剑仙宗多久呢,这就又勾搭上其她姑娘了,然后又被反派舔狗针对上了。
看来真是种马流气运之子。
是时候前往砺剑州了,他可不想陪玄玦回去喝那该死的酒!
不过离开前得做个实验才行,之前的【跨州传送】已经证明,小紫苓只要在他丹田内便会被视作为他的一部分,会一起传送。
但现在小紫苓出来了,【跨州传送】不知道还能不能对小紫苓生效,气质【平凡】也不知道对小紫苓有效没。
如果气质【平凡】对小紫苓没有作用,那云涯也只能强行将小紫苓塞进丹田里了。
毕竟一个普通路人怎么可能带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花灵呢?
想到这里,云涯点开系统,点击开启了气质【平凡】。
刹那间,他周身那属于天机阁行走的些许超然气息彻底内敛,整个人变得朴实无华,气质与太清道门那种清静无为、平和冲淡的氛围完美融合在一起。
此刻在旁人看来,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太清弟子,只是没有穿太清弟子的服饰罢了。
他信步走出客舍,朝着太清道门弟子经常活动的区域走去。
没走多远,便看到一位身着太清道袍的年轻弟子,正在一株古松下练习御物之术,操控着几片树叶上下翻飞。
那弟子见到云涯走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见是同门,便不再过多关注,继续专注练习。
云涯走上前,脸上露出同门之间常见的、略带请教意味的表情,拱手道:“这位师兄,我有问题想要请教师兄。”
那太清弟子见云涯如此客气,也没在意他为什么没穿弟子服饰。
毕竟太清道门擅长炼丹,炸炉乃是常有的事情,普通外门弟子的服饰常有损坏。
“师弟有何事?”
云涯这才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从自己头顶的发丝间,将那个依旧在酣睡的小紫苓,轻轻地“捏”了下来,摊在掌心,递到对方面前。
“师兄请看,” 云涯语气带着同门间讨论疑难时常见的“不确定”:
“此物不知何时附着于我发间,观之有些奇异,却又辨不出具体是何物。师兄见识广博,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那太清弟子见是同门请教,态度更显耐心。他仔细打量着云涯掌心。
只见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蜷缩成一团的淡紫色小东西,但又看不太真切,周身气息微弱而“平凡”。
与太清山间常见的那些沾染了清淡灵气的碎石、落叶或者小虫空壳别无二致,毫不起眼,甚至引不起人多看一眼的兴趣。
他仔细看了半晌,甚至还下意识地用神念扫了一下,反馈回来的依旧是那种“太清山间寻常物事”的平凡感觉。
最终,他抬起头,对云涯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语气肯定地说道:
“师弟多虑了。此物并无甚特异之处,想来只是我们在山间行走时,偶尔会沾上的‘清净石屑’或是‘眠虫褪壳’之类,灵气淡薄,无害亦无益,随手拂去便是,无需挂怀。”
好家伙,强行改变物种,气质【平凡】果然厉害,就是不知道小紫苓知道自己被类比‘清净石屑’或是‘眠虫褪壳’后,会不会生气。
云涯脸上却适时露出“受教”和“释然”的神色:“原来如此,是师弟我见识浅薄了,多谢师兄指点。”
“同门之间,不必客气。”那太清弟子友善地笑了笑,便继续练习他的御物术去了。
云涯将小紫苓重新放回发丝间,彻底安心。
看来就算小紫苓离开了他的丹田后,也会被系统认定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应对【跨州传送】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云涯还是决定将小紫苓收回丹田。
他用神念轻柔地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家伙引导回了丹田气海那温暖精纯的水灵气环境中。
准备离开太清道门时,云涯的目光不自觉地向客房的方向望了一眼,是否应该去和江晚晴道个别?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按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被玄玦老登撞见,更是麻烦。”
他不再犹豫,维持着【平凡】气质,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太清弟子完成日常功课般,神态自若,悄无声息地混在零星往来的弟子中,离开了太清道门。
寻了一处荒芜人烟、远离宗门巡守范围的山谷,确认四周安全后,云涯沟通系统:
【使用「跨州传送」,目标:砺剑州,天剑仙宗附近区域】
空间波动笼罩全身,光芒闪过,人迹已渺。
再出现时,已是砺剑州那带着凌厉剑意的苍茫山峦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与太清道门截然不同的锋锐气息。
传送刚结束,云涯第一时间内视丹田,确认小紫苓依旧蜷缩在元婴旁,周身萦绕着精纯的水灵气,睡得天昏地暗,显然刚才的一切都未对其造成影响。
“睡得可真沉……” 云涯心下嘀咕,动作却放得极轻。
他小心翼翼地将神念探入丹田,如同托起一片羽毛般,轻柔地将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家伙,从温暖舒适的丹田环境中引导了出来。
小紫苓在移动过程中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小脑袋蹭了蹭虚拟的“枕头”,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云涯将她重新安放回头顶那缕熟悉的发丝之间,看着她自动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小手还无意识地抓住了几根头发当“抱枕”,呼吸很快就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这么折腾都不醒,从本体到分身,都是不折不扣的大懒猪。”
云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弧度。
他再次确认【平凡】气质依旧稳定地覆盖着小紫苓,让她看起来就像发间一点不起眼的装饰或尘埃,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抬头辨明方向,云涯身形一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天剑仙宗所在的方位悄然遁去。
“好了,该去瞧瞧我们那位种马流剑道天才,最近又惹上什么新‘情债’了。”
第116章 走吧,咱们也该回家了
太清道门,云涯之前居住的客舍外。
江晚晴步履轻盈地来到门前,素白的手抬起,略作迟疑,还是轻轻叩响了门扉。
“云师叔,晚晴前来拜别。”
门内寂静无声。
她又唤了两声,依旧无人应答。心中微觉奇怪,她轻轻推开房门。
只见室内整洁如初,却已人去楼空,唯有窗外流云依旧,仿佛那人从未在此停留过。
她怔怔地在门口站了片刻,方才默默关上房门,转身离去。
清淡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漾开浅浅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却终究是起了波澜。
她回到上清道门暂居的院落,向玄玦复命。
“师尊,云师叔他……已然离开了。”
玄玦正没个正形地斜倚在云榻上,闻言掀了掀眼皮,目光在自己这宝贝徒弟脸上转了一圈,那双看似跳脱实则洞若观火的眼中,便已了然了几分。
他坐起身,难得收起了几分嬉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江晚晴坐下。
“怎么?没跟你这师叔道个别,心里不是滋味了?” 玄玦语气随意,却一语道破了江晚晴那隐藏得极好的心绪。
江晚晴微微垂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声道:“弟子只是觉得,未能尽到礼数。”
“嘿,少跟你师父我来这套。” 玄玦嗤笑一声,随即又懒洋洋地靠回去,翘起二郎腿:
“我那云涯老弟啊,跑得快是正常的。一来,上次为师我热情过头,给他灌了不少酒,怕是留下阴影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嘀咕我这老哥不靠谱呢。”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正经了些:
“二来,他身为天机阁行走,推演天机,行走世间,本就是闲云野鹤,忙碌得紧。哪有功夫像我们这般,在一个地方盘桓许久?他来去如风,才是常态。”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开导。
江晚晴静静听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口。
她知道师父说得在理,只是……
玄玦将她的细微动作看在眼里,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激励:
“不过嘛,徒儿你若真想以后能时常见到你这师叔,甚至……能一直并肩而行,那光在这儿空落落的可不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晚晴,带着师父对徒弟的期许:
“你云师叔的进步速度,你也看到了,堪称惊世骇俗。这天下的舞台大得很,强者辈出。你若不想被远远抛在后面,甚至……连他的背影都望不到……”
玄玦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已然分明。
江晚晴倏然抬头,淡蓝色的眼眸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轻愁被一股骤然燃起的坚定所取代。
“师尊教诲的是。” 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弟子明白了。弟子定会勤加修炼,绝不懈怠!”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跟上那人的脚步,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玄玦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又重新挂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明白就好!走吧,咱们也该回家了。等你修为大涨,下回再见你那云师叔,说不定还能给他个‘惊喜’呢!”
江晚晴没有再说话,只是随着玄玦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云涯短暂停留的客房……
第117章 小子,这可是露天!!!
云涯立于砺剑州苍茫的山峦间,遥望着远处剑气冲霄的天剑仙宗山门。
那并非简单的岗哨,而是笼罩在一层无形却令人心悸的庞大法阵光辉之下。
“得找件天剑仙宗的弟子服饰才行。”
云涯摩挲着下巴,目光在山门外围逡巡,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天剑仙宗外门弟子,修为约莫在筑基中期,正独自一人从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下山,似乎是刚完成某项巡山或采集任务准备返回。
他身上的制式青灰色外门弟子,腰间悬挂的身份令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就你了。”
云涯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名弟子。
就在与那名外门弟子擦肩而过的瞬间,云涯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
直接发动了“技能”【顺手牵羊】。
只见那名外门弟子只觉得周身微风拂过,仿佛只是山间常有的气流,浑然未觉自己储物袋中一套备用的崭新外门弟子服饰,已经易主。
云涯得手后,直接套在了【星翎羽光袍】之上。
再配合【平凡】气质,此刻的他,活脱脱就是一个扔进天剑仙宗外门弟子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角色。
准备妥当,云涯深吸一口气,从容地走出树林,踏上了通往山门的正道。
他步伐沉稳,神情带着新晋弟子常见的、介于努力与茫然之间的状态,自然而然地汇入了往来的人流中。
他腰间空空,没有令牌。
不过没关系,像天剑仙宗这种大宗门,入宗都是通过阵法检测功法出入,并不是通过令牌。
但当他跟随着其他弟子,一步踏入那笼罩山门的无形检测法阵时,法阵微光扫过他的身体。
在【平凡】气质的极致模拟下,云涯周身散发出的,就是最纯粹、最“普通”的《天剑仙诀》基础篇气息,与成千上万的外门弟子别无二致。
法阵毫无反应,如同扫描过一块山石、一缕清风。
值守的弟子目光扫过他这个“生面孔”,但感受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同源基础功法气息,又见他穿着标准服饰。
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任务途中遗失了令牌,这种事情在外门弟子之中还算常见,入山门后去庶务堂重新申领就行了。
云涯就这么抬着头,步履不停,轻松惬意正大光明的踏入了天剑仙宗内部。
感受着宗门内更加磅礴凌厉的剑气,以及远处砺剑谷方向隐约传来的铿锵剑鸣与呼喝之声,云涯知道自己该开始干活了。
“首要任务,找到赵天佑那小子在哪儿。”
他本以为自己需要费些周折,毕竟天剑仙宗占地极广,弟子无数。
然而,赵天佑的消息,却出乎意料地好找。
几乎没怎么刻意打听,只是走在通往杂务殿和砺剑谷的主干道上,耳边飘来的议论声中,“赵天佑”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就高得惊人。
云涯捂了捂脸,果然路人就是喜欢八卦给消息。
“听说了吗?庚金剑峰新来的那个赵天佑,昨天把王师兄给弄了。”
“弄哪里?”
“神经病啊,是捅了。”
“捅的哪里?”
“无语了,你脑子里能不能少点黄色,是用剑,武器,在试剑台上给王师兄捅了。”
“哦~,原来是这样,你早说嘛。啧啧,入门才多久?筑基后期挑翻筑基大圆满!那可是王师兄啊,在内门待了三年了!”
“皇体,那可是【金灵剑皇体】!你懂什么叫剑皇体吗?放在我们天剑仙宗,那就是堪比圣体的存在。”
“可不是嘛,听说连好几位峰主都惊动了,争着想要收他为徒呢!”
“可惜他修为还是稍弱了些,据说是从外面小宗门来的,底子薄。要不然,庚金剑峰的峰主怕是直接就要立他为亲传弟子了。”
“即便如此,他现在也是庚金剑峰内定的宝贝疙瘩,资源倾斜得厉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听着这些夹杂着羡慕、嫉妒、惊叹,还有黄色的议论声,云涯嘴角微抽。
好家伙,他知道【金灵剑皇体】在这剑修圣地必然备受重视,但没想到这名声传播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
这才入门多久?就已经成了内门的风云人物,甚至引得峰主级别的人物关注。
只能说不愧是气运之子。
“堪比圣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这皇体在专精剑道的宗门里的分量。” 云涯心中暗忖:“不过这样也好,目标明确,省了我到处找的功夫。”
根据听到的信息,赵天佑如今身在内门区域的庚金剑峰,并且由于其惊人的天赋和表现。
虽然暂时因为修为原因未能成为峰主亲传,但已是庚金剑峰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地位超然。
“庚金剑峰……” 云涯目光投向宗门深处,那几座最为高耸、剑气属性各异的山峰。
其中一座,通体仿佛蕴含着金属光泽,锋锐之气最为炽盛,想必就是庚金剑峰所在。
那是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所在的区域,云涯看了看身上的外门弟子服饰皱了皱眉。
看来又得换衣服了……
一段时间后,云涯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走进了庚金剑峰。
别问内门弟子服饰从何而来,别问,问就是“自动拾取”没有关。
云涯顺着人流和议论声,很快便在庚金剑峰一处较为僻静的小树林中,看到了赵天佑。
云涯找了一个角落躲了起来,偷窥赵天佑。
赵天佑正与一位身着水蓝色裙裳、容貌清丽的女弟子言谈甚欢,两人站得颇近,那女弟子巧笑嫣然。
赵天佑脸上与言语保持着礼貌,但手脚却十分的不老实。
“啧,果然走到哪儿都不忘招蜂引蝶……” 云涯正暗自吐槽这标准的种马流剧情展开,忽然感觉头顶发丝间传来一阵细微的蠕动。
“唔……”
是小紫苓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就要从发丝窝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这个充满锋锐气息的新环境,目光下意识地就朝着赵天佑和那女弟子所在的方向望去。
云涯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这少儿不宜的场面,可不能污了这小祖宗纯洁……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闪电般抬起手,用宽大的袖袍精准地挡在了小紫苓的视线前方,形成了一道严实的“帷幕”。
同时,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家长”口吻,对着袖袍后那个试图钻出来的小不点说道:
“小孩子不能看这个。”
被袖袍挡住视线的小紫苓显然很不满,在云涯头发里不满地扭动着,细声细气地抗议道:
“为什么不能看呀?云涯小气!他们在干什么嘛?让我看看嘛!”
她试图从袖袍的边缘缝隙里钻出去,被云涯用一根手指轻轻按了回去。
“听话,他们在……嗯,在探讨一种非常高深、非常复杂的‘双人剑法’,你现在还小,看不懂,看了反而会扰乱你的修行根基。”
云涯面不改色地胡诌着,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在阐述什么至理名言。
小紫苓将信将疑,但还是嘟着嘴安静了下来,小声嘀咕着:“什么剑法这么神秘嘛……小气云涯,肯定是在骗我……”
云涯松了口气,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赵天佑那边。
只见那水蓝衣裙的女弟子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赵天佑朗声一笑,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更加……融洽了。
“这小子,修炼速度不错,这招惹桃花的本事更是青出于蓝啊。”
云涯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继续着他的“围观”大业,同时分出一缕神念,牢牢“看管”着头发里那个好奇心过剩的小家伙,坚决不让她接触到任何“不良”画面。
等等……小子,动手动脚就算了,但别,千万别……这可是露天……
第118章 您可是我们众多师弟心中仰慕的对象
看了一会儿露天黄片,云涯才想起来还得找一找反派才行。
便仔细观察起了两人扔在一边的服饰,在服饰中云涯很快就找到了女子的身份令牌。
炼丹堂——叶灵。
确定了女子的来历,云涯心中立刻有了方向。
离开了小树林,找到了几位天剑仙宗的内门弟子。
“几位师兄,”云涯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八卦和请教神色,压低声音问道:“听说最近叶灵师姐与赵天佑走的很近。”
那几名弟子见云涯面生,或许是其他峰来的八卦认识,便迫不及待的八卦到:
“可不是嘛,赵师弟真是好福气,这才入门多久,就和叶灵师姐走得这么近了,听说昨天晚上两人还睡一起呢。”
“羡慕了,不愧是【金灵剑皇体】,要是我也有皇体,不至于连道侣都找不到。”
“别说皇体了,就算是灵体,你就偷着乐吧。”
“嘿嘿,不过嘛,叶灵师姐的追求者里,可是有位不好惹的主……”
另一名弟子立刻接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忌惮:
“离火剑峰的谢石,谢师兄,那可是金丹后期的高手,王体的拥有者,据说曾经以金丹修为逆伐过元婴邪修。他对叶灵师姐的心思,宗门里谁不知道?赵师弟这次,怕是惹上麻烦了……”
“谢石?”云涯眉头微挑,将这个名字记下。离火剑峰,王体,金丹后期,痴恋叶灵……标准的“经验包”配置啊。
就是这经验包稍微有些强了一点,赵天佑现在才筑基后期而已,差了一个大境界,估计会是派遣手下先送小经验包的类型。
“多谢几位师兄告知。”云涯露出“原来如此,这下有热闹看了”的表情,拱手道谢,然后便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旁。
“好说好说。”
…………
锁定目标后,云涯没有耽搁。
他凭借着【平凡】气质的掩护和对天剑仙宗内部格局的迅速掌握,很快就在离火剑峰的一处炼器工坊中找到了谢石。
谢石身材高大,面容带着几分火属性的燥烈之气,金丹后期的灵压毫不收敛,让周围几名小弟战战兢兢。
他眉头紧锁,似乎心情不佳,显然已经听说了某些关于叶灵和赵天佑的风声。
云涯调整了一下表情,带着几分“偶遇”的惊喜和恰到好处的恭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
“这位可是离火剑峰的谢石,谢师兄?”
谢石被打断,有些不耐地转过头,看到一个面容普通、气息平平的内门弟子,眉头皱得更深:
“是我,你有何事?” 语气颇为不善。
云涯脸上堆起热情又带着几分“仰慕”的笑容:
“久仰谢师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势非凡,师弟我……唉,不瞒师兄,方才在庚金剑峰那边,看到些事情,心中颇为不忿,特来寻师兄说道说道。”
“哦?” 谢石听到“庚金剑峰”和“不忿”,果然被引起了兴趣,锐利的目光盯住云涯:“你看到了什么?”
云涯“愤愤不平”地开口:
“谢师兄,您可是我们众多师弟心中仰慕的对象,修为高深,对叶灵师姐更是一片痴心,宗门谁人不知?
可那庚金剑峰新来的赵天佑,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竟……竟公然与叶灵师姐在小树林中拉拉扯扯,言行甚是亲密。
不少师兄弟都看到了,都在私下议论呢,都说……都说那赵天佑完全不把谢师兄您放在眼里!”
谢石本就因叶灵之事心烦,此刻被云涯这番“真情实感”的拱火,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火气隐隐升腾,周围的空气都灼热了几分。
“赵、天、佑!” 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一个刚入门的小辈,仗着有点资质,就敢如此放肆!”
云涯见状,心中暗笑,面上却更加“同仇敌忾”:“是啊谢师兄,那赵天佑不过是侥幸得了什么‘皇体’,就如此目中无人。
他明知叶灵师姐与师兄您……他还敢如此,这分明是在打您的脸啊!长此以往,师兄您在宗内的威信何在?”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谢石的脸色,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装作“好心”地提醒道:
“不过师兄,那赵天佑如今风头正盛,颇受庚金剑峰看重,您若要……还需从长计议,找个合适的由头才好,免得落人口实。”
第119章 【金灵剑皇体】还有这功效?
谢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去找赵天佑算账的冲动。
云涯的话确实点醒了他,直接以大欺小,确实容易惹来非议,尤其是庚金剑峰那群更强大的亲传弟子,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
他阴沉的目光再次落到云涯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峰的?以前似乎没见过你。”
云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坦诚”:
“回谢师兄,师弟名叫陆仁,是后土峰的内门弟子,平日里多在杂务殿接取任务,四处跑动,修为低微,师兄自然不认得。今日实在是看不过眼,才冒昧前来禀报。”
“陆仁……” 谢石念叨了一遍这个普通至极的名字,看对方气息微弱,筑基而已,言行又似乎很“上道”,心中的疑虑消减了几分。
他觉得这个陆仁虽然实力不济,但消息灵通,而且懂得为自己着想,倒是个可用之人。
“嗯,陆师弟,你今日汇报有功,很好。” 谢石脸色稍霁,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抛给云涯:
“这里面是几颗‘凝火丹’,对筑基期修炼火系功法颇有裨益,赏你了。”
“多谢师兄赏赐!” 云涯连忙接过,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云涯接过丹药,并未立刻退下,而是脸上露出更加“忠心耿耿”和“急师兄所急”的表情,主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谢师兄,此事关乎师兄颜面,宜早不宜迟。那赵天佑与叶灵师姐方才就在庚金剑峰东侧那片竹林附近,此刻或许还未走远。
师弟愿为师兄带路,防止赵天佑那个混账东西在欺骗叶灵师姐了。”
谢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这个陆仁,比其他几个小弟聪明多了,不仅忠心,脑子也转得快。
“好,陆师弟,你考虑得很周到。” 谢石赞赏地看了云涯一眼,随即目光转向身旁一位气息沉稳、达到筑基巅峰的弟子:
“王朔,你修为和那赵天佑差不多,办事也稳重。就由你随陆师弟一同前去,务必‘亲眼确认’情况。
记住,若情况属实,只需确认即可,莫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轻易动手,以免授人以柄,立刻回来报我!”
王朔立刻拱手,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是。师兄放心,王朔明白。”
谢石又看向云涯,语气缓和了些:
“陆师弟,你初来乍到,此番就由王朔主导,你从旁协助,带好路即可。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谨遵师兄吩咐!师弟定当全力配合王师兄!” 云涯恭敬应道。
“事不宜迟,你们这就出发。” 谢石挥手命令道。
“是。” 云涯与王朔齐声应道,随即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庚金剑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涯领着那名筑基巅峰的谢石小弟,一路朝着庚金剑峰东侧的竹林疾行。
为了拉近关系,方便后续套话和行事,云涯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搭话道:
“这位王师兄,方才情急,还未向王师兄问好。”
那筑基巅峰小弟见云涯态度恭敬,又是刚被谢石认可的新人,便也带着几分傲然回道:
“你既是新人,以后眼睛放亮些,凡事多听多看,好好为谢师兄办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云涯立刻露出谨遵教诲的讨好表情:“王师兄一看便是谢师兄的左膀右臂,以后定要多提点师弟!”
王朔对云涯的奉承颇为受用,微微颔首,两人脚下速度不减,很快便来到了那片僻静的竹林外。
身为炼虚修士,云涯老远就察觉到了,赵天佑居然还在里面打露天炮。
哥们挺持久,不愧是种马流主角。
【金灵剑皇体】不会还有什么隐藏能力吧,比如让弟弟重振雄风,更加持久?
云涯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能察觉完全是因为强大的实力。
但王朔不行,一个筑基巅峰而已,连和赵天佑打炮的叶灵都不如。
随着云涯与王朔的不断靠近,叶灵作为金丹初期修士,神识明显察觉到了两人迅速接近的气息。
她心中一惊,猛地从情动的迷离中清醒,一把推开尚在温存中的赵天佑,声音带着急促和慌乱:
“天佑,有人来了,快!
赵天佑也是瞬间警醒,皇体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也捕捉到了那丝不寻常。
他眼神一凛,动作却丝毫不慢,与叶灵几乎同时施展法术,灵光一闪,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便已穿戴整齐。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叶灵强作镇定,捋了捋略显凌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气息和潮红的脸颊,压低声音对赵天佑快速说道:
“快,我们假装在此探讨剑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绝不能承认!”赵天佑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但眉头微蹙,低声道:
“灵儿姐放心。只是不知来者何人,为何直奔此地?”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先应付过去再说。”叶灵说着,手中已然多了一卷空白的玉简,装作正在与赵天佑讲解上面并不存在的“剑诀精要”。
就在他们刚刚摆好姿态的下一刻,云涯和王朔便拨开了竹叶,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120章 遮掩无果
云涯和王朔拨开竹叶,看到的便是赵天佑与叶灵两人“正襟危坐”、相隔数尺仿佛正常交谈的场景。
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男女情动时的特殊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源自叶灵身上的幽香与……石楠花的混合气味。
王朔鼻子抽动,他作为谢石心腹,对“捉奸”格外敏感,立刻捕捉到了那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再结合叶灵强作镇定却难掩绯红的脸颊,以及赵天佑眼中被打扰的不悦,他瞬间怒火中烧。
“好哇,赵天佑,叶师姐。” 王朔指着两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你们……你们……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在此地行此苟且之事!”
叶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惊得脸色一白,随即涌上羞愤的红晕,厉声喝道:
“王朔,你休得胡言。什么苟且之事?我与赵师弟在此探讨修行,你莫要在此血口喷人,污我清白!”
王朔鼻翼翕动,指着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幽香与石楠花的特殊气味,声音更加尖锐:
“污你清白?这腌臜气味又如何解释?这分明是刚行过房事才会残留,你们对得起谢石师兄吗?叶师姐,谢师兄待你如何,宗门上下谁人不知?你竟与这小白脸在此做出这等事。”
赵天佑一步踏前,将身形微颤的叶灵彻底挡在身后。
面对王朔筑基巅峰的灵压,他虽修为略低,但皇体自带锋芒,毫不退缩,眼神冰冷如剑:
“王师兄,请你放尊重些,我与叶师姐在此探讨修行,有何不可?
至于气味,山野竹林,有些奇异花香或是妖兽遗留,有何奇怪?你若再凭空捏造,血口喷人,休怪我不讲同门情面!”
“探讨修行?探讨到衣衫不整、气息紊乱?探讨出这等下作气味?” 王朔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替自家师兄受到了奇耻大辱:
“赵天佑,你别以为有几分天赋就能为所欲为,谢石师兄绝不会放过你的!”
叶灵听到谢石的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慌乱。
赵天佑却是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谢石师兄,是谁,不认识?此事与他何干?我与叶师姐之事,乃两情相悦,何须向他交代?更无需向你解释!”
“你……你!” 王朔见赵天佑如此“嚣张”,更是怒不可遏,周身灵力波动剧烈,几乎要忍不住动手。
云涯在一旁“适时”地拉住他,劝道:“王师兄息怒,咱们打不赢,打不赢。我们……我们先回去禀报谢师兄,请他来定夺吧。”
王朔被云涯拉住,狠狠瞪了赵天佑和叶灵一眼,尤其是目光在叶灵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浓浓的失望和鄙夷,然后才咬牙切齿道:
“好,你们等着,我们走,看谢石师兄如何处置你们。”
说罢,他便怒气冲冲地拉着云涯转身离去,显然是急着回去向谢石添油加醋地汇报这“铁证如山”的一幕。
竹林内,只剩下脸色难看的赵天佑和神色惊慌、带着愧疚的叶灵。
看着王朔和云涯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外,叶灵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脸上的慌乱与愧疚却更浓了。
她转向脸色同样不好看的赵天佑,急忙解释道:
“天佑,你听我说…那谢石,我与他真的并无瓜葛!”
她语气急切,生怕赵天佑误会:
“早年我初入炼丹堂,技艺不精,他确实时常来光顾,购买一些低阶丹药,算是照顾生意。
后来…后来他修为渐长,便时常借故送来些稀有的火系灵草,说是答谢,实则…实则就是想接近我。”
叶灵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厌烦:
“他的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也明确拒绝过数次。
可他依旧借着同门之谊,以同门师兄的身份,想方设法地提供帮助,甚至动用关系让炼丹堂的长老多关照我…这些‘好意’。
我推拒了许多,但也难免承了一些情。可我从未应允过他什么,我的心意…你难道不知吗?”
她抬起头,眼神带着委屈和坚定,望向赵天佑。
赵天佑看着叶灵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的一丝不快很快被怜惜取代。
他握住叶灵的手,沉声道:
“灵儿姐,我信你。是那谢石纠缠不休,与你何干?只是…此番被他手下撞见,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寻你麻烦。”
叶灵感受到赵天佑掌心的温度,心下稍安,但忧虑更甚: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谢石此人,心胸并不宽广,在离火剑峰势力不小,他若借此生事,只怕…”
“无妨!” 赵天佑眼神锐利,皇体的傲气被彻底激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敢来,我接着便是,正好让他知道,你叶灵,由我赵天佑来护!”
…………
没过多久,云涯和王朔已经回到了谢石面前。
王朔依旧是那副义愤填膺、为主子感到无比屈辱的模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愤慨:
“师兄,那赵天佑…那赵天佑他简直欺人太甚啊。”
他添油加醋地将竹林中对峙的情形描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赵天佑的“嚣张”和叶灵的“维护”。
轮到云涯时,他更是戏精附体。
只见他脸上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愤怒,仿佛亲身承受了莫大的侮辱,声音都比平时高昂了几分:
“谢师兄,您是没有亲眼见到!那赵天佑…他不仅毫无悔意,反而…反而趾高气昂。
王师兄质问他时,他竟大言不惭地说…说他与叶师姐是‘两情相悦’。”
云涯说到这里,适时地停顿,做出痛心疾首状,偷眼观察谢石的反应。
果然,听到“两情相悦”四个字,谢石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发白。
云涯继续“声情并茂”地控诉:
“他还说…还说‘此事与谢石何干?无需向他交代!’ 谢师兄,他这分明是…分明是全然未将您放在眼里啊。
他仗着有几分天赋,仗着庚金剑峰的庇护,就如此折辱师兄您的颜面。
师弟我当时…当时真是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与他拼命。
奈何…奈何修为低微,怕给师兄再添麻烦,这才强忍下来,与王师兄赶回来报信。”
他这一番表演,情感饱满,细节到位,比王朔还“忠诚”。
“两情相悦…无需向我交代…好,好的很!”
谢石怒极反笑,周身的离火剑气狂涌,将空气灼烧得扭曲。
“赵天佑…我不把你一身修为废掉,我谢石二字倒过来写!”
他低吼着,但残存的理智和宗门规矩让他知道,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若直接对筑基后期的赵天佑下战书,无异于自认蛮横无理,执法堂绝不会坐视不理。
就在他怒火无处发泄,脸色阴沉得可怕时,一个带着几分轻佻和谄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121章 谢豪
“大哥,何事动如此大怒?一个小小筑基期的泥鳅,也值得您亲自出手?岂不是脏了您的手,还平白落了人口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与谢石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间更多了几分浮夸和傲气的青年走了过来,他身着离火剑峰内门服饰,气息赫然是金丹初期。
正是谢石的亲弟弟——谢豪。
谢豪走到近前,随即目光扫过王朔和云涯,最后定格在谢石阴沉的脸上,笑道:
“大哥,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得了什么破烂皇体的筑基小子罢了。您是何等身份?亲自出手太抬举他了。不如…把这‘指点新人’的机会,让给弟弟我如何?”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区区筑基后期,就算他有皇体加持,难道还能逆天到越两个小境界抗衡金丹不成?
弟弟我最近正好手痒,替大哥您去试试他那‘皇体’到底有几斤几两,顺便教教他什么叫尊卑上下。保证让他‘受益匪浅’,再也不敢靠近不该靠近的人!”
谢石看着自己的弟弟,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转化为一种阴冷的算计。
谢豪是金丹初期,由他出手,虽然依旧有修为压制的嫌疑,但赵天佑可不是一般人,是拥有【金灵剑皇体】的筑基后期修士,一般的筑基巅峰都不是对手。
比起自己这个金丹后期亲自下场,理由就充分多了——“同门切磋,师兄指点”,就算下手重了些,也在“可控范围”内。
而且,他深知自己这个弟弟手段狠辣,由他出手,绝对能让赵天佑吃尽苦头,正好先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好。” 谢石重重一拍谢豪的肩膀:
“就由你去,记住,既然是‘指点’,就要‘到位’。务必让那小子深刻认识到,有些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大哥放心。” 谢豪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兴奋和残忍的光芒:
“包您满意。王朔,还不快去替我向那位‘皇体天才’下战书?就说我谢豪,三日后于试剑台,向他讨教几招。”
“是,豪师兄。” 王朔连忙应声,再次领命而去,这次是替谢豪下战书。
谢石又看向云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陆仁,你继续盯着,我要知道赵天佑接到战书后的所有反应。”
“是,师兄。”
………………
庚金剑峰,一处较为幽静的溪边,赵天佑与叶灵并肩而坐。
叶灵依偎在赵天佑身侧,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天佑,那谢豪的战书……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毕竟是金丹初期,而且他们兄弟二人……”
赵天佑握紧她的手,虽然心中同样感到压力,但脸上却露出宽慰的笑容:
“灵儿姐,不必过于担忧。我身负皇体,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为了你,我也绝不能退缩。”
两人手指交缠,正低声互诉衷肠,享受着暴风雨前短暂的温存时刻。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迅速分开些许距离,保持了一个相对“正常”的同门姿态。
只见一个身着陈旧炼丹堂服饰的弟子快步走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愤慨”。
“赵天佑赵师弟?还有叶灵师姐?” 云涯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了扫四周,仿佛生怕被人发现。
赵天佑认得来者服饰是炼丹堂的,但并非熟人,心中戒备,起身拱手:“正是在下,这位师兄是……?”
叶灵也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询问。
“在下鹿仁,炼丹堂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云涯连忙回礼,随即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怒”:
“赵师弟,叶师姐,我……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冒昧前来!”
他目光先看向赵天佑,语气激动:
“赵师弟,你可知那谢豪,接了战书后在外面是如何嚣张放话的?他说……他说三日后的试剑台,不仅要让你跪地求饶,还要……还要废了你的修为根基,让你彻底沦为废人,看你还如何纠缠叶师姐!”
叶灵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失声道:“他怎敢!”
赵天佑眼中也是寒光一闪,拳头骤然握紧。
云涯不等他们消化这份怒火,又转向叶灵,脸上露出“痛心疾首”和“难以启齿”的表情:
“叶师姐,还有更过分的。那谢豪……他还大放厥词,说等他哥哥谢石收拾完残局,便……便要让叶师姐你明白,在这天剑仙宗,忤逆他们兄弟的下场。
还说你一个失了身女人,只配让他玩弄,等哪天玩腻了就赏给……赏给小弟们。”
“混账!” 赵天佑勃然大怒,周身淡金色的庚金剑气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将脚下的碎石都切割出痕迹。
他可以忍受别人针对他,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如此侮辱叶灵。
叶灵也是气得娇躯微颤,眼中既有愤怒也有后怕,她下意识地靠近赵天佑,寻求庇护。
伪装成鹿仁的云涯将此一幕尽收眼底,面上维持着“感同身受”的愤慨,内心却忍不住疯狂吐槽:
【不是,姐妹,你清醒一点!你可是正儿八经的金丹初期修士。他赵天佑再天才,现在也只是个筑基后期。
真要遇到危险,理论上该是你保护他才对吧?这瑟瑟发抖、寻求庇护的小女子姿态是闹哪样?搞得好像他才是金丹修士一样!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他强压下吐槽的欲望,继续火上浇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神秘和紧迫:
“赵师弟,叶师姐,我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这个消息必须告知你们。
我无意中听到,那谢豪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但准备了好几张三阶的‘离火符’,还特意从他兄长那里求来了一件专破金系防御的阴毒法器——‘破罡锥’。
他们这是存了心要在试剑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毁掉师弟你的道基啊!”
这添油加醋的“情报”如同在熊熊烈火上又浇了一桶热油。
赵天佑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他眼中金光闪烁,皇体的傲气被彻底激发:
“好!好得很!想毁我道基?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道基更硬。”
叶灵也是紧咬银牙,担忧地握住赵天佑的手臂:“天佑,他们竟然如此狠毒……”
云涯见目的达到,脸上露出“义愤”和“鼓励”交杂的神情:
“师弟师姐定要小心应对,我实在不忍看小人得志,这才冒险前来。三日后的试剑台,我鹿仁定去为师弟助威,揭穿他们的丑恶嘴脸,告辞!”
说罢,他不再停留,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正直的同门该做的事,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小径的尽头。
身后还传来了赵天佑感谢的声音。
第122章 嗨嗨嗨又是我,天灵子。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天剑仙宗,试剑台。
平日里就颇为热闹的试剑台,今日更是人山人海,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甚至还有一些执事、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四周的观战席上。
这场原本可能只是弟子间寻常摩擦引发的比试,因其牵扯到的双方背景,已然升级为牵动宗门内部目光的事件。
一方,是离火剑峰近年来风头正劲的世家子弟谢豪,其兄谢石是金丹后期翘楚,背后更是在天剑仙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的谢家。
另一方,则是庚金剑峰新近崛起、身负【金灵剑皇体】、被整个庚金剑峰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赵天佑。
这场比试,早已超出了个人恩怨,被视为离火剑峰与庚金剑峰在年轻一代影响力上的一次无声较量。
试剑台东侧那象征着地位与身份的观礼高台之上,此刻端坐的数道身影,更是彰显了宗门高层对此事的关注。
居中而坐的,是一位身着素雅云纹道袍、青丝高绾、气质雍容中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子。
她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肌肤莹润,凤目含威,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此人正是主峰七长老——凌霜真人。
她代表的是宗门整体的意志与威严,她的到场,意味着这场比试已被纳入主峰的视野。
凌霜真人左侧,坐着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无形锋芒的庚金剑峰金锋长老。
右侧,则是面色红润、眼神灼灼的离火剑峰火烛长老。
两位剑峰长老虽未言语,但空气中隐隐对峙的气场,让靠近高台的弟子都感到一阵心悸。
而最引人瞩目的,却是坐在凌霜真人身边稍侧位置的一位年轻男子。气质超然出尘,仿佛与周遭凌厉的剑气格格不入。
正是日前以天机阁行走身份再次拜访天剑仙宗的云涯。
此前云涯暗中“拱火”完毕,便暂离天剑仙宗,换上这身行头,光明正大前来拜访。
接待他的,正是主峰负责外事的七长老凌霜真人。听闻云涯想观摩赵天佑切磋,便亲自带人来观战。
“没想到天灵子竟有如此雅兴,关注小辈们的玩闹。”
凌霜真人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掠过台下即将开始的比试,语气平和。
云涯微微欠身,从容回应:
“凌霜真人又何必明知故问?若非真人当日信了我那句‘此子或与贵宗有缘’的随口一提,今日这场好戏,只怕还未必能上演得如此‘恰到好处’。”
云涯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凌霜真人与旁边竖着耳朵的金锋、火烛两位长老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原来如此。
几位长老瞬间明了,当初赵天佑能被破格收入宗门,据传确实是因七长老凌霜真人亲自过问,缘由则是一位身份特殊的贵客的推荐。
如今看来,那位“贵客”正是眼前的天机阁行走云涯,他当日一句看似随口的推荐,竟真的为宗门引来了一位身负皇体的天才。
金锋长老看向云涯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感激,在天剑仙宗三十六峰之中,庚金剑峰虽然不属于末尾,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属于吊车尾的一员。
而云涯简绍而来的赵天佑可是实打实的皇体天才,并且还是【金灵剑皇体】这种剑道体质,人品也不错,除了好色一点外并没有什么缺点,并且好色也不算什么缺点。
拥有皇体的天才又有多少没有红颜知己呢?
此时,执法堂长老见时辰已到,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比试双方,上台!”
刹那间,全场目光聚焦。
谢豪率先跃上高台,金丹初期的灵压混合着灼热气息扩散开来,他目光倨傲地扫视全场,尤其在庚金剑峰弟子方向停顿,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冷笑。
赵天佑紧随其后,稳步登台。他身姿挺拔,眼神沉静而锐利。
上台后,他先是向高台上的凌霜真人、云涯及本峰金锋长老方向躬身一礼,随后目光与台下焦急望来的叶灵交汇,微微颔首,带着安抚的意味。
“哼!” 谢豪见对方姿态从容,更是心头火起,忍不住冷哼一声。
见两人上台,执法堂长老正欲直接宣布开始,谢豪却抢先一步,抬手指向赵天佑,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威胁,响彻全场:
“赵天佑,你现在跪地认输,然后发誓永远离开叶灵师妹,我或许还能看在同门之谊上,饶你一条贱命。
否则,待会动起手来,拳脚无眼,我这金丹真火若是‘不小心’焚毁了你的道基,让你从此沦为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可别怪师兄我没给过你机会。”
谢豪的嚣张气焰引得台下离火剑峰弟子一阵哄笑叫好。
而庚金剑峰弟子则纷纷怒目而视,叶灵更是气得俏脸煞白。
赵天佑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与威胁缓缓抬起手,并指如剑,直指谢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谢豪,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把戏。我赵天佑行事,顶天立地,何须向你这种仗势欺人之辈乞怜?叶灵师姐与我,乃是心意相通,两情相悦,轮得到你这妖怪反对。”
他周身开始弥漫出澹金色的锋锐剑气,衣袍无风自动,继续道:
“至于我的道基,不劳你费心。倒是你,倚仗修为,横行霸道,今日这试剑台,我赵天佑便要以手中之剑,堂堂正正告诉你,也告诉所有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剑鸣般铿锵:“有些人,你惹不起,有些线,你跨不得。想要废我?尽管放马过来,看我能否斩断你这身虚浮的火气。”
这番回应将谢豪的威胁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瞬间点燃了庚金剑峰弟子心中的热血,引得他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说得好,赵师弟。”
“让他见识下我庚金剑峰的厉害。”
谢豪被这番当众顶撞和呵斥气得脸色铁青,浑身火灵力不受控制地翻腾,指着赵天佑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杂种!我看你待会儿还怎么嘴硬。”
“肃静!” 执法堂长老见火候已足,再不出手恐怕两人就要提前打起来,立刻运起灵力一声暴喝,压下所有嘈杂,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
“逞口舌之利无用,手底下见真章,比试——开始!”
第123章 赵天佑VS谢豪(一)
“赵天佑,给我死来!”
谢豪狂吼一声,身形如电,挟着滔天怒火与金丹灵压,直扑赵天佑。
他双掌翻飞,道道凝练的赤红剑气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将赵天佑笼罩其中。
那剑气不仅炽热难当,更蕴含着金丹期修士独有的灵力威压,如同无形的泥沼,让赵天佑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剑都需耗费比平时更多的气力。
赵天佑牙关紧咬,面对这境界上的绝对压制,他所能依靠的唯有自身皇体与不屈剑心。
周身澹金色的剑气流转,化作一道道凝练坚韧的剑罡护住周身要害。
手中剑指更是如穿花蝴蝶般连连点出,庚金剑气凝于一点,试图以点破面,寻找对方那浩荡火海中的薄弱之处与力量流转节点。
然而,金丹与筑基的差距如同天堑,绝非轻易可以跨越!
“铿!铿!铿!铿——!”
金色剑罡与赤红剑气不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交鸣声,每一次撞击都爆散出耀眼的灵光与肆虐的气劲。
赵天佑的庚金剑气虽然锋锐无匹,但在谢豪那纯粹以雄浑灵力推动的。
如同惊涛骇浪般的火系灵力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逆流而上的小舟,不断被震散、被击溃、被吞噬。
他只能凭借皇体带来的超强反应和远超同阶的剑道悟性,以精妙身法配合格挡。
身形在狂暴的剑气浪潮中不断后退、摇曳,显得无比狼狈与憋屈。
脚下的试剑台地面,被他卸力踩出一道道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
“噗嗤!”
一道异常刁钻炽热的剑气终究是未能完全避开,边缘狠狠扫中了他的左肩,护体剑罡瞬间破碎!
顿时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的恐怖伤痕,鲜血刚要涌出便被极致的高温灼烧凝固,一股钻心的剧痛混合着火毒侵蚀的灼烧感瞬间传遍全身。
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哈哈哈,废物。这就是所谓的皇体?吹得天花乱坠,原来不过如此。”
谢豪见状,得意狂笑,心中畅快无比,攻势愈发凌厉狠辣,招招不离赵天佑的要害与旧伤:
“连我一招都接得如此勉强,像条土狗般狼狈逃窜,你拿什么跟我斗?拿什么保护你那心心念念的叶灵师妹?
真是天大的笑话,她若看到你现在这副德行,不知会不会后悔瞎了眼。”
他一边猛攻,一边用极其恶毒的言语不断刺激、羞辱着赵天佑的神经:
“看看,看看你这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天才的模样?分明就是一条被我离火剑峰打得抱头鼠窜的丧家之犬。”
“叶灵师妹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她需要的,是像我大哥那样真正的强者。你,不配!”
“等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废了你这身可怜的修为,把你像死狗一样扔下台,你看叶灵到时候是会为你这废物流泪,还是会乖乖认清现实,跪舔我们谢家兄弟的脚趾?哈哈哈。”
————
就在谢豪疯狂叫嚣的同时,台下观战的弟子群体中,气氛也被点燃到了极致,而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云涯化身的“功劳”。
在庚金剑峰弟子聚集的区域,化身(鹿仁),挥舞着拳头,声音洪亮地怒吼,试图压过离火剑峰那边的喧嚣:
“谢豪你卑鄙,仗着修为高就如此羞辱同门。赵师兄是在积蓄力量,他的皇体岂是你能揣度的。等他爆发,定要你好看。”
这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庚金弟子的强烈共鸣,他们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纷纷跟着怒骂起来:
“没错,谢豪小人得志!”
“赵师弟顶住,让他见识皇体的厉害!”
而在离火剑峰弟子那边,化身(陆仁),则用尖利的声音嘲讽道:
“爆发?拿什么爆发?没看见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吗?皇体?我看是废体还差不多,在我们谢豪师兄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纸老虎。
庚金剑峰的,你们就等着给你们的天才收尸吧,哦不,是收废人。”
这话更是激得离火剑峰弟子哄笑连连,各种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向庚金剑峰方向:
“打得好,谢师兄威武。”
“废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庚金剑峰全是废物。”
高台之上,凌霜真人微微蹙眉。
台下两峰弟子因立场不同而争执,在她看来实属寻常,宗门鼓励良性竞争,有争论才有火花,方能砥砺前行。
但台上谢豪这般行径,却已远远超出了“竞争”的范畴。
只见她端坐的身姿未变,但那雍容华贵的面容上已覆上一层澹澹的寒霜,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
她并非不能接受弟子间的恩怨情仇,修行路上,财侣法地,“侣”之一字本就牵扯诸多因果。
然而,谢豪此刻的言行,已非简单的争风吃醋,而是彻头彻尾的心性低劣之表现。
仗着修为高,便如此肆无忌惮地以污言秽语羞辱同门,更是将无辜女弟子的清誉当作攻讦的武器,极尽臆测与侮辱之能事。
这等行径,与魔道中那些惑乱人心、败坏纲常的妖人何异?简直是在玷污天剑仙宗煌煌正道的门风。
更何况此地不只有天剑仙宗的弟子,凌霜真人瞟了一眼云涯。
还有天机阁的在世行走,这种丑事居然让他给看到了。
凌霜真人目光转向身旁的火烛长老,声音虽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清晰地传入几位长老耳中:
“火烛长老,离火剑峰的弟子,何时变得如此……不知所谓了?
切磋较量,胜负各凭本事,如此口出污言,辱及同门清誉,岂是正道弟子所为?若心性仅止于此,纵有天赋,道途恐怕也难长远。”
她这番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近处几位长老和云涯都听得清清楚楚。
火烛长老原本因谢豪占据上风而略有得色的脸庞,瞬间涨红,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炙,讷讷不敢多言。
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台上仍在叫嚣的谢豪,心中暗骂这蠢货得意忘形,竟在七长老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
凌霜真人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身旁始终气定神闲的云涯,那张覆着寒霜的玉容上勉强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意:
“门下弟子无状,心性不堪,争斗起来便忘了剑修堂堂正正之本分,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让天灵子见笑了。”
云涯淡定的喝了一口茶水:
“真人言重了。红尘万丈,修行路上本就良莠不齐,有赵小友这般璞玉浑金,自然也会有…嗯,些许硌脚的顽石。宗门气象,看的终究是砥柱中流与未来栋梁,些许杂音,无伤大雅。”
凌霜真人听出他话中的深意,神色稍霁,微微颔首:“天灵子慧眼,心胸开阔,倒是贫道着相了。”
凌霜真人与云涯聊完后,目光重新投向试剑台,眼神深邃。
周身那原本平和的气息已悄然凝聚,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让高台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些许。
她已打定主意,无论此战胜负如何,事后定要严惩谢豪这等败坏门风之举,以正视听。
第124章 赵天佑VS谢豪(二)
回到台上——
赵天佑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怒火与屈辱在胸中翻腾燃烧,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他能忍受自己的失败,能忍受肉体的痛苦。
但谢豪每一句污言秽语,尤其是对叶灵那肆无忌惮的侮辱和臆测,都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如同烧红的钢针般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体内的庚金灵力在这极致的愤怒与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金灵剑皇体】的本源深处,似乎也被这股不屈的意志与守护的信念引动,潜藏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被激发、被唤醒。
他周身那原本有些明灭不定的澹金色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地闪烁起来,时明时暗,光芒每一次亮起,都比之前更加凝实一分,隐隐有更加强盛、更加纯粹的趋势。
他挥出的剑气,虽然依旧在数量和质量上被全面压制,却多了一股斩断一切、宁折不弯的决绝意味,偶尔一道剑气破开火网,竟能逼得谢豪不得不稍微认真对待。
“哦?还在硬撑?你这蟑螂般的生命力,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谢豪见赵天佑虽然伤痕累累,气息紊乱,却依旧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倒,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与更深的恶毒和焦躁。
他不想再拖延下去,他要彻底击垮对方,不仅是肉体,更是精神。
他故意将声音提到最高,灌注灵力,确保连最外围的弟子都能清晰听见,话语中充满了极致的侮辱与践踏:
“赵天佑,我告诉你,别再做你的春秋大梦了。就算我今天大发慈悲不杀你,等我把你打成一条浑身焦黑、只会哀嚎的死狗扔下台,你猜叶灵那个装清高的贱人会怎么样?”
他脸上露出一个淫邪而残忍的笑容,一字一句道:
“她迟早会像条母狗一样,跪在我大哥面前摇尾乞怜,你以为她是什么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我告诉你,她不过是个……”
“住口!!!!!!”
谢豪那污秽不堪、彻底践踏底线的话语尚未完全出口,便被一声如同洪荒凶兽脱困、蕴含着无尽血泪与滔天杀意的恐怖咆哮硬生生打断。
这一声“住口”,仿佛汇聚了赵天佑此生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憋屈、以及内心深处对叶灵那最深沉、最不容亵渎的维护之意。
如同九天神雷混合着地狱业火,在他神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轰隆隆——!”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精纯、锋锐了数倍不止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猛地从赵天佑体内彻底爆发开来。
他周身那原本不稳定闪烁的澹金色光芒,骤然间变得无比璀璨、耀眼。
刺目的金光照亮了整个试剑台。
试剑台周围天地间的庚金之气,仿佛受到了帝皇的召唤,疯狂地、争先恐后地向他汇聚而去,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流漩涡,涌入他的体内。
他左肩那恐怖的焦黑伤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焦痂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
破碎的衣袍之下,肌肉贲张,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之前消耗殆尽的灵力瞬间补满,并且还在疯狂攀升。
筑基巅峰!水到渠成!
在这极致的屈辱与守护信念的刺激下,他那本就临近突破的修为壁垒,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与意志硬生生冲垮。
一步踏入了筑基巅峰之境,距离金丹,仅有一步之遥。
“你……该!死!”
赵天佑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赤红,而是彻底化作了一片冰冷、纯粹、没有任何感情的灿金色,死死地、冰冷地锁定了脸上笑容僵住、转为惊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谢豪。
那恐怖到极点的锋锐之气,如同无形的领域扩散开来,甚至让谢豪周身那熊熊燃烧、引以为傲的离火剑气都为之暗澹、摇曳、退缩。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云涯摇了摇头,标准的无脑反派,死于话多,明明能尽快将赵天佑击败,非要逞口舌之力,慢慢拖延。
就在这时,他发梢间微微一动,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小紫苓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飞起,落在云涯的肩膀上,细声细气地嘟囔着:“云涯……云涯,这是在干嘛呢?好亮呀。”
她这突如其来的出现,以及那精纯无比、与周遭凌厉剑气格格不入的草木生灵气息,虽然微弱,却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高台之上,凌霜真人真人目光如电,瞬间便捕捉到了这丝异常。
她凤目微转,视线越过台上对峙的两人,精准地落在了云涯肩头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以她的修为和见识,一眼便看出这小东西绝非寻常灵宠或精怪,那纯净的生命本源和独特的道韵。
“这是……花灵……” 凌霜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不由得多看了云涯一眼。
小紫苓刚刚坐稳,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
“呀!”
她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澹紫色的小脸瞬间泛起一层红晕,像是受惊的小兔子,手忙脚乱地扇动翅膀。
“嗖”地一下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紫光,飞快地重新钻回了云涯浓密的发丝之中,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留下细微的、带着窘迫的碎碎念透过发丝传来:
“呜……怎么、怎么这么多人看着……都怪你云涯,不早点告诉我……”
第125章 赵天佑VS谢豪(终)
赵天佑突破至筑基巅峰,皇体锋芒初显,虽灵力雄浑程度仍稍逊于老牌金丹初期的谢豪。
但那无匹的锋锐与对战机的精准把握,已让他逐渐占据上风。
金色剑气纵横睥睨,将谢豪的离火剑网撕扯得七零八落。
“该死,他怎么会强了这么多。” 谢豪越打越是心惊。
而真正让他理智的弦渐渐崩断的,除了战局的劣势,更有看台上那两道如同魔音灌耳般的声音。
在离火剑峰弟子聚集的区域,化身 陆仁 正踮着脚,一手拢在嘴边,用那种刻意拉长的、充满奚落和“恨铁不成钢”的腔调高声喊着:
“谢——师——兄——。您倒是动点真格的呀,人家赵师弟刚突破,您这老牌金丹怎么就手软了?
快别心疼灵力了,再藏着掖着,咱们离火剑峰的脸面可就要挂不住啦。”
他一边喊,还一边对着周围那些脸色同样难看的离火剑峰弟子挤眉弄眼,引得几个本就焦躁的弟子也跟着低声抱怨起来,无形中给谢豪施加了更大的压力。
而在对面庚金剑峰弟子的人群中,化身 鹿仁 则是另一副模样。
他挥舞着拳头,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声音洪亮得几乎要压过场上的剑鸣:
“赵师兄威武,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庚金剑峰的天才!什么金丹初期,在真正的皇体面前都是纸老虎。
谢豪,你刚才的嚣张劲儿呢?拿出来啊,是不是没吃饭啊?”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庚金弟子的强烈共鸣,众人哄笑起来,各种助威和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欢腾而刺耳的声浪,狠狠冲击着谢豪的神经。
这一唱一和,一捧一踩,如同两把无形的锥子,从两个方向狠狠扎进谢豪的心里。
羞愤、嫉妒、以及对兄长承诺无法达成的恐惧,在这魔音般的嘲讽与对手愈发凌厉的攻势下,最终彻底压倒了残存的理智。
“赵天佑,这是你自找的!”
他眼中狠厉之色一闪,猛的一拍空间戒指,数张赤红如血的【离火符】激射而出,在空中轰然爆开。
“轰隆隆——。”
狂暴的火浪瞬间吞噬了试剑台前方,炽热的高温与刺目的光芒扭曲了视线,也暂时隔绝了低阶修士的神识的探查。
“无耻,竟用符箓偷袭。”
台下怒斥声四起。
然而,就在这火光最盛、视线最为模糊的刹那——
一点乌光,阴毒如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穿透火浪,其目标并非赵天佑的要害,而是直指他丹田气海。
正是那专破金系防御的阴毒法器——【破罡锥】。
谢豪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笑容,他似乎已经听到了赵天佑道基破碎的哀嚎。
高台之上,风云骤变。
凌霜真人在那【破罡锥】出现的瞬间,眼目之中寒光爆射。
一股滔天怒意与冰冷杀机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她万万没想到,同门切磋,竟真有人敢动用如此歹毒、意图毁人道基的手段。
“放肆!”
她玉手猛然抬起,一道凝练至极的冰蓝剑气瞬间在指尖成型,就要破空而出,将那【破罡锥】击碎,并将谢豪这心术不正之徒当场拿下。
然而,就在她剑气将发未发之际——
“七长老,且慢。”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股厚重如山的庚金剑意悄然浮现,虽未带攻击性,却恰到好处地拦在了凌霜真人的剑气之前。正是庚金剑峰的金锋长老。
只见金锋长老面色虽然同样冰冷,眼中带着对谢豪行为的震怒。
但神情却相对平静,连忙传音:
“不瞒师姐,前几日天佑心神不宁,言及或有小人暗算,恳请峰内赐下护身之物。
我等虽觉其虑过甚,但为防万一,还是请器堂长老特意为他炼制了一枚【固元镇灵佩】,专护丹田识海,等闲破罡之法,难伤其分毫。”
他话音未落——
试剑台上,异变已生。
面对那阴毒袭来的【破罡锥】,赵天佑似乎早有准备,或者说,他体内那枚紧贴丹田的【固元镇灵佩】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已自发激活。
“嗡——!”
一层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澹金色光晕,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瞬间自赵天佑丹田处亮起,形成一个凝实的护罩。
那乌黑的【破罡锥】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刺在光罩之上!
“铛——!”
一声如同金铁交鸣的脆响传来。
预想中护罩破碎、道基受损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破罡锥】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磐石,锥尖瞬间弯曲,其上附着的阴毒破罡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澹金色光晕轻易化解、吸收。
反而是【破罡锥】本身,因为反震之力,灵光尽失,“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地。
“怎么可能?” 谢豪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无边的惊骇与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他最大的倚仗,兄长赐予的杀手锏,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没能破开?
而赵天佑,在【固元镇灵佩】挡下致命一击的瞬间,动了。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在这一刻尽数灌注于剑指之中。
那环绕周身的皇体剑气发出欢愉而愤怒的嗡鸣,汇聚成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阻碍的金色洪流。
“谢豪,你罪有应得。”
金色洪流如同九天银河倾泻,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轰击在因震惊和绝望而失神僵直的谢豪身上。
“噗——。”
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幻灭,谢豪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鼻中狂涌而出。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塌塌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重重砸在试剑台外的青石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埃,再无声息,生死不知。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蕴含的,是更深的震撼,以及对谢豪卑鄙行径的鄙夷,和对赵天佑有备无患、强势反击的惊叹。
高台之上,凌霜真人缓缓收回了抬起的手,周身那冰冷的杀意渐渐敛去。
她厌恶地看了一眼台下昏迷的谢豪,最终冷哼一声:
“心思歹毒,暗算同门,罪加一等。执法堂何在?将谢豪押下去,严加看管,待其伤势稳定后,再行论处。”
火烛长老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执法弟子上前,将如同死狗般的谢豪拖走。
金锋长老则对着凌霜真人拱手:“多谢七长老明察。”
凌霜真人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试剑台上那个虽然衣衫破损、却身姿挺拔如剑的少年,眼神中终于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第126章 来自天机阁行走的捧杀
执法长老的身影出现在试剑台上,他先是目光冰冷地扫过如同死狗般拖走的谢豪,随即运起灵力,声如洪钟,传遍四方:
“此战胜负已分,胜者,庚金剑峰,赵天佑。”
“依照宗门铁律,谢豪在公平比试中,动用阴毒法器,意图毁人道基,罪三等。
即刻起,剥夺其内门弟子身份,押入刑律峰寒狱,等候严惩。
其所属离火剑峰,管教不严,纵容门下,负有不可推卸之责。本堂将据实呈报,提请宗主圣裁。”
宣判声落,台下瞬间爆发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庚金剑峰弟子区域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许多人激动得脸色通红,与有荣焉。
化身鹿仁更是带头高喊:“赵师兄威武,庚金剑峰万岁。”
引得众人纷纷应和,声浪震天。
反观离火剑峰那边,则是一片死寂和灰败。
不少弟子低着头,羞愤难当,谢豪的所作所为让他们也感到脸上无光。
化身陆仁则混在人群中,摇头晃脑地叹息:“唉,谢师兄糊涂啊,这下可好,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还连累了咱们峰……”
宣判刚落,一道水蓝色的倩影便迫不及待地飞跃上台,正是叶灵。
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和众人目光,一把抓住赵天佑的手臂,美眸中满是焦急与后怕,声音都带着颤音:
“天佑,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那个该死的谢豪,该死的破罡锥……有没有伤到你的丹田?”
她眼眶微红,显然刚才那惊险一幕把她吓得不轻。
赵天佑看着眼前为自己担忧的少女,心中一暖,方才激战的杀意与冰冷迅速消融。
他轻轻握住叶灵的手,温和地笑了笑,低声道:“灵儿姐,我没事。多亏了峰内长老赐下的灵佩,并未受伤,只是灵力消耗大了些。”
两人双手相握,目光交汇,情意自然流露,更是引得台下庚金剑峰弟子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欢呼。
而在离火剑峰弟子的人群后方,一道身影如同凝固的阴影般悄然伫立,正是谢石。
他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肌肉的抽动,唯有一双眼睛,沉得像是两口即将冰封的深潭。
所有的暴怒、屈辱和杀意都被死死压在潭底,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然而,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周身的空气正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呜咽。
他看着台上情意绵绵的赵天佑与叶灵,又瞥了一眼被拖走的弟弟,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像是用刻刀在冰面上划出的浅痕。
‘赵天佑……’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淋淋的钩子,还有叶灵那个贱女人。’
没有咆孝,没有誓言,但那股无声的、近乎凝成实质的恨意,却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人胆寒。
他转身离去,衣袂拂动间,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竟无声无息地熔融出两个浅浅的、边缘泛着红光的脚印。
高台之上,气氛微妙。
云涯轻摇羽扇,目光掠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弟子,微微一笑。
他转向身旁面沉如水的凌霜真人,语气平和:“凌霜真人。”
凌霜真人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看向这位始终让人捉摸不透的天机阁行走:“天灵子有何见教?”
云涯的目光重新投向台下傲然而立的赵天佑,微笑道:
“见此良材美质,历经磨砺,锋芒愈显,心有所感。今日,贫道欲借贵宗宝地,为此子言说几句,不知真人可允?”
凌霜真人微微一怔。她完全猜不透云涯此举的深意。
是天机阁看中了赵天佑的潜力想要结个善缘?还是他仅仅是一时兴起?
但无论如何,天机阁行走公开表态,对赵天佑都绝非坏事,甚至是一种无形的抬举。
“天灵子愿开金口,点拨后进,乃此子之幸,贫道岂有阻拦之理?请!” 她压下心中疑惑,侧身让出位置。
金锋长老心中狂喜却又带着一丝茫然:‘天灵子要亲自为天佑说话?这……这可是天大的脸面。莫非天佑的命格,连天机阁都惊动了?’
而火烛长老,脸色更加难看了。
虽然天剑仙宗不会因为天机阁行走夸奖长脸,但赵天佑会。
天机阁行走的认可对同属于行走的道子圣女都有不小的作用,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了。
而且不管怎样,夸奖总比丢脸好,而丢脸那个正是他们离火剑峰的谢豪。
这下谢家想要摆平此事就更难了。
凌霜真人先行开口,以合道威压平息场中喧嚣,重申门规,稳定人心。
待她言毕,目光转向云涯。
云涯缓步上前,与凌霜真人并肩。
他并未刻意释放气息,但那股源自天机阁的、洞悉命运般的缥缈气质,自然而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所有弟子都屏住呼吸,好奇这位神秘的大人物会说什么。
“贫道天机阁行走天灵子,偶经此地,见一剑星起于微末,光华虽暂掩,然命格峥嵘,隐有冲霄之势。”
他羽扇轻抬,遥点台下的赵天佑,这一刻,仿佛有无形的聚光灯打在赵天佑身上。
“此子,身负皇体,乃承天地之眷顾者,此为其一。”
“于绝境中不屈,于污浊中持正,引动命格,破而后立,心性天赋缺一不可,此为其二。”
“更难得者,冥冥之中自有气运相随,凶险化机缘,劫难度则锋芒砺。今日之果,实乃昨日种种坚韧之心所种之因。”
“贫道断言,此子赵天佑,剑道皇体仅是开端。假以时日,潜心修行,恪守本心,莫说金丹元婴,便是纵横一州,名动天下,亦非虚妄。”
云涯话音甫落,不再多言,对凌霜真人微一颔首,便转身缓步回到高台原位,神情澹漠如初。
第127章 兑换【金灵剑皇体】
台下在短暂的寂静后,迅速被火热的议论声淹没。
天机阁行走亲自下场点评一个内门弟子,这本身就是极具分量的事件。
“了不得,连天机阁行走都亲自开口了。” 一位弟子咋舌道,目光在云涯和赵天佑之间来回移动。
“这位天灵子前辈,地位堪比我们未来道子,他能如此评价赵师弟,分量太重了!”
旁边一人接口,语气带着羡慕:
“是啊,放眼天下年轻一辈,能有几人入得天机阁行走之眼?赵师弟此番,算是真正进入这些顶尖存在的视野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宗门道子之位。
“说起道子……咱们宗门这道子还没选出,几位顶尖亲传,像惊雷剑一脉的李乘风师兄,碧波剑一脉的苏慕云师姐,还有厚土剑一脉的岳山峰师兄,可都盯着呢。”
一个消息灵通的亲传弟子低声道。
“可惜赵师弟在外耽搁太久了,没能及时激发天赋,不然道子之争肯定会有他一个。”
“此言有理,皇体潜力无穷,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李师兄他们一较高下,可惜了。”
议论声中,庚金剑峰的弟子们自然是欢欣鼓舞,与有荣焉。
鹿仁:“哈哈,听见没?连大名鼎鼎的天机阁行走天灵子前辈都说赵师兄能名动天下。”
“我就知道赵师兄非池中之物!看他谢豪还敢嚣张!”
“经此一事,看谁还敢小觑我庚金剑峰!”
他们的欢呼更加热烈,看向赵天佑的目光充满了坚定与自豪。
赵天佑的崛起,不仅仅是其个人的荣耀,更是整个庚金剑峰地位提升的象征。
赵天佑感受着周围炽热的目光和那来自高台的肯定,心潮澎湃。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份压力与动力深深埋藏,再次向高台方向郑重行礼。
云涯微微一笑,还得是种马流主角,要是让白枫那老六来,早躲在众人身后了,或者直接脚底抹油开溜了。
额……不对,白枫那种老六主角根本不会卷入这种争风吃醋的剧情中,就算有也是叫“枫白”的人。
剧情【争锋吃醋】结算中~
高台之上,云涯见剧情已经结束,虽然谢石种种原因并没有出手,但猜都猜得到接下来迎接赵天佑的肯定是谢石的各种算计,甚至是谢家的算计。
不过这与云涯已经没有关系了,连高潮剧情都不算的故事而已,云涯没兴趣关注。
所以云涯转向凌霜真人,简单稽首:“凌霜真人,此件事了,贫道告辞。”
凌霜真人,起身还礼:“天灵子道友慢行,贫道送你。”
云涯微微颔首,并未推辞。
凌霜真人亲自相送,两人并肩,在众多弟子敬畏的目光中,缓步走下高台,直至山门之外。
“真人留步。” 云涯于山门外驻足。
“道友保重。” 凌霜真人停下脚步,目送他离去。
云涯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清风流云般消散于原地,再无踪迹。
但他真的走了吗?
如走。
化身都还没回收呢,云涯在天剑仙宗山脚下等了好一会儿,将化身回收之后才离开了天剑仙宗。
【剧情「争风吃醋」结算完成】
捧场值:点(注:捧场值只能在对应的剧情奖励中兑换,无法储存。)
自选奖励:
一:筑基期……
· 描述:…………
二:金灵剑皇体 (捧场值)
· 描述:源自赵天佑的剑道皇体部分本源,融合后可大幅提升对金系灵气的亲和度,显着增强剑道悟性,并初步凝聚一丝“皇者”剑意威压。
三:剑心通明(特殊状态) (1200捧场值)
· 描述:短暂进入剑心通明之境,持续十二个时辰。期间对剑道感悟能力大幅提升,修习剑法、凝聚剑意事半功倍,尤其利于突破剑道瓶颈。
四:功法《庚金剑诀》 (捧场值)
· 描述:天剑仙宗庚金一脉核心功法,中正平和,灵力锋锐,修炼出的庚金剑气精纯无比。
六:剑法《流光分影剑》 (1000捧场值)
· 描述:天剑仙宗流传颇广的灵巧型剑法,剑出如流光,可分化剑影扰敌、惑敌,练至高处可同时分化九道具备一定攻击力的剑影,虚实难辨。
七:法器「破罡锥」 (900捧场值)
· 描述:谢豪曾使用的阴毒法器,形制古朴,乌光隐现。激活后能发出专破护体罡气与金系防御的尖锐一击,对金丹期以下防护手段有极强穿透性,但结构脆弱,仅能使用一次。
八:法器「固元镇灵佩」 (1400捧场值)
· 描述:庚金剑峰长老为赵天佑炼制的保命灵佩。佩戴于身,可自动护主,在感知到针对丹田、识海的致命攻击时,激发一层坚韧的庚金守护光罩,足以抵挡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能量耗尽后需温养恢复。
九:丹方「锐金丹」 (400捧场值)
· 描述:二阶上品丹药配方,能精纯筑基期金系修士的灵力,并小幅强化经脉对锋锐剑气的承载力。
十:中品灵石 …………
· 描述:…………
看着眼前光幕上的奖励和点的捧场值,云涯没有丝毫犹豫,心念飞转间便已完成选择。
【兑换:金灵剑皇体】
【消耗捧场值:点】
【兑换:剑法《流光分影剑》】
【消耗捧场值:1000点】
【兑换:法器「固元镇灵佩」】
【消耗捧场值:1400点】
【剩余捧场值:6243点,已自动全部兑换为等额中品灵石】
剑法不错,以后可以用一用,至于「固元镇灵佩」这种小法器就只能卖出去了,这种保护自己天才道基的法器溢价超级高,换了绝对不亏。
至于他,保护丹田识海什么的,能有仙器【星翎羽光袍】强?
虽然【星翎羽光袍】没有激活,仙器器灵也陷入了沉睡,但基础的防御功能还是有的。
云涯看了看系统面板体质选项之中多出来的【金灵剑皇体】。
他心念微动,在面板上轻轻一点。
切换体质:金灵剑皇体。
刹那间,那股霸道锋锐的皇体本源洪流猛地取代了原本温润浩瀚的沧澜圣体之力,灌注全身。
经脉、骨骼、血肉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金色剑气强行冲刷、改造,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撕裂感的强大。
澹澹的金芒透体而出,一股微弱的、却本质极高的“皇者”剑意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将他周身渲染得一片锋锐。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金芒流转,抬手看了看,指尖仿佛都萦绕着无形的剑气。
“呜哇,云涯云涯。你……你怎么变样子了?” 小紫苓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变化惊醒,从他发丝里飞出来,绕着他飞了两圈,小脸上满是困惑:
“之前是水汪汪的,舒服。现在……现在感觉好硬,好锋利,像……像很多很多针尖。”
云涯看着小家伙惊慌的样子,失笑摇头,心念再动。
重新切换成了沧澜圣体。
周身锋锐之气如潮水般退去,那股温润浩瀚、生机勃勃的水灵道韵重新弥漫开来,让他仿佛化作了一汪深潭,平和而深邃。
“呀,又变回来了!” 小紫苓立刻欢快地落回他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还是这样好,舒服。”
云涯感受着体内那重新流淌的、温润浩瀚、仿佛与天地水元共鸣的沧澜圣体本源。
再对比刚才那霸道锋锐、却似乎止步于“凡俗”杀伤与威压层面的金灵剑皇体,心中瞬间了然。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浮现心头。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皇体,终究是‘皇’,是人间极致的尊贵与锋芒,统御一方属性,杀伐无匹。而这圣体……”
他心念微动,细细体会着沧澜圣体那看似平和,实则触及生命本源、引动天地水之法则的深邃道韵。
在感悟法则的层面皇体差太多了。
难以想象玄玦老登的【先天离火道体】和小紫苓的【万花道体】与圣体的差距有多大。
第128章 道子人选?
天剑仙宗,主峰剑霄殿深处。
一间布有强大隔绝禁制的密室内,气氛凝重。
天剑仙宗宗主——剑无痕,一位气息渊深如海、面容古朴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主位。
下首坐着包括凌霜真人在内的寥寥数位主峰核心长老。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 剑无痕宗主声音平稳,却自带威严:
“我宗道子之位该做出抉择了,我收到消息,天机阁,北溟寒宫,三清道门都选出了行走,我们天剑仙宗也不能落后太多。
如今惊雷剑一脉的李乘风、碧波剑一脉的苏慕云、厚土剑一脉的岳山峰,皆已展现不俗资质与实力。
这道子之位,该当如何抉择,需有个章程了。”
一位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剑的长老率先开口,他是惊雷剑一脉的擎雷长老:
“宗主,乘风已至化神后期,惊雷剑意渐臻化境,战力在同辈中堪称翘楚,当为首选。”
碧波剑一脉的流云仙子微微蹙眉,声音清冷:
“慕云虽修为稍逊半筹,然剑心通明,于碧波剑意上别有悟性,未来不可限量。道子之选,岂能只看一时境界?”
厚土剑一脉的镇岳长老瓮声瓮气道:“岳山峰根基最为扎实,沉稳可靠,乃守城开拓之良才。”
凌霜真人静静听着,没有发言。
就在几位长老就几位候选人的优劣争论不下时,凌霜真人似乎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说起来,今日那位天机阁行走天灵子……诸位可知,他此刻是何修为?”
一位了解过的长老顺口接道:
“天机阁行走向来神秘,不过按常例,新任行走多是元婴,资深者化神。那天灵子上次来访,似乎是化神初期?这才过去多久……”
凌霜真人缓缓摇头,吐出了四个字:“炼虚初期。”
“什么?”
“炼虚?凌霜师妹,你可确定?”
“这怎么可能!”
密室内的注意力瞬间被彻底带偏了。
道子之争被暂时抛到了一边,所有长老都被“炼虚初期”这四个字震住了。
擎雷长老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
“难道是隐藏了修为,这提升速度也太过骇人。莫非……他并非青年,而是某个老东西装纯?”
凌霜真人回应道:“那天灵子周身气息被秘宝笼罩,确实无法探查其骨龄。若真是如此年轻便达炼虚……那我等门下这些所谓的顶尖亲传,与之相比,岂非成了笑话?”
宗主剑无痕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百年一次的‘仙院试炼’限制了骨龄,届时苍玄界十四家顶尖势力的当代行走皆会前往。
若他真以不符规则的年龄伪装,在仙院监察使面前,根本无所遁形。届时天机阁将成为笑话,那群神棍要是能这么无脑就好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几位猜测云涯是“老怪物”的长老瞬间冷静下来。仙院试炼的权威性,无人敢质疑。
镇岳长老闷声道:“如此看来,这天机阁行走,怕是个喜欢藏匿修为的……老六。”
密室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想到自家宗门未来的道子,可能连一个“路过算卦的”同龄修为都比不过,甚至差距如此之大,几位长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咳咳。” 剑无痕宗主见话题彻底跑偏,不得不轻咳一声,将众人从对天机阁行走的种种猜测中拉回现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灵子道友修为几何,乃天机阁内部之事,非我等眼下急需探讨的重点。”
他目光沉凝,扫过在场诸位长老,将话题重新转移到主题之上:
“当务之急,是定下我宗道子人选,以安内外之心,定传承之序。”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一个务实的决定:
“至于天灵子……待道子人选确定后,需由师长亲自告诫,严禁其主动挑战天机阁行走。
无论胜败,皆无益处,徒惹非议。我天剑仙宗未来的掌舵人,绝不能背上一个【不如算卦的】名头,宗门声誉,不容有失。”
擎雷长老皱了皱眉,抛出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若是我们严加约束,道子避而不战,但那天灵子主动挑战,又当如何?届时众目睽睽,我宗道子若拒而不战,岂非更损威名?”
“嘶~”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剑无痕宗主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他目光转向凌霜真人:
“凌霜师妹,你是在场唯一与这届天灵子有过接触之人。依你之见,此人性情如何?是否会行此主动挑战之事?”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凌霜真人这次没有立刻断言,她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回宗主,关于天灵子道友的真正心性……我不好说。天机阁行走,向来如雾里看花,难以揣度其真实意图。”
这个开场让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但凌霜真人话锋一转:
“不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身边,一直跟着一只罕见的小花灵,气息纯净,灵性盎然。
此等精灵,尤其与万灵谷渊源颇深的花灵一族,天性大多平和,不喜争斗,对心怀恶意、杀气过重之人会天然排斥。”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说出自己的推断:
“能与这般平和的精灵相伴,且让其如此亲近依赖……据此推断,这位天灵子道友,至少不应是那种主动寻衅、嗜战好斗之人。”
这个基于细节的侧面推断,比纯粹的性情分析显得更为可靠,也让众长老稍稍松了口气。
“万灵谷的花灵?” 一位长老捻须沉吟,“若真如此,确实能说明一些问题。万灵谷出来的(火灵除外),多半不是惹是生非的主。”
“既然如此,我宗便以不变应万变。核心方针不变,严禁道子主动挑战。” 剑无痕宗主最终拍板,为这场关于天灵子的讨论画上句号。
“若天灵子当真主动挑衅……届时再根据具体情况,由宗门层面谨慎应对。至少目前来看,风险并未高到需要过度担忧的地步。”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老,终于将话题彻底拉回到最初的核心议题,并提出了自己的倾向:
“至于道子人选,综合考量心性、潜力与宗门现状,我个人建议,在苏慕云与厚土剑一脉的岳山之间斟酌。
此二人,性情或沉静或敦厚,锋芒内敛,行事稳妥,非是那等心高气傲、易于冲动之辈,当能恪守宗门告诫,不至无故生出事端。”
他虽未明言,但话语中已然将惊雷剑一脉的李乘风排除在了首选之外。
李乘风天赋卓绝,剑道锋芒最盛,但也正因如此,心气极高,确有几分可能会因不服天灵子那“算卦的”名声而按捺不住挑战之心,这是宗门目前最希望避免的情况。
一直沉默支持李乘风的擎雷长老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宗主的神色,又回想起方才关于天灵子那令人头疼的讨论,终究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反驳。
“既然诸位并无强烈异议,” 剑无痕见大局已定,便总结道:
“那便暂定由此二人中择一。具体人选,仍需观察其后续表现,并于三日后的正式会议上进行最终表决。散了吧。”
众长老齐齐拱手,各自离去。一场因天机阁行走修为飙升而引发小小波澜,并差点彻底歪楼的高层会议,终于尘埃落定。
第129章 天机子来信
一处山巅之上,流云舒卷。
云涯百无聊赖地查看着平静无波的【气运地图】,忍不住吐槽:
“这些气运之子咋都不给力了?连白枫那小子都萎了,这么久还没动静。”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启气运雷达扫描一下有没有新的“潜力股”出现。
腰间那枚代表天机阁行走身份的天机令,适时传来一阵温润而持续的波动。
是阁主天机子的直接传讯。
云涯注入神念,天机子那熟悉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云涯,北溟寒宫圣女洛璃,已递上正式拜帖,不日将抵达天枢州,拜访我天机阁。”
略微停顿后,天机子的声音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有趣的是,这位圣女的拜帖中,明确提及,希望与天机阁行走‘天灵子’一见。呵,见与不见,何时见,你自己斟酌便是,不必顾虑阁内。”
传讯到此为止。
“洛璃?” 云涯眉梢微挑,略显诧异:
“这么快就找来了?还点名要见我……不会是已经突破炼虚了吧?这次来的是本体还是分身?专程来找我,所为何事?”
他摩挲着下巴,迅速权衡。
阁主天机子虽然说得随意,来去自如,但云涯心里清楚。
北溟寒宫圣女正式拜访并点名要见,自己这个正主若避而不见,在天机子和师父天云子面前还能搪塞过去。
可天机阁其他那些注重礼数和宗门声誉的长老们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少不了些闲言碎语。
“看来,这一趟还是得回去。” 云涯很快做出了决定。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回一趟藏书阁。”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想到了更深层的目的:
“调查一下激活仙器【星翎羽光袍】的体质,之后可以重点关注一下拥有此体质的气运之子。”
云涯主意已定,准备发动【跨州传送】时,突然想到头上还有一个小东西呢。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藏在发丝间的小家伙。
“小紫苓,醒醒,准备出发了,这次路程有点远。”
“唔……又要去哪儿呀?”小紫苓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揉了揉眼睛。
“回天机阁。不过这次得用上空间传送了,就是那种‘嗖’一下就到的方法,所以你得先回我丹田内。”云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
一听到要回云涯丹田,小紫苓立刻彻底清醒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紧紧抓住他的头发:“不要,我才不要回去。上次还打雷刮风,晃得我头好晕,外面明明就很好。”
云涯看着她一脸警惕、誓死不从的小模样,知道简单的哄骗是没用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比小紫苓还要紧张、还要害怕的表情,甚至还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以为我想让你回去啊?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着四周的空气:“你以为这‘空间传送’是闹着玩的?我告诉你,待会儿我们一启动,就会‘咻’地一下被扔进空间裂缝里。”
他双手比划着,表情极其浮夸:“那里面,没有天,没有地,到处都是扭曲的光线和看不见的陷阱。
最可怕的是那种‘空间褶皱’,就像……就像看不见的嘴巴,专门喜欢吞你这种灵气十足、又香又甜的小家伙。”
小紫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演”唬得一愣一愣的,小嘴微张,都忘了反驳。
云涯趁热打铁,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背后那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语气充满了“担忧”:
“你看看你这漂亮的小翅膀,这么薄,这么透。万一传送的时候,不小心被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扫到,‘刺啦’一下,破了相了怎么办?那得多疼啊。”
“破……破相?”小紫苓下意识地缩了缩翅膀,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可不是嘛!”云涯痛心疾首:
“而且,外面还可能遇到‘次元蠕虫’,那东西,就喜欢追着你们花灵的香味跑,一口一个,嘎嘣脆。”
小紫苓被他这一连串的“空间褶皱”、“破相”、“次元蠕虫”吓得小脸煞白,尤其是听到“嘎嘣脆”三个字,整个小身子都抖了一下。
她看了看云涯那“焦急万分”、“全是为你着想”的脸庞,又想象了一下翅膀被撕破、被怪虫追着咬的可怕场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呜……那,那你一定要把‘房子’加固好,不能再打雷刮风了哦……”
她带着哭腔,委委屈屈地松开了抓着头发的小手,主动向云涯的丹田方向飞去,还不忘可怜巴巴地回头叮嘱:
“还有……云涯云涯,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被虫子啃了,它们老可怕了。”
听到小家伙自己吓得不轻,却还反过来担心他的安危,云涯戳了戳小紫苓娇小的身躯。
他脸上那点为了哄骗而装出的夸张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加轻柔:
“好,我记住了。我一定小心,绝不让那些丑虫子靠近。我们小紫苓也要在里面乖乖的,睡一觉,我们就到家了。”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团小小的、散发着担忧和依赖的紫光,将她安然送回丹田之中。
安置好这个小牵挂,云涯不再犹豫,眼神一凝,心念沟通系统:
【使用「跨州传送」,目标:天枢州,天机阁外围区域】
空间波动瞬间笼罩全身,周遭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空间波动掠过,人影消失,山巅重归寂静。
第130章 激活仙器星翎羽光袍的特殊体质。
空间传送的轻微失重感转瞬即逝。
当周遭景象再度清晰时,云涯已踏在了天枢州熟悉的土地上。
远处,天机阁所在的群山峰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他第一时间回到自己在天机阁的洞府。挥手解除洞府禁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内部依旧整洁如新。
“好了,小紫苓,出来吧,我们到家了。” 云涯轻声呼唤,小心翼翼地将神念沉入丹田。
只见小紫苓依旧蜷缩在温暖的水灵气环境中,睡得正香,周身散发着平和的微光。
感受到云涯的引导,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打了个小哈欠,顺着引导飞了出来,落在云涯伸出的指尖上。
“嗯?到了吗?”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打量着这处新的、充满云涯气息的空间:“这里就是云涯的家吗?感觉……比外面安稳多啦。”
“嗯,这里是我的洞府,很安全。” 云涯看着她恢复活力的样子,笑了笑:“你就在这里随便玩,或者继续休息,我出去见一下师父和阁主。”
“好哦。” 小紫苓乖巧地点点头,扇动翅膀,好奇地在洞府内飞来飞去,探查着这个新“领地”。
天机子和天云子那两位估计在他踏入山门时恐怕就已察觉。
云涯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便朝着阁主日常处理事务的“天机殿”方向而去。
果然,刚至殿外,两道熟悉的身影便如同早已等候多时般,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阁主天机子与师父天云子。
天云子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云涯的胳膊,花白的胡子激动地翘着,目光在他脸上来回巡视:
“涯儿,你可算回来了。路上没……没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吧?看你气色……咦?”
他原本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发现云涯气息圆融饱满,神色从容,非但没有丝毫郁结之色,反而隐隐给人一种更加深不可测的感觉,这让他一时有些愣神。
天机子依旧是那副玄色道袍、深不可测的模样,他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云涯,尤其是在他周身那完美内敛的气息上停留了一瞬,才澹澹开口:
“回来便好。看来此行,你另有收获。”
“劳师父、师伯挂念,弟子一切安好,略有所得。” 云涯恭敬行礼,坦然应对。
“安好就好,安好就好啊!” 天云子回过神来,虽然心中疑惑,说好的情伤呢?但见徒弟状态上佳,终究是开心居多。
天机子微微颔首,将话题引回正事:
“北溟寒宫圣女洛璃之事,你已知晓。她三日后抵达。见与不见,如何见,你自己把握分寸。”
“弟子明白。” 云涯点头,随即问道:“师伯,拜帖中可知圣女此番具体来意?”
天机子摇头:“拜帖简洁,只言拜访与见你。。”
“多谢师伯提点。”
天云子在一旁忍不住又插话:“涯儿,若你不想见,师父帮你……”
“师父放心,” 云涯含笑打断:“弟子心中有数,圣女亲至,自当一见。”
见云涯态度明确,从容不迫,两位长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稍稍安心。
又简单交谈几句,叮嘱云涯好生休息后,天机子和天云子便化作清风离去。
云涯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转身返回自己的洞府。
洞府内,小紫苓正趴在一株灵植的叶片上,好奇地戳着上面凝结的露珠,玩得不亦乐乎。
见云涯回来,她立刻飞了过来:“云涯云涯,你回来啦,事情办完了吗?”
“嗯,见完长辈了。” 云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接下来,我打算去藏书阁查点资料,你是想在这里玩,还是跟我一起去?”
“我去我去!” 小紫苓立刻来了精神,扇动着翅膀落在他的肩膀上:“我要跟云涯一起去。”
“好,那我们就去藏书阁。”
云涯离开洞府后,并未惊动太多人,径直朝着那看似普通的木质阁楼走去。
踏入阁内,空间豁然开朗,熟悉的浩瀚景象呈现眼前。
穹顶是缓缓运转的星空投影,无数承载着功法典籍的光晕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在清辉中自在徜徉。
他无需在无数光点中自行寻找,直接对着这片星穹虚空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阁灵,调阅传承仙器——【星翎羽光袍】的全部记载。”
虚空之中,那道温和而无波动的意念立刻回应:“权限确认。此为核心密藏,仅限天灵子、天机子及太上长老查阅。”
话音未落,穹顶星空中,一颗原本并不起眼、内蕴着深邃银辉的光点骤然亮起,其光芒瞬间压过了周遭所有流转的典籍光晕。
它如同受到召唤的星辰,划破虚空,倏忽间便悬停于云涯面前,光芒收敛,化作一卷非帛非金、材质难辨的古老卷轴,表面有星纹流淌,隐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云涯伸手,指尖触及卷轴。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洪流,直接烙印入他的神念之中。
其中详细记述了【星翎羽光袍】的来历——乃仙界天机阁所赐…………
然而,这些辉煌历史并非云涯关注的重点。
他的神念迅速掠过前篇,精准地捕捉到了关于“激活”与“认主”的核心要义。
卷轴中的信息明确无误地指出:
“……然,仙器有灵,非其主不显其威。欲唤醒沉睡器灵,激活仙袍本源阵图,需行走身负与‘周天星斗’、‘命理推算’契合无间之特殊道体。
唯以此类道体本源为引,方能共鸣诸天星力,引动袍内星纹,真正执掌此袍,而非仅凭权限驱使其皮毛防护……”
云涯的神念在这段关键文字上反复流转,确认无误。
“阁灵,搜索与‘星’、‘算’相关之特殊道体……” 云涯再次喊道。
“搜索中~”
阁灵平和无波的声音略微拖长,仿佛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进行着高速检索。仅仅数息之后,声音再次响起:
“搜索完毕。藏书阁所收录道体记载中,与‘星’、‘算’核心要求契合无间之特殊道体,数量一,为【周天星辰道体】。”
“【周天星辰道体】?” 云涯精神一振,总算有了一个明确的名字:“调阅其详细记载。”
一道略显暗澹、却带着古老星辰气息的流光从星穹深处飞来,落在云涯面前,化作一枚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的灰色玉简。
神念探入,信息浮现:
【周天星辰道体】
描述:秉承周天星辰气运而生之先天道体。天生与诸天星斗亲和,神魂可引动星辰之力,修行星辰类功法、神通事半功倍。
于推演、占卜、阵法,尤其是星阵一道有着无与伦比的直觉与天赋,心念动处,可隐约感知星辰轨迹变化,窥见一丝命运长河的涟漪。
哟嚯,这描述,这逼格,不得不说真的高,很符合天机阁神棍的气质。
云将【周天星辰道体】这个道体记在心底。
“走吧,小紫苓,信息已经拿到,该回去准备一下,迎接我们那位‘客人’了。”
第131章 星哩哩与久石尊
天机阁内,云涯洞府外。
云涯刚从藏书阁返回自己的洞府,正准备思索下一步计划,就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云儿——,你回来啦,居然不先来找我们。” 人未至,声先到,正是老四星哩哩那清脆又带着几分娇蛮的嗓音。
只见星哩哩几个起落便来到了近前,俏脸上带着故作的不满,身后则跟着步伐沉稳、面带憨厚笑容的老五久石尊。
“云涯师兄,别来无恙。” 久石尊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沉稳,他拱了拱手,脸上是真诚的笑意。
云涯看到这两位自幼一同长大的伙伴,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哩哩,石头,我刚回来不久,正想着安顿一下便去找你们。”
“信你才怪。” 星哩哩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凑近打量着他:“听说北溟寒宫的冰山圣女点名要见你?可以啊小云儿,出去一趟,行情见涨嘛。”
云涯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休要胡言,是有正事。”
久石尊在一旁呵呵笑道:“云涯师兄行事,自有分寸。”
就在这时,星哩哩眼尖,忽然注意到云涯发梢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好奇心大起,踮起脚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云涯头上。
“咦?小云儿,你头发里藏了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她说着,下意识就伸出手想去拨弄。
“呀!”
一声细微的惊呼从云涯发间响起,紧接着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正是被惊动的小紫苓。
她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充满好奇的俏脸,吓得立刻缩了回去,只留下细微的颤抖透过发丝传来。
星哩哩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喜:“哇!活的!小云儿你头上长花了,还会动,还会叫!”
久石尊也好奇地凑近了些,憨厚的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师姐,那叫花灵?”
云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护住发梢,安抚着里面受惊的小家伙:
“别怕,小紫苓,他们不是坏人。” 他这才对两位伙伴解释道:“她叫小紫苓,是我在外游历时遇到的伙伴。”
“小紫苓?真好听!” 星哩哩立刻被这个名字吸引了,她放轻了声音,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和善一些,对着云涯的头发小声说道:
“小紫苓你好呀,我叫星哩哩,是云涯的师妹,你别怕,快出来让我看看嘛。”
或许是星哩哩努力表现的友好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感觉到云涯的安抚,小紫苓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小脑袋,淡紫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星哩哩和久石尊。
“哇,好可爱!” 星哩哩看着那精致小巧的五官和薄如蝉翼的翅膀,忍不住低声惊呼,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吓跑了她。
久石尊也憨憨地笑着点头附和:“确实很可爱。”
云涯看着星哩哩那副想rua又不敢rua的憋屈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便用神念轻轻鼓励小紫苓:“别怕,他们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小紫苓看了看云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咋咋呼呼但眼神亮晶晶、没有恶意的红衣少女,以及旁边那个气息温和敦厚的大个子,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扇动翅膀,缓缓飞了出来,落在了云涯伸出的手上,但依旧有些害羞地半躲在云涯的手指后面。
“哎呀呀,真是太可爱了!” 星哩哩看着小紫苓那怯生生的小模样,心都要化了,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小紫苓,你喜欢吃什么呀?姐姐那里有好多好吃的灵果哦!”
看着小紫苓慢慢放下戒备,开始和星哩哩、久石尊有了一些简单的互动虽然主要还是星哩哩在说。
小紫苓偶尔点头或摇头,云涯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
“好啦好啦,光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星哩哩眼看和小紫苓初步建立了“友谊”,立刻恢复了风风火火的本性,她一把拉住云涯的袖子,又对停留在云涯指尖的小紫苓发出邀请:
“走,小云儿,小紫苓,还有石头,我们一起去后山的灵犀园逛逛,那里新引进了几株月光蕈,晚上会发光,可漂亮了,小紫苓一定会喜欢的。”
云涯本想拒绝,他还有仙器的事情和洛璃的拜访需要思考,但看着星哩哩期待的眼神,以及指尖上小紫苓也似乎因为“会发光的蘑菇”而流露出一点点好奇,他心下一软,无奈笑道:
“好吧,就去走走吧。”
“好耶。” 星哩哩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在前面带路。
久石尊自然是乐呵呵地跟上。
云涯小心地让小紫苓回到自己肩膀上坐稳,便随着星哩哩一同朝着后山灵犀园的方向走去。
途经一条连接主峰与后山的清幽石径时,前方云雾微散,恰好有两道身影从另一条岔路走出,正是老大李北辰和老三刘逸。
双方迎面遇上,脚步皆是一顿。
当先一人,身着一袭深蓝近黑的星辰道袍,袍服上以银线绣着周天星斗的轨迹,随着他的步伐,那些星斗仿佛在缓缓流转。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平和,却又深邃如夜空。
正是老大李北辰。
落后他半步的,则是一位身着再朴素不过的灰色布袍的年轻男子,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与锐利。
正是老三刘逸。
双方迎面遇上,脚步皆是一顿。
李北辰平和深邃的目光澹然地扫过云涯四人,在云涯肩膀上的小紫苓处微不可察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对云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刘逸那清冷的目光则如同冰线般掠过众人,没有任何表示,仿佛眼前只是几块路边的石头。
星哩哩看到他们,原本欢快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嘴巴也微微撅起。
云涯面色如常,拱手道:“大师兄,三师弟。”
李北辰再次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便与刘逸一同,与他们擦肩而过,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侧的云雾深处,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待他们走远,直到完全看不见背影了,星哩哩才像是解除了什么封印一样,长长地“呼”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胸口,然后转过身,对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哼,大师兄和三师兄还是老样子,冷冰冰的,跟他们打招呼都感觉周围的温度要降三度。” 她嘟着小嘴抱怨道:
“大师兄还好点,至少会点个头。三师兄刘逸那家伙,仿佛就没把我们看在眼里,真没劲。”
久石尊憨厚地笑了笑,安慰道:“大师兄和三师兄性子向来如此,哩哩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
云涯也笑了笑,没有接话。自从去过玉清道门之后,云涯已经免疫了刘逸将他们当做路边一条的态度了。
毕竟再怎么恶劣,也不会像玉清道门一样用鼻孔看人。
让他比较在意的是,老大李北辰居然也是一位气运之子。
也对,小紫苓这种真仙转世都是气运之子了,没道理天机阁的真仙转世就不是气运之子。
“好啦好啦,不管他们了,我们快去看月光蕈。” 星哩哩很快就把这点小插曲抛在脑后,重新振奋精神,拉着云涯继续向前走去。
小紫苓坐在云涯肩膀上,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领,回头望了望那两位气息特别的人类消失的方向,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但很快就被星哩哩重新响起的欢快声音吸引,将注意力转回到了前方的路上。
第132章 李北辰
【李北辰】
· 性别: 雄
· 年龄: 89
· 修为: 炼虚巅峰
· 体质: 周天星辰道体
· 描述: 秉承周天星辰气运而生之先天道体。天生与诸天星斗亲和,神魂可引动星辰之力,修行星辰类功法、神通事半功倍。
· 效果:
· 对周天星辰拥有绝对的亲和与掌控力,可借星辰之力修炼、对敌、布阵、推演。
· 于推演、占卜、阵法,尤其是星阵一道有着无与伦比的直觉与天赋,心念动处,可隐约感知星辰轨迹变化,窥见命运长河的涟漪。
· 夜间或在星空环境下,其战力、悟性、恢复力皆可获得巨大增幅。
· 可凝聚“星辰法相”,引动星力灌体,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当前境界的实力。
· 气运: 三彩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 功法: 《衍天诀》,《星辰演天诀》,《大衍观想法》。
· 本命法宝:
· 【星河盘】(仙器):推演天机、布设星阵的无上法宝,掌中可衍周天。
· 【周天星斗图】(仙器):内蕴一片真实星域,攻防一体,展开可化星空领域,困敌杀伐。
· 【星隐袍】(仙器):一件看似朴素、实则内蕴无尽星辉的深蓝色长袍。不仅能完美收敛气息,融入周天环境,更能引动星辰之力形成绝对防御,万法不侵。袍上星纹流转,亦可辅助主人进行星辰推演,平心静气。
· 描述:原为仙界天机阁真传弟子,修为已达真仙境巅峰。
因其身负【周天星辰道体】,于推演卜算一道天赋绝伦,然亦因此过于依赖此体质之神异,常年窥探天机,卜算无度,欲穷尽世间万物之轨迹。
终在一次强行推演涉及大道本源的禁忌之秘时,遭天道反噬,星辰本源受道痕侵蚀,几近崩毁,修为亦因此停滞不前,被迫转世下界,于苍玄界重修道基,以求缓慢温养恢复。
其性情也因此由昔日的锋芒毕露,逐渐沉淀为如今的平和淡漠,眸光深处常含一丝勘破世事的沧桑。
云涯摸了摸下巴,好家伙,三件仙器,这是把上界仙器直接带下来了吧。
这么看同为真仙转世,小紫苓拉完了。
这就是有后台和没后台的好处吗!!
李北辰的后台是仙界天机阁,而小紫苓原本是没后台的,她能转世全是因为仙界的万灵谷仙帝心善,见不得小紫苓这种功德无量的小花仙因为受到仙帝战斗波及而身死道消。
不过连这种气运面板都只是三彩,与小紫苓和玄玦老登一样,看来气运到彩色之后,便极难提升了,这么大差距,都不是七彩。
“师兄,发什么呆呢?”久石尊的声音将云涯视线从李北辰的面板中拉了回来。
云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大师兄的气息,似乎比上次见时更加圆融了些。”
“是吗?”久石尊挠了挠他那如同岩石般的脑袋,憨厚地笑道:“俺没太感觉出来,就觉得大师兄和三师兄还是那么……嗯,有距离感。”
“哼,什么有距离感,就是两个闷葫芦加冰块脸。” 星哩哩立刻接过话头,她可算找到机会继续吐槽了:
“特别是三师兄刘逸,整天板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灵石似的,跟他打招呼连个‘嗯’都没有,比后山的镇魂石还冷硬。”
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逗得肩膀上的小紫苓也忍不住捂着小嘴偷偷笑了起来。
虽然小紫苓不太明白具体意思,但星哩哩那生动的表情让她觉得很有趣。
“好啦好啦,大师兄和三师兄潜心修行,性子静些也正常。” 云涯无奈地笑了笑,打断了星哩哩的“声讨”:
“我们不是要去看月光蕈吗?再不去,天色可要暗了。”
“对对对,月光蕈,额……不对月光蕈天色暗了才好看。” 星哩哩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立刻又活力满满地带头向前冲去:
“算了,快跟上,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久石尊乐呵呵地迈着稳健的步伐跟上。
云涯看了一眼李北辰离去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
大师兄李北辰本源受损,转世重修,却能在这般年纪达到炼虚后期,其天赋与毅力确实惊人。
只是不知,他那受损的星辰本源,如今恢复了几何?
卜算害人啊,连李北辰这等身负三彩气运、真仙转世的存在,算多了也一样遭劫,落得个本源受损、被迫转生的下场。
云涯心中再次坚定了“能不动用推演之术就尽量不动用,实在迫不得已也要慎之又慎”的念头。
天机反噬,绝非玩笑。
第133章 第一波交锋,星哩哩,败!
天机阁山门之外,云涯身着代表行走身份的【星翎羽光袍】,静立于白玉石阶之上,月白道袍在微风中轻扬,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沉静。
按照礼数,他在此亲迎北溟寒宫圣女的正式到访。
不出所料,星哩哩也跟了过来,站在云涯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看似乖巧,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远处天际,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破空而来,其速极快,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都被瞬间冻结,留下一条细微的冰晶轨迹。
流光在天机阁山门前稳稳停下,光芒散去,现出一道绝尘身影。
正是洛璃。
她今日并非化身前来,而是本尊亲至。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然超越了化神的界限。
炼虚初期。
云涯眼神微动,心中了然,果然突破了吗。
星哩哩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炼虚威压,红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北溟寒宫洛璃,依约前来,拜访天机阁。” 洛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云涯身上,微微颔首:“有劳天灵子道友亲迎。”
她礼仪周到,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寻常的宗门交往。
云涯上前一步,拱手还礼,脸上带着天机阁行走标准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洛璃道友客气了,请。”
然而,就在云涯话音刚落,洛璃目光即将从他身上移开的刹那,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蝴蝶般翩然上前,恰到好处地插入了两人视线交汇之处。
“哩哩见过洛璃圣女。” 星哩哩巧笑嫣然,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同辈礼,声音清脆悦耳:
“早就听闻北溟寒宫圣女风姿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洛璃清冷的眸光这才正式落在星哩哩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川,倒映着星哩哩明媚的笑脸。
她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哩哩道友,过誉。”
两个简单的词,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自然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
星哩哩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股寒意,反而更加热情地说道:
“圣女姐姐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我们天机阁后山的冰泉景致不错,与北溟寒宫的风光或有几分相似之处,姐姐若有闲暇,哩哩可以带姐姐去逛逛哦?”
她这一声“姐姐”叫得自然又亲昵,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洛璃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道:“道友好意心领。此番前来,是为正事。”
她直接而干脆地拒绝了星哩哩的“好意”,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对方那无懈可击的笑容,目光重新转向云涯。
星哩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眼底闪过一丝挫败,但一会儿就重新燃起了“斗志”。
不过星哩哩隐藏的很好,很快又恢复如常,反手挽上了云涯的手臂,仰着下巴,仿佛是在宣示着什么。
这场发生在天机阁山门之外的“女人之间的战斗”,第一回合,看似平淡,实则已暗流汹涌。
洛璃以绝对的清冷和修为碾压,而星哩哩则凭借主场优势和百折不挠的热情,以及一点点小心机顽强抵抗。
云涯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中不由失笑。
星哩哩这小丫头,护食般的态度未免也太明显了些。他面上却依旧从容,对洛璃温言道:
“洛璃道友远道而来,不如先往客舍歇息片刻?阁主与师父已在殿中等候。”
洛璃的目光在星哩哩挽着云涯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然平静无波,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物。
“有劳带路。”她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云涯微微颔首,不着痕迹地将手臂从星哩哩怀中抽出,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转身引路。
星哩哩撅了撅嘴,但还是快步跟上,紧紧贴在云涯身侧,仿佛生怕被落下。
三人沿着白玉石阶向上走去。
洛璃步履从容,冰蓝裙摆拂过石阶,所过之处,空气中似乎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她目不斜视,对天机阁内云雾缭绕、星辉隐现的奇景似乎毫无兴趣。
星哩哩却是不甘寂寞,一边走一边故意找话题:
“小云儿,你看那边的星璇花开了!上次我们一起去采的时候,你还说要把它们炼成星露来着……”
“对了对了,后山那只白鹤前几日孵出幼雏了,毛茸茸的可好玩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看呀?”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只有她和云涯知道的往事,语气亲昵,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身旁的洛璃。
洛璃始终面无表情,仿佛星哩哩的话语只是耳畔清风。
直到星哩哩说到“我们上次一起在观星台看流星雨”时,她才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星哩哩脸上。
“修道之人,当时刻谨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扰。”她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寒意:“过度沉溺俗世欢愉,于道心无益。”
星哩哩被她这话一噎,俏脸顿时涨红:“你……”
云涯怪异的看了一眼洛璃,好家伙,居然对天机阁的宝贝疙瘩说教起来了,在天机阁基本没人说教星哩哩。
哦~,除了星哩哩的母亲,云舒瑶阿姨。不对,云舒瑶阿姨还不是天机阁的人,人家是坠星阁的长老来着。
星哩哩委屈地看了云涯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气鼓鼓地别过头去。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天机阁专门接待贵客的居所。
“洛璃道友暂且在此歇息。”云涯停在院门前,温声道:“稍后自有弟子前来引路,前往天机殿会见阁主。”
洛璃微微颔首:“有劳。”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云涯身上,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眼旁边的星哩哩,终究只是淡淡道:“告辞。”
说罢,她转身步入院中,冰蓝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雾之后,院门无声合拢。
“哼,装什么清高。”待洛璃身影消失,星哩哩立刻忍不住抱怨道:“小云儿,你看她那个样子,好像谁都欠她钱似的。”
云涯无奈地摇了摇头:“北溟寒宫修行功法特殊,门人弟子性情清冷是常态。哩哩,你今日有些失礼了。”
“我哪里失礼了?”星哩哩不服气地跺了跺脚:“明明是她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而且她为什么要特意点名见你?你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云涯看着星哩哩满是探究和不满的小脸,心中了然。原来这小丫头是担心这个。
“确有一面之缘。”他坦然道:“在一个秘境之中同行了一段时间。”
“没做其他的?”
云涯翻了翻白眼伸手戳了戳星哩哩的小脑袋瓜:“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谁家好人第一次见面就能做什么,更何况还是北溟寒宫的弟子。”
“哎哟!”星哩哩捂着被戳的额头,委屈巴巴地撅起嘴:“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谁让那个洛璃圣女看你的眼神...那么特别。”
“特别?”云涯失笑:“洛璃道友看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清冷,何来特别之说?”
“就是特别。”星哩哩坚持道,小手比划着:“她看别人的时候,眼神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可是看你的时候...像是冰层底下有暗流在涌动,这是女人道直觉,你个直男不懂。”
云涯被她的比喻逗笑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观人神色了?还冰层底下的暗流...要不要师兄我给你卜一卦,还女人的直觉?”
“哼,小云儿你取笑我。”星哩哩气鼓鼓地抡起小拳头,作势要打他:“我可是认真的,你们在秘境里同行了多久?都经历了什么?她有没有对你...”
“停停停!”云涯连忙举手投降,哭笑不得:“不过是一同探索了一处古修洞府,联手破解了几个禁制罢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顿了顿,看着星哩哩仍然将信将疑的表情,又补充道:
“况且,以洛璃道友的修为和身份,岂会轻易对他人动心?北溟寒宫的功法最重心境,讲究清心寡欲。你这般胡思乱想,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惹人笑话。”
星哩哩这才稍微放松了表情,但依旧小声都囔:“那可说不准...我们小云儿这么优秀,哪个女子见了不动心...”
云涯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色道:“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洛璃道友此番前来,定有要事相商。你莫要再胡闹,失了天机阁的礼数。”
“知道啦...”星哩哩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随即又眼睛一亮:“那...待会儿你们商谈正事的时候,我能在旁边听着吗?我保证乖乖的。”
看着星哩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模样,云涯心中暗叹:这丫头,分明就是要去“监工”的。
“此事需由阁主定夺。”云涯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走吧,莫让长辈们久等。”
他转身向天机殿走去,星哩哩连忙跟上,依旧不死心地追问:
“那小云儿,你说洛璃圣女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是不是在秘境里你们发现了什么宝藏,现在要来分赃?还是她修行上遇到了难题,要求教于你?或者是...”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云雾缭绕的山径上回荡,伴随着云涯偶尔无奈的应答声,渐渐远去。
第134章 半仙器【星辰封】
天机殿内,熏香袅袅,星图于穹顶缓缓流转。
天机子与天云子端坐主位,云涯坐于客位,星哩哩安静侍立其后。
洛璃步入殿中,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礼仪周全地见礼后,落座于云涯对面的客位。
简单的宗门寒暄过后,天机子手持拂尘,目光平和地看向洛璃:“洛璃师侄此番亲至,想必有要事相商。”
洛璃并未在客套上多言,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黑色寒气悄然浮现,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污秽感。
“此乃古迹中侵入本源的‘不祥’之气,北溟秘法仅能封禁,难以根除,近日侵蚀似有加剧。敢问道友,天机阁典籍对此类‘不祥’可有更多记载?”
云涯凝视黑气,沉吟道:“北溟寒宫对绝寒古迹的记录肯定比天机阁全,应该无需过多询问天机阁,不过此气息特别难缠倒是事实。”
洛璃点头,随即说出了她的第一个核心请求:
“正因其难缠,洛璃欲借贵宗【星辰封】阵盘一用,引周天星辰之力,布下‘星辰镇源封印’,将此气彻底封死,为后续根除争取时间。”
她看向天机子,语气平稳却坚定:
“借用期间,洛璃可立下心魔大誓,保证阵盘完好,即刻归还。若对秘境有碍,北溟寒宫愿以三颗‘万年冰魄’ 及相应资源作为补偿,并派长老协助稳定。”
天云子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天机子。【星辰封】毕竟是半仙器,而且是天机阁辰星秘境的核心之一。
然而,天机子神色并未有太大波动,他只是平静地看向洛璃,缓缓道:
“【星辰封】确可由本座调用。师侄的方案与补偿,北溟寒宫诚意十足。然,此物终究关系辰星秘境稳定,不可轻动。”
他略一沉吟,目光中带着审视:“师侄需告知,此封印能为你争取多少时间?后续根除之法,又有几分把握?”
洛璃迎上天机子的目光,毫无避讳:
“若封印顺利,可保百年无忧。至于根除…”她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云涯:
“第二事,便是想请天灵子道友,为我引荐上清道门道主,玄玦道主。”
她再次看向天机子与云涯:
“欲借玄玦道主【先天离火道体】的先天离火,以至阳克至阴,炼化此气。此乃目前想到的最可行之路。故而,需先借【星辰封】稳住局面,再图根治。”
天机子听完,沉默片刻,目光在洛璃苍白的脸色和那丝不祥黑气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静听的云涯,终于缓缓颔首:
“可。”
一个清晰的字符,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既然师侄计划周详,且关乎道途安危,本座便允你借用【星辰封】三日。具体事宜,稍后由云涯与你对接。”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让天云子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看来阁主师兄自有考量。
洛璃显然也没料到天机子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起身郑重一礼:
“多谢阁主成全!”
天机子微微摆手:“师侄先去客舍安顿,调息准备。一个时辰后,云涯会带你去星辰台。”
“是。”洛璃不再多言,再次一礼后,便在天机阁弟子的引领下离去。
第135章 两老登又开始脑补了
待洛璃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星哩哩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几步跳到天机子面前,扯着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老爹,你就这么答应啦?【星辰封】哎,那可是咱们家的宝贝疙瘩,镇着辰星秘境呢,她说借就借啊?还一借就是三天。”
【辰星秘境】乃是天机阁底蕴最为深厚的镇派秘境之一,其核心以半仙器【星辰封】为阵眼,引动周天星斗之力,于秘境穹顶演化出近乎真实的浩瀚星穹。
秘境之中,星斗之力浓郁如水,凝成实质般的星辉流淌。
在此环境下,由【星辰封】引导,结合秘境独有法则,方能缓慢孕育出两种稀世奇珍:
其一为【星辰原液】,色泽如融化的星银,内蕴精纯无比的星辰本源之力,是淬炼体魄、凝聚星核的至宝;
其二为【晨光露滴】,乃黎明初现、星辉未散时凝聚的先天之精,蕴含一丝生灭交替的造化契机,有滋养神魂、涤荡道基之神效。
以此二物为核心,辅以天机阁秘传的《星辰引》功法,经百年苦修与外物淬炼,方有几率在体内凝聚【星辰战体】。
此战体虽为后天铸就,却能与周天星力共鸣,举手投足间引动星辰伟力加持,攻防一体,玄妙非常。
大成之时,肉身如星核般坚不可摧,神力浩瀚,足以与诸多先天王体,甚至是皇体争锋,乃是天机阁【玄】字一脉的核心传承根基,亦是天机阁的根基之一。
云涯并没有修炼,毕竟他属于【天】字一脉,老三刘逸属于【玄】字一脉。星哩哩与久石尊都属于【天】字一脉。
天机子被女儿晃得头晕,无奈地抽回袖子,脸上却露出一副与他阁主身份极为不符的、带着几分滑稽和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转向云涯:
“涯儿啊,这事儿……你怎么看?”
旁边的天云子更是毫不掩饰,一手抚着胡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发出“嘿嘿嘿”的古怪笑声,眼神在云涯和洛璃离开的方向来回扫视。
星哩哩看着自家老爹和师叔这副模样,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后退半步:
“老爹,师叔,你俩笑得好恶心啊……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咳咳!”天机子被女儿当面戳破,老脸一红,立刻板起面孔,试图找回威严: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去去去,我和你师叔,还有你云涯师兄有正事要谈,你去库房看看新到的‘星辉石’清点好了没有。”
星哩哩狐疑地看了看三人,尤其是云涯那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辜表情,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跺了跺脚:“神神秘秘的,肯定没好事。”
但还是听话地转身离开了天机殿。
支开了女儿,天机子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看向云涯,脸上的“滑稽”表情又回来了几分,压低声音:
“涯儿,跟师伯说实话,在绝寒古迹里,你跟这位洛璃圣女……处得怎么样?”
云涯看着自家师父和师伯那两张写满“我们都懂”的老脸,心中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在他们听来都只会是“欲盖弥彰”,反而会激发他们更离谱的联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辩解的欲望,脸上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几分“业务性”沉稳的笑容,将话题生硬地拽回正轨:
“师叔,师父,洛璃道友所遇的‘不祥’之气确实非同小可,其背后恐怕牵扯甚广。
借助【星辰封】稳住她的伤势,于公,可探查上古秘辛,防患未然;于私,也能结下北溟寒宫一份善缘。师叔允诺借用,确是明智之举。”
天机子和天云子听着,表面上都是连连点头,一副“徒儿\/师侄说得对,我们正是此意”的正经模样。
\"师叔,师父,洛璃道友的伤势确实刻不容缓。那'不祥'之气诡异莫测,每多拖延一分,侵蚀便深一分,恐生更大变故。
既然相助之意已定,还请师叔尽快调度【星辰封】,开启辰星秘境,以利封印进行。弟子这边也会即刻传讯玄玦道主,双管齐下,方能确保万全。\"
他刻意将\"师叔尽快调度\"说得清晰,意思再明白不过:动用半仙器、开启秘境这等宗门大事,自然该由您这位阁主亲自操持。
天机子闻言,与天云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想偷懒?没门!\"
他非但没有接茬,反而袖袍一拂,一道流光便射向云涯。
\"嗯,涯儿考虑得果然周全。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了。\"
那流光停在云涯面前,赫然是那枚象征着阁主权柄、星辰纹路流转不息的天机令。
\"此令在手,阁内一应资源,包括【星辰封】的临时调用权、辰星秘境的开启权限,皆由你调度。该如何准备,何时开启,你自行决断便是,不必再来回请示,免得贻误时机。\"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全然是为了效率考虑,实则就是打定主意当甩手掌柜,顺便给云涯和洛璃创造更多\"独处\"的机会。
天云子在一旁捋着胡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我看好你\"的鼓励神情。
云涯握着这枚瞬间变得沉甸甸的天机令,一阵无语。他本想催促师叔动起来,结果师叔反手就把整个担子都压到了他肩上。
\"师叔,这...开启秘境,调动半仙器,事关重大,弟子年轻识浅,恐怕难当此任...\"云涯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诶~\"天机子大手一挥,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能者多劳,当仁不让,你对情况最为了解,与洛璃圣女沟通也最为顺畅。此事非你莫属,就这么定了。\"
天机子微微挥了挥手,直接将想要挣扎的云涯赶出了天机殿。
被“吹”出天机殿的云涯,站在殿外白玉石阶上,低头看着手中的阁主令,一时有些愣神。
“不是,哥们……你这操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凡间皇帝提前放权给太子监国呢!”他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感觉这令牌比山还重。
算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天知道那两个老家伙脑子里又自动补全了什么离谱的剧情。
他摇了摇头,将令牌收好,决定不再纠结,转身便朝着洛璃暂住的方向走去。
……
天机殿内——
确认云涯已经走远,两个老家伙立刻原形毕露,互相对视一眼,眼神在空中飞快地交汇,瞬间完成了无声且信息量巨大的交流。
天机子:(眉头高挑,嘴角噙着一丝“尽在掌握”的笑意)看吧,句句不离正事,强调效率,这分明是在刻意掩饰内心的波澜,欲盖弥彰啊。
天云子:(眼睛挤成一条缝,脸上笑出褶子)懂的懂的!年轻人脸皮薄,被我们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承认,只能拿宗门事务当挡箭牌,这叫关心则乱,嘿嘿。
天机子:(悠然自得地捋着胡须)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特意强调“立刻”传讯玄玦,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比我们还着急帮人家洛璃圣女解决问题,这份心意,藏都藏不住喽。
天云子:(激动地无声咧嘴,差点笑出声)没错没错!我这宝贝徒儿,总算是开窍了,知道主动为人家姑娘奔走,知道“疼”人了,老夫甚是欣慰,甚是欣慰啊!
两人越“聊”眼神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云涯与洛璃好事将近的画面,周身都弥漫着一种“我家养的猪终于学会精心照料白菜了”的满足感与成就感。
天云子更是忍不住,搓着手,压低声音,尽管殿内并无旁人,对天机子道:
“师兄,咱们这步棋,走得妙啊。直接把令牌给他,让他全权负责,这下他想不多跟洛璃圣女接触都难了!”
天机子故作高深地颔首,端起旁边微凉的茶盏,轻呷一口:
“嗯,一切为了宗门与北溟寒宫的友谊……当然,若能顺便成全一段良缘,也是一桩美事。我等作为长辈,自然要为他们创造机会。”
两个老家伙相视一笑,殿内充满了快活且充满误会的空气。
第136章 辰星秘境
云涯来到客房时,发现洛璃并非独自一人。
在她身侧,静立着一位身着素白宫装、气质清冷如月华的女子,正是她的护道者——寒月尊者。
云涯心中了然,公开拜访时未见这位尊者,想必是与天机阁的某位太上长老叙旧去了。
这倒是大宗门高层交往的常态,就如他之前拜访上清道门时,他的护道者玄空子长老也与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相谈甚欢。
“洛璃道友,寒月尊者。”云涯上前拱了拱手。
寒月尊者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
洛璃亦点头致意:“有劳天灵子道友。”
“阁主已应允借用【星辰封】,事宜由我负责。事不宜迟,若二位准备妥当,我们这便前往星辰台如何?”云涯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稳高效。
“可。”洛璃言简意赅。
寒月尊者亦无异议。
云涯不再多言,转身引路。三人化作流光,并未飞向寻常的山峰或殿宇,而是径直穿透云海,朝着天机阁深处那一片翻滚的云海之上飞去。
穿过层层云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在无垠的云海之中,一座巨大无比的白石平台巍然矗立。平台造型古朴,边缘铭刻着繁复的星辰阵纹,散发出柔和而稳固的空间波动。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并非平台本身,而是它所承载之物——或者说,它所立足之基。
那平台之下,并非山峦或支柱,而是一只难以估量其庞大的寿龟!
寿龟的背甲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古的沧桑色泽,其上天然形成的纹路竟隐隐与周天星斗对应,每一次极其缓慢的呼吸,都引动着周遭云海的翻涌与灵气的潮汐。
它静静地悬浮在云海之中,仿佛已在此沉睡了万载岁月,散发出一种浩瀚如渊、令人心生敬畏的磅礴气息。
这位,正是天机阁的太上长老之一,一位修为已达大乘期巅峰,随时可以引动天劫、飞升成仙的古老存在。
星辰台,便是设立于它那广阔如大陆般的背甲之上。
即便是渡劫期的寒月尊者,感受到那寿龟无意中散发出的、如同整片天地般厚重的威压时,清冷的眼眸中也不禁掠过一丝郑重。
云涯也是第一次来,不过他在藏书阁内看过记载所以也没有惊讶,他率先落在星辰台上,对着脚下那巨大的龟甲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虽未言语,但敬意已表。
无需交流,太上长老早就察觉了他们的存在。
随后,云涯取出天机令,对着传送阵微微一照。
“嗡——!”
星光符文骤然亮起,光芒将三人笼罩。下一刻,空间转换。
他们已置身于【辰星秘境】之中。
饶是洛璃性情清冷,寒月尊者见多识广,此刻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异。
这里没有大地,没有天空的传统概念。
脚下是一座巨大无比、完全透明却稳固无比的环形法阵,法阵的纹路如同星辰轨迹般繁复而玄奥,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力量。
一颗颗星核围绕着法阵阵文不断飞行。
透过晶莹的“地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无垠的、真实的黑暗虚空,以及远方那闪烁的亿万星辰。
他们就仿佛站立在星空之上,宇宙之中。
而在这座环形法阵的最中心,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丈许见方的古朴石台,石台之上,静静放置着一面仿佛由整片星空凝聚而成的罗盘。
罗盘材质非金非玉,其上无数光点如同真实的星辰般按照玄妙的轨迹缓缓运行,勾勒出周天星斗的图案。
一种难以形容的、引动诸天星力的磅礴气息从中弥漫开来,镇压着整个秘境空间,维系着这星空倒悬的奇迹。
它,便是半仙器——【星辰封】!
此刻,它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亘古如此,散发着沉默而伟大的力量。
星辉在其周围流淌,将云涯、洛璃和寒月尊者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我们到了。”云涯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星空中响起,打破了沉默。
第137章 结束
踏入辰星秘境,置身于这片浩瀚星海与磅礴星力之中,连寒月尊者清冷的目光中也掠过一丝满意。
她微微颔首,却并未直接开口,而是看向身旁的洛璃。
洛璃会意,上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云涯,声音清越如常:
“天灵子道友,施展‘星辰镇源封印’,需引动此地星辉,在我周身刻画阵文,直达本源,方能构筑星辰囚笼,封镇那‘不祥’之气。”
“阵纹繁复,需遍布躯干四肢,不容丝毫偏差。因此……”
她的话音在此处微微一顿,虽未明言,但意思已然不言而喻——需要除去大部分衣物。
云涯闻言:懂了,这是要脱衣嘛,这是在天机阁的【辰星秘境】,又不能让他离开,就只能委婉表达。
云涯:我云某人没有将后背留给他人的习惯。
想是这么想,但云涯还是在洛璃话音刚落的刹那,便极为自然地、干脆利落地转过了身,将自己的背影留给了秘境核心方向的二人。
同时,云涯还收紧了神识之力,确保绝不会触及、窥探到身后远处的任何景象与气机波动。
他背对着二人,语气诚恳而郑重地开口:
“洛璃道友放心施为,寒月尊者请专注施术。云涯在此护法,绝不会让任何事物惊扰。我神识已敛,仅护周身方寸之地。”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自然而迅速,他的承诺是如此的信誓旦旦,没有半分迟疑和探究之意。
这份坦荡与分寸,让原本准备由寒月尊者出言安排的打算都省去了。
寒月尊者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对洛璃微微点头。
洛璃看着云涯那毫不犹豫转身、气息瞬间内敛的背影,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掠过。
她不再多言,只是对着云涯的背影,再次轻声道:“有劳道友。”
随即,她纤手微动,裙裳如同月光流淌般悄然滑落,仅余贴身蓝白色肚兜,将完美无瑕的玉体展露于这片星辰之下,清冷绝尘,宛如星辉凝聚而成的神女。
寒月尊者引动【星辰封】,凝聚星辰之笔,开始在那冰肌玉骨之上,镌刻起玄奥的封印阵纹……
既然答应了云涯肯定不会食言,转头偷窥,就算偶尔洛璃奇怪的呻吟入耳,云涯也没有转头窥探。
不过嘛……云涯头上的小紫苓可没有这个顾忌,小小的紫苓提溜着眼睛正大光明的窥探。
寒月尊者肯定有所察觉,但她并没有说什么,或许是把小紫苓当做天机阁的眼线了,毕竟【辰星秘境】乃是天机阁的底蕴之一,不可能毫无眼线的放任她们待在【辰星秘境】内。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就在云涯百无聊赖的时候,系统传来一阵提示。
云涯将视线投入系统面板中【气运地图】的页面。
哟呵~,果然又是白枫这个老小子。
剧情【婚礼】准备中~。
“???”
云涯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婚礼?确定不是‘抢婚’、‘逃婚’或者‘婚礼惊变’?白枫那老小子……居然要正儿八经地结婚了?”
云涯内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吐槽欲:“距离上次炼丹师大会才过去多久?这效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对了,中间还穿插了一段废物拍卖会剧情。”
他仔细看了看白枫的位置,在云麓州。
“难道……是和炼丹师大会上出现的那个太清道门的丹师丹霞仙子?”
白枫是老朋友了,也是云涯第一个捧场的气运之子,虽然最大的奖励【赤炎圣体】已经兑换,白枫又太弱兑换的修为又无法提升他炼虚期的实力。
其实去不去都无所谓,但云涯还是想参与一下白枫的剧情,为其捧捧场。
毕竟白枫相当于他的初始股东了,第一个捧场的对象多少还是有点感情,就相当于朋友吧,虽然只是他单方面的朋友。
若是寻常的装逼打脸剧情,云涯或许还会权衡一下,未必会特意挤出时间去凑热闹。
但这正儿八经的结婚,如此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怎么能缺了他这个单方面认定的好友在场呢?这乐子……哦不,这祝福,必须送到。
“不过……”
云涯的思绪又拉回现实,微微侧耳倾听了一下身后秘境核心处依旧持续的、但似乎开始逐渐平缓的星力波动声。
“洛璃这边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这‘星辰镇源封印’听起来就非同小可,恐怕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系统面板,代表【婚礼】剧情状态才刚刚提示即将开始。
“算了,看这情况,离剧情正式开始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先静观其变,万一洛璃这边结束得快呢?实在不行,中途加入剧情也不是不可以。”
云涯定了定神,将那份看热闹的心思暂且压下。
或许是因为洛璃意志坚定,又或是寒月尊者手段高明,这看似复杂的封印过程,比云涯预想的要快上不少。
约莫半日之后,身后那磅礴的星力波动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归于平静。
云涯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感受到寒月尊者收敛了气息,这才谨慎地以寻常声音开口询问:“尊者,洛璃道友,封印可还顺利?”
“幸不辱命。”寒月尊者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涯这才转过身,只见洛璃已重新穿戴整齐,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虚弱了不少。
但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已然褪去,被一股温润的星辰之力所取代。显然,封印成功了,但她也消耗巨大。
“恭喜道友。”云涯拱手道贺。
洛璃微微颔首:“多谢道友护法。”她顿了顿,继续道:“后续还需前往上清道门,拜访玄玦道主,届时……”
她话未说完,云涯便了然接口:“道友抵达上清道门后,传讯于我即可,我自会安排。”
“此间事了,我们先离开秘境吧。”云涯说道。
“可。”洛璃淡淡应道。
云涯不再多言,引动天机令,星光再次将三人包裹。
空间转换,他们重新回到了那座建立在巨大寿龟背甲之上的星辰台,再一次向太上长老拱手行礼后,便径直前往天机殿寻找天机子。
第138章 强抢民男啦~
云涯带着洛璃与寒月尊者,身影出现在天机殿外,随即步入殿中。
天机子依旧端坐于主位之上,仿佛从未移动过,见三人归来,目光首先落在洛璃身上,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微微颔首:“看来封印颇为顺利。”
洛璃与寒月尊者皆执礼致谢:“多谢阁主成全。”
天机子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云涯,带着一丝询问。
云涯上前一步,掌心托着那枚星光流转的天机令,递了过去。
天机子接过令牌,随手收起,脸上又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促狭和了然的笑意,在云涯和洛璃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捋须道:“嗯,做得不错。辛苦了。”
云涯无视了天机子那“滑稽”的目光,神色如常地继续道:
“师叔,洛璃道友体内‘不祥’虽被暂时封印,但根源未除,仍需玄玦道主的先天离火之力。
为表诚意,也为确保万无一失,弟子打算亲自前往上清道门一趟,当面与玄玦道主陈明利害,请他出手相助。”
天机子闻言,眼中笑意更浓,只觉得自家这师侄果然开窍了,知道找机会多与人家圣女“同仇敌忾”、“并肩作战”了。他大手一挥,极为爽快:
“正当如此,此事关乎北溟寒宫圣女道途,亦关乎我阁与两派情谊,由你亲自前去最为妥当。准了,速去速回,务必促成此事。”
“弟子领命。”云涯恭敬行礼,随即又对洛璃和寒月尊者道:“二位道友,云涯先行一步,在上清道门恭候。”
洛璃微微颔首:“有劳。”
寒月尊者也淡淡道:“小友费心。”
辞行既毕,云涯不再耽搁,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开了天机阁,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点开了系统启动了【跨州传送】。
…………
流云城,一座清雅中透着贵气的宅院内。
处处张灯结彩,大红“囍”字贴满了窗棂廊柱,仆从们端着各式婚礼用品穿梭忙碌,一派喜庆景象。
然而,这精心营造的喜庆之下,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滞与压抑。
宅院深处,一间被精心布置、却又暗含强大禁制的卧房内。
白枫(化名风白)正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坐在一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拔步床上。
他的双手被一道柔和的灵光束缚在身后,那并非凡物,而是一件名为“缚灵索”的法宝,不仅能限制行动。
更如同在他炽热的圣体本源上覆盖了一层坚冰,极大地压制了赤炎圣体的灵力运转,让他空有金丹修为却如同陷入泥沼,难以挣脱。
“师父,师父!您老别装死了,快想想办法啊!”白枫在心底疯狂呼唤着戒指中的大乘修士残魂,语气充满了焦急与憋屈。
“吵什么吵……”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无奈响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似的:
“又死不了,结个道侣而已,怕什么?那丫头虽然行事霸道了点,但容貌、天赋、出身,哪一样不是顶尖?你小子也不算吃亏。”
“这是吃不吃亏的问题吗?”白枫险些吼出声:“这是强买强卖,是绑架!师父,您忘了我们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了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炼丹师大会结束后的遭遇——拒绝了各方势力的招揽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无休止的觊觎与追杀。
几次险象环生,都是靠着师父燃烧魂力才勉强逃脱。
最后那次最为凶险,他几乎是慌不择路,才在师父的指引下,铤而走险躲进了一架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奢华轿辇之中。
而那轿辇的主人,正是刚刚与他同台竞技的丹霞仙子洛雨。
他本以为行踪暴露,难逃一劫,却没料到洛雨只是清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声张,反而默许了他的存在,甚至在他伤势发作时,赠与了珍贵的疗伤丹药。
为了躲避追杀者的耳目,他与洛雨同行了一段时间,期间虽交谈不多,但也算受了她的庇护之恩。
白枫自知欠下了不小的人情,在分别之时,便郑重许诺,他日报答。
当时洛雨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淡淡道:“既如此,他日若我传讯,请道友来云麓州相助一事,望勿推辞。”
白枫只当是未来某件需要他出力帮忙的事情,出于道义和还人情的心态,他一口应承下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依约来到这流云城,踏入这处宅院后,等待他的不是需要炼制的丹药,也不是需要对付的敌人,而是早已布置好的阵法、猝不及防的缚灵索,以及洛雨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宣告:
“风白,你的赤炎圣体与我乃是绝配,两日后,你我在此结为道侣。此事,已定。”
帮一件事?这特么是帮一件事?这是把我自己都绑进去了啊。
回想至此,白枫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得他几乎要吐血。
“师父,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她这分明是早有预谋。利用我的承诺,把我骗过来绑了成亲,这算什么恩情?这是算计。”白枫在心底怒吼。
“嗯,显得你了,说的好像你亏了一样…算计是算计了点。”老者要不是灵魂体,都得朝白枫翻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但小子,你仔细想想。以她的身份和实力,若真要用强,当时在你被追杀、最虚弱的时候,岂不是更容易?何必多此一举庇护你,再等你主动承诺,最后才用这种方式?”
白枫一愣,怒火稍歇,理智稍稍回笼。
老者继续道:“她或许确有私心,但行事并非全无底线。她需要你的‘自愿’承诺作为引子,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来达成某个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目的。
老夫猜测,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恐怕与她那个需要‘躲避’的未婚夫,脱不了干系。你,很可能就是她选中的,最好的‘挡箭牌’。”
“挡箭牌?”白枫喃喃道,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猛地窜了起来,在心底哀嚎:
“那不更完蛋了吗!师父,对方可是太清道门的弟子,是能让丹霞仙子都不得不躲避的未婚夫!
那后台、那势力得有多大?我这小身板,去当这种大人物的‘挡箭牌’?那不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吗。到时候人家碾死我,跟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第139章 美的你。
老者那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如同冷水泼头,瞬间让白枫的恐慌降温:
“美的你,区区一个金丹期小家伙,还想劳动太清道门的长老对你出手?你当太清道门‘无为而治’、‘顺其自然’的教义只是说说而已吗?”
白枫被噎了一下。
老者继续嗤笑道:“但凡修为高深的太清道门长老,即便知道自家小辈看中的道侣被你‘截胡’。
多半也只会捋着胡子,淡淡地说一句‘嗯,此亦是缘法,也罢,也行’,别说亲自出手对付你了,他们甚至都懒得来看你一眼,嫌耽误修行,不够‘自然’。”
他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调侃:“老夫倒是好奇,到底是太清道门里哪个特别‘有为’、特别执着的小辈,这么有‘能耐’,能把那丫头逼到需要找个挡箭牌的地步?这性子,在太清道门里也算是个异类了。”
听到这里,白枫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是整个太清道门都要找他麻烦,这压力瞬间小了一大半。
“小子,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老者语气笃定:
“这要是上清道门那群愣头青,或者玉清道门那些规矩比天大的老古板,老夫早就催动本源带你熘之大吉了。
但这是太清道门,只要你不主动打上山门,他们的长辈才没空理会小辈这些情情爱爱的‘俗事’。”
“那……师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白枫的心态已经从“完蛋了”转变为“好像还能操作一下”。
“怎么办?”老者哼了一声,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
“等那丫头再来找你,你就跟她摊开了谈。这场戏,你可以配合她演,但不能白演!”
“第一,好处必须得要。虽然太清道门长辈不会搭理你,但她那个未婚夫肯定会来找你要个说法。
平白无故惹上这种麻烦,要点精神损失费、辛苦费、风险抵押金,完全合情合理,不过分。丹药、法宝、灵石,看她能拿出什么来弥补你。”
“第二,名分得好好利用。你既然顶了她‘道侣’的名头,哪怕只是暂时的,在外人看来,你就算半个太清道门罩着的人了。
那些之前追杀你的阿猫阿狗,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是否惹得起太清道门。这等于给你自己找了个临时的、但足够唬人的大后台。”
老者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稳赚不赔”的笃定:
“所以,看开点小子。这事在你看来是飞来横祸,但在老夫看来,操作好了,你是在一边赚钱,一边找靠山,怎么算都是在赚,怎么算都在赢,赢两次。”
他顿了顿,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为老不尊的怂恿:
“你甚至可以……嗯,假戏真做,找准机会,把那丫头给嘿嘿嘿咯,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说不定假的也变成真的了。以她的容貌和天赋,你小子也不亏,那可就直接赢三次,赢麻了。”
“师父。”
白枫在心底哭笑不得地吼了一声,脸颊有些发烫:“您老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他虽然对洛雨的绝世姿容并非毫无感觉,但眼下这种被强迫的局面,他怎么可能往那方面想?老者这话,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嘿嘿,老夫只是给你指明通往胜利的所有道路罢了。”老者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第140章 云涯女装(丫鬟版)。加钱居士重出江湖。
夜色渐深,流云城华灯初上。
那间被喜庆装饰包裹、却又如同精致牢房的卧房内,白枫正闭目凝神。
忽然,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白枫立刻收敛心神,恢复那副半是无奈半是认命的表情,抬眼望向门口。
房门被无声推开。
当先一人,正是丹霞仙子洛雨。
然而,她此刻的装扮,让白枫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她竟已换上了一身极其正式、华美无比的红色龙凤呈祥婚服。
金线绣成的繁复纹路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宽大的袖口与曳地的裙摆更显庄重。
她依旧未施浓粉,绝世容颜在红衣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淡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明艳。
而她的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丫鬟,手持琉璃宫灯,安静侍立。
其中一位身形略显高挑的丫鬟,容貌清秀平凡,毫不起眼,正是开启了【平凡】气质的云涯。
洛雨脚步轻移,在离床榻数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白枫身上。
“风白。”她开口:“考虑得如何了?”
白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满与委屈:
“考虑?洛雨仙子,你让我考虑什么?考虑如何感激你用缚灵索款待我?还是考虑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场……欺骗和绑架?”
他死死盯着洛雨那双眼眸,一字一句地控诉:
“当初你施以援手,我风白铭记于心,心甘情愿许下承诺,他日必报。可我万万没想到,你所谓的‘相助一事’,竟是把我骗至此处,强捆硬绑,逼我成亲!”
“这算什么恩情?这分明是算计,是恃强凌弱,是强抢民男。”
白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被世俗完全磨平的棱角与血性:
“我风白是出身微末,是修为不如你,但这不代表我没有尊严,可以任你如此摆布!”
他这番激烈的指责,如同冰锥砸在寂静的湖面上,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云涯(丫鬟版)瞪大了双眼看着白枫这个老小子,好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愧是你白枫。
等等,云涯眼睛一亮,这会儿得丫鬟出手贬低这小子了。
“放肆!”
一声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娇叱骤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只见站在洛雨身后的云涯跨步上前,伸手指着白枫:
“好你个不知好歹的臭穷小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这里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呢。”
云涯虽然穿着丫鬟服饰,气势却丝毫不弱,语速极快: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家小姐是什么人?那是太清道门的亲传弟子,是名动天下的丹霞仙子。
天生丽质,冰肌玉骨,修为高深,丹道超绝,要不是有婚约在,追着我家小姐跑的青年才俊能从太清道门排到上清道门。”
“再看看你。”她嫌弃地上下扫视白枫:
“除了有个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觉醒的破圣体,还有什么?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修为也就那样,还是个被追得到处跑的丧家之犬。”
“我家小姐肯屈尊降贵,‘请’你来当这个名义上的道侣,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你不好好感恩戴德,磕头谢恩,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强抢民男’、‘践踏尊严’?”
丫鬟版云涯双手叉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白枫脸上了:
“我呸,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不成?要不是你这体质刚好有点用,就你这样的,给我家小姐提鞋都不配。
现在给你机会攀上高枝,让你免于追杀,还能蹭到资源修行,你倒端起架子来了?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不识抬举!”
她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输出,直接把白枫给骂懵了,连带着他脑海里老者的声音都停顿了一瞬。
(云涯内心oS:爽!骂出来了!这小子就是欠骂,明明心里乐开花了还在那装委屈。)
洛雨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的“丫鬟”会突然爆发,而且言辞如此……泼辣直接。
她蹙眉看了一眼云涯,似乎想制止,但最终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枫,想看他如何反应。
白枫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何曾受过这等气?尤其是被一个“丫鬟”指着鼻子骂。
就在那“丫鬟云涯”气势汹汹地骂完,白枫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变幻不定之际
他脑海中,老者的声音急促响起:“蠢小子,别被她带偏了。记住,现在是卖方市场,是她求咱们,态度!把态度给我拿捏住!”
白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对啊,差点被这伶牙俐齿的丫鬟唬住了,他才是那个关键的“稀缺资源”。
只见白枫原本有些气急败坏的表情迅速收敛,他用力将头瞥向一边,下巴微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冷哼:
“哼~!”
这一声“哼”可谓韵味十足,充满了“尔等凡夫俗子岂能懂我风骨”的倔强。
他看都不看那丫鬟和洛雨,目光投向一旁,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随你怎么说,任你巧舌如黄,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绑架说成恩赐,我风白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我风白,就算是死外面,从这跳下去,也绝不会和你家小姐成亲。”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宁折不弯!角落里的云涯(丫鬟版)都差点要给他鼓掌了,这演技,绝。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洛雨看着白枫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眼眸中光芒急速闪烁。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几乎要让人窒息时……
白枫忽然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一塌,但依旧倔强地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带着极度委屈、又仿佛认命般的、细若蚊蚋的声音,都囔了一句:
“除非……”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洛雨全部的注意力。
白枫仿佛挣扎了许久,才极其艰难地、带着巨大的屈辱感,补充了后半句:
“得……加…加钱……”
声音很小,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云涯(丫鬟版)目瞪口呆,内心oS:卧槽!牛逼!无缝切换,从贞洁烈夫到加钱居士,只需一秒,白枫啊白枫,你小子真是个人才。记得当初被退婚道时候,也让云家加钱来着。)
洛雨显然也愣住了,她看着白枫那一秒前还大义凛然、此刻却隐隐透着一股“你看着办”的无赖气息的模样,淡然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纹,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丫鬟”,仿佛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消化这极致的反差,最终,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或者说,是对这种赤裸裸交易的某种……认可?
“……可以。你想要什么?”
白枫一听这话,脸上的“屈辱”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算计。他挺直了些腰板,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功法什么的就免了,我自有传承。” (师父在戒指里哼了一声,表示满意。)
“第一,灵石!上品灵石,先来一万块!这是精神损失费和风险抵押金。”
“第二,丹药!适合我赤炎圣体修炼、快速提升修为的丹药,至少够我用到元婴期的量,品阶不能低于五品!”
“第三,法宝!一件顶级的防御内甲,一件能遮掩气息、方便我跑路……呃,是方便我行动的法宝!”
“第四,材料,顶级的火属性炼器、炼丹材料,有多少要多少。”
“第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布置喜庆的屋子,又看了看洛雨那张清冷绝尘的脸,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声音稍微低了一点,但依旧清晰:
“既然是‘道侣’,哪怕是名义上的,这修行资源……日后是不是也得定期供应?”
他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把“加钱”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云涯(丫鬟版)在角落里听得直嘬牙花子。
(云涯内心oS: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这是把丹霞仙子当冤大头……不对,是当移动宝库来宰啊。不过……反正太清道门财大气粗,不要白不要!)
洛雨听着这一长串要求,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白枫那副“你不答应我就继续宁死不屈”的架势,沉默了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可。前四条,明日契约成立后,便可交付于你。第五条……可按月供给你相应资源。”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白枫有些意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少了?
“既然如此……那,合作愉快?”白枫试探性地说道,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洛雨没有回应他的“愉快”,只是澹澹道:“记住你的承诺,演好这场戏。”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便带着那个依旧低眉顺眼、但内心早已笑翻的“丫鬟”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白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嘿嘿,小子,干得漂亮。”老者的笑声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下,咱们可是赚大发了!”
第141章 送入洞房
流云城,丹霞仙子私宅。
红绸高挂,喜乐喧天。
后堂,真正的司仪正对着水镜,最后一次整理着自己崭新的礼服,清了清嗓子,准备以最饱满的状态主持这场备受瞩目的典礼。
忽然,他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云涯(丫鬟版)麻利地将被打晕的司仪拖到角落,用杂物盖好,还给他喂了两颗昏睡丹,保证老司仪的睡眠质量和睡眠时长。
他迅速扒下并换上那身略显喜庆的司仪礼服,对着水镜整理了一下衣冠,完美地融入到一副“专业司仪”的表情中。
云涯:司仪这行,贫道也是专业的。接下来,舞台交给贫道了。
院落外——锣鼓喧天,宾客络绎不绝。
然而,若细观来宾神色,便会发现几分微妙。
前来道贺的多是流云城本地与太清道门有些往来、或欲攀附的势力代表,他们脸上堆着笑,眼中却藏着探究与好奇。
真正与太清道门核心相关、有头有脸的人物,寥寥无几。
更引人注目的是,女方高堂之位空悬。洛雨父母未到,洛家,甚至无一人到场。
有知情者在席间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了吗?洛家那边早就收到消息了,但一点动静都没有。”
“啧啧,毕竟洛家是太清道门的大族,‘无为而治’嘛。小辈自行其是,只要不违背大原则,长辈也懒得管。
估计洛家那位老祖宗听了,也就抬抬眼皮,说两个字‘随便’,就完了。”
“话是这么说,可丹霞仙子这般行事,终究是打了那位的脸啊……”
“嘘!慎言!看破不说破……”
就在这般看似喜庆、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吉时已至。
宾客齐聚礼堂,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对新人。
只见白枫(化名风白)身着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多了几分英挺。
只是他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眼神时不时瞟向身旁,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尚未完全适应。
好在他在师父的提醒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而站在他身旁的洛雨,更是令人惊艳。
她凤冠霞帔,珠帘遮面,虽看不清全貌,但那清冷绝尘的气质在红装的映衬下,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就在礼乐即将奏响,等待司仪开场之时,一位留着山羊胡、原本该是司仪的老者,却不知何时晕倒在了后堂的杂物间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普通、眼神却格外灵动、穿着一身不合身司仪袍服的青年——正是云涯。
“吉时已到——!”
“各位宾朋,各位道友,今日天公作美,良辰已至。吾等齐聚于此,共鉴良缘,实乃流云城一大盛事。
在此,我谨代表风白道友与洛雨仙子,对诸位亲临,表示衷心感谢。”
“有道是——千年修得同船渡,万年修得……呃,共枕眠。
风白道友,少年英才,身负圣体,丹道超群;洛雨仙子,冰清玉洁,道韵天成,名动各州!此乃天作之合,珠联璧合,佳偶天成。”
他每说一句,白枫的嘴角就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我这么牛逼的吗?
洛雨藏在珠帘后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今日,在这众位道友的见证下,两位新人将行三拜之礼,共赴大道仙途。”云涯手臂一挥,声情并茂:
“首先,一拜天地——感谢天地造化,赐此良缘。”
白枫和洛雨依言,对着门外天地方向,微微躬身。
“二拜高堂——呃……”云涯目光扫过那空悬的高堂之位,语气连个磕巴都没打,无比自然地接了下去:
“高堂虽未能亲临,然心念已至,道韵长存,新人遥拜,以表孝心。”
白枫和洛雨朝着空位再次躬身。
“最后,夫妻对拜——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白枫看着眼前凤冠霞帔、珠帘摇曳的洛雨,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洛雨也透过珠帘,看着这个被自己“绑”来的少年郎。
在云涯(司仪版)那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两人缓缓弯腰,对拜了下去。
“礼——成——!”云涯拖长了调子,声音洪亮,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壮举:“送入洞房!”
就在礼乐再次响起,宾客们准备上前道贺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将所有的喜庆与喧闹冻结:
“且慢。”
第142章 无情道消失的原因。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齐刷刷地望向礼堂入口。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俊朗却笼罩寒霜的年轻修士,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正是洛雨的那位未婚夫——赵括。
他,终于来了。
苦主……额……不对,是反派来了。
整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在赵括、洛雨和白枫之间来回逡巡。
赵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身着大红喜服的洛雨和白枫,脸上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剥离情感的淡漠:
“洛师妹,”他开口,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玩闹,该结束了。现在随我回去,我可当此事未曾发生,亦不会为难于他。”
他的态度,比愤怒的咆哮更令人心寒。那是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无视,仿佛洛雨的抗争和白枫的存在,都只是孩童无意义的胡闹,连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资格都没有。
洛雨的眉头深深蹙起,眼眸中寒意更盛。
她最厌恶的,就是赵括这种将她视为所有物、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态度。她刚想开口驳斥……
突然,人群之中钻出了一个光头!(云涯混入人群的化身)。
那光头汉子一脸“义愤”,指着赵括嚷嚷道:
“喂!你谁啊?没看见人家洛雨仙子和风白大师情投意合、天造地设吗?人家郎才女貌,轮得到你这个……这个跑来棒打鸳鸯的‘木头桩子’来反对?”
这“木头桩子”的形容,可谓精准又刁钻,引得在场一些不明真相的宾客暗自窃笑。
赵括的目光终于动了动,缓缓转向那光头汉子。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仔细看去,那平静的深处,似乎并非全无涟漪,更像是一种……被蝼蚁干扰了清净的细微不悦?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虽未起波澜,但终究打破了绝对的“静”。
他并未动怒,只是看着那光头,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道:
“我乃赵括,洛雨的未婚夫。此乃长辈定下之事,无关情爱,只为大道。她与我的婚约,乃是既定之缘法。”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宣誓主权。
“至于他。”他目光转向白枫,如同审视一件物品:“赤炎圣体,确有价值。但此等安排,于他亦是因果缠身,非是福缘。”
白枫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对方神神叨叨,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他在心底疾呼:“师父,他们这叽里呱啦的,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脑海中,老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子,看好了。这家伙修的,是正统太清道门的《太上忘情录》路数,而且已经走到了一个关键节点——‘生情’已过,正在‘忘情’!”
老者语速极快,如同在揭开一个惊人的秘密:
“他之前必然对那丫头产生过‘情愫’,无论这情愫是出于什么原因。但这并非终点,而是他功法修行的一部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刚刚萌生或认定的‘情’,视为踏入更高境界‘忘情’的垫脚石,逐渐淡化、剥离,直至视她如路边石子,再无波动。”
“简单来说,”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与了然:
“他把洛雨那丫头,当成了他求道之路上一个必须使用的‘工具’!用完了,就要扔掉了。
他现在所谓的‘执着’,并非源于爱慕,而是源于一种偏执的认知——他认为‘与洛雨结合’这个‘过程’,是他道途圆满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不能允许这个‘工具’自己长腿跑了,破坏他完美的修行剧本。”
老者有些奇怪的喃喃自语:“按理来说,这等将人视为工具、近乎魔道的行径,早该被各大势力联手封禁了才对。
这赵括,怎么能如此正大光明地修行《太上忘情录》,还能得到太清道门上下的默许,甚至支持?”
白枫心中一凛:“师父,您的意思是……这功法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太有名,也太凶险!”老者语气沉重:
“《太上忘情录》,追溯其源,并非邪魔外道,反而是玄门正宗的无上法典之一。
它追求的‘忘情’,是历经红尘百态、体会七情六欲后,最终的超脱与放下,达到‘圣人无情,以万物为刍狗’的至高境界。”
“但正因为其立意高远,路途艰险,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误入歧途?”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警示:“他们将‘忘情’简单理解为‘无情’。
为了快速获得力量,或是因为心性不足,走上了‘斩情证道’的邪路——即先刻意培养一份感情,然后再亲手将其扼杀,以此作为踏入‘忘情’的捷径。
杀妻证道就由此而来。
此法看似速成,实则后患无穷,极易滋生偏执心魔,且行事乖张,视人命如草芥,因此才被众多正道势力列为禁忌。
而且,没有一个道统愿意花资源培养一个无情无义的修士,甚至连魔道那边的道统都不会培养,修炼忘情一道的大多数都是散人魔修。”
“原来是这样。”
白枫瞬间通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释。为什么赵括没有暴怒,只有漠然?因为他不是在争风吃醋,他是在维护自己“修行计划”的完整性。
这种将人彻底物化的态度,比任何占有欲都更令人心寒。
洛雨听到赵括这番话,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她上前一步,将白枫隐隐护在身后:
“赵括,你的道是你的道,我的路我自己走。我洛雨,绝不会成为你印证所谓‘大道’的工具,这场婚事,我心意已决!”
白枫也适时地挺了挺胸膛,虽然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照之前和洛雨商量好的,握住了洛雨的手,虽然是隔着一层袖子,朗声道:
“赵道友,强扭的瓜不甜。我与洛雨两情相悦,还请你成全。”
一时间,礼堂内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一方是冷漠陈述“客观事实”的赵括。
一方是“誓死抗争”的洛雨和“为爱勇敢”的白枫。
旁边还有个上蹿下跳、煽风点火的“光头路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括身上,想看看这位修炼“无情道”的天才,面对如此局面,究竟会作何反应。他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赵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白枫那只虚握着洛雨袖口的手,如同在看两片偶然碰在一起的落叶。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无被冒犯的怒意,也无被挑衅的波动。
“成全?”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疑惑,仿佛听到了一个幼稚且毫无意义的词汇。
“风白,你误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山涧深潭,不起波澜:
“我并非在征求你的意见,亦非在与你争夺什么。我此行,是来纠正一个错误,拨乱一个偏离的轨迹。”
他的视线越过白枫,再次落在洛雨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小心走错了路、需要被引导回“正途”的存在。
“洛师妹,”赵括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我在给你一个机会,跟我走。回归正轨,于你、于我、于大道,皆是圆满。”
洛雨胸膛微微起伏,眼眸中不再是单纯的寒意,而是燃起了压抑许久的、近乎悲愤的火焰。
第143章 今日,我洛雨,选他!
“机会?”洛雨带着某种撕裂过的质地声音,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我不需要。滚,赵括。”
“我不是你修行路上的资粮,更不是你印证那套所谓‘大道’的工具!”洛雨字字铿锵,砸在死寂的礼堂里:
“我有我的意志,我的选择。我的道,轮不到你来定,更轮不到你那本该死的《太上忘情录》来裁决。”
她的手倏然抬起,并非指向赵括,而是决绝地引向身旁身着喜服、面色苍白的白枫,带着破釜沉舟的宣告:
“今日,我洛雨,选他!”
“不是因他是什么赤炎圣体,不是因他有何等惊世背景,更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什么。
只因在他身侧,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一具等着被你‘使用’、然后‘遗忘’的空壳,工具。”
“你修你的无情道,尽管去修。但休想将我也变成你道途上一块冰冷的垫脚石,我的路,我自己走,纵前方是万丈深渊,我认。”
话音如惊雷炸响,字字浸透着被压抑太久的愤怒与不屈。
那身大红嫁衣,仿佛是她此刻燃烧的生命。
然而,面对这雷霆般的控诉与斩钉截铁的拒绝,赵括的脸上……波澜不惊。
无怒,无惊,甚至无一丝被冒犯的涟漪。
他只是静立,如同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风吟雨落。
直至洛雨语毕,因激越而气息微促,他才再次开口。
“说完了?”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
这种绝对的漠然,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窒息。
他无声地宣告着:你的愤怒,你的挣扎,你的宣言……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洛雨见赵括此番模样,怒火越发旺盛,指甲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
赵括的目光再次掠过她,随即,如同最终确认了一个冗余的药材,落定在白枫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基于冰冷逻辑推演出的……最终解决方案。
“你的选择,我知晓了。”他对着洛雨说,视线却锁定了白枫。
“既然你执意偏离轨迹……”
他微顿,仿佛完成最后一步运算,随后,用那种陈述“水于零度结冰”般自然平淡的语调,宣判:
“那么,清除干扰项,即为最优解。”
“白枫,你的存在,已无必要。”
没有杀气,没有厉喝,没有愤怒,只有纯粹基于其扭曲道心推导出的结论——抹除白枫,便能令洛雨失去错误选项,从而“回归正轨”。
话音落下的刹那,未给任何人反应的间隙,赵括并指如剑,朝着白枫,轻描淡写地一划。
无罡风,无啸鸣,唯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透明的淡薄剑气,如同划开空间本身的无形之线,悄无声息地,已抵至白枫眉心。
快!
超越思维极限的快!
这一击,并非怒极而发,而是如同清除程序错误般精准、高效的“删除”指令。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极致冷漠。
就在那道致命的剑气即将洞穿白枫眉心的刹那——
“嗡!”
他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骤然爆发出温润却坚韧无比的光芒,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这是洛雨留下的后手,她早就猜到赵括会对白枫出手,所以做了一些准备,保护白枫。
铿——
剑气与光罩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玉佩上瞬间布满了裂纹,光芒暗淡下去,但那道恐怖的剑气也被成功抵消。
虽然挡住了剑气,但白枫还是被那剑气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死亡的恐惧感如此真实。
第144章 你死以后,那丫头完全可以再找下一个‘丈夫\’!
“赵括,你竟真敢下杀手。” 洛雨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她身影一闪挡在了白枫身前,含怒出手。
火红的法力形成一道道火炎锁链,铺天盖地般卷向赵括。
“冥顽不灵。”
赵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似乎对洛雨的阻拦有些不满,但依旧没有动怒。
他单手负后,仅用另一只手并指连点,道道凝练的指风精准地击散袭来的火链,姿态从容不迫。
轰轰轰!
元婴后期的磅礴灵力与洛雨初入元婴的力量激烈碰撞,气劲四溢,将周围的红绸、桌椅尽数撕裂、震碎!
宾客们早已吓得仓惶退到角落,生怕被波及。
战斗完全是一边倒。
赵括的实力远超洛雨,他对灵力的掌控、对道法的理解,都远非刚刚突破元婴初期的洛雨可比。
但他显然不愿伤到洛雨,每次出手都留有余地,只求将她逼退,目标始终锁定她身后的白枫。
然而,即便如此,境界的绝对差距也无法弥补。
“嗤啦——”
一道凌厉的指风擦着洛雨的肩头掠过,她大红的嫁衣袖子被轻易撕裂,露出一段莹白如玉的手臂。
“砰!”
又是一道掌风拂过,虽然柔韧,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她腰侧的衣襟震碎一片,细腻的腰肢若隐若现。
赵括的攻击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不伤她性命,却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御,破坏她象征“婚礼”的嫁衣,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冷酷地剥离她“新娘”的身份,否定她之前的一切宣言。
洛雨咬紧银牙,嘴角已渗出一丝鲜血,在破碎红衣散落一地,她显得既狼狈,又带着一种凄绝的美。
她仍在奋力抵抗,不肯退让半步。
白枫在破碎的玉佩光罩后看得心急如焚,双眼通红,他早就把洛雨当做了朋友,并且这个朋友还会爆金币,所以洛雨不能出事:
“师父!师父!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洛雨她会撑不住的,您快想想办法!”
他脑海中,老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快速分析道:
“小子,冷静!仔细看,这赵括实力远超预期,对力量的掌控更是精妙入微,但他……并没有使出全力!”
老者的话如同冷水泼头,让白枫焦躁的心神强行镇定了一丝。
“他若真想立刻杀你,刚才那一道剑气,即便有玉佩阻挡,也足以将你重创濒死。
他现在与洛雨丫头缠斗,看似激烈,实则招招留有余地,只破其衣,不伤其根本,甚至连重手都未曾下。
凭借元婴后期的实力,每次将那丫头击退后,都有间隙直接杀你,但他没有。”
“他在施加压力!”
老者一针见血:“他在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一点点瓦解洛雨丫头的防御和尊严,同时让你在死亡的威胁下瑟瑟发抖!
他真正的目的,或许并非立刻取你性命,而是要你们……屈服!”
“屈服?”
“没错!”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洞察本质的寒意:
“直接杀死你,对洛雨而言,不过是失去了一个‘选择’,她心中的‘道’未必会改,甚至可能因恨意而更加坚定地走上与赵括背离的道路。
你死以后,那丫头完全可以再找下一个‘丈夫’。”
“但若是……”老者语气一顿,显得无比肃穆:
“若是能让洛雨亲眼看到你的无力、你的狼狈,让她在她选择的‘道侣’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
让她在绝望中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让她从心底认为她选择的这条路走不通……那才是从根源上,摧毁了她的‘道心’!”
“赵括他要证明,他的‘道’是正确的,是强大的,而洛雨背离他的选择,是愚蠢的、是脆弱的、是注定失败的。
他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道心崩溃、心甘情愿回归他所谓‘正轨’的洛雨!杀人诛心,这才是他最狠辣的地方!”
老者的话如同惊雷,在白枫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看向场中。
洛雨身上的嫁衣已有多处破损,露出片片白皙的肌肤,发髻也有些散乱,呼吸急促,嘴角带血,在赵括那游刃有余、仿佛猫戏老鼠般的攻击下,显得那般无助和狼狈。
而赵括,依旧白衣胜雪,气息平稳,眼神冷漠如初,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给予压力,却又不造成真正无法挽回的伤害。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白枫,那眼神深处,似乎的确带着一种……等待?
等待白枫崩溃求饶?
等待洛雨绝望放弃?
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瞬间浸透了白枫的四肢百骸。
这赵括,不仅实力恐怖,其心性之冷酷、算计之深沉,更是远超想象!
“师父……那我们……”白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恐惧于这种精神上的碾压和摧残。
“不能让他得逞。”老者斩钉截铁:
“小子,振作起来,哪怕实力不济,也要拿出你的骨气和意志。你若先垮了,洛雨那丫头就真的完了,她在为你而战,为自己而战,你绝不能先倒下。”
也就在这时,赵括似乎觉得施加的压力已经足够。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并非指向白枫,而是对着苦苦支撑的洛雨,凌空一按。
一股更加庞大的无形力量降临,如同整个天地都在排斥她。
“噗——”
洛雨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环绕的灵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白枫身前不远处,那身破碎的嫁衣被鲜血染得更加刺眼。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为伤势过重,一时难以动弹。
赵括缓缓收手,依旧悬浮于空,白衣不染尘埃。
他俯瞰着倒在地上的洛雨,和在她身后兀自强撑、目眦欲裂的白枫,如同神只俯瞰着挣扎的蝼蚁。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最终通牒的意味:
“洛师妹,这便是你选择的‘道’吗?”
“脆弱,不堪一击。”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礼堂一角的观众——
“嘶——”
整个礼堂,瞬间被倒抽冷气的声音所充斥。
所有宾客的脸色都变了,之前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恐惧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们知道赵括很强,知道太清道门的天才不好惹,但没人想到,他会强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他会对同为太清道门、且有着婚约的洛雨下如此重手——即便这重手是为了“逼其回头”。
“丹霞仙子……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元婴后期对初入元婴,本就是碾压,更何况是赵括……”
“可他……他怎能如此对待洛雨仙子!好歹也是……”
“嘘!慎言!你没看出吗?赵师兄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只有他的‘道’!”
“太可怕了,这种冷静……比愤怒更让人心寒。”
一些年轻的女修看着洛雨那凄惨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不忍与同情,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而一些原本对洛雨抱有幻想的青年才俊,此刻在赵括那绝对的实力和冷酷面前,也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骇然。
原本喜庆的婚礼礼堂,此刻弥漫着血腥与压抑,破碎的装饰和倾倒的桌椅,衬着那对倒地不起的新人,显得无比讽刺和悲凉。
白枫看着倒地呕血、挣扎难起的洛雨,看着赵括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掌控一切的冷漠姿态,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求饶更是万无可能,那只会让洛雨的道心瞬间崩毁。
“师父!” 白枫在心底嘶吼,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如果……如果我向他邀战呢?不他会不会同意?”
老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差点没被这异想天开气笑:
“你小子糊涂了?你一个金丹期,拿什么跟元婴后期的他打?人家吹口气你都受不了!”
“不是比斗!” 白枫急急解释,眼神死死盯着赵括:“是炼丹,我是炼丹师。他也是太清道门的,丹道肯定不弱,就用炼丹来决胜负!”
“炼丹?” 老者声音一滞,显然没料到白枫会提出这个方向。他快速思索起来:
“按理说,太清道门弟子心性修为极高,讲究无为不争,受激将法的概率微乎其微……但眼下情况特殊!”
老者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这赵括的目的,从头到尾都不是简单的杀人,而是要摧毁你们的精神,证明他的‘道’绝对正确。他需要一场彻头彻尾的、全方位的碾压,来让洛雨丫头彻底绝望。”
“你的挑战,在他眼中,很可能被视为‘错误道路’的垂死挣扎,是印证他‘道心’完美的又一个机会,他或许……真的会同意!”
“师父,那我们……” 白枫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赌一把。” 老者当机立断:
“但光是挑战不够!必须激怒他……不,准确说,是触动他那基于‘无情道’的偏执核心。
你使劲嘲讽他,不要骂他个人,要嘲讽他的道,质疑他的《太上忘情录》并非完美,质疑他所谓的‘最优解’存在缺陷!”
“把他的道,和你的丹道,摆在同一个天平上,逼他不得不用他最看不起的‘错误方式’,来证明他是‘对的’,这是阳谋!”
老者语速极快地将策略灌输给白枫:“记住,姿态要狂,但要狂得有底气,把你炼丹师的那份傲气拿出来,把他拉到你的节奏里!”
“我明白了,师父!”
第145章 你的挑战,我接了。
压抑的寂静中,一个带着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赵括!”
是白枫。他强行顶着赵括元婴后期的气势压迫,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空中的赵括,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嘲弄。
“嗯?”赵括目光微转,落在他身上,似乎有些意外这只蝼蚁还敢发声。
“呵呵……哈哈哈哈!”白枫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一个太上忘情,好一个拨乱反正,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他笑声一收,语气充满了极致的讽刺:
“原来你所谓的‘大道’,所谓的‘最优解’,就是仗着元婴后期的修为,在这里欺负一个金丹修士和一个刚入元婴的女子?这就是太清道门高徒的‘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赵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动怒,只是平静道:“力量,亦是道的一部分。结果,证明选择的正确与否。”
“放屁!”白枫直接啐了一口,尽管动作因压迫而变形:
“若按你的说法,那路边强盗杀人越货,也是‘力量’,也是‘道’了?你的道,和强盗的逻辑有何区别,不过是披了一层‘天命’、‘缘法’的光鲜外衣罢了!”
这话似乎隐隐刺中了什么,赵括周身那完美融于天地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
白枫趁热打铁,按照老者的指点,将嘲讽直接指向对方的核心:
“我看你这《太上忘情录》修得也不怎么样,口口声声忘情,可你对‘让洛雨回归正轨’这件事本身,不就是一种最大的‘执着’吗?
你这根本不是‘忘情’,你是‘求而不得’转而‘强求’,是魔怔,是走火入魔!”
“住口!”
一声冷斥骤然响起,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这是赵括到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动怒。
白枫周围的空间压迫瞬间倍增,让他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鲜血从嘴角溢出。
有效果!
老者心中疾呼:小子,他心境有缺,继续!
白枫强忍着碾碎般的痛苦,狞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你的道心就这么脆弱,连几句真话都听不得?赵括,你也不过是个不敢面对自身缺陷的可怜虫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最后的挑战:
“仗着修为高欺负人,算什么本事。你若真认为你的‘道’完美无瑕,真认为我们走的是歧路……敢不敢换个方式,堂堂正正一分高下?”
赵括眼神冰冷:“你想如何?”
白枫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全场:
“炼!丹!”
“就比我们最擅长的,你我斗丹一场,若我输了,我风白自废修为,任凭处置。但若你输了……”
他死死盯着赵括的眼睛:“我要你亲口承认,你的‘道’,错了,并且从此不再纠缠洛雨!”
白枫本来还想说加钱的,但他怕赵括这疯子不接,那他不就完犊子了嘛。所以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一个金丹期,向一个元婴后期、还是太清道门的天才发起斗丹挑战?这简直是蝼蚁向巨龙的咆哮。
所有人都觉得白枫疯了,这是自知必死后的最后癫狂。
赵括沉默了许久,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白枫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洞察一切的漠然:
“风白,你居然想用如此拙劣的激将法,来对付一个太清道门的亲传弟子。”
他微微摇头,似乎有些失望:“你的勇气可嘉,但你的智慧,配不上你的选择。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这话如同最终判决,将白枫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几乎掐灭。
白枫的心沉到了谷底,脸色更加苍白。果然……不行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将以白枫被无情碾碎告终,连白枫自己都准备接受师父那个“燃烧魂力、拼死一搏”的最终方案时——
“呔,前面那个穿白衣服的木头桩子。”
一个粗犷又带着几分市井痞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人群角落一阵骚动,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猛地钻了出来,正是之前那个煽风点火的云涯化身。
他双手叉腰,仰着脖子,对着半空中的赵括就是一通毫不客气的输出:
“俺说你这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咋这么磨叽呢?人家跟你比炼丹,你扯什么激将法不激将法的,你是不是怕了?”
“怕?”
赵括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屡次聒噪的光头身上,眼神依旧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周围的宾客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俺看你就是怕。”光头化身把眼一瞪,唾沫星子横飞:
“你搁这儿叭叭半天你的‘道’多牛逼,多正确,现在人家要用你最看不起的‘小道’来跟你赌你的‘大道’,你咋就怂了呢?”
他指着赵括的鼻子,语气充满了鄙夷:
“还太清道门亲传弟子呢,连接受挑战的胆量都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修为高就稳赢了,所以不敢在任何你觉得‘不公平’的领域跟人比划?怕万一阴沟里翻船,把你那宝贝‘道心’给摔碎喽?”
“要俺说,你修的不是什么无情道,是乌龟道,缩头的那种!”
光头化身最后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发出啪啪的响声,极具嘲讽意味。
嘶——!
这一次,连抽冷气的声音都没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胆大包天的光头。
这已经不是嘲讽了,这是指着鼻子骂街,是把赵括的脸面和他所秉持的“道”按在地上摩擦。
赵括周身的气息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并非愤怒,而是一种被低等生物一再挑衅、扰乱了清静的……不悦?如同精密运行的仪器被投入了一颗沙砾。
他的目光彻底锁定了光头云涯,那眼神中的冰冷。
但他依旧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那沉默,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危险。
光头化身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得意地朝白枫那边挤了挤眼,然后继续对着赵括叫嚣:
“咋的?被俺说中了?不敢比就直说,赶紧麻溜地带着你那套说滚蛋,别耽误人家小两口入洞房。”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以为赵括下一秒就要将这聒噪的光头碾碎之时——
赵括却缓缓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脸色苍白的白枫。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认真”的神色。
“激将法,很低级。”
他淡淡开口。
“但,你的挑战,我接了。”
他顿了顿,如同在陈述一个即将被验证的定理:
“我会让你,还有洛师妹,亲眼见证,你们所坚持的‘错误’,在真正的‘道’面前,是何等不堪一击。”
第146章 还有高手。
赵括的目光扫过白枫苍白而狼狈的模样,以及那勉强支撑的身体。
“我给你三天时间疗伤。”
赵括的语气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免得你说我恃强凌弱,胜之不武。”
随即,他指尖弹出一道灵符,灵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隐没在虚空之中。
“这三天,会有人‘照看’着你。不必试图逃离,那只会让这场闹剧提前结束,并且失去它最后的意义。”
说完,他似乎已经处理完了关于白枫的所有事宜。
那冰冷的目光,骤然转向了人群中那个锃光瓦亮、一脸“你能奈我何”的光头云涯。
没有警告,没有质问。
赵括并指如剑,对着光头云涯的方向,随手一划。
一道比之前攻击白枫时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剑气瞬间撕裂空气,带着撕裂神魂般的寒意,直斩而去。
这一击,远非试探,带着清晰的灭杀的意味!
“小心!”有宾客下意识惊呼。
然而,那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并未能触及光头化身分毫。
就在剑气即将临体的刹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光头云涯的身前。
是云涯(司仪版)。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不合身的司仪袍服,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看似随意地一夹——
嗡!
那道足以重创乃至灭杀寻常元婴修士的冰冷剑气,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在了指间。
剑气如同被捏住七寸的毒蛇,疯狂扭动震颤,却无法前进半分,也无法挣脱那两根手指的束缚。
云涯(司仪版)手指微微用力。
“卡。”
一声轻响,那凌厉的剑气如同脆弱的冰晶般,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冰寒的灵光,消散于无形。
他拂了拂衣袖,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这才抬眼,平静地望向半空中从出现为止第一次真正露出凝重之色的赵括。
整个礼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高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那个看似普通的司仪……竟然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赵括的一击?而且还是用如此轻松,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
赵括眉头猛地蹙起,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掀起了明显的波澜。
他周身那与天地相合的气息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他紧紧盯着下方的云涯(司仪版),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被他忽略的存在。
沉默了片刻,赵括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审视与凝重:
“你……是谁?”
云涯(司仪版)并未直接回答赵括的问题。
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无喜无悲,仿佛刚才捏碎的并非一道凌厉剑气,而只是一缕扰人的清风。
然而,此刻内心最受震撼的,并非赵括,也非在场宾客,而是白枫与他戒指中的老者。
“师……师父!您看到了吗?!他……他……”
白枫在心底狂吼,几乎语无伦次。那个一直被他当成普通司仪,刚才还帮他主持婚礼的家伙,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闭嘴!老夫看见了!” 老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颤和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
“这……这怎么可能?老夫的神识……老夫的神识方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异常。”
老者的灵魂都在战栗:
“小子,你听好!老夫如今虽是残魂,状态万不存一,但老夫的神识本质,依旧是大乘期巅峰的质量。寻常渡劫期修士,也休想在老夫面前完全隐藏气息波动,除非……”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度的惊疑:“除非此人修为远超寻常渡劫初期,已达中期甚至后期!
或者……他身上有品阶高到无法想象的、能彻底隔绝乃至欺骗大乘期神识探查的秘宝!
再或者……他修炼的功法,其隐匿特性已经触及了法则层面,超脱了寻常神识感应的范畴!”
“无论哪一种可能……”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此人的来历和实力,都可怕到超乎想象,他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司仪。他装作普通司仪潜伏在此,难道是高阶修士的红尘历练?”
一想到自己师徒二人,以及赵括、洛雨,可能一直在一个如此恐怖的存在眼皮底下上演着这一切,老者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这流云城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太多,不愧是三清道门的势力范围,红尘历练的高阶修士真多。
白枫听得头皮发麻,连师父都感到惊惧的存在?他看着司仪云涯平平无奇的背影,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赵括,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下方这个“司仪”。
对方的气息依旧平凡,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刚才那轻描淡写捏碎他剑气的手段,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阁下究竟是谁?”
赵括再次开口,声音中的冰冷依旧,但那份绝对的掌控感和漠然,已经悄然出现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对手时的极致警惕:
“为何要插手此事?”
第147章 我只希望……这剧情,能再长一些,再精彩一些。
“年轻人,杀心不要太重。”
云涯的声音依旧平和,但与他话音同时响起的,是一声轻微的羽扇展开的“唰”声。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羽扇,扇骨莹白,羽毫流转着澹澹星辉,随着他手腕轻摇,一片柔和而不失璀璨的白光瞬间将他周身笼罩。
光芒闪过,那身略显滑稽不合身的司仪袍服已然消失无踪。
他那原本平凡无奇的气质也如同潮水般褪去,一股清逸出尘、带着几分神秘缥缈意味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仿佛他本就该是这般模样,与周天星辉相映,与天地气机相合。
这正是属于天机阁真传弟子的独特气韵。
他摇着羽扇,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括,再次开口:
“这似乎……不太符合太清无为的道义。”
“天灵子!”
赵括那冰冷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吃惊之色,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哟,认识我?”云涯笑了笑,羽扇轻摇,姿态闲适,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你打败玉清道子时,我在现场观摩。”赵括迅速收敛了惊容,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但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解释的意味,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漠然。
那一战,天灵子展现出的实力和深不可测的手段,给所有观战者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云涯笑容更盛,带着几分玩味:“那还出手吗?”
他目光扫过赵括,又瞥了一眼方才剑气纵横之处。
赵括果断摇了摇头,周身那凌厉的气息彻底收敛起来:“不敢。玉清道子都被阁下……当婴孩般戏耍,我自问绝非阁下对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天灵子阁下若是手痒,或许可去寻我太清道门的明心师兄切磋。”
云涯闻言,怪异地看着赵括,羽扇都忘了摇:“就这样把你家道子卖了?”
“他既接下道子一职,享受道子所带来的权利与宗门资源倾斜,就理应承受道子一职所带来的义务,包括应对其他宗门同辈顶尖天骄的挑战。”
赵括回答得理所当然,毫无心理负担。在他眼中,这并非出卖,而是合理的责任分配。
两人对话间,赵括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扫向云涯身后那个锃光瓦亮、此刻正一脸“看戏”表情的光头化身。
云涯注意到他的视线,了然一笑,反手一挥羽扇。
一道微光闪过,那光头化身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我这化身炼制起来还挺费材料,”云涯笑眯眯地,语气带着点调侃:“可不能让你给顺手‘清理’了,值不少钱呢。”
赵括看着光头消失的地方,沉默了良久后,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气质飘逸、却又带着几分恶趣味的的天机阁行走,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天灵子阁下……玩心又起了?”
他实在想不出,除了“玩心”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天机阁的行走弟子伪装成司仪,来参与这样一场看似“儿戏”的婚礼闹剧。
云涯(天灵子)闻言,脸上那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更深了。
他没有直接用语言回答,而是用没拿羽扇的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拍了拍赵括的后背。
这个动作让赵括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极其不习惯与人这般近距离接触,尤其是被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立场微妙的人拍后背。
这感觉……非常怪异,完全超出了他应对的范畴。
“玩心?哪有什么玩心,”云涯收回手,摇着羽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我这是正儿八经来参加婚礼,送上祝福的。”
他目光转向下方还有些发懵的白枫,笑着问道:“对不对啊,风白小友?”
被突然点名的白枫一个激灵。
他当然认识天灵子,上一次炼丹师大会,这位爷就端坐在最高的观礼台上,虽然隔着很远,但那身独特的星纹道袍和飘逸出尘的气质,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当时他还和师父还骂人家是神棍来着。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位大人物,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还扮成了司仪,甚至还出手救了自己。
“啊?对……对对对!”白枫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声音因为紧张和伤势有些结巴:
“多谢…多谢天灵子前辈前来……参…参加晚辈的婚礼!”
他脑子有点乱,完全搞不清这位天灵子前辈意欲何为,但本能告诉他,顺着对方的话说准没错。
戒指里,老者的声音长松了一口气,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我当是谁能有这般手段,原来是天机阁的那帮神棍,这就说得通了!”
他像是找到了完美的解释,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天机阁的人,别的本事不好说,故弄玄虚、遮掩天机可是一等一的行家。他们身上要是不带几件能屏蔽神识探查、混淆感知的宝贝,那才叫奇怪。
老夫就说嘛,就算老夫虎落平阳,也不至于看不透一个小辈,本来以为至少是渡劫后期。现在看来原来全是依靠法宝之利!”
“不过……” 老者的语气又凝重起来:
“天机阁的人向来无利不起早,尤其这天灵子,年纪轻轻就能成为行走,绝非易与之辈。
他如此大费周章地介入,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玩心’或者路见不平。
小子,他出手保下你,定然有所图谋,你务必小心,莫要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师父,那我们现在……” 白枫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洛雨,心急如焚。
“先疗伤。” 老者斩钉截铁:
“不管那天灵子有什么算计,眼下他确实是你们的护身符。
有他在,赵括和他背后的人这三天内绝对不敢再明着动手。趁此机会,赶紧恢复,准备三日后的丹比,这才是眼前的生死关。”
白枫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洛雨横抱起来,也顾不上满堂宾客各异的目光和议论,快步朝着内院走去。
赵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白枫横抱着洛雨,步履有些踉跄地消失在礼堂通往内院的廊道尽头。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如同在记录一个尚未完结的实验数据。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位摇着羽扇、气度悠然的天机阁行走身上。
“天灵子阁下。”赵括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可是要保下这风白?”
云涯闻言,侧过头,脸上挂着那抹让赵括觉得有些捉摸不定的微笑。
他摆了摆手,羽扇轻摇间带起点点微光,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保他?不,不,不。”
气运之子怎么会需要他保呢,至少你赵括杀不了他,人家可是会使用天阶斗技【鬼上身】的气运之子。
怎么可能被一个区区元婴打败。
云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如同孩童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光彩,补充道:
“我只是觉得,这场戏……还挺有意思的。你们的恩怨是你们的事,我不会插手。我只希望……
这剧情,能再长一些,再精彩一些。毕竟,平淡的日子,实在太无趣了,不是吗?”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给赵括追问的机会,哈哈一笑。
身形便在流转的星辉中逐渐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星辰的缥缈气息。
赵括看着云涯消失的地方,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语。
这不就是玩心起了吗?
他在心中再次确认了这个判断。
不愧是能和上清道主那般人物结拜的对象,和那位一样,玩心不是一般的重。
都是完全无法计算行为的怪人。
虽然天灵子明确表示不插手恩怨,但只要他表现出“看戏”的兴趣,并且人还在流云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和无形的威慑。
赵括清楚,至少在丹比结束、这场“戏”落幕之前,他不能再对风白和洛雨采取过于激烈的手段,以免提前“剧终”,惹恼这位看客。
“三日……丹塔……”
赵括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关键词,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他已经决定从丹道上摧毁对方的信念,完成自己的“道”。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化作流光,不再留恋这片狼藉的婚礼现场,径直向着自己在流云城的临时居所遁去。
他需要为三日后的丹比,做些准备了。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毫无悬念,赢得让所有旁观者尤其是那位天灵子都看清楚,何为“正道”,何为“歧途”。
第148章 炼丹有什么好看的,好看的是天机阁行走天灵子
接下来的三天,流云城乃至周边地域的修行界,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点燃了。
“听说了吗?太清道门的赵括,要和那个抢了丹霞仙子的散修风白,在丹塔公开斗丹。”
“何止听说,消息都传疯了!据说是天机阁的那位天灵子阁下亲自放出的风声,亲口认证此战关乎道之争!”
“天机阁作保?那还有假,这下有看头了!赵括可是太清道门丹道一脉的翘楚,那风白何德何能?”
“嘿嘿,据说赌盘都开起来了,赔率惊人啊,押风白赢的,怕是能一夜暴富!”
“暴富?我看是倾家荡产,一个无名散修,也配和赵括比丹道?天灵子阁下怕是看走眼了吧?”
茶楼酒肆,坊间巷尾,几乎所有修士都在热议这场突如其来的丹比。
云涯看似随意地在不同场合“不经意”地透露几句,诸如“此战关乎道心印证”、“胜负或引天命偏移”之类玄之又玄的话,更是将这场斗丹的热度和期待感推向了顶峰。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角色,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三日后的流云城丹塔。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这三天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赵括在其临时居所布下重重禁制,隔绝内外,仿佛自成一方冰冷天地。
他面前悬浮着数卷古朴的丹方玉简,虚空中还以灵力勾勒出数十种珍稀灵材的虚影,药性、年份、乃至其中蕴含的细微道韵都被精确标注。
与需要临时抱佛脚的菜鸡不同,赵括的炼丹天赋,即便在藏龙卧虎的太清道门也属顶尖。
他根本无需像寻常丹师那样反复练习、熟悉流程。
他的“准备”,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推演和优化。
神识如丝,细致地扫过每一份丹方,不是记忆,而是分析、解构。
在他眼中,丹方不再是前人的经验总结,而是一道复杂的、蕴含天地至理的“公式”。
三天时间,对赵括而言,足够他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并将那选定的丹方推演至自身认知范围内的极致。
当朝阳初升,他睁开双眼,眸中没有任何期待或紧张,只有一片如同深潭寒冰般的平静与确信。
他起身,拂去白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一步踏出禁制,化作流光直奔丹塔。
对他来说,这场斗丹,从答应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注定。
剩下的,不过是向世人,尤其是向那走入“歧途”的洛雨,展示这个注定结果的过程罢了。
另一边,白枫在洛雨稍作恢复后,便在她的护法下,全力疗伤。
得益于洛与赠予的丹药和他自身赤炎圣体的强大恢复力,伤势好得极快。但更大的压力来自于精神层面。
“师父,三天时间太短了,我……”白枫感受到外界那如火如荼的议论,手心冒汗。
“慌什么!”老者呵斥道:
“丹道一途,并非全看修为境界!你的优势在于赤炎圣体对火候的天然掌控,在于你从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对各种药材药性极致利用的野路子。
还有……老夫的实时指导,实在不行咱还可以上身。”
洛雨虽然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却始终默默陪伴在一旁,将一枚记载着她对太清道门基础丹道理解(不涉及核心秘传)的玉简递给白枫,轻声道:
“太清丹道,重意境与纯净,或许……能给你一些参考。”
三天时间,在暗流涌动与紧张筹备中,转瞬即逝。
当第四日的朝阳升起,流云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通体由暖玉和某种奇异金属构筑而成的丹塔,成为了整个城市唯一的焦点。
丹塔周围,人山人海,天空中各种飞行法器、灵兽盘旋,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派人前来观礼。
但这群人之中大部分并不是来看赵括与白枫斗丹的,在太清道门的势力范围内,炼丹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是另外一个——天机阁行走天灵子。
第149章 小丑赵括
丹塔外人声鼎沸,两个刚碰头的修士勾肩搭背地交流着:
“嘿,哥们,来看斗丹了?”
“斗丹?”被问的修士把嘴一撇,满脸不屑:“我不看,这年头谁还看斗丹啊?你看吗?”
“不看!”先前发问的修士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正经人谁看斗丹啊?下贱!”
两人相视一笑,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后者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
“斗丹?在这流云城丹塔,三天一小斗,五天一大斗,早他妈看腻了!谁还看那个?我这是听说天机阁的行走驾临,特地跑来瞧瞧这位神仙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错,这汹涌的人潮,十有八九,并非为赵括或白枫而来。
在太清道门的势力范围内,炼丹天才层出不穷,太清道门弟子与散修矛盾虽然少,但也绝非什么能引得万人空巷的稀罕事。
真正吸引这些八方来客的,是那个超然物外、神秘莫测的存在——天机阁行走,天灵子。
特别是自从上次,天灵子在三清弟子的的观看下,以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击败了玉清道门的当代道子之后,他的名声确实水涨船高。
当然,名声大涨到震动十三州还不至于,但在云麓州这个圈子里,“天灵子”这三个字的份量,已然截然不同。
不过,若论那次事件后名声“提升”最“显着”的,反倒不是天灵子本人,而是……
玉清道门!
该门派成功荣获了由广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仙界群众“授予”的、【不如算命】的光荣称号!
虽然这名声听起来不那么正面,但辨识度绝对是拉满了。
如今提起玉清道门,不少人的第一反应不再是“道门三清”的威严,而是“哦,就是那个连道子都被当宝宝虐了的门派啊?”。
这种舆论上的微妙变化,也让天灵子的每一次公开露面,都自带了一种“乐子发生器”的属性。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连玉清道子都敢随便拿捏的主,这次出现在太清道门的地盘上,又会打脸一次太清道子。
这种期待感,甚至超越了对斗丹本身胜负的关注。
就在那两位修士互相吐槽“正经人谁看斗丹”的议论声中,丹塔入口处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主角登场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清冷孤高的身影。
赵括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容冷峻,步伐沉稳地踏入丹塔范围。
他目不斜视,仿佛周遭鼎沸的人声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径直走向那万众瞩目的斗丹台。
“是赵括,太清道门的赵括!”
“啧,这气势,这冷劲,不愧是修炼《太上忘情录》的。”
“看他这胜券在握的样子,怕是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紧接着,另一对身影的出现,则引发了更为复杂的反响,甚至比赵括登场时更加引人注目。
只见白枫与洛雨并肩而行,缓缓走向丹塔。
白枫依旧略显紧张,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他小心地护在洛雨身侧,姿态间是自然而然的关切。
而洛雨,虽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气质,但冰冷的眼眸望向白枫时,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她并未倚靠着他,但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寻常同道更近,衣袖偶尔轻触,一种无声的默契与相互支撑的感觉油然而生。
显然,经历过赵括那日的无情打击与生死威胁,共同承受的压力非但没有压垮他们,反而如同熔炉般,淬炼并促进了两人之间情感的升温。
“快看!是丹霞仙子和那个走了狗屎运的臭小子!”
“他们的伤怎么好得这么快?”
“哼,你看他们那腻歪样,赵师兄那天怎么就没把这小子彻底废了?”
“真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洛雨仙子是不是被下了降头?怎么会看上这种要啥没啥的散修?”
“妈的,老子哪点不比这风白强?丹霞仙子真是瞎了眼。”
“等着看笑话吧,现在靠女人撑腰秀恩爱,待会儿输了看他怎么哭!”
这些议论声中充满了不甘、鄙夷和几乎要溢出来的酸意。
许多对洛雨抱有幻想的男修,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冰山女神竟然与一个无名小辈如此亲近,简直妒火中烧。
这种咬牙切齿的羡慕嫉妒恨,如同无形的针刺,从四面八方射向正走向斗丹台的白枫和洛雨。
待两位主角都已就位,人群的骚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热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更高处,那些为真正的大人物预留的观礼台。
首先现身的是此地的东道主——流云城城主。
他是一位面容富态、笑容可掬的中年修士,身着华服,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出现在视野最佳的观礼台之一。
“城主大人也来了。”
“这是来陪天机阁行走的吧。”
“废话,赵括和风白什么档次,还能请动城主大人。”
然而,城主的出现只是开胃小菜。
紧接着,太清道门外事长老——清霖真人,与云涯有说有笑的登上观礼台。
清霖长老在一旁缓声道:“明心道子近日出门游历了,天灵子阁下此番来得真是不巧。”
云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羽扇轻摇:
“小事小事,贫道本也不是专程来找他打架的。放心,我这人最不爱打打杀杀,咱们啊,还是将视线放在台下这两位主角身上更有趣。”
说着,他便将饶有兴致的目光投向了正准备登台的白枫,以及他身旁气息相连、关系明显更进一步的洛雨。
哟呵,关系又进一步了?不愧是气运之子,这逆境感情升温的buff算是给你玩明白了。
云涯内心啧啧称奇,视线又转向另一边如同万年寒冰般伫立的赵括,脑海里自动响起了小丑处刑曲:纯小丑啊,哥们。 他越想越觉得滑稽,真想给赵括戴上红鼻子。
明明是去阻止人家成亲,结果倒好,直接送上神助攻,让人家小两口感情极速升温,都快绑定成连体婴了。
等此事结束,洛雨那元阴之身,怕不是要便宜白枫这小子了……你这波操作,堪称年度最佳小丑。
第150章 鬼上身
流云城城主见双方皆已就位,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冠,便欲飞身至半空,以洪亮之声宣布斗丹开始。
然而,他身形刚动,一只握着羽扇的手便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城主且慢。”云涯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脸上带着和煦却不容拒绝的微笑:“此等趣事,不如让贫道来开这个场,如何?”
城主一愣,随即脸上堆满笑容,忙不迭地躬身让开:“阁下请,阁下请,能由天灵子阁下亲自主持,是此战之幸。”
云涯微微一笑,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影便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斗丹台正上方的高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道左相逢,因果纠缠。今日于此,以丹为凭,论道争锋。”
他羽扇轻点下方的赵括与白枫。
“规矩简单,时限三个时辰,各自炼制一枚丹药,成丹之后,由贫道与清霖长老、城主共同品鉴,高下立判。”
“二位,可准备好了?”
他的开场简洁至极,没有多余的赘述。
斗丹台上,赵括与白枫同时抬头。
赵括只是冷漠地颔首,算是回应。
他根本不屑于与白枫进行任何赛前的言语交锋,在他眼中,结果早已注定,过程不过是走个过场。
白枫深吸一口气,也点了点头。
他同样没有看向赵括放什么狠话,因为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和背景差距面前,言语是最苍白无力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走向自己的丹炉前,他却顿住了脚步,侧过头,目光越过短短的距离,望向了台下一直注视着他的洛雨。
洛雨也正凝望着他,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纯粹的担忧、鼓励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柔情。
没有言语。
但千言万语,已在那一眼交汇之中。
白枫朝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仿佛在说:“等我。”
洛雨微微抿唇,回以一个极浅却极其动人的笑容,仿佛在回应:“我信你。”
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幕,比任何激昂的宣言都更能触动人心。许多旁观者,尤其是那些心中尚存柔软的人,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高处,云涯摇着羽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啧啧,这默契,这眼神拉丝……赵括啊赵括,你这小丑当得,真是功德无量。)
他心里吐槽着,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羽扇向前轻轻一挥:
“既然如此……斗丹,开始!”
话音落下,赵括与白枫几乎同时动了。
赵括袖袍一拂,一尊通体剔透、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玉丹炉便出现在台上,他指尖跳动,引动地火,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冰冷的、精确到极致的美感。
而白枫,也召唤出了自己那尊看起来朴实无华、却陪伴他许久的丹炉,赤炎圣体的本源之火自主升腾,将他周身映照得一片通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斗丹台上,局势已然分明。
赵括手法行云流水,精准的提炼。
冰玉丹炉中寒气与地火达成微妙平衡,药香凝而不散,隐隐有霞光内蕴,引得观众阵阵低呼。
“快看赵师兄,这手法,这火候,简直如同艺术!”
“太稳了,不愧是太清道门的丹道天才,我看那风白连车尾灯都看不到。”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那风白能坚持到现在没炸炉,已经算他运气好了。”
反观白枫,虽在老者倾力指导下拼尽全力,赤炎圣体对火候的掌控也发挥到极致,但终究在经验和丹道理解的底蕴上差了不止一筹。
他的丹炉内药力奔涌,却显得颇为吃力,炉身甚至微微震颤,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唉,果然还是不行啊……”
“散修就是散修,底蕴差太多了。”
“可惜了丹霞仙子一番心意,怕是要跟着他一起丢人了。”
“赵师兄赢定了,我就说嘛,蝼蚁岂能撼动大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甚至有人开始提前为赵括欢呼时——
白枫脑海中,老者凝重的声音响起:
“小子,你这样下去不行。对方对药性的理解和火候的掌控已达宗师之境,单凭你自身和我的指点,难以弥补这经验与境界上的绝对差距。
放松心神,不要抵抗,让为师的神魂之力暂时引导你的身体!”
白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着对面赵括那冰冷而完美的操控,感受着自己丹炉内愈发不稳的狂暴药力,他猛地一咬牙,放开了对身体的掌控,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下一刻,一股温润如水、却又浩瀚如海的奇异力量,自戒指中悄然流出,无声无息地融入白枫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外显的灵魂威压。
白枫的修为境界依旧停留在金丹期,但他的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沧桑。
他的动作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原本略显急促和用力的手法,变得举重若轻,如同一位浸淫丹道万载的宗师在闲庭信步。
那原本在丹炉内左冲右突、濒临失控的药力,在这看似轻柔惬意的引导下,竟如同被驯服的野马,开始沿着最优的路径自行梳理、融合。
丹炉的震颤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沉稳气息。药香不再散乱,反而凝练起来。
这变化极其内敛,若非在丹道上有极高造诣之人,根本难以察觉其中的本质差别。在大部分围观者看来,白枫似乎是突然“开窍”了,或者是在绝境中爆发了潜力。
“咦?那风白好像……突然冷静下来了?”
“手法好像没那么毛躁了,是放弃挣扎,听天由命了吗?”
“不对,你们看他丹炉,刚才还在震动,现在居然稳住了。药香……好像也变了。”
“难道是临场顿悟?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顿悟又如何?赵师兄的丹药都快成了,他现在才稳住,晚了!”
第1章 你让我当天机阁在世行走?
苍玄界天枢州——天机阁观星台。
晨光熹微,穿透清晨缭绕的水雾,落在了一位年轻男子身上。
年轻男子盘膝端坐,墨发仅以青簪束起几缕,余下如瀑垂落。面容在微光中莹白如玉,额心一枚淡银道纹缓缓流转,似蕴藏周天星斗,玄奥莫测。
一袭素朴的月白道袍,宽袖无风自动,袍角的古老卦象在光尘中若隐若现。
“徒儿,徒儿。”一位面若枯槁的白发老者出现在了年轻男子的身后。
年轻男子起身拱手行礼:“师尊。”
“嗯。”老者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些许歉意:“云涯啊,是为师没用,阁主已经决定,这一世的天机阁行走还是落在了你的身上。”
云涯神色平静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谁让他是天机阁这届弟子中的老二呢。
天机阁秉承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原则。天赋极高的弟子,会留在天机阁内潜修。
这些弟子就算出门历练也会隐藏外貌隐藏行踪,避免那些寿元将尽的老年魔修,因嫉妒仇恨的原因专门刺杀,宗门的天才弟子。
而在世行走这个身份必须高调的行走于世间,宣传天机阁的存在。
所以在世行走这个职位人选不能弱,这届天机阁亲传弟子中只有五位弟子可担当此职位。
老大仙界真仙转世,背景雄厚。
老三天机阁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现正跟随太上长老潜修。
老四天机阁现任阁主天机子的女儿,受尽天机阁长老们的喜爱。
老五寿龟一族,寿命悠长,擅长防御,不善斗法。
老二,也就是他云涯了,就一个普通长老的亲传弟子,虽然这位长老在天机阁权力不小,但其他几个背景更加雄厚。
就拿老五来说,寿龟一族在天机阁内可是大族,因为寿命比较长的原因,太上长老都有好几个寿龟一族,至于普通长老都是按照复数算。
他云涯就是一个凡人家庭中的孩子,早些年饥荒父母都已经死了,他有幸被路过的天机阁长老相救,因天赋不错被收为亲传弟子。
云涯看了看面前面若枯槁的小老头,这就是他唯一的后台了,天机阁三长老天云子。
“唉~。”
云涯长叹了一口气,穿越到这个修仙的世界已经二十五年了,本来以为能凭借前世记忆大展拳脚,让生父生母过上好日子,结果两岁的时候闹饥荒,生父生母双双不幸离世。
又在天机阁修行了这么久,作为穿越者,早些年还梦想着来个系统带他起飞。
后来系统迟迟不来,又了解到自己的天赋不错后,便放弃了系统这个白日梦,自己努力修炼了。
天云子上前拍了拍云涯的肩膀安慰道:“云涯啊。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咱们天机阁都是一群老神棍,斗法什么的不太擅长,但算卦确是我们的强项。
天机阁历代行走夭折率都很低,十四个顶尖势力中就数咱们天机阁在世行走的夭折率最低。
而且这次为师还帮你争取到了渡劫九重的玄空子长老为你护道,再加上阁主为你准备的保命符咒,除非大乘出手,不然……”
“师尊。”云涯打断了天云子:“上任在世行走可否需要走些流程。”
“流程?”天云子一脸疑惑:“流程不早就走完了吗?天机令昨天晚上就已经发出,确认了你为天机阁在世行走了。”
云涯……:“没有封任典礼?”
天云子贼眉鼠眼的扫视了周围一圈后悄悄给云涯传音:“哩哩那丫头想要这个位置玩玩,你知道天机子那家伙有多么宠爱那丫头,怎么可能让那丫头去冒险。
而且那丫头的性格也不适合这个位置,所以天机子这次打算一切从简,不办授勋仪式了,避免那丫头大闹仪式。”
四师妹吗?云涯脑海中闪过一位古灵精怪的少女,那丫头确实不适合,已经被天机阁的长老们宠坏了,让她出去招蜂引蝶还差不多,让她宣扬天机阁那还是算了吧。
“行了行了。”天云子推了推云涯的肩膀:“快走吧,玄空子长老在观星台外等你。”
“保重,师尊。”云涯拱了拱手离开了观星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出了观星台,映入眼帘的便是两道身影,一位比天云子身形还枯槁的老者,另一位则是端着金色托盘长着娃娃脸的童子。
云涯拱了拱手:“玄空子长老,鹤童子。”
玄空子长老他刚好认识,一位守在传法殿前寿元无多的扫地僧,这次陪他一起出去除了保护他以外应该也有突破大乘的想法。
玄空子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淡淡的看了云涯一眼就躲进了阴影。
云涯并不在意玄空子长老的爱搭不理。
他区区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其实并不值得一位渡劫修士的保护,看玄空子那爱搭不理的模样就可以知道,玄空子长老保护的是天机阁的颜面,并不是他本人。
苍玄界一共有九大修炼境界,分别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道、渡劫、大乘。
“天灵子,这是你新的身份铭牌,和代表天机阁在世行走的道袍。”鹤童子上前将托盘递给了云涯。
云涯伸手接过托盘,托盘之上只有两个物品,一个玉牌,玉牌表面用金色丝线勾勒出了几个大字【天灵子——云涯】,玉牌内还有个空间,放了一堆修行资源和一些应急符咒。
天机阁的中高层都有专属道号,擅长卜卦的长老就是【天】字辈道号,像他师傅天云子和阁主天机子就是其中之一。
【玄】字辈道号则是擅长斗法,玄空子长老就是其中之一。
道号【天灵子】就是天机阁在世行走的道号了。
另外一件则是天机阁在世行走的专属道袍,是天机阁为数不多的仙器之一【星翎羽光袍】。
云涯揉了揉眉心,一件仙器就让一个童子转交了,并且还放心他一个元婴修士穿出去,天机阁的心也真大。
云涯将身份铭牌挂在腰间,道袍先收回空间戒指,等找机会在换上。
收纳好一切后,云涯直接起飞准备离开天机阁。
“小云儿~。”随着一声清切的呼喊,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超级头槌将云涯击落。
“小云儿,亲传弟子是不能在阁内飞行哒。”
云涯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少女一脸无奈。是的,天机阁长老们都很宠爱老四,同样,也包括他。
除了老大和老三不喜欢露面以外。他,老四阁主之女星哩哩,老五寿龟久石尊,他们三从小玩到大,关系十分要好。
“我……”
“对了对了。”星哩哩起身打断了云涯:“小云儿,我这次出门剿灭了一个邪修据点,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额……什么?”
“当当当当。”星哩哩从空间中掏出了一具尸体:“和小云儿长得很像的尸体。”
云涯…………
“你翻白眼了对吧。”星哩哩嘟了嘟嘴:“小云儿真是小瞧人,真只是和你长得像我还会拿回来给你看吗?”
说着说着星哩哩掏出了一个玄黑色的石牌:“你看,他不仅仅和你长得像,连名字都一模一样诶~。”
云涯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星哩哩见云涯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星哩哩猛猛拍了拍云涯的肩膀:“我用血脉溯源术算到了此人和你有血缘关系,嗯~大概是你父亲兄弟的孩子。”
云涯的视线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尸体,确实有些相似,堂弟吗?
没想到能因灾荒而死的父母居然还有兄弟姐妹。
“给。”星哩哩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惜后立马收敛了起来将玄黑色的石牌塞入了云涯怀里:“东西我给你了,至于回不回去就看你了。”
云涯看着上面所刻的文字陷入了沉默,南山城云家——云涯。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啥要在阁内飞行。”
云涯亮了亮腰间的玉牌天灵子——云涯。
星哩哩肉眼可见的红温了起来气冲冲的冲向了天机阁主殿嘴里还骂骂咧咧:“可恶的老登,说好的等我回来打上一场在决定选人的,可恶啊可恶……”
第2章 蛐蛐炼气三层的废物怎么配的上云霞表姐
云涯将尸体收回了备用的空间戒指之中,包括那玄黑色的腰牌。
本来以为是宗门腰牌,没想到是家族腰牌。
这说明他父母或许是因为没有修炼天赋被逐出了家门。
又或许是玄幻小说的经典情节,私奔,然后被废了修为。
至于假死的可能,那估计很低,他当时两岁,亲眼看见生父生母死亡。
那年饥荒,天气炎热,臭的很快。
连便宜师父天云子也确认了生父生母的死亡,他可不认为生父生母能骗过身为合道巅峰的天云子。
总不可能是生父生母联合天云子给他这个两岁小孩做局吧。
云涯掐指算了算,南山城在天枢皇朝的燕山郡,和天机阁总部在同一个州天枢州之中,距离不远。
以他元婴初阶的实力赶过去要不了多久。
并不是想认祖归宗,而是想查一查父母离开南山南云家的原因。
【叮,检测到普通路人,捧场路人系统已绑定】
云涯???
“不是哥们,我天机阁在世行走连反派都混不上了吗?只能当个路人。”
“系统简绍一下有什么功能。”
……
没有沟通功能吗?没有沟通功能就自己研究。
【捧场路人系统】
宿主:苍玄界天枢州南山城云涯
性别:雄性
修为:炼气十层
年龄:23
新手任务:扮演路人推动一次高潮剧情。(新手礼包待开启)
不是哥们,谁家系统这么简洁啊,使用方法都没有!而且还绑定错了,这智障系统该绑定的是他便宜堂弟。
可惜死早了。
呵~,区区辅助炼气期的系统,能帮到他这个元婴期的大修士吗?
云涯表情中充满了不屑:我天机阁在世行走就算是饿死,死外面,从这天机阁中跳下去,也不会用这炼气期系统一点东西。
算了绑都绑了,先开个新手礼包吧。
【叮:你已获得气质:平凡,分析之眼(剧情),气运雷达,跨州传送。】
【气质:平凡】:外貌是是舞台的闪光点,作为路人你不应该争抢属于气运之子的视线。平凡气质将为你蒙上一层面纱,降低你的存在感。
【分析之眼(剧情)】:作为路人,捧场是你的职责,处于剧情中时,你可以分析舞台中心各角色的能力和经历。方便你运用这些信息引导情绪。
【气运雷达】:可标记一个离宿主最近的气运之子。
【跨州传送】:消耗灵石可随意传送至走过的大洲,传送时长受距离限制。
啊~真香~啊呀~
这系统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跨州传送】这能力是辅助炼气期修士的吗?
谁家炼气期能途经多个大洲?大洲边境是炼气期这种小蚂蚁能踏过的吗?
虽然苍玄界十三州之中,每个州都有这洲际传送阵。
但洲际传送阵也不是炼气期这种小卡拉米能消费得起。就算靠父辈能消费,洲际传送阵也是有修为门槛,至少要金丹期的大修士才能抗住洲际传送阵的压力。
云涯唯一想到能让炼气期能跨州的途径就只有在大洲边境乘坐云舟了。
别说炼气期了,就连云涯他自己都没去过其他大洲。
另外三个能力都在围绕这一件事,找气运之子,入剧情,然后通过路人道身份将剧情捧入高潮。
任务是有了,但奖励也不求写,智障系统。
算了,先将他那便宜堂弟尸体送回去,在找个气运之子完成一下新手任务试试。
就算后续任务没什么奖励,这新手礼包送的【跨州传送】已经足够用了。
…………
天枢皇朝南山城。
云家作为南山城的三大家族之一,族中有一位金丹期老祖,筑基期大修士也有数位。
区区筑基期金丹期也就在这种小城市逞威风了,稍微大一点的城市众就得夹起尾巴做人。
云涯跟着人群混入了城。
好啊,好啊,系统的东西就是好用,气质平凡这个东西。不管云涯气质在怎么好,人再怎么帅,只要开启了气质平凡这个功能,便可以直接混入人群,做一个平凡的路人。
甚至这功能还可以收敛气息隐藏修为,正好云涯并没有修炼敛息术。
南山城云家身为南山城三大家族之一,特别好找,云涯刚刚找到云家大院门口,还没等云涯上前招呼守门的门卫,大门哐当一下就被暴力肘开。
一位颇有姿色的单马尾少女带着一大帮小弟冲了出来,看面色明显很生气。
“二小姐。”门口的守卫纷纷行礼。
少女没有搭理两个底层守卫,直接气冲冲的带着一大号人离开了云家。
云涯找机会混入了人群之中。
“嘿兄弟,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谁拉你进来的?”被云涯问住的男子瞪大眼睛质问道。
云涯面色不变:“我是云涯的堂兄,刚刚正在潜修,听到吵闹声才出门,所以不太了解状况。”
“云涯表哥居然有堂兄?没听说过啊。”男子一脸疑惑。
云涯自来熟的勾搭上了男子的肩膀:“大家族嘛,有些不认识的人也很正常,就像我不认识你一样。别在意这些细节。话说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儿?”
“额……好像也是。”男子认同了云涯的说辞开始解释了起来。
“老哥你是知道的,老家主为云霞表姐定了个娃娃亲,就是白家那废物小子。”
云涯:我不知道,不过这剧情怎么颇为熟悉,不会是退婚流吧。
“那废物怎么配得上咱们家的天才修士云霞表姐,云霞表姐去找老家主让退婚,老家主没同意。”
“所以咱们这是跟着云霞一起去退婚?”
“没错,区区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怎么配得上炼气八层的云霞表姐,就算老家主不同意这婚也得退了。”
好家伙,还真是老套的退婚流。
云涯唤出了面板,轻轻点了一下【气运雷达】,面板上弹出了一道地图,地图上标记了一个紫色小点和一个白色箭头。
白色箭头代表他本人的位置,而那个一闪一闪道紫色小点想必就是最近的气运之子了。
而这支退婚的队伍前进的方向恰好就是气运之子所在之地。
第3章 得加钱
白家是南山城的顶尖家族之一,只比三大家族稍微弱上一成,族内有三位筑基修士。
在三大家族共同瓜分南山城的环境下,其他家族被迫站队,白家就是云家的拥护者之一,所以云家才会与白家定娃娃亲。
南山城白家大厅。
云家弟子口中所言的废物正一脸平静的坐在最高处喝着茶水,而下方的白家高层则正襟危坐等待上方之人指示的模样,其中也包括了三位筑基期修士。
“贤侄……”下方一位老者刚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门外的呼喊声打断了。
“报——,云家……云家二小姐带人冲进来了!”
最高位的少年看了一眼身边的面容慈祥的老婆婆主动让出了身下的位置:“奶奶。”
老婆婆乃是白家家前任家主白殷。
白殷无奈的笑了笑:“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
白殷坐上了高位,而少年则跪在了地上装起了废物。
…………
“云家二小姐,我再说一遍,族内正在开会,请稍等一会儿。”白家执事面色铁青,但却不得不应付这刁蛮的云家二小姐。
“放屁。”云霞身边的小弟立马推开了白家执事:“我看你们白家就是胆子肥了,我云家小姐亲自拜访只派一个执事接待也就罢了,居然还将我们拒之门外。”
“放他们进来吧。”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是,老家主。”白家执事面色铁青极不情愿的让开了道路。
“哼,没点眼力见,云家二小姐也是你能拦的?”
“区区一个白家执事而已,炼气六层,比云霞表姐还要低两层,你怎么敢拦云霞表姐?”
“行了行了,我们是来退婚,不是是来挑事的。”人群中总算有个长了脑子的云家子弟。
云霞推开了大门,看了看门内的情况后走了进去。
云涯随之望去,还没看清门内的情况,一道提示便出现在眼前。
【你已进入剧情,请运用能力将剧情推向高潮吧】
剧情【退婚】
主演【白枫】【云霞】
【白枫】
·性别: 雄
·年龄: 17
·修为: 筑基巅峰
·体质: 赤炎圣体 (圣体)(未觉醒)
·描述: 一种强大的火系先天道体,对火属性灵气拥有极高的亲和力与掌控力,修行火系功法事半功倍。但因诞生于灵气贫瘠之地,先天有缺,处于未觉醒的沉寂状态。
·气运: 紫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功法:炎灵决
·本命法宝: 无
·描述: 一个出身平凡小镇的少年,因身怀未觉醒的圣体而常年陷入修炼困境,被视为资质低下之人,在其师的帮助之下快速提升,因谨慎性格原因,选择隐藏自身。
·近期遭遇: 于古玩市场地摊上,意外淘到一件内含大乘期修士残魂的古老项链。
【云霞】
·性别: 雌
·年龄: 18
·修为: 炼气八层
·体质: 无
·气运: 绿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功法: 《岚海大法》
·本命法宝: 无
·描述: 小地方的井底之蛙,自诩天才的可怜人。
·近期遭遇: 被岚海阁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人生轨迹发生巨大转变。
“伯父,伯母,白奶奶。”云霞进门后很有礼貌的朝三人行了行礼。
“不知云霞侄女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白殷微笑着问道。
云霞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白奶奶,我今日来是想退掉与白枫的婚约。我已被岚海阁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未来要一心修炼,这婚约于我而言是个束缚。”
下方的白家高层们闻言,脸色各异。有的面露怒色,有的则若有所思。
白枫依旧跪在地上,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云霞侄女,这婚约乃是两家长辈定下,哪能说退就退?”一位白家老者沉声道。
云霞却不为所动,继续道:
“我与白枫从未有过感情,如今我有了更好的前程,不想再被这婚约耽误。况且白枫他只是一个无法修炼的……”
废物两个字云霞没有说出口,也算是给了白家最后的颜面。
白殷面色十分难看猛拍了一下扶手:“云霞,你可知道退婚的后果。”
“云霞不明白,云霞只想将自己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
“呵呵。”白殷冷笑了一声:“治儿。”
“明白,母亲。”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云霞侄女,看来云丹那老家伙把你惯坏了,你与我儿白枫的婚约乃是当初云老家主所订。
当时三大家族共同瓜分南山城时,云家需要南山城其他家族势力的拥护,而你和白枫联姻就是你们云家维持拥护关系的手段。
现在你们云家坐稳三大家族了,婚约就可以不用遵守,那其他拥护云家的家族势力会怎么想?其他两个家族会趁机动乱你云家的根基你明白吗!”
白殷叹了一口气:“你要是一个人来还有挽回的余地,而你带了一大帮子人来,退婚的消息肯定瞒不住。”
白殷接着说道:“若你今日退婚,云家在南山城的信誉将荡然无存,那些拥护者定会人心惶惶,届时云家危矣。”
云霞脸色微变,但仍嘴硬道:“这是我个人的事,与云家无关。”
云涯眼珠一转突然站了出来:“白老家主,我们云家老祖乃是金丹期大能,云家岂会如此容易产生危机。
白老家主,别再这里危言耸听了,我们只是想要退婚而已,大不了给白家些许补偿,比如东街的灵药商铺,这样也可以安慰拥护势力。
再说了白枫只是一个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修士与普通人差距巨大,其他家族也能理解。”
“对对付,老祖乃是金丹期大能,整个南山城就只有四位,差点被这老家伙的话给吓到了。”
“云霞表姐还拜了岚海阁长老为师,听说那长老同样也是一位金丹期大能。说不定云霞表姐以后也能成为一位金丹期大能呢!”
“身为金丹大能的弟子,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婚事都无法掌控。”
听了云家弟子的话语后,云霞稍微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她云霞以后可是要成为金丹期修士的人,这一生都是废物的白枫配不上她。
“白奶奶,我退婚之意已决,还望成全。”云霞再次说道,眼神坚定。
白殷盯着云霞看了许久后摆了摆手:“枫儿,既然是你的婚约,那就由你自己决定吧。”
蹲了半天的白枫终于站起身来,白枫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云霞身上,脸上没有一丝怒意,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既然云二小姐执意要退婚,那我白枫也不是不识趣之人,这婚约,退了便是。”
云霞没想到白枫如此干脆,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高傲的神色。“算你识相,以后咱们两不相欠。”
“不过~。”白枫话锋一转:“退婚可以,但补偿得好好谈谈了。
今日云二小姐带着这么多人来退婚,已然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若云家不给出一个让白家满意的交代,怕是难以善了。”
“那你说,怎样才算满意的交代?”云霞冷声道,她没想到白枫这个废物嘴上还挺能说。
白枫嘴角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很简单,东街商铺完全不够,得加钱。”
第4章 第一次过剧情
“十万下品灵石,外加梨山矿脉十年开采权。”
“十万!”云霞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枫:“你们白家穷疯了,还要加矿脉,白枫你是不是疯了,不想解除婚约就直说,何必在这里狮子大开口。”
“呵呵,你记住,这是利益交换,单凭一纸婚约肯定不值,值钱的云家的信誉,你们云家需要给足利益,才可以安慰拥护你云家的其他家族。”
云霞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十万太多了,最多两万,另外矿脉我无法做主,我会尽量为你们争取。”
白枫冷笑一声:“五万不能再少了。”
云涯眼珠子一转立刻上前:“说到底也也只你们白家的错,生了一个废物,我们云家几次让步,还在这里狮子大开口。”
“对对对,都怪你们白家生了一个废物。”云家众人开始了对白枫的辱骂。
这时云家家主云丹匆匆赶来。他一到便率先给了云霞一耳光,怒声道:“放肆!还不快住嘴!”
云霞被打得偏过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委屈。
云丹转向白殷面色十分难看:“白老家主,这条件云家答应了,十万灵石五年内付清,梨山矿脉立马修改文件将其转让给白家。”
云丹说完之后不等白家反应,在闪了云霞一个耳光:“还不快带着人回去,还嫌不够丢脸吗?”
云霞屈辱的带着云家众人离开了白家。
而云丹则扫视了一圈白家众人,冷哼了一声后,拂袖而去。
门外,云家马车之中。
云丹撑着下巴面色阴沉的坐在了马车之中。
区区一个白家,老老实实给云霞解释清楚就行了,居然敢凭借此事威胁云家获利。
“呵,蠢货。”云丹冷笑了一声:“福伯,将退婚一事宣扬出去,并且将白家“要求”云家给出十万灵石和梨山矿脉一起宣扬出去。”
云家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拿。
云涯同样也坐在了马车之中,凭借他元婴期修为,只要想藏,就算坐在云丹眼前,云丹也发现不了。
云涯看着与父亲较为相似的面容看了许久。
啪,云涯显露身形,还没等云丹做什么反应,云涯的手搭在了云丹身上,一股压力直接压的云丹动弹不得。
几息后,云涯放开了云丹,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一边。
“理清状况没有?”
云丹满脸恐惧连忙点头:“前……前辈找找我可有什么要事吩咐。”
“不用害怕,我问,你答,记住别想骗我,不然你家老祖可救不了你。”
“明白明白,小的不敢有丝毫隐瞒。”云丹脸上充满恐惧,身体微微颤抖着。
“你可有一个兄弟叫云飞。”
“是……是的。”云丹不敢有丝毫道迟疑:“云飞是我弟弟,但他无法修炼,二三十年前已经被逐出云家了。”
云丹小心翼翼的偷看云涯,想看看云涯到底什么反应,好想应对之法,面前的青年可是比老祖还强大的修士。
“你们有族规?”
“是的大人,云家子弟一旦没有修行能力,并且年满十八后便会逐出家族。不过家族也不是完全不管,会在凡俗之中为其购买房产和土地,以便他们生活,如果是嫡系血脉还会帮忙为其物色婚事。”
云丹不敢隐瞒全盘托出。
“大人,一个无法修行的普通人让他待在修行家族之中对他反而是一种祸害。”
天机阁真传功法《衍天诀》修行到三层有察觉人心的能力。
现在《衍天诀》告诉云涯,面前之人并没有说谎,这么说他父亲在云家或许受到过欺辱,但云家确实对他们这些无法修行的血脉确实还不错。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云涯拍了拍云丹的肩膀笑了笑,将南山城云家的云涯尸体掏了出来。
“涯……涯儿。”云丹见到尸体的一刹那,无尽的悲伤充斥了他的内心,一股怒火冲退了对面前男子的恐惧,他恶狠狠的瞪向了面前男子:“你……”
云涯释放气势直接压制云丹动惮不得。
看着云丹充满怒火的双眼,云涯没什么反应淡定道:“你冷静点,此人不是我杀,我师妹剿灭邪修时,此人已经死亡。”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云丹的怒气不再朝向云涯。
云涯见状松开了对云丹的压制:“看来你已经想到了什么,人我已经带到,之后的事情与我无关。对了提醒你一句,白枫不是废物,你最好不要得罪他。”
说完,云涯正打算离开。
“大人。”云丹呼喊了一声:“敢问大人姓名。”
云涯回头斜眼瞥了一眼云丹:“天机阁在世行走——云涯。”
云丹瞳孔地震,低下头口中喃喃自语:“云涯……云涯……难道是……”
云丹抬头后发现已经没有了云涯的身影。
想起来云涯的提醒,云丹立马拿起来纸和笔写了起来。
写完云丹掀马车窗帘将纸张递了出去:
“福伯,退婚一事如此宣扬出去,并准备好十万灵石和转让协议,等会你给白家……算了,等会我亲自送去。”
福伯挠了挠后脑勺摸不清楚家主的意思:“那之前。”
“之前作废,照此宣传。”
福伯打开了纸张,上面写着:经过云家和白家友好协商,婚约作废,为了维护云家和白家的友好关系,云家将自愿赠予白家十万下品灵石,聚气丹千粒,筑基丹一粒,外加梨山矿脉。
“家主,这……”福伯欲言又止。
“按照我说的做,对了顺便查一查二十多年前我弟弟云飞的踪迹。”
“是,家主。”
…………
南山城一个旅店之中,云涯点开了系统面板。刚出白家门时系统就提示【扮演已完成】,新手任务已完成。
剧情【退婚】结算完成
捧场值:30(注:捧场值只能在对应的剧情奖励中兑换,无法储存。)
自选奖励:
一:筑基期一年修为(10捧场值)
二:练气期一年修为(1捧场值)
三:功法《炎灵诀》(80捧场值)
四:功法《岚海大法》(5捧场值)
…………
云涯懂了,在扮演路人推动剧情会获得捧场值,且捧场值无法储存,只能在所对应的剧情奖励中兑换。
而奖励就来自两位主演,上面这些奖励明显来自白枫和云霞。
除了修为外,其他奖励对他基本没用,云涯干脆将三十捧场值换了三年筑基修为。
感觉灵力增长了一些,相当于一个月左右的苦修,并且没有吃丹药修炼而来的虚浮感。
云涯眼前一亮,这次主角只是筑基期,以后要是能遇见化神,分神,甚至炼虚合道这类道大修士,三年修炼怕是能顶的上他这个元婴修士苦修几十上百年。
而且这是他第一次过剧情,等熟练后,捧场值肯定不止30,肯定会更高,能换更多的修为。
好系统!
云涯搓了搓手:让我看看新手任务的奖励。
【气运地图】
描述:每捧场一次剧情,将登记此剧情的气运之子。登记后气运地图将标记气运之子的位置,气运雷达不再对此人生效。近期如有需要捧场的剧情气运地图会给出提示。
“好!”云涯大呼了一声。
这是给气运之子安上实时监控了,只要多找几个气运之子,多过几次剧情,那修为不得蹭蹭蹭的往上涨。
气运之子就是他的经验包,顺便还可以宣传宣传天机阁。
在世行走的任务和修炼两不误。
云涯搓了搓手,再次点开了【气运雷达】,嘿嘿,下一个气运之子你爹来了。
第5章 天枢皇朝皇都
【白枫】
修为:筑基巅峰(随时可能突破金丹)
剧情:废柴逆袭退婚流(划掉)。
剧情:老六加钱流(确信)
一座豪华的飞舟之中云涯关上记事本,这是他刚刚购买下来的记事本,以后就专门用来记录气运之子的各种信息了。
说实话白枫的【退婚】剧情稍微平淡了一些,一个区区炼气八层的云霞跳脸筑基巅峰的白枫。
白枫居然忍得住,这要是他云涯早就一耳光扇过去了。
按照剧情发展云家就是白枫面对的第一个反派家族。
云家从赔偿上下功夫,疯狂给白家使绊子,导致白家伤亡不少,矛盾激化。
然后等白枫突破到金丹后,立刻找到云家报复。
最后云家除名,白家登临三大家族之首。
大概率就是这么发展,所以云涯才会提醒云丹一句,好歹有些血缘关系,云涯并不想看见云家成为白枫成长路上的踏脚石。
咚咚咚——
“天灵子大人,皇都到了。”
云涯推门而出,从高空往下看去,巨大的城池一眼望不到头。
这会的云涯已经穿上了仙器【星翎羽光袍】,这件仙袍底色如凝练的月华,深邃流转。袍身覆盖着无数由剔透光晶构成的星翎,形态似神鸟尾羽。
让云涯超然脱俗的气质更上了一层。
仙器有灵,但【星翎羽光袍】的仙灵陷入沉睡,具云涯所知,想要唤醒【星翎羽光袍】的仙灵需要一种特殊体质。
而云涯,显然没有这种体质。
这时,旁边一名天机阁弟子赶忙提醒道:“天灵子大人,天枢皇朝的皇都禁止飞舟飞行,咱们得降落了。”
云涯点了点头,天机阁的弟子立马操控着飞舟缓缓下降。
刚刚降落,守城的将士就围了上来。
“你好,例行检查。”为首的金甲将士开口。
云涯望去,气息比他强上不少,大概率是化神往上,不愧是天枢皇朝的皇都,守城将领他都干不赢。
天机阁的弟子立马上前将天机令递给了金甲将士。
“确认无误,天机阁内门弟子。”金甲将士归还了令牌,看向了云涯:“这位是天机阁哪位道友?”
“这位是天机阁在世行走,天灵子云涯大人。”
天机阁在世行走!
金甲将士肃然起敬,敬的不是云涯,而是天机阁,在世行走这个身份就代表了天机阁。
“立刻上报皇室,天机阁行走来访。”金甲将士立马吩咐身边的小将士。
吩咐完后金甲将士才转头看向了云涯:“天灵子阁下,请稍等一会儿,皇室立马会来接待你。”
“行。”云涯点头回应。
没过多久,三位太监迈着小碎步急匆匆赶来。为首的太监尖着嗓子道:“见过天灵子大人,陛下听闻大人到访,深感荣幸,特命我等前来迎接大人。已为大人安排好了客房,今晚还备下宴会为大人接风洗尘。”
云涯微微颔首,跟着太监们前往皇室安排的住处。
一路上,他打量着皇都的建筑,奢华大气却又不失威严。
到了客房,说是客房其实皇宫宫殿群中的一座奢靡宫殿。
太监夹着嗓子招呼了一群宫女进来:“天灵子大人,这些宫女每个都是完璧之身,如果需要,她们随时可以为你服务。”
云涯摆了摆手让宫女们离开后,看向了面前的太监:“不知公公名讳?”
太监双腿夹紧,宫女看不上,不会看上他这个阉人了吧。
太监颤抖的说道:“天……天灵子大人叫我小盛子就行了。”
“行,小盛子。”云涯不关心太监的想法,只想知道下一个气运之子就在附近他能否见到。
“小盛子,皇宫内可是有什么忌讳?”
原来是打探信息啊,吓死宝宝了。小盛子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天灵子大人,对于你这样尊贵的客人除了后宫和和政殿外,你都能去。”
“行。”云涯起身:“小盛子,你带我出去走走。”
小盛子忙不迭地点头,领着云涯在皇宫中漫步。一路上,云涯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试图寻找下一个气运之子的踪迹。
“天灵子大人,前方就是开早会的和政殿了,再往里走就是后宫区域。”小盛子指着一座巨大的宫殿向云涯简绍道。
云涯眯了眯双眼,气运之子的方向就在后宫之中。
而后宫除了皇帝,皇帝的三千佳丽,伺候皇帝三千佳丽的宫女太监外,只剩下还未成年的皇子皇女了。
希望不要是未成年的皇子皇女,第一未成年的家伙能有什么剧情。第二,就算有剧情,那群未成年的皇子皇女估计还比不上白枫的修为,这么弱,能有什么奖励能帮到他。
“小盛子,最近可有什么皇子皇女回来?”
小盛子微微一愣,惊呼道:“天灵子大人也听说三十三殿下的故事了?”
“说说。”
小盛子左看看右瞅瞅,发现没人关注他后才靠近云涯小声道:“三十三殿下拥有神凤灵体,十六岁成就金丹,号称皇室万年以来的最强天才,但……”
“住嘴。”一声尖锐的大喝声打断了小盛子的话语。
远处,一位公公瞬间闪身到了云涯身前,他瞪这小盛子:“皇家也是你能议论的!”
说着这位公公就要上手给他一点教训。
“这位公公,别怪罪小盛子,是我执意要问。”云涯连忙上前阻止。
“哼,既然天灵子为你求情,这次就饶过你,下不为例。”
“明白明白。”小盛子立马跪下:“多谢总管大人,多谢总管大人,多谢天灵子大人。”
云涯瞥了撇嘴,这皇室之中连一个太监都装模作样,这总管的气势和他师傅都差不多了,保底也是一位合道境修士,刚刚要出手惩罚小盛子早出手了。
干嘛做个慢动作特意给他看,不就是想让他劝一劝嘛,立威严的同时顺便还不得罪他这个天机阁在世行走。
“天灵子道友,宴会已经准备完毕,请随我来。”公公总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云涯微微颔首:“对了,那三十三……”
“天灵子道友,莫为难咱家,待会宴会上天灵子道友可询问其他殿下便可知晓。”
云涯见面前的太监总管不想说的模样瞥了撇嘴:“行吧。”
第6章 宫廷宴会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云涯刚刚踏入宴会厅,便被一群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围住。这些人或身着华服,或佩戴珠宝,个个容光焕发,气质不凡。他们大多是大臣和大臣的子女,还有一些尚未成年的皇子皇女。
云涯环顾四周,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失望。他原本期望能在这宴会厅中见到更多的气运之子,但此刻看来,偌大的皇朝似乎只有一个气运之子而已。
“天灵子,久仰久仰。”人群中传来一阵热情的问候声。
云涯微笑着回应道:“诸位客气了。”
“哈哈哈,不愧是天机阁的天灵子大人,气度非凡啊!”随着这声赞叹,围着云涯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来。
只见一个身穿蟒袍的男人缓缓走来,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威严。
“南阳王大人。”众人纷纷行礼,异口同声地喊道。
南阳王走到云涯面前,微笑着说道:“人靠衣装,我自己其实就是个普通人罢了。”
云涯也笑着回应道:“南阳王大人过谦了。”
南阳王大笑了两声,然后亲自引导云涯入座,并说道:“天灵子道友,请恕父皇和皇兄无法亲自招待你,本王替他们自罚三杯。”说罢,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连干三杯。
“宫中可是出现了什么变故?”云涯一脸狐疑地看着南阳王。
南阳王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终于,他长叹一声,满脸悲伤地说道:“唉~,其实是三十三妹前往云麓州寻找凤凰一族,但中途遇刺,陪同的将士无一生还,三十三妹也身受重伤,金丹被毁。”
说到这里,南阳王的声音略微颤抖,他抬起手,轻轻地抹去眼角的泪花,那悲痛欲绝的模样,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然而,云涯却并未被他的表象所迷惑。他心里很清楚,南阳王身为天枢皇朝的王爷,手中必定握有重宝,而且以他的年龄来看,肯定超过了百岁,其修为定然远胜自己。
如此一来,云涯所修炼的【衍天诀】中洞察人心的效果,在南阳王面前完全失效。
云涯对于南阳王所言的真实性还是心存疑虑。
毕竟,皇室之中,兄弟情义往往淡薄如水,更何况南阳王已经在外封藩多年,与那三十三殿下又能有多少接触呢?
亲情这个在皇室中少的可怜,可以用罕见来形容了。
“不知宴会后,在下可否见一见三十三殿下,虽然在下不善医术,但在下对推算之术颇有建树,或许能帮上忙。”云涯拍了拍衣袍,脸上露出了天机阁老神棍的专属表情。
“天灵子道友,不是本官瞧不起你,你这元婴修为,如何比得上监天司的监正大人。”说话之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显然对云涯的实力并不看好。
云涯闻言,微微一笑,并没有生气,毕竟那人说话再难听也是说的实话:“在下自然不敢与监正相比,天枢皇朝的监正乃是大乘修士,别说在下了,就算在下的师傅也得称其老前辈。”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禁对云涯的谦逊表示赞赏,南阳王心中暗道,不愧是天机阁的小神棍,小看这家伙了。
听了这大臣的话,这让云涯心中暗自思忖:一个皇女而已,天枢皇朝居然如此重视,就算这个皇女拥有神凤灵体也不够请大乘修为的监正出山,难道有什么隐情。
不会是皇帝老儿被监正绿了吧。
正当云涯思考之际,南阳王连忙瞪了一眼刚刚发言的大臣,似乎对他的无礼有些不满。然后,南阳王将目光转向云涯,面带微笑地说道:
“天灵子道友谦逊了,天机阁乃是顶尖势力之一,在下对天机阁也颇为向往,只可惜本王在卜算之术上毫无天分可言。”
既然天灵子道友心善想帮忙,本王自然不会挫伤了善心,等宴会结束后本王就引荐道友去面见父皇。”
经过一番简短的寒暄之后,南阳王便吩咐手下人安排了一场盛大的歌舞表演。
云涯悠然自得地品味着美酒,尽情享受着美食,同时欣赏着金丝笼中鸟儿的翩翩起舞和婉转歌声。
他不禁感叹道:“这皇室的生活果然与众不同,相比之下,我在天机阁的日子简直就是苦行僧!”
时光荏苒,宴会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接近尾声。正当人们开始陆续离场时,南阳王却突然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云涯身旁,微笑着说道:“看来天灵子道友对今晚的宴会还算满意吧?”
云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天机阁向来崇尚清心寡欲的修行生活,偶尔像这样热闹一番,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南阳王闻言,轻笑几声,接着说道:“呵呵呵,不知道友今晚可有看中的姑娘?若是有,尽管开口,本王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然而,云涯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多谢王爷美意,不过我并无此需求。”
他心里很清楚,皇宫里培养出来的女子,虽然表面上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却充满了各种潜在的危险。
她们不仅可能被训练成探子,窃取情报,甚至还可能在不经意间对人下毒,比如在酒中或食物中下毒,或者将毒药藏在口器之中,甚至b点下包。
而且,云涯自视甚高,他好歹也是天机阁的在世行走,身份尊崇,又怎会看得上一个普通的皇宫舞女呢?
“既然如此,那天灵子道友,请。”南阳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涯立马起身,这是要带他去见那所谓的三十三殿下了。
刚走两步,玄空子长老就出现在了云涯身边:“内有大阵。”
玄空子长老还是那么不爱说话。
“这位就是天灵子道友的护道者了吧。”南阳王见状也没感到惊讶,谁家在世行走不派个护道者。
“嗯,玄空子长老不爱说话,咱们走吧。”
南阳王眼神深邃的看了看玄空子长老,没有说话,继续在前方带路。
第7章 李月瑶
后宫深处的一座庭院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庭院门口,一位身披金甲的老者正焦急地守候着。他的眉头紧锁,不时向门内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人物的出现。
在那老者身后,还站着三位身穿绿色衣袍的青年。他们身形挺拔,气质不凡,腰间悬挂的腰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云涯不经意间瞥见了那腰牌,上面刻着“丹鼎仙踪”四个字,十四个顶尖势力之一,总部在药王州。
药王州离天枢州可不近,天枢皇朝居然舍得请丹鼎仙宗的高人,太医院的丹师还不够用?
“范将军,这位是天机阁在世行走天灵子云涯道友。”南阳王微笑着向金甲老者介绍道。
听到南阳王的介绍,那三位丹鼎仙宗的弟子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云涯。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显然对这位天机阁的在世行走颇感兴趣。
毕竟,同为十四大顶尖势力之一,天机阁都已经选好了在世行走,而他们丹鼎仙宗却还未确定道子人选。
金甲老者同样看向了云涯,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带着审视的意味。
云涯毫无反应,不过站在一旁的玄空子长老可就不是了,毕竟云涯本人虽然不够格,但现在的他代表了天机阁。
所以玄空子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警告的意味十足。
金甲老者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了目光。
“陛下早有旨意,请。”金甲老者稍稍让开了身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多谢。”南阳王微笑着拱手道谢,然后轻轻推开了庭院的门,自己并没有进去,只是示意云涯进去。
“天灵子道友,我就不进去了。”南阳王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说道。
云涯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南阳王十分贴心,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那扇门。
门内,空间略显宽敞,布置得简洁而雅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木桌,桌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绒布,绒布上摆放着一些精致的茶具。
房间里共有四人,其中两个男子,两个女子。
一位身穿黄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木桌前,他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浑身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毫无疑问,这位便是天枢皇朝的皇帝陛下了。
站在皇帝陛下身旁的,是一位身着锦衣的青年男子,他相貌英俊,气质儒雅,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不用想也知道,此人必定是天枢皇朝的太子。
而在皇帝陛下面前,还站着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她身姿婀娜,面容姣好,腰间悬挂着一块丹鼎仙宗的腰牌,显然是丹鼎仙宗之人。
然而,云涯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天枢皇朝的监正。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监正这种位高权重的人物,能够抽空来给一位区区皇女算卦,已经算是给了极大的面子了。
算完卦之后,监正自然离去了。
“哟~,原来是你这个老家伙,舍得从天机阁中出来了?”丹鼎仙踪的青衣女子瞥了一眼玄空子嘲讽道。
“接了任务,自然就出来了。”玄空子长老冷眼回道。
不过云涯怪异的看了一眼玄空子长老,居然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看来玄空子长老也有故事。
至于最后一位女子,则倒在床榻之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但双眼却直直的盯着云涯。
【李月瑶】
·性别: 雌
·年龄: 22
·修为: 金丹巅峰
·体质: 神凤皇体 (皇体)
·描述: 一种传承上古神凰血脉的至尊体质,唯有皇室嫡系血脉方有极微小概率觉醒。拥有者尊贵雍容,天生带有皇道威压,对火、风属性法则拥有绝对亲和力。
·效果:
·皇道威仪:天然对修为低于自身者产生位阶压制,削弱其战力;万邪不侵,心魔难近。
·涅盘之机:身受致命重创时,有一定概率触发涅盘状态,于寂灭中汲取生机,重塑道基。
·气运: 金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功法: 《神凰涅盘经》、《皇极惊世书》
·本命法宝: 九天神凤翎
·描述: 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之一,身份尊贵,容颜倾世,气质雍容华贵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因身负皇体,天赋绝伦,自幼被寄予厚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深陷皇室权力旋涡。经历此次劫难后,褪去些许天真,眼神中多了一丝深藏的锐利与冰冷的决意。
·近期遭遇: 遭六皇子暗算,金丹破碎,濒死之际被忠心随从以生命代价施展秘术送离险境。皇帝震怒,不惜代价请动丹鼎仙宗长老为其重塑金丹,并以休养为名邀请监正前来,实为布下迷局,欲引出幕后主使及其党羽。
好家伙,体质放了烟雾弹,皇体说成灵体。
(体质等级:灵体,王体,皇体,圣体, 道体,仙体。)
明明已经治好,不出来解释,反而让谣言愈演愈烈。
明明没有请监正出山,反而传出流言说请了监正卜算,其目的不言而喻,吓一吓幕后主使,尝试让幕后主使露出马脚。
云涯再次感叹不愧是皇家,真够阴险。
“天机阁以卜算文明与天下,这位天灵子道友不如算一算月瑶还有救吗?”太子挑了挑眉询问道。
云涯回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玄空子长老。
玄空子长老冷冷出声:“尽管去做。”
这是在天枢州,天机阁的大本营,谁敢对天机阁在世行走出手,就算天枢皇朝也一样。
有背景就是不一样,做事都要大胆一些。
“太子殿下这可就为难我了。”云涯笑了笑:“已经治好的人,何必再算是否有救。”
丹鼎仙踪的青衣女子脸上露出意外之色:“哟嚯,有点东西,藏的这么好,都有没上手,居然也能看出来。本来以为天机阁这次就随意选了一个出来应付,没想到真有点东西。”
说完后女子看向了玄空子:“老家伙,你能看出来吗?”
玄空子长老沉默不语。
“看来没有看出来。”女子嫌弃的摇了摇头,主动朝天灵子伸出了手:“你好认识一下,天灵子,妾身乃是丹鼎仙宗七长老李羽瞳,乃是这家伙的亲姐姐。”
说着说着女子指了指皇帝陛下,没有丝毫对皇帝的尊重。
原来是亲戚。
躺在床上的李月瑶也不装了,脸上红润了起来,呼吸也逐渐平稳。
“李月瑶见过天灵子。”李月瑶身材很好,气质不凡,她微微弯腰将胸前隐约可见沟壑展现,一双白皙的腿修长笔直。
云涯暗道:小看你了,可惜比不上师妹。不过师妹比较娇小,面前这人则是高挑的御姐,两个方向不同。以他的喜好,那肯定是选师妹。
别误会,他并不是萝莉控,只是师妹刚好长在了他的喜好之上。
“李姑娘有礼了。”云涯微笑回应。
按照他的猜测【李月瑶】最近的剧情就是揪出谋害她的六皇子了,得找个借口留在皇都看戏,额……不对,捧场。
第8章 帮姐姐一个忙
李羽瞳将她那如羊脂白玉般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了云涯那略显单薄的肩膀上,然后微微张开那如樱桃般诱人的朱唇,柔声说道:“小家伙,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小忙呀?”
云涯闻言,不禁有些迟疑,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了一旁的玄空子长老。
毕竟,从李羽瞳的话语中可以明显听出,她和玄空子长老之间应该是颇为熟悉的。
但玄空子长老竟然对他询问的视线视若无睹,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
“别看他啦。”李羽瞳似乎看穿了云涯的心思,她伸出双手捧住云涯的脑袋,然后轻轻地将他的脸转了过来,让他与自己对视:
“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啦,天机阁的护道者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可不会参与到你的任何决定当中哦,真是一群老迂腐呢。”
看来李羽瞳对天机阁的意见真不是一般的大。
云涯听了李羽瞳的话,不好拒绝,毕竟他还想留在皇都看戏呢。
“你先把请求说清楚吧。”
“哟,还挺谨慎的嘛。”李羽瞳见状,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浅笑,“放心啦,姐姐我当然不会故意为难你的啦。”
说着,李羽瞳松开了云涯的脑袋,转而挽住了身旁李月瑶的手,然后对云涯说道:
“等我们抓住了幕后的主使者之后,你带着这丫头一起去云麓州怎么样?就这么简单哦,而且在旅行的途中,还有这么漂亮的美眉陪伴着你,多好呀。”
“可以。”云涯答应的十分爽快。
“额……你就这么爽快的答应了?”李羽瞳有些难以置信:“你不会见色起意,看上瑶儿了吧,咦~。”
李羽瞳护住李月瑶后退了两步嫌弃的看了看云涯。
云涯翻了翻白眼,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留下来而已,自己给的借口,顺势就接下来了。
而且前往其他大州这个目的与他不谋而合,这样新手礼包开出的【跨州传送】就有用武之地了。
“你怕陪着一起去不就行了,我还能用强不成,天机阁的脸还要不要了。”
“小弟弟,我可是丹鼎仙宗的长老,这次探亲已经花了许多时间了,就不陪月瑶去云麓州了,不过月瑶外公可能会陪月瑶去。”
或许是察觉到云涯的疑惑,李羽瞳继续说道:“就是外面那金甲老者,合道八重。”
合道八重!他那便宜师父天云子也才合道九重。
云涯看向了李月瑶,没想到这丫头后台还挺大。
“轩逸,带天灵子小友和玄空子道友休息去吧。”颇为威严的声音响起,是天枢皇朝的皇帝陛下。
“遵命父皇。”青年太子朝云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涯和玄空子长老离开后,皇帝陛下看向李羽瞳询问道:“皇姐,那小子可信吗?”
李羽瞳毫不犹豫:“不可信。”
“那……”
“我相信的是玄空子那老头。你知道上一届的天机阁在世行走是谁吧。”
上一届天机阁行走,他自然是认识的,而且印象还颇为深刻。
毕竟,那可是皇姐的绯闻男友啊!只可惜,天妒英才,如此年轻有为之人,竟然英年早逝。至于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天机阁并未对外公布,这也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玄空子那老家伙,也是上一届天机阁在世行走的护道者呢。”李羽瞳突然说道。
皇帝陛下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这件事情有些不满:
“天下行走死了,护道者却安然无恙,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李羽瞳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
“此事恐怕已经成为那老家伙的心魔了。所以,他这次担任这届天机阁行走的护道者,应该是想通过这个机会,看破虚妄,破除心魔吧。”
李羽瞳心中感慨万千,她想起了自己还是皇女的时候,曾经遇见过当时的天机阁在世行走。如今,时光流转,轮到月瑶来面对这一切了。
这一切,仿佛是一个轮回,让人不禁感叹命运的无常。
…………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皇城的每一个角落,皇帝的千里诏书如同一道惊雷,迅速传遍了各个藩王的领地。诏书中命令所有藩王即刻启程,返回皇都。
时间紧迫,藩王们不敢怠慢,纷纷收拾行囊,带领亲信和卫队,日夜兼程地赶往皇都。
三天后的朝堂之上,气氛异常凝重。这是李月瑶受伤以来,第一次举行朝会。
大臣们都早早地来到朝堂,分列两旁,静待皇帝的到来。
随着一声太监的一声高喊,皇帝陛下缓缓步入朝堂,他身着龙袍,头戴皇冠,威严尽显。
皇帝的出现让整个朝堂气氛更加紧张,所有大臣都战战巍巍的,屏住呼吸,不敢言语。
皇帝的目光扫过朝堂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因为他发现,所有的藩王都已经回京,但却少了一个人——他的六儿子。
宁王——李江闲。
“好好好。”皇帝直接被气笑了,本来只是吓一吓,没想到这都不是露出破绽马脚了,这简直就是摊牌了,仿佛在告诉他这个老爹。
老头,杀害三十三妹就是我宁王干的,你能拿我咋样。
第9章 很爽
众官员之中,云涯混入了其中,身穿这官员的官袍。
至于官袍如何而来,这就有话说了,昨天云涯途经工部,自动拾取忘关,这官袍就自动拾取到他手中了。
云涯十分失望,本来以为有剧情才混进来的,谁能想到六皇子宁王直接不受皇令,召他回京也不管不顾。
云涯估计六皇子宁王已经逃离封地了,与六皇子有关的剧情估计要往后稍一稍了。
不过没事,李月瑶前往云麓州后肯定还会有剧情。
皇帝陛下大发雷霆,将宁王逐出了皇族贬为平民,并发布了追杀令。
朝会结束,云涯又混入官僚群离开了朝堂。
…………
两天后,皇都外,天机阁飞舟之上。
由天机阁弟子操控着飞舟赶往大洲传送阵,天枢州的传送阵与坠星泽相通,由天机阁和星陨阁两大势力共同运营。
他云涯身为天机阁在世行走当然可以免费使用。
李月瑶与李月瑶的外公合道八层的范德彪将军已经登上了飞舟。
云涯没有与之过多交流,毕竟范德彪将军一脸警惕,深怕云涯抢了他外孙女似得,云涯可不想热脸碰冷屁股。
他带上李月瑶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过剧情,另一个还是过剧情。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飞洲如同一颗流星般在天空中疾驰而过,眨眼间便即将抵达目的地——运营着跨州传送阵的天星城。
就在这时,云涯如同幽灵一般从船舱中飘然而出。
“小刘子。”
刘胜,这位天机阁的内门弟子,听到这声呼唤后,如条件反射般立刻飞奔到云涯面前,恭恭敬敬地问道:“天灵子大人有何吩咐?”
云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下方可是有一个秘境?”
刘胜不敢怠慢,连忙翻开一张地图,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回答道:“回禀道子,确实有一个秘境,但那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秘境,对于我们天机阁的大部分外门弟子来说,都无法参与其中。”
然而,云涯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在意,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自言自语道:“秘境好啊,秘境好……”
还未等刘胜反应过来,云涯的身影突然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夹板之上,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刘胜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在世行走为何如此奇怪。尽管他从未见过上一届的在世行走,但他也能感觉到眼前这位绝对与众不同。
无奈之下,刘胜只得下令暂停飞洲的飞行,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天机阁的在世行走回来。
…………
【你已进入剧情,请运用能力将剧情推向高潮吧】
剧情【崇山秘境】
主演【赵天佑】
【赵天佑】
·性别: 雄
·年龄: 16
·修为: 炼气十层
·体质: 金灵剑皇体 (皇体)
·描述: 一种极为契合剑道,且天生掌控庚金之气的顶级皇体。此体质乃剑道宠儿,攻伐之力极强,但需要匹配的皇级乃至更高阶的剑道功法才能彻底激发其潜能,否则明珠蒙尘,仅能发挥其十之一二的威力。
·效果: ·先天剑骨:对剑法、剑意拥有超越常人的悟性,任何剑招一学即会,一会即精。
·庚金之主:天生亲和并驾驭庚金灵气,真元锋锐无匹,自带破罡、破甲之效。未完全觉醒时,仅能小幅增强金系术法威力。
·剑心通明(未觉醒):完全觉醒后,心念如剑,可堪破虚妄,直视本源,诸邪难侵,剑心不易为外物所动。
·皇体之威(未觉醒):需配套功法激发,觉醒后可凝聚“剑皇领域”,于领域内剑道威力暴涨,并极大压制其他兵刃及修行者的实力。
·气运: 金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功法: 《庚金炼气诀》
·本命法宝: 无
·描述: 一个出身小宗门的天才少年,虽身负绝世皇体却无人识得,于小地方凭借一丝体质余晖便崭露头角。性格坚韧果敢,于剑道之上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与专注。
·近期遭遇: 于宗门大比中,凭借一丝皇体带来的先天优势与自身努力,以炼气期大圆满之境击败众多对手,夺得榜首。
偶遇一位气运之子,虽然只是一个练气十层的小卡拉米,但蚊子腿也是肉,不要白不要。
以后如果找到机会遇见天剑仙宗的长老,将此人推荐给天剑仙宗,那这赵天佑的修为不得蹭蹭蹭的往上涨。
“诸位,崇山秘境已开启,速速进去。”开门的长老大呵斥了一声,众弟子纷纷涌入崇山之中。
所谓的崇山秘境就是一个大型的聚灵阵,和大型的防护法阵构成,是由三个元婴修士构建而成,为了吸收崇山附近灵气专门培育各种灵药矿石的地方。
与空间秘境无关。
云涯踏入崇山秘境后,四处张望,寻找着赵天佑的身影,打算对其进行尾随。
怎么越来越像变态了。
算了,不管了,云涯猛的摇了摇头,增加修为嘛,不寒颤。
以他元婴期的修为,在这崇山秘境之中寻找到一个炼气十层的小家伙十分轻松。
很快哈。
这次他打算随便参与一下,不指望获得多少的捧场值。
再多的捧场值也改变不了羊毛出现在羊身上,主演就一个练气十层的赵天佑,一个练气十层的东西怎么可能帮得上他。
云涯突然感觉这话有点熟悉,他好像对这个系统说过。
不过系统是系统,赵天佑是赵天佑,怎么可能放一起比。
随着时间推移,赵天佑就找机会收取收取一路上的收获,没什么剧情。
最多是赵天佑秒杀炼气十层的妖兽时。
云涯在一旁解说:“居然是赤焰谷内门大弟子赵天佑,据说已经被赤焰谷宗主内定为亲传弟子了,这一招拔剑术出神入化。”
“震惊,居然是筑基丹三大材料之一的朝露花,金灵门的三大内门弟子居然扛不住赵天佑三剑,他到底有多强。”
“居然是我女神文书院院长的亲生女儿颜雨墨,据说在唐山坊市的时候和赵天佑两人独处一室。”
“看两人对上眼了!”
“可恶的赵天佑,我和你不共戴天。”
云涯玩嗨了,他发现这种拱火的感觉真的很爽。
第10章 坏了引发众怒了,这一点也不路人。
崇山秘境的核心地带无疑是位于山顶的那座药园。
山顶的药园全都是筑基期药材,对于那些仅仅处于炼气期的小家伙们来说,这些药材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毕竟,筑基期的药材对于提升修为有着极大的帮助,能够让他们更快地突破瓶颈,进入更高层次的修炼境界。
然而,更令人心动的是,在这座药园的中心位置,竟然还生长着一种能够结成金丹的药材!这种药材对于那些只有金丹期修士的宗门而言弥足珍贵。
如今,秘境已经开启了六个小时,由于崇山秘境的范围并不算大,以炼气高层的修为,大多数人都已经成功抵达了山顶。
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金色、蓝色和红色,这三种颜色分别代表着三大宗门。它们各自占据着一角,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三大宗门的创始人本就是好友,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
因此,三家都默契地遵守着一定的规矩。在这个秘境中,可以有人员伤亡,甚至包括宗门的天才弟子伤亡,但有一条底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那就是秘境药园顶端的至宝。
按照规定,势力强大的宗门可以多收获一些这些珍贵的药材,但也不能独占。
比如,你可以拿走四成或者五成,但绝对不能将所有的药材都据为己有,七八成更是想都别想。
六成已经是底线了,如果有人越过这条线,那么三家之间互帮互助的关系恐怕就要破裂了。
“时间差不多了,赵天佑,颜羽墨,这次我们该如何决定药园的分成呢?你们俩关系好,可别欺负我这个老实人啊!”说话的是金灵门的领队王天霸,金灵门的服饰以金色色调为主,显得格外耀眼。
王天霸身材略微有些圆润,呈现出一种椭圆形的体态。他的大肚子和怀胎十月的妇女没有区别。
简单来说——饭桶。
“王小胖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我怎么可能会和小颜结盟呢?再说了,你王小胖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哦!”说话之人正是赵天佑,身着火红色的宗门服饰,这是赤焰谷的标志。
与赤焰谷相对的,是另一个宗门,其宗门服饰以蓝色为主色调,显得素雅而庄重。这个宗门便是颜羽墨所在的宗门——文书院。
“哼,一个不折不扣的奸商,居然还好意思自称老实人!”颜羽墨面露不屑地回应道。
“颜羽墨,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说话如此粗俗不堪呢?还有,我叫王天霸,可不是什么王小胖!”王天霸显然对这个称呼颇为不满,涨红了脸反驳道。
“好的,王小胖,没问题,王小胖。”赵天佑满脸笑容地回应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王天霸的不满。
王天霸紧紧握着拳头,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他觉得这两个所谓的“狗男女”简直就是在合伙欺负他这个老实人。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道:“呸,真不要脸!”
这时,颜羽墨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还是和往届一样,以积分制来排吧。每个门派出三人,第一名得 5 分,第二名 3 分,第三名 2 分,其他人重在参与,每人 1 分,你们觉得如何?”
王天霸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好直接反对,只得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可以。”
赵天佑本来也想表示同意,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高喊声给打断了。
“每年都这种固定情节,太无聊了,不行!”这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闻言,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挤出一个光头,呃……不对,应该说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平凡的路人。
“是你!”文书院的一个弟子突然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平凡的路人,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愤恨:
“师兄,就是他!就是这个散修,他造谣说我二舅妈和三叔搞上了!”
崇山秘境虽然所属于三个宗门,但每次开启时都会放任一些散修进去。
其目的就是为了锻炼锻炼宗门弟子,同时也给宗门弟子增加一些微薄的收入。
所以众人对突然出现的散修并不感到意外。
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怪异的看向了说话的弟子。
然而,这还没完,另一个弟子紧接着也站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这混蛋还造谣说赵天佑和颜师姐搞上了,简直是无耻至极!”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赵天佑身上,只见他面无表情,似乎对这些谣言并不在意。倒是一旁的颜羽墨,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样,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还说三长老和内务长老有龙阳之好,太过分了。”
众弟子纷纷对云涯进行讨伐。
第11章 赵天佑“不行”?
哎呀呀,这下可糟糕啦!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众怒,一个路人甲怎么会这样呢?真是太不应该啦。
要是换作南山城的那个云涯,恐怕早就被人砍成肉酱了吧。
不过呢,站在你们面前的可不是南山城的云涯,而是天机阁在世行走,天灵子云涯。
说起来,系统给奖励【平凡】这个天赋的时候,还特别强调了作为路人,绝对不能去抢夺属于主角的视线来着。
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扣捧场值。
“诸位先别发火嘛,我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而已啦。至于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呢……”
云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后随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弟子,说道:“你呀,回去问问你二舅妈和三叔,不就知道了嘛。”
接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继续说道:“或者呢,你们也可以去问问颜羽墨和赵天佑,他们应该也清楚在唐山坊市之中发生了什么。”
“好啦好啦!”颜羽墨连忙打断了云涯的话,有些急切地说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就赶紧说出来吧,我们还得继续划分药园呢,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你磨蹭!”
颜羽墨的追求者看着颜羽墨像是在掩饰这什么的模样,心中默默的抽搐了起来,并在心中自己欺骗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羽墨女神一定是不想耽搁时间,对没错,崇山秘境开启时间有限,一定是女神不想耽搁。
云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悠然自得地走着,同时轻轻地晃动着一只手:
“众所周知,崇山秘境可是一处机缘秘境啊,”云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这机缘,可是我们最终的目的之一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你们身后的宗门,虽然不能说关系特别好,但至少也能算得上是互为盟友吧。”
云涯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比斗不仅耗费时间和精力,而且还没有长老在一旁时刻救援。这样一来,最终很有可能导致伤亡甚至残废等严重后果。长久一来积怨加深,三宗还能维护好关系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再加上其他势力的挑拨离间,三宗迟早会有决裂的那一天。这不是已经有一个很好的例子了吗?”
“什么例子?”金灵门的一名弟子突然插嘴问道,显然对这个例子充满了好奇。
云涯还未回答,王天霸便猛地回过头,对着那名弟子怒斥道:
“蠢货!让你多读点书,你偏不听,非要去放猪!人家说的是云麓州的三清道门。你连个散修都不如,真是丢尽了我们金灵门的脸!”
那弟子被王天霸骂得有些发懵,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脸无辜地说道:“可是师兄,我的职责就是饲养爆裂猪啊,你之前还夸我养得好呢。”
“蠢货。”王天霸脸色铁青的骂了一句不再搭理这个弟子,反而回头看向云涯:“废话这么多建议呢?”
哟呵,小胖子挺屌嘛,要不是在过剧情,高低得让天机阁的小跟班给你一巴掌。
“很简单,资源啊资源,六个小时了,诸位获得了不少资源,拿出来比一比,谁的资源价值更高就是第一。”云涯摆了摆手。
赵天佑怀疑的看着云涯:“你不会有什么目的吧,让大家把资源聚集起来你方便抢夺?”
云涯撇了撇嘴:不是哥们,气运之子都这么谨慎的吗?我抢了你还拦得住?看不起元婴期是吧。
别说是这点金针菇了,就算是你们宗门的宝库云涯都不屑于抢,传出去他天机阁还要脸不?
王天霸见状,立刻跨步上前,站到了赵天佑身旁,一脸不屑地看着他说道:
“赵天佑啊赵天佑,你这胆子也未免太小了吧!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啊。
你看看,这些年来你们赤焰谷和文书院的关系那可是越来越好,可却渐渐开始疏远我们金灵门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而且,就这么一个区区散修而已,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外面还有筑基期的宗门长老坐镇呢,他能把东西抢走?我看他没那个本事!”
一旁的云涯见状摇了摇头附和道:“就是就是,赵天佑真不行,一个散修都怕。”
要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被人说“不行”那可是相当严重的事情,尤其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更是如此。
这种情况下,男人的自尊心往往会瞬间被激发起来,而且一旦被激起,那可真是拦都拦不住啊!
赵天佑狠狠的瞪了云涯一眼:“行,我同意了。”
赵天佑都同意了,颜羽墨怎么可能反对:“我也同意了。”
第12章 玄空子长老的疑惑
六个小时前——
崇山秘境之外,天机阁的飞舟之上,原本正平稳前行的飞舟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李月瑶心生疑惑,她走出舱门,想要一探究竟。在甲板上,她看到了一名天机阁弟子,于是快步上前询问道:“怎么突然不走了?”
那名天机阁弟子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人来询问,他面色一紧,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额……这个……这个……”
李月瑶见状,眉头微皱,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天机阁弟子面露难色,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总不能告诉李月瑶,天灵子大人突然来了兴致,跑去参加了一个只有炼气期修士才能参与的秘境吧?
面前这美丽女子说不定日后会成为天灵子大人的道侣,他这一句话说出口,天灵子大人在女子心中的形象降低了怎么办。
说谎也不太妙,万一被面前这女人发现了,怀恨在心在天灵子大人面前说他坏话怎么办!
“这个……我不太清楚,天灵子大人让我们在此等候一会儿。”天机阁弟子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对眼前的人说谎。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怎么回事?”
刘胜听到声音,从远处传来。
听到此声音后,这位天机阁弟子仿佛找到了救星一般,几个跨步躲在了刘胜身后:“刘胜大哥,这位姑娘有问题要问刘胜大哥。”
说完,天机阁弟子如释重负,转身便像逃离现场一般匆匆离去,留下刘胜和那女子面面相觑。
“咳咳。”刘胜清了清嗓子,然后略带歉意地对李月瑶说道:“李姑娘,请您稍等片刻,天灵子大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李月瑶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刘胜一眼,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转身走进了舱门内,仿佛刘胜和她说的话完全与她无关。
刘胜见状,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毕竟,天灵子大人的行为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一个堂堂元婴期修士,竟然跑去炼气期的秘境中和那些炼气期的小蝼蚁们一起玩耍,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房间内——
“外公,麻烦你去打探一下天灵子去哪儿了?”
“你……”
“没事哒,外公,不用担心,就听一下天机阁弟子谈论就是了,不离开飞舟。”
因为上次李月瑶遇袭事件,范将军很是担心这次的行程,要不是天机阁的渡劫期也在飞舟之上,他早就用神识将飞舟扫描上百遍了。
范将军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好吧,我去看看。”他走出房间,开始留意周围天机阁弟子的交谈。
过了一会儿,他眉头紧皱地回到房间一脸嫌弃的回到了房间:
“瑶瑶,天灵子那混小子跑去炼气期的崇山秘境里了,一个元婴修士还跑去炼气期秘境抢夺炼气期蝼蚁的资源,真不要脸,天机阁怎么会收这么一个混蛋进去,而且还让他当在世行走。”
听了范将军的话语,李月瑶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
她轻声说道:“外公,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呢。他可是天机阁的在世行走,身份如此尊崇,又是元婴期修士,又怎会去抢夺炼气期的机缘呢?”
范将军闻言,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他吹了吹自己那花白的胡须,似乎对李月瑶的解释并不买账。
他哼了一声,说道:“你说的我自然也明白,但我就是看不惯那小子。”言语间,对云涯的敌意毫不掩饰。
李月瑶见状,连忙劝道:“外公,咱们如今有求于他,别这样,而且一个炼气期的秘境而已,就算有所发现也耽搁不了什么时间。”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
范将军听了李月瑶的话,虽仍满脸不悦,但还是冷哼一声道:“罢了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暂且忍他。”
玄空子长老如同雕塑一般稳稳地立在高空中,他那冷峻的目光如同一股寒冽的北风,直直地扫向范将军所在的船舱。这一眼,仿佛能穿透船舱的木板,将范将军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然而,在这冷漠的外表下,玄空子长老心中却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叹息:“老了,真是老了啊。”
若是时光倒流,回到他年轻气盛之时,遇到这样一个不知感恩的老家伙,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冲下去,手起刀落,将范将军砍成臊子。
边砍还边说:“天机阁做事,何须向你们这些蝼蚁解释!”
可惜如今的玄空子长老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年轻人。
而且下面的两人与上一届天机阁行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过,玄空子长老对于云涯的行为却感到有些费解。
在南山城的时候,云涯的所作所为还能说得通,毕竟他与南山城的云家有着血缘关系,参与其中也算是情有可原。
可是,这次云涯为何也要参与进去,和炼气期的蝼蚁玩耍。
难道云涯真的发现了连他都没有发现的东西?
第13章 排名分出
在崇山秘境的深处,三方势力正紧张地计算着他们的收获。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生怕有一丝一毫的疏漏。
并且他们还派遣了数名弟子严密监视着云涯,仿佛他是一个潜在的威胁,随时可能使出什么阴谋诡计。
有王天霸这种奸商在,计算收货这样的事情轻轻松松。
经过一番仔细的核算,最终的结果出来了:赵天佑所在的赤焰谷获得了第一名,金灵门紧随其后,而颜羽墨所在的文书院则排在最后。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分配比例,赤焰谷将获得五成的收获,金灵门得到三成,而文书院只能拿到两成。
王天霸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的心中充满了懊恼和不甘。仅仅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只差一个聚灵丹的价格,他现在就要少拿顶端药园两成的收货。
“这太不公平了!”金灵门的一名弟子满脸怒容,愤愤不平地喊道,“赤焰谷的人数明明比我们多得多,这样的分配方式根本不合理!”
他的话音未落,文书院的一名弟子便迅速回应道:“三宗每个门派都有五十个名额,这是早就定好的规则。你们金灵门的自家弟子被山下的机缘所吸引,没有来到山上,这能怪得了谁呢?”
这名文书院弟子的语气带着些许嘲讽,“而且,我们文书院人还更少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呢,你们金灵门倒是先跳起来了。”
“就是啊,愿赌服输嘛!”赤焰谷的一名弟子也跟着附和道,“刚才那位散修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你们金灵门可是第一个表示同意的势力哦。”
“我……”金灵门的弟子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当他看到王天霸那充满威慑力的眼神时,所有的话语都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巴。
王天霸缓缓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赵天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既然我们已经答应了,那么金灵门自然会遵守这个约定。”
说完,王天霸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正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一切的云涯,接着说道:“这位散修虽然品德有些欠缺,但他说的话确实不无道理。我会将此事告知门主,并提议对分割方法进行修改。”
听到王天霸的话,颜羽墨也轻声附和道:“我也会向院长提出这个建议。”
赵天佑顿时尬住了,他虽然是赤焰谷这届弟子的首席,但他话语权极其低下,别说向谷主提议了,他连谷主都见不到。
王天霸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作为奸商他最喜欢调查客户了,赵天佑可是优秀的韭菜之一,当然得调查清楚咯。
不过王天霸也没打算出言嘲讽赵天佑,而是吩咐金灵门的弟子们:“开始分割药园,清理收获。”
说完后,王天霸朝云涯的方向走去。
云涯微微一愣:嗯哼,还有我的戏份?
“你可以走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不过你得罪的人有点多,不如趁着他们收纳药材时离开。”王天霸摆了摆手,一脸平静的说道。
“嗯哼~。”云涯一脸疑惑,这不应该对他大打出手,然后小胖子被他一揍飞。
实在不行小胖子也应该用鼻孔看他,然后嘲讽两句。
“我爹教过我,当一个人得罪不少人时,还跟个普通路人一样在一旁看戏,说明这个人一定有所依仗。”
“再说了,我是一个商人,商人以利益出发,你有我看不透的依仗,得罪你,不符合商人的利益。”王天霸猜到了云涯的想法便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不对啊,我看得怼赵天佑的时候怎么毫不留情,符合你商人的利益?”
“是的。”王天霸轻轻点了点头:“不过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云涯微微一愣,这王天霸确实有点东西,不愧是能被气运之子辱骂奸商的存在。不过可惜,修为有些弱了一点。
或许在之后的剧情之中能成为赵天佑的助力。
云涯看了看远处和颜羽撩骚的赵天佑一眼后摇了摇头,剧情还未结束呢,他不确定如果离开剧情场景后,剧情会不会失败。
虽然炼气期的赵天佑没什么好东西,但他要的不是捧场值能兑换多少奖励,而是让【气运地图】给赵天佑上一个标记。
等赵天佑强大起来后,再过赵天佑的剧情,奖励升级,对他就有用了。
所以他得等剧情结束才行,崇山秘境开启时间为八个小时。
只剩下一个小时左右了,等山顶药园采摘差不多后就应该可以结束了。
“赵天佑,我要挑战你!”一声怒吼吸引了云涯和王天霸的视线。
第14章 【崇山秘境】结算完成
哟呵~,还有还有争风吃醋的支线剧情。
【分析之眼(剧情)】:作为路人,捧场是你的职责,处于剧情中时,你可以分析舞台中心各角色的能力和经历。方便你运用这些信息引导情绪。
分析之眼,新手礼包开出的好东西,只要处于剧情之中,除了处于剧情之中当事人的想法外,云涯就堪称全知全能。
就比如主演赵天佑和颜羽墨第一次为爱鼓掌的地方在唐山坊市。
不过只能看见文字描述,并不能直接看到画面。
“唐杰,不要在此地胡闹,这里是崇山秘境,不是角斗场。”颜羽墨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赵天佑的前面。
“赵天佑,你就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吗?”
唐杰微微一愣回头看向了云涯:不是哥们,你把我台词抢了,我说什么?
王天霸看着身边一脸兴致勃勃的云涯,悄悄退后了好几步。不是,这家伙也太奇怪了吧,得离他远一点。
“没……没坐,赵天佑,你就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吗?”唐杰立马回过神来,现在不是针对云涯的时候,现在该让赵天佑付出代价,让颜颜看清谁才是配得上她的人。
“唐杰。”赵天佑手搭在了颜羽墨的肩膀上上前一步:“三招之后你还能站着算你赢。”
唐杰脸上越发阴沉了起来:“赵天佑,少瞧不起人了。”
唐杰怒喝一声,率先出手,一拳朝着赵天佑轰去,拳风带起熊熊烈火。
赵天佑身形一闪,如清风般避开,手中长剑一抖,化作一道寒光刺向唐杰。唐杰侧身一躲,再次挥拳攻来。
云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不时点评着:“唐杰这拳力是够猛,可惜速度慢了些;赵天佑的剑招倒是灵活,就是力道稍欠。”
王天霸在远处看着云涯那模样,直摇头,觉得他实在是个怪人。
转眼间,两招已过,唐杰额头冒出冷汗,而赵天佑气定神闲,正准备使出第三招。 ”
赵天佑眼神一凛,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剑花,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刺向唐杰。
唐杰拼尽全力,运转全身灵力,用烈火拳去抵挡。拳与剑相交,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气浪,周围的沙石都被卷了起来。
唐杰的拳头被剑划破,鲜血直流。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赵天佑趁机一脚踢在他胸口,唐杰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三招已过,你输了。”赵天佑冷冷说道。
唐杰满脸不甘,却也无力反驳。
颜羽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向赵天佑的眼神满是爱意。
云涯拍着手,大喊:“精彩精彩!”王天霸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云涯真是没救了。
而唐杰在地上挣扎着起身,脸上充满了怨恨,但他什么话也没说,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山顶。
云涯颇为感兴趣的看着:有趣,有趣,属于赵天佑的踏脚石出现了。就是不知道唐杰接下来会如何报复赵天佑,是请人暗杀呢,还是绑架颜羽墨呢。
平静的时光转瞬即逝,山顶的药材已经被瓜分干净,众人纷纷赶往山脚准备离开秘境。
期间也有几个炼气期的小家伙找到云涯:你小子敢造谣三长老是吧,出秘境别走。
跟个混社会的中学生似得。
混社会的中学生:你小子挺屌的是吧,有种放学别走。
剧情【崇山秘境】结算中~~结算中~~
出秘境后,各家长老都找到了领队,询问这收获。
一群炼气期正在寻找一位所谓的“散修”,但那还有散修的身影。
“去干嘛了,耽搁了这么久?”刚刚回到飞舟上,就遇上了李月瑶的询问。
“哦~,下面有一位拥有金灵剑皇体的小家伙,下去看了看。”云涯眼神深邃略含深意的看了看李月瑶。
李月瑶微微一愣,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
“你们皇家真没意思,勾心斗角,互相算计,我可没空陪你们玩心机走了走了,没事别打扰我。”云涯直接回到了房间之中,没打算与李月瑶过多交流。
剧情【崇山秘境】结算完成
捧场值:1023(注:捧场值只能在对应的剧情奖励中兑换,无法储存。)
自选奖励:
一:炼气期一年修为(1捧场值)
二:金灵剑皇体(捧场值)
三:功法《赤焰法》(100捧场值)
四:剑法《藏水剑》(90捧场值)
五:下品灵石x10(1点捧场值)
…………
炼气期就是没用,除了金灵剑皇体对他可能有用外,其他的奖励可有可无。
但金灵剑皇体他根本还不起,捧场值又不能储蓄,只能全部兑换。
1023捧场值全部兑换成了修为,1023年炼气期修为。
嗯,还可以,将他修为推到了元婴中期的临界点,这可比自己修炼快多了。
第15章 天星城
【赵天佑】
修为:炼气十层
类型:种马流主角(不确定),剑道类气运之子(确定)。
飞舟内,云涯收好了新登记的气运之子,现在已经登记了两个了。
当然是使用前世文字记录,毕竟身边还有一个护道者在偷窥呢。
虽然护道者大概率不会偷窥在世行走的隐私,但总归得防范一下。
至于李月瑶等过一段剧情再说,气运地图都还没有标记上,不慌。
“天灵子大人。”刘胜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轻声呼唤道,“天灵子大人,天星城已经到了。”
天星城,这座城市可是天机阁所运营的大城市,因此,天机阁的飞舟可以毫无阻碍地直接驶入城中。
云涯听到刘胜的呼唤声后,缓缓地打开了舱门。他刚一踏出舱门,便看到李月瑶早已站在甲板上,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嗯?云涯定睛一看,发现李月瑶竟然使用了易容术,将自己原本的面容改变了,而且还穿上了天机阁的衣物。
“你怎么穿上了天机阁内门弟子的服饰?难道你打算加入天机阁不成?”云涯调侃道。
李月瑶微微一笑,回答道:“不是,我只是找刘胜借了两身衣物,这样行动起来会方便一些。”
云涯听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天机阁对于衣物的管控并不是很严格,只要不把身份铭牌交出去,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两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后,并没有在天星城过多地逗留,而是径直朝着跨州传送阵门的所在之处走去。
跨州传送阵门外围,守在此地的是一位天机阁长老玄飞子,和玄空子同属一脉,都是天机阁内擅长战斗的一脉。
当然,玄飞子长老作为实力强大的渡劫修士,自然不会亲自去操持跨州传送阵这样的琐事。
真正负责运营跨州传送阵的,是几位内门执事和内门弟子。
此时,跨州传送阵的登记处已经排起了长龙,足有几十人之多。这些人无一不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其中甚至还有一两个合道境的强者。
可以想象,在这样的地方,哪怕是渡劫期的修士,也都得老老实实排队等候。毕竟,这里可是跨州传送阵,是连接不同州域的重要通道,是苍玄界十四大顶尖势力所运营的跨州传送阵。
谁敢强闯,插队?
然而,有一个人却是例外,那便是云涯。
只见他大摇大摆地绕过人群,径直朝着登记的执事走去。
虽然云涯并没有穿着天机阁特有的服装,但他身边跟着的两个冒牌弟子却是身着天机阁的服饰,这让排队的修士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
于是,云涯就这样顺利地走到了登记处,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更没有出现那种“他是谁”“居然敢在此地插队”“居然是某某某”的打脸震惊剧情。
云涯心中不禁再次感叹,看来自己果然不是什么气运之子,而是如呆傻系统所描述的那样,只是一个稍微有点强大的路人罢了。
“天灵子大人!”还在登记的内门执事立马跑了过来:“天灵子大人可是要使用跨州传送阵?”
云涯于内门已二十余载,内门执事无有不识其者。天机令既出,众执事自当知晓,云涯已然成为天机阁道之在世行走天灵子。
云涯点了点头,“没错,我要前往坠星泽。”
执事连忙点头哈腰,“天灵子大人稍等,我这就为您安排。”说着,立即放下手中的登记工作,快速为云涯办理传送事宜。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惊叹声,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哇,快看!那就是天灵子吧,果然名不虚传啊!”
“是啊,这就是天机阁这一届的在世行走?真是太厉害了!”
赞叹之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冲破云霄。
“这等风采,不愧是大势力的天才啊!”
“要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能有机会加入天机阁,那该多好啊!”
“得了吧,你那儿子都十六岁了,还没筑基成功呢,就算能进天机阁,也只能当个外门弟子罢了。”
众人议论纷纷,对云涯的表现赞不绝口。
面对众人的夸赞,云涯始终保持着微笑,谦逊地回应道:“诸位过奖了,在下只是运气好一些罢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人不禁对他的谦逊和风度心生好感。
当然,也有看不惯云涯这类天才的修士,更何况还是一个喜欢凡尔赛的天才。
但他们并不会出声,大家都是上千百年的修士了,不会连这点城府都没有。
在天机阁的势力范围内,嘲讽天机阁的在世行走,那不是嫉妒了,那是想找死了。
就算天机阁不会和一个小小的修士计较,不会对这些人出手,但跨界也别想用了。
骂完我们天机阁的在世行走,还想跨界?滚吧,自己想办法。
第16章 坠星泽
跨州传送阵每次需要满十人才能启动传送。考虑到天灵子大人的身份和重要性,天机阁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和他一起传送,以避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当传送阵的符文冷却结束后,云涯等四人毫不犹豫地踏上了传送阵,瞬间被光芒笼罩,然后消失在原地。
他们的目的地是坠星泽的坠星城,这是一个位于坠星泽中心的重要城市。
一般来说,一个大洲会运营通往其他两个大州的传送阵,比如天星城就负责运营通往坠星泽和青岚州的传送阵。而坠星城则负责运营通往天枢州和云麓州的传送阵。
这些传送阵的运营势力通常都是各大洲的顶尖势力之一。在坠星泽,负责运营传送阵的正是同为十四大顶尖势力之一的坠星阁。
坠星阁与天机阁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所以当云涯等人抵达坠星泽时,坠星阁特意派遣了好几位长老亲自前来迎接。
“天灵子道友,欢迎来到坠星泽!”一位长老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对云涯表示热烈的欢迎。
云涯微微拱手,礼貌回应:“多谢诸位长老迎接,此番前来坠星泽,多有叨扰。”
长老连忙摆手:“天灵子道友客气了,能来坠星泽是我等荣幸。不知道友此次前来,可是有要事在身?”
云涯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我欲借贵阁的跨州传送阵前往云麓州。”
长老听闻,脸上笑意更浓:“这有何难,我坠星阁与天机阁交好,定当相助。
不过阁主听闻天灵子到访坠星泽,阁主他老人家特意嘱咐我邀请天灵子前往坠星阁,阁内已经准备好了宴会,不知天灵子是否赏脸?”
云涯稍微思考了一下,觉得对方如此热情,实在难以推辞,于是他微笑着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长老大喜过望,连忙在前面带路,引领着云涯等人前往坠星阁。
众人登上了坠星阁的飞舟,云涯站在船头,极目远眺下方的美景。
只见坠星泽名副其实,这里到处都是湖泊和河流,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天灵子,您可是第一次来坠星泽啊?”坠星阁的长老微笑着向云涯问道。
云涯点点头,回答道:“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里的风景真是别具一格啊。”
长老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兴致勃勃地介绍道:“据古迹记载,这坠星泽其实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而且也不是现在这般坑坑洼洼的模样。
此地最早被称为苍蓝州,是一片广袤的大陆。然而,由于上界仙人在此斗法,引发了无数星辰坠落,导致大陆下沉,海水倒灌,最终将这片大陆变成了如今的沼泽。
不过这都是古迹之中所描述,是否真实已经无从查证了。”
正说着,飞舟已稳稳落在坠星阁前。云涯等人随长老进入阁内,宴会早已摆好,珍馐美酒琳琅满目。
坠星阁的长老们见云涯到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在云涯与众人寒暄时,突然一阵嘈杂声从门口传来。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大踏步走进来,颇为傲气地扫向云涯。
黑袍男子冷冷开口:“云涯,你可还认得我。”
云涯微微皱眉,没想到会遇见故友。
林宇杰是坠星阁某个长老之子,小时候曾被他父亲带到天机阁请阁主天机子算过卦。
“自然还记得,小时候你还流着鼻涕吵着找我要糖呢。”云涯笑了笑。
林宇杰面色越来越黑,他瞪了瞪憋笑的弟子。
“哼,少提小时候的事!”林宇杰恼羞成怒,“云涯,听闻你如今成了天灵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不如我们切磋一番,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实力。”说罢,他便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云涯有些无奈,但又不想在这宴会上闹得太僵,便说道:“林兄,今日是坠星阁设宴款待我等,在此动手多有不妥。”
林宇杰却不依不饶:“你不敢了?我就知道你徒有虚名。”
这时,坠星阁的长老站了出来:“少阁主,今日是欢迎天灵子道友的宴会,莫要坏了气氛。若你真想切磋,改日再找个合适的地方如何?”
林宇杰哼了一声,收起架势,但眼神依旧充满挑衅:“行,那就暂且饶你这次,改日我定要与你一决高下。”
云涯笑了笑,没有回应,继续与众人一同参加宴会。
而坠星阁阁主则笑眯眯的坐在高台,让人看不出想法。
第17章 比斗
宴会结束后,云涯在坠星阁的一处院落之中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
咚咚咚。
李月瑶站在云涯的房门前,轻轻叩响了房门,然后轻声说道:“天灵子,坠星阁的亲传弟子都找上门来了,说是要挑战你呢。”
听到敲门声和李月瑶的话语,云涯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昨晚他在宴会上品尝了一些灵果佳酿,这些灵物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回到房间后,他便开始运转《衍天诀》,经过一夜的修炼,他的修为成功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云涯心中暗喜,这可是一个不小的进步,系统奖励的修为真是个好东西,按照正常修炼至少还要两三年才可以突破,现在只需要过两次剧情就行了。
“哦?坠星阁的亲传弟子为何要挑战我?”云涯看着李月瑶,疑惑地问道。
李月瑶解释道:“据说是坠星阁阁主亲自许诺了,谁能击败天机阁在世行走的天灵子,就可以获得百万贡献。”
云涯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揉了揉眉心。他心里暗自嘀咕:“我就知道,昨天宴会上,坠星阁阁主一直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那笑容一看就不怀好意,果然如此啊。”
作为天机阁的在世行走,云涯对于这种同辈之间公然的挑战行为,实在有些难以拒绝。毕竟,如果直接拒绝,可能会被人认为是示弱或者惧怕挑战。
不过,云涯心里也明白,即使输了这场挑战,问题也不会太大。
只要不是一直输,偶尔输一两场也无妨。而且,天机阁最为擅长的并非斗法,而是其他方面的能力。
无敌路这种成功率极其低下的修行方式在远古时代就已经绝迹了。
云涯思索片刻后,便下了床,整理好衣衫道:“既如此,那便应战吧。”
李月瑶点了点头,带着云涯来到了坠星阁的决斗场。此时,决斗场周围已经围满了坠星阁的弟子,他们都想看看这天机阁的天灵子究竟有何本事。
在决斗场上,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般引人注目。他便是坠星阁的少阁主林宇杰,此刻正一脸傲气地站在场地中央,散发出一种不可一世的气势。
“云涯,来战!”林宇杰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决斗场上回荡。
云涯听到这个声音,不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小时候还追着他要糖的小屁孩怎么这么执着和他来上一场。
“怎么又是你,其他亲传呢?”云涯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
林宇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其他亲传?他们不配挑战你,已经被我赶走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和骄傲,无时无刻在彰显着他在坠星阁之中的地位。
反正云涯是不敢在天机阁这么目中无人,毕竟他头上还有一个真仙转世的老大。
云涯轻叹一声,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但从气息上来看,林宇杰也就元婴初期,他现在已经元婴中期了,自然不怕。
他缓缓走上决斗场,站定后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宇杰。
林宇杰双手抱臂,眼神中满是挑衅,率先出手,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云涯呼啸而去。
云涯漆黑的瞳孔突然闪烁起了淡淡的紫色光芒。
云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林宇杰带着寒光的剑气便直接劈向了决斗台。
【衍天诀】法术之一,衍天瞳。
云涯开启衍天瞳后,瞬间洞察了林宇杰剑气的轨迹与破绽。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避开,同时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神秘的紫色符文从他指尖飞出,朝着林宇杰射去。
林宇杰见状,脸色微变,急忙挥舞手中长剑,试图斩断符文。然而,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灵活地避开攻击,径直贴在了他的胸口。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震退数步。林宇杰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大喝一声,周身灵力涌动,召唤出一道巨大的星辰剑影,朝着云涯狠狠斩下。
剑影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云涯目光坚定,双手结出更复杂的印诀,身前浮现出一层紫色光幕。
星辰剑影重重地砸在光幕上,光幕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破裂。
云涯瞅准时机,身形如电般冲向林宇杰,一拳轰出,正中其腹部。林宇杰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决斗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胜,胜者天机阁在世行走天灵子!”决斗场长老大声宣布。
“等等。”林宇杰从一旁爬了起来,十分狼狈:“我……我还没输。”
第18章 云麓州
“宇杰。”远传一道沧桑的声音传来,是坠星阁阁主:“退下吧,这一届的天灵子比上一届的强上不少。”
坠星阁阁主在拦住林宇杰之后,面色凝重地向他解释道:“这天机阁的镇派功法——衍天诀,总共分为二十一重,每三重便能领悟一门独特的神通。
而据他战斗所施展的神通,天灵子至少已经将这衍天诀修炼到了第九重的境界。”
接着,阁主详细地介绍起了这三门神通。当修炼到第三重时,便能掌握一门名为“观微入心”的神通。此神通能够让人初窥生灵心绪的玄妙之处,能简单洞察他人的情绪想法。
而当修炼至第六重时,所领悟的神通则是“衍天瞳”。这门神通在战斗中具有极大的作用,它可以让人在一定程度上预知部分战局的发展,从而提前做出应对之策。
最后,当修炼者达到第九重时,所领悟的神通便是“天算御衍阵”。这是一门防御性的神通,其威力相当惊人,可以在关键时刻为修炼者提供强大的保护。
至于后面的神通,以他们这群弟子目前的实力和境界,还远远没有达到需要去了解的程度。
坠星阁阁主在说完这句话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云涯,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慨:“天云子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云涯听到阁主的夸赞,连忙谦逊地回应道:“阁主过奖了,在下主要修习的是衍天诀,对于其他的神通道法,都只是略有涉猎,并未深入钻研。所以,能够达到第九层的境界,也只是侥幸而已。”
然而,事实上,云涯并没有说实话。他确实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衍天诀的修炼之中,但他的修为可不止第九层,而是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一层!
再多修一层,他就能在获得一个神通。
“阁主,在下此次前来坠星阁,是因为有要事需要前往云麓州处理。所以,特来向您辞行。”
云涯深怕坠星阁阁主在给他整什么幺蛾子,立马找借口向坠星阁阁主辞行。
坠星阁阁主微笑着挥了挥手,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路上小心一些。”
得到阁主的应允,云涯如蒙大赦,连忙向阁主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一般。
话说林宇杰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和他打上一场,搞不明白,他小时候对林宇杰挺好来着。
被冷落的林宇杰面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怒吼道:“云涯!”
这声怒吼犹如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众人纷纷侧目,看向林宇杰。
“话说少阁主怎么这么执着天机阁的天灵子啊?”有人低声议论道。
“我听说啊,是少阁主小时候调皮捣蛋,还和小丫头片子抢糖吃呢,结果那位天灵子就经常揍他。”另一个人接口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看少阁主这脾气,感觉小时候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呢。”又有人附和着说道。
林宇杰听到这些议论,脸色变得越来越黑,他的拳头紧紧握着。他怒不可遏地再次怒吼了一声,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坠星阁阁主,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阁主,我要前往云麓州!”林宇杰咬着牙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坠星阁阁主看着林宇杰,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你出世的时候,等你渡过星辰试炼之后,自然就可以出世了。”
…………
在苍玄界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道门一直以来都是公认的最强势力。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道门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统一强大。
曾经的道门,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在苍玄界的巅峰,无人能够撼动其地位。但如今,这座山峰却因为内部的分裂而摇摇欲坠。
道门一分为三,形成了如今的三清道门。玉清道门、上清道门和太清道门,这三个门派虽然都源自道门,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并不和谐。
玉清道门和上清道门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双方的争执和冲突时有发生,而且规模越来越大,影响也越来越恶劣。
然而,太清道门却对这一切表现得漠不关心,仿佛这些争斗与他们毫无关系一般。他们既不站在玉清道门一方,也不支持上清道门,完全置身事外,对两边的情况都不闻不问。
而李月瑶此次前来云麓州,其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上清道门。
因为上清道门内才有她的目标,凤凰一族。
值得一提的是,和坠星泽连通的跨州传送阵是由玉清道门负责运营的。但它距离上清道门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第19章 玉清道门
云麓州乾清城。
这座城市被称为玉清道门的主要运营城市之一,同时也是运营通跨州传送阵的重要地点。
当云涯等四人通过传送阵抵达这里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毕竟,天机阁的业务遍布十三个州,而且在乾清城中就设有天机阁运营的商铺。因此,对于乾清城的人们来说,看到天机阁的人出现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云涯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易容后的李月瑶身上,轻声问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我还需要去玉清道门拜访一下。”
云涯作为天机阁的在世行走,来到玉清道门的地界,按照惯例,他应该去拜访一下玉清道门的掌门。
这不仅是一种礼貌,更是一种对门派的尊重。
然而,与云涯不同的是,李月瑶此次来云麓州的目的却是前往玉清道门的敌对势力——上清道门。
这让云涯不禁有些担心,他不知道玉清道门是否会知道李月瑶的真正意图,如果被发现,恐怕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
李月瑶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和她的外公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微笑着对云涯说道:“我们就不去了,这段时间真是麻烦天灵子照顾了,多谢。”
云涯对李月瑶的决定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点了点头,回应道:“好的,那我之后也会前往上清道门,到时候记得要好好接待我哦。”
“行,到上清道门后记得用传音符联系我。”
云涯与李月瑶等人告别后,便独自一人朝着玉清道门而去。额……不对,阴影之中还有一个玄空子长老。
刚踏入玉清道门的山门,就有弟子前来迎接,将他引至待客之处。
云涯并不意外玉清道门能提前知道他的到来。
作为三清道门之一,玉清道门的情报系统绝对不可能对云涯挂在腰间的腰牌一无所知。
毕竟,这可是代表着天机阁的重要标识,天机阁在世行走的腰牌,其意义和价值不言而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玉清道门竟然如此傲慢,仅仅派遣了几个亲传弟子和执事前来接待云涯。
云涯连长老都没见到一个,更别说玉清道门的掌门了。
这无疑是对云涯的一种蔑视,更重要的是对天机阁的轻视。
怪不得玉清道门和上清道门要闹掰,谁愿意见这种天天以鼻孔看人的势力。
不过,尽管心中有些不满,云涯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自若。他微笑着与这些接待之人交谈,展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风度。
云涯不禁感到困惑,他实在想不通玉清道门究竟有什么资本如此高傲。
诚然,如果整个道门联合起来,或许确实有实力将天机阁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但仅仅是一个玉清道门,其胜负恐怕还难以预料。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话语:“哟,这不是天机阁的人嘛!我看这天机阁啊,也就是个四处钻营的买卖人罢了,来我们玉清道门,不知道所为何事啊?”
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众人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去,只见说话之人是一位亲传弟子,他正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云涯,嘴角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面对如此挑衅,云涯却只是微微一笑,他的笑容云淡风轻,仿佛根本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位道友言重了,我天机阁虽然主营情报,但也是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的。
此次我作为天机阁的在世行走,途经贵宝地,只是例行拜访而已,并无他意。”
那亲传弟子冷哼一声,“例行拜访?谁知道你们天机阁是不是打着拜访的幌子,来刺探我玉清道门的情报。”
周围的人听了,也都露出怀疑的神色。云涯心中有些不悦,但依旧保持着微笑:
“道友多虑了,我天机阁做事向来光明磊落,若是真有刺探情报之心,也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前来。”
“而且我们天机阁出售的情报从来不是打探而来,演算天机才是我们的拿手好戏。”云涯补充道。
“你……”那亲传弟子面色铁青。
“罢了,既然玉清道门如此不欢迎我们,那我们也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说罢,云涯转身便离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临走前,云涯颇为深意的看了看玉清道门:如此行事风格,怕是会成为气运之子的踏脚石,不知道这偌大的玉清道门能承受几个气运之子的折腾。
第20章 临海城
在玉清道门吃了闭门羹后,云涯并没有过多地停留或浪费时间,他还要去参加李月瑶的剧情呢。
所以云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径直朝着上清道门的方向飞去。
上清道门位于云麓州的一片辽阔大海之上,与玉清道门所在的地方相隔甚远。然而,这对于云涯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运营着跨州传送阵这种快速跨州的空间大阵外。还有一种地脉挪移大阵。
地脉挪移大阵,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借助大地脉络之力进行远距离挪移的阵法。通过这种阵法,人们可以在瞬间跨越漫长的距离。
这种地脉挪移大阵不用顶尖势力就可以运营,一般的一流二流势力都运营地脉挪移大阵。
云涯很快来到了附近一处二流势力所运营的地脉挪移大阵处。
交了些许费用后,他站入阵中,激活阵法。刹那间,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他,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扭曲变幻。
周转好几次后,云涯已经出现在云麓州靠近大海的边缘。
而面前的城池就是上清道门所建立的城池之一临海城。
云涯站在城中高处,极目远眺,那浩瀚无垠的大海尽收眼底。波涛汹涌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层层白沫。
随着视线向海中扩散,一座宏伟的仙山若隐若现。仙山周围云雾缭绕,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这座仙山便是上清道门的老巢——金鳞岛。
云涯凝视着远处的金鳞岛,这岛看起来比他们天机阁格调高多了。
天机阁总部一点也不华丽,建筑只能看出厚重的历史感,除了高浓度的灵力外,根本不像一个顶尖势力。
他掏出了传音符,轻轻催动,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传音符如流星般飞向远方。
“李月瑶,你到哪儿了?”云涯的声音通过传音符传递出去,在空气中回荡。
然而,许久之后,云涯并没有收到回音。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距离太远,李月瑶还没到上清道门的附近?”
“嗯,大概率是没走地脉挪移大阵。”云涯喃喃自语道。
云涯的眉头越皱越深:不会是遇见剧情了吧。
“靠!早知道玉清道门是那副德行,我就不去拜访了,害得我错过了李月瑶的剧情!”云涯懊恼地想道。
李月瑶可是他遇见的三个天命之子之中修为最高的一位。
白枫筑基巅峰修为,赵天佑炼气巅峰修为,而李月瑶则是金丹巅峰。
云涯现在也才元婴中期,过李月瑶剧情给的奖励完全能帮上他。
更重要的是第一次过完剧情之后,李月瑶就会被【气运地图】所记录在册。
给李月瑶上监控后,就不怕错过李月瑶的剧情了。
可惜。
云涯捏紧了拳头,别让他逮住玉清道门的道子,铁定给玉清道门道子揍成猪头。
其他势力的行走云涯不会主动去招惹,但鼻孔看人的玉清道门不行。
既然李月瑶不在附近,那云涯重新点开了【气运雷达】。
哟呵,还挺巧,最近的气运之子就在林海城之中。
云涯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临海城的方向走去。这座城市坐落在海边,城墙高耸,气势恢宏。
然而,与其他城市不同的是,临海城并没有设置守卫,也不收取入城费用。
云涯好奇地走近城门,发现城门口只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入城的规则。
原来,不限制修为,也不限制种族、势力,甚至连冥渊州的九幽恶鬼都被允许进入。
云涯心中暗自感叹,这样的规定实在是罕见。一般来说,城市都会对进入者进行严格的筛选,以确保安全和秩序。
但临海城却如此开放,仿佛对所有的修行者都敞开了大门。
他不禁想到了上清道门的教义,那就是不论种族、有缘者皆可入道。
这种包容和开放的态度,与临海城的规定不谋而合。不愧是上清道门所建立的城池。
不过云涯有个问题,这城中真的不会超员吗?或许上清道门用了其他手段限制这城中人口。
因为靠海的缘故,临海城之中基本全是妖族,人族少的可怜。而云涯这个细皮嫩肉的人族在其中就如一颗显眼的明珠。
周围的妖族目光之中带着好奇,贪婪,疑惑,惊讶。
但没有妖族敢出手,不是因为云涯腰间代表着天灵子的腰牌,而是临海城之中禁止私下争斗。
“哟,天枢州天机阁的人。”
一声呼喊吸引了云涯的视线,云涯回头望去,一个弓背老者杵着拐杖看向他。
这形象,龟族?
第21章 旅馆
云涯看向了老者微笑着说道:“老先生见识不凡。”
老者微微一笑,摸了摸下巴的胡须,悠然说道:“呵呵呵,你身上这件仙器,我也只是见过一次恰好认识罢了。”
云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星翎羽光袍】,这件袍子华丽异常,闪烁着淡淡的星光,与天机阁内部的服装风格迥异,甚至可以说毫无关联。
若不是他身上的腰牌能够证明他属于天机阁,恐怕旁人很难将他与天机阁联系起来。
云涯不禁对老者的话产生了更多的疑问,他追问道:“老先生,您见过上一任天灵子?”
老者点了点头,叹息道:“是啊,我曾见过那小子一面,只可惜……”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有什么难以言喻的遗憾。
云涯见状,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连忙问道:“可惜什么?老先生,您能否详细说说?”
老者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解释道:“看来你还不知道,上一届的天灵子,已经死在了冥渊州。”
上一任天灵子居然死了,他竟然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这实在是有些奇怪。毕竟,天灵子这样的人物,其生死应该是备受关注的。
更让人不解的是,上一届的天灵子为何会前往冥渊州呢?要知道,那里可是九幽魔宫的地盘。
“老先生,您是否知道上一届的天灵子为何会前往冥渊州呢?”云涯不禁好奇地问道。
老先生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也不清楚。你们天机阁向来藏得太深,对于上一届天灵子的事情,什么都没有泄露出来。
他为什么要去冥渊州,又是怎么死的,是否报了仇,这些我们都无从得知。甚至,就连上一届天灵子已经去世这件事,都很少有人知道。”
疑点重重啊!
云涯眉头微皱,算了,既然他那便宜师父都没告诉他,那也没必要纠结。
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大不了不去冥渊州。
云涯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将目光投向眼前的老者,缓声道:“敢问老先生名讳?”
老者闻言,微微一笑,摸了摸那长长的胡须,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呵呵,我不过是上清道门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算卦老龟罢了,实在是不足挂齿啊!”
云涯心中暗叹,又是一个喜欢故弄玄虚、打哑谜的老家伙。
罢了,既然对方不愿透露真实姓名,那他也不再追问。
“多谢老先生解惑。”云涯向老者道了一声谢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因为云涯心里清楚,与其纠结上一任天灵子的死因,不如多找几位气运之子。
几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云涯顺着气运雷达所标注的方向来到了一处旅馆前方。
“黄家旅馆……”
云涯低声念了一句迈步走进旅馆,旅馆内茶香四溢,看来这家店的招牌应该就是茶。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旅馆里共有四桌客人正在用餐。
其中三桌坐着的都是妖族,有体型巨大的熊族,有身材妖娆的狐族,有体型娇小的黄鼠狼。
嗯,黄鼠狼在柜台,应该是小二。
而最后一桌则显得有些特别,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周身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将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客官,您是要点菜呢,还是要打间儿休息呀?”一个身材矮小的黄鼠狼小二迎了上来,满脸谄媚地问道。
云涯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给我上几个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再来一壶茶。”
“兄长,为了明天的收徒仪式,干!”熊族那边传来一阵豪爽的呼喊声,伴随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声音,好不热闹。
“姐姐,你看那边,真粗鲁。”狐族的女子轻声说道,似乎对熊族的行为有些不满。
云涯顺着狐族女子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熊族的大汉们正围坐在一张大桌子前,他们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吃大喝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嘴里还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桌上的杯盘已经被弄得一片狼藉。
熊族并没有计较狐族的口无遮拦,因为计较了也没用,城内又不能动手,熊族嘴上功夫还能超过狐族不成。
只是在听到狐族的抱怨之后,熊族吃的更加肆无忌惮了,好像是在告诉狐族:我就这样了,你管得着吗?
就在这时,那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黑袍人突然动了动。
只见他缓缓地伸出一只白皙光滑的小手,那手如同羊脂白玉一般,在黑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这只小手轻轻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动作优雅而轻柔。
一旁的黄鼠狼急忙快步走过来,将热气腾腾的饭菜和香茗端上了桌。
云涯伸手品尝了一下。
菜一般,茶不错。
第22章 江晚晴
众所周知,在旅馆这样的公共场所,人们通常会表现得比较自然和随意。
大家会毫不掩饰地享用美食,谈笑风生,彼此之间也不会有太多的顾忌。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场景中,如果突然出现一个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那此人大概率就是气运之子了。
【江晚晴】
·性别: 雌
·年龄: 31
·修为: 化神初期
·体质: 弱水圣体
·描述: ……
·效果: ·:……
·气运: 金
·功法: ……
·本命法宝: 秋水无痕剑
·描述: 容颜清丽绝伦,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异魅惑与化不开的轻愁。因特殊的半妖身份与成长经历,性格外柔内刚,心思细腻敏感,看似温婉如水,实则内心极为骄傲且坚韧。对玉清道门心有芥蒂,对父亲情感复杂。
·近期遭遇: 前往云梦泽水云仙宗寻父,却因体内人族血脉与宗门规矩等原因被拒之门外,未能得见生父。
半妖啊……云涯不禁感叹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玉清道门,这个被公认为歧视妖族的势力,对于妖族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一旦被他们发现江晚晴的真实身份,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仅江晚晴会遭受巨大的灾难,就连她的母亲也难以幸免。
恐怕会被废除修为,然后被逐出玉清道门,从此失去在玉清道门中的地位和尊严。
而江晚晴的父亲,竟然是蛟龙这种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这种生物通常以繁殖后代为首要任务,其子孙后代恐怕多得都能开一个小仙宗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会记得和人族所生的子嗣呢?
想到这里,云涯不禁为江晚晴的身世感到悲哀,父母都靠不住,导致她迫不得已前来投靠上清道门。
江晚晴吃饱喝足后,离开了旅馆。
就在云涯思考要不要跟上去时,突然听到一阵嘈杂声从旅馆外传来。
他好奇地探出头去,竟看到江晚晴被一群玉清道门的弟子围在中间。
为首的玉清道门弟子满脸不屑与厌恶,大声叫嚷着:“孽障,别以为躲在了上清道门的地盘上,我就抓不到你了。”
“哼!”伴随着这一声冷哼,江晚晴如触电般猛然抬起头来。
露出了隐藏在黑袍下的眼眸。
当她的目光与谢石昊交汇的瞬间,那水蓝色的眼眸,宛如冬日里的寒冰,冰冷刺骨,令人不寒而栗。
江晚晴出声了,如同寒风吹过冰川,带着丝丝寒意,让人不禁打个寒颤:“谢石豪,这里可是临海城,你难道真的敢在这里出手吗?难道你就不怕死在这里吗?”
谢石豪满脸狰狞,恶狠狠地瞪着江晚晴,嘴里却还在强撑着说道:“我就一直盯着你,我倒要看看你能在临海城待多久!我不信你能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江晚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冷冷地回应道:“这就不劳烦谢大长老费心了。”
话音未落,江晚晴便转身绕过玉清道门的弟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仿佛根本没有把谢石豪的威胁放在眼里。
玉清道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看着江晚晴渐行渐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谢石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谢石豪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怒不可遏地对弟子们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跟上!”
——
旅馆的窗前,云涯静静地看着江晚晴。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转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原本在另一桌谈笑风生的狐狸精们已经围拢到了窗边,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事情颇感兴趣。
“原来是玉清道门那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啊。”其中一只狐狸精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另一桌的熊头人听到这话,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快步走到窗边,加入了看戏的行列。
“让我说,临海城的城主就该直接把这群家伙给弄死在这儿!”熊头人愤愤不平地说道,显然对玉清道门的人没有什么好感。
“对对对,没想到你这大家伙素质虽然不怎么样,但说话还挺中听的嘛。”一只小狐狸笑嘻嘻地对熊头人说道。
熊头人瞪了小狐狸一眼,没好气地说:“懒得和你这个小丫头计较。”
然后,他转头看向坐在桌上的云涯,问道:“兄台,你觉得如何?”
“穿的这么华丽,不会也是玉清道门的人吧。”小狐狸狐疑的看向了云涯。
“谢邀,在下来自天机阁。”云涯立马摆了摆手,指了指窗外:“你看我很像那群用鼻孔看人的家伙吗?”
小狐狸上下审视了一下云涯:“好像确实不像哈。”
第23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噗嗤,鼻孔看人。”一旁的狐狸都笑岔气了:“不错,不错,很形象。”
熊头人见状,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但很快就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依我看,那黑袍人八成是打算参加上清道门明天的收徒典礼。”
其他几只小狐狸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其中一只小狐狸还补充道:“听那声音,应该是位雌性呢,希望她能成功被收为弟子吧。”
然而,熊头人却摇了摇头,他解释道:“上清道门收徒可不像其他门派那样有固定的标准和考验方法,完全是看缘分。
每次收徒的考验都随心所欲,让人摸不着头脑。所以啊,这黑袍人能不能被收为弟子,还真不好说。”
“对了,天机阁的小子,你来这儿干嘛?”熊头人突然转头看向云涯,大声说道,“虽然上清道门收徒毫无禁忌,什么族群都收,但也不会接纳改换门庭之人。”
听到这话,小狐狸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调侃道:“你直接说不收墙头草和叛徒就行了,藏着掖着干嘛,没想到你这熊头看起来挺粗犷,说话还挺委婉呢。”
云涯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淡淡地回答道:“我?我来拜访一下上清道门,顺便凑凑热闹而已。”
云涯向狐族和熊族众人仔细打听了一下上清道门明天的收徒典礼。
一个计划在云涯心中诞生,说到捧场,谁能比得上解说席,虽然这个世界还没有解说这个概念,但投影法术还是有的。
通常情况下,收徒考验时都会运用投影法术将现场画面传送到各位长老面前。
而扩音法术也并非罕见之物,在像临海城这样的大城市里,随便走进一家功法小店,都能轻易购得。
当然,那些规模较大的功法店铺可能并不出售这种法术,毕竟扩音法术对于自身实力的提升并无太大帮助。
而且,稍具实力的修士根本无需借助扩音法术,仅凭自身实力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正因如此,在修仙界中,这种法术被视为一种鸡肋般的存在。
想法是有了,就看上清道门愿不愿意让他这个外援帮忙解说了。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让天机阁丢了面子。
面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而且,面子是天机阁的,又不是他的。他只关心自己的实力是否能够得到提升。
如果天机阁觉得他这样做会让他们丢面子,那大可以取消他在世行走的称号。
这样一来,他就再也不用受到天机阁脸面的束缚了。没有了这些条条框框的限制,他反而能够更加自由地发挥自己的能力,不必再顾虑太多。
再说了,只要足够强大,自有大儒辩经。
云涯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便是他初入临海城时所遇见的那只老龟。
主意已定,云涯便毫不犹豫地与狐族和熊族的众人辞别,踏上了寻找龟老的路途。
龟老依旧待在他的老地方,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老先生,我又来叨扰您了。”云涯面带微笑,迅速向龟老打起了招呼。
龟老看着云涯,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你找我有何事?关于上一届天灵子的死因,我确实一无所知。”
云涯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的,老先生,我并非是为此而来。”接着,他将自己想要在收徒典礼上进行讲解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龟老听完后,上下打量了云涯一番,露出了怪异之色:“天机阁如今已经沦落到这般田地了吗?”
面对龟老的质疑,云涯早有准备,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作为天灵子,宣扬天机阁乃是我的责任所在。而且,在人越多的公众场合登台亮相,越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就不怕这样会产生不良影响,从而降低你天机阁的格调吗?”老龟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那长长的胡须,然后继续说道:
“虽然外界的人都喜欢称呼你们为‘老神棍’,但这可不是是一个单纯带有恶意的绰号。”
云涯心中了然,他自然明白老龟话中的深意。就如同他的师父天云子一样,常常会戏谑地自称自家都是“老神棍”。
然而,这并非是一种侮辱或贬低,而是一种独特的表达方式。
在天机阁的文化中,这种说法实际上带有一定的褒义。它意味着对一个人智慧和洞察力的认可,暗示着这个人能够洞悉天机、看透世事。
所以,当老龟说出这样的话时,云涯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当然云涯不希望有人叫他老神棍,他才二十五岁,非要叫神棍的话,请叫他年轻的神棍。
“只要展现的越多,就不会被他人小觑,老先生就放心吧。”云涯拍了拍胸脯。
老龟眼睛眯了眯,一脸深邃:“行吧行吧,我帮你引荐一下。对了,小子,记得少算点,会折寿的。”
“多谢,老先生。”云涯拱了拱手。
云涯眯了眯眼,这是以为他会在收徒典礼之上彰显卜算之术。
确实,正常的卜算之术代价很大,但他不是通过卜算,他通过便宜系统就行了,没有代价。
不过需要前置条件,只需要在剧情中就行。
第24章 上清道门道主玄玦
“有趣,我同意了,你让他来。”一道男声从传音符中传出,带着些许威严。
龟老听到这声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轻轻抚摸着自己那长长的胡须,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然而,站在一旁的云涯却不禁心生疑惑:这就同意了?如此草率的决定,真的没问题吗?
这可不是要参加上清道门的考核,而是解说考核。
龟老摸着胡须说道:“行了,他同意了。”
接着,龟老详细地解释道:“考核会设置在海上,就在金鳞岛附近。那里有弟子负责巡逻,你到了之后直接表明身份让他们带你去就行了。”
“麻烦老先生了。”云涯礼貌道谢。
龟老摆了摆手,“快走吧,别打扰老龟我晒太阳。”
告别龟老后,云涯便朝驾着飞剑快速在海上飞行。
““来者止步!”一声断喝传来,声音中透露出一股威严。
云涯定睛一看,只见前方站着一名身着道袍的上清道门弟子,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云涯连忙拱手施礼,朗声道:“在下天灵子,乃天机阁行走,特来拜访上清道门。”
过了片刻,那上清道门弟子终于开口说道:“天灵子,请随我来,道主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云涯略微有些吃惊,老龟到底联系的是谁?怎么连上清道门的道主都知道他要来了。
收敛了心神,云涯连忙应道:“有劳带路了。”
他跟随着那上清道门弟子,一路前行,进入了上清道门的总部金鳞岛,穿过了重重庭院和楼阁,最终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
云涯心中不禁感叹,这上清道门果然是大宗门,不仅门庭若市,而且建筑也如此气派。
进入大殿后,云涯的目光被上座的一人所吸引。只见那人身着一袭青白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出尘脱俗,宛如仙人临世。
这道主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神色高冷。
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威压,让人不敢轻易直视。更让云涯吃惊的是眼前的面板。
没错这位上清道门的道主还是一位气运之子!
【玄玦】
性别: 雄性
年龄: 1723
修为: 合道巅峰
体质:先天离火道体
气运:三彩(气运等级: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功法:《上清紫府秘典》《九转离炎经》《大衍心经》
本命法宝:离天镜,三清道剑。
描述:拥有先天离火道体的幸运儿,从小出生在上清道门,修炼条件优越,天赋极高,从小就被上清道门当做接班人培养。
近期遭遇: 三日前于静坐中忽觉东方有赤炎圣体波动显现,推演天机却遭神秘力量遮蔽(实为项链中大乘残魂干扰),遂命门下弟子暗中探查。
…………
“天灵子。”道主喊了一声,两个跨步来到了云涯身边,单手搭上了云涯的肩膀,脸上带着兴奋:
“有趣的想法,咱们一起。”
云涯满头问号。
一起干什么?解说吗?
等等,你是谁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在高冷道主的身上?快下来!你这样很不礼貌哦。
第一印象完全被破坏掉了!本来还觉得这位道主挺有气质、挺高冷的呢,结果现在……略微感觉有些傻屌。
“道主,请别吓坏了客人。”就在这时,那个带着云涯前来的弟子赶紧开口提醒道主。
道主听到弟子的话,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连忙哈哈一笑,然后迅速将搭在云涯身上的手放了下来。
云涯定了定神,拱手道:“道主……”
道主伸手制止了云涯:“你的来意我已经知晓,我同意,没有问题。”
“额……”云涯一时语塞。
“快,我们来商量商量,明天的考核。”道主又开始兴奋了起来,拉着云涯就准备前往考核地点。
道主玄玦的兴奋劲儿完全不像一位活了上千年的合道期大能,更不像个庞大宗门的掌舵者。
他几乎是拽着云涯的胳膊,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就离开了那座威严的大殿,留下那名弟子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开始收拾“残局”。
云涯只觉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下一刻,双脚便落在了一片柔软的金色沙滩上。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眼前是蔚蓝无垠的大海,远处波光粼粼,几座奇特的礁石小岛点缀其间。
这里显然就是考核地点——金鳞岛附近的某处海域。
第25章 兴致勃勃的玄玦
“看!场地我都提前准备好了!”玄玦道主像个献宝的孩子,指着沙滩一侧那套专业得过分的解说台和水镜,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云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时语塞,拥有投影阵文的法器,拥有扩音阵文的解说台,这准备也太充分了吧。
“道主…这………”
他不是刚刚才和龟老沟通好吗?这效率也太惊人了!
玄玦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得意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解释道:“咳,身为道主,门下收徒这等大事,自然要…呃,方方面面考虑周全。
这‘万象水镜’乃是本门常备法器,专为各种庆典、比试所设,今日只是提前搬运至此。”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万象水镜’是常备法器,这解说台可不是,是刚刚让人加紧练出来的。
“别叫道主,太生分!现在我们是搭档,叫我玄玦就行!”
他热情地拍了拍云涯的肩膀,力道依旧没轻没重:
“我早就觉得我们门派的收徒考核如此精彩,却无人欣赏,实乃一大憾事!每次都是我独自…呃,我是说,未能广而告之,殊为可惜!天机阁的小子,你很有想法,我很欣赏你!”
云涯:“……” 他看出来了,这位道主就是缺个能一起胡闹的捧哏。
“来来来,趁现在有空,我们先演练一下!”
玄玦不由分说地把云涯按在解说席上,自己坐到旁边,清了清嗓子,瞬间进入状态,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海和水镜,脸上洋溢着堪比市集吆喝的热情:
“各位道友!诸位来宾!欢迎关注本届上清道门收徒大典!我是主持人玄玦!”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云涯,用眼神示意该他了。
云涯硬着头皮,尝试接话:“呃…大家好,我是天机阁天灵子…”
“错!”玄玦一脸恨铁不成钢,“感情!要投入感情!要让人隔着千山万水都能感受到你的专业与热情!像这样——”他再次面向“镜头”,声调抑扬顿挫:
“而坐在我身边的,正是以博闻强识、洞察天机着称的天机阁优秀代表——天灵子道友!灵子道友,对于明日即将到来的考核,你有何高见?”
云涯看着玄玦那闪闪发光的、充满期待的眼神,终于彻底明白——这位道主是明知故犯,他就是想过一把解说的瘾,哪怕观众只有空气和可能路过的海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跟上这脱线的节奏,试探性地回答:“呃…高见不敢当。只是久闻上清道门考核别出心裁,缘法奇妙,晚辈已是期待万分,定会睁大眼睛,不错过任何精彩细节?”
“嗯!这个态度就对了!”玄玦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措辞还可以再华丽一点,悬念感再足一点!比如‘究竟哪位有缘人能叩开我上清仙门?让我们拭目以待!’这样!”
他完全沉浸在了导演兼主持的角色里。
又“演练”了一小会儿,主要是玄玦单方面输出各种浮夸的开场白和转场词后,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嗯,今日便到此为止吧。”玄玦终于恢复了点道主的矜持,但眼角眉梢还带着兴奋后的余韵,“明日辰时,考核正式开始,莫要迟到。”他手腕一翻,将碧波符递给云涯。
“晚辈定准时前来。”云涯接过玉符。
玄玦负手而立,望向大海,努力做出深沉思考状,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分享小秘密的雀跃:
“明日还有几个特别的小‘彩蛋’,我保证精彩!你可要接住我的话头!”
云涯:“……晚辈尽力。” 他已经开始脑补所谓的“彩蛋”是不是就是那个会骂人的贝壳了。
再次行礼告别。离开沙滩时,风中断断续续传来玄玦道主哼着小调检查水镜符文、以及和旁边弟子商量:“明天让那只会学舌的灵鹦鹉蹲在哪块礁石上效果比较好”的声音。
云涯御剑升空,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越来越远的沙滩,以及沙滩上那个忙碌又快乐的青色身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玄玦道主,当真是一位妙人。他对明天的考核,忽然充满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期待——不仅期待考核本身,更期待这位道主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激情解说…彩蛋…接话头…”云涯一边飞,一边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琢磨起来。
得好好思考一番,不然场都让道主玄玦捧了,那他还去做什么,玄玦捧场又不加系统的捧场值。
第26章 考核开始
辰时未至,金鳞岛外的海域已是人声鼎沸。
各色遁光如流星般划破天际,落在指定的观礼区域。好奇的修士、忐忑的应试者、维持秩序的上清弟子,交织成一幅热闹的图景。
而在那片特意开辟出的金色沙滩上,一座高出地面的解说台格外醒目,台上并排放着两把座椅。
其后是巨大的“万象水镜”,正将远处海面的实时景象清晰投射出来,波纹荡漾,画面却纤毫毕现。
云涯准时抵达,一眼就看到玄玦道主早已端坐台上,一身青白道袍熨帖无比,神情肃穆,目光平视远方,俨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如果忽略他正用指尖悄悄调整面前扩音法阵角度的小动作的话。
“天灵子道友,你来了。”玄玦察觉到云涯靠近,维持着威严的坐姿,只用传音道,声音里却压不住兴奋:
“各峰长老都已就位,水镜也已开启,连通各观礼点。准备好了吗?我们要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云涯在他身旁坐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你已进入剧情,请运用能力将剧情推向高潮吧】
剧情【上清道门入门考核】
主演【江晚晴】
云涯看向一道道人影,一道道文字面板闪过。
【配角:李二,男,17岁(人族)。炼气七层,水土双灵根,气运:白……意图:拜入上清道门光宗耀祖,担心昨天吃的灵谷不消化影响发挥…】
【配角:胡三娘,雌性,45岁(妖族),筑基初期,三尾狐妖,气运:蓝……意图:打算加入上清道门学习炼丹术,顺便找个好看的双修道侣…】
【配角……】
【配角……】
【主演:江晚晴。情绪:紧张,警惕。状态:真元运转流畅,弱水圣体与周边水汽产生微弱共鸣…】
云涯微微皱了皱眉头,玄玦这个气运之子居然不在主演之一,也对,这次的剧情叫上清道门的入门考核。
辰时正,一声清越钟鸣响彻海域。
玄玦道主一个浮夸的滑步来到广场中央,抢过旁边道童手里的扩音法螺,激情呐喊:
“女士们(妖族通用语), 乡亲们!欢迎来到上清道门第一届‘我也不知道为啥但你就是有缘’大型真人秀现场!我是你们的主持人,英俊与智慧并存、道法与幽默共舞的——玄~玦~!”
观礼台一片寂静,只有几只仙鹤尴尬地飞过。
玄玦完全无视,胳膊一把搂住旁边试图保持距离的云涯:
“这位!就是我们的特邀评论员,天机阁的头牌,江湖人称‘算不准不要钱’的云涯子道友!来,云涯,给大伙儿笑一个!”
云涯面无表情地对着水镜挥了挥【羽扇】(上清道门为云涯准备的道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玄玦道主,自重。在下天灵子云涯,不是云涯子。今日……呃……荣幸之至。”
玄玦用力拍着云涯的后背,差点把他拍进桌子底下:“好!嘉宾已就位!我宣布,第一关——‘云海迷途·心之所向’,现在开始!请看VcR……啊不是,请看水镜!”
云涯瞪眼看向了玄玦,不是哥们你也是穿越者?面板上也没写啊?VcR都来了。
第一关:云海迷途·心之所向
云雾翻腾。
玄玦(激动地解说):“哇!开始了开始了,看这位道友,他像无头苍蝇。
看那位仙子,她像喝了假酒。
哦哟!这位更厉害,原地转圈企图人工制造龙卷风!云涯道友,你怎么看?”
云涯勉强维持微笑:“……依在下浅见,此关重在‘随缘’二字,强求不得……哎?那位道友似乎踩到了什么?”
只见水镜中,一位试炼者脚下突然弹出一道水流,把他“嗖”地一声发射进上了高空之中。
玄玦捶桌狂笑:“哈哈哈!隐藏道具!这关卡谁设计的?太有才了?”
云涯撇了撇嘴自卖自夸是吧。
“……玄玦道主,严肃点,这是考核……” 玄玦:“我很严肃!这说明我上清道门与时俱进,充满惊喜!缘分嘛,有时候就是这么‘蹦’出来的!”
第二关:万类观微·草木问道
众人面对枯树、新芽、落叶。
玄玦搂着云涯肩膀:“来来来,买定离手!我赌十万上品灵石,肯定有人去浇那棵枯树!哎哎哎!云涯你快看!那精怪对着新芽流口水了!它是不是想加餐?”
云涯无奈地摇扇:“……万物有灵,当心存敬畏……嗯?”
只见那枯树突然自己拔地而起,树根化作两条腿,追着一个试图掰它树枝做弹弓的试炼者满院子跑。
玄玦笑出鹅叫:“哎呦喂!树爷生气了!快跑啊老弟!让你手贱!”云涯道友,这‘生机’是不是有点过于勃发了?”
云涯嘴角抽搐:“……枯荣无常,动静皆宜……此树,甚有活力。”
第27章 考核结束
云涯开始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算黄历,上清道门的入门考核也太不正经了,难以想象这么多弟子是怎么一直保持强盛的。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有些同情玉清道门了。
上清道门和玉清道门都是怪东西,一个天天用鼻孔看人,一个连道主都是傻屌的宗门。
第三关:道音叩心·无声之聆
静室之中,落针可闻。
玄玦压低声音,对着法螺窃窃私语:“观众朋友们,现在是心跳时刻!考验定力的时候到了!我们要像这样……嘘……”
云涯小声提醒:“道主,他们听不见我们……”
玄玦立刻恢复正常音量:“哦对!咳咳!看这位道友,坐得多稳!像不像便秘?”
云涯:“……” 突然,一个试炼者因为太安静,不小心放了个屁,声音悠长婉转。
无弦琴似乎被这“天籁之音”感动,“嗡”地一声发出了回应。
云涯愣了两秒:“不是,你们这啥法器啊?这tm也能共鸣?”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这道音浩荡,果然包罗万象!云涯道友,快!记下来!此乃‘屁遁·音鸣之术’,可入我藏经阁偏殿!”
云涯已经放弃治疗,眼神空洞:“……大音希声,众妙之门……或许……也包括这个门吧……”
第四关:镜影照真·见我非我
混沌古镜发问:“汝为何求道?”
玄玦抢答:“为天下苍生,为世界和平。为了看更多的乐子。”
云涯:“……道主,这是在问试炼者。”
一个试炼者对着镜子紧张地说:“我…我想变得更帅…” 镜子突然变成美颜模式,给他加了十级磨皮和大眼特效,还配了朵虚拟小花。
试炼者惊喜:“哇!”
镜子:“通关。下一个。” 玄玦(目瞪口呆):“这玩意还能这么玩?”
云涯扶了扶额额:“……见自我……悦纳自我……法器改变缘法……”
第五关:黄粱梦醒·一念之择
试炼者们饮茶入梦。
玄玦(异常兴奋):“来了来了!我最喜欢的环节!看看谁能梦到买定离手……啊不是,梦到得道成仙!”
云涯有气无力的回应道:“……是感悟人生无常,超脱……”
一个试炼者梦醒,大哭:“我梦到我掉了所有头发!”
道童递上一顶假发:“恭喜,看破皮相,过关。”
玄玦兴奋地手舞足蹈:“嘿,这假发道具安排得妙啊!下一个会梦到啥呢?”
话音刚落,又一名试炼者从梦中惊醒,满脸惊恐,大喊:“我梦到被上清道门拒之门外,还被玄玦道主追着打!”
玄玦瞪大眼睛,指着那试炼者:“这梦可真离谱!我哪会干这事,我告你诽谤哈。”
云涯轻咳一声,摇扇道:“此乃考验心境,不惧虚妄之景,方为上佳。”
就在这时,水镜中出现了江晚晴的身影,她在梦中神色平静,周围全是骂她孽障的玉清道门弟子,长老,甚至她从未谋面的父亲。
面对身世如此凄惨的江晚晴,玄玦的兴致都要低迷了一些,并未对江晚晴进行评价。
最终后一关天书无字。
寥寥无几的过关者站在天书前。
道童:“缘者留名。”
玄玦摩拳擦掌:“来了来了!压轴大戏!你们说会不会有人上去舔一下?”
云涯惊恐:“这就是上清道门的思维吗?谁会上前舔一本书啊。”
江晚晴上前,想了想,对着天书恭敬地作了个揖。
天书毫无反应。 玄玦:“看,没反应。我就说应该舔一下。”
云涯:“……”
突然,天书上浮现一行字:“态度不错,但不够创意。来个后空翻加分。”
江晚晴:“……”
众:“……”
江晚晴深吸一口气,双脚用力一蹬,在空中漂亮地完成了一个后空翻。
天书上光芒闪烁,又出现一行字:“有点意思,再来个托马斯全旋。”
观礼台上一片哗然,大家都没想到天书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江晚晴咬咬牙,运转真元,身体飞速旋转起来,发丝飞扬,整个人如同陀螺一般。
这时,天书大放光明,无数金色符文浮现,“天赋异禀,创意十足,准予入门!”
云涯……
云涯已经无力吐槽了,上清道门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人没有,来个正常的法器也行啊!
接下来又有几位试炼者上前,天书提出了各种奇葩要求,什么学狗叫、跳滑稽舞蹈之类的。有个试炼者实在无法忍受,直接拂袖而去。
考核结束,上清道门此次考核总共收纳了两千弟子。
第28章 剧情【上清道门的入门考核】结算完成
“神经病啊!”云涯心中暗骂,对这上清道门的人实在是有些无语。
尤其是那个道主玄玦,简直就是个神人!明明和玄玦一起主持,但他总是被玄玦牵着鼻子走。
这系统绑定玄玦或许更有用一些。毕竟玄玦比自己更傻屌,而且他似乎完全不在乎上清道门道主的身份,做起事来更加放得开手脚。
剧情【上清道门入门考核秘境】结算中~~结算中~~
剧情【上清道门入门考核】结算完成
捧场值:9363(注:捧场值只能在对应的剧情奖励中兑换,无法储存。)
自选奖励:
一:化神期一年修为(1000捧场值)
二:弱水圣体(捧场值)
三:功法《玄元御水诀》(捧场值)
四:半蛟龙遗蜕(500点捧场值)
五:半蛟龙泪(200捧场值)
六:半蛟龙龙涎(100捧场值)
…………
这次的捧场值竟然高达 9363,这可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要知道,云涯上次玩嗨了的崇山秘境也不过才一千多而已,这次的捧场值比上次足足高出了八千多。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云涯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捧场值的机制。
他发现,场面越大、人越多、时间越长,所获得的捧场值就越高。
这次虽然时间稍微短了一些,但好在场面足够大,而且他还是主持人的身份,所以能够得到这么多的捧场值。
第一次主持,不太熟练,没玄玦道主沙雕,因为天机阁行走的身份,也不太能放的开。
上清道门还是太权威了,连一件法器器灵都会玩梗。
有了这么多的捧场值,云涯当然不会浪费。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梭哈,直接购买了 9 年的化神修为。
随着一股精纯的灵力如洪流般灌入元婴之中,云涯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元婴在迅速成长。
眨眼之间,他就从元婴中期直接突破到了元婴圆满,甚至还跨越了元婴后期这个阶段!
突破之后,云涯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剩下的捧场值也不能浪费,云涯仔细思考了一下,决定用两百点购买半蛟龙泪,用一百点购买半蛟龙涎。
最后,云涯把剩下的捧场值全部换成了灵石。
毕竟,系统的【跨州传送】功能可是需要消耗大量灵石的,虽然他现在还没有使用过这个功能,但多存一点灵石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走走走,发什么呆呢。”玄玦上前拦住了云涯的肩膀:“好兄弟,配合不错,在上清道门多玩一会儿,我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云涯被玄玦这突如其来的一搂,差点没稳住刚刚突破的气息,体内澎湃的元婴圆满灵力微微一荡,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无奈地瞥了眼身边这位毫无道主形象可言的男人,心里那句“神经病啊”差点又脱口而出。
他勉强挤出一个天机阁招牌式的、略显僵硬的笑容,试图委婉拒绝:“玄玦道主盛情,云涯心领。只是在世行走的责任……”
“哎~!”玄玦根本不容他说完,胳膊又收紧了几分,几乎是把云涯拖着往前走:
“天机阁那些破事儿什么时候处理不行?宣传天机阁哪有陪我喝酒重要?你放心,我上清道门的灵酒,喝多了顶多就是抱着仙鹤称兄道弟,或者去后山跟那头老乌龟比赛谁憋气时间长,不伤身的,走走走!”
云涯:“……”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抱仙鹤?怼乌龟?这是人干的事?哦,对了,这家伙可能真的不是一般人。
云涯思考了一下,算了,上清道门还有两个未被【气运地图】登记的气运之子。
一个是还没到了李月瑶,另外一个就是面前这个上清道门的道主玄玦了。
最终,云涯还是选择留在了上清道门,毕竟要是过一次玄玦的剧情,那他的修为不蹭蹭蹭的往上长。
“既然如此……那云涯便……叨扰了。”
玄玦一听云涯答应留下,顿时眉开眼笑,拉着他就往酒窖跑去。
到了酒窖,玄玦兴奋地指着一坛坛灵酒:“云涯兄弟,你随便挑,这里的酒都是极品!”
云涯看着琳琅满目的酒坛,心中有些无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挑选。
云涯目光扫过那些贴着“三杯倒”、“五步癫”、“胡说八道泉”等一看就很不靠谱标签的酒坛,嘴角微微抽搐。
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最终指向角落里一坛看起来最朴素、甚至落了层薄灰的青陶酒瓮。
“玄玦道主,就这坛吧。”云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随便挑了个最不起眼的。
玄玦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混杂着惊讶、肉痛和一丝……钦佩?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松开云涯,夸张地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云涯,“云涯道友。哦不,云涯兄弟,好眼光!真是好眼光啊!你这哪是选酒,你这是直接把我这酒窖的镇窖之宝、我的心头肉、我的命根子给刨出来了啊!”
云涯:“……?”他有点懵,自己只是随便指了个看起来最安全的而已。
只见玄玦搓着手,围着那青陶酒瓮转了两圈,表情痛心疾首:
“唉,罢了罢了。说好了让你随便挑,我玄玦一言九鼎,这坛‘千年闷倒驴’……哦不是,这‘千年一梦’可是我用九九八十一种珍稀灵果,引地心火脉煅烧,又埋在灵眼之树下吸取了上千年日月精华才得了这么一坛!我自己都只舍得每年闻一闻瓶塞。”
云涯听得眼皮直跳。“千年闷倒驴”?这名字听起来就极其不妙!他立刻想改口:“呃,道主,其实我觉得那坛‘三杯倒’或许更……”
“不!”玄玦猛地打断他,一脸“你占了天大便宜别不知好歹”的表情,猛地一拍酒瓮:
“就它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与云涯兄弟共饮此等仙酿!走走走,去我的静修室,那里环境好,醉了直接睡,保证没人打扰!”
说着,他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般抱起那坛“千年闷倒驴”,另一只手再次不容置疑地揽住云涯,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云涯被他半拖半拽着,看着那坛所谓的“镇窖之宝”,心里警铃大作,已经开始默默运转灵力,准备随时抵抗可能出现的、极其强烈的醉酒效果,并且再次严重怀疑自己留下来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玄玦却显得异常兴奋,边走边喋喋不休:“兄弟你放心!这酒劲儿是大了点,但效果绝对好!一口下去,飘飘欲仙,据说能看到前世今生。
运气好还能跟路过的大道法则唠唠嗑!保证让你不虚此行,修行体验拉满!”
云涯:“……”他现在只想静静。
第29章 看看食品安全许可证
玄玦所谓的“静修室”与其说是清修之地,不如说是个被雷劈过般的灾难现场。
各种玉简、符纸散落一地,中间摆着个明显被炸黑了一角的丹炉,墙角甚至还堆着几件没来得及洗的、沾着可疑污渍的道袍。
“哈哈,略显凌乱,略显凌乱,正所谓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玄玦毫不在意地一脚踢开挡路的蒲团,小心翼翼地将那坛“千年闷倒驴”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石桌上,又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两个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他自己烧制的陶土杯。
“来!云涯兄弟,坐!”他热情地招呼着,手法粗鲁地拍开泥封。
“噗”的一声轻响,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这香气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醇厚感,只是闻上一下,云涯就感觉自己的元婴微微一晃,脑袋有点发晕,体内刚刚稳定的灵力竟然开始自行加速运转。
“好……好烈的酒气!”云涯心中骇然,这玩意果然名不虚传。
玄玦却是一脸陶醉,深深吸了一口:“啊!就是这个味儿!上头!”他拿起陶土杯,不由分说就给云涯倒了满满一杯。
那酒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隐隐有流光转动,看着就不凡——也不像是什么能随便喝的东西。
“兄弟,别客气!干了!”玄玦给自己也倒满,举起杯,眼神灼灼地盯着云涯,大有你不喝我就灌的架势。
云涯看着杯中那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荡漾的酒液,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暗中将灵力布满了全身经脉,尤其是护住了神识海,这才硬着头皮端起杯。
“道主,请。”
“请!”
两人碰杯,玄玦一仰头,“咕咚咕咚”如同喝白开水般一饮而尽,喝完还咂咂嘴,一脸回味无穷。
云涯看得眼角直跳,只能屏住呼吸,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反而是一股极其温润醇厚的暖流滑入喉中,随即……“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灵气猛地炸开!仿佛在他体内瞬间引爆了一座小型灵脉!狂暴的灵力洪流疯狂冲刷着他的经脉,元婴更是如同打了鸡血般疯狂旋转,吸收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能量。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头顶!眼前玄玦那张大脸开始出现重影,周围的景物也开始扭曲旋转。
不是,就一小口而已啊!
他感觉自己的嘴巴有点不受控制,看着对面笑嘻嘻的玄玦,脱口而出:“玄玦道友……你……你脑袋上……好像有只企鹅在跳舞……”
玄玦一愣,摸了摸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非但不恼,反而兴奋地一拍大腿:“哈哈!兄弟你果然有天赋!这才一口就能看见我的神识化身了?看来这酒跟你真有缘!再来一杯!”
说着又给云涯满上。
云涯想拒绝,但手却不听使唤地接过了杯子,身体不自觉的扭动了起来。
玄玦听得两眼放光,拿出了留影符箓一边说一边录:
“妙啊!兄弟大才!这一步一转圈,暗合周天星斗运转!这抱鹤的姿势,更是蕴含了太极阴阳之妙!下次收徒考核就用这个当隐藏关卡!”
云涯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一边继续滔滔不绝:
“……那解说时……得多聊聊……那群弟子的八卦……才行……什么三姨夫……出轨……三长老……恋兽癖……”
“高啊!实在是高!”玄玦佩服得五体投地,“云涯兄弟你不愧是天机阁出来的,心眼子……啊不是,是智慧就是多!来!再满上!”
“喝……喝!”云涯面色酡红,眼神迷离,彻底放开了,搂着玄玦的肩膀开始称兄道弟,“玄玦老哥!我跟你说……你们上清道门……考核……太low了!下次……下次我帮你设计……保证………”
于是,在这间乱七八糟的“静修室”里,两个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彻底喝高开始胡言乱语兼传授歪门邪道,另一个听得如痴如醉并认真记录学习,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即将向着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云涯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在哀嚎,但强烈道酒意让他逐渐放弃了抵抗……
“或许……偶尔这么疯一次……也不错?”这是他彻底醉倒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
半个月后,云涯侧躺在地上,微微睁开了双眼。
入眼就是一双白里透嫩的双腿。
哟吼~雪糕!
看看食品安全许可证。
云涯视线上移。
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精致面孔,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脸型是完美的鹅蛋脸,下颌线条柔和中带着一丝凛然的尖俏。
淡蓝色的竖瞳带着些许疏离。额前淡蓝如海藻的发丝间,一对小巧而锐利的蛟角蜿蜒而出。
原来是江晚晴。
第30章 年轻人睡眠质量就是好,连续睡了半个月。
江晚晴?!
“嗡——!”
云涯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一段支离破碎、羞耻度爆表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般轰然涌入。
抱着柱子跳极乐净土、对着玄玦大谈各长老八卦、甚至试图教那只企鹅道童占卜算卦……最后好像还搂着玄玦非要跟他拜把子。
玄玦还真和他拜了把子。
“嘶——!”
云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彻底清醒,一个鲤鱼打挺就想坐起来——然后“砰”地一声,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旁边那个被炸黑的丹炉,眼前金星乱冒,又跌坐回去。
他捂着额头,痛得龇牙咧嘴,社死的记忆比头上的包更让他窒息。
江晚晴原本平静无波的淡蓝竖瞳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伸手,但又克制地收了回去,只是微微俯身,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师叔,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了足足半月有余。”
云涯艰难地睁开双眼,只觉得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半……半月!”
云涯感到头疼欲裂,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散后又重新拼凑起来一般,疼痛难忍。
稍稍缓过神来,云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江晚晴,满脸狐疑地问道:“等等,你怎么会叫我师叔?我喝醉了之后,貌似并没有跳槽加入上清道门啊。”
要知道,他云涯不过是个元婴期的修士,而眼前这个江晚晴可是是化神期的气运之女。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他称呼对方为前辈才对啊。虽然那也不可能,毕竟他是天机阁的在世行走,按照辈分来算属于长老那一层。
面对云涯的疑问,江晚晴连忙解释道:“师叔有所不知,师尊临走前特意嘱咐过我,说天灵子乃是他的结拜兄弟,让我务必将您当作长辈来对待,师尊的兄弟自然就是师叔了。”
行吧,听说道门很讲究辈分,江晚晴虽然刚刚加入上清道门,但之前生活在玉清道门,让她改变称呼估计有些难。
云涯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玄玦呢?那个混蛋现在在哪里?”
江晚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轻声回答:“师傅他…三日前说要去西海捉几只水晶蟹来给前辈醒酒,至今未归。”
云涯:“……”去西海捉螃蟹?这借口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那混蛋绝对是怕自己醒来跟他算账,提前跑路了!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想杀人的心情,深吸一口气,试图在天机阁行走和社死醉汉之间找回一点平衡。
再说了他也打不过玄玦。
云涯揉了揉眉心,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头疼,还有心理意义上。
玄玦的结拜兄弟?这辈分简直是凭空砸下来的一座大山。
他艰难地试图消化这个信息,尤其是对着一位修为比自己高、年纪也比自己大的化神期气运之女喊自己师叔……这感觉太诡异了。
“……江…江姑娘,”云涯试图挣扎一下,声音干涩:
“玄玦道主行事…不拘小节,这结拜之事当不得真,你我还是平辈论交即可……”
云涯可不想天天被一个年纪比他大的化神期女子喊师叔。
江晚晴却摇了摇头,表情认真甚至带着点执拗:“师尊之命,不敢有违。礼不可废。”
她那双淡蓝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仿佛恪守辈分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准则。
云涯:“……算了,当我没说。”
师叔就师叔吧,虽然把他叫老了,但也没关系,谁叫他云涯脸皮厚呢。
“那个…江师侄,我昏睡这半月…当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云涯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拜把子就算了,千万别再有更离谱的了!
江晚晴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飘忽了一瞬,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回师叔,并无特别之事。您只是喝醉了,一直沉睡。”
但她越是这般镇定肯定,云涯心里那不好的预感就越发强烈。这姑娘肯定隐瞒了什么。
不会是对面前这位天命之女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盯——
云涯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江晚晴那张颇为清冷的面庞上,仿佛要透过她那看似平静的外表,窥探到她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云涯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晚晴,而江晚晴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脸颊上渐渐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终于,江晚晴像是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撇开了脸庞,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似乎想要避开云涯那炽热的视线。
第31章 老弟,我回来了。
“哐当!”一声打破了僵局。
静修室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伴随着一股浓郁的海腥味和咋咋呼呼的喊声,玄玦道主如同旋风般卷了进来。
“云涯老弟,哥哥我回来啦。快看,西海特供水晶蟹,活蹦乱跳,个大肥美,今晚咱哥俩必须再战三百回合,我连下酒菜都备好了。”
只见玄玦一手提着渔网,里面张牙舞爪的螃蟹咔咔作响,另一只手居然……拎着一坛泥封更加古朴、酒坛上还隐约有雷纹闪烁的巨坛,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万年闷倒象”。
云涯看到那坛酒的瞬间,脸都绿了!千年闷倒驴就让他睡了半个月外加社会性死亡,这万年闷倒象是打算直接把他送走吗?
玄玦完全没注意到云涯那想要杀人的目光,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
他兴奋地把螃蟹往地上一扔,抱着那坛“万年闷倒象”就凑到云涯面前,挤眉弄眼:
“兄弟,你是不知道,为了搞到这坛好东西,哥哥我可是跟西海那头老蛟龙打了一架,不过值,太值了!
这酒劲道,据说一口下去能看见开天辟地,两口下去能跟魔祖掰手腕,咱俩今天必须试试。”
说着他就要去拍泥封。
“等等!”云涯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头疼和辈分了,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那坛酒,声音都变了调:
“玄玦!玄玦道主!亲哥!使不得!使不得啊!”
这要再喝下去,下次醒来恐怕就不是在静修室,而是在哪个圣女仙女的闺房,不对,是在牢房才对。
玄玦被他一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云涯的后背,差点把云涯拍进酒坛里:
“哈哈哈,兄弟别怕。酒劲越大,缘分越深,你看咱俩上次喝完,不就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吗?这次喝完,说不定能直接原地飞升。”
云涯内心疯狂咆哮:谁要跟你这种缘分啊!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赚我的捧场值。
他死死抱着酒坛,打死不松手,几乎是哀嚎道:“哥,亲哥,我错了。我真不行了,再喝就要出人命了,您饶了我吧!”
玄玦看着他这惨样,终于稍微收敛了点兴奋劲,挠了挠头:“真不行了?这才哪到哪啊……唉,你们天机阁的身子骨就是弱……”
他遗憾地咂咂嘴,但还是把酒坛放下了。
云涯见状长舒一口气。
这时,玄玦才好像刚看到旁边安静站着的江晚晴,眼睛一亮:
“哦!乖徒儿也在,正好,去,把这蟹蒸了,再炒两个小菜,我跟你云涯师叔今天简单喝点……呃,喝茶!喝茶总行了吧?”
他最后一句是看着面如死灰的云涯补充的。
江晚晴看了看地上乱爬的螃蟹,又看了看抱着酒坛子瑟瑟发抖的云涯师叔,最后看向自己那兴致勃勃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师尊。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认真地、带着一丝请教意味地开口问道:
“师尊,是需要清蒸,还是……像师叔上次喝醉后教的那样,用真火烤至三分熟,佐以雷击木的灰烬和晨露调配的酱汁?”
云涯:“???”
玄玦:“!!!”
云涯猛地抬头看向江晚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我还教过这个?
玄玦则是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云涯兄弟你的独家秘方,烤着吃,必须烤着吃。晚晴,就按你师叔教的办,快去!”
云涯看着江晚晴领命而去并且似乎隐隐加快了脚步的背影,再看向摩拳擦掌、准备生火的玄玦。
他抱着空酒坛,缓缓地、绝望地蹲了下去,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现在不仅头疼,浑身骨头疼,心更疼。
这上清道门,是彻底不能待了。
跑,必须跑,立刻,马上!
这地方太可怕了!
大不了找个机会开着平凡气质再混进来。
“对了,道……大哥,玄空子长老呢?”趋于玄玦的淫威下,云涯迫不得已的叫了大哥。
“你那护道者正在和我们的太上长老叙旧呢。”
“半个月了还在叙旧?”
“叙旧?”玄玦一边兴冲冲地搓着手准备生火,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啊,叙旧。玄空子老弟跟我家太上长老年轻时一起游历过,交情匪浅呐!这见了面,不得好好聊聊往事,切磋切磋道法,再手谈几局,品评一下新茶,交流一下养鹤心得……”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后大手一挥:
“半个月?这才哪到哪,按他俩的性子,没个三年五载估计都聊不完。”
云涯听得眼前又是一黑。
三年五载?
怪不得玄玦这混蛋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灌他酒、坑他拜把子。原来早就把他最大的靠山给支开了,还是用这种他完全无法反驳的“友好交流”的名义。
这根本就是预谋已久,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云涯感觉自己就像那只被扔在地上、此刻正试图用爪子勾他衣角的螃蟹一样,无处可逃,只能任人宰割。
第32章 极寒北境,玄冥州。
玄玦实际上在唬云涯,云涯才刚刚苏醒不到两天,玄空子就立马找上了他,催促他速速离开上清道门。
云涯稍作尝试,想要联系一下李月瑶,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李月瑶依旧毫无回应,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这无疑是一段时间跨度极长的大型剧情,只可惜由于拜访玉清道门这一插曲让云涯错过了,这得多少捧场值啊!
艹
云涯对玉清道门的厌恶程度持续上涨中。
目前的情况就是,云涯对李月的的情况一无所知,而江晚晴也刚刚过一次剧情,近期大概不会有新剧情了。就算有,江晚晴也被【气运地图】上了监控,不怕错过。
至于玄玦这样的合道大修,恐怕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会有一次剧情。
经过深思熟虑,云涯最终下定决心离开上清道门。
他计划着要将苍玄界十三州全部点亮,至少先点亮其中的十二州。
至于冥渊州,也就是上一任天灵子的殒命之地,可以暂且搁置一旁,视具体情况再决定是否点亮。
值得一提的是,上清道门同样也运营着跨州传送阵,其传送的目的地是极寒北境的玄冥州。
“二弟!”
玄玦声如洪钟,一巴掌拍在云涯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云涯差点一个趔趄栽进传送阵里。
他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让云涯做噩梦的“万年闷倒象”酒坛子,脸上写满了“哥俩好”的不舍以及“不喝完别想走”的执念。
“大哥!”
云涯强忍着肩膀的酸麻和立刻启动传送阵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真诚且求生欲极强的笑容:
“在世行走的责任,实在是不得不走啊,小弟我这心里,也是万分不舍。”
他心里想的却是:快放我走,谁是你二弟,这兄弟情谊全是酒精作用下的重大失误!
玄玦完全没接收到云涯内心的疯狂吐槽,反而被这句“万分不舍”说得眼眶微红。
玄玦用力又拍了云涯两下:
“好兄弟,哥哥我都懂,做为上清道门的道主,有很多事情也由不得我。
你放心去,等忙完了,随时回来。大哥这儿好酒好菜……呃,还有你乖师侄女,随时等着你。”
说着,他还晃了晃手里的酒坛,泥封隙里逸出的丝丝酒气让云涯头皮发麻。
云涯干笑着,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离那酒坛远点:
“一定一定!大哥放心,待小弟处理完琐事,必定回来叨扰!”
——才怪,除非有剧情,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他目光急切地瞟向旁边维持传送阵运转的弟子,用眼神疯狂示意:快启动!快!
弟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云涯脸上笑容灿烂,脚下却又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分。
玄玦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他那快要溢出来的去意,脸上那夸张的不舍收敛了些,转而化作一种……嗯,更像是“遗憾没能再灌你一次”的表情。
他大手一挥,终于对旁边的弟子点了点头。
周围的弟子如蒙大赦,立刻掐动法诀。
传送阵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强烈的空间之力开始扭曲周围的景象。
“兄弟!保重!记得……”玄玦的声音在空间波动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云涯依稀看到他又举了举那个该死的酒坛子。
云涯彻底放下心来,脸上最后那点假笑也消失了,只剩下逃出生天的庆幸。
他朝着玄玦的方向随意摆了摆手,身形迅速被白光吞没。
唰——!
天旋地转,空间变换。
短暂的失重和撕扯感过后,周遭狂暴的灵气流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凛冽的风声。
云涯晃了晃略微眩晕的脑袋,定睛看去。
眼前不再是上清道门那仙气缭绕的广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灰蒙的天空下着鹅毛大雪,狂风卷着冰碴子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极寒北境,玄冥州。
此州以北溟寒宫为首。
北溟寒宫扎根于极寒北境深处的古老宗门,传承着至阴至寒的《玄冥真经》。
而且北溟寒宫是只收女性修士的宗门,多少男修渴求拿下北溟寒宫高高在上的仙子。
但因《玄冥真经》的原因,北溟寒宫的弟子大多性情清冷孤傲。
天机阁弟子在外被称为老神棍,与天机阁相同,北溟寒宫道弟子在外被称为冰坨坨。
虽然性情清冷孤傲,但并不是无情道,无情道也和无敌路这种修炼方式一样,早在远古时代就已经绝迹了。
简单来说就是北溟寒宫的冰坨坨虽然更难捂热,但并不是捂不热。
“总算……出来了。”云涯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连吸入肺部的冰冷空气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一个古朴的传送阵台,哪里还有玄玦和上清道门的影子。
很好,非常完美。
他活动了一下被玄玦拍得还有些发麻的肩膀,内视检查自身状态。
元婴圆满的修为非常稳固,随时都有可能渡雷劫,晋级化神。
此阵乃是北溟寒宫所运营,周围除了几个北溟寒宫的弟子外,只有一群商人和冰灵根修士来来往往。
比一般其他运营跨州传送的城市人烟少上许多。
第33章 北溟寒宫
云涯站在传送阵出口,凛冽的寒风卷着冰晶扑面而来,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依旧清晰可辨。
不过【星翎羽光袍】传来一阵暖意后,云涯便再也没有感受到寒冷了。
他环顾四周,这座位于玄冥州的传送广场规模远逊于其他大州,人烟稀少,往来修士皆裹着厚实裘皮,行色匆匆,少有交谈,整个广场弥漫着一种与酷寒环境相得益彰的清冷寂寥。
几名身着冰蓝宫装、身姿窈窕却面覆寒霜的女子正一丝不苟地维护着阵法运转。
她们气息冰寒,眼神淡漠,扫过云涯时如同看待一件无生命的器物,无疑正是北溟寒宫弟子,那闻名在外的“冰坨坨”。
“果然冰雕玉琢,名不虚传。”云涯心下暗忖,对此并不意外,反而松了口气。
他正了正衣袍,缓步走出阵法范围,心中已然明了:北溟寒宫禁止男修入内的门规,倒是省了他一桩麻烦。
身为天机阁行走,按礼数本应拜访此地主事宗门,但既然有此规矩,倒也免了他一番口舌与周折,正好乐得清闲。
全怪玉清道门与玄玦,两次拜访都不怎么理想,搞得云涯现在一点也不想拜访大势力了。
也不知道三清道门的老大,太清道门是不是也是奇葩。
云涯目光掠过那些神色冰冷的北溟寒宫弟子,无意上前自讨没趣,转而走向广场边缘一个售卖兽皮与烈酒的摊位。
摊主是个裹得严实、脸颊冻得通红的筑基期老修士。
“道友请了。”云涯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递过去一小块灵石,“初来乍到,想打听一下玄冥州的具体情况。”
老修士见到灵石,眼睛微亮,热情地指了方向,又絮叨了些玄冥州的常识:
“前辈你好,此地名叫南雪城,乃是北溟寒宫运营的城市之一,处于玄冥州的最南边。
北溟寒宫处于玄冥州的中部,有不小的距离,注意,越往北走气温越低,在这儿我们这群筑基期还可以勉强生活。
中部除非修炼了特殊功法,或者拥有特殊体质,不然得金丹期大修士才可以勉强前往。
传说最北部的极寒之境连合道修士都不敢轻易前往。”
云涯又问了问附近有那些势力,又有那些秘境。
老修士只是筑基期修士,知道的有限,看来还是只有找上天机阁运营的店铺,找当地天机阁执事问上一问。
天机阁主营情报,所以稍微大一点的城市之中都有天机阁运营的店铺。
就像丹鼎仙宗运营的药房一样,稍微大一点的城市之中都有。
当然冥渊州除外。
云涯谢过,正欲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阁下可是天机阁行走天灵子道友?”
云涯脚步一顿,心中微讶,转身看去。只见一名北溟寒宫弟子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处,正静静看着他。
她容貌极美,却如冰峰雪莲,令人难以生出亲近之心,周身散发着比其余弟子更凝练的寒意,修为竟已至化神期。
“正是贫道,天机阁云涯。”云涯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见过仙子。不知仙子有何见教?”
那女修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乃北溟寒宫执事,冷月。按宫规,男修不得入山门。
然天机阁与我宫素有旧谊,阁下既至玄冥州,若有要事,可凭天机阁令牌,于‘听雪楼’留下讯息,自有外门弟子代为通传。”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却像是在背诵条文,毫无暖意。
云涯恍然,原来还有这等流程,果然大宗门之间总有些额外的通道。他微微一笑:
“多谢冷月仙子告知。贫道此次乃游历途经,并无特定公务需叨扰贵宫。贵宫规矩,贫道自当遵守。”
冷月闻言,再次微微颔首,淡蓝色的眼眸中依旧无波无澜:“如此甚好。”
说完,竟不再多言一句,转身便走,冰蓝色的裙摆划过冰冷的石面,没有一丝声响,很快便回到原位,继续监督阵法运转,仿佛刚才从未离开过。
云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这北溟寒宫的作风,果然如传闻般,冷得彻骨,干脆得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虚礼客套,正合他意。
云涯不再停留,转身步出这清冷的传送广场。
准备前往寻找天机阁运营的商铺。
云涯离开后,北溟寒宫的执事冷月眼神深邃的看了一眼云涯离开的方向:圣女刚刚选择出世,天机阁行走就找上了门来,希望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34章 北溟寒宫圣女
花了些许时间,云涯找到了天机阁的店铺。
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阁楼,总共有二层。楼阁以深色木材搭建,窗棂紧闭,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墨色匾额,上书三个古篆——“天机阁”。与周围建筑相比,它显得格外低调内敛。
推门而入,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墨香与灵茶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
店内陈设简洁,一排玉简书架,几张桌椅,一位须发皆白、穿着天机阁制式袍服的执事正伏在柜台后,就着一盏温暖的萤石灯翻阅着厚厚的账册。
听到铃声,老者没有抬头,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轻声说道。
他修为在金丹后期,气息沉稳。
“客官需要些什么?本店售卖玄冥州风物志、妖兽图录、矿脉分布图,也收购各类消息,价格公道。”
老者语气平和,带着商人式的热情,却又保持着天机阁特有的那种洞悉世事的疏离感。
云涯没有说话,取出来天机令,轻轻放在柜台上。令牌上古朴的“天灵子”三字微微流转,散发出独特的灵韵。
老者这才抬头看向了令牌,一见此令,神色顿时一肃,脸上的商业式笑容收敛,转为恭敬。
他站起身,绕过柜台,对着云涯郑重行了一礼:
“原来是天灵子大人驾临!老朽南雪城分阁执事,文柏,有失远迎,还望行走恕罪。”
“文执事不必多礼。”云涯收起令牌,摆了摆手,“我途经此地,需了解玄冥州详情,越详尽越好。特别是各大势力分布、近期有无异常大事、以及境内已知的秘境险地信息。”
“是,天灵子大人请随我来。”文柏执事连忙引着云涯走向内侧的静室,“相关资料早已备有,大人稍坐,老朽这便去取。”
静室布置雅致,设有隔音与防护阵法。很快,文柏执事便捧来几枚精心刻录的玉简,以及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
“行走大人,这便是目前阁内收集的关于玄冥州最全的资料。”
文柏将玉简放在云涯面前的桌上,“玄冥州以‘北溟寒宫’为尊,其下尚有‘霜狼部族’、‘冰魄宗’、‘寒鸦商会’等几个稍具规模的势力,详情皆记录在内。”
“近三年,玄冥州总体还算平静。唯一称得上异常的是,约莫半年前开始,北部‘永冻荒原’深处的寒气有异常加剧的迹象,甚至波及到了外围区域,导致数支深入荒原采集资源的队伍失联。
北溟寒宫已派出数批弟子前往调查,但似乎尚未有明确结论。此事在玉简中亦有记录。”
“至于秘境,”文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除了几个被北溟寒宫和各大势力掌控、定期开放的小型秘境之外,传说在极北的‘寂静冰洋’深处,可能存在一处上古冰府遗迹。
但仅是传闻,从未被证实过,且那片区域极度危险,空间紊乱,合体大能都不敢轻易深入。”
云涯一边听着文柏的讲述,一边拿起一枚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玄冥州的地理、势力、人物、资源分布……逐渐清晰起来。
尤其是关于“永冻荒原寒气异常”和“上古冰府传闻”的信息,让他心中微微一动。这种异常事件和虚无缥缈的传说,往往意味着潜在的“剧情”和……捧场值。
“很好,有劳文执事了。”云涯放下玉简,心中已有计较。他需要更详细的地图,尤其是北部区域的。
“此为分内之事。”文柏执事恭敬道,“大人可需在此稍作休整?阁内有静室可供使用。”
“不必了。”云涯站起身,“将这些资料复制一份给我。另外,替我准备一份最详细的北部冰原与永冻荒原的地图,越详细越好。”
“是,大人请稍候。”文柏执事立刻应下,转身去准备。
云涯端起那杯温热的灵茶,抿了一口,目光透过静室的窗户,望向北方风雪弥漫的天空。
玄冥州的水,看来比想象的要深一些。而这突如其来的寒气异常,以及那虚无缥缈的上古冰府传闻,无疑都指向了潜在的机遇——或者说是“剧情”触发点。
“气运之子又要开始收获机缘了么……”云涯摩挲着茶杯边缘,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对他而言,这意味着大量的捧场值。
不知道整个玄冥州有几个气运之子,实力如何。
很快,文柏执事去而复返,将一枚新刻录的玉简和一张不知由何种兽皮鞣制而成、触手冰凉却极为坚韧的地图呈给云涯。
“天灵子大人,您要的资料和地图都已备齐。
这份北部冰原及永冻荒原的地图是阁内最新勘测版本,标注了已知的安全路径、危险区域、以及近半年寒气异常波动的几个核心点,应当对大人有所帮助。”文柏执事恭敬地说道。
云涯接过,神识略微一扫,满意地点点头。地图确实极为详尽,甚至标注了一些极隐秘的灵气节点和可能存在的古老遗迹标记,虽然大多打着“存疑”、“传闻”的标签,但价值已然不菲。
“有劳了。”云涯收起玉简和地图,又取出几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这是资料和地图的费用。”
文柏执事连忙摆手:“大人折煞老朽了!为您提供便利乃是分内之事,岂能收取费用?”
“阁内规矩我懂,一码归一码。情报自有其价值,岂能让你难做。”云涯坚持将灵石推过去。他深知天机阁的运作方式,各地分阁也需要资源维持。
文柏执事见状,不再推辞,感激地收下:“多谢大人体恤。”
“此外,”云涯沉吟片刻,又道:
“我或许会往北部一行。若在此期间,有关永冻荒原寒气异常之事有任何新的重大发现或变故,尤其是北溟寒宫方面的动向,设法通知我。”他留下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
“老朽明白!定会密切关注!”文柏执事郑重接过玉符。
“对了,天灵子大人,老朽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你说。”
“北溟寒宫的圣女已经出世。”文柏执事轻声说道。
圣女?云涯皱了皱眉头,出这么早?要知道他出世早是因为天机阁在世行走这个位置没人争,师妹虽然想要,但阁内的老家伙们不会让师妹当天灵子。
也不知的北溟寒宫是什么情况。
算了,与他无关,除非北溟寒宫圣女是一位气运之女。
第35章 正是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顺便留意一下北溟寒宫圣女的消息吧。”云涯还是嘱咐了一声:“注意不要过度调查,留意消息传言就行了。”
交代完毕,云涯不再停留,起身告辞。走出天机阁店铺,凛冽的寒风再次包裹了他,但【星翎羽光袍】微光流转,将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他站在街口,稍作思量。准备照搬上清道门的‘万象水镜’,制作一套直播设备出来。
说不定以后就能用上了,不过此地貌似没有擅长炼器的修士。
城外风雪更骤,举目四望,尽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他对照着兽皮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打算离开南雪城。
离开之前,云涯还是启用了【气运雷达】,最近的气运之子在北边,南雪城并没有气运之子。
知道气运之子的位置之后,云涯身形化作一道淡蓝流光,朝着北部疾驰而去。
越是往北,气温果然骤降得厉害。
地面从覆盖积雪的冻土,逐渐变为万年不化的坚冰,地形也开始出现巨大的冰川和深邃的冰裂隙。
沿途几乎看不到人烟,只有一些耐寒的奇异妖兽偶尔出没,感受到云涯身上元婴修士的威压后,大多远远避开。
数日后,云涯已深入北部冰原腹地。根据地图显示,再往前便是那片被标注为“极度危险”、“寒气异常”的永冻荒原区域。
他停下遁光,落在一座巨大的冰山之巅,极目远眺。
前方的荒原被一种灰蓝色的浓雾笼罩,即便是他的目力也难以看穿,只能感觉到其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寒意在不断翻涌,甚至隐隐扭曲着那片空间。
“果然诡异……”云涯面色凝重。这里的寒气不仅作用于肉身,甚至开始侵蚀灵力运转和神识感知。
云涯正准备点开气运雷达查看气运之子的方位。
忽然,云涯眉头忽然一皱,敏锐的神识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似乎……还有打斗声?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极端险地,竟然还有人争斗?
云涯心中一动,立刻启用了气质【平凡】,【星翎羽光袍】光华内蕴,将他完美融入周遭环境。他悄无声息地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飞去。
越过几道巨大的冰岭,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冰谷中,数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一方是三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女修,皆是元婴期修为,剑光凌厉,携带着凛冽寒意,但明显处于下风,身形狼狈,其中一人甚至嘴角带血,显然受了伤。
而围攻她们的,则是五名穿着杂乱、面目狰狞的修士,这些人功法路数邪异,周身环绕着一种与此地冰寒格格不入的阴煞之气,出手狠辣,配合默契,竟将三名女子压制的死死的。。
更让云涯目光一凝的是,在那三名女修身后,似乎还护着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小、修为只有金丹期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冰玉制成的盒子,盒子上符文闪烁,似乎封印着什么东西。
“煞骨门的人和雪月殿的女修?”
一个是冥渊州魔门,一个是玄冥州的一流宗门。
冥渊州的魔门居然出现在了极寒北境,虽然只是几位元婴期。
云涯隐匿在冰峰之后,眼神闪烁,没有剧情提示,看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剧情。
英雄救美?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他思索之际,下方战局陡然生变!一名煞骨门修士狞笑着祭出一杆惨白色的骨幡,幡面一抖,无数凄厉的鬼啸声响起,道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了雪月殿的女修。
就在此时。
一道极致冰寒、却又纯净无比的剑光,仿佛自九幽寒渊中最深邃的冰髓中诞生,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弥漫的灰蓝冰雾,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骤然降临在场中!
这道剑光并不浩大磅礴,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冷”与“静”,所过之处,连肆虐的风雪、翻涌的煞气、甚至那失控的空间波动,都仿佛被瞬间冻结、凝固。
剑光的目标,直指那因阵法反噬而最为慌乱的一名煞骨门元婴中期修士。
那修士只觉一股能冻结神魂的寒意瞬间锁定了自己,惊骇欲绝之下,拼命催动护身煞气,一件骨盾法宝刚浮现在身前——
“喀嚓…噗!”
轻响声中,那看似坚固的骨盾连同他周身浓密的护体煞气,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那道冰寒剑光轻易洞穿。
那名煞骨门修士身体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晶莹的冰晶迅速蔓延,瞬间覆盖全身。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化为一座人形冰雕,随即“嘭”地一声碎裂成无数冰粉,消散在风中。
一剑!秒杀元婴中期!
这突如其来、霸道绝伦的一击,瞬间镇住了全场。
剩余的四名煞骨门修士骇然变色,疯狂后退,聚拢在一起,惊疑不定地望向剑光来处的冰雾。
雪月殿的几名女修也是愕然抬头,劫后余生的她们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云涯隐匿在暗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好凌厉、好纯粹的冰系剑意,这威力,绝非普通元婴修士所能发出。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片冰雾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窈窕清冷的身影缓步而出。
她身着一袭比冰雪更洁白的宫装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玄奥的冰莲纹路,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流淌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泽。
身披一件薄如蝉翼的冰绡纱衣,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极寒气息,让她看起来仿佛不属于这尘世,而是从广寒宫中走出的仙子。
她的容貌极美,却美得毫无温度。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雕,一双淡蓝色的眼眸清澈无比,却仿佛万载寒冰,不含丝毫情感,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冰冷与平静。
正是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第36章 洛璃的质问
洛璃手持一柄通体剔透如冰晶的长剑,剑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冰寒雾气,方才那惊世一剑,显然便是由此剑发出。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场中,在那几名惊魂未定的雪月殿女修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
尤其是在那名抱着冰玉盒子的金丹女弟子身上停留了刹那,随即转向那四名如临大敌的煞骨门修士。
“煞骨门。”洛璃开口,声音清冷空灵,如同冰珠落玉盘,悦耳却带着能冻结人心的寒意,“越界了。”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首的煞骨门元婴后期修士脸色难看至极,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道:
“北溟寒宫圣女?此事与你北溟寒宫无关,我们只是与雪月殿有些私人恩怨,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私人恩怨?”洛璃眼眸微转,看向那名雪月殿金丹女弟子怀中的冰玉盒子:
“觊觎我北溟寒宫赐予雪月殿护持‘冰髓魂莲’之物,也是私人恩怨?”
此言一出,煞骨门众人脸色骤变。他们没想到北溟寒宫圣女竟然一口道破了盒中之物,而且听其语气,此物竟与北溟寒宫有关?
云涯在暗处也是心中了然:原来如此,冰髓魂莲,乃是滋养神魂、抵御心魔的极品圣物,只诞生于极寒绝地,难怪会引来煞骨门觊觎。
“胡说八道!那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煞骨门修士还想狡辩。
但洛璃显然没有与他们废话的兴趣。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冰晶长剑。
随着她的动作,整个冰谷的温度骤然再次暴跌,空气中弥漫的冰雾疯狂向她汇聚,在她身后隐隐凝聚成一株巨大无比、含苞待放的冰莲虚影。
一股远超元婴期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如同整个冰原的寒意都浓缩于此,压得煞骨门四人骨骼咯吱作响,灵力运转几乎停滞。
“滚。”洛璃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刺入煞骨门修士的神魂深处,让他们毫不怀疑,若再敢多说一个字,下一剑就会斩落他们的头颅。
“走。”
那元婴后期修士终究不敢拿性命赌这位圣女会不会出手,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四人狼狈不堪地化作四道黑烟,仓皇朝着远遁而去,连同伴陨落后留下的储物法器都不敢收取。
洛璃并未追击,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天际。
直到煞骨门的人彻底消失,她也没有收起长剑,而是冷漠的看向了云涯的方向,冷声道:
“藏够了吧,还不出来。”
云涯拨开云雾走了出来,因为开着平凡气质的原因,在雪月殿众女修的眼中,云涯就是一位普通散修,实力不强,最多打她们一个。
“关了你那无聊的障眼法吧,天机阁行走。”洛璃冷漠道。
云涯稍微皱了皱眉头,并不认为面前的冰坨坨能看穿系统的【平凡】气质,大概率是双方的护道者交流了一番,确认了他的身份。
【洛璃】
· 性别: 雌
· 年龄: 39
· 修为: 化神巅峰
· 体质: 玄冥双生体(圣体)
· 描述: 一种极其罕见的特殊体质,源于玄冥之地的本源法则。拥有者可将自身元神与修为一分为二,凝练出一道与本尊几乎无异的化身。
· 效果:
· 化身拥有独立意识,能与本尊共享一切感知、思维与记忆,犹如一体两面。
· 化身可独立存在、行动、修炼,其修为最高可达本尊的八成。
· 本尊与化身在一定范围内可瞬间互换位置,或合二为一,爆发出远超当前境界的短暂战力。
· 化身若受损或消亡,会对本尊元神造成一定反噬,但可通过温养恢复,不会动摇根基。
· 气运: 三彩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 功法: 《北冥真经》 ,《冰魄分神诀》 。
· 本命法宝: 霜寂剑
· 描述: 北溟寒宫当代圣女,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万载玄冰,性情寡淡,喜静厌闹。因身负双生体,其思维方式时常带有一种抽离般的冷静与多维视角,看似对万物漠不关心,实则洞若观火。
· 近期遭遇: 当选北溟寒宫圣女。派遣化身行使圣女职责。
云涯关掉了【平凡】气质,周身那股看似普通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缥缈、仿佛能洞悉世事的天机阁行走特有的气场。
他朝洛璃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无奈和了然的笑意:
“洛璃圣女,久仰。贫道天机阁云涯,途经此地,恰逢其会,并非有意窥探。”
他语气从容,既不显得卑微,也无丝毫冒犯,目光坦然地对上洛璃那双冰封般的眸子:
“圣女慧眼如炬,贫道这点微末伎俩,倒是让圣女见笑了。”
他这话既承认了身份,还顺带捧了对方一句,姿态做得十足。
洛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皱了皱眉。她手中的霜寂剑并未收起,周身的寒意也未有半分减弱。
天机阁的小神棍,真能说,还小伎俩。
要不是白老发现了天机阁护道者的存在,还真没人能看出来之前的普通散修会是天机阁行走。
也就是说,天机阁行走这位小神棍口中的小伎俩,甚至连渡劫期的白老都无法看穿。
“天机阁的人,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话语中的审视意味却毫不掩饰:
“此番,又是推算到了什么?还是说,这煞骨门之事,也与天机阁有关?”
这话问得就有些尖锐了,直接将云涯的出现与刚才的冲突联系起来,带着质疑。
云涯心中暗叹这冰坨坨果然不好打交道,面上却笑容不变,摆手道:
“圣女说笑了。天机阁虽推衍天机,却也不会无事生非。贫道此行纯为游历,感应到此地灵力波动异常,方才前来查看一番罢了。
虽然天机阁做生意不分魔门正道,但也仅限于情报生意,作为天机阁行走,我可不会砸了天机阁多年运营的招牌。”
“至于煞骨门,”云涯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煞骨门修士逃离的方向:
“冥渊州的触手伸得如此之长,竟敢在玄冥州境内对北溟寒宫庇护之物下手,其背后缘由,想必圣女比贫道更清楚。”
洛璃静默了片刻,身后的冰莲虚影缓缓消散,那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收敛,但周围的低温并未回升多少。
她似乎接受了云涯的解释,或者说,暂时不打算深究一个天机阁行走的真正目的。
甚至不能追究,因为行走出现在任何大洲,任何势力的范围之中都属于正常行为。
她北溟寒宫的圣女或许不久之后也会前往天枢州,前往天机阁道势力范围中。
第37章 要女装吗?
“冰髓魂莲乃宫主亲赐雪月殿,助其太上长老抵御心魔,稳固宗门之用。”洛璃淡淡开口,算是解释了一句,也表明了北溟寒宫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不容有失。
她这话既是说给云涯听,也是说给旁边战战兢兢的雪月殿弟子听。
“原来如此。”云涯露出恍然之色,顺势接话:“北溟寒宫泽福一方,令人钦佩。”
他再次拱手,“既然如此,贫道便不打扰圣女处理后续事宜了。告辞。”
说完,他十分干脆地转身,化作一道清光,便欲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既然已经被点破身份,再留下去也无意义,反而容易引起更多猜疑。
至于洛璃的剧情,以后在考虑了,他可不想与北溟寒宫的冰坨坨战斗,更何况这冰坨坨还比他强上不少。
然而,他刚飞出不远,洛璃那清冷的声音再次精准地传入他耳中,如同冰线穿空:
“天灵子。”
云涯身形微顿,停在半空,回头望去。
只见洛璃依旧站在原地,风雪环绕着她,却无法靠近分毫。她并未看他,目光似乎落在远方无尽的冰原上,声音平淡依旧:
“北地苦寒,危机四伏。行走游历,还需谨慎。”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但配合她那冰冷的语气和身份,却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警告他不要在玄冥州,尤其是在她北溟寒宫的势力范围内,做出什么“逾越”之事。
云涯微微一笑,朗声回道:“多谢圣女提醒,贫道省得。”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形加速,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待云涯走后,洛璃才缓缓收回目光,对那名抱着盒子的雪月殿金丹女弟子道:“东西给我。”
那女弟子连忙恭敬地将冰玉盒子奉上。
洛璃接过盒子,指尖在符文上轻轻一点,确认无误后,才将其交还给对方:“收好。林婉,即刻护送她返回宗门,不得有误。”
“是!圣女!”林婉等人连忙应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洛璃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如同冰晶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雪月殿几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对圣女的敬畏。
云涯化作清光远离了那片冰谷,直至飞出百里之外,确认身后并无任何追踪或窥探的迹象后,方才缓缓降低速度,落在一处背风的冰崖之下。
他脸上的从容笑意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思的神情。
“玄冥双生体……化身……”云涯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崖壁,“怪不得……我就说北溟寒宫的圣女出世得也太干脆利落了点,原来派出来的只是一具化身。”
他很快将注意力从洛璃身上移开,开始分析当前局势。
“煞骨门的人出现在这里,目标明确就是那‘冰髓魂莲’。
此物虽然珍贵,但值得冥渊州的魔门跨越数州之地,深入北溟寒宫的核心势力范围来抢夺吗?”云涯觉得此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洛璃的化身出现得也太‘及时’了。是北溟寒宫早就察觉了煞骨门的动向?还是说,这‘冰髓魂莲’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或者说,它牵扯到的事情远比帮助一个附属宗门长老抵御心魔更重要?”
云涯更倾向于后者。北溟寒宫赐下宝物,煞骨门跨境抢夺,圣女化身亲自护送……这配置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小事。
并且洛璃明明可以将那群煞骨门的魔修杀个干净,却偏偏选择放跑了他们,着实奇怪。
云涯可不会认为洛璃是因为他隐藏在暗处才选择没有赶尽杀绝。
“永冻荒原的寒气异常……煞骨门的异常举动……还有那虚无缥缈的上古冰府……”云涯将已知的线索串联起来,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这极北冰原缓缓张开。
是剧情的味道。
可惜洛璃是个冰坨坨,天机阁与北溟寒宫的关系又不怎么好,就相当于互相知晓姓名的陌生人。
贸然考上去大概率会被洛璃和北溟寒宫猜忌和怀疑。
最重要的是,他打不过洛璃。
云涯思考了一会,到底怎样才能不错过剧情呢?
对了。
女装?
不行不行。云涯猛的摇了摇头,穿上雪月殿的制服,开着【平凡】气质,云涯有信心百分之百能混入雪月殿的队伍。
可惜玄空子长老还在,他拉不下这个脸。天机阁也丢不起这个脸。
云涯选择另想他法,还有什么办法能不用长时间接近洛璃,也不会错过剧情的办法呢。
“混入?”云涯摸了摸下巴,仿佛想到了什么猛拍了一下手。
对啊,雪月殿需要穿女装才可以混进去,但煞骨门的却不用,只需要换身与煞骨门相同的衣物就够了。
相较于需要伪装性别、还得应付一整个宗门女修的雪月殿,混入煞骨门队伍,就要轻松许多。
而且不用混入核心,只需要混入外围,当一个平凡的炮灰就行了。
他立刻回忆起刚才交战的情景。那名被洛璃一剑秒杀的元婴中期修士自然不用考虑,但剩下四人逃窜时,似乎有一人被雪月殿女修的剑气扫中,动作略有迟滞。
第38章 混入煞骨门
风雪极大程度地干扰了追踪,但云涯的神识强度远超普通元婴修士,加之煞骨门功法与此地纯净冰寒灵气格格不入,留下的气息痕迹如同污迹般明显。
追出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一片布满巨大冰砾的区域,云涯的神识终于锁定了一道微弱的气息。
只见一名穿着煞骨门服饰的修士,正靠在一块冰砾后喘息,脸色苍白,左肩处有一道明显的剑伤,寒气不断侵蚀着他的伤口,让他运功疗伤的效果大打折扣。
正是那名被剑气所伤的元婴初期修士。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处理伤口,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显然是在等待同门接应,或者准备稍作恢复后再自行离开。
周围没有其他煞骨门的门人,不愧是魔门,受伤以后,任何同门都不会相信。
“运气不错。”云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如同魅影般出现在那名修士身后。
那修士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眼中刚露出惊恐之色——
“噗!”
轻轻一剑便斩下了对方的头颅。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头颅便飞向了另一边,眼中的神采便彻底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云涯手法干净利落,迅速将其尸体拖到更隐蔽的冰缝之中。
快速剥下他的外袍和储物袋,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找到了一块刻画着骷髅头图案的身份令牌和一些煞骨门特有的零碎物品。
他换上那身带着血腥味和阴煞气息的衣袍,又运转灵力,略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肌肉和眼神,模仿出煞骨门修士那种特有的阴鸷气质。
再加上【平凡】气质,混入煞骨门,绝对不会被人怀疑。
最后,他处理掉尸体,拿着那枚身份令牌,神识沉入其中。
“原来叫‘幽骷’……”
云涯读取着令牌中残留的微弱信息,知道了这名倒霉蛋的名字和所属分队的大致信息。
做完这一切,云涯深吸一口气,脸上刻意流露出符合煞骨门弟子身份的仓惶与怨毒。
【平凡】气质巧妙地将自身所有特异之处掩盖,只凸显出属于“幽骷”的元婴初期修为和那股子魔门修士特有的阴鸷感。
他朝着之前煞骨门众人最终逃离的大致方向,故作踉跄地飞遁而去。
他现在就是那个在遭遇北溟寒宫圣女袭击后,侥幸逃脱、身负重伤、急于找到组织的煞骨门弟子“幽骷”。
风雪依旧猛烈,能见度极低。云涯飞遁了约莫半个时辰,神识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戒,搜寻着同门可能留下的痕迹。
终于,在前方一道深邃的冰裂峡谷入口处,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和熟悉的阴煞气息。若非他神识强大且刻意搜寻,几乎难以察觉。
“就是这里了……”云涯心中暗道,脸上却露出更加急切和虚弱的神色,速度也放缓下来,仿佛伤势发作。
他刚靠近峡谷入口,一道冰冷而充满警惕的神识立刻锁定了他,同时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峡谷内传来,带着明显的呵斥:
“站住,何人?”
云涯立刻停下,脸上挤出混合着痛苦、恐惧和一丝庆幸的表情,朝着声音来源方向嘶声道:
“是我,幽骷,第三小队的幽骷。骨枭师兄在吗,我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块身份令牌握在手中,微微举起。
峡谷内沉默了片刻,似乎里面的人在确认他的身份和周围环境。
过了一会儿,那道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幽骷?就你一个人?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同样煞骨门服饰、面色蜡黄、眼神锐利的化神后期修士从一块冰岩后转了出来,手中握着一面黑色小幡,警惕地打量着云涯。
云涯心中微凛,知道这是外围的暗哨。他维持着虚弱的状态,喘着气回答:
“我…我循着骨枭师兄留下的暗记一路找来的…幸好…幸好没找错……”
那暗哨修士仔细看了看他手中的令牌,眼中的警惕稍稍减弱,但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你受伤不轻。骨枭他们刚回来不久,正在疗伤。你随我来,不要乱走,此地布有禁制。”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云涯连连点头,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老老实实地跟在那化神修士身后,小心翼翼地步入峡谷。
峡谷内部蜿蜒曲折,光线昏暗,两侧冰壁上果然刻画着不少隐蔽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危险气息。若非有人带领,贸然闯入必然触发警报和攻击。
七拐八绕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峡谷深处竟然被开辟出了一个不小的冰洞,洞口被一层扭曲光线的禁制遮蔽,从外面几乎无法发现。
那化神修士在禁制前打出一道法诀,禁制打开一个缺口,他示意云涯进去。
一踏入冰洞,一股更浓郁的阴煞之气和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洞内约有十数人,大多带着轻伤,正是之前溃逃回来的骨枭等人,个个脸色难看,沉默不语。
毕竟虽然压着雪月殿的人打,但雪月殿的女修并不是软柿子,他们还是或多或少的受了一点伤。
云涯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骨枭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阴沉:“幽骷?这么快就疗完伤了?”
顿时,洞内所有煞骨门修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云涯身上,带着审视、怀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对于一个“身负重伤”又“落单”的同门,在魔宗内部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幸好人多,又是在出任务,没有魔修选择出手。
压力瞬间袭来!
云涯心中十分平静,但面上却表现得更加惶恐和虚弱,他踉跄一步,仿佛因骨枭的质问而更加不安,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刻意压制的痛苦:
“回…回骨枭师兄…弟子不敢耽搁…那北溟寒宫妖女的剑气太过阴毒,弟子肩头的伤处寒气不断侵蚀,寻常丹药难以压制…只得拼尽全力先寻回来,盼着师兄或长老能有法门救治…”
第39章 合道老魔
云涯一边说,一边暗暗催动灵力,让肩头那伪造的剑伤处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寒气,甚至隐隐有冰晶凝结的迹象。
与他刻意维持的紊乱气息相辅相成,将一个伤势加重、急于求援的魔修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平凡】气质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它完美地中和了云涯原本过于澄澈通透的根基气息。
让云涯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受了诡异重伤、惶惶不可终日的魔门弟子,没有任何出奇或值得深入探究之处。
骨枭盯着他看了几息,又瞥了一眼他肩头那“滋滋”冒着寒气的伤口,眉头紧锁。
北溟寒宫的冰系剑气确实刁钻恶毒,难以驱除,这点他是亲身体会过的。眼前“幽骷”的惨状,倒也符合预期。
他心中的疑虑稍减,但魔门中人的谨慎让他并未完全放心,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到一边待着去!少在这碍眼!等长老来了自有定夺!”
“是是是…多谢师兄!”云涯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挣扎着挪到洞窟一个阴暗的角落,蜷缩起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暗中吞服下一颗自己准备的、能模拟出气血亏空、灵力运转滞涩效果的丹药,让外表看起来更加糟糕。
同时,他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细的蛛网,悄然覆盖整个洞窟,仔细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神识传音、每一句低声抱怨、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频率变化。
洞内暂时陷入了沉寂,只有风雪撞击洞口禁制的呜咽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因伤势疼痛而发出的细微吸气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洞口禁制再次波动。
这一次,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连疗伤的人都睁开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洞口,带着敬畏与恐惧。
只见那名为其引路的化神后期暗哨修士率先走了进来,恭敬地侧身让开。
随后,一股令人窒息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入洞窟!
一名身穿暗红色血纹黑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形干瘦,却仿佛蕴含着足以撕裂天地的可怕力量,周身缭绕的阴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让洞内温度骤降,甚至盖过了此地原有的冰寒。
合道期魔修。
“血袍长老!”
以骨枭为首,所有煞骨门弟子立刻挣扎着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充满了敬畏。
血袍长老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全场,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不到一瞬,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被看透了灵魂。
“任务失败了?”血袍长老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听不出喜怒,却让骨枭等人瞬间冷汗直流。
骨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
“属下无能!请长老恕罪!本来…本来就要得手了…谁知那北溟寒宫的圣女洛璃突然出现…她…她实力太过恐怖,一招就杀了骨厉…我等根本不是对手…”
他语速极快地将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洛璃的强大与不可抗力。
血袍长老静静地听着,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骨枭说完,洞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才缓缓开口:“圣女……有意思。”
他似乎并不太在意任务的失败和弟子的死伤,更关注北溟寒宫的反应。
“长老…那…那冰髓魂莲…”骨枭小心翼翼地问道。
“魂莲之事暂且放下。”血袍长老打断了他,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幽光:“绝寒古迹别给我掉链子。”
“绝寒古迹?”云涯蜷缩在角落竖起耳朵偷听。
这名字他从未在文柏执事提供的资料中见过,显然是被北溟寒宫或者此地的顶尖势力刻意隐瞒的机密信息。
“不是冰髓魂莲?那洛璃……那冰坨坨当着我的面,说得跟真的一样。”云涯内心一阵无语。
亏他刚才还分析得头头是道,以为抓住了关键线索,结果人家北溟寒宫圣女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撒了个弥天大谎。
关键是那清冷出尘的气质、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谁能想到全是演的?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哦不对,是越冰的女人骗起人来越狠。”
云涯暗自腹诽,同时对洛璃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这位圣女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不谙世事。
血袍长老似乎对骨枭的惶恐毫不在意,那双死寂的眸子扫过众人。
尤其是在几个伤势较轻的元婴修士身上顿了顿,最后竟然也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幽骷”。
“绝寒古迹即将显现,其逸散的气息引动了此地万年冰魄核心,才导致永冻荒原寒气异常。
那点冰髓魂莲,不过是古迹外围伴生的微不足道的小玩意罢了。”
血袍长老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丝难以压抑的狂热:“古迹之内,才有真正能让我煞骨门崛起,甚至抗衡北溟寒宫的机缘。”
洞内所有煞骨门弟子闻言,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连伤势带来的痛苦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云涯也是心中巨震。
原来如此,永冻荒原的异动根源竟是即将出世的一处上古遗迹。这价值可比什么冰髓魂莲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怪不得煞骨门舍得派一位合道期长老亲自潜入,怪不得北溟寒宫圣女不惜撒谎也要转移视线。
“尔等的伤势……”血袍长老话锋一转,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不必担忧。古迹外围的极阴寒煞,正是滋养我煞骨门功法的绝佳补品。只要不死,进入其中,伤势反而恢复得更快。”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仿佛在挑选货物:
“抓紧这最后三日调息。三日后,你等皆为先锋,为宗门开辟进入古迹的道路,若能立下功勋,门内绝不吝赏赐。”
先锋?开辟道路?
云涯心中冷笑。说得好听,不就是炮灰吗?用这些元婴、化神修士的命去填平古迹外围可能存在的危险禁制,魔门手段,果然狠辣。
“是,愿为长老效死,为宗门效死。”骨枭等人却仿佛听到了莫大的恩赐,激动地齐声应喝,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当作弃子。
血袍长老满意地点点头,身形一晃,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留下洞内一群情绪亢奋又带着伤的魔修。
云涯继续缩在角落,努力扮演着一个既因重伤而痛苦,又因听到“宗门大计”而略显激动的复杂形象,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来。
“绝寒古迹……一看就是一个好剧情。”
“煞骨门想拿我当炮灰……正好,我就顺势混进去,不过还是不太行,煞骨门是反派,并不是路人,得想办法让散修进来才行。”
“按照正常气运之子过剧情来说,绝寒古迹开启时一定会光芒万丈,气息扩散,然后吸引附近的散修。但人数一定有限。”
“不行,得找机会让文柏执事将秘境开启的消息宣扬出去。有天机阁背书,想必定能吸引不少势力的修士和散修过来。”
云涯缩在角落,心跳却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血袍长老的计划狠辣而有效,用炮灰探路是探索未知遗迹的“经典”手段,虽然残忍,但往往能最大程度减少核心力量的损失。
如果他真的只是“幽骷”,那三日后几乎是九死一生。
但他是云涯,天机阁行走,岂能真给这群魔崽子当垫脚石?
“必须把水搅浑!”
云涯瞬间下定了决心。只有让更多人知道“绝寒古迹”即将出世的消息,引来各大势力乃至无数散修,才能制造足够的混乱。届时煞骨门别说拿他们当炮灰了,自身能不能在群狼环伺下抢到肉吃都难说!
而他,正好混入散修之中,好进行捧场。
毕竟煞骨门是反派,不太好赚捧场值。
“得尽快将消息传出去……但此刻洞内监视严密,血袍老魔神出鬼没,我稍有异动恐怕就会立刻被发现……”云涯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直接联系文柏执事?距离太远,传讯玉符波动很可能被洞内禁制或那位合道老魔察觉。
制造动静吸引外界注意?更不行,那是自寻死路。
让隐藏在暗处玄空子长老带他出去就更不行了,玄空子长老肯定能带他杀出去,但煞骨门的魔修死光了,谁来演反派。
影响剧情就得不偿失了。
第40章 就决定是你了,文柏执事。
“必须找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离开洞窟的借口……”云涯的目光悄然扫过洞内众人,最后落在了自己肩头那“滋滋”冒着的寒气上。
有了!
他继续维持着痛苦蜷缩的姿态,但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呻吟声。
“呃…嗬嗬……”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旁边几个煞骨门弟子的注意,纷纷皱眉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不耐烦和一丝嫌恶。
“幽骷!你鬼叫什么?”骨枭也被惊动,厉声喝道。他现在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情管一个“废物”弟子的死活。
“师…师兄…”云涯(幽骷)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乌紫,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我…我撑不住了…那剑气…寒气侵入心脉了…求…求师兄赐颗…烈阳丹…或…或者让弟子出去…找个至阳之地…逼出寒气…否则…否则弟子怕是熬不到三日后为宗门效力了…”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让肩头的寒气变得更加狂暴,甚至有一丝丝极细的冰蓝丝线仿佛要往心脉方向钻,看起来确实像是伤势失控、命不久矣的模样。
烈阳丹是克制寒毒的丹药,但属性与煞骨门功法相冲,门内很少配备。至于至阳之地,在这极北冰原更是天方夜谭。
骨枭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仔细看了看“幽骷”的状态,确实像是伤势恶化了。
一个元婴初期的弟子,硬挨了北溟寒宫圣女级别的剑气,能逃回来已经算是命大,伤势压制不住也很正常。
若是平时,这种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但现在长老刚下令三日后行动,需要炮灰!多一个炮灰就多一分探路的成功率!
让他死在这里,未免浪费。
可是让他出去,冰原上哪里去找至阳之地?这分明就是想借口溜走。
骨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看了一眼洞口方向,忽然心中一动。
这冰谷外围,似乎有一小片区域因为地底有微弱的火煞泄露,温度比周围稍高那么一点点。
虽然远称不上“至阳”,但或许能暂时缓解一下这废物的痛苦?让他去那里待着,总比死在洞里强,死了可就真没用了。
至于他会不会跑,一个身受重伤、寒气侵体的元婴初期,在这茫茫冰原,能跑到哪里去?离开峡谷禁制庇护,外面的极端环境和妖兽就能要了他的命。
“哼,没用的东西!”骨枭冷哼一声,满脸嫌弃地扔过来一块黑色的骨片:
“滚到谷口东侧三百丈那片稍微暖和点的石头后面待着去,这是临时通行符,能让你出去再进来,要是敢趁机逃跑,或者死外面了,哼。”
那声冷哼,充满了威胁。
云涯心中大喜,脸上却露出感激涕零、挣扎求生的表情,颤抖着接过骨片:
“多…多谢师兄…弟子不敢…弟子一定尽快逼出寒气…回来为宗门效死…”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一步三晃地朝着洞口挪去。
洞内其他人冷漠地看着,无人关心,甚至有人巴不得这个吵人的家伙赶紧消失。
来到洞口,云涯催动骨片,那层光幕禁制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他一步踏出,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但他却感觉如同获得了新生!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维持着重伤垂死的模样,按照骨枭指示的方向,艰难地“挪”到了那处所谓的“稍暖”之地。
其实就是几块被地底微弱热源烘得没什么积雪的黑色岩石后面。
这里确实比周围温度高一点点,但也仅此而已。
云涯蜷缩在岩石后,神识如同最精细的雷达,瞬间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任何监视神识。
机会来了!
他毫不犹豫,立刻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特制的、比之前给文柏执事的那枚更小巧隐蔽的传讯玉符。
神识如同刻刀般涌入玉符,将“绝寒古迹”、“三日后”、“煞骨门合道长老”、“北溟寒宫疑似知情”等关键信息以最高加密级别瞬间录入。
并且嘱咐文柏执事务快速将此事宣扬出去。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符贴在地面,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灵力注入。
玉符无声无息地沉入冰层之下,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这是一种土遁传讯符,会在地下深处朝着预设方位急速潜行一段距离后再爆发传讯,极难被拦截和追踪。
做完这一切,云涯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就这么离开也没什么问题,云涯也不想在煞骨门之中装什么孙子
但就怕打草惊蛇,让这群煞骨门的反派嗅到什么味道,影响了剧情发展。
消息已经送出。以文柏执事的老练,收到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必然知道该如何利用天机阁的渠道,在不暴露来源的前提下,用最快速度、最广范围将“绝寒古迹即将出世”的消息巧妙地“泄露”出去!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吧!
云涯继续伪装成运功逼毒的样子,心中已经开始期待三日之后,当煞骨门兴冲冲地带着炮灰队伍赶到古迹入口时,却发现那里已经人山人海、各大势力云集的“精彩”场面了。
“搅浑水,我可是专业的。”
云涯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这几天就在这里待着吧。
出洞府了也好,在里面装孙子是真的不爽。
第41章 时机一到
接下来的两天多时间,云涯就真的像个重伤垂死的煞骨门弟子一样,待在那片岩石后面, “运功逼毒”。
他偶尔会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有时又会“虚弱”地爬回洞口,用那枚骨片打开禁制,讨要一点清水或最劣质的疗伤丹药,做足了一副苦苦挣扎、勉强吊命的姿态。
骨枭等人见他这副惨状,更是完全放下了戒心,只当他是个运气不好又命硬的废物,偶尔呵斥几句,便不再理会。
血袍长老更是再未现身,想必是在为古迹之事做准备。
云涯乐得清静,一边维持伪装,一边暗中调整自身状态。
第三天清晨,天色依旧灰蒙,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空气中的寒意却骤然加剧,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冰原。
盘坐在冰洞深处的血袍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睛,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洞窟中央,沙哑的声音如同寒冰刮过岩石:“时候到了!所有人,集合!”
命令传出,洞内所有煞骨门弟子,包括一直“奄奄一息”的云涯,都立刻挣扎着起身,汇聚到血袍长老面前。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恐惧,但又混合着一丝对“机缘”的渴望。
骨枭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死掉的骨厉,一个不少。他看向血袍长老:“长老,人都齐了。”
血袍长老那双死寂的眸子扫过众人,重点在那几个伤势未愈的弟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冷冷道:“出发。你等先锋,在前开路,按计划行事!”
“是!”众人应声,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炮灰的命运,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敢反抗。
血袍长老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一股阴风卷起众人,瞬间冲出冰洞,朝着永冻荒原最深处疾驰而去。
合道期修士的速度快得惊人,即便带着一群人,也远超元婴修士的遁速。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四周的景象飞速倒退,温度还在持续下降,空气中的冰寒灵气变得异常狂暴,甚至开始侵蚀众人的护体灵光。
云涯混在人群中,努力表现出和其他人一样的艰难抵御状,心中却暗自凛然:“好恐怖的寒气,这绝寒古迹还未真正显现,外围环境就已经如此恶劣。”
飞遁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
一片无比巨大的、仿佛被无形巨力撕裂开的冰川裂缝出现在眼前。
裂缝深处,并非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幽蓝色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极度冰寒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道冲天的冰蓝色气柱,搅动着上方的风云,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而在那巨大的冰川裂缝边缘,竟然已经围满了人。
这些人服饰各异,修为也从金丹到化神不等,大多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小块地方,警惕地打量着其他人以及那恐怖的冰川裂缝。
他们显然都是被此地异象吸引过来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
“果然来了!”
云涯心中一定,文柏执事的效率果然够高,比预计的人数多上不少。
煞骨门众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这些先到者的警惕和骚动。
尤其是感受到血袍长老那毫不掩饰的、令人窒息的合道期威压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是煞骨门的老魔!”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糟了!有合道老怪在,还有我们的份吗?”
窃窃私语声响起,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血袍长老冷哼一声,声如寒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煞骨门办事,闲杂人等,滚!”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朝着那群散修压去,顿时让不少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有些修为弱的甚至直接吐血倒地。
但就在此时,另一道清冷空灵、却同样强大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血袍老魔,好大的威风。这玄冥州,何时成了你煞骨门的地盘?”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划破天际,瞬息而至。
流光散去,露出一行人。为首的,正是身姿窈窕、面覆寒霜的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她依旧一袭白衣,手持霜寂剑,周身散发着纯净而极致的寒意,与她同来的还有十余名北溟寒宫弟子,个个气息冰寒,修为不凡。
她的出现,仿佛一下子平衡了场间那令人绝望的威压。
“北溟寒宫!”
“是圣女殿下!”
“太好了,有北溟寒宫在,煞骨门休想独吞。”
散修们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着北溟寒宫队伍的方向靠拢,虽然依旧不敢靠得太近。
血袍长老看着洛璃,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狰狞:“北溟寒宫,你们果然来了,小丫头片子,你还不配与我说话,让你家老东西出来。”
第42章 针锋相对
洛璃神情淡漠,目光扫过那巨大的冰川裂缝,又扫过煞骨门队伍。
她的目光在云涯伪装的“幽骷”身上似乎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最后落在血袍长老身上,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绝寒古迹现世于玄冥州,自当归我北溟寒宫管辖。煞骨门越界行事,是否该给我北溟寒宫一个交代?”
“交代?哈哈哈!”血袍长老发出夜枭般的沙哑笑声:“宝物有德者居之!想要交代,就看看你们北溟寒宫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血袍长老合道气息压向洛璃。
洛璃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位白袍老妪,单手一挥,直接将血袍长老的气息吹散。
“北溟寒宫的老东西,你终于露面了。”血袍长老狰狞无比。
双方剑拔弩张,合道级的威压在冰川裂缝上空激烈碰撞,卷起漫天冰屑,连那喷涌的幽蓝气柱都似乎为之一滞。
下方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们噤若寒蝉,纷纷后退,生怕被卷入这恐怖的对抗之中。
然而,无论是血袍长老还是北溟寒宫的老妪,都并未立刻动手。
两人显然都心存顾忌,此刻古迹尚未完全开启,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只会便宜了旁人。
就在这僵持之际,异变再生!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却洪亮的佛号仿佛穿越空间,自远方传来。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和威压的碰撞,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祥和却坚韧的力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边一道温和的金光闪过,一位身着朴素灰色僧袍、手持枯木禅杖、面容枯槁的老僧,一步一幻灭,看似缓慢,实则瞬息间便来到了场中。
他周身并无强横的威压散发,反而像是一块历经风霜的磐石,稳稳地立在双方气势交锋的中心点,那狂暴的能量流竟自然而然地绕开了他。
“苦禅大师?”血袍长老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甚至比面对洛璃时更甚。
洛璃也是眸光微凝,对着老僧微微颔首:“大师也来了。”
“苦禅寺的镇守尊者?” “这位居然也出世了?” 散修中有人认出了老僧来历,发出惊呼。
苦禅寺,并非玄冥州宗门,而是“流沙海”一座古老寺庙,寺中僧人常年镇守漠土修为高深,地位超然,极少插手各势力之间的恩怨情仇。
苦禅大师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扫过血袍长老和洛璃,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绝寒古迹出世,牵连甚广,非一宗一派之缘法。两位施主皆是当世大能,何必在此徒增杀孽,惊扰古迹清净?不若暂且罢手,待古迹开启,各凭机缘,如何?”
老僧的话看似商量,实则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意味。
他虽未散发气势,但无论是血袍长老还是洛璃,都清楚地知道这位老僧有多么深不可测。
血袍长老冷哼一声,周身汹涌的煞气缓缓收敛:“哼,既然大师开口,本座便给苦禅寺这个面子。”
洛璃也微微颔首,霜寂剑上的寒光内敛:“大师所言有理。”
场中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噗嗤。”云涯笑出了声。
“谁!”血袍长老面色狰狞的回头看向了云涯:“你笑什么?”
一股恐怖如山的威压瞬间锁定云涯,周围的煞骨门弟子如同躲避瘟疫般猛地散开,将他孤零零地暴露在空地中央。
血袍长老那双死寂的眸子死死盯住他,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笑什么?”血袍长老的声音沙哑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神魂颤栗的寒意。
合道大修的怒火,哪怕只是一丝,也绝非元婴修士所能承受。
云涯从空间内掏出了一把扇子,一改以往的病弱姿态,关闭了【平凡】气质。
他轻摇扇子,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我在笑你啊,血袍长老。明明双方都有顾忌,都打不起来,还给大师面子。笑了,血袍长老,你全身上下就剩嘴硬了。”
云涯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冰川裂缝边缘仿佛连呼啸的风雪都被冻结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目光——惊愕的、难以置信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全都聚焦在那个突然气质大变、轻摇折扇、嘴角含笑的“幽骷”身上。
他周身那属于煞骨门弟子的阴鸷卑微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缥缈与从容,仿佛超脱于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之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血袍长老那枯槁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死寂的眸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爆发出难以置信和暴怒到极致的凶光。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被一个小小元婴如此当众羞辱戏弄!
“你——找——死!”
恐怖的合道威压不再是警告,而是化作实质的毁灭之力,如同血色怒涛般朝着云涯疯狂压去!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将其碾成齑粉!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化神修士都神魂俱裂的恐怖威压,云涯却只是轻笑一声,手中折扇“唰”地一合,随意地在身前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爆炸,那狂暴的血色威压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在他身前三尺之外轰然溃散,化作道道混乱的气流四散溢开,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掀起!
全被一道枯槁的身影拦了下来。
玄空子长老。
“什么?”这一次,连血袍长老都忍不住失声,眼中充满了惊疑的看向玄空子长老。
“天机阁,你究竟是谁!”血袍长老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云涯好整以暇地再次“唰”地打开折扇,扇面上并非山水花鸟,而是星辰流转、卦象生灭的图案,散发着玄奥的气息。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全场:
“贫道天机阁云涯,见过血袍长老,见过诸位道友。”
天机阁。
这三个字如同拥有魔力一般,瞬间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天机阁?!他是天机阁的人?”
“天机阁行走!他怎么会混在煞骨门队伍里?”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从看一个疯子找死,变成了看一个深不可测、背景吓人的大佬扮猪吃虎。
血袍长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天机阁,那个号称洞悉天机的庞然大物。
煞骨门敢跳脸北溟寒宫,但却不敢跳脸同为十四大势力的天机阁。
毕竟天机阁是一群擅长卜算的老神棍。
他此刻才明白,对方刚才那声笑,根本不是失心疯,而是真的有恃无恐。
自己刚才的威胁和出手,在对方眼里恐怕真的就是个笑话。
“天—机—阁!”血袍长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周身煞气翻涌,却不敢再轻易出手。
天机阁的护道者,很可能就隐藏在暗处他死死盯着云涯:“你混入我煞骨门意欲何为。”
“长老这话可就冤枉贫道了。”云涯扇着扇子,一脸无辜:
“贫道云游至此,恰逢其会,见贵宗队伍似乎缺少一个端茶送水的杂役,便毛遂自荐混了进来,本想蹭个顺风车见识一下绝寒古迹的壮观,谁知差点被长老当成炮灰填了沟壑,真是吓死贫道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写意,却把血袍长老利用弟子当炮灰的狠毒心思直接捅了出来,让在场不少散修和小势力修士看向煞骨门的目光更加厌恶和忌惮。
血袍长老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你……你化作我宗门弟子,怎么好意思在这里装无辜?”
第43章 气急败坏
面对血袍长老气急败坏的质问,云涯“啪”地一声合上折扇。
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手心,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瞬间收敛,转而化作一种略带讥诮的坦然。
“长老此言差矣。”他声音依旧清朗,却带上了一丝冷意:
“贫道何时‘化作’你宗门弟子了?这身皮囊,可是你们煞骨门正儿八经弟子的服饰,贫道不过是‘捡’来的罢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色各异的煞骨门弟子,最后重新落回血袍长老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至于为何要穿这身衣服混进来……长老难道不该问问自己吗?”
“若非贵宗行事鬼祟,潜入北溟寒宫地界图谋不轨,更是将门下弟子视若猪狗,当作探路的炮灰……贫道又何必出此下策,借此皮囊以求自保,并顺便……洞察一下贵宗的‘宏图大业’呢?”
他这话可谓字字诛心!不仅点明了自己行为是“事出有因”,更是将煞骨门的卑劣行径再次公之于众,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被迫无奈、揭露真相”的受害者和监督者位置上。
“你……,天下机缘有能者居之,我煞骨门是正大光明的来玄冥州争夺机缘。”
血袍长老气得浑身煞气翻涌,枯槁的手指指着云涯反驳。
“说得好,天下机缘能者居之,同理,天下情报能者获之,在下不混入煞骨门,怎么会获得此秘境的情报,又怎么会召集这么多能人异士前来争夺机缘。”云涯拍了拍手。
“原来是天机阁放出的消息。”
“什么,天机阁免费放出的消息吗?那我花上万灵石买的消息算什么。”
“算你有钱。”
听到他人议论的血袍长老,脸黑成了锅底。
云涯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折扇再次“唰”地打开,悠然道:
“再者,贫道虽借了贵宗弟子身份,可一路上安分守己,甚至还差点真成了贵宗探索古迹的‘先锋’,为贵宗流血流汗呢。说起来,长老您是不是还欠贫道一份‘工钱’?”
“噗——”人群中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这话太损了,差点把人当炮灰填进去,居然还敢反过来要工钱?
血袍长老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活了几千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偏偏对方顶着天机阁的名头,护道者就在旁边虎视眈眈,他根本不敢真正下死手。
“好!好!好!”血袍长老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寒冷:
“天机阁行走,果然牙尖嘴利,本座领教了,今日之事,我煞骨门记下了,山水有相逢,我们古迹里面再慢慢算这笔账。”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撂下狠话,便猛地一甩袖袍,不再看云涯一眼,对着煞骨门众人厉喝道:“我们走!”
血色遁光再起,卷起门下弟子,头也不回地冲向冰川裂缝,那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仿佛一刻也不想再停留在这个让他丢尽颜面的地方。
云涯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轻轻摇动扇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周围的人群看向云涯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好奇,还有一丝忌惮。天机阁行走,果然名不虚传,不能以常理度之。
北溟寒宫方向,白袍老妪深深看了云涯一眼,对洛璃传音了几句。
洛璃那冰琢般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蓝色的眼眸落在了云涯身上后,从空间之中掏出了玉筒扔给了云涯后径直前往了绝寒古迹。
云涯伸手接过,定睛一看《绝寒古迹》,记载了绝寒古迹详细信息的玉筒吗?
洛璃那冰坨坨什么意思?
没等云涯查看,苦禅大师便双手合十,对着云涯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行为并无恶感。
云涯对这些目光泰然处之。他收起折扇和玉筒,对着四方随意地拱了拱手,朗声道:
“好了,热闹看完了,诸位道友,机缘就在下方,各凭本事吧!贫道也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并未施展什么华丽的遁光,而是如同闲庭信步般,悠然踏入了那幽深寒冷的冰川裂缝之中,身影很快被弥漫的幽蓝光芒吞噬。
经过他这么一搅和,原本紧张对峙的气氛彻底被打破。
见他离开,剩下的修士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驾起遁光,如同百川入海般涌向裂缝入口。
第44章 绝寒古迹
云涯一步踏入冰川裂缝,仿佛从喧嚣的尘世一步跨入了亘古的寒冰地狱。
周遭的景象瞬间剧变!
上方是狭窄一线、被幽蓝光芒映照得诡异无比的天空,下方则是一片废墟,没有生灵,没有植物。
地面上只有万载不化的玄冰,冰层之中隐约可见一些被冻结的、形态古怪的巨大黑影,不知是远古生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云涯周身【星翎羽光袍】微光流转,柔和而坚韧的力量将绝大部分寒意和冰晶隔绝在外。
云涯悬浮于空,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开,仔细探查着这片死寂的冰原废墟。
除了刺骨的寒意和脚下冰层中那些模糊扭曲的黑影,确实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气息,先前涌入裂缝的众多修士仿佛被这片空间吞噬了一般,不见踪影。
“随机传送……看来这绝寒古迹的入口处布有空间阵法,将进入者分散开了。”云涯立刻做出了判断。
分散开来,意味着初始阶段的竞争不会那么激烈,也给了他单独探索的机会。
可是他不需要探索秘境啊!他只需要跟在洛璃身后捧场就是了,捧场值不比探索秘境香。
他低头看向脚下被坚冰覆盖的大地,那些被封冻的黑影形状诡异,有些像是巨大的兽类,有些则像是人形,但都扭曲变形,仿佛在极致的痛苦中被瞬间冻结,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此地不像善地……”云涯提高了警惕:“也不知道玄空子长老进来没有。”
云涯选定一个方向,身形飘然而动,如同鬼魅般贴着冰面低空飞行,尽量不引起任何能量波动。
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坍塌的宫殿群遗迹。
巨大的冰柱倾颓,断裂的宫墙半埋于冰层之下,仅存的几座建筑也覆盖着厚厚的冰壳,只能勉强看出昔日的宏伟轮廓。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偏殿角落,云涯停了下来。
此处背靠一座巨大的冰山,视野相对开阔,又能遮挡来自大部分方向的视线。
他挥手布下几个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盘,这才稍稍放松,取出了洛璃扔给的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
《北溟札记·绝寒篇》——
“……北冥有墟,非自然形成,传为上古‘寒寂宗’山门所在。
此宗修炼功法极端,汲取万载寒煞,欲证冰封大道……然忽有一日,天地悲鸣,极寒骤临,万里冰封。
举宗上下连同山门顷刻化为死寂绝地……有侥幸逃脱之外围弟子言,似有‘不祥’自地底深处苏醒,引动宗门至宝‘万载冰魄核心’异变,终致大祸……后世称之为‘寒寂之墟’,乃大凶之地,万不可近……”
“寒寂宗……万载冰魄核心……不祥苏醒……”云涯喃喃自语,这怎么是个残卷。
看来这绝寒古迹,并非天然秘境,而是一个上古宗门的覆灭之地,其灭亡原因似乎与某种地底存在的“不祥”和宗门至宝的异变有关。
所以那冰坨坨洛璃什么意思,怕他在这绝寒古迹中噶了,天机阁找北溟寒宫麻烦?
就在这时,他布置在外的预警阵盘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不是来自天空或废墟方向,而是来自……脚下。
云涯瞬间收拢神识,气息彻底内敛,【星翎羽光袍】光华尽褪,变得如同普通青衫,整个人与身后冰山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目光锐利地盯向脚下冰面。
只见不远处,光滑如镜的冰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那东西颜色与冰层几乎一致,若非他神识敏锐且提前布下了预警阵盘,根本难以察觉。
那东西移动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粘稠感,仿佛是一滩流动的冰浆。
它所过之处,冰层似乎变得更加幽暗深邃,连光线都能吸进去。
云涯皱了皱眉。这东西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并非源于强大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本质上的死寂、冰冷与……邪恶,仿佛是一切生机的对立面。
【分析之眼】只能分析参演的单位,这东西不算参演单位,所以云涯没看出任何信息。
此地乃是大凶之地,影响深远,怕是让天机子都不敢算这东西的来历。
“这应该就是玉简中提到的‘不祥’?”云涯可不想与之发生任何接触。
那滩流动的“冰浆”似乎在漫无目的地游弋,偶尔会靠近冰层中冻结的那些黑影。
当它接触到黑影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被冻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模糊、黯淡,最后彻底消散,仿佛被那“冰浆”吞噬吸收了一般。
吸收完黑影后,“冰浆”似乎壮大了一丝,蠕动得也稍微快了一点。
云涯看得心底发寒。这东西竟然以被冻结万古的死物为食,或者说,是在吸收那些死物中残留的某种极寒死气。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隐匿,一动不动,生怕引起那东西的注意。
幸好,那“冰浆”似乎灵智不高,或者说对云涯这种散发着生机的活物并不敏感,只是在附近游弋了片刻,便缓缓沉入了冰层更深处,消失不见。
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确认那东西真的离开了,云涯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鬼地方……果然邪门。”云涯摇了摇头,他这元婴圆满的小身板,加入化神巅峰的气运之女的剧情危险程度不是一般的高。
正常路人就是炮灰。幸好云涯身上还有这天机子赠送的符宝,保全性命应该没什么问题。
玄空子长老,想你了。
经过这番惊吓,云涯更加不敢大意。收起阵盘,他决定立刻离开这片废墟区域。
根据玉简残卷的暗示和刚才的发现,真正的“机缘”或者说危险的核心,很可能与那“万载冰魄核心”有关,而那种东西,绝不会放在外围废墟。
洛璃和煞骨门有绝寒古迹的信息,他们肯定会赶往中心区域。
他再次辨认方向,这次选择朝着这片废墟深处,那些保存稍好的宫殿遗迹方向小心潜行而去。
一路上,他更加警惕,不仅注意着四周,也时刻分神留意着脚下冰层的情况。
随着深入,地面的建筑残骸逐渐增多,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破碎的法器残片和被冰封的尸骸,显然当年寒寂宗覆灭时,此地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灾难。
突然,他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半塌的宫殿内,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以及……一声压抑的闷哼!
有人,而且似乎受伤了。
云涯立刻停下脚步,再次完美隐匿起来,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只见在那座破殿的断墙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靠坐在冰柱旁,气息紊乱,周身弥漫着淡淡的血气和精纯的冰寒气息,正在试图运功疗伤。
当看清那人的侧脸时,云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竟然是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这么早就遇见主演了,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此刻的洛璃,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角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原本清冷无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凝重。
她似乎正在极力压制体内的某种伤势。
“谁,出来。”洛璃冷声道。
本体不愧是化神巅峰的存在,一瞬间就发现了云涯的窥探。
“是我。”既然被发现了,云涯也不再隐藏身形。
“天灵子。”洛璃神色冷漠,悄悄退后了几步,一脸警惕的看向云涯。
第45章 谈妥,结伴同行。
洛璃的指尖凝聚起一点寒芒,虽气息不稳,但那锐利的冰寒之意却丝毫不减。
看清来人是云涯后,她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凝聚的灵力微微收敛了些。
云涯摊了摊手,周身隐匿的气息彻底散去,【星翎羽光袍】重新流转起淡淡的微光,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圣女阁下别这么警惕,且不说你身上拥有符宝,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对一道化身动手。而且,贫道也不是圣女阁下的对手。”
洛璃眼神更冷了几分,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冷冷道:“不愧是天机阁,做事真恶心。”
云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变得更加灿烂,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刺,反而顺着话头往下接:
“天机阁行事,向来只求结果,不问过程。能省些力气,何必打打杀杀呢?况且……”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洛璃略显虚幻的衣袍边缘,那里有细微的灵光逸散,显然是化身不稳的迹象:
“圣女这具化身受伤不轻啊。若是此刻再遇上那‘寒寂煞灵’,或是其他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恐怕会有些麻烦。贫道虽修为低微,但帮忙预警、跑跑腿还是没问题的。”
他这话说得诚恳,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冰层,暗示着潜在的危险无处不在。
洛璃冷哼一声,指尖的寒芒终于彻底散去。
她确实状态不佳,这具化身的力量正在缓慢流失,强行驱赶这个看似滑头实则眼力毒辣的天机阁传人,并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他点破了化身之事,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无形的制约——若他真有歹意,大可不必言明。
“你想跟着?”洛璃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立刻赶他走的决绝。
“互惠互利罢了。”云涯笑眯眯地:
“圣女需要个探路的,贫道需要个……嗯,领路的。这绝寒古迹深处,想必圣女比我这无头苍蝇清楚得多。”
洛璃沉默片刻,算是默认了。她转身,不再看云涯,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管好你的眼睛和耳朵。若看到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我不介意让天机阁少一个传人。”
云涯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又是一个全身上下就嘴硬的。
“放心放心,”云涯从善如流地跟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贫道最是识趣。圣女前方请,若有风吹草动,我必定第一时间……为您喝彩助威!”
洛璃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被这古怪的用词噎到了,最终选择无视,加快速度向着废墟深处掠去。
云涯轻松跟上。他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环境,一边在心中默念:“主演已就位。”
两人一前一后,在死寂的冰原废墟中快速穿行。
越往深处,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破碎的宫殿遗迹逐渐被一种更加巨大、更加非自然的冰晶结构所取代。
巨大的幽蓝冰棱如同怪物的獠牙般从地面刺出,扭曲地指向那片永恒不变的诡异天空。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更带上了一种侵蚀灵力、冻结神魂的阴煞属性。
云涯有【星翎羽光袍】护体,倒是无妨。
洛璃不知道有什么宝贝,也没受到影响。
突然,前方的洛璃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身形瞬间与一旁扭曲的巨大冰棱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近乎消失。
云涯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闪身躲入另一处冰晶断壁之后,完美地复制了洛璃的隐匿姿态。
他顺着洛璃凝重的目光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数百丈外,地形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冰渊。
冰渊边缘矗立着十几根残缺不全的巨大冰柱,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似乎曾经是某种庞大的阵法结界的一部分。
而此刻,在冰渊边缘,正爆发着一场混乱的战斗。
交手的一方是三名修士,看服饰正是之前涌入裂缝的散修中的一部分,修为都在元婴中期左右。
他们背靠着背,祭出各式法宝,光芒乱闪,拼命抵挡着攻击,显得极为狼狈。
而攻击他们的,并非活物,而是七八个……人形冰雕。
不,那并非简单的冰雕。它们完全由幽蓝透明的坚冰构成,依稀能看出人形的轮廓,但动作僵硬扭曲,速度却奇快无比,双臂挥舞间带起道道足以冻结灵力的极寒罡风。
它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却悍不畏死,被打碎肢体甚至半边身子,也会迅速吸收周围的寒气重新凝聚,仿佛不死不灭!
“寒煞傀儡?”云涯听到前方的洛璃极轻地自语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名散修的法宝飞剑被一个寒煞傀儡一把抓住,恐怖的寒气瞬间沿着飞剑蔓延而上,那散修惊呼一声,急忙切断与飞剑的神念联系,脸色瞬间惨白。
缺口一开,另一个傀儡立刻扑上,冰冷的利爪直掏其心口!
眼看就要毙命,那散修眼中闪过绝望。
“啧。”云涯藏在暗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配合稀烂,灵力驳杂,法宝也不行。这时候该用纯阳火符或者雷法试试啊,跟这些冰疙瘩拼消耗不是找死吗?”
他的声音极低,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分析。
然而,前方的洛璃却微微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话多。”
云涯立刻闭嘴,回以一个无辜的笑容。
就在这刹那的分神间,下方的战局骤变。
那名遇险的散修身上猛地爆开一张赤红色的符箓,炽热的火浪暂时逼退了面前的傀儡,但也彻底打破了他们三人勉力维持的防御圈。
另外两个傀儡抓住机会,猛地突破了另外两人的防御间隙,冰冷的利爪直刺而出!
“噗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在死寂的冰渊边缘格外清晰。
两名散修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伤口处没有血液流出,反而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蓝冰,并向全身蔓延。
不过眨眼功夫,两人就化作了两座保持着惊恐姿态的新冰雕。
而那爆开火符的散修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同伴,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就想逃窜。
可他刚飞出不到十丈,脚下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股粘稠的、颜色与冰层无异的“冰浆”猛地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那散修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被缠住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生机急速流逝。
他拼命挣扎,释放出的灵力却如同石沉大海,反而被那“冰浆”迅速吞噬。
不过两三息功夫,他整个人就被彻底拖入了冰层之下,惨叫戛然而止。冰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剩下原地多出的两座人形冰雕,以及那几个停止了动作,重新陷入沉寂的寒煞傀儡。
整个冰渊边缘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呼啸的寒风刮过,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阴冷。
云涯看得眼角直跳。
他看向前方的洛璃,只见她目光凝重地盯着那些重新静止不动的寒煞傀儡,又扫过那两座新生的冰雕,最后视线落在那片吞噬了散修的冰面上,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她极轻地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傀儡核心与地脉煞气相连,蛮力难以彻底摧毁……煞灵潜伏,伺机而动……麻烦……”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显然这些阻碍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尤其是在她化身受损的情况下。
云涯眨了眨眼,忽然清了清嗓子,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洛璃听清,又不会传得太远的声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啧啧,真是厉害啊。寒煞傀儡不死不灭,地底还有煞灵潜伏,配合无间,堪称绝杀。
看来想要通过此地,非得有通天修为或者特殊手段才行。寻常人等,怕是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洛璃的身影似乎又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呵斥,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点。
她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目光依旧锁定着冰渊对岸的方向,那里似乎有一条被寒冰覆盖的古老石径,蜿蜒通向更深处。
“跟上。”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周身开始弥漫起一层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冰寒气息,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第46章 洛璃比较反差
洛璃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寒,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源于功法本源的、极度凝练的极寒之力。
她抬起右手,指尖并非凝聚寒芒,而是结出了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诀。
随着印诀的形成,她身前虚空中的温度骤然降至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扭曲,点点冰晶凭空凝结。
并非雪花,而是更加细微、更加锐利的冰尘,如同亿万微小的钻石星尘,围绕着她缓缓旋转。
分析之眼给出了信息《北冥真经》道配套神通。
“去。”
洛璃唇瓣微启,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那亿万冰尘瞬间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冰蓝色洪流,并非冲向那些静止的寒煞傀儡,而是径直没入他们脚下的冰层之中!
下一刻——
咔嚓!咔嚓嚓!
以那几具寒煞傀儡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并非简单的冻结,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侵蚀与同化。
冰层之下,肉眼可见的幽蓝脉络急速蔓延、亮起,那是地脉寒煞被强行引动、改道的迹象。
紧接着,那七八具寒煞傀儡身体猛地一震,体表的幽蓝光泽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黯淡、灰败,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源泉。
它们僵硬的动作彻底停止,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某种核心被强行冰封、扼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冰层之下传来一声尖锐却沉闷的嘶鸣,充满了痛苦与暴戾。
显然是那只潜伏的“寒寂煞灵”受到了波及,它赖以生存和活动的寒煞地脉被洛璃一式神通暂时强行改道冻结,如同被扼住了咽喉。
洛璃施展完这一式,脸色更苍白了,但她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没有丝毫动摇。
“走!”
她低喝一声,身形已如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径直射向冰渊对岸那条古老的石径。
云涯反应极快,在洛璃动的瞬间便已跟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他路过那些正在崩解碎裂的寒煞傀儡时,还能听到冰层下传来那“寒寂煞灵”疯狂撞击冰层、试图重新连接煞气脉络的闷响,令人心悸。
但洛璃那一击显然极有分寸,并非要彻底毁灭地脉,而是制造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域,足够他们通过。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闪电般掠过了这片死亡区域,稳稳落在了对岸的石径上。
回头望去,对岸的冰层正在微微震颤,那煞灵的愤怒似乎随时可能破冰而出,但它终究慢了一步。
“漂亮!”云涯落地后,毫不犹豫地抚掌赞叹,语气真诚无比:
“圣女神通盖世,举手投足间便改易地脉,冻结煞源,令那些不死傀儡成了无根之木,更是重创了那藏头露尾的煞灵。
此等手段,简直……呃,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令人叹为观止。”
“哼。”洛璃冷哼了一声:“装模作样,你天机阁会不认识《北冥真经》的配套神通【寂灭寒潮】?”
云涯有拿出了之前装b嘲讽煞骨门长老的扇子扇了扇,笑道:
“圣女大人此言差矣,贫道第一次前往玄冥州,第一次接触北溟寒宫,第一次见北冥真经的神通,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不认识。”
洛璃似乎早已习惯了云涯的满嘴跑火车,便懒得搭理,只是继续沿着石径向前疾行,只留下一句冷飕飕的话:
“闭嘴。方才动静不小,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东西。”
云涯听闻此言,嘴角微扬,边走边好奇地问道:“我本以为你会救下那几名散修呢。”
洛璃闻言,脚步略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你不也没有救他们吗?难道你想告诉我,你其实没有能力救他们?
被圣女大人反问了。
云涯扇了扇手中的羽扇笑道:“玄冥州的散修,即便再如何,也轮不到贫道出手。”
“天机阁的人真会装模作样,直说他们不配你救不就行了……”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关系好上了不少,洛璃这个圣女大人表情十分冷漠,且十分的嘴硬。
但相处下来,云涯发现洛璃其实挺好说话。
这条古老的石径同样被厚厚的冰壳覆盖,蜿蜒向下,深入冰渊的更深处。
周围的寒气愈发浓重,甚至开始主动侵蚀灵力护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石径两侧的冰壁上,开始出现更多被冻结的影子。
它们不再仅仅是模糊的黑影,有些已经能清晰分辨出是某种巨兽的骸骨,或是穿着古老服饰的人形。
无一例外都保持着极度痛苦或挣扎的姿态,被封存在这万古寒冰之中,形成一幅幅诡异而恐怖的壁画。
越往下,光线越发暗淡,只有冰层自身散发出一种幽冷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
死寂。
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和寒风呼啸,再无任何声息。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之下,云涯也不敢找洛璃聊天了。
突然,云涯脚步微微一顿,侧耳倾听。
“圣女,好像……有声音?”他压低声音道。
第47章 洞穴
洛璃早已停下,眉头微蹙,显然也听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冰层深处摩擦刮擦的声音,细碎而密集,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无法分辨具体来源。
而且,这声音似乎在缓慢地……增强?
云涯下意识地看向两侧冰壁中那些被冻结的影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那些影子的轮廓,似乎比刚才……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尤其是离石径最近的一具人形冰雕,它那张扭曲痛苦的脸,仿佛正隔着厚厚的冰层,无声地对着他们。
洛璃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冰锥,她不再去听那无处不在的诡异声响,而是死死盯住了离他们最近的那具人形冰雕。
云涯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跳。
不是错觉。
那冰雕扭曲的面容,原本只是模糊的痛苦轮廓,此刻竟然变得清晰了许多,甚至能看清那大张的嘴巴里漆黑的空洞,以及眼眶中那两点微弱却无比邪异的幽蓝光芒。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冰雕紧贴冰壁的双手十指,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弯曲。
指甲刮擦着冰层,发出极其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仿佛正是从它那张开的嘴巴里发出。
“冰封的残魂……被此地极寒死气和煞灵的气息侵蚀,发生了异变。”洛璃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们要‘活’过来了。”
仿佛是回应她的话语——
“喀嚓……喀嚓嚓……”
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如同爆豆般从两侧的冰壁中接连响起!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一具具被冰封了万古的尸骸或黑影,体表的冰壳开始出现裂纹。那些模糊的身影剧烈地扭动起来,试图挣脱冰层的束缚。
它们眼中亮起的幽蓝光芒越来越多,如同黑夜中睁开的无数恶毒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石径上唯一的两个生灵。
那呜咽声、刮擦声骤然放大,汇聚成一片令人心神摇曳的恐怖合鸣,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对生机的渴望!
“快走!”洛璃低喝一声,周身寒气暴涨,不再是精细操控的【寂灭寒潮】。
而是化作一道狂暴的冰旋风,将前方石径上开始簌簌掉落的冰屑和几具刚刚挣脱出半个身子的“冰傀”强行冲开。
云涯也不敢再有丝毫保留,速度飙升到极致,紧跟在洛璃身后。
两人如同两道疾电,沿着蜿蜒向下石径疯狂冲刺。
然而,两侧冰壁的异变越来越剧烈!
不断有冰傀彻底挣破冰层,跌落下来。它们有的保持着人形,有的则是各种奇形怪状的远古生物骸骨,通体由幽蓝坚冰构成,眼中燃烧着怨毒的蓝火,发出无声的嘶嚎,僵硬而迅捷地扑杀过来。
洛璃面若寒霜,双手翻飞,一道道极度凝练的冰锥、冰刃呼啸而出,精准地击碎一具具扑来的冰傀。
这些冰傀实力似乎并不算太强,大约相当于筑基到金丹层次,但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从冰壁中挣脱,仿佛无穷无尽!
更麻烦的是,它们的身体即便被击碎,散落的寒气也会迅速被其他冰傀或者冰壁吸收,促使更多的冰傀苏醒、挣脱。
云涯也没闲着,只见他手中那柄羽扇换做了长剑,光华流转,每次挥动都能一击毙命。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越来越多。”云涯大声喊道,声音在无数冰傀的嘶嚎和冰层碎裂的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
洛璃自然也清楚。她目光飞速扫视前方,突然锁定右前方一处地方。
那里冰壁上的异变相对较弱,而且似乎有一个凹陷进去的洞口,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巨大建筑的入口,被冰层覆盖掩埋了大半。
“那边!”洛璃毫不犹豫改变方向,一道强大的冰咆哮术法暂时清空了前方的障碍,率先冲向那个洞口。
云涯立刻跟上。
眼看就要冲入洞口,突然!
轰!
一侧冰壁猛然炸开,一具远比之前所有冰傀都要巨大的身影跌落下来,拦在了洞口前方。
那似乎是一具远古巨猿的骸骨,通体被幽蓝坚冰覆盖,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巨大的蓝色火焰,散发出堪比化神巅峰的强大煞气波动。
它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巨大的冰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寒气,狠狠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洛璃拍下。
洛璃化身本就消耗巨大,此刻脸色更白,但眼神依旧冰冷。她双手急速结印,显然要再次动用强力神通。
就在这时。
“圣女小心,让贫道来。”
云涯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故作激昂的腔调。只见他猛地抢前一步,似乎要英勇挡刀,但动作却略显浮夸。
他并摧动什么强大的神通,而是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扣住了一枚流光溢彩、符文密布的玉符——
那并非攻击符箓,而是一枚极其珍贵的高阶定向传送符。
就在那巨猿冰傀的利爪即将落下之际,云涯猛地捏碎了玉符。
“嗡——!”
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将他和洛璃包裹。
巨猿冰傀的利爪轰然拍落,却只拍碎了两人留下的残影和逸散的空间光华。
下一瞬间,云涯和洛璃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几十丈外——那个凹陷的洞口内部。
而那些被空间波动剧烈扰动的寒气与煞气,仿佛受到了刺激,更加疯狂地涌向洞口方向,瞬间将那个缺口堵得严严实实,也将那具暴怒的巨猿冰傀和无数苏醒的冰傀暂时阻隔在了外面。
洞口内并非完全安全,但至少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洛璃稳住身形,猛地转头看向云涯,眼神冰冷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你……”
云涯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抢先开口:
“好险好险,幸好贫道反应快,关键时刻动用保命灵符,带着圣女大人险之又险地脱离险境,看来我天机阁的遁符果然名不虚传,物超所值啊。”
他绝口不提自己那浮夸的表演和精准的传送落点选择,仿佛真的只是情急之下慌不择路地用了张随机传送符,恰好运气好传进了这个避难所。
洛璃盯着他看了几息,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想从他笑嘻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最终,她只是冷冷地转开头,看向洞穴深处,淡淡道:
“多此一举。即便你不出手,我也能解决。”
但她周身略微平复下来的气息,却表明她确实省下了一次不小的消耗。
“是是是,圣女大人神通无敌,是贫道莽撞了。”云涯从善如流地点头,一副“您说得对”的样子。
洞穴深处并非完全黑暗,几簇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奇异苔藓零星分布在岩壁上,提供了些许照明。
借着这微弱的光芒,可以看到这里似乎是一处人工开凿出的石室,面积不大,到处散落着破碎的冰块和石屑。
角落里甚至有几具被冰封的、穿着古老服饰的尸骸,显然这处避难所也并非绝对安全。
此刻,石室内已有五六个人,或坐或立,个个身上带伤,气息不稳,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他们的服饰各异,正是之前涌入裂缝的那些散修和小门派修士。
第48章 为了捧场,当上了洛璃的狗腿子。
听到云涯和洛璃进来的动静,这些人如同惊弓之鸟,瞬间齐刷刷地祭出法器,紧张地望向洞口方向。
当先一名手持断裂大刀的壮汉厉声喝道:“谁?”
待看清来人面容时,这些人脸上的警惕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天……天机阁的在世行走!” “还有……北溟寒宫的洛璃圣女大人。”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两人身上,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景象。
那持刀壮汉猛地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道:“晚、晚辈眼花了吗?天灵子,圣女大人……您二位……怎么会在一起?”
云涯面对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脸上那惯常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丝毫未变,他“唰”地一下展开折扇,轻摇两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缘,妙不可言。贫道与圣女大人于此绝地相逢,恰似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然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诸位道友不必大惊小怪。”
云涯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等于什么都没解释。
“碰巧传送在了附近。”
洛璃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云涯那套“缘分妙不可言”的说辞。
她的解释简洁至极、懒得废话的直白,与云涯的神神叨叨形成了鲜明对比。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众人,目光锐利地投向那不断传来撞击声的洞口。
洛璃周身气息虽因消耗而略显虚弱,但那属于化神强者的专注与凝重,依旧让洞内众人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云涯被自家“主演”拆了台,也不尴尬,只是用扇子掩着嘴轻咳一声,笑眯眯地补充道:
“咳咳,正是如此。险地相逢,自当同舟共济。”
这时,角落里那位北溟寒宫的女弟子挣扎着起身,激动地向洛璃行礼:“圣女大人,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洛璃这才将目光从洞口微微收回,落在自家弟子身上,看到她肩头的伤势和狼狈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伤势如何?”
“弟子无碍,只是与其她师姐失散了……”女弟子连忙回答,语气带着愧疚和不安。
“活着便好。”洛璃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那女弟子稍稍安心。
云涯见状,立刻抚掌笑道:
“吉人自有天相,仙子能在此绝境与圣女重逢,便是最大的幸事。看来北溟寒宫气运昌隆,门下弟子皆是有福之人啊。”
那女弟子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连声道:“道长过誉了……”
其他散修看着这一幕,表情更加古怪了。这天机阁的在世行走,对北溟寒宫的人也未免太热情了点?
而且他那夸奖……总觉得有点浮夸,但又挑不出太大毛病。结合洛璃圣女那简洁到近乎冷漠的“碰巧”论,这两人组合在一起,实在是处处透着违和。
“轰隆!”
洞口处又是一声巨响,封堵的冰块明显凹陷进来一大块,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幽蓝的寒气夹杂着外面冰傀疯狂的嘶嚎声透入,令所有人色变。
“前辈!圣女!这冰墙撑不了多久了!”持刀壮汉急声道,再也顾不上去琢磨那两位大佬为何会在一起了。
洛璃目光扫过洞内诸人,最后落在那名女弟子身上:“可知还有其他出路?”
女弟子连忙指向洞穴深处:
“弟子之前察觉那边似乎有微弱气流,可能另有通道,但被一种极寒的幽蓝冰层封死了,弟子无力破开。”
“带路。”洛璃毫不犹豫。
众人立刻跟着女弟子来到洞穴深处,果然看见一条被厚重幽蓝色冰层彻底封死的甬道。那冰层散发出的阴寒死气,比洞口的普通坚冰更甚数倍。
洛璃伸出手指,指尖尚未触及冰面,一层白霜便已蔓延而上。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冰锥激射而出。
“叮!”
冰锥撞在幽蓝冰层上,竟发出一声金石交击般的脆响,冰锥瞬间粉碎,而冰层上只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所有散修倒吸一口凉气。连化神修士一击都只能留下白点?这还怎么破?
洛璃皱了皱眉在攻击打上冰墙的一刹那,冰墙之上闪过了一道道奇怪的纹路。
“啧,麻烦。”洛璃摇了摇头,“这非天然形成,是古寒寂宗的手笔,算是一种简易封印。蛮干不行,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那……那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有散修绝望道。
就在这时,那北溟寒宫女弟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寒气的雪花玉佩:
“圣女大人,弟子这里有一枚偶然所得的【破煞玉】,或许能有点用?”
洛璃接过玉佩,感知片刻,点了点头:“属性相克,可一试。”
她不再多言,直接将玉佩按在幽蓝冰层上,精纯无比的北冥寒气源源不断注入其中。
玉佩顿时光芒大放,雪花纹路流转,与冰层接触的地方,那浓郁的幽蓝色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淡,阴煞死气被丝丝缕缕地净化、驱散。
有效!但过程极其缓慢,对洛璃的消耗肉眼可见,她的脸色迅速变得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瞬间凝结成冰晶。
云涯立刻在一旁啧啧称奇:“妙极!仙子竟备有如此恰如其分的宝物,果然是心细如发,福缘深厚。
圣女大人更是功参造化,竟能以此玉为媒介,化至寒之力为破煞之功,此法构思之精妙,运用之纯熟,贫道叹为观止。”
众散修愣了愣神。
这天机阁在世行走做的事情好像狗腿子。
难道天机阁在世行走想攻略圣女大人!
不行,圣女大人是属于玄冥州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们都是散修,可不敢得罪天机阁,更何况面前这人还不是一般的天机阁弟子,他乃是代表天机阁天灵子。
洛璃全神贯注于驱动玉佩,对云涯的吹捧充耳不闻。
周围的散修们则心情复杂地看着——一边是洛璃圣女默默付出,气息越来越弱;另一边是云涯道长滔滔不绝地夸奖,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令人焦虑的等待和洞口不断传来的撞击声中,那坚硬的幽蓝冰层终于被净化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孔洞。
一股带着陈腐和更精纯煞气的冷风立刻从洞中涌出。
“通了!”女弟子惊喜道。
洛璃迅速收回玉佩,气息微喘,立刻取出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散修们见状,争先恐后地就想钻进去。
“且慢!”云涯再次出声阻止。他走到孔洞前,侧耳倾听片刻,又从袖中取出那枚玉蝉法器,将其送入甬道。
片刻后,他收回玉蝉,脸色变得有些玩味,看向正在调息的洛璃:
“圣女,有意思了。甬道后面是个更大的冰窟,里面正热闹得很——煞骨门的人,好像和什么东西打起来了,而且……似乎还吃了点亏?”
洛璃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乍现:“煞骨门?”
第49章 偶遇煞骨门
“煞骨门?”洛璃的声音如同冰棱碰撞,瞬间驱散了石室内因打通通道而产生的些许轻松气氛。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方才因消耗过度而显出的些许虚弱似乎都被这股冷意压了下去。
洞口处传来的撞击声愈发急促,封堵的冰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显然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煞骨门的气息没错,而且听起来……动静不小,似乎遇到了硬茬子。”
云涯收回玉蝉,扇子轻摇,脸上那玩味的笑容越发明显:
“这可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他这话说得颇为促狭,引得几名散修忍不住想笑又赶紧憋住。
看向云涯的眼神更加古怪——这位天机阁行走,说话行事也忒不羁了些,跟传闻中神秘高深的天机阁形象大相径庭。
洛璃却没理会云涯的俏皮话,她迅速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决断:“进去。”
语气不容置疑。
“圣女,您的伤……”那名北溟寒宫女弟子担忧道。
“无妨。”洛璃言简意赅,率先走向那狭窄的孔洞。对她而言,煞骨门在此地的活动,远比自身伤势和外面的冰傀更重要。
云涯立刻侧身让开,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嘴上还不忘道:“圣女大人心系大局,不顾己身,实乃我辈楷模!贫道佩服!”
洛璃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无视,俯身便钻入了那幽深的甬道。
云涯紧随其后。其他散修见状,哪还敢犹豫,争先恐后地鱼贯而入。
甬道极为狭窄,仅容一人匍匐爬行,四壁覆盖着滑腻的冰层,散发着阴冷的煞气。
但好在并不长,不过爬了十余丈,前方便传来隐约的光亮和更加清晰的打斗声、呼啸声,以及煞骨门修士特有的、带着阴邪煞气的怒喝。
云涯跟在洛璃身后爬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果然身处一个比之前石室巨大十数倍的地下冰窟之中。冰窟顶端垂下无数巨大的幽蓝冰棱,地面嶙峋不平,到处耸立着奇形怪状的冰笋和冰柱。
而此刻,冰窟中央正上演着一场混乱而激烈的战斗。
约莫七八名煞骨门修士,正结成一个残缺的阵势,拼命抵挡着攻击。
他们的对手,并非冰傀,而是数十条……仿佛由流动的幽暗冰浆构成的触手。
那些触手从冰窟四周的冰壁、地面甚至顶部的冰棱中探出,灵活无比,时而如长鞭般抽击,带着撕裂魂魄的阴冷罡风。
时而如毒蛇般缠绕,试图将煞骨门修士拖入冰层;时而猛地爆开,化作无数冰针攒射。
煞骨门修士显然应对得极为吃力。他们的煞气功法似乎对这些“冰浆触手”效果不佳,往往一刀斩断,断口处立刻又有新的冰浆涌出,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地上已经躺倒了两具煞骨门修士的尸体,尸体迅速被冰层覆盖,正在被吞噬吸收。
“是‘寒寂煞灵’的本体……或者一部分主体!”洛璃低声道,眼神凝重了许多。这玩意儿可比之前遇到的小股“煞灵”难缠多了。
洛璃的目光却瞬间锁定了煞骨门修士守护的中心区域——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天然冰台。
冰台上方,悬浮着一颗约莫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状、内部仿佛有液态幽蓝光芒流转的不规则晶体。
那晶体散发出精纯至极、却又冰冷死寂的极寒能量波动,让整个冰窟的温度都远低于外界。
而那些“冰浆触手”的主要攻击目标,似乎正是试图靠近那颗晶体的煞骨门修士。
“万载冰魄核心的……碎片?”洛璃喃喃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看来煞骨门的目标也是此物,并且不知用什么方法找到了这里,却惊动了守护在此的煞灵主体,陷入了苦战。
就在这时,一名煞骨门元婴中期弟子发现了从甬道中钻出的洛璃、云涯等人。
他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闪过惊愕、阴沉,最后化为一丝狠厉与狡诈。
他猛地挥动一面骨幡,暂时逼退几条触手,厉声喝道:
“北溟寒宫,天机阁,你们来得正好。此地凶物厉害,我等不如暂且罢手,先联手灭了此獠,再谈宝物归属如何?”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显然是想祸水东引,将煞灵的攻击分担过来,甚至可能打着让洛璃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再坐收渔利的主意。
几名散修闻言,顿时露出意动之色,眼下情况危急,似乎联手确实是唯一出路。
然而,洛璃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煞骨门长老一眼,冰寒的目光直接越过混乱的战场,锁定在那颗幽蓝晶体上。
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骤然爆发,虽然依旧是化身,但那属于《北冥真经》的极致寒意却让整个冰窟的温度再次骤降!
“煞骨门,也配与我谈联手?”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蔑视与杀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并非冲向煞骨门修士,也非直接攻击那些冰浆触手。
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径直绕向冰窟侧翼,目标直指那冰台上的幽蓝色晶体!
她竟是要趁着煞骨门被煞灵缠住,直接夺取宝物!
云涯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声音在混乱的冰窟中格外清晰:
“哈哈哈,好,圣女大人慧眼如炬,深知与虎谋皮,不若直取黄龙。此等魄力,真当让人自愧不如,兄弟们,掩护圣女大人夺取至宝。”
他一边喝彩,一边也没闲着,手中羽扇光华流转,数道隐匿的符文悄无声息地打出,并非攻击煞灵或煞骨门,而是落在了洛璃前进路径两侧的冰柱上。
咔嚓几声微响,那几根冰柱骤然断裂,恰到好处地砸落下来,暂时阻隔了数条试图拦截洛璃的冰浆触手。
“天机阁,你们真要与我煞骨门为敌!”那煞骨门弟子气得目眦欲裂,疯狂咆哮。
他没想到洛璃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更没想到天机阁的人不仅不劝阻,反而助纣为虐。
云涯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回道:“道友此言差矣,贫道只是不忍见圣女大人独行艰难,略尽绵薄之力罢了。至于为敌么……煞骨门何时与我天机阁是朋友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把煞骨弟子噎得差点吐血。
而那几名刚刚爬出甬道的散修,则彻底看傻了眼。
这两位……一个比一个猛啊,一个直接无视危局直扑宝物,一个笑眯眯地就把煞骨门往死里坑!
这真的是正道顶尖宗门的做派吗?怎么感觉比煞骨门还……还不讲道理?
冰窟内,局势瞬间变得无比诡异。煞骨门修士既要抵挡煞灵无孔不入的攻击,又要眼睁睁看着洛璃逼近他们的目标,气得几乎发疯,却根本无法脱身。
洛璃的身影已然接近那冰台,她周身环绕着极度凝练的寒气,所过之处,连那些狂暴的冰浆触手似乎都迟缓了几分,仿佛被她的极寒本源所压制。
第50章 法则雏形
就在洛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幽蓝晶体的刹那——
异变陡生!
冰台周围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不再是探出触手,而是如同沸腾般,粘稠的幽暗冰浆冲天而起。
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冰浆构成的手掌,五指狰狞,带着吞噬一切的极寒死寂,朝着洛璃当头抓下!
这绝非之前的触手可比,其蕴含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冰窟都为之震颤,威力赫然达到了化神巅峰级别。
这煞灵竟然一直隐藏着部分实力,或者说,它的力量核心与那冰魄碎片息息相关,一旦碎片受到威胁,便能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正常来说洛璃本体是能应对,但此时的她只是一道化身罢了,更何况之前还经历过几番战斗,受了不小的伤势。
“圣女小心!”那名北溟寒宫女弟子失声惊呼。
煞骨门弟子见状,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狂喜和怨毒之色:“好,孽畜,杀了她!”
洛璃瞳孔骤缩。她此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又是化身状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化神级别一击,已然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洛璃冰蓝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掠过一丝极致冰冷的决然。
她竟对那当头抓下的巨掌不管不顾,右手依旧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坚定不移地抓向那近在咫尺的冰魄碎片。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碎片,那冰浆巨掌也即将拍落将她彻底淹没之际——
“嗡——。”
一股远比她之前所有施展过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甚至带着一丝法则意味的极寒,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并非磅礴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绝对的“静”与“寂”。
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咆哮抓下的冰浆巨掌,凝固在了半空,离她的头顶不足三尺。
翻涌的冰浆、飞溅的冰屑、煞骨门修士狰狞的表情、散修们惊恐的眼神……甚至空气中流动的煞气寒流,全都如同被封入了一块无形却绝对透明的万载玄冰之中。
时间并未停止,但那片区域的一切运动和变化被强行冻结、寂灭了。
这不是能量的对抗,而是近乎规则的压制!
洛璃的身影在这片“绝对寂静”的区域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她额头正中,一道极其复杂、仿佛由极致冰晶凝结而成的古老符文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她趁机一把将冰魄碎片抓入手中。
碎片入手,那股精纯却死寂的庞大能量瞬间涌入她体内,她化身的身影剧烈波动,几乎透明,脸色苍白如雪,但那双眸子却亮得灼人。
“咔……咔嚓……”
那“绝对寂静”的力场只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开始崩溃。被冻结的冰浆巨掌表面出现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洛璃毫不犹豫,借着碎片力量入体的瞬间冲击,身影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快数倍的蓝光,猛地向后倒射而出,直接冲向甬道入口!
“噗——轰隆。”
在她脱离的下一瞬,那冰浆巨掌轰然拍落,将方才她所在的位置连同那小半冰台砸得粉碎,冰屑四溅,煞灵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嘶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洛璃遇险,到她体内爆发那诡异恐怖的“寂静”力场,再到她夺取碎片脱离,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思维都跟不上。
整个冰窟,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瞬间的“绝对寂静”震慑住了心神,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某种至高法则的敬畏与恐惧。
煞骨门弟子们脸上的狂喜和怨毒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云涯的扇子停在了半空,他脸上的玩味笑容依旧:“法则雏形,圣女大人这是准备突破炼虚了吗?”
就连那疯狂攻击的煞灵,似乎都被那瞬间的气息所慑,剩余的冰浆翻涌着,一时竟有些迟疑。
而那群散修,已经彻底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洛璃的身影已没入甬道。
云涯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夸张的赞叹表情,声音响亮,仿佛要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我的天!不可思议!惊天动地!圣女大人竟已触及法则之境于必死之局中逆转乾坤,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此等风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贫道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死而无憾啊。”
喊完之后,他毫不恋战,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滑入甬道,溜得比谁都快。
“撤,快撤!”他还不忘招呼一声那些吓傻了的散修。
散修们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甬道。
煞骨门弟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发出不甘到极点的咆哮:
“北溟寒宫,洛璃——。”他想要追击,却被重新狂暴起来的煞灵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消失在甬道之中,徒留无尽的愤怒和那惊鸿一瞥带来的震撼与贪念。
冰窟内,只剩下煞骨门绝望的怒吼与煞灵疯狂的嘶鸣。
第51章 人情债不好还,你换一个。
狭窄的甬道内,光线晦暗,只有身后冰窟中传来的、因愤怒而愈发狂暴的嘶鸣和打斗声,以及众人急促的喘息和爬行声。
洛璃一马当先,她的速度极快,但身形却显得有些飘忽不定,握住冰魄碎片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
丝丝缕缕精纯却冰冷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外溢,让她周围的冰壁都覆盖上了一层新的薄霜。
显然,强行催动那超越化身极限的力量,又瞬间吸纳冰魄碎片的庞大能量,对她的负担极大。
云涯紧随其后,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依旧带着那夸张的赞叹:
“圣女大人方才真是……令贫道大开眼界,那莫非是传说中的‘绝对零域’?
不对不对,更像是触及了‘永寂’法则的玄奥?啧啧,想不到圣女大人距离那一步已然如此之近,真是羡煞旁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飞快地扫过洛璃不住颤抖的指尖和那不断散发能量的冰魄碎片。
洛璃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爬行的速度。但她的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种答案。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是之前那个临时避难的石室。
洛璃率先冲出甬道,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连忙用另一只手扶住冰壁才稳住身形。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体内翻腾不休的冰魄能量和化身即将崩溃的虚弱感。
那名北溟寒宫女弟子紧接着爬了出来,见到洛璃状态极差,惊呼一声:“圣女大人!”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后面的散修们也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个个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云涯最后一个优哉游哉地钻出,反手就打出几道符文,暂时加固了一下甬道口的封印,延缓可能追来的煞灵或煞骨门修士。
做完这一切,他才摇着扇子,看向努力调息的洛璃,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圣女大人,您这……收获颇丰,但也麻烦不小啊。”
他用扇尖虚点了点洛璃手中的冰魄碎片:“这玩意儿能量虽强,却驳杂死寂,更是那煞灵的核心所在,您如今状态,怕是难以压制吧?
一旦气息外泄,简直就是黑夜里的明灯,怕是走到哪儿,那鬼东西和煞骨门的苍蝇就会追到哪儿。”
洛璃终于抬眼看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冷冽:“不劳费心。”
“诶,贫道怎能不费心呢?”云涯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里透出一丝认真:
“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要是倒了,贫道独自面对那化了形的煞灵和发了疯的煞骨门,也很头疼的。”
他顿了顿,扇子一合,敲在手心:
“这样,贫道这里有一张【小乾坤禁符】,别的不敢说,暂时隔绝这碎片的气息,让您能稍稍喘口气,压制一下反噬,还是能做到的。就当是……贫道追加的投资了,如何?”
他手腕一翻,掌心果然出现一张银白色的符箓,上面绘制的符文复杂而玄奥,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洛璃盯着那张符箓,又看了看云涯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云涯说得没错,现在的她,确实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代价?”她冷冷地问出两个字。
云涯立刻笑得像只狐狸:“瞧您说的,谈代价多伤感情。就当是贫道对圣女大人未来道途的一点微末投资,结个善缘。”
“人情债不好还,换一个。”洛璃冷漠回应。
“好吧好吧。”云涯无奈摇头:“我需要借用北溟寒宫运营的跨州传送阵。”
“可以,只要我在圣女的位置一天,跨州传送阵可以提供你免费使用。”
洛璃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一把接过那张符箓,直接拍在了握住冰魄碎片的手背上。
银光一闪,符箓如同融化般没入她的皮肤,形成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
顿时,那不断外溢的冰冷死寂能量像是被套上了一个无形的罩子,瞬间收敛了大半。
洛璃明显松了一口气,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却稳定了不少。她立刻再次取出丹药服下,全力调息。
云涯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对那群惶惶不安的散修和那名北溟寒宫女弟子道:
“诸位,此地不宜久留。圣女大人需短暂调息,我等为其护法片刻,待圣女稍复,立刻离开。”
散修们连忙点头,各自占据方位,警惕地望着洞口和甬道方向。那女弟子也守在了洛璃身边。
云涯摇着扇子,看似悠闲地踱步,目光却不时扫过调息中的洛璃。
石室内暂时陷入了寂静,只有洛璃微弱的调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符文削弱了的轰鸣与嘶吼。
洛璃服下的丹药显然非同一般,加之【小乾坤禁符】暂时隔绝了冰魄碎片最狂暴的能量外泄,不过短短十数息,她身上那股濒临崩溃的虚浮感便稳定了不少。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化身也明显淡薄了几分,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已然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
她睁开眼,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起身:“走。”
一个字,冰冷而决绝。
第52章 秘境核心
云涯立刻抚掌:“圣女大人恢复神速,果非常人。诸位,还等什么,跟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率先冲向石室那已被撞得裂纹遍布、摇摇欲坠的入口冰墙。
不用他多说,那些散修和北溟寒宫女弟子早已如同惊弓之鸟,恨不得立刻远离这个鬼地方和后面可能追来的恐怖煞灵。
“破。”洛璃并指如剑,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凝练、带着丝丝缕缕寂灭气息的冰锥狠狠撞在满是裂纹的冰墙上。
轰!
本就强弩之末的冰墙瞬间爆碎开来,露出外面混乱的景象——更多的冰傀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将石室入口围得水泄不通,其中甚至又出现了几具体型异常庞大的变异体。
“跟紧我。”洛璃低喝一声,周身寒气再次暴涨。
但这一次,那寒气之中似乎多了一丝之前那“绝对寂静”力的微弱韵味,虽远不及方才恐怖,却让那些扑上来的冰傀动作明显一滞,体表的幽蓝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她如同离弦之箭,直接撞入了冰傀群中,所过之处,冰傀纷纷僵直、碎裂,竟被她硬生生杀开了一条通道!
云涯紧跟在她身后,手中羽扇连连挥动,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或干扰,道道银色的空间涟漪扩散开来,巧妙地将两侧试图合拢的冰傀推开、搅乱它们的阵型,让洛璃承受的压力大减。
“圣女大人神威不减,贫道为您扫清障碍。”他嘴上依旧不忘喝彩,动作却精准无比。
那女弟子和散修们则拼命跟在两人身后,心惊胆战地看着洛璃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开路,以及云涯那神出鬼没、总能恰到好处化解危机的辅助。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领头人,这支小队伍爆发出了惊人的效率,硬是在潮水般的冰傀围攻中快速向前推进。
来时艰难,归途却似乎顺畅了不少。
或许是冰魄碎片被取走,地脉煞气失去了核心,变得混乱;或许是那煞灵主体在冰窟内与煞骨门纠缠不清;又或许是洛璃身上那丝残存的法则韵味对低级冰傀有着天然的压制……
一路有惊无险,偶尔出现一两个难缠的变异体,也被洛璃和云涯联手迅速解决。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熟悉的、通往冰川裂缝上方的狭窄一线天光!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其他方向隐约的厮杀和惊呼声——看来还有其他幸存者也在试图逃离。
“出口就在前面!”有散修激动地大喊。
洛璃速度丝毫不减,甚至更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一段较为开阔的冰谷,距离出口不过百丈之遥时——
侧前方一座巨大的冰丘猛然炸裂!
一道狼狈不堪、浑身沾满粘稠冰浆、气息紊乱却异常暴虐的身影猛地冲出,拦在了前方,正是那名煞骨门元婴后期的弟子。
他竟不知用什么手段,从那化神煞灵和冰傀的围攻中脱身而出,还抢先一步绕到了这里!看他那猩红的双眼和几乎扭曲的面容,显然已是恨极了洛璃和云涯。
“洛璃,把东西交出来,否则谁也别想走!”
他嘶吼着,手中那面破损的骨幡黑气大盛,竟不惜燃烧精血,召唤出一尊狰狞无比、完全由惨白骨骸和漆黑煞气构成的巨大魔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死死锁定了洛璃。
这已是搏命的架势。
前有拦路敌,后有无数冰傀追兵。
洛璃眼神一寒,毫不犹豫就要再次强行催动力量。
就在这时,云涯却忽然一步踏前,挡在了洛璃身前:
“啧,没完没了了是吧?真是……耽误工夫,兄弟们,为圣女大人开路。”
当了一路的散修路人纷纷选择出手,将煞骨门元婴弟子轰成了臊子。
魔影随之消散了。
大汉散修走到尸块前方吐了口唾沫:“呵~呸,不知道修的什么功法,连脑子都修没了。半残,一个人,也敢来堵我们一群人。”
就在此时。
“嗡——。”
一声低沉却撼动整个冰谷的嗡鸣响起,不再是碎片本身能量的外溢,而更像是一种共鸣。
一道凝练无比的幽蓝光柱猛地从洛璃手中的碎片射出,并非指向出口,而是径直射向冰谷深处某个看似毫无异常的冰壁。
光柱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涌来的冰傀动作齐齐一滞,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竟纷纷伏低了身体,发出一种畏惧又渴望的呜咽。
被【小乾坤禁符】压制的气息,在这一刻也剧烈波动,几乎要冲破束缚!
洛璃闷哼一声,握住碎片的手剧烈颤抖,仿佛要脱手飞出,她冰蓝色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光柱射向的冰壁。
只见那原本厚重无比、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冰壁,在幽蓝光柱的照射下,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无数古老而繁复的符文在冰壁深处一闪而逝,一道隐藏得极深、与整个绝寒古迹地脉煞气几乎融为一体的巨大冰门轮廓,缓缓浮现。
门后,传来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能冻结万物神魂的极致寒意,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威严无尽的召唤。
那才是真正的核心,冰魄碎片感应到的,是它主体或者说真正源头所在的方向,这枚碎片,不仅是宝物,更是一把钥匙。
“秘境核心……”洛璃失声低语,眼中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决然所取代。
所有关于寒寂宗的记载、关于“不祥”的传闻、关于万载冰魄核心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有了指向。
回去?离开?
不,对于北溟寒宫圣女而言,对于追寻《北冥真经》极致之道的她而言,那里才是她真正的目标。
更何况这只是一具化身,就算是本体在,就算前方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也绝不能错过这万载难逢的机遇。
而云涯,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本以为剧情就结束了,没想到才过半。
长……长点好啊。
“好家伙……原来真正的大家伙藏在这儿。”云涯猛地合上扇子,敲在手心,眼睛亮得吓人:
“我就说嘛,一个上古大宗覆灭之地,怎么可能就外面那点破烂玩意儿和一只没脑子的煞灵?圣女大人,接下来会更有意思咯。”
那北溟寒宫女弟子和散修们早已被这接连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核心区域?听起来就更可怕啊!他们只想回家。
“圣女大人,我们……”女弟子颤声开口,想要求助。
洛璃稳住身形,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寒意的冰门,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惊恐的散修和门下弟子,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迅速从储物法宝中取出几枚冰蓝色的符箓,塞给那名女弟子,语速极快地说道:
“此为【小破空符】,可助你们勉强撕裂此地空间壁垒,传送出去,但位置随机,能否活下来,看你们造化。出去后,立刻将此地所见,尤其是核心区域可能开启的消息,传回北溟寒宫。”
她又看向云涯,语气不容置疑:“你,跟我进去。”
云涯咧嘴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那女弟子还想说什么,洛璃却已转身,义无反顾地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那已然洞开一道缝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蓝冰门。
云涯哈哈一笑,对那群不知所措的散修摆了摆手:“诸位,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咯。”
说罢,身形一晃,紧随着洛璃没入那冰门之后。
就在两人进入的下一秒,冰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开始缓缓闭合。
女弟子一咬牙,猛地捏碎一枚【小破空符】,一道微弱的空间之力包裹住她和最近的几名散修:“走!”
光芒一闪,几人瞬间消失。
最终,冰门彻底闭合,隐没于冰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逐渐恢复狂暴的冰傀。
第53章 秘境核心(二)
冰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宫殿或洞府,而是一片光怪陆离、彻底颠覆认知的奇诡天地。
空间仿佛被某种巨力扭曲、折叠,视野所及之处,巨大的幽蓝冰晶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倾斜、倒悬,甚至相互交叉穿透,形成一片支离破碎又浑然一体的寒冰丛林。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氤氲着极致寒气的虚无,唯有偶尔凝结的、透明如琉璃的冰桥蜿蜒通向未知的深处。
这里的寒气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更带着一种侵蚀时空的诡异感。
光线在这里曲折散射,将那些巨大冰晶折射成万千扭曲的幻影,仿佛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不同的时空碎片。
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一种足以逼疯人的、连神魂波动都要被冻结的死寂。
“呜——”
一声低沉、痛苦,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呜咽声,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死寂天地中响起,回荡在无数冰晶之间,难以分辨来源。
却直抵灵魂深处,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大恐怖、大悲怆之感。
洛璃的身影出现在一道悬浮的冰桥之上,几乎透明,她手中的冰魄碎片此刻却异常安静,只是内部流转的幽蓝光芒与这片天地隐隐呼应。
她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充满了警惕与探究。
云涯几乎同时出现在她身侧,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收起,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收敛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和好奇,打量着这片完全超乎预料的空间。
“啧啧,折叠空间,绝对冻痕……这寒寂宗当年玩得够大的啊,这是想把宗门直接炼进虚空裂缝里?”
他搓着下巴,眼神发亮,“难怪叫‘绝寒古迹’,这地方……有点意思。”
洛璃没有理会他的评价,她的目光穿透那些扭曲的光影,落在了极远处。
在那里,空间的扭曲程度达到了顶峰,无数巨大的冰晶环绕拱卫着一片无法看透的、仿佛由最深沉的黑暗与极寒凝结而成的区域。
一种源自功法本能的渴望与悸动从那里传来,比手中的碎片强烈千百倍!
“核心……在那里。”她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那还等什么?”云涯挑眉:
“不过圣女大人,这地方邪门得很,这些冰晶看似静止,实则内部空间紊乱,一步踏错,说不定就被传送到哪个犄角旮旯,或者直接扔进空间乱流里。您这状态……”
他意有所指地打量了一下洛璃。
洛璃沉默了一下,缓缓抬起握着冰魄碎片的手。
碎片上的幽蓝光芒微微闪烁,与远处那核心区域的感应越发清晰。
“它能指引方向。”她言简意赅。碎片不仅是钥匙,也是在这片扭曲空间中的路引。
“得,那您带头。”云涯做了个请的手势,却又抢先一步,看似随意地抛出一枚铜钱状的法器。
铜钱在空中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前方数丈范围,光线所及之处,那些扭曲的折射幻影似乎变得稳定清晰了些。
“小道擅长趋吉避凶,替圣女大人照个亮,省得踩坑。”他笑眯眯道。
洛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循着碎片的感应,小心翼翼踏上一道道蜿蜒悬浮的冰桥,向着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与极寒区域前进。
越往深处,空间的扭曲感越发强烈,时常需要从倒悬的冰晶上走过,或者穿过那些看似会将人切割的、交叉穿透的冰棱缝隙。
那万古呜咽声时而响起,每一次都让人心神摇曳。
途中,他们看到了一些被冻结在巨大冰晶中的景象——并非尸体,而是一些残缺的记忆片段:
有无数寒寂宗弟子在漫天暴雪中虔诚祈祷,汇聚寒煞;有长老们在巨大的冰魄核心前激烈争论。
最后,所有的景象都定格在了一瞬间——地底深处,无法形容的“不祥”黑潮爆发,与失控的冰魄核心能量混合,将整个宗门拖入永恒的死寂与扭曲……
这些景象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绝望和诡异。
“看来玉简记载没错,‘不祥’苏醒,至宝异变……举宗飞升没成,倒是直接‘飞升’到时空裂缝里变冰棍了。”云涯点评道,语气却带着一丝凝重。
突然,洛璃停下脚步,前方一道巨大的、仿佛横贯天地的冰晶屏障挡住了去路。屏障之后,就是那散发着无尽吸引力和危险感的黑暗极寒区域。
屏障光滑如镜,内部却仿佛封冻着一条汹涌的幽暗河流,那是由精纯到极致、却也死寂到极致的寒煞与某种不祥物质混合而成的能量流。
“最后的屏障。”洛璃伸出手,指尖触碰屏障。
嗡!屏障剧烈波动起来,那内部的幽暗河流仿佛被惊醒,发出咆哮,恐怖的侵蚀性能量疯狂冲击着屏障,试图将触碰者拉入那永恒的死寂之中。
洛璃闷哼一声,指尖瞬间覆盖上一层黑蓝色的薄霜,并且急速向手臂蔓延。
她催动北冥寒气抗衡,却效果甚微,那能量层级太高,而且属性极其诡异!
就在她准备再次不惜代价动用那法则之力时——
“诶,等等等等!”云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股温和中正、带着奇异净化效果的灵力涌入,暂时阻断了那黑蓝色薄霜的蔓延。
“圣女大人,您这宝贝脾气不太好啊。”他皱着眉头看着那沸腾的幽暗河流:“这玩意儿沾上一点,怕是合道来了都够呛。硬闯不行。”
他松开手,绕着那巨大的屏障快速走了几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面小巧的阵旗。
作为天机阁传人,阵法还是学过一二。
云涯飞快地将阵旗插在屏障周围的几个奇异节点上。
“您那碎片,借来用用。”
洛璃毫不犹豫地将冰魄碎片抛给他。
云涯接住碎片,将其作为核心,嵌入最后一面主阵旗中,然后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乾坤借法,阴阳逆乱,以源引源,开!”
嗡!
几面阵旗同时亮起,形成一个玄奥的阵法,冰魄碎片光芒大放,与屏障后的核心区域产生强烈共鸣。
那狂暴的幽暗河流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安抚,渐渐平息下来。
而光滑的屏障表面,则缓缓荡漾开一圈涟漪,逐渐形成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不稳定的光门。
“快!撑不了多久!”云涯喝道,额头罕见地渗出了细汗,维持这阵法显然对他消耗也不小。
洛璃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冲入了光门。
云涯几乎在她进入的瞬间也收诀撤阵,抓起光芒黯淡不少的冰魄碎片,如同游鱼般滑入光门。
就在他进入的下一秒,光门崩溃,屏障恢复原状,内部的幽暗河流再次疯狂咆哮起来。
屏障之后,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脏”。
一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最纯净的幽蓝冰魄构成的晶体悬浮在虚空之中,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整个扭曲空间的能量潮汐,散发出孕育万物又冰封万物的矛盾气息。
这就是万载冰魄核心,寒寂宗一切力量的源头。
然而,在这纯净巨大的冰魄核心表面,却缠绕着无数漆黑如墨、如同血管筋络般的诡异纹路。
它们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不断向核心内部侵蚀,散发出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令人作呕的不祥与死寂。
冰魄核心的光芒,有近一半都被这些黑色纹路所污染、压制。
在那核心的正下方,盘膝坐着一位身披寒寂宗古老服饰的老者。
他身体完好,面容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得道般的宁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但他周身没有任何生机,只有与那核心同源的、却被彻底污染冰封的死寂之气。
他一只手抬起,指尖距离核心仅有三尺,似乎是在生命最后时刻试图控制或净化核心,却功败垂成,连同自身一起被永恒冻结于此。
他,就是那“不祥”侵蚀核心的中枢,也是这核心区域最后、也是最可怕的守护者,或者说……被核心和不祥共同控制的傀儡。
洛璃和云涯的出现,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制。
那老者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
“嗡——!!!”
整个核心空间剧烈震动,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极寒与不祥,如同海啸般向两人碾压而来。
合道! ! !
第54章 洛璃的护道者,寒月尊者。
就在那合道遗骸的漆黑双眼睁开,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而下。
老者抬手一指,直奔洛璃而去。
洛璃身侧的虚空便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
一道冰蓝色倩影骤然浮现,仿佛早已守候在此,只是隐于空间之外,此刻因感应到那足以彻底湮灭洛璃的合道杀机而现世。
女子面容笼罩在朦胧的冰雾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冰澈剔透、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眸清晰可见,目光落处,万物皆寂。
她出现的刹那,那合道遗骸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竟被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极致的冰寒道韵悄然中和、排开!
她没有去看那合道遗骸,而是先扫了一眼洛璃几乎溃散的化身和其手中躁动的冰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是叹息,又似是了然。
随即,她才缓缓转向那具散发着不祥与死寂的合道遗骸。
“尘归尘,土归土。寒寂宗的道友,既已安眠万载,又何必再为执念所驱,惊扰后人。”
她的声音清冷空灵,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伟力。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并未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轻轻抬起了纤白如玉的手掌,对着那合道遗骸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法则符文的疯狂闪耀。
只有一种绝对的“归寂”。
那合道遗骸周身沸腾冲突的冰魄之力与不祥黑气,它那已然点出一半、蕴含着灭绝万物力量的手指,甚至它眼中翻滚吞噬一切的漆黑,都在这一按之下,如同烈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平复、归于沉寂。
并非被击败,也并非被封印,更像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大道法则直接抚平,强行将其从“激活”状态,重新按回了“永恒沉寂”的状态。
那合道遗骸抬起的手臂缓缓垂落,眼中的漆黑迅速褪去,重新变回死寂的冰蓝,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身那恐怖的能量波动和令人作呕的不祥气息也彻底内敛,再次变回了一具仿佛永远冰封于此的遗体。
整个核心空间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失,只剩下那巨大冰魄核心依旧在缓慢搏动,以及表面那些漆黑纹路不甘的微微蠕动。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却又在电光火石之间。
女子的出现,到抚平合道遗骸,不过瞬息。
直到此时,另一道空间裂缝才在云涯身边撕开,玄空子长老出现在了云涯身边:
“北溟寒宫圣女的护道者,寒月尊者——寒江雪。”
那被称作寒月尊者的倩影微微侧首,对着玄空子略一点头,清冷的目光随后落在玄空子身边的云涯身上。
云涯此刻早已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对着寒月尊者恭敬一礼:
“晚辈云涯,多谢尊者出手相助。尊者神通盖世,谈笑间便令合道归于沉寂,此等手段,真是让晚辈叹为观止,钦佩万分。”
寒月尊者的目光在云涯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冰澈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一切,但她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地道:
“天机阁的小家伙,倒是伶牙俐齿。”
她的注意力很快回到洛璃身上,微微蹙眉。洛璃的化身因强行催动力量又骤然放松。
此刻已处于崩溃边缘,更要命的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冰魄本源与不祥气息的黑线,正缠绕在她的心脉灵识之处,不断侵蚀。
寒月尊者伸出手指,隔空点向洛璃眉心。一缕精纯至极、蕴含着生机的寒光注入,暂时护住了洛璃最后一点灵识不灭,并将那丝不祥黑线勉强压制封锁,但却无法立刻根除。
“此间事了,此地不宜久留。”寒月尊者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洛璃的化身。
她又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被污染的核心,以及下方重归沉寂的合道遗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空间波动再次泛起,她的身影连同洛璃一起,缓缓变淡,仿佛要融入虚空离去。
离去前,她最后留下句话,也不知是对谁所言:“此间种种,自有因果。非尔等现阶段所能触碰,忘之,慎之。”
话音落下,她与洛璃已彻底消失不见。
核心区域再次恢复了那种亘古的死寂,只剩下冰魄核心缓慢搏动,以及表面那些仿佛永远无法祛除的漆黑纹路。
云涯目光望着寒月尊者和洛璃消失的方向,又扫过那恢复平静的合道遗骸和冰魄核心,扇子轻摇:
“玄空子长老,你躲在暗处多久了?”
玄空子神色不变:“秘境并不算大,进来后没两炷香就找上来了,因寒月尊者要求选择了旁观。”
说着,他一把抓住云涯的胳膊,撕开空间,瞬间遁离了这冰雪覆盖的秘境。
冰川裂缝之外,风雪依旧。
第55章 洛璃的原味肚兜
凛冽的雪山之巅,寒风如刀。云涯随意寻了块光滑的巨冰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体内那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光华流转的数据缓缓定格:
【剧情「绝寒古迹」结算完成】 【捧场值:6301】 (注:捧场值只能在对应的剧情奖励中兑换,无法储存。)
“六千三……”云涯摩挲着下巴,撇了撇嘴:
“比上次上清道门那趟少了不少啊。啧,都怪这破秘境,人都传散了,想找个观众都难。要不是在外头提前暖了场,怕是连这个数都捞不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琳琅满目却又画风清奇的自选奖励列表。
化神期一年修为(1000捧场值)——硬通货,永远不亏。
玄冥双生体(圣体)(捧场值)——好东西,但贵得离谱。
《北冥真经》(捧场值)——北溟寒宫的正统功法,女性可修炼,对云涯没用。
《冰魄分神诀》(1000捧场值)——应该是洛璃体质的配套秘术。
洛璃的原味肚兜x1(200捧场值)——?
洛璃的原味面纱x1(100捧场值)——??
下品灵石x10(1捧场值)
云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在那两件“原味”物品上停留了许久,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
“不是……傻逼系统你有病是吧?”他忍不住低声吐槽:
“原味肚兜和原味面纱?换来干什么?我前世又不打瓦!”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维飞速运转。
“算了,反正才三百捧场值,换成灵石也就三千。
但这玩意儿……”他盯着那两件物品,“万一是隐藏任务道具呢?系统虽然骚,但好像还没给过完全没用的东西。”
“再说了!”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奸商的光芒:
“就算屁用没有,这可是北溟寒宫圣女、未来有可能成就宫主的洛璃的原味肚兜和面纱,卖给玄冥州那些她的狂热追求者……嘶!”
他仿佛看到了漫天灵石飞舞的景象,“何止上亿?怕是能引起宗门天骄大战吧?”
“换了!稳赚不赔!”
意念一动,三百捧场值扣除,系统空间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两件带着极淡寒意、材质非凡的贴身织物。
云涯甚至能隐约闻到一丝清冷剔透的幽香,与他记忆中洛璃身上的气息一般无二。
“罪过罪过……”他默念一句,赶紧将注意力放回剩下的六千点捧场值上。
“归根结底,还是秘境人太少,风险又高,全程就跟在一位主演屁股后面捧哏,收益受限啊。
还是入门考核、退婚打脸这种群众基础好、安全系数高的剧情来得实惠。”
他习惯性地就打算将剩下的六千点全部梭哈“化神期一年修为”。修为才是根本,这点他从不含糊。
就在他即将确认兑换的瞬间,系统面板角落的【气运地图】图标忽然急促地闪烁起来。
“嗯?”云涯心念一动,点开地图。
只见原本记录着四个光点的地图上,代表【白枫】的那个头像正明灭不定,旁边浮现出一行提示:
【剧情「燕山郡炼丹师大会」即将开始】
云涯:“……”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杂着错愕、无语、还有一丝“这剧情我好像在哪见过”的既视感。
“不是,哥们……废物,退婚,然后跑去炼丹?”他对着空气,仿佛在跟那个远在不知何处的白枫对话:
“白枫啊白枫,你小子拿的是谁的剧本?这展开是不是有点太经典了?”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些气运之子,路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野。
“算了,先办正事。”
吐槽归吐槽,云涯动作丝毫不慢。意念集中,剩下的六千点捧场值瞬间清空,全部投入“化神期一年修为”的兑换。
嗡——!
磅礴如江河奔流的精纯能量瞬间自虚无中涌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丹田紫府。
六年份的化神期修为毫无折扣地叠加在他原有的根基之上,推动着他的境界壁垒向前坚实迈进。
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灵力如同沸腾般奔涌不息,神识进一步凝练扩张,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奔涌的能量才渐渐平息,彻底融入他的道基之中。
云涯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感受着体内远比之前雄厚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化神初期,成了。
这系统兑换的修为精纯无比,毫无隐患,省去了他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功。
云涯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化神期灵力,顺畅无比,圆融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他抬头望了望天,湛蓝如洗,万里无云,别说劫雷了,连片像样的乌云都没有。
“咦?”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心想:
“话说……突破化神的天劫呢?怎么没点反应?这流程不对啊。”
按照常理,修士破境化神,需经历三重天劫淬炼神魂与肉身。
成功后方能真正踏入神变之境,沟通天地伟力。这可是修仙界常识中的常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即一脸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算了,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解释不通,系统之功。”
“肯定是系统爸爸顺手帮我把天劫屏蔽了呗。都开挂了,还亲自撸袖子渡哪门子劫?又累又危险,劈得灰头土脸的多不体面。”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甚至有点沾沾自喜:“这售后服务,到位!十分合理!”
高空云层之上,隐去身形的玄空子长老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把胡子揪下来。
“这……这就化神了?!”玄空子一脸懵逼:
“之前在天枢州时,明明才元婴中期,难道这小子之前一直藏着修为?”
他猛地想起之前种种不合常理之处:
在天枢州时,云涯能将一身修为收敛得如同练气小修,连他都丝毫看不透底细。
后来在上清道门,这小子更是离谱,前一刻还只是元婴中期,转眼间就蹦到了元婴圆满,现在更夸张,直接坐火箭一样冲进了化神期。
最关键的是——没有天劫。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这接二连三的跳级突破,还次次都完美避开天劫预警?这根本就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了。
玄空子眉头紧锁,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开始进行他以为的“合理”推测: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么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定然是如此了!这小子绝对修行了一门极其逆天、堪称bug的【敛息术】。能完美隐藏修为,这小子一直都是化神期。”
“要么……就是他身负某种从未记载过的、极其擅长隐匿的特殊体质。”
“对!定然是这样没错!”玄空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严丝合缝,完美解释了所有异常。
他看向云涯的目光,甚至还带着几分“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得意。
下方的云涯对此一无所知,他巩固了一下新境界,便拍拍屁股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气运地图】上闪烁的白枫头像。
“燕山郡炼丹师大会……听起来就像是个能捞……啊不是,是个能见证气运之子崛起、为广大修士送去欢乐与鼓励的好地方。”
第56章 不是,阁主你误会了
雪山之巅,寒风卷过云涯的衣袍,他感受着体内化神初期的磅礴力量,心思却飞到了别处。
【气运地图】上白枫的头像依旧闪烁,燕山郡炼丹师大会的剧情显然正在召唤。
但眼下有个现实问题——玄空子长老。
这位天机阁派遣的护道者如同影子般跟着他,虽说大部分时间隐匿不出,但关键时刻总会现身。
直接用系统提供的【跨州传送】溜走倒是简单,可把长老一个人丢在这北溟冰原上,似乎有点……不太厚道?
而且系统道【跨州传送】功能,云涯不想让玄空子和天机阁知晓。
略一思忖,云涯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旷的雪山朗声道:“玄空子长老?”
声音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片刻沉寂后,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何事?”
依旧是那般惜字如金,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云涯早已习惯这位长老的做派,直接道:
“不知长老可否在文柏执事处等我一段时间?晚辈有些私事,需要单独处理一下。”
他话音落下,身前空间微微波动,玄空子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云涯。
“你确定?”他问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云涯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点头:“我确定。”
玄空子沉默了大约一息时间,随即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这么简单就同意了?云涯心里反而有点犯嘀咕。这顺利得有点出乎意料,他还以为至少要费些口舌,或者被盘问一番。
或许是看出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疑惑,玄空子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护道者,非囚笼。你的路,需你自己走。老夫职责是护你周全,非干涉尔行止。”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我会禀明天机子。后续如何,他自会与你协商。”
言下之意很清楚:我同意你的决定,但是否执行还需要天机阁阁主天机子的首肯。
云涯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多谢长老体谅。”云涯拱手行了一礼。
玄空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入冰雪般,缓缓变淡。
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一会儿,云涯腰间的腰牌就传来一阵波动。
“听说你要支开玄空子干私密的事,我同意了。”
“?”
怎么连阁主也答应的这么爽快。
没等云涯开口询问,腰牌就继续传来了声音:“我懂,我懂,你们这群小年轻都这样,对了,女方是谁,我好派人前去提亲。”
云涯???
腰牌再次嗡鸣,天机子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行了,别愣着了。玄空子那边我已经传讯,他不会跟着你了。年轻人嘛,有点自己的秘密和‘私事’很正常,老夫又不是什么古板的老家伙。”
语气听起来十分开明,甚至有点过于热情了。
“不过啊,”天机子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促狭:
“你这眼光可得把准喽。若是寻常女子,我天机阁在世行走的道侣可不是那么好当。
若是哪家圣地神女、古老世家的嫡传……嘿嘿,那老夫可得好好给你谋划谋划,聘礼可不能寒碜了,免得堕了我天机阁的名头!”
云涯听得额头直冒黑线,这都哪跟哪啊?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阁主,您误……”
“欸!”天机子立刻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必多说!老夫懂,脸皮薄是吧?放心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你就放心去办你的‘私事’吧!”
那“私事”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我懂的”的意味。
“不是,阁主,其实我是要……”云涯还想随便找个借口,撒个小谎挣扎一下。
“好了好了,不必解释。”天机子再次打断,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云涯啊,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无需向老夫报备。
只要记得,无论对方是谁,天机阁永远是你的后盾。若遇棘手之事,或需撑场面,尽管传讯回来。”
说完,根本不给云涯再开口的机会,腰牌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传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云涯拿着腰牌,僵在原地,一脸哭笑不得。
得,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天机子显然是脑补了一出大戏,自动把他要“单独处理私事”理解成了要去私会某位红颜知己,甚至可能牵扯到什么隐秘恋情……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云涯无奈地拍了拍额头:“我只是想去给白枫兄弟的炼丹事业捧个场而已啊……”
不过,误会就误会吧,结果总是好的。玄空子长老不会跟来,天机子师尊那边也算“备案”过了,虽然备案的内容有点跑偏。
他甩了甩头,将这段令人无语的插曲抛诸脑后。
“也好,省得我另找借口了。”
心神再次沉入系统,锁定【气运地图】上白枫的位置——燕山郡。
“启动,【跨州传送】!”
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波纹瞬间包裹住他,下一秒,雪山之巅风雪依旧,却已空无一人。
第57章 这就是你说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远在天枢州天机阁内的某位阁主,正捋着胡须,露出一脸“我家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的欣慰笑容。
同时又松了一口气,云涯那小子去拱别家猪了,那他宝贝女儿就安全了。
他看着宝贝女儿与云涯那混小子关系越来越好,他的心那个不安啊!
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脸上那“傻小子总算开窍”的欣慰笑容还未完全收敛,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大腿:
“这么有趣的事情,得和天云子聊聊。”
说吧天机子立刻重新激活了腰牌,手指飞快地在镜面上划动,勾勒出几个玄奥的符文。
镜面波纹荡漾,很快,另一道有些慵懒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老者虚影浮现出来:
“嗯哼,老星啊,何事?老夫这炉‘九九还魂丹’正到关键处,没要紧事我可就……”
虚影中的老者——天云子,云涯的正牌师尊——皱着眉头开口。
“老云,停一下停一下,丹炉先封上。天大的事!”天机子语气急促,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你绝对想不到”的神情。
天云子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能有多大?天塌了有你这高个子顶着,难不成是你家宝贝闺女终于把我那孽徒给收了?”
他倒是挺期待这个。
“去去去,想得美!”天机子没好气地打断他,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是云涯那小子,他刚才主动要求支开玄空子,说要单独去处理点‘私事’。”
“嗯?”天云子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私事?这小子又憋什么坏呢?”
“哎哟,我的老哥哥,你怎么就不往好处想呢。”天机子一副“你太不了解年轻人”的表情,挤眉弄眼地道:
“我仔细盘问……呃,关心了一下,你猜怎么着?那小子支支吾吾,脸皮薄得很,依我看啊,八成是……红鸾星动咯!”
“红鸾星动?”天云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大,蒲扇都差点掉进丹炉里:
“你说什么,那混小子,开窍了?真的假的,对方是哪家的姑娘?人品如何?修为怎样?家世可清白?”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过来,顿时也顾不上他的还魂丹了,脸上满是震惊和好奇。
云涯那小子平时居家修行,很少与外人交流,也很少出天机阁,除了与阁主女儿,和那只小龟龟外,基本没什么朋友。
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会当一个潜修的老道呢。没想到,刚刚上任天灵子不久,就在外面和别家姑娘搞上了。
“嘿嘿,具体是谁,那小子口风紧得很,死活不说,估计是怕我们吓着人家姑娘。”
天机子捋着胡须,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
“不过嘛,能让我那眼高于顶的师侄动心的,岂会是凡俗?我估摸着,最次也得是某个古老世家的嫡女,说不定还是哪家势力的圣女呢!”
他越说越觉得靠谱,开始分析:
“你看啊,他特意跑去玄冥州那种苦寒之地,完了又神神秘秘地要单独行动……北溟?莫非是北溟寒宫的人?
不对不对,北溟寒宫那群冰块冷成啥样了,要想捂热怕是不容易。难道是在云麓州认识的人?上清道门和太清道门倒是好说,但玉道门的那群家伙就有些难办了。”
天云子听得目瞪口呆,也被天机子这丰富的想象力带偏了,喃喃道:
“这……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大事啊,聘礼。对,聘礼得提前准备,不能失了礼数。
我那还有几株万年还魂草……不行,得开库房,老星,你天机阁宝库里那套‘周天星辰锁子甲’不错,拿来当聘礼正好。”
“咳咳。”天机子干咳两声:
“聘礼不急,不急!先核实,先核实!万一搞错了,咱俩这老脸可就丢大了。
当务之急,是得派人……呃,是得暗中关心一下,看看那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人品性情究竟配不配得上我家师侄。”
“对对对,暗中关心,必须暗中关心。”天云子连连点头,眼神发亮,炼丹的事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我这就联系玄空子长老和玄冥州的弟子暗中调查一下。”
两位天机阁的大佬,就这么隔着灵犀镜,热火朝天地讨论起了如何“暗中关心”自家孩子疑似存在的“恋情”,气氛之热烈,与之前云涯那边风雪孤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此刻,已经利用系统传送抵达燕山郡,正准备找个地方打探炼丹师大会消息的云涯,没来由地连打了几个喷嚏。
“嘶……谁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狐疑: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麻烦事要发生了?”
…………
天枢皇朝燕山郡,因其境内一座形如飞燕的巨大山脉而得名。
此地气候温和,灵脉汇聚,盛产各类灵草灵药,乃是炼丹师云集之所,丹道风气极盛。
郡城之内,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大多与丹药相关,售卖灵草、丹炉、丹方,或是直接出售成丹。不少修士衣着之上都绣着药鼎或火焰纹饰,彰显着其炼丹师的身份。
云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中,周身那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迅速平息。
他理了理衣袍,开启了【平凡】气质,混入了人群。
“嚯,还挺热闹。”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这药香味,闻着就比天机阁那帮老神棍成天捣鼓的星轨符文好闻多了。”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路人的交谈,很快便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听说了吗?这次炼丹师大会,皇城的那位小丹王也会来。”
“何止!听说太清道门的丹霞仙子、散修中的鬼手丹师都报名了!”
“啧啧,这可是十年一度的盛事,听说头名奖励是一尊上古药鼎的残片和一张五品丹方!”
“快走快走,报名处就在城中央的丹塔广场,去晚了可就挤不进去了。”
云涯闻言微微一愣,这还有太清道门的事?云麓州与天枢州隔这么远,太清道门也会来参加区区一个郡的炼丹师大会。
虽然太清道门爱好炼丹但也不至于这么热爱吧,隔这么远都要来参加一下。
云麓州是没有炼丹师大会吗?
他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朝着城中心走去。
远远便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塔身呈暗红色,仿佛被地火常年煅烧,塔顶有袅袅丹气升腾,化作各种灵药异兽的形状,颇为神异。
塔下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喧闹鼎沸。
广场一侧设有数十个报名点,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其中不乏气息沉稳、目光精湛的炼丹师。
更多的则是前来观摩或是寻找机会的修士,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第58章 天灵子大人请!
云涯找了个地势稍高的茶楼,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一边优哉悠哉地品着,一边将神识如同渔网般悄然撒出,覆盖了大半个广场。
他重点搜寻着白枫的气息,同时也不忘听听周围的八卦闲谈。
“唉,这次大会怕是没什么悬念了,小丹王据说已经能稳定炼制四品顶阶丹药了。”
“那可不一定,丹霞仙子得了太清真传,控火之术出神入化。”
“你们别忘了那些散修里的老怪物,有些人藏着掖着,就等这种大会一鸣惊人呢。”
“听说还有个最近冒头的小子,叫什么……风白?在几个小城的丹会上表现不俗,据说手法很是古怪。”
“风白”这个名字传入耳中,云涯嘴角微微勾起。
找到了。
他的神识很快锁定在了广场边缘一个相对冷清的报名点附近。
一个穿着朴素青衫、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青年正站在那里,神情看似平静,但微微紧握的拳头却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对吧,白枫。
此刻的白枫,样貌与南山城的白枫完全不同。
易容术,并且化名为“风白”。
云涯正琢磨如何捧场时,楼下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行衣着华贵、气势非凡的年轻修士簇拥着一位神色倨傲的青年,浩浩荡荡地朝着丹塔广场而来。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低声议论着。
“是郡守府的公子!”
“还有李家、王家的天才……”
“他们怎么也来凑热闹?难道也要参加炼丹大比?”
“不像,没听说他们会炼丹啊。你看他们直奔观礼台去了,估计是来看热闹的。”
云涯的目光扫过那群人,人多好啊,越多越好,他还没出手,气氛就如此高涨了。
如果让他稍加引导一下,这捧场值不得蹭蹭蹭的往上涨。
他看着那林凡一行人趾高气扬地登上广场一侧的观礼高台,目光又转向对此一无所知、仍在安静排队等待报名的白枫。
“看来这捧场值……不会少了。”云涯笑眯眯地呷了一口茶:
“白枫兄弟,你的机缘来了,贫道的乐子(奖励)也来了。”
云涯眼中精光一闪,关掉了气质【平凡】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袍。
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而带上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大宗门弟子的从容与气度。
下楼,绕开拥挤的人流,他径直走向丹塔广场一侧的管理区域。
那里有数位穿着丹塔统一服饰的执事正在忙碌地协调各项事宜,维持秩序。
云涯目光一扫,锁定了其中一位气息最为沉凝、看似是主事者的白发老执事。
他缓步上前,因为气质出尘的原因,周围的人纷纷自觉让开了道路。
有眼尖的真路人瞟见了云涯腰间代表天机阁的腰牌。
“是天机令,还是天字辈……天灵子……是天机阁的在世行走!”
那声压抑着震惊的低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轻,却瞬间在云涯周围一小片区域荡开了涟漪。
天枢州可不比其他州,这里可是天机阁的总部所在,在这里但凡有点见识的修士都认识天机阁。
“天机阁?!”
“在世行走?天灵子?!”
“真的假的?天机阁的人怎么会来我们燕山郡这种小地方的炼丹大会?”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云涯身上,原本只是觉得他气度不凡的众人,此刻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天机阁,那可是执掌天机推衍、超然物外的庞然大物。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更宽阔的道路,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主事的白发老执事自然也听到了动静,看到云涯走来,尤其是感受到那股不再掩饰的、深邃如星海般的气质。
以及腰间那枚若隐若现、符文流转的“天”字令,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惶恐,连忙快步迎上前来。
“不知是天机阁行走驾临,老朽有失远迎,万望恕罪。”老执事躬身行礼,态度比起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
云涯微微一笑,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老执事托起:
“执事不必多礼。贫道云游至此,恰逢盛会,心向往之。听闻大会解说席尚有空缺,一时技痒,欲毛遂自荐,不知执事可否行个方便?”
他语气温和,丝毫没有大宗弟子的倨傲,但话语间的意思却很清楚:我看上解说这个位置了。
老执事哪里敢说个“不”字?且不说天机阁行走的身份,光是对方主动提出这个要求,就足以让这次炼丹师大会的规格无形中提升好几个档次,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活招牌。
“行走大人言重了,您能屈尊降贵,为我等解说大会,实乃本次大会莫大的荣幸!岂有不便之理?快请!快请上座!”
老执事连忙侧身引路,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最上方的观礼台早已备好最佳席位,扩音法阵皆是最高规格,定不会辱没了行走大人。”
这一次,他直接引着云涯走向那座最高、最显赫的观礼台,沿途所有修士纷纷避让行礼,目光敬畏。
最上方的管理台有五个位置,没有一个人坐上去。
云涯没有感到意外,都是装逼佬,想压轴出场呢。
第59章 抓捧哏啦!
云涯泰然自若地在那五个空置的主位正中坐下,姿态闲适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仪。
他目光扫过下方已然开始的热闹赛场,又瞥了一眼旁边那几个依旧空着的、为真正“大人物”预留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群“大人物”正常情况下得决赛才会到来,而现在还在入围赛,报名和入围赛同时进行,持续三天。
云涯调了调扩音法阵。
清朗温润,却又带着一丝独特磁性的声音通过法阵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赛场上拉回了几分:
“诸位道友安好,在下云涯,天机阁行走。”
简单的开场,却让下方原本鼎沸的人声为之一静。天机阁行走亲临解说,这可是往年从未有过的殊荣。
“今日有幸,于此丹道盛会,与诸位共赏灵丹妙法。”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与老友闲谈,却自然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丹道一途,夺天地之造化,炼五行之菁英。今日场上诸位才俊,无论成名已久亦或初露锋芒,皆是苍玄修仙界未来之基石。”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下方正在凝神炼丹的白枫(风白),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探究:
“咦?那位青衫道友,观其引火控炉的起手式,沉稳老练,暗合古意,灵力流转更是圆融异常,竟无半分滞涩?
此炼丹手法貌似传自古丹阁。”
这番话,评价更为具体、专业,瞬间将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风白”身上。
“连天机阁行走都这么说!”
“起手式?古意?我怎么没看出来?”
“废话,你能看出来你也去天机阁了!”
“古丹阁,这风白到底什么来头?”
“古丹阁……我想起来了,古丹阁貌似在上古时期被丹鼎仙宗吞并了。”
入围区的白枫手一抖,刚引出的丹火差点不稳。他强行定住心神,压下翻腾的思绪,不敢抬头看高台,只能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丹炉。
心中却是惊涛骇浪:暴露了!
“师傅,师傅,怎么办?”
“无碍。”白枫脑海之中响起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让你来炼丹时早就做好了暴露的打算,就算天机阁的行走没看出来,太清道门的丹师也能看透此炼丹法。
不过,呵,天机阁,一群偷鸡摸狗的情报贩子罢了,你放心,你命格特殊,天机阁推算你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你不去得罪天机阁,那群老神棍是不会算便推算一个命格特殊的人。”
看得出来白枫的师父对天机阁颇有微词。
白枫可不是他师父,他土生土长的天枢皇朝的人,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不敢瞧不起天机阁。
“师傅,那丹鼎仙宗……”
“丹鼎仙宗仙宗也不用担心,古丹阁虽然被灭,但炼丹手法还是传出了不少,丹鼎仙宗每个都要管,那将会没完没了。
他们只会对道统出手,只要你不打算重建古丹阁道统,他们不会特意来找你麻烦。当然你如果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或许会顺手解决了。”
白枫听后抖了抖,恨不得立马将马甲脱掉,重新回到白家装一个废物。
“德行,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一个胆小的徒弟。”脑海中传来了怒骂声。
白枫只能笑一笑不敢反驳老者,只能将全部注意投入到炼丹当中。
突然,广场外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数道强横的气息联袂而至,为首的是一位身穿赤红丹师袍、面容古拙的老者,一位穿着蟒袍的王爷,以及一位身穿郡守官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和一位微胖的富商。
“是炼丹师协会的王长老。”
“是的燕王大人和郡守大人。”
“是落云商会的会长大人。”
这四位,才是燕山郡地界真正的大人物,也是那五个主位原本等待的正主。至于怎么少了一个,那当然是云涯来此的消息传了回去,有一个地位较低的选择了去其他位置。
他们快步走到了云涯面前。
“天灵子道友,许久未见。”燕王率先开口。
“许久未见。”云涯微笑的点了点头,修士的记忆极好,上次在皇宫时,燕王虽然处于边缘地带,但云涯还是有些印象。
炼丹师协会的王长老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向云涯点了点头以示友好。
作为中立势力……炼丹师协会也称不上势力,只是世界各地炼丹师自发组织的组织罢了。
并没有其他势力的凝聚力,也不传授功法,也没有道统,炼丹师协会里只有与丹药有关的东西。
四人中最热情的就是落云商会的会长大人了,只能说不愧是商人。
落云商会的会长是个面庞圆润、未语先笑的中年男子,他快步上前,极为热络地对着云涯拱手道:
“天灵子大人大驾光临燕山郡,怎不提前知会一声?鄙人也好扫榻相迎,略尽地主之谊啊,鄙人落云商会钱多宝,行走叫我老钱就好。”
云涯微笑着起身还礼:“钱会长太客气了。云某只是随意走走,恰逢其会,怎好叨扰。”
众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后坐在了高台之上。
燕王比较好奇云涯为什么回来便问道:“天灵子对丹道亦有研究?”
“不才,家师天云子刚好擅长炼丹。”
云涯虽然对炼丹不怎么涉及,但现在可是在剧情之中,只要不让他炼丹,那他便是炼丹大师。
下方的观众看着高台上谈笑风生的几位大人物,尤其是居于主位的云涯,气氛更加热烈。
天机阁行走、王爷、郡守、商会巨头、炼丹师协会长老……这阵容,往年只有在决赛时才能见到一二,如今却在入围赛就齐聚了,无疑,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突然降临的天机阁行走。
云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重新面向扩音法阵,声音温润地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赛场:
“看来今日果真是良辰吉日,群贤毕至。”他的话语仿佛带有魔力,瞬间让嘈杂的广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神倾听:
“燕王阁下,不知你是否有冠军的人选。”云涯直接强行将话题抛给了燕王。
上次在上清道门被玄玦拉去当了一回捧哏,学废了。
云涯发动技能拿来吧,让周围这四人来当他的捧哏。
燕王被云涯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微微一怔。
他身为王爷,养尊处优,对丹道的了解其实颇为有限,更多是来彰显皇室存在、笼络人才才来到炼丹师大会。
此刻被天机阁行走当众询问,他自然不能露怯,略一沉吟,便给出了一个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答案:
“啊……这……依本王看,太清道门的丹霞仙子,师承名门,根基扎实,控火之术早已名声在外,应是夺冠的热门人选。”
他这番话四平八稳,也符合大多数人的预期。
下方观众闻言,不少人都点头附和,丹霞仙子的呼声确实很高,当然这些呼声或许并不是因为丹术,而是容貌和背景。
云涯微微一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转而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炼丹师协会王长老:“王长老乃丹道前辈,阅人无数,不知您老看好哪位青年才俊?”
王长老抚着胡须,目光扫过赛场,沉吟道:“丹霞丫头确实不错,太清底蕴深厚。不过,皇都的那位小丹王,对药性理解极为深刻,往往能别出心裁,亦不可小觑。
还有几位散修的老家伙教出来的徒弟,藏得挺深,说不定会是一匹黑马。”
他的点评就专业多了,也更客观,点出了几个有实力竞争的人选。
“钱会长呢?”云涯又笑眯眯地看向落云商会会长钱多宝:
“您生意遍布天下,眼光独到,您觉得哪位才俊最有‘钱’途?”
钱多宝哈哈一笑,圆滑地回应:
“行走大人说笑了。在商言商,每一位能在此地崭露头角的丹师,都是潜力无穷丹师!”
第60章 入围赛
“不知天灵子大人可有看好的人选?”郡守十分上道地主动接过话头。
云涯赞许地瞥了他一眼,不错,很有眼力见,这捧哏当得合格。
台下,刚勉强通过入围赛、正想松口气的白枫,只觉得膝盖一软,后背刚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周围的参赛者大多将注意力投向了高台,他直觉那位天机阁行走即将出口的话,又会把全场的焦点死死钉回自己身上。
云涯不紧不慢地品了口灵茶,悠然放下茶盏,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台下那抹青色身影,唇角微扬,清晰缓慢地开口:
“依贫道看,那位‘风白’的小友,倒是个不错的冠军人选。”
云涯话音落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整个广场先是一寂,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风白?谁是风白?”
“刚才天灵子大人提到的那个手法有古意的青年?”
“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夺冠热门?天灵子大人没开玩笑吧?”
“天灵子大人何等眼光,岂会信口开河?此子定然有不凡之处!”
“快看!就是他!那个穿青衫的!”
无数道目光,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探究,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刚刚完成入围赛炼丹、正准备稍事休息的白枫身上。
这些目光中充满了好奇、质疑、羡慕,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白枫只觉得后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头皮发麻。
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大声告诉那位高高在上的天灵子:大人,求您收了神通吧,我只是想安静地比个赛!
脑海中的老者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嘿嘿,小子,这下想不出名都难咯。这天机阁的小家伙,有点意思,是真看出来了点什么,还是纯粹想搅浑水?”
“师傅,您就别看热闹了!”白枫内心哀嚎,脸上却还得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不得不对投向他的目光报以略显僵硬的微笑。
高台上,燕王、郡守和钱会长也面露诧异,纷纷仔细打量起下方的白枫。
他们之前并未过多关注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
钱多宝搓着胖手,小眼睛精光闪烁:“天灵子大人果然慧眼如炬,这位风白小友……嗯,仔细一看,确实气度沉稳,隐有大师之风啊!”
王长老则微微蹙眉,他身为炼丹师协会长老,眼光毒辣,刚刚“风白”炼丹时他恰好观察了一番。
虽然也觉得那“风白”起手式有些不凡,但后续表现似乎中规中矩,并未显出远超同辈的实力。
“天灵子道友,此子手法确有一丝古韵,但观其炼丹过程,灵力掌控虽稳,却稍显稚嫩,火候变化也欠缺几分灵动……定为夺冠人选,是否……”
王长老话说得比较委婉,但质疑之意明显。
云涯端着茶杯,神色悠然,仿佛全然未觉王长老的质疑,只微微一笑道:
“王长老所言在理。若单论手法之精妙,这位小友或许暂不及太清道门的丹霞仙子那般纯熟精湛。”
他话音一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投向台下那道青色身影,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过,丹道一途浩瀚无边,胜负之数,又岂止于手法一端?或许,他另有些意想不到的凭仗呢。”
他语带玄机,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分明是知晓诸多内情,却偏生不肯说尽道明。
这般故弄玄虚的姿态,直教台下竖着耳朵的参赛者们心痒难挠,如同百爪挠心。
就连高台上在座的其余四人,也被他这说一半、藏一半的作风勾得心绪微动,颇有些无可奈何。
不得不说,被人当谜语人的滋味确实难受。
可若是自己做了那抛出鱼饵、稳坐钓鱼台的谜语人,看着旁人抓耳挠腮、苦苦揣测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云涯轻啜一口清茶,掩去唇角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就乐于见得众人这般想知道却又无从得知的模样。
就在这时,广场入口处又传来一阵喧嚣。
只见一群身着月白道袍、气质清冷的修士缓缓步入,为首的是一位蒙着面纱、身姿婀娜的女子,虽看不清全貌,但那双露出的眼眸清澈如水,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她周身隐隐有丹气环绕,显然修为和丹道造诣都极为不凡。
“是太清道门的丹霞仙子!”
“她终于来了!”
“好强的气场!”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一部分。丹霞仙子一行人径直走向选手休息区,所过之处,人们纷纷让行。
一位太清道门的中年女修目光扫过赛场,最终在白枫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低声对丹霞仙子道:
“师姐,刚才似乎听到天机阁行走在点评一个散修,称之为夺冠人选,手法……传自古丹阁?”
丹霞仙子眼眸微转,看向高台上泰然自若的云涯,又瞥了一眼略显局促的白枫,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古丹阁?早已是过眼云烟。天机阁的人,惯会故弄玄虚。专注自身即可,莫要被外物扰了心神。”
话虽如此,她还是多看了白枫一眼。
云涯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深。
很好,鱼饵撒下去了,鱼也开始聚集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枫身上,争议越大,话题越足,他的“捧场”就越成功。
入围赛持续三天,白枫与丹霞仙子入围赛过离开以后,气氛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火热了,云涯偶尔点评一下入围的路人,以维持一个较为平衡的氛围。
第61章 星哩哩母亲,坠星阁长老——云舒瑶
而与此同时——
远在天机阁深处的一间静室内。
天机子单手撑着下颌,眉峰微蹙,一副深沉思索的模样。
下首处坐着的,正是云涯的师父天云子,以及被特地请来的另一位——天机子的道侣、星哩哩的亲生母亲,星陨阁的长老,云舒瑶。
室内静默了片刻,天机子率先开口,语气凝重:“如何?玄空子长老那边,可锁定了目标?”
天机子沉吟片刻,袖袍一拂,一幅以灵光绘就的画卷便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只见画中之女清冷出尘,额生微角,眸蕴淡蓝辉光,赫然是江晚晴的小像。
“上清道主玄玦,前些时日新收了一位亲传弟子。”天云子面色肃然,指着画像道:
“半蛟血脉,名唤江晚晴。据玄空子回报,我那孽徒被玄玦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那半个月……全是由这丫头近身照料的。”
天机子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多久?”
天云子声调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半——个——月!”
嘶——
天机子又吸了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地点了点悬浮的画像,语气难以置信:
“你是说……云涯那小子人事不知,被这姑娘……贴身照顾了整整半个月?”
“千真万确。”天云子一脸沉痛,眼中却闪烁着与之不符的兴奋光芒:
“江晚晴此女,身负半蛟血脉,原出身玉清道门,如今又是上清道主亲传,根骨、天赋无不是万中无一,这家世背景……倒也勉强配得上我那徒儿。”
他越说越觉得此事板上钉钉。
天机子指节轻叩沉香木椅的扶手,发出笃笃轻响:
“这就说得通了!云涯那小子平日油嘴滑舌,偏在此事上支支吾吾、脸皮薄得像纸——定然就是此事无疑。”
天云子兴奋得胡须都微微颤抖:“啧啧,醉酒酣眠的青壮男子,长达半月无微不至的照料……这其间……”
两位大佬相视一眼,瞬间在心照不宣中完成了惊天动地的自我攻略,将一场惨不忍睹的社死事故,无缝衔接地脑补成了缠绵悱恻、欲语还休的隐秘恋曲。
咚!咚!
两声清脆利落的闷响骤然在静室内回荡,打断了二人越发不着边际的遐想。
只见云舒瑶不知何时已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天机子和天云子后脑勺上各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栗暴。
“急急忙忙传讯,让我从坠星阁紧赶慢赶地过来,”
云舒瑶双手抱臂,目光清凌凌地扫过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语气凉飕飕的:“就是来听你们俩一脸严肃地琢磨小辈的风流韵事?”
云舒瑶这一记栗暴力道不轻,敲得两位大佬同时“哎哟”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方才那副“洞察天机”的严肃表情瞬间垮掉,换上了几分讪讪。
天机子揉着后脑勺,干笑两声:“夫人息怒,息怒……我二人这不也是关心晚辈的终身大事嘛……”
“关心?”云舒瑶美目一横,语气更冷了几分:
“我看你们是闲得发慌,整日里正事不干,净琢磨些没边没影的风流账!云涯那孩子脸皮薄,性子又跳脱,就算真有什么,被你们这般大肆揣测、背后议论,叫他知道了如何自处?”
天云子小声嘀咕:“那不然呢?他都让人家姑娘贴身照顾半个月了,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照顾便是你们想的那种照顾?”云舒瑶简直被气笑了:
“玄玦是个什么德行你们不清楚?他那徒弟,据我所知是玉清那边过来的,最是重礼守节不过。
她奉师命照料一个醉鬼,到了你们嘴里,怎么就变得如此不堪?你那天机推衍呢?就推衍出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天机子被道侣说得老脸微红,咳嗽一声:“这个你知道的,【星翎羽光袍】能扰乱天机,涯儿上任前倒是请太上长老推算过,但也没有推算姻缘啊……所以只能从旁佐证。”
“佐证就是靠猜?靠想当然?”云舒瑶毫不留情地打断:
“我看你们就是话本看多了,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去探查,更不准传到晚晴那姑娘耳中,平白辱了人家清誉。至于涯儿,他若真有心思,自会来说,用得着你们在这儿瞎操心?”
她一番话条理分明,气势十足,顿时将两个想入非非的老头压了下去。
天机子和天云子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觉得自己的推测合情合理,但在云舒瑶的积威之下,也只能悻悻点头应下: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
“师妹说的是。”
云舒瑶这才神色稍霁,优雅地坐回原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既然没别的事,我就回坠星阁了。阁内还有事,我先走了,没空听你们在这儿胡扯。”
言罢,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两个明显口服心不服的老头,微微摇了摇头。
身形便化作点点星辉,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在静室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冷余香。
确认她真的离开后,静默维持了足足三息。
天机子猛地松了口气,几乎是同时,天云子也直起了微躬的腰板。
静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随着云舒瑶的离去骤然消散,两个老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逃过一劫”的表情。
天云子贼忒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师妹真的会去吗?”
天机子捋了捋胡须,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
“诶~老云,这你就不懂了。舒瑶她面冷心热,嘴上训得狠,心里指不定比咱们还好奇。她方才那番话,是提醒我等莫要做得太过,辱了人家姑娘清誉。你看,都没认识,就开始叫这小姑娘“晚晴”了。”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但她定然也起了疑窦。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只听我等一面之词。若我所料不差,她此刻说是回坠星阁,只怕下一刻,便会亲自暗中前往上清道门。”
天云子恍然大悟,抚掌贱笑:“高啊,如此一来,既显得我等从善如流,又有人替我们去办这‘不合适’的差事,妙极,妙极。”
“正是此理!”天机子得意地点头:
“我等老男人,确实不便直接去探查小辈的情爱私隐,但若是阁主夫人亲自出马,关心一下未来可能的‘侄媳妇’,那便是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了。”
两人相视一笑,脸上都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狡猾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云舒瑶为他们带回“确凿证据”的一幕。
“那咱们……”天云子搓着手问。
“等!”天机子老神在在地坐下,重新端起茶杯:
“静候佳音便可。顺便,也让玄空子多留意着是否有其他姑娘,万一搞错了还能及时纠正。”
“嘿嘿,好!”
两位大佬再次达成了共识,安心地品起了茶,只是那眼神交换间,依旧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八卦与期待。
“对了。”天云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道。
“嗯~?”天机子一脸疑惑。
天云子站起身来,斜眼看向了天机子露出了嫌弃的神色:“你连你道侣都算计,渣男。”
说完后,天云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天机子肉眼可见的红温了:“你……你……你混蛋啊……”
第62章 炼丹大会(一)
巨大的广场被划分出十个区域,每位闯入决赛的炼丹师都拥有一片专属空间,身旁堆放着由大会提供的、品类齐全但品质各异的灵草材料。
高台之上,云涯依旧稳坐c位,两侧的燕王、郡守、钱会长、王长老正襟危坐,神情都比前几日凝重。
“天灵子大人。”郡守递来一张纸,上面记载了比赛规则,和发言稿。
云涯调整了一下扩音阵法,清朗温润又带着独特磁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恭喜诸位天才丹师,凭借过人实力与卓绝天赋,入围比赛。”
“丹道之妙,在于穷究物性,在于调和阴阳,更在于超越自我,于方寸丹炉间,见天地,见众生,亦见自己。”
“故此炼丹师大赛,非为炫技,非为虚名,实乃一次对自身丹道修为的彻底锤炼与印证。规则如下,望诸位谨记,并全力以赴——”
他的语气变得稍稍正式,却依旧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平和:
“炼三炉丹,每炉限时两个时辰。”
“第一炉,为指定四品丹药‘凝碧丹’。
此丹方乃上古流传,看似中正平和,实则对火候转换、药力融合、尤其是最终凝丹一刻的掌控,要求至微至妙,差之毫厘则药性骤减。”
“第二炉,自选最擅长的四品及以上丹药。
此轮,不限丹药品类,不论出身传承,尽可施展尔等毕生所学,展现个人最为耀眼之所长。”
“第三炉……”云涯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提高:
“则需以大会提供的、药性猛烈且相互冲突的几种冷门药材为主材,摒弃固有丹方之桎梏,独创一味全新丹药。”
他目光变得深邃:“此轮,考的不再是循规蹈矩,而是真正的丹道创造力与临场应变力,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
“诸位天才丹师,舞台已就,炉火已燃。望尔等摒除杂念,心无旁骛,将你们对丹道的热爱、执着与智慧,尽数倾注于眼前丹炉之中。
无论最终胜负如何,今日能站在这里,你们已是同龄人中的翘楚。愿你们,皆能不负初心,炼出属于自己的……璀璨丹道。”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读完后,云涯瞥了撇嘴,修仙的世界也和前世一样,每次开会都要说一大篇废话,特别是学校校长发言,全是废话。
广场外,人声鼎沸,声浪几乎要凝成实质。
卖零嘴灵果的小贩在人群缝隙中穿梭,叫卖声此起彼伏;几家大赌坊设下的临时档口前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前面的道友矮一下身子,看不到了。”一个挤在后排的矮胖修士急得跳脚。
“嘿,开盘了开盘了,最后一轮独创丹,看好小丹王一赔一点五,丹霞仙子一赔二,黑马风白一赔三啦!”一个精明的赌坊伙计声嘶力竭地吆喝着。
“我压小丹王两千灵石,稳。”
“呸,没见识,没听天灵子大人说吗?那风白乃是冠军候选人,我压风白三千灵石。”
“疯了疯了,没听炼丹师协会的王长老说吗?那小子炼丹手法无法超越同辈,但丹霞仙子能,我压丹霞仙子。”
上百位位决赛者同时引火开炉时,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分。
“哇,快看小丹王,那手法,跟跳舞似的,真好看。”一个年轻女修捧着脸,眼睛发亮。
“丹霞仙子才叫绝,你看那冰焰,多优雅清凉,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旁边的男修反驳道。
她们的目光移到白枫身上时,带了点疑惑:“那个风白……动作是不是有点慢?”
旁边一个看似经验老道的散修抱着胳膊,嗤笑道:“哼,散修就是散修,没见过大场面,一到关键时候就露怯了吧?我看他第一轮就得……”
“诶~,炼丹什么的都无所谓,我这有一个与丹霞仙子有关的内幕消息。”一个气质平凡的青年混入人群。
“什么消息?”周围众人疑惑道。
“我朋友的太太太……太奶奶乃是太清道门的长老,根据我朋友所述,丹霞仙子之所以大老远的跑到天枢州来,是为了躲避未婚夫。”平凡青年低声回答。
“什么!”周围的男修痛心疾首:“丹霞仙子居然有未婚夫了。”
“造谣,造谣,我不信,我不信。”男子准备转头质问时,发现刚刚说话的普通人已经消失了。
另一边眼冒爱心的女修那边,一个普通男修靠了过来:
“诶~,我这儿有个关于小丹王的秘密消息。”
“什么,我男神有什么秘密?”
“小丹王……其实是女性,并且还是一位郡主。”
“你……你放屁,诶,人呢?”
…………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场上的炼制也逐渐接近尾声。
空气中药香愈发浓郁,逐渐混杂起淡淡的焦糊味和几声压抑的叹息——那是有选手控制不当,前功尽弃。
更多的人则到了最关键的凝丹阶段,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小丹王处,炉火平稳,丹气氤氲,隐隐有碧色光华流转,显然一切尽在掌握。
丹霞仙子那边,冰焰缭绕,炉壁上的寒霜非但不增,反而开始缓缓融化,蒸腾起缕缕纯净的白气,这是药力完美内敛,即将成丹的征兆。
而白枫,额上汗水更多,但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那赤红色的火焰在他精准的操控下,时而汹涌,时而温顺,牢牢包裹着丹炉,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高台上——
“天灵子道友刚才去哪里了?”燕王见云涯回来便询问道。
“刚刚找人聊了聊。”云涯笑了笑:“各位,结果要出来了,咱们还是将视线投向选手吧。”
王长老微微颔首,低声道:“小丹王与丹霞仙子,确实功底深厚,成丹当在九颗之上,且品质极佳。至于那风白……”
他目光带着审视:“火候掌控堪称惊艳,但前期处理稍显冗余,最终成丹数量或许会吃亏,但品质……未必会差。”
嗡——
接连不断的轻微嗡鸣声响起,一道道或强或弱的丹气光柱从各位选手的丹炉中冲天而起,又迅速收敛。
结果很快统计出来。
小丹王,成丹九颗,尽皆圆润饱满,碧光莹莹,全是上品。
丹霞仙子,同样九颗,丹药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冰晶,寒气内蕴,亦是全上品。
轮到白枫,执事弟子高声唱喏:“风白,成丹……九颗!六颗上品,三颗中品!”
哗——。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九颗,他竟然也成了九颗。”
“虽然有三颗中品,但这火焰控制力太可怕了。”
小丹王和丹霞仙子都略带惊讶地看了白枫一眼,显然这个结果也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第63章 炼丹大会(二)
场外——
“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风白不简单。”压了注的人兴奋大喊。
“切,不过是运气好,第一轮而已,后面两轮才是见真章。”也有人酸溜溜地说。
另一边,关于丹霞仙子和小丹王的“内幕消息”还在以各种离谱版本流传。
“最新消息!丹霞仙子的未婚夫其实是魔门圣子,她是逃婚出来的。”
“胡说,我听说小丹王不是郡主,他是陛下流落民间的皇子。”
“你们这都过时了,我刚听说,那天灵子大人之所以这么关注风白,是因为风白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云涯在高台上听得眼角微抽,这些修仙界的八卦党,编故事的能力可真是一点都不比前世的网友差。
造谣都造谣到他头上了。
正常来说下方散修是不敢造谣天机阁行走,可因为太清道门丹霞仙子的原因,上清道门那群二流子跟了过来。
在上清道门弟子的影响下,散修们胆子也稍微大了一点,真传上了谣言,还越传越离谱。
只能说不愧是上清道门,不愧是玄玦老登,整个上清道门估计就江晚晴是个正经人……额……正经半妖了。
第一轮结束后,短暂的休息间隙。
选手们都在各自区域调息,补充灵力。
小丹王整理了一下略显华丽的丹师袍袖,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闭目回气的白枫,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风白道友。”小丹王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皇室特有的矜持,但并不算傲慢。
白枫睁开眼,看到是小丹王,连忙起身,略显局促地拱手:“小丹王阁下。”
“不必多礼。”小丹王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白枫那尊看起来颇为普通的丹炉上:
“道友第一轮表现不错,根基之扎实,远超常人。尤其是最后凝丹的火候掌控,令人印象深刻。”
“阁下过奖了,侥幸而已,比不得阁下手法精妙,行云流水。”白枫谨慎地回答,摸不准对方来意。
小丹王微微一笑,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侥幸?我看不然。道友的火焰……很是特殊,似乎并非寻常丹火,倒像是某种天赋异禀?不知师承何处?”
白枫心中一紧,师父早就告诫过他不要轻易暴露跟脚,只得含糊道:
“在下散修一个,并无师门,只是偶得一些前人遗泽,自己瞎琢磨罢了。至于火焰,确是天生有些特殊,让阁下见笑了。”
“哦?天生?”小丹王眉梢微挑,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但见白枫不愿多言,也不便强求,只是意味深长地道:
“原来如此。那接下来两轮,倒是更让人期待风白道友的表现了。希望道友能让我见识一下,这‘天生’之火,究竟还有何神奇之处。”
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意味。
白枫看着小丹王离去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休息结束,第二轮开始。
这一轮,各位天才纷纷亮出绝活。
小丹王炼制“龙虎淬元丹”,炉顶龙虎虚影咆哮,气势磅礴。
丹霞仙子炼制“冰心蕴神丹”,寒气四溢,炉壁凝霜,异象惊人。台下惊呼连连,喝彩声不断。
白枫选择了“赤阳融雪丹”。当他不再压制赤炎圣体,全力催动时——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赤红色的光芒透体而出,那火焰变得如同熔岩般粘稠炽热,将他映照得如同火神临世。
恐怖的高温让邻近赛区的炼丹师都为之侧目,不得不分心抵御。
“好……好可怕的火焰。”
“他到底是什么体质?”
“这火力,不怕把丹炼废了吗?!”
高台上,王长老猛地站起身,激动道:“这……这莫非是古籍中记载的‘赤炎圣体’?对,唯有如此先天圣体,方能将这般狂暴之火驾驭得如此精妙。”
云涯微笑着接口,声音传遍全场:
“王长老好见识。圣体非凡火,正合至阳丹。风白道友并非蛮干,而是以其圣火本源,滋养此丹阳极。
诸位细感,那丹药非但未被灼伤,反而在疯狂吸纳这纯阳火灵,这是在铸就丹魄。此法,非身负绝顶火系圣体者不可尝试。”
炽热的气浪尚未完全平息,小丹王看着白枫那边渐渐收敛的红光,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磅礴药力,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她再次走到白枫的区域,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矜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一丝火热的战意。
“风白道友。”小丹王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仿佛看到了绝世瑰宝,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好一个赤炎圣体,难怪天灵子大人对你如此推崇,我原本以为此次大会,唯有丹霞仙子堪为对手,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他
她上下打量着白枫,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
“拥有如此天赋,却寂寂无名至今,道友倒是沉得住气。
看来这最后一轮,你我之间,必有一场真正的龙争虎斗了。我很期待,你的圣火,对上我的皇家丹术,孰强孰弱。”
这番话已是将白视为了平等的、甚至需要全力应对的对手。
白枫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被激起了几分好胜心,沉声道:
“阁下技艺超群,在下佩服。最后一轮,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阁下期待。”
第64章 炼丹大会(三)
小丹王离去后,丹霞仙子也找上了白枫。
“风白。”
“丹霞仙子。”白枫拱了拱手。
“风白,之前是我小看你了,你足够做我的对手。”
白枫拱手回应:“丹霞仙子过誉了,在下不敢当。”
洛雨微微摇头,目光扫过白枫那尊尚有余温的丹炉,以及空气中仍未散尽的炽热火灵之气:
“并非过誉。赤炎圣体,乃火中至尊。你能将其掌控到如此程度,而非被其反噬,足见心性坚韧,天赋异禀。”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认真:
“我太清道门亦有记载,上古之时,亦有一位身负赤炎圣体的丹道前辈,其丹阳刚霸道,却失之柔韧圆融,终难登绝顶。
观你方才炼丹,刚猛无俦之余,竟能兼顾药性融合,未曾一味蛮干,可见你已窥得其中几分平衡之道。”
“大道至简,万法同源。刚与柔,并非对立。”丹霞仙子淡淡道:
“冰与火,亦非不可调和。最后一轮,我很期待,你的至阳圣火,在面对那极致冲突的药材时,会迸发出怎样的可能性。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她的语气始终没有太大起伏,但那份属于顶尖天才的骄傲与好胜,却隐含其中。说完,她微微颔首,便转身飘然离去。
白枫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压力倍增。
“小子,艳福不浅啊,前后被两个女人夸奖。”白枫脑海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白枫瞪大了双眼,不是那小丹王也是女性?
场外,因为这接连两位夺冠热门的主动互动,再次炸开了锅。
“快看,丹霞仙子也去找风白了。”
“他们说什么了?离得太远听不清啊。”
“看样子很郑重啊,连丹霞仙子都如此重视他了吗。”
“废话,赤炎圣体啊,万年难遇,换我我也重视。”
“这下好看了,最后一轮,是三强争霸啊。”
高台上,钱会长搓着手,小眼睛放光:“嘿嘿,好,好啊,话题越足,咱们这大会名声就越响,下次举办的赞助费又能涨了。”
燕王则目光深邃,在小丹王、丹霞仙子和白枫三人之间流转,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第三轮开始前,拿到那堆冲突药材时。
所有选手都面色难看。
小丹王看着手中的“寒髓枝”和“火融果”,眉头紧锁,陷入苦思。
她瞥见白枫那边,发现对方虽然也面色凝重,但似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筹莫展,反而眼神闪烁,像是在急速思考着某种可能性。
小丹王忍不住再次开口,这次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提醒:
“风白道友,这些药材属性极端冲突,强行融合无异于玩火自焚。莫非……你打算再用圣火强行压制?此非善策,恐有炸炉之危。”
白枫抬起头,看向小丹王,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多谢阁下提醒。然丹道一途,有时亦需险中求胜。在下确有几分蛮干的想法,成败与否,皆看天意吧。”
他不可能说出师父指点的事,只能如此回答。
小丹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
“蛮干?好一个蛮干!罢了,看来道友心意已决。那便各凭手段吧,望你好运。”
她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的区域,开始构思他那更为稳妥但也极复杂的中和方案。
“寒髓枝、火融果、腐毒菇……这怎么炼?放在一起怕是要直接炸炉!”
“大会这题目也太刁钻了!”
“完了,看来这轮要看谁炸炉炸得慢了。”
小丹王凝神思索良久,才采取了一种极为复杂的君臣佐使配伍,试图以大量中性药材缓和冲突,手法依旧稳健,但速度慢了许多。
丹霞仙子则引动更多冰心焰,试图强行压制并分离冲突药性,额角已见细汗。
而白枫,在得到师父提点后,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以火御煞,强行融合!
当他引动圣体,化身赤芒,将那些冲突药材投入炉中进行狂暴炼制时,炉内不断传来可怕的能量撕裂声和爆鸣,丹炉剧烈震动,险象环生。
“疯了,真是疯了。”
“要炸了,肯定要炸了。”
台下惊呼四起,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后退。
高台上,郡守等人也紧张起来。王长老更是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白枫的丹炉,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唯有云涯,额……消失在了高台。
场外,观众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老天爷,他真敢啊!”
“这炉子抖得……我看着都怕。”
另一边,关于选手的离谱谣言在紧张的等待中再次升级。
“劲爆消息,刚听说风白和丹霞仙子其实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因为家族反对他们一起炼丹才分开的。”
“你这不对,我听到的版本是风白和小丹王指腹为婚,但小丹王女儿身的事被皇室隐瞒,风白是来找未婚妻的。”
“哈?那丹霞仙子怎么回事?”
“三角恋啊!这都不懂?!”
赛场之上,景象愈发惊心动魄。
小丹王采用了最繁复稳妥的方式,丹炉周围摆满了数十种中和药材,手法依旧优雅迅捷,但眉宇间可见凝重,进度缓慢。
丹霞仙子周身寒气大盛,几乎将半个赛区都冻结,冰心焰分化万千,试图将那冲突的药力一丝丝剥离、封印,再缓慢调和,额间已密布细汗,显然消耗极大。
而白枫这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赤炎冲天,热浪扭曲空间,丹炉轰鸣不止,仿佛随时要解体爆炸。
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已将圣体催谷到极致,神魂心力消耗巨大。
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掌控着炉内那股狂暴的能量,引导着它们相互冲击、磨砺,在崩溃的边缘寻找着那一丝融合的契机。
“稳住,徒儿,就是现在!引煞入火,以火化煞。”脑海中,师父的声音急促响起。
白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丹炉上,双手印诀疯狂变幻,赤红火焰再次暴涨,将整个丹炉彻底吞没!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炉内传出,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剧烈震动的丹炉,猛地静止了。
那狂暴的能量波动,骤然平息了。
那冲天的赤红火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缩回白枫体内。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尊安静下来的、甚至有些焦黑的丹炉。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白枫脱力般踉跄一步,勉强站住,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自己的丹炉。
云涯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悠然响起,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看来,涅盘的新生,总是需要经历最极致的毁灭之痛。恭喜风白道友,于不可能中,开辟新径。”
周围四人被吓了一跳,不是,这天机阁行走怎么神出鬼没的,一会消失,一会儿又出现。
下一刻,执事弟子深吸一口气,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白枫那尊丹炉的炉盖。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异象冲天。
只有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表面缠绕着几道细微如同血丝般煞纹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散发着一股内敛而奇特的能量波动。
成功了!
他真的在那种冲突下,炼成了全新的丹药。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
“赤炎圣体,牛逼!”
“风白!风白!风白!”有人开始高呼他的名字。
赌档那边,押中了的人狂喜尖叫,押错了的抱头痛哭,场面一片混乱。
小丹王林凡看着那三颗奇特的丹药,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不甘化为彻底的认可,喃喃道:“厉害……”
丹霞仙子洛雨冰蓝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轻轻颔首。
白枫听着周围的欢呼,看着炉中那三颗耗费了他全部心力的丹药,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又难以置信的笑容。
第65章 兑换赤炎圣体
【白枫】
·性别: 雄
·年龄: 17
·修为: 金丹初期
·体质: 赤炎圣体 (圣体)
·描述: 一种强大的火系先天道体,对火属性灵气拥有极高的亲和力与掌控力,修行火系功法事半功倍。
·气运: 金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功法:炎灵诀
·本命法宝: 无
·描述: 一个出身平凡小镇的少年,因身怀未觉醒的圣体而常年陷入修炼困境,被视为资质低下之人,在其师的帮助之下快速提升,因谨慎性格原因,选择隐藏自身。
·近期遭遇: 吸收大量资源后,成功觉醒体质,晋升金丹,提高了气运。
白枫这小子这么谨慎,偏偏费劲心思来参加【燕山郡炼药师大会】,主要就是白家被白枫吸干了,就为了觉醒体质。
白家还有这么多族人嗷嗷待哺呢,吸了族人的血,当然得想着回报族人。
众所周知,炼丹师是最富的一个群体,炼丹师大会的奖励也会极其富有,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燕山郡的奖励也给得极其慷慨。
领奖的事情云涯并没打算参与,因为白枫夺得第一后,系统就开始提示结算了。
【燕山郡炼丹师大会】结算中~结算中~。
其实后续剧情云涯猜都能猜出来,无非就是高台上的几位给白枫抛出橄榄枝,而白枫只想回他老家南山城做一位宅男,所以选择了拒绝。
被拒绝的老登感觉白枫落了他们面子,就派人调查白枫,甚至得不到的就毁掉,选择追杀白枫,然后白枫使用天阶斗技“鬼上身”成功解决危机,并收获战利品。
至于小丹王与丹霞仙子,丹霞仙子后续肯定还会与白枫有交集,毕竟未婚夫,逃离,都出来了,buff叠满了属于是。
“期待你下一个剧情哦,小白枫。”云涯临走前微笑的朝白枫挥了挥手。
白枫顿感一阵恶寒,连忙逃离了现场。
…………
【剧情「燕山郡炼丹师大会」结算完成】
【捧场值:】
“多……多少?”
云涯摩挲着下巴,看着这个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五万三千多!不愧是持续四天的长线剧情,加上观众多,这捧场值赚得比那冰天雪地的破古迹舒服多了,还没危险。”
他的目光投向系统界面,新的奖励列表光幕般展开。
【自选奖励】:
一:金丹期一年修为(100捧场值)
修为,不用多说。
二:《古丹心经》残篇(4000捧场值)
蕴含上古丹道理念与失传手法,正契合白枫得到的古丹阁传承,能极大弥补他经验上的不足,并与他师父的指导相互印证。
三:‘赤炎控火秘术’(2500捧场值)
专门针对赤炎圣体开发的精细控火法门,能让他更好地驾驭圣火,避免浪费与失控,适用于炼丹和战斗。
四:赤炎圣体(捧场值)
五:‘八荒熔火炉’(3000捧场值)
一尊潜力巨大的成长型丹炉胚胎,对火系丹力有极佳增幅,尤其适合赤炎圣体,可随主人修为提升而逐步解封力量。
六:‘千幻面’(3000捧场值)
品质更高的易容法宝,能更有效地遮掩容貌、修为和体质波动,符合他谨慎的性格。
七:丹药‘七绝合欢散’(三千捧场值)。
合欢散,你懂得。
八:下品灵石…………
思考许久,云涯选择了赤炎圣体和配套的《赤炎控火秘术》,剩下几百全换成了灵石。
到化神期就不能全部梭哈修为了,化神期需要感悟法则才可以突破。
云涯也是突破化神后才察觉到,系统兑换的修为是包括法则感悟,但前提是对方的修为在化神以上。
就比如江晚晴的若水法则。
而白枫才金丹,金丹期的修为对感悟法则毫无作用,不如直接兑换体质。
参加了这么多剧情,这还是云涯第一次能买的起体质,这谁能忍住不买。
剩下的法宝什么的换来没用,云涯想要的话直接找天机阁拿就是了,至于白枫炼制的合欢散。
说实话,云涯确实想要,但自己去买其实也能买到,大不了裹严实点,再加上气质【平凡】,任谁也想不到买合欢散的居然是天机阁在世行走。
【赤炎圣体(捧场值)】
【‘赤炎控火秘术’(2500捧场值)】
【兑换成功】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云涯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灵魂深处。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对天地间火属性灵气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亲切。
有了这体质感悟火之法则将会事半功倍,但拥有系统的云涯还是倾向于多过几次化神期气运之子的剧情。
能加点何必修炼呢。
第66章 化身法门
天机阁,藏书阁。
云涯回到了天机阁,并绕开了大部分天机阁弟子,直接朝着天机阁收藏功法典籍的重地——藏书阁走去。
这次【燕山郡炼丹师大会】的剧情让云涯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急需化身帮忙传谣……额,不对,是捧场。
有化身就要简单许多,不来回跑了。
藏书阁在外看就是一个普通的木质阁楼楼阁,但走进去便会发现藏书阁是一处开辟在独立小空间内的巨大殿宇。
穹顶并非木质或石质,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投影,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洒下清辉。
无数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玉简、帛书、甚至不知名兽皮卷,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殿内缓缓漂浮游动,按照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自行归类。
两名气息沉凝、目蕴星辉的守阁长老如同雕像般盘坐在入口两侧,对云涯的到来只是微微睁开眼,颔首示意,便再次闭合。
天机阁行走的身份,在此地拥极高的权限,里面的书,除了禁书外都能翻阅。
藏星楼内,穹顶星辰运转,无数典籍光晕流转,自行游弋。
云涯步入其中,开门见山地对虚空道:“阁灵,检索化神期及以上,关于修炼‘身外化身’的秘法典籍。”
虚空之中,阁灵温和无波的声音响起:“权限确认。相关秘法共收录一百二十九部。涉及材料、法门、风险各异。请行走进一步限定范围。”
“一百多部?”云涯微微一惊,旋即了然,这才是大派底蕴。
他沉吟片刻,道:“筛选出相对安全、潜力较大,且对本体负荷相对较小的法门。剔除那些需要罕见先天之物或邪道祭炼的。”
星光闪烁,大部分光点黯淡,剩下二十余部玉简光芒依旧,其中三五部尤为璀璨。
“符合要求秘法二十三部。推荐三部最优选择:《三元分神化念诀》、《星核孕灵身》、《五行灵胚化身法》。”
三部玉简飞至云涯面前。
· 《三元分神化念诀》:
将自身神魂分出三分之一,辅以特殊温养法门与灵物,孕育出一道拥有独立意识、可与本体思维同步、甚至能自行修炼成长的化身。化身与本体联系紧密,一损俱损,但成长性极佳。
· 《星核孕灵身》:
寻一天外星核或类似先天灵物,将自身一缕本命神魂与精血打入其中,以周天星力常年淬炼,最终孕育出一具拥有部分星辰特性的强大化身。化身肉身强横,但孕育周期极长,且意识主要由本体分神操控。
· 《五行灵胚化身法》:
采集五行精华,炼制一具“灵胚”,再分割部分神魂入驻,可炼成一具能完美施展五行法术、且能通过吸收对应五行灵气成长的化身。优势在于属性全面,但炼制灵胚材料难寻,化身强度依赖灵胚品质。
云涯仔细浏览着三部化身法门的简介。
“《三元分神化念诀》听起来最是神妙,等于多了一个完全受控的自己,但分割三分之一神魂……这风险不小,万一化身出事,本体也要遭重创。
不行不行,为了捧场把自个儿大量的神魂搭进去,太亏了。”
“《星核孕灵身》倒是不错,星核……天机阁宝库里说不定有存货,但这动不动就要淬炼几百上千年,太慢了。等它炼成,黄花菜都凉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五行灵胚化身法》上,眼睛微微亮起。
“《五行灵胚化身法》……采集五行精华炼制灵胚……优势在于属性全面,能自行成长……”
他摩挲着下巴,心思活络起来:“我又不需要化身去打架斗法,只是需要它帮我跑跑腿、传传话、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地点带头喝彩鼓掌造气氛而已。”
“既然如此,我何必追求什么顶级五行精华?用最普通、最低阶的五行材料来炼制灵胚不就够了?
反正功能达标就行,强度无所谓,能维持基本形态、能传递神识、能开口说话和鼓掌就够了。”
第67章 炼制化身
这个想法一出,云涯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就像前世配电脑,如果只是用来办公看网页,何必上顶配显卡?核显都绰绰有余。
“对,就这么办。”他一拍大腿,下了决定:
“阁灵,就选《五行灵胚化身法》!另外,调阅此法门最基础、最简化的灵胚炼制方案,以及使用低阶材料替代高阶五行精华的可行性分析和前人尝试记录。”
阁灵的效率极高,瞬间就将《五行灵胚化身法》的完整玉简以及数十份相关的辅助资料、笔记心得传送了过来。
云涯迫不及待地沉浸其中。
他发现,果然有前辈尝试过用低阶材料炼制化身灵胚,大多是为了给门下弟子练手或者炼制一些执行简单任务的工坊力士。
评价多是“潜力低下”、“不堪大用”、“仅能维持基础形态”。
但这些评价在云涯看来,简直是完美。
“潜力低下?没事,我又不指望它升级。”
“不堪大用?够用就行。”
“仅能维持基础形态?能站着能鼓掌能喊666就够了!”
他甚至找到了一些有趣的“省钱”小技巧:
比如用十年份的青木枝代替千年养魂木,用赤铁矿精代替熔火之心,用普通河流的沉水砂代替一元重水,用山岩精粹代替戊土之精,用最常见的金属性灵石碎屑代替锐金之魄……
“妙啊!”云涯看得眉开眼笑:
“这些东西,怕不是在天机阁弟子日常耗材里就能随便找到,根本不用去宝库申请,成本极低。”
他快速记下了一份“乞丐版”五行灵胚的材料清单,信心满满。
“至于分割的神魂……”云涯琢磨着:
“也不需要太多,分出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够维持基础运作和接收我远程指令就行了。
不用斗法对神魂要求也就不怎么大,唯一值得注意的是,神魂太少,距离远了就无法操控化身了。
或许可以炼制几个高成本,高神魂的,可供跨大州操控的化身。”
到这里云涯便想起了洛璃的玄冥双生体,那个化身就牛批了,可惜只能凝聚一道,对于捧场来说或许没多练几道化身有用一些。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收起《五行灵胚化身法》的玉简和那份“省钱攻略”,顺便写了几道高成本的炼制法,云涯心情愉悦地离开了藏星楼。
他没有去往存放稀有宝物的天机阁核心宝库,而是脚步轻快地拐向了……负责管理弟子日常用度和新手炼器材料的庶务堂偏殿仓库。
看守仓库的是一名金丹期的执事弟子,见到云涯到来,吓得连忙起身行礼:
“见…见过天灵子行走!您…您需要什么,吩咐一声就好,何必亲自前来?”
云涯摆摆手,笑眯眯地递过去那张清单:
“无事,随便逛逛。帮我把这些东西备齐,量不用多,够用十来次就行。”
那执事弟子双手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脸上表情极其古怪。清单上写的都是些什么啊?
十年青木枝、赤铁矿精、沉水砂、山岩精粹、灵石碎屑……这都是最底层弟子练习清洁术、凝火诀或者制作最低级符纸时才用得上的边角料啊。
这位地位尊崇的天机行走,要这些破烂玩意儿干嘛?难道……行走大人有什么特殊的、返璞归真的修炼方式?
执事弟子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道:“遵命,请您稍候,弟子这就去取。”
他一路小跑进仓库深处,很快就把云涯要的东西备齐了,用一个最普通的储物袋装着,恭敬地递了上来。
云涯神识一扫,东西没错,分量也足,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抛给对方一小瓶能精进金丹期法力的丹药作为打赏,在那执事弟子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声中,飘然离去。
回到自己的洞府,云涯看着眼前这一堆“五行精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材料齐备,法门也有,开干!炼制我的——超级廉价·工具人·捧场专用·化身一号。”
他兴致勃勃地开始按照《五行灵胚化身法》中最基础的炼胚法门,处理起那些低阶材料,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一丝微弱的神魂之力剥离出来,准备融入其中。
这个过程,比起炼制那些能征战四方的强大化身,少了几分郑重和风险,却多了几分……新奇和搞笑。
云涯几乎是抱着一种做手工的心态在操作。
“嗯,青木枝代表木,要碾碎成粉,融入灵胚框架……”
“赤铁矿精代表火,得用我的赤炎圣火稍微提纯一下,别烧没了……”
“沉水砂代表水,啧,杂质有点多,算了不影响……”
“山岩精粹代表土,够硬就行……”
“灵石碎屑代表金,聊胜于无……”
数个时辰后,一具看起来十分简陋、甚至有些粗糙的五行灵胚,在云涯洞府内缓缓成型。
它通体闪烁着微弱的五色光芒,材质看起来就像是劣质的陶土混合了金属碎屑和植物纤维,毫无灵性可言。
云涯看着自己的“杰作”,摸了摸下巴:“呃……好像有点丑?不过没关系,功能第一,外表不重要,实在不行戴个面具,关了灯也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步——那缕微弱的神魂之力,打入了灵胚核心之中。
嗡……
灵胚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的五色光芒勉强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它缓缓地……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眼神十分空洞。
云涯尝试着用神识操控化身鼓起掌来。
啪…啪…啪…
化身僵硬地抬起双手,缓慢而机械地拍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喊‘好’。”
“……好……”化身发出一个干涩、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声音。
“嗯……虽然反应慢了点,声音难听了点,动作僵硬了点……但基本功能实现。”云涯摸着下巴,还算满意:
“反正到时候混在人群里,也不需要它表现多出色,能跟着起哄就行。”
他成功炼制出了天机阁历史上可能是最弱、最廉价的一具身外化身!
看着这具呆头呆脑的化身,云涯露出了资本家般的微笑:
“好了,‘工具人一号’,以后哪里有热闹,哪里需要捧场,就派你去了!本体我嘛,就可以轻松点,坐镇高台进行解说了。”
他终于实现了“捧场自由”的第一步,虽然这化身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但云涯相信,只要运用得当,绝对能起到奇效。
实在不行到时候在用点珍贵材料,再投一点神魂就行了。
最后,云雅涯连续炼制了五个,便停止了炼制,反正炼制起来简单,如果需要更多在炼制就是了。
炼制完成后,云涯顺便去了宝库要了一些炼制化身的珍贵材料,万一以后用的上高等级的化身,便可以炼制一两个。
顺便在去了一趟藏书阁,要了一些能配合赤炎圣体的法门,至于炼丹术,云涯也懒得学,他又不需要吃丹药修炼,也不需要卖丹药赚钱。
可惜了赤炎圣体,这可是炼丹的好体质。
第68章 天机子和天云子两个老家伙又开始脑补了。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天机子一袭玄色道袍,手肘支在紫檀木桌上,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眉头锁得紧紧的。
“云涯……回来了。”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对面的天云子正捧着茶盏,闻言手腕微微一抖,盏中清茶漾起一圈涟漪。
天云子放下茶盏,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这么快?这……这可不妙啊!”
接着天云子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和猜测:“莫非……是在那江晚晴丫头那儿吃了瘪?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天机子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
“唉~,十有八九是如此了。你看他回来之后,直接一头扎进了藏书阁,这分明是心中郁结,想要借研读功法来转移注意,麻痹自己啊。”
天机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仅如此,据执事弟子回报,他还去了庶务堂的偏殿仓库。”
“庶务堂仓库?”天云子一愣,“他去那儿作甚?那里堆放的都是些低阶弟子用的边角料。”
“问题就在于此。”天机子语气愈发沉重:
“他要的都是些什么?十年青木枝、赤铁矿精、沉水砂……尽是些无人问津的低劣材料!以他的身份和修为,要这些废物何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和……心痛。
天云子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
“我明白了,这孩子定是觉得自己情场失意,连带着也怀疑自身的价值了。他不用那些宝材,偏用这些破烂,这是一种自暴自弃,自我放逐啊,他是在惩罚自己。”
天机子缓缓闭上眼,语气沉痛: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竟让我天机阁百年不遇的奇才,道心蒙尘至此。连炼器制物,都只敢用些卑贱材料,这是何等的心灰意冷。”
静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弥漫着一种“我家好白菜被猪拱了,虽然不知道是哪头猪,而且白菜还自己烂了”的悲凉气氛。
“不行。”天云子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徒儿就此消沉下,我得去开导他。”
天机子相对冷静些,抬手制止了他:
“稍安勿躁。此刻他心绪不宁,你我贸然前去,提及此事,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年轻人脸皮薄,若是被我们说破,怕是更要钻牛角尖。”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天云子急躁道:“渣男,你情场这么得意,有妻有女,连道侣都敢算计的渣男,给出个主意啊!”
天机子被天云子一句“渣男”噎得够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老夫那叫智取!算计……算计道侣的事,能叫渣吗?那是情深意切、计谋深远。”
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努力摆出一副“情场圣手”的姿态,继续分析道:
“云涯儿此番受挫,根结在于他常年潜修,心思纯粹,于男女之情上宛若一张白纸,毫无经验可言。
那江晚晴出身玉清、又入上清,见惯了英才俊杰,性子想必清冷高傲。云涯这般愣头青,一头撞上去,不吃亏才怪。”
天云子听得连连点头,觉得颇有道理,急声追问:
“那依你这‘经验丰富’之见,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真送本双修功法去吧?那也太……太直接了!”
“迂腐。”天机子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双修之法,亦是大道的一种。其中蕴含阴阳调和、心神交融之至理。
让他研读此法,并非真要他立刻去找人实践,而是让他开阔眼界,增长见识,从理论层面理解男女之情的微妙与复杂,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高明,眼神发亮:
“等他通读理论,知晓其中关窍,日后即便再遇到心仪女子,或再与那江晚晴相见,便知如何进退,如何展现自身魅力,而非如这次般,傻乎乎地碰一鼻子灰就黯然归来。”
天云子被这番“高论”震得一愣一愣的,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总不能让孩子一直这么单纯下去吧?理论知识学习一下,似乎也无不可?
“可是……”天云子还是有些犹豫:“万一他看了之后,更加胡思乱想,或者……走上邪路怎么办?”
“诶~!”天机子大手一挥:
“所以我们要挑选一本啊,不要那些采补邪术,我这有一本上古奇书《阴阳合欢功》全册。
此功法中正平和,主旨在于道侣二人灵肉交融、共参大道,最是正经不过,先让他从最高端的理论学起,打下坚实基础。”
天云子瞪大了双眼:“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天机子,居然私藏合欢宗的魔功。”
天机子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老脸顿时挂不住了,但这次不是心虚,而是一种“你对力量一无所知”的愤懑。
“胡说八道。”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谁说是魔功了?天云子,你也是活了上千年的人了,见识怎还如此浅薄,人云亦云。”
天云子被吼得一愣:“不…不是魔功?那合欢宗……”
“合欢宗是合欢宗,功法是功法。”天机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阴阳合欢功》 乃上古时期一位号为‘逍遥仙’的散修大能所创,其本意是道侣之间灵肉双修、共参大道、直达生命和谐之彼岸的无上妙法。
其核心精义乃是‘极情于道’,于极致的欢愉中感悟天地阴阳生灭之至理,玄妙正统得很。”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只是后来传承断裂,被合欢宗那群不成器的家伙得了残篇,不解其真意,只知其皮毛,一味追求肉欲采补,才把它练歪了,败坏了名声。
真正完整的《阴阳合欢功》,乃是直指大道的正统顶尖双修法门,绝非邪魔歪道!”
天云子被这番义正辞严的辩解给镇住了,将信将疑:“真…真的?上古正统法门?”
“自然是真的!”天机子一脸痛心疾首,仿佛在惋惜明珠蒙尘:
“此法对修炼者心性、资质、以及道侣之间的默契要求极高,绝非那些只会采补的妖人所能窥其门径。
我天机阁藏书阁内没有收录,是因为此法太过特殊,且对修炼双方要求极为苛刻,极易被误解,故而不便公之于众,并非因为它是什么魔功。”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唏嘘,甚至带着点追忆:
“老夫也是早年有一番奇遇,才偶然得到了这全本……一直秘而不宣,正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今日若非为了云涯,我绝不会轻易拿出。”
天云子看着天机子那不像作伪的激动和惋惜,渐渐信了七八分,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那…这功法,真有那么神妙?”
“岂止神妙!”天机子见天云子态度转变,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传授秘辛的语气:
“据说修炼至高深境界,阴阳二气圆融无暇,可共鸣天地,于极乐中见真如,对突破瓶颈、感悟法则有不可思议之奇效!乃是道侣携手共攀仙路的无上坦途。”
他话锋一转,又指向问题核心:
“云涯儿为何受挫?就是因为他不懂!他不明白大道之中亦有阴阳相吸之理,不懂如何以自身魅力自然引动对方灵犀共鸣。
让他参悟此功,不是让他去学那些下作手段,是让他理解阴阳相吸的天道至理,学会如何以自身之‘阳’,引动对方之‘阴’,乃是一种高级的‘天道社交技巧’。”
天云子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天机子这番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双修功法还能这么理解?还能提升“社交技巧”?
“所以,”天机子总结道:
“让他研习此功,是让他从根本上理解男女之情为何能动人心魄、为何能引人沉沦又助人升华。
等他悟透了,自然就知道上次失败在何处,下次该如何自然而然地、符合天道至理地去与那江晚晴相处了,这叫授人以渔。”
天云子被彻底说服了,甚至觉得这主意简直天才!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妙啊,如此正统玄妙之法,正合我涯儿修炼,快!快给他送去!”
“咳咳……”天机子却又矜持起来,捋了捋胡须:
“此法毕竟非同小可,且极易引人误解。你需得郑重告诫他,此乃大道正法,非心性坚定、非遇真正心意相通之道侣,不可轻易尝试,万万不可视作儿戏,更不可用于邪途!”
“明白,明白。”天云子连连点头。
第69章 《阴阳合欢功》
片刻后,一道散发着淡淡祥和气息、却又隐含某种诱人深意的玉简,被郑重地送到了云涯的洞府。这次的附言格外严肃且正面:
“此乃上古大道正法《阴阳合欢功》全本,阐阴阳相济之至理,述灵肉双修之妙旨。
今赐予汝,望汝慎悟之,明大道伦常,知阴阳相吸之本源,而非囿于皮肉之欲。他日若遇真缘,方可持此妙法,携手共进仙途。切记,心正法则正。”
正在修行火属性法术的云涯愣了一下,收到这枚气息纯正却又名字暧昧的玉简,看着那正气凛然又充满暗示的附言,第三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上古大道正法?《阴阳合欢功》?让我明大道伦常?知阴阳相吸之本源?”云涯的表情极其精彩:
“这俩老家伙……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算了,收都收了,还是看一看内容吧,在决定修不修炼吧。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之中。
开篇并非想象中的不堪入目,而是极为宏大深奥的论述:
“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故圣人察阴阳之宜,辨万物之利,以使生合……”
字字珠玑,阐述阴阳大道,引经据典,格局宏大,俨然一派无上法门的气象。
其理论之高妙,对天地阴阳、生命本源的理解之深刻,甚至让云涯都一时沉浸其中,觉得受益匪浅。
“咦?好像……还真是正经八百的大道至理?”云涯嘀咕着,稍稍放松了警惕,继续往下看。
然而,随着理论部分的深入,内容开始逐渐……具体化。
如何感应对方气机,如何引导自身元阳\/元阴,如何实现神魂层面的初步共鸣……功法描述开始变得极其精微和直白,虽然用语依旧古雅玄奥,但那种指向性明确的“操作指南”意味越来越浓。
再到后面,更是出现了各种……嗯……姿势(称之为“法天象地之式”)与呼吸吐纳(称之为“龙吟凤哕之律”)以及神识交融(称之为“灵犀一点通”)的……详细配合讲解。
图文并茂。
神识传导的影像将那种气机流转、神魂共鸣的极致状态描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让人感同身受般地体验到那种理论上存在的、灵肉合一抵达巅峰的大和谐、大极乐。
云涯二十年的看片经验都有点遭不住。
看的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感觉自己的赤炎圣体都有些躁动,气血不由自主地翻涌起来
“这……这这……”他猛地将神识抽出,仿佛被烫到一样把玉简丢在桌上,大口喘着气:
“这特么也太‘理论详细’了吧,这是能随便看的吗?比前世岛国小电影中的不知道嫩了多少倍,姿势也贼多,只能说不愧是修仙界,区区凡界还得练。”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天机子说这功法“极易被误解”了。
它的理论基础确实高大上,直指大道,但它的实践部分……也实在是太“实践”了。这根本就是一本披着哲学外衣的……终极实操指南!
“还‘天道社交技巧’?!”云涯简直想冲出去揪着那两个老头的胡子问个明白:
“这学完了还能‘社交’吗?这直接快进到‘负距离交流’了吧!”
他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好吧,并不单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但同时,作为一个修行者,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功法里阐述的阴阳之道、神魂交融之法,确实玄妙无比,甚至对他理解自身力量、掌控赤炎圣体都有种另类的启发。
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烫手山芋时,洞府外又传来一道传讯符的波动。
这次是天云子的声音,语气格外严肃甚至带着点紧张:
“涯儿啊,功法……咳,收到了吧?切记为师……和你师伯的告诫。
只可悟其理,不可修其术,尤其后面那些……那些‘法天象地之式’和‘灵犀交融篇’,看看就行了,万万不可自行揣摩尝试,至少……至少找到道侣之前不行。
切记切记!心正!一定要心正!”
这不打自招、欲盖弥彰的警告,彻底坐实了这功法的“危险性”。
云涯:“……”
他看着那枚仿佛在散发着粉色光晕的玉简,又听听师父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嘱咐,整个人都麻木了。
最终,他长叹一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将那枚玉简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储物戒指的最深处。
“算了……就当……增长见闻了……”他自我安慰道:“ 大概以后……真遇上道侣了……能用上?”
第70章 青岚州
修炼火属性法术被打断后,云涯暂时停止了修炼。
“算了,早点离开天机阁吧,不然师父和阁主又得脑补些逆天剧情了。”
云涯出了天机阁,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动用了系统的【跨州传送】。周身空间一阵扭曲,再定睛时,已是极寒彻骨。
刺骨的寒意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冰雕玉琢,建筑皆由冰白石材或万载寒冰砌成,屋檐下悬着尺长的透明冰棱。行人裹在厚厚的裘皮法衣中,行色匆匆。
——玄冥州,南雪城。
花了些许时间,云涯在文柏执事那儿寻找到了玄空子长老。
说实话,其实带着玄空子长老更加麻烦,他遇到危险后完全可以摧动天机阁给的防御符箓,然后运用系统的【跨州传送】离开。
并且偷袭也不怕,腰间的天机令上自带一个被动触发式防御阵法,也足够给云涯争取时间启动【跨州传送】了。
可惜,护道者也是天机阁面子的一环,身为在世行走出门在外,连一个护道者都没有,那会被其他势力所看不起。
至少拜访其他十几个大势力的时候需要带着玄空子长老,反正玄空子长老说过了,不会干涉他的行动,到时候在找机会支开玄空子长老就行了。
南雪城天机阁分阁。
“玄空子长老。”云涯走近,轻声唤道。
玄空子闻声睁眼,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站起身,动作间没有丝毫多余,直接向大殿内的特殊传送阵区域走去。云涯会意,默默跟上。
洛璃答应他可以随意使用北溟寒宫的跨州传送阵,所以云涯刚到时,就被守卫跨州传送阵的执事迎了过去,一路亮红灯踏上了传送阵。
光芒骤然大盛,将两人身影吞没。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挤压感传来,但持续时间并不长。当光芒散去,周遭景象已然大变。
刺骨的严寒瞬间被一股温暖湿润、充满草木清香的气息所取代。
耳边传来的是悦耳的鸟鸣虫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翠欲滴、生机勃勃的世界。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藤蔓垂落,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天地灵气。
——青岚州,到了。
他们身处一座建立在参天古树之上的宏伟树屋内,这里显然是万灵谷管辖下的跨州传送点。
与北溟寒宫的冰冷肃穆相比,这里充满了自然与野性的活力,连看守传送阵的弟子,也并非纯粹人类,有的耳尖微尖,有的眸带异色,或身伴灵兽,皆透着一股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独特气质。
玄空子长老对环境的剧变毫无反应,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周围,确认无误后,便直接藏在了阴影之中。
意思很明确:接下来去哪?行动由你主导,我负责护道。
云涯深吸一口口充满生命气息的空气,感受着体内赤炎圣体在这种环境下似乎都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
他嘴角微扬,心中暗道:“万灵谷……灵族与自然修士的圣地么?礼数不可废,先去拜访万灵谷。”
云涯随即走向树屋传送点的一位值守弟子。
这位弟子生着一对尖耳,眸色碧绿,气息与周围的古树隐隐共鸣,显然是一位木灵族。
云涯取出代表天机阁行走身份的天机令。他语气平和地说道:
“烦请通传,天机阁行走天灵子,途经宝地,特来拜会万灵谷谷主。”
那天机令的气息玄妙高深,值守的木灵族弟子神色顿时一肃,不敢怠慢,恭敬回礼道:“原来是天机阁的贵客驾临,请稍候,晚辈即刻通传。”
弟子取出一片翠绿欲滴的树叶,对着树叶低语几句,随后将其抛向空中。树叶化作一道绿光,瞬间没入巨大的树干之中,消失不见。
并未等待太久,只见前方缠绕在巨树主干上的粗壮藤蔓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蠕动、舒展,竟在空中交织成了一道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拱门。
拱门之内,光影流转,看不清具体景象。
一位身着由各种灵植叶片编织而成的长袍、头戴花冠、气质温婉雍容的中年女修,从光门中缓步走出。
她身后跟着两位气息沉凝的随从,一位是身形魁梧、皮肤如同岩石般的山灵族,另一位则是身形飘忽、周围有淡淡水汽环绕的水灵族。
中年女修目光落在云涯身上,感受到他那份超然的气质以及身后阴影中那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晦涩气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如同清泉流过山涧:
“天机阁行走大驾光临,我万灵谷蓬荜生辉。妾身乃万灵谷外事长老,木青婉。谷主近日正在闭关感悟祖木灵韵,特命妾身前来相迎,还望行走勿怪。”
云涯执了一个平辈的礼节,微笑道:“木长老客气了。是云某冒昧来访,打扰贵谷清静了。这位是我阁中玄空子长老。”
阴影中,玄空子长老的身影微微凝实了一瞬,对着木青婉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随即又隐没下去,依旧沉默如冰。
但那瞬间流露出的渡劫威压,让木青婉及其随从眼神都凝重了几分。
“玄空长老,天灵子,请随我来,谷中已备下清茶灵果。”木青婉侧身引路。
云涯和玄空子随着木青婉踏入那藤蔓光门。
第71章 万灵谷,百花诞辰。
眼前景色变幻,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不再是粗糙的树屋,而是一座巨大无比、完全由活着的古树自然生长而成的宫殿。
穹顶是交错的枝叶,洒下斑驳而温暖的阳光,地面是柔软的草地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与果香,精纯的木灵之气几乎化为实质的淡绿色雾气。
沿途可见各种灵族自由生活,有小小的花精在花丛中嬉戏,有憨态可掬的草灵在照料药圃,甚至能看到一些温顺的强大灵兽悠闲漫步。
一派祥和、生机盎然的景象。
在树殿主厅落座,自有灵族侍女奉上散发着浓郁灵气的香茗和各式奇异的灵果。双方寒暄几句后,木青婉婉转问道:
“不知天灵子此次莅临青岚州,是游历四方,还是有何要事?若有用得着我万灵谷之处,但说无妨。”
云涯品了一口灵茶,只觉一股温和的生机流入四肢百骸,通体舒坦。他放下茶盏,从容道:
“木长老无需多虑,云某此行主要是游历增长见闻,感受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与大道韵律。久闻万灵谷乃自然之道圣地,生灵和谐共处,心生向往,故特来拜访,并无特定要务。”
木青婉闻言,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原来如此。云行走若感兴趣,可在谷中多盘桓几日。我万灵谷别的不敢说,这灵植奇珍、自然景致,倒是颇有几分可看之处。妾身可派弟子为行走引路解说。”
“那便叨扰了。”云涯笑着应下:“正想领略一番贵谷的玄妙。”
正式的拜访在友好融洽的氛围中进行。双方又交流了一些关于大陆局势、天道演变的泛泛之谈,云涯代表天机阁表达了友好的态度,万灵谷也展现了作为东道主的热情。
约莫一炷香后,云涯便适时地提出告辞,表示不想过多打扰木长老清修,自行在谷中游览即可。
木青婉亲自将两人送至树殿门口,并交给云涯一枚翠绿的叶形符牌:
“此乃我万灵谷的客卿令牌,持此令牌,谷中大部分对外开放的区域皆可通行,也能享受些许便利。若有急事,亦可凭此令牌向附近谷中弟子求助。”
“多谢木长老。”云涯接过令牌,再次道谢后,便带着玄空子离开了树殿核心区域。
重新回到那热闹的树屋坊市,云涯把玩着手中的叶形令牌,心中暗忖:“官方拜访完成,面子工程到位。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让我看看下一个机缘在何方?”
他心念一动,沟通了识海中的系统界面,无声下达指令:“系统,使用【气运雷达】。”
“东南方向……深处……”云涯若有所思地望向那个方向,视线被层层叠叠的参天古树和缭绕的灵雾所阻挡:
“看来这万灵谷的秘境或者重要人物,都在那个方向了。这样也好,更有探索的趣味。”
他自然不会傻到直接朝着雷达指引的方向硬闯。那里显然是万灵谷的核心区域,必有重重禁制与守卫。他需要的是一个合理的理由和机会。
云涯脸上重新挂起那温和而令人舒适的笑容,开始凭借客卿令牌的便利,在树屋坊市中悠然闲逛起来。
他流连于各个摊位,尤其关注那些贩卖灵植种子、奇花异草、以及介绍青岚州风物志、地理志的书简玉册。
他气质出众,谈吐不俗,又对草木之道表现出真诚的兴趣,很快便与几位摊主攀谈起来。
他没有直接打听东南深处有什么,而是迂回地表达了对万灵谷自然奇观的向往。
“贵谷真是造化钟神秀,一路行来,所见奇花异木数不胜数,令人叹为观止。不知谷中可有哪些特别值得一看的景致?最好是能体现天地生灵和谐共生之妙的。”
云涯一边把玩着一枚散发着清香的灵果,一边向一位售卖灵植图谱的老修士请教。
老修士见多识广,捋着胡须笑道:
“贵客是懂行的。我万灵谷美景无数,若说最具灵性的,当属东南方向的‘万花海’和‘灵韵古林’。
尤其是万花海,传闻是谷中花灵本源之地,百花四季常开不谢,更有灵智已开的花精乃至花仙居于其中,只是那片区域乃谷中禁地,寻常不得靠近,可惜,可惜啊。”
“万花海……花仙……”云涯心中默念,这下一个气运之子不会就在万花海之中吧。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向往与遗憾:“竟是如此神奇之地,若能远观一番,也是幸事。”
另一位消息灵通的树妖商人插话道:
“倒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每甲子一次的‘百花诞辰’庆典,若是谷中贵客,或可有缘获准进入万花海外围观礼。
算算时间,下次庆典似乎不远了。”
云涯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又与其他几位灵族交流,得知“百花诞辰”是万灵谷的重要庆典。
旨在庆祝百花繁盛,感恩自然,届时会有各种仪式和活动,确实是接触核心区域的一个合理窗口。
“百花诞辰……看来,这是个关键的时间点。”云涯心中有了计较。他不需要硬闯,只需要等待,或者……巧妙地让这个时机“恰到好处”地到来。
他谢过几位热心肠的摊主,购买了几本介绍青岚州风物和万灵谷传说的杂书,便离开了坊市。
走到一处僻静的树冠平台,云涯远眺东南方向。
“目标在万花海方向,可能与‘花仙’有关,而接近的契机是‘百花诞辰’。”云涯梳理着得到的信息: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并做些准备了。或许可以借助客卿令牌的身份,在万灵谷外围多了解些关于花草灵性的知识,也好为日后接触目标打下基础。”
云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就像一名真正的游历者,开始沉浸在万灵谷独特的自然氛围之中,时而与遇到的灵族交流,时而在允许的区域观察各种奇特的灵植灵兽,十分随性。
第72章 百花诞辰
三月时光,弹指而过。
期间并没有什么剧情触发,老早就登场的李月瑶迟迟未有联系,不愧是皇室成员,说话和放屁一样,说出去就不管了。
百花诞辰之日,万灵谷内万象更新,灵气如潮,祥瑞纷呈。
无数灵族与受邀宾客齐聚万花海外围的庆典会场,气氛热烈而庄重。
云涯作为上宾,端坐于视野极佳之位,如此盛会玄空子长老也没有隐藏,而是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云涯身边。
云涯能清晰地感知到,东南方向万花海深处的气运光柱,今日异常活跃,与整个谷地的生机共鸣着。
庆典流程井然有序,精彩纷呈。
花灵曼舞,草灵颂歌,灵兽献瑞,每一步都彰显着万灵谷深厚的底蕴与对自然之道的深刻理解,引得宾客们由衷赞叹,喝彩声不绝于耳。
云涯也安然享受着这场视听盛宴,偶尔随着众人轻轻鼓掌,心中却暗忖:
“可惜了,如此盛会,居然不是剧情,不然就他就得上场搞事……不对,捧场了。”
重头戏“百花祈福”仪式开始。
主持仪式的,正是万灵谷谷主——一位身着朴素麻衣、面容慈祥、眼眸却深邃如古井的老者。
他的出现,让全场瞬间肃静,充满了敬畏。
谷主并未多言,只是微微一笑,抬手间,万花海与之共鸣。
无需繁杂的舞步与咒文,浩瀚磅礴的生命能量便自然汇聚,在祭坛上空形成一颗璀璨夺目、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绿色灵珠。
整个过程举重若轻,浑然天成,展现出了对天地法则近乎完美的掌控力。
“祈,风调雨顺,草木长青。”
谷主平和的声音传遍四方,灵珠缓缓融入祭坛,霎时间,万花海光华大盛,所有花卉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浓郁的生机化作实质的灵雨洒落,滋养着每一位在场者。
仪式完美成功,宾客们沉醉在这宏大而祥和的道韵之中。
然而,就在仪式能量达到顶峰,万花海生机最旺盛的时刻,异变并非来自仪式本身,而是来自万花海的深处!
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伴随着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草木灵韵,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苏醒般,从核心禁地中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竟隐隐有七彩霞光汇聚,大道之音若有若无地回响。
“这是……天降祥瑞?还是……”有见识广博的老修士惊呼。
万灵谷谷主原本平和的目光骤然亮起,闪过一丝惊讶与了悟,他望向核心区域,喃喃道:
“时机竟提前了……是这甲子汇聚的生机,终于触动了她最后的枷锁么?”
木青婉长老等谷内高层也纷纷色变,既激动又带着一丝紧张地望向深处。
宾客们不明所以,但都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正在苏醒。
云涯眼神微亮,心中暗道:“哟呵,场面还挺壮观,这气运之子来头不小啊,不知道气运能不能超过玄缺的三彩。”
但他依旧稳坐如山,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观众,一个记录者。
而云涯身旁的玄空子长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又或者早已见怪不怪。
万灵谷谷主反应极快,几乎在异动发生的瞬间,便已出手。
他袖袍一挥,一股更加磅礴柔和的力量笼罩住万花海核心区域,既护住了那正在苏醒的存在,也隔绝了外部可能的干扰,同时巧妙地引导着天地汇聚而来的异象之力,使其温顺地融入核心,助其巩固升华。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展现了作为一方霸主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对力量的精妙掌控。
没有意外,没有波折,一切都在万灵谷自身的掌控之中。
那核心处的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纯净,天空的异象也渐渐内敛。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除了花香更浓郁了一些便没有其他事物了。
云涯微微一愣,不是哥们,人呢?气运之子人呢?
好家伙,我堂堂天机阁行走,真成路人了是吧。
云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那点看热闹的亮光渐渐变成了些许茫然和无语。
他清晰地感知到,万花海深处那股磅礴的气运光柱在经历了短暂的剧烈波动和升华后,并未如预想般“破关而出”,而是……缓缓地、稳稳地……重新归于平静了?
就像一锅滚水,眼看就要沸腾顶开锅盖,结果底下火候恰到好处地变小,让水维持在了将沸未沸的状态,只留下更浓郁的花香证明刚才的动静。
想象中的“花仙子惊艳亮相、万众瞩目”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万灵谷谷主收回了力量,天空的异象彻底散去,只剩下比之前浓郁数倍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以及众多宾客脸上和他一样的些许错愕。
“呃……这就……完了?”
“刚才那动静……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怎么没见正主出来?”
台下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万灵谷谷主却是面露欣慰之色,抚须笑道:
“诸位不必疑惑。紫苓已然功成,只是此番蜕变远超预期,需静心巩固,暂时不便现身。此番异象,正是她道基圆满的征兆,乃我万灵谷之大喜!”
木青婉长老等高层也纷纷露出笑容,显然对内情了然于心。
云涯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好家伙,搞出这么大阵仗,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到了嗓子眼,结果主角压根不露面?这感觉,就像追了一部预告片燃炸的剧,结果正片告诉你主角在闭关,全剧终?
他默默放下茶杯,内心疯狂吐槽:
“怪不得这么大场面都不算是剧情,合着苏醒这么大件事,连脸都不露一下?我这天机阁行走不要面子的吗?好歹出来走两步让我看看气运颜色啊!”
“万灵谷这帮人也真是的,自家天才醒了,都不拉出来秀一下的吗?这要换了个小门派,还不得敲锣打鼓宣告全世界?”
“算了算了,人家自有安排。可能这位花仙子走的是神秘路线,或者……真就是懒?”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玄空子长老,这位大佬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毫无波澜。
云涯甚至怀疑,就算现在天塌下来,玄空师叔可能也只会考虑怎么用最省力的姿势把天顶回去。
庆典在一种略带微妙和猜测的氛围中继续进行,虽然谷主宣布是大喜事,但缺少了最关键的主角,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最高潮的部分。
云涯百无聊赖地继续观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怎么才能见到这位气运之子,要不就赖在万灵谷了,总有一天能见到。”
第73章 做客火灵族
庆典在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氛围中接近尾声。云涯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翻跟头了——纯属闲的。
待到宾客开始陆续散去,云涯也起身,对着主位的万灵谷谷主和木青婉长老拱手告辞。
言辞恳切地感谢款待,对未能得见花仙子真容表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对万灵谷深厚底蕴的赞叹。
谷主笑容和煦,并未因云涯的“遗憾”而有任何表示,只是再次感谢天机阁的莅临,并表示欢迎云涯日后常来作客。
木青婉长老则亲自将云涯和玄空子送了出去。
返回居住的树屋后,云涯关上门,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得,这趟算是纯观光了,正主儿面都没露一下。
云涯自顾自地坐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繁花似锦、灵气盎然的万灵谷,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击着。
“赖在万灵谷?倒也不是不行,此地灵气充沛,景色宜人,是个修炼的好地方。但总不能天天在人家禁地外头晃悠吧?那不成可疑分子了?
而且天机阁本就贩卖情报为主,让万灵谷认为他是来打探情报的话,就更难见到万灵谷的气运之子了。”
云涯在树屋内踱步,眉头微蹙。直接赖着不走,或者用那些牵强的借口,在万灵谷这等势力面前,确实显得幼稚且可疑。天机阁行走的身份是便利,也是枷锁。
“不能急,不能显得有目的性……”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窗外和谐共生的灵族与自然万物,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或许……反其道而行之?”云涯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我越是表现得对‘花仙子’、对万灵谷的核心秘密毫无兴趣,反而越可能获得更多的自由和……意想不到的接触机会?”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次日,云涯再次拜访了外事长老木青婉。这次,他的神态比昨日告辞时更加轻松和……超然。
“木长老,再次叨扰了。”云涯微笑着行礼。
“天灵子客气了,请坐。”木青婉依旧温和。
云涯落座后,并未提及任何关于花仙子或希望滞留的话,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闲适和欣赏:
“昨日盛会,令晚辈受益匪浅。尤其是贵谷万物共生、道法自然的意境,与我天机阁观星推演、体悟天道的法门,虽路径不同,却颇有殊途同归之妙。
实不相瞒,贫道最近在修炼火属性法术,不知可否借用南方火灵的祖地感悟法术。”
万灵谷火灵的祖地在万花海以南,中间隔了一个长长的林海,去那应该可以打消万灵谷的怀疑。
“这……”木青婉皱了皱眉:“天灵子,火灵一族比较暴躁,他们或许不太欢迎你。”
“无妨。”云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笃定。
木青婉长老正要进一步解释火灵一族的排外性,却见云涯微微一笑。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云涯身上散发出来。
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炽热与尊贵。
如同初升的朝阳,温暖而充满生机;又如同地心熔岩,蕴含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
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温度却并未急剧升高,反而有一种让火行生灵感到无比舒适、渴望亲近的韵律在流淌。
这正是赤炎圣体自然流露的威严!对天下万火有着天然的统御与亲和之力!
木青婉长老修为高深,瞬间感应到了这股气息的本质,她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这是……赤炎圣体?!天灵子你……”
她的话未说完,就已明了。为何云涯如此自信。
对于由纯粹火元素凝聚灵智而成的火灵一族而言,身负赤炎圣体者,就如同臣民见到了天生的皇者,血脉深处便会产生敬畏与亲近。
暴躁?那是对弱者和外来者的态度。面对火中至尊的圣体,火灵一族只会展现出最大的敬意。
云涯重新将圣体气息隐藏,他又变回了那个气质温润的普通修士模样。他看向木青婉,语气依旧平和:
“木长老现在觉得,火灵一族还会拒绝贫道吗?”
木青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苦笑道:
“是天灵子深藏不露,妾身失言了。若早知阁下身负如此圣体,妾身岂会有方才的顾虑。火灵祖地,阁下随时可去,非但不会受阻,恐怕火灵长老们还要扫榻相迎了。”
果然,消息传出后不久,还没等木青婉去正式沟通,一位周身燃烧着暗红色火焰、气息强大的火灵长老便亲自寻到了云涯的住处。
这位名叫“炎煌”的长老,面对云涯时,收起了火灵一族惯有的桀骜,姿态放得颇低,言语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感应到至尊火源的气息,特来拜见。不知天灵子阁下光临,火灵一族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祖地已为阁下备好最佳的感悟之处,请阁下随我来。”
云涯从容应对,既不失天机阁行走的气度,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同源力量的认可,随炎煌长老前往火灵祖地。
如此一来,云涯不仅获得了前往万灵谷南部的正当理由,而且是以一种备受礼遇、甚至被火灵一族主动邀请的方式。
云涯坐在火灵长老亲自安排的、位于祖地外围一处精纯地火灵脉之上的静修洞府中,感受着周围活跃的火灵之气,嘴角微扬。
专心修炼起了火属性法术,做戏要做全嘛。
第74章 紫苓
百花诞辰的盛况早已落幕,万灵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生机。
云涯以“感悟火法”为由,凭借赤炎圣体带来的天然亲和力,顺利获得了在火灵祖地外围修炼的许可,甚至得到了火灵长老炎煌的礼遇。
这一日,云涯盘坐于火灵祖地边缘一块巨大的赤色岩石上,心神完全沉浸在对火之法则的感悟之中。
赤炎圣体与地脉火灵激烈共鸣,让他触摸到了一丝“火焰创生”的玄奥意境。
不知不觉间,他周身道韵流转,竟引动了小范围的天地法则,一股蕴含法则之力的“燥热”涟漪,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火灵祖地内,火焰欢腾跳跃,不少火灵受益匪浅。
然而,这股力量越过林海,弥漫到万花海边缘时,却成了灾难。
万花海边缘,一株古老的月光昙树下,巴掌大小的花仙紫苓,正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最心爱的小花园。
那几株她耗费无数心血、用月露精心浇灌才培育出的月光兰,此刻花瓣焦黑卷曲,灵性尽失,已然枯萎。
就连她赖以栖身的月光昙古树,叶片也泛起了不健康的焦黄。
紫苓看着眼前枯萎的月光兰,伤心和愤怒交织。
她不再犹豫,气鼓鼓地扇动翅膀,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径直冲向那股讨厌热气的源头——云涯修炼之地。
云涯刚结束深度感悟,正体会着火之法则的精进,忽觉一道带着怒意的精纯草木灵韵急速逼近。
他睁开眼,便看到那巴掌大小、眼圈通红的小花仙,叉着腰努力做出凶悍模样悬停在他面前的叶片上。
“喂!你这个大个子!是不是你干的!” 紫苓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显得很有气势:
“你的热气把我的花都烤死了!”
云涯微微一愣。哟呵,哪来的小不点,等等,这不是气运之子吗?我还没去找你,反而被你主动找上门来了。
【紫苓】
· 性别: 雌
· 年龄: 9834
· 修为: 化神初期
· 体质: 万花道体
· 描述: 受万花海本源滋养而生的先天花灵,对天地间草木精气拥有绝对的亲和力与掌控力,可汲取万花精华滋养己身,亦能反哺万物,催生灵植。其身所在,即为福地。
· 效果: 草木主宰,可沟通并指令绝大多数灵植。生机勃发,可加速植物生长、治愈草木损伤。百花朝拜,施展灵术时能引动周天花卉之力加持。
· 气运: 三彩
· 功法: 《百花蕴灵诀》(本能传承的修炼法门,吸纳百花精华,锤炼本源灵体)
· 本命法宝: 月光昙芯(并非炼制而成,乃其本体月光昙古树亿万年来凝聚的一丝月华本源所化,形如一截晶莹昙花枝,可引动月华、守护心神、增幅灵术)。
· 描述: 外形为巴掌大小的精致人形花灵,容颜空灵绝美,集万花之灵秀于一身。
性格因长久独处而略显胆小宅惰,不喜纷扰,但本质纯真善良,心思细腻敏感。对认可之人极度依赖且维护,对草木花卉有着超乎寻常的怜爱之心。
看似柔弱,实则与万花海本源共生,在特定环境下拥有莫测之能。
· 近期遭遇: 紫苓原本为上界花仙,做为花仙的她福泽一方,拥有浩瀚功德,可惜时运不济,被仙帝战斗所波及,身死道消。
上界万灵谷仙帝不忍,为其博得一线生机,转世重生,但神魂缺失严重,需要长期沉睡以浩瀚生机补之。
(注:这是一个极度宅的雌性生物,极难触发高光剧情,劝宿主尽快寻找其他气运之子。)
第75章 单纯好骗
云涯看着面板抽了抽嘴角,不是哥们,你说这小不点已经九千多岁了?
而且这来历怎么与他们天机阁的老大差不多,同样是上界真仙转世。
气运和玄玦都相同了,不愧是上界真仙转世,有点东西。
根据昨天的百花诞辰,云涯猜测,紫苓本来应该得沉睡一万年整,或许生机有些过多的原因,提前苏醒。
而且他还是第一次见系统居然有提示词,什么叫极难触发高光剧情,他这不白来了吗。
幸好是极难,而不是完全不触发,不是,什么时候宅女也可以当气运之子了???
云涯心中万马奔腾,面上却不动声色,迅速切换成温和歉然的表情。
他对着气鼓鼓的小花仙微微躬身,语气真诚:
“姑娘息怒。贫道方才修炼,未能完美收敛气息,殃及你的花圃,实乃贫道之过,在此郑重赔罪了。”
见云涯认错态度良好,紫苓的怒气消了一些,但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还是心疼她的花,小嘴一瘪,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赔罪有什么用……我的月光兰都枯了……它们陪了我好久好久的……”
听着这带着哭腔的控诉,再想到面板上那“9834”岁的年龄,云涯内心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差点没维持住脸上诚恳的表情。
云涯内心:不是哥们,你装什么小姑娘,都九千多岁的老太婆了,这声“好久好久”也太有欺骗性了。
他强行压下吐槽的欲望,告诉自己:罢了罢了,看这心性,估计喝了孟婆汤还得是超大碗的,前世记忆铁定没剩多少。
就当是才出生的小丫头哄吧,跟玄玦老哥一个待遇,不,比玄玦师叔还得再嫩点。
心思电转间,云涯脸上的歉意更显真诚,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姑娘莫要太过伤心。万物枯荣有时,但或许尚存一线转机。可否让贫道前去查看一番?或许能有补救之法。”
紫苓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带着浓浓的鼻音问:
“你……你真的有办法救活我的花吗?”
“贫道不敢妄言必定成功,但定当竭尽全力一试。” 云涯没有把话说满,显得更加可靠。
或许是云涯沉稳的气度让她产生了一丝希望,紫苓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扇动翅膀在前面带路:
“那……那你跟我来吧。要轻一点哦,别踩到其他小草。”
“姑娘放心。” 云涯应道,小心翼翼地跟在那小小的身影后面,步履轻盈地踏入了万花海边缘这片灵韵之地。
来到那片凋零的小花园,看到彻底失去生机的月光兰,云涯蹲下身,故作认真地探查了一番,心中暗道:啧,法则之力逸散造成的生机断绝,确实麻烦。
还好上次回天机阁换了不少五行的珍贵之物。
再加上紫苓体质的效果,应该能救回来。
云涯心念扭转,瞬间有了计较。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三样物品:
一个装着晶莹液体的玉瓶、一小撮闪烁着五色光华的土壤,以及一枚散发着温和木灵之气的翠绿符文。
“姑娘请看。”云涯语气平和地解释道,仿佛在展示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此乃‘晨曦清露’,可涤荡焦灼之气;这是‘五行息壤’,能固本培元,滋养根系;而这枚‘青木回春符’,可激发草木自身残存的生机。三者合用,或有一线希望。”
紫苓睁大了眼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三样物品上传来的精纯而温和的能量波动,尤其是那“五行息壤”。让她体内的万花道体都产生了一丝欢悦的共鸣。
她的小脸上顿时充满了希望:“真的吗?那……那快试试!”
云涯点头,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晨曦清露”滴在枯萎的月光兰根部,清露渗入,一丝清凉之意驱散了残留的燥热。
接着,他捻起一小撮“五行息壤”,均匀地撒在植株周围,息壤触土即融,化为精纯的能量滋养下去。
最后,他指尖轻点那枚“青木回春符”,符文化作一道柔和的绿光,融入月光兰体内。
做完这一切,云涯退后一步,对紫苓说:“接下来,或许需要姑娘以自身灵韵引导,效果更佳。”
紫苓连忙点头,飞到月光兰上方,小手结印,周身散发出纯净的草木灵光,与云涯施加的三种力量相互呼应、融合。
在紫苓灵光的引导下,那原本焦黑枯萎的月光兰,如同久旱逢甘霖,干枯的茎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青翠,新的嫩芽迅速抽出、舒展,几个呼吸间便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更令人惊叹的是,新绽放出的月光兰花,花瓣更加晶莹剔透,萦绕的月华之气也浓郁了许多,仿佛经历了一场涅盘重生!
不仅是被救治的月光兰,连旁边受到波及的星星草和月光昙古树,也都在逸散的能量滋养下恢复如初,甚至灵光更胜从前。
“活了!真的活了!而且好像比以前更好了!”
紫苓欣喜若狂,绕着焕然一新的月光兰飞舞,小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之前的悲伤一扫而空。她飞到云涯面前,大眼睛里满是感激和崇拜:
“云涯,你好厉害!谢谢你!”
看着近万岁的“老祖宗”像个小女孩一样雀跃,云涯内心再次划过一丝微妙,但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是姑娘自身灵韵深厚,引导得当,贫道只是略尽绵力。看来此法果然有效,姑娘不必再伤心了。”
“嗯嗯!” 紫苓用力点头,对云涯的好感度瞬间飙升。她好奇地看着云涯:“你懂得真多呀!你以后还会来这里修炼吗?”
“贫道会时常在此感悟火法。” 云涯顺势说道:
“不过经此一事,贫道日后定会更加小心收敛气息。此外,贫道对草木之道也颇有兴趣,若姑娘不嫌叨扰,或许我们可以时常交流?也免得贫道这粗浅的火法再不小心惊扰了姑娘的花草。”
“好呀好呀!” 紫苓毫不犹豫地答应,她正愁没人说话呢,而且云涯看起来懂好多,还能救她的花。
“那你下次来,直接来月光昙这里找我就好,我知道好多关于花的事情呢。”
云涯轻轻点了点头,他算是看出来了,系统描述紫苓本质纯真善良,太过书面化了。
简单来说,就是紫苓单纯好骗,别说云涯这个天机阁行走了。
但凡智力正常的普通修士估计都能骗骗这九千多岁的花灵,怪不得万灵谷不想让她露面。
第76章 跟养了女儿一样
自那日“救花事件”后,云涯在万灵谷的生活,便被一种恬淡的规律所充盈。
这一日,日暮西山,天边的晚霞如同打翻的胭脂盒,浸染出层层暖橙与瑰紫。
火灵祖地的躁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缓冲林海间弥漫开的沉静草木气息。
云涯信步穿过林间小径,衣袂拂过沾着露水的草叶,来到了万花海边缘。
那株月光昙下,紫苓早已等候在那儿。她坐在一片宽大如玉盘、散发着丝丝清凉的玉兰叶上,莹白的小脚丫在空中轻轻晃荡,点碎了叶缘凝聚的夕光。
见到云涯的身影,她立刻扬起笑脸,眼眸亮晶晶的。
“云涯云涯,你今天来晚了一点点哦!”她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清脆,像花瓣上的露珠滚落。
云涯含笑走近,在她身旁寻了块光滑的青石坐下:“今日感悟火之法则,偶有所得,多停留了片刻。”
他看着紫苓满是期待的小脸,问道:“今日想听什么?还是想看看什么?”
紫苓双手托着腮,歪着头想了想:“嗯……上次你说那个有好多人,好多好吃东西的集市,再给我看看那个吧,还有那种会‘嘭’一下,开出好多颜色的大花花。”
“好。”云涯指尖凝聚起柔和的水汽,一面模糊的水镜在空中缓缓成型。
镜中景象变幻,先是出现了熙熙攘攘的集市影像,虽然只是低阶水镜术幻化的简单轮廓,但摊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食物的热气,仿佛能透过影像传递出来。
紫苓看得入神,小嘴微张:“哇……那个圆圆红红的,是什么呀?”
“那是糖葫芦,山里红果裹上糖稀,酸酸甜甜的。”
“那个一闪一闪亮亮的呢?”
“是灯笼,夜晚用来照明的,也很漂亮。”
接着,水镜中的景象一变,深蓝色的夜空中,骤然亮起一点火光,嗖地窜上高空,随即“嘭”的一声巨响,绚烂无比的金色光雨四散开来,映亮了下方仰起的无数张惊叹的脸庞。
“啊,就是它,就是这种大花花。”紫苓惊喜地拍着小手,几乎要从玉兰叶上跳起来:
“云涯云涯,这个也是灵植吗?它开得好快,好漂亮!是什么花?我从来没见过!”
看着小花灵满脸的惊奇与向往,云涯忍不住轻笑出声,耐心解释:
“那不是灵植,紫苓。那是凡人用火药做出来的,叫做‘烟花’。它确实很美,但就像你说的,开得极快,转瞬就消散了,留不住的。”
“烟花……”紫苓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亮晶晶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被那种刹那芳华所震撼的迷醉:
“不是花呀……可是,真的很好看。一瞬间就把整个夜空都点亮了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点惋惜,“就是太快了,都来不及仔细看。”
云涯温声道:“正因为它短暂,所以在绽放的那一刻,人们才会格外珍惜,觉得它格外绚烂。世间美好,并非唯有永恒才值得赞叹。”
紫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目光依旧留恋地望着水镜中已然消散的光点痕迹,小声嘀咕:“要是我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暮色渐浓,月光昙的叶片开始散发出朦胧的微光。
云涯散去水镜,安静地陪着小花灵,听着她叽叽喳喳地问着关于外界那些转瞬即逝却又惊心动魄的美丽。
云涯与紫苓的频繁接触,自然落入了万灵谷高层的眼中。
这一日,谷主静修的古树洞天内,气息比往常凝重几分。不仅外事长老木青婉在场,还有几位在谷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 古树长老·木苍: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的老者,本体是一株不知存活了多少万年的通天建木,是万灵谷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性格沉稳持重,甚至有些保守。
· 百花长老·花瑾:一位气质雍容华贵、身着霓裳的美妇人,由奇珍“七色瑾兰”化形而成,掌管万花海日常事务,紫苓沉睡时,就由她亲自照顾。
· 火灵长老·炎煌:正是接待云涯的那位,周身气息炽热,但此刻也收敛了许多。他代表着火灵一族的态度。
木青婉率先汇报,将近日观察到的云涯与紫苓相处的情况详细说明,语气客观,不偏不倚。
她话音刚落,百花长老花瑾便微微蹙眉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切:
“紫苓那孩子心性单纯,如一张白纸。那天机阁行走虽看似无害,但天机阁之人最擅机变,若他心存算计。
紫苓岂非极易受欺?我等是否应多加看护,或提点紫苓一二?”
古树长老木苍缓缓睁开半阖的眼眸,声音低沉如古木摩挲:
“天机阁……窥探天机,干涉因果,其行踪目的往往莫测。此子突然接近我谷核心,难保没有更深图谋。
依老夫之见,当谨慎为上,或许应限制其与紫苓仙子的接触范围,或派人明里暗里多加监视。”
炎煌长老则发出沉闷的声音,带着火灵一族特有的直率:
“监视?限制?我看未必。云涯道友身负赤炎圣体,乃火中至尊,心性骄傲,行事自有章法。
他在我火灵祖地修炼,气息控制精妙,对火灵一族亦有点拨之谊。
观其言行,并非鬼祟之辈。若他真对紫苓仙子有恶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以诚相待?
我等若行监视之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可能激化矛盾。”
木青婉见几位长老意见不一,便补充道:
“据我观察,云涯与紫苓仙子交往期间,紫苓仙子心境确实开朗许多,甚至对培育新灵植产生了更大兴趣,这于她恢复神魂而言确是好事。
而且,云涯始终恪守界限,未曾探问任何谷中机密,亦未对紫苓仙子有任何不敬或引导之举。”
几位长老各执一词,洞天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目光都投向了始终未发一言的谷主。
谷主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和力量:
“花瑾之忧,出于爱护,情理之中。木苍之虑,源于谨慎,亦是为谷中安危。”
“然,炎煌之言,亦不无道理。以诚待人,方是自然之道。紫苓之因果,非常人可承。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光变得深邃:“天机阁行走于此际出现,与紫苓相交,此本身便是一重‘缘法’。
是善缘是恶缘,尚未可知。但我万灵谷立世之本,乃顺天应人,道法自然。过度干预,如硬要将藤蔓掰向特定方向,反易使其折断。”
“我等只需确保底线:
其一,云涯不得危害万灵谷根本;
其二,不得伤害紫苓。在此前提下,便静观其变吧。”
谷主最终定调:“或许,此子的出现,正是助紫苓彻底苏醒、圆满道基的一味‘外药’。是药是毒,需时间验证,而非我等此刻妄断。”
他看向木青婉:“青婉,你依旧负责留意,但只需把握大方向,细节不必过多干涉。”
又看向花瑾:“花瑾,你可多陪伴紫苓,引导其明辨是非,但不必刻意强调云涯之特殊,顺其自然即可。”
最后对木苍和炎煌道:“二位长老之见,谷中铭记。对外围警戒不可松懈,但对客人之礼数亦不可废。”
几位长老闻言,虽心思各异,但皆躬身应诺:
“谨遵谷主之命。”
第77章 离开青岚州,被气运之子反向标记了。
夜空如洗,星河低垂。
万灵谷的夜晚静谧而祥和,只有微风拂过花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小虫的低鸣。
云涯结束了一日的修炼与“带娃”日常,难得清静地坐在月光昙下,望着漫天星辰,心中一片宁和。
“偶尔这样安静下来修炼法术,感悟自然之道,感觉还真不错。”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远处,紫苓早已躺在一朵巨大的、散发着莹莹月光的夜眠花中央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手指头大的小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
云涯看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明明是个化神修士,却比凡人幼童还嗜睡,看来神魂缺失的影响确实很大。”
他这几天简直像养了个女儿,操心她的花花草草,还得负责讲故事解闷。
“算了。”云涯收敛心神,决定利用这安静的时刻规划一下未来:“还是整理一下接下来的目标吧。”
他心念一动,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捧场路人系统】
· 宿主: 苍玄界天枢州南山城云涯
· 性别: 雄性
· 修为: 炼气十层
· 年龄: 23
· 功能: 【气质:平凡】【气运雷达】【跨州传送】【气运地图】
· 【气运地图】: 已标记:白枫,赵天佑,江晚晴,洛璃。
(备注:上清道门门主玄玦、天枢皇朝公主李月瑶、万灵谷花仙紫苓尚未正式记录于地图。)
目光扫过面板,云涯的眉头微微蹙起。
“玄玦老登、李月瑶、还有身边这小不点……” 这三个已知但未记录的气运之子中,理论上李月瑶应该是最容易搞定的。毕竟约好了再联系。
“可李月瑶那家伙……不愧是皇家的人,疑心病重得很。” 云涯撇撇嘴:
“分开后这么久连个传讯符都没有,说出的话跟放屁一样。”
他的视线下移,落到【修为】那一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炼气十层……呵呵。”
原主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现在明明是化神期的修为和实力,可这破系统面板上的修为显示就像卡死的bug,永远定格在“炼气十层”,纹丝不动。
“明明过了这么多剧情,兑换了那么多修为,连赤炎圣体都搞到手了,这面板是瞎了吗?” 云涯内心疯狂吐槽。
一想到这个,他就有点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习惯了用捧场值直接兑换修为、体质、功法,飞速提升的快感,要是哪天这系统真因为未知bug崩溃了,或者修为显示问题意味着更深层的隐患,导致他无法再“加点”……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云涯打了个寒颤,赶紧甩开这个不吉利的念头。
“不行,得趁现在系统还能用,得多捧场,多过剧情,不能在万灵谷多耽搁了,万一哪天真的‘版本更新’或者‘服务器维护’了,好歹修为加上去了。”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呼呼大睡的紫苓:“明天再来和她告别吧。”
…………
翌日清晨,当初升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万花海上洒下斑驳的金辉时,云涯结束了晨间修炼,来到了月光昙下。
紫苓还没醒,蜷缩在夜眠花中央,像颗裹着露珠的七彩小珍珠,睡得正香。
云涯没有立刻叫醒她,而是像往常一样,先查看了一下她的小花园,顺手用凝聚的晨曦露珠滋润了几株略显干燥的灵草。
过了一会儿,紫苓才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小哈欠从花心里飞出来。
看到云涯,她习惯性地飞到他的肩膀附近坐下,小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云涯,早呀……你今天来的好早哦。”
云涯看着她这毫无防备的依赖模样,心中那点因系统bug而产生的急躁也平息了不少。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小紫苓,早。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什么事呀?” 紫苓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贫道在贵谷叨扰已久,感悟颇多,是时候继续游历了。” 云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今日,便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 紫苓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或者说,没想过云涯会离开。
她眨了眨大眼睛,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错愕和不舍:“你要走了?去……去哪里呀?还会回来吗?”
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云涯心中微软,解释道:“天下很大,贫道需四处游历,增长见闻。至于何时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紫苓期待又忐忑的小脸,笑道:“若有缘,自会再见。说不定下次来时,会给小紫苓带些其他州域的有趣花种。”
听到“有趣花种”,紫苓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离别的愁绪还是占了上风。
她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花瓣裙角,小声嘟囔:“可是……你走了,就没人给我讲外面的故事了,也没人帮我照顾花了……我一个人……有点无聊。”
云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紫苓的小脑袋,动作极其轻柔:
“你已经是个化神境的大修士了,要学会自己找乐子。万灵谷这么大,有很多弟子随时可陪你聊天呢。而且,贫道虽离去,但这份相识的缘分不会断。”
他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枚散发着温和灵光的玉简和几个小巧的玉瓶:
“这些玉简里记录了一些有趣的游记和基础的阵法知识,你若是无聊可以看看。这些灵露是我特调的,对你的花草有好处。省着点用哦。”
紫苓接过比自己还大的玉简,虽然还是很不舍,但情绪缓和了一些。她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云涯:
“那……那你说话要算话,以后要是找到好看的花种,一定要带给我。还有……在外面要小心,不要再随便烤别人的花了。”
听着她孩子气的叮嘱,云涯失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好,贫道记下了。你也好好修炼,好好照顾你的花园。说不定下次见面,你的月光兰能长得比你还高呢。”
“才不会呢!” 紫苓被他的话逗得破涕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虽然毫无威力。
又闲聊了几句,再三保证后会一定有花种作为“伴手礼”后,云涯在紫苓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月光昙。
他没有惊动万灵谷高层,只是通过客卿令牌向木青婉长老传了一道简单的辞行讯息,感谢款待,言明游历之期已至。
云涯站在即将启动的传送阵中,正准备最后看一眼这片留下不少意外回忆的仙境,却见一道七彩流光急速飞来,正是小宅花紫苓。
“云涯,等等!” 紫苓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小小的身影唰地停在云涯面前,因为飞得太快,小胸脯还在微微起伏。
云涯十分疑惑,阵法光芒都已开始亮起,这小宅花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没等云涯发问,紫苓已经伸出小手,将一颗约莫黄豆大小、通体呈深邃紫色、表面有着天然玄奥纹路的种子塞进了云涯的手心里。
那种子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散发着极其精纯且与紫苓同源的本源气息。
“给,我的种子。” 紫苓仰着小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记得种在丹田里。”
“种……种在丹田里?” 云涯彻底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丹田也是田是吧,你还真别说,还真有种在丹田里的,比如说【蛊虫】。
云涯下意识地想用神识探查这颗种子,却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阻挡在外,只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小紫苓,这……” 云涯看着手心里这颗非同寻常的种子,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小花仙,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礼物也太……别致了。
紫苓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
“这是‘伴生花种’,和我同源的,不会害你啦,你把它种在丹田,用你的灵气温养它。
以后……以后就算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也能……大概能感觉到你在哪里哦!而且,说不定对你有好处呢。”
她的解释依旧带着孩子气的简单,但云涯却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伴生、同源、感应、好处。以及,被气运之子反向标记了。
这恐怕不是普通的花种,而是与紫苓本体乃至万花道体密切相关的重要之物!她将这花种给他,意味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和联系。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盛,空间波动开始加剧。
“一定要种下哦,我回去睡觉啦。” 紫苓说完,不等云涯再问,便急匆匆地扇动翅膀,化作流光飞走了,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又像是害羞了。
云涯握着手中那枚温热的紫色种子,看着紫苓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这小宅花,不声不响地,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将活物种子种入丹田?说实话,云涯还真没那么大胆。
但紫苓心思单纯,她说有用或许是真的。
“罢了,既然她如此郑重,想必有其深意。” 云涯感受着种子传来的亲切波动,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相信紫苓不会害他。
而且他有赤炎圣体这种火炎体质,这种草木之种在火炎圣体内还能翻天不成。
就在传送阵彻底启动,身影变得模糊的瞬间,云涯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紫色种子,依照紫苓所言,引导向了自己的丹田气海。
种子进入丹田的刹那,并未引起任何不适或冲突,反而像是游子归家般,自然而然地悬浮在了他的元婴附近,与他赤炎圣体的本源之火、以及元婴本身散发出的精纯灵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它开始缓慢地吸收着云涯的灵力,如同进入沉睡,却又保持着一种独特的生机联系。
第78章 【跨州传送】已经点亮了十二个大州。
离开青岚州后,云涯几经斟酌,决定趁其他大洲的“在世行走”尚未选出之际,先带着玄空子长老逐一拜访各方势力。
如此一来,他作为天机阁行走的一项主要职责——接受其他行走的挑战,便暂时无需履行。
即便日后各派选出行走,大概率也不会前来挑战他。
究其根源,在于天机阁的修行侧重推演天机、布局谋划,与人对战胜负并不足以为门派增光。
即便赢了,旁人也只觉得理所当然;可万一输了,却会招来“这还不如天机阁行走”的质疑,实在得不偿失。
正因如此,历代天机阁行走都极少遭遇挑战,无形中少了一桩俗务。
与天机阁有着相同待遇的还有丹鼎仙宗的在世行走。
眼下,除了拜访各大势力之外,云涯只需偶尔受邀参与一些公开的交流法会。
但如今各派行走尚未正式出世,这类宴会自然也无人举办。
将所有拜访都做完以后,便可以支开玄空子长老,专心寻找天命之子了。
既然已经决定,那便开始了执行,花了半个月时间,云涯带着玄空子长老往返各州拜访其他大势力。
这一路行来,凭借天机阁行走的身份和玄空子长老这块“金字招牌”,所到之处,无不是最高规格的接待。
然而,所有的会面都停留在官方层面,客气、周到,却也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云涯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例行公事,真正的风雨或机缘,并不在此类场合之中。
这一日,在拜访完最后一个计划中的大势力后,云舟穿梭于云海之上。
【跨州传送】已经点亮了十二个大州。
苍玄界十三州:天枢州,玄冥州,青岚州,云梦泽,坠星泽,炎狱州,万毒瘴,流沙海,砺剑州,药王州,云麓州,沧溟州,冥渊州。
除了九幽魔宫所在的冥渊州以外全部点亮。
云涯看着前方如雕塑般静立的玄空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玄空子长老,此番拜访已毕,有劳长老护持。晚辈接下来有些私事欲处理,可否请长老先行返回阁中,或去文柏执事处等候?”
玄空子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云涯,重复了上次的问题:
“又是私事,你确定?”
“我确定。”云涯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玄空子沉默一息,干脆利落道:“可。”
随即,身形缓缓变淡,如同融入虚空,消失不见,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没多久,云涯腰间的天机阁腰牌传来波动,阁主天机子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
“听说你又把玄空子支开要去办‘私事’?准了准了,年轻人嘛,老夫懂的。
放心去办,玄空子长老不在,记得隐藏好行踪,其他大势力行走还未选出,你的空余时间还有很多。”
那语气,那“懂的”二字,充满了熟悉的、令人哭笑不得的意味。
云涯拿着腰牌,一脸无奈。
得,看来上次的误会是彻底解释不清了,而且在天机子心里已经形成了固定印象。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
无论如何,目标达成了!最大的“束缚”玄空子长老已被支开,阁主那边也备了案。
现在,天高任鸟飞。
第79章 不愧是你,白枫,我打小就看你牛逼。
忽然【气运地图】开始闪烁了起来,这半个月都没人触发剧情,让我看看触发剧情的是谁?
闪烁的光点,赫然是代表 白枫 的那一个。
剧情【流火城拍卖会】即将开始。
不愧是你,白枫,没加入大势力,就得多下副本抢机缘才可以跟上其他天命之子的步伐,剧情触发也就更频繁。
“流火城拍卖会。”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散修想要获取资源,除了秘境冒险,就是这种大型拍卖会了。风险与机遇并存,果然是气运之子刷副本的标准场所。”
他几乎能想象到白枫现在的处境:怀揣着从炼丹大会赢来的灵石,加上他本人是一位炼丹师。
但炼丹的时间并不算长,他还要修炼,肯定不算富裕,想要在群雄环伺的拍卖会上拿下心仪的宝物,必定步步维艰,冲突在所难免。
“完美。这正是需要我捧场的绝佳舞台。”云涯心情大好。
人多,眼杂,有冲突,有悬念——所有“捧场”的要素都齐备了。
他不再耽搁,立刻施展【跨州传送】。空间波动过后,他已出现在天枢州流火城附近的一处僻静山谷。
收敛全身气息,将【平凡】气质开启,云涯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修为普通、毫不起眼的筑基期散修。
他混入进城的人流,缴纳了入城费,顺利进入了这座繁华的边境巨城。
流火城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来自各州各地的修士穿梭其间,气息强弱不一,显然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拍卖会。
云涯没有急于寻找白枫,而是先找了个茶馆坐下,一边品着劣质灵茶,一边将神识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收集着各方信息。
“听说了吗?这次拍卖会有压轴的‘匿影纱’,可是能遮蔽金丹修士探查的宝贝。”
“匿影纱算什么?据说还有一株五百年的‘赤精参’,对火系修士乃是至宝。”
“嘿嘿,重头戏怕是那件残缺的古宝‘离火罩’吧?虽然残了,但若能修复,威力无穷啊。”
“这次来了不少大人物,可得小心点,别得罪了人。”
哟呵,真路人还挺多。
议论声纷纷传入耳中。云涯若有所思,白枫的目标很可能是“匿影纱”或者“赤精参”。
前者用于隐藏身份,后者有助于他的赤炎圣体。
至于古宝,恐怕不是现在的白枫能觊觎的。
同时,他也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听说没?前几天有人在城外被劫杀了,东西抢得干干净净。”
“这年头,散修难混啊。拍卖会前后最乱,杀人夺宝的事多了去了。”
“好像有几伙人专门盯着落单的、看起来有油水的散修下手……”
云涯眉头微皱,白枫恐怕已经被盯上了。
云涯在茶馆中又坐了片刻,将城中大致情况摸清后,便起身离开。
他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扫描着流火城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气息混杂、容易藏污纳垢的区域。
果然,在靠近贫民区与坊市交界处的一片廉价客栈附近,他感应到了几股隐匿得不算太高明的恶意气息。
这些气息如同毒蛇般潜伏,目标明确地锁定着其中一家看起来颇为破旧的“迎仙客栈”。
“呵,果然被当成肥羊了。”云涯心中冷笑。
他并不担心白枫会在这里阴沟翻船——气运之子要是这么容易挂掉,那就不叫气运之子了。
这不过是主角成长路上送经验和灵石的小怪罢了。
他并没有直接出手干预的打算,那样太无趣了。
再说,他只是一个普通路人,路人是不会参与到主角与反派的追逐中去的,虽然路人容易被反派的aoe技能波及。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提前做点“热身运动”。
云涯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指尖微动,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打出,击中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地砖轻轻移位的声音,在嘈杂的街巷中微不可闻,但却恰好惊动了附近一只正在打盹的野猫。
野猫受惊,“喵”一声尖叫,猛地窜出,好巧不巧地撞翻了一个正蹲在墙角、看似在打盹实则监视着客栈的乞丐的破碗。
“哎哟!死猫!”那乞丐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起身追打野猫,弄出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这小小的骚动,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个潜伏者的警觉,他们下意识地收缩了气息,更加谨慎地观察四周,生怕这是某种调虎离山或者被反盯上的信号。
云涯在小巷深处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这点小干扰,不足以吓退这些鬣狗,但足以让他们疑神疑鬼,不敢轻易在拍卖会前动手,算是给白枫争取了一点安静筹备灵石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云涯便不再理会这边的暗流,径直朝着流火城中心最为宏伟的建筑——流火拍卖场走去。
拍卖场门口已是人头攒动,修士们排着长队,缴纳保证金,领取竞拍号牌。
云涯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缴纳灵石后拿到了“丁字三百七十五号”牌。
他并未立刻进入会场,而是心念一动,沟通了被他提前放置在城外隐秘处的“工具人一号”化身。
这次场面比较小,先用一个化身试一试。
片刻后,一个身穿宽大黑色斗篷、脸上戴着拙劣木制面具,面具上用红字写着“路人”两字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排队的人群末尾。
这身打扮立刻引来了不少好奇和略带讥讽的目光。
当然斗篷并不是一般的斗篷,它是一件价值不菲的法器,专门抵挡神识窥探的法器。
“嘿,快看那家伙。”
“路人?这是什么新造型?”
“藏头露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化身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或者说,云涯操控它完全无视了这些。
它僵硬地挪动着步伐,轮到它时,用那干涩的语调报出名字,云涯随便编了个“路人甲”的假名,缴纳了保证金,拿到了一个非常靠后的号牌“戊字五百零一”。
然后,它便默默地走到等待区域的一个角落,如同雕塑般站着,与周围窃窃私语、交流信息的人群格格不入。
云涯的本体则早已进入会场,在角落坐下,神识却同时关注着门口化身的动静。
看到化身顺利拿到号牌并成功吸引了第一波“注目礼”,他满意地点点头。
“入场铺垫完成,接下来就等好戏开场了。”
当拍卖场大门即将关闭时,化身才迈着它那标志性的、略显僵硬的步伐,最后一个走了进来。
它这身奇葩装扮再次引起了场内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低笑。
“又是那个‘路人甲’?”
“他怎么也进来了?还真有钱交保证金?”
“估计是哪个小家族出来见世面的愣头青吧。”
化身对所有的目光和议论都毫无反应,径直走到最后排一个最偏僻的座位坐下,仿佛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第80章 拍卖会?垃圾剧情,气氛一点也火不起来,浪费时间。
流火城拍卖会,会场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云涯的本体依旧低调地坐在角落,而他的化身“路人甲”则坐在后排,如同一个安静的观察者。
拍卖会正式开始,一位身着嫣红色流仙裙、身姿曼妙的女子款步走上拍卖台。
她容颜昳丽,眼波流转间既有勾魂夺魄的媚意,又不失拍卖行首席的庄重,正是名动流火城的拍卖师——苏婉。
“小女子苏婉,代流火拍卖行欢迎诸位道友。”她声音清越,带着令人舒适的暖意:“愿诸位今日皆能得偿所愿,拍得心仪之宝。”
拍卖开始,前几件拍品在苏婉巧笑嫣然的引导下顺利进行,价格都拍得不错。
但当拍卖师拿出第五件拍品——一串流光溢彩的“凝神宝玉珠”时,气氛开始微妙起来。
“凝神宝玉珠,常年佩戴可温养神魂,尤其适合神念受损或有心魔隐患的道友。起拍价八百中品灵石。”
这时,二楼一个贵宾包厢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九百中品灵石。”
众人望去,是本地有名的修真世家,柳家的夫人。
紧接着,隔壁包厢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声响起:“一千中品灵石。”
这是流火城副城主的侄子,据说与柳家有些生意上的冲突。
柳夫人似乎志在必得:“一千一!”
副城主侄子:“一千二!”
两人你来我往,价格很快抬到了一千八,明显带了火气。
苏婉正准备出言缓和一下气氛。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云涯用那毫无起伏的声线,不大不小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但这声音却奇异地传遍了安静的会场:
“啧,柳夫人拍这个,是想送给她那走火入魔后躲在娘家、连门都不敢出的三舅妈吧?听说她三舅妈现在神志不清,给块石头就能喊人‘相公’,这宝玉珠怕是也治不好。”
“噗——”
会场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柳家的包厢上。
柳夫人的报价声戛然而止,包厢帘子剧烈晃动了一下,显然里面的人气得不轻:“谁,是谁在造谣!”
苏婉站在台上,完美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与无奈,但她立刻用更清脆的声音盖过了骚动:
“一千九百灵石!李公子出价一千九百灵石!此珠温养神魂之效确属上乘,还有没有道友出价?”她试图将焦点拉回宝物本身。
那副城主侄子的包厢里则传来一声明显的冷笑,带着快意:“一千九!柳夫人还要加吗?”
柳夫人再没出声。
苏婉见状,迅速落槌:“成交!恭喜李公子!”只是她宣布时,眼角余光忍不住瞥了一眼后排的云涯。
云涯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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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件火属性的炼器材料“地心火髓”被端上来。苏婉刚介绍完,一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壮汉立刻出价争夺。
另一个包厢里,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城里丹药阁的阁主,他也加入了竞争。
两人互不相让,价格节节攀升。苏婉敏锐地感觉到火药味,正欲开口。
化身“路人甲”又适时地“喃喃自语”了起来,声音清晰可闻,就是有些断断续续:
“唉~王团长可惜了……这么拼,是想炼把新刀去……‘血狼谷’找场子?
可惜……啊,他上次任务失败,就是因为……相好的姘头……提前……把路线卖给了对头,那……那姘头现在……现在好像就在丹药阁当账房?”
“哗——”
这下更劲爆了!佣兵团任务失败的内幕?还是三角关系?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那王团长猛地站起,怒视丹药阁阁主的包厢,吼声如雷:“姓李的!原来是你的人搞的鬼!这地心火髓老子不要了!但你给老子等着!”
流火城丹药阁阁主包厢里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和一阵慌乱的辩解:“王兄,误会!纯属误会!休要听小人挑拨!”
苏婉脸色微变,立刻上前一步,声音灌注灵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位,拍卖场内,还请保持克制。私人恩怨,请于场外解决。地心火髓,当前最高价一千五百灵石,若无人再加价,便归属……”
她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应答,快速落槌,将这烫手山芋处理掉。
拍卖行是允许讨论的,但大家都是围绕拍卖品讨论,这场拍卖会怎么回事,怎么开始围绕拍卖者讨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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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株白枫需要的“五百年的赤精参”出现时,苏婉介绍得格外用心:
“接下来是五百年份的赤精参,生于地火熔岩之畔,蕴含精纯火元,对火系修士乃是固本培元、冲击瓶颈的绝佳助力,起拍价一千五百中品灵石。”
白枫精神一振,立刻加入。之前的华服青年城主的小舅子和几个有意者也开始竞价。价格很快超过两千。
当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白枫怎么可能以原本的样貌参加拍卖会,当然是使用了燕山郡炼丹师大会第一名的‘风白’大师的身份参加的拍卖会。
价格抬到一定高度后,华服青年志在必得。白枫脸色紧绷,显然到了极限。
云涯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华服青年方向,依旧是平淡的语调:
“听说赵公子姐夫城主大人最近正在查账,好像发现宝库里少了几样好东西,正愁没地方找补呢。外面养几十个狐狸精不容易啊。”
华服青年的脸瞬间白了,竞价的气势一下子萎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云涯,又心虚地看了看城主府方向,最终悻悻地放弃了竞拍。
苏婉抓住这瞬间的空档,语速加快,带着一丝不容错过的意味:
“两千三百灵石!这位风白道友出价两千三百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她几乎没给其他人反应时间,快速问了三次,槌子清脆落下:“成交!恭喜道友喜得灵药。”
她朝白枫露出一个明媚而真诚的笑容。
白枫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苏婉一眼,又神色复杂地瞥向后方那个神秘的“路人”和云涯。
“震惊,居然是燕山郡炼丹师大会的第一名,风白大师获得了灵药。”云涯开口:“风白大师最擅长炼制春药了,我有一个朋友天生不举,不知道风白大师的灵药是否有效果。”
随着云涯的话语后,场内众多男修直勾勾的盯着包厢。
白枫打了打寒战,这……这风白的身份这么惹人眼吗?流火城离燕山郡这么远都有人认识他,看来这个马甲得换了。
---
拍卖会后半段,只要涉及到贵宾包厢的激烈竞价,“路人甲”和云涯便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两句“自言自语”:
“听说张长老夫人上个月在珍宝阁订的那套头面,好像还没付尾款吧?”
“唉~陈仙子上次交流法会上不小心弄丢的肚兜,好像也在这个会场呢。”
……
每句话都像一把小刀子,不深,但贼疼。
贵宾席间再没了之前剑拔弩张的竞价,反而弥漫着一种互相警惕、彼此猜忌、生怕自家那点破事被当众抖出来的尴尬气氛。
苏婉的控场难度急剧上升。
她只能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要么假装没听见那些“自言自语”迅速推进流程;要么用无关痛痒的玩笑试图冲淡尴尬:
“看来诸位道友家中趣事不少,倒是让拍卖会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但她的笑容底下,是深深的疲惫和对那个“路人甲”和云涯充满了埋怨。
她主持过这么多场拍卖,从未像今天这样。
拍卖会就在这种人人自危、八卦乱飞、苏婉勉力维持的诡异气氛中走向尾声。
当拍卖会结束,化身再次如同出现时一样,僵硬地消失在人群中。
苏婉站在台上,完成最后的致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寻着白枫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小家伙要加油啊。”
当然在拍卖会爆了这么多劲爆消息的云涯与路人甲当然引起了众怒。
可惜出拍卖场后,云涯就将路人甲收回了空间,并卡个视野关闭了【平凡】气质,大摇大摆走在大街上。
下一刻,他已恢复成那个气质卓然、容貌俊朗的本来模样,从容不迫地混入人流,大摇大摆地走在流火城华灯初上的大街之上,深藏功与名。
他云涯还是太善了,这么多私密消息要是在天机阁下单购买,不知道要花多少上品灵石购买,而他却免费告知受害者。
只不过需要付出一个小小的代价而已,那就是整个拍卖会的人都听到了,不再属于私密而已。
【剧情「流火城拍卖会」结算完成】
【捧场值:801】
云涯看着这三位数,一脸无语,艹,垃圾拍卖会,时间短,人数少,并且白枫躲在包厢,很难将视线集中在白枫身上,让白枫成为整个拍卖会的焦点。
云涯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白枫打晕,让他上去当拍卖品,这样视线都集中到白枫身上了。
算了,看看奖励吧。
云涯的目光投向系统界面,新的奖励列表光幕般展开。
【自选奖励】:
一:金丹期一年修为(100捧场值)
金丹修为,无法提升法则感悟,不换,换来没用。
二:………………
…………
七:丹药‘七绝合欢散’(三千捧场值)。
八:下品灵石(1捧场值兑换100枚)
常规资源,按需兑换。
靠,全是垃圾,赤炎圣体换了以后,白枫都不能爆点好东西了,唯一有点用的还是春药,还换不起,艹了。
这次拍卖会也太垃圾了一点,气氛起不来,白白透露了这么多消息,连赵天佑的【崇山秘境】都比不过。
算了,全梭哈灵石了。
又白耽搁了这么久。
第81章 云舒瑶与江晚晴
与此同时 - 上清道门,听雨峰。
听雨峰乃上清道主玄玦清修之地,亦是其亲传弟子江晚晴的居所。
峰顶终年云雾缭绕,细雨霏霏,并非天然气候,而是玄玦道法引动的“剑雨化润”异象,于静谧中蕴藏无尽锋芒。
一座雅致的竹舍临崖而建,舍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药圃。
江晚晴一袭素白道裙,正俯身照料着几株需要特定雨露滋润的灵草。
她额间微角在朦胧水汽中若隐若现,淡蓝色的眼眸温柔专注,动作轻柔细腻。
忽然,峰外笼罩的云雾剑意微微流转,并非警示敌袭,而是带着一丝询问与引导之意。
江晚晴若有所感,轻轻直起身,纤手将一缕垂落的青丝挽至耳后,望向峰外。
只见一道清冷星辉破开雨雾,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轻盈地落在竹舍前的空地上。
星辉散去,现出一位身着坠星阁长老服饰、气质雍容华贵的女修,正是云舒瑶。
她面容姣好,看似不过双十年华,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蕴含着岁月沉淀的智慧与威严。
她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周身流转的淡淡星辉与这听雨峰的剑意细雨形成微妙抗衡,却又奇异地并不冲突,反而有种星河与雨夜共存的和谐感。
“晚辈江晚晴,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江晚晴连忙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她能感受到来人气息深不可测,且能被师尊剑意如此“礼遇”,身份定然尊贵。
云舒瑶目光落在江晚晴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见她根骨清奇,半蛟血脉隐而不发,气息纯净绵长,眉眼温柔,气质婉约,行动间自带一股羞怯而守礼的风致,心中不由点头。
确实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姑娘,难怪玄玦那眼高于顶的家伙会收为亲传,也难怪……天机子他们会胡思乱想。
“不必多礼。”云舒瑶唇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放得更加柔和:
“我乃星陨阁云舒瑶,亦是天机阁阁主天机子的道侣。”
天机子道侣?
江晚晴心中微微一怔。
她与天机阁的交集,主要便是那位……与师尊玄玦结了忘年交、按礼她需尊称一声“师叔”的云涯。
那位云师叔上次来访,与师尊“把酒言欢”,最后醉得不省人事,酣睡了半月之久,还是她奉师命在一旁照看的……
想到那段时日,云涯师叔醉酒后时而酣睡、时而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些听不太懂的话语,江晚晴白皙的脸颊便不由得微微泛红。
那经历于她而言,着实有些羞人,也颇为难措。
她垂下眼帘,长睫微颤,再次盈盈一礼,声音更轻了些:“原来是云前辈,晚辈失敬。不知前辈莅临听雨峰,有何指教?”
云舒瑶将她那瞬间的羞涩与细微的局促看在眼里,心中不由莞尔。
这姑娘,当真是面薄心细。她袖袍微拂,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笼罩了二人周围,隔绝了淅沥雨声,也营造出更私密的谈话空间。
“指教谈不上。”云舒瑶语气亲切,如同闲话家常:
“只是听闻玄玦道兄新收了一位冰雪聪明的弟子,心生欢喜,特来见见。另外……”
她语气微顿,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也与我家那位不甚省心、给你们添了麻烦的师侄云涯,有些关联。”
果然是为了云涯师叔。
江晚晴耳根微热,下意识地避开了云舒瑶的目光,低声道:
“前辈言重了。云涯师叔是师尊的客人,晚辈奉师命照料,是分内之事,不敢称麻烦。”
她话语虽恭谨,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显紧张的指尖,却透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那半个月对性子安静的她来说,可算不上什么轻松回忆。
云舒瑶见她这般情态,心下更是明了。照顾的半个月中,肯定发生了点什么。
“他那般模样,定是让你费心了。”云舒瑶语气愈发温和,带着长辈的关怀:
“他那跳脱的性子,与……与玄玦道兄倒是投缘,只是苦了你这孩子在一旁照料。我代他向你道声辛苦。”
“前辈真的言重了。”江晚晴连忙摇头,抬起眼,眼神清澈而真诚:“云涯师叔他……只是性情率真,并未有意为难晚辈。”
她顿了顿,似乎想为云涯辩解两句,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只得再次微微低下头。
云舒瑶不再追问,转而与她聊了些修行上的琐事,语气始终温和亲切。
江晚晴渐渐放松下来,应答也自然了许多,只是提及“云涯师叔”相关时,仍会不自觉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无奈。
约莫一炷香后,云舒瑶感觉已大致了解了江晚晴的性情,便起身告辞。
“今日贸然来访,希望没扰了你清修。”云舒瑶微笑道:“晚晴你很好,玄玦道兄有福气。日后若有空,欢迎来坠星阁寻我说说话。”
“恭送前辈。”江晚晴恭敬行礼,直到云舒瑶所化星辉彻底消失在雨雾之中,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独自站在细雨中,回想起方才的对话,脸颊依旧有些发热。
云前辈似乎……很关心云涯师叔?而且,态度如此温和,让她受宠若惊。只是,为何偏偏提起那令人脸热的半个月呢……
少女轻轻拍了拍自己微烫的脸颊,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将注意力转向药圃中那些需要精心呵护的灵草。
只是,那道醉酒后絮絮叨叨的身影,和方才云舒瑶温和的话语,却在她心间悄然留下了一抹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涟漪。
另一边,离开上清道门的云舒瑶,于云端之上回望那细雨朦胧的听雨峰。
她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化为一丝了然与无奈。
“温柔婉静,知礼守节,心性纯良,是个好孩子。对涯儿……或许有几分对那混小子‘率真’性子的无奈,但男女之情?”
云舒瑶摇了摇头:“怕是还未开窍,或者,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
“涯儿那小子,平白长了辈分,怕是自家心思都还没理清楚,就先被这‘师叔’的名头给绊住了手脚。两个都是懵懂的!”
云舒瑶简直想扶额:“天机子和天云子那两个老糊涂,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真是……”
她已然看清,这并非什么“隐秘恋曲”,更像是一团因身份、性格和长辈胡乱揣测而搅在一起的迷雾。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顺其自然吧。”
云舒瑶决定不再插手,回去后定要好好约束那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莫要再胡乱推波助澜。
第82章 云梦泽
云涯再次现身时,周身空间波动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一股浓郁湿润、带着草木清香与水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与他刚刚离开的、尚残留着拍卖会喧嚣与烟火气的流火城截然不同。
他此刻正站在一条宽阔河流的岸边,脚下是松软的淤泥与茂密的水生植物。举目望去,天地间一片水泽茫茫。
天空并非晴朗,而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水雾,阳光被过滤得柔和而朦胧。
高大的树木根系虬结,半浸在水中,树冠上垂落着长长的气生根和藤蔓,许多他从未见过的艳丽花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空气中灵气充沛,但属性偏于水、木,带着一股天然的潮润与生机,甚至隐隐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水族特有的腥甜气息。
这与天枢州的清朗、玄冥州的酷寒、青岚州的盎然又自不同,更显神秘、原始……。
“这便是云梦泽了……”云涯深吸一口这独特的空气,感受着体内赤炎圣体在这种极致湿润环境下产生的些微不适与隐隐的排斥感。
“系统,使用【气运雷达】。”他心念一动。
看着【气运雷达】所指方向,云涯没有立刻动身。
云梦泽地势复杂,危机四伏,不仅有天然的沼泽陷阱、毒瘴迷障,更盘踞着无数水族精怪乃至大妖,冒然闯入绝非明智之举。
与拜访水云仙宗时不同,现在玄空子长老可不在,遇到渡劫合道这样的强者,云涯只能开启【跨州传送】跑路了。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片土地的基本规则,以及那个气运反应周围的大致情况。
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天机阁分部,有的话,凭借身份要方便许多。
算了。
心念一动,云涯开启了【平凡】气质,周身气息更是悄然转变,一股淡淡的水族特有的湿濡灵气弥漫开来,掩盖了他天机阁独特的神棍的气息。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血脉不算纯净、修为平平无奇的普通水族散修,属于丢进泽国里毫不起眼的那种。
只能说不愧是系统出品的【平凡】气质,连种族气息都能模拟。
他沿着河岸,朝着一个隐约能看到炊烟和简易码头建筑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一个建立在数根巨大木桩上的水边小镇出现在眼前。
镇子不大,建筑多以木材和竹子搭建,显得颇为粗犷原始。
码头上停泊着一些造型奇特的小舟,气息精悍的水族正在忙碌,他们有的脸颊带着细微鳞片,有的指间有蹼状物,有的瞳孔呈竖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鱼腥味、水汽和淡淡的酒香。
云涯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这伪装后的水族散修模样,在此地再寻常不过。
这里显然是某个水族种群聚集的前哨站。
云涯走入镇中,最大的那间挂着“泽乡酒肆”招牌的建筑自然成了他的目标。
酒肆内光线昏暗,人声嘈杂,坐着的几乎都是形形色色的妖族和水族,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身上带着避水法器、显得格格不入的人族修士,也都低调地缩在角落。
在这里,人族才是稀有物种。
他要了一壶本地特产的“雾凇酒”,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看似在自斟自饮,实则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捕捉着酒肆内的各种交谈。
嘈杂的声浪中,夹杂着嘶嘶、咕噜等非人语言的音调,但主流还是通用的语言。
“听说了吗?东边的‘千礁湖’最近不太平,好几个采珠队都失踪了。”
“何止是不太平!我听说是有水府遗迹现世,引来了不少大家伙争夺,那一片现在煞气冲天,等闲人靠近不得!”
“水府遗迹?真的假的?莫非是上古‘澜沧水君’的府邸?”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黑水坞’、‘碧波洞’的人都往那边赶,连很少露面的‘汐族’似乎都惊动了。”
“啧啧,那可是大机缘,也是大凶险啊。就咱们这点修为,还是在外围捞点实惠吧,听说‘龙涎草’最近价格又涨了……”
“千礁湖”、“水府遗迹”、“澜沧水君”、“黑水坞”、“碧波洞”、“汐族”……一个个关键词汇涌入云涯耳中。
当大多数路人热烈谈论的消息,不用多说,一定与气运之子有关。
云涯慢慢呷了一口带着凉意和微涩的酒液,心中已然明了。
目标就在千礁湖,而且局势似乎很复杂,几股本地势力都被牵扯其中。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几个看起来像是佣兵的水族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头儿,黑水坞的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止是盯着遗迹。”一个顶着鱼头的低阶水族压低声音道。
“我也听说了,”另一个龟背修士慢吞吞地说:“好像在找一个女的,据说是汐族的人,偷了黑水坞什么要紧东西,逃到千礁湖一带不见了。”
“汐族?他们不是一向避世吗?怎么惹上黑水坞那群煞星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千礁湖是越来越乱了,咱们这趟活儿可得小心点,别被卷进去。”
第83章 黑水坞
提到“黑水坞”,酒肆里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忌惮。
旁边另一桌,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鳄鱼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上个月老子的货船经过黑水坞划定的‘水道’,硬是被他们扣下,说是要收什么‘过路费’,张口就要三成。
不给?不给就直接动手抢!老子带去的两个伙计,就因为争辩了两句,直接被他们打断了筋骨,扔进了沼泽里喂了毒鳄!”
他对面的一个瘦小些的蛙妖连忙左右看看,紧张地劝道: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被他们的耳目听去,你还想不想在这片混了?黑水坞那帮杂碎,不就是仗着人多势众,势力庞大,横行霸道惯了,他们看上的东西,明的抢,暗的偷,谁敢说个不字?”
最先说话的那桌佣兵中,那个被称为“头儿”的、脸上有鳞片的汉子也忍不住插话,声音压得更低:
“这位鳄兄说的没错。黑水坞就是一群披着水族皮的土匪。什么规矩都不讲。
他们看中的水域,直接划为禁地,谁敢靠近,轻则被打个半死,重则直接消失。
前阵子隔壁寨子的老龟匠,不就是因为不肯把祖传的‘辨珠术’交给他们,第二天就被发现壳都碎了,死在自家门口……唉,惨呐。”
那龟背修士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是啊,他们下手黑得很,而且睚眦必报。听说他们坞主修炼的是某种邪门的血煞功法,动不动就拿不听话的生灵练功……
那个逃走的汐族女子,胆子也是真大,敢偷他们的东西。这要是被抓住,下场恐怕比喂毒鳄还惨上百倍。”
酒肆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显然都对黑水坞又恨又怕。
云涯慢慢呷了一口带着凉意和微涩的“雾凇酒”,心中已然明了。
目标就在千礁湖,局势复杂,而“黑水坞”这个地头蛇势力,明显就是送经验的反派。
汐族女子?偷了东西?
这听起来就与气运之子有关,但怎么又是女性,在他这气运之子的性别已经失衡了。
他正思忖着,酒肆门口的光线一暗,一股混合着水腥与淡淡威压的气息传来。
只见三名身着不同的服装大汉走了进来,他们的气息都不同,明显属于不同的种族。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
他们一进来,原本嘈杂的酒肆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水族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那三名大汉径直走到柜台前,冷声对掌柜的一个老蚌精问道:“老家伙,最近可曾见过一个行踪诡异的汐族女子?特征不明显,但可能受了伤。”
老蚌精掌柜的似乎认得他们,陪着小心,颤巍巍道:“几……几位黑水坞的大人,小的没留意到这样的姑娘。千礁湖那边近来不太平,来往的生面孔虽多,但汐族一向少见……”
为首那名金丹修士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他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扫过酒肆内的众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水族,都感到一股源自等级的压迫感。
当他的目光扫过云涯这个角落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独自饮酒的、气息微弱的水族散修有些过于平静。
但感知到他身上那“纯正”的低阶水族气息和筑基修为,便也只当是吓傻了,很快移开了视线。
“搜!”冷峻男子一声令下,他身后两名手下立刻如狼似虎地动了起来,粗暴地排查着酒肆内的客人,目光尤其锐利地扫过那些落单的、以及具有明显水族特征的女性。
酒肆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酒客们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被动地接受盘查。
片刻后,一名手下回到韩头身前汇报:“报告头儿,正厅没发现可疑人物。”
紧接着,另一人也回来道:“头儿,客房区域也查过了,没有。”
韩头眉头紧锁,刚欲开口,又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报告头儿,后厨犄角旮旯都翻遍了,连只母耗子都没见着,保证干净!”
“嗯?”韩头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锁定在声音来源——一个不知何时凑到近前、面容带着几分精明的陌生水族青年身上。
他心下顿生警惕,自己明明只带了两个人,这第三个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却见那青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微微躬身道:“头儿,是我呀,黑小虎。”
云涯在他靠近的过程中,【平凡】气质已然无声运转,将他完美伪装成了一个眼神带着黑水坞底层成员特有的油滑与狠戾、气息在筑基中期波动的青年。
那身阴冷的水族煞气,模仿得惟妙惟肖,简直如同在黑水坞浸淫了数年一般。
韩头盯着这张陌生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快速在记忆中搜索,却怎么也想不起手下有叫“黑小虎”的这么一号人。
可对方这身纯正的黑水坞气息,以及那副混不吝的神态,却又让他难以立刻否定。
就在韩头疑心未消之际,云涯已经极其自然地侧过身,一把揽住了旁边那位面相粗犷的黑水坞成员张老三的肩膀。
熟稔地低笑道:“嘿,张兄弟,有些日子没见了。上次咱俩一起蹲守,偷看白寡妇洗澡那事儿,你没说漏嘴吧?弟弟我可一直替你兜着呢。”
张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和“爆料”弄得一愣,之后猛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回应道:“原来是你啊,老弟。这话可不能乱说,哥哥我是那种人吗?倒是你,嘴巴可得把严实点。”
“嘿嘿,放心,张哥,咱俩谁跟谁。”云涯奸诈一笑,用力拍了拍张老三的后背,声音压得更低:
“等这趟活儿完了,小弟做东,请你去‘怡红院’快活快活,就当赔罪。”
“当真?”张老三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淫笑。
“必须当真!”云涯拍着胸脯露出了同款淫笑。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尤其是张老三那毫无表演痕迹的反应,彻底打消了韩头最后的疑虑。
他心想,底层人员鱼龙混杂,偶尔有个面生的也正常,或许是自己真没留意。
看这小子跟张老三这么熟络,还一起干过那种破事,想必是某个分队刚调过来的。
“行了。”韩头不耐地打断了两人的“叙旧”,沉声道: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跟着。现在人手紧,都给我机灵点,目标是偷了坞里重宝的汐族女人,务必把她揪出来。”
“是!头儿放心,属下一定尽心尽力。”云涯立刻挺直腰板,一脸忠勇地应道,顺势就站到了张老三身边,完美地融入了这支三人小队。
至于云涯是怎么知道张老三偷看过白寡妇洗澡这件事的,那还用说吗。
他可是天机阁行走耶,算一个筑基期的水族还不是轻轻松松。
不过云涯特别不喜欢算卦,能自己打听的消息,他从不算。
毕竟算卦这种事情动不动就会掉神魂,掉寿命,掉本源,而且涉及的因果多了,渡天劫都要难上加难。
也就是面前这几人一脸反派像,大概率不久后就会给气运之子送经验,只要不算涉及气运之子的剧情,问题不大。并且靠系统加点,还不用渡天劫。
不然云涯都不会算,大不了之后弄死一个幻化成他的模样混进去,对面三人最高也才金丹,随随便便就能弄死一个。
第84章 找错人了
韩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三人离开了酒肆,留下身后一众水族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以及那压抑的低声议论。
显然,黑水坞在此地的凶名,足以让寻常修士避之不及。
出了酒肆,韩头收到了一张传音符箓后。立马行动了起来。
径直朝着镇外码头飞去,不过飞行的途中控制着速度,毕竟他那两个小弟只是筑基修为,额……现在有三个小弟了。
韩头边飞边沉声吩咐:
“都听好了,那汐族贱婢偷走的乃是‘定水珠’,此物关乎重大,三坞主亲自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根据最新线报,她最后消失的方向是千礁湖深处的‘蛇牙礁’一带。我们这就乘快舟过去,与那边的兄弟汇合,进行拉网式搜查。”
“定水珠。”张老三咂咂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听说那玩意儿能定住一方水域,是修炼水法和水战的宝贝啊!难怪坞主如此重视。”
另一名手下也点了点头。
云涯则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与愤慨的表情:“这汐族女人胆子也太肥了,竟敢偷到我们黑水坞头上。
头儿放心,待会儿找到她,属下第一个冲上去,定叫她好看!”
韩头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反派了,知道该给不知情的路人解说。
说实话,云涯现在是真不敢算,那汐族女人保底与气运之子有关,甚至就是气运之子,云涯可不想折寿。
韩头对他的“积极”似乎颇为受用,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很快,四人来到码头,登上一艘刻着黑水蛇纹路的梭形快舟。
快舟尾部阵法亮起,激起水花,迅速驶离小镇,破开重重迷雾,朝着千礁湖深处进发。
舟上,韩头闭目养神,另外一名手下也各自沉默。
云涯则扮演好“黑小虎”的角色,主动与张老三攀谈,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定水珠”、汐族以及千礁湖目前局势的消息。
张老三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加上云涯刚才那“怡红院”的承诺,便压低声音,将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倒了个干净。
“……那定水珠不仅仅是一件法宝,而且还是开启‘澜沧水府’外围禁制的钥匙之一,没了它,就算找到水府入口也进不去。
那汐族女人不知道怎么混进库房偷走的,现在不光咱们黑水坞在找,连‘碧波洞’那帮伪君子也闻着味儿凑过来了,都想抓到她,拿到珠子。”
张老三啐了一口,“妈的,到时候少不了要干一架。”
云涯附和着骂了几句。
快舟在嶙峋礁石间灵活穿梭,越往深处,雾气越浓,水色也愈发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法术爆鸣和呼喝之声,显然搜查和冲突早已开始。
约莫半个时辰后,快舟速度减缓,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密集、形状如同巨蛇毒牙般狰狞可怖的礁石群,正是“蛇牙礁”。
只见礁石区域外围,已有数艘黑水坞的快舟在巡逻,更有不少黑水坞修士驾着各种水兽,或潜入水中,或登上礁石,进行着细致的搜查。
韩头驾驭快舟靠拢过去,与一名看似小头目的修士交谈了几句。
“……还没找到?那贱婢难道能钻到地底下去不成?”韩头语气不悦。
“韩头,这片区域太大了,礁石洞穴无数,那女人又滑溜得很,藏匿功夫了得。”那小头目无奈道:
“兄弟们已经发现了几处她可能停留过的痕迹,但都被她提前溜了。”
韩头冷哼一声:“继续搜,加大力度。她受了伤,撑不了多久。重点排查那些隐蔽的洞穴和水下暗流。”
命令传达下去,搜查更加密集。
云涯也跟着小队,装模作样地跳上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四处张望。
突然,他目光微凝,落在下方一处被茂密水草半遮掩的礁石缝隙。
那里,水流的波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而且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清冷纯净的灵韵,与黑水坞的阴煞、寻常水族的浑浊截然不同。
“汐族的气息……”云涯心中断定,那女子很可能曾在此短暂藏身,甚至可能还未远离。
云涯并没有伸张继续装模作样地搜查。
当云涯目光扫过一处不起眼的浅水洼中,恰好看到一条受惊的、带着淡蓝色磷光的普通小鱼正慌不择路地游弋。
小鱼似乎察觉到了云涯的注视,尾巴一甩,就想钻进旁边的石缝。
云涯没有搭理想要躲藏的小鱼,而是心念一动,确认了【气运雷达】的指向的并不是这汐族女子。
第85章 她不是气运之子。
“她不是气运之子。”云涯摇了摇头。
一瞬间,云涯脑海中瞬间闪过几种经典套路:被恶势力追捕的红颜知己、失散多年的妹妹、受恶势力欺辱的妻女……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不久之后,必有一位真正的“气运之子”会为此女而来,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或者“兄妹重逢”的戏码。
没想到找个气运之子会直接触发剧情。
既然如此,那便不多事了,静观其变就好。
他不再刻意寻找,转而像其他黑水坞修士一样,看似认真实则敷衍地搜查着自己负责的区域,完美地扮演着“黑小虎”这个角色。
不出云涯所料,黑水坞的成员没多久就找到了躲在石缝中的汐族女孩。
“韩头,韩头,快看。我找到了是那贱婢的血。”
韩头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那名修士身旁,仔细感应。
那清冷纯净的汐族气息,以及血腥味,让他眼中爆发出狂喜和狠戾的光芒。
“没错,是那贱婢的气息,她果然藏在这里过。”韩头猛地抬头,声音因兴奋而有些扭曲:
“快,发信号,所有人,包围这里!给我把这片区域翻个底朝天,她绝对没跑远,肯定还躲在附近。”
“呜——呜——”
尖锐急促的骨笛声再次响彻这片水域,更多的黑水坞修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这片礁石汇聚而来。
搜查的力度瞬间提升到了最高级别,每一块礁石,每一个洞穴,每一丛水草都被反复检查,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云涯混在躁动的人群中,看着那片被偶然发现染血的礁石,以及因此而被彻底点燃的搜查行动,眼神平静。
他没有做任何事,剧情依然沿着它应有的轨迹,自行推动了,或许就是所谓的气运和命运吧?
就在黑水坞的搜查网越收越紧,几乎要将那片区域每一寸水底都翻过来时——
“在这里!她在这里!” 一声激动而尖锐的呼喊,从另一侧靠近核心区域的一块巨大中空礁石后传来。
只见两名黑水坞修士正奋力攻击着那块礁石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道道水箭和阴煞掌力轰击在洞口布设的、已然摇摇欲坠的淡蓝色水幕结界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结界光芒急剧闪烁,眼看就要破碎。
“围住它,别让她再跑了!” 韩头眼中凶光大盛,身形如电,率先冲向那处洞口,金丹后期的强大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水元手掌,狠狠拍向那即将溃散的结界。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四散飞溅的灵光,那最后的防御结界彻底崩碎。
几乎在结界破碎的同一时间,一道纤细的、周身笼罩着微弱水蓝色光华的身影。
如同受惊的鱼儿般,迅疾无比地从那狭窄的洞口激射而出,试图冲向更深、更复杂的水域。
那是一名女子,身形窈窕,身着残破的白色长裙,隐约可见其下白皙的肌肤和几道狰狞的伤口。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血迹,淡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一双与水同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绝望与不屈。
正是他们苦苦搜寻的那个汐族女子,水澜心。
“还想跑?” 韩头狞笑一声,早有准备。
他袖袍一甩,一张闪烁着乌光的大网瞬间张开,带着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当头罩下。
同时,周围十余名黑水坞修士也各施手段,水链、冰锥、毒雾……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封锁了她的退路。
水澜心本就伤势不轻,此刻前有罗网,后有追兵,周身退路被封,已是陷入了绝境。她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周身水蓝色光华再次亮起,做最后一搏——
然而,实力的差距和伤势的影响让她终究无力回天。
“嘭!”
乌光罗网精准地将她笼罩,网上附着的阴煞灵力瞬间侵入她的经脉,让她闷哼一声,周身光华溃散,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被大网紧紧束缚,拽回了韩头面前。
“带走!” 韩头看着网中仍在挣扎的水澜心,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回去禀报三坞主,大功告成。”
两名黑水坞修士立刻上前,将水澜心牢牢制住,封禁了她的修为。
云涯站在人群中,看着被擒的水澜心,眼神平静。
水澜心被押解回了黑水坞总坛“黑水洞”。
第86章 强娶
三坨主见水澜心颇有姿色见色起意,准备强娶水澜心。
水澜心被囚禁在黑水洞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石室内。
虽说是“婚房”,但陈设简陋,唯有石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映照着她苍白而憔悴的面容。
身上的大红嫁衣如同一种讽刺,衬得她眼底那抹不屈的蓝色更加深邃。
婚期前夜,石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乌蟒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平日里的黑底金边袍服,并未因明日所谓的“大喜之日”而有丝毫改变。
他挥手屏退了门口守卫,缓步走入石室,阴鸷的目光落在水澜心身上,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水澜心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着他。
“明日便是你我‘大喜’之日,澜心公主。” 乌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假意温和:
“何必如此戒备?只要你肯乖乖交出定水珠,安心做本座的夫人,日后在这云梦泽,自有你享不尽的尊荣。”
水澜心紧抿着唇,不发一言,只是那双水蓝色的眼眸冷冷地回视着他,如同最深的海沟,不起波澜,却暗藏汹涌。
乌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石室内唯一的石凳上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石室内格外清晰。
“本座知道,你汐族自诩血脉高贵,瞧不上我们这些靠厮杀搏命起家的。” 他语气渐冷:
“但你要认清现实。你们汐族早已势微,躲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而本座,是黑水坞的三当家,化神大修,跟了本座,是你,也是你那些残余族人的造化。”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化神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让水澜心呼吸一窒,脸色更加苍白,但她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脊梁。
“本座修炼的《玄水煞元功》,正需要你这种纯净的汐族血脉作为鼎炉,方能更上一层楼。” 乌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邪异的光:
“当然,你若顺从,本座也不会亏待你,自有秘法保你性命无忧,甚至还能分润些好处给你。但若你执迷不悟……”
他冷哼一声,威压骤然加重,水澜心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几乎要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那便休怪本座行那采补之术,届时你神魂俱灭,可别怪本座没给过你机会。” 乌蟒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威胁:
“还有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叫澜澈的小子?你以为他能救你?哼,明日他若敢来,便是自投罗网,本座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到“澜澈”的名字,水澜心一直平静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剧烈的波动,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依旧沉默。
乌蟒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恐惧或屈服,但最终只看到一片冰冷的沉默和隐藏在深处的倔强。
他站起身,脸上那点假意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阴冷:“冥顽不灵,本座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明日之后,一切便由不得你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石室的门再次沉重地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水澜心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石壁。
她抬起手,看着腕间被封印灵力后黯淡无光的汐族印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澜哥哥……不要来……” 她低声喃喃,带着无尽的担忧。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期盼着那个奇迹。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而她,也必须想办法,在他来之前,或者在他来的那一刻,做点什么。
她悄悄握紧了袖中一片极其锋利的、不知何时藏起的碎贝壳,那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仗。
云涯此刻正装扮成守卫,在外围通道的石壁上看似在打盹,实则神识早已将刚才石室内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啧,标准的反派发言,威逼利诱加人身威胁。
并且磨磨唧唧,就像抓住唐僧的妖怪一样,你都是妖怪了,就不能生吃吗?非要给时间让猴子搬救兵来救。” 他心中点评道:
“不过这乌蟒倒是透露了不少信息,功法需求、汐族现状……还有,那位气运之子叫澜澈。”
“明天,看来会非常热闹啊。” 云涯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他的“站岗”大业。
消息很快传开,黑水坞三坞主乌蟒,那位化神初期的大妖,看中了这位汐族女子的美貌与特殊血脉,竟下令强娶她为妾!
同时,他也放出话来,要借此机会,追回被盗的“定水珠”,并震慑所有对黑水坞不满的势力。
这无疑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一方面是为了逼迫水澜心交出定水珠,另一方面,也是借此立威,更是要将可能前来营救的人员,一网打尽。
婚礼当天,黑水洞张灯结彩,看似喜庆,实则戒备森严,阵法全开,巡逻队伍络绎不绝,气氛外松内紧,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被封禁了修为的水澜心,则被囚禁在洞府深处,身着被迫换上的大红嫁衣,面色凄然,眼神却依旧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黑水洞主殿则被布置得灯火通明,各种水下奇珍点缀四周,前来“观礼”的各方势力代表也已入座。
高堂之上,乌蟒身着大红喜袍,志得意满,虽然笑容依旧阴冷,但眼中的占有欲和得意却毫不掩饰。
吉时已到。
云涯(司仪版)拖长了声音高喊:“吉时已到——迎新娘——!”
在两名修为不弱的女妖“搀扶”下,身着大红嫁衣、盖着头盖、身形微微颤抖的水澜心,被从后殿带了出来,一步步走向主殿中央的乌蟒。
殿内宾客神色各异,有谄媚赔笑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暗自叹息的。
整个大殿的气氛,在喜庆的表象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乌蟒看着缓缓走向自己的水澜心,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伸出手,准备接过“新娘”。
云涯(司仪版)清了清嗓子,准备高喊下一道程序——
就在这万众瞩目、气氛凝滞到极点的一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黑水洞外围的防御大阵核心处传来。
整个洞府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布置好的喜庆装饰东倒西歪,宾客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
“敌袭,是敌袭!”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乌蟒脸色猛地一沉,霍然起身,化神期的恐怖灵压瞬间爆发,厉声喝道:“慌什么!启动备用阵法,给本座……”
他的话还没说完——
“咻——。”
一道凝练至极、带着一股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的纯净水元的碧青色流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光,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无视了洞内慌乱的人群和残余的禁制,精准无比地射向主殿中央。
目标,直指乌蟒,以及他身边近在咫尺的水澜心。
“找死!” 乌蟒怒极,化神威能全面爆发,一只巨大的、缠绕着黑色煞气的蟒蛇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张开巨口,便要吞噬那道流光。
然而,那道流光却在临近的瞬间,陡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如牛毛的碧色雨丝,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缠绕上了水澜心周身。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
水澜心身上那层无形的封禁,在这蕴含着特殊破禁之力的碧色雨丝缠绕下,竟瞬间冰消瓦解。
同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借助着刚才大阵被破引起的混乱和灵力乱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水澜心的身边。
正是一身青衫、面容俊朗坚毅的澜澈。
“澜心,走!”
第87章 救走
澜澈一把拉住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但眼中已爆发出璀璨光彩的水澜心。
另一只手握住飞回的碧玉短刃,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碧青流光,朝着刚才被炸开的阵法缺口处疾驰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外围大阵被破,到澜澈现身、破禁、救人,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完成,等乌蟒和殿内其他高手反应过来,两人已然冲到了大殿门口。
“给本座留下。”
乌蟒气得七窍生烟,感觉自己被狠狠打了脸,怒吼一声,化神领域的恐怖力量席卷而出,试图禁锢空间,同时身形暴起,亲自追了上去。
殿内其他黑水坞高手也纷纷怒喝着出手拦截。
眼看一场更加激烈的大战就要在这狭窄的洞府内爆发——
混在人群边缘的云涯,看着这教科书级的“卡点救援”,心中默默点赞:“业务能力过硬。”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轰隆——!!!”
第二声巨响,远比之前沉闷磅礴,仿佛源自大地肺腑。整据点剧烈摇晃,裂痕蔓延,地面如波浪起伏。
乌蟒的领域如遭重击,瞬间溃散大半,众多攻击失去准头,打在空处或墙壁,引发连环坍塌。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
“不对,是湖底,湖底有东西醒了!”
殿内彻底大乱,众妖东倒西歪。
乌蟒强行稳住身形,感知着脚下那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波动,脸色难看至极——这绝非普通地震,是某种沉睡禁制或存在被引动了,很可能是定水珠或水澜心的血脉所致。
澜澈虽惊不乱,眼中闪过决绝,借势将遁速催至极致,碧青流光如撕裂迷雾的闪电,瞬间冲出大殿缺口,远遁而去。
“混蛋,追,都给本座追!”乌蟒暴跳如雷,一边嘶吼下令,一边分心稳固空间抵挡落石,速度大受影响。黑水坞高手们勉强追击,场面混乱不堪。
云涯在震动初起时便已悄然后撤,来到了参加婚礼的小妖身边,气质【平凡】效果生效,他十分顺滑的从司仪转变成了参加婚礼的小妖。
此刻,他所在岔道口聚集了不少惊魂未定的小妖。
云涯扶起一个摔倒的虾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开始了他的“路人解说”:
“我的个亲娘诶,刚才那碧光,煌煌如日,纯净凛冽。先破核心阵眼,再解化神封禁,阵法造诣和对水元本质的理解,简直骇人听闻,至少是元婴后期、触摸化神门槛的天骄手段。”
旁边龟妖哆嗦道:“那、那是汐族圣子,澜澈。”
“汐族圣子澜澈!”云涯拔高音量,成功吸引目光,敬业地“科普”:
“天哪,那可是那位身负‘沧澜圣体’,二十一岁结上品元婴,被视为汐族复兴希望的绝世天骄!”
知情鱼头妖立刻插嘴卖弄:
“正是,新娘是他青梅竹马的汐族公主水澜心,身负上古‘瀚海王族’印记。
她为寻‘澜沧水君’遗迹的钥匙‘定水珠’拯救族群而来,被乌蟒坨主扣押强娶,既要宝,也要人练功。”
云涯怪异的看了鱼头妖,不是哥们,你也有系统,怎么比他还路人,准备好的化身“路人甲”都没能用上。
算了,云涯摇了摇头,继续捧场才行分:“《玄水煞元功》,霸道绝伦,需纯净水元与本源煞气。
乌蟒坨主卡在化神初期多年,是想借王族血脉与定水珠强行冲关,可惜现在汐族公主已经被救走,黑水坞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话锋一转,指向仍在震动的湖底:
“但诸位感觉到了吗?这第二次震动,源自灵脉本身,带着古老苍茫的意志。
非人力可为,定是定水珠或公主血脉引动了湖底深处的澜沧水府遗迹,这是上古秘境现世的天地异象啊,那个是渡劫修士的遗迹!”
众妖被他这番“秘辛解读”震住,只觉得信息量巨大。
云涯最后总结,语气预见:
“汐族圣子为爱为族,强闯龙潭;黑水坨主为宝为道,布网以待;如今更引动上古水府现世征兆。
千礁湖已成风云际会之地,化神争锋,天骄对决,遗迹寻宝……接下来的滔天巨浪,我等小鱼小虾,还是速速远离……不对,险中求富贵,我冲了兄弟们。”
说完后,云涯便追上了黑水坞成员的步伐。
周围散修有一些,但大多数都是代表家族来参加婚礼的,现在澜沧水府遗迹开启后,这群人当然想分一波羹。
有了云涯的提醒,便各显神通纷纷联系起了家族。
有用传音海螺的,有用传音符箓的,甚至有些离得比较近的家族,直接回家族拉人去了。
…………
第88章 澜澈
【澜澈】
· 性别: 雄
· 年龄: 29
· 修为: 元婴圆满(已触及化神门槛)
· 气运: 金
· 体质: 沧澜圣体
· 描述: 汐族万年不遇的顶级圣体,天生亲近万水,尤擅驾驭江、河、湖、海等自然水系之力。
体内灵力如海潮般生生不息,磅礴浩瀚,对水属性功法、神通有着超越常理的领悟力与掌控力。
· 效果:
· 万水亲和: 可轻易沟通、调动周围水域的灵力,在水中遁速、隐匿、恢复能力大幅提升。
· 潮汐之力: 灵力运转如潮汐,攻势可叠加,一浪强过一浪,后劲绵长,极难抵御。
· 圣体威压: 对水系妖族、精怪及修炼水属功法的修士,拥有天生的血脉与体质层面的压制。
· 功法:
· 主修: 《汐皇秘典》(汐族皇室传承的至高法典,直指大道,蕴含诸多水系大神通与秘术。)
· 辅修: 《碧波流光遁》(顶尖水遁之术,施展时身化碧青流光,迅疾无比)、《玄水破禁诀》(精研水系禁制破解之道)
· 本命法宝:
· 碧澜(一柄通体如碧玉的短刃,乃其出生时伴生之物,随其成长而不断蜕变,锋锐无匹,更蕴含破法、破禁之能,灵性十足。)
· 定水珠(上古水神澜沧水君信物,水府遗迹钥匙,目前由水澜心保管,二人气息相连,澜澈可借其部分威能调和灵力、平复浪潮。)
· 描述:
· 外形: 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坚毅,眉眼深邃如海,着一袭青衫,气质清冷出众,行动间自有水系法则相随,飘逸出尘。
· 性格: 外表冷静沉稳,内里重情重义,意志坚定。对族群有极强的责任感,对青梅竹马的水澜心更是倾心守护,不惜性命。行事果决,胆大心细,于修行一道天赋卓绝且极为刻苦。
· 近期遭遇:
· 为拯救被黑水坞三坨主乌蟒强娶的青梅竹马水澜心,孤身闯入龙潭虎穴。
【剧情「黑水坞抢婚」结算完成】
【捧场值:1825】
云涯看着这个数值,微微颔首。
比起流火城拍卖会,这次的效果显然好了不少。
他在混乱中扮演“路人解说”,成功引导了一部分旁观者的情绪和认知,间接扩大了事件的“影响力”。
又假扮司仪上台说了两句,应该都算了进去。
他的目光投向系统界面,新的奖励列表随之展开。
【自选奖励】
一:元婴期一年修为(300捧场值)
二:沧澜圣体(五万捧场值)
三:特殊状态·「水韵亲和」(持续七天)(700捧场值)
描述:短暂获得对水属性灵气的超强亲和力,在水域环境中灵力恢复速度、遁速、水遁隐匿效果大幅提升,施展水属性术法威力增强。
四:秘术·《千幻水影》(1000捧场值)
水系高阶幻遁秘术,可瞬间分化出最多九道具备本体部分气息、难以分辨真假的水影分身,用于迷惑敌人、规避致命攻击或制造机会。修炼需较高水属性天赋。
五:情报线索·「澜沧水府核心区地图(残片一)」(1000捧场值)
记载了澜沧水府部分核心区域路线及已知禁制分布的古地图残片,能大幅降低探索风险,提高寻找关键机缘的效率。
六:法宝·「玄水罩」(上品灵器)(1500捧场值)
防御型法宝,激活后可形成一道坚固的玄水屏障,抵御化神初期修士的全力攻击数次。水系法宝,在水域环境中防御效果略有加成。
七:丹药·「化婴丹」(一枚)(1800捧场值)
五品灵丹,能显着提高金丹大圆满修士凝结元婴的成功率,对元婴修士稳固元婴、纯化灵力亦有奇效。有价无市的珍稀丹药。
八:下品灵石…………
不用纠结,直接换化婴丹了,其它换的起的对云涯没用。
不过抢婚这个剧情只是前置剧情而已,大剧情应该是澜沧水府遗迹,这个剧情,得想办法提高一下捧场值。
靠上面那群参加婚礼的水族,人还是太少了。
云涯看了看【气运地图】,发现澜澈的头像并没有开始闪烁,说明离秘境剧情还有些时间。
后台启动,天机阁就决定是你了。
云涯直接找到了天机子,让天机子把澜沧水府遗迹开启的消息传给了云梦泽的各个天机阁分部,并让天机阁分部将此消息传了出去。
【惊天秘闻!云梦泽千礁湖惊现上古渡劫大能‘澜沧水君’传承洞府!合道机缘出世!】
这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范围,席卷了整个云梦泽。
云涯顶着那源自湖底深处的浩瀚威压,周身【平凡】气质运转,如同一道不起眼的水中暗流,朝着那光怪陆离、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遗迹入口疾驰而去。
越靠近入口,景象便越发清晰。
那并非一个简单的漩涡,而是一座巨大无比、半透明的水蓝色光门。
其上铭刻着无数复杂到极致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法则波动。
光门之前,已然汇聚了不少身影,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几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上百个身着黑水坞服饰、气息凶悍的修士,他们被一道淡薄却异常坚韧的水幕拦在了光门之外。
为首的一名元婴后期老者,脸色铁青,正不断催动法力,试图轰击那层水幕。
但狂暴的攻击落在其上,只是激起一圈圈涟漪,便被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力量化解消弭,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该死,这入口禁制竟如此强悍,没有那定水珠作为钥匙,根本进不去。” 那老者咬牙切齿,眼中满是焦急与不甘。
他们奉乌蟒坨主之命紧随其后,却没想到被一道门禁挡在了这滔天机缘之外。
旁边,一些其他势力的修士或冷眼旁观,或尝试着靠近。
有人祭出法宝,有人施展秘术,有人施展法术神通,但只要身上没有那特定的“钥匙”气息,皆被那水幕柔和而坚定地推开。
“看来,这澜沧水君的洞府,门槛极高啊。”
一个身着青袍的修士摇头叹息,他尝试数次无果后,便退到一旁,不再浪费力气。
“并非全无希望。” 另一个似乎精通阵法的老者眯着眼,仔细观察着那水蓝色光门和其上闪烁的符文,沉声道:
“诸位请看,这禁制光芒闪烁不定,符文流转时有凝滞,显然经历了无尽岁月,威能已大不如前,出现了严重的磨损。
依老夫看,照此速度,最多不过半日,此门禁的筛选之能便会大幅减弱,甚至可能完全消失,届时……”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沮丧的众人,包括那些黑水坞修士,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半日,只需要等待半日,这阻拦了他们的禁制就可能失效。
那黑水坞的元婴老者立刻冷静下来,狞笑一声:
“半日?好,那我们就等,传讯回去,调集更多人手,将这出口给我围起来,等禁制一开,里面的人出来一个,抢一个。”
他恶狠狠地扫视着周围那些零散的修士,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其他势力的修士闻言,脸色微变,也纷纷暗中传讯,呼叫援手。
谁都明白,半日之后,当这扇门彻底敞开时,迎来的将不是坦途,而是一场更加血腥残酷的混战和争夺。
第89章 提前开启剧情
混在人群边缘的云涯,将入口处的纷乱与黑水坞的窘境尽收眼底。
“半日……”云涯目光扫过那明灭不定的水蓝色光门,感知着其上传来的、虽然磅礴却隐隐透出衰败感的法则波动。
这种禁制并不是很难,身为天机阁在世行走,这种磨损严重的禁制几炷香的时间便能解除。
但这会不会影响剧情,云涯十分纠结,要不干脆先送几个人进去试试?
半日虽然能找来更多路人,但如果提前半日开启剧情也不错,时间和人数都是影响捧场值的要素之一。
气运应该有自我修正的能力吧,云涯纠结万分,最终打算做一个小小的实验,先送几个反派进去,看能不能提前开启剧情。
云涯将与洛璃探索绝寒古迹的羽扇掏了出来,关闭了气质【平凡】,独属于天机阁缥缈出尘、仿佛超脱物外的独特气息展现而出。
简单来说,神棍气质。
云涯慢悠悠的靠近。
只见黑水坞三坨主乌蟒,这位堂堂化神初期的大妖也如同他那些手下一般,被那层看似淡薄的水幕死死拦在门外。
他周身煞气翻涌,化神领域的恐怖力量不断冲击着光门禁制,引得符文剧烈闪烁,空间震荡。
但那层水幕却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任你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只是泛起更大的涟漪将其力量巧妙化解消弭。
“混蛋!给本座开!” 乌蟒须发皆张,怒吼连连,脸色因愤怒和憋屈而涨得通红。
他凭借化神修为,能清晰感受到门后那精纯浩瀚的先天水灵之气以及可能存在的合道机缘,但咫尺天涯,就是进不去。
这让他几乎要发狂。他手下那些元婴、金丹修士更是束手无策,围在周围,噤若寒蝉。
乌蟒虽然气愤,但感知还在,立刻察觉到了这股非同一般的气息,霍然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云涯,厉声道:
“你是何人?!”
他心中惊疑不定,从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不逊于自己、甚至更加深邃莫测的压力。
云涯在乌蟒身前丈许处站定,神色平淡,仿佛没有看到对方那几乎要喷出火的怒意,只是目光淡然地扫了一眼那水蓝色光门,清冷开口:
“此门禁制,核心在于‘认可’,而非蛮力。阁下功法路数与之相悖,纵然是化神修为,亦难强行闯入。”
乌蟒瞳孔微缩,对方一语道破了他的窘境!他强压下怒火,沉声道:
“你看得出来?那你有办法?”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身后的黑水坞众人也全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云涯。
“贫道天机阁行走,天灵子。”云涯报出名号,语气依旧平淡:
“恰好对此类上古禁制,略有研究。送几个人进去,不难。”
乌蟒眼神剧烈闪烁,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天机阁在世行走!!!他怎么会来云梦泽,水云仙宗行走还未出世的时间段怎么会来云梦泽?
算了,这属于大势力的博弈,他这种小卡拉米可不敢多过问。
乌蟒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恭敬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天灵子大人,若大人真能助乌某入内,黑水坞必承此情,日后必大力宣传天机阁,为天机阁的名声出一份力。”
云涯微微颔首,对乌蟒的识趣还算满意。
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那水蓝色光门,右手虚抬,几道符文下去,阵旗下去,一股玄奥的波动扩散开来,引动周围的水元力乃至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乌蟒感受到这股气息,眼中露出喜色。
只见云涯手腕轻轻一抖,羽扇对着光门上几处看似无关紧要的符文节点,凌空勾勒数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那坚韧无比的水幕,却随着他羽扇的划动,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的绸缎,泛起的涟漪渐渐平息,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更令人惊奇的是,禁制本身那股排斥乌蟒及其手下煞气的气息,竟也暂时被一种中正平和的力量所覆盖、调和。
一道可容数人并行的通道,无声无息地在光幕上显现出来,稳定而清晰。
“通道已开,速入,且只能进入十人。” 云涯收扇,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如水。
乌蟒看着那畅通无阻的通道,感受着其中不再排斥自己的气息,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深深看了云涯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感激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不愧是天机阁的神棍。
“天灵子大人,大恩不言谢,乌某定会帮忙宣扬天机阁的威严。” 他不再犹豫,朝云涯郑重一抱拳,随即大手一挥,点了几个元婴和金丹:
“随我入内,剩下的等秘境禁制解除后在进来。”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化作一道遁光冲入通道。剩下八个也纷纷快速跟了进去。
云涯微微颔首。乌蟒虽为反派,却并非无脑之辈,行事自有其分寸,甚至还特意留下了一个名额。
他深知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绝不能碰。
若真得罪了天机阁的行走,且不论天机阁是否会亲自出手,单是他那两位兄长,就会手撕了他,然后亲自将他元婴押到天机阁去赔罪。
黑水坞能如此霸道地存续多年,靠的正是这份审时度势的清醒——知道该向谁低头,又能对谁强硬。
“多谢天灵子大人。”身下的黑水坞成员也纷纷对云涯表示感谢。
云涯朝他们微微颔首后,闲庭信步,在通道开始微微波动、即将闭合的瞬间,悠然迈入其中。
向反派宣扬天机阁之威,也是宣扬天机阁。
秘境之内,先一步进来的黑水坞众人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在乌蟒的带领下,齐聚在入口内侧。
见到云涯进来,乌蟒立刻上前,恭敬道:
“天灵子大人,此番多亏了你,接下来在这秘境之中,我黑水坞愿以大人为首是瞻,共探机缘。”
第90章 气运的自动修正
云涯目光平淡地扫过他们,对于乌蟒的示好并未接受,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天机阁行走特有的超然:
“不必。机缘与我无用,尔等自行探索去吧。”
乌蟒闻言,心中一喜,连忙应道:
“是是是,大人境界高远,是我等着相了。既如此,乌某便先行一步,若能有所得,定不忘大人今日相助之情!”
要知道如果天灵子跟上来,那他们的收获大部分都得上交与天灵子,并且追杀汐族的奸夫淫妇这事也得进过天灵子的首肯
乌蟒虽然在意云涯为什么会进澜沧水府遗迹,肯定有什么目的,但他不敢询问。
他立马再次向云涯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对着手下低喝一声:
“我们走!定要赶在其他人进来之前,找到那汐族的奸夫淫妇,夺回定水珠!”
说罢,便带着八名手下,化作数道遁光,朝着秘境深处,那隐约传来精纯水元波动的方向急速掠去,很快便消失在瑰丽而危险的水色景致之中。
云涯站在原地,并未立刻行动。
他感受着这片渡劫洞天内远超外界的精纯灵气和隐隐蕴含的法则道韵。
看了看面板上已进入剧情的提示,云涯明白,果然能通过让反派提前进场的手段,提前开启剧情。
云涯开启了【平凡】气质,远远的跟在了乌蟒等人的后面。
他倒要看看,这群被他提前放进来的反派,能在这潭水中掀起多大的浪花。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又十分符合气运的规则。
乌蟒等人前行了不过数里,穿过一片氤氲着七彩霞光的灵雾区域后,异变陡生!
前方的景象骤然变得模糊不清,原本清晰的水元脉络仿佛被打乱的丝线,交织成一片混沌。
四周升腾起浓郁的白雾,这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其中蕴含着干扰神识、迷惑方向的奇异力量。
乌蟒等人疾驰的身影猛地一顿,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大减,他们开始在那片区域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转起来。
明明看似在向前,实则是在原地绕圈,不时还对着空无一物的方向发出警惕的低吼或攻击。
“怎么回事?这雾气有古怪!”
“长老,我们好像被困住了!神识探不出去!”
“该死的,是迷阵!这秘境里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迷阵!”
乌蟒惊怒交加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他试图凭借化神修为强行撕裂迷雾,但那雾气仿佛拥有生命,被震散后又会迅速凝聚,并且变得更加浓郁,将他们的身影彻底吞没,连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远远跟在后面的云涯停下了脚步,站在一片巨大的珊瑚礁后,眉头微蹙,观察着那片突然活跃起来的迷阵区域。
“这迷阵……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他心中暗忖:
“乌蟒他们闯入的路线,并非一定是触发迷阵的唯一路径。而且以此阵展现的迷惑之能,若非刻意引导或气机牵引,他们恰好踏入核心区域的概率并不高……”
云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迷阵,看到了其中气急败坏、徒劳挣扎的乌蟒等人,又遥遥望向秘境更深处,那属于澜澈的金色气运光点依旧在稳定地闪烁着,似乎并未受到丝毫干扰,甚至光芒比之前更加凝练、纯粹。
一个念头在云涯心中浮现。
“难道……这就是澜澈无形的气运在起作用?” 他若有所思:“气运之子需要时间,现在或许并非反派登场搅局的最佳时机?
气运便自动修正了剧情,通过这秘境中原本存在的、并不算特别起眼的迷阵,以一种看似合理‘意外’的方式,将乌蟒这群不安定因素暂时困在了原地?”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对气运自我修正能力的判断。
看来,即便是他这位天机阁行走插手,提前引入了变数,但这方天地的“主角”澜澈,其自身强大的气运依旧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局势,倾向于排除那些过早出现的、可能干扰其核心机缘的麻烦。
“有意思。” 云涯非但没有因为计划受挫而懊恼,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气运的纠偏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和……强大,不知道将外面的所以黑水坞的反派和散修路人全部放进来,气运会如何修正这剧情。”
云涯可没有什么忌讳,直接回头,打算将外面的散修和黑水坞的反派们放进来。
云涯不再迟疑,身形一转,便朝着来时的秘境入口方向遁去。没多久便再次回到了那水蓝色光门之前。
此刻,门外已经聚集了更多的修士了。
黑水坞剩余的人员面色焦急,不断尝试冲击光幕,而更多的散修和其他势力的修士则围在周边,或冷眼旁观,或窃窃私语,或同样在寻找着可乘之机。
那层水幕虽然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但依旧顽强地阻挡着绝大多数人。
云涯的出现,直接吸引了众修士的注意,但他现在开着【平凡】气质,所以黑水坞的修士与见过云涯的散修并没有认出面前此人就是天机阁的天灵子。
正焦头烂额的蝰九猛地一震,指着云涯质问道:“你,你是谁,为什么从秘境中出来?”
他这一声厉喝,顿时将周围所有修士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无数道充满惊疑、审视、乃至贪婪的神识瞬间扫向云涯。
能提前从里面出来?是得到了什么宝贝?还是知道什么隐秘通道?
面对蝰九凌厉的质问和众多不怀好意的目光,云涯神色不变,淡定的关闭了【平凡】的气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缥缈与深邃。
原本喧嚣躁动、准备冲锋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带着惊骇与茫然,齐刷刷地聚焦在气质骤变的云涯身上。
正准备带头冲锋的蝰九,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他霍然转头,当看清云涯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是您?!天灵子大人!” 蝰九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之前的厉喝与质问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惶恐。
他连忙躬身,几乎将身体折成了九十度,连头都不敢抬。
他身后的黑水坞成员,以及那些见过云涯出手的散修,也瞬间认出了这位神秘强大的“天灵子”,纷纷跟着躬身行礼,场面一时变得落针可闻。
其他不明所以的修士,见到凶名在外的黑水坞长老都如此恭敬,感受到那股令他们神魂战栗的气息,也立刻明白眼前之人是他们绝对无法招惹的存在,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第91章 天灵子大人的恩情还不完!
云涯目光平静,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他的视线越过匍匐的蝰九,扫过全场鸦雀无声的修士,平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贫道天机阁行走,天灵子。”
天机阁行走。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十四大势力之一的天机阁,是传说中神秘莫测、执掌天机的那个天机阁。
其行走世间之人,无一不是修为通天、智慧如海之辈。
难怪黑水坞如此恭敬!难怪此人气息如此深不可测。
云涯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规则:“此澜沧水府遗迹已然开启,其内机缘,各凭气运手段。”
“此门禁制即将全面溃散,本座可助其提前瓦解。让你的人,以及……所有想进去的人,做好准备。”
云涯的语气平淡,却如同惊雷在散修们的脑海中炸响。
全面瓦解,让所有人都进去?
“是,谨遵大人法旨。” 蝰九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即立刻转身,运起法力,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四方:
“所有人听着!天灵子前辈慈悲,欲施展无上神通,助我等提前破除禁制,机缘就在眼前,各凭本事,做好准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感谢天灵子大人。”
人群之中,突然有人高声喊道。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多谢天灵子大人恩典!”
“天机阁慈悲。”
“大人恩德,我等永世不忘!”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狂热、更加整齐的声浪冲天而起。
无数修士,无论来自何方势力,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朝着云涯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对于这些挣扎在修行路上的修士而言,一扇通往渡劫大能遗迹的门户,往往意味着改变命运的可能。
而这位神秘强大的天机阁行走,竟如此“慈悲”,亲自出手提前为他们打开了这扇门。这份“恩情”,足以让他们铭记。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云涯不再理会外界的喧嚣,他凝视着光门,双手快速结印,同时掏出了阵旗,阵旗如同灵光般打入光门各处节点。
同时,那柄羽扇再次出现在他手中,这一次,他并非轻微扰动,而是引动了羽扇更深层的力量。
配合着他对禁制结构的精准把握,如同一位高明的医者,精准地切断了维持禁制运转的最后几道关键“脉络”。
“破。”
他轻叱一声,羽扇对着光门核心轻轻一点。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那坚韧的水蓝色光幕,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琉璃,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随即,在所有修士狂热的目光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蓝色光点,迅速消散在水中。
通往渡劫遗迹的道路,彻底洞开。
“禁制破了!”
“冲啊!”
“机缘是我的!”
失去了阻碍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呐喊,疯狂地涌入了秘境之内!黑水坞的人在蝰九带领下冲在最前。
其后是各路散修、水族、家族子弟……成千上百道遁光挤作一团,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云涯在光门破碎的瞬间,便已重新开启【平凡】气质,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奔腾的洪流,随着人流再次进入了秘境。
站在入口内侧,看着如同蝗虫过境般涌入、然后迅速四散开来、迫不及待冲向秘境各处的众多修士,云涯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好了,群演和观众都已大规模入场。乌蟒等人被困迷阵,澜澈在深处接受传承,而这成千上百的‘变量’涌入……
澜澈啊澜澈,让我看看,你这金色的气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人劫’,又将如何演绎?”
云涯站在秘境入口内侧,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注视着成千上百的修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嘶吼着、推搡着涌入这片上古洞天。
原本宁静祥和、道韵天成的秘境,瞬间被各种属性的灵力、嘈杂的喧嚣和贪婪的欲望所充斥,仿佛一块无瑕的美玉被投入了泥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秘境的气机变得紊乱而躁动。
云涯没有立刻深入,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来到那片困住乌蟒等人的迷阵外围。
此刻,这里的景象又与之前不同。
或许是因为秘境入口被彻底打开,大量外来气息的涌入干扰了此地原本相对稳定的能量场,又或许是乌蟒等人持续的挣扎终于起到了效果。
那原本浓郁粘稠的白雾,此刻明显稀薄了不少,隐约能看到其中数道黑红色遁光左冲右突,阵法运转间也出现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细微的滞涩之处。
“看来,这迷阵也撑不了多久了。”云涯判断道。
气运的修正能力并非万能,它更像是一种倾向于主角的概率调整,当外部变量达到一定程度时,这种“庇护”也会被削弱。
云涯隐匿着气息,绕着迷阵外围快速移动,指尖悄然弹出几道极其微弱的灵力。
这些灵力并非攻击,也非破解阵法,而是如同精准的导火索,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迷阵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缝隙之中。
他的目的并非破阵,而是——引导。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退到安全的观测距离,如同一个设置好了实验参数的科学家,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迷阵内的乌蟒显然也察觉到了阵法的松动和外界的异常喧嚣,他爆发出一声更加狂怒的咆哮,化神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配合着云涯之前埋下的那些“导火索”——
“给本座破!”
轰隆——!!!
迷阵轰然炸裂,狂暴的能量乱流裹挟着水雾向四周席卷。
乌蟒等人灰头土脸地冲了出来,个个气息紊乱,脸上带着惊怒和后怕。
乌蟒头顶那几条湿漉漉的水草和那只鼓成球、死死咬住他头发的五彩河豚,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狼狈和滑稽。
“气煞我也!区区迷阵,竟困本座如此之久。”
乌蟒怒火中烧,一把扯下头顶的水草和那只还在“噗噗”喷气的河豚,狠狠摔在地上,那河豚落地后“嘭”地一声泄了气,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珊瑚丛。
恰在此时,那队倒霉的散修路过。
乌蟒眼中凶光一闪:“看什么看?本座的脸上有花吗?拿来泄愤正好!”
袖袍一甩,玄水煞气化作几条黑不溜秋、形象猥琐的煞气泥鳅,噗嗤噗嗤地追了上去。
“啊!乌蟒大人饶……”
远处的云涯将这一切都收入了眼中,啧啧……不愧是欺软怕硬的反派。
………………
第92章 混乱
上古洞府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成千上万的遁光,如同被惊扰的嗜血鱼群,带着贪婪的喧嚣涌入这片沉寂了无数岁月的空间。
是纯粹的无序与疯狂。
“滚开,这株‘龙纹藻’是老子的!”
“杀,杀了他们,偏殿里的东西就是我们的!”
“哈哈哈哈,我拿到了,我拿到了。”一个筑基修士高喊道。
噗嗤——,突然一刀,从其胸膛穿过。
“蠢货,就一个金丹药材,显摆什么,煞笔。”
“你看看,你后面呢?”
噗嗤…………
法术的爆鸣、兵刃的交击、临死的惨嚎、得手的狂笑……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灵光的闪耀与血花的迸溅交织,将原本澄澈瑰丽的水域染上了混乱与死亡的色彩。
一处刚刚被发现的灵药圃,顷刻间被掠夺一空,只留下坑洼的泥土和几具尚在抽搐的尸体。
一处上古建筑之中,尸痕遍野,残肢断臂铺满了整个建筑。
药园,藏书阁,兵器阁,各种资源点,全部被争斗所覆盖。
……
然而,与秘境外的机缘不同,秘境的核心区域却平静无比。
一道巨大无比、流淌着无数水蓝色玄奥符文的光幕——“万水归元阵”——如同天堑,将核心区域完全隔绝。
光幕凝实厚重,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威压。
其上,古老的箴言如同星辰般缓缓流转,字字清晰:
“欲得吾道,需历三劫:净心、明性、悟道。三日后,潮汐之力最弱时,阵法自开,有缘者入。”
这箴言如同冰冷的警钟,在不少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修士心中敲响。
“三日后?还要等三天?”
“妈的,这是什么鬼规矩!”
不满和焦躁的议论声四起。
几个自恃修为不俗或是被贪婪彻底蒙蔽心智的修士,怒吼着催动法宝、施展神通,狠狠轰向光幕。
“轰!”“嘭!”
然而,他们的攻击落在光幕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圈圈更为剧烈的涟漪。紧接着,一股磅礴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反震之力骤然涌出!
“噗——!”
那几名修士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礁石或沙地上,生死不知。
这一幕,彻底镇住了场面。
就在众人对着那坚不可摧的“万水归元阵”光幕束手无策,看着祭坛内安然接受传承的澜澈干瞪眼时。
一个水族指了指阵法内一脸疑惑的问到:“这两人是怎么进去的?”
“那两位是汐族之人,身上扭转的法力与这‘万水归元阵’的气息竟隐隐有七八分相似。
还有他身边那位姑娘手中的宝珠……嘶,那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定水珠’?”
云涯混在散修人群之中扮演一个无所不知的路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成功吸引了更多目光。
他继续“分析”:
“我听说,这澜沧水君乃是上古渡劫真君,其传承必然偏向于修炼纯净水元、心性正直之人。
这位汐族圣子澜澈功法气息如此纯正,定是与此地传承极为契合,再加上那‘定水珠’……此珠据说是水君信物,也是开启水府的关键钥匙之一。”
他顿了顿,环视周围被他话语吸引的修士,用一种“我懂了”的语气总结道:
“我明白了!定是这二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或许就是凭借那公子的特殊体质或功法,再加上定水珠的指引。
在阵法完全激活、将我等阻拦在外之前,就已经被这秘境认可,直接传送到了核心祭坛之中,获得了先行接受传承的资格!”
他用力一拍大腿,仿佛为自己这个“合理”的推测感到兴奋:
“怪不得,怪不得这阵法只拦我们不拦他们!这分明就是澜沧水君留下的规则——有缘者、持钥者、功法契合者,可优先入内!
我们这些后来的,要么不符合条件,要么就是……嘿,没那个运气和本事提前拿到钥匙呗!”
他这番话,声音不小,周围的散修都听见了,也包括黑水坞的乌蟒。
只见他面色铁青,周身气息扩散,明显是爆发的前兆。
周围的散修纷纷远离了黑水坞,毕竟汐族公主从黑水坞偷走定水珠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并且还想强娶人家汐族公主,并且还被抢婚了,这件事情都已经被当成笑话传开了。
按照以前,凭借黑水坞的恶名,谁敢当面议论黑水坞。
但现在散修的人数远远超越了黑水坞,在加上黑水坞的敌对势力也在,所以散修们胆子都要大上了一点。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他们能在里面。”
“定水珠……原来真是钥匙,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功法契合?难道那小子是某种罕见的水系体质?”
“妈的,真是走了狗屎运。”
乌蟒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议论,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但并没有出手,又死死盯住水澜心手中的定水珠,眼中的贪婪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死死盯着光幕内安然无恙的澜澈和水澜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控制所有资源点,阵法、矿脉、药园,一个不留!给本座搜,就算把这里翻过来,也要找到进去的方法。”
乌蟒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中的杀意让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第93章 配角,群演在不断增加。
光幕外,乌蟒吩咐完黑水坞成员后,面色铁青的瞪着光幕内的澜澈和水澜心,看着这一幕几乎将牙齿咬碎。
“三日……还要等三日!”乌蟒眼中煞气翻涌:“三日之后,那小子说不定都接受完传承了,到时候他实力大进,再想拿下就难了。”
其他势力的修士则散落在稍远处,或冷眼旁观,或暗中串联,目光同样紧盯着光幕内的两人,尤其是水澜心手中那枚散发着柔和蓝光、隐隐与整个水府共鸣的定水珠。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核心区域,而是来自秘境的其他方向。
“轰隆隆——!”
接连数声巨响从秘境入口方向传来,伴随着强烈的灵力波动和隐约的喊杀声。
只见入口处光华乱闪,一道道气息强横的遁光强行冲破了之前黑水坞设下的薄弱封锁,悍然闯入。
为首的几人,气息渊深,竟丝毫不逊于乌蟒。
“是碧波洞的人。”
“天呐,连很少现世的‘玄龟族’长老也来了。”
云涯穿梭在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显然,澜沧水府出世的消息,经过天机阁渠道和之前那些逃散修士的传播,已然彻底引爆,将云梦泽真正的大势力都吸引了过来。
碧波洞修士皆着蓝白道袍,气息中正平和,与黑水坞的阴煞形成鲜明对比。
而那几位玄龟族长老,更是气息古朴厚重,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这几方势力的到来,瞬间打破了黑水坞一家独大的局面,场中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乌蟒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他深知这几方都不好惹,尤其是玄龟族,黑水坞在其面前只算是小卡拉米。
他强压怒火,恭敬的朝玄龟一族拱手道:“原来玄龟族的各位长老驾临,乌某有失远迎。”
至于为什么不提碧波洞,那自然是碧波洞与黑水坞常年不和,算是敌对势力。
碧波洞为首的一位美妇人,正是碧波洞洞主道侣,副洞主碧波仙子,她淡淡瞥了乌蟒一眼,目光便落在了核心光幕内的澜澈二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沧澜圣体……果然不凡。乌蟒坨主,看来这水府机缘,与你黑水坞无缘了。”
“臭婊子,你说什么呢。”乌蟒面色铁青口吐芬芳。
碧波仙子斜眼瞥了乌蟒一眼:“恶心的蠢货,强娶汐族姑娘,还被一个元婴期抢了婚,是我早钻地里躲着了,还有脸出来丢人现眼。”
乌蟒:“我艹****……”
…………
玄龟族的一位耄耋老者没有搭理两人的骂战,直接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但其周身散发的若有若无的威压,却让所有人都心生忌惮。
云涯看着这新加入的几方势力,眼睛顿时亮了。
“好,群演阵容增加了,路人也在不断增加。黑水坞敌对势力,古老种族都齐了,这下剧情更有看头了。”
云涯心中暗喜:“而且,有他们在,乌蟒不敢明着乱来,反派不能随便杀人了,人留存多了,最后的高潮剧情才能获得更多的捧场值。”
云涯悄然移动位置,混入了人数最多的散修区域,这里鱼龙混杂,消息流通最快。
果然,随着大佬们对峙,底下的散修们议论得更欢了。
“看到没,碧波仙子都来了,她可是化神中期的大能。”
“玄龟族都惊动了,这水府看来比想象的还重要。”
“你们说,里面那小子能成功接受传承吗?”
“难说,就算接受了,怀璧其罪,出来能不能保住还是问题呢……”
云涯适时地,再次以那平淡无奇却总能清晰传入众人耳中的声音加入讨论:
“唉,我看难。澜沧水君设下这三日之期,恐怕不仅是考验耐心,更是考验心性。
外面杀气腾腾,里面的人若心志不坚,如何能静心感悟大道?这‘净心’一关,怕是已经开始了。”
“至于出来之后……”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引人遐想:
“碧波洞或许会招揽,玄龟族态度不明,黑水坞更是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局面,一个不好就是滔天巨浪啊。我等散修,还是离远点观战为妙,免得被殃及池鱼。”
他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散修的共鸣。
“这位道友说得在理。”
“是啊,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不过……这么精彩的大戏,不看可惜了啊。”
“对对对,远远看着,说不定还能捡点漏呢。”
众人的情绪被充分调动起来,既想捡漏,又想看戏吃瓜。要知道观看强大的修士战斗也是提升自我的方法之一。
“对,就是这样,保持关注,保持讨论,保持期待……”他心中默念:
“等三天后阵法开启,真正的高潮来临,那才是收获的时刻。”
现在,还可以四处游走一番,过一过小剧情。
三天时间,肯定有不少小剧情,为主角的高潮剧情做铺垫。
第94章 净心符
澜沧水府遗迹入口的彻底洞开,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积累已久的贪婪与疯狂。
随着时间的推移,成千上万的修士,化作五颜六色的遁光洪流,嘶吼着涌入这片尘封万载的上古洞天。
最初的震撼过后,是更为赤裸的掠夺。
法术的爆鸣、兵刃的交击、临死的惨嚎、得手的狂笑……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灵光的闪耀与血花的迸溅,将原本澄澈瑰丽的水域染上了混乱与死亡的色彩。
一处刚刚被发现的灵药圃,顷刻间被掠夺一空,只留下坑洼的泥土和几具尚在抽搐的尸体。
一座半塌的偏殿前,为了几件灵光黯淡的古宝残片,数方人马正杀得难分难解。
…………
在乌蟒的严令下,黑水坞修士展现出地头蛇的狠辣与效率。
他们成群结队,如同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散修非死即逃,迅速控制了几个资源最丰厚的区域。不允许任何散修靠近,靠近者格杀勿论。
碧波洞就比较和善了,与黑水坞的霸道不同,碧波洞修士在副洞主碧波仙子的带领下,显得秩序井然。
他们身着蓝白道袍,气息中正平和,迅速占据了一处水灵之气异常精纯的“蕴灵泉眼”,并布下阵法。只允许通过切磋或支付代价的修士进入共享。
碧波仙子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和黑水坞的暴行,眉头微蹙,但并未立即干涉,她的注意力更多落在核心光幕和其内的澜澈身上,眼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沧澜圣体……若能引入我碧波洞,善莫大焉。”
另外几位玄龟族长老就很奇怪了。
进秘境后,就一顿书写记录,对周围的厮杀抢夺视若无睹。
哥们来秘境写上史书了。
而他云涯则是在这片混乱中,开启【平凡】,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穿梭于各个冲突点。
目的当然并非为了抢夺机缘,而是为了“调节”这场大戏的精彩程度。
支线小剧情虽然没有主线剧情火爆,但也可以稍微引导一下情绪,按照系统的捧场要求来说,小剧情,配角,真正的路人,都能获得捧场值。
炼制的几个化身也派了出去,配合着一起捧场。
经过一日的血腥清洗与势力划分,秘境内的混乱稍减,但紧张气氛更浓。
随着核心祭坛内澜澈“净心”传承的深入,秘境产生了奇异呼应。
几处被称为“净心泉眼”的地点,在各势力区域的边缘悄然浮现。
泉眼周围形成特殊领域,踏入者立刻被拉入幻境,直面心魔执念。
成功通过者,神魂如同被清泉洗涤,澄澈通透,并能获得一枚散发着清凉意境的蓝色“净心符”。
同时,有古老碑文信息显化,暗示集齐“净心符”者,或能在最终时刻获得优势。
新的争夺立刻围绕泉眼展开。
试炼残酷,不少修士沉沦幻境,道心受损,甚至心神崩溃。
乌蟒凭借化神修为和狠厉心性,强行通过一处泉眼,得到一枚“净心符”,但他带去的手下在幻境中折损惨重。
这让他更加焦躁,严令手下加大搜寻力度。
终于,在一处被遗忘的、刻满古老壁画的坍塌偏殿深处,他们找到了一张残破的、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上面描绘的纹路与水府大阵隐隐相关,但关键部分已然模糊缺失。
碧波仙子亲自尝试了一处泉眼,轻松通过。
她敏锐地意识到“净心符”可能的重要性,下令门下弟子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力获取。
同时,她开始暗中接触一些实力不俗、对黑水坞不满的散修和小团体,似在积蓄力量。
令人意外的是,一位玄龟族长老竟然主动对试图靠近他们所在区域的一名碧波洞弟子传音,声音苍老而缓慢:
“净心……非止于个人……亦关乎此地万千水灵之怨念平和……”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碧波仙子陷入了沉思。
光幕之内,澜澈的“净心”已至尾声。他周身气息愈发澄澈,仿佛与这片古老水域的本源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水澜心守护在侧,定水珠在她掌心微微震颤,不仅调和着澜澈的气息,更仿佛在解读着祭坛上那些愈发清晰的古老符文。
她秀眉微蹙,似乎从这些符文中读出了更深层的信息——关于“三劫”,关于这座水府,甚至关于那所谓的“万千水灵之怨念”。
光幕之外,因“净心泉眼”而起的争夺与试炼,正将各方势力更深地卷入漩涡。
乌蟒手握那枚来之不易的“净心符”,感受着其中清凉宁静的意境,与他自身的煞气格格不入,这让他更加烦躁。
他将符箓粗暴地塞进储物袋,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张残破卷轴上。
“废物!都是废物!”他对着几名正在努力解读卷轴符文的手下低吼:“再解不出来,就把你们扔去喂泉眼里的心魔!”
压力之下,一名擅长古符文的老修士战战兢兢地回禀:
“坞、坞主……这卷轴缺失太甚,但……但结合这几日阵法波动,老朽推测,或许……或许在潮汐之力最弱时,阵法并非均匀削弱,而是存在一个或多个……相对薄弱的‘节点’……”
乌蟒眼中凶光一闪:“节点?能找到吗?”
“需、需要更多观测,还需要……或许需要与阵法同源的力量作为引子……”老修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光幕内的定水珠。
乌蟒脸色阴沉,他明白了,无论如何,定水珠都是关键。他看向光幕内的目光更加森寒,心中那个强行破阵、杀人夺珠的计划越发清晰。
碧波仙子这边,玄龟族长老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她心中掀起了波澜。
“万千水灵之怨念平和……”
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在试炼中失败、道心受损甚至崩溃的修士,又看向那些被各势力占据、灵气却隐隐带着一丝躁动不安的资源点。
“莫非……这‘净心’,不仅仅是对闯入者的考验,更是对这水府本身的一种……安抚或净化?”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立刻秘密吩咐下去,让弟子们在获取“净心符”时,更多感受泉眼周围的气息变化,并尝试将一丝净心之意散于周围水域。
而玄龟族那边,依旧在奋笔疾书。
只是若有人能看清他们书写的内容,定会大吃一惊——他们记录的并非简单的见闻,而是精确到每个时辰的阵法波动数据、各势力冲突的能量烈度、甚至那些失败于“净心”试炼者身上逸散出的负面情绪浓度……
他们仿佛在绘制一张详尽的“秘境生态图”,而那张图的中心,隐隐指向核心祭坛,以及那尚未完全显现的“怨念”核心。
云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像个最敬业的场记,记录着每一处细节。
“乌蟒找到节点线索了,不错。”
“碧波仙子好像悟到了点什么,不愧是正道栋梁,就是心思细腻。”
“玄龟族……这帮家伙绝对知道内幕。”
他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操控着几个化身在散修中“尽职尽责”地工作着。
第95章 阵法破碎
随着又一处泉眼在争夺中耗尽灵气而消失,第二日即将过去。
秘境中的光线再次暗淡,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越发沉重。
每个人都感觉到,最后的时刻正在逼近。核心光幕的波动似乎比白日里更明显了一些,如同巨兽逐渐急促的呼吸。
秘境中,一些区域生长出晶莹剔透的“法则珊瑚丛”,触摸可感悟水之柔韧与变化;有“道韵瀑布”垂落,聆听水声可明悟生生不息之意。
与此同时,核心区域的“万水归元阵”开始出现规律的、肉眼可见的波动。
如同巨人的脉搏,在波动的低谷瞬间,光幕的凝实程度和威压都会明显下降一丝。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决战前的号角,让所有势力都行动起来。
乌蟒根据残破卷轴的模糊指引和连日观察的波动规律,眼中闪烁着疯狂。
他秘密召集所有金丹以上心腹,在核心光幕前一处相对隐蔽的礁石带后,开始布置一个简陋却煞气冲天的联合破阵之阵。
阵眼处摆放着数件污秽、怨气缠绕的法宝,显然是准备行险一搏。
“潮汐之力最弱时,便是阵法最脆弱之刻。听我号令,全力一击,撕开缺口。进去后,格杀勿论!” 乌蟒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碧波仙子察觉到黑水坞的异动,她立刻召集门下长老。
“乌蟒欲对圣体行不轨,我等不能坐视。若其真能破阵,我等需第一时间进入,阻止其暴行,尽可能保全传承与那汐族二人。”
一直沉默的玄龟族长老们,停止了记录。
他们不再盘坐,而是站成了一个奇异的阵势,手中各自握着一枚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龟甲,口中念念有词。
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周身气息与整个水府地脉联结得更深,引动了周围水元力的异常流动。
光幕内,澜澈周身的法则虚影越发凝实,气息已臻至元婴圆满的极致,距离化神仅一线之隔。
但他也到了“明性”传承最关键的时刻,无法分心。
水澜心紧握定水珠,她能清晰感受到外界那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以及乌蟒方向那凝聚的、充满毁灭意味的能量。
云涯早已置身于最佳的“观景台”——一根高耸的、被巨大发光水藻遮掩的钟乳石柱顶端。
他俯瞰全场,各方动向尽收眼底。把玩着手中几枚“净心符”,精确地扫描着乌蟒那漏洞百出的临时阵法。
“破绽太多了,不过……正好。”
云涯操控“路人甲”,在躁动不安的散修中,用那干涩的语调进行着最后的“预热”:
“时辰快到了……阵法越来越不稳了。”
“黑水坞要拼命了。”
“碧波洞不会看着不管。”
“玄龟族好像在搞什么古老仪式。”
“就看里面的汐族圣子,能不能在最后一刻完成升华了。”
这些话语如同催化剂,将所有人的情绪推向顶点。
秘境光线模拟着外界的夜深,水元力躁动到了极致,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万水归元阵”的光幕,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预示着禁锢即将解除。
最终的时刻,就在下一秒。
当时辰抵达临界点,秘境中的潮汐之力骤然跌入谷底。
“就是现在,给本座破——!”乌蟒须发皆张,周身煞气如同实质的黑色火焰般燃烧起来。
他与几名心腹同时嘶吼着,将全身修为毫无保留地灌入那临时布置的污秽阵法中。
一道凝聚了极致阴邪、污浊力量的暗红血煞光柱,如同从九幽探出的魔爪,带着刺耳的鬼哭狼嚎之音,狠狠轰向“万水归元阵”光幕上那处推算出的薄弱节点!
“嗡——轰!!”
光幕发出震耳欲聋的剧烈轰鸣,被轰击处光芒疯狂闪烁、急速黯淡,细密的裂纹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个扭曲的、不稳定的缺口正在强行被撕裂开来。
“阻止他。”碧波仙子清叱一声,碧波洞修士纷纷出手,无数道清冽的水蓝色光华如同箭雨般射向黑水坞阵营。
然而乌蟒早有准备,一批黑水坞死士面露疯狂,竟直接燃烧精血,化作一道道血肉盾牌,硬生生挡住了碧波洞的攻击,爆散的血雾瞬间将那片水域染成淡红,场面惨烈至极。
第96章 乌蟒VS澜澈
就在这千钧一发,缺口即将被彻底撕开的刹那——
异变陡生。
光幕之内,一直闭目承受“明性”传承最后冲击的澜澈,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眼中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化作了两轮微缩的、正在经历“海上升明月”异象的浩瀚碧海,左眼碧波万顷,潮起潮落;右眼明月悬空,清辉遍洒。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水之本源的磅礴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海洋之神苏醒,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轰隆隆——!”
整个澜沧水府都在剧烈震颤,并非因为外力攻击,而是源于这新晋化神强者引动的天地法则共鸣。
祭坛周围,无数精纯的水元力疯狂汇聚,在他身后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明月高悬的碧海升明月的浩瀚异象。
那轮明月并非虚影,而是他磅礴神识与精纯水元凝聚的实质体现,清冷的光辉洒下,竟让外界狂暴的能量都为之一滞。
“化……化神,他准备突破化神。”有散修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碧海升明月……这是水系功法中至高异象之一啊!”见识广博的老修士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乌蟒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狰狞,他望了望天空汇聚的云层。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天威,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澜沧水府。
秘境上方的水域疯狂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漆黑的劫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旋转,低沉的雷鸣仿佛来自九幽深处,震得所有人心神摇曳。
\"化神劫,快退!所有人速退——!\"碧波仙子的声音响起,整个秘境瞬间陷入混乱。
云涯站在高处,眼睛一亮,操控着化身跟着人群:
\"天地异变,劫云汇聚,这正是修士逆天而行,踏入化神必须经历的天地考验——四九雷劫。\"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道劫雷轰然劈下,那是一道幽蓝色的雷光,所过之处,连水流都被冻结成冰。
\"第一道……癸水阴雷。专蚀肉身,污法宝。\"路人甲的声音适时响起。
只见澜澈不闪不避,身后碧海异象翻涌,精纯的水元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流动的水幕。
雷光轰击在水幕之上,竟被巧妙地引导着四散流窜,化作无数细小的电蛇在水中游走。
\"漂……亮。他以精纯水元凝聚'碧海屏障',以柔克刚,这应对堪称教科书级别!\"
第二道劫雷接踵而至,这是一道赤红色的雷火,所过之处水流沸腾!
\"第……二道,丙阳真火雷,至阳至刚,专克水系功法,澜澈危险了。\"
澜澈眼神一凝,身后明月异象骤然亮起,清冷的月华与炽热的雷火轰然碰撞,极阴对至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震得整个秘境都在颤抖。
\"第三道,乙木青雷,生生不息,最难缠......\"
只见一道翠绿色的雷光蜿蜒而下,竟在水中生根发芽,化作无数雷电藤蔓缠绕而来。澜澈手中碧澜短刃轻颤,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雷电藤蔓的节点之上。
\"好精准的刀法,每一击都斩在乙木青雷的生灭节点上。\"
一道道劫雷接踵而至,澜澈在雷光中沉浮,时而以柔克刚,时而以强制强。他的衣衫早已破碎,身上遍布焦痕,但眼神却越发璀璨。
每一道雷劫劈下,都让他的肉身更加凝实,对水之法则的理解更深一分。
当最后一道混合着五色光华的五行混元雷轰然落下时,整个秘境都被刺目的光芒淹没。
澜澈长啸一声,身后碧海明月异象暴涨,竟主动迎向那道毁天灭地的雷光。
\"轰——!!!\"
待雷光散去,劫云开始消散,精纯的天地灵气如甘霖般洒落。
澜澈浑身焦黑地站在祭坛上,但身上散发出的,是真正属于化神修士的磅礴威压。
光幕之内,澜澈动了。
他无视了外面那场闹剧,目光平静地看向躲在远处的水澜心,温声道:
“澜心,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
澜澈一步踏出,身影仿佛融入了身后的碧海升明月异象之中。
他并未直接攻击光幕,而是伸出了右手,对着那正在缓慢弥合、却依旧不稳定的缺口,虚虚一按。
“万水归元,听吾号令。”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言出法随般的威严。
整个澜沧水府残留的阵法之力,以及那浩瀚的水元力,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那缺口之中!
“万水归元阵”,在这一刻,以那个缺口为中心,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平稳、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与从容。
澜澈的身影,沐浴在碧海明月的清辉中,如同水之神子,从容不迫地从消散的光幕中迈步而出。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刚刚吐完血、脸色如同开了染坊的乌蟒身上。
“乌蟒,你的死期到了。”
平静的语气,却带着宣判般的绝对自信与凛然杀意。
乌蟒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怖威压,脸上先是惊骇,随即被无尽的怨毒和疯狂所取代。
同为化神初期,差距居然如此之大,面对澜澈时,仿佛在面对化神后期的大哥。
他知道,在初入化神的澜澈面前,自己绝无幸理,但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小辈垫背!
“小杂种,就算你化神又如何,本座跟你拼了。”
乌蟒嘶声咆哮,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瓶,看也不看,直接捏碎,将里面那枚龙眼大小、布满血色纹路的丹药囫囵吞下。
云涯闪现到了人群之中,惊呼:
“是黑水坞秘传的‘燃血煞魂丹’。据说此丹以九种污秽血煞为主材,辅以怨魂炼制,服之可瞬间激发潜能,煞气暴涨,看这气势,怕是能让他短时间内拥有接近化神中期甚至后期的爆发力。”
“不过弊端也极大,大家注意看他周身血管凸起,皮肤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这是精血与神魂在被急速燃烧的征兆。
属于是典型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不,是自损一万的搏命打法。看来他是被澜澈圣子逼到绝境,要狗急跳墙了。”
就在云涯给路人解说的同时,吞下丹药的乌蟒体型猛地膨胀了一圈。
周身缠绕的煞气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粘稠如血的暗红之色,双眼赤红,理智似乎都在燃烧,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望。
他狂吼一声,化作一道血影,带着滔天煞气,不顾一切地扑向澜澈,所过之处,连水流都被染成了淡红色,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来得好。” 澜澈眼神一凝,并无惧色,身后明月清辉大盛,碧海虚影翻涌,迎了上去。
刹那间,一清一浊,一圣一邪,两道化神级别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能量冲击波疯狂肆虐,逼得周围修士连连后退。碧海明月异象与污血煞气不断交织、湮灭,场面惊心动魄。
云涯的解说也没停下,如同最专业的赛事评论员:
“澜澈圣子以精纯水元凝聚的‘碧海屏障’挡住了乌蟒的‘血煞冲击’,看这明月清辉,对污秽煞气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乌蟒反击了,这是黑水坞的绝学‘九幽噬魂爪’,爪风带有腐蚀神魂之力,寻常化神也不敢硬接,澜澈圣子如何应对?……漂亮,是汐族秘术‘千幻水影’。
是水系高阶幻遁秘术,可瞬间分化出最多九道具备本体部分气息、难以分辨真假的水影分身,用于迷惑敌人、规避致命攻击或制造机会。”
“澜澈圣子反击了,‘沧浪九叠’。一击强过一击,如同海潮连绵不绝!乌蟒凭借丹药强行提升的力量开始出现波动了,后劲不足啊。”
第97章 【澜沧水府遗迹】结算中
就在两大化神激战正酣之时,碧波仙子目光一闪,对身边长老低语几句。
几名碧波洞女修立刻悄然移动,来到因维持定水珠而消耗过大、脸色苍白的水澜心身边,柔声道:“水姑娘,此地危险,请随我等暂避。”
不由分说,便以一道柔和的水蓝色光罩将她护在其中,带离了战圈核心。
水澜心虽担忧澜澈,但也知自己留下反是拖累,感激地看了碧波仙子一眼,顺从地被保护起来。
战场中心,乌蟒终究是凭借外物强行提升,后继乏力。
在澜澈那蕴含天地之威、生生不息的“沧浪九叠”之下,他周身的血煞之气开始剧烈波动、溃散。
“不——!”乌蟒发出不甘的绝望咆哮。
澜澈眼神冰冷,抓住其气息衰落的瞬间,身后明月异象光芒凝聚到极致,融入他手中的碧澜短刃。
“碧海——潮生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碧青色刀光,如同寂静深海下爆发的毁灭暗流,瞬间掠过了乌蟒的脖颈。
乌蟒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眼中的疯狂与赤红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下一刻,头颅与身躯分离,暗红色的污血喷涌而出,将那片水域染得更加浑浊。
他那庞大的、依靠丹药维持的躯体,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下去。
黑水坞三坨主,乌蟒,陨落!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化神陨落的场面所震撼。
然而,就在澜澈刀光敛去,气息微松的刹那——
“小辈!尔敢!!”
“住手!!”
两声蕴含着惊天怒意和磅礴威压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由远及近,轰然炸响!
声音未落,两股比乌蟒全盛时期还要恐怖数倍的化神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骤然降临这片水域!
只见两道遁光快如闪电,撕裂水流,瞬间出现在战场边缘。
左边一人,身材矮壮,面容阴鸷,穿着一身暗紫色鳞甲,周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黑色雷电,气息暴戾;
右边一人,身形高瘦,面色苍白如同水鬼,穿着一袭玄色长袍,眼神冰冷如同万载寒冰,气息则更加深沉内敛,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感。
云涯的解说声立刻再次响起:
“居然是黑水坞的二坨主和大坨主,据说两人结伴前往丹鼎仙宗购买丹药去了,留三坨主乌蟒一个人留守碧波洞。
没想到啊,丹药还没捂热乎,回来就看见三弟人头落地,这真是……”
“周身黑雷缠绕的,乃是黑水坞二坨主,‘雷煞’乌霆!化神中期修为,一手‘黑水阴雷’霸道无比,据说曾以此雷重创过同阶修士。”
“右边这位,气息深沉的,便是黑水坞的大坨主,‘玄冥’乌魇。化神后期大修士,黑水坞的真正主宰!其修炼的《玄冥真水》已臻化境,可控水成冰,冻结神魂,极难对付。”
“亲眼目睹了三弟的陨落。这仇结大了!”
澜澈在两人出现的瞬间,眼神便是一凛,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来自那位大坨主乌魇的威压,让他如同置身万丈海底。
但他握着碧澜短刃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在乌魇和乌霆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云涯解说声刚落下的瞬间——
他手腕轻轻一抖。
“噗嗤!”
那柄碧澜短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精准地刺入了乌蟒那颗刚刚脱离身体、尚且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眉心,将其元婴连同残魂,瞬间绞得粉碎。
斩草,除根。
做完这一切,澜澈才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那两道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恐怖视线,毫无畏惧。
乌魇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水面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乌霆更是暴跳如雷,周身黑雷狂闪:“小杂种,你找死!!”
就在乌魇那冰冷彻骨的杀意与乌霆狂暴的雷霆之威牢牢锁定澜澈,全场气氛凝滞,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惊天大战的刹那——
碧波仙子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毫不犹豫地一挥手,那层保护着水澜心的水蓝色光罩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
同时,几位碧波洞长老默契地同时捏碎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玉符。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裹挟着水澜心与几位碧波洞核心弟子,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预谋已久,目标明确——直接离开澜沧水府秘境。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乌魇和乌霆察觉到那微弱空间波动并猛地转头望去时,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碧波洞!贱人!” 乌霆怒火攻心,破口大骂,周身黑雷因愤怒而失控地炸响,却已鞭长莫及。
乌魇的脸色阴沉,但他心性更为深沉狠辣,知道此刻纠缠于已逃之夭夭的碧波洞毫无意义。
他冰冷的目光带着凝成实质的杀意,重新死死钉在始作俑者澜澈身上。
所有的怒火、屈辱、以及三弟陨落的刻骨仇恨,此刻尽数汇聚于此!
“小杂种,拿命来!” 乌霆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雷光,率先发难。
他双手一推,无数道扭曲跳跃的“黑水阴雷”如同万千毒蛇出洞,带着腐蚀神魂的刺耳尖啸,铺天盖地般罩向澜澈,封死了他所有正面闪避的空间。
乌魇虽未立刻出手,但他周身散发出的“玄冥真水”寒意却瞬间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大片水域,极寒蔓延,水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一个强大的极寒领域骤然成型,如同无形的泥沼,不仅极大地限制了行动速度,更在不断侵蚀着被困者的灵力运转。
面对两大化神强者,一个化神中期,一个化神后期,都比澜澈这个刚刚晋级化神初期的强,澜澈深知硬拼等同于自杀。
就在乌霆那毁灭性的黑水阴雷即将临体、乌魇的寒冰领域即将彻底合拢将他冻结的千钧一发之际——
澜澈眼神一厉,体内刚刚稳固的化神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他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印诀,周身水光剧烈荡漾。
秘术·《千幻水影》。
刹那间,以他本体为中心,八道与他本体气息、容貌、甚至灵力波动都几乎一模一样的水影分身凭空出现,连同本体一共九道身影,如同炸开的烟花,朝着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出。
每一道水影都灵动异常,施展着不同的闪避或防御姿态,有的挥刀格挡,有的以身法迂回,有的甚至模拟出准备硬撼的决绝气势,真伪难辨。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含怒出手的乌霆和一直冷静布局的乌魇都出现了瞬间的错愕。
铺天盖地的黑水阴雷大部分都轰击在了空处,或者击碎了几道反应“稍慢”的水影,爆散成漫天水花。
而乌魇的寒冰领域虽然覆盖范围极广,但也不可能瞬间将九个分散逃窜的“澜澈”全部冻结。
“雕虫小技!” 乌魇冷哼一声,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张开,试图分辨真伪。
可惜《千幻水影》作为汐族秘传遁法,岂是那么容易看破?
每一道水影都蕴含着澜澈的精纯水元和一丝神识印记,在混乱的战场和领域干扰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准确锁定真身。
乌霆更是气得哇哇大叫,只能凭借感觉,朝着其中两三道看起来最像本体的水影疯狂倾泻黑水阴雷。
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澜澈的真身,混在几道冲向秘境入口方向的水影之中,将碧波流光遁催动到极致,如同融入水中的一道青烟,急速远遁。
第98章 系统炸了
见黑水坞两位坨主分散追杀澜澈去了,云涯并没有跟上。
因为眼前的面板已经显示开始结算了,说明剧情【澜沧水府遗迹】已经结束。
云涯扫视了一下玄龟一族的老家伙们,这群老家伙神神秘秘捣鼓了这么久,完全不知道在搞什么,这样看来【澜沧水府遗迹】还有二阶段剧情。
与北溟寒宫洛璃所经历的剧情【绝寒古迹】一样拥有后续剧情。
【剧情「澜沧水府遗迹」结算完成】
【捧场值:】
【自选奖励】
一:化神期一年修为(1000捧场值)
二:沧澜圣体(捧场值)
三:特殊状态·「水韵亲和」(持续七天)(700捧场值)
描述:短暂获得对水属性灵气的超强亲和力,在水域环境中灵力恢复速度、遁速、水遁隐匿效果大幅提升,施展水属性术法威力增强。
四:秘术·《千幻水影》(1000捧场值)
水系高阶幻遁秘术,可瞬间分化出最多九道具备本体部分气息、难以分辨真假的水影分身,用于迷惑敌人、规避致命攻击或制造机会。修炼需较高水属性天赋。
五:法宝·「玄水罩」(上品灵器)(1500捧场值)
防御型法宝,激活后可形成一道坚固的玄水屏障,抵御化神初期修士的全力攻击数次。水系法宝,在水域环境中防御效果略有加成。
六:丹药·「化婴丹」(一枚)(1800捧场值)
五品灵丹,能显着提高金丹大圆满修士凝结元婴的成功率,对元婴修士稳固元婴、纯化灵力亦有奇效。有价无市的珍稀丹药。
七:下品灵石…………
八:「澜沧水君的部分传承感悟(水系法则碎片)」(4000捧场值)
描述:包含澜澈在“明性”传承中获得的部分核心感悟,尤其侧重于对“水之变化”、“潮汐之力”与“净化之能”的法则理解碎片。吸收后可小幅提升对水系法则的亲和与领悟,尤其适用于增强水系遁法、幻术及净化类神通的效果。
看着更新后的奖励列表,云涯摩挲着下巴。
“六万多捧场值,不愧是大型连续剧。沧澜圣体可以直接拿下,还能剩下一万多。”
“澜澈这小子的收获倒是实实在在,《千幻水影》看起来不错,正好补足我遁法和幻术方面的短板……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体质搞定。”
没有过多犹豫,云涯直接做出了选择:
【兑换:沧澜圣体(-捧场值)】
【兑换:秘术·《千幻水影》(-1000捧场值)】
【兑换:澜澈的收获·「澜沧水君的部分传承感悟(水系法则碎片)」(-4000捧场值)】
【剩余捧场值:6702】
随着兑换完成,一股与赤炎圣体截然不同的力量感开始在他体内涌现。
极致的炽热与深邃的浩瀚,两种强大的圣体本源如同两条桀骜不驯的巨龙,瞬间在他体内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在他脑海中尖锐响起,面板上开始疯狂滚动起无数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由奇异符号和乱码组成的“代码”洪流,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ERRoR: dUAL_oRIGIN_coNFLIct!
#oVERRIdE_pRotocoL[REdActEd]_INItIAtEd...
#ScANNING_pAtIbLE_SoLUtIoN...
…………
【警告!警告!】
【检测到复数至高能量源接入尝试…】
【核心协议校验失败…缺失必要调和模块…】
【错误溯源中…哔——】
【核心数据库比对…完整性校验…ERRoR! ERRoR!】
【关键组件缺失:『规则平衡锚点』…状态:未找到!】
【核心组件缺失:『多元能量协调器』…状态:未找到!】
【核心组件缺失:『本源冲突缓冲协议』…状态:未找到!】
【核心组件缺失:『至高序列兼容性框架』…状态:未找到!】
【严重警告!系统核心完整性严重受损!缺失关键组件无法处理当前复杂状态!】
【强制中止回收能量灌注!启动紧急休眠协议以保护宿主及系统基础架构!】
【尝试连接备用方案…连接失败…无可用备用方案…】
【最终建议:宿主云涯,请优先寻找并修复系统缺失核心,否则将无法安全承载多元化力量。】
【部分基础功能保留…】
————
作者pS:不压战力,不压战力,不压战力,只是不能同时使用两个体质而已,不想写什么混沌体,看了这么久的书,大部分玄幻都有混沌体的设定。
另外,就只是在补全系统出bug和绑错人的设定和背景而已,真不压战力。
第99章 切换体质
“核心缺失……”云涯咀嚼着这四个字,思索了起来。
他一直觉得这系统有些“死板”,功能似乎局限于“捧场”和“兑换”,缺少更灵活的应变机制。
原来,它本身就是一个“残次品”或者说“受损状态”?怪不得会出bug绑错了他。
这解释了为什么修为显示一直卡在炼气期,或许那也是核心缺失导致的显示bUG。
这解释了为什么系统有时显得“智障”,因为它缺少了高级的智能处理核心。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现在无法处理多圣体——它缺少了最关键的、用于平衡和协调复数至高规则的底层架构。
捧场,兑换,这些是系统的基础能力,但兼容并安全运行多种至高体质,显然属于更高级的功能。
需要完整的系统核心支持。现在系统残缺,这部分功能自然无法实现。
等等,我的五万捧场值!
云涯再次看向了面板,兑换的【沧澜圣体】并没有消失。
而是如同系统赋予的【平凡】气质一般,以一种被限制、被“封装”的状态,烙印在了他的系统面板之上。
体质:【赤炎圣体】[沧澜圣体]
[沧澜圣体]的选项整体呈现出一种浅灰色,表示其处于未激活的休眠状态。
云涯能通过意念清晰地感知到,他可以像开关【平凡】气质一样,在这两个体质选项之间进行切换。
他尝试将意念集中在[沧澜圣体]上,轻轻一点。
刹那间,体内原本活跃的赤炎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股深邃、浩瀚的水元力所取代。
他周身的气息也从炽热变得温润,对周围水灵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但同时,[赤炎圣体]的选项变成了浅灰色,而【沧澜圣体】的选项亮了起来。
“再切换。”
意念一动,水元力收敛,熟悉的炽热感再次充盈全身。
果然如此。
系统以一种“切换”的取巧方式,绕开了同时运行双圣体所需要的复杂调和机制。
他无法同时拥有两种圣体的力量,但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在它们之间切换。
这虽然远不如同时运行双圣体那般强大莫测,但也提供了极大的战术灵活性和环境适应性。
在水域环境中使用【沧澜圣体】,在火山地带使用【赤炎圣体】,无疑能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云涯喃喃自语,心中的凝重稍减。
系统核心缺失是个大问题,但眼下这个“切换”模式,至少提供了一个可用的解决方案,让他不至于空有宝山而无法使用。
正好【赤炎圣体】用腻了,换着用一用【沧澜圣体】。
云涯再次点击了一下。
切换的瞬间,感觉比上一次更加清晰、顺畅。
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从一种“燃烧”状态,切换到了“浸润”状态。
炽热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浩瀚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
周围原本只是“环境”的水流,此刻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每一丝水元的流动、每一缕暗涌的力量,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远处那因之前大战而紊乱的水元力正在缓慢平复的“韵律”。
“不错,这感觉……像是回了家一样。”云涯活动了一下手脚,适应着这具“水性”极佳的身体。
他目光扫过,发现之前兑换的《千幻水影》秘术,在【沧澜圣体】状态下,理解起来似乎更加轻松,一些关窍处豁然开朗。
现在并没有系统核心线索,纠结太多也没用,只要捧场和兑换这两个基础功能不消失,系统依然是十足的外挂。
说到兑换,他还有六千多捧场值没花呢。
“老规矩,全梭哈修为了。”云涯心念一动,沟通那处于低功耗模式、显得有些“安静”的系统面板。
【兑换:化神期一年修为 * 6】
【消耗捧场值:6000】
【剩余捧场值:702】
剩下的全换成了灵石储备。
指令下达的瞬间,熟悉的磅礴能量再次涌入体内。
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这一次,云涯能明显的感觉到水之法则的提升,之前是修为低感觉不到,现在已经化神了,正是该感悟法则的修为。
加上上一次过江晚晴剧情时,兑换修为时感悟的弱水法则。
弱水法则属于五行法则之一的水之法则变种,双方皆有互通之处,
刹那间,精纯浩瀚的灵力裹挟着清晰的水之法则感悟,如同温润的暖流,淌过云涯的四肢百骸,深入神魂深处。
他仿佛化身为一条游鱼,徜徉于无垠道海,对“水”的认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拓展。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水无常形,因势而变……”
古老的箴言与澜沧水君传承中关于“变化”、“潮汐”、“净化”的法则碎片相互印证、融合。
他之前从江晚晴剧情中获得的“弱水法则”感悟,此刻也如同溪流汇入大江,成为了他对水之大道理解的一部分,侧重于“至柔”与“陷落”。
而澜澈带来的感悟,则更偏向于“浩瀚”、“不息”与“涤荡”。
两种同源而异质的法则感悟在云涯心间碰撞、交融,不仅没有冲突,反而相辅相成,让他对水之法则的领悟瞬间突破了一个临界点。
嗡——。
云涯周身气息陡然暴涨,丹田内的元婴绽放出璀璨的蓝色光华,变得更加凝实,眉目间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水韵道痕。
化神中期,水到渠成。
“呼……”云涯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碧波流转,深邃灵动。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却又如臂指使的磅礴力量,以及脑海中清晰了许多的水系法则脉络,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澜沧圣体,配合水之法则,果然相得益彰。”
他心念微动,甚至无需刻意运转功法,周围浓郁的水灵气便自发地向他汇聚,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等等,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丹田吸他的灵气。
第100章 生了,生了,太好了是个女孩。
云涯心中一凛,立刻将意念沉入丹田。
只见丹田气海之中,原本围绕着元婴缓缓旋转的那枚来自紫苓的、通体深邃紫色、表面有着天然玄奥纹路的“伴生花种”,正散发着微弱的莹莹紫光。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沉寂,而是如同一个苏醒的婴儿,正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速率,吸收着由【沧澜圣体】引动而来的精纯水灵气。
云涯仔细观察,发现这花种吸收灵气的速度虽然不慢,但并未对他造成实质性的负担,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汲取和成长。
“这颗种子在刚刚投入丹田的时候吸收了一波灵气后,便沉寂了下去,现在又开始吸收起来了?”
云涯摸着下巴,意识体在丹田内凝形,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枚神秘的种子。
“会不会是因为这颗种子需要五行中的水,木灵气,之前在我体内只能接触到赤炎圣体的火属性灵气,属性不合,所以吸了一点就‘消化不良’,被迫沉寂了?”
这个推测很合理。
紫苓是万花道体,本质属木,但万花海生机勃勃,必然也离不开水润滋养。这伴生花种很可能对水、木属性的灵气更为亲和。
之前云涯身负赤炎圣体,体内火元鼎盛,与花种的木性虽不完全相克(木生火),但也绝非最佳滋养环境。
火旺则木焚,花种出于自我保护,只能浅尝辄止,然后进入休眠。
而现在,他切换到了【沧澜圣体】,体内充盈着浩瀚精纯的水元力。水生木!
这澎湃的水灵气,对于这枚本质偏向木属性的伴生花种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是绝佳的补品和成长温床!所以它立刻被激活,开始本能地、贪婪地吸收起来。
“有意思……原来这‘伴生花种’还是个挑食的主。” 云涯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觉得很有趣:
“看来紫苓把这东西给我,不仅仅是做个标记,或许……它真的能在我体内成长起来?”
他尝试着主动引导更多的水灵气,甚至夹杂着一丝从万灵谷沾染的、极其微弱的草木生机气息,缓缓输送给那枚花种。
嗡——
花种表面的紫光似乎更亮了一些,吸收灵气的速度也微微加快,传递出一种欢欣、满足的细微波动,仿佛在表达感谢。
云涯能感觉到,随着灵气的滋养,花种内部那股微弱的生机正在一丝丝地壮大,虽然极其缓慢,但确实在变化。
“也罢,既然你喜欢,那就吸吧。反正我这沧澜圣体吸纳水灵气的速度够快,就当是养了个……丹田盆栽?” 云涯有些好笑地想道。
…………
云涯原本以为,这伴生花种吸收了足够的水灵气后,会发芽、抽枝、展叶,甚至开出奇异的花朵。
他连“丹田里长草”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然而,现实比他想象的任何可能性都要……离奇。
就在他持续不断地用精纯水灵气滋养那枚紫色花种数日后,某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花种内部那股积蓄的生机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不是嫩芽破壳而出的声音。
云涯立刻将全部意念投入丹田,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那枚紫色花种的外壳已然裂开,但从中探出的,并非植物的根茎或叶片,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人形。
那小人儿通体呈现半透明的淡紫色,五官精致绝伦,眉眼间与万灵谷的小宅花紫苓一模一样,背后还有两对几乎看不见的、薄如蝉翼的微小翅膀。
正是紫苓的迷你版。
只不过,原本巴掌大小的紫苓,灵动可爱。
而眼前这个从花种里“长”出来的小家伙,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堪称“小比噶大小”。
她蜷缩在破碎的种壳里,双眼紧闭,身形纤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周身散发出的灵光也微弱至极,果然是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的模样。
“……???”
云涯的意识体在丹田里,看着这个沉睡的、袖珍到离谱的小家伙,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紫苓给他的“伴生花种”,孵出来的不是花,而是另一个她自己?还是个迷你、虚弱版的?
“所以,这‘伴生花种’……其实是她的一个……分身?或者说,是一缕本源印记的载体?”
云涯很快反应过来:“她把这东西给我,让我种在丹田,是想借我的力量,温养出另一个‘她’?”
这个猜测让云涯心情复杂。
一方面,这再次证明了紫苓对他的绝对信任,连自身本源都敢交托。
另一方面……在他丹田里养个小花仙?这算怎么回事?
似乎是感应到了云涯意念的注视,那迷你紫苓微微动了动,细密的睫毛颤抖着,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紫苓本体一样纯净的眼眸,只是此刻显得格外迷茫和虚弱。
她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由精纯灵力构成的丹田空间,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云涯的意识体上。
“……云…涯……?” 一个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又直接响彻在云涯神魂深处的意念传了过来,带着浓浓的依赖和一丝委屈:“……饿……好饿……”
云涯:“……”
他看着这个在自己丹田里喊饿的小不点,感觉无比荒诞,又有点哭笑不得。
“你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小紫苓。” 云涯无奈地叹了口气,意念传达出安抚的情绪:“别急,这就给你‘吃的’。”
他立刻加大了【沧澜圣体】的运转,更加精纯磅礴的水灵气如同甘泉般涌入丹田,温柔地包裹住那个小小的身影。
迷你紫苓感受到这股熟悉又亲切的能量,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立刻本能地开始吸收。
随着精纯水灵的滋养,迷你紫苓周身的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那么明灭不定。
她脸上那种虚弱感也减轻了些许,甚至还舒服地蹭了蹭环绕着她的灵气流,像只找到了温暖窝巢的小兽,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继续吸收能量巩固自身。
云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小家伙除了吸收灵气外,并无其他异动,也不会对他的修为和身体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反而……因为她的存在,他感觉自己与天地间水、木灵气的亲和度,似乎又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
差不多半个草木系圣体的加成吧,如果要感悟木系法则的话肯定会轻松许多,虽然达不到赤炎圣体和沧澜圣体对火水法则的加成。
但至少比皇体强。
第101章 玄玦来信
云涯正琢磨着是去那个大洲寻找新的气运之子来着。
一道传音符箓就飞了过来,云涯轻轻一点,传音符箓之中就传来玄玦那熟悉又兴奋、如同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声音:
“嗨嗨嗨,云涯老弟,想我了吗?
在哪儿快活呢?速来太清道门,有大热闹看。咱们上清和玉清选出道子了,要在太清那边打擂台。
老哥我好不容易抢到个‘特约评论席’的位子,没你在旁边捧哏,我这解说都没灵魂了,赶紧的,老地方,你懂得。”
???
不是哥们,玄玦这老登还是这么跳脱。
云涯稍微思考了两秒半后,立马决定去看看,虽然【气运地图】并没有提示,说明并不是江晚晴的高潮剧情。
但这么大场面,三清道门齐聚,万一有其他气运之子呢,就算没有,玄玦这老登不是在吗?
只要有百分之10的概率是玄玦的剧情,云涯都得前去看看,毕竟这可是合道巅峰的玄玦老登,一年的修为得鼎十年,百年化神修为了。
云涯心念一动。
【使用「跨州传送」,目标:云麓州上清道门附近】
指令下达的瞬间,周身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熟悉的轻微失重感和空间挤压感传来。
没一会儿。
空间波动平息,云涯已置身于上清道门周围的临海城之中。
有了上次的经验,云涯没有在临海城逗留,直接飞向了金鳞岛。
依然和上次一样,没多久就被上清道门的巡逻弟子迎接到了金鳞岛之中。
并且上清道门的普通弟子都开始叫他师叔了,看来玄玦没少在上清道门之中宣传与他结拜一事。
云涯刚到金鳞岛没多久,一道青色的流光便如同算准了时间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他身边,显露出玄玦那带着促狭笑容的脸庞。
“嘿嘿,云涯老弟,好久不见,最近在哪儿潇洒啊?”玄玦熟络地一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勾住云涯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云涯被他勒得差点岔气,无奈道:“玄玦老哥,你再用力点,我可就走了。”
“那可不行!”玄玦立刻松开一点,但还是揽着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你可是我的金牌搭档!没了你,谁给我捧哏?谁帮我分析战局?谁在陪我喝酒……”
他一边说着,一边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纹路比较复杂的符箓,塞到云涯手里。
“喏,拿着,哥哥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玄玦挤眉弄眼:
“这次道子对决,肯定精彩镜头无数,咱们得全方位记录下来!你负责抓拍特写和精彩瞬间,尤其是玉清那边的小子吃瘪的表情,回头我裁剪一下,在门派里循环播放,嘿嘿嘿……”
云涯看着手里这几张明显是玄玦私下改良过、功能恐怕有点“超纲”的留影符,嘴角微抽。
他几乎能想象到,玄玦所谓的“裁剪”,估计与前世的恶意剪辑差不了多少。
“老哥,你这是去观礼还是去搞情报战啊……”
“哎呀,有备无患嘛。”玄玦不以为意,拉着他就往山门内走:
“走走走,飞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了,对了,这几张录好的符箓你也可以私下看一看,记住要私下看。”
玄玦贼眉鼠眼的又塞给了云涯几张留影符。
云涯看着手里的符箓摸不着头脑。
贼眉鼠眼的,还私下观看,这还能是片不成。
算了,云涯收好符箓,跟上了玄玦。
来到一处开阔的云台,一艘线条流畅、通体散发着青色灵光的巨型飞舟正停泊在那里,舟身烙印着上清道门的剑形徽记,气势不凡。
不少参与此次观礼的上清弟子和长老正在有序登舟。
玄玦作为道主,自然不能一直陪着云涯胡闹。
他刚把云涯拉到飞舟旁,一位执事长老就快步走来,低声道:
“道主,玉清那边发来传讯,关于此次对决的细则还有几处需要最终确认……另外,太清方面接待事宜的清单也送来了,需要您过目。”
玄玦脸上那嬉笑的神色瞬间收敛了一些,虽然依旧随性,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属于一道之主的沉稳,尽管可能很有限。
他拍了拍云涯的后背,语气带着点遗憾:
“老弟,你看,事儿来了。老哥我得去应付一下那些老古板和无趣的流程。你先上船,位置给你留好了,最好的观景舱!我让晚晴那丫头先招待你。”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把云涯往登舟舷梯的方向一推,自己则对那位执事长老挥挥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这就去。真是的,打个架还那么多规矩……”
看着玄玦一边嘀咕一边被长老“请”走的背影,云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大哥,在不涉及宗门正经事务时是个活宝,但该承担的责任倒也不会真的撂挑子。
他转身登上飞舟,立刻有弟子上前引路,将他带到了一间宽敞明亮、视野极佳的舱室内。
透过巨大的琉璃窗,可以俯瞰下方翻涌的云海和远处缩小的山峦。
第102章 玄玦,老登——
刚坐下没多久,舱门轻响,一道素白的身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正是江晚晴。
“云师叔。”江晚晴微微颔首行礼,将托盘放在云涯手边的茶几上。
上面摆放着几样精致的灵果和一壶热气腾腾、香气清雅的灵茶。
“师尊吩咐我来照看师叔。飞舟即刻启程,前往太清道门还需一些时辰,师叔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晚晴。”
她语气柔和,举止得体,与玄玦的跳脱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劳了。”云涯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江晚晴依言坐下,姿态优雅,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显露出她并非全然放松。
她抬眼看向云涯,淡蓝色的眼眸清澈依旧。
第一次见江晚晴时,云涯还是元婴中期,而现在云涯已经是化神中期了,直接跨越了一个大境界,而江晚晴还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还是化神初期。
“云师叔近来可好?”江晚晴轻声问道,主动开启了话题。
“尚可,四处游历,增长些见闻。”云涯品了一口灵茶,只觉得清香沁脾,灵力温和,显然是上品:
“晚晴师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不少,气息愈发凝练。”
江晚晴微微颔首,算是默认,却没有接话谈论自身修行,反而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流转的云海,轻声道:
“此次三清论道,玉清道门来的弟子……比以往更多了些。”
她语气平淡,但云涯敏锐地捕捉到那话语下隐藏的一丝波澜。
云涯想起了她的身世,半蛟血脉,原出身玉清道门。那里对她而言,恐怕并非什么愉快的回忆。
“想你母亲了?”
江晚晴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彻底失去了血色。
“杂种……”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被深深刺痛后的麻木。
窗外的霞光在她眼中碎裂,化作一片冰冷的寒芒。
那总是萦绕在她眉宇间的轻愁,此刻被一种尖锐的、几乎无法压抑的痛苦和屈辱所取代。
“他们……是这么说的。”她没有看云涯,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流云,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玉清道门那森严的山门,看到了那些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
“母亲……私自孕育半妖,玷污玉清血脉,被剥夺了峰主之位……永囚思过崖。”
“永囚”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是一块寒冰,砸在寂静的舱室里。
云涯陷入了沉默,坏了,貌似接人伤疤了。
好歹也被叫了这么多声师叔,要不上前安慰一下?
云涯稍微想了想,记得系统对江晚晴的描述:因特殊的半妖身份与成长经历,性格外柔内刚,心思细腻敏感,看似温婉如水,实则内心极为骄傲且坚韧。
云涯起身,走到江晚晴身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言语,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在她头上拍了两下。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随即他便转向了舷窗,仿佛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流转的云海,什么都没说。
没有怜悯的眼神,没有探寻的问询,更没有那些空洞的大道理。
云涯没回头,江晚晴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就这样静静的待上了许久。
“谢谢师叔。”江晚晴突然出声,然后消失在了船舱内。
云涯摇了摇头,重新坐了回去,喝起了茶水。
对了,正好现在四下无人,看看玄玦那老登神神秘秘、还强调要“私下观看”的留影符里,到底录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总不能真是他想的那种“片子”吧?以玄玦的性子,虽然跳脱,但底线还是有的……大概?
云涯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不祥的预感,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那几张符箓。
他略一沉吟,选了一张看起来最普通的,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轻轻点在其上。
嗡——
留影符被激活,柔和的光芒投射在空中,形成一片清晰的光幕。
画面刚开始有些晃动,似乎拍摄者……不用猜,肯定是玄玦,正在调整角度。
很快,画面稳定下来,场景赫然是上清道门玄玦那间熟悉的静修室,或者说,是上次他们“把酒言欢”的事故现场。
画面中,云涯自己正盘膝坐在地上,显然已经喝高了,脸色酡红,眼神迷离,手里还抓着一个空了的酒坛子。
而玄玦则盘坐在他对面,一手拿着留影符偷拍,一手撑着下巴,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显然清醒得很。
然后,云涯就听到光幕里的自己,用一种他完全陌生的、带着醉意和无限感慨的语气,开始对着玄玦“掏心掏肺”的吹牛逼:
“玄…玄玦老哥!我跟你说……嗝……” 画面里的云涯用力一拍大腿:
“不是老弟我跟你吹,在我天机阁,我就是……”
云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巴掌将那激活的留影符拍飞,光幕瞬间溃散。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都有些发烫(气的,红温了。),那醉酒后不着边际的吹嘘,简直是公开处刑。
“玄、玦!”云涯再次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老登,居然趁他醉酒录下了他这些胡言乱语,这要是流传出去,他苦心维持的天机阁行走形象怕是要碎成一地。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旁边剩下的三张留影符,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这玩意儿简直像是玄玦埋下的地雷,谁知道下一张留影符又会炸出什么让他恨不得钻进地缝的内容。
纠结再三,好奇心……或者说,是确认危险程度的必要性,还是战胜了羞耻心。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拿起一张,指尖灵力轻点,已经做好了再次被“精神污染”的准备。
嗡——
光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那令人尴尬的静修室,而是换成了上清道门一处临海的悬崖,天光正好,海风徐徐。
画面中央,是一身素白道裙的江晚晴。她手持一柄如一泓秋水般的长剑,正在练剑。
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剑光时而如绵绵细雨,润物无声;时而如惊涛骇浪,隐含蛟龙之威。
她神情专注,淡蓝色的眼眸紧随着剑尖,额间微角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拍摄者不用说,还是玄玦,不过视角很稳定,离得很近,显然是正大光明拍的,就是不知道经过江晚晴同意没有。
这段留影……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拍得很美,很有意境。将江晚晴的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关闭了这张留影符,心情复杂地拿起了最后两张。
一张里面记录了他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另一张则是记录江晚晴的成长。
那剩下的这两张……
云涯再次点开了一张,还是那间那间熟悉的静修室,只不过画面中就他一个人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睡,没有玄玦。
云涯皱了皱眉头,干嘛,喝醉了睡觉也要录?
咚咚咚——
就在云涯疑惑时,一段敲门声从画面中响起。
几息后,江晚晴端着一张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中有一柱香,和一碗醒酒茶。
江晚晴正准备将托盘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时。
云涯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因为视线较低的原因,云涯只看到了一双白嫩的玉足。
云涯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雪糕。”
然后……然后上前舔了一口……
第103章 修仙界三大错觉:我是天才、我能越级反杀、她对我有意思
舔了一口后,还咂吧了一下嘴,嘟囔了一句:“没味儿~。”
画面中,江晚晴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端着的托盘剧烈一颤,碗中的醒酒茶泼洒出少许。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脚下那个做完诡异举动后,居然还咂咂嘴,仿佛在回味“雪糕”味道,然后脑袋一歪继续昏睡过去的云涯。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紧接着又“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羞愤和不知所措,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石化了一般。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为这极度尴尬、荒诞、社死的画面按下了暂停键。
留影符的光芒到此戛然而止。
船舱内,云涯保持着观看的姿势,石化了。
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张脸火烧火燎,耳朵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他自己吹牛逼被录下来要强烈一万倍!
他……他居然……在醉酒后……舔了江晚晴的……脚!
完了。
全完了。
这已经不是形象毁不毁的问题了,这是可以直接列入“修仙界十大社死名场面”的程度。
云涯十分无语,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江晚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酒醒之后,江晚晴偶尔看向他时,脸颊会莫名飞起红霞,眼神躲闪,他还一度天真地以为是自己魅力非凡。
原来只是想起被舔脚了没法直视他而已。也是遇见了修仙界三大错觉之一了。
修仙界三大错觉:我是天才、我能越级反杀、她对我有意思。
玄玦,你这个杀千刀的老登,居然连这个都录下来了。
云涯一把抓过那几张留影符,恨不得立刻将它们挫骨扬灰。
但他知道,玄玦既然敢把复制品给他,原件肯定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就等着关键时刻拿出来“分享”呢。
他终于明白玄玦那“贼眉鼠眼”和“私下观看”的叮嘱是什么意思了。
这内容……确实不能见光!尤其是不能让江晚晴知道它的存在。
云涯扶着额头,感觉一阵眩晕。他现在无比确定,玄玦给他这几张留影符,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他心态的精准打击。
那老登心都是黑的。
他现在非常、非常、非常想立刻找到玄玦,然后用巴掌“轻轻”抚摸老登的脸颊……
算了……算了,打不过,君子报仇,十天都嫌晚,等着吧,老登,别让他加点到合道之上。
飞舟已经停稳,舱门外传来更多弟子下船的嘈杂声。
云涯深吸了无数口气,才勉强压下了杀人的冲动和钻地缝的欲望。
他必须立刻、马上找到玄玦,就算不能毁掉原件,至少也要达成某种“保密协议”。
他黑着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大步流星地冲出舱门。
此刻,什么三清论道,什么气运之子,什么捧场值,都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上清道门的飞舟缓缓降落在太清道门专门用于接待贵客的“迎仙台”上。
云涯几乎是第一个冲出飞舟的,他脸色铁黑,目光如电,迅速在人群中扫视,寻找那个罪该万死的老登身影。
然而,迎接他们的太清道门执事长老已经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周围还有其他两派的弟子和长老,场面正式而隆重,显然不是私下算账的好时机。
云涯强压下立刻揪出玄玦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但周身那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却难以完全收敛。
他注意到,太清道门的迎仙台古朴大气,云雾缭绕间,远处山峰若隐若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充满了自然无为的意境。
而玉清道门的人早已抵达,他们身着统一的月白道袍,气息大多清冷凌厉,与上清道门弟子普遍较为随性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上清弟子陆续下舟,与太清执事见礼之时,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迎仙台中央的高台之上。
强大的气息虽未刻意散发,却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左边一人,正是刚刚溜过来的玄玦。
他此刻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上清道主袍服,但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惫懒笑容,以及看向某人时那挤眉弄眼的促狭眼神,依旧让云涯拳头硬了。
右边一人,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古板严肃的中年道者。
他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剑,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规则感。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代表着秩序与戒律。正是玉清道门道主,清律。
而居中一人,则是一位身着玄色朴素道袍,须发皆白,面容红润如同婴儿的老者。
他脸上带着温和而超然的笑容,手中还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正是太清道门道主,清虚。
“玄玦道友,清律道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太清道主清虚呵呵一笑,声音平和,瞬间冲淡了另外两人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场碰撞。
清律道主冷哼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玄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难:
“玄玦,你上清弟子管教无方,纵容半……门下参与三清论道,玷污道统清誉,此事你待如何交代?”
他话语中刻意省略了“妖”字,但那份鄙夷与排斥却表露无遗。
玄玦掏了掏耳朵,一副“你奈我何”的惫懒模样:
“清律老儿,你管天管地,还管到我上清门内弟子血统了?我上清海纳百川,有教无类,晚晴那孩子心性天赋皆是上乘,怎么就没资格了?
倒是你玉清,规矩多得能压死人,门下弟子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难怪这些年青黄不接。”
“你!” 清律道主眼中怒意一闪,周身剑气隐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强词夺理,血脉混杂,根基不纯,乃修行大忌,你这是在误人子弟!”
“哎哟,好大的帽子哟。” 玄玦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指着清律的鼻子:
“我误不误人子弟,关你屁事?有本事让你玉清道子擂台上见真章啊?在这里叽叽歪歪,像个娘们似的!”
“放肆!”
“就放肆了怎么着?”
两位道主如同市井泼妇般,就在这迎仙台高台上争锋相对起来,磅礴的气势隐隐碰撞,引得下方三派弟子纷纷侧目,却又不敢多看。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太清道主清虚,依旧老神在在地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还不如他杯中茶水有吸引力。
他既不出言相劝,也不偏帮任何一方,就那么乐呵呵地看着,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云涯在下方看着高台上玄玦那副“老子就是不讲理”的泼皮模样,再想到他干的“好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现在显然不是上前理论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玉清道门的阵营,试图寻找是否有气运之子特征的人物,可惜并未发现特别显眼的存在。
倒是在玉清弟子前列,看到了一个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年轻男子,其气息凝练,锋芒内敛,想必就是此次玉清的道子。
而太清道门那边,弟子们大多气息平和,眼神清澈,颇有几分其道主“清虚”的风范。
就在玄玦和清律的争吵似乎要进一步升级,几乎要捋袖子动手,至少玄玦看起来像之时,太清道主清虚终于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
“二位道友,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三清本是一家,论道切磋,意在交流印证,何必伤了和气?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先安顿下来,明日擂台上,自有分晓。”
清律道主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再看玄玦。
第104章 心黑的玄玦老登
玄玦也撇了撇嘴,对着清律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目光精准地找到了台下的云涯,丢给他一个“待会再聊”的眼神。
里面充满了“我知道你看了而且你现在很想打我但是你就是打不到我略略略”的意味。
云涯黑着脸,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上那个正对他挤眉弄眼的玄玦。
若非场合不对,他真想立刻祭出刀剑给这老登修修眉毛。
三位道主简单寒暄,或者说玄玦与清律单方面互相呛声后,便由太清道主清虚引领,前往主殿商议明日论道细则。
下方弟子则被太清门人引往各自客舍安顿。
云涯根本没心思去什么客舍。他凭借与玄玦的“特殊关系”以及上清弟子一声声恭敬的“云师叔”,直接朝着玄玦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七拐八绕,穿过几片清幽的竹林,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外。
云涯能感觉到玄玦那毫不掩饰的气息就在里面,甚至还特意留了门。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只见玄玦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把玩着那几张留影符,见到云涯进来,立刻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哟,老弟来啦?怎么样,老哥我拍摄技术不错吧?尤其是最后那段,角度、光线、还有晚晴丫头那震惊的小表情,啧啧,绝了!”
云涯额角青筋直跳,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玄、玦、老、哥,你、是、不、是、皮、痒、了?”
“哎哎哎,别激动别激动。”玄玦见状,立刻从太师椅上弹起来,做出防御姿态,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开个玩笑嘛,增进一下咱们兄弟感情,你看,我这不第一时间就跟你分享快乐……呃,分享重要情报了嘛!”
“分享?”云涯气极反笑:“你这是分享吗?你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加社死预告!把原件给我!”
“那可不行。”玄玦宝贝似的把留影符揣进怀里:
“这可是咱们友谊的见证。再说了,你放心,老哥我有分寸,这玩意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我还指望着以后你成了大能,我拿这个找你换酒喝呢!”
云涯看着他那副无赖样,知道硬抢估计没戏,这老登修为高他太多。
他强行压下火气,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对策。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或者……找个把柄交换?
“老哥,”云涯换上一副自以为诚恳的表情:
“你看,这事要是让晚晴师侄知道了,她得多尴尬?对她修行也不利啊。为了晚辈的道心,你是不是该……”
“打住打住。”玄玦摆手打断:
“少来这套!晚晴那丫头心志坚韧着呢,这点小风波影响不了她。”
这话倒是让云涯一愣。
玄玦凑近几步,挤眉弄眼地低声道:
“而且,老弟,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你看啊,正常情况下,你想跟晚晴丫头拉近关系,那得多难?
现在好了,有了这点‘小意外’,嘿嘿,这层窗户纸不就相当于被……被你的舌头,捅破了一点嘛!”
云涯:“……”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老登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滚!”云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行行,我滚我滚。”玄玦笑嘻嘻地后退,临出门前还回头道:
“放心,老弟,老哥我嘴严得很,不过作为封口费,这次论道解说,你得全力配合我,咱们哥俩再创辉煌!”
说完,他也不等云涯回答,身形一晃,便溜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云涯一人在偏殿内,对着空气运气。
半晌,云涯才无力地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个“好大哥”,他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来,还被拿捏住了把柄。
“算了……”他揉了揉眉心:“当务之急,还是先关注这次三清论道。玄玦这老登虽然不靠谱,但至少保证了不会外传……吧?”
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将糟心事暂时压下,云涯走出偏殿,准备先去安排的客舍落脚,顺便看看这太清道门的风景,或许逛着逛着就有气运之子跳出来呢。
只是,一想到明日可能要面对江晚晴,他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第105章 上清道主玄玦,玉清道主清律与慕清音的三角恋。
太清道门,论道峰顶。
今日的论道峰,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巨大的“演道台”悬浮于云海之上,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玉质观礼台,此刻已是座无虚席。
不仅有三清道门的弟子,更有来自云麓州各方顶级势力的代表,各自带着一两位最为核心、天赋最高的传人前来观礼。
这些年轻修士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安静地跟在自家长辈身后。
空中偶尔有仙鹤、灵兽拉辇而过,更添仙家盛景。
一位身着太清道袍、面容清癯、气息温和的长老,缓步走至演道台中央,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峰顶:
“诸位道友,诸位来宾,贫道太清外事长老,清霖。”他含笑环视四周:
“今日,承蒙各方道友赏光,莅临我太清,共襄三清论道之盛举。
此乃我云麓州修道界之佳话,意在让三清门下弟子切磋技艺,印证所学,明心见性,共探大道。”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最高处的主宾席:
“首先,谨代表太清道门,欢迎我三清同道——上清道主,玄玦道友。”
玄玦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对着下方挥了挥手,引来上清弟子一阵欢呼。
观礼区——上清道门弟子所在区域。
“师祖还是这么潇洒不羁!”一个年轻的上清内门弟子满脸崇拜。
旁边一位较为稳重的师兄笑道:“收敛点,玉清和太清的师兄弟们看着呢。不过,师祖这性子,确实让我等感觉没那么大压力。”
“玉清道主,清律道友。”
清律道主面容肃穆,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自带威严。
观礼区另一边-——玉清道门弟子所在区域
几位玉清外门弟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道主威严日盛,每次见到都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一人小声对身边的人说道。
周围的弟子连连点头:“正是,门规森严,方能砥砺道心。”
清霖听这众弟子议论,含笑环视四周最后看向了最上方的位置:
“以及我太清道主,清虚师兄。”
居中的清虚道主手持茶杯,笑容温润,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茶会。
观礼区最中间太清弟子区域则是一片平和,十分平静。
云涯操控的化身融进去都没办法开口引导气氛。
没错,就是操控着化身,并且是用更好的五行材料所炼制的化身,还使用了更多的神魂。
毕竟性价比化身必须穿黑袍遮挡外貌,融入上清道门倒是挺容易,但玉清道门与太清道门就比较麻烦了,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弟子服饰。
与上清道门完全不同,上清道门虽然也有统一的弟子服饰,但上清道门规矩没那么多,并不强制穿着统一服饰,只需要携带证明身份的腰牌就行了。
被玄玦拉到论道峰附近时,系统就给出了提示,说进入了剧情【三清论道】,主演就是玄玦这老登。
另外,江晚晴也在剧情之中,但只是一个配角,所以【气运地图】并没有提示,因为这就不是江晚晴的高潮剧情。
对了。
正好用【分析之眼】看一看玄玦老登过去的经历,然后找找这老登的软肋,逼他交出留影符原件。
【分析之眼(剧情)】:作为路人,捧场是你的职责,处于剧情中时,你可以分析舞台中心各角色的能力和经历。方便你运用这些信息引导情绪。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江河,涌入云涯的脑海……这些信息并非事无巨细的人生记录,更像是为“捧场”服务的、聚焦于高光时刻与性格软肋的“剧情梗概”与“角色设定集”:
· 核心能力: 【上清剑心·通明】、【无极遁法】、【大衍推算】(半吊子,时灵时不灵)、【妙手空空】(登峰造极,尤擅顺走他人珍藏的好酒与黑历史留影符)……
· 重要经历:
· 年少轻狂时曾因偷喝师尊珍藏的“千年醉仙酿”而被罚扫茅厕三年,对那酒的味道至今念念不忘,却再也没能得手。
· 曾有一段纠缠不清的过往:年少时,玄玦、清律以及当时的玉清一脉天才女修 “慕清音” 曾多次结伴游历。
慕清音钟灵毓秀,道心澄澈,玄玦为其洒脱慧黠所吸引,清律则欣赏其温柔守礼。三人之间情愫暗生,关系微妙。
最终,因玄玦性子跳脱不羁,而清律更符合玉清道统对道侣的期许,慕清音在宗门压力与自身考量下,选择了与清律更为接近。
此事最终无疾而终,慕清音在一次意外中,为救玄玦与清律而死,成为玄玦与清律心中共同的遗憾与难以愈合的伤疤,也是两人如今每每见面便针锋相对、互看不顺眼的深层原因之一。
· 曾与玉清清律于北海争夺一株“冰晶雪莲”,手段尽出,最终以半招之差“不小心”用剑尖挑飞了清律的发簪(慕清音送的),导致其披头散发,被清律引为毕生耻辱。
· 内心深处对未能护住慕清音抱有极深的遗憾与自责,此事乃其心境最大破绽,平日以嬉笑怒骂掩盖。
信息流缓缓停止。
云涯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高台上的玄玦时,已然带上了几分……同情与理解?
这老登,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千年醉仙酿……慕清音……挑飞发簪…陨落的故人……你个放荡不羁的玄玦老登,居然还和鼻孔朝天的玉清道主清律,玩上三角恋了。”
可惜云涯没有戳朋友脊梁骨的习惯,如果只是正常的三角恋,他估计会大肆为玄玦宣传,可惜慕清音已死。
云涯摇了摇头继续将视线投到剧情中。
清霖长老继续介绍观礼贵宾,每念到一个名字,都引起一阵低语与瞩目:
“感谢金虹剑派大长老,凌霄子前辈莅临!”
一位背负长剑、周身剑气引而不发,却让人感觉肌肤生疼的老者微微拱手。
云涯操控着化身依然在上清道门与玉清道门弟子之中引导情绪。
“嘶——那就是凌霄子前辈?隔着这么远,我都感觉皮肤像被针扎一样!”一个坐在后排的外门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金虹剑派,合道巅峰的凌霄子前辈,果然名不虚传,不知他们的弟子剑术如何?”
……
“感谢听潮阁阁主,汐月真人。” 一位身着水蓝色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的美貌女修含笑致意,她周身仿佛有潮汐之音回荡。
“汐月前辈亲至,看来与我上清的交情果然匪浅。”
“听说听潮阁的‘潮生碧波功’玄妙无比,与我宗水系神通颇有相通之处。”
“感谢万宝楼云麓州总执事,钱万贯先生!”
………………
“此外,还有天机阁行走,云涯道友,亦是我宗贵客。”
清霖长老最后将目光落到坐在上清阵营前列的云涯身上。
“这就是云涯师叔(师叔祖)吗!不……不愧是天机阁的行走,气质真出尘。”
上清弟子们显然对云涯更为熟悉,但大多数弟子都都没见过云涯本人,只听过流言。
上清道门倒是熟悉了,但玉清道门与太清道门就不一样了,在三清道门选出道子后举办的道门论道,居然会出现另一个顶尖势力的行走。
这能不是来挑战踢馆的?
云麓州其他几个观礼的大势力代表看向云涯的眼神就更加奇怪了,在他们的印象中天机阁并不是好战的类型,怎么会来踢馆三清道门。
介绍完毕,清霖长老声音提高了几分:
“本届三清论道,与往届略有不同,设四环节,全面考校弟子心性、悟性、智慧与实战。”
“第一环节,登云问道,考验道心根基与意志。”
“第二环节,万象演法,考验悟性高低与机变。”
“第三环节,论道弈心,考验道学积淀与辩才。”
“第四环节,剑试锋芒,考验神通实战与应变。”
“望三清弟子,各展所能,扬我道威,论道——开始!”
随着清霖长老话音落下,论道峰顶气氛瞬间被点燃。
第106章 问心云阶
云雾翻涌,一道璀璨的霞光自天际垂落,化作一条蜿蜒向上、仿佛直达天际的玉质阶梯——正是太清至宝“问心云阶”。
云阶共九十九级,每一级都铭刻着玄奥道纹,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又隐隐感到压力的道韵。
三清道门参与此次论道的弟子,共计三十六人,每派十二人,此刻皆已立于云阶之下。
他们神色肃然,调整着自身气息,准备迎接这第一关的考验。
随着清霖长老一声“开始”,问心云阶霞光流转,三清弟子纷纷踏上征程。
初期,三位道子表现最为抢眼。
玉清道子清尘,步伐如尺量,剑气护体,斩破虚妄,一马当先。
太清道子明心,身形飘逸,与道相合,幻象难近,紧随其后。
上清道子凌昊,一位面容俊朗、眼神锐利的青年,身负一柄古朴长剑。
他并未像清尘那般凌厉,也不似明心那般淡然,而是以一种充满活力与侵略性的姿态向上攀登。
剑光时而如游龙惊鸿,破开前路,时而又如春风化雨,消弭压力,速度丝毫不慢,与清尘、明心呈并驾齐驱之势!引得观礼台上阵阵喝彩。
“凌昊师侄这手‘惊鸿游龙剑诀’已得其中三昧,刚柔并济,颇具灵性。” 玄玦果然第一个跳出来,声音透过法阵传遍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甚至特意朝清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比某些只知道硬冲硬打、不懂变通的木头桩子可强多了。”
清律道主面沉如水,冷哼一声,并未接话,但紧握的扶手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
除了三位道子,其他弟子也在奋力前行。
而在这些弟子中,一道素白的身影起初并不算起眼,但她的步伐却异常沉稳坚定,正是江晚晴。
她速度不算最快,却稳扎稳打,逐渐超越了身边不少同门,引起了部分有心人的注意。
当攀登至四十级以上,问心云阶的威力大增。幻象与心魔愈发猛烈。
一位玉清弟子因过度拘泥于规则,被自身幻象所困,停滞不前。
一位上清弟子贪恋幻境中的奇遇,心神失守,险些跌落。
而江晚晴,在五十级左右,迎来了她最艰难的考验——关于出身与血脉的心魔劫。
玉清山门的鄙夷目光、冰冷的嘲讽、母亲被囚的悲伤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身形微颤,速度慢了下来。
“哦?看来这位上清的江师侄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太清主持人清霖长老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位观礼者耳中。
“心魔之劫,最是凶险,尤其是关乎自身根源之惑。不知诸位道友,对此有何见解?”
他的目光投向观礼嘉宾席。
金虹剑派凌霄子抚须点评:
“剑心通明,可斩虚妄。此女若能以无上意志凝练剑意,破开迷障,则前途无量。若不能……可惜了。”
听潮阁汐月真人微微颔首,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心魔如潮,退一步则溃堤千里,进一步则海阔天空。看她能否守住本心,寻得那一线生机。”
万宝楼钱万贯则眯着眼,笑呵呵道:
“投资嘛,有时候就看这种关键时刻能不能顶住压力。顶住了,那就是潜力股,值得重点关注。”
就在众人议论,部分人甚至暗自摇头,认为江晚晴恐将止步于此之时——
“哼,一群没眼光的。” 玄玦不屑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自信:
“我上清弟子,岂是那般容易被打倒的?看着吧,这丫头心性之坚韧,远超尔等想象!区区心魔,正好给她磨刀!”
仿佛为了印证玄玦的话,云阶之上,江晚晴猛然抬头,眼中虽然仍有痛苦。
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冰寒与不屈!她额间微角蓝光大盛,一股清冷而磅礴的气息豁然爆发,周身隐隐有蛟吟回响!
“我之道,在我之心,不在我之血!”
清叱声中,幻象应声而碎。
她不仅瞬间稳固了心神,速度更是暴涨,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蓝色剑光,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连续越过十余级台阶,竟然后来居上,一举超越了多位原本在她前面的弟子,直逼第一梯队的末尾。
“好!”
“破而后立!江师妹好样的!”
全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和欢呼,尤其是上清弟子,更是激动不已。
清霖长老适时抚掌赞叹: “妙哉!破开心魔,道心通透!江师侄此番表现,堪称此次‘登云问道’最大亮点,可喜可贺。”
玄玦更是得意洋洋,几乎要手舞足蹈,对着清律的方向嗤笑道:“怎么样?清律老儿,瞧见没?这就是我上清真传,可不是光靠死板规矩就能教出来的!”
清律道主脸色铁青,看着云阶上那道耀眼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拂袖不再看向玄玦那边。
最终,第一环节结束。
明心率先登顶,清尘、凌昊紧随其后,几乎同时抵达九十八阶。
而江晚晴,最终定格在九十五阶,位列所有弟子第四,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最大黑马。
第一环节,太清整体依旧稳健,上清因凌昊的出色和江晚晴的异军突起,风头一时无两,玉清则略显沉闷。
热烈的议论声席卷观礼台,所有人都在谈论着三位道子的强势,以及江晚晴这匹黑马的横空出世。
另外,玄玦跳脸清律时,一直在给云涯使眼色,但云涯并没有搭理,开玩笑,我的目的是捧场,不是跳脸合道。
可惜了,太清道门这个主持人的位置他真挺想要,太可惜了,与太清道门不熟。
不对,就算很熟,太清道门组织的三清论道也不会让他一个天机阁的外人来主持。
第107章 双清矛盾激化
第一环节:登云问道 结束
太清道子明心率先登顶,玉清道子清尘、上清道子凌昊紧随其后,江晚晴异军突起位列第四。
结果宣布后,弟子们从问心云阶落下,各自返回阵营休息区。
玉清道子清尘面色冷峻,他对自己屈居第二与凌昊并列,但略逊明心的结果极为不满。
他径直走向太清阵营前方,对着正准备返回座位的明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明心道友,恭喜拔得头筹。太清‘无为’之道,于这问心云阶之上,果然占尽地利。”
言语中将明心的胜利归功于道法相性,而非绝对实力。
明心停下脚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颔首:
“清尘道友承让。道法万千,各有殊途,能登顶便是道心坚定,何分高下?”
清尘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更是不快。
这时,跟在他身后的几位玉清亲传弟子中,一人见自家道子受挫,又瞥见不远处正被几位上清同门围住祝贺的江晚晴。
想起她之前破开心魔的风光,一股酸意与固有的偏见涌上心头,故意提高了声音,对同伴“窃窃私语”,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到:
“哼,有什么可得意的?不过是仗着些许血脉异力,走了偏门罢了。
道心再坚定,根基终究不纯,日后能走多远还未可知呢,岂能与我等自幼受正统道法熏陶之人相比?”
这话语如同冰冷的针刺,瞬间让江晚晴周围的欢快气氛凝固了。她身子一僵,脸上的些许笑意消失无踪。
“你说什么?” 凌昊第一个怒喝出声,一步踏出,目光如剑般射向那名玉清亲传:“输不起便污蔑他人?这就是玉清的门风?!”
那名玉清亲传被凌昊气势所慑,脸色一白,但兀自嘴硬:“我……我说的是事实!半蛟之身,本就不是纯粹人道!”
“放肆!”
“岂有此理!”
上清弟子群情激愤,纷纷怒斥,当然其中也有云涯化身。
连一些太清弟子也皱起了眉头,觉得玉清弟子此言太过刻薄。
高台之上,玄玦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他斜睨着清律,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清律,你这帮徒子徒孙,本事不大,嚼舌根子的功夫倒是登峰造极啊?怎么,第一轮没比过,就开始玩这种下作手段了?”
清律道主脸色也十分难看,门下弟子当众失言,让他颜面无关,但他更不能容忍玄玦这般指责,冷声道:
“门下弟子言语无状,我自会管教。还轮不到你玄玦来评判我玉清门风,倒是你上清弟子,动不动便拔剑相向,才是野性难驯!”
“我上清弟子至少明辨是非,知道维护同门,不像某些人,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尽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玄玦反唇相讥。
眼见两位道主针锋相对,气氛骤然紧张。
太清道主清虚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位师弟,门下弟子年轻气盛,偶有口角实属寻常。我等身为长辈,当以引导为重。清霖师弟,准备第二环节吧。”
清虚发话,玄玦和清律这才各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彼此眼中的火光并未熄灭。
经过这番冲突,论道峰顶的气氛已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所有人都感觉到,玉清与上清之间的积怨,因为弟子间的摩擦和道主的对峙,被彻底点燃了。
江晚晴默默走回上清席位,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上清道门众多弟子围在她身边(云涯化身也在其中),低声安慰,同时看向玉清方向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第二环节:万象演法,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氛围中,正式开始。
清霖长老宣布规则后,参与弟子被随机传入不同道境。
许是天意使然,玉清道子清尘与上清道子凌昊,竟被同时传入了最具攻击性与毁灭性的 “九霄雷泽” 。
而江晚晴,则再次进入了与她相性极佳的 “沉星幽潭”。
太清道子明心,依旧在“万载森罗”。
雷泽之内,电蛇狂舞,雷鸣震耳。
清尘与凌昊几乎在进入的瞬间,目光便隔空对撞,火花四溅。
“哼,看来老天爷都想让我们分个高下!”
凌昊长笑一声,古剑“惊鸿”已然在手,剑身雷光缠绕,竟主动引动周遭雷霆,化为己用,剑势狂放不羁,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决绝,正是他参悟雷泽创出的——“惊雷破妄剑”。
清尘面色冰冷,他虽不擅言辞,但心中傲气与方才的怒火交织,同样将自身剑意提升到极致。
他并未像凌昊那般肆意引雷,而是以自身森严剑气为引,规整、压缩雷霆之力,凝成一柄仿佛由无数细小雷霆符纹构成的巨剑——“律令·雷罚剑”。
此剑一出,带着一股代天行罚、审判万物的威严气息!
两人在雷泽之中,竟不顾感悟道境、创造契合术法的本意,直接以这狂暴的雷霆为战场,悍然交手。
“轰!咔嚓!”
雷霆剑光与律令雷罚不断碰撞,炸开漫天电光,将整个雷泽道境搅得天翻地覆,其声势之浩大,甚至隐隐压过了其他道境。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二人已打出了真火,将“万象演法”当成了私斗的战场!
高台上,玄玦看着凌昊那狂放霸道、引动天雷的剑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对玉清的怒火。
而清律看着清尘那依旧刻板却威力惊人的雷罚剑,面色阴沉,既恼怒于清尘的冲动,更恨玄玦和上清弟子将自己最看重的传人逼到如此地步。
江晚晴在幽潭之中,依旧创造出了精妙的“弱水剑缚”,但此刻关注她的人已少了许多,大部分目光都被雷泽中那场惊心动魄的私斗所吸引。
最终,太清裁判长老不得不强行介入,分开了激战正酣的凌昊与清尘,判定二人在此环节皆因私斗而未能真正“演法”,成绩作废。
明心凭借完美的“乙木回春阵”再获第一,江晚晴的“弱水剑缚”位列第二。
然而,此刻的排名似乎已不重要。
凌昊与清尘隔空对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战意与怒火。
玉清与上清的矛盾,经过第一环节结束后的言语冲突和第二环节的直接动手,已彻底公开化、白热化。
双方矛盾已经爆发,第三环节和谐论道场景怕是……
第108章 上清道门败了
清霖长老立于演道台中央,感受着台下玉清与上清弟子之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对立情绪,以及高台上两位道主冰冷对峙的压抑氛围。
他心中暗叹一声,目光微不可察地投向主位上的清虚道主。
清虚道主依旧手持茶杯,神色温润,仿佛周遭的暗流汹涌都与他无关。
但在清霖目光投来的瞬间,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颔首了一下。
得到道首示意,清霖长老心中一定。他清了清嗓子,那平和的声音再次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安抚却又毋庸置疑的意味:
“诸位,静心。”
待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过来,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三清论道,旨在切磋印证,明心见性。然,道之所在,殊途同归,亦存百舸争流之势。
方才两轮,诸位弟子已充分展现了自身道基之扎实,悟性之机敏,可谓精彩纷呈。”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依旧怒目而视的凌昊与清尘,以及神色各异的三宗弟子,继续道:
“鉴于目前情形,第三环节‘论道弈心’,恐难达‘心平气和、坐而论道’之本意。强行进行,恐生更多无谓争执,有违论道初衷。”
此言一出,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大多表示理解。眼下这局面,确实没人能静下心来辩论。
清霖长老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决断:
“故,经三位道首共同议定,本届论道,跳过第三环节‘论道弈心’。”
他目光转向演道台,语气转为肃穆与期待:
“现将直接进入最终环节——第四环节,剑试锋芒。”
“望诸位弟子,能于此环节中,以手中之剑,心中之道,决出真正的魁首,了结一切纷争因果。”
“所有参与最终角逐的弟子,准备登台。”
清霖长老的话语,如同最终的战鼓敲响,跳过了无意义的唇枪舌剑,直接将矛盾推向最终、也是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实力说话。
凌昊与清尘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再次于空中碰撞,这一次,只剩下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战意!
演道台上,三清弟子间的比试激烈展开。
经过前三轮的筛选,留下的皆是精英,剑光术法纵横,引得观礼台阵阵喝彩。
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焦点,是紧随其后、将决定本届论道魁首的——道子之战!
弟子战在几场精彩但并不算太出格的交锋后结束,众人期待的目光,尽数聚焦于演道台中央。
道子之战:上清凌昊 vs 玉清清尘
两人飞身落入场中,相隔十丈而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清尘面容冷峻如冰,率先开口:
“凌昊,前两轮让你侥幸占了些许上风,不过是旁门左道,哗众取宠。今日,便让你见识何谓玉清正统,何谓规矩之力!”
凌昊长剑斜指地面,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容,毫不示弱:
“清尘,你口口声声规矩正统,却不知大道无形,拘泥刻板才是真正的歧路,今日,我便以手中之剑,破你心中之樊笼。”
“狂妄!”
“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同时动了!
清尘剑诀引动,周身浮现出无数由剑气凝聚的规整符文,如同森严律令,汇聚成一道蕴含审判意志的煌煌剑罡——“律令·天刑斩”!
剑罡过处,空间都仿佛被无形的规则束缚,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威严,直劈凌昊。
凌昊长啸一声,惊鸿游龙剑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游龙般灵动闪烁,剑光则如惊鸿乍现,凌厉无匹。
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以精妙绝伦的身法和变幻莫测的剑招,不断寻找着“天刑斩”那森严规则下的细微破绽,剑光如同庖丁解牛,一次次精准地削弱、偏转着对方的攻势。
“轰!轰!轰!”
两人的战斗远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激烈,剑气四溢,演道台的防护光幕剧烈波动。
清尘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带着无匹的威严;凌昊的防守与反击则如风中劲草,看似惊险,却总能于箭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并予以凌厉反击。
场面一度陷入胶着。
在上清区域,云涯化身声音激动:
“凌师兄身法太绝了!看那招‘游龙摆尾’,完美避开了天刑剑的正面锋芒!”
在玉清区域,玉清化身则语气凝重:
“清尘师兄的律令剑意愈发凝练,大势磅礴,久守必失!”
然而,久守必失的古语似乎即将应验。在一次激烈的对拼后,凌昊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清尘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败吧!律令——禁锢!”
清尘眼中寒光一闪,左手掐诀,无数剑气符文瞬间凝聚,化作一道无形的规则枷锁,瞬间缠绕上凌昊周身,让他动作一滞。
紧接着,右手的古剑“规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代表终极审判的剑光,直刺凌昊空门。
凌昊瞳孔猛缩,全力运转灵力挣脱禁锢,同时回剑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凌昊虽勉强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气血翻腾,握剑的手臂一阵酸麻,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踉跄落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他手中的剑,虽未脱手,剑身光芒却已黯淡大半。
高下已分!
裁判长老立刻宣布:“玉清,清尘胜!”
清尘收剑而立,虽气息也有些紊乱,但姿态依旧挺拔,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勉强站稳的凌昊,并未再多言,但那眼神中的轻视与优越感,表露无遗。
第109章 玄玦邀战清律
高台之上,清律道主缓缓起身,合道巅峰的威压如无形山岳,令周遭空间微微凝滞。
他目光扫过落败的凌昊与面色铁青的玄玦,积压的怒火与此刻的畅快交织成冰冷的嘲讽:
“玄玦,看来你上清那套‘自然随性’,终究难登大雅。
连根基都难以稳固,徒具其形,散漫无序,又如何证得大道?真是……令人失望。”
“令人失望”四字落下的瞬间,玄玦周身空间轰然扭曲!
“清!律!老!儿!”
玉座云台在先天离火中化作青烟,玄玦豁然起身,眼中跳脱之色尽褪,唯剩焚天怒火。
他先天离火道体彻底苏醒,整个人仿佛化作天地火源。
“轰——!!”
九重神火自虚空涌现,如赤金狂龙,却缠绕着一抹源自本心的纯净道韵,澄澈如琉璃霞光。
下一瞬,他并指向天,一道缠绕着原始火纹的惊世剑意冲天而起——那剑意既蕴含焚尽万物的暴烈化作一道斩破束缚的无极剑光!
“老子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逍遥大道!”
清律面色凝重,玄冥真水之力彻底沸腾:“冥顽不灵!”
身后归墟之眼扩张,万载寂灭道韵弥漫。
就在这一刻,玄玦眉心离天镜悄然浮现。
这面先天离火孕育的本命道镜映照大千,镜光流转间,竟将清律周身玄冥真水的运转轨迹映照得清清楚楚!
“斩!”
玄玦并指如剑,这一次,无极逍遥剑意中融入了离天镜洞察的先机。剑光过处,离火焚毁万物,直指清律道韵运转的薄弱之处。
清律脸色微变:“玄冥——归墟寂灭!” 寂灭之力化作黑色潮汐席卷而出。
然而缠绕着九转离火的剑光在离天镜加持下,竟在归墟潮汐中穿梭自如。
三清道剑的本源道韵彻底爆发,一道剑光分化三道,代表着《上清紫府秘典》中“一气化三清”的无上玄妙。
一道剑光炽热如阳,焚天煮海;
一道剑光逍遥无极,超脱时空;
一道剑光演化万法,破尽万道。
这三剑合一,既有离火道体的极致破坏。
“嗡——轰!!!”
当蕴含着离火大道本源的剑意与归墟寂灭碰撞时,整个论道峰的护山大阵疯狂闪烁。
这一次碰撞不仅撼动空间,更引动了天地间火之大道与水之大道本源的对抗!
就在能量即将彻底爆发时,清虚道主手中清茶轻倾。
“嗡——”
太清无极阵瞬间笼罩全场,将毁灭性能量导向苍穹。
玄玦与清律同时闷哼,身化惊虹直冲九霄。
“清律老儿,天外一战。”
“怕你不成。”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能量被清虚道主轻描淡写般导引向苍穹,两位道主化身惊虹直冲九霄。
所有人还沉浸在合道巅峰威能的震撼与后怕中时,一道素白的身影悄然来到了云涯身侧。
“师叔?”
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涯转头,便对上了江晚晴那双清澈依旧,此刻却带着些许复杂情绪的淡蓝色眼眸。
她似乎刚从之前玉清弟子嘲讽和道主大战的紧张氛围中平复下来,额间微角的光泽略显内敛,气息也微微有些起伏。
站在云涯身边,她并没有立刻看向他,而是与他一样,微微仰头望着那依旧传来恐怖波动、明灭不定的天穹,仿佛只是在关注师祖的战斗。
但云涯能感觉到,她那声“师叔”里,包含了比平时更多的东西。
或许是之前被针对时无人真正能倚仗的委屈,或许是目睹道主为自己出头而战的触动,也或许是……
面对眼前这位知晓自己部分不堪过往、且关系微妙的师叔时,那一丝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明晰的、寻求些许安心或指引的依赖。
云涯心里顿时一咯噔。
那该死的“雪糕”记忆瞬间攻击了他,让他差点维持不住脸上那副“高深莫测天机阁行走”的淡定表情。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带着长辈应有的关切:
“师侄,不必过于担忧。” 他目光也投向天际,尽量不与她直接对视:
“玄玦老哥……他既然敢战,自有其把握,清律道主未必能讨得好去。”
他顿了顿,想起她之前的遭遇,语气放缓了些,补充道: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更不必放在心上。大道之行,岂是区区血脉所能定论?你今日连破心魔,于万象演法中颖悟非凡,已向所有人证明了你的潜力与心性。”
江晚晴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望着天空,但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
她轻轻“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多谢师叔开解。”
第110章 你的道,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又如何能寂灭万物?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天外战斗的轰鸣仿佛遥远的背景音,衬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云涯能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他自己心里也跟猫抓似的,既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独处,又觉得作为师叔不该就这么晾着她。
最终,还是江晚晴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师叔……你觉得,师父他能赢吗?”
这个问题,似乎不仅仅是在问胜负。
云涯沉默了一下,看着天穹之上那依旧在激烈碰撞、代表着两种极致大道的光影,看着周围弟子们茫然无措的神情。
云涯知道他们根本无法看清天外那场合道巅峰之战的玄妙。
他心念一动,三具化身立刻在弟子群中更加卖力地带领呼喊口号,烘托气氛。
而云涯本体,则转向身旁眼中带着关切与询问的江晚晴。
云涯目光沉静,重新投向那光芒混乱的天外,声音平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对她说道:
“不必过于忧心,师侄。”
云涯先安抚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声音清晰地传入近处之人的耳中:“清律道主已被你师父逼至极限。”
他这断言一出,不仅江晚晴心神一紧,旁边几位离得近的各势力观礼者也纷纷侧目。
一个化神中期修士,竟敢如此笃定地评判合道巅峰的胜负?
云涯并未在意这些目光,继续以仿佛亲见的语气细致描绘:
“他方才试图以玄冥界域吞噬,那是万法归无的绝杀之域,但你师父的应对更为高明……
凭借离天镜洞察先机,将自身离火剑意凝练为亿万股‘焚虚破法剑丝’……精准切入、分割……使得清律的界域处处受制,其‘归墟’意境运转,已现滞涩。”
金虹剑派凌霄子原本专注感应天外剑意,闻言不由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云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身为剑道大家,自然能模糊感应到玄玦剑意的那种精准与穿透性。
但云涯一个化神中期,竟能如此清晰地道出其中关窍——“焚虚破法剑丝”、“精准切入分割”。
这已近乎直指大道本质的描述,让他不得不对这位天机阁行走高看一眼。
但这化神中期……难道天机阁功法又升级了?不应该啊,就算升级了,化神中期也敢算合道???
那不得直接爆炸?
难道是暗处还藏着护道者?三清论道这种场景也要藏着?
听潮阁汐月真人美眸流转,落在云涯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不可思议。
她身为水系大能,对玄冥真水被克制的感觉更为清晰,云涯所说的“界域无法圆满”、“意境运转滞涩”,恰恰印证了她内心的感知。
“他竟能看得如此分明?是天机阁秘术,还是……”
而高台主位之上,太清道主清虚 依旧端着茶杯,仿佛超然物外。
但在云涯清晰地道出“焚虚破法剑丝”与“离天镜洞察先机”之时,他端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温润平和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云涯身上,停留了刹那,随即又恢复如常,依旧观望着天外之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云涯没搭理几位合道修士的反应,而是引导江晚晴去感知:
“你仔细体会,那玄冥大道虽依旧森寒磅礴,但其吞噬一切的圆融之意是否已弱了三分?
反观你师父的离火剑意,逍遥依旧,更添一份‘照见真实,破尽虚妄’的明澈与从容。此消彼长,高下已判。”
江晚晴依言凝神感应,淡蓝色的眼眸中渐渐泛起一丝明悟,紧蹙的秀眉稍稍舒展,看向云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信服。
正当此时,天外战局陡变!
清律的玄冥界域在无尽离火剑丝的侵蚀下,终于支撑不住,幽暗的界域光壁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赤金裂痕。
“玄玦!!!” 清律惊怒交加的咆哮震荡星域,充满了被逼入绝境的疯狂:“是你逼我的!”
他双手猛然合十,身后那巨大的归墟之眼竟开始不顾一切地剧烈收缩、坍塌!
一股比之前玄冥界域更加恐怖、仿佛能冻结时间线、让万物走向终极永恒的 “万古寂灭” 之意,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凝聚。
星域中的光线都在向那坍塌点扭曲、被吞噬,连遥远星辰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下去。
“他要拼命了。” 云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不认同,对江晚晴快速解释道:
“这是燃烧自身道源,强行催发《玄冥真水》的终极奥义——‘永寂归墟’。
此招已非切磋较量,而是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旦彻底爆发,施术者自身大道根基都可能受损,对手更是凶险万分。”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带着一丝批判:
“同为三清道脉,互相切磋印证的情况下,居然被逼到使用如此决绝、近乎魔道的拼命手段……清律道主的心境,看来已失平和。”
他这番话声音不高,但近处的几位大佬以及高台上的清虚道主都听得清清楚楚。
“永寂归墟?”凌霄子眉头紧锁,周身剑气不自觉流转:
“清律道友竟被逼至此等地步?此招凶险,非死即伤!”
汐月真人掩口轻呼,眼中满是骇然:“竟是此法……玄玦道兄危矣!”
钱万贯也收起了算计的表情,胖脸煞白:“玩脱了玩脱了,这要是两败俱伤,得消耗多少资源才可以补回来。”
而高台之上,一直超然物外的太清道主清虚,此刻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那温润平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凝重之色。
周身那仿佛与天地合一的气息微微凝聚,似乎已在准备随时出手干预,以免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云涯那句“同为三清,竟用拼命打法”的评判,显然也触动了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到了极点。
谁都没想到,这场道主之战,竟会发展到如此惨烈、近乎失控的地步!
江晚晴更是俏脸血色尽褪,下意识地抓住了云涯的袖袍一角,声音带着恐惧:“师叔……师父他……”
云涯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与轻颤,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相信你师父。”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清律那“永寂归墟”之力攀升到极致,即将彻底爆发的刹那——
玄玦动了。
他并没有选择防御或者退避,反而迎着那足以冻结时空的寂灭寒意,一步踏出。
“冥顽不灵,清律,到此为止了。”
他眉心离天镜光华前所未有的炽盛,镜光不再仅仅是映照,而是仿佛化作了一道贯穿过去未来的因果之线,瞬间缠绕上了清律那凝聚到极点的“永寂归墟”核心。
镜光流转间,不仅映照出清律道韵的节点,更仿佛映照出了他道心深处因慕清音而产生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对“绝对规矩”产生动摇的裂隙。
“你的道,你的规矩,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又如何能寂灭万物?”
玄玦的厉喝如同惊雷,伴随着他并指如剑的终极一击。
那亿万焚虚剑丝不再分散,而是瞬间汇聚,融合了离天镜洞察的因果与先机,融合了逍遥剑意的无拘与决绝。
更融合了离火大道焚尽一切虚妄的本源,化作了一柄凝练到极致、仿佛由纯粹道则构成的 “无极逍遥斩道剑” 。
此剑一出,并非斩向肉身,也非斩向界域,而是循着离天镜照出的那道因旧日情愫而产生的心境裂隙,直斩清律与“永寂归墟”之间的道法链接。
“咔嚓——!”
一声仿佛大道根基断裂的脆响,在每个人神魂深处炸开。
清律周身那恐怖攀升的寂灭气息如同被斩断了源头,轰然溃散!
他凝聚到一半的“永寂归墟”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堡,瞬间崩塌。
极致的反噬之力让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本源道伤的鲜血,周身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剧萎靡。
但这还没完。
玄玦眼神冰冷,得势不饶人,那“无极逍遥斩道剑”在斩断其拼命法门后,去势不减,化作一道无形却有质的磅礴巨力,如同九天神山倾覆,狠狠撞在清律的胸膛之上。
“砰——!!!”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玉清道主清律。
这位执掌玉清、威严无尽的合道巅峰大能,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玄玦这隔空一击,硬生生从九天之上轰落。
他周身护体玄光破碎,道袍凌乱,带着一溜刺眼的血线,如同陨星坠地,朝着论道峰外的无尽云海直直砸落。
“道主!!”
玉清弟子阵营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而其他所有观礼者,无论是各方大佬还是普通弟子,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赢了?
玄玦道主不仅赢了,还是以这种绝对强势、近乎碾压的方式,将清律道主从天上打了下来!
第111章 啊,还有我的事?
几乎是清律身影消失在云海中的下一刻。
几道强大的身影便瞬间出现在刚刚落回论道峰顶的玄玦周围。
金虹剑派凌霄子率先拱手,这位以凌厉着称的剑修此刻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玄玦道友好手段!那斩道一剑,破法擒元,已得剑道真谛,老夫佩服。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与你切磋论剑一番。”
听潮阁汐月真人翩然而至,莞尔一笑,声音如清泉流淌:
“恭喜玄玦道兄神通大成,离天镜玄妙无双,逍遥剑意更是令人心折。我听潮阁与上清一脉素来交好,日后还望多多走动。”
万宝楼钱万贯挤上前来,胖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拱手道:
“玄玦道主神威盖世,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恭喜恭喜。我万宝楼别的不敢说,在资源消息方面还有些门路,道主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钱某定当竭尽全力。”
面对众人的恭维,玄玦脸上那大战后的冷峻稍稍化开,恢复了三分往日的不羁,他随意地拱了拱手,笑道:
“诸位道友过奖了,不过是与清律师兄切磋一二,侥幸胜了半招而已,当不得如此夸赞。”
话虽谦虚,但那眉宇间的畅快与自信,却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就在玄玦傲立虚空,接受各方恭贺,玉清弟子如丧考妣之际,云涯操控的三具化身在人群中“尽职尽责”地开始履行“气氛组”的职责。
上清区域的化身声音洪亮,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
“哈哈哈,看见没,这就是咱师祖!什么玉清正统,什么规矩方圆,在绝对的逍遥实力面前,统统不堪一击!以后看谁还敢嚼舌根,说我上清道法不如人。”
“哎呀呀,刚才不是还有人趾高气昂,说什么血脉不纯、根基不正吗?这会儿怎么都哑巴了?自家道主都被人从天上揍下来了,这脸打得,啧啧,我都替你们疼。”
这些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扎在那些失魂落魄的玉清弟子心上。
尤其是那句“道主被揍下来”,更是让他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愤欲绝。
一些心高气傲的玉清内门弟子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混在玉清道门之中的化身满脸悲愤,指着上清方向怒骂:“不过是一时胜败,安敢如此辱我玉清!”
“就是,仗着玄玦师祖赢了,就在这里大放厥词,有本事和我战上一场!” 玉清道门弟子也愤然出声。
混在上清区域的云涯的化身立刻嗤笑反驳:“输了就输了,还在这儿嘴硬,你们道主输了!”
化身特意强调了“你们道主输了”这几个字,气息玉清弟子牙痒痒,但却没有丝毫办法,毕竟事实就是事实。
口舌之争,玉清弟子显然落于绝对下风,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脸色铁青、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玉清道子清尘,猛地将目光从那些“煽风点火”的化身身上移开,如同两道冰冷的剑锋。
瞬间锁定在了站在玄玦和江晚晴附近,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云涯身上。
就是他, 这个天机阁行走,他与玄玦关系匪浅,刚才似乎还在指点江晚晴,若能当众击败他,哪怕只是逼平,都能极大地挽回玉清此刻跌入谷底的声望。
毕竟,天机阁行走与道子本就该有一战,而且他感知到云涯的气息也只是化神中期。
自己身为玉清道子,同阶之内,凭借玉清正统玄功,定能稳压这等倚仗诡秘之术的旁门左道。
这似乎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挽救玉清声望的唯一办法。
他不再理会那些化身的嘲讽,猛地踏前一步,朝着云涯的方向,抱拳喝道,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厉,响彻全场:
“天机阁行走,云涯道友!”
这一声高喝,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清尘死死盯着云涯,一字一句,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与怒火都倾注其中:
“听闻天机阁秘术玄奇,善于推演天机,趋吉避凶。却不知,真正临阵对敌,抛开那些虚妄算计,同为化身中期,你天机阁的‘妙法’,能否挡我玉清煌煌正道?”
“今日,清尘便以玉清道子之名,与你同阶一战。” 他声调拔高,目光锐利如剑,直指云涯:
“既为印证道法高低,也为让你,以及在场诸位明白——玄门正统,绝非些许旁门左道之技所能企及。”
“云涯道友,请——!” 他最后一个“请”字拉长,带着不容置疑的战意与挑衅,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玉清道子竟会在此时挑战天机阁行走。这分明是柿子挑软的捏,想要找回场子。
玄玦则直接咧嘴笑了,抱着胳膊,毫不避讳地直接对云涯说道:
“哟~,老弟,看见没?这是把你当提升威望的工具人呢,想踩着你这天机阁行走的名头,给他们玉清找补点脸面回来呢。”
江晚晴面露忧色,看向云涯,轻声唤道:“师叔……”
她深知玉清道法在正面搏杀上的优势,同为化神中期,师叔若以天机阁擅长的推演之道应对,恐怕会吃亏。
第112章 神神神神棍。
面对清尘这充满蔑视与挑衅的挑战,以及全场目光的聚焦,云涯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他轻轻拍了拍身旁江晚晴的肩膀以示安抚,然后缓步向前,目光平静地迎上清尘那充满战意与孤注一掷的眼神。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怯懦,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清尘。
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却非要逞强、甚至可能将宗门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输掉的孩子。
“清尘道友,” 云涯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确定要在此刻,挑战贫道?”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带不忿、仿佛找到出气筒般的玉清弟子,又回到清尘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深邃:
“挑战成功,固然能为你玉清挽回些许颜面,虽只是杯水车薪,却也聊胜于无。”
“可万一……” 云涯的声音陡然转轻,却如同重锤敲在清尘和所有玉清弟子的心上:
“……你输在了贫道这‘擅长算卦’的天机阁行走手上呢?”
他刻意加重了“擅长算卦”四个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毕竟,三清道门之间,道统相近,互有胜负实属寻常,除了三清道门内部外,无人会多言什么。”
云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穿人心:
“但玉清道门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同为化身中期的道子,都败给了一个你们口中‘只会算卦’的旁门左道……”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才缓缓说道:
“那今日玉清损失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清律道主战败的颜面了。
届时,‘玉清正统,不过如此’、‘连天机阁都不如’的言论,恐怕会传遍云麓州。这,真的是你和玉清想要的结果吗?”
云涯这番话语,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间浇熄了玉清弟子心中部分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他们刚才只想着找回场子,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这巨大的风险!
是啊,如果连道子都输了,那玉清就真的颜面扫地,沦为笑柄了!这代价,他们承受得起吗?
清尘的脸色也是一白,云涯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入了他最恐惧的地方。
他握剑的手心,不禁渗出了冷汗。刚才被愤怒和屈辱冲昏的头脑,此刻也清醒了几分。
这赌注,太大了!
玄玦直接笑出了声,对着清尘方向喊道:“喂,那小子,听见没?我老弟可是为你好。
现在认怂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输得更难看,你们玉清那点声誉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玉清弟子阵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了清尘,目光复杂。
清尘骑虎难下,脸色变幻不定。
退缩?那玉清此刻就等同于认怂,同样颜面无存。
前进?万一真的输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云涯将他的挣扎看在眼里,再次淡淡开口,给出了最后一击:
“清尘道友,贫道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挑战吗?”
这平静的话语,此刻在清尘听来,却重若千钧!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进退两难。
然而,身为道子的骄傲,以及对玉清“正统”近乎偏执的信念,最终压倒了对风险的权衡。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道:“休要危言耸听,我玉清正道,岂会败于尔等旁门之术。今日,我必败你,请——!”
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云涯见状,知道言语已无法劝回,眼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既然如此……如你所愿,请!”
云涯一步踏上演道台,衣袂随风轻扬,姿态闲适得如同漫步庭园。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如临大敌、周身剑气勃发的清尘,与此同时,右手悠然一翻,一柄看似古朴、羽毫却流淌着淡淡星辉的羽扇出现在他手中。
羽扇轻摇间,一股独属于天机阁的、缥缈出尘仿佛超脱物外的独特气息自然流露,让他更添几分深不可测。
玄玦见此一幕微微一愣吐槽道:“我靠,真寄吧会装。”
清尘被云涯那近乎漠然,甚至带着些许“怜悯”的态度彻底激怒,厉喝一声:“装神弄鬼,接我一剑。”
他手中“规矩”古剑一震,数十道森然剑气再次迸发,组成严密的“天规地矩剑网”,威势更盛地笼罩而下。
然而,在云涯悄然开启的【衍天瞳】与【分析之眼】双重洞察下,这剑网的一切变化皆如掌上观纹。
云涯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不慌不忙地抬起握着羽扇的右手,对着身前虚空,如同拂去眼前浮尘般,轻轻一扇。
没有狂暴的灵力涌动,只有一股看似柔和、却仿佛能拨动因果、扰乱定数的奇异力量随着扇风弥漫开来。
“此处过刚,当以柔克。”
“此点滞涩,当以风引。”
“此纹虚浮,当以虚破。”
他口中低语,仿佛在吟诵着某种天道箴言。
羽扇扇出的微风,看似无力,却精准无比地拂过剑网那几个最关键、最脆弱的节点。
“嗡……”
那气势汹汹的剑网,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弄了根基,瞬间失去了内在的平衡与协调,剑气如同无头苍蝇般互相冲撞、瓦解,再次于云涯面前寸寸崩散,化作虚无。
轻松得,就像扇走了一片飘落的柳絮。
“你的剑,充满了 ‘应该如此’ 的匠气,却少了 ‘道法自然’ 的圆融。”
云涯羽扇轻摇,语气平淡地点评:“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你,困住了自己。”
“邪魔歪道!休乱我道心!” 清尘心态几乎失衡,狂吼一声,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古剑:“规矩·万剑刑牢!”
轰!无数道剑气如同狂暴雨点,又似森冷栅栏,从四面八方朝着云涯挤压、穿刺而来!这一击,已近乎疯狂。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云涯终于动了。
但他并非后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剑雨中穿梭。【衍天瞳】预判轨迹,【分析之眼】洞察能量流动。
他总能以毫厘之差,于不可能之处寻得生机。
同时,他手中羽扇或点、或拨、或引、或拂,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应对生死搏杀,而是在书写一幅山水墨画,弹奏一曲高山流水。
扇面过处,那些凌厉的剑气要么被轻轻引偏,与同伴相撞;要么被一股柔力带偏方向,射向空处;甚至有几道剑气被羽扇边缘看似不经意地一磕,其内蕴的灵力结构便瞬间紊乱,自行消散。
他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稳坐钓鱼台的舟子,任凭风急浪高,我自岿然不动,甚至还有闲暇以羽扇梳理被劲风吹乱的发丝。
这份从容,这份优雅,这份将凶险战斗化为艺术表演的姿态,深深震撼了每一个旁观者。
清尘的灵力在疯狂宣泄中急速消耗,脸色惨白。而云涯却依旧气定神闲,羽扇轻摇。
终于,在清尘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一个瞬间,云涯抓住了那因灵力运转过度而导致的气息凝滞点。
他羽扇向前轻轻一递,扇柄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清尘握剑手腕的某处关键窍穴之上。
“呃啊!” 清尘只觉手腕一麻,浑身流转的灵力瞬间一滞,如同江河断流。手中“规矩”古剑发出一声悲鸣,脱手飞出,“哐当”落地。
他整个人僵立原地,脸色灰败,道心遭受的重创远比手腕的酸麻更为剧烈,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信念崩塌的绝望。
云涯缓缓收回羽扇,依旧负手而立,羽扇轻搭在臂弯。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清尘,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看明白了吗?从你起心动念,欲要挑战我开始,你的每一步,每一个变化,皆在贫道推算之中。”
“天机并非用来对抗,而是用来顺应与引导。你,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手,也用错了方法。”
清尘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古剑,又看了看云涯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以及那柄神秘的羽扇,一口逆血猛地喷出,仰天便倒,昏厥过去。
全场,死寂无声。
云涯仅凭一柄羽扇,未出一式强攻,便将玉清道子戏耍于股掌之间,最终轻描淡写地一击制胜!
这份缥缈出尘,这份算无遗策,这份神棍……不,是这份天机莫测的气质,彻底折服了在场众人。
第113章 剧情【三清论道】结算完成。
随着玉清道子清尘道心受创昏厥,被玉清弟子手忙脚乱地抬下去救治。
本届三清论道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充满戏剧性与震撼力的方式,走到了终点。
太清道主清虚缓步上前,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传遍全场:
“本届三清论道,至此结束。上清玄玦道友,神通精进,力压群伦;天机阁云涯小友,洞察入微,道法玄奇,皆令我辈大开眼界。
望三清弟子,皆以此番论道为鉴,明己身之不足,砥砺前行,共探大道玄奥。”
玄玦此刻也已收敛了方才大战时的凌厉,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对着清虚拱了拱手:“清虚师兄过奖,侥幸,侥幸而已。”
看似谦虚,但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畅快。
玉清弟子在一片死寂与屈辱中,由一位长老带领,默默离场,连基本的告别礼数都显得有些仓促和狼狈。
清律道主早已离去,清尘重伤,他们实在无颜再留于此地。
待观礼的各方势力也怀着复杂的心情陆续散去,喧嚣的论道峰顶渐渐安静下来。
玄玦立刻原形毕露,一把用力揽住云涯的肩膀,挤眉弄眼地传音道:
“嘿嘿,可以啊老弟,b都让你装完了!老子辛辛苦苦把清律那老小子从天上扇下来。
这么大的场面,结果风头全让你最后那手‘羽扇戏道子’给抢了,我现在感觉我成给你垫场的了!”
云涯被他勒得脖子一歪,无奈地白了他一眼,神念回怼:
“你挑的吗,偶像。要不是你非要拉我来,我能有这出场机会?再说了,我帮你徒弟出气,帮你上清挣面子,你还嫌风头被抢?”
玄玦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松开手,又嘿嘿笑道:
“行行行,算你有理。走走走,庆祝。必须庆祝,老哥我藏了三千年的‘醉仙酿’今天开封,咱们不醉不归!”
云涯瞪了玄玦一眼:“我在喝你一口酒,我就是狗。”
江晚晴看着自家师父和云涯师叔这看似互相拆台、实则默契十足的互动,忍不住掩嘴轻笑。
…………
太清道门的一处客房之中————
云涯看着眼前的结算页面。
【剧情「三清论道」结算完成】
【捧场值:点】
【自选奖励】
一:合道期一年修为(捧场值)
· 描述:精纯无比的合道期本源修为,和合道法则感悟。
二:离火道体(捧场值)
· 描述:源自玄玦的先天道体,拥有对天地间火系灵气的极致亲和与掌控力,修炼火系功法、神通事半功倍,并可初步引动离火本源之力。
三:清静道心(特殊状态)(2000捧场值)
· 描述:短暂获得类似太清道主清虚的平和心境,持续三天。期间悟性大幅提升,心魔难扰,尤其利于突破瓶颈与感悟高阶道法。
四:《逍遥剑法》(捧场值)
· 描述:上清道门的镇派剑法之一。
五:《玄冥真水诀》(捧场值)
· 描述:玉清道门的镇派法术之一。
六:《太清无为经》(捧场值)
· 描述:太清道门无上经典入门篇,修炼可中正平和,稳固道基,潜移默化提升与天地自然的亲和度,乃夯实根基的无上法门。
七:《上清逍遥经》(捧场值)
· 描述:上清道门镇派根本经典之一,直指逍遥大道本源。此经不重刻板修行,而重心境超脱,讲究“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
八:《玉清律令诀》(捧场值)
· 描述:玉清道门核心法典之一,阐述规则、律令之大道。修习后可令自身术法神通更具“规整”、“束缚”、“审判”之威能,亦可加深对天地规则的理解与运用。
九:《太清云气诀》(捧场值)
· 描述:太清道门精妙遁法兼辅助功法,可化自身灵力为无形云气,极大提升遁速与隐匿效果,亦能于周身布下云气屏障,化解部分攻击,颇具“无为而治,云淡风轻”之妙。
十:万年玄冰玉(1500捧场值)
· 描述:炼制冰系法宝的材料,蕴含极寒之气与玄冥道韵,可用于锻造高阶冰系法宝,或辅助修炼冰系、水系神通。
十一:离火精金(1500捧场值)
· 描述:炼制火系法宝的材料,蕴含纯阳离火之精与逍遥道韵,可用于增强火属性法宝威能,或辅助参悟离火之道。
十二:随机上古法宝残片(捧场值)
· 描述:随机一块上古法宝残片,有极低概率开出珍品,可用于研究上古炼器手法、尝试重铸或领悟其中蕴含的残缺上古法则。
十三:下品灵石 …………
第114章 云涯,坏!
云涯看着面前面板上那赫然在列的《上清逍遥经》、《太清无为经》、《玉清律令诀》,大脑足足空白了好几息。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三清正统功法!还是直指大道的核心真传!”
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瞬间涌上心头。
这可是玄玦、清虚、清律他们赖以成道的根本法门。
是整个修行界,乃至仙界之中,都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高典籍。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若能得其一,细细参悟,无疑会对自身道途产生难以估量的裨益。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呼吸都微微急促。
“呸呸呸——”
但他很快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身为天机阁在世行走,怎么能见异思迁,想着改换功法呢?太丢份了。”
“再说了,最便宜都要三万,我总共才三万多捧场值,换了它,合道期修为还要不要了?修为才是根本。
而且当三清道门是傻子不成,这种功法是换了就能修行吗?也不看看要承受多大的因果,除非改换门庭,不然就别想修行了。”
“再说了,我们天机阁的《衍天诀》虽然……可能、大概、也许在正面厮杀上比这三家稍逊那么一丢丢风采。
但论推演天机、洞察万物、趋吉避凶,那是独步天下,再差也是仙界的顶尖传承之一,根本没必要花这么大代价去换!”
差点上了杀币系统的当,云涯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和冷静。理智占据了绝对上风。
“还是按照原计划最实在。修为提升立竿见影,材料可以强化化身,灵石更是硬通货。”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做出了选择:
【兑换:合道期一年修为 * 3】
【消耗捧场值:点】
【兑换:万年玄冰玉】
【消耗捧场值:1500点】
【兑换:离火精金】
【消耗捧场值:1500点】
【剩余捧场值:0 (已自动将零头兑换为下品灵石储备)】
“轰——!!!”
仿佛九天星河决堤,宇宙本源倾泻!一股远超他想象、精纯浩瀚到无法形容的磅礴能量,裹挟着深邃玄奥的合道法则感悟。
如同毁灭与创造交织的洪流,悍然冲入他化神中期的丹田与经脉之中。
这根本不是涓涓细流,这是海啸,是星辰爆裂。
“呃啊——!”
云涯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周身毛孔瞬间迸射出璀璨的灵光,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被撑爆的人形光源。
他原本稳固的化身中期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连十分之一个呼吸都没能支撑住,便轰然破碎。
化身后期……几乎是瞬间达成,并且去势不减,朝着那更高层次的壁垒发起了狂暴的冲击。
他原本以为三年合道期修为,能稳稳将他推到化神巅峰就已堪称逆天,但他远远低估了“合道”与“化神”之间那本质的、如同云泥之别的差距。
哪怕只是一年的本源修为,其中蕴含的能量层级和法则碎片,也远非化神期所能比拟,更何况是整整三年。
他的经脉在疯狂扩张,丹田气海如同开辟混沌般急剧膨胀,元婴更是发出不堪重负又欢欣雀跃的长吟,贪婪地吸收着这至高层次的能量与道则。
然而,在这能量风暴的核心——云涯的丹田气海之中,却上演着另一幕景象。
那枚悬浮在元婴旁、原本安静吸收着【沧澜圣体】水灵气的紫色花种,此刻正遭受着无妄之灾!
“呜哇——!”
迷你版的小紫苓正蜷缩在种壳里睡得香甜,突然被一股完全不同于以往温润水灵的、霸道而浩瀚的能量洪流迎面拍中!
她那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身躯,连同破碎的种壳,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冲得在丹田里滴溜溜乱转,上下翻飞。
“呀!发、发生甚么事了?!”
小紫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醒了,惊慌失措地挥舞着纤细的手臂,背后那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拼命扇动,试图稳住身形。
但她那点微末的力量,在这合道期本源修为的冲击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云涯,不好啦!房子要塌啦!好晕呀……”
她带着哭腔的、细微的神念直接在云涯神魂中响起,充满了委屈和害怕。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疯狂的漩涡,周围全是狂暴而陌生的能量,之前让她感到舒适亲切的水灵气都被冲散了。
……
“咔嚓……轰隆!”
体内仿佛有某种更加宏大、更加接近天地本质的枷锁被强行冲开。
一股远比化神期浩瀚、缥缈、仿佛能初步触及并引动周遭天地法则的力量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
炼虚期!
而且并非初入,在那股庞大能量的持续推动下,他的修为最终稳定在了炼虚初期顶峰,距离炼虚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云涯重新掌控身体,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一方天地之力的全新力量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周身的空间便泛起细微的涟漪,神念微动,便能清晰“看到”更远处灵气运行的轨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脚下论道峰地脉的微弱搏动。
这是炼虚期才有的“神融天地,虚境自生”的初步体现。
“这……炼虚期?!”
云涯内视着自己那变得更加凝实、眉目间已带上几分自身轮廓的元婴。
以及丹田内那如同星云漩涡般缓缓旋转、质量与数量都暴涨了十数倍不止的磅礴灵力,一时间有些失神。
直接从化神中期,跨越后期、巅峰,一步登临炼虚。
这简直是……bUG。
云涯在第一次见道玄玦的时候,就知道,只要过一次玄玦老登的剧情就能一步登天。
现实果然如此,一步炼虚。
希望以后这种高修为的气运之子多来几个,最好渡劫大乘的也来几个。
就在云涯幻想时,一道微弱的、带着哭腔和极度不满的意念,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在他脑海中响起:
“呜……坏、坏云涯,里面好可怕,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云涯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背后有着两对透明翅膀的迷你小人儿,正气鼓鼓地悬浮在他面前的空气中。
正是从他丹田里跑出来的小紫苓。
此刻,她原本半透明的身体光芒明灭不定,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丹田风暴”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
她双手叉着腰(虽然腰细得几乎看不见),小脸皱成一团,淡紫色的大眼睛里还噙着些许“惊魂未定”的泪花,对着云涯怒目而视。
“刚才……刚才里面又是打雷又是刮风的,房子都快塌了,我……我差点就被吹跑了!”
小紫苓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细声细气地控诉着:“你修炼的是什么呀!太吓人了!”
云涯看着这个从自己丹田里“离家出走”的小不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轻声安慰道:“刚才是我修为突破,动静大了点,现在已经没事了。你看,里面现在很平静,灵气还很充足……”
第115章 哟呵,老角色。
说着,他稍微引导了一丝精纯的【沧澜圣体】水灵气在指尖汇聚,形成一小团温润的蓝色光晕,试图“利诱”她。
小紫苓立刻用力摇了摇头,飞远了一些,抱着手臂:
“不回去!万一你待会儿又‘突破’了怎么办?太危险了。”
她一副“我心已决,休要骗我”的坚决模样。
云涯有些头疼了。
“那……你不回丹田,想去哪里?” 云涯无奈地问道,语气放缓,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小紫苓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目光在云涯身上逡巡。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云涯头发上。
“这里!” 她眼睛一亮,扇动着小翅膀,“咻”地一下飞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落在云涯的发丝上。
然后像只找到窝的小猫一样,蜷缩了起来,还用小手拍了拍身下的头发,似乎很满意这个“新家”的柔软和隐蔽。
“这里挺好的,又通风,又安全,还能看到外面。” 她满意地嘟囔着:“我就暂时住在这里啦!你不准再弄出那么大动静了哦!”
云涯:“……”
他感觉自己不仅丹田里多了个房客,现在连头发都成了别人的栖息地。
喂喂,这是头发,不是鸟窝,你也不是小鸟啊!
他尝试着动了动脑袋,发丝随之晃动。
小紫苓立刻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小手紧紧抓住了一根头发,抗议道:“别晃别晃!头晕啦!”
云涯彻底没脾气了:“好吧,那你暂时就待在这里,别瞎跑哦。”
“知道啦知道啦!” 小紫苓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在云涯的头发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刚才吓死我了,好累,我先睡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周身那微弱的紫光便渐渐收敛,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牛逼,秒睡了。
云涯感受着发梢传来的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和微弱的生命气息,无奈地笑了笑。
叮咚——
【气运地图】传来了提示,云涯随之看去,是拥有【金灵剑皇体】的少年——赵天佑。
剧情【争风吃醋】即将开演。
“哦?筑基后期了?” 云涯略感惊讶,摩挲着下巴:
“这小家伙晋级速度不慢啊,从炼气十层到筑基后期,看来加入天剑仙宗后,资源跟上,他那皇体的潜力开始初步释放了。”
他回想起之前拜访天剑仙宗时,不过是顺口对接待他的长老提了一句。
说在天星城附近偶遇一少年,似乎身具不错的剑道禀赋,名为赵天佑,身负【金灵剑皇体】。
没想到天剑仙宗动作挺快,真把这小子给招进去了。
云涯摩挲着下巴,赵天佑这小子在【崇山秘境】就和反派舔狗争锋吃醋来着。
这还没去天剑仙宗多久呢,这就又勾搭上其她姑娘了,然后又被反派舔狗针对上了。
看来真是种马流气运之子。
是时候前往砺剑州了,他可不想陪玄玦回去喝那该死的酒!
不过离开前得做个实验才行,之前的【跨州传送】已经证明,小紫苓只要在他丹田内便会被视作为他的一部分,会一起传送。
但现在小紫苓出来了,【跨州传送】不知道还能不能对小紫苓生效,气质【平凡】也不知道对小紫苓有效没。
如果气质【平凡】对小紫苓没有作用,那云涯也只能强行将小紫苓塞进丹田里了。
毕竟一个普通路人怎么可能带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花灵呢?
想到这里,云涯点开系统,点击开启了气质【平凡】。
刹那间,他周身那属于天机阁行走的些许超然气息彻底内敛,整个人变得朴实无华,气质与太清道门那种清静无为、平和冲淡的氛围完美融合在一起。
此刻在旁人看来,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太清弟子,只是没有穿太清弟子的服饰罢了。
他信步走出客舍,朝着太清道门弟子经常活动的区域走去。
没走多远,便看到一位身着太清道袍的年轻弟子,正在一株古松下练习御物之术,操控着几片树叶上下翻飞。
那弟子见到云涯走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见是同门,便不再过多关注,继续专注练习。
云涯走上前,脸上露出同门之间常见的、略带请教意味的表情,拱手道:“这位师兄,我有问题想要请教师兄。”
那太清弟子见云涯如此客气,也没在意他为什么没穿弟子服饰。
毕竟太清道门擅长炼丹,炸炉乃是常有的事情,普通外门弟子的服饰常有损坏。
“师弟有何事?”
云涯这才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从自己头顶的发丝间,将那个依旧在酣睡的小紫苓,轻轻地“捏”了下来,摊在掌心,递到对方面前。
“师兄请看,” 云涯语气带着同门间讨论疑难时常见的“不确定”:
“此物不知何时附着于我发间,观之有些奇异,却又辨不出具体是何物。师兄见识广博,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那太清弟子见是同门请教,态度更显耐心。他仔细打量着云涯掌心。
只见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蜷缩成一团的淡紫色小东西,但又看不太真切,周身气息微弱而“平凡”。
与太清山间常见的那些沾染了清淡灵气的碎石、落叶或者小虫空壳别无二致,毫不起眼,甚至引不起人多看一眼的兴趣。
他仔细看了半晌,甚至还下意识地用神念扫了一下,反馈回来的依旧是那种“太清山间寻常物事”的平凡感觉。
最终,他抬起头,对云涯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语气肯定地说道:
“师弟多虑了。此物并无甚特异之处,想来只是我们在山间行走时,偶尔会沾上的‘清净石屑’或是‘眠虫褪壳’之类,灵气淡薄,无害亦无益,随手拂去便是,无需挂怀。”
好家伙,强行改变物种,气质【平凡】果然厉害,就是不知道小紫苓知道自己被类比‘清净石屑’或是‘眠虫褪壳’后,会不会生气。
云涯脸上却适时露出“受教”和“释然”的神色:“原来如此,是师弟我见识浅薄了,多谢师兄指点。”
“同门之间,不必客气。”那太清弟子友善地笑了笑,便继续练习他的御物术去了。
云涯将小紫苓重新放回发丝间,彻底安心。
看来就算小紫苓离开了他的丹田后,也会被系统认定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应对【跨州传送】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云涯还是决定将小紫苓收回丹田。
他用神念轻柔地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家伙引导回了丹田气海那温暖精纯的水灵气环境中。
准备离开太清道门时,云涯的目光不自觉地向客房的方向望了一眼,是否应该去和江晚晴道个别?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按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被玄玦老登撞见,更是麻烦。”
他不再犹豫,维持着【平凡】气质,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太清弟子完成日常功课般,神态自若,悄无声息地混在零星往来的弟子中,离开了太清道门。
寻了一处荒芜人烟、远离宗门巡守范围的山谷,确认四周安全后,云涯沟通系统:
【使用「跨州传送」,目标:砺剑州,天剑仙宗附近区域】
空间波动笼罩全身,光芒闪过,人迹已渺。
再出现时,已是砺剑州那带着凌厉剑意的苍茫山峦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与太清道门截然不同的锋锐气息。
传送刚结束,云涯第一时间内视丹田,确认小紫苓依旧蜷缩在元婴旁,周身萦绕着精纯的水灵气,睡得天昏地暗,显然刚才的一切都未对其造成影响。
“睡得可真沉……” 云涯心下嘀咕,动作却放得极轻。
他小心翼翼地将神念探入丹田,如同托起一片羽毛般,轻柔地将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家伙,从温暖舒适的丹田环境中引导了出来。
小紫苓在移动过程中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小脑袋蹭了蹭虚拟的“枕头”,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云涯将她重新安放回头顶那缕熟悉的发丝之间,看着她自动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小手还无意识地抓住了几根头发当“抱枕”,呼吸很快就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这么折腾都不醒,从本体到分身,都是不折不扣的大懒猪。”
云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弧度。
他再次确认【平凡】气质依旧稳定地覆盖着小紫苓,让她看起来就像发间一点不起眼的装饰或尘埃,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抬头辨明方向,云涯身形一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天剑仙宗所在的方位悄然遁去。
“好了,该去瞧瞧我们那位种马流剑道天才,最近又惹上什么新‘情债’了。”
第116章 走吧,咱们也该回家了
太清道门,云涯之前居住的客舍外。
江晚晴步履轻盈地来到门前,素白的手抬起,略作迟疑,还是轻轻叩响了门扉。
“云师叔,晚晴前来拜别。”
门内寂静无声。
她又唤了两声,依旧无人应答。心中微觉奇怪,她轻轻推开房门。
只见室内整洁如初,却已人去楼空,唯有窗外流云依旧,仿佛那人从未在此停留过。
她怔怔地在门口站了片刻,方才默默关上房门,转身离去。
清淡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漾开浅浅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却终究是起了波澜。
她回到上清道门暂居的院落,向玄玦复命。
“师尊,云师叔他……已然离开了。”
玄玦正没个正形地斜倚在云榻上,闻言掀了掀眼皮,目光在自己这宝贝徒弟脸上转了一圈,那双看似跳脱实则洞若观火的眼中,便已了然了几分。
他坐起身,难得收起了几分嬉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江晚晴坐下。
“怎么?没跟你这师叔道个别,心里不是滋味了?” 玄玦语气随意,却一语道破了江晚晴那隐藏得极好的心绪。
江晚晴微微垂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声道:“弟子只是觉得,未能尽到礼数。”
“嘿,少跟你师父我来这套。” 玄玦嗤笑一声,随即又懒洋洋地靠回去,翘起二郎腿:
“我那云涯老弟啊,跑得快是正常的。一来,上次为师我热情过头,给他灌了不少酒,怕是留下阴影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嘀咕我这老哥不靠谱呢。”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正经了些:
“二来,他身为天机阁行走,推演天机,行走世间,本就是闲云野鹤,忙碌得紧。哪有功夫像我们这般,在一个地方盘桓许久?他来去如风,才是常态。”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开导。
江晚晴静静听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口。
她知道师父说得在理,只是……
玄玦将她的细微动作看在眼里,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激励:
“不过嘛,徒儿你若真想以后能时常见到你这师叔,甚至……能一直并肩而行,那光在这儿空落落的可不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晚晴,带着师父对徒弟的期许:
“你云师叔的进步速度,你也看到了,堪称惊世骇俗。这天下的舞台大得很,强者辈出。你若不想被远远抛在后面,甚至……连他的背影都望不到……”
玄玦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已然分明。
江晚晴倏然抬头,淡蓝色的眼眸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轻愁被一股骤然燃起的坚定所取代。
“师尊教诲的是。” 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弟子明白了。弟子定会勤加修炼,绝不懈怠!”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跟上那人的脚步,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玄玦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又重新挂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明白就好!走吧,咱们也该回家了。等你修为大涨,下回再见你那云师叔,说不定还能给他个‘惊喜’呢!”
江晚晴没有再说话,只是随着玄玦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云涯短暂停留的客房……
第117章 小子,这可是露天!!!
云涯立于砺剑州苍茫的山峦间,遥望着远处剑气冲霄的天剑仙宗山门。
那并非简单的岗哨,而是笼罩在一层无形却令人心悸的庞大法阵光辉之下。
“得找件天剑仙宗的弟子服饰才行。”
云涯摩挲着下巴,目光在山门外围逡巡,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天剑仙宗外门弟子,修为约莫在筑基中期,正独自一人从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下山,似乎是刚完成某项巡山或采集任务准备返回。
他身上的制式青灰色外门弟子,腰间悬挂的身份令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就你了。”
云涯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名弟子。
就在与那名外门弟子擦肩而过的瞬间,云涯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
直接发动了“技能”【顺手牵羊】。
只见那名外门弟子只觉得周身微风拂过,仿佛只是山间常有的气流,浑然未觉自己储物袋中一套备用的崭新外门弟子服饰,已经易主。
云涯得手后,直接套在了【星翎羽光袍】之上。
再配合【平凡】气质,此刻的他,活脱脱就是一个扔进天剑仙宗外门弟子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角色。
准备妥当,云涯深吸一口气,从容地走出树林,踏上了通往山门的正道。
他步伐沉稳,神情带着新晋弟子常见的、介于努力与茫然之间的状态,自然而然地汇入了往来的人流中。
他腰间空空,没有令牌。
不过没关系,像天剑仙宗这种大宗门,入宗都是通过阵法检测功法出入,并不是通过令牌。
但当他跟随着其他弟子,一步踏入那笼罩山门的无形检测法阵时,法阵微光扫过他的身体。
在【平凡】气质的极致模拟下,云涯周身散发出的,就是最纯粹、最“普通”的《天剑仙诀》基础篇气息,与成千上万的外门弟子别无二致。
法阵毫无反应,如同扫描过一块山石、一缕清风。
值守的弟子目光扫过他这个“生面孔”,但感受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同源基础功法气息,又见他穿着标准服饰。
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任务途中遗失了令牌,这种事情在外门弟子之中还算常见,入山门后去庶务堂重新申领就行了。
云涯就这么抬着头,步履不停,轻松惬意正大光明的踏入了天剑仙宗内部。
感受着宗门内更加磅礴凌厉的剑气,以及远处砺剑谷方向隐约传来的铿锵剑鸣与呼喝之声,云涯知道自己该开始干活了。
“首要任务,找到赵天佑那小子在哪儿。”
他本以为自己需要费些周折,毕竟天剑仙宗占地极广,弟子无数。
然而,赵天佑的消息,却出乎意料地好找。
几乎没怎么刻意打听,只是走在通往杂务殿和砺剑谷的主干道上,耳边飘来的议论声中,“赵天佑”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就高得惊人。
云涯捂了捂脸,果然路人就是喜欢八卦给消息。
“听说了吗?庚金剑峰新来的那个赵天佑,昨天把王师兄给弄了。”
“弄哪里?”
“神经病啊,是捅了。”
“捅的哪里?”
“无语了,你脑子里能不能少点黄色,是用剑,武器,在试剑台上给王师兄捅了。”
“哦~,原来是这样,你早说嘛。啧啧,入门才多久?筑基后期挑翻筑基大圆满!那可是王师兄啊,在内门待了三年了!”
“皇体,那可是【金灵剑皇体】!你懂什么叫剑皇体吗?放在我们天剑仙宗,那就是堪比圣体的存在。”
“可不是嘛,听说连好几位峰主都惊动了,争着想要收他为徒呢!”
“可惜他修为还是稍弱了些,据说是从外面小宗门来的,底子薄。要不然,庚金剑峰的峰主怕是直接就要立他为亲传弟子了。”
“即便如此,他现在也是庚金剑峰内定的宝贝疙瘩,资源倾斜得厉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听着这些夹杂着羡慕、嫉妒、惊叹,还有黄色的议论声,云涯嘴角微抽。
好家伙,他知道【金灵剑皇体】在这剑修圣地必然备受重视,但没想到这名声传播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
这才入门多久?就已经成了内门的风云人物,甚至引得峰主级别的人物关注。
只能说不愧是气运之子。
“堪比圣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这皇体在专精剑道的宗门里的分量。” 云涯心中暗忖:“不过这样也好,目标明确,省了我到处找的功夫。”
根据听到的信息,赵天佑如今身在内门区域的庚金剑峰,并且由于其惊人的天赋和表现。
虽然暂时因为修为原因未能成为峰主亲传,但已是庚金剑峰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地位超然。
“庚金剑峰……” 云涯目光投向宗门深处,那几座最为高耸、剑气属性各异的山峰。
其中一座,通体仿佛蕴含着金属光泽,锋锐之气最为炽盛,想必就是庚金剑峰所在。
那是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所在的区域,云涯看了看身上的外门弟子服饰皱了皱眉。
看来又得换衣服了……
一段时间后,云涯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走进了庚金剑峰。
别问内门弟子服饰从何而来,别问,问就是“自动拾取”没有关。
云涯顺着人流和议论声,很快便在庚金剑峰一处较为僻静的小树林中,看到了赵天佑。
云涯找了一个角落躲了起来,偷窥赵天佑。
赵天佑正与一位身着水蓝色裙裳、容貌清丽的女弟子言谈甚欢,两人站得颇近,那女弟子巧笑嫣然。
赵天佑脸上与言语保持着礼貌,但手脚却十分的不老实。
“啧,果然走到哪儿都不忘招蜂引蝶……” 云涯正暗自吐槽这标准的种马流剧情展开,忽然感觉头顶发丝间传来一阵细微的蠕动。
“唔……”
是小紫苓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就要从发丝窝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这个充满锋锐气息的新环境,目光下意识地就朝着赵天佑和那女弟子所在的方向望去。
云涯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这少儿不宜的场面,可不能污了这小祖宗纯洁……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闪电般抬起手,用宽大的袖袍精准地挡在了小紫苓的视线前方,形成了一道严实的“帷幕”。
同时,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家长”口吻,对着袖袍后那个试图钻出来的小不点说道:
“小孩子不能看这个。”
被袖袍挡住视线的小紫苓显然很不满,在云涯头发里不满地扭动着,细声细气地抗议道:
“为什么不能看呀?云涯小气!他们在干什么嘛?让我看看嘛!”
她试图从袖袍的边缘缝隙里钻出去,被云涯用一根手指轻轻按了回去。
“听话,他们在……嗯,在探讨一种非常高深、非常复杂的‘双人剑法’,你现在还小,看不懂,看了反而会扰乱你的修行根基。”
云涯面不改色地胡诌着,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在阐述什么至理名言。
小紫苓将信将疑,但还是嘟着嘴安静了下来,小声嘀咕着:“什么剑法这么神秘嘛……小气云涯,肯定是在骗我……”
云涯松了口气,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赵天佑那边。
只见那水蓝衣裙的女弟子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赵天佑朗声一笑,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更加……融洽了。
“这小子,修炼速度不错,这招惹桃花的本事更是青出于蓝啊。”
云涯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继续着他的“围观”大业,同时分出一缕神念,牢牢“看管”着头发里那个好奇心过剩的小家伙,坚决不让她接触到任何“不良”画面。
等等……小子,动手动脚就算了,但别,千万别……这可是露天……
第118章 您可是我们众多师弟心中仰慕的对象
看了一会儿露天黄片,云涯才想起来还得找一找反派才行。
便仔细观察起了两人扔在一边的服饰,在服饰中云涯很快就找到了女子的身份令牌。
炼丹堂——叶灵。
确定了女子的来历,云涯心中立刻有了方向。
离开了小树林,找到了几位天剑仙宗的内门弟子。
“几位师兄,”云涯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八卦和请教神色,压低声音问道:“听说最近叶灵师姐与赵天佑走的很近。”
那几名弟子见云涯面生,或许是其他峰来的八卦认识,便迫不及待的八卦到:
“可不是嘛,赵师弟真是好福气,这才入门多久,就和叶灵师姐走得这么近了,听说昨天晚上两人还睡一起呢。”
“羡慕了,不愧是【金灵剑皇体】,要是我也有皇体,不至于连道侣都找不到。”
“别说皇体了,就算是灵体,你就偷着乐吧。”
“嘿嘿,不过嘛,叶灵师姐的追求者里,可是有位不好惹的主……”
另一名弟子立刻接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忌惮:
“离火剑峰的谢石,谢师兄,那可是金丹后期的高手,王体的拥有者,据说曾经以金丹修为逆伐过元婴邪修。他对叶灵师姐的心思,宗门里谁不知道?赵师弟这次,怕是惹上麻烦了……”
“谢石?”云涯眉头微挑,将这个名字记下。离火剑峰,王体,金丹后期,痴恋叶灵……标准的“经验包”配置啊。
就是这经验包稍微有些强了一点,赵天佑现在才筑基后期而已,差了一个大境界,估计会是派遣手下先送小经验包的类型。
“多谢几位师兄告知。”云涯露出“原来如此,这下有热闹看了”的表情,拱手道谢,然后便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旁。
“好说好说。”
…………
锁定目标后,云涯没有耽搁。
他凭借着【平凡】气质的掩护和对天剑仙宗内部格局的迅速掌握,很快就在离火剑峰的一处炼器工坊中找到了谢石。
谢石身材高大,面容带着几分火属性的燥烈之气,金丹后期的灵压毫不收敛,让周围几名小弟战战兢兢。
他眉头紧锁,似乎心情不佳,显然已经听说了某些关于叶灵和赵天佑的风声。
云涯调整了一下表情,带着几分“偶遇”的惊喜和恰到好处的恭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
“这位可是离火剑峰的谢石,谢师兄?”
谢石被打断,有些不耐地转过头,看到一个面容普通、气息平平的内门弟子,眉头皱得更深:
“是我,你有何事?” 语气颇为不善。
云涯脸上堆起热情又带着几分“仰慕”的笑容:
“久仰谢师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势非凡,师弟我……唉,不瞒师兄,方才在庚金剑峰那边,看到些事情,心中颇为不忿,特来寻师兄说道说道。”
“哦?” 谢石听到“庚金剑峰”和“不忿”,果然被引起了兴趣,锐利的目光盯住云涯:“你看到了什么?”
云涯“愤愤不平”地开口:
“谢师兄,您可是我们众多师弟心中仰慕的对象,修为高深,对叶灵师姐更是一片痴心,宗门谁人不知?
可那庚金剑峰新来的赵天佑,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竟……竟公然与叶灵师姐在小树林中拉拉扯扯,言行甚是亲密。
不少师兄弟都看到了,都在私下议论呢,都说……都说那赵天佑完全不把谢师兄您放在眼里!”
谢石本就因叶灵之事心烦,此刻被云涯这番“真情实感”的拱火,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火气隐隐升腾,周围的空气都灼热了几分。
“赵、天、佑!” 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一个刚入门的小辈,仗着有点资质,就敢如此放肆!”
云涯见状,心中暗笑,面上却更加“同仇敌忾”:“是啊谢师兄,那赵天佑不过是侥幸得了什么‘皇体’,就如此目中无人。
他明知叶灵师姐与师兄您……他还敢如此,这分明是在打您的脸啊!长此以往,师兄您在宗内的威信何在?”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谢石的脸色,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装作“好心”地提醒道:
“不过师兄,那赵天佑如今风头正盛,颇受庚金剑峰看重,您若要……还需从长计议,找个合适的由头才好,免得落人口实。”
第119章 【金灵剑皇体】还有这功效?
谢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去找赵天佑算账的冲动。
云涯的话确实点醒了他,直接以大欺小,确实容易惹来非议,尤其是庚金剑峰那群更强大的亲传弟子,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
他阴沉的目光再次落到云涯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峰的?以前似乎没见过你。”
云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坦诚”:
“回谢师兄,师弟名叫陆仁,是后土峰的内门弟子,平日里多在杂务殿接取任务,四处跑动,修为低微,师兄自然不认得。今日实在是看不过眼,才冒昧前来禀报。”
“陆仁……” 谢石念叨了一遍这个普通至极的名字,看对方气息微弱,筑基而已,言行又似乎很“上道”,心中的疑虑消减了几分。
他觉得这个陆仁虽然实力不济,但消息灵通,而且懂得为自己着想,倒是个可用之人。
“嗯,陆师弟,你今日汇报有功,很好。” 谢石脸色稍霁,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抛给云涯:
“这里面是几颗‘凝火丹’,对筑基期修炼火系功法颇有裨益,赏你了。”
“多谢师兄赏赐!” 云涯连忙接过,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云涯接过丹药,并未立刻退下,而是脸上露出更加“忠心耿耿”和“急师兄所急”的表情,主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谢师兄,此事关乎师兄颜面,宜早不宜迟。那赵天佑与叶灵师姐方才就在庚金剑峰东侧那片竹林附近,此刻或许还未走远。
师弟愿为师兄带路,防止赵天佑那个混账东西在欺骗叶灵师姐了。”
谢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这个陆仁,比其他几个小弟聪明多了,不仅忠心,脑子也转得快。
“好,陆师弟,你考虑得很周到。” 谢石赞赏地看了云涯一眼,随即目光转向身旁一位气息沉稳、达到筑基巅峰的弟子:
“王朔,你修为和那赵天佑差不多,办事也稳重。就由你随陆师弟一同前去,务必‘亲眼确认’情况。
记住,若情况属实,只需确认即可,莫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轻易动手,以免授人以柄,立刻回来报我!”
王朔立刻拱手,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是。师兄放心,王朔明白。”
谢石又看向云涯,语气缓和了些:
“陆师弟,你初来乍到,此番就由王朔主导,你从旁协助,带好路即可。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谨遵师兄吩咐!师弟定当全力配合王师兄!” 云涯恭敬应道。
“事不宜迟,你们这就出发。” 谢石挥手命令道。
“是。” 云涯与王朔齐声应道,随即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庚金剑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涯领着那名筑基巅峰的谢石小弟,一路朝着庚金剑峰东侧的竹林疾行。
为了拉近关系,方便后续套话和行事,云涯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搭话道:
“这位王师兄,方才情急,还未向王师兄问好。”
那筑基巅峰小弟见云涯态度恭敬,又是刚被谢石认可的新人,便也带着几分傲然回道:
“你既是新人,以后眼睛放亮些,凡事多听多看,好好为谢师兄办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云涯立刻露出谨遵教诲的讨好表情:“王师兄一看便是谢师兄的左膀右臂,以后定要多提点师弟!”
王朔对云涯的奉承颇为受用,微微颔首,两人脚下速度不减,很快便来到了那片僻静的竹林外。
身为炼虚修士,云涯老远就察觉到了,赵天佑居然还在里面打露天炮。
哥们挺持久,不愧是种马流主角。
【金灵剑皇体】不会还有什么隐藏能力吧,比如让弟弟重振雄风,更加持久?
云涯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能察觉完全是因为强大的实力。
但王朔不行,一个筑基巅峰而已,连和赵天佑打炮的叶灵都不如。
随着云涯与王朔的不断靠近,叶灵作为金丹初期修士,神识明显察觉到了两人迅速接近的气息。
她心中一惊,猛地从情动的迷离中清醒,一把推开尚在温存中的赵天佑,声音带着急促和慌乱:
“天佑,有人来了,快!
赵天佑也是瞬间警醒,皇体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也捕捉到了那丝不寻常。
他眼神一凛,动作却丝毫不慢,与叶灵几乎同时施展法术,灵光一闪,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便已穿戴整齐。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叶灵强作镇定,捋了捋略显凌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气息和潮红的脸颊,压低声音对赵天佑快速说道:
“快,我们假装在此探讨剑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绝不能承认!”赵天佑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但眉头微蹙,低声道:
“灵儿姐放心。只是不知来者何人,为何直奔此地?”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先应付过去再说。”叶灵说着,手中已然多了一卷空白的玉简,装作正在与赵天佑讲解上面并不存在的“剑诀精要”。
就在他们刚刚摆好姿态的下一刻,云涯和王朔便拨开了竹叶,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120章 遮掩无果
云涯和王朔拨开竹叶,看到的便是赵天佑与叶灵两人“正襟危坐”、相隔数尺仿佛正常交谈的场景。
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男女情动时的特殊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源自叶灵身上的幽香与……石楠花的混合气味。
王朔鼻子抽动,他作为谢石心腹,对“捉奸”格外敏感,立刻捕捉到了那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再结合叶灵强作镇定却难掩绯红的脸颊,以及赵天佑眼中被打扰的不悦,他瞬间怒火中烧。
“好哇,赵天佑,叶师姐。” 王朔指着两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你们……你们……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在此地行此苟且之事!”
叶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惊得脸色一白,随即涌上羞愤的红晕,厉声喝道:
“王朔,你休得胡言。什么苟且之事?我与赵师弟在此探讨修行,你莫要在此血口喷人,污我清白!”
王朔鼻翼翕动,指着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幽香与石楠花的特殊气味,声音更加尖锐:
“污你清白?这腌臜气味又如何解释?这分明是刚行过房事才会残留,你们对得起谢石师兄吗?叶师姐,谢师兄待你如何,宗门上下谁人不知?你竟与这小白脸在此做出这等事。”
赵天佑一步踏前,将身形微颤的叶灵彻底挡在身后。
面对王朔筑基巅峰的灵压,他虽修为略低,但皇体自带锋芒,毫不退缩,眼神冰冷如剑:
“王师兄,请你放尊重些,我与叶师姐在此探讨修行,有何不可?
至于气味,山野竹林,有些奇异花香或是妖兽遗留,有何奇怪?你若再凭空捏造,血口喷人,休怪我不讲同门情面!”
“探讨修行?探讨到衣衫不整、气息紊乱?探讨出这等下作气味?” 王朔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替自家师兄受到了奇耻大辱:
“赵天佑,你别以为有几分天赋就能为所欲为,谢石师兄绝不会放过你的!”
叶灵听到谢石的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慌乱。
赵天佑却是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谢石师兄,是谁,不认识?此事与他何干?我与叶师姐之事,乃两情相悦,何须向他交代?更无需向你解释!”
“你……你!” 王朔见赵天佑如此“嚣张”,更是怒不可遏,周身灵力波动剧烈,几乎要忍不住动手。
云涯在一旁“适时”地拉住他,劝道:“王师兄息怒,咱们打不赢,打不赢。我们……我们先回去禀报谢师兄,请他来定夺吧。”
王朔被云涯拉住,狠狠瞪了赵天佑和叶灵一眼,尤其是目光在叶灵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浓浓的失望和鄙夷,然后才咬牙切齿道:
“好,你们等着,我们走,看谢石师兄如何处置你们。”
说罢,他便怒气冲冲地拉着云涯转身离去,显然是急着回去向谢石添油加醋地汇报这“铁证如山”的一幕。
竹林内,只剩下脸色难看的赵天佑和神色惊慌、带着愧疚的叶灵。
看着王朔和云涯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外,叶灵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但脸上的慌乱与愧疚却更浓了。
她转向脸色同样不好看的赵天佑,急忙解释道:
“天佑,你听我说…那谢石,我与他真的并无瓜葛!”
她语气急切,生怕赵天佑误会:
“早年我初入炼丹堂,技艺不精,他确实时常来光顾,购买一些低阶丹药,算是照顾生意。
后来…后来他修为渐长,便时常借故送来些稀有的火系灵草,说是答谢,实则…实则就是想接近我。”
叶灵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厌烦:
“他的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也明确拒绝过数次。
可他依旧借着同门之谊,以同门师兄的身份,想方设法地提供帮助,甚至动用关系让炼丹堂的长老多关照我…这些‘好意’。
我推拒了许多,但也难免承了一些情。可我从未应允过他什么,我的心意…你难道不知吗?”
她抬起头,眼神带着委屈和坚定,望向赵天佑。
赵天佑看着叶灵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的一丝不快很快被怜惜取代。
他握住叶灵的手,沉声道:
“灵儿姐,我信你。是那谢石纠缠不休,与你何干?只是…此番被他手下撞见,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寻你麻烦。”
叶灵感受到赵天佑掌心的温度,心下稍安,但忧虑更甚: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谢石此人,心胸并不宽广,在离火剑峰势力不小,他若借此生事,只怕…”
“无妨!” 赵天佑眼神锐利,皇体的傲气被彻底激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敢来,我接着便是,正好让他知道,你叶灵,由我赵天佑来护!”
…………
没过多久,云涯和王朔已经回到了谢石面前。
王朔依旧是那副义愤填膺、为主子感到无比屈辱的模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愤慨:
“师兄,那赵天佑…那赵天佑他简直欺人太甚啊。”
他添油加醋地将竹林中对峙的情形描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赵天佑的“嚣张”和叶灵的“维护”。
轮到云涯时,他更是戏精附体。
只见他脸上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愤怒,仿佛亲身承受了莫大的侮辱,声音都比平时高昂了几分:
“谢师兄,您是没有亲眼见到!那赵天佑…他不仅毫无悔意,反而…反而趾高气昂。
王师兄质问他时,他竟大言不惭地说…说他与叶师姐是‘两情相悦’。”
云涯说到这里,适时地停顿,做出痛心疾首状,偷眼观察谢石的反应。
果然,听到“两情相悦”四个字,谢石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发白。
云涯继续“声情并茂”地控诉:
“他还说…还说‘此事与谢石何干?无需向他交代!’ 谢师兄,他这分明是…分明是全然未将您放在眼里啊。
他仗着有几分天赋,仗着庚金剑峰的庇护,就如此折辱师兄您的颜面。
师弟我当时…当时真是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与他拼命。
奈何…奈何修为低微,怕给师兄再添麻烦,这才强忍下来,与王师兄赶回来报信。”
他这一番表演,情感饱满,细节到位,比王朔还“忠诚”。
“两情相悦…无需向我交代…好,好的很!”
谢石怒极反笑,周身的离火剑气狂涌,将空气灼烧得扭曲。
“赵天佑…我不把你一身修为废掉,我谢石二字倒过来写!”
他低吼着,但残存的理智和宗门规矩让他知道,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若直接对筑基后期的赵天佑下战书,无异于自认蛮横无理,执法堂绝不会坐视不理。
就在他怒火无处发泄,脸色阴沉得可怕时,一个带着几分轻佻和谄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121章 谢豪
“大哥,何事动如此大怒?一个小小筑基期的泥鳅,也值得您亲自出手?岂不是脏了您的手,还平白落了人口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与谢石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间更多了几分浮夸和傲气的青年走了过来,他身着离火剑峰内门服饰,气息赫然是金丹初期。
正是谢石的亲弟弟——谢豪。
谢豪走到近前,随即目光扫过王朔和云涯,最后定格在谢石阴沉的脸上,笑道:
“大哥,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得了什么破烂皇体的筑基小子罢了。您是何等身份?亲自出手太抬举他了。不如…把这‘指点新人’的机会,让给弟弟我如何?”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区区筑基后期,就算他有皇体加持,难道还能逆天到越两个小境界抗衡金丹不成?
弟弟我最近正好手痒,替大哥您去试试他那‘皇体’到底有几斤几两,顺便教教他什么叫尊卑上下。保证让他‘受益匪浅’,再也不敢靠近不该靠近的人!”
谢石看着自己的弟弟,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转化为一种阴冷的算计。
谢豪是金丹初期,由他出手,虽然依旧有修为压制的嫌疑,但赵天佑可不是一般人,是拥有【金灵剑皇体】的筑基后期修士,一般的筑基巅峰都不是对手。
比起自己这个金丹后期亲自下场,理由就充分多了——“同门切磋,师兄指点”,就算下手重了些,也在“可控范围”内。
而且,他深知自己这个弟弟手段狠辣,由他出手,绝对能让赵天佑吃尽苦头,正好先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好。” 谢石重重一拍谢豪的肩膀:
“就由你去,记住,既然是‘指点’,就要‘到位’。务必让那小子深刻认识到,有些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大哥放心。” 谢豪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兴奋和残忍的光芒:
“包您满意。王朔,还不快去替我向那位‘皇体天才’下战书?就说我谢豪,三日后于试剑台,向他讨教几招。”
“是,豪师兄。” 王朔连忙应声,再次领命而去,这次是替谢豪下战书。
谢石又看向云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陆仁,你继续盯着,我要知道赵天佑接到战书后的所有反应。”
“是,师兄。”
………………
庚金剑峰,一处较为幽静的溪边,赵天佑与叶灵并肩而坐。
叶灵依偎在赵天佑身侧,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天佑,那谢豪的战书……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毕竟是金丹初期,而且他们兄弟二人……”
赵天佑握紧她的手,虽然心中同样感到压力,但脸上却露出宽慰的笑容:
“灵儿姐,不必过于担忧。我身负皇体,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为了你,我也绝不能退缩。”
两人手指交缠,正低声互诉衷肠,享受着暴风雨前短暂的温存时刻。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迅速分开些许距离,保持了一个相对“正常”的同门姿态。
只见一个身着陈旧炼丹堂服饰的弟子快步走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愤慨”。
“赵天佑赵师弟?还有叶灵师姐?” 云涯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了扫四周,仿佛生怕被人发现。
赵天佑认得来者服饰是炼丹堂的,但并非熟人,心中戒备,起身拱手:“正是在下,这位师兄是……?”
叶灵也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询问。
“在下鹿仁,炼丹堂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云涯连忙回礼,随即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怒”:
“赵师弟,叶师姐,我……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冒昧前来!”
他目光先看向赵天佑,语气激动:
“赵师弟,你可知那谢豪,接了战书后在外面是如何嚣张放话的?他说……他说三日后的试剑台,不仅要让你跪地求饶,还要……还要废了你的修为根基,让你彻底沦为废人,看你还如何纠缠叶师姐!”
叶灵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失声道:“他怎敢!”
赵天佑眼中也是寒光一闪,拳头骤然握紧。
云涯不等他们消化这份怒火,又转向叶灵,脸上露出“痛心疾首”和“难以启齿”的表情:
“叶师姐,还有更过分的。那谢豪……他还大放厥词,说等他哥哥谢石收拾完残局,便……便要让叶师姐你明白,在这天剑仙宗,忤逆他们兄弟的下场。
还说你一个失了身女人,只配让他玩弄,等哪天玩腻了就赏给……赏给小弟们。”
“混账!” 赵天佑勃然大怒,周身淡金色的庚金剑气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将脚下的碎石都切割出痕迹。
他可以忍受别人针对他,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如此侮辱叶灵。
叶灵也是气得娇躯微颤,眼中既有愤怒也有后怕,她下意识地靠近赵天佑,寻求庇护。
伪装成鹿仁的云涯将此一幕尽收眼底,面上维持着“感同身受”的愤慨,内心却忍不住疯狂吐槽:
【不是,姐妹,你清醒一点!你可是正儿八经的金丹初期修士。他赵天佑再天才,现在也只是个筑基后期。
真要遇到危险,理论上该是你保护他才对吧?这瑟瑟发抖、寻求庇护的小女子姿态是闹哪样?搞得好像他才是金丹修士一样!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他强压下吐槽的欲望,继续火上浇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神秘和紧迫:
“赵师弟,叶师姐,我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这个消息必须告知你们。
我无意中听到,那谢豪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但准备了好几张三阶的‘离火符’,还特意从他兄长那里求来了一件专破金系防御的阴毒法器——‘破罡锥’。
他们这是存了心要在试剑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毁掉师弟你的道基啊!”
这添油加醋的“情报”如同在熊熊烈火上又浇了一桶热油。
赵天佑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他眼中金光闪烁,皇体的傲气被彻底激发:
“好!好得很!想毁我道基?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道基更硬。”
叶灵也是紧咬银牙,担忧地握住赵天佑的手臂:“天佑,他们竟然如此狠毒……”
云涯见目的达到,脸上露出“义愤”和“鼓励”交杂的神情:
“师弟师姐定要小心应对,我实在不忍看小人得志,这才冒险前来。三日后的试剑台,我鹿仁定去为师弟助威,揭穿他们的丑恶嘴脸,告辞!”
说罢,他不再停留,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正直的同门该做的事,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小径的尽头。
身后还传来了赵天佑感谢的声音。
第122章 嗨嗨嗨又是我,天灵子。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天剑仙宗,试剑台。
平日里就颇为热闹的试剑台,今日更是人山人海,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甚至还有一些执事、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四周的观战席上。
这场原本可能只是弟子间寻常摩擦引发的比试,因其牵扯到的双方背景,已然升级为牵动宗门内部目光的事件。
一方,是离火剑峰近年来风头正劲的世家子弟谢豪,其兄谢石是金丹后期翘楚,背后更是在天剑仙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的谢家。
另一方,则是庚金剑峰新近崛起、身负【金灵剑皇体】、被整个庚金剑峰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赵天佑。
这场比试,早已超出了个人恩怨,被视为离火剑峰与庚金剑峰在年轻一代影响力上的一次无声较量。
试剑台东侧那象征着地位与身份的观礼高台之上,此刻端坐的数道身影,更是彰显了宗门高层对此事的关注。
居中而坐的,是一位身着素雅云纹道袍、青丝高绾、气质雍容中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子。
她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肌肤莹润,凤目含威,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此人正是主峰七长老——凌霜真人。
她代表的是宗门整体的意志与威严,她的到场,意味着这场比试已被纳入主峰的视野。
凌霜真人左侧,坐着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无形锋芒的庚金剑峰金锋长老。
右侧,则是面色红润、眼神灼灼的离火剑峰火烛长老。
两位剑峰长老虽未言语,但空气中隐隐对峙的气场,让靠近高台的弟子都感到一阵心悸。
而最引人瞩目的,却是坐在凌霜真人身边稍侧位置的一位年轻男子。气质超然出尘,仿佛与周遭凌厉的剑气格格不入。
正是日前以天机阁行走身份再次拜访天剑仙宗的云涯。
此前云涯暗中“拱火”完毕,便暂离天剑仙宗,换上这身行头,光明正大前来拜访。
接待他的,正是主峰负责外事的七长老凌霜真人。听闻云涯想观摩赵天佑切磋,便亲自带人来观战。
“没想到天灵子竟有如此雅兴,关注小辈们的玩闹。”
凌霜真人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掠过台下即将开始的比试,语气平和。
云涯微微欠身,从容回应:
“凌霜真人又何必明知故问?若非真人当日信了我那句‘此子或与贵宗有缘’的随口一提,今日这场好戏,只怕还未必能上演得如此‘恰到好处’。”
云涯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凌霜真人与旁边竖着耳朵的金锋、火烛两位长老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原来如此。
几位长老瞬间明了,当初赵天佑能被破格收入宗门,据传确实是因七长老凌霜真人亲自过问,缘由则是一位身份特殊的贵客的推荐。
如今看来,那位“贵客”正是眼前的天机阁行走云涯,他当日一句看似随口的推荐,竟真的为宗门引来了一位身负皇体的天才。
金锋长老看向云涯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感激,在天剑仙宗三十六峰之中,庚金剑峰虽然不属于末尾,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属于吊车尾的一员。
而云涯简绍而来的赵天佑可是实打实的皇体天才,并且还是【金灵剑皇体】这种剑道体质,人品也不错,除了好色一点外并没有什么缺点,并且好色也不算什么缺点。
拥有皇体的天才又有多少没有红颜知己呢?
此时,执法堂长老见时辰已到,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比试双方,上台!”
刹那间,全场目光聚焦。
谢豪率先跃上高台,金丹初期的灵压混合着灼热气息扩散开来,他目光倨傲地扫视全场,尤其在庚金剑峰弟子方向停顿,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冷笑。
赵天佑紧随其后,稳步登台。他身姿挺拔,眼神沉静而锐利。
上台后,他先是向高台上的凌霜真人、云涯及本峰金锋长老方向躬身一礼,随后目光与台下焦急望来的叶灵交汇,微微颔首,带着安抚的意味。
“哼!” 谢豪见对方姿态从容,更是心头火起,忍不住冷哼一声。
见两人上台,执法堂长老正欲直接宣布开始,谢豪却抢先一步,抬手指向赵天佑,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威胁,响彻全场:
“赵天佑,你现在跪地认输,然后发誓永远离开叶灵师妹,我或许还能看在同门之谊上,饶你一条贱命。
否则,待会动起手来,拳脚无眼,我这金丹真火若是‘不小心’焚毁了你的道基,让你从此沦为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可别怪师兄我没给过你机会。”
谢豪的嚣张气焰引得台下离火剑峰弟子一阵哄笑叫好。
而庚金剑峰弟子则纷纷怒目而视,叶灵更是气得俏脸煞白。
赵天佑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与威胁缓缓抬起手,并指如剑,直指谢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谢豪,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把戏。我赵天佑行事,顶天立地,何须向你这种仗势欺人之辈乞怜?叶灵师姐与我,乃是心意相通,两情相悦,轮得到你这妖怪反对。”
他周身开始弥漫出澹金色的锋锐剑气,衣袍无风自动,继续道:
“至于我的道基,不劳你费心。倒是你,倚仗修为,横行霸道,今日这试剑台,我赵天佑便要以手中之剑,堂堂正正告诉你,也告诉所有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剑鸣般铿锵:“有些人,你惹不起,有些线,你跨不得。想要废我?尽管放马过来,看我能否斩断你这身虚浮的火气。”
这番回应将谢豪的威胁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瞬间点燃了庚金剑峰弟子心中的热血,引得他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说得好,赵师弟。”
“让他见识下我庚金剑峰的厉害。”
谢豪被这番当众顶撞和呵斥气得脸色铁青,浑身火灵力不受控制地翻腾,指着赵天佑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杂种!我看你待会儿还怎么嘴硬。”
“肃静!” 执法堂长老见火候已足,再不出手恐怕两人就要提前打起来,立刻运起灵力一声暴喝,压下所有嘈杂,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
“逞口舌之利无用,手底下见真章,比试——开始!”
第123章 赵天佑VS谢豪(一)
“赵天佑,给我死来!”
谢豪狂吼一声,身形如电,挟着滔天怒火与金丹灵压,直扑赵天佑。
他双掌翻飞,道道凝练的赤红剑气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将赵天佑笼罩其中。
那剑气不仅炽热难当,更蕴含着金丹期修士独有的灵力威压,如同无形的泥沼,让赵天佑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剑都需耗费比平时更多的气力。
赵天佑牙关紧咬,面对这境界上的绝对压制,他所能依靠的唯有自身皇体与不屈剑心。
周身澹金色的剑气流转,化作一道道凝练坚韧的剑罡护住周身要害。
手中剑指更是如穿花蝴蝶般连连点出,庚金剑气凝于一点,试图以点破面,寻找对方那浩荡火海中的薄弱之处与力量流转节点。
然而,金丹与筑基的差距如同天堑,绝非轻易可以跨越!
“铿!铿!铿!铿——!”
金色剑罡与赤红剑气不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交鸣声,每一次撞击都爆散出耀眼的灵光与肆虐的气劲。
赵天佑的庚金剑气虽然锋锐无匹,但在谢豪那纯粹以雄浑灵力推动的。
如同惊涛骇浪般的火系灵力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逆流而上的小舟,不断被震散、被击溃、被吞噬。
他只能凭借皇体带来的超强反应和远超同阶的剑道悟性,以精妙身法配合格挡。
身形在狂暴的剑气浪潮中不断后退、摇曳,显得无比狼狈与憋屈。
脚下的试剑台地面,被他卸力踩出一道道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
“噗嗤!”
一道异常刁钻炽热的剑气终究是未能完全避开,边缘狠狠扫中了他的左肩,护体剑罡瞬间破碎!
顿时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的恐怖伤痕,鲜血刚要涌出便被极致的高温灼烧凝固,一股钻心的剧痛混合着火毒侵蚀的灼烧感瞬间传遍全身。
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哈哈哈,废物。这就是所谓的皇体?吹得天花乱坠,原来不过如此。”
谢豪见状,得意狂笑,心中畅快无比,攻势愈发凌厉狠辣,招招不离赵天佑的要害与旧伤:
“连我一招都接得如此勉强,像条土狗般狼狈逃窜,你拿什么跟我斗?拿什么保护你那心心念念的叶灵师妹?
真是天大的笑话,她若看到你现在这副德行,不知会不会后悔瞎了眼。”
他一边猛攻,一边用极其恶毒的言语不断刺激、羞辱着赵天佑的神经:
“看看,看看你这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天才的模样?分明就是一条被我离火剑峰打得抱头鼠窜的丧家之犬。”
“叶灵师妹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她需要的,是像我大哥那样真正的强者。你,不配!”
“等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废了你这身可怜的修为,把你像死狗一样扔下台,你看叶灵到时候是会为你这废物流泪,还是会乖乖认清现实,跪舔我们谢家兄弟的脚趾?哈哈哈。”
————
就在谢豪疯狂叫嚣的同时,台下观战的弟子群体中,气氛也被点燃到了极致,而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云涯化身的“功劳”。
在庚金剑峰弟子聚集的区域,化身(鹿仁),挥舞着拳头,声音洪亮地怒吼,试图压过离火剑峰那边的喧嚣:
“谢豪你卑鄙,仗着修为高就如此羞辱同门。赵师兄是在积蓄力量,他的皇体岂是你能揣度的。等他爆发,定要你好看。”
这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庚金弟子的强烈共鸣,他们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纷纷跟着怒骂起来:
“没错,谢豪小人得志!”
“赵师弟顶住,让他见识皇体的厉害!”
而在离火剑峰弟子那边,化身(陆仁),则用尖利的声音嘲讽道:
“爆发?拿什么爆发?没看见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吗?皇体?我看是废体还差不多,在我们谢豪师兄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纸老虎。
庚金剑峰的,你们就等着给你们的天才收尸吧,哦不,是收废人。”
这话更是激得离火剑峰弟子哄笑连连,各种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向庚金剑峰方向:
“打得好,谢师兄威武。”
“废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庚金剑峰全是废物。”
高台之上,凌霜真人微微蹙眉。
台下两峰弟子因立场不同而争执,在她看来实属寻常,宗门鼓励良性竞争,有争论才有火花,方能砥砺前行。
但台上谢豪这般行径,却已远远超出了“竞争”的范畴。
只见她端坐的身姿未变,但那雍容华贵的面容上已覆上一层澹澹的寒霜,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
她并非不能接受弟子间的恩怨情仇,修行路上,财侣法地,“侣”之一字本就牵扯诸多因果。
然而,谢豪此刻的言行,已非简单的争风吃醋,而是彻头彻尾的心性低劣之表现。
仗着修为高,便如此肆无忌惮地以污言秽语羞辱同门,更是将无辜女弟子的清誉当作攻讦的武器,极尽臆测与侮辱之能事。
这等行径,与魔道中那些惑乱人心、败坏纲常的妖人何异?简直是在玷污天剑仙宗煌煌正道的门风。
更何况此地不只有天剑仙宗的弟子,凌霜真人瞟了一眼云涯。
还有天机阁的在世行走,这种丑事居然让他给看到了。
凌霜真人目光转向身旁的火烛长老,声音虽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清晰地传入几位长老耳中:
“火烛长老,离火剑峰的弟子,何时变得如此……不知所谓了?
切磋较量,胜负各凭本事,如此口出污言,辱及同门清誉,岂是正道弟子所为?若心性仅止于此,纵有天赋,道途恐怕也难长远。”
她这番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近处几位长老和云涯都听得清清楚楚。
火烛长老原本因谢豪占据上风而略有得色的脸庞,瞬间涨红,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炙,讷讷不敢多言。
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台上仍在叫嚣的谢豪,心中暗骂这蠢货得意忘形,竟在七长老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
凌霜真人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身旁始终气定神闲的云涯,那张覆着寒霜的玉容上勉强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意:
“门下弟子无状,心性不堪,争斗起来便忘了剑修堂堂正正之本分,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让天灵子见笑了。”
云涯淡定的喝了一口茶水:
“真人言重了。红尘万丈,修行路上本就良莠不齐,有赵小友这般璞玉浑金,自然也会有…嗯,些许硌脚的顽石。宗门气象,看的终究是砥柱中流与未来栋梁,些许杂音,无伤大雅。”
凌霜真人听出他话中的深意,神色稍霁,微微颔首:“天灵子慧眼,心胸开阔,倒是贫道着相了。”
凌霜真人与云涯聊完后,目光重新投向试剑台,眼神深邃。
周身那原本平和的气息已悄然凝聚,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让高台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些许。
她已打定主意,无论此战胜负如何,事后定要严惩谢豪这等败坏门风之举,以正视听。
第124章 赵天佑VS谢豪(二)
回到台上——
赵天佑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怒火与屈辱在胸中翻腾燃烧,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他能忍受自己的失败,能忍受肉体的痛苦。
但谢豪每一句污言秽语,尤其是对叶灵那肆无忌惮的侮辱和臆测,都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如同烧红的钢针般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体内的庚金灵力在这极致的愤怒与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金灵剑皇体】的本源深处,似乎也被这股不屈的意志与守护的信念引动,潜藏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被激发、被唤醒。
他周身那原本有些明灭不定的澹金色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地闪烁起来,时明时暗,光芒每一次亮起,都比之前更加凝实一分,隐隐有更加强盛、更加纯粹的趋势。
他挥出的剑气,虽然依旧在数量和质量上被全面压制,却多了一股斩断一切、宁折不弯的决绝意味,偶尔一道剑气破开火网,竟能逼得谢豪不得不稍微认真对待。
“哦?还在硬撑?你这蟑螂般的生命力,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谢豪见赵天佑虽然伤痕累累,气息紊乱,却依旧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倒,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与更深的恶毒和焦躁。
他不想再拖延下去,他要彻底击垮对方,不仅是肉体,更是精神。
他故意将声音提到最高,灌注灵力,确保连最外围的弟子都能清晰听见,话语中充满了极致的侮辱与践踏:
“赵天佑,我告诉你,别再做你的春秋大梦了。就算我今天大发慈悲不杀你,等我把你打成一条浑身焦黑、只会哀嚎的死狗扔下台,你猜叶灵那个装清高的贱人会怎么样?”
他脸上露出一个淫邪而残忍的笑容,一字一句道:
“她迟早会像条母狗一样,跪在我大哥面前摇尾乞怜,你以为她是什么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我告诉你,她不过是个……”
“住口!!!!!!”
谢豪那污秽不堪、彻底践踏底线的话语尚未完全出口,便被一声如同洪荒凶兽脱困、蕴含着无尽血泪与滔天杀意的恐怖咆哮硬生生打断。
这一声“住口”,仿佛汇聚了赵天佑此生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憋屈、以及内心深处对叶灵那最深沉、最不容亵渎的维护之意。
如同九天神雷混合着地狱业火,在他神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轰隆隆——!”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精纯、锋锐了数倍不止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猛地从赵天佑体内彻底爆发开来。
他周身那原本不稳定闪烁的澹金色光芒,骤然间变得无比璀璨、耀眼。
刺目的金光照亮了整个试剑台。
试剑台周围天地间的庚金之气,仿佛受到了帝皇的召唤,疯狂地、争先恐后地向他汇聚而去,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流漩涡,涌入他的体内。
他左肩那恐怖的焦黑伤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焦痂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
破碎的衣袍之下,肌肉贲张,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之前消耗殆尽的灵力瞬间补满,并且还在疯狂攀升。
筑基巅峰!水到渠成!
在这极致的屈辱与守护信念的刺激下,他那本就临近突破的修为壁垒,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与意志硬生生冲垮。
一步踏入了筑基巅峰之境,距离金丹,仅有一步之遥。
“你……该!死!”
赵天佑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赤红,而是彻底化作了一片冰冷、纯粹、没有任何感情的灿金色,死死地、冰冷地锁定了脸上笑容僵住、转为惊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谢豪。
那恐怖到极点的锋锐之气,如同无形的领域扩散开来,甚至让谢豪周身那熊熊燃烧、引以为傲的离火剑气都为之暗澹、摇曳、退缩。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云涯摇了摇头,标准的无脑反派,死于话多,明明能尽快将赵天佑击败,非要逞口舌之力,慢慢拖延。
就在这时,他发梢间微微一动,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小紫苓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飞起,落在云涯的肩膀上,细声细气地嘟囔着:“云涯……云涯,这是在干嘛呢?好亮呀。”
她这突如其来的出现,以及那精纯无比、与周遭凌厉剑气格格不入的草木生灵气息,虽然微弱,却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高台之上,凌霜真人真人目光如电,瞬间便捕捉到了这丝异常。
她凤目微转,视线越过台上对峙的两人,精准地落在了云涯肩头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以她的修为和见识,一眼便看出这小东西绝非寻常灵宠或精怪,那纯净的生命本源和独特的道韵。
“这是……花灵……” 凌霜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不由得多看了云涯一眼。
小紫苓刚刚坐稳,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
“呀!”
她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澹紫色的小脸瞬间泛起一层红晕,像是受惊的小兔子,手忙脚乱地扇动翅膀。
“嗖”地一下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紫光,飞快地重新钻回了云涯浓密的发丝之中,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留下细微的、带着窘迫的碎碎念透过发丝传来:
“呜……怎么、怎么这么多人看着……都怪你云涯,不早点告诉我……”
第125章 赵天佑VS谢豪(终)
赵天佑突破至筑基巅峰,皇体锋芒初显,虽灵力雄浑程度仍稍逊于老牌金丹初期的谢豪。
但那无匹的锋锐与对战机的精准把握,已让他逐渐占据上风。
金色剑气纵横睥睨,将谢豪的离火剑网撕扯得七零八落。
“该死,他怎么会强了这么多。” 谢豪越打越是心惊。
而真正让他理智的弦渐渐崩断的,除了战局的劣势,更有看台上那两道如同魔音灌耳般的声音。
在离火剑峰弟子聚集的区域,化身 陆仁 正踮着脚,一手拢在嘴边,用那种刻意拉长的、充满奚落和“恨铁不成钢”的腔调高声喊着:
“谢——师——兄——。您倒是动点真格的呀,人家赵师弟刚突破,您这老牌金丹怎么就手软了?
快别心疼灵力了,再藏着掖着,咱们离火剑峰的脸面可就要挂不住啦。”
他一边喊,还一边对着周围那些脸色同样难看的离火剑峰弟子挤眉弄眼,引得几个本就焦躁的弟子也跟着低声抱怨起来,无形中给谢豪施加了更大的压力。
而在对面庚金剑峰弟子的人群中,化身 鹿仁 则是另一副模样。
他挥舞着拳头,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声音洪亮得几乎要压过场上的剑鸣:
“赵师兄威武,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庚金剑峰的天才!什么金丹初期,在真正的皇体面前都是纸老虎。
谢豪,你刚才的嚣张劲儿呢?拿出来啊,是不是没吃饭啊?”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庚金弟子的强烈共鸣,众人哄笑起来,各种助威和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欢腾而刺耳的声浪,狠狠冲击着谢豪的神经。
这一唱一和,一捧一踩,如同两把无形的锥子,从两个方向狠狠扎进谢豪的心里。
羞愤、嫉妒、以及对兄长承诺无法达成的恐惧,在这魔音般的嘲讽与对手愈发凌厉的攻势下,最终彻底压倒了残存的理智。
“赵天佑,这是你自找的!”
他眼中狠厉之色一闪,猛的一拍空间戒指,数张赤红如血的【离火符】激射而出,在空中轰然爆开。
“轰隆隆——。”
狂暴的火浪瞬间吞噬了试剑台前方,炽热的高温与刺目的光芒扭曲了视线,也暂时隔绝了低阶修士的神识的探查。
“无耻,竟用符箓偷袭。”
台下怒斥声四起。
然而,就在这火光最盛、视线最为模糊的刹那——
一点乌光,阴毒如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穿透火浪,其目标并非赵天佑的要害,而是直指他丹田气海。
正是那专破金系防御的阴毒法器——【破罡锥】。
谢豪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笑容,他似乎已经听到了赵天佑道基破碎的哀嚎。
高台之上,风云骤变。
凌霜真人在那【破罡锥】出现的瞬间,眼目之中寒光爆射。
一股滔天怒意与冰冷杀机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她万万没想到,同门切磋,竟真有人敢动用如此歹毒、意图毁人道基的手段。
“放肆!”
她玉手猛然抬起,一道凝练至极的冰蓝剑气瞬间在指尖成型,就要破空而出,将那【破罡锥】击碎,并将谢豪这心术不正之徒当场拿下。
然而,就在她剑气将发未发之际——
“七长老,且慢。”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股厚重如山的庚金剑意悄然浮现,虽未带攻击性,却恰到好处地拦在了凌霜真人的剑气之前。正是庚金剑峰的金锋长老。
只见金锋长老面色虽然同样冰冷,眼中带着对谢豪行为的震怒。
但神情却相对平静,连忙传音:
“不瞒师姐,前几日天佑心神不宁,言及或有小人暗算,恳请峰内赐下护身之物。
我等虽觉其虑过甚,但为防万一,还是请器堂长老特意为他炼制了一枚【固元镇灵佩】,专护丹田识海,等闲破罡之法,难伤其分毫。”
他话音未落——
试剑台上,异变已生。
面对那阴毒袭来的【破罡锥】,赵天佑似乎早有准备,或者说,他体内那枚紧贴丹田的【固元镇灵佩】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已自发激活。
“嗡——!”
一层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澹金色光晕,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瞬间自赵天佑丹田处亮起,形成一个凝实的护罩。
那乌黑的【破罡锥】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刺在光罩之上!
“铛——!”
一声如同金铁交鸣的脆响传来。
预想中护罩破碎、道基受损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破罡锥】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磐石,锥尖瞬间弯曲,其上附着的阴毒破罡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澹金色光晕轻易化解、吸收。
反而是【破罡锥】本身,因为反震之力,灵光尽失,“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地。
“怎么可能?” 谢豪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无边的惊骇与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他最大的倚仗,兄长赐予的杀手锏,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没能破开?
而赵天佑,在【固元镇灵佩】挡下致命一击的瞬间,动了。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在这一刻尽数灌注于剑指之中。
那环绕周身的皇体剑气发出欢愉而愤怒的嗡鸣,汇聚成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阻碍的金色洪流。
“谢豪,你罪有应得。”
金色洪流如同九天银河倾泻,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轰击在因震惊和绝望而失神僵直的谢豪身上。
“噗——。”
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幻灭,谢豪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鼻中狂涌而出。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塌塌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重重砸在试剑台外的青石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埃,再无声息,生死不知。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蕴含的,是更深的震撼,以及对谢豪卑鄙行径的鄙夷,和对赵天佑有备无患、强势反击的惊叹。
高台之上,凌霜真人缓缓收回了抬起的手,周身那冰冷的杀意渐渐敛去。
她厌恶地看了一眼台下昏迷的谢豪,最终冷哼一声:
“心思歹毒,暗算同门,罪加一等。执法堂何在?将谢豪押下去,严加看管,待其伤势稳定后,再行论处。”
火烛长老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执法弟子上前,将如同死狗般的谢豪拖走。
金锋长老则对着凌霜真人拱手:“多谢七长老明察。”
凌霜真人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试剑台上那个虽然衣衫破损、却身姿挺拔如剑的少年,眼神中终于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第126章 来自天机阁行走的捧杀
执法长老的身影出现在试剑台上,他先是目光冰冷地扫过如同死狗般拖走的谢豪,随即运起灵力,声如洪钟,传遍四方:
“此战胜负已分,胜者,庚金剑峰,赵天佑。”
“依照宗门铁律,谢豪在公平比试中,动用阴毒法器,意图毁人道基,罪三等。
即刻起,剥夺其内门弟子身份,押入刑律峰寒狱,等候严惩。
其所属离火剑峰,管教不严,纵容门下,负有不可推卸之责。本堂将据实呈报,提请宗主圣裁。”
宣判声落,台下瞬间爆发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庚金剑峰弟子区域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许多人激动得脸色通红,与有荣焉。
化身鹿仁更是带头高喊:“赵师兄威武,庚金剑峰万岁。”
引得众人纷纷应和,声浪震天。
反观离火剑峰那边,则是一片死寂和灰败。
不少弟子低着头,羞愤难当,谢豪的所作所为让他们也感到脸上无光。
化身陆仁则混在人群中,摇头晃脑地叹息:“唉,谢师兄糊涂啊,这下可好,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还连累了咱们峰……”
宣判刚落,一道水蓝色的倩影便迫不及待地飞跃上台,正是叶灵。
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和众人目光,一把抓住赵天佑的手臂,美眸中满是焦急与后怕,声音都带着颤音:
“天佑,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那个该死的谢豪,该死的破罡锥……有没有伤到你的丹田?”
她眼眶微红,显然刚才那惊险一幕把她吓得不轻。
赵天佑看着眼前为自己担忧的少女,心中一暖,方才激战的杀意与冰冷迅速消融。
他轻轻握住叶灵的手,温和地笑了笑,低声道:“灵儿姐,我没事。多亏了峰内长老赐下的灵佩,并未受伤,只是灵力消耗大了些。”
两人双手相握,目光交汇,情意自然流露,更是引得台下庚金剑峰弟子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欢呼。
而在离火剑峰弟子的人群后方,一道身影如同凝固的阴影般悄然伫立,正是谢石。
他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肌肉的抽动,唯有一双眼睛,沉得像是两口即将冰封的深潭。
所有的暴怒、屈辱和杀意都被死死压在潭底,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然而,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周身的空气正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呜咽。
他看着台上情意绵绵的赵天佑与叶灵,又瞥了一眼被拖走的弟弟,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像是用刻刀在冰面上划出的浅痕。
‘赵天佑……’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淋淋的钩子,还有叶灵那个贱女人。’
没有咆孝,没有誓言,但那股无声的、近乎凝成实质的恨意,却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人胆寒。
他转身离去,衣袂拂动间,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竟无声无息地熔融出两个浅浅的、边缘泛着红光的脚印。
高台之上,气氛微妙。
云涯轻摇羽扇,目光掠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弟子,微微一笑。
他转向身旁面沉如水的凌霜真人,语气平和:“凌霜真人。”
凌霜真人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看向这位始终让人捉摸不透的天机阁行走:“天灵子有何见教?”
云涯的目光重新投向台下傲然而立的赵天佑,微笑道:
“见此良材美质,历经磨砺,锋芒愈显,心有所感。今日,贫道欲借贵宗宝地,为此子言说几句,不知真人可允?”
凌霜真人微微一怔。她完全猜不透云涯此举的深意。
是天机阁看中了赵天佑的潜力想要结个善缘?还是他仅仅是一时兴起?
但无论如何,天机阁行走公开表态,对赵天佑都绝非坏事,甚至是一种无形的抬举。
“天灵子愿开金口,点拨后进,乃此子之幸,贫道岂有阻拦之理?请!” 她压下心中疑惑,侧身让出位置。
金锋长老心中狂喜却又带着一丝茫然:‘天灵子要亲自为天佑说话?这……这可是天大的脸面。莫非天佑的命格,连天机阁都惊动了?’
而火烛长老,脸色更加难看了。
虽然天剑仙宗不会因为天机阁行走夸奖长脸,但赵天佑会。
天机阁行走的认可对同属于行走的道子圣女都有不小的作用,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了。
而且不管怎样,夸奖总比丢脸好,而丢脸那个正是他们离火剑峰的谢豪。
这下谢家想要摆平此事就更难了。
凌霜真人先行开口,以合道威压平息场中喧嚣,重申门规,稳定人心。
待她言毕,目光转向云涯。
云涯缓步上前,与凌霜真人并肩。
他并未刻意释放气息,但那股源自天机阁的、洞悉命运般的缥缈气质,自然而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所有弟子都屏住呼吸,好奇这位神秘的大人物会说什么。
“贫道天机阁行走天灵子,偶经此地,见一剑星起于微末,光华虽暂掩,然命格峥嵘,隐有冲霄之势。”
他羽扇轻抬,遥点台下的赵天佑,这一刻,仿佛有无形的聚光灯打在赵天佑身上。
“此子,身负皇体,乃承天地之眷顾者,此为其一。”
“于绝境中不屈,于污浊中持正,引动命格,破而后立,心性天赋缺一不可,此为其二。”
“更难得者,冥冥之中自有气运相随,凶险化机缘,劫难度则锋芒砺。今日之果,实乃昨日种种坚韧之心所种之因。”
“贫道断言,此子赵天佑,剑道皇体仅是开端。假以时日,潜心修行,恪守本心,莫说金丹元婴,便是纵横一州,名动天下,亦非虚妄。”
云涯话音甫落,不再多言,对凌霜真人微一颔首,便转身缓步回到高台原位,神情澹漠如初。
第127章 兑换【金灵剑皇体】
台下在短暂的寂静后,迅速被火热的议论声淹没。
天机阁行走亲自下场点评一个内门弟子,这本身就是极具分量的事件。
“了不得,连天机阁行走都亲自开口了。” 一位弟子咋舌道,目光在云涯和赵天佑之间来回移动。
“这位天灵子前辈,地位堪比我们未来道子,他能如此评价赵师弟,分量太重了!”
旁边一人接口,语气带着羡慕:
“是啊,放眼天下年轻一辈,能有几人入得天机阁行走之眼?赵师弟此番,算是真正进入这些顶尖存在的视野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宗门道子之位。
“说起道子……咱们宗门这道子还没选出,几位顶尖亲传,像惊雷剑一脉的李乘风师兄,碧波剑一脉的苏慕云师姐,还有厚土剑一脉的岳山峰师兄,可都盯着呢。”
一个消息灵通的亲传弟子低声道。
“可惜赵师弟在外耽搁太久了,没能及时激发天赋,不然道子之争肯定会有他一个。”
“此言有理,皇体潜力无穷,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李师兄他们一较高下,可惜了。”
议论声中,庚金剑峰的弟子们自然是欢欣鼓舞,与有荣焉。
鹿仁:“哈哈,听见没?连大名鼎鼎的天机阁行走天灵子前辈都说赵师兄能名动天下。”
“我就知道赵师兄非池中之物!看他谢豪还敢嚣张!”
“经此一事,看谁还敢小觑我庚金剑峰!”
他们的欢呼更加热烈,看向赵天佑的目光充满了坚定与自豪。
赵天佑的崛起,不仅仅是其个人的荣耀,更是整个庚金剑峰地位提升的象征。
赵天佑感受着周围炽热的目光和那来自高台的肯定,心潮澎湃。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份压力与动力深深埋藏,再次向高台方向郑重行礼。
云涯微微一笑,还得是种马流主角,要是让白枫那老六来,早躲在众人身后了,或者直接脚底抹油开溜了。
额……不对,白枫那种老六主角根本不会卷入这种争风吃醋的剧情中,就算有也是叫“枫白”的人。
剧情【争锋吃醋】结算中~
高台之上,云涯见剧情已经结束,虽然谢石种种原因并没有出手,但猜都猜得到接下来迎接赵天佑的肯定是谢石的各种算计,甚至是谢家的算计。
不过这与云涯已经没有关系了,连高潮剧情都不算的故事而已,云涯没兴趣关注。
所以云涯转向凌霜真人,简单稽首:“凌霜真人,此件事了,贫道告辞。”
凌霜真人,起身还礼:“天灵子道友慢行,贫道送你。”
云涯微微颔首,并未推辞。
凌霜真人亲自相送,两人并肩,在众多弟子敬畏的目光中,缓步走下高台,直至山门之外。
“真人留步。” 云涯于山门外驻足。
“道友保重。” 凌霜真人停下脚步,目送他离去。
云涯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清风流云般消散于原地,再无踪迹。
但他真的走了吗?
如走。
化身都还没回收呢,云涯在天剑仙宗山脚下等了好一会儿,将化身回收之后才离开了天剑仙宗。
【剧情「争风吃醋」结算完成】
捧场值:点(注:捧场值只能在对应的剧情奖励中兑换,无法储存。)
自选奖励:
一:筑基期……
· 描述:…………
二:金灵剑皇体 (捧场值)
· 描述:源自赵天佑的剑道皇体部分本源,融合后可大幅提升对金系灵气的亲和度,显着增强剑道悟性,并初步凝聚一丝“皇者”剑意威压。
三:剑心通明(特殊状态) (1200捧场值)
· 描述:短暂进入剑心通明之境,持续十二个时辰。期间对剑道感悟能力大幅提升,修习剑法、凝聚剑意事半功倍,尤其利于突破剑道瓶颈。
四:功法《庚金剑诀》 (捧场值)
· 描述:天剑仙宗庚金一脉核心功法,中正平和,灵力锋锐,修炼出的庚金剑气精纯无比。
六:剑法《流光分影剑》 (1000捧场值)
· 描述:天剑仙宗流传颇广的灵巧型剑法,剑出如流光,可分化剑影扰敌、惑敌,练至高处可同时分化九道具备一定攻击力的剑影,虚实难辨。
七:法器「破罡锥」 (900捧场值)
· 描述:谢豪曾使用的阴毒法器,形制古朴,乌光隐现。激活后能发出专破护体罡气与金系防御的尖锐一击,对金丹期以下防护手段有极强穿透性,但结构脆弱,仅能使用一次。
八:法器「固元镇灵佩」 (1400捧场值)
· 描述:庚金剑峰长老为赵天佑炼制的保命灵佩。佩戴于身,可自动护主,在感知到针对丹田、识海的致命攻击时,激发一层坚韧的庚金守护光罩,足以抵挡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能量耗尽后需温养恢复。
九:丹方「锐金丹」 (400捧场值)
· 描述:二阶上品丹药配方,能精纯筑基期金系修士的灵力,并小幅强化经脉对锋锐剑气的承载力。
十:中品灵石 …………
· 描述:…………
看着眼前光幕上的奖励和点的捧场值,云涯没有丝毫犹豫,心念飞转间便已完成选择。
【兑换:金灵剑皇体】
【消耗捧场值:点】
【兑换:剑法《流光分影剑》】
【消耗捧场值:1000点】
【兑换:法器「固元镇灵佩」】
【消耗捧场值:1400点】
【剩余捧场值:6243点,已自动全部兑换为等额中品灵石】
剑法不错,以后可以用一用,至于「固元镇灵佩」这种小法器就只能卖出去了,这种保护自己天才道基的法器溢价超级高,换了绝对不亏。
至于他,保护丹田识海什么的,能有仙器【星翎羽光袍】强?
虽然【星翎羽光袍】没有激活,仙器器灵也陷入了沉睡,但基础的防御功能还是有的。
云涯看了看系统面板体质选项之中多出来的【金灵剑皇体】。
他心念微动,在面板上轻轻一点。
切换体质:金灵剑皇体。
刹那间,那股霸道锋锐的皇体本源洪流猛地取代了原本温润浩瀚的沧澜圣体之力,灌注全身。
经脉、骨骼、血肉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金色剑气强行冲刷、改造,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撕裂感的强大。
澹澹的金芒透体而出,一股微弱的、却本质极高的“皇者”剑意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将他周身渲染得一片锋锐。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金芒流转,抬手看了看,指尖仿佛都萦绕着无形的剑气。
“呜哇,云涯云涯。你……你怎么变样子了?” 小紫苓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变化惊醒,从他发丝里飞出来,绕着他飞了两圈,小脸上满是困惑:
“之前是水汪汪的,舒服。现在……现在感觉好硬,好锋利,像……像很多很多针尖。”
云涯看着小家伙惊慌的样子,失笑摇头,心念再动。
重新切换成了沧澜圣体。
周身锋锐之气如潮水般退去,那股温润浩瀚、生机勃勃的水灵道韵重新弥漫开来,让他仿佛化作了一汪深潭,平和而深邃。
“呀,又变回来了!” 小紫苓立刻欢快地落回他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还是这样好,舒服。”
云涯感受着体内那重新流淌的、温润浩瀚、仿佛与天地水元共鸣的沧澜圣体本源。
再对比刚才那霸道锋锐、却似乎止步于“凡俗”杀伤与威压层面的金灵剑皇体,心中瞬间了然。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浮现心头。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皇体,终究是‘皇’,是人间极致的尊贵与锋芒,统御一方属性,杀伐无匹。而这圣体……”
他心念微动,细细体会着沧澜圣体那看似平和,实则触及生命本源、引动天地水之法则的深邃道韵。
在感悟法则的层面皇体差太多了。
难以想象玄玦老登的【先天离火道体】和小紫苓的【万花道体】与圣体的差距有多大。
第128章 道子人选?
天剑仙宗,主峰剑霄殿深处。
一间布有强大隔绝禁制的密室内,气氛凝重。
天剑仙宗宗主——剑无痕,一位气息渊深如海、面容古朴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主位。
下首坐着包括凌霜真人在内的寥寥数位主峰核心长老。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 剑无痕宗主声音平稳,却自带威严:
“我宗道子之位该做出抉择了,我收到消息,天机阁,北溟寒宫,三清道门都选出了行走,我们天剑仙宗也不能落后太多。
如今惊雷剑一脉的李乘风、碧波剑一脉的苏慕云、厚土剑一脉的岳山峰,皆已展现不俗资质与实力。
这道子之位,该当如何抉择,需有个章程了。”
一位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剑的长老率先开口,他是惊雷剑一脉的擎雷长老:
“宗主,乘风已至化神后期,惊雷剑意渐臻化境,战力在同辈中堪称翘楚,当为首选。”
碧波剑一脉的流云仙子微微蹙眉,声音清冷:
“慕云虽修为稍逊半筹,然剑心通明,于碧波剑意上别有悟性,未来不可限量。道子之选,岂能只看一时境界?”
厚土剑一脉的镇岳长老瓮声瓮气道:“岳山峰根基最为扎实,沉稳可靠,乃守城开拓之良才。”
凌霜真人静静听着,没有发言。
就在几位长老就几位候选人的优劣争论不下时,凌霜真人似乎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说起来,今日那位天机阁行走天灵子……诸位可知,他此刻是何修为?”
一位了解过的长老顺口接道:
“天机阁行走向来神秘,不过按常例,新任行走多是元婴,资深者化神。那天灵子上次来访,似乎是化神初期?这才过去多久……”
凌霜真人缓缓摇头,吐出了四个字:“炼虚初期。”
“什么?”
“炼虚?凌霜师妹,你可确定?”
“这怎么可能!”
密室内的注意力瞬间被彻底带偏了。
道子之争被暂时抛到了一边,所有长老都被“炼虚初期”这四个字震住了。
擎雷长老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
“难道是隐藏了修为,这提升速度也太过骇人。莫非……他并非青年,而是某个老东西装纯?”
凌霜真人回应道:“那天灵子周身气息被秘宝笼罩,确实无法探查其骨龄。若真是如此年轻便达炼虚……那我等门下这些所谓的顶尖亲传,与之相比,岂非成了笑话?”
宗主剑无痕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百年一次的‘仙院试炼’限制了骨龄,届时苍玄界十四家顶尖势力的当代行走皆会前往。
若他真以不符规则的年龄伪装,在仙院监察使面前,根本无所遁形。届时天机阁将成为笑话,那群神棍要是能这么无脑就好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几位猜测云涯是“老怪物”的长老瞬间冷静下来。仙院试炼的权威性,无人敢质疑。
镇岳长老闷声道:“如此看来,这天机阁行走,怕是个喜欢藏匿修为的……老六。”
密室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想到自家宗门未来的道子,可能连一个“路过算卦的”同龄修为都比不过,甚至差距如此之大,几位长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咳咳。” 剑无痕宗主见话题彻底跑偏,不得不轻咳一声,将众人从对天机阁行走的种种猜测中拉回现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灵子道友修为几何,乃天机阁内部之事,非我等眼下急需探讨的重点。”
他目光沉凝,扫过在场诸位长老,将话题重新转移到主题之上:
“当务之急,是定下我宗道子人选,以安内外之心,定传承之序。”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一个务实的决定:
“至于天灵子……待道子人选确定后,需由师长亲自告诫,严禁其主动挑战天机阁行走。
无论胜败,皆无益处,徒惹非议。我天剑仙宗未来的掌舵人,绝不能背上一个【不如算卦的】名头,宗门声誉,不容有失。”
擎雷长老皱了皱眉,抛出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若是我们严加约束,道子避而不战,但那天灵子主动挑战,又当如何?届时众目睽睽,我宗道子若拒而不战,岂非更损威名?”
“嘶~”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剑无痕宗主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他目光转向凌霜真人:
“凌霜师妹,你是在场唯一与这届天灵子有过接触之人。依你之见,此人性情如何?是否会行此主动挑战之事?”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凌霜真人这次没有立刻断言,她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回宗主,关于天灵子道友的真正心性……我不好说。天机阁行走,向来如雾里看花,难以揣度其真实意图。”
这个开场让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但凌霜真人话锋一转:
“不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身边,一直跟着一只罕见的小花灵,气息纯净,灵性盎然。
此等精灵,尤其与万灵谷渊源颇深的花灵一族,天性大多平和,不喜争斗,对心怀恶意、杀气过重之人会天然排斥。”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说出自己的推断:
“能与这般平和的精灵相伴,且让其如此亲近依赖……据此推断,这位天灵子道友,至少不应是那种主动寻衅、嗜战好斗之人。”
这个基于细节的侧面推断,比纯粹的性情分析显得更为可靠,也让众长老稍稍松了口气。
“万灵谷的花灵?” 一位长老捻须沉吟,“若真如此,确实能说明一些问题。万灵谷出来的(火灵除外),多半不是惹是生非的主。”
“既然如此,我宗便以不变应万变。核心方针不变,严禁道子主动挑战。” 剑无痕宗主最终拍板,为这场关于天灵子的讨论画上句号。
“若天灵子当真主动挑衅……届时再根据具体情况,由宗门层面谨慎应对。至少目前来看,风险并未高到需要过度担忧的地步。”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老,终于将话题彻底拉回到最初的核心议题,并提出了自己的倾向:
“至于道子人选,综合考量心性、潜力与宗门现状,我个人建议,在苏慕云与厚土剑一脉的岳山之间斟酌。
此二人,性情或沉静或敦厚,锋芒内敛,行事稳妥,非是那等心高气傲、易于冲动之辈,当能恪守宗门告诫,不至无故生出事端。”
他虽未明言,但话语中已然将惊雷剑一脉的李乘风排除在了首选之外。
李乘风天赋卓绝,剑道锋芒最盛,但也正因如此,心气极高,确有几分可能会因不服天灵子那“算卦的”名声而按捺不住挑战之心,这是宗门目前最希望避免的情况。
一直沉默支持李乘风的擎雷长老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宗主的神色,又回想起方才关于天灵子那令人头疼的讨论,终究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反驳。
“既然诸位并无强烈异议,” 剑无痕见大局已定,便总结道:
“那便暂定由此二人中择一。具体人选,仍需观察其后续表现,并于三日后的正式会议上进行最终表决。散了吧。”
众长老齐齐拱手,各自离去。一场因天机阁行走修为飙升而引发小小波澜,并差点彻底歪楼的高层会议,终于尘埃落定。
第129章 天机子来信
一处山巅之上,流云舒卷。
云涯百无聊赖地查看着平静无波的【气运地图】,忍不住吐槽:
“这些气运之子咋都不给力了?连白枫那小子都萎了,这么久还没动静。”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启气运雷达扫描一下有没有新的“潜力股”出现。
腰间那枚代表天机阁行走身份的天机令,适时传来一阵温润而持续的波动。
是阁主天机子的直接传讯。
云涯注入神念,天机子那熟悉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云涯,北溟寒宫圣女洛璃,已递上正式拜帖,不日将抵达天枢州,拜访我天机阁。”
略微停顿后,天机子的声音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有趣的是,这位圣女的拜帖中,明确提及,希望与天机阁行走‘天灵子’一见。呵,见与不见,何时见,你自己斟酌便是,不必顾虑阁内。”
传讯到此为止。
“洛璃?” 云涯眉梢微挑,略显诧异:
“这么快就找来了?还点名要见我……不会是已经突破炼虚了吧?这次来的是本体还是分身?专程来找我,所为何事?”
他摩挲着下巴,迅速权衡。
阁主天机子虽然说得随意,来去自如,但云涯心里清楚。
北溟寒宫圣女正式拜访并点名要见,自己这个正主若避而不见,在天机子和师父天云子面前还能搪塞过去。
可天机阁其他那些注重礼数和宗门声誉的长老们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少不了些闲言碎语。
“看来,这一趟还是得回去。” 云涯很快做出了决定。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回一趟藏书阁。”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想到了更深层的目的:
“调查一下激活仙器【星翎羽光袍】的体质,之后可以重点关注一下拥有此体质的气运之子。”
云涯主意已定,准备发动【跨州传送】时,突然想到头上还有一个小东西呢。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藏在发丝间的小家伙。
“小紫苓,醒醒,准备出发了,这次路程有点远。”
“唔……又要去哪儿呀?”小紫苓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揉了揉眼睛。
“回天机阁。不过这次得用上空间传送了,就是那种‘嗖’一下就到的方法,所以你得先回我丹田内。”云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
一听到要回云涯丹田,小紫苓立刻彻底清醒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紧紧抓住他的头发:“不要,我才不要回去。上次还打雷刮风,晃得我头好晕,外面明明就很好。”
云涯看着她一脸警惕、誓死不从的小模样,知道简单的哄骗是没用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比小紫苓还要紧张、还要害怕的表情,甚至还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以为我想让你回去啊?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着四周的空气:“你以为这‘空间传送’是闹着玩的?我告诉你,待会儿我们一启动,就会‘咻’地一下被扔进空间裂缝里。”
他双手比划着,表情极其浮夸:“那里面,没有天,没有地,到处都是扭曲的光线和看不见的陷阱。
最可怕的是那种‘空间褶皱’,就像……就像看不见的嘴巴,专门喜欢吞你这种灵气十足、又香又甜的小家伙。”
小紫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演”唬得一愣一愣的,小嘴微张,都忘了反驳。
云涯趁热打铁,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背后那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语气充满了“担忧”:
“你看看你这漂亮的小翅膀,这么薄,这么透。万一传送的时候,不小心被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扫到,‘刺啦’一下,破了相了怎么办?那得多疼啊。”
“破……破相?”小紫苓下意识地缩了缩翅膀,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可不是嘛!”云涯痛心疾首:
“而且,外面还可能遇到‘次元蠕虫’,那东西,就喜欢追着你们花灵的香味跑,一口一个,嘎嘣脆。”
小紫苓被他这一连串的“空间褶皱”、“破相”、“次元蠕虫”吓得小脸煞白,尤其是听到“嘎嘣脆”三个字,整个小身子都抖了一下。
她看了看云涯那“焦急万分”、“全是为你着想”的脸庞,又想象了一下翅膀被撕破、被怪虫追着咬的可怕场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呜……那,那你一定要把‘房子’加固好,不能再打雷刮风了哦……”
她带着哭腔,委委屈屈地松开了抓着头发的小手,主动向云涯的丹田方向飞去,还不忘可怜巴巴地回头叮嘱:
“还有……云涯云涯,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被虫子啃了,它们老可怕了。”
听到小家伙自己吓得不轻,却还反过来担心他的安危,云涯戳了戳小紫苓娇小的身躯。
他脸上那点为了哄骗而装出的夸张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加轻柔:
“好,我记住了。我一定小心,绝不让那些丑虫子靠近。我们小紫苓也要在里面乖乖的,睡一觉,我们就到家了。”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团小小的、散发着担忧和依赖的紫光,将她安然送回丹田之中。
安置好这个小牵挂,云涯不再犹豫,眼神一凝,心念沟通系统:
【使用「跨州传送」,目标:天枢州,天机阁外围区域】
空间波动瞬间笼罩全身,周遭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空间波动掠过,人影消失,山巅重归寂静。
第130章 激活仙器星翎羽光袍的特殊体质。
空间传送的轻微失重感转瞬即逝。
当周遭景象再度清晰时,云涯已踏在了天枢州熟悉的土地上。
远处,天机阁所在的群山峰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他第一时间回到自己在天机阁的洞府。挥手解除洞府禁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内部依旧整洁如新。
“好了,小紫苓,出来吧,我们到家了。” 云涯轻声呼唤,小心翼翼地将神念沉入丹田。
只见小紫苓依旧蜷缩在温暖的水灵气环境中,睡得正香,周身散发着平和的微光。
感受到云涯的引导,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打了个小哈欠,顺着引导飞了出来,落在云涯伸出的指尖上。
“嗯?到了吗?”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打量着这处新的、充满云涯气息的空间:“这里就是云涯的家吗?感觉……比外面安稳多啦。”
“嗯,这里是我的洞府,很安全。” 云涯看着她恢复活力的样子,笑了笑:“你就在这里随便玩,或者继续休息,我出去见一下师父和阁主。”
“好哦。” 小紫苓乖巧地点点头,扇动翅膀,好奇地在洞府内飞来飞去,探查着这个新“领地”。
天机子和天云子那两位估计在他踏入山门时恐怕就已察觉。
云涯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便朝着阁主日常处理事务的“天机殿”方向而去。
果然,刚至殿外,两道熟悉的身影便如同早已等候多时般,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阁主天机子与师父天云子。
天云子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云涯的胳膊,花白的胡子激动地翘着,目光在他脸上来回巡视:
“涯儿,你可算回来了。路上没……没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吧?看你气色……咦?”
他原本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发现云涯气息圆融饱满,神色从容,非但没有丝毫郁结之色,反而隐隐给人一种更加深不可测的感觉,这让他一时有些愣神。
天机子依旧是那副玄色道袍、深不可测的模样,他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云涯,尤其是在他周身那完美内敛的气息上停留了一瞬,才澹澹开口:
“回来便好。看来此行,你另有收获。”
“劳师父、师伯挂念,弟子一切安好,略有所得。” 云涯恭敬行礼,坦然应对。
“安好就好,安好就好啊!” 天云子回过神来,虽然心中疑惑,说好的情伤呢?但见徒弟状态上佳,终究是开心居多。
天机子微微颔首,将话题引回正事:
“北溟寒宫圣女洛璃之事,你已知晓。她三日后抵达。见与不见,如何见,你自己把握分寸。”
“弟子明白。” 云涯点头,随即问道:“师伯,拜帖中可知圣女此番具体来意?”
天机子摇头:“拜帖简洁,只言拜访与见你。。”
“多谢师伯提点。”
天云子在一旁忍不住又插话:“涯儿,若你不想见,师父帮你……”
“师父放心,” 云涯含笑打断:“弟子心中有数,圣女亲至,自当一见。”
见云涯态度明确,从容不迫,两位长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稍稍安心。
又简单交谈几句,叮嘱云涯好生休息后,天机子和天云子便化作清风离去。
云涯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转身返回自己的洞府。
洞府内,小紫苓正趴在一株灵植的叶片上,好奇地戳着上面凝结的露珠,玩得不亦乐乎。
见云涯回来,她立刻飞了过来:“云涯云涯,你回来啦,事情办完了吗?”
“嗯,见完长辈了。” 云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接下来,我打算去藏书阁查点资料,你是想在这里玩,还是跟我一起去?”
“我去我去!” 小紫苓立刻来了精神,扇动着翅膀落在他的肩膀上:“我要跟云涯一起去。”
“好,那我们就去藏书阁。”
云涯离开洞府后,并未惊动太多人,径直朝着那看似普通的木质阁楼走去。
踏入阁内,空间豁然开朗,熟悉的浩瀚景象呈现眼前。
穹顶是缓缓运转的星空投影,无数承载着功法典籍的光晕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在清辉中自在徜徉。
他无需在无数光点中自行寻找,直接对着这片星穹虚空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阁灵,调阅传承仙器——【星翎羽光袍】的全部记载。”
虚空之中,那道温和而无波动的意念立刻回应:“权限确认。此为核心密藏,仅限天灵子、天机子及太上长老查阅。”
话音未落,穹顶星空中,一颗原本并不起眼、内蕴着深邃银辉的光点骤然亮起,其光芒瞬间压过了周遭所有流转的典籍光晕。
它如同受到召唤的星辰,划破虚空,倏忽间便悬停于云涯面前,光芒收敛,化作一卷非帛非金、材质难辨的古老卷轴,表面有星纹流淌,隐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云涯伸手,指尖触及卷轴。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洪流,直接烙印入他的神念之中。
其中详细记述了【星翎羽光袍】的来历——乃仙界天机阁所赐…………
然而,这些辉煌历史并非云涯关注的重点。
他的神念迅速掠过前篇,精准地捕捉到了关于“激活”与“认主”的核心要义。
卷轴中的信息明确无误地指出:
“……然,仙器有灵,非其主不显其威。欲唤醒沉睡器灵,激活仙袍本源阵图,需行走身负与‘周天星斗’、‘命理推算’契合无间之特殊道体。
唯以此类道体本源为引,方能共鸣诸天星力,引动袍内星纹,真正执掌此袍,而非仅凭权限驱使其皮毛防护……”
云涯的神念在这段关键文字上反复流转,确认无误。
“阁灵,搜索与‘星’、‘算’相关之特殊道体……” 云涯再次喊道。
“搜索中~”
阁灵平和无波的声音略微拖长,仿佛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进行着高速检索。仅仅数息之后,声音再次响起:
“搜索完毕。藏书阁所收录道体记载中,与‘星’、‘算’核心要求契合无间之特殊道体,数量一,为【周天星辰道体】。”
“【周天星辰道体】?” 云涯精神一振,总算有了一个明确的名字:“调阅其详细记载。”
一道略显暗澹、却带着古老星辰气息的流光从星穹深处飞来,落在云涯面前,化作一枚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的灰色玉简。
神念探入,信息浮现:
【周天星辰道体】
描述:秉承周天星辰气运而生之先天道体。天生与诸天星斗亲和,神魂可引动星辰之力,修行星辰类功法、神通事半功倍。
于推演、占卜、阵法,尤其是星阵一道有着无与伦比的直觉与天赋,心念动处,可隐约感知星辰轨迹变化,窥见一丝命运长河的涟漪。
哟嚯,这描述,这逼格,不得不说真的高,很符合天机阁神棍的气质。
云将【周天星辰道体】这个道体记在心底。
“走吧,小紫苓,信息已经拿到,该回去准备一下,迎接我们那位‘客人’了。”
第131章 星哩哩与久石尊
天机阁内,云涯洞府外。
云涯刚从藏书阁返回自己的洞府,正准备思索下一步计划,就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云儿——,你回来啦,居然不先来找我们。” 人未至,声先到,正是老四星哩哩那清脆又带着几分娇蛮的嗓音。
只见星哩哩几个起落便来到了近前,俏脸上带着故作的不满,身后则跟着步伐沉稳、面带憨厚笑容的老五久石尊。
“云涯师兄,别来无恙。” 久石尊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沉稳,他拱了拱手,脸上是真诚的笑意。
云涯看到这两位自幼一同长大的伙伴,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哩哩,石头,我刚回来不久,正想着安顿一下便去找你们。”
“信你才怪。” 星哩哩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凑近打量着他:“听说北溟寒宫的冰山圣女点名要见你?可以啊小云儿,出去一趟,行情见涨嘛。”
云涯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休要胡言,是有正事。”
久石尊在一旁呵呵笑道:“云涯师兄行事,自有分寸。”
就在这时,星哩哩眼尖,忽然注意到云涯发梢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好奇心大起,踮起脚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云涯头上。
“咦?小云儿,你头发里藏了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她说着,下意识就伸出手想去拨弄。
“呀!”
一声细微的惊呼从云涯发间响起,紧接着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正是被惊动的小紫苓。
她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充满好奇的俏脸,吓得立刻缩了回去,只留下细微的颤抖透过发丝传来。
星哩哩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喜:“哇!活的!小云儿你头上长花了,还会动,还会叫!”
久石尊也好奇地凑近了些,憨厚的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师姐,那叫花灵?”
云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护住发梢,安抚着里面受惊的小家伙:
“别怕,小紫苓,他们不是坏人。” 他这才对两位伙伴解释道:“她叫小紫苓,是我在外游历时遇到的伙伴。”
“小紫苓?真好听!” 星哩哩立刻被这个名字吸引了,她放轻了声音,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和善一些,对着云涯的头发小声说道:
“小紫苓你好呀,我叫星哩哩,是云涯的师妹,你别怕,快出来让我看看嘛。”
或许是星哩哩努力表现的友好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感觉到云涯的安抚,小紫苓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小脑袋,淡紫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星哩哩和久石尊。
“哇,好可爱!” 星哩哩看着那精致小巧的五官和薄如蝉翼的翅膀,忍不住低声惊呼,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吓跑了她。
久石尊也憨憨地笑着点头附和:“确实很可爱。”
云涯看着星哩哩那副想rua又不敢rua的憋屈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便用神念轻轻鼓励小紫苓:“别怕,他们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小紫苓看了看云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咋咋呼呼但眼神亮晶晶、没有恶意的红衣少女,以及旁边那个气息温和敦厚的大个子,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扇动翅膀,缓缓飞了出来,落在了云涯伸出的手上,但依旧有些害羞地半躲在云涯的手指后面。
“哎呀呀,真是太可爱了!” 星哩哩看着小紫苓那怯生生的小模样,心都要化了,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小紫苓,你喜欢吃什么呀?姐姐那里有好多好吃的灵果哦!”
看着小紫苓慢慢放下戒备,开始和星哩哩、久石尊有了一些简单的互动虽然主要还是星哩哩在说。
小紫苓偶尔点头或摇头,云涯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
“好啦好啦,光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星哩哩眼看和小紫苓初步建立了“友谊”,立刻恢复了风风火火的本性,她一把拉住云涯的袖子,又对停留在云涯指尖的小紫苓发出邀请:
“走,小云儿,小紫苓,还有石头,我们一起去后山的灵犀园逛逛,那里新引进了几株月光蕈,晚上会发光,可漂亮了,小紫苓一定会喜欢的。”
云涯本想拒绝,他还有仙器的事情和洛璃的拜访需要思考,但看着星哩哩期待的眼神,以及指尖上小紫苓也似乎因为“会发光的蘑菇”而流露出一点点好奇,他心下一软,无奈笑道:
“好吧,就去走走吧。”
“好耶。” 星哩哩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在前面带路。
久石尊自然是乐呵呵地跟上。
云涯小心地让小紫苓回到自己肩膀上坐稳,便随着星哩哩一同朝着后山灵犀园的方向走去。
途经一条连接主峰与后山的清幽石径时,前方云雾微散,恰好有两道身影从另一条岔路走出,正是老大李北辰和老三刘逸。
双方迎面遇上,脚步皆是一顿。
当先一人,身着一袭深蓝近黑的星辰道袍,袍服上以银线绣着周天星斗的轨迹,随着他的步伐,那些星斗仿佛在缓缓流转。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平和,却又深邃如夜空。
正是老大李北辰。
落后他半步的,则是一位身着再朴素不过的灰色布袍的年轻男子,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与锐利。
正是老三刘逸。
双方迎面遇上,脚步皆是一顿。
李北辰平和深邃的目光澹然地扫过云涯四人,在云涯肩膀上的小紫苓处微不可察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对云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刘逸那清冷的目光则如同冰线般掠过众人,没有任何表示,仿佛眼前只是几块路边的石头。
星哩哩看到他们,原本欢快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嘴巴也微微撅起。
云涯面色如常,拱手道:“大师兄,三师弟。”
李北辰再次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便与刘逸一同,与他们擦肩而过,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侧的云雾深处,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待他们走远,直到完全看不见背影了,星哩哩才像是解除了什么封印一样,长长地“呼”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胸口,然后转过身,对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哼,大师兄和三师兄还是老样子,冷冰冰的,跟他们打招呼都感觉周围的温度要降三度。” 她嘟着小嘴抱怨道:
“大师兄还好点,至少会点个头。三师兄刘逸那家伙,仿佛就没把我们看在眼里,真没劲。”
久石尊憨厚地笑了笑,安慰道:“大师兄和三师兄性子向来如此,哩哩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
云涯也笑了笑,没有接话。自从去过玉清道门之后,云涯已经免疫了刘逸将他们当做路边一条的态度了。
毕竟再怎么恶劣,也不会像玉清道门一样用鼻孔看人。
让他比较在意的是,老大李北辰居然也是一位气运之子。
也对,小紫苓这种真仙转世都是气运之子了,没道理天机阁的真仙转世就不是气运之子。
“好啦好啦,不管他们了,我们快去看月光蕈。” 星哩哩很快就把这点小插曲抛在脑后,重新振奋精神,拉着云涯继续向前走去。
小紫苓坐在云涯肩膀上,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领,回头望了望那两位气息特别的人类消失的方向,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但很快就被星哩哩重新响起的欢快声音吸引,将注意力转回到了前方的路上。
第132章 李北辰
【李北辰】
· 性别: 雄
· 年龄: 89
· 修为: 炼虚巅峰
· 体质: 周天星辰道体
· 描述: 秉承周天星辰气运而生之先天道体。天生与诸天星斗亲和,神魂可引动星辰之力,修行星辰类功法、神通事半功倍。
· 效果:
· 对周天星辰拥有绝对的亲和与掌控力,可借星辰之力修炼、对敌、布阵、推演。
· 于推演、占卜、阵法,尤其是星阵一道有着无与伦比的直觉与天赋,心念动处,可隐约感知星辰轨迹变化,窥见命运长河的涟漪。
· 夜间或在星空环境下,其战力、悟性、恢复力皆可获得巨大增幅。
· 可凝聚“星辰法相”,引动星力灌体,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当前境界的实力。
· 气运: 三彩 (气运等级: 灰,白,绿,蓝,紫,金,三彩,七彩,九彩。)
· 功法: 《衍天诀》,《星辰演天诀》,《大衍观想法》。
· 本命法宝:
· 【星河盘】(仙器):推演天机、布设星阵的无上法宝,掌中可衍周天。
· 【周天星斗图】(仙器):内蕴一片真实星域,攻防一体,展开可化星空领域,困敌杀伐。
· 【星隐袍】(仙器):一件看似朴素、实则内蕴无尽星辉的深蓝色长袍。不仅能完美收敛气息,融入周天环境,更能引动星辰之力形成绝对防御,万法不侵。袍上星纹流转,亦可辅助主人进行星辰推演,平心静气。
· 描述:原为仙界天机阁真传弟子,修为已达真仙境巅峰。
因其身负【周天星辰道体】,于推演卜算一道天赋绝伦,然亦因此过于依赖此体质之神异,常年窥探天机,卜算无度,欲穷尽世间万物之轨迹。
终在一次强行推演涉及大道本源的禁忌之秘时,遭天道反噬,星辰本源受道痕侵蚀,几近崩毁,修为亦因此停滞不前,被迫转世下界,于苍玄界重修道基,以求缓慢温养恢复。
其性情也因此由昔日的锋芒毕露,逐渐沉淀为如今的平和淡漠,眸光深处常含一丝勘破世事的沧桑。
云涯摸了摸下巴,好家伙,三件仙器,这是把上界仙器直接带下来了吧。
这么看同为真仙转世,小紫苓拉完了。
这就是有后台和没后台的好处吗!!
李北辰的后台是仙界天机阁,而小紫苓原本是没后台的,她能转世全是因为仙界的万灵谷仙帝心善,见不得小紫苓这种功德无量的小花仙因为受到仙帝战斗波及而身死道消。
不过连这种气运面板都只是三彩,与小紫苓和玄玦老登一样,看来气运到彩色之后,便极难提升了,这么大差距,都不是七彩。
“师兄,发什么呆呢?”久石尊的声音将云涯视线从李北辰的面板中拉了回来。
云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大师兄的气息,似乎比上次见时更加圆融了些。”
“是吗?”久石尊挠了挠他那如同岩石般的脑袋,憨厚地笑道:“俺没太感觉出来,就觉得大师兄和三师兄还是那么……嗯,有距离感。”
“哼,什么有距离感,就是两个闷葫芦加冰块脸。” 星哩哩立刻接过话头,她可算找到机会继续吐槽了:
“特别是三师兄刘逸,整天板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灵石似的,跟他打招呼连个‘嗯’都没有,比后山的镇魂石还冷硬。”
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逗得肩膀上的小紫苓也忍不住捂着小嘴偷偷笑了起来。
虽然小紫苓不太明白具体意思,但星哩哩那生动的表情让她觉得很有趣。
“好啦好啦,大师兄和三师兄潜心修行,性子静些也正常。” 云涯无奈地笑了笑,打断了星哩哩的“声讨”:
“我们不是要去看月光蕈吗?再不去,天色可要暗了。”
“对对对,月光蕈,额……不对月光蕈天色暗了才好看。” 星哩哩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立刻又活力满满地带头向前冲去:
“算了,快跟上,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久石尊乐呵呵地迈着稳健的步伐跟上。
云涯看了一眼李北辰离去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
大师兄李北辰本源受损,转世重修,却能在这般年纪达到炼虚后期,其天赋与毅力确实惊人。
只是不知,他那受损的星辰本源,如今恢复了几何?
卜算害人啊,连李北辰这等身负三彩气运、真仙转世的存在,算多了也一样遭劫,落得个本源受损、被迫转生的下场。
云涯心中再次坚定了“能不动用推演之术就尽量不动用,实在迫不得已也要慎之又慎”的念头。
天机反噬,绝非玩笑。
第133章 第一波交锋,星哩哩,败!
天机阁山门之外,云涯身着代表行走身份的【星翎羽光袍】,静立于白玉石阶之上,月白道袍在微风中轻扬,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沉静。
按照礼数,他在此亲迎北溟寒宫圣女的正式到访。
不出所料,星哩哩也跟了过来,站在云涯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看似乖巧,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远处天际,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破空而来,其速极快,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都被瞬间冻结,留下一条细微的冰晶轨迹。
流光在天机阁山门前稳稳停下,光芒散去,现出一道绝尘身影。
正是洛璃。
她今日并非化身前来,而是本尊亲至。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然超越了化神的界限。
炼虚初期。
云涯眼神微动,心中了然,果然突破了吗。
星哩哩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炼虚威压,红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北溟寒宫洛璃,依约前来,拜访天机阁。” 洛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云涯身上,微微颔首:“有劳天灵子道友亲迎。”
她礼仪周到,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寻常的宗门交往。
云涯上前一步,拱手还礼,脸上带着天机阁行走标准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洛璃道友客气了,请。”
然而,就在云涯话音刚落,洛璃目光即将从他身上移开的刹那,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蝴蝶般翩然上前,恰到好处地插入了两人视线交汇之处。
“哩哩见过洛璃圣女。” 星哩哩巧笑嫣然,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同辈礼,声音清脆悦耳:
“早就听闻北溟寒宫圣女风姿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洛璃清冷的眸光这才正式落在星哩哩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川,倒映着星哩哩明媚的笑脸。
她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哩哩道友,过誉。”
两个简单的词,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自然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
星哩哩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股寒意,反而更加热情地说道:
“圣女姐姐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我们天机阁后山的冰泉景致不错,与北溟寒宫的风光或有几分相似之处,姐姐若有闲暇,哩哩可以带姐姐去逛逛哦?”
她这一声“姐姐”叫得自然又亲昵,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洛璃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道:“道友好意心领。此番前来,是为正事。”
她直接而干脆地拒绝了星哩哩的“好意”,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对方那无懈可击的笑容,目光重新转向云涯。
星哩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眼底闪过一丝挫败,但一会儿就重新燃起了“斗志”。
不过星哩哩隐藏的很好,很快又恢复如常,反手挽上了云涯的手臂,仰着下巴,仿佛是在宣示着什么。
这场发生在天机阁山门之外的“女人之间的战斗”,第一回合,看似平淡,实则已暗流汹涌。
洛璃以绝对的清冷和修为碾压,而星哩哩则凭借主场优势和百折不挠的热情,以及一点点小心机顽强抵抗。
云涯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中不由失笑。
星哩哩这小丫头,护食般的态度未免也太明显了些。他面上却依旧从容,对洛璃温言道:
“洛璃道友远道而来,不如先往客舍歇息片刻?阁主与师父已在殿中等候。”
洛璃的目光在星哩哩挽着云涯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然平静无波,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物。
“有劳带路。”她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云涯微微颔首,不着痕迹地将手臂从星哩哩怀中抽出,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转身引路。
星哩哩撅了撅嘴,但还是快步跟上,紧紧贴在云涯身侧,仿佛生怕被落下。
三人沿着白玉石阶向上走去。
洛璃步履从容,冰蓝裙摆拂过石阶,所过之处,空气中似乎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她目不斜视,对天机阁内云雾缭绕、星辉隐现的奇景似乎毫无兴趣。
星哩哩却是不甘寂寞,一边走一边故意找话题:
“小云儿,你看那边的星璇花开了!上次我们一起去采的时候,你还说要把它们炼成星露来着……”
“对了对了,后山那只白鹤前几日孵出幼雏了,毛茸茸的可好玩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看呀?”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只有她和云涯知道的往事,语气亲昵,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身旁的洛璃。
洛璃始终面无表情,仿佛星哩哩的话语只是耳畔清风。
直到星哩哩说到“我们上次一起在观星台看流星雨”时,她才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星哩哩脸上。
“修道之人,当时刻谨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扰。”她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寒意:“过度沉溺俗世欢愉,于道心无益。”
星哩哩被她这话一噎,俏脸顿时涨红:“你……”
云涯怪异的看了一眼洛璃,好家伙,居然对天机阁的宝贝疙瘩说教起来了,在天机阁基本没人说教星哩哩。
哦~,除了星哩哩的母亲,云舒瑶阿姨。不对,云舒瑶阿姨还不是天机阁的人,人家是坠星阁的长老来着。
星哩哩委屈地看了云涯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气鼓鼓地别过头去。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天机阁专门接待贵客的居所。
“洛璃道友暂且在此歇息。”云涯停在院门前,温声道:“稍后自有弟子前来引路,前往天机殿会见阁主。”
洛璃微微颔首:“有劳。”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云涯身上,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眼旁边的星哩哩,终究只是淡淡道:“告辞。”
说罢,她转身步入院中,冰蓝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雾之后,院门无声合拢。
“哼,装什么清高。”待洛璃身影消失,星哩哩立刻忍不住抱怨道:“小云儿,你看她那个样子,好像谁都欠她钱似的。”
云涯无奈地摇了摇头:“北溟寒宫修行功法特殊,门人弟子性情清冷是常态。哩哩,你今日有些失礼了。”
“我哪里失礼了?”星哩哩不服气地跺了跺脚:“明明是她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而且她为什么要特意点名见你?你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云涯看着星哩哩满是探究和不满的小脸,心中了然。原来这小丫头是担心这个。
“确有一面之缘。”他坦然道:“在一个秘境之中同行了一段时间。”
“没做其他的?”
云涯翻了翻白眼伸手戳了戳星哩哩的小脑袋瓜:“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谁家好人第一次见面就能做什么,更何况还是北溟寒宫的弟子。”
“哎哟!”星哩哩捂着被戳的额头,委屈巴巴地撅起嘴:“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谁让那个洛璃圣女看你的眼神...那么特别。”
“特别?”云涯失笑:“洛璃道友看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清冷,何来特别之说?”
“就是特别。”星哩哩坚持道,小手比划着:“她看别人的时候,眼神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可是看你的时候...像是冰层底下有暗流在涌动,这是女人道直觉,你个直男不懂。”
云涯被她的比喻逗笑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观人神色了?还冰层底下的暗流...要不要师兄我给你卜一卦,还女人的直觉?”
“哼,小云儿你取笑我。”星哩哩气鼓鼓地抡起小拳头,作势要打他:“我可是认真的,你们在秘境里同行了多久?都经历了什么?她有没有对你...”
“停停停!”云涯连忙举手投降,哭笑不得:“不过是一同探索了一处古修洞府,联手破解了几个禁制罢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顿了顿,看着星哩哩仍然将信将疑的表情,又补充道:
“况且,以洛璃道友的修为和身份,岂会轻易对他人动心?北溟寒宫的功法最重心境,讲究清心寡欲。你这般胡思乱想,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惹人笑话。”
星哩哩这才稍微放松了表情,但依旧小声都囔:“那可说不准...我们小云儿这么优秀,哪个女子见了不动心...”
云涯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色道:“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洛璃道友此番前来,定有要事相商。你莫要再胡闹,失了天机阁的礼数。”
“知道啦...”星哩哩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随即又眼睛一亮:“那...待会儿你们商谈正事的时候,我能在旁边听着吗?我保证乖乖的。”
看着星哩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模样,云涯心中暗叹:这丫头,分明就是要去“监工”的。
“此事需由阁主定夺。”云涯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走吧,莫让长辈们久等。”
他转身向天机殿走去,星哩哩连忙跟上,依旧不死心地追问:
“那小云儿,你说洛璃圣女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是不是在秘境里你们发现了什么宝藏,现在要来分赃?还是她修行上遇到了难题,要求教于你?或者是...”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云雾缭绕的山径上回荡,伴随着云涯偶尔无奈的应答声,渐渐远去。
第134章 半仙器【星辰封】
天机殿内,熏香袅袅,星图于穹顶缓缓流转。
天机子与天云子端坐主位,云涯坐于客位,星哩哩安静侍立其后。
洛璃步入殿中,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礼仪周全地见礼后,落座于云涯对面的客位。
简单的宗门寒暄过后,天机子手持拂尘,目光平和地看向洛璃:“洛璃师侄此番亲至,想必有要事相商。”
洛璃并未在客套上多言,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黑色寒气悄然浮现,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污秽感。
“此乃古迹中侵入本源的‘不祥’之气,北溟秘法仅能封禁,难以根除,近日侵蚀似有加剧。敢问道友,天机阁典籍对此类‘不祥’可有更多记载?”
云涯凝视黑气,沉吟道:“北溟寒宫对绝寒古迹的记录肯定比天机阁全,应该无需过多询问天机阁,不过此气息特别难缠倒是事实。”
洛璃点头,随即说出了她的第一个核心请求:
“正因其难缠,洛璃欲借贵宗【星辰封】阵盘一用,引周天星辰之力,布下‘星辰镇源封印’,将此气彻底封死,为后续根除争取时间。”
她看向天机子,语气平稳却坚定:
“借用期间,洛璃可立下心魔大誓,保证阵盘完好,即刻归还。若对秘境有碍,北溟寒宫愿以三颗‘万年冰魄’ 及相应资源作为补偿,并派长老协助稳定。”
天云子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天机子。【星辰封】毕竟是半仙器,而且是天机阁辰星秘境的核心之一。
然而,天机子神色并未有太大波动,他只是平静地看向洛璃,缓缓道:
“【星辰封】确可由本座调用。师侄的方案与补偿,北溟寒宫诚意十足。然,此物终究关系辰星秘境稳定,不可轻动。”
他略一沉吟,目光中带着审视:“师侄需告知,此封印能为你争取多少时间?后续根除之法,又有几分把握?”
洛璃迎上天机子的目光,毫无避讳:
“若封印顺利,可保百年无忧。至于根除…”她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云涯:
“第二事,便是想请天灵子道友,为我引荐上清道门道主,玄玦道主。”
她再次看向天机子与云涯:
“欲借玄玦道主【先天离火道体】的先天离火,以至阳克至阴,炼化此气。此乃目前想到的最可行之路。故而,需先借【星辰封】稳住局面,再图根治。”
天机子听完,沉默片刻,目光在洛璃苍白的脸色和那丝不祥黑气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静听的云涯,终于缓缓颔首:
“可。”
一个清晰的字符,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既然师侄计划周详,且关乎道途安危,本座便允你借用【星辰封】三日。具体事宜,稍后由云涯与你对接。”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让天云子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看来阁主师兄自有考量。
洛璃显然也没料到天机子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起身郑重一礼:
“多谢阁主成全!”
天机子微微摆手:“师侄先去客舍安顿,调息准备。一个时辰后,云涯会带你去星辰台。”
“是。”洛璃不再多言,再次一礼后,便在天机阁弟子的引领下离去。
第135章 两老登又开始脑补了
待洛璃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星哩哩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几步跳到天机子面前,扯着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老爹,你就这么答应啦?【星辰封】哎,那可是咱们家的宝贝疙瘩,镇着辰星秘境呢,她说借就借啊?还一借就是三天。”
【辰星秘境】乃是天机阁底蕴最为深厚的镇派秘境之一,其核心以半仙器【星辰封】为阵眼,引动周天星斗之力,于秘境穹顶演化出近乎真实的浩瀚星穹。
秘境之中,星斗之力浓郁如水,凝成实质般的星辉流淌。
在此环境下,由【星辰封】引导,结合秘境独有法则,方能缓慢孕育出两种稀世奇珍:
其一为【星辰原液】,色泽如融化的星银,内蕴精纯无比的星辰本源之力,是淬炼体魄、凝聚星核的至宝;
其二为【晨光露滴】,乃黎明初现、星辉未散时凝聚的先天之精,蕴含一丝生灭交替的造化契机,有滋养神魂、涤荡道基之神效。
以此二物为核心,辅以天机阁秘传的《星辰引》功法,经百年苦修与外物淬炼,方有几率在体内凝聚【星辰战体】。
此战体虽为后天铸就,却能与周天星力共鸣,举手投足间引动星辰伟力加持,攻防一体,玄妙非常。
大成之时,肉身如星核般坚不可摧,神力浩瀚,足以与诸多先天王体,甚至是皇体争锋,乃是天机阁【玄】字一脉的核心传承根基,亦是天机阁的根基之一。
云涯并没有修炼,毕竟他属于【天】字一脉,老三刘逸属于【玄】字一脉。星哩哩与久石尊都属于【天】字一脉。
天机子被女儿晃得头晕,无奈地抽回袖子,脸上却露出一副与他阁主身份极为不符的、带着几分滑稽和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转向云涯:
“涯儿啊,这事儿……你怎么看?”
旁边的天云子更是毫不掩饰,一手抚着胡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发出“嘿嘿嘿”的古怪笑声,眼神在云涯和洛璃离开的方向来回扫视。
星哩哩看着自家老爹和师叔这副模样,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后退半步:
“老爹,师叔,你俩笑得好恶心啊……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咳咳!”天机子被女儿当面戳破,老脸一红,立刻板起面孔,试图找回威严: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去去去,我和你师叔,还有你云涯师兄有正事要谈,你去库房看看新到的‘星辉石’清点好了没有。”
星哩哩狐疑地看了看三人,尤其是云涯那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辜表情,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跺了跺脚:“神神秘秘的,肯定没好事。”
但还是听话地转身离开了天机殿。
支开了女儿,天机子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看向云涯,脸上的“滑稽”表情又回来了几分,压低声音:
“涯儿,跟师伯说实话,在绝寒古迹里,你跟这位洛璃圣女……处得怎么样?”
云涯看着自家师父和师伯那两张写满“我们都懂”的老脸,心中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在他们听来都只会是“欲盖弥彰”,反而会激发他们更离谱的联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辩解的欲望,脸上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几分“业务性”沉稳的笑容,将话题生硬地拽回正轨:
“师叔,师父,洛璃道友所遇的‘不祥’之气确实非同小可,其背后恐怕牵扯甚广。
借助【星辰封】稳住她的伤势,于公,可探查上古秘辛,防患未然;于私,也能结下北溟寒宫一份善缘。师叔允诺借用,确是明智之举。”
天机子和天云子听着,表面上都是连连点头,一副“徒儿\/师侄说得对,我们正是此意”的正经模样。
\"师叔,师父,洛璃道友的伤势确实刻不容缓。那'不祥'之气诡异莫测,每多拖延一分,侵蚀便深一分,恐生更大变故。
既然相助之意已定,还请师叔尽快调度【星辰封】,开启辰星秘境,以利封印进行。弟子这边也会即刻传讯玄玦道主,双管齐下,方能确保万全。\"
他刻意将\"师叔尽快调度\"说得清晰,意思再明白不过:动用半仙器、开启秘境这等宗门大事,自然该由您这位阁主亲自操持。
天机子闻言,与天云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想偷懒?没门!\"
他非但没有接茬,反而袖袍一拂,一道流光便射向云涯。
\"嗯,涯儿考虑得果然周全。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了。\"
那流光停在云涯面前,赫然是那枚象征着阁主权柄、星辰纹路流转不息的天机令。
\"此令在手,阁内一应资源,包括【星辰封】的临时调用权、辰星秘境的开启权限,皆由你调度。该如何准备,何时开启,你自行决断便是,不必再来回请示,免得贻误时机。\"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全然是为了效率考虑,实则就是打定主意当甩手掌柜,顺便给云涯和洛璃创造更多\"独处\"的机会。
天云子在一旁捋着胡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我看好你\"的鼓励神情。
云涯握着这枚瞬间变得沉甸甸的天机令,一阵无语。他本想催促师叔动起来,结果师叔反手就把整个担子都压到了他肩上。
\"师叔,这...开启秘境,调动半仙器,事关重大,弟子年轻识浅,恐怕难当此任...\"云涯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诶~\"天机子大手一挥,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能者多劳,当仁不让,你对情况最为了解,与洛璃圣女沟通也最为顺畅。此事非你莫属,就这么定了。\"
天机子微微挥了挥手,直接将想要挣扎的云涯赶出了天机殿。
被“吹”出天机殿的云涯,站在殿外白玉石阶上,低头看着手中的阁主令,一时有些愣神。
“不是,哥们……你这操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凡间皇帝提前放权给太子监国呢!”他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感觉这令牌比山还重。
算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天知道那两个老家伙脑子里又自动补全了什么离谱的剧情。
他摇了摇头,将令牌收好,决定不再纠结,转身便朝着洛璃暂住的方向走去。
……
天机殿内——
确认云涯已经走远,两个老家伙立刻原形毕露,互相对视一眼,眼神在空中飞快地交汇,瞬间完成了无声且信息量巨大的交流。
天机子:(眉头高挑,嘴角噙着一丝“尽在掌握”的笑意)看吧,句句不离正事,强调效率,这分明是在刻意掩饰内心的波澜,欲盖弥彰啊。
天云子:(眼睛挤成一条缝,脸上笑出褶子)懂的懂的!年轻人脸皮薄,被我们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承认,只能拿宗门事务当挡箭牌,这叫关心则乱,嘿嘿。
天机子:(悠然自得地捋着胡须)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特意强调“立刻”传讯玄玦,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比我们还着急帮人家洛璃圣女解决问题,这份心意,藏都藏不住喽。
天云子:(激动地无声咧嘴,差点笑出声)没错没错!我这宝贝徒儿,总算是开窍了,知道主动为人家姑娘奔走,知道“疼”人了,老夫甚是欣慰,甚是欣慰啊!
两人越“聊”眼神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云涯与洛璃好事将近的画面,周身都弥漫着一种“我家养的猪终于学会精心照料白菜了”的满足感与成就感。
天云子更是忍不住,搓着手,压低声音,尽管殿内并无旁人,对天机子道:
“师兄,咱们这步棋,走得妙啊。直接把令牌给他,让他全权负责,这下他想不多跟洛璃圣女接触都难了!”
天机子故作高深地颔首,端起旁边微凉的茶盏,轻呷一口:
“嗯,一切为了宗门与北溟寒宫的友谊……当然,若能顺便成全一段良缘,也是一桩美事。我等作为长辈,自然要为他们创造机会。”
两个老家伙相视一笑,殿内充满了快活且充满误会的空气。
第136章 辰星秘境
云涯来到客房时,发现洛璃并非独自一人。
在她身侧,静立着一位身着素白宫装、气质清冷如月华的女子,正是她的护道者——寒月尊者。
云涯心中了然,公开拜访时未见这位尊者,想必是与天机阁的某位太上长老叙旧去了。
这倒是大宗门高层交往的常态,就如他之前拜访上清道门时,他的护道者玄空子长老也与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相谈甚欢。
“洛璃道友,寒月尊者。”云涯上前拱了拱手。
寒月尊者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
洛璃亦点头致意:“有劳天灵子道友。”
“阁主已应允借用【星辰封】,事宜由我负责。事不宜迟,若二位准备妥当,我们这便前往星辰台如何?”云涯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稳高效。
“可。”洛璃言简意赅。
寒月尊者亦无异议。
云涯不再多言,转身引路。三人化作流光,并未飞向寻常的山峰或殿宇,而是径直穿透云海,朝着天机阁深处那一片翻滚的云海之上飞去。
穿过层层云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在无垠的云海之中,一座巨大无比的白石平台巍然矗立。平台造型古朴,边缘铭刻着繁复的星辰阵纹,散发出柔和而稳固的空间波动。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并非平台本身,而是它所承载之物——或者说,它所立足之基。
那平台之下,并非山峦或支柱,而是一只难以估量其庞大的寿龟!
寿龟的背甲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古的沧桑色泽,其上天然形成的纹路竟隐隐与周天星斗对应,每一次极其缓慢的呼吸,都引动着周遭云海的翻涌与灵气的潮汐。
它静静地悬浮在云海之中,仿佛已在此沉睡了万载岁月,散发出一种浩瀚如渊、令人心生敬畏的磅礴气息。
这位,正是天机阁的太上长老之一,一位修为已达大乘期巅峰,随时可以引动天劫、飞升成仙的古老存在。
星辰台,便是设立于它那广阔如大陆般的背甲之上。
即便是渡劫期的寒月尊者,感受到那寿龟无意中散发出的、如同整片天地般厚重的威压时,清冷的眼眸中也不禁掠过一丝郑重。
云涯也是第一次来,不过他在藏书阁内看过记载所以也没有惊讶,他率先落在星辰台上,对着脚下那巨大的龟甲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虽未言语,但敬意已表。
无需交流,太上长老早就察觉了他们的存在。
随后,云涯取出天机令,对着传送阵微微一照。
“嗡——!”
星光符文骤然亮起,光芒将三人笼罩。下一刻,空间转换。
他们已置身于【辰星秘境】之中。
饶是洛璃性情清冷,寒月尊者见多识广,此刻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异。
这里没有大地,没有天空的传统概念。
脚下是一座巨大无比、完全透明却稳固无比的环形法阵,法阵的纹路如同星辰轨迹般繁复而玄奥,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力量。
一颗颗星核围绕着法阵阵文不断飞行。
透过晶莹的“地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无垠的、真实的黑暗虚空,以及远方那闪烁的亿万星辰。
他们就仿佛站立在星空之上,宇宙之中。
而在这座环形法阵的最中心,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丈许见方的古朴石台,石台之上,静静放置着一面仿佛由整片星空凝聚而成的罗盘。
罗盘材质非金非玉,其上无数光点如同真实的星辰般按照玄妙的轨迹缓缓运行,勾勒出周天星斗的图案。
一种难以形容的、引动诸天星力的磅礴气息从中弥漫开来,镇压着整个秘境空间,维系着这星空倒悬的奇迹。
它,便是半仙器——【星辰封】!
此刻,它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亘古如此,散发着沉默而伟大的力量。
星辉在其周围流淌,将云涯、洛璃和寒月尊者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我们到了。”云涯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星空中响起,打破了沉默。
第137章 结束
踏入辰星秘境,置身于这片浩瀚星海与磅礴星力之中,连寒月尊者清冷的目光中也掠过一丝满意。
她微微颔首,却并未直接开口,而是看向身旁的洛璃。
洛璃会意,上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云涯,声音清越如常:
“天灵子道友,施展‘星辰镇源封印’,需引动此地星辉,在我周身刻画阵文,直达本源,方能构筑星辰囚笼,封镇那‘不祥’之气。”
“阵纹繁复,需遍布躯干四肢,不容丝毫偏差。因此……”
她的话音在此处微微一顿,虽未明言,但意思已然不言而喻——需要除去大部分衣物。
云涯闻言:懂了,这是要脱衣嘛,这是在天机阁的【辰星秘境】,又不能让他离开,就只能委婉表达。
云涯:我云某人没有将后背留给他人的习惯。
想是这么想,但云涯还是在洛璃话音刚落的刹那,便极为自然地、干脆利落地转过了身,将自己的背影留给了秘境核心方向的二人。
同时,云涯还收紧了神识之力,确保绝不会触及、窥探到身后远处的任何景象与气机波动。
他背对着二人,语气诚恳而郑重地开口:
“洛璃道友放心施为,寒月尊者请专注施术。云涯在此护法,绝不会让任何事物惊扰。我神识已敛,仅护周身方寸之地。”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自然而迅速,他的承诺是如此的信誓旦旦,没有半分迟疑和探究之意。
这份坦荡与分寸,让原本准备由寒月尊者出言安排的打算都省去了。
寒月尊者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对洛璃微微点头。
洛璃看着云涯那毫不犹豫转身、气息瞬间内敛的背影,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掠过。
她不再多言,只是对着云涯的背影,再次轻声道:“有劳道友。”
随即,她纤手微动,裙裳如同月光流淌般悄然滑落,仅余贴身蓝白色肚兜,将完美无瑕的玉体展露于这片星辰之下,清冷绝尘,宛如星辉凝聚而成的神女。
寒月尊者引动【星辰封】,凝聚星辰之笔,开始在那冰肌玉骨之上,镌刻起玄奥的封印阵纹……
既然答应了云涯肯定不会食言,转头偷窥,就算偶尔洛璃奇怪的呻吟入耳,云涯也没有转头窥探。
不过嘛……云涯头上的小紫苓可没有这个顾忌,小小的紫苓提溜着眼睛正大光明的窥探。
寒月尊者肯定有所察觉,但她并没有说什么,或许是把小紫苓当做天机阁的眼线了,毕竟【辰星秘境】乃是天机阁的底蕴之一,不可能毫无眼线的放任她们待在【辰星秘境】内。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就在云涯百无聊赖的时候,系统传来一阵提示。
云涯将视线投入系统面板中【气运地图】的页面。
哟呵~,果然又是白枫这个老小子。
剧情【婚礼】准备中~。
“???”
云涯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婚礼?确定不是‘抢婚’、‘逃婚’或者‘婚礼惊变’?白枫那老小子……居然要正儿八经地结婚了?”
云涯内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吐槽欲:“距离上次炼丹师大会才过去多久?这效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对了,中间还穿插了一段废物拍卖会剧情。”
他仔细看了看白枫的位置,在云麓州。
“难道……是和炼丹师大会上出现的那个太清道门的丹师丹霞仙子?”
白枫是老朋友了,也是云涯第一个捧场的气运之子,虽然最大的奖励【赤炎圣体】已经兑换,白枫又太弱兑换的修为又无法提升他炼虚期的实力。
其实去不去都无所谓,但云涯还是想参与一下白枫的剧情,为其捧捧场。
毕竟白枫相当于他的初始股东了,第一个捧场的对象多少还是有点感情,就相当于朋友吧,虽然只是他单方面的朋友。
若是寻常的装逼打脸剧情,云涯或许还会权衡一下,未必会特意挤出时间去凑热闹。
但这正儿八经的结婚,如此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怎么能缺了他这个单方面认定的好友在场呢?这乐子……哦不,这祝福,必须送到。
“不过……”
云涯的思绪又拉回现实,微微侧耳倾听了一下身后秘境核心处依旧持续的、但似乎开始逐渐平缓的星力波动声。
“洛璃这边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这‘星辰镇源封印’听起来就非同小可,恐怕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系统面板,代表【婚礼】剧情状态才刚刚提示即将开始。
“算了,看这情况,离剧情正式开始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先静观其变,万一洛璃这边结束得快呢?实在不行,中途加入剧情也不是不可以。”
云涯定了定神,将那份看热闹的心思暂且压下。
或许是因为洛璃意志坚定,又或是寒月尊者手段高明,这看似复杂的封印过程,比云涯预想的要快上不少。
约莫半日之后,身后那磅礴的星力波动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归于平静。
云涯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感受到寒月尊者收敛了气息,这才谨慎地以寻常声音开口询问:“尊者,洛璃道友,封印可还顺利?”
“幸不辱命。”寒月尊者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涯这才转过身,只见洛璃已重新穿戴整齐,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虚弱了不少。
但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已然褪去,被一股温润的星辰之力所取代。显然,封印成功了,但她也消耗巨大。
“恭喜道友。”云涯拱手道贺。
洛璃微微颔首:“多谢道友护法。”她顿了顿,继续道:“后续还需前往上清道门,拜访玄玦道主,届时……”
她话未说完,云涯便了然接口:“道友抵达上清道门后,传讯于我即可,我自会安排。”
“此间事了,我们先离开秘境吧。”云涯说道。
“可。”洛璃淡淡应道。
云涯不再多言,引动天机令,星光再次将三人包裹。
空间转换,他们重新回到了那座建立在巨大寿龟背甲之上的星辰台,再一次向太上长老拱手行礼后,便径直前往天机殿寻找天机子。
第138章 强抢民男啦~
云涯带着洛璃与寒月尊者,身影出现在天机殿外,随即步入殿中。
天机子依旧端坐于主位之上,仿佛从未移动过,见三人归来,目光首先落在洛璃身上,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微微颔首:“看来封印颇为顺利。”
洛璃与寒月尊者皆执礼致谢:“多谢阁主成全。”
天机子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云涯,带着一丝询问。
云涯上前一步,掌心托着那枚星光流转的天机令,递了过去。
天机子接过令牌,随手收起,脸上又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促狭和了然的笑意,在云涯和洛璃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捋须道:“嗯,做得不错。辛苦了。”
云涯无视了天机子那“滑稽”的目光,神色如常地继续道:
“师叔,洛璃道友体内‘不祥’虽被暂时封印,但根源未除,仍需玄玦道主的先天离火之力。
为表诚意,也为确保万无一失,弟子打算亲自前往上清道门一趟,当面与玄玦道主陈明利害,请他出手相助。”
天机子闻言,眼中笑意更浓,只觉得自家这师侄果然开窍了,知道找机会多与人家圣女“同仇敌忾”、“并肩作战”了。他大手一挥,极为爽快:
“正当如此,此事关乎北溟寒宫圣女道途,亦关乎我阁与两派情谊,由你亲自前去最为妥当。准了,速去速回,务必促成此事。”
“弟子领命。”云涯恭敬行礼,随即又对洛璃和寒月尊者道:“二位道友,云涯先行一步,在上清道门恭候。”
洛璃微微颔首:“有劳。”
寒月尊者也淡淡道:“小友费心。”
辞行既毕,云涯不再耽搁,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开了天机阁,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点开了系统启动了【跨州传送】。
…………
流云城,一座清雅中透着贵气的宅院内。
处处张灯结彩,大红“囍”字贴满了窗棂廊柱,仆从们端着各式婚礼用品穿梭忙碌,一派喜庆景象。
然而,这精心营造的喜庆之下,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滞与压抑。
宅院深处,一间被精心布置、却又暗含强大禁制的卧房内。
白枫(化名风白)正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坐在一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拔步床上。
他的双手被一道柔和的灵光束缚在身后,那并非凡物,而是一件名为“缚灵索”的法宝,不仅能限制行动。
更如同在他炽热的圣体本源上覆盖了一层坚冰,极大地压制了赤炎圣体的灵力运转,让他空有金丹修为却如同陷入泥沼,难以挣脱。
“师父,师父!您老别装死了,快想想办法啊!”白枫在心底疯狂呼唤着戒指中的大乘修士残魂,语气充满了焦急与憋屈。
“吵什么吵……”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无奈响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似的:
“又死不了,结个道侣而已,怕什么?那丫头虽然行事霸道了点,但容貌、天赋、出身,哪一样不是顶尖?你小子也不算吃亏。”
“这是吃不吃亏的问题吗?”白枫险些吼出声:“这是强买强卖,是绑架!师父,您忘了我们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了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炼丹师大会结束后的遭遇——拒绝了各方势力的招揽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无休止的觊觎与追杀。
几次险象环生,都是靠着师父燃烧魂力才勉强逃脱。
最后那次最为凶险,他几乎是慌不择路,才在师父的指引下,铤而走险躲进了一架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奢华轿辇之中。
而那轿辇的主人,正是刚刚与他同台竞技的丹霞仙子洛雨。
他本以为行踪暴露,难逃一劫,却没料到洛雨只是清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声张,反而默许了他的存在,甚至在他伤势发作时,赠与了珍贵的疗伤丹药。
为了躲避追杀者的耳目,他与洛雨同行了一段时间,期间虽交谈不多,但也算受了她的庇护之恩。
白枫自知欠下了不小的人情,在分别之时,便郑重许诺,他日报答。
当时洛雨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淡淡道:“既如此,他日若我传讯,请道友来云麓州相助一事,望勿推辞。”
白枫只当是未来某件需要他出力帮忙的事情,出于道义和还人情的心态,他一口应承下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依约来到这流云城,踏入这处宅院后,等待他的不是需要炼制的丹药,也不是需要对付的敌人,而是早已布置好的阵法、猝不及防的缚灵索,以及洛雨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宣告:
“风白,你的赤炎圣体与我乃是绝配,两日后,你我在此结为道侣。此事,已定。”
帮一件事?这特么是帮一件事?这是把我自己都绑进去了啊。
回想至此,白枫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得他几乎要吐血。
“师父,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她这分明是早有预谋。利用我的承诺,把我骗过来绑了成亲,这算什么恩情?这是算计。”白枫在心底怒吼。
“嗯,显得你了,说的好像你亏了一样…算计是算计了点。”老者要不是灵魂体,都得朝白枫翻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但小子,你仔细想想。以她的身份和实力,若真要用强,当时在你被追杀、最虚弱的时候,岂不是更容易?何必多此一举庇护你,再等你主动承诺,最后才用这种方式?”
白枫一愣,怒火稍歇,理智稍稍回笼。
老者继续道:“她或许确有私心,但行事并非全无底线。她需要你的‘自愿’承诺作为引子,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来达成某个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目的。
老夫猜测,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恐怕与她那个需要‘躲避’的未婚夫,脱不了干系。你,很可能就是她选中的,最好的‘挡箭牌’。”
“挡箭牌?”白枫喃喃道,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猛地窜了起来,在心底哀嚎:
“那不更完蛋了吗!师父,对方可是太清道门的弟子,是能让丹霞仙子都不得不躲避的未婚夫!
那后台、那势力得有多大?我这小身板,去当这种大人物的‘挡箭牌’?那不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吗。到时候人家碾死我,跟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第139章 美的你。
老者那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如同冷水泼头,瞬间让白枫的恐慌降温:
“美的你,区区一个金丹期小家伙,还想劳动太清道门的长老对你出手?你当太清道门‘无为而治’、‘顺其自然’的教义只是说说而已吗?”
白枫被噎了一下。
老者继续嗤笑道:“但凡修为高深的太清道门长老,即便知道自家小辈看中的道侣被你‘截胡’。
多半也只会捋着胡子,淡淡地说一句‘嗯,此亦是缘法,也罢,也行’,别说亲自出手对付你了,他们甚至都懒得来看你一眼,嫌耽误修行,不够‘自然’。”
他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调侃:“老夫倒是好奇,到底是太清道门里哪个特别‘有为’、特别执着的小辈,这么有‘能耐’,能把那丫头逼到需要找个挡箭牌的地步?这性子,在太清道门里也算是个异类了。”
听到这里,白枫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是整个太清道门都要找他麻烦,这压力瞬间小了一大半。
“小子,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老者语气笃定:
“这要是上清道门那群愣头青,或者玉清道门那些规矩比天大的老古板,老夫早就催动本源带你熘之大吉了。
但这是太清道门,只要你不主动打上山门,他们的长辈才没空理会小辈这些情情爱爱的‘俗事’。”
“那……师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白枫的心态已经从“完蛋了”转变为“好像还能操作一下”。
“怎么办?”老者哼了一声,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
“等那丫头再来找你,你就跟她摊开了谈。这场戏,你可以配合她演,但不能白演!”
“第一,好处必须得要。虽然太清道门长辈不会搭理你,但她那个未婚夫肯定会来找你要个说法。
平白无故惹上这种麻烦,要点精神损失费、辛苦费、风险抵押金,完全合情合理,不过分。丹药、法宝、灵石,看她能拿出什么来弥补你。”
“第二,名分得好好利用。你既然顶了她‘道侣’的名头,哪怕只是暂时的,在外人看来,你就算半个太清道门罩着的人了。
那些之前追杀你的阿猫阿狗,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是否惹得起太清道门。这等于给你自己找了个临时的、但足够唬人的大后台。”
老者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稳赚不赔”的笃定:
“所以,看开点小子。这事在你看来是飞来横祸,但在老夫看来,操作好了,你是在一边赚钱,一边找靠山,怎么算都是在赚,怎么算都在赢,赢两次。”
他顿了顿,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为老不尊的怂恿:
“你甚至可以……嗯,假戏真做,找准机会,把那丫头给嘿嘿嘿咯,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说不定假的也变成真的了。以她的容貌和天赋,你小子也不亏,那可就直接赢三次,赢麻了。”
“师父。”
白枫在心底哭笑不得地吼了一声,脸颊有些发烫:“您老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他虽然对洛雨的绝世姿容并非毫无感觉,但眼下这种被强迫的局面,他怎么可能往那方面想?老者这话,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嘿嘿,老夫只是给你指明通往胜利的所有道路罢了。”老者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第140章 云涯女装(丫鬟版)。加钱居士重出江湖。
夜色渐深,流云城华灯初上。
那间被喜庆装饰包裹、却又如同精致牢房的卧房内,白枫正闭目凝神。
忽然,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白枫立刻收敛心神,恢复那副半是无奈半是认命的表情,抬眼望向门口。
房门被无声推开。
当先一人,正是丹霞仙子洛雨。
然而,她此刻的装扮,让白枫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她竟已换上了一身极其正式、华美无比的红色龙凤呈祥婚服。
金线绣成的繁复纹路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宽大的袖口与曳地的裙摆更显庄重。
她依旧未施浓粉,绝世容颜在红衣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淡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明艳。
而她的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丫鬟,手持琉璃宫灯,安静侍立。
其中一位身形略显高挑的丫鬟,容貌清秀平凡,毫不起眼,正是开启了【平凡】气质的云涯。
洛雨脚步轻移,在离床榻数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白枫身上。
“风白。”她开口:“考虑得如何了?”
白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满与委屈:
“考虑?洛雨仙子,你让我考虑什么?考虑如何感激你用缚灵索款待我?还是考虑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场……欺骗和绑架?”
他死死盯着洛雨那双眼眸,一字一句地控诉:
“当初你施以援手,我风白铭记于心,心甘情愿许下承诺,他日必报。可我万万没想到,你所谓的‘相助一事’,竟是把我骗至此处,强捆硬绑,逼我成亲!”
“这算什么恩情?这分明是算计,是恃强凌弱,是强抢民男。”
白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被世俗完全磨平的棱角与血性:
“我风白是出身微末,是修为不如你,但这不代表我没有尊严,可以任你如此摆布!”
他这番激烈的指责,如同冰锥砸在寂静的湖面上,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云涯(丫鬟版)瞪大了双眼看着白枫这个老小子,好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愧是你白枫。
等等,云涯眼睛一亮,这会儿得丫鬟出手贬低这小子了。
“放肆!”
一声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娇叱骤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只见站在洛雨身后的云涯跨步上前,伸手指着白枫:
“好你个不知好歹的臭穷小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这里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呢。”
云涯虽然穿着丫鬟服饰,气势却丝毫不弱,语速极快: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家小姐是什么人?那是太清道门的亲传弟子,是名动天下的丹霞仙子。
天生丽质,冰肌玉骨,修为高深,丹道超绝,要不是有婚约在,追着我家小姐跑的青年才俊能从太清道门排到上清道门。”
“再看看你。”她嫌弃地上下扫视白枫:
“除了有个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觉醒的破圣体,还有什么?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修为也就那样,还是个被追得到处跑的丧家之犬。”
“我家小姐肯屈尊降贵,‘请’你来当这个名义上的道侣,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你不好好感恩戴德,磕头谢恩,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什么‘强抢民男’、‘践踏尊严’?”
丫鬟版云涯双手叉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白枫脸上了:
“我呸,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不成?要不是你这体质刚好有点用,就你这样的,给我家小姐提鞋都不配。
现在给你机会攀上高枝,让你免于追杀,还能蹭到资源修行,你倒端起架子来了?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不识抬举!”
她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输出,直接把白枫给骂懵了,连带着他脑海里老者的声音都停顿了一瞬。
(云涯内心oS:爽!骂出来了!这小子就是欠骂,明明心里乐开花了还在那装委屈。)
洛雨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的“丫鬟”会突然爆发,而且言辞如此……泼辣直接。
她蹙眉看了一眼云涯,似乎想制止,但最终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枫,想看他如何反应。
白枫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何曾受过这等气?尤其是被一个“丫鬟”指着鼻子骂。
就在那“丫鬟云涯”气势汹汹地骂完,白枫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变幻不定之际
他脑海中,老者的声音急促响起:“蠢小子,别被她带偏了。记住,现在是卖方市场,是她求咱们,态度!把态度给我拿捏住!”
白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对啊,差点被这伶牙俐齿的丫鬟唬住了,他才是那个关键的“稀缺资源”。
只见白枫原本有些气急败坏的表情迅速收敛,他用力将头瞥向一边,下巴微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冷哼:
“哼~!”
这一声“哼”可谓韵味十足,充满了“尔等凡夫俗子岂能懂我风骨”的倔强。
他看都不看那丫鬟和洛雨,目光投向一旁,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随你怎么说,任你巧舌如黄,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绑架说成恩赐,我风白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我风白,就算是死外面,从这跳下去,也绝不会和你家小姐成亲。”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宁折不弯!角落里的云涯(丫鬟版)都差点要给他鼓掌了,这演技,绝。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洛雨看着白枫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眼眸中光芒急速闪烁。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几乎要让人窒息时……
白枫忽然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一塌,但依旧倔强地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带着极度委屈、又仿佛认命般的、细若蚊蚋的声音,都囔了一句:
“除非……”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洛雨全部的注意力。
白枫仿佛挣扎了许久,才极其艰难地、带着巨大的屈辱感,补充了后半句:
“得……加…加钱……”
声音很小,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云涯(丫鬟版)目瞪口呆,内心oS:卧槽!牛逼!无缝切换,从贞洁烈夫到加钱居士,只需一秒,白枫啊白枫,你小子真是个人才。记得当初被退婚道时候,也让云家加钱来着。)
洛雨显然也愣住了,她看着白枫那一秒前还大义凛然、此刻却隐隐透着一股“你看着办”的无赖气息的模样,淡然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纹,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丫鬟”,仿佛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消化这极致的反差,最终,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或者说,是对这种赤裸裸交易的某种……认可?
“……可以。你想要什么?”
白枫一听这话,脸上的“屈辱”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算计。他挺直了些腰板,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功法什么的就免了,我自有传承。” (师父在戒指里哼了一声,表示满意。)
“第一,灵石!上品灵石,先来一万块!这是精神损失费和风险抵押金。”
“第二,丹药!适合我赤炎圣体修炼、快速提升修为的丹药,至少够我用到元婴期的量,品阶不能低于五品!”
“第三,法宝!一件顶级的防御内甲,一件能遮掩气息、方便我跑路……呃,是方便我行动的法宝!”
“第四,材料,顶级的火属性炼器、炼丹材料,有多少要多少。”
“第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布置喜庆的屋子,又看了看洛雨那张清冷绝尘的脸,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声音稍微低了一点,但依旧清晰:
“既然是‘道侣’,哪怕是名义上的,这修行资源……日后是不是也得定期供应?”
他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把“加钱”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云涯(丫鬟版)在角落里听得直嘬牙花子。
(云涯内心oS: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这是把丹霞仙子当冤大头……不对,是当移动宝库来宰啊。不过……反正太清道门财大气粗,不要白不要!)
洛雨听着这一长串要求,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白枫那副“你不答应我就继续宁死不屈”的架势,沉默了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可。前四条,明日契约成立后,便可交付于你。第五条……可按月供给你相应资源。”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白枫有些意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少了?
“既然如此……那,合作愉快?”白枫试探性地说道,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洛雨没有回应他的“愉快”,只是澹澹道:“记住你的承诺,演好这场戏。”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便带着那个依旧低眉顺眼、但内心早已笑翻的“丫鬟”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白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嘿嘿,小子,干得漂亮。”老者的笑声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下,咱们可是赚大发了!”
第141章 送入洞房
流云城,丹霞仙子私宅。
红绸高挂,喜乐喧天。
后堂,真正的司仪正对着水镜,最后一次整理着自己崭新的礼服,清了清嗓子,准备以最饱满的状态主持这场备受瞩目的典礼。
忽然,他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云涯(丫鬟版)麻利地将被打晕的司仪拖到角落,用杂物盖好,还给他喂了两颗昏睡丹,保证老司仪的睡眠质量和睡眠时长。
他迅速扒下并换上那身略显喜庆的司仪礼服,对着水镜整理了一下衣冠,完美地融入到一副“专业司仪”的表情中。
云涯:司仪这行,贫道也是专业的。接下来,舞台交给贫道了。
院落外——锣鼓喧天,宾客络绎不绝。
然而,若细观来宾神色,便会发现几分微妙。
前来道贺的多是流云城本地与太清道门有些往来、或欲攀附的势力代表,他们脸上堆着笑,眼中却藏着探究与好奇。
真正与太清道门核心相关、有头有脸的人物,寥寥无几。
更引人注目的是,女方高堂之位空悬。洛雨父母未到,洛家,甚至无一人到场。
有知情者在席间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了吗?洛家那边早就收到消息了,但一点动静都没有。”
“啧啧,毕竟洛家是太清道门的大族,‘无为而治’嘛。小辈自行其是,只要不违背大原则,长辈也懒得管。
估计洛家那位老祖宗听了,也就抬抬眼皮,说两个字‘随便’,就完了。”
“话是这么说,可丹霞仙子这般行事,终究是打了那位的脸啊……”
“嘘!慎言!看破不说破……”
就在这般看似喜庆、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吉时已至。
宾客齐聚礼堂,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对新人。
只见白枫(化名风白)身着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多了几分英挺。
只是他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眼神时不时瞟向身旁,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尚未完全适应。
好在他在师父的提醒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而站在他身旁的洛雨,更是令人惊艳。
她凤冠霞帔,珠帘遮面,虽看不清全貌,但那清冷绝尘的气质在红装的映衬下,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就在礼乐即将奏响,等待司仪开场之时,一位留着山羊胡、原本该是司仪的老者,却不知何时晕倒在了后堂的杂物间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普通、眼神却格外灵动、穿着一身不合身司仪袍服的青年——正是云涯。
“吉时已到——!”
“各位宾朋,各位道友,今日天公作美,良辰已至。吾等齐聚于此,共鉴良缘,实乃流云城一大盛事。
在此,我谨代表风白道友与洛雨仙子,对诸位亲临,表示衷心感谢。”
“有道是——千年修得同船渡,万年修得……呃,共枕眠。
风白道友,少年英才,身负圣体,丹道超群;洛雨仙子,冰清玉洁,道韵天成,名动各州!此乃天作之合,珠联璧合,佳偶天成。”
他每说一句,白枫的嘴角就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我这么牛逼的吗?
洛雨藏在珠帘后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今日,在这众位道友的见证下,两位新人将行三拜之礼,共赴大道仙途。”云涯手臂一挥,声情并茂:
“首先,一拜天地——感谢天地造化,赐此良缘。”
白枫和洛雨依言,对着门外天地方向,微微躬身。
“二拜高堂——呃……”云涯目光扫过那空悬的高堂之位,语气连个磕巴都没打,无比自然地接了下去:
“高堂虽未能亲临,然心念已至,道韵长存,新人遥拜,以表孝心。”
白枫和洛雨朝着空位再次躬身。
“最后,夫妻对拜——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白枫看着眼前凤冠霞帔、珠帘摇曳的洛雨,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洛雨也透过珠帘,看着这个被自己“绑”来的少年郎。
在云涯(司仪版)那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两人缓缓弯腰,对拜了下去。
“礼——成——!”云涯拖长了调子,声音洪亮,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壮举:“送入洞房!”
就在礼乐再次响起,宾客们准备上前道贺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将所有的喜庆与喧闹冻结:
“且慢。”
第142章 无情道消失的原因。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齐刷刷地望向礼堂入口。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俊朗却笼罩寒霜的年轻修士,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正是洛雨的那位未婚夫——赵括。
他,终于来了。
苦主……额……不对,是反派来了。
整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在赵括、洛雨和白枫之间来回逡巡。
赵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身着大红喜服的洛雨和白枫,脸上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剥离情感的淡漠:
“洛师妹,”他开口,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玩闹,该结束了。现在随我回去,我可当此事未曾发生,亦不会为难于他。”
他的态度,比愤怒的咆哮更令人心寒。那是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无视,仿佛洛雨的抗争和白枫的存在,都只是孩童无意义的胡闹,连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资格都没有。
洛雨的眉头深深蹙起,眼眸中寒意更盛。
她最厌恶的,就是赵括这种将她视为所有物、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态度。她刚想开口驳斥……
突然,人群之中钻出了一个光头!(云涯混入人群的化身)。
那光头汉子一脸“义愤”,指着赵括嚷嚷道:
“喂!你谁啊?没看见人家洛雨仙子和风白大师情投意合、天造地设吗?人家郎才女貌,轮得到你这个……这个跑来棒打鸳鸯的‘木头桩子’来反对?”
这“木头桩子”的形容,可谓精准又刁钻,引得在场一些不明真相的宾客暗自窃笑。
赵括的目光终于动了动,缓缓转向那光头汉子。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仔细看去,那平静的深处,似乎并非全无涟漪,更像是一种……被蝼蚁干扰了清净的细微不悦?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虽未起波澜,但终究打破了绝对的“静”。
他并未动怒,只是看着那光头,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道:
“我乃赵括,洛雨的未婚夫。此乃长辈定下之事,无关情爱,只为大道。她与我的婚约,乃是既定之缘法。”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宣誓主权。
“至于他。”他目光转向白枫,如同审视一件物品:“赤炎圣体,确有价值。但此等安排,于他亦是因果缠身,非是福缘。”
白枫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对方神神叨叨,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他在心底疾呼:“师父,他们这叽里呱啦的,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脑海中,老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子,看好了。这家伙修的,是正统太清道门的《太上忘情录》路数,而且已经走到了一个关键节点——‘生情’已过,正在‘忘情’!”
老者语速极快,如同在揭开一个惊人的秘密:
“他之前必然对那丫头产生过‘情愫’,无论这情愫是出于什么原因。但这并非终点,而是他功法修行的一部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刚刚萌生或认定的‘情’,视为踏入更高境界‘忘情’的垫脚石,逐渐淡化、剥离,直至视她如路边石子,再无波动。”
“简单来说,”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与了然:
“他把洛雨那丫头,当成了他求道之路上一个必须使用的‘工具’!用完了,就要扔掉了。
他现在所谓的‘执着’,并非源于爱慕,而是源于一种偏执的认知——他认为‘与洛雨结合’这个‘过程’,是他道途圆满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不能允许这个‘工具’自己长腿跑了,破坏他完美的修行剧本。”
老者有些奇怪的喃喃自语:“按理来说,这等将人视为工具、近乎魔道的行径,早该被各大势力联手封禁了才对。
这赵括,怎么能如此正大光明地修行《太上忘情录》,还能得到太清道门上下的默许,甚至支持?”
白枫心中一凛:“师父,您的意思是……这功法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太有名,也太凶险!”老者语气沉重:
“《太上忘情录》,追溯其源,并非邪魔外道,反而是玄门正宗的无上法典之一。
它追求的‘忘情’,是历经红尘百态、体会七情六欲后,最终的超脱与放下,达到‘圣人无情,以万物为刍狗’的至高境界。”
“但正因为其立意高远,路途艰险,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误入歧途?”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警示:“他们将‘忘情’简单理解为‘无情’。
为了快速获得力量,或是因为心性不足,走上了‘斩情证道’的邪路——即先刻意培养一份感情,然后再亲手将其扼杀,以此作为踏入‘忘情’的捷径。
杀妻证道就由此而来。
此法看似速成,实则后患无穷,极易滋生偏执心魔,且行事乖张,视人命如草芥,因此才被众多正道势力列为禁忌。
而且,没有一个道统愿意花资源培养一个无情无义的修士,甚至连魔道那边的道统都不会培养,修炼忘情一道的大多数都是散人魔修。”
“原来是这样。”
白枫瞬间通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释。为什么赵括没有暴怒,只有漠然?因为他不是在争风吃醋,他是在维护自己“修行计划”的完整性。
这种将人彻底物化的态度,比任何占有欲都更令人心寒。
洛雨听到赵括这番话,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她上前一步,将白枫隐隐护在身后:
“赵括,你的道是你的道,我的路我自己走。我洛雨,绝不会成为你印证所谓‘大道’的工具,这场婚事,我心意已决!”
白枫也适时地挺了挺胸膛,虽然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照之前和洛雨商量好的,握住了洛雨的手,虽然是隔着一层袖子,朗声道:
“赵道友,强扭的瓜不甜。我与洛雨两情相悦,还请你成全。”
一时间,礼堂内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一方是冷漠陈述“客观事实”的赵括。
一方是“誓死抗争”的洛雨和“为爱勇敢”的白枫。
旁边还有个上蹿下跳、煽风点火的“光头路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括身上,想看看这位修炼“无情道”的天才,面对如此局面,究竟会作何反应。他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赵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白枫那只虚握着洛雨袖口的手,如同在看两片偶然碰在一起的落叶。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无被冒犯的怒意,也无被挑衅的波动。
“成全?”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疑惑,仿佛听到了一个幼稚且毫无意义的词汇。
“风白,你误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山涧深潭,不起波澜:
“我并非在征求你的意见,亦非在与你争夺什么。我此行,是来纠正一个错误,拨乱一个偏离的轨迹。”
他的视线越过白枫,再次落在洛雨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小心走错了路、需要被引导回“正途”的存在。
“洛师妹,”赵括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我在给你一个机会,跟我走。回归正轨,于你、于我、于大道,皆是圆满。”
洛雨胸膛微微起伏,眼眸中不再是单纯的寒意,而是燃起了压抑许久的、近乎悲愤的火焰。
第143章 今日,我洛雨,选他!
“机会?”洛雨带着某种撕裂过的质地声音,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我不需要。滚,赵括。”
“我不是你修行路上的资粮,更不是你印证那套所谓‘大道’的工具!”洛雨字字铿锵,砸在死寂的礼堂里:
“我有我的意志,我的选择。我的道,轮不到你来定,更轮不到你那本该死的《太上忘情录》来裁决。”
她的手倏然抬起,并非指向赵括,而是决绝地引向身旁身着喜服、面色苍白的白枫,带着破釜沉舟的宣告:
“今日,我洛雨,选他!”
“不是因他是什么赤炎圣体,不是因他有何等惊世背景,更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什么。
只因在他身侧,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一具等着被你‘使用’、然后‘遗忘’的空壳,工具。”
“你修你的无情道,尽管去修。但休想将我也变成你道途上一块冰冷的垫脚石,我的路,我自己走,纵前方是万丈深渊,我认。”
话音如惊雷炸响,字字浸透着被压抑太久的愤怒与不屈。
那身大红嫁衣,仿佛是她此刻燃烧的生命。
然而,面对这雷霆般的控诉与斩钉截铁的拒绝,赵括的脸上……波澜不惊。
无怒,无惊,甚至无一丝被冒犯的涟漪。
他只是静立,如同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风吟雨落。
直至洛雨语毕,因激越而气息微促,他才再次开口。
“说完了?”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
这种绝对的漠然,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窒息。
他无声地宣告着:你的愤怒,你的挣扎,你的宣言……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洛雨见赵括此番模样,怒火越发旺盛,指甲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
赵括的目光再次掠过她,随即,如同最终确认了一个冗余的药材,落定在白枫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基于冰冷逻辑推演出的……最终解决方案。
“你的选择,我知晓了。”他对着洛雨说,视线却锁定了白枫。
“既然你执意偏离轨迹……”
他微顿,仿佛完成最后一步运算,随后,用那种陈述“水于零度结冰”般自然平淡的语调,宣判:
“那么,清除干扰项,即为最优解。”
“白枫,你的存在,已无必要。”
没有杀气,没有厉喝,没有愤怒,只有纯粹基于其扭曲道心推导出的结论——抹除白枫,便能令洛雨失去错误选项,从而“回归正轨”。
话音落下的刹那,未给任何人反应的间隙,赵括并指如剑,朝着白枫,轻描淡写地一划。
无罡风,无啸鸣,唯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透明的淡薄剑气,如同划开空间本身的无形之线,悄无声息地,已抵至白枫眉心。
快!
超越思维极限的快!
这一击,并非怒极而发,而是如同清除程序错误般精准、高效的“删除”指令。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极致冷漠。
就在那道致命的剑气即将洞穿白枫眉心的刹那——
“嗡!”
他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骤然爆发出温润却坚韧无比的光芒,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这是洛雨留下的后手,她早就猜到赵括会对白枫出手,所以做了一些准备,保护白枫。
铿——
剑气与光罩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玉佩上瞬间布满了裂纹,光芒暗淡下去,但那道恐怖的剑气也被成功抵消。
虽然挡住了剑气,但白枫还是被那剑气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死亡的恐惧感如此真实。
第144章 你死以后,那丫头完全可以再找下一个‘丈夫\’!
“赵括,你竟真敢下杀手。” 洛雨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她身影一闪挡在了白枫身前,含怒出手。
火红的法力形成一道道火炎锁链,铺天盖地般卷向赵括。
“冥顽不灵。”
赵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似乎对洛雨的阻拦有些不满,但依旧没有动怒。
他单手负后,仅用另一只手并指连点,道道凝练的指风精准地击散袭来的火链,姿态从容不迫。
轰轰轰!
元婴后期的磅礴灵力与洛雨初入元婴的力量激烈碰撞,气劲四溢,将周围的红绸、桌椅尽数撕裂、震碎!
宾客们早已吓得仓惶退到角落,生怕被波及。
战斗完全是一边倒。
赵括的实力远超洛雨,他对灵力的掌控、对道法的理解,都远非刚刚突破元婴初期的洛雨可比。
但他显然不愿伤到洛雨,每次出手都留有余地,只求将她逼退,目标始终锁定她身后的白枫。
然而,即便如此,境界的绝对差距也无法弥补。
“嗤啦——”
一道凌厉的指风擦着洛雨的肩头掠过,她大红的嫁衣袖子被轻易撕裂,露出一段莹白如玉的手臂。
“砰!”
又是一道掌风拂过,虽然柔韧,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她腰侧的衣襟震碎一片,细腻的腰肢若隐若现。
赵括的攻击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不伤她性命,却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御,破坏她象征“婚礼”的嫁衣,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冷酷地剥离她“新娘”的身份,否定她之前的一切宣言。
洛雨咬紧银牙,嘴角已渗出一丝鲜血,在破碎红衣散落一地,她显得既狼狈,又带着一种凄绝的美。
她仍在奋力抵抗,不肯退让半步。
白枫在破碎的玉佩光罩后看得心急如焚,双眼通红,他早就把洛雨当做了朋友,并且这个朋友还会爆金币,所以洛雨不能出事:
“师父!师父!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洛雨她会撑不住的,您快想想办法!”
他脑海中,老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快速分析道:
“小子,冷静!仔细看,这赵括实力远超预期,对力量的掌控更是精妙入微,但他……并没有使出全力!”
老者的话如同冷水泼头,让白枫焦躁的心神强行镇定了一丝。
“他若真想立刻杀你,刚才那一道剑气,即便有玉佩阻挡,也足以将你重创濒死。
他现在与洛雨丫头缠斗,看似激烈,实则招招留有余地,只破其衣,不伤其根本,甚至连重手都未曾下。
凭借元婴后期的实力,每次将那丫头击退后,都有间隙直接杀你,但他没有。”
“他在施加压力!”
老者一针见血:“他在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一点点瓦解洛雨丫头的防御和尊严,同时让你在死亡的威胁下瑟瑟发抖!
他真正的目的,或许并非立刻取你性命,而是要你们……屈服!”
“屈服?”
“没错!”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洞察本质的寒意:
“直接杀死你,对洛雨而言,不过是失去了一个‘选择’,她心中的‘道’未必会改,甚至可能因恨意而更加坚定地走上与赵括背离的道路。
你死以后,那丫头完全可以再找下一个‘丈夫’。”
“但若是……”老者语气一顿,显得无比肃穆:
“若是能让洛雨亲眼看到你的无力、你的狼狈,让她在她选择的‘道侣’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
让她在绝望中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让她从心底认为她选择的这条路走不通……那才是从根源上,摧毁了她的‘道心’!”
“赵括他要证明,他的‘道’是正确的,是强大的,而洛雨背离他的选择,是愚蠢的、是脆弱的、是注定失败的。
他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道心崩溃、心甘情愿回归他所谓‘正轨’的洛雨!杀人诛心,这才是他最狠辣的地方!”
老者的话如同惊雷,在白枫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看向场中。
洛雨身上的嫁衣已有多处破损,露出片片白皙的肌肤,发髻也有些散乱,呼吸急促,嘴角带血,在赵括那游刃有余、仿佛猫戏老鼠般的攻击下,显得那般无助和狼狈。
而赵括,依旧白衣胜雪,气息平稳,眼神冷漠如初,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给予压力,却又不造成真正无法挽回的伤害。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白枫,那眼神深处,似乎的确带着一种……等待?
等待白枫崩溃求饶?
等待洛雨绝望放弃?
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瞬间浸透了白枫的四肢百骸。
这赵括,不仅实力恐怖,其心性之冷酷、算计之深沉,更是远超想象!
“师父……那我们……”白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恐惧于这种精神上的碾压和摧残。
“不能让他得逞。”老者斩钉截铁:
“小子,振作起来,哪怕实力不济,也要拿出你的骨气和意志。你若先垮了,洛雨那丫头就真的完了,她在为你而战,为自己而战,你绝不能先倒下。”
也就在这时,赵括似乎觉得施加的压力已经足够。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并非指向白枫,而是对着苦苦支撑的洛雨,凌空一按。
一股更加庞大的无形力量降临,如同整个天地都在排斥她。
“噗——”
洛雨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环绕的灵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白枫身前不远处,那身破碎的嫁衣被鲜血染得更加刺眼。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为伤势过重,一时难以动弹。
赵括缓缓收手,依旧悬浮于空,白衣不染尘埃。
他俯瞰着倒在地上的洛雨,和在她身后兀自强撑、目眦欲裂的白枫,如同神只俯瞰着挣扎的蝼蚁。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最终通牒的意味:
“洛师妹,这便是你选择的‘道’吗?”
“脆弱,不堪一击。”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礼堂一角的观众——
“嘶——”
整个礼堂,瞬间被倒抽冷气的声音所充斥。
所有宾客的脸色都变了,之前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恐惧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们知道赵括很强,知道太清道门的天才不好惹,但没人想到,他会强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他会对同为太清道门、且有着婚约的洛雨下如此重手——即便这重手是为了“逼其回头”。
“丹霞仙子……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元婴后期对初入元婴,本就是碾压,更何况是赵括……”
“可他……他怎能如此对待洛雨仙子!好歹也是……”
“嘘!慎言!你没看出吗?赵师兄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只有他的‘道’!”
“太可怕了,这种冷静……比愤怒更让人心寒。”
一些年轻的女修看着洛雨那凄惨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不忍与同情,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而一些原本对洛雨抱有幻想的青年才俊,此刻在赵括那绝对的实力和冷酷面前,也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骇然。
原本喜庆的婚礼礼堂,此刻弥漫着血腥与压抑,破碎的装饰和倾倒的桌椅,衬着那对倒地不起的新人,显得无比讽刺和悲凉。
白枫看着倒地呕血、挣扎难起的洛雨,看着赵括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掌控一切的冷漠姿态,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求饶更是万无可能,那只会让洛雨的道心瞬间崩毁。
“师父!” 白枫在心底嘶吼,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如果……如果我向他邀战呢?不他会不会同意?”
老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差点没被这异想天开气笑:
“你小子糊涂了?你一个金丹期,拿什么跟元婴后期的他打?人家吹口气你都受不了!”
“不是比斗!” 白枫急急解释,眼神死死盯着赵括:“是炼丹,我是炼丹师。他也是太清道门的,丹道肯定不弱,就用炼丹来决胜负!”
“炼丹?” 老者声音一滞,显然没料到白枫会提出这个方向。他快速思索起来:
“按理说,太清道门弟子心性修为极高,讲究无为不争,受激将法的概率微乎其微……但眼下情况特殊!”
老者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这赵括的目的,从头到尾都不是简单的杀人,而是要摧毁你们的精神,证明他的‘道’绝对正确。他需要一场彻头彻尾的、全方位的碾压,来让洛雨丫头彻底绝望。”
“你的挑战,在他眼中,很可能被视为‘错误道路’的垂死挣扎,是印证他‘道心’完美的又一个机会,他或许……真的会同意!”
“师父,那我们……” 白枫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赌一把。” 老者当机立断:
“但光是挑战不够!必须激怒他……不,准确说,是触动他那基于‘无情道’的偏执核心。
你使劲嘲讽他,不要骂他个人,要嘲讽他的道,质疑他的《太上忘情录》并非完美,质疑他所谓的‘最优解’存在缺陷!”
“把他的道,和你的丹道,摆在同一个天平上,逼他不得不用他最看不起的‘错误方式’,来证明他是‘对的’,这是阳谋!”
老者语速极快地将策略灌输给白枫:“记住,姿态要狂,但要狂得有底气,把你炼丹师的那份傲气拿出来,把他拉到你的节奏里!”
“我明白了,师父!”
第145章 你的挑战,我接了。
压抑的寂静中,一个带着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赵括!”
是白枫。他强行顶着赵括元婴后期的气势压迫,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空中的赵括,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嘲弄。
“嗯?”赵括目光微转,落在他身上,似乎有些意外这只蝼蚁还敢发声。
“呵呵……哈哈哈哈!”白枫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一个太上忘情,好一个拨乱反正,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他笑声一收,语气充满了极致的讽刺:
“原来你所谓的‘大道’,所谓的‘最优解’,就是仗着元婴后期的修为,在这里欺负一个金丹修士和一个刚入元婴的女子?这就是太清道门高徒的‘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赵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动怒,只是平静道:“力量,亦是道的一部分。结果,证明选择的正确与否。”
“放屁!”白枫直接啐了一口,尽管动作因压迫而变形:
“若按你的说法,那路边强盗杀人越货,也是‘力量’,也是‘道’了?你的道,和强盗的逻辑有何区别,不过是披了一层‘天命’、‘缘法’的光鲜外衣罢了!”
这话似乎隐隐刺中了什么,赵括周身那完美融于天地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
白枫趁热打铁,按照老者的指点,将嘲讽直接指向对方的核心:
“我看你这《太上忘情录》修得也不怎么样,口口声声忘情,可你对‘让洛雨回归正轨’这件事本身,不就是一种最大的‘执着’吗?
你这根本不是‘忘情’,你是‘求而不得’转而‘强求’,是魔怔,是走火入魔!”
“住口!”
一声冷斥骤然响起,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这是赵括到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动怒。
白枫周围的空间压迫瞬间倍增,让他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鲜血从嘴角溢出。
有效果!
老者心中疾呼:小子,他心境有缺,继续!
白枫强忍着碾碎般的痛苦,狞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你的道心就这么脆弱,连几句真话都听不得?赵括,你也不过是个不敢面对自身缺陷的可怜虫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最后的挑战:
“仗着修为高欺负人,算什么本事。你若真认为你的‘道’完美无瑕,真认为我们走的是歧路……敢不敢换个方式,堂堂正正一分高下?”
赵括眼神冰冷:“你想如何?”
白枫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全场:
“炼!丹!”
“就比我们最擅长的,你我斗丹一场,若我输了,我风白自废修为,任凭处置。但若你输了……”
他死死盯着赵括的眼睛:“我要你亲口承认,你的‘道’,错了,并且从此不再纠缠洛雨!”
白枫本来还想说加钱的,但他怕赵括这疯子不接,那他不就完犊子了嘛。所以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一个金丹期,向一个元婴后期、还是太清道门的天才发起斗丹挑战?这简直是蝼蚁向巨龙的咆哮。
所有人都觉得白枫疯了,这是自知必死后的最后癫狂。
赵括沉默了许久,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白枫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洞察一切的漠然:
“风白,你居然想用如此拙劣的激将法,来对付一个太清道门的亲传弟子。”
他微微摇头,似乎有些失望:“你的勇气可嘉,但你的智慧,配不上你的选择。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这话如同最终判决,将白枫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几乎掐灭。
白枫的心沉到了谷底,脸色更加苍白。果然……不行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将以白枫被无情碾碎告终,连白枫自己都准备接受师父那个“燃烧魂力、拼死一搏”的最终方案时——
“呔,前面那个穿白衣服的木头桩子。”
一个粗犷又带着几分市井痞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人群角落一阵骚动,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猛地钻了出来,正是之前那个煽风点火的云涯化身。
他双手叉腰,仰着脖子,对着半空中的赵括就是一通毫不客气的输出:
“俺说你这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咋这么磨叽呢?人家跟你比炼丹,你扯什么激将法不激将法的,你是不是怕了?”
“怕?”
赵括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屡次聒噪的光头身上,眼神依旧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周围的宾客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俺看你就是怕。”光头化身把眼一瞪,唾沫星子横飞:
“你搁这儿叭叭半天你的‘道’多牛逼,多正确,现在人家要用你最看不起的‘小道’来跟你赌你的‘大道’,你咋就怂了呢?”
他指着赵括的鼻子,语气充满了鄙夷:
“还太清道门亲传弟子呢,连接受挑战的胆量都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修为高就稳赢了,所以不敢在任何你觉得‘不公平’的领域跟人比划?怕万一阴沟里翻船,把你那宝贝‘道心’给摔碎喽?”
“要俺说,你修的不是什么无情道,是乌龟道,缩头的那种!”
光头化身最后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发出啪啪的响声,极具嘲讽意味。
嘶——!
这一次,连抽冷气的声音都没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胆大包天的光头。
这已经不是嘲讽了,这是指着鼻子骂街,是把赵括的脸面和他所秉持的“道”按在地上摩擦。
赵括周身的气息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并非愤怒,而是一种被低等生物一再挑衅、扰乱了清静的……不悦?如同精密运行的仪器被投入了一颗沙砾。
他的目光彻底锁定了光头云涯,那眼神中的冰冷。
但他依旧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那沉默,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危险。
光头化身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得意地朝白枫那边挤了挤眼,然后继续对着赵括叫嚣:
“咋的?被俺说中了?不敢比就直说,赶紧麻溜地带着你那套说滚蛋,别耽误人家小两口入洞房。”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以为赵括下一秒就要将这聒噪的光头碾碎之时——
赵括却缓缓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脸色苍白的白枫。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认真”的神色。
“激将法,很低级。”
他淡淡开口。
“但,你的挑战,我接了。”
他顿了顿,如同在陈述一个即将被验证的定理:
“我会让你,还有洛师妹,亲眼见证,你们所坚持的‘错误’,在真正的‘道’面前,是何等不堪一击。”
第146章 还有高手。
赵括的目光扫过白枫苍白而狼狈的模样,以及那勉强支撑的身体。
“我给你三天时间疗伤。”
赵括的语气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免得你说我恃强凌弱,胜之不武。”
随即,他指尖弹出一道灵符,灵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隐没在虚空之中。
“这三天,会有人‘照看’着你。不必试图逃离,那只会让这场闹剧提前结束,并且失去它最后的意义。”
说完,他似乎已经处理完了关于白枫的所有事宜。
那冰冷的目光,骤然转向了人群中那个锃光瓦亮、一脸“你能奈我何”的光头云涯。
没有警告,没有质问。
赵括并指如剑,对着光头云涯的方向,随手一划。
一道比之前攻击白枫时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剑气瞬间撕裂空气,带着撕裂神魂般的寒意,直斩而去。
这一击,远非试探,带着清晰的灭杀的意味!
“小心!”有宾客下意识惊呼。
然而,那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并未能触及光头化身分毫。
就在剑气即将临体的刹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光头云涯的身前。
是云涯(司仪版)。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不合身的司仪袍服,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看似随意地一夹——
嗡!
那道足以重创乃至灭杀寻常元婴修士的冰冷剑气,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在了指间。
剑气如同被捏住七寸的毒蛇,疯狂扭动震颤,却无法前进半分,也无法挣脱那两根手指的束缚。
云涯(司仪版)手指微微用力。
“卡。”
一声轻响,那凌厉的剑气如同脆弱的冰晶般,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冰寒的灵光,消散于无形。
他拂了拂衣袖,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这才抬眼,平静地望向半空中从出现为止第一次真正露出凝重之色的赵括。
整个礼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高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那个看似普通的司仪……竟然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赵括的一击?而且还是用如此轻松,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
赵括眉头猛地蹙起,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掀起了明显的波澜。
他周身那与天地相合的气息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他紧紧盯着下方的云涯(司仪版),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被他忽略的存在。
沉默了片刻,赵括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审视与凝重:
“你……是谁?”
云涯(司仪版)并未直接回答赵括的问题。
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无喜无悲,仿佛刚才捏碎的并非一道凌厉剑气,而只是一缕扰人的清风。
然而,此刻内心最受震撼的,并非赵括,也非在场宾客,而是白枫与他戒指中的老者。
“师……师父!您看到了吗?!他……他……”
白枫在心底狂吼,几乎语无伦次。那个一直被他当成普通司仪,刚才还帮他主持婚礼的家伙,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闭嘴!老夫看见了!” 老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颤和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
“这……这怎么可能?老夫的神识……老夫的神识方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异常。”
老者的灵魂都在战栗:
“小子,你听好!老夫如今虽是残魂,状态万不存一,但老夫的神识本质,依旧是大乘期巅峰的质量。寻常渡劫期修士,也休想在老夫面前完全隐藏气息波动,除非……”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度的惊疑:“除非此人修为远超寻常渡劫初期,已达中期甚至后期!
或者……他身上有品阶高到无法想象的、能彻底隔绝乃至欺骗大乘期神识探查的秘宝!
再或者……他修炼的功法,其隐匿特性已经触及了法则层面,超脱了寻常神识感应的范畴!”
“无论哪一种可能……”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此人的来历和实力,都可怕到超乎想象,他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司仪。他装作普通司仪潜伏在此,难道是高阶修士的红尘历练?”
一想到自己师徒二人,以及赵括、洛雨,可能一直在一个如此恐怖的存在眼皮底下上演着这一切,老者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这流云城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太多,不愧是三清道门的势力范围,红尘历练的高阶修士真多。
白枫听得头皮发麻,连师父都感到惊惧的存在?他看着司仪云涯平平无奇的背影,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赵括,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下方这个“司仪”。
对方的气息依旧平凡,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刚才那轻描淡写捏碎他剑气的手段,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阁下究竟是谁?”
赵括再次开口,声音中的冰冷依旧,但那份绝对的掌控感和漠然,已经悄然出现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对手时的极致警惕:
“为何要插手此事?”
第147章 我只希望……这剧情,能再长一些,再精彩一些。
“年轻人,杀心不要太重。”
云涯的声音依旧平和,但与他话音同时响起的,是一声轻微的羽扇展开的“唰”声。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羽扇,扇骨莹白,羽毫流转着澹澹星辉,随着他手腕轻摇,一片柔和而不失璀璨的白光瞬间将他周身笼罩。
光芒闪过,那身略显滑稽不合身的司仪袍服已然消失无踪。
他那原本平凡无奇的气质也如同潮水般褪去,一股清逸出尘、带着几分神秘缥缈意味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仿佛他本就该是这般模样,与周天星辉相映,与天地气机相合。
这正是属于天机阁真传弟子的独特气韵。
他摇着羽扇,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括,再次开口:
“这似乎……不太符合太清无为的道义。”
“天灵子!”
赵括那冰冷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吃惊之色,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哟,认识我?”云涯笑了笑,羽扇轻摇,姿态闲适,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你打败玉清道子时,我在现场观摩。”赵括迅速收敛了惊容,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但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解释的意味,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漠然。
那一战,天灵子展现出的实力和深不可测的手段,给所有观战者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云涯笑容更盛,带着几分玩味:“那还出手吗?”
他目光扫过赵括,又瞥了一眼方才剑气纵横之处。
赵括果断摇了摇头,周身那凌厉的气息彻底收敛起来:“不敢。玉清道子都被阁下……当婴孩般戏耍,我自问绝非阁下对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天灵子阁下若是手痒,或许可去寻我太清道门的明心师兄切磋。”
云涯闻言,怪异地看着赵括,羽扇都忘了摇:“就这样把你家道子卖了?”
“他既接下道子一职,享受道子所带来的权利与宗门资源倾斜,就理应承受道子一职所带来的义务,包括应对其他宗门同辈顶尖天骄的挑战。”
赵括回答得理所当然,毫无心理负担。在他眼中,这并非出卖,而是合理的责任分配。
两人对话间,赵括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扫向云涯身后那个锃光瓦亮、此刻正一脸“看戏”表情的光头化身。
云涯注意到他的视线,了然一笑,反手一挥羽扇。
一道微光闪过,那光头化身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我这化身炼制起来还挺费材料,”云涯笑眯眯地,语气带着点调侃:“可不能让你给顺手‘清理’了,值不少钱呢。”
赵括看着光头消失的地方,沉默了良久后,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气质飘逸、却又带着几分恶趣味的的天机阁行走,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天灵子阁下……玩心又起了?”
他实在想不出,除了“玩心”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天机阁的行走弟子伪装成司仪,来参与这样一场看似“儿戏”的婚礼闹剧。
云涯(天灵子)闻言,脸上那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更深了。
他没有直接用语言回答,而是用没拿羽扇的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拍了拍赵括的后背。
这个动作让赵括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极其不习惯与人这般近距离接触,尤其是被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立场微妙的人拍后背。
这感觉……非常怪异,完全超出了他应对的范畴。
“玩心?哪有什么玩心,”云涯收回手,摇着羽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我这是正儿八经来参加婚礼,送上祝福的。”
他目光转向下方还有些发懵的白枫,笑着问道:“对不对啊,风白小友?”
被突然点名的白枫一个激灵。
他当然认识天灵子,上一次炼丹师大会,这位爷就端坐在最高的观礼台上,虽然隔着很远,但那身独特的星纹道袍和飘逸出尘的气质,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当时他还和师父还骂人家是神棍来着。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位大人物,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还扮成了司仪,甚至还出手救了自己。
“啊?对……对对对!”白枫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声音因为紧张和伤势有些结巴:
“多谢…多谢天灵子前辈前来……参…参加晚辈的婚礼!”
他脑子有点乱,完全搞不清这位天灵子前辈意欲何为,但本能告诉他,顺着对方的话说准没错。
戒指里,老者的声音长松了一口气,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我当是谁能有这般手段,原来是天机阁的那帮神棍,这就说得通了!”
他像是找到了完美的解释,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天机阁的人,别的本事不好说,故弄玄虚、遮掩天机可是一等一的行家。他们身上要是不带几件能屏蔽神识探查、混淆感知的宝贝,那才叫奇怪。
老夫就说嘛,就算老夫虎落平阳,也不至于看不透一个小辈,本来以为至少是渡劫后期。现在看来原来全是依靠法宝之利!”
“不过……” 老者的语气又凝重起来:
“天机阁的人向来无利不起早,尤其这天灵子,年纪轻轻就能成为行走,绝非易与之辈。
他如此大费周章地介入,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玩心’或者路见不平。
小子,他出手保下你,定然有所图谋,你务必小心,莫要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师父,那我们现在……” 白枫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洛雨,心急如焚。
“先疗伤。” 老者斩钉截铁:
“不管那天灵子有什么算计,眼下他确实是你们的护身符。
有他在,赵括和他背后的人这三天内绝对不敢再明着动手。趁此机会,赶紧恢复,准备三日后的丹比,这才是眼前的生死关。”
白枫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洛雨横抱起来,也顾不上满堂宾客各异的目光和议论,快步朝着内院走去。
赵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白枫横抱着洛雨,步履有些踉跄地消失在礼堂通往内院的廊道尽头。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如同在记录一个尚未完结的实验数据。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位摇着羽扇、气度悠然的天机阁行走身上。
“天灵子阁下。”赵括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可是要保下这风白?”
云涯闻言,侧过头,脸上挂着那抹让赵括觉得有些捉摸不定的微笑。
他摆了摆手,羽扇轻摇间带起点点微光,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保他?不,不,不。”
气运之子怎么会需要他保呢,至少你赵括杀不了他,人家可是会使用天阶斗技【鬼上身】的气运之子。
怎么可能被一个区区元婴打败。
云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如同孩童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光彩,补充道:
“我只是觉得,这场戏……还挺有意思的。你们的恩怨是你们的事,我不会插手。我只希望……
这剧情,能再长一些,再精彩一些。毕竟,平淡的日子,实在太无趣了,不是吗?”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给赵括追问的机会,哈哈一笑。
身形便在流转的星辉中逐渐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星辰的缥缈气息。
赵括看着云涯消失的地方,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语。
这不就是玩心起了吗?
他在心中再次确认了这个判断。
不愧是能和上清道主那般人物结拜的对象,和那位一样,玩心不是一般的重。
都是完全无法计算行为的怪人。
虽然天灵子明确表示不插手恩怨,但只要他表现出“看戏”的兴趣,并且人还在流云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和无形的威慑。
赵括清楚,至少在丹比结束、这场“戏”落幕之前,他不能再对风白和洛雨采取过于激烈的手段,以免提前“剧终”,惹恼这位看客。
“三日……丹塔……”
赵括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关键词,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他已经决定从丹道上摧毁对方的信念,完成自己的“道”。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化作流光,不再留恋这片狼藉的婚礼现场,径直向着自己在流云城的临时居所遁去。
他需要为三日后的丹比,做些准备了。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毫无悬念,赢得让所有旁观者尤其是那位天灵子都看清楚,何为“正道”,何为“歧途”。
第148章 炼丹有什么好看的,好看的是天机阁行走天灵子
接下来的三天,流云城乃至周边地域的修行界,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点燃了。
“听说了吗?太清道门的赵括,要和那个抢了丹霞仙子的散修风白,在丹塔公开斗丹。”
“何止听说,消息都传疯了!据说是天机阁的那位天灵子阁下亲自放出的风声,亲口认证此战关乎道之争!”
“天机阁作保?那还有假,这下有看头了!赵括可是太清道门丹道一脉的翘楚,那风白何德何能?”
“嘿嘿,据说赌盘都开起来了,赔率惊人啊,押风白赢的,怕是能一夜暴富!”
“暴富?我看是倾家荡产,一个无名散修,也配和赵括比丹道?天灵子阁下怕是看走眼了吧?”
茶楼酒肆,坊间巷尾,几乎所有修士都在热议这场突如其来的丹比。
云涯看似随意地在不同场合“不经意”地透露几句,诸如“此战关乎道心印证”、“胜负或引天命偏移”之类玄之又玄的话,更是将这场斗丹的热度和期待感推向了顶峰。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角色,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三日后的流云城丹塔。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这三天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赵括在其临时居所布下重重禁制,隔绝内外,仿佛自成一方冰冷天地。
他面前悬浮着数卷古朴的丹方玉简,虚空中还以灵力勾勒出数十种珍稀灵材的虚影,药性、年份、乃至其中蕴含的细微道韵都被精确标注。
与需要临时抱佛脚的菜鸡不同,赵括的炼丹天赋,即便在藏龙卧虎的太清道门也属顶尖。
他根本无需像寻常丹师那样反复练习、熟悉流程。
他的“准备”,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推演和优化。
神识如丝,细致地扫过每一份丹方,不是记忆,而是分析、解构。
在他眼中,丹方不再是前人的经验总结,而是一道复杂的、蕴含天地至理的“公式”。
三天时间,对赵括而言,足够他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并将那选定的丹方推演至自身认知范围内的极致。
当朝阳初升,他睁开双眼,眸中没有任何期待或紧张,只有一片如同深潭寒冰般的平静与确信。
他起身,拂去白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一步踏出禁制,化作流光直奔丹塔。
对他来说,这场斗丹,从答应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注定。
剩下的,不过是向世人,尤其是向那走入“歧途”的洛雨,展示这个注定结果的过程罢了。
另一边,白枫在洛雨稍作恢复后,便在她的护法下,全力疗伤。
得益于洛与赠予的丹药和他自身赤炎圣体的强大恢复力,伤势好得极快。但更大的压力来自于精神层面。
“师父,三天时间太短了,我……”白枫感受到外界那如火如荼的议论,手心冒汗。
“慌什么!”老者呵斥道:
“丹道一途,并非全看修为境界!你的优势在于赤炎圣体对火候的天然掌控,在于你从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对各种药材药性极致利用的野路子。
还有……老夫的实时指导,实在不行咱还可以上身。”
洛雨虽然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却始终默默陪伴在一旁,将一枚记载着她对太清道门基础丹道理解(不涉及核心秘传)的玉简递给白枫,轻声道:
“太清丹道,重意境与纯净,或许……能给你一些参考。”
三天时间,在暗流涌动与紧张筹备中,转瞬即逝。
当第四日的朝阳升起,流云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通体由暖玉和某种奇异金属构筑而成的丹塔,成为了整个城市唯一的焦点。
丹塔周围,人山人海,天空中各种飞行法器、灵兽盘旋,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派人前来观礼。
但这群人之中大部分并不是来看赵括与白枫斗丹的,在太清道门的势力范围内,炼丹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是另外一个——天机阁行走天灵子。
第149章 小丑赵括
丹塔外人声鼎沸,两个刚碰头的修士勾肩搭背地交流着:
“嘿,哥们,来看斗丹了?”
“斗丹?”被问的修士把嘴一撇,满脸不屑:“我不看,这年头谁还看斗丹啊?你看吗?”
“不看!”先前发问的修士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正经人谁看斗丹啊?下贱!”
两人相视一笑,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后者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
“斗丹?在这流云城丹塔,三天一小斗,五天一大斗,早他妈看腻了!谁还看那个?我这是听说天机阁的行走驾临,特地跑来瞧瞧这位神仙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错,这汹涌的人潮,十有八九,并非为赵括或白枫而来。
在太清道门的势力范围内,炼丹天才层出不穷,太清道门弟子与散修矛盾虽然少,但也绝非什么能引得万人空巷的稀罕事。
真正吸引这些八方来客的,是那个超然物外、神秘莫测的存在——天机阁行走,天灵子。
特别是自从上次,天灵子在三清弟子的的观看下,以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击败了玉清道门的当代道子之后,他的名声确实水涨船高。
当然,名声大涨到震动十三州还不至于,但在云麓州这个圈子里,“天灵子”这三个字的份量,已然截然不同。
不过,若论那次事件后名声“提升”最“显着”的,反倒不是天灵子本人,而是……
玉清道门!
该门派成功荣获了由广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仙界群众“授予”的、【不如算命】的光荣称号!
虽然这名声听起来不那么正面,但辨识度绝对是拉满了。
如今提起玉清道门,不少人的第一反应不再是“道门三清”的威严,而是“哦,就是那个连道子都被当宝宝虐了的门派啊?”。
这种舆论上的微妙变化,也让天灵子的每一次公开露面,都自带了一种“乐子发生器”的属性。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连玉清道子都敢随便拿捏的主,这次出现在太清道门的地盘上,又会打脸一次太清道子。
这种期待感,甚至超越了对斗丹本身胜负的关注。
就在那两位修士互相吐槽“正经人谁看斗丹”的议论声中,丹塔入口处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主角登场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清冷孤高的身影。
赵括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容冷峻,步伐沉稳地踏入丹塔范围。
他目不斜视,仿佛周遭鼎沸的人声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径直走向那万众瞩目的斗丹台。
“是赵括,太清道门的赵括!”
“啧,这气势,这冷劲,不愧是修炼《太上忘情录》的。”
“看他这胜券在握的样子,怕是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紧接着,另一对身影的出现,则引发了更为复杂的反响,甚至比赵括登场时更加引人注目。
只见白枫与洛雨并肩而行,缓缓走向丹塔。
白枫依旧略显紧张,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他小心地护在洛雨身侧,姿态间是自然而然的关切。
而洛雨,虽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气质,但冰冷的眼眸望向白枫时,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她并未倚靠着他,但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寻常同道更近,衣袖偶尔轻触,一种无声的默契与相互支撑的感觉油然而生。
显然,经历过赵括那日的无情打击与生死威胁,共同承受的压力非但没有压垮他们,反而如同熔炉般,淬炼并促进了两人之间情感的升温。
“快看!是丹霞仙子和那个走了狗屎运的臭小子!”
“他们的伤怎么好得这么快?”
“哼,你看他们那腻歪样,赵师兄那天怎么就没把这小子彻底废了?”
“真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洛雨仙子是不是被下了降头?怎么会看上这种要啥没啥的散修?”
“妈的,老子哪点不比这风白强?丹霞仙子真是瞎了眼。”
“等着看笑话吧,现在靠女人撑腰秀恩爱,待会儿输了看他怎么哭!”
这些议论声中充满了不甘、鄙夷和几乎要溢出来的酸意。
许多对洛雨抱有幻想的男修,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冰山女神竟然与一个无名小辈如此亲近,简直妒火中烧。
这种咬牙切齿的羡慕嫉妒恨,如同无形的针刺,从四面八方射向正走向斗丹台的白枫和洛雨。
待两位主角都已就位,人群的骚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热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更高处,那些为真正的大人物预留的观礼台。
首先现身的是此地的东道主——流云城城主。
他是一位面容富态、笑容可掬的中年修士,身着华服,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出现在视野最佳的观礼台之一。
“城主大人也来了。”
“这是来陪天机阁行走的吧。”
“废话,赵括和风白什么档次,还能请动城主大人。”
然而,城主的出现只是开胃小菜。
紧接着,太清道门外事长老——清霖真人,与云涯有说有笑的登上观礼台。
清霖长老在一旁缓声道:“明心道子近日出门游历了,天灵子阁下此番来得真是不巧。”
云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羽扇轻摇:
“小事小事,贫道本也不是专程来找他打架的。放心,我这人最不爱打打杀杀,咱们啊,还是将视线放在台下这两位主角身上更有趣。”
说着,他便将饶有兴致的目光投向了正准备登台的白枫,以及他身旁气息相连、关系明显更进一步的洛雨。
哟呵,关系又进一步了?不愧是气运之子,这逆境感情升温的buff算是给你玩明白了。
云涯内心啧啧称奇,视线又转向另一边如同万年寒冰般伫立的赵括,脑海里自动响起了小丑处刑曲:纯小丑啊,哥们。 他越想越觉得滑稽,真想给赵括戴上红鼻子。
明明是去阻止人家成亲,结果倒好,直接送上神助攻,让人家小两口感情极速升温,都快绑定成连体婴了。
等此事结束,洛雨那元阴之身,怕不是要便宜白枫这小子了……你这波操作,堪称年度最佳小丑。
第150章 鬼上身
流云城城主见双方皆已就位,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冠,便欲飞身至半空,以洪亮之声宣布斗丹开始。
然而,他身形刚动,一只握着羽扇的手便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城主且慢。”云涯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脸上带着和煦却不容拒绝的微笑:“此等趣事,不如让贫道来开这个场,如何?”
城主一愣,随即脸上堆满笑容,忙不迭地躬身让开:“阁下请,阁下请,能由天灵子阁下亲自主持,是此战之幸。”
云涯微微一笑,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影便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斗丹台正上方的高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道左相逢,因果纠缠。今日于此,以丹为凭,论道争锋。”
他羽扇轻点下方的赵括与白枫。
“规矩简单,时限三个时辰,各自炼制一枚丹药,成丹之后,由贫道与清霖长老、城主共同品鉴,高下立判。”
“二位,可准备好了?”
他的开场简洁至极,没有多余的赘述。
斗丹台上,赵括与白枫同时抬头。
赵括只是冷漠地颔首,算是回应。
他根本不屑于与白枫进行任何赛前的言语交锋,在他眼中,结果早已注定,过程不过是走个过场。
白枫深吸一口气,也点了点头。
他同样没有看向赵括放什么狠话,因为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和背景差距面前,言语是最苍白无力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走向自己的丹炉前,他却顿住了脚步,侧过头,目光越过短短的距离,望向了台下一直注视着他的洛雨。
洛雨也正凝望着他,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纯粹的担忧、鼓励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柔情。
没有言语。
但千言万语,已在那一眼交汇之中。
白枫朝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仿佛在说:“等我。”
洛雨微微抿唇,回以一个极浅却极其动人的笑容,仿佛在回应:“我信你。”
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幕,比任何激昂的宣言都更能触动人心。许多旁观者,尤其是那些心中尚存柔软的人,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高处,云涯摇着羽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啧啧,这默契,这眼神拉丝……赵括啊赵括,你这小丑当得,真是功德无量。)
他心里吐槽着,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羽扇向前轻轻一挥:
“既然如此……斗丹,开始!”
话音落下,赵括与白枫几乎同时动了。
赵括袖袍一拂,一尊通体剔透、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玉丹炉便出现在台上,他指尖跳动,引动地火,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冰冷的、精确到极致的美感。
而白枫,也召唤出了自己那尊看起来朴实无华、却陪伴他许久的丹炉,赤炎圣体的本源之火自主升腾,将他周身映照得一片通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斗丹台上,局势已然分明。
赵括手法行云流水,精准的提炼。
冰玉丹炉中寒气与地火达成微妙平衡,药香凝而不散,隐隐有霞光内蕴,引得观众阵阵低呼。
“快看赵师兄,这手法,这火候,简直如同艺术!”
“太稳了,不愧是太清道门的丹道天才,我看那风白连车尾灯都看不到。”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那风白能坚持到现在没炸炉,已经算他运气好了。”
反观白枫,虽在老者倾力指导下拼尽全力,赤炎圣体对火候的掌控也发挥到极致,但终究在经验和丹道理解的底蕴上差了不止一筹。
他的丹炉内药力奔涌,却显得颇为吃力,炉身甚至微微震颤,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唉,果然还是不行啊……”
“散修就是散修,底蕴差太多了。”
“可惜了丹霞仙子一番心意,怕是要跟着他一起丢人了。”
“赵师兄赢定了,我就说嘛,蝼蚁岂能撼动大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甚至有人开始提前为赵括欢呼时——
白枫脑海中,老者凝重的声音响起:
“小子,你这样下去不行。对方对药性的理解和火候的掌控已达宗师之境,单凭你自身和我的指点,难以弥补这经验与境界上的绝对差距。
放松心神,不要抵抗,让为师的神魂之力暂时引导你的身体!”
白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着对面赵括那冰冷而完美的操控,感受着自己丹炉内愈发不稳的狂暴药力,他猛地一咬牙,放开了对身体的掌控,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下一刻,一股温润如水、却又浩瀚如海的奇异力量,自戒指中悄然流出,无声无息地融入白枫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外显的灵魂威压。
白枫的修为境界依旧停留在金丹期,但他的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沧桑。
他的动作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原本略显急促和用力的手法,变得举重若轻,如同一位浸淫丹道万载的宗师在闲庭信步。
那原本在丹炉内左冲右突、濒临失控的药力,在这看似轻柔惬意的引导下,竟如同被驯服的野马,开始沿着最优的路径自行梳理、融合。
丹炉的震颤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沉稳气息。药香不再散乱,反而凝练起来。
这变化极其内敛,若非在丹道上有极高造诣之人,根本难以察觉其中的本质差别。在大部分围观者看来,白枫似乎是突然“开窍”了,或者是在绝境中爆发了潜力。
“咦?那风白好像……突然冷静下来了?”
“手法好像没那么毛躁了,是放弃挣扎,听天由命了吗?”
“不对,你们看他丹炉,刚才还在震动,现在居然稳住了。药香……好像也变了。”
“难道是临场顿悟?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顿悟又如何?赵师兄的丹药都快成了,他现在才稳住,晚了!”
第151章 他,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丹塔之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气氛却愈发凝重。
赵括的冰玉丹炉中,霞光越来越盛,药香凝聚成实质般的氤氲之气,在炉顶盘旋缭绕,隐隐化作一只冰凤虚影,清鸣之声若有若无。
这是丹药即将圆满,引动天地异象的征兆。
“冰凤和鸣,是太清秘传的‘冰心悟道丹’。”有识货的修士失声惊呼。
“此丹能助人凝神静气,破除心魔,甚至有一丝几率让人进入短暂的悟道之境,乃是六品顶阶丹药。”
“赵师兄竟然能在三个时辰内炼制出此丹?”
“大局已定,那风白拿什么比?”
人群沸腾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胜负已分。
赵括的丹药无论从品阶、异象还是炼制难度上,都达到了年轻一辈的巅峰水准。
然而,赵括本人却丝毫没有放松。因为白枫那边的动静,同样不遑多让。
在老者神魂的微操下,白枫的赤铜丹炉非但没有被赵括的异象影响,反而散发出一种更加古朴厚重的气息。
炉身之上,原本暗沉的赤色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岩浆缓缓流淌。
炉内药力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一股温润醇和、却又蕴含磅礴生命本源的力量,引动着周遭的天地灵气,甚至隐隐压制了冰凤的清鸣。
那磅礴的生机汇聚,在炉顶上方形成了一片朦胧的青色霞光,霞光之中,隐约可见一株灵芝虚影与一只玄龟法相沉浮,散发着宁静、悠远、延绵不绝的道韵。
“灵芝献瑞,玄龟负图?这……这是顶级延寿丹的异象!” 有年长的修士激动得声音发颤。
“延寿丹?还是能引动如此异象的六品顶级延寿丹?”
“我的天!这风白竟然能炼出这等逆天丹药?这可是无数老怪物求都求不来的宝贝。”
“价值连城,不,是无价之宝,一枚顶级的六品延寿丹,足以让一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疯狂。”
整个丹塔彻底轰动了,如果说赵括的【冰心悟道丹】让人惊叹其完美与功效。
那么白枫这枚引动灵芝玄龟异象的延寿丹,则直接点燃了所有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对生命的渴望。
修行为何?长生久世,还有什么比能直接增加寿元的丹药更让人心动?
赵括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引以为傲的【冰心悟道丹】在那枚即将成型的顶级延寿丹面前,其引发的轰动和实际价值,瞬间被比了下去。
他的丹药是给天才用的,是锦上添花;而对方的丹药,是给所有人用的,尤其是给那些站在巅峰、却面临寿元枯竭的老怪物们用的,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稻草。
这其中的分量,天差地别。
他死死地盯着白枫,试图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但此刻的白枫气息与丹药浑然一体,那举重若轻、暗合道韵的炼丹手法,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他无法理解,一个金丹散修,怎么可能掌握如此逆天的丹方,并且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将其炼制出来?
赵括的道心,在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一直坚信的、依靠绝对理性和完美技艺便能碾压一切的理念,在这枚蕴含着磅礴生机、直指生命本源的延寿丹面前,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时辰到。
就在云涯心中默念的同时,斗丹台上,两人同时打出最后一道收丹法诀。
“铮——!”
赵括那边,冰玉丹炉炉盖冲天而起,冰凤清唳,【冰心悟道丹】携带着凛冽的寒气与霞光落入他手中,完美无瑕,引得一片赞叹。
而白枫这边,赤铜丹炉发出一声如同大地脉动般的沉闷轰鸣,炉盖开启,青光冲天,那枚龙眼大小、色泽青金、表面天然烙印着灵芝玄龟道纹的丹药缓缓升起,浓郁的生机瞬间弥漫整个丹塔,让所有闻到的人都感觉精神一振,仿佛年轻了几岁。
【六品顶级·青芝玄龟延寿丹】成丹!
两颗丹药,悬浮于空。
一颗冰冷完美,助人悟道。
一颗生机磅礴,为人续命。
高下优劣,似乎在成丹的这一刻,在众人那炽热的目光聚焦于延寿丹之时,已然有了无声的宣判。
赵括握着手中那枚依旧冰寒刺骨的【冰心悟道丹】,看着对面那枚引动全场贪婪与渴望的【青芝玄龟延寿丹】,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云涯缓缓站起身,羽扇轻摇,目光扫过那两枚丹药,尤其是在那枚延寿丹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悠然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丹成。请二位,呈丹品鉴。”
最终的评判,似乎已无悬念,但流程,仍需走完。
云涯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高台之上的三位评判者。
第152章 三清道门就没一个正常宗门。
赵括面无表情,率先托起那枚【冰心悟道丹】,冰蓝霞光与凛冽寒气交相辉映,丹药圆润无瑕,道韵天成,尽显大宗门的风范与底蕴。
他将其凌空送至评判台前。
清霖长老伸手接过,神识仔细扫过,眼中不禁再次流露出赞赏之色。
此丹无论从药材提纯、火候掌控还是最终成丹的品质,都堪称六品丹药中的典范,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纯净冰心道韵,对于修炼静心类功法的修士而言,价值不可估量。
“丹药圆融,道韵纯粹,冰凤异象圆满,是为六品顶阶无疑。赵括,你的丹道,已得门中真传。”清霖长老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语气中带着欣慰。
赵括微微躬身,神色依旧冷峻,但紧绷的心弦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丝。
清霖长老的肯定,至少保住了太清道门和他自身“道”的颜面。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白枫手中那枚看似朴实,却引动灵芝玄龟异象的【青芝玄龟延寿丹】。
白枫神色平静地将丹药送出。
那青金色的丹药缓缓飞向评判台,所过之处,浓郁的生机让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距离稍近的修士甚至感觉自身的法力运转都活跃了几分。
这一次,不等清霖长老动作,云涯却轻笑一声,羽扇微招,那枚延寿丹便轻飘飘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并未像清霖长老那般以神识仔细探查,只是将其置于鼻尖轻轻一嗅,又对着光线看了看丹药表面那天然形成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灵芝玄龟道纹。
反正也只是做一做样子而已,说实话,这丹药云涯都没见过,也没了解过,不过【分析之眼】早已给出了答案。
“嗯……”云涯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下方紧张等待的众人,最终落在脸色难看的赵括身上,缓缓开口:
“赵道友的【冰心悟道丹】,技艺精湛,道韵纯粹,堪称六品丹药之典范,贫道亦挑不出任何瑕疵。”
听到这话,赵括心中稍定,清霖长老也微微颔首。
然而,云涯话锋随即一转,羽扇指向掌中的延寿丹:
“然而,丹道之终极,并非仅在于‘技’之完美,更在于‘用’之合宜,在于‘意’之通达。”
“风白小友此丹,名为【青芝玄龟延寿丹】,以其磅礴生机,蕴养本源,延年益寿。
其炼制手法或许略输赵道友一筹(鬼上身前),但其立意高远,直指长生根本,其‘用’之广泛,其‘意’之珍贵,远非局限于助益悟道的【冰心悟道丹】可比。”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些眼神炽热的老辈修士脸上停留片刻,声音清越:
“于天才而言,悟道丹是锦上添花;于芸芸众生,尤其是道途将尽者而言,延寿丹却是雪中送炭,是再造之恩!孰轻孰重,诸位心中自有衡量。”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更是狠狠砸在了赵括的心上。
赵括的身体猛地一晃,并非因为体力不支。
他周身的冰冷道韵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龟裂,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荡和……茫然。
他败了,败给了一位金丹期修士,败给了一个普通散修。
云涯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已到,不再多言,直接宣布:
“故而,贫道评判——此轮斗丹,风白,胜!”
“哗——!”
结果宣布,全场哗然,但许多人的目光却更加灼热地盯上了那枚延寿丹。
赵括对周围的喧哗充耳不闻。他不再看任何人,包括清霖长老,包括云涯,包括白枫和洛雨。
他仿佛成了一个被抽走核心的空壳,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下了斗丹台,消失在通往塔外的通道阴影之中。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逻辑死亡后的绝对静默。
这种无声的、彻底的崩塌,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整个丹塔,没人在意赵括这个失败者。
云涯看着赵括消失的方向,摇动羽扇的手也微微一顿,脸上的玩味笑容稍稍收敛,轻轻叹了口气。
看这情况,这赵括不会走火入魔,然后再次变成白枫成长路上的经验吧,那可太惨了。
云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羽扇轻摇,转向脸色不太好看的清霖长老,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
“清霖长老,贫道有一事不解。观赵括道友心性,其《太上忘情录》的根基,似乎并非全然源于对天道的领悟,倒像是……刻意为之,甚至有些走入极端的偏执。不知他当初,是因何契机踏上此道的?”
清霖长老闻言,面色微微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只是含糊地摆了摆手:
“唉,此事……说来话长,其中牵扯到赵括的私事,尤其是与其生母有些关联,乃是我太清道门内部事宜,不便与外人详谈,还望天灵子阁下见谅。”
云涯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哦?既是如此,那贵宗既然知晓其根源或许有偏,修的还是这等容易走极端的法门,在他行事明显偏激之时,也不加以管束引导?就任由他这么……修下去?”
清霖长老脸上露出一丝典型的太清式无奈,捋了捋胡须,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懒得多管”的语气说道:
“管?如何管?道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他自己走的。
他既已踏上此道,宗门强行干涉,岂非违背其本心,更违我太清‘无为而治’之宗旨?
况且……《太上忘情录》虽险,却也直指大道。他既执意如此,那便……修着看看吧。也行。”
“也行?”云涯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羽扇都忘了摇。
清霖长老却是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点了点头:“嗯,也行。万事万物,皆有缘法。强求不得,强阻亦是不美。顺其自然,方是正道。”
云涯:“……”
他看着清霖长老那副“我很有道理,我很符合道义”的样子,一时竟无言以对。半晌,他才摇了摇头,失笑道:
“贵宗的‘无为而治’,还真是……贯彻得淋漓尽致。贫道佩服,佩服。”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赵括能变成今天这副德行,除了自身原因,太清道门这种“你爱咋咋地,懒得管你,也行”的放养态度,绝对是“功不可没”。
这种环境下,性格不极端、道心不走偏,那才叫奇怪。
好一个‘也行’。难怪赵括这小子偏执成这样都没人纠正,合着从上到下都觉得‘修都修了,也行’?
这太清道门,能跟玉清道门并称三清,还真是……各有各的奇葩之处,没一个正常宗门,之前还以为太清道门稍微要正常点,结果三清道门没一个正常的,怪不得会分家。
云涯不再多问,对着清霖长老和流云城城主随意地拱了拱手:“此间事了,贫道告辞。”
说完,身形便在星辉中消散,留下清霖长老在原地,依旧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非常符合太清道义,并无任何不妥。
第153章 【剧情「婚礼」结算完成】
【剧情「婚礼」结算完成】
【捧场值:】
“三万多,还行,比上次炼丹大会差了不少,虽然这次与上次的炼丹大会都是长线任务,但这次的高潮点就,丹塔的几个小时和婚礼的情节。
婚礼情节人数又太少,比上次的炼丹大会差也很正常。”
他的目光投向光幕上展开的新奖励列表。
【自选奖励】:
一:金丹期一年修……
……
二:《太清冰心诀》(5000捧场值)
非核心功法,蕴含清心净念、凝练神魂之妙。
参悟此冰心之妙,或可调和体内炽烈之气,使灵力掌控更为精微,对未来修行与炼丹皆有裨益。
三::‘龙凤和鸣丹’(5000捧场值)
珍稀的双修灵丹,需道侣二人心意相通,共同炼化。不仅能极大提升双修效率,稳固并深化灵肉联系,更有一定几率在双修过程中引发灵力共鸣,短暂进入“悟道”状态,对双方根基皆有夯实与提升之效。
四:赤炎圣体(已兑换)
五:‘同心结’(2800捧场值)
并非攻击或防御法宝,而是一件特殊的辅助型灵器。由道侣双方共同祭炼后,可在一定距离内模糊感应对方安危与大致方位,心意相通时更能小幅增幅彼此灵力恢复速度。象征着羁绊与守护。
六:‘流光遁影符’(3500捧场值)
一枚保命专用的高阶遁符,激发后可瞬间远遁千里,气息隐匿,极难追踪。非常符合白枫目前处境,应对可能来自太清道门或其未婚夫后续麻烦的绝佳道具。
七:‘玄龟灵甲符’(3000捧场值)
一次性的高阶防御符箓,激发后可在身体表面形成一道宛如玄龟甲壳的灵光护盾,防御力极强,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为这对新人提供关键的防御保障。
八:中品灵石…………
云涯的目光在第一个选项上停留了一瞬,撇了撇嘴,用意念对着系统面板“拍了拍”:“喂,这金丹修为对我无用,赶紧换个对我有用的?”
然而,面板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反应,依旧固执地显示着原有的列表。
云涯脸色一黑,暗骂了一声:“智障系统!”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来系统残缺的部分得想办法找啊,这智障系统用着真不舒服,连个自定义兑换或者需求反馈都没有。”
“算了,”他叹了口气,“还是先看看眼前能捞到什么好处吧。”
他不再纠结,迅速计算了一下。
捧场值总计。
他心念一动,做出了选择:
兑换【二:《太清冰心诀》】! (-5000捧场值)
兑换【三:‘龙凤和鸣丹’】! (-5000捧场值)
兑换【五:‘同心结’】! (-2800捧场值)
兑换【六:‘流光遁影符’】! (-3500捧场值)
兑换【七:‘玄龟灵甲符’】! (-3000捧场值)
【捧场值剩余: - 5000 - 5000 - 2800 - 3500 - 3000 = 】
身下道一万一千多全部梭哈换成灵石。
“《太清冰心诀》……”
“虽然不是太清道门的核心根本法,管控不严,允许一定程度外传,但这‘清心净念、凝练神魂’的效用倒是普适性很强,兼修一下。”
他很快将这门功法的归属定为“自用”,毕竟多一种手段总不是坏事。
然而,当他的注意力转移到那枚龙凤纹路交织、散发着灵光的 ‘龙凤和鸣丹’ 时,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带着几分无语。
“至于这玩意儿……” 他摩挲着下巴,眼神古怪:
“系统奖励向来与剧情主要人物挂钩,这丹药不是男主白枫那小子的,就是女主洛雨那丫头的。总不可能是赵括那个反派的吧。”
他几乎瞬间就锁定了目标——白枫!
“早知道之前在丹塔,就该用【分析之眼】仔细瞅瞅那小子以前的‘作品’清单。”
云涯有些懊恼地想道:“这小子可是有‘前科’的,当初在炼丹师大会前,他就炼过效果强劲的‘合欢散’。这才过去多久?手法升级,搞出这种正经的双修灵丹,也不是没可能啊。”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白枫身负丹道传承,又有大乘残魂师父指导,搞出点偏门的丹药实属正常。
这 ‘龙凤和鸣丹’ ,极有可能就是白枫自己炼制的,或者至少丹方是他拥有的,只是之前没机会或者没能力炼制,如今在师父的帮助下才成功?
“好小子,表面看着挺老实,背地里连这种增进‘道侣感情’的丹药都备上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云涯摇了摇头感叹道。
云涯将 ‘龙凤和鸣丹’ 丢进了空间之中,和《阴阳合欢功》一起放在角落里吃灰。
说不定那一天他就和师妹一起用上了呢,嘿嘿。
接着,他的目光扫过 ‘同心结’、‘流光遁影符’ 和 ‘玄龟灵甲符’ 。
‘同心结’和‘流光遁影符’还算有点作用,可以留下。
‘玄龟灵甲符’ 就完全没作用了,他炼虚初期需要用抵达元婴期攻击的护符?
对于云涯来说,‘玄龟灵甲符’ 唯一的作用就是卖了换灵石,这类防御护符溢价特别高。
第154章 凤族老巢
盯——
刚刚兑换完奖励、正规划着下一步行动的云涯,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道极其专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随之望去,只见坐在他肩头、不知何时已经从浅眠中醒来的小紫苓,正用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小小的脸上充满了好奇和……一丝跃跃欲试?
云涯失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脑袋:“醒了?盯着我看干嘛?”
小紫苓被他一点,非但没有缩回去,反而扑棱着那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精准地落在了他的鼻尖上,用小手指着他的脸,声音带着不满:
“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云涯:“???”
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坏了!之前在婚礼前扮丫鬟的事被这小家伙看了个遍。
额,不对,不是装丫鬟的事情暴露了,是“捧场”搞事的行为被她看见了,她还觉得这是好玩的事。
看着小紫苓那充满期待、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云涯顿时有些头大。他试图解释:“小紫苓,那不是玩,那是……嗯,是在做正事,很重要的事情。”
小紫苓歪了歪头,小脸上满是不信:“正事?可是云涯你一会儿变成这样,一会儿变成那样,还躲在人群里喊话,就像我们花灵捉迷藏一样,好玩!”
她扇动着翅膀,在云涯眼前飞来飞去,模拟着“捉迷藏”的动作,语气更加兴奋:“下次,下次带紫苓一起玩嘛。”
云涯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发现了“好玩游戏”而兴奋不已的小家伙,一阵无语。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让小紫苓落在他的掌心,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好好好,下次……下次给小紫苓也炼制一个化身,咱们一起玩。”
“真哒?”小紫苓立刻开心起来,在他掌心转着圈圈:“拉钩!”
看着小家伙伸出那几乎看不见的小手指,云涯哭笑不得,只能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小指指尖跟她“拉了个钩”。
“这下满意了吧?”
“嗯!”小紫苓用力点头,心满意足地飞回他的肩膀,抱着他的头发蹭了蹭,又开始好奇地打量四周,似乎已经在期待下一次的“游戏”了。
云涯看着肩膀上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家伙,揉了揉眉心。
这下可好,身边不仅有个智障系统,还多了个以为我在玩角色扮演游戏的小花灵……未来的“捧场”行动,怕不是要变成“拖家带口”的团队作业了?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小紫苓本来醒的时间就很少,偶尔陪她玩一玩也行,如果配合好的话,不就相当于多了一个捧哏吗。
打发玩小紫苓后,云涯看了看气运地图,没有气运之子触发剧情。
洛璃也没发来消息,也对,这才过去几天,洛璃需要通过跨州传送阵过往几个大洲,赶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而且作为北溟寒宫的圣女还需要拜访途经的大势力,没到上清道门也属于正常现象。
“得,还是得主动出击。”云涯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催动了 许久未使用的【气运雷达】。
“嗡——”
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一个简单直接的箭头,悬浮在虚空之中,指向东南方向。
云涯身影化作一道无形的遁光,裹挟着最初还兴致勃勃的小紫苓,朝着箭头指引的方向飞去。
沿途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迅速向后飞退,如同浮光掠影。
时间在枯燥的赶路中快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云涯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气温开始明显升高,从最初的温和宜人,逐渐变得燥热,再到如今的灼人肌肤。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属性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火属性灵气变得异常活跃和浓郁,几乎压制了其他属性的灵气,吸入口鼻都带着一股硫磺般的灼热感。
“呜……好热,不舒服……”原本坐在云涯肩头,好奇打量沿途风景的小紫苓,最先受不了这极端的环境。
她作为草木花仙,天生亲近水土木灵,对这种炽烈暴躁的火灵之气最为抵触。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薄薄的翅膀都耷拉了下来,最终咻的一下,化作一道紫光,直接钻回了云涯的丹田深处。
“这就躲起来了,之前连哄带骗才会进去。”云涯感应到小紫苓的动作,无奈一笑,却也由得她去。
“如此浓郁精纯的火灵之气,前方绝非寻常之地。”他目光微凝,再次确认了一下气运雷达的指引。箭头依旧指向东南。
他加快速度,朝着那片仿佛连空气都在燃烧的赤红天际线飞去。
越往前,景象越发奇异。
大地逐渐呈现出暗红色,植被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耐热的赤红色怪石和零星燃烧着不灭火焰的枯木。
远方,隐约可见连绵的赤红山脉轮廓,其中最高大的一座,峰顶隐没在翻滚的赤云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种地方……”云涯打量着四周:“倒像是某些火系神兽或者特殊种族的聚居地。难道是……凤族的地盘?云麓州的不死火山?
不会是李月瑶那不守信用的皇女吧。
就在他思索之际,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由暗红色岩石构成的峡谷入口出现在眼前,这更像是通往不死火山内部盆地的天然门户。
峡谷两侧的山壁高耸入云,光滑如镜,仿佛被烈焰常年灼烧。
入口处,空气中荡漾着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那是极度高温和浓郁火灵汇聚形成的天然屏障,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穿越。
而气运雷达的那个箭头,此刻正笔直地指向峡谷深处。
云涯停下遁光,悬浮在峡谷入口前,没有贸然闯入,当然得开启气质【平凡】后正大光明的走进去。
穿过那层炽热的空气屏障,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凝。
峡谷之后,并非想象中的荒芜熔岩之地,而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奇景——
一片浩瀚无垠的梧桐林。
无数巨大的梧桐树扎根于炽热的岩浆河流之畔,或是直接生长在暗红色的火山岩之上。
这些梧桐树与他处截然不同,树干呈现出赤金之色,枝叶如同燃烧的火焰,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泽。
整片森林都沐浴在浓郁到化不开的火行精气之中,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那精纯而古老的力量。
森林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华美而古老的宫殿建筑依树而建,与自然环境完美融合。
更高远的天空中,不时有绚丽的禽鸟身影掠过,拖曳着长长的、如同彩虹般的尾羽,清越的鸣叫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不是,真到凤族老巢了。
“啧,不愧是传承古老的族群,这排场……”云涯心中暗赞。
他的目光循着气运雷达的指引,越过外围的梧桐林,望向那森林最深处,也是最靠近不死火山主峰的方向。
那里,有一株尤为巨大的梧桐树,其高度远超同侪,树冠仿佛直接插入了天际的赤云之中,通体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皇者威压。
“那应该就是凤族的圣树,唯有皇族血脉才有资格栖息其上的‘涅盘梧桐’了吧?” 云涯猜测着。
而箭头,似乎正隐隐指向那株涅盘梧桐所在的区域。
第155章 这得性压抑成什么样……
云涯看着远处天空中那些恣意翱翔、拖着绚丽尾羽的凤凰与其他凤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纯正的人族身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系统气质【平凡】确实神妙,能完美模拟路人甲的气息。
但这群小鸟不按照套路出牌,哥们这么大个种族怎么全部用本体到处飞,都没见一只化形的凤族。
“靠,我也不会变化之术啊!”云涯低骂一声,感觉有点棘手。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郁闷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的笑容。
“厚礼蟹,别以为这样就能难倒本行走!”
他云涯是谁?天机阁当代在世行走,苍玄界十四个顶尖大势力之一的代言人。
不会?学不就完了。
没有丝毫犹豫,云涯心念一动,直接催动了 【跨州传送】 。
嗡!
银光一闪,空间扭曲。灼热的不死火山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机阁内那熟悉的环境。
他直接回到了天机阁,自己的洞府之中。
“变化之术而已,”云涯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自信满满:“本行走直接现学现用。”
他丝毫没有耽搁,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天机阁的 【藏书阁】 之前。
变化之术而已,他天机阁的藏书之中还能没有?
“《百幻灵诀》?花里胡哨,幻术居多,本质未变,不够。”
“《天妖化形篇》?侧重妖物化人,反向操作如太麻烦。”
“《意变化法》,这个不错,正宗的玄门变化神通,可变化万物,惟妙惟肖,甚至能模拟部分气息。拥有气质【平凡】模拟气息完全没用 ,变得像就行。”
他毫不犹豫地将玉简贴在额头,庞大的神念涌入,开始疯狂汲取其中的奥义。
以他炼虚期的修为和悟性,学习一门变化之术而已,轻轻松松。
数个时辰后,云涯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已经初步学会《意变化法》。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中的一面水镜前,心中默念法诀,体内灵力按照《如意变化法》的路线运转。
只见水镜中的他,身形一阵朦胧扭曲,光华闪过之后,镜中赫然出现了一只羽毛暗红、眼神灵动、尾巴带着几点微弱火星的——焰尾雀!
与他之前设想伪装的目标一模一样。
oK,《意变化法》需要到熟练后才可以模拟气息,但云涯不需要,什么功法有气质【平凡】模拟的气息像?
云涯控制着这只“焰尾雀”扑扇了几下翅膀,又在洞府内飞了一圈,动作由最初的生涩迅速变得熟练自然。
“完美!”云涯(雀)满意地抖了抖羽毛,感觉这鸟身越发适应了。
他没解除化形之法,直接再次摧动了【跨州传送】,银光闪烁间,回到了云麓州不死火山的外围。
一只看起来懵懂无知、扑棱着翅膀的普通小火雀(云涯版),正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华丽而森严的凤族梧桐林飞去。
然而,飞行途中,另一只羽毛略显鲜艳、体型稍大一圈的焰尾雀(筑基期)迎面飞来,拦在了他的前方。
那只雄性小火雀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对着他急促地扇了扇翅膀,抖了抖身上那几根自以为漂亮的羽毛,昂首挺胸,摆出了一个颇为滑稽的姿势。
云涯(雀):“???” (这傻鸟在干嘛?抽筋了?)
正当他疑惑之际,那只雄性小火雀竟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鸟类特有的尖锐和……谄媚?
“美女,约吗?”
轰——
云涯(雀)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整只鸟都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现在应该是她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随手变化的这只焰尾雀,从羽毛色泽、体型大小乃至一些细微的特征来看,分明是一只雌性焰尾雀。
而眼前这个家伙,居然是在对他跳求偶舞?还在用鸟语搭讪?
云涯(雀)的脸瞬间就黑了——如果鸟脸能看出脸色的话。他感觉自己的羽毛都要气得竖起来了。
被一只筑基期的雄性小火雀求偶了,哥们开着气质【平凡】呢,在其他小火雀眼中就是一个外貌一只普通的雌性焰尾雀而已。
这得性压抑成什么样,能直接对一只刚刚见面的普通雌性焰尾雀跳求偶舞。
内心疯狂吐槽,但表面上,作为一只“平凡”的雌性焰尾雀。
云涯模仿着雌性焰尾雀受到骚扰时的反应,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充满了不耐烦和驱赶的意味,同时扭过头,扑扇着翅膀就要从旁边绕开,一副“莫挨老子”的架势。
那只雄性小火雀显然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见“她”只是鸣叫驱赶,以为只是害羞或者考验,竟然又扑棱着追了上来,翅膀扇得更欢实了,试图用它那破锣嗓子继续展示“歌喉”,甚至想凑近些。
云涯(雀)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没完没了是吧?给脸不要脸。
云涯不再试图用“符合鸟设”的方式回应。只见这只看似普通的雌性焰尾雀,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嫌弃和不耐烦,右翅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扇——
一道凝练却并不起眼的无形气流瞬间成形,如同一个微缩的巴掌,精准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只还在搔首弄姿的雄性小火雀脸上。
“唧——!”
雄性小火雀发出一声凄厉又懵逼的惨叫,整个鸟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翻滚着被扇飞出去几十丈远,羽毛都掉了好几根。
它晕头转向地稳住身形,惊恐万状地看向那只依旧“平平无奇”的雌雀,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连滚带爬地逃走了,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世界清静了。
云涯(雀)淡定地整理了一下翅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第156章 赤霞
赶走了那只烦人的发情小火雀,世界总算清静了。
以目前这只“筑基期焰尾雀”的身份,肯定无法靠近中心区域的涅盘梧桐。
那边恐怕只有纯血凤族中的高层、或是如青鸾、火凤这等王族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踏足。
他扑棱着翅膀,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开始在不死火山梧桐林的外围与中围交界地带谨慎地穿梭起来。
这里林木相对茂密,活动的也多是一些灵智不高的低阶火系禽鸟。
云涯的策略是:利用平凡气质,融入环境,充当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捕捉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和那些低阶凤族成员无意间的交谈。
他时而落在较低矮的、生长着红色苔藓的岩石上,假装啄食;
时而混在一群叽叽喳喳的赤喙雀中,听它们用简单的鸟语交流着哪里火浆果更甜;
时而在一些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停留,那里偶尔会有一些年轻的凤族在此练习控火或互相交谈。
凭借着炼虚期的强大神识,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看似杂乱信息中的关键碎片:
情报碎片一:来自巡逻守卫的闲聊。
一队由几只气息在金丹期的火鸦组成的巡逻队低空飞过,它们显然没把树下那只普通的焰尾雀放在眼里。
“听说了吗?涅盘祭坛那边好像布置得差不多了。”
“嗯,守卫又加了一倍,连赤羽卫都调过去了。”
“都是为了那个人族皇女吧?啧,真是好命,一来就能进涅盘池。”
“少嚼舌根,上面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小心被拔了毛扔进岩浆里!”
情报碎片二:来自练习控火的凤族小家伙们。
几只带着稚嫩的凤族雏鸟,休息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月瑶姐姐人挺好的呀,上次还教我法术呢。”
“好有什么用?都不说她纯不纯血了,她就不是凤凰一族,她是人族,人族!凭什么她能进涅盘池,我哥哥那么厉害都排不上号?”
“听我爹说,几位亲王长老好像很不满呢……”
“嘘,别说了,教习来了。”
情报碎片三: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
更远处,似乎有成年凤族在交谈,声音断断续续随风传来:
“……血脉检测无疑,一个人族居然真有凤族血脉,大长老力挺……”
“……人族心思,难以揣度,恐非族类……”
“……涅盘池关乎重大,若她有失……”
“……哼,即便成功,她又当如何自处?”
情报碎片四:整体氛围感知
整个外围区域,虽然看似平静,但云涯能感觉到一种隐晦的紧张。
低阶凤族们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中心区域的方向,交谈中也总绕不开“涅盘”、“皇女”、“人族”这几个关键词。巡逻的频率比他刚来时感知到的更加密集。
将这些碎片信息在脑中拼凑,云涯(雀)的眼神(鸟眼)露出了颇为感兴趣的神色。
“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他心中暗道:“李月瑶确实在这里,并且因为【神凤皇体】被认可,获得了进入‘涅盘池’的资格。
但这引发了凤族内部巨大的争议,纯血派、保守派似乎对此极为不满,担心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支持她的大长老一派,则顶着压力推进。”
“这涅盘池,听起来是能让她体质进阶的关键。”
有趣,冲突,机缘,危机,大场面,这肯定是李月瑶的剧情了,来的还挺巧。
云涯很清楚,想要真正深入核心,近距离“捧场”,焰尾雀的身份都太低微,行动受限。
他需要一个能自由行走于核心区域、且不会轻易被盘查的身份。
观察一只处于边缘的纯血凤族,摸清她的习惯、社交圈,再结合我天机阁的推演之术,完全可以完美复刻,化作她的模样。
这才是上策!
这个念头一出,云涯立刻开始了行动,开始扫描整个外围与中围区域,寻找那个合适的目标。
他要找的纯血凤凰,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1. 血脉纯正:确保能自由出入核心区。
2. 处于边缘:社交简单,关注度低,被模仿后不易被频繁互动识破。
3. 命格一般,因果不怎么复杂,方便他遇见问题时,使用推算之术。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数日耐心搜寻与观察,他锁定了一只名为 “赤霞” 的年轻纯血凤凰。
赤霞本体羽毛以赤金为主,尾羽稍短,不如某些凤凰那般华丽夺目,眼神中常带忧郁。
她似乎因早年一次修炼意外伤了根基,导致修为进步缓慢,在同辈中逐渐被边缘化。
她既不参与任何派系争斗,也对涅盘仪式等热门话题显得兴致缺缺。
云涯观察到她的生活极其规律:
一,每日清晨会独自在不死火山东侧的一片偏僻熔岩湖上空盘旋飞行,吸纳初生之晖。
二,午后会固定栖息在一株远离涅盘梧桐的古老火焰梧桐上,静静梳理羽毛,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三,几乎不与其他凤凰主动交流,即便有同族打招呼,她也只是简单回应,从不停留深谈。
四,夜晚则会回到核心区域边缘一处相对冷清的树巢休息。
完美,就是她了!
云涯心中一喜。
他利用焰尾雀的伪装,远远地、长时间地观察着赤霞的每一个细节:她飞行时翅膀扇动的独特频率,梳理羽毛时的小动作,栖息时习惯性的姿态,甚至那眼神中蕴含的淡淡的忧郁和疏离……
同时,也算了算这小凤凰的过往,是个可怜人……额,不对,是个可怜鸟。
两天后,云涯觉得时机已至。
他悄然尾随赤霞来到那片偏僻的熔岩湖。
确认四周再无他人后,云涯啪的一下将赤霞敲晕,然后塞入了能存活物的御兽袋之中。
随后周身光华流转,身形重塑,羽毛滋生……顷刻间,原地出现的不再是焰尾雀,而是一只羽毛赤金、尾羽稍短、眼神带着疏离与忧郁的凤凰——正是 “赤霞” 。
不仅外形一模一样,连那因根基受损而略显沉滞的血脉波动,以及那独属于赤霞的、微不可察的精神气息,都被模拟得淋漓尽致。
第157章 可怜的小凤凰
化身赤霞的云涯,依照赤霞近乎刻板的习惯,每日在不死火山外围与中围区域规律地活动着。
他模仿着赤霞那带着淡淡忧郁的眼神,疏离的姿态,以及因根基受损而略显滞涩的灵力波动,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了这片赤红天地的背景板中。
正如他所料,围绕李月瑶和涅盘池的争议愈演愈烈。
支持派以大长老为首,认为李月瑶身负精纯的凤族皇血(天枢皇朝皇族李氏先祖艹过鸟),是凤族与天枢皇朝建立友谊、互利共赢的契机,神凤皇体又是凤凰一族的罕见体质。
而反对派则以赤煌亲王为首,顽固地强调血脉纯正高于一切,担忧人族心思诡谲难测,涅盘池乃凤族传承圣物,不容外族玷污。
两派虽未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但气氛已然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
此刻,云涯(赤霞版)正栖息在那株远离喧嚣的古梧桐上,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羽毛,实则炼虚初期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开来,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信息。
“……三日后,涅盘池开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似乎是一位中立长老)在远处与其他长老交流。
“赤煌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
“哼,他敢在祭坛前动手不成?大长老已亲自坐镇。”
“难说,他那一脉的几个小家伙,最近可活跃得很……”
“涅盘池洗礼非比寻常,那李月瑶虽是皇体,但毕竟是人族根基,能否承受住涅盘之火还是两说……”
“若她失败,或是在池中出了什么‘意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云涯心中了然。关键节点就在三日后的涅盘池开启。
赤煌亲王一派明面上不敢直接对抗大长老,但暗中使绊子,甚至在涅盘过程中制造“意外”的可能性极高。
就在这时,一道炽热而带着几分傲慢的气息由远及近,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云涯(赤霞)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羽毛格外鲜艳华丽、尾羽如同燃烧烈焰的年轻凤凰正朝着他这边飞来,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轻蔑。
来者正是赤羽,赤煌亲王的嫡孙,年轻一辈中纯血派的激进分子,平日里就没少嘲讽和排挤“赤霞”这种“不上进”的废物同族。
“赤霞。”赤羽悬停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惯有的不屑:“整日在此躲清静,族中大事,你就一点不关心?”
云涯(赤霞)模仿着原主那略带怯懦和疏离的语气,淡淡回应:“关心与否,于我何益?我这般资质,又能做些什么?”
“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赤羽冷哼一声,话锋一转:“不过,眼下倒真有一事,或许用得着你这种……‘边缘’家伙。”
“何事?”云涯(赤霞)心中一动,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
赤羽环顾四周,压低了些声音,尽管姿态依旧傲慢:“三日后涅盘池开启,那个人族皇女要进去。到时候你只需要附和我爷爷就行了。”
“附和赤煌亲王?”
云涯(赤霞)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和畏惧,仿佛不明白这种层面的事情怎么会牵扯到自己。
赤羽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压低声音解释道:“没错。到时候,我爷爷会以‘遵循古训、顾及族意’为由,向长老会提出,不能仅凭资源和一纸协议就让外族轻易使用圣池,需考量其心性资质,更要顾及我族年轻子弟的感受。”
他顿了顿,翅膀微微扇动,带着一丝蛊惑:“你不需要做别的。届时,你只需在合适的时机,表现出你的担忧,你的不安。
让其他族人看到,连你这样……“与世无争”的,都对这件事心存疑虑,这就够了。”
云涯(赤霞)立刻明白了。赤煌亲王是要在仪式现场,将那种弥漫的不满情绪具象化、公开化。
他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代表“沉默大多数”中不安情绪的符号。
而备受冷落、资质低微、看似与权力斗争无关的“赤霞”,恰好是这样一个完美的符号——她的“担忧”会显得无比真实,极具实感。
简单来说,花钱请的托要不像托。
嗯……云涯悄悄看了赤羽一眼,这群家伙估计不会花钱。
“我……我只是害怕……”云涯(赤霞)瑟缩了一下,将一只弱小、无助、被卷入风暴的可怜小鸟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我人微言轻,万一说错话……”
“怕什么。”赤羽打断她,语气带着施舍与不容置疑:
“又不需要你冲锋陷阵,你只需流露出该有的情绪即可。做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库房里那株能温养经脉的‘火云灵芝’,或许可以赏给你试试。若是不做……”
他眼神威胁地眯起:“别忘了你的处境。忤逆我爷爷的意思,在这不死火山,你觉得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
软硬兼施,图穷匕见。
云涯(赤霞)内心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被拿捏住命脉的挣扎与恐惧,最终低下头,细若蚊蚋地应道:“……我,我知道了。”
赤羽满意地哼了一声,仿佛又完成了一项部署,振翅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云涯(赤霞)眼中那模仿出来的怯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
“想拿我当点燃舆论的柴薪?倒是打得好算盘,可惜我并不是赤霞那只软弱的小鸟。”他梳理着羽毛,心思电转:“……这把火,若是烧的方向不对,可是会反噬其主的。”
他原本就打算“捧场”,如今赤羽亲自将“剧本”和“角色”送上门来,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不仅要“附和”,还要把这出“群情激奋”的戏,演得更加逼真,更加……超出赤煌亲王的预期。
说起来,这小凤凰还真是可怜,他早已通过天机阁的推算之术,将这只小凤凰的过往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对利益至上、冷漠至极的凤凰父母,和一个从一开始就不被期待的女儿的故事。
在云涯的推算中,他“看”到赤霞破壳时,那对父母探测到她血脉潜力平平、羽色不够鲜亮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们真正寄予厚望的,是后来出生的、羽毛华丽、天赋更佳的弟弟赤翎。
那只傻鸟啊……云涯甚至能推算出她幼时一次次笨拙而努力地展示自己,拼命修炼到筋疲力尽,只为了换取父母一个赞许眼神的模样。
那点微弱的期盼,在父母对弟弟毫不吝啬的宠爱和夸赞对比下,显得那么可怜又可笑。
“嗯。”
“莫要打扰你弟弟。”
“争强好胜。”
这些冷漠的言语,如同冰冷的雨点,打在一颗渴望温暖的小心脏上。
云涯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次漠视,都在那小赤霞心里刻下一道伤痕,但她却像个固执的傻瓜,依旧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融化那冰封的巢穴。
直到那场灾难——为了那株虚无缥缈、可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涅盘草”,她铤而走险,最终根基尽毁。
云涯的推算清晰地呈现了那一幕:当她拖着濒死的、残破的身体爬回巢穴,满心以为至少能获得一丝怜悯时。
她的父母,那对名为“赤炎”的凤凰,眼中没有半分心疼,只有赤裸裸的厌恶和急于撇清关系的决绝。
“不成器的东西!自己找死,还要连累家族名声吗?”
“我们赤炎一脉,没有你这样的废物。从今往后,你自生自灭去吧!”
巢穴的门轰然关闭,将她所有的希望和幻想彻底砸碎。
那不是无奈,而是彻底的抛弃。他们嫌弃她不够优秀,更嫌弃她成了负担和污点。
第158章 坏了,赤霞还能回到凤凰一族吗?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涅盘仪式当天,晨曦初露,不死火山核心区域已是翎羽如云。
几乎所有拥有纯血身份的年轻凤凰都聚集在了涅盘祭坛周围,他们按照血脉和支系,自然地分成了不同的群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
云涯(赤霞)混在一群同样不起眼的年轻凤凰中,落在祭坛外围一根低矮的赤晶石柱上。
她微微缩着脖子,眼神模仿着原主惯有的忧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长老及诸位长老已然悬浮在祭坛上空,赤煌亲王位于长老队列中稍偏的位置,神情肃穆。
披挂金色翎甲的赤羽卫肃立四周。
“吉时已至,请人族皇女,李月瑶,入涅盘池!”大长老恢弘的神念传遍四方。
李月瑶自树殿中走出,神色平静,对空中的长老们行了一礼,便欲走向涅盘池。
“大长老,且慢。”赤煌亲王适时越众而出,看向了周围众多纯血凤凰,声音洪亮,带着沉痛:
“仪式开始前,请容本王再进一言。涅盘池乃先祖圣物,每次开启消耗巨大。将此机缘给予外族,即便对方付出代价,本王亦心难安,这让我族诸多苦苦等待的优秀子弟如何自处?
此举,岂非寒了族人之心?”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下方年轻凤凰们的强烈共鸣,不满的鸣叫声和骚动开始响起。
就在这情绪即将被点燃的时刻,云涯(赤霞)知道该他第一次“捧场”了。
他模仿着赤霞那怯懦又带着一丝被“公道话”打动的语气,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鸣叫,神念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赞同:
“……亲王殿下……说得好像……有道理……涅盘池那么珍贵……给我们自己人用……不是更好吗?大家都……都想要啊……”
这声附和,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现场!
“没错,赤煌亲王说得对!”
“凭什么给外族!”
“我们也要进涅盘池!”
群情激奋,许多年轻凤凰跟着鼓噪起来,场面眼看要失控。赤煌亲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大长老面色一沉,威压弥漫,正要强行压制。
然而,就在这喧嚣的顶峰,云涯(赤霞)开始了他的第二次,也是真正的“捧场”。
他仿佛被自己刚才的话和现场激烈的反应吓到了,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更加响亮、带着困惑和一点点“天真”质疑的鸣叫:“可……可是……”
他翅膀微微颤抖,神念充满了“不解”:
“我听说……天枢皇朝为了这次机会,给了我们好多好多资源……有能帮大家修炼的万年火玉,还有能滋养神魂的星辰露……好多好多……比……比一次涅盘池能用的资源多得多……”
他话语有些“笨拙”,仿佛在努力理清思路:
“涅盘池……一次好像也只能帮一两个最厉害的天才哥哥姐姐蜕变……但那些换来的资源……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分给更多的族人?
让……让大家都能变得厉害一点?这样……这样算起来,好像……好像对咱们整个凤凰一族……更划算?”
这“幼稚”却直指核心的疑问,如同一声惊雷,在众多被情绪左右的年轻凤凰脑海中炸响。
对啊!
涅盘池一次只能成全极少数天才。
可天枢皇朝付出的资源,是实打实的,可以惠及很多族人的。
万年火玉,炎硫露,那都是能直接提升修为、滋养神魂,淬炼体魄的宝贝。
在场的很多普通凤凰,可能一辈子都分不到一滴炎硫露,但现在,因为这些交换来的资源,他们或许就有机会了。
喧闹声如同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许多刚才还在愤愤不平的年轻凤凰愣住了,眼神中的抵触被思索和权衡取代。
他们看看涅盘池,又想想那些传闻中海量的资源,内心开始剧烈动摇。
赤煌亲王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被一只“废鸟”用最朴素的经济账给破了局。
他死死的盯着赤霞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杀意的低吼,周身紊乱的火焰气息显示出他内心滔天的怒火。
这废物,竟敢……
然而,在大长老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最终只是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收敛了外放的气息,但那记仇的眼神,已然将“赤霞”牢牢刻在了必除名单之上。
云涯见状,暗道不妙。
坏了,御兽袋里的赤霞本尊还能回到凤凰一族吗?
第159章 他才孵化出来三个月,还是个雏鸟,你……你魂淡啊!
就在场中气氛因云涯(赤霞)那番“经济账”而变得微妙,许多年轻凤凰开始权衡利弊之时。
赤煌亲王强行压下滔天怒火,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扭转局面,否则将一败涂地。
阻止李月瑶进入涅盘池不是他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是从中获利。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紊乱的气息被强行压下,脸上挤出一丝看似痛心疾首声音再次响彻全场,打断了逐渐平息的骚动:
“大长老,诸位族人,即便……即便交易看似‘公平’,但涅盘池关乎的,不仅仅是资源,更是我族血脉的纯净与传承的庄严。”
他目光锐利地转向祭坛边的李月瑶,语气变得异常强硬:
“让一个人族进入圣池,终究是打破了万古以来的惯例,若想真正让我族上下心服口服,除非——她能以另一种方式,证明其与我族乃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刻意顿了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然后一字一句地抛出最终条件:
“除非,李月瑶愿与我族最杰出的同龄天骄缔结婚约,血脉相连,永结同心。如此,她便是半个凤族之人,使用涅盘池,方可名正言顺,堵住悠悠众口。”
他的目光,几乎是毫不掩饰地,落在了自己那羽毛华丽、此刻正因为局势突变而有些措手不及的嫡孙——赤羽身上。
意图昭然若揭。
与凤凰一族联姻,而联姻的对象,自然就是他赤煌一脉最为耀眼、与李月瑶年龄相仿的赤羽。
这样一来,不仅之前的反对可以瞬间转化为“为了族群融合”的“深谋远虑”,更能将李月瑶这位身负皇体和皇朝背景的天之骄女,牢牢绑在赤煌一脉的战车上。
一石二鸟。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支持派长老脸色古怪,神他们悠悠众口,就你赤煌叫的最大声。
但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知道,赤煌这是在以退为进,提出了一个极其刁钻且难以直接反驳的条件。
毕竟,“成为自己人”这个理由,在族群观念根深蒂固的凤族内部,确实具有很强的说服力。
而那些刚刚被资源说动的普通凤凰们,也再次陷入了迷茫。
联姻?
好像……也是个办法?如果她成了亲王孙媳,那确实不算纯粹的外人了……
赤羽先是一愣,虽然此女没有华丽的羽毛,也不在自己喜好上,但她拥有神凤皇体,若是取了她的元阴,那自己的修为定能更上一层,在族内的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李月瑶身上。
是接受这带有强烈政治捆绑意味的婚约,换取涅盘池的机会?
还是宁折不弯,放弃这千辛万苦才争取来的机缘?
李月瑶的俏脸瞬间变得冰寒,她万万没想到,赤煌亲王会如此无耻,提出这等近乎胁迫的要求。
云涯(赤霞)在石柱上眨了眨眼,内心暗道:“哟,直接逼婚?这老鸟倒是会找台阶下,顺便还想捞个大便宜。这下,李月瑶怕是难办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准备看看李月瑶如何应对,也没有帮忙的打算。
说实话,云涯对李月瑶感观一般。
嗯,其实是连带着皇族感观都一般,心机太多了,李月瑶这个气运之女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再加上之前放了自己的鸽子,虽然说的是在上清道门会合,李月瑶并没有到达上清道门。但后来云涯用传讯符联系李月瑶时,李月瑶也并没有回应。
云涯对李月瑶的感观就更差了。
所以云涯此刻看她被赤煌亲王以联姻相逼,云涯心中并无多少同情,反而有种“吃瓜看戏”的看戏心态。
赤煌亲王那番近乎逼婚的言论落下,祭坛周围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月瑶身上,等待她的回应。
赤羽更是挺直了华美的脖颈,一副彰显自身美貌吸引异性的模样。
此模样十分有效,不过仅限于周边的其她凤凰一族。
可李月瑶是人族,赤羽身上的羽毛确实华丽漂亮,如果是选宠肯定第一个选他,可是现在是订婚。
人兽订婚,至少得化个形不是?本地帮派太不懂规矩了。
李月瑶冰寒的俏脸上,神色几度变幻,从屈辱、愤怒,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抬起眼眸,先是淡淡地扫过赤煌和眼神炽热的赤羽,那目光如同看待两个跳梁小丑,随即,她转向了悬浮空中的大长老。
在无数道惊愕的视线注视下,她对着大长老,用一种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晚辈亲昵:
“大长老。”
大长老古朴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微微颔首,不知她意欲何为。
“月瑶同意联姻。”
此言一出,赤煌亲王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的笑容,赤羽更是激动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然而,李月瑶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也让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见李月瑶微微躬身,对着大长老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节,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月瑶同意联姻。曾——祖——父。”
曾祖父?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劈得整个涅盘祭坛鸦雀无声。
大长老直接愣住了,那双看透万古沧桑的凤眸里罕见地出现了瞬间的茫然和错愕,他甚至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李月瑶的目光确实是落在自己身上。
“……月瑶,你……老夫的曾孙……他……”
大长老话还未说完,李月瑶便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迟疑,语气理所当然:
“月瑶同意联姻,曾祖父。我记得,您老人家尚有一位血脉纯正、天赋初显的曾孙,年纪虽小,却已显露不凡潜质,正是联姻的绝佳人选。能与大长老一脉结此良缘,是月瑶的荣幸。”
赤煌亲王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刚才的得意瞬间化为滔天的羞怒,他用翅膀指着李月瑶,气得浑身羽毛都在发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胡言乱语,大长老的曾孙……他才孵化出来三个月,还是个雏鸟,你……你竟然……”
他几乎要语无伦次,这女人简直是把他、把整个赤煌一脉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面对赤煌亲王的暴怒和全场呆滞的目光,李月瑶却只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在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她甚至还对着大长老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其“乖巧”甚至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无妨。可以先订婚嘛。修行之人,岁月悠长,区区百年千载,月瑶……等得起。”
“等得起”三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算计。
她宁愿选择一个婴儿未婚夫,等上不知多少岁月,也绝不愿让赤煌一脉的阴谋得逞!
这不仅是对赤煌的狠狠打脸,更是将主动权牢牢抓回了自己手中——与大长老一脉绑定,远比与赤煌一脉绑定安全得多,也有利得多。
大长老从最初的错愕中迅速回过神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那个神色“恭顺”却手段凌厉的人族皇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惊讶,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小丫头,够狠,也够聪明!
赤煌亲王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周身火焰明灭不定,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但在大长老面前,他终究不敢彻底撕破脸皮,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好得很!”
云涯(赤霞)在石柱上看得目瞪口呆,内心直呼精彩:
“高,实在是高,这李月瑶,是个狠人。宁愿背上‘与婴儿订婚’的名头,也要反将一军,这下,赤煌老鸟怕不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经此一番惊天逆转,赤煌亲王所有的谋划彻底落空,还白白给大长老送了一份“大礼”。
涅盘池的障碍,似乎在这一刻,被李月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一脚踢开了。
第160章 神凤圣体
订婚后,反对派再也无法阻止李月瑶踏入涅盘池。
李月瑶踏入涅盘池,被那冲天的火红色光柱吞没后,祭坛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涅盘之火燃烧时发出的低沉轰鸣。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过去了。
涅盘池中除了翻涌的金色岩浆和稳定的能量波动,再无其他动静。
按照凤族历代记载,即便是天资最为卓绝的纯血凤凰,在涅盘池中也大多在一刻钟内便会引动异象,开始明显的蜕变。
而李月瑶,一个人族,竟然沉寂了如此之久。
渐渐地,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
赤羽第一个按捺不住,他发出一声充满讥讽的嗤笑,神念毫不客气地传开:“
这么久都没动静?我看呐,别是那人族身子骨太脆,根本承受不住涅盘之火,早就被烧得灰飞烟灭了吧。白白浪费了我族一次圣池开启的机会!”
他这话立刻引来了不少原本就心存不满的年轻凤凰的附和。
“就是!这么久,肯定是失败了!”
“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机会留给我们自己人!”
“人族就是不行,皇体又如何?根基终究差了些!”
连一些中立的长老也微微摇头,显然也不看好。
大长老悬浮在空中,古朴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凝视着毫无异样的涅盘池,心中同样升起一丝疑虑。
李月瑶耗费的时间,确实远超历代记录,这绝非正常现象。
赤煌亲王虽然因为之前的逼婚失败而脸色阴沉,但看到眼前这一幕,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失败了最好,也省得他再费心思。
就在质疑和嘲讽声越来越大,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李月瑶已然失败,甚至可能陨落在池中之时——
异变陡生。
“嗡——!”
一声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响彻在场上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爆发。
整个涅盘祭坛,乃至整个不死火山核心区域,所有的火灵之气瞬间暴动,如同朝拜君主般,疯狂地向涅盘池汇聚而去!
紧接着。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璀璨的光芒,猛地从涅盘池底爆发开来,那不再是纯粹的火红色,而是蕴含流淌着金色气息的赤红!
光芒冲破之前的光柱,直贯天穹,将不死火山上空常年堆积的赤云都瞬间冲散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浩瀚、威严、古老、仿佛源自洪荒初开的至高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四方。
在这股气息面前,所有凤凰,包括大长老和赤煌亲王在内,都感到自身血脉一阵悸动与……颤栗。
下一刻,在无数道震撼到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那冲天而起的赤红光芒之中,无尽的火灵之气疯狂凝聚,竟在天空中化作一只巨大无比、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
这凤凰与寻常凤凰截然不同,其翎羽清晰如实质,每一片都流淌着七彩的琉璃光泽,周身环绕着大道符文,仿佛是由最本源的火焰法则构筑而成。
它展开的双翼遮天蔽日,仅仅是虚影的存在,就让空间扭曲,万火臣服!
“锵——!”
“这……这是……”一位长老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圣……圣体显化,是传说中的神凤圣体。”云涯(赤霞)失声惊呼,本来忧郁的眼神都振作了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热:
“神凤圣体,比皇体更高一层次,是凤凰一族万年都未必会诞生的圣体。竟然在一个人族身上,在涅盘池中,成功觉醒并显化于世。”
赤羽脸上的嘲讽和得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和苍白,他张着嘴,如同离水的鱼,发不出任何声音。
赤煌亲王更是浑身剧震,看着那天空中盘旋的圣体异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比赤羽更清楚“圣体”二字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天赋潜力的差距,更代表着一种层级的跃迁。
皇体,虽罕见,但对于凤族这种远古种族来说只能算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圣体……成长起来则能成为一个顶尖势力的底蕴之一,是十四大顶尖势力都要争抢的天才。
出现圣体意味着,百分之百惊动那些早已不理世事、在不死火山最深处潜修的太上长老——那些真正的大乘期老古董的存在。
李月瑶觉醒圣体,意味着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有潜力的“客人”或“交易对象”,她本身就已经成了凤族必须极度重视、甚至要倾力拉拢和保护的“战略级”存在。
他赤煌之前所有的打压、逼迫,此刻看来不仅愚蠢,更是可能为他一脉招来灭顶之灾的取死之道,若是那些老古董因此事而对他不满……
一想到那种可能,赤煌亲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得想个办法才行。
……
万众瞩目之下,涅盘池中的光芒渐渐收敛,那天空中的七彩神凤虚影也化作点点流光,没入池中。
一道身影,自逐渐平息的池水中缓缓站起。
依旧是那身火红宫装,但此时的李月瑶,气质已然截然不同。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肌肤晶莹如玉。
她成功了,不仅成功涅盘,更是打破了界限,觉醒晋升为万载难逢的神凤圣体。
第161章 交好即可
“嗡……”
一股远比圣体异象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仿佛与整个不死火山脉动融为一体的威压,毫无征兆地自火山最深处弥漫开来。
这威压并非刻意释放,却让在场所有凤凰,包括大长老和赤煌亲王在内,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栗,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天空中无形的目光垂落,扫过涅盘祭坛,最终定格在刚刚完成蜕变、周身七彩光晕尚未完全内敛的李月瑶身上。
紧接着,三道模糊的、仿佛由纯粹火焰法则凝聚而成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祭坛上空,与大长老等人并列。
来的正是凤族真正的底蕴,在不死火山深处潜修、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大乘期太上长老。
他们竟然真的被圣体气息惊动了。
“恭迎太上长老。”所有凤族见状纷纷行礼。
李月瑶也在其中。
赤煌亲王更是将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喘。
三位太上长老的目光在李月瑶身上停留片刻,其中一道最为凝实的虚影发出了苍老而平淡,却带着无上威严的神念,直接响彻在在场每一位高阶凤族的识海:
“圣体……人族之身?何故?”
简短的询问,却带着如山岳般的压力,直接落在了大长老身上。
大长老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然后以最简洁清晰的神念,将前因后果迅速道来:
“回禀太上,此女名为李月瑶,乃天枢皇朝三十三皇女。其先祖曾与我族有旧,身负凤血。
此次,天枢皇朝以万年火玉矿脉……等等资源换取她一次涅盘池洗礼之机。”
他略一停顿说道:“此女身负神凤皇体,本已罕见。未曾想,她在涅盘池中竟引发本源共鸣,打破界限,觉醒晋升为……万载难逢的神凤圣体。”
当然,赤煌阻止李月瑶进入涅盘池的事,大长老也顺便与太上长老解释了一下。
三位太上长老的虚影微微波动,似乎在进行无声的交流。
片刻后,那道苍老的神念再次响起:
“圣体既出,便与我族因果深重。交好即可。”
交好即可。
这四个字,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每一位核心凤族的识海。
没有狂热,没有过度的亲近,而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漫长岁月沉淀下的冷静判断。
圣体值得重视,但她是人族,是皇朝皇女,牵扯甚广。
凤族无需卑躬屈膝,亦不能刻意疏远。
维持良好关系,让她对凤族心存善意,在未来可能的大世之争中,或许能成为一份难得的善缘,这便是“交好”二字的含义。
“谨遵太上法旨!”大长老心中明了,再次躬身。
赤煌亲王在下方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太上长老没有当场追究他之前的刁难,显然是因为他那些行为虽然上不得台面,但终究是在“族内争议”的框架内,且并未造成实质恶果。
太上长老的着眼点是整个族群的稳定和未来,只要他赤煌以后谨遵“交好”的旨意,不再对李月瑶出手,之前的事或许就能揭过。
但是! 赤煌心里清楚,这道“交好”的旨意,同时也是一道紧箍咒。
倘若他日后阳奉阴违,再被抓住任何针对李月瑶的把柄,那“不听太上法旨”的罪名,就足以让那些老古董毫不犹豫地清算他这一脉!
届时,谁都保不住他。
他必须立刻约束赤羽和所有手下,彻底改变对李月瑶的态度。
哪怕心里再不甘,表面功夫也必须做足,甚至要比其他人做得更好!
三位太上长老的虚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如同融入虚空般悄然消散,那笼罩全场的浩瀚威压也随之离去。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祭坛周围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但气氛已然完全不同。
大长老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刚刚完成蜕变、气息渊深的李月瑶身上,语气温和而郑重:
“月瑶,圣体初成,还需稳固。族中会为你准备最好的洞天福地,助你修行。有任何需要,可直接向老夫言明。”
这是明确表态,凤族将提供最高级别的资源支持。
李月瑶对着大长老盈盈一礼:“多谢大长老。”
赤煌亲王也深吸一口气,巨大的熔岩羽翼微微收拢,上前几步,对着李月瑶低下他那华美的头颅:
“月瑶侄女……之前些许误会,还望勿怪。你既身负圣体,便与我凤族缘分匪浅。日后若有需要本王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他这神念传递得颇为生硬,但那低头和放缓的姿态,转变之明显,让周围不少凤凰都侧目不已。
赤羽更是将脑袋几乎埋进了胸前的羽毛里,连看都不敢看李月瑶一眼,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
李月瑶静静地看着赤煌亲王这番堪称“屈尊降贵”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一丝冷意的弧度。
片刻的沉默,让赤煌亲王脖颈处的羽毛都微微炸起,显得有些焦躁。
终于,李月瑶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凤凰头颅:
“亲王殿下言重了。‘误会’二字,月瑶可不敢当。”
她语气平淡,却直接将对方轻描淡写的“误会”揭过:“不过,殿下既然提及‘相助’……”
她话语微微一顿,仿佛在思索,随即用一种略带“困扰”的语气说道:
“月瑶圣体初成,正需大量资源稳固根基,淬炼圣血。
听闻亲王殿下私库中,珍藏着一株万年以上的‘涅盘凰血草’,此物于殿下或许只是珍藏,于月瑶却是急需之物。不知殿下可否割爱,也算全了今日这番‘缘分’?”
涅盘凰血草,那可是传说中能纯化凤凰血脉、对圣体滋养都有奇效的顶级圣药。
赤煌亲王耗费无数心血才得来一株,视若性命。
赤煌亲王巨大的鸟身猛地一僵,这女人,开口就要他最重要的宝贝之一,这哪里是“要点好处”,分明是趁火打劫。
可他刚说完“尽管开口”,又有太上长老“交好”的旨意在上,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能拒绝?拒绝就等于当面打自己的脸,更是违背太上法旨。
他强忍着心头滴血般的痛楚说道:“……侄女……既然需要,本王……岂有吝啬之理……稍后便派人……送至侄女住处。”
“那便多谢亲王殿下厚赐了。”李月瑶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一片云淡风轻。
第162章 赤羽,梧桐树上不允许荡秋千。
涅盘仪式终于在一片难以言说的微妙气氛中接近尾声。
李月瑶在大长老的安排下,被引往族内最好的洞天福地进行闭关巩固。
主角退场,笼罩在赤煌和赤羽身上的无形压力稍稍减轻,但那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脸、被碾压、最后还要被狠狠敲诈一笔的屈辱和怒火,而如同被压抑的毒焰,在他们心中更加疯狂地灼烧,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李月瑶他们动不了,大长老他们也惹不起,甚至连一丝不满都不敢再表露。
赤煌亲王巨大的熔岩羽翼僵硬地收拢着,看着李月瑶和大长老离去的方向,眼神深处是翻腾的怨毒。
他的目光,如同最阴冷的毒蛇,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祭坛外围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大多是些普通或边缘的年轻凤凰。
最终,那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那只依旧缩在赤晶石柱上、看起来惊吓过度、羽毛凌乱、仿佛与这场风波毫无关系的“赤霞”身上。
就是她!
赤煌亲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之前的画面——
若不是她后来那番看似“天真”、实则致命的“经济账”和“呼唤团结”的表演,动摇了年轻一代的支持,局面未必会发展到后来那般被动,让他骑虎难下。
这废物,简直就是个灾星!
是他们赤煌一脉今日颜面扫地、损失惨重的罪魁祸首,若不是她多嘴,事情或许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赤羽顺着祖父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看去,瞬间就明白了祖父的意图。
他眼中爆发出比之前更加浓烈怨毒的杀意!
他恨李月瑶,却不敢动李月瑶。
那么,所有的恨意和迁怒,便理所当然、变本加厉地、如同找到垃圾堆一般,尽数倾泻到了这只他们向来可以随意欺凌、毫无反抗之力的“赤霞”头上。
“祖父……”赤羽用神念向赤煌传递着刻骨的恨意和迫不及待:“都是这扫把星害的,若不是她多嘴……我们岂会……绝不能放过她!”
赤煌亲王巨大的翅膀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远处的“赤霞”,眼中杀机翻涌。
最终,他强行压下当场将其焚为灰烬的冲动,用一道冰冷刺骨、不容置疑的神念回应赤羽:
“哼,交给你了。我要她半死不活地趴在我面前。”
留下这句充满残忍意味的命令,赤煌亲王再也无法停留,他怕自己多待一刻,就会不顾一切地动手。
他猛地振翅,带着一股压抑的狂风,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亲王领地方向疾飞而去。
赤羽得到祖父明确的指令,心中大定。他阴冷的目光锁定着“赤霞”,但并不急于立刻动手。
周围还有不少尚未完全散去的凤凰,更重要的是,负责维持秩序的赤羽卫仍在附近巡逻。
在涅盘祭坛这等神圣之地附近公然行凶,即便他是亲王嫡孙,也难逃责罚。
他只能用那双充满怨毒和杀意的眼睛,死死盯住石柱上那只羽毛凌乱、瑟瑟发抖的“赤霞”。
“赤霞”似乎被这毫不掩饰的恶意视线吓坏了,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低鸣,猛地从石柱上弹起,翅膀胡乱地拍打着,显得慌乱而笨拙。
她甚至不敢看赤羽的方向,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朝着与核心区域相反、通往不死火山外围荒凉地带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慌忙飞去,那姿态狼狈至极,仿佛只求尽快逃离这个让她恐惧的地方。
看到“赤霞”果然被吓得“仓皇逃窜”,赤羽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而得意的光芒。他对着身旁的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跟上。”他用神念简短地命令道:“等她飞远点,找个‘合适’的地方。”
三只羽毛华丽的凤凰立刻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不远不近地吊在了那只“慌不择路”的赤霞身后。
赤羽已经能想象到,待会儿在那荒无人烟的外围区域,这只废物在他爪下哀嚎求饶的凄惨模样了。
这让他因今日接连受挫而郁结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可以肆意宣泄的出口。
赤霞(云涯版)如同真正受惊的小鸟,一路“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飞回了自己位于核心区域边缘、那处简陋冷清的树巢。
这树巢筑在一株年份久远但灵气稀薄的古梧桐上,位置偏僻,平日里罕有凤凰踏足。
她刚落在巢边,惊魂未定地梳理着凌乱的羽毛(假装),身后便传来了令人牙酸的破空声和充满恶意的嗤笑。
赤羽带着他那两个跟班,不紧不慢地降落在树巢周围的枝干上,呈三角之势,将“赤霞”围在了中间。
他们收拢了华美的翅膀,但周身散发的灼热气息和毫不掩饰的元婴威压,让这片狭小的空间仿佛变成了熔炉。
“跑啊,怎么不跑了?”赤羽歪着头,猩红的眼中满是戏谑和残忍:“你以为躲回这个破窝,就安全了?”
他身旁一只羽毛偏青蓝色的凤凰发出尖锐的笑声:“赤羽哥,跟这废物废话什么?直接把她这破巢连同她一起烧了算了!”
另一只也附和道:“就是,看着就碍眼,赶紧料理了,我们还要去庆祝……呃……”
他话说一半,意识到今天没什么好庆祝的,悻悻地闭上了嘴。
赤羽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他慢条斯理地向前踱了一步,锐利的爪子刮擦着粗糙的树皮,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盯着缩在巢穴边缘、浑身剧烈颤抖、连头都不敢抬的“赤霞”,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轻松语气说道:
“别怕嘛,赤霞。我们好歹也是同族,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阴冷:“不过,祖父说了,要你‘半死不活’地趴在他面前。所以……在你彻底变成一滩烂泥之前,我们得先好好‘叙叙旧’。”
他猛地张开嘴,一股并非致命、却足以让金丹期修士痛不欲生的“蚀骨炎息”如同鞭子般抽向“赤霞”的翅膀。
这火焰不会立刻烧毁羽毛,却会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钻入骨髓,带来极致的痛苦!
若是真正的赤霞,在这一击之下,恐怕立刻就会惨叫着从树上跌落,失去反抗能力。
可惜……
面前这位不是真正的赤霞。
云涯解除了变化之术,一瞬间过后,云涯手中多了三只昏迷的傻鸟,连叫都叫不出来,就被云涯打晕了。
欻欻几下,三只傻鸟身上华丽的羽毛就被云涯拔了个精光。
赤羽等人从华丽的凤凰,变成了光秃秃的无毛鸡。
云涯找了几根绳子将几只傻鸟吊在了梧桐树上。
赤羽,梧桐树上不许荡秋千。
云涯摇了摇头,将羽毛收起,元婴期的凤羽可不是一般的值钱,就当是赤羽找他麻烦的补偿了。
得离开了,万一赤羽卫巡逻过来,还不好走。
云涯看了看三只无毛鸡,叹了一口气,化作了小火雀离开了此地,离开了凤族老巢不死火山。
第163章 青白,去天机阁买情报。
数日后,不死火山核心区域,赤煌亲王的华丽宫殿内。
气氛凝重。
赤煌亲王巨大的熔岩之躯盘踞在王座上,眉头紧锁。
殿门被推开,一队赤羽卫走了进来,为首的统领神色有些古怪,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
他们身后,跟着一只……光秃秃的、只剩下零星几根绒毛的凤凰。
那凤凰低着头,用翅膀死死抱着身体,浑身皮肤微微发红,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羞耻,正是赤羽。
赤煌亲王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从王座上站起,熔岩般的羽毛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炸开。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厉声喝道:“这……这是什么?你们从哪里找来的这只没毛的土鸡?我家羽儿呢?”
赤羽卫统领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亲王……这……这就是赤羽少爷。我们巡逻时,在核心区边缘一处偏僻的一棵梧桐树上发现了他……当时,他就已经是……这样了。”
“放屁!”赤煌亲王气得周身火焰都窜高了几尺:
“羽儿翎羽华美,冠绝同代!怎会是这般……这般模样。是谁!是谁敢如此羞辱我孙儿?是不是李月瑶!”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位新晋圣体,只有她才可能有动机和能力如此折辱赤羽。
统领连忙摇头,表情更加微妙:“并非人族皇女。我们仔细探查过现场,残留的气息……以及赤羽少爷身上沾染的微弱灵力印记,都指向了……赤霞。而且,赤霞的洞府已经空无一鸟,疑似……事后逃离。”
“赤霞?那个废物!”赤煌亲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看地上那只羞愤欲死、光秃秃的孙子,又想想那只一向唯唯诺诺、被他视如草芥的赤霞,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冲上头顶。
被拔光毛,这对于极度重视自身华美羽毛的凤凰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比挨一顿打还要难以承受,而做出这种事的,竟然是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赤霞?
“不可能……绝不可能……”赤煌亲王喃喃道,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哪来的本事?她怎么敢?”
统领无奈道:“亲王,赤霞已经畏罪潜逃。至于她如何做到的……属下也不得而知。
人已送到,至于是否追查,这不在赤羽卫管辖的范围内,这就由亲王自己决定了。”
赤羽卫统领带着手下迅速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这份尴尬。
大殿内,只剩下浑身光秃秃、瑟瑟发抖的赤羽,以及陷入巨大震惊、羞辱和暴怒中的赤煌亲王。
赤煌亲王死死盯着赤羽那身光溜溜的皮肉,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低吼:
“赤……霞……!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赤煌亲王的怒吼在殿宇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虽然理智告诉他,以赤霞那废物的根基,绝无可能不声不响地将赤羽一身华羽拔光且让他无法反抗,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此事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接连在李月瑶和这只“废物”手上受辱,让这位位高权重的亲王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
他猛地转头,朝着殿外发出一声蕴含着他亲王威压的咆哮:“青白!青白!”
殿外光影一闪,一道青色的流光迅疾而至,落在殿中,化作一位身着青衣、面容清秀、眼神锐利的青年女子,耳后隐约有青色翎羽痕迹。
她正是赤煌亲王府的大管家,出身青鸢一族的青白。
青白一眼就看到了殿中那光秃秃、羞愤欲死的赤羽,饶是她素来沉稳,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怒和心疼。
赤羽是她看着长大的,虽性子骄纵,但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她立刻压下情绪,对着处于暴怒边缘的赤煌亲王躬身行礼,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亲王大人,请吩咐。”
“青白。”赤煌亲王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立刻去府库,支取二十万上品灵石,外加十株万年凤涎香,亲自前往离我们最近的天机阁分阁!”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沸腾的杀意:“不惜一切代价,请动天机阁的高人出手推演,本王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最低要求,必须算出赤霞那贱人现在的确切位置!”
二十万上品灵石,十株万年凤涎香!这几乎是赤煌亲王私库中能动用的流动资源的很大一部分了,可见其决心之大,恨意之深!
他认定此事必有蹊跷,赤霞背后定有他人,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青白心中凛然,知道亲王此次是动了真怒,也明白此事关乎亲王一脉的颜面和未来。
她毫不迟疑,立刻应道:“是,亲王大人,属下即刻出发,必不负所托。”
她再次看了一眼凄惨的赤羽,眼中寒光一闪,随即转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殿外,朝着通往最近人族大城、设有天机阁分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赤煌亲王看着青白离去,又看向地上那恨不得把自己蜷缩进地缝里的赤羽,重重地坐回王座,胸膛依旧因愤怒而起伏。
他强压下立刻亲自去寻找赤霞的冲动,对着殿外沉声喝道:“来人!”
两名气息沉稳、显然是亲信的火凤侍卫立刻应声而入。
“将羽儿带下去,”赤煌亲王挥了挥翅膀,语气带着疲惫和不容置疑:“用最好的‘生肌玉露’和‘涅盘生机散’为他疗伤,务必让他尽快恢复。”
“是,亲王!”两名侍卫恭敬应道,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试图搀扶起赤羽。
赤羽羞愤地挣扎了一下,但此刻他浑身光秃,力量似乎也随着尊严一起被拔除了,只能任由侍卫将他架起。
就在赤羽即将被带出殿门时,赤煌亲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严厉的警告:
“羽儿。”
赤羽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却不敢回头。
赤煌亲王盯着他光溜溜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你这身羽毛重新长出来之前,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出亲王府半步,听见没有?”
赤羽连忙点头回应:“是,祖父。”
对于极其爱惜羽毛的凤族来说,他已经没脸出门了,就算赤煌亲王不说,赤羽也坚决不会出去丢脸。
看着赤羽被搀扶下去那狼狈而屈辱的背影,赤煌亲王眼中怒火与痛心交织。
他清楚,羽族丢失的羽毛虽然可以依靠自身生机和药物辅助重新生长。
但这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而且新生的羽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显得暗淡脆弱,远不如原先华丽。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数月甚至数年里,他赤煌亲王最引以为傲的嫡孙,都将成为一个无法见光的“笑话”。
“赤霞……还有你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赤煌亲王巨大的爪子再次狠狠抠紧了王座,玉石碎屑簌簌而下:
“无论你们躲在哪里,本王都要将你们揪出来,让你们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他此刻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天机阁的推演之上。
只要找到线索,他必将亲自出手,以最残酷的手段,洗刷今日之耻!
第164章 小鸟,你愿意跟我走吗?
不死火山附近的一处人族城池,僻静的客栈房间内。
云涯看着系统面板上那惨不忍睹的三千多点捧场值,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点积分,只能兑换些不算太珍贵的道具。
“没办法,”他叹了口气:
“仅仅凭借赤霞的身份,操作空间还是太小了。话说得太出格,容易被赤羽卫当场‘请’出涅盘池,甚至更糟。
想用化身混进去‘捧场’也不行,凤族数量相对稀少,彼此熟悉,并且还是鸟身,他可没炼制鸟形的化身,根本混不进去。
虽然炼制一个鸟形化身要不了多久,但炼制出来的化身不可能瞒得住一群炼虚合道的凤族。
还没混进去就被巡逻的赤羽卫一爪子击碎了。”
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算了,三千多就三千多吧,老规矩。”他不再纠结,熟练地操作面板,用这些捧场值兑换了三株还算值钱的“千年凤血草”。
光芒一闪,三株散发着精纯血气与淡淡凤威的灵草出现在他手中。随手将灵草收起,他关闭了面板。
“接下来,还得处理一下那只小凤凰才行。”云涯喃喃自语。
毕竟是因为他的顶替和操作,导致真正的赤霞现在有家不能回,甚至被赤煌亲王视为必杀的目标。
他虽不是什么烂好人,但这份因果,他也不想欠下。
说着,他取出了那个装着赤霞的御兽袋,袋口光芒一闪,将里面那只赤金色的凤凰放了出来。
这么多天过去,赤霞早就苏醒了。但她并没有试图打破御兽袋逃跑。
此刻被放出来,也只是安静地站在房间中央,微微低着头,眼神空洞而麻木。
御兽袋能隔绝内外,她并不知道外面因她掀起了怎样的风波。
但对她而言,知道或不知道,似乎并无区别。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赤金色的羽毛依旧暗淡,梳理羽毛的动作也显得机械而毫无生气。
过去的经历早已将她对生命的渴望消磨殆尽。
被父母抛弃,被同族欺凌,根基尽毁,前途无望……活着,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惯性,而非追求。
即便此刻被一个陌生的人族修士从御兽袋中放出,是生是死,她似乎也并不太在意。
云涯看着这只仿佛失去所有活力的小凤凰,看着她眼中那片沉沉的死水,轻轻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空洞的凤眸,声音放缓,带着一种罕见的、不掺杂怜悯的平静,开口问道:
“小鸟,”他用了这个简单的称呼,仿佛在呼唤一个迷路的孩子:“不死火山,你回不去了。”
赤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依旧麻木。
她很聪明,猜到面前的人类或许做了什么,导致她在不死火山之中没有了生存空间。
云涯看着她,继续用那种平和的语气说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没有许诺未来,没有描绘蓝图,甚至没有解释原因。只是一个简单的询问,一个关于“跟随”的邀请。
赤霞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跟她走?一个陌生的人族修士,一个明显修为远高于她、手段莫测的存在,在做了什么,导致她无处容身之后,没有杀她灭口,没有将她弃之不顾,而是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却没能形成任何有意义的鸣叫或神念。
跟他走?去哪里?做什么?她不知道。
但这句话本身,像是一颗微小却坚硬的石子,投入了她那潭死水般的心湖,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她看着云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清澈的平静,仿佛在等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回答。
许久,许久。就在云涯以为她依旧会选择沉默时,赤霞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但很坚定。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哪里,只是选择了“跟随”。
或许是因为无处可去,或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选择”本身,唤醒了她心底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未知”和“可能”的微弱渴望。
对被需要,对被注意的渴望。
云涯看着那微不可察的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不是触碰她,而是将之前兑换的三株千年凤血草推到她面前。
“这个对你应该有点用。收拾一下,我们离开这里。”
赤霞看着那三株散发着诱人能量的灵草,又看了看云涯,这一次,她没有再迟疑,小心地将它们收起。
然后,她安静地走到云涯身侧,微微低下头,表示顺从。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只被遗弃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的悲哀小鸟。
她有了一个暂时的归处,和一个……或许会不一样的可能。
第165章 天铭子
天机阁分阁,装饰古朴而静谧。
青白化作人形,一身青衣,步履沉稳地走了进去。
一名天机阁内门弟子迎上前,拱手道:“这位前辈,欢迎光临天机阁。不知您是想要购买现成的消息情报,还是需要推演测算?”
青白直言不讳:“推演。测算一人确切行踪。”
弟子并不意外,伸手虚引:“请前辈移步内间详谈。”
进入雅室,奉上灵茶后,弟子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同时补充说明道:
“前辈,按照阁内规矩,承接推演委托前,需先对委托事项进行初步评估,以确定其复杂程度、涉及因果及所需耗费。
此评估需先行支付 五百上品灵石 作为评估费。无论最终是否接取委托,此费不退。若评估后阁内接取委托,此费用可抵扣部分酬劳。”
青白眉头微蹙,但并未犹豫。五百上品灵石对亲王府而言不算什么。
她直接取出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放在桌上,然后接过玉简,将关于“赤霞”的详细信息以及赤煌亲王承诺的二十万上品灵石与十株万年凤涎香作为最终酬劳的神念印记录入其中。
弟子接过玉简和灵石,神识扫过,感受到凤族内部事务以及那笔惊人的酬劳,神色更加郑重。
“前辈爽快。请稍候,晚辈即刻将委托上报进行初步评估,很快会给您答复。”
弟子收起东西,快步离去。
青白静坐室内,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着。
她知道天机阁规矩多,只希望这评估能快点出结果,尽快找到那个罪魁祸首
那天机阁弟子拿着记录委托的玉简和五百灵石,快步穿过回廊,径直找到了当值的执事,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执事,刚接到一份来自凤族赤煌亲王府的推演委托,酬劳是二十万上品灵石外加十株万年凤涎香,是个大单子。”
执事闻言,神色一动,正要接过玉简细看,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位正与他闲聊的老者。
老者身着简单的灰色长袍,须发皆白,正是阁内【天】字一脉,专精天机推演之术的天铭子长老。
他此次前来分阁,并非特意为事,只是例行巡查,了解此处分阁的运营情况。
执事心中一动,这等涉及凤族亲王、酬劳惊人的大单,若能请动天铭子长老亲自出手,自是万无一失。
他连忙躬身,恭敬地对天铭子长老道:“天铭子长老,您来得正好。您看这……刚接到一份紧急委托,事关凤族赤煌亲王,酬劳颇丰,欲寻一人行踪,不知您可否过目?”
天铭子长老闻言,原本平淡的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
他此次巡查本只是随意看看,没想到竟能遇到这样一桩大单,倒是意外之喜。
他微微颔首,招了招手,语气平和:“哦?凤族亲王?倒是少见。拿来与老夫一观。”
执事连忙将记载着委托详情的玉简双手奉上。
天铭子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开始浏览。
金丹期凤凰?还是一个道基被毁的凤凰?
不对,有问题,有大问题。
单纯的废物金丹,凤族怎么会特意花大价钱来天机阁买情报。
出于谨慎,他先为自己起了一卦,测算此次推演的吉凶。片刻后,他眼中却露出浓浓的疑惑。
“奇怪……卦象显示并无危险,连一丝心悸预警都无?这不合常理……”
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但职责所在,加之对那背后隐秘的好奇,他沉吟许久,终究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他取出那传承已久的寿龟壳,将青白提供的关于“赤霞”的所有信息——血脉、气息、过往痕迹——作为引子,注入其中,随即运转功法,小心翼翼地开始了推演。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试图沿着因果线追溯下去,触及最关键的那段时间时——
空!
一片虚无!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那段因果轨迹从天地间彻底抹去,只留下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天铭子长老猛地睁开双眼,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骇然。
“因果天机被屏蔽了?如此干净利落……究竟是谁?是功法还是法器?”
他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是就此放弃,回复赤煌亲王“无法推算”?
还是……将此事上报,请动阁内那些几乎不问世事、修为通玄的太上长老亲自出手推算?以太上长老的境界,或许追根溯源。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玉简中记录的酬劳——二十万上品灵石,十株万年凤涎香。
酬劳确实惊人,但若要请动太上长老出手……这点代价,恐怕还不够看。
权衡再三,天铭子长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有了决断。
“罢了。”他低声自语:“此事牵扯颇深,背后之人手段高明,已非我所能及。强行追查,恐生祸端。”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并未让执事代劳,而是决定亲自去面对那位凤族亲王的使者。
来到接待的青白所在的静室,天铭子长老神色平静地走了进去。
青白见到竟是【天】字一脉的长老亲自前来,立刻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看到天铭子脸上那凝重的神色,心中又不由一沉。
“天铭子长老,”青白看了看天铭子腰间令牌上的道号拱手道:“可是推演有了结果?”
天铭子长老微微颔首,没有迂回,直接说道:“青白道友,贵方委托之事,老夫已亲自出手推演。”
他顿了顿,迎着青白迫切的目光,缓缓道:“然,目标人物‘赤霞’之天机,于数日前被一股极其强大而诡异的力量彻底屏蔽、抹除。
老夫穷尽手段,亦无法穿透这层遮蔽,追溯其后续行踪,更无法窥探其背后因果。此番推演,我天机阁……无能为力。”
“什么?”青白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连您……连天机阁【天】字脉的长老都无法推算?这怎么可能?”
她急切地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恳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长老!此事关乎我赤煌一脉颜面,亲王震怒,誓要查明真相。
酬劳方面若有不足,还可再议。还请长老再想想办法,或许……或许阁内还有更精通此道的太上长老……”
“你们还想请太上长老出来推算?” 天铭子长老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青白道友,太上长老推算的价钱可不便宜,你确定?”
青白一听有戏,立刻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说道:“请长老稍候,我立刻联系亲王殿下!”
她当即取出一枚赤红的羽毛,将天铭子长老的意思以及面临的困难简明扼要地传递了回去。
不过片刻,赤红的羽毛光芒一闪,赤煌亲王那压抑着暴怒和急切的神念便跨越空间传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天铭子长老,只要贵阁太上长老肯出手,酬劳再加三十万上品灵石,外加本王私库中珍藏的一截‘凤凰古木芯’,务必请长老代为周旋。”
与此同时,青白动作极快且隐蔽地凑近一步,袖袍微动,一个沉甸甸、散发着浓郁空间波动的储物袋便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天铭子长老的手中,同时她传音道:
“长老辛苦,此乃亲王一点心意,单独酬谢长老您周旋,还望笑纳。若此事能成,亲王另有厚报!”
天铭子长老眉头先是紧皱,脸上显出几分“为难”口中推拒道:
“哎,青白道友,亲王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太上长老清修,岂是外物所能轻易打动?老夫也只能代为传话,实在不敢保证什么……”
然而,他说话的同时,袖袍微卷,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便如同变戏法般消失不见,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将好处稳稳收下后,天铭子长老的脸色才“缓和”了几分,他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青白正色道:
“罢了,既然亲王殿下如此有诚意,又关乎凤凰一族的颜面,老夫便破例一次。待老夫返回总阁后,定当亲自将此事原委、以及亲王殿下的诚意,面呈一位与老夫有旧的太上长老。至于太上长老是否愿意屈尊推算……老夫只能说,尽力而为。”
他没有给出任何保证,但“亲自面呈”、“尽力而为”这几个字,已然让青白和远方的赤煌亲王看到了一丝希望。
“多谢长老,多谢长老!” 青白连忙躬身道谢。
天铭子长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
一离开青白的视线,他掂量了一下袖中那储物袋的分量,脸都笑成了菊花。
第166章 像这种鱼,就不能惯着。
一处山林清幽之地,潺潺溪水流过光滑的鹅卵石。
赤霞正安静地趴伏在一块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大石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色光晕,努力吸收着那三株凤血草的药力,尝试修复着受损的根基。
虽然作用微乎其微,但至少有些作用,这让赤霞看见了希望,瞳孔都要明亮了许多。
云涯则悠闲地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不知从哪弄来一根细韧的竹枝,正手法娴熟地制作着鱼竿,看样子是打算享受片刻的垂钓之趣。
就在这宁静的氛围中,小紫苓揉着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地从云涯丹田中飞了出来。
她似乎刚睡醒,小小的身体散发着朦胧的紫光。
她习惯性地想落在云涯肩膀上,却一眼瞥见了不远处那块大石上、正在疗伤的赤霞。
小紫苓瞬间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她“嗖”地一下躲到了云涯的脑袋后面,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和一只小手,紧张地指着赤霞,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糯糯的童音,凑在云涯耳边小声问道:
“云涯云涯,快看快看,好大一只鸟,红色的,她会不会咬人呀?”
云涯头也没回,继续摆弄着他的鱼竿,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懒洋洋地回答道:
“哦,她啊。她叫赤霞,是只凤凰。以后就跟我们一起走了。”
他顿了顿,故意逗她:“咬不咬人嘛……看你够不够香咯?说不定她比较喜欢啃你这种小花灵。”
“呀!”小紫苓吓得惊叫一声,整个缩回云涯脑后的发丝里,紧紧抓住他的头发,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要,我不好吃,云涯你快赶她走!”
感受到头皮传来的微弱拉力,云涯翻了翻白眼,轻笑出声:“你比她强多了,怕个蛋啊。过来,跟新朋友打个招呼。”
与此同时,被对话惊动的赤霞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云涯脑袋后面那个若隐若现、散发着纯净草木气息的紫色小花灵,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微微低下头,发出一声极其轻柔、表示友好的低鸣,神念也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意味:
“你……你好……我叫赤霞。”
小紫苓感受到那神念中的善意和赤霞那明显有些紧张的模样,胆子稍微大了一点,又慢慢从云涯头发里探出头来,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赤霞。
“凤……凤凰?”她歪着头,似乎在回忆什么:“就是……就是那种很厉害、很漂亮的大鸟吗?”
赤霞听到“很厉害、很漂亮”这样的形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侧过头,神念微弱:“以……以前或许是……但现在……我有点……不好看了。”
她对自己的现状还是有些自卑。
小紫苓却用力摇了摇头,飞近了一些,认真地说:“不会啊,我觉得你的颜色很好看,像……像傍晚的云霞。”
孩子的赞美总是直接而真诚。
赤霞愣住了,看着小紫苓那纯净无邪的眼睛,心中那片冰原,仿佛又被融化了一小块。
云涯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阳光透过林荫,洒在溪边。
一个钓鱼的人,一只疗伤的凤,一个好奇的花灵,构成了一幅奇异却莫名和谐的画卷。
…………
时间一点点过去,浮漂纹丝不动。
突然,一条银光闪闪、肥硕异常的灵溪鳜鱼慢悠悠地游到了鱼饵附近。
它并没有立刻咬钩,而是绕着那诱人的鱼饵转了两圈,然后……
它停了下来,侧着身子,用一只鱼眼斜睨着岸上的云涯,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它甚至还故意用尾巴“啪”地一下,溅起一小簇水花,精准地甩向了云涯的方向。
云涯:“……”
他额头隐隐有青筋跳动。
那鱼见云涯没反应,更加得意,竟然张开嘴,不是去咬饵,而是吐出了一连串细小的泡泡,泡泡在水面组成了一个模糊的、但绝对能看出是 “( ̄▽ ̄)” 表情的图案。
小紫苓更是瞪大了眼睛,小手指着水面:“云涯云涯,那条鱼在对你做鬼脸!”
云涯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柔和却让人背后发凉的笑容,他缓缓收起了鱼竿。
“呵呵……”他轻笑一声,语气平静中带着风暴:“艹。它挑衅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锐利地盯着那条还在得意摆尾的灵溪鳜鱼。
“像这种鱼。”云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不能惯着!”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甩。那根鱼竿并非用来垂钓,而是如同标枪一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嗖”地直接扎进了小溪里。
“噗嗤!”
精准命中!
鱼竿尖端直接刺穿了那条灵溪鳜鱼的尾巴,将它牢牢钉在了溪底的鹅卵石上!
云涯一步踏入溪水中,水波自动分开。他弯腰,一把将那条还在拼命挣扎、眼中终于露出惊恐的肥鱼提了起来。
拎到面前,云涯盯着它,面无表情地抬手——
“啪!啪!”
清脆利落的两个巴掌,直接扇在了鱼头上。
“嚣张啊?再嚣张一个给我看看?”云涯对着明显被扇懵了的鱼说道:“给你脸了是吧?老老实实咬钩进锅里完成你作为食材的使命不好吗?非逼我动手?”
那鱼被扇得眼冒金星,彻底老实了,连尾巴都不敢再摆动一下。
云涯这才满意地拔出鱼竿,拎着战利品走上岸,对看呆了的赤霞和小紫苓扬了扬手,云淡风轻地说:
“看,这就叫物理咬钩。今晚加餐。”
赤霞:“……”
小紫苓:“(?w?),好耶,我要吃烤鱼。”
…………
第167章 前往上清道门
在小溪边享受了一顿鲜美的“物理说服”烤鱼后,云涯掂量着手中那枚许久未有动静的、属于北溟寒宫圣女洛璃的传讯符,依旧毫无回应。
“还没到?这耽搁的有些久啊。”
联想到洛璃是气运之子,以及这世间对气运之子的各种明枪暗箭。
云涯觉得突然合理了起来,不是大场面根本不算剧情。
但对于气运之子来说,提升实力的小场面十分多,而这些小场面偏偏耗时特别多。
算了,不等洛璃了,先去上清道门看一看,那边妖族多,对凤族肯定更了解。可以让玄玦老登看一看赤霞这小鸟的道基该怎么弥补。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云涯收起鱼竿,对正在小心翼翼吸收最后一点药力的赤霞和玩水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紫苓说道。
“去哪呀?”小紫苓飞回来,落在云涯肩头。
“上清道门,金鳞岛。”云涯目光投向远方:“去找个老登……额……老朋友,顺便给赤霞看看伤。”
听到“上清道门”和“看伤”,赤霞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乖巧地点了点头。
云涯不再耽搁,带着一凤一灵,辨明方向后,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朝着上清道门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
数日后,上清道门金鳞岛周围的海域上。
云涯是被巡逻的弟子们迎进上清道门的,嘴里还不断喊着师叔好,师叔好。
看来,他这个上清道门道主结拜兄弟的名号已经传遍整个上清道门了。
再加上玄玦老登又有用留影符录制黑历史的习惯,云涯估计上清道门内有关他的录像已经传了好几遍了。
云涯带着赤霞和小紫苓刚落在岛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一道青白色身影如流云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
来人身姿挺拔,着一袭青白道袍,风姿清绝,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
然而,这位“谪仙”下一秒就原形毕露,非常熟练地一把勾住云涯的脖子,夹着嗓子,用着那完全不符合容貌的语调调侃道:
“哟哟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天机阁的行走天灵子大人吗?舍得来看哥哥我了?”
根本不容云涯反应,玄玦就半拖半拽地把人带到了一处庭院之中,顺手布下隔音结界。
他先是好奇地戳了戳小紫苓发光的翅膀,在小花灵快速的闪躲下,那张脸上绽开一个极其违和的笑容,接着目光才落到紧张兮兮的赤霞身上。
“哟?哪儿捡来的小可怜?”玄玦凑近打量,高冷气质荡然无存:“毛色暗淡,灵力涣散……啧啧,你这运气,净捡些麻烦货色。”
云涯无奈:“能不能好好说话?你看看她的道基,有没有好的办法?”
“看什么看,明摆着的事。”玄玦嘴上这么说,却还是随手弹出一道青芒没入赤霞眉心:“涅盘失败,火毒入髓,道基碎成八瓣——没救啦!”
赤霞浑身一颤,眼中刚亮起的光又黯淡下去。
“少吓唬人,认真点。”云涯太了解这老顽童的套路:“真要没救你才不会这样说。”
玄玦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他看了看眼神黯淡的赤霞,又看向云涯,罕见地露出了正经的神色:
“嘿嘿,还是老弟懂我。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云涯,你确定真想修复她的道基?”
他指向有些不安的赤霞:“这小鸟,虽然是凤凰一族,纯血不假。但恕我直言,即便在她完好无损时,其天赋潜力在凤族中也属末流,否则也不会被轻易放弃。
如今道基尽毁,想要修复,所需付出的代价,远超你的想象。”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看透云涯的真实想法:
“那些天材地宝,都弥足珍贵。投入在一个天赋本就不高、未来成就有限的……嗯,小家伙身上。付出与收获,完全不成正比。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下,不仅让赤霞彻底低下头,连小紫苓都安静下来,紧张地看着云涯。
云涯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身旁羽毛暗淡、因为玄玦的话而微微发抖的赤霞:
“既承了因果,理应如此。”云涯的声音平静:“不是任何事情都能用利益去衡量。”
他画风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向玄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而且,你不认为我骑着凤凰出门,很涨我天机阁的颜面吗?”
玄玦是何许人也?上清道门的道主,人老成精,能看不出来云涯这话里真正的意思?
什么涨天机阁颜面,不过是说给旁边那只惴惴不安的小凤凰听的安慰话术罢了。
他堂堂天机阁在世行走天灵子,若真需要坐骑撑场面,只需往阁内递个话,天机阁自会为他寻来血脉更纯净、实力更强大、更具排面的神兽异种,何须他亲自费心“收养”一只天赋受损、前途暗淡的小凤凰?
骑出去别说牌面,不被人暗中笑话眼光差就算不错了。
但玄玦没有点破,他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色收敛了几分,重新伸手揽住了云涯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这话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和赞赏。
他欣赏云涯这份不纯粹以利益行事、愿意对弱小者伸出援手并小心维护其尊严的心性。
“老弟,你都这么说了,那还说什么?”玄玦大手一挥:“老哥我给你优惠点,给你打个八折,够意思吧?”
云涯闻言,立刻开始讨价还价:“老哥,咱这关系,打对折不行吗?”
玄玦眼睛一瞪:“还打对折?你怎么不说让我白给你打工?打骨折你要不要?”
“那算了,”云涯见好就收,耸耸肩,“八折就八折吧。”
“诶,等等,等等。”玄玦像是刚想起来,赶紧补充条件,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打折还得有前提的,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得陪我喝酒才行。”
第168章 偷拍狂魔——玄玦!
云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玄玦的“盛情邀请”,被半拖半拽地拉进了老地方。
“来来来,老弟,尝尝哥哥我新酿的‘碧海潮生’,比上次那个温和多了。”
玄玦热情地拍开一坛泥封,顿时一股带着海洋气息与清冽酒香的雾气弥漫开来。
闻着确实不像上次那般霸道,云涯稍稍放下心来。两人推杯换盏,几轮下来,气氛也逐渐正常。
趁着酒意,云涯提起了洛璃的事情:“老哥,还有一事。北溟寒宫的圣女洛璃,近期可能会来拜访上清道门,商讨一些事务。若她到了,还望老哥行个方便,接待一番。”
玄玦正美滋滋地品着酒,闻言挑了挑眉,他放下酒杯,摆了摆手:
“那有什么,包在我身上了,她们去天机阁都是我提议的,就是为了将你骗过来。”
云涯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盯着玄玦,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老哥,你把话说清楚。北溟寒宫去找天机阁……是你搞的鬼?”
“嘿嘿,”玄玦得意地晃了晃酒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算计笑容:
“北溟寒宫那帮人,一开始是直接找上我,想借我的先天离火强行炼化那劳什子‘不祥之气’。
我跟他们说,‘强行炼化?风险太大。一个不小心,你们家圣女就得跟着那鬼东西一起灰飞烟灭。”
他模仿着当时严肃的语气,随即话锋一转,露出狡黠的神色:
“然后我就‘好心’提醒他们,‘这事儿啊,得循序渐进。先得找个温和的手段,把这股气彻底封死,稳住根基,然后再谈根除。
接着就‘无意’中提起,‘要说温和又强大的封印之力,那天机阁的星辰之力,最是中正平和,不会伤及本源。
顺便还夸了你两句,说我老弟天赋惊人,为人也十分善良,有你在一定会帮那小丫头的忙。”
玄玦摊了摊手,一副“我都是为了她好”的无辜模样:“你看,我是不是帮她们指了条明路!”
云涯听完这引导,看着玄玦那副“快夸我聪明”的嘴脸,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
他还以为洛璃调查过他,特意提了一嘴让洛璃别调查他来着,现在看来他不就是自我意识太强的纯小丑了吗!
并不是洛璃调查了他,而是玄玦这老登主动找北溟寒宫说了他俩结拜这件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酒杯砸过去的冲动,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老哥……我谢谢你啊。你这哪是指明路,你这是挖好了坑,看着我和北溟寒宫一起往下跳。为了把你老弟我‘骗’过来,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酒液都溅出了几滴:“要不是现在脑子还清醒,知道打不过你,我真想骂你这老登一句‘为老不尊’!”
玄玦被骂了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云涯的肩膀:
“哈哈哈,老弟别生气嘛,哥哥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你看,现在多好,北溟那小丫头的问题找到了稳妥的解决办法,你人也来了,咱们哥俩还能坐下喝酒,一举多得,岂不美哉?”
云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拿起酒坛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仰头灌下,算是用这杯酒压下了心头那股被算计的郁闷:
“行,算你狠。下次直接叫我,不喝酒,我还是可以来陪你聊聊天。”
玄玦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仿佛就等着这句话:“诶,这可是你说的。不过今天嘛……酒都开了,岂有不喝完的道理?来来来,陪老哥我再喝几杯,就聊聊天,绝对不谈那些烦心事儿。”
云涯将信将疑,但架不住玄玦的热情,加上那“碧海潮生”入口确实温润,后劲却如潮汐般一波波涌来,不知不觉间,两人又喝空了好几坛。
话题也从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扯到了修行路上的趣事糗事。
玄玦唾沫横飞地讲起自己年轻时偷偷用师尊的宝贝丹炉烤灵薯结果炸炉的往事。
云涯也难得放松,笑着说起自己初学推演时,最喜欢的就是算姻缘了,因为才学的原因,技术有些差劲,经常算错,说新入门的师弟与狗有姻缘。
洞府内气氛热烈,酒意酣畅。
“老弟……我跟你说……”玄玦揽着云涯的肩膀,舌头有点打结:“当年……嗝……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小子……对我胃口。”
云涯也已是醉眼朦胧,摆着手:“少来……老哥你……你就是想骗我酒喝……呃……不对,是骗我来喝酒……”
“胡说,哥哥我这是……是欣赏你。”玄玦用力拍着云涯的背,拍得他直咳嗽。
又一轮推杯换盏后,云涯终于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嘭”地一声直接趴在了石桌上,手中的酒杯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人已是鼾声微起,彻底醉倒了过去。
玄玦看着不省人事的云涯,脸上那醉醺醺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奸计得逞的坏笑,眼神清明得哪有半分醉意?
他嘿嘿低笑着,娴熟地在周围翻找,找出了几张藏在暗处的留影符,同时还重新放了几张新的留影符。
玄玦看着里面的内容,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低沉而诡异的“嘿嘿嘿”笑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竟有几分像偷到鸡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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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中默念。
“嘿嘿嘿,老弟啊老弟。”他对着留影符,用气声自言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愉悦:
“这可是你难得的‘醉态’,当哥哥的得帮你好好记录一下,晚晴那丫头肯定很想要,就把这张当做她下次突破的奖励吧……嘿嘿嘿。”
他调整了一下一枚留影符的角度,对准云涯趴着的侧脸,还试图引导:“来来来,看这里,笑一个……呃,算了,你这样也挺好。”
语气充满了遗憾,仿佛在惋惜云涯没能摆出更“精彩”的姿势。
心满意足地收集够了素材,玄玦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留影符收回袖中,拍了拍,仿佛那是无价的珍宝。
第169章 你把我灌醉……
将云涯灌倒后,玄玦并没有放下云涯这个醉鬼不管。
他指尖一弹,一道细微的青色流光便悄无声息地飞出了庭院,直奔江晚晴闭关的方向而去。
没过多久,一道素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庭院门口,正是江晚晴。
她显然收到了玄玦的传讯,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师尊,您唤我……” 她的话在踏入庭院,看到石桌旁趴着的那个熟悉身影时,戛然而止。
空气中还弥漫着清冽的酒香,云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头微蹙,似乎是趴着不舒服,无意识地动了动脑袋,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然后又没了动静。
江晚晴的脚步顿住了,视线落在云涯身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玄玦仿佛没看见她的不知所措,一本正经地吩咐道:
“晚晴啊,你来得正好。你看你云师叔,这才喝了几杯就醉成这样,实在是菜,不像你师傅我。
为师待会儿就要去处理你云涯师叔交代的事情去了,没空照看他。
这里就交给你了,务必照顾好他,嗯……就像上次一样。”
他特意加重了“上次”两个字,看着江晚晴瞬间僵住的背影和骤然泛红的侧脸,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是一副“为师很忙,重任托付于你”的郑重模样。
不等江晚晴回应,玄玦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隔音结界内弥漫的酒气和面面相觑……不,是江晚晴单方面面对不省人事的云涯。
江晚晴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她走到石桌旁,看着睡得毫无形象的云涯,眼神复杂。
这次……他应该不会再……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先是轻轻唤了一声:“云师叔?”
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鼻音。
确认云涯确实醉得深沉,江晚晴稍稍松了口气。
她打量了一下周围,这处庭院虽是师尊常用之地,但陈设简单,石桌冷硬,并非适合安睡休憩的场所。
她微微蹙眉,目光再次落回云涯身上。让他继续留在这里,显然不妥。
略一思忖,江晚晴心中有了决定。
她作为半蛟,天性亲水,她的住处引了一汪活泉,灵气温润,更适合休养恢复。
将他带去那里照顾,总好过在这冷硬的石桌旁。
主意已定,江晚晴不再犹豫。
她俯下身,动作轻柔却,一手绕过云涯的肩背,另一手探入他的膝弯,微微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云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脑袋一歪,恰好枕在了江晚晴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拂过她白皙的脖颈和敏感的耳廓。
江晚晴浑身骤然一僵,抱着云涯的手臂瞬间收紧,脚步也停了下来。
那温热的气息仿佛带着电流,让她从耳根到脸颊都迅速蔓延开一片绯红。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人放下来。
但低头看去,云涯双目紧闭,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睡得毫无知觉,全然信赖地靠在她怀里。
他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比较舒服,甚至还无意识地在她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一个更安稳的依靠点。
“………” 江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感,告诉自己这只是照顾醉酒的师叔,不必多想。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云涯靠得更稳些,然后迈开脚步,抱着他稳稳地朝自己居住走去。
一路上,偶有巡逻或路过的弟子见到此景,无不面露惊讶。
但此地是何地方,上清道门,这里的弟子虽然有些规矩,但大多数都比较随意,内门,外门,和亲传之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距离感。
短暂的惊讶过后,几个相熟的弟子便笑着打起招呼,语气中带着善意的调侃:
“江师姐,又在照顾云师叔啊?”一个正在擦拭长剑的年轻弟子咧嘴笑道,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满是“我们都懂”的笑意。
旁边另一个正在给灵鹤喂食的女弟子也掩嘴轻笑:“我就知道云师叔一来,江师姐就会出关。上次论道回来后,江师姐论道时就经常走神呢。”
“去去去,休得胡言!”江晚晴耳根微红,强作镇定地呵斥了一句,但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些许被说中心事的羞恼。
她加快了脚步,试图摆脱这些“口无遮拦”的同门。
然而,上清弟子的随性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见她“落荒而逃”,身后的笑声反而更欢快了,还夹杂着几句飘过来的低语:
“瞧见没,江师姐耳朵都红了!”
“云师叔真是好福气啊……”
“是江师姐好福气才对,云师叔才是真天才,年纪比江师姐还小,还帅气,却能将玉清道子当宝宝打。”
“嘿嘿,我看玄玦师祖很快就能喝上……”
这些话语清晰地飘入江晚晴耳中,让她脸颊上的的温度又上升了几分。
她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沉睡、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云涯,心中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还夹杂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众人“默认”的微妙情愫。
江晚晴目不斜视,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怀中人的重量和温度,以及那萦绕在鼻尖的、混合着酒气与他本身的气息,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踩在云端。
终于回到了属于她的住所。
此处环境清幽,一汪清澈的泉水从屋后引入,在院中汇成一小潭,水汽弥漫,让空气都带着湿润的凉意。
江晚晴将云涯小心地安置在自己平日打坐休憩的玉床上。
床由白玉制成,触手温凉,辅以周围湿润的水灵气,能宁心静气。
或许是感受到了周围舒适的环境,云涯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翻了个身,面向泉水的方向,呼吸似乎更加绵长。
江晚晴站在床边,看着他安然睡去的侧颜,心中莫名地安定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离开,而是来到了泉水边,看着泉水倒映出她微红的脸颊。
她拍了拍脸颊,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剧烈的心跳,却在告诉她,遵从自己的内心吧。
第170章 没想到吧,我还在偷拍。
就在江晚晴抱着云涯,在弟子们善意的调侃中“艰难”前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完全隐匿了身形和气息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跟着。
正是去而复返的玄玦!
他手里依然拿着留影符,角度刁钻地对准前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贼笑,嘴里还无声地念念有词:
“对对对,就是这个角度!完美!哎呀呀,看看我这老弟,被公主抱得多安稳……晚晴这丫头,脸红的跟什么似的,啧啧啧……”
他身后的空气中,跟着的是忐忑不安、等待治疗方案的赤霞。
她看着前方那位传说中威严与随性并存的上清道主,此刻竟像个凡间变态偷窥狂一样猫着腰,兴奋地记录着云涯的社死现场。
整只鸟都僵住了,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赤霞:“?????”
她瞪大了圆溜溜的鸟眼,内心疯狂刷屏:这、这真的是上清道门的道主前辈?是那位合道巅峰、名震云麓州的大能?
至于小紫苓,早在玄玦拉着云涯开始灌酒,气氛变得“危险”时,她就凭借着小动物般的直觉,嗖地一下钻回了云涯的丹田里。
此刻正睡得香甜,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玄玦一路尾随,拍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直到看着江晚晴抱着云涯快步走进了居所后。
玄玦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脚步,收起了留影符,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嗯,送到这里就行了。我玄玦也是有原则的,虽然原则不多……但徒弟的闺房,还是不能随便进去偷拍的嘛。”
他回头,正好对上赤霞那双依旧充满茫然和震撼的鸟眼。
玄玦轻咳一声,瞬间恢复了道主那高深莫测至少他认为是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偷拍狂魔不是他一样。
“咳咳,小家伙,看到了吧?”他一本正经地对赤霞说,眼神却瞟向江晚晴住所的方向:
“这就是我们上清道门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优良传统。走吧,带你去太清道门坐坐。”
赤霞内心:……传统?您确定这是传统而不是您的个人爱好吗?
但她不敢多说,只能懵懂又敬畏地点了点小脑袋,跟着这位让她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的道主大人,前往了太清道门。
等等,怎么要去太清道门了??
玄玦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得意地打着算盘,脸上却是一片风轻云淡:
“开玩笑,修复涅盘失败、道基碎裂的凤凰,听着就麻烦得要死。
那些温养经脉、调和火毒的天材地宝,搜罗起来费时费力,还得耗费大量心神精准操控药力。这种精细活,哪有喝酒、坑老弟、录黑历史来得痛快?”
“清虚师兄不是整天说他太清的‘生生造化之道’最擅温养调理吗?
正好,这棘手活儿甩给他最合适不过,云涯老弟的人情我照样赚了,力气嘛,就让清虚师兄去出。嘿嘿,我真是个天才。”
想到妙处,玄玦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第二天,江晚晴看见十分难受的云涯有些心疼。
师傅这次的酒貌似后劲更大了。
她记得师尊上次给的、据说是特制的醒酒汤方子还留着。
虽然上次……效果虽然微乎其微,但总归是能让醉酒之人舒服些。
不多时,江晚晴端着一只温玉碗走了回来。碗中是色泽清亮、散发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汤液。
江晚晴走进了玉石床,她发现云涯的脑袋下多了几件堆叠在一起的衣物,貌似是玉石床睡着不舒服,迷迷糊糊给自己堆叠了一个枕头出来。
江晚晴有些懊恼的皱皱眉,她是半蛟,习惯了水下休息,所以并没有备有枕头此类床上用具。
甚至连修士常用的蒲团都没有。
“以后还是准备一些吧。”江晚晴喃喃自语道。
说完,她轻轻在床边坐下。
在凡俗界,若要给一个烂醉如泥的人喂汤药,定是麻烦无比,需得捏鼻撬口,狼狈不堪。
但修仙界不同,只需懂得最粗浅的操控法术,便能以灵力包裹汤液,直接送入喉中,轻松省事。
可那无异于强行灌入,昏迷者纵然无知无觉,身体本能也会抗拒,过程绝不会舒适。
江晚晴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最麻烦,却也是最温柔的方式。
她先将玉碗置于一旁,然后小心翼翼地俯身,动作轻柔地将手臂穿过云涯颈后,微微用力,将他的上半身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他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温热的呼吸带着残余的酒气,拂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
稳住他的身子后,江晚晴端过玉碗,用指尖捏起玉勺,舀起一勺温热的汤液。
她先是仔细地吹了吹,确保温度适宜,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云涯唇边。
“云师叔,喝点醒酒汤。”她低声唤道。
云涯唇瓣紧闭,毫无反应。
江晚晴极有耐心,用玉勺的边缘轻轻碰了碰他干涩的下唇。
或许是感受到了汤液的湿润和那丝熟悉的药草气息,云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开启了一条细缝。
看准时机,江晚晴连忙将勺中的汤液缓缓倾入他口中。她紧张地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顺利将汤液咽下,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还好,肯喝。
她便这样,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着。整个过程缓慢而专注,仿佛时间都为之放缓。
喂完最后一口,江晚晴又仔细替他擦拭干净嘴角,这才轻轻将他重新放平。
认真喂醒酒汤的江晚晴并没有发现,云涯制作的简易枕头之中,混杂着一件淡蓝色的织物。
织物大部分都在其它衣物的掩盖下,只微微露出了一角,上面绣有一个字。
璃!
第171章 治疗赤霞
玄玦带着依旧有些懵懂的赤霞,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太清道门。
见到太清道主清虚时,对方正坐在一株古松下,对着棋盘自弈,手边依旧放着那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玄玦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往对面一坐,将缩成一团的赤霞往棋盘边一放:“师兄,帮个忙,看看这小家伙,道基碎得挺有艺术感。”
清虚道主眼皮都没抬,目光在赤霞身上扫过,仿佛只是看到一片落叶般自然。
他放下棋子,随手一招,一股温和醇厚、生生不息的灵力瞬间将赤霞包裹。
“涅盘火毒,根基损毁……嗯,问题不大。” 清虚道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甚至连丹房都没去,只是随手从袖中掏出几样散发着浓郁生机和药香的灵草仙药,又引来一缕山间晨露般的先天水灵之气,在掌心随意揉搓了几下。
只见灵光闪烁,药力交融,不过片刻功夫,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丹蕴云纹的丹药便静静躺在他手中。
整个过程举重若轻,浑然天成,看得赤霞目瞪口呆,连害怕都忘了。
“师兄,丹道又进步了。”玄玦顺口捧了捧清虚。
“每日一颗,三日可复。” 清虚将丹药递给玄玦,便又专注于他的棋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棋子上的灰尘,也没在意玄玦的夸赞。
玄玦笑嘻嘻地接过丹药,道了声谢,也不多留,拎起赤霞就回了上清安排的客舍。
接下来的两天,赤霞依言服下丹药。
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迅速融入她干涸碎裂的经脉与丹田。
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她体内每一个角落都开始疯狂地汲取这股精纯无比的药力和随之而来的天地灵气。
碎裂的道基在磅礴药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重塑,变得更加坚韧宽阔;黯淡的凤羽重新焕发出璀璨的光泽;萎靡的气息节节攀升。
待第三颗丹药效力完全吸收,赤霞周身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气息赫然稳定在了——金丹巅峰。
她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远超从前的精纯灵力,以及那完好如初、甚至更胜往昔的坚实道基,激动得浑身羽毛都在微微颤抖。
玄玦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摸了摸下巴:“嗯,清虚师兄手艺还是这么稳。”
正说着,一位太清执事长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递过一枚玉简,恭敬说道:
“玄玦道主,这是道主吩咐赠予的《基础固脉诀》,最适合这位小友现阶段巩固修为,温养经脉。”
玄玦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便知是上乘的巩固功法。他嘿嘿一笑,正要道谢,那执事长老又递过来一张清单。
“道主说,同为三清,手工费与功法费用便免了。这是炼制‘三元复基丹’与辅助聚灵阵法所耗的材料清单,共计……十二万上品灵石。”
太清执事长老的话音刚落,玄玦心里的小算盘就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十二万?
比他预想的要少,真的很便宜了,就是请清虚道主炼丹都需要十万上品灵石起步,还约不到。
十二万材料钱也是算很低了,主要也是因为太清道门内的药园,刚好有几样药材种植。
他摸着下巴,眼神飘忽,已经开始琢磨该给云涯老弟报个什么价才能从中捞点“跑腿费”,填补一下自己酿酒亏空的钱包。
十五万?还是凑个整二十万?反正天机阁卖了这么多年情报了,还能差钱不成?
就在他心思活络,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时——
叮——
他敏锐地感受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
玄玦低头,正对上赤霞那双圆溜溜的、带着几分懵懂、几分担忧,又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所有小算盘的鸟眼。
她虽然不敢吭声,但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拷问:“道主大人,您……该不会是想加价吧?”
“……”
玄玦被赤霞那“纯真”的眼神看得一阵不自在,仿佛内心那点小算计无所遁形。
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强行给自己找补:
“咳……行了行了!十二万就十二万!”
他摆出一副“哥很大度”的模样,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忍痛割爱”的豪爽:
“亏点就亏点吧,谁让是自家老弟呢,哥哥我吃点亏就当照顾晚辈了。”
再说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嘴角差点又控制不住地扬起,卖老弟那些“精彩纷呈”的留影画面,早就在上清内部小赚了一笔,回本有余,不差这点灵石了。
嘿嘿,那醉酒的、被公主抱的……这次的货质量更好,肯定能大卖。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开始掏自己的储物袋,嘴里还不停念叨,试图将“仗义老哥”的人设进行到底,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老弟啊老弟,你瞧瞧,哥哥我这可是实报实销,一分钱没赚你的。说好的八折还得算上,里里外外哥哥我可是亏麻了,这年头,像我这么实在的兄长可不好找咯!”
只见他磨磨蹭蹭,一脸肉痛地从那看似寻常的储物袋里,慢吞吞地划拉出堆积如山、灵光灿灿的上品灵石。
每一块灵石被拿出来时,都仿佛在割他的肉,放他的血。
那表情,纠结、心痛、不舍,演绎得淋漓尽致,堪比凡间戏台上的名角。
最终,一座由十二万上品灵石堆成的小山,散发着磅礴的灵气,被推到了那位始终面带温和微笑、仿佛在看一场寻常戏剧的太清执事长老面前。
玄玦先付了。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幽幽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仿佛轻了不少的储物袋,对着赤霞唉声叹气:
“小家伙,看见没?这就是兄弟情义,价值十二万上品灵石,等你主人醒了,可得好好跟他说说,道主我为了他,可是大出血了!”
赤霞看着玄玦那副“亏大了”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堆亮晶晶的灵石山,小脑袋点了点。
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隐约觉得,这位道主大人虽然表现得很肉疼,但做事……还是挺地道的?
第172章 玄玦,你个老混蛋又跑哪儿野去了?
就在此时——
嗡!
玄玦腰间那枚代表上清道主身份的青玉腰牌突然急促地闪烁晃动起来。
玄玦动作一顿,脸上那夸张的“肉痛”表情瞬间收敛,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耐烦,指尖一点腰牌。
一道清脆却带着十足火气,又着丝丝寒意的女声立刻传了出来,音量毫不收敛,清晰地回荡在四周:
“玄玦,你个老混蛋又跑哪儿野去了?北溟寒宫的圣女洛璃已经到了山门,指名道姓要找你,你自己接的事,你倒好,人影都不见,还不快给我滚回来接待!”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玄玦的师妹,一位本体为青蛇大妖、如今负责上清道门外门接待事宜的青璇长老。
她性子泼辣直接,修为高深,是整个上清道门少数几个敢这么跟玄玦说话的存在。
玄玦脸色一僵,慌忙用手掌捂住腰牌,同时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那位眼观鼻、鼻观心,但嘴角细微弧度似乎加深了几分的太清执事长老,以及瞪圆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的赤霞。
他压低声音,对着腰牌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青师妹,小声点,我在太清道门办正事呢,旁边还有太清道门的长老在,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然而,对面的青璇丝毫不给情面,声音反而拔高了一丝,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面子?快滚回来,三清道门里上了年纪的长老,谁不知道你玄玦是个什么德性?
你还有面子可留吗?别磨蹭,再不来,我就让那北溟圣女直接去太清道门找你了。”
“你……!” 玄玦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一阵青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太清执事长老那“我懂,我都懂”的温和目光,简直如芒在背。
“行了行了,知道了,这就回!”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迅速掐断了通讯,感觉自己的道主威严在今天碎了一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转向太清执事长老,动作却快了几分:
“咳咳,长老,家门不幸,见笑了。你看这事儿闹的,家里有急事催得紧。灵石两清,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几乎是拎起还在消化“老混蛋”和“什么德性”这些劲爆词汇的赤霞,身形化作一道略显仓促的青色流光,嗖地一下便消失在太清道门的山门之外,朝着上清方向全力遁去。
流光中,隐约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嘀咕:
“这青璇那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等我回去再收拾她……洛璃这小丫头片子,来得真不是时候,给老弟喂了这么多酒,估计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醒。”
赤霞在他手里,被高速飞遁的气流吹得羽毛乱飞,小小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道主大人的“道主威严”,好像……有点塑料?而那位素未谋面的青璇长老,听起来就是个狠角色啊。
…………
与此同时,上清道门,专门接待贵客的雅阁内。
气氛略显凝滞。
北溟寒宫圣女洛璃,寒月尊者,坐在客位之上。
而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碧色旗袍、身姿曼妙的女子。
她容颜娇艳,墨绿色的长发随意披散,旗袍下光滑的玉腿间微微露出的菱形鳞片彰显出她的种族。
她便是玄玦的师妹,本体为青蛇大妖的青璇长老,负责外门接待。
此刻,青璇刚刚用那种毫不客气的语气“请”玄玦滚回来,面不改色地放下了通讯腰牌。
她甚至还悠闲地端起面前的灵茶,轻轻吹了吹热气,仿佛刚才只是叫自家养的灵宠回家吃饭一般自然。
洛璃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虽性情清冷,不爱说话,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
对面这位青璇长老,对上清道门道主、一位合道巅峰的大能,竟是如此……“放肆”的态度。
言语间的嫌弃与不耐烦几乎溢于言表,没有半分对一道之主的敬畏。
更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是,旁边的寒月尊者,在听到青璇那声“老混蛋”时,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显然对此情形并非全然意外。
这上清道门…… 洛璃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与她北溟寒宫的等级森严,此地似乎……过于“活泼”了些。
连道主都能被如此对待,这位青璇长老的地位和性子,可见一斑。
青璇放下茶杯,似乎才想起对面还坐着两位客人,她妩媚一笑,瞬间又恢复了接待贵宾的得体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口吐芬芳的不是她:
“让圣女和尊者见笑了。我家师兄性子跳脱,时常找不着人,不吼他两句,他能在外边从今年野到明年。”
语气里带着一种“家丑不可外扬但反正你们也看见了”的无奈和理所当然。
洛璃则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接话。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刚才那场“以下犯上”的通讯从未发生过。
然而,她的心中却悄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果然……能和天机阁行走云涯玩到一起,甚至称兄道弟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那位云涯行走,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心思难测,还十分跳脱。
而这位上清道主,从其师妹的态度便可窥见一斑,恐怕更是“非同一般”。
物以类聚,古人诚不欺我。更何况这两人还结拜了……
思绪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云涯身上。洛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说起云涯……
她记得清楚,当初在天机阁分别时,云涯明确说过,待她抵达上清道门时,便联系他。
为此,她从前日抵达上清地界开始,便尝试通过那枚传讯符联系他。
昨日,没有回应。
今日,依旧石沉大海。
这很不寻常。以她对云涯的了解,应该不会失信于她。
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
洛璃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那位姿容妩媚、手段却颇为“强悍”的青璇长老,又想起通讯中那位被叱骂的玄玦道主。
……还是说,身在这上清道门之内,本身就意味着某种“麻烦”?
…………
正常来说,洛璃能听见上清道门的其他弟子对云涯的谈论,但青璇气场太强了 上清道门的弟子都比较怕她,远远见到都得躲着走,更别提谈论云涯与江晚晴了。
而此地又是上清道门的地界,洛璃与寒月尊者都没有展开神识,没有听到上清道门弟子的谈论,也就不知道云涯已经来到了上清道门。
第173章 刚刚会发光的小鸟可不能真去当电灯泡。
玄玦拎着修为大涨、却依旧有些晕乎乎的赤霞,如同一道疾风般冲回了上清道门。
他并未直接前往寻找洛璃,而是先绕了个弯,来到了一处僻静且灵气充裕的修炼室
他将赤霞往静室里一放,顺手布下了一个稳固气息的辅助阵法,脸上摆出再正经不过的严肃表情,对着尚在激动与茫然中徘徊的小凤凰谆谆告诫:
“小家伙,赶紧趁热打铁,好好巩固你刚刚恢复的经脉和金丹巅峰的修为,这可是你云师叔花了……咳咳,总之,别浪费了他一片好心,莫要辜负了这来之不易的机缘。”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语重心长,俨然一位为晚辈考虑的可靠长辈。
然而,在他那看似道貌岸然的表情之下,内心却在疯狂刷着截然不同的弹幕:
巩固修为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你这小电灯泡得乖乖待在这里,千万别跑出去,尤其是不能跑去我那好徒弟那边。
晚晴那丫头好不容易有机会跟云涯老弟独处,这培养感情的关键时刻,岂能被你这只刚刚会发光的小鸟给打扰了?
老哥我为了老弟的终身幸福,真是操碎了心啊。
赤霞自然听不到玄玦的心声,只觉得这位道主大人虽然行事古怪,但此刻的关怀似乎不似作伪。
于是感激地点了点小脑袋,乖乖地蜷缩在阵法中心,开始按照功法引导体内澎湃的灵力。
见赤霞进入状态,玄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修炼室,朝着雅阁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遁去。
好了,现在该去会会那位北溟寒宫的冰疙瘩圣女了。
他优哉游哉地踏入雅阁的范围,人未至,声先到,带着一贯的懒洋洋的调子:
“哎呀呀,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青璇师妹,你也是的,怎么不早点通知我?让洛璃圣女久等了,真是我上清待客不周啊!”
他话音未落,脚步刚迈过门槛——
异变陡生!
端坐在主位上的青璇长老,那双妩媚的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模糊!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覆盖着晶莹碧绿鳞片的蛇身虚影凭空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瞬间将玄玦缠了个结结实实。
那巨大的蛇身如同坚韧无比的灵索,一圈圈勒紧。
紧接着,一个堪比小房子大小的青色蛇头虚影低垂下来,冰冷的金色竖瞳死死盯住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玄玦,猩红的蛇信几乎要舔到他的鼻尖,一股属于上古大妖的凶悍气息弥漫开来。
“嘶——”
一声带着怒意的蛇嘶在室内回荡,虽未真正攻击,但那压迫感足以让寻常修士胆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旁边的洛璃眸光微凝,周身寒气不自觉更盛三分,被吓了一跳。
被紧紧缠绕、动弹不得的玄玦,脸上的高深笑容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我错了”的讪笑,连忙告饶,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促:
“错了错了,师妹,青璇师妹!手下留情,是师兄不对,是师兄嘴欠,在外人面前,给师兄留点面子,留点面子啊。”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眼神示意旁边还有北溟寒宫的客人在场。
巨大的蛇头虚影又逼近了一分,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你活该”的意味。
青璇那娇媚却冰冷的声音通过蛇影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面子?你玄玦道主还有这东西?再敢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信不信我把你扔进东海漩涡里泡三天?”
“信信信,我信,师妹你快收了神通吧!” 玄玦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极低。
青璇冷哼一声,巨大的蛇身虚影这才倏然收回,重新化作那位碧色旗袍娇的女子,优雅地坐回原位,仿佛刚才那凶悍的大妖与她毫无关系。
玄玦身上一松,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赶紧再次整理自己的衣袍。
对着洛璃和寒月尊者露出一个极其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强行维持)的笑容:
“咳咳……让二位见笑了,见笑了。我们上清……内部交流感情的方式,比较……独特。呵呵,独特。”
寒月尊者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无碍。” 似乎对上清道门内部这种“独特”的交流方式已然见怪不怪。
洛璃则无视了刚才那场闹剧,清冷的目光落在略显狼狈的玄玦身上,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依旧不带丝毫波澜:
“玄玦道主,很抱歉打扰。我并未联系上天灵子道友,传讯未有回应。”
玄玦闻言,刚刚整理好衣袍的手顿了顿,随即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
哦?还没联系上,也没听到流言? 他心中瞬间了然,云涯老弟还醉着酒呢,受到你传讯后,能回应才怪。
一个绝妙的“鬼点子”瞬间在他脑海中生成、完善。
只见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哦?竟有此事?云涯老弟没回应你?”他故作沉吟,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一副努力思索的模样:
“这倒是奇了怪了……以我老弟的为人,既然答应了圣女你,断然不会无故失联,除非……”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成功吸引了洛璃和寒月尊者的注意。
第174章 修罗场前兆
“除非什么?”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玄玦,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专注表明了她对此事的在意。
“除非他……” 玄玦拖长了调子,正准备开始鬼扯,逗一逗面前这位冰坨坨。
“除非他已经到了。” 青璇干脆利落地打断了玄玦的表演。
青璇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平淡地补充道:“至于他为什么没回你传讯,估计是被这混蛋灌醉了,正躺在哪个角落里不省人事呢。”
玄玦:“!!!”
他猛地扭头瞪向青璇,眼神里充满了“你怎么能拆我台!”、“一点同门爱都没有!”的控诉。
他酝酿了半天的“精彩”剧本,还没开场就被自家师妹一句话剧透得干干净净。
扫兴的师妹,一点都不懂乐趣。
洛璃……
“原来如此。” 她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那便麻烦玄玦道主为洛璃引路。”
她抬起眼眸,目光直视玄玦:
“天灵子道友是为我体内隐患而来,无论他此刻状态如何,于情于理,我都理应亲自前去探望、感谢一番。”
一股修罗场的感觉扑面而来。
玄玦奇怪的看了洛璃一眼,有问题,有大问题。
带过去后,她不会与我那乖徒儿打起来吧。
一股对看戏的兴奋感,和干扰自家徒弟情感的冲突,让玄玦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带洛璃前去。
算了,如果真有感情冲突,那迟早会爆发,藏着掖着没意义。
“哈哈,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带你去看看我那不争气的弟弟!”
青璇放下茶杯,慵懒地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她显然对此不感兴趣。
玄玦无奈,只得亲自引路,带着洛璃和寒月尊者离开雅阁,朝着江晚晴清修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上清弟子们纷纷恭敬地向玄玦行礼问好,同时好奇地打量着洛璃主仆。
随着他们深入内门区域,一些更加“鲜活”的议论声不可避免地飘了过来,内容也愈发“深入”:
“欸,快看,道主带着那位冰美人前往的方向貌似是江师姐所在的方位。”
“有好戏看了,你们说,江师姐和这位仙子要是碰上了,会不会……”
“啧啧,云师叔真是艳福不浅,江师姐温柔体贴,这位新来的仙子清冷绝尘……”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你们觉得云师叔和江师姐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这还用猜?上次云师叔醉酒,江师姐可是整整照顾了十五天,十五天啊!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嘿嘿。”
“可不是嘛,而且江师姐还是半蛟,众所周知蛟的性欲有多强,要是真喜欢上了还能忍得住?”
“何止啊,上次论道回来,江师姐闭关都时常走神,还偷偷笑了呢,肯定是心里有人了!”
“我看这次也差不多,云师叔又被道主灌趴下了,直接就被江师姐‘抱’了回去!你们是没看见,江师姐当时那个心疼的眼神哦……”
“抱回去的?我的天,那岂不是……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难说,难说……不过看这架势,咱们是不是快改口叫‘云师婶’了?”
这些议论如同一个个小锤子,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也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洛璃和寒月尊者的耳中。
寒月尊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沉默。
而洛璃,依旧面无表情,步履平稳,仿佛那些关于“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生米熟饭”的揣测,与她听到“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
她周身弥漫的寒气依旧稳定,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地风雪无声地掠过,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江晚晴……
玄玦带着洛璃来到江晚晴住所附近,远远便能看到那被朦胧水汽和阵法光华笼罩的院落。
他眼珠一转,忽然停下脚步,对着寒月尊者笑呵呵地说道:
“寒月道友,前面就是晚辈们的居所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别凑太近了,免得他们不自在。不如随我去旁边亭子喝杯茶,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处理?”
寒月尊者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圣女清冷的侧影,略一沉吟,便微微颔首,随玄玦走向不远处的凉亭——这个位置,刚好能将门口的动静收入眼底,却又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洛璃没有理会他们的安排,独自一人走到阵法光幕前:
“北溟寒宫洛璃,前来拜访天灵子道友。”
室内,正用沾湿的软帕小心翼翼为云涯擦拭额角的江晚晴,动作猛地一顿。
云师叔的朋友?北溟寒宫……洛璃?
江晚晴秀眉微蹙,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沉睡、对外界一无所知的云涯。
他此刻衣衫虽已整理过,但醉酒未醒的模样,终究不算雅观,更不宜被外人,尤其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异性道友瞧见。
几乎没有犹豫,江晚晴迅速起身。她并没有打开阵法请对方进来的意思,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确保并无失礼之处后,主动走出了阵法光幕。
阵法波动,水汽微散。
一位身姿窈窕、气质清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戒备的女子,出现在洛璃面前。
她额间那点莹润的微角,在朦胧水光中更显独特。
四目相对。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边是冰原雪莲般的极致清冷,一边是深潭幽兰般的婉约静默。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丽与气质,在这门前形成了无声的对峙。
“江晚晴,见过洛璃圣女。” 江晚晴率先开口,礼仪周全,声音柔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云师叔此刻不便见客,圣女若有要事,可由晚晴代为转达。”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江晚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她额间的微角和那身素净却难掩窈窕的道裙上扫过,方才那些弟子议论中的“江师姐”形象瞬间变得具体。
“他怎么了?” 洛璃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江晚晴面色不变,语气自然地回答:“师叔与师尊小酌,不慎多饮了几杯,正在休息,不便打扰。”
“小酌?” 洛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她目光越过江晚晴,似乎想看向她身后被阵法遮蔽的屋内:“我与他有约在先,关乎要事。既已至此,需当面确认他无恙。”
这话语里的坚持和隐隐透出的“正事”分量,让江晚晴感受到了压力。
但她依旧没有退让,身形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洛璃可能的视线,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叔醉眠,实在失仪。洛璃圣女乃贵客,岂能让您见到如此不雅之态?待师叔酒醒,晚晴定第一时间告知师叔圣女来访之事。此刻,还请圣女见谅。”
两个女子,一个要坚持入内确认,一个要守护师叔的体面,谁也不肯退让。
空气中,那湿润的水汽仿佛都染上了几分冰冷的锋芒和无声的硝烟味。
远处凉亭里,玄玦端着茶杯,看得津津有味,差点就要掏出留影符了,被旁边的寒月尊者淡淡瞥了一眼,才勉强忍住,但脸上的兴奋之色却掩藏不住。
第175章 别小看上清道门的众人对吃瓜看乐子的欲望啊!
叮——
仿佛有无形的秒针在两人之间敲响。
洛璃与江晚晴对视了许久,空气凝固。
江晚晴的婉拒如同最坚韧的屏障,守护着云涯。
终于,洛璃冰蓝色的眼眸微动,打破了沉寂。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若我执意要进去呢?”
话音落下,并未有惊天动地的灵压爆发。
但江晚晴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天地间的水灵之气被瞬间冻结,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静”与“寒”弥漫开来。
很强,她不是对手,对面对法则的掌控至少是炼虚期修士。
“圣女修为高深,晚晴佩服。云师叔醉中失仪,实非待客之道。圣女若执意强闯,惊扰了师叔休息,恐非为客之道,亦非道友之谊。还请圣女体谅,莫要让晚晴难做。”
洛璃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乎对江晚晴的应对略有讶异。
她并未动怒,只是再次开口:
“我与他之约,非寻常访友,乃是约定。他既应承,我必亲见。此非客套,而是必要。”
她向前微微踏出一步:“你阻我,是护他体面,还是存有私心?”
“私心?”
江晚晴沉默了半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之前的温婉与克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
“你说的没错。”她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就是有私心。我不愿云师叔这般…不设防的模样,被旁人看了去。这理由,够清楚了吗?”
她的目光直直迎上洛璃,带着隐晦的挑战,语气也带上了锋芒:
“那么你呢,来客?你口口声声约定、必要,如此咄咄逼人,执意要见一个无法回应你的人,真的…仅仅只是为了那个约定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洛璃冰封般的面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有寒流骤然加速。
“我的动机,无需向你证明。”
洛璃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周围的寒意越发越浓郁,她向着江晚晴缓缓压迫:“让开。这是最后一遍。”
江晚晴感到呼吸都变得困难,炼虚期的威压如同冰山倾倒,但她倔强地挺直了脊背,额间微角泛起莹莹蓝光,调动着周遭有限的水灵之气艰难抗衡。
“若我不让呢?”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眼中是绝不退让的决绝:“圣女是要在我上清道门,对我这个化神弟子动手吗?”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周围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
如同水滴入油锅,迅速沸腾。
先前只是零星路过的弟子,此刻却被这边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仙子对峙的场面吸引,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而且人数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上清道门的弟子有三大爱好:看戏,吃瓜,聊八卦。
他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奋,议论声也愈发清晰大胆起来:
“快快快!这边!江师姐和那位冰美人杠上了。”
“嘶——这寒气,一定是北溟寒宫那群冰坨坨了,果然名不虚传啊,隔着这么远我都觉得冷。”
“我认识她,我见过她的画像,是北溟寒宫的新任圣女,果然冰雪漂亮。”
“江师姐今天气场好强,平时温温柔柔的,没想到为了云师叔这么刚。”
“废话,你见过江师姐让哪个男的进过她的居所?云师叔是独一份。”
“嘿嘿,你们猜云师叔现在在里面干嘛?是睡着呢还是被吵醒了?”
“我赌五块上品灵石,云师叔肯定还醉着,不然早出来劝架了!”
“废话,被道主大人灌倒后,能这么快就醒吗?”
“开盘了开盘了,赌江师姐能拦多久,赌洛璃圣女会不会强行破阵。”
“破阵?不至于吧,再说了这阵可是道主大人亲自所布置,区区一个小辈就想破阵?不过看这架势,江师姐怕是顶不住啊……炼虚期呢!”
“顶不住也得顶,这可是扞卫‘主权’,你们没看见江师姐眼神吗?都快喷火了。”
“不过话说回来,洛璃圣女这找上门的气势……云师叔在外面是不是欠了风流债啊?”
“难说难说,云师叔那般人物,有几个红颜知己不是很正常?只是没想到北溟寒宫的圣女殿下也是,而且还撞到一起了,云师叔的空间管理不行啊。”
“啧啧,大型修罗场现场,还好我今天没闭关,不然错过这等好戏,肠子都得悔青。”
“你们说,道主他老人家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偷看呢?我敢打赌,他肯定在。”
“那必须的。”
这些议论声并不带着恶意,更像是在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
他们说的每一句都如同针尖,扎在江晚晴紧绷的神经上。
她清晰地听到“风流债”、“红颜知己”、“扞卫主权”这些字眼,让她脸颊发烧,心中又气又急。
江晚晴甚至还看见了门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也混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向这边,还一边向周围手中无他物的弟子散发瓜子。
她不怕与洛璃正面对抗,毕竟这是在上清道门内。
但她害怕这些目光,这些将她对云师叔的维护曲解、甚至即将把云师叔推向风口浪尖的议论。
她可以想象,如果人越聚越多,这件事会以怎样的速度传遍整个上清,甚至传到其他门派耳中。
届时,人们会如何议论云师叔?“天机阁行走云涯醉卧师侄香闺,引得北溟圣女与师侄当众争执”?这会让云师叔沦为多么不堪的笑柄。
上清道门的弟子虽然不会在意,但她在意天机阁会怎么想,在意云涯会怎么想。
就在这时,洛璃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动摇。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直抵她心底最害怕的地方:
“你确定,还要继续拦着我吗?”
洛璃的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的、兴致勃勃的围观弟子,意思不言而喻——每多僵持一息,云涯“不堪”的传闻就会多发酵一分。
江晚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洛璃那双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冰蓝色眼眸,再听着周围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带着期待的议论……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压住了她。
她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不能让云师叔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咬住下唇,极其艰难地、向旁边挪开了一步。
她没有再看洛璃,也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只是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所有的情绪,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请进。”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发出一阵压抑着的、混合着失望(没打起来)和兴奋(进去了!)的嗡嗡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句:
“进去了进去了!”
“唉,可惜了,还以为能见识一下洛璃圣女出手呢。”
“江师姐还是让步了啊……”
“换你你也让啊,没看见江师姐脸都白了吗?再拦下去,云师叔的脸都要丢光了。”
“这下里面更精彩了,走走走,找个好位置……呃,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洛璃不再多言,径直迈步而入,那冰冷的衣袂带起的风,拂过江晚晴的脸颊。
江晚晴立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般跟上,在阵法重新闭合前,她最后回头,用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外面聚集的弟子。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拦不住了。而她,是那个被迫打开阀门的人。
…………
关于云师叔、她以及洛璃圣女的种种猜测和故事,想必已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别小看上清道门的众人对吃瓜看乐子的欲望啊!
第176章 哈基洛朝着昏睡的哈基云哈气了。
洛璃踏入阵法之内,清冷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玉床之上。
云涯依旧沉睡着,眉头微蹙。
然而,洛璃的视线并未在他脸上过多停留,而是猛地定格在他颈下——
那里垫着几件折叠起来的衣物。
就在那堆衣物之中,混杂着一件淡蓝色的织物,织物大部分都在其它衣物的掩盖下,只微微露出了一角,十分不起眼。
但就是这一角,在洛璃眼中却格外显眼。
那是一件样式古朴精巧的女子肚兜,上面绣了她的字“璃”!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不受控制的寒气,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从洛璃体内爆发开来。
室内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墙壁、地面、甚至空气中弥漫的水汽,都在刹那间凝结成厚厚的、闪烁着寒光的坚冰!
整个房间仿佛瞬间化作了一个冰窟,门外的泉水也被冻结。
她周身的灵压剧烈波动,那冰冷的杀意,或者说,是极致的羞愤,爆发开来。
洛璃站在那里,宛如一尊冰雕,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件肚兜,里面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触及了最深处隐私的怒意。
然而,若是细心观察,便会发现,在那几乎能冻结灵魂的浓郁寒气笼罩下,洛璃那原本如冰雪般白皙无瑕的脸颊,此刻竟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层极其明显的、与她周身气质截然相反的绯红。
那红晕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甚至向着纤细的脖颈延伸。
他……他怎么敢?
此物……此物为何会在此处?还……还被他枕于头下?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带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近乎亵渎的羞耻感。
她一生清修,秉持冰心,何曾想过自己的贴身私密之物,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一个男子的卧榻之旁,还被如此……使用?
这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让她心神失守。
“你要干什么!!!”
江晚晴在感受到那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骤然爆发的刹那,根本来不及思考洛璃为何突然“炸毛”。
在她眼中,就是这位北溟圣女一见到云涯师叔,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进入了全副武装、择人而哈的“棘背龙”状态,对着醉酒昏睡的云涯哈气。
保护云涯师叔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身影一闪,毫不犹豫地再次挡在了云床之前,用自己的后背直面洛璃那失控的寒气,同时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袖中那枚师尊玄玦赐予的、刻画着繁复青莲道纹的保命防御符箓。
“嗡——!”
一道柔和的、却坚韧无比的青色光幕瞬间展开,如同瞬间绽放的青莲,将云涯连同他身下的云床牢牢护在其中。
光幕之上道韵流转,隐隐有玄玦的剑气气息弥漫,将洛璃那汹涌澎湃的寒气死死抵住。
光幕与寒气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冰晶迅速在光幕表面凝结、加厚,又被流转的道韵不断消融,周而复始。
江晚晴站在光幕之后,脸色因近距离承受炼虚期修士的威压而苍白,但眼神却如同护崽的母兽,声音因急切和愤怒而拔高:
“洛璃圣女,云师叔他还醉着,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她完全不明白洛璃为何一见到云涯就“发疯”,是因为他醉酒失仪让她觉得被怠慢了?
还是之前约定的什么事情出了岔子?
但无论如何,对着一个毫无防备的醉酒之人突然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寒意,在江晚晴看来,就是不可理喻的攻击行为。
呼——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冰晶碎裂般声响的吐息,从洛璃唇间溢出。
她闭上了那双冰蓝眼眸,体内《玄冥真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那足以冻结血脉、平复万物的极致寒意。
此刻却被用来强行镇压她自己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那混杂着羞耻、愤怒、荒谬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情绪。
冷静,洛璃,冷静。
失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强大的神识如同冰潮般扫过灵台,将那些纷乱芜杂的念头强行剥离、冻结。
几个呼吸之间,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冰蓝色的眼眸已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只是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敛去的寒冽。
周身的恐怖寒气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周围内依旧冰霜覆盖,温度极低,但至少不再有那种随时要爆裂开来的压迫感。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件刺眼的肚兜上,但这一次,她选择仔细分析其落在此地的原因。
第177章 云涯是被波及的受害者?
仔细思考。
此物,是我继任圣女之位时,入万载寒池洗礼时,换下的衣物之一。
当时放在寒池边,但洗礼完成后,此物不翼而飞,宫内长老乃至宫主曾亲自调查,却一无所获。
当时有几个猜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当年的调查结论:
其一:被极其偶然的空间乱流卷走。
——可能性极低,近乎于无。苍玄界空间壁垒本就稳固异常,北溟寒宫核心禁地更是阵法重重,空间被牢牢锁定,出现空间乱流的概率比凡人登天还小。
其二:被当时看守或负责洗礼事宜的长老、执事顺手牵羊。
——可能性同样微乎其微。寒池洗礼乃北溟盛事,戒备森严,所有经手人员都经过严格审查。冒着身败名裂、甚至被废去修为的风险,去偷一件肚兜?除非那人疯了。
那么……
洛璃的目光缓缓移动,从肚兜,移到了依旧被青色光幕保护着、酣睡正难受的云涯脸上。
此物,是如何跨越千山万水,避开北溟寒宫重重探查,最终……出现在他的枕下?
是他所为?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洛璃自己否定了。
且不说时间对不上,她继任圣女时,云涯还没到玄冥州。
而且单看云涯平日行事,虽有些跳脱,但绝非会行此等……下作窥秘之事的人。
更何况,云涯根本无法进入北溟寒宫。
男修不得入宫乃是北溟寒宫的宫规,洛璃在北溟寒宫长大,从来没有见过半个男人出现在北溟寒宫之中。
但……
不是他,那会是谁?
此物遗失这么久了,偏偏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出现。
在我前来寻他解决“不祥”之气,而他恰好醉酒不醒的时候。
是巧合?
还是……有谁在刻意安排?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逐渐清晰:
其三:北溟寒宫内部出现了针对她的阴谋。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缠上洛璃的心头。
比起虚无缥缈的空间乱流或是动机不明的外人盗窃,这个来自内部的背叛与算计,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目的何在?
是为了挑拨她与云涯,乃至与天机阁、上清道门的关系?
让她因羞愤而对云涯出手,破坏解决“不祥”之气的合作?
若她方才真的失控,影响到云涯,那天机阁与北溟寒宫之间必将产生难以弥补的裂痕,她寻求解决自身隐患的道路也将被彻底堵死。
此计可谓一石二鸟,既打击了她,也离间了潜在的盟友。
亦或是……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来自暗处、针对她圣女地位的警告?
警告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甚至连她多年前的私密之物,都能成为攻击她的武器?
越想,洛璃的心越沉。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其手段之诡异、布局之深远,简直骇人骇人听闻。
能够在她继任圣女的重大典礼上,于北溟禁地核心、众目睽睽之下取走此物,并隐匿如此之久,直至此刻才抛出……这绝非普通长老或弟子所能为。
其身份地位,恐怕非同小可。
能够潜入北溟禁地,瞒过宫主探查,大概率是北溟寒宫内部位高权重之人,或者至少是得到了内部某些派系的默许与协助。
是北溟寒宫内部派系之中有人看不惯天机阁,还是北溟寒宫内混入了内鬼,间谍?
这两个可能性如同冰冷的毒刺,在她心中盘旋。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北溟寒宫内部出现了严重的裂痕,而目标,直指她这位圣女。
不管如何,这都是针对她的内部问题。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从个人情绪的泥沼中拔身而出。
与宗门内部潜在问题相比,一时的羞愤显得微不足道。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云涯沉睡的脸上时,之前的羞愤几乎被一种冰冷的清明所取代。
而云涯本身,很可能只是被无意间卷入这场针对她的阴谋旋涡之中罢了。
他甚至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恰好成为了那个被选中的、用来刺激她、离间她与天机阁关系的“道具”。
对他发泄怒火,不仅毫无意义,更是正中幕后黑手下怀。
想通了这一点,洛璃周身最后一丝因个人情绪而起的波动也彻底平复。
她收敛了所有寒意,室内的温度虽然依旧偏低,但那股冻彻骨髓的压迫感已然消失。
她看向依旧挡在云涯身前、满脸戒备和不解的江晚晴,脸上露出了极其罕见的、一丝带着歉意的神情,虽然依旧很淡,却足够清晰。
“江道友,抱歉,方才是我考虑不周,一时情绪波动,惊扰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云涯,继续道:
“待云涯道友醒后,麻烦你代为转告,北溟洛璃有要事相商。”
这番话,姿态放低,与之前的强硬姿态截然不同。
江晚晴被洛璃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和态度转变弄得一怔,戒备的神色稍缓,但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她看了看洛璃,又回头看了看沉睡的云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会转告师叔。”
洛璃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退出了阵法。
在的一瞬间,两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正是察觉不对,赶来的玄玦与寒月尊者。
在江晚晴捏碎那枚他亲手炼制的防御符箓的瞬间,玄玦就感知到了。
虽然不想窥探徒弟隐私,但涉及到这等保命之物被触发,他立刻将神识笼罩了法阵内。
正好“看”到洛璃与他宝贝徒弟剑拔弩张、寒气肆虐的一幕。
他还以为修罗场彻底爆发,洛璃这冰疙瘩真要对他徒弟下重手,正准备现身干预。
没想到下一息,局势急转直下,竟见洛璃主动收敛寒气,还向他徒弟道了歉。
这转折快得让玄玦都有些措手不及。
此刻,见洛璃出来,玄玦正要摆出师尊和道主的架子,好好“理论”一番,至少得替自家受了惊吓的徒弟要点补偿——
“玄玦道主,” 洛璃却抢先一步,对着玄玦微微躬身,清冷的声音带着诚恳的歉意:
“方才是在下情绪失控,惊扰了令徒,还迫使她动用了宝贵的防御符箓。此事是在下不对,在下愿意赔偿令徒的一切损失,并郑重致歉。”
她这番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坦然,没有丝毫推诿,直接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 玄玦到了嘴边的问责话语顿时卡住了。
他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对方如此干脆利落地认错赔偿,他若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
更何况,他神识扫过,确认江晚晴虽然受了些惊吓,但确实毫发无伤。
他摸了摸鼻子,脸上那点兴师问罪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略带尴尬的讪笑:
“呃…哈哈,洛璃圣女言重了,年轻人嘛,有点摩擦在所难免,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神却瞟向旁边的寒月尊者,用眼神示意,说两句将此事揭过。
寒月尊者立马理解,上前一步,对着玄玦微微颔首:
“道主海涵。圣女此前因体内隐患,心绪偶有波动,并非有意冒犯贵徒。该有的补偿,我北溟寒宫绝不会推辞。”
她这话既解释了洛璃之前失态的可能原因,将锅甩给了“不祥”之气,也表明了北溟的态度,给足了玄玦面子。
玄玦闻言,心里那点不爽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大手一挥:
“哎呀,寒月道友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什么补偿不补偿的,多见外。只要晚晴那丫头没事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洛璃,语气带上了几分好奇和正经:“不过,圣女方才说……有要事要与云涯老弟相商?不知是何要事,可否方便透露一二,或许我也能帮上点忙?”
第178章 连人带诅咒,一块儿炼了。
玄玦敏锐地察觉到,洛璃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恐怕不仅仅是因为理亏,而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瞬间勾起了玄玦熊熊燃烧的吃瓜之魂,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个不得了的大瓜。
洛璃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玄玦道主的好意,洛璃心领。此事请恕洛璃不便向道主透露。此事不仅关乎北溟寒宫内部事务,更涉及洛璃个人隐私,不便与第三人言说。”
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还望玄玦道主见谅。”
玄玦被这软钉子碰得一愣,张了张嘴,看着洛璃那副“此事免谈”的冰封表情,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反而显得自己不识趣。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一个大瓜明明就在眼前,却连皮都摸不到!
“呃……哈哈,理解,理解!” 玄玦干笑两声:
“隐私要紧,隐私要紧。那……我就不多问了。等云涯老弟醒了,你们自己聊,自己聊……”
寒月尊者见状,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
“玄玦道主,正事要紧。圣女体内的‘不祥’之气近日侵蚀加剧,恐生变故。还望道主不吝出手,先行查探一番,也好商议后续驱除之法。”
“不错,正事要紧。” 玄玦收敛了脸上残余的嬉笑,点了点头。
他目光转向洛璃,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请放松心神,将气息逼出来一些,容贫道我探察一二。”
洛璃微微颔首,并无多言。她早已习惯了与这“不祥”共存,也深知其棘手程度。
她依言放松了对自身寒气的控制,只是将那核心处缠绕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污秽之气,稍稍向外牵引出一丝。
刹那间,一股远比周围残留寒意更加阴冷、更加腐朽、仿佛能侵蚀万物生机的气息,自洛璃体内弥漫开来。
那气息并不磅礴,却如同附骨之疽,连空气都似乎发出细微的、被腐蚀的哀鸣。
玄玦眉头微蹙,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无比、至阳至刚的先天离火。
那火苗呈淡金之色,并无炽热之感,反而带着一种净化万物、焚尽邪祟的煌煌道韵。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缕离火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探针,缓缓探向那丝“不祥”之气。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响起。
那淡金色的离火探针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竟隐隐有被染黑、消融的迹象。
玄玦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加大了剂量。
此物绝非寻常阴邪之气,其本质……更接近于某种大道层面的“诅咒”或“寂灭”之力。
没一会儿后便将其炼化成虚无。
洛璃见状一喜,看来先天离火真有用。
“如何?” 寒月尊者问道。
玄玦摸了摸下巴,打量着洛璃,脸上露出了这事儿有点棘手的模样。
“嘿嘿,”他笑了笑:“可以解决,就是……”
“就是?”洛璃心中一紧,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玄玦,难道还有其他问题?
玄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了一个看似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你怕疼不?”
洛璃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
对她而言,肉身的疼痛远不及道途断绝的威胁。
“哈哈,那就好办了。”玄玦一拍大腿,笑得更加爽朗:
“我跟你说,你这问题,麻烦就麻烦在这鬼东西除了那难缠的寂灭法则外,还他娘的携带了海量的诅咒之力,这玩意儿跟附骨之疽似的,已经把你的肉身从里到外浸了个透。”
他收起一点笑容,语气稍微正经了些:
“如果只是用蛮力把核心的不祥之气逼出来炼化,你肉身里残留的诅咒之力清不干净,就像埋了无数颗看不见的种子,迟早还得生根发芽,再次爆发,而且可能更猛!”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某个方向:
“按理说,要想完全、彻底、不留后患地净化这种深入骨髓的诅咒,最稳妥的办法是去找无尽荒漠那边的秃头……咳咳,是去求西方佛国的得道高僧,用他们精纯的佛法愿力慢慢洗涤,耗时虽长,但安全无痛。”
说到这里,玄玦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搞个大的”兴奋表情,目光炯炯地看着洛璃:
“但是,你不是不怕疼吗?那咱们就来个快的、狠的。”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直接把你这整个人,扔进丹炉里,连人带诅咒,一块儿炼。”
看着洛璃和寒月尊者瞬间凝固的表情,玄玦连忙补充解释道:
“别慌别慌,不是真把你当丹药炼化了。期间我会加入各种调和护持的顶级药液,保你肉身无恙、神识清明。
说白了,就是借用丹炉的力量和灵药之力,把你肉身里里外外、从头到脚,像淬炼法宝胚子一样,彻底‘洗刷’一遍,把那些诅咒之力连同被侵染的旧血肉、旧筋骨中的杂质,一并炼化。”
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过程嘛……是有点煎熬,毕竟相当于把你整个人回炉重造一遍,剥离诅咒如同刮骨疗毒,甚至更甚。但效果绝对立竿见影,一次到位,永绝后患,怎么样,干不干?”
玄玦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洛璃,仿佛在邀请她参加一场刺激的冒险。
第179章 有一种冷,叫【我觉得你很冷】!
洛璃:“我同意了。”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丝毫动摇。
这个答案似乎早在玄玦的预料之中,他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嘿嘿一笑,拍了拍手:
“好,有魄力,贫道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寒月道友。”
他转向寒月尊者,“麻烦你立刻护送圣女回客舍,让她将状态调整至最佳。贫道这就去开启丹房,准备药鼎和所需药材。”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万年温神玉髓’护住心脉识海,‘九转化生莲’重塑血肉生机,‘太阳精金砂’灼烧诅咒秽气……嗯,还得加点‘玄阴凝露’调和火力,免得把这冰丫头直接烤化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连串光听名字就知其珍贵的天地灵物,一边已经转身,身形模糊,准备离去,只留下一句:
“三个时辰后,丹房见。洛璃丫头,记住,调整好心态,待会儿进了炉子,可没后悔药吃。”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清风消失在原地,效率高得惊人。
寒月尊者看向洛璃,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洛璃还年轻,不知道上清道门什么德行,但她知道。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毕竟上清道门再怎么逆天,也没佛门逆天。
洛璃对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心意已决:“不用调整,我们直接去丹房。”
她再次看了一眼后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那个依旧沉睡、对此一无所知的人身上。
随即,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与寒月尊者一同离去,背影挺拔,仿佛不是去经历一场刮骨洗髓的酷刑,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约。
…………
几人离去后,屋内依旧残留着洛璃失控时留下的刺骨寒意。
墙壁、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空气冷得仿佛能冻结呼吸。
云涯睫毛之上也凝聚了些许冰霜。
但云涯其实没感觉到寒冷,毕竟星翎羽光袍这件仙器可不是泥捏的。
但有一种冷叫【我觉得你很冷】。
一直守在他床边的江晚晴见状,十分心疼。
她不会火法,这寒气携带洛璃炼虚初期的法则韵律,普通火法也升不起温度。
犹豫只在刹那。
她咬了咬下唇,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动作有些僵硬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小心翼翼地爬上了玉床。
她先是侧身躺下,然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臂,极其轻柔地将云涯搂在了怀里。
她的身体带着半蛟一族特有的、比常人略高且恒定的体温,在这冰窟般的环境里,如同一个温暖柔软的暖炉。
云涯虽然没感觉到冷,但一个温暖柔软,还带着些许香气的抱枕主动贴了上来。
还醉酒昏睡的云涯不自觉的就贴了上去。
“!”
江晚晴浑身一僵,感受到颈间传来的、云涯温热的呼吸,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道,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直至耳根、脖颈,心跳如擂鼓般在寂静的冰室内咚咚作响。
她低头看着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般蜷缩在自己怀里的云涯,江晚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和满足。
江晚晴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得来不易的亲近。
她听着他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心中的羞涩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所取代。
或许只有在这种他全然不知晓的时刻,她才能如此放纵自己,流露出这份深藏心底的情愫。
她轻轻闭上眼睛,将脸颊微微贴近他柔软的发丝。
只希望……那蓬勃跳动的心不会……
第180章 大不了让玄玦背黑锅。
“嗯~……”
几天后,云涯在一阵暖意和周身舒畅中悠悠转醒。
他揉了揉有些干涩的双眼,打着哈欠坐了起来,习惯性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筋骨舒坦。
大脑在空白了几息之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玄玦老登那贼兮兮的笑容、递到面前的“碧海潮生”、还有那入口温润却后劲十足的感觉……
“德玛玄玦,又将老子灌醉!”
云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熟悉的无奈。
不过,他随即察觉到,这次醉酒醒来,似乎没有上次那种头痛欲裂、神魂欲散的难受劲儿,除了稍微有点口渴,状态居然出奇的好。
看来这次老登拿出来的酒,品质确实比上次高一点?至少没那么伤身…… 他下意识地想着,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
嗯?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金色的光点?
得,老花眼了?这才炼虚期不至于吧…… 他眨了眨眼,定睛看去。
哦~,原来是系统的提示光标。
等等?系统提示?
云涯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连忙集中精神,“看”向那只有他自己能见的系统界面。
一行清晰的字迹浮现:
【剧情《秘境:修罗渊》已结束,你未参与本次剧情,暂无奖励结算。】
【主演:澜澈】
“靠!”
云涯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肉痛的表情。
靠,错过了一次剧情!
不过,当他看到“主演:澜澈”四个字时,心情又稍微平复了一些,甚至有点庆幸。
还好主演是澜澈这小子……最大的奖励【沧澜圣体】早就被提前兑换到手了。
这么一想,损失似乎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但……这并不能抵消某位老登的罪过。
“德玛玄玦!”
云涯在心里又狠狠地记上了一笔。
等着吧老登,等他哪天超过了合道巅峰,一定把你这个臭老登吊起来灌酒,然后在录下老登醉酒出丑的画面到处传播。
他掀开身上盖着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薄纱,正准备下床,忽然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小屋,玉床,泉水?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灵气息,却又隐约缠绕着一丝极不协调的、几乎要散尽的冰冷余韵。
这里……是哪?
就在他蹙眉思索,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时,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一道素白的身影端着一个玉碗,缓步走了进来。正是江晚晴。
她看到坐起身的云涯,脚步微微一顿,温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走到床边,将手中那碗散发着清冽药香的醒神汤放在一旁,声音依旧柔和:
“云师叔,你醒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睡了十一天。”
“十一天?”云涯闻言,皱了皱眉,但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能感觉到这次的酒虽然不如上次的烈,但后劲却很大,按理来说应该比上次的十五天还长,但现在云涯已经是炼虚初期了,比上次时间短属实正常。
他看着江晚晴,脸上带着歉意:“这么久?麻烦晚晴师侄照顾了。”
一回生,二回熟,云涯现在被江晚晴照顾后,已经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了。
江晚晴微微颔首,没有多说照顾的细节,只是将醒神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师尊的酒,后劲一次比一次大。这是醒神汤,喝了会舒服些。”
云涯接过玉碗,触手温润,药香沁人心脾。
他感激地看了江晚晴一眼:“多谢师侄。”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晚晴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打断了他:
“云师叔,北溟寒宫的洛璃圣女在你醉酒期间来过,说是有要事相商,关乎……比较重要。”
“洛璃?”云涯端着碗的手一顿,眉头再次皱起。
她来了,看来是为解决不祥而来。
“她……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云涯试探着问道。
江晚晴摇了摇头:“未曾细说。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她来时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与师叔你有关。后来虽平息,但事情似乎不简单。”
激动?与己有关?云涯听得一头雾水。
他和洛璃就一个来解决不详道约定而已,不至于能让她情绪激动啊?
难道是玄玦老登不肯帮忙?
不对不对,以《玄冥真经》的路子来说,就算被拒绝,也应该不会来他这儿情绪激动。
奇奇怪怪的。
他低头看着碗中清澈的汤液,将碗中的醒神汤一饮而尽,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转四肢百骸,最后一丝醉意也被驱散。
将碗递给江晚晴的同时,云涯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自己枕了十一天的那堆“衣物枕头”。
起初只是随意一眼,但下一刻,他瞳孔猛地一缩。
他手一抖,刚刚递出的玉碗瞬间脱手,朝着地面落去。
然而,在场一个炼虚期,一个化神期,怎么可能让一只碗轻易落地?
几乎在碗脱手的瞬间,江晚晴素手轻抬,一道柔和的灵力便托住了下落的玉碗,稳稳地接住。
她有些疑惑和担忧地看向瞬间失态的云涯,歪了歪头,轻声问道:“云师叔,没事吧?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她下意识地将云涯的异常归咎于醉酒未完全清醒的后遗症。
“没事没事!” 云涯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
“刚刚手滑了一下,多谢师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晚晴的反应,见她眼神清澈,只有纯粹的关切,并无其他异色,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似乎并不知道这堆“枕头”里混入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云涯心里一阵后怕,要是被晚晴师侄发现她的师叔藏着别的女子的贴身肚兜……
那他这个师叔的脸可就真的丢到海里去了,以后还怎么有脸面对她?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动作却快如闪电,伸手一招,瞬间将那堆衣物整个卷起,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收拾一下床铺。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无事发生一般,转向江晚晴,语气尽量平稳地问道:
“晚晴,不知道洛璃圣女现在在何处?”
“和师尊一起去丹房了。”
去丹房了? 云涯心中一动,看来是去找玄玦老登解决她体内那“不祥”之气了。
这个信息让云涯确定了猜测——洛璃情绪激动,绝对是因为看到了那件肚兜。
坏了!坏了!
云涯冷汗直流。
这下实锤了,人赃并获,待会儿见了面,该怎么向洛璃解释?
而且,不对劲啊……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洛璃发现了,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当场把这“证物”收走?难道是因为……东西不全?
毕竟还有一件面纱放在空间里,当时迷迷糊糊叠枕头时,估计嫌面纱布料太少,没用。
不对不对!
云涯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洛璃为什么没拿走肚兜,而是待会儿见了面,我他娘的该怎么解释这玩意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这儿。
难道要说:“圣女你听我解释,这是我捡的?”
或者说:“这是不知道谁硬塞给我的?”
再不然:“这是我梦游去北溟寒宫拿的?”
一个个方案在脑海中闪过,又一个个被迅速否决。
一个极其诱人又极其懦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要不……直接用【跨州传送】跑路?
先躲过这阵风头再说。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绝对不行。
他云涯好歹也是天机阁在世行走,代表着天机阁的颜面。而洛璃是北溟寒宫圣女。
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迟早有一天会见面。
今天躲了,明天呢?
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不成?到时候场面只会更加尴尬难堪。
而且他逃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可是不跑……难道要硬着头皮去面对洛璃那能冻死人的目光和质问吗?
不对不对,东西是他通过系统兑换的奖励,又不是他偷盗的,他怕个鸡毛啊。
洛璃质问起来,直接说他买的就行了,这东西本来就是他通过捧场值买的,也不算说谎。
至于洛璃的肚兜怎么掉的,那关他天灵子什么事,他只是买了一件女性的贴身衣物而已。
如果实在是不行。
大不了……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玄玦老登身上,反正这老登坑我不是一次两次了,背一口黑锅也无所谓。
第181章 还加料,不会是葱姜蒜八角桂皮吧。
想清楚解决办法后,云涯打算与江晚晴告别,便看向了一旁的江晚晴:
“晚晴师侄,这次又多亏你悉心照料了十一天,师叔我实在是……惭愧,又欠你一个大人情。”
“多谢了。”
江晚晴微微侧身,避开了半礼,声音依旧清柔:“云师叔言重了,分内之事,不必挂怀。”
她顿了顿,温柔的眼眸看向云涯,似乎看出了他的去向,主动开口道:“师叔是要去丹房寻师尊与洛璃圣女吗?若不熟悉路径,晚晴可为师叔引路。”
云涯闻言,略一思索。
他虽是玄玦的结拜兄弟,但终究是天机阁行走,并非上清道门内的成员,对这内部丹房的具体位置确实不熟。
有江晚晴这位亲传弟子带路,能省去不少找寻的功夫,也更为妥当。
“如此甚好,那便有劳师侄了。” 云涯点了点头,同意了下来。
两人稍作整理,便一前一后走出了阵法。
江晚晴步履轻盈,在前引路,云涯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行走间,云涯不经意地轻轻嗅了嗅,鼻尖缠绕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清香,与江晚晴房间内的气息同源,正是属于江晚晴的味道。
这气息似乎……比自己刚醒来时感知到的还要明显一些,环绕在自己周身。
怎么感觉身上沾染的晚晴师侄的气息有点重?
他心下有些许疑惑,但转念一想,算了,在人家姑娘家长久休憩的床榻上睡了整整十一天,沾染上些主人家的气息,再正常不过了。
他将这点异样归咎于合理的物理现象,不再深究,收敛心神。
跟着江晚晴,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与缭绕云雾,朝着丹房的方向行去。
他却不知,走在前方的江晚晴,在他下意识轻嗅的动作做出时,耳根悄然漫上了一层薄红,步伐也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
…………
丹房。
巨大的“八荒淬灵鼎”下方地火熊熊,将整个鼎身烧得隐隐发红,散发着惊人的热浪。
鼎内似乎有某种液体在剧烈翻滚,发出沉闷的“咕嘟”声,隐约还能听到一丝丝仿佛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以及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药香与某种本源气息的能量波动。
而在距离丹炉稍远、设有隔温阵法相对清凉的区域,玄玦和寒月尊者正在对弈。
寒月尊者坐姿端庄优雅,落子从容,面色平静如水。
反观玄玦,则像个没骨头的二流子,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一条腿毫无形象地翘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指间夹着一枚棋子,百无聊赖地晃悠着,眉头紧锁,显然棋局不太妙。
一见云涯和江晚晴进来,玄玦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把棋子一扔,冲着云涯笑嘻嘻地打招呼:
“哟,老弟醒了啊。这一觉睡得可还舒坦?哥哥我这‘碧海潮生’够劲儿吧?”
云涯没好气地瞪了这老登一眼,刚想开口怼回去,鼻尖却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有股……烤肉味?” 他疑惑地看向那烧得正旺的丹炉,又看了看玄玦:
“老哥,你该不会是把什么恶兽塞进丹炉里烤了吧,这可不是烤肉的地方。”
玄玦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地瞟了一眼那巨大的丹炉,干笑两声:
“咳咳……哪能啊,老弟你闻错了,那是……那是哥哥我新研发的‘百草煅骨膏’的药香。对,药香,有点焦糊味很正常嘛,火候猛了点,嘿嘿……”
一旁的寒月尊者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面无表情地看了玄玦一眼,却没有说话。
云涯将信将疑,那味道确实有点像烤焦的肉,但又夹杂着浓郁的药材气息,一时也难以分辨。
他此刻心思更多在洛璃和那件要命的肚兜上,也懒得深究玄玦又在搞什么古怪,直接问道:
“老哥,洛璃圣女呢?晚晴说你们在一起。”
玄玦指了指那尊轰鸣作响的巨大丹炉,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说道:
“哦,她啊,在炉子里呢。”
云涯:“???”
江晚晴:“!!!”
云涯差点以为自己酒还没醒,出现了幻听:“……老哥你再说一遍?谁在炉子里?”
玄玦掏了掏耳朵,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
“洛璃圣女啊。不是要解决她体内那点麻烦吗?老哥我给出的最佳方案就是连人带问题一起扔进去炼一炼,彻底烤杀……
呃,不对,是净化根除,放心,死不了,加了料的!”
云涯和江晚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烧得通红的丹炉,仿佛能想象到洛璃在里面被各种药液“烹煮”的场景……难怪有烤肉味,这哪里是炼丹,这分明是……炼人啊。
还加料,不会是葱姜蒜八角桂皮吧。
云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自己枕头底下那件肚兜引发的危机,跟眼前这位直接被扔进丹炉的圣女相比,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至少他暂时还是完整的,没被当成药材给炖了……
“你……你确定行吗?” 云涯指着那烧得轰隆作响、隐隐发红的巨鼎:
“她修的可是《玄冥真经》,极寒功法,你这用地火猛烤,不会把她……烤化了吧。”
玄玦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甚至打了个哈欠:
“安啦安啦,老弟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这都炼了好几天了,效果显着着呢。她那点寒气,正好跟药力中和,相辅相成。要出问题早就出问题了,还能等到现在?”
云涯:“……”
不是,老哥,听你这说法,合着之前还有不小的概率会出问题是吧。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寒月尊者,却见这位北溟寒宫的护道者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专注着棋盘,仿佛炉子里炼的不是她家圣女,而是颗大白菜。
云涯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
算了,人家自家护道者都这么淡定,我操哪门子闲心。
再说了,洛璃是谁?气运之子啊,能被区区丹炉炼出问题?
别说问题了,等这遭罪受完,指不定修为大涨、体质蜕变,还能白捞一堆好处呢。
他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现实,转而问道:
“那……这还要煮……烤,额……这还要‘净化’多久?”
他实在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洛璃目前的处境。
玄玦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探头感受了一下丹炉的能量波动,不太确定地说:
“唔…快了快了,看她自己啥时候能把诅咒之力排干净,顺便把药力吸收完。
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个月?反正死不了,最多……出来的时候可能有点外焦里嫩?嘿嘿。”
第182章 《星辰引》这功法,小凤凰能修吗?
云涯看着玄玦那副“问题不大”的嘴脸,再听听“外焦里嫩”这种形容词,突然对即将出关的洛璃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同情。
他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想炉子里那位圣女的“惨状”,将话题转向另一个关键问题:
“对了,老哥,我家那只小鸟呢?就是赤霞,她怎么样了?”
“哦,那小凤凰啊,”玄玦随手一指某个方向:
“在修炼室巩固境界呢。太清那边的丹药效果不错,道基算是补回来了,还因祸得福,触底反弹,突破到了元婴初期。”
云涯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还行,元婴初期,骑出去也不算丢我天机阁行走的颜面了,不过他不是拜托玄玦老登解决吗?怎么跑到太清道门去了。
中间商赚差价是吧。
“不过嘛,” 玄玦咂咂嘴,语气带着点实事求是的残酷:
“她原本的凤族血脉天赋就比较普通,算是末流。这次触底反弹只能管一时,根基是稳了,但潜力上限摆在那里,往后的修行路,怕是不太容易跟上你的步伐喽。”
玄玦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云涯一眼,懒洋洋地补充道:
“当然啦,你们天机阁传承悠久,底蕴深厚,说不定藏有什么逆天改命、提升资质的秘法或者宝贝呢?这事儿老哥我就不多过问了,你自己琢磨吧。”
云涯心下明了,这老登是在拐着弯在说天机阁玄之一脉的底蕴【星辰战体】的传承呢。
他确实想到了《星辰引》,这部能接引星辰之力淬体的无上法门,若能修炼,改善资质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星辰引》这功法,小凤凰能修吗? 他心中存了一丝疑虑。
毕竟凤族主修火、涅盘之道,与星辰之力属性并非完全契合。
“我明白了,多谢老哥告知。” 云涯拱手道谢,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眼下事情当真是一桩接一桩,洛璃还在炉子里“淬炼”,肚兜的麻烦还无法解决,赤霞的资质问题也需要尽快解决,当真是不得清闲。
还要随时准备参加气运之子的剧情。
他看了一眼那依旧轰鸣作响、热气腾腾的丹炉,无奈地叹了口气。
洛璃这边,看样子没个几天是结束不了的。
看来,在洛璃出关之前,我得抓紧时间,先把赤霞送回天机阁,问一问师尊或者天机子,《星辰引》这功法,小鸟到底能不能修炼。
而且这事儿还比较麻烦,【星辰原液】和【晨光露滴】这类核心资源本就稀少。
玄字一脉的弟子都抢破头了,以他天灵子的身份,不知道能不能为这只“关系户”小鸟额外求到一份。
打定主意,云涯便不再耽搁,对玄玦和寒月尊者道:“老哥,寒月前辈,既然洛璃圣女尚需时日,我便先去看看赤霞,处理一些琐事。”
玄玦挥挥手,一副“你随意”的样子:“去吧去吧,等你回来,说不定这冰疙瘩就出炉了……等等。”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叫住了正要转身的云涯,然后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账单,随手扔给了云涯。
“亲兄弟,明算账。先把钱结一下。” 玄玦指了指那张账单,露出了肉疼的神色:
“太清道门那边炼制‘三元复基丹’的材料费,花了我十二万上品灵石,老哥我可是一分没多要,还要给你打八折,折后九万六,零头都给你抹了,够意思吧?”
云涯接过账单,神识一扫,上面罗列着“万年血玉灵芝”、“九转还魂草”、“七窍玲珑莲心”等一串光听名字就让他眼皮直跳的珍稀材料。
最后汇总的数字赫然是——十二万上品灵石,旁边还用朱砂标注了醒目的“八折:九万六千上品灵石”。
然而,云涯看到这个数字,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头。
别误会,他并非嫌弃价格昂贵,恰恰相反——他是在疑惑,这些药材怎么会这么便宜?
账单上他认识的几样,比如“万年血玉灵芝”和“九转还魂草”,都是能在大型拍卖会上作为压轴之物出现的极品灵材,单单一株的市场价恐怕就不止五六万上品灵石。
更别提后面还有两三种他虽然不太熟悉、但光看名字就知道绝非寻常的辅药。
这几样认识的药材加起来,市场价绝对超过十二万了,太清道门怎么会给出这样一个“打包价”?
云涯心思电转,稍微思索了一下,便恍然大悟。
大概率是太清道门自家的药园就能产出这些药材,作为云麓州最顶尖的丹道圣地,他们的底蕴自然深厚。
产地内销和对外销售的价格,那能一样吗?这分明是内部友情价,甚至可能是成本价。
想通了这一点,云涯顿时觉得玄玦老哥这次确实没坑他,甚至可能还靠着三清道门的关系帮他省了不少钱。
虽然九万六上品灵石依旧是一笔巨款,但相比于这些药材的实际价值,已经算是非常“公道”了。
并且玄玦还按照约定给他打了八折。
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赚到了”的微妙感觉,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
“明白了,多谢老哥周旋。这个价格,确实公道。”
说完,他便不再犹豫,开始从储物法宝中清点出相应数量的上品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型灵山,推给了玄玦。
第183章 坏了,我成诱拐犯了。
离开丹房那炙热又带着些许“烤肉”余韵的空气,云涯在江晚晴的指引下,来到了赤霞闭关的修炼室。
修炼室门口阵法光华流转,隔绝内外。
没过多久,阵法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道火红的身影带着雀跃与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精准地落在了云涯身边。
正是赤霞!
此时的她,与之前那副羽毛暗淡、气息萎靡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一身翎羽鲜艳亮丽,如同燃烧的火焰,流转着赤金色的光泽,身形似乎也大了一圈,显得神骏非凡。
“锵锵——!”
赤霞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云涯的手掌,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一双圆溜溜的鸟眼里充满了依赖与感激,还有重获新生、修为大进的兴奋。
云涯绕着赤霞仔细打量了一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她光滑温暖的羽毛:
“看来恢复得不错,因祸得福,还突破了。”
赤霞用力地点着小脑袋,仿佛在说:“多亏了主人。”
云涯仔细探查了一下她的状态,确认玄玦所言非虚,道基确实已经修复完好,甚至比受损前更加坚韧宽阔。
只是,正如玄玦点出的那样,她血脉深处潜力的上限,依旧是她未来道途需要面对的问题。
“走吧,” 云涯拍了拍赤霞说道,也对着身旁的江晚晴点了点头:“我们回天机阁。”
他需要尽快确定《星辰引》对赤霞的适用性,以及……如何为她争取到那份珍贵的修炼资源。
这只被他“捡”回来的小凤凰,既然承了因果,他自然会负责到底。至少,短期内能骑着凤凰出去。
“对了,小赤霞,化形我看看。”
赤霞闻言,歪着小脑袋看了看云涯,然后只见她周身赤金色的光华流转,身形在光芒中逐渐拉长、变化……
数息之后,光华散去,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出现在原地。
她穿着一身仿佛由赤霞与火焰编织而成的羽衣,裙摆飘飘,带着梦幻般的光泽。
一张小脸粉雕玉琢,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娃娃。
一头如火般绚烂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间似乎还点缀着几根细小的、流光溢彩的凤羽。
赤金色的双眸,此刻正带着几分初化人形的羞涩和好奇,怯生生地望着云涯,小手有些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她赤着双足,白皙的小脚丫悬浮在离地寸许的空中。
“主……主人?” 小女孩开口,正是赤霞的声音。
不耗!
他成诱拐犯了。
不是,他一直小鸟小鸟的叫着,没想到这么小。
明明赤霞的声音,心智,都挺成熟的,怎么外形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
“停停停。” 云涯连忙摆手,像是要驱散什么不洁的念头。
他赶紧蹲下身来,与赤霞平视,语气温和努力纠正道:
“赤霞啊,咱们换个叫法,以后千万别叫‘主人’,这个称呼不太合适。”
他可不想被不明真相的人当成有特殊癖好的变态。
那该叫什么?云涯脑子飞快转动。
叫“老爷”?太土气,跟凡间乡绅似的。
叫“大人”?太生分,显得冷冰冰的。
叫“哥哥”?看着这张稚气未脱的脸,感觉更奇怪了……
最终,他选择了修仙界中比较常见、既带着尊重又不会太过暧昧的称呼:
“嗯……你就叫我‘公子’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直接叫‘云涯’也行,随你习惯。”
赤霞眨了眨双眼,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乖巧地点了点头,试着唤了一声:
“公……公子?”
看着她这乖巧可爱的模样,以及那与外表严重不符的、透着早熟懂事的眼神。
云涯心中那点“诱拐犯”的错觉才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怜惜的复杂情绪。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火红色头发,触感温暖,如同上好的锦缎。
算了,小就小点吧,在这个弱肉强食、拳头就是道理的修仙界,哪有什么未成年兽禁止契约的规矩。
反而像御兽宗那帮专业户,他们的灵兽伙伴大部分都是从幼生期就开始培养感情、一起成长的,这样羁绊才更深。
这么一想,云涯心里那点道德负担顿时减轻了不少。
唯一的顾虑就是……
云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赤霞那纤细的小胳膊小腿,以及那张些许稚嫩脸庞。
以后要是想骑着她出门,这心理压力有点大啊……感觉像是在虐待童工,还是非法雇佣的那种。
第184章 算到自己人头上了
天机阁。
云涯将赤霞收回到了御兽袋之中后,通过【跨州传送】传送回了天机阁。
并向阁主天机子详细说明了情况以及自己的请求——希望能让赤霞尝试修炼《星辰引》,并申请【晨光露滴】和【星辰原液】助她修成【星辰战体】。
天机子端坐于高位目光平静地扫过使用本体显得有些紧张的赤霞。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白玉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沉吟不过数息,便缓缓吐出一个字:
“行。”
答应得异常爽快,甚至没有过多询问细节。
“《星辰引》虽无凤凰专属版本,” 天机子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但阁内收录有蛟龙、寿龟、乃至玄鸟等数十种种族的适配版本。借鉴其精髓,根据凤凰一族的经脉特性修改出一版适合她的,并非难事。”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看穿赤霞体内流转的凤族血脉,继续道:
“至于【晨光露滴】与【星辰原液】……虽然稀缺,但匀出一份给这小凤凰,倒也无妨。”
云涯闻言,心中一定,正要代赤霞道谢,却见天机子将目光转向他,淡淡道:
“云涯,你先出去一下。我单独与这小凤凰谈论谈论。”
云涯瞬间明了。
阁主这是要亲自考验赤霞的心性、悟性,或者说,是看她值不值得天机阁投入这份珍贵的资源。
这时候,赤霞那远超外表年龄的、因磨难而早熟的心智,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若真是个懵懂无知的幼崽,恐怕连天机子的问题都听不懂。
“明白了,阁主。” 云涯应道,给了赤霞一个“好好表现”的眼神,便退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气息渊深如海的天机子,和一只虽然紧张但努力挺直身躯、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小凤凰。
天机子并未释放任何威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源。
“小凤凰。” 天机子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直抵人心的力量:“天机阁资源,不养无心之辈,亦不资无忠之灵。欲得传承,需受其考。”
考验心智,考验忠心。
他没有问高深的道法,也没有测试复杂的术法。
第一个问题简单得近乎直白,却直指核心:
“若得力量,汝欲何为?”
是追求无上力量,睥睨天下?
是光复凤族荣耀,重振声威?
还是逍遥天地,只求长生?
赤霞昂着小脑袋,火红的翎羽在星辉下微微闪光。
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想起了涅盘失败的绝望,想起了道基破碎的痛苦,想起了父母的抛弃,同族的欺凌。
想起了在云涯身边重获新生的温暖。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片刻,才用清亮的声音,坚定地说道:
“赤霞想要……拥有足够的力量,不再轻易失去重要的事物,能够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天机子微微颔首,不置可否,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关乎立场与抉择:
“若有一天,云涯之道,与汝凤族之利相悖,汝当如何?”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旨在考验她的忠诚是否经得起根源冲突的考验。
赤霞几乎没有犹豫,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公子予我新生,此恩重于山。凤族……于我而言,已是过去。若真有其事,赤霞愿居中调和,若不可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坚定取代:“赤霞选择站在公子这边。因为现在的我,是因公子而存在的赤霞。”
这个回答,并非完全背弃族群,却明确地将云涯放在了更优先的位置。天机子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最后,他问了一个看似无关,却关乎心性的问题:
“修行路漫,枯燥孤寂,挫折重重。或许终你一生,也难望云涯之项背,你可甘愿?可会生怨?”
这是在拷问她的耐性与本心,是否会因差距而心态失衡。
赤霞抬起头,望着穹顶那浩瀚的星辰图,眼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澄澈:
“能追随公子脚步,见证更广阔的天地,已是赤霞之幸。修行是自己的道,能走多远,赤霞尽力而为,但求无愧于心,绝不会怨天尤人。”
三个问题问完,天机子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缓缓点头。
“善。”
一个清晰的字符在殿中回荡。
“记住你今日之言。去吧,殿外有人等你。”
……
殿外,云涯正负手而立,等待着里面赤霞。
就在这时,远方一道清光掠过云海,精准地落在了他不远处,显露出天铭子长老的身影。
天铭子长老依旧是那副温和长者的模样,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
“天灵子?”天铭子长老缓步走近,语气带着些许疑惑:
“你怎么突然回阁了?老夫记得你之前不是前往上清道门寻找玄玦道主了吗?莫非那边的事情如此顺利,已经了结了?”
天铭子长老管理分阁事宜,长期不在主阁内,云涯对他印象很少,不过也是互相认识的。
云涯笑容自然地回应道:“天铭子长老。上清道门之事确已暂告一段落,完成了与北溟寒宫圣女洛璃的约定。”
他略作停顿,感觉可以将赤霞简绍给这些阁内的老人试试,扩展一下赤霞在天机阁内的人脉,便继续说道:
“此行途中,偶遇一桩因果,顺手捡了只天赋平平、道基受损的小鸟。
念其不易,便带了回来,正恳请阁主允她尝试修炼《星辰引》,看能否凝聚星辰战体,弥补一番先天不足。”
天铭子长老闻言,目光微微闪动,他抚了抚颌下长须,脸上露出赞许之色,缓缓点头道:
“因果啊……嗯,你做得对。修行之人,行走世间,难免沾染因果。
既然承了因,无论大小,便需尽力去了却果报,此乃正道。你能有此心,且愿意为其谋划前程,甚好,甚好。”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无声滑开,赤霞轻盈地飞了出来,落在云涯身侧,之前眼神之中剩下的些许迷茫已经完全消失。
云涯顺势介绍道:“天铭子长老,这就是我说的小鸟,赤霞。来,赤霞,和天铭子长老打个招呼。”
赤霞乖巧地微微低下头,用清亮的声音说道:“赤霞见过天铭子长老。”
天铭子长老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落在赤霞身上,点了点头:“好好好,本来还以为真是只寻常小鸟,原来是小凤凰啊。跟着天灵子出去,也不算灭了我天机阁的名声,甚好,甚……”
他的话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和。
然而,就在“甚好”二字即将再次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声音猛地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骤然收缩,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赤霞身上。
抚须的手也停顿在半空。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猛地打断了自己先前的话:
“等……等等,你……你说你叫什么?”
赤霞被天铭子长老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微弱了几分:“赤……赤霞见过天铭子长老。”
云涯也察觉到了天铭子长老的失态,他微微蹙眉,上前半步,隐隐将赤霞护在身后:“天铭子长老?您……认识赤霞?”
天铭子长老此刻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哭笑不得以及深深无奈的复杂神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在云涯和赤霞之间来回扫视,最终长长地、带着无比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算不到,原来因果是被阁中仙器【星翎羽光袍】给屏蔽了。
第185章 水云仙宗的邀请。
接单接到自家人头上了,天铭子摇了摇头,给云涯说起了缘由。
云涯在听到赤煌亲王请天机阁算小鸟时时,脸上充满了古怪。
算不到还不罢休,还要请太上长老算。
他看了看双眼平静的小鸟,又看了看天铭子:“天铭子长老,麻烦你将此单拒绝了吧。”
“行行,没问题,没问题。”天铭子长老立马就笑着答应了下来。
虽然他袖子里还揣着赤煌亲王送来的那份沉甸甸的、足以让合道修士心动的“心意”。
但此刻他脸上却毫无愧色,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们天机阁行事虽然并不霸道,但作为屹立苍玄界顶峰的十四势力之一,自然有自己的傲气和行事准则。
他不去找那赤煌亲王的麻烦,都算他心善了,天铭子心里嘀咕。
这事要是先捅到太上长老那里,折腾半天,耗费心神结果发现要算的是自家天灵子捡回来的鸟……那老夫我这办事不力的名声可就坐实了,少不了挨顿训斥。
这么一想,袖子里那份“心意”拿着就更踏实了——就当是精神抚慰金了。
他捋了捋胡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后怕:“这单生意,接得确实糊涂。险些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他转向云涯,语气转为可靠:“放心吧,天灵子,此事包在老夫身上,定会处理得妥妥当当。
顺便,也得好好‘提醒’一下凤族那边,别再起什么歪心思了。这小凤凰,我们天机阁,保了!”
“麻烦天铭子长老了。”
云涯点了点头,他可不希望骑着小凤凰装逼的途中,跳出几个没长脑子的凤凰或者凤凰一族的旁支出来说要抓赤霞回凤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附近,正是云涯的护道者——玄空子长老。
不过他这次似乎并非来找云涯的。
他那古井无波的目光越过了云涯和天铭子,直接落在了赤霞身上,语气依旧平淡简洁,听不出任何情绪:
“跟我走吧。”
言简意赅,没有丝毫解释。
他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不知道这位向来严肃寡言的长老,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赤霞抬头看了看云涯,眼神中带着询问。
云涯对玄空子长老的到来有些意外,没想到赤霞会由他来亲自指导修行。
渡劫修士亲自指导可不多见,云涯便对赤霞微微颔首:“去吧,跟随玄空子长老好好修行。”
赤霞这才乖巧地应了一声:“是。”
然后迈着小步子,跟上了已经转身、步履稳定的玄空子长老。
天铭子也向云涯告别,说要找天机子汇报分阁运营情况去了,汇报完,还得回复凤族亲王。
最后,只留云涯一个人无所事事,洛璃那边暂时还需要一段时间。
也并没有气运之子触发剧情。
罢了罢了,找星哩哩,久石尊他们聊聊天,顺便嘱咐一下,让他们关注关注老大的情况。
老大【李北辰】得关注好才行,【周天星辰道体】可是激活【星翎羽光袍】的体质,必须弄到手。
…………
九天时间转瞬即逝。
云涯在嘱咐星哩哩与久石尊帮忙留意“老大”的行踪之后,便安心住进了藏书阁。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浏览,而是有针对性地扩展知识面,尤其留意学习那些偏门、实用,甚至有些“奇奇怪怪”的功法秘术。
经历了上次需要变化之术才能混进凤族集会的窘境,他深刻意识到多掌握一些非常规手段的必要性。
谁知道下次又会遇到什么需要伪装、潜入或者特殊应对的情况呢?
【跨州传送】一个来回可不便宜。
正当他沉浸在一卷遁法时,敏锐地察觉到身边无声无息地多了两道气息。
他抬起头,只见玄空子长老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而在他身侧,站着已经化为人形依旧是十一二岁小女孩模样的赤霞。
九日不见,赤霞的气息明显凝练了许多,最显着的变化是她那一头如火的红发间,隐约可见几缕发丝末梢点缀着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微光。
随着她的呼吸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神秘与灵动。
这正是《星辰引》初步入门,开始引动星辰之力淬体的外在表现。
“公子。”赤霞轻声呼唤道,声音里带着依赖与一丝完成任务的欣喜。
云涯上前,自然地拍了拍赤霞的脑袋瓜,感受着她身上那稳定了许多的气息和隐隐散发出的星辰波动,欣慰道:“变强了呢。”
“多亏了公子。”赤霞仰着小脸,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云涯转头看向了旁边如同青松般挺立、沉默不语的玄空子长老,郑重道:“也多谢玄空子长老指点赤霞。”
玄空子长老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谢意,但随即话锋一转:“不必。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找你。”
云涯神色一凛,收敛了面对赤霞时的温和,目光专注地看向玄空子,等待着他的后续。
能让惜字如金的玄空子长老亲自前来并称之为“要事”的,绝非寻常。
然而,玄空子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是他身旁的赤霞,在得到玄空子一个眼神示意后,开口代为解释:
“公子,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位于云梦泽的上古修罗封印之地——修罗渊,封印不知何故松动解封,有上古修罗出世,屠戮了周边不少生灵。”
她顿了顿,继续道:
“水云仙宗收到求援后,由水云仙宗太上长老亲自带队,杀入修罗渊。经过一番激战,剿灭了三只渡劫期修罗与一只大乘期修罗,暂时平息了祸乱。”
“随后,水云仙宗并未重新封印此地,反而凭借强大实力,将残存的修罗渊改造、镇压,打造成了一处用于历练门下精英弟子的‘修罗秘境’。”
最后,她说出了关键:
“如今,水云仙宗的道子已正式发出邀请,广邀周边数个顶尖大势力的年轻一代天骄,共同进入这新成的修罗秘境进行历练切磋。”
赤霞说完,便安静下来,看向云涯。
云涯听完,眉头微挑。
修罗渊? 这个名字让他感到一丝熟悉。
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这不是之前系统提示里,气运之子澜澈触发过的那个【秘境:修罗渊】剧情吗?
就是那个他醉酒后错过的剧情。
好家伙。
云涯心中顿时了然,甚至有点想笑。原来是澜澈这小子搞出来的事情。就算封印不是他亲手破坏的,这惊天动地的变故也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不愧是气运之子,走到哪儿,哪儿就得出点大新闻。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水云仙宗后续的操作吸引了。
这新上任的水云仙宗道子……是个人才啊。
云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居然能想到通过邀请附近所有顶尖天骄来共同历练,以此来提升他们水云仙宗的知名度。
他迅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就算水云仙宗自家的道子,在这次的共同历练中表现比不上其他受邀而来的顶尖道子、圣女们,那又如何?
他们水云仙宗以一己之力,雷霆出击,击杀三位渡劫、一位大乘修罗的辉煌战绩,已经借着这次事件和邀请,彻底宣扬了出去。
这份实实在在的战绩,比什么口头宣传都来得有力!
各大宗门选出道子四处游历、挑战,核心目的之一不就是提升宗门威望吗?
水云仙宗这一手,直接将危机化为宣传契机,效果拔群,直接超过了天机阁让他提前出世这么久积累的名声,真是好算计!
云涯不得不承认,水云仙宗这一步棋走得相当漂亮。既展示了肌肉,又显得大方慷慨,还能在秘境中观察乃至结交其他势力的未来栋梁,一举多得。
“有意思。” 云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消息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看向尚未离开的玄空子长老,询问道:“阁内对此事有何安排?”
玄空子长老言简意赅:“阁主令,由你带队前去。”
带队前去?
云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天机子的考量。水云仙宗这次邀请的是“年轻一代天骄”,而不仅仅是各家的“道子”或“行走”。
这意味着,这并非顶尖个体间单对单的较量擂台,而是各大势力年轻一代综合实力的展示与碰撞。
有意思,云涯眼中精光一闪。这么一来,参与的人员范围就广了。
江晚晴作为上清道门近年来风头正劲的内门弟子,尤其是三清论道表现出色,她肯定得去。
洛璃身为北溟寒宫圣女,更是解决自身隐患后需要扬名立万、稳固地位的关键时刻,这种场合绝不会缺席。
再加上本来就在云梦泽的澜澈,他这小子怎么可能不掺和一脚?
这一下,岂不是至少有三位气运之子要齐聚于此?
说不定还能遇见没有被系统记录的野生气运之子呢。
第186章 这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勇猛。
理清了思路,云涯不再耽搁。
他立刻通过传讯符,分别向洛璃和江晚晴发出了信息。
给洛璃的传讯相对正式,简要说明了云梦泽修罗秘境之事,并约定:
“洛璃圣女,秘境之事想必你已知晓。若你之事已了,作为北溟寒宫圣女的你相必并不会缺席,我们在水云仙宗再聊。”
给江晚晴的传讯则稍显随意:“晚晴师侄,云梦泽修罗秘境将开,你可会前往?若去,我们水云仙宗再见。”
最后,他也没忘了那个罪魁祸首的老登,给玄玦发去了一道带着调侃的讯息:“老哥,云梦泽的热闹,你来不来凑?”
毕竟老登也是一个气运之子,万一老登也能在剧情之中,那他不就又能梭哈大量修为了吗。
做完这些,云涯单手一抛,手里的书籍便自动飞了回去,整理了一下衣袍,便起身离开了藏书阁,径直前往寻找阁主天机子。
他需要与阁主进行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沟通,明确此次带队的具体职责、可调动的资源,以及……出战的名单。
以他的猜测来看,这次出战的大部分会是玄字一脉的弟子,他们擅长战斗。
星哩哩肯定又会被天机子找机会支开,久石尊肯定也不回去,别看久石尊化形外表是个肌肉大汉,其实人家还是个宝宝,肌肉大汉的外表只是障眼法而已。
寿龟成长可慢了,化形后一直是一只瓷娃娃,但随着云涯与星哩哩的年纪增长,逐渐长得成熟后。
久石尊却迟迟没有变化,便去学了一门障眼法。
久石尊先放一边,最主要的就是,老三刘逸去不去,因为老三就是【玄】字一脉的第一人。
没经过系统加点的云涯其实打不赢他,之所以他是老三,而云涯是老二主要是因为天机阁的镇派功法《衍天诀》的层数比他高不少。
算了,猜测没有意思,等见过天机子后就知道了。
在前往寻找天机子的路上,云涯袖中的传讯符便接连传来了回应。
首先是江晚晴的回复,她的声音通过传讯符传来,依旧温柔:
“云师叔,消息晚晴已收到。宗门确已选定我参与此次秘境历练。届时水云仙宗再见,还请师叔多加指点。”
云涯微微一笑,江晚晴的回应在他意料之中。
紧接着,代表洛璃的那枚传讯符微光闪烁,但传来的却是寒月尊者那清冷平稳的声音:
“天灵子,圣女已知悉。届时水云仙宗会合即可。”
云涯眉头微挑,寒月尊者代为回复,看来洛璃还在炉子之中烤着,也不知道几成熟了,额……不对,也不知道她的分身会不会一起烤了。
最后响起的是玄玦那老登咋咋呼呼、充满怨念的声音,几乎要冲破传讯符:
“哎呀老弟,你可别提了,哥哥我倒是想去给你撑场子啊。可我家青璇师妹,非说人家水云仙宗邀请的是‘年轻天骄’。
说我这把老骨头去了是‘人老珠黄’、‘为老不尊’,怕我吓着小朋友,还把我珍藏的那坛‘千年醉’给锁起来了。
真是岂有此理,老弟啊,你可得帮老哥我看着点,有什么精彩的好戏,一定用留影符给老哥我录下来,回头好酒分你一半!”
听着玄玦绘声绘色的“诉苦”以及那句“人老珠黄”的抱怨,云涯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在上清道门内,还有人能让玄玦吃瘪。
这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勇猛。
以后遇见可以想办法搞好关系,玄玦老登再要给他灌酒时,就可以找机会拜托她帮帮忙。
第187章 没通网一样
天机阁之外的浩瀚云海之上,一艘庞大而威严的虚空飞舟静静悬浮。
舟身线条流畅,通体呈玄墨之色,表面烙印着周天星辰图谱,此刻正吸收着日光,流淌着淡淡的星辉,散发出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这正是天机阁用于远距离跨州航行的至宝之一——“巡天星槎”。
星槎甲板之上,以云涯为首,五十余名被遴选出来参与此次秘境历练的天机阁核心弟子肃然而立。
这些弟子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显然都是阁中精锐。最低都是金丹巅峰。
赤霞也化为人形,安静地站在云涯身侧稍后的位置,赤红色的双眸之中除了云涯并无他人。
在所有弟子前方,空间微微波动,阁主天机子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当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之时,所有弟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神色更加恭敬。
天机子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为首的云涯身上,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受水云仙宗相邀共同历练,修罗秘境,机缘与凶险并存。尔等此行,当以历练为本,以护持同门为要。”
“谨记,尔等身后,是天机阁的颜面。望尔等通力协作,明心见性,扬我阁威。”
“谨遵阁主教诲!” 众弟子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带着激动与崇敬。
天机子训话完毕,微微颔首,身影便如同融入虚空般缓缓淡去,将舞台完全交给了云涯。
云涯上前一步,转身面对众位师弟师妹。
“诸位师弟师妹,”云涯开口,声音清朗,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阁主训诫,铭记于心。秘境之中,变幻莫测,危机四伏,望我等能守望相助。”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但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过全场:“然,机缘之争,各凭手段。秘境之内,难免竞争。望诸位也能拿出我天机阁弟子的风骨与实力,让世人知晓,我阁弟子,不弱于人。”
“谨遵天灵子师兄之命。” 众人齐声应道。
然而,云涯敏锐地察觉到,这回应之声,比起方才回应阁主时,明显弱了不止一筹,也少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尊敬,更多是一种程序化的遵从。
这也很正常。行走之身,在寻常弟子心中,威望自然无法与执掌权柄、深不可测的阁主相比。
但,这只是原因之一。
更主要的原因是,云涯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队伍前列的几名气息尤为沉凝的弟子。
在这五十人中,竟有四十人都是玄字一脉的弟子,而属于他天字一脉的,仅有十人不到。
而在玄字一脉中,许多弟子内心真正信服的,并非是作为天字一脉,身为天机阁在世行走的他。
而是玄字一脉的首席,也就是老三刘逸。
他们认为云涯获得的这个在世行走的名衔,都是因为老三刘逸没有争取,是让他的。
额……好像确实是这样,如果当初要以战斗来决定谁是在世行走,那他确实打不过老三刘逸。
不过那已经是没进过系统加点之前了,现在的他打刘逸,就和打玉清道子一样,随便戏耍。
看着那群玄字一脉的弟子自然而然地簇拥在刘逸身旁,言语神态间流露出的信服与拥护远超对自己这个正牌“行走”。
云涯心中随即涌起一种极其古怪的熟悉感。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气运之子初期获得权利之后,在宗门内被有眼无珠的同门轻视、被所谓的天才压一头的经典桥段?
坏了,难道气运之子的经典遭遇,也能轮到我身上?
幸好老三刘逸是那种沉默寡言、对权势不甚热衷、只专注自身修行的性子,虽然对他这个行走也颇为冷漠。
这要是个野心勃勃、善于笼络人心的主儿,凭借这股拥护之势,会不会真敢在外面公开与我这个带头人叫板,上演一出“以下克上”、“天才逆袭”的戏码?
按照那些气运之子剧情套路,接下来很可能就会这么发展。
不过,云涯很快又摇了摇头。
他不是那种需要经历打压然后爆发打脸的气运之子模板,而他刘逸,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标准的反派配角。
但还是有些奇怪,他击败玉清道子的消息,应该早已传回阁内了吧?
这等战绩,足以证明一切。
这群玄字一脉的弟子是集体没通网吗,还是选择性失明,怎么会依旧如此坚定地以老三刘逸为首?
这其中,或许有刘逸常年待在阁内、与弟子们接触更多的缘故?还是说……有什么别的、他尚未察觉的原因在起作用?
云涯抿了一口茶,将这份疑惑与微妙的不爽压在了心底。
他倒不是嫉妒刘逸,只是对这种略显“眼瞎”的氛围感到有些好笑和无奈。
“启程!”
他不再多言,挥手下令。
庞大的“巡天星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周天星辰图谱骤然亮起,牵引着庞大的船体,缓缓调转方向,然后猛地加速,撕裂空间。
甲板上的弟子们也各自散去,或回到舱室静修,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偶尔会瞥向独自立于船首、衣袂飘飘的云涯,眼神复杂。
赤霞轻轻拉了拉云涯的衣袖,小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公子……”
云涯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无妨。
老三刘逸不会带头跳出来反对他,特别是在外面的时候,这相当于直接告诉其他势力,他们天机阁内部不和。
且不说老三刘逸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态,就算有他也不至于这么蠢。
做出这种回到阁内必定受罚的决定。
这次出行除了年轻天骄以外,还有他的护道者渡劫期的玄空子长老,星槎深处更是有这大乘期的太上长老护行。
安全不成问题。
第188章 云梦生
一个月的时间云涯全部的时间都在星槎上度过。
这一个月的时间只有白枫触发了一次剧情,还是那种垃圾剧情,不好捧场的类型,云涯没去。
水云仙宗接下来的剧情才是云涯的目标。
水云仙宗,迎宾广场。
云梦泽上空,水汽氤氲,霞光万道。
往日清修宁静的水云仙宗山门之外,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喧嚣。
各色流光从四面八方飞掠而至。
云涯带领着天机阁的队伍,在一道清辉中悄然降临。
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群,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蓬勃朝气、隐晦灵压以及无声的竞争氛围。
他身后跟着数名精心挑选出的天机阁年轻弟子,个个气息沉稳,眼神明亮。
赤霞则乖巧地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发梢间的星辰微光更加凝实,她如同小跟班一样黏在云涯身后,对周围的环境毫不在意,眼中只有云涯。
天机阁行走的到来,虽未引起轰动,却也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就在这时,前方人群微微分开,一道身影带着柔和的水汽与淡淡的光晕,缓步而来。
来人是一位青年,身着水蓝色云纹道袍,广袖飘逸,仿佛将云梦泽的烟波浩渺都织入了衣袍之中。
他面容俊雅,嘴角含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周身气息与整个水云仙宗的环境完美融合,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水灵之气的一部分。
正是水云仙宗此代道子——云梦生。
“在下水云仙宗当代道子云梦生见过天灵子道友,天灵子道友大驾光临,我水云仙宗蓬荜生辉。”
云梦生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他拱手行礼,姿态优雅从容。
云涯同样拱手还礼:“云梦生道子亲自相迎,云涯愧不敢当。久闻水云仙宗幻法通玄,云梦泽景致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双方见面就是一番心照不宣的互相恭维。
云梦生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云涯身后的队伍,在发梢闪烁着星光的赤霞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道友过誉了。蜃楼小岛,不过是倚仗祖师遗泽与这云梦大泽的天然幻境罢了。倒是道友,年纪轻轻便已名动数州,令人钦佩。”
他的话语谦和,却又在不经意间点出了水云仙宗深不可测的底蕴——建立在核心“蜃楼仙岛”,拥有天然巨大幻阵,外人难觅其踪。
“道子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云涯客气回应,水云仙宗道子是个人才的印象再次加深。
此人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显然已将水云仙宗的功法修炼到极高境界,在这云梦泽主场,其实力恐怕远超同侪。
可惜,并不是气运之子,云涯余光瞟了一眼云梦生身后的澜澈。
看模样此人不像是反派,或许是澜澈的天使投资人。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我已命人备好客房,可供休息。秘境开启尚需些许时日,期间我宗也准备了一些小聚和交流活动,还望天机阁的各位道友不吝赐教。”
云梦生侧身引路,姿态无可挑剔:“请随我来。”
他亲自在前引路,步伐不快不慢,恰好让云涯等人能跟上,同时还能欣赏沿途那如梦似幻的景致。
云雾在身边缭绕,时而凝聚成琼楼玉宇的虚影,时而又散作漫天晶莹的水珠,阳光透过水汽,折射出七彩光晕,仿佛行走在梦境之中。
隐约间,似乎还能感知到水下深处有强大的气息潜伏。
云涯一边跟随,一边与云梦生寒暄,同时心中暗忖:
这位云梦生道子,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看似温和,实则深谙主场优势,是个厉害角色。
水云仙宗借此机会,不仅要展示肌肉,恐怕也想在年轻一代中确立更强的号召力。
云涯一边跟随,一边与云梦生寒暄,同时心中暗忖这位水云道子的深浅,并再次感慨其是个人才。
他顺势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云梦生道友,此番盛会,群英荟萃。不知目前已有哪些势力的道友抵达了?”
云梦生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如数家珍般温和回应:
“天灵子道友是第五批抵达的贵客。在此之前,三清道门、万灵谷、星陨阁、天剑仙宗以及沧海龙庭的道友们均已安顿下来。”
他略作停顿,补充了一个云涯可能特别关注的信息:
“哦,对了,北溟寒宫的洛璃圣女也到了。她是随三清道门的队伍一同前来的。
不过北溟寒宫本部的大队人马尚在途中,从北境玄冥州至此,路途遥远,还需些时日。”
果然都来了。 云涯心中了然。
三清道门已到,意味着江晚晴肯定在其中,天剑仙宗之中可能有赵天佑?万灵谷就算了,让小紫苓那宅女出门比登天还难。
至于星陨阁,云涯上次去没见到气运之子。
沧海龙庭就有点东西了,众所周知,沧海龙庭与水云仙宗是敌对势力。
至于为何敌对,很简单,双方都有水族加入,而远古时代龙族是统一水族的霸主,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没落了,但还是十四个顶尖势力之一。
这一点就要比凤族,麒麟一族强上不少。
特别是水云仙宗还有龙族的附属种族蛟龙一族的加入,在龙族眼中蛟龙一族这个仆人种族就是实打实的叛徒,而水云仙宗则是一个偷盗者。
算了,别人的故事暂且不论。
洛璃果然也到了,还是跟三清道门一起来的,这倒省了他再去分别联系。
“如此多的顶尖势力齐聚,云梦泽此次真是风云际会啊。”云涯适时地表达了一句感慨。
“正是如此。”云梦生含笑点头:“能与各方俊杰交流论道,亦是难得机缘。想必秘境之中,会更加精彩。”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领云涯等人穿过一道由流水与虹光构筑的廊桥,指向一片掩映在灵雾与奇花异草中的精致楼阁:
“前方便是为天机阁诸位准备的‘观星苑’,环境清幽,视野开阔,希望能合诸位心意。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苑中执事即可。”
云涯顺着云梦生所指望去,只见那片楼阁错落有致,隐隐与天空星象呼应,显然是为天机阁特意准备的,足见水云仙宗的用心。
“道友费心了,此地甚好。”云涯真诚道谢。
第189章 什么,给我灵石?
将阁内弟子安顿好后,云涯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硬着头皮主动去找江晚晴和洛璃,试图将那肚兜事件先敷衍过去。
然而,他刚推开“观星苑”的门,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一前一后朝着他这边走来——正是收到“天机阁已抵达”消息后,先一步找上门来的江晚晴与洛璃。
云涯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这么说……我们还‘心意相通’了,我正准备去找她们,她们就来了?
三人就在观星苑的门口不期而遇。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晚晴看到云涯,眼神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柔和,以及一丝仿佛有了依靠的安心感。
而洛璃,依旧是那副冰雕雪塑般的清冷模样,但她的眼神在与云涯对视时,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复杂,少了几分寒意。
出乎云涯意料的是,洛璃率先开口,而且一开口,并非质问,而是……道歉?
“天灵子道友。” 洛璃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却带着一种郑重:
“先前在江道友的住所之中,是我情绪失控,未能明察,将你无故卷入是非,险些酿成大错,洛璃在此致歉。”
云涯:“???” 等等,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没等云涯反应过来,洛璃便继续说道,直接切入核心:
“那件旧物……”她似乎难以启齿,顿了顿才道:“于我而言已无用处,留在道友处亦是麻烦。我愿意出五万上品灵石,向道友购回此物,不知可否?”
说着,她素手一翻,一个精致的储物袋便出现在她手中,灵光内蕴,显然里面装着数额不菲的灵石。
五万上品灵石!!!
云涯看着递到面前的储物袋,整个人都懵了,满脸的问号。
五万上品灵石?买一件她自己多年前的旧肚兜?
这东西就算材质特殊,象征意义大于实用价值,也绝对不值这个价,这价格都够修复半个赤霞道基了。
虽然云涯兑换时曾经想过将它卖给洛璃的追求者,可人家未必会信。
除非他掏出天机阁背书,可如果掏出天机阁背书,那就将洛璃得罪的死死的,为了点灵石得罪洛璃得不偿失。
她这又脑补了什么? 云涯心中疯狂吐槽,我之前想了半天的借口,什么‘捡的’、‘古迹所得’、‘无意间购买’……一个都还没用上呢。
她怎么就自己把台阶铺好了,还铺得这么……昂贵?
洛璃见云涯拿着储物袋,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与错愕,心中顿时了然。
是了,他恐怕根本不知道此物的真正来历,甚至不知道这是谁的衣物。
幕后之人既要算计,自然不会将实情告知于他,只会让他蒙在鼓里,充当一个引发误会的棋子。
他此刻的茫然,才是正常的反应。
想及此处,洛璃心中打消了对云涯最后一丝怀疑。
她冰蓝色的眼眸扫了一眼旁边的江晚晴,以及周围虽不至于人来人往、但终究是开放区域的苑门之外,觉得此地并非谈话之所。
于是,她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对云涯说道:
“天灵子道友,此事关乎甚大,牵扯一些……隐秘。此地不便细说,不知可否寻一僻静之处,容洛璃详细告知?”
云涯此刻虽然满脑子都是“五万灵石就这么轻易到手了?”的恍惚感和“她到底脑补了什么完美剧本?”的好奇心,但表面上还是迅速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洛璃那认真的神色,知道这单独聊聊是免不了的。
也好,他也正想听听,这位脑回路清奇的圣女,究竟为他量身定制了怎样一个“无辜受害者”的人设。
“自然可以。”云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观星苑内便有寂静之所,圣女请随我来。”
他又对一旁的江晚晴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晚晴师侄,你……”
江晚晴何其聪慧,立刻微微躬身:“师叔与圣女有要事相商,晚晴便不打扰了。我就在苑外等候,或是稍后再来拜访师叔。”
她语气温婉,主动避嫌,给两人留出了谈话的空间,懂事的令人心疼。
洛璃对着江晚晴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感谢她的理解,随后便跟着云涯,步入了观星苑之内。
江晚晴看着两人消失在苑门后的身影,站在原地,清澈的眼眸中露出了极其浓郁的危机感,但很快便消散无踪。
她安静地走到一旁,如同水墨画中伫立的仙子,耐心等待着。
…………
门扉轻合,隔音阵法流转,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云涯没有先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洛璃,等待着她所谓的“详细告知”。
他打定主意,少说少错,先听听这位圣女的版本。
洛璃端坐于云涯对面,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膝上衣裙的褶皱,这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向一个“局外人”解释这错综复杂的内部局势。
终于,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目光清澈而郑重地看向云涯,声音比在外面时更低缓了几分:
“天灵子道友,首先,再次为之前的失态致歉。那件旧物……并非寻常之物,它原是我在北溟寒宫继任圣女之位时,于万载寒池洗礼后换下的贴身衣物之一。”
洛璃单手一招,催动这灵气将肚兜的形状构建了出来。
开门见山,点明来源。
云涯配合地露出适当的惊讶神色,仿佛第一次听闻。
洛璃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此物,连同其一件面纱,在当时便不翼而飞。宫内曾严查,却一无所获。
如今,它却突兀地出现在道友你的身边,时机又恰好在我前来寻求你与玄玦道主相助,解决体内隐患之际。”
她的逻辑清晰起来:
“这绝非巧合。幕后之人,意在挑拨。若我因羞愤而对道友出手,无论结果如何,都必将破坏北溟寒宫与天机阁、上清道门的关系,我寻求根治‘不祥’之路亦将断绝。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云涯心中暗暗点头:推理得严丝合缝,逻辑自洽,除了搞错了“凶器”的来源,其他部分几乎完美。
“所以,”洛璃总结道,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与了然:
“道友你是被无辜卷入,成了他们算计我的棋子。那件东西,不过是他们用来激怒我的工具。
我以灵石购回,并非因其价值,而是……弥补因我之故,给道友带来的麻烦与风险。五万灵石,若不足以平息道友所受惊扰,还可再议。”
她说完,便静静地看着云涯,等待他的回应。
云涯看着眼前这位自行完成了所有逻辑闭环,甚至还主动加价补偿的“苦主”,心中感慨万千。
他之前准备的种种借口,在洛璃这番“真相”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也毫无必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原来如此”的恍然和“无妄之灾”的无奈表情,演技自然而发:
“竟是……如此。”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唏嘘:
“不瞒圣女,我见此物材质不俗,定能卖个好价钱,本以为能低价购入高价卖出,虽然天机阁并不缺钱,阁内给的资金也不少,但谁会嫌弃灵石多呢,就算不买也可以留着送给关系好的朋友,没想到……”
云涯开口,话只说了一半,因为继续说下去就得说谎了。
重申一遍,我云涯没有说谎,只是说话说一半而已,并且还只挑对他无害的话来说。
这便是语言的艺术。
不过,洛璃都已经替他这位“无辜受害者”找好了完美的借口和台阶,他若再心安理得地收下这远超物品价值的五万灵石,于情于理,都显得有些……不道德了。
毕竟,这误会美丽的根源在于洛璃的脑补,而非他云涯的真实处境。
所以。
只见他并未将整个储物袋收起,而是神识探入其中,灵光微闪,仅仅取出了约莫一千枚灵气盎然的上品灵石后。
便将肚兜塞进了储物袋之中,也将面纱一并拿了出来。
随即便将那个依旧沉甸甸的储物袋,轻轻推回到了洛璃面前的桌上。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不解的疑惑。
云涯迎着她疑惑的目光,神色坦然,语气平和地开口解释:
“洛璃圣女,不知你口中的面纱是不是这件,当初一起买下,如果是,那便一并收回吧。
至于灵石,此事既然并未造成严重后果,贫道只略微收一些补偿我购买此物的花销就行了。
剩余的灵石,还请圣女收回。云涯虽非圣人,却也知有所为,有所不为。”
果然,洛璃看着被推回来的大部分灵石肚兜,还有放在桌面上的面纱,,又看了看神色坦荡的云涯,冰封般的面容上,那丝疑惑渐渐化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欣赏。
她见过太多见利忘义、贪得无厌之人,即便是许多所谓的天骄,在巨大利益面前也往往难以把持。
而眼前这位天机阁行走,竟能如此干脆地放弃几乎到手的四万九千上品灵石,只为一个“于心难安”和“有所不为”。
而且心思还挺细腻,将面纱放在了桌上,而贴身的肚兜则塞进了储物袋里,避免双方尴尬。
这份心性和品性,远超她的预期,对云涯的感观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道友之品性,洛璃钦佩。” 她再次开口,这次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些许。
她没有再虚伪地客套或坚持,干脆地收回了剩余的灵石,并拿回了肚兜与面纱。
第190章 嗯,晚晴记住了
送走洛璃,看着她清冷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云涯轻轻舒了口气。
这场突如其来的肚兜危机,最终以一种他万万没想到的、近乎荒诞又无比顺利的方式收场。
他转身,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静静伫立在水雾霞光中的那道身影上。
江晚晴依旧等在那里,仿佛一幅定格的水墨画,恬静而美好。
“晚晴师侄,久等了。” 云涯快步走近,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歉意。
江晚晴转过身,柔和的眼眸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令人舒心的笑容:“师叔言重了,并未等多久。”
她目光敏锐地注意到云涯神色轻松,眉宇间并无郁结,便知他与洛璃圣女之间的事情应当已经顺利解决,心中也随之一松。
“与洛璃圣女……谈妥了?” 她还是轻声问了一句。
“嗯,一场误会罢了,已经说开了。” 云涯不欲多提那尴尬的细节,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晴平静的侧脸上,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江晚晴时,系统对她近期遭遇的描述。
江晚晴在拜入上清道门之前,曾孤身前来这水云仙宗寻找她那素未谋面的父亲。
然而,结果可想而知。
此地,对她而言,绝非什么美好的回忆之所,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或许都带着冰冷的味道。
云涯看着她平静的眉眼,却能想象到她内心深处可能泛起的波澜。
他上前一步,动作自然而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放缓:
“别担心,有师叔在。”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
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和最直接的行动,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在这里,有他可以依靠。
江晚晴微微一怔,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柔触感,听着那简单却无比坚定的话语,脸上泛起了红晕。
她抬起眼帘,对上云涯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光泽似乎更加柔软了一些,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包含了所有难以言说的委屈、感激,以及此刻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名为“安心”的情绪。
两人静静立于苑外,周围是水云仙宗特有的朦胧水汽与流光霞彩,气氛却有种难得的宁谧。
沉默良久,云涯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仿佛不经意般,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寻常师叔侄关系的温和与随意:
“以后……想联系我了就联系我吧,不必非得有事。”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一扇门。
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仅仅局限于宗门礼数下的师叔与师侄,更添了一份朋友般的、可以随时分享心绪的亲近。
江晚晴闻言,心头又是轻轻一颤。
她抬起眼帘,看向云涯的侧脸,霞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再次轻轻点头,这次,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嗯,晚晴记住了。”
第191章 宴会
幻海天宫内,流光溢彩。
云涯带着天机阁弟子步入会场,立刻感受到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投射过来。
他神色不变,领着众人在水云仙宗弟子引导下,走向属于天机阁的席位。
而他身侧,除了形影不离,眼神中全是他的赤霞外,还有一道身影——江晚晴。
她安静地走在云涯身侧稍后的位置,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她的目光比平时更加沉静。
一个上清道门的弟子,却与天机阁同行,这略显奇特的组合自然引起了一些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
“那位是上清的江晚晴吧?她怎么和天机阁的人在一起?”
“听说她和天机阁那位行走关系匪浅……”
“啧,在这种场合,倒是挺显眼的。”
“上清道门没意见?”
“哪能呢,这一任天灵子与上清道门道主结拜,清道门弟子都得恭敬的称师叔,还敢有意见?”
这些议论声虽低,却逃不过修士敏锐的感知。
江晚晴仿若未闻,只是眼观鼻,鼻观心。
而云涯则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与某些探究视线之间。
他之所以邀请江晚晴同住天机阁驻地,确实是因为观星苑宽敞。
但更深层的原因,他不愿江晚晴独自面对水云仙宗内可能存在的、因她身世而起的异样目光或闲言碎语。
江晚晴照顾醉酒的他良多,作为师叔,理应如此。
而当他对上清道子凌昊提出此事时,凌昊那厮答应得异常爽快,脸上还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的暧昧笑容:
“云师叔放心,晚晴师妹就拜托您‘照顾’了!”
那语气那神态,让云涯当时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喂喂喂,收起你那些龌龊想法,我云涯行事光明磊落!
凌昊这态度,让云涯在欣慰之余,又不禁生出一点小小的“郁闷”。
怎么感觉我在这上清道门内的威望和人缘,比在自己天机阁玄字一脉还好呢?
他想起出发前发言时,玄字一脉缺少情感敷衍的应答。
那些更信服刘逸的玄字一脉弟子,再对比凌昊和上清弟子们对他自然而然的亲近与信任,这种反差着实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会场前方的高台之上,水云仙宗道子云梦生缓步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周身水汽氤氲,与整个幻海天宫的环境完美相融。
“诸位道友。”云梦生声音清朗,传遍会场,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欢迎莅临我水云仙宗,共参此次修罗秘境之盛事。盛会难得,不若借此机会,让各方俊杰互相结识一番,如何?”
他话音落下,目光便含笑扫过下方各大势力的席位,示意各家的领军人物可以开始自我介绍。
这本就是此类聚会的惯例,既是展示自家风采,也是互相掂量。
首先起身的是沧海龙庭的一位龙子,他身形魁梧,隐有龙威,声音洪亮:“沧海龙庭,敖擎!”
言简意赅,带着水族皇者特有的高傲。说完,他那双隐含竖瞳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恶意,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身具蛟龙血脉或与之相关的生灵。
那目光如同看待低等生物,最终在云涯身后、额生微角的江晚晴身上刻意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充满侮辱性的目光让江晚晴略微皱了皱眉。
云涯……
好家伙,本来以为水云仙宗弟子会是第一个跳出来针对江晚晴的反派,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沧海龙庭。
也对,同样身为气运之子的澜澈在水云仙宗,水云仙宗道子又是云梦生这个人才,他不会让这种无脑的情况出现在他们水云仙宗之中。
不过沧海龙庭这下麻烦了,同时针对水云仙宗的澜澈,和上清道门江晚晴两个气运之子。
不知道沧海龙庭内有没有气运之子,别步入凤族与麒麟族的后尘了。
接着是万灵谷的代表,一位气息狂野、眸带异色的青年,声音沙哑:“万灵谷,蛮山。”
随后,星陨阁的席位站起一人。此人面容俊朗,却眉宇飞扬,带着一股毫不收敛的锐气与高傲,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天机阁方向的云涯,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
“星陨阁,林宇杰!”
他刻意顿了顿,盯着云涯,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与积压已久的战意:“久违了,云涯。希望此次秘境,你别让我失望!”
此言一出,不少知道内情或嗅觉敏锐的人立刻了然。
星陨阁少阁主林宇杰,据说幼时曾在天机阁交流学习时,于一次小辈切磋中被云涯“教训”过,自此便耿耿于怀,视云涯为必须超越的对手。
他此次出世,显然是憋着一股劲想要一雪前耻。
第192章 暗流涌动
云涯对林宇杰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挑衅目光恍若未见,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神态悠闲,仿佛对方喊的不是他的名字。
林宇杰见云涯如此无视自己,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冷哼一声,重重坐了回去,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云涯。
接着,玉清圣女也起身,是一位气质如出尘的女子,声音空灵:“玉清道门,清漪。”
她目光扫过天机阁方向时,在云涯身上略微停留,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静观其变的淡然。
玉清道门这次学聪明了,有林宇杰这个现成的“磨刀石”在,他们乐得先看看风向,看看这位传说中将她弟弟当宝宝打的云涯到底是何实力。
随后,轮到了北溟寒宫。
洛璃缓缓站起,瞬间,一股无形的寒意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让附近几个席位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北溟寒宫,洛璃。”她道声音冰冷,言语简洁,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在看见云涯与江晚晴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移开。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高台上的云梦生,都聚焦在了天机阁的席位上。
云涯知道躲不过,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随和的笑容,对着四周拱了拱手:
“天机阁,云涯。带门下弟子前来见识一番,还望秘境之中,诸位道友……多多关照。”
他这话说得客气,甚至有点“我们就是来打个酱油”的意味,与之前几位或霸气或冷傲或挑衅的自我介绍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少了解云涯“光辉事迹”的人,闻言都不禁嘴角抽搐。
多多关照?信了你个鬼。
在场众人就你小子战绩可查,将玉清新上任的道子当宝宝打,逼得人家刚出世就下岗,荣获道子体验卡。
逼得玉清道门重选道子,额……不对,从道子选成圣女了。
其他人虽然也有战绩,但并不怎么亮眼,比如上清道子与前任玉清道子之间的战斗就无人在意。
云梦生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云涯话里的“谦逊”,温声道:
“天灵子道友过谦了,天机阁推演天机,洞察先机,应是诸位需要道友关照才是。”
他巧妙地捧了一句,随即转移话题,拍了拍手:“好了,诸位道友皆已相识。如此良辰,岂可无酒无乐?我水云仙宗备下了‘云梦仙酿’与些许幻舞,请诸位品鉴赏光。”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群身着霓裳、身姿曼妙的水云仙宗女弟子翩然而入,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
她们的舞姿灵动非凡,周身水汽随之流转,幻化出种种珍禽异兽、仙山楼阁的虚影,令人目不暇接,仿佛置身于一场瑰丽的梦境之中。
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而热烈起来,各方弟子也开始互相走动、敬酒、交谈,表面上看起来一派和谐。
然而,暗流依旧在涌动。
宴会继续,歌舞升平之下,是愈发紧绷的弦。
沧海龙庭的敖擎率先按耐不住,端着酒杯径直走向了主位附近,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看向了正在与太清道子明心交谈的水云仙宗道子——云梦生。
“云梦生道子。” 敖擎的声音洪亮,带着龙族特有的高傲,打断了那边的交谈:
“久闻水云仙宗幻法通玄,尤其是道子你的‘幻海万卷诀’,据说能化虚为实,以假乱真。不知比起我沧海龙庭的‘真龙瞳’,孰高孰低?”
他这话看似请教,实则充满了挑衅意味,直接针对云梦生本人。
云梦生脸上的温润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其中的火药味,从容应道:
“敖擎龙子过誉了。幻法小道,不过是依托云梦大泽的天然地势,怎敢与龙族破尽万法的神瞳相提并论?不过是各有所长罢了。”
敖擎碰了个软钉子,冷哼一声,目光又转向天机阁席位,这次牢牢锁定了江晚晴:
“还有这位……上清道门的江仙子是吧?啧啧,半蛟之身,能拜入上清道门,倒是好运气。只是不知,你这血脉,在我真龙面前,能发挥出几成实力?”
他刻意将“半蛟”二字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鄙夷。
在他眼中,所有非纯血龙族的水族,尤其是蛟龙,都是低等血脉,是叛徒和仆从。
江晚晴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敖擎,声音清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修行之道,达者为先。晚晴资质愚钝,唯勤勉而已,不敢与龙子比较血脉。至于实力如何,龙子若有兴趣,秘境之中自可见分晓。”
敖擎连续两次被软钉子顶回来,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自重身份,也不便在宴会上直接发作,只是阴冷地扫了云梦生和江晚晴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很好,希望到了秘境里,你们的实力能和嘴皮子一样硬!”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龙行虎步间自带威压。
云涯转头看向江晚晴轻声问到:“需要我出手教训他一下吗?”
江晚晴闻言,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云涯。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有的、略显懒散的笑容,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认真。
她心中微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坚定的弧度,声音同样轻柔:“多谢师叔。不过,不必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敖擎离去的方向,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
“他之言,辱及我身,更辱及我之道。此辱,当由我亲自洗刷。”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是上清道门弟子,是玄玦道主的亲传,更是身负半蛟血脉的江晚晴。
有些挑战,必须亲自面对;有些尊严,必须亲手夺回。
如果这都做不到,如何配得上云师叔。
云涯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折辱的倔强与清醒,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好。若有需要,随时开口。”
云涯尊重她的选择,也相信她的能力。气运之子成长的道路上从不缺少挑战。
不远处,将两人这番低声互动尽收眼底的洛璃,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她看得出云涯对江晚晴的维护,也看得出江晚晴那份不愿假手于人的傲骨。
而另一边,看似在与同门饮酒,实则一直分心关注着云涯这边动静的林宇杰。
见到云涯与江晚晴低头细语、姿态亲近的模样,脸色不由得更加铁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还有心思在这里与女子温言软语…… 林宇杰心中冷哼,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轻视的屈辱感灼烧着他的理智。
在他看来,云涯这般作态,分明是全然没将他林宇杰,没将他们之间的旧怨放在眼里。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猛地将杯中剩余的酒液灌入口中,辛辣的滋味仿佛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目光阴沉地扫过云涯带着淡笑侧耳倾听江晚晴说话的侧脸,林宇杰在心中发誓:
云涯,你给我等着,秘境之中,我定要让你为这份轻视付出代价,定要让你在所有宗门面前,颜面扫地。
宴会最终在看似和谐,实则暗潮汹涌的氛围中结束。
各方弟子返回住处,养精蓄锐,等待着几日后的秘境开启。
第193章 秘境开启
数日后,水云仙宗封锁处,原本空茫的水域之上。
水云仙宗以莫大法力构筑起了一座宏伟的白玉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扇巨大无比、风格古朴苍凉的圆形拱门。
这拱门通体由某种暗沉如青铜的金属铸就,其上铭刻着无数繁复扭曲、望之便令人心神摇曳的古老符文,散发出镇压万物、隔绝内外的沉重气息。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悬挂在这圆形拱门正上方中央处的那颗“门楣”。
那并非什么装饰,而是一颗巨大无比、狰狞可怖的头颅。
头颅皮肤呈暗紫色,布满玄奥的天然魔纹,头顶生有数根扭曲断裂的犄角,面容扭曲,獠牙外露。
即便早已失去生机早已断绝,那双空洞的眼眶依旧仿佛凝视着所有胆敢靠近的生灵,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凶煞之气与大乘期威压。
正是水云仙宗用以稳定和标识秘境入口的“镇物”——一颗真正的大乘期上古修罗族的头颅。
也是水云仙宗此次剿灭修罗渊、开辟秘境最显赫的战利品与实力象征,无声地宣告着其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与强大底蕴。
此刻,白玉平台之上,各方势力的天骄弟子已齐聚于此。
天机阁、三清道门、北溟寒宫、沧海龙庭、星陨阁、万灵谷……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几乎尽数到场,泾渭分明地站立着,气氛肃杀而凝重。
几乎所有弟子的目光,都或敬畏、或忌惮、或好奇地落在那颗修罗头颅之上,感受着那即便死去依旧磅礴的威压,不少修为稍弱者已是脸色发白,呼吸不畅。
云涯站在天机阁队伍前方,神色平静地打量着那扇门户和那颗头颅,心中暗忖:又在秀肌肉,水云仙宗你这家伙是一刻也不想停止宣传击杀大乘修罗这件事。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江晚晴,见她虽然面色微白,但眼神清明,身姿挺拔,显然并未被这威压所慑,心中微微点头。
不愧是气运之子。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洛璃,她周身仿佛自成一片冰域,那修罗头颅散发的凶煞之气靠近她时,似乎都被冻结、迟缓,无法侵蚀其心志分毫。
而沧海龙庭的敖擎,则是冷哼一声,周身隐有龙吟响起,一股纯正的龙威透体而出,与那修罗威压隐隐对抗,显得狂傲不羁。
水云仙宗道子云梦生,此刻正站在拱门之前,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肃然。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朗,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诸位道友,此门之后,便是新辟之‘修罗秘境’。”
“秘境之内,残留着上古修罗一族的煞气、残魂以及各种诡异禁制,危机四伏,但也蕴藏着机缘。
其中特有的‘修罗血晶’,乃淬炼肉身、感悟杀戮法则的珍稀之物,亦是此次历练的重要目标。”
他说话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颗高悬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修罗头颅,其意不言自明——连大乘期的修罗王都已伏诛,秘境虽险,却也在掌控之中。
“秘境开启,为期一月。期间生死各安天命,望诸位道友量力而行,携手共进自然最好,但若起争端,我水云仙宗亦不干涉。”
这话说得平和,却清晰地划下了底线与规则。
他顿了顿,最后郑重宣布:
“此秘境由我宗太上长老以大乘修罗之首级为引,辅以九渊弱水大阵稳固空间,入口唯一,一月之后,无论身在秘境何处,皆会被阵法之力自动传送回此平台。”
“现在,秘境……开启!”
随着他话音落下,云梦生并指如剑,一道精纯无比、蕴含着水云仙宗独特印记的灵力光束,瞬间打入那圆形拱门中央。
“嗡——!”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惊醒,整座青铜拱门猛地一震!
其上铭刻的无数古老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幽蓝如深海的光芒,与上方那颗大乘修罗头颅隐隐共鸣。
那头颅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但立刻被门框上涌起的湛蓝水光所压制、缠绕。
轰隆隆!
拱门内部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震荡,一个深邃、暗红、但其边缘不断有湛蓝色水波状符文流转加固的旋涡,缓缓在门内形成、扩大,最终稳定下来。
浓烈至极的血腥气、狂暴的杀戮意志、以及精纯却驳杂的天地灵气混杂在一起,如同实质的潮汐,从那旋涡入口处澎湃而出,冲击着平台上每一个人的心神!
“走!” 沧海龙庭的敖擎早已按捺不住,第一个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龙形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狂笑着率先冲入了那暗红色旋涡,消失不见。
他周身龙威勃发,将扑面而来的血煞之气都强行排开。
有了带头的,其他势力的天骄也不再犹豫。
北溟寒宫的洛璃周身寒气一卷,宛如一道冰蓝流星,所过之处,连那翻涌的血煞之气都似乎被冻结了片刻,旋即她也没入旋涡。
三清道门的队伍也开始行动。凌昊对着云涯身旁的江晚晴笑道:“晚晴师妹,我们也该出发了!”
江晚晴对云涯方向微微颔首示意,便与凌昊、明心、清漪等三清弟子汇合,各展神通,或剑气纵横,或清气缭绕,或仙姿缥缈,带着门下弟子纷纷进入秘境。
她回到了上清道门的队伍中,与云涯分头行动。
万灵谷的蛮山发出一声低吼,带着土灵火灵,木灵,水灵们进入了旋涡。
水云仙宗的弟子则在云梦生微微颔首后,井然有序地分成数队,如鱼贯入。
“我们也走吧。” 云涯对身后的天机阁弟子以及身旁的赤霞说道。
他神色平静,带着天机阁众人平稳地投入了旋涡之中。
赤霞则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紧紧跟在云涯身侧。
每个势力只允许进入五十人,天机阁天子一脉加上云涯十人,玄字一脉加上赤霞总共四十人。
其他势力也是五十人,三清道门算作一个势力,太清道门只来了十人,而玉清与上清各有二十人。
其他势力亦是如此。包括东道主水云仙宗。
第194章 秘境内不好捧场,秘境外,我还捧不了场吗?
转眼之间,白玉平台上便空旷了许多,只剩下水云仙宗的几位维持阵法的长老和负手而立的云梦生道子。
云梦生望着那缓缓旋转、边缘流淌着湛蓝水纹、吞噬了所有天骄的暗红色旋涡入口,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随即,在几位长老的目光中,他周身水汽氤氲,化作一道清澈的流光,竟是最后一个投入了那秘境入口之中。
作为东道主的道子,他自然也要亲身参与这场历练与角逐。
随着云梦生的身影消失在旋涡深处,那巨大的青铜拱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中央的暗红色旋涡开始缓缓收缩,门框上流转的湛蓝水光愈发耀眼。
最终彻底封闭了入口,只留下那古朴的门户与上方狰狞的修罗头颅,静静地矗立在白玉平台中央。
而就在门户关闭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整座白玉平台轻微一震,平台周围,原本平静的水域之上,道道精纯的水系灵力如同受到牵引,自虚空中汇聚而来,在平台上方交织、流淌。
下一刻,一面面由清澈水流构成、大小不一、边缘荡漾着柔和波纹的水镜,凭空浮现,整齐地悬浮于半空之中。
每一面水镜都清晰无比地映照出秘境之内不同区域的景象——
七个势力各在一方,可以避免前期势力与势力之间的交锋。
水镜排列有序,最上方,则是一幅最为巨大、流光溢彩的水幕榜单。
榜单左侧为 “个人积分榜” ,右侧为 “势力积分榜” 。
一个个耀眼的名字与宗门名字之后,积分数字正随着秘境内的活动而飞快跳动着,排名时刻更迭。
“快看!开始了!”
“天啊,沧海龙庭的敖擎好生凶猛,直接杀向中部区域了。”
“星陨阁的林宇杰积分涨得好快。”
原本肃穆的平台周围,此刻早已人声鼎沸。
各宗留守的长老、未能获得资格的核心弟子、以及水云仙宗特意邀请来的、来自云梦泽乃至周边大州的各方势力代表、名声赫赫的散修,成千上万的人群将平台围得水泄不通。
惊呼声、赞叹声、议论声、为己方势力加油助威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热烈无比。
水云仙宗更是派出了众多弟子维持秩序,并提供灵果仙酿,俨然将此次秘境开启,打造成了一场彰显实力、联络各方、供年轻一代扬名立万的盛大聚会。
在这热闹的环境之下,没有人发现,一群气息普通、穿着各异、甚至戴着面具的怪人出现在了热闹的人群之中。
他们看似也在抬头观望着水镜,神情专注,但若有精通神识探查者细心感应,便会察觉这些人的气息略显呆板凝滞,不似常人灵动。
而此刻,在秘境之内,刚刚踏入血色荒原的云涯,似有所感地抬头望了一眼那被煞气弥漫的天空,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外界那万众瞩目的盛况。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在秘境内用化身捧场太难了,化身实力太弱根本无法穿过这悠长的距离,前往其它势力为气运之子捧场。
但在外面就不一样了,此秘境并没有完全封闭空间,毕竟秘境内的画面要传输到外面……这也给了云涯机会。
思绪收回,他看向身旁的老三刘逸。
刘逸也正好将目光从荒原上收回,他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云涯,只是对着身后的弟子们,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五十人一起,目标太大,效率低下。分为五队,每队八名玄字脉弟子,两名天字脉弟子,分散探索外围。 重点收集血煞晶,绘制地图。遇到麻烦,自行判断,或传讯求援。”
他的安排简洁直接,完全是对队伍的整体指令,丝毫没有征求云涯意见的意思,甚至刻意忽略了云涯这个“天机阁行走”的存在。
云涯对此也不在意,仿佛早已习惯。
他顺着刘逸的话,很自然地对身旁的赤霞说道:“赤霞,我们一队。”
他这一队,自然是以他(天字一脉)为首,加上赤霞(算是玄字一脉),再配上七名玄字脉弟子和一名天字脉弟子,正好十人。
“是,公子。”赤霞立刻应道。
那一名被点到名的天字脉弟子立刻出列,站到了云涯身后,神色间对云涯颇为恭敬。
而那七名玄字脉弟子则表情平淡,默默站定,显然更听从刘逸的整体安排。
刘逸瞥了云涯这边一眼,眼神淡漠,没有丝毫交流的意愿,直接开始分配剩余人手。
他迅速指定了另外三名玄字脉核心弟子作为队长,每队同样配置八名玄字脉弟子和 两名天字脉弟子。
如此,刘逸自己带领一队,加上另外三支队伍,再加上云涯带领的一队,正好是此次天机阁进入秘境的五十人总数。
分配完毕,刘逸不再耽搁,甚至没有再看云涯一眼,直接对自己带领的队伍一挥手:“走!”
他那一队十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一个煞气明显更为浓郁、危险也必然更大的方向疾驰而去,瞬间没入血色荒原。
另外三支队伍也各自在队长的带领下,选择不同方向散开,执行探索任务。
外界,对应天机阁区域的水镜画面中,清晰地显示出了他们分头行动的场景。
个人积分榜和势力积分榜上,天机阁及其弟子的名字后面的数字开始跳动。
云涯看了一眼刘逸队伍消失的方向,无所谓地笑了笑,随即对自己小队的九名成员(包括赤霞)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开工了。”
场内不好捧场,那他就被迫出点力咯,为天机阁多争取点声望。
等剧情进展到后期,气运之子,配角肯定会在秘境中心区域汇集,肯定还有一些捧场机会。
不必着急,反正外面还有“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造势捧场呢。
此次剧情超级长线,三十天整呢。
再怎么样也能兑换一个体质,甚至努努力将江晚晴和洛璃的两个体质都兑换出来。
要知道洛璃的体质他可是馋了好久。
第195章 别给化身捧场增加难度。
血色秘境,暗流初涌。
云涯停下脚步,抬起右手。
他身后的九名队员瞬间静止,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
赤霞往前半步,站在他身侧,赤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片嶙峋的血色石林。
七名玄字脉弟子呼吸微屏,灵力暗自流转;那名天字脉弟子则微微眯起眼睛,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符袋上。
这片石林寂静得诡异。
暗红色的岩石扭曲成各种狰狞的形状,像是垂死挣扎的怪物被瞬间石化。
空气中弥漫的淡红色煞气在这里变得浓郁,如同粘稠的血液,缓缓流动,侵蚀着护体灵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黯淡的骨骼,分不清是修罗战魂的残骸,还是更久远年代留下的痕迹。
“左前方,第三根石柱阴影下,右后方,那片龟裂地面的中心,还有…我们头顶,那片盘旋不散的血色涡流。”
云涯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嘶嘎——!”
刺耳的尖啸声猛地从三个方向同时爆发。
左前方石柱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剥离出三道手持骨质镰刀、身形飘忽的影煞魔,它们没有实质的形体,更像是凝聚的阴影与煞气,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右后方龟裂的地面轰然炸开,一头体型庞大、由无数碎骨和暗红泥土强行糅合而成的骸骨地行兽钻出。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个躯干的巨口,发出沉闷的咆哮,散发着堪比元婴后期的压迫感。
而头顶,那片原本只是缓缓盘旋的血色涡流骤然收缩,化作一只翼展超过三米、完全由精纯煞气构成的血煞蝠,它双翼震动,无声无息,却洒下漫天能腐蚀灵力的血雨。
三面受敌,而且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偶然遭遇,更像是早已布下的陷阱。
“巽位,风缚。”云涯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命令简洁至极,甚至没有指定目标。但长期训练形成的默契让那七名玄字脉弟子瞬间明了。
站在巽位(东南方)的两名弟子双手疾点,体内灵力喷涌而出,并非刚猛的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道淡青色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力气流,如同蛛网般缠向左前方扑来的三道影煞魔影。
影煞魔以速度见长,但此刻撞入这无形的风缚之网,身形顿时一滞,如同陷入泥沼,飘忽的身影变得清晰可见,它们发出愤怒的尖啸,挥舞骨质镰刀劈砍风网,却一时难以挣脱。
“坎位,冰凝。”云涯再次开口。
位于坎位(正北方)的一名玄字脉弟子单掌拍向地面,一股极寒之气顺着地面蔓延,瞬间将右后方那头骸骨地行兽周围数丈的地面冻结成坚实的冰面。
地行兽依靠大地之力行动,骤然失去与大地的紧密联系,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动作变得笨拙迟缓。
“离位,火障。”
位于离位(正南方)的弟子双手一合,向前推出,一道炽热的火墙凭空出现,并非为了攻击头顶的血煞蝠,而是精准地拦截在它洒下的腐蚀血雨之前。
血雨与火墙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被不断蒸发、净化,无法落下分毫。
电光火石之间,三个方向的威胁竟被看似轻描淡写的三道术法暂时牵制。
直到这时,云涯才微微侧头,对身侧那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天字脉弟子说道:“震位,雷殛。目标,影煞魔。”
“遵命,天灵子大人!”
那天字脉弟子眼中精光一闪,他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命令。
只见他并指如笔,以自身精纯的星辰灵力为墨,凌空急速勾画。
复杂的符文在指尖流淌,引动周遭稀薄的雷属性灵气疯狂汇聚。
不过一息之间,一道缠绕着刺目银白色电光的雷霆符箓已然成型,散发出狂暴而威严的气息。
“去!”
他屈指一弹,雷霆符箓化作一道银蛇,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瞬间劈入被风缚之术困住的三道影煞魔中间。
轰咔——!
震耳欲聋的雷鸣在石林中炸响!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正是这些阴煞之物的绝对克星。银白色的电光如同蛛网般蔓延,瞬间将三道影煞魔完全吞噬。
它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便在刺目的雷光中扭曲、崩解,化为缕缕青烟消散,只留下三颗比普通血煞晶更加深邃、内部仿佛有阴影流动的中品影煞晶叮当落地。
积分,+150。
几乎在雷霆符箓发出的同一时间,云涯的目光落向了那头动作迟缓的骸骨地行兽。
“赤霞。”
他没有多说,只是一个名字。
赤霞心领神会,她早已锁定目标。面对那散发着元婴威压的庞然大物,她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她并未化出凤凰真身,但周身赤金色的凤凰真火已然升腾,将她映照得如同火焰中诞生的精灵。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对着那骸骨地行兽遥遥一点。
“锵——!”
一声清越的凤鸣并非从她口中发出,而是那缕自她指尖射出的赤金真火在飞行过程中自行演化而成!
真火化作一只尺许大小的火焰凤凰,灵动非凡,带着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煌煌正气,精准地射入了骸骨地行兽那张开的、散发着恶臭的巨口之中。
从外部攻击这庞然大物或许需要费些功夫,但从内部破坏,无疑是最高效的方式。
“咕……吼!!!”
骸骨地行兽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痛苦与恐惧的怪异呜咽。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一道道赤金色的光芒从它体表的骨骼缝隙中透射而出。下一刻——
嘭!!!
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骸骨地行兽从内部猛然爆炸。
无数碎骨和焦黑的泥土四散飞溅,但都被外围弟子提前布下的简易防御光幕挡住。
核心处,一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色泽暗红近黑、散发着浓郁气血与煞气的上品血煞晶掉落在地,旁边还伴生着几块闪烁着土黄色光泽的地脉结晶。
积分,+300(血煞晶+伴生矿物)。
而此时,头顶那只血煞蝠见下方同伴瞬间被灭,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双翼一振,竟舍弃了攻击,转身就要融入上空浓郁的血色煞气中逃遁。
想走?
云涯终于动了。
他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第一次抬起了手。只用了化神期的法力。
没有复杂的法诀,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他只是对着那即将遁走的血煞蝠,轻轻一指点出。
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星芒闪烁。
咻——!
一道细微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线破空而去,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识感应的极限。
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了血煞蝠的核心——一颗由极度凝聚的煞气形成的、不断搏动的“心脏”。
血煞蝠的嘶鸣声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由煞气构成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烟雾般无声无息地溃散开来,没有爆炸,没有残留,彻底化为最精纯的天地灵气消散,只留下一小撮闪烁着妖异红光的血煞精粹缓缓飘落。
积分,+200。
从遇袭到战斗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血煞精粹落在地面发出的轻微声响。
那七名玄字脉弟子看向云涯的背影,眼神中多了一丝信服。
不愧是天字一脉的第一人,精准的算出了应对方法。
云涯弯腰,先将那颗最大的上品血煞晶和地脉结晶拾起,感受着其中澎湃的能量,微微点头。
然后又捡起那三颗中品影煞晶和血煞精粹。
“调整气息,三息后出发,目标,东北方煞气异常点。”他收起所有战利品,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云涯揉了揉赤霞脑袋。
三只元婴后期而已,他出手随便杀。
不过他并不想彰显自己的实力,在场的所有主演,配角,实力都比较弱,就洛璃与他属于同一境界。
他可不想将视线与热度集中在他身上,给他化身捧场增加难度。
第196章 气氛热烈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周围,早已是人山人海,声浪冲天。
七面巨大的主水镜高悬空中,分别对应着七大势力初始降临的区域。
数十面较小的副水镜则灵活地切换着视角,捕捉着秘境各处发生的精彩瞬间。
最顶端,流光溢彩的积分榜时刻跳动,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当一面副水镜上显现出云涯小队在石林中遭遇三头元婴后期魔物伏击的画面时,确实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并未成为焦点。
“哦?天机阁这边遇到点小麻烦,三头元婴后期的,影煞魔、地行兽加血煞蝠,配置还挺全。”一个戴着斗笠的散修随口点评道,语气颇为轻松。
毕竟,在场众人都清楚,能进入这修罗秘境的各方行走、道子,修为至少也是化神中期起步,在差一点也有化神初期。
对付元婴后期的魔物,理论上确实是手到擒来。
他旁边精瘦的同伴目光扫过水镜中云涯那始终平静的身影,接口道:
“看样子,这位天灵子道友是打定主意不出手了。也是,他队伍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元婴中期,这倒是个不错的历练机会。正好看看天机阁玄字脉和天字脉精英弟子的成色如何。”
只见水镜中,战斗有条不紊地展开。天机阁弟子们在云涯简短的指令下,风缚、冰凝、火障接连施展,精准地牵制了三头魔物。
随后,那名天字脉弟子的雷霆符箓与赤霞的凤凰真火完成了致命一击,整个过程流畅而高效。
“配合还算默契,基本功也扎实。”
“那凤凰真火确是煞气克星,省了不少力气。就是不知道面对更强的敌人,这套配合还能不能玩得转。”
…………
而与此同时,其他几面主水镜上,真正的“热点”正在不断爆发。
沧海龙庭水镜前惊呼声震天,敖擎竟然独自对上了一头刚刚从煞气深渊中爬出的、气息赫然达到化神后期的独角血煞蛟。
那血蛟鳞甲狰狞,独角闪烁着破灭血光,凶威滔天。
敖擎狂笑,半龙化状态下的他,与血蛟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肉身搏杀。
龙拳对蛟爪,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将周围的地面都削平数尺!这等越阶挑战顶尖魔物的战斗,看得人头皮发麻,热血沸腾,积分疯狂跳动。
“化神期,是化神后期的血煞蛟。”
“敖擎少主太强了,这单凭肉身怕都是化身巅峰的程度。”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之战。”
北溟寒宫水镜中,洛璃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立于一片巨大的、冻结的黑色湖泊中央,湖底深处,隐约可见一座被冰封的宫殿轮廓。
她双手结印,极寒的玄冥之气如同触手般探入冰层,似乎在尝试沟通或破解着什么。
一股古老而强大的禁制波动,即使透过水镜,也能让外界感知到一丝。
路人甲:“那湖底……有东西。”
路人乙:“好强的禁制波动,北溟圣女能找到进去的方法吗?”
水云仙宗水镜展现的则是宏大的推进。
云梦生指挥着主力,正在强攻一处骸骨堡垒,那里盘踞着大量中高阶的修罗魔像和骸骨守卫,堡垒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指挥者。
水云仙宗弟子们组成战阵,各种水系神通轰击在堡垒的防御上,光华漫天,战况激烈。
云梦生本人更是施展出海市蜃楼诀,幻化出无数水影分身,迷惑并牵制着堡垒内的守军。
“攻坚,水云仙宗开始啃硬骨头了。”
“云梦生道子的幻法越发精妙了。”
相比之下,云涯小队那边干净利落解决三头元婴后期魔物的战斗,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围观人群的兴奋点和讨论热度,完全被敖擎的大战、洛璃的秘境探秘以及水云仙宗的集团攻坚所占据。
第197章 水云仙宗:我真是个天才!
混在人群中的“路人”解说们,自然也顺应这股潮流,将激情和分析都投向了那些更刺激的画面。
其中,三清道门的队伍表现,就成为了一个火热的话题。
只见主水镜中,三清弟子虽同处一片区域,但隐隐分成了三个阵营,服饰、气质乃至施展的神通都带有鲜明特色,并非铁板一块。
“咦?这位道友,我有个疑问。”一个看起来年纪较轻的修士忍不住向旁边一位见多识广的老者模样的散修(并非云涯化身)请教:
“不是都说三清道门早已分家,成了上清、玉清、太清三家吗?为何此次秘境,他们还是被水云仙宗算作一个势力参加?”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附近不少人都听到了,也纷纷露出好奇之色。
确实,三清分家是苍玄界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时,不远处路人甲耳朵一动,立刻凑了过来,接过话茬,用一种“你问对人了”的语气,压低声音解释道:
“啧啧啧,小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里面门道深着呢!”
他指了指水镜中虽然分开站立,但彼此距离并不远的三清弟子:“你以为水云仙宗傻吗?他们精得很。”
他顿了顿,享受着周围投来的关注目光,继续道:
“你想想,要是水云仙宗分开邀请,分开传送,让上清和玉清这两帮冤家在秘境里偶然碰上……以那两个势力弟子们的‘逆天’程度和积攒多年的‘深厚感情’,那还能有好?
当场拔剑清理门户都是轻的,到时候死伤几个,水云仙宗作为东道主,处理起来岂不是麻烦透顶?光是调解纠纷就能让人头疼死。”
周围有人恍然大悟般地点头。
“所以啊,”路人甲得意地晃了晃手指:“水云仙宗干脆就把邀请函,直接发给了太清道门。”
“太清道门?”年轻修士疑惑。
“没错,太清道门历来地位超然,算是三清里的老大哥,也比较嫌麻烦,讲究个清静无为。
别说来五十个人了,十个人他们都嫌麻烦,所以更简单高效的方式就是拉上上清与玉清两个势力咯。”
路人甲嘿嘿一笑,指着水镜中那位气质冲和、正在调和两边弟子的太清道子明心:
“你看,有太清道门在中间当这个‘和事佬’,把三支队伍硬是按在了一块儿传送。
有明心道子这样的人在中间缓冲,上清和玉清就算互相再看不对眼,总也得给太清几分面子,不至于一进来就内讧。
他们最多就是在秘境里各凭本事,用最后的总积分来比个高下,证明自家道统才是正统。
这样一来,双方直接火拼、打出真火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嘛。”
他这一番解释,逻辑清晰,合情合理,顿时让周围听众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水云仙宗这手玩得高啊。”
“既给了三清道门面子,邀请了他们,又避免了他们在自己地盘上闹出大乱子。”
“太清道门这回算是被架在中间了,哈哈。”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三清道门的水镜,果然看到上清道子凌昊虽然战意昂扬。
偶尔会和玉清道子清漪冷冷地对视一眼,但在太清道子明心的周旋下,三方弟子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合作。
各自清理着不同方向的魔物,只是彼此间的交流几乎为零,气氛微妙而紧张。
而水云仙宗也确实十分“懂事”和体贴。
在巨大的势力积分榜上,“三清道门”的总积分赫然在列,高居前列。
但细心之人便能发现,在这总积分条目下方,还有两行稍小字体、实时变动的数字标注——「上清分:xxxx」、「玉清分:xxxx」。
这一手安排,堪称点睛之笔。
它既维持了三清道门作为一个整体势力的颜面,又巧妙地满足了上清与玉清之间那心照不宣的竞争欲望。
双方无需直接刀兵相向,一切比拼都落在了这冷冰冰的数字之上。
谁的分数更高,谁在清理魔物、探索秘境中贡献更大,一目了然。
“快看,上清分反超玉清分了。”
“凌昊道子刚才带队端了一个小型魔巢,积分涨了一截。”
“清漪仙子那边也不慢,她们好像找到了一处古石刻,解析进度很快。”
平台外围观的修士们立刻发现了这个新的乐趣,开始兴致勃勃地对比、分析着上清与玉清两支队伍积分的每一次微小变化,甚至有人开始私下猜测最终哪一方的分值会更高。
路人甲看着这一幕,嘿嘿低笑,对身旁的人说道:“瞧见没?水云仙宗这安排,绝了。
既给了太清面子,维持了表面和谐,又暗中给上清和玉清搭好了擂台。
这下好了,他俩别说内讧了,估计铆足了劲儿要在赚积分上压过对方一头,清理起魔物来比谁都卖力。
水云仙宗坐收渔利,还不用担心他们打起来,高,实在是高。”
这番解读再次引得众人会心一笑,对水云仙宗的手段佩服不已。
而水镜之中,太清道子明心看着虽然依旧在努力调和,但眉宇间似乎也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显然这份“和事佬”的差事并不轻松。
这还不如派五十个人来直接参与秘境呢!
第198章 又是羡慕云师叔的一天。
秘境之内,血战荒原,上清道门所在区域。
凌昊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将最后一头咆哮扑来的煞气妖兽从头到尾劈成两半,逸散的煞气被凌厉的剑气瞬间搅碎。
他甩了甩剑身上并不存在的污秽,意气风发地抬头看向空中那若隐若现的积分榜虚影,嘴角咧开一个爽朗的笑容:
“哈哈,不错不错,咱们上清的积分涨势很猛嘛,照这个速度,赶超前面那几个家伙指日可待。”
他身旁不远处,江晚晴正缓缓收回素手。
她面前,一头体型硕大、眼中跳动着狂暴猩红光芒的修罗战魂被被无数水剑搅碎。
下一刻,战魂眼中的猩红如同被水浇灭的火焰般迅速黯淡、熄灭。
“凌师兄。”江晚晴收好血煞晶,声音平淡:“外围的血煞晶,于我等修为提升已然有限。我们是否该考虑向中部‘骸骨魔城’方向推进了?”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
积分固然重要,但她更渴望的是能刺激自身半蛟血脉进一步纯化,或是领悟更强神通的机缘。
只有不断变强,才能……才能不被那个人甩开太远,才能有朝一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而非总是被庇护在身后。
至少……至少要比那位洛璃圣女,更强一些才行。
凌昊听着江晚晴平淡的话语,心中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下巴。
江师妹的温柔只留给了那个人,他也好想被漂亮的师妹温柔以待啊!
又是羡慕云师叔的一天。
算了正事要紧。
他目光扫过周围——上清弟子们正在清理战场,收获战利品。
不远处,玉清道子清漪正神色淡然地指挥着几名弟子,以精妙的玉清仙光净化一小片翻涌不息的煞气之地。
那举重若轻的姿态,仿佛不是在对抗危险的秘境能量,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法术演练。
而太清道子明心,则一如既往地站在两拨人马中间稍靠后的位置,面带和煦微笑,看似在观察环境,实则精神紧绷,随时准备充当“和事佬”。
这微妙的气氛,让凌昊嘴角一撇,随即又扬起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不羁和挑衅的笑容。
“晚晴师妹说得对。”他朗声应和,声音洪亮,刻意让不远处的清漪也能听清:
“老是跟这些外围的杂鱼较劲,确实没什么意思,咱们上清一脉,修的便是勇猛精进,一往无前,就该去啃最硬的骨头,会一会那骸骨魔城里的真正魔物。”
他这话看似是对江晚晴说,但那飞扬的眼神和加重的语气,分明是甩给玉清那边的。
暗示玉清一脉只敢在外围“小打小闹”,缺乏锐气。
清漪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对身边正在净化煞气的弟子淡淡吩咐了一句:
“凝神静气,勿受外魔干扰。”
这“外魔”指的是煞气,还是某位噪音源,就颇值得玩味了。
明心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连忙上前两步,打着圆场:
“凌昊师弟,清漪师妹,探索秘境,安全第一,循序渐进亦是正道。骸骨魔城凶险异常,不若我们再在外围巩固一番,多收集些资源,也好……”
“明心师兄。”凌昊直接打断了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畏首畏尾可不是我上清风格,机缘险中求,这骸骨魔城,我上清去定了,明心师兄也拦不住,我说的。
诸位师弟师妹,随我来,目标——骸骨魔城。”
他根本不给明心继续和稀泥的机会,直接招呼上清弟子,率先朝着荒原深处,那煞气浓雾最为厚重、隐隐有巨大骸骨轮廓显现的方向大步而去。
明心看着上清弟子们呼啦啦跟着凌昊离开,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揉了揉眉心。
他就知道,把这俩冤家放一块,迟早要出问题。
清漪这时才缓缓抬起头,望着凌昊和江晚晴离去的方向,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对身后的玉清弟子们清冷地道:
“收拾妥当,我们亦向中部区域推进。记住,玉清之道,在于洞察秋毫,谋定后动,非是匹夫之勇。”
玉清弟子们齐声应诺,动作井然有序,与上清弟子离去时的张扬形成对比。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水镜画面敏锐地捕捉到了三清道门内部这小小的分歧与动向。
“快看,上清道门动了,看方向,是直奔骸骨魔城啊。”
“领头的是凌昊道子和江晚晴仙子吧?凌道子还是这么……嗯,豪迈。”
“江仙子刚才那手化煞为用的神通真是精妙,以水御煞,举重若轻。她这半蛟之身,在这水煞弥漫之地,简直如鱼得水。”
“化神中期,这修为进展,当真惊人,与许多宗门的道子、行走都差不多了。”
关于江晚晴的议论明显增多。
她那清婉中带着坚韧的容貌、独特的气质、扎实的修为以及特殊的半蛟血脉,都成为了观战者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不少人开始期待她在更危险的骸骨魔城会有何种表现。
同时,一面副水镜也适时切换到了水云仙宗澜澈小队所在的区域。
画面中,澜澈正带领着三名同门,谨慎地穿梭在一片布满了巨大、风化骸骨的区域。
这些骸骨奇形怪状,有些明显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种族,巨大的肋骨如同拱门,破碎的头骨宛若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比荒原其他地方更浓重的腐朽与死寂气息,连煞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阴沉。
与其他水云仙宗弟子主攻净化煞气源泉或集团作战不同,澜澈似乎更倾向于细致的勘探与地图绘制。
“澜澈师兄。”一名队员手持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在微微震颤,他有些不确定地汇报:
“这里的煞气浓度有些异常,而且……波动很古怪,似乎夹杂着一丝很隐晦、但极其精纯的水系波动?感觉……很不舒服。”
澜澈停下脚步,闭上双眼,周身泛起极其柔和的水蓝色光晕,他的神识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细细感知着周围每一丝能量的细微差别。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没错,不是普通的煞气。”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暗红色、带着潮湿感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细细感受着其中那微弱却异常顽固的水灵反馈:
“这波动……带着一种深沉的怨念与不甘,更像是……某种陨落的水族强者,其残存意志与精血,在漫长岁月中与此地煞气结合,形成的特殊煞气——怨水煞。”
他的判断基于其过人的感知和对水系力量深刻的理解。
这种怨水煞,兼具水灵的绵长与煞气的侵蚀,更附带精神层面的负面情绪冲击,比普通煞气难缠得多,但若能妥善处理,其价值也远超普通血煞晶。
“这片骸骨区下方,可能埋葬着什么。或许能找到一些不同于血煞晶的东西,甚至……可能与上古水族有关。”
澜澈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死寂的骸骨之地:
“我们标记这个点,进行重点勘探。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小心戒备,怨水煞能侵蚀心神,比普通煞气危险数倍。”
第199章 我的——乖——乖,居然是沧澜圣体!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混在人群中的路人乙(云涯化身)一直关注着各个水镜的动静。
当画面切换到澜澈小队,听到澜澈精准判断出“怨水煞”时。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装出一副仿佛想起了什么惊天秘闻、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样子,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指着水镜中的澜澈,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我的天哪,居……居然是他,沧澜圣体,他是那个拥有沧澜圣体的澜澈,他竟然也加入了水云仙宗!!”
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将他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沧澜圣体?什么东西?”
“没听说过啊……但既然是圣体,那肯定十分厉害。”
路人乙刻意顿了顿,享受着周围投来的惊疑、好奇、探寻的目光,仿佛费了很大劲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用一种带着无比确认和惊叹的语气解释道:
“诸位道友有所不知,这沧澜圣体,乃是传说中万年不遇的顶级圣体。” 他刻意强调了“万年不遇”,瞬间拔高了体质的逼格。
“天生亲近万水,尤擅驾驭江、河、湖、海等自然水系之力。
据说拥有此圣体者,体内灵力如海潮般生生不息,磅礴浩瀚,对水属性功法、神通的领悟力与掌控力,堪称超越常理!”
他语速极快,如数家珍般道出圣体的不凡:
“怪不得,怪不得他对水灵之气的感知如此异常敏锐。你们听他刚才的分析——‘怨水煞’,这可是偏门却极其难缠的东西,他能一眼看穿本质,若非身负如此圣体,岂能有这般眼力?”
他旁边的路人甲(另一化身)立刻心领神会,一个箭步凑过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仿佛见证了历史般的惊叹表情,声音比路人乙还要高八度:
“我的——乖——乖——!!” 他拉长了音调,仿佛不这样就无法表达内心的震撼:
“居然真的是沧澜圣体,传说中能够万水亲和,轻易沟通调动水域灵力;拥有潮汐之力,攻势如浪叠加强悍无匹;甚至对水系妖族和修士拥有天生圣体威压的至高水体。
没想到……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在此地见到传说中的圣体出世,还是在水云仙宗!”
他们两个化身一唱一和,语气笃定,描述详尽,瞬间将“沧澜圣体”的名头和他澜澈绑定在一起,并拔高到了一个令人仰望的地步。
这番突如其来的“爆料”,如同在观战人群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沧澜圣体,万年不遇?”
“水系至高圣体?我的天,水云仙宗这是捡到宝了啊!”
“万水亲和,潮汐之力,圣体威压,这……这体质也太逆天了吧!”
“怪不得他能发现怨水煞,原来是圣体本能。”
“之前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藏得真深啊,这才是真正的黑马,不,是黑龙啊。”
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之前对澜澈还有些陌生的观众,此刻再看水镜中那个沉稳坚毅的青年,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水云仙宗内门弟子,而是身负万年不遇圣体、未来注定要搅动风云的绝世天骄。
第200章 颗秒——棒棒棒棒!
修罗秘境内。
云涯小队按照云涯的指令,高效而平稳地清理着外围魔物,不断积累积分时。
云涯一边寻找外围魔物,一边指点队伍里的小家伙们应对魔物,虽然天机阁行走的职责没有指导门内弟子这一职责,但顺便指导一下并没有坏处,可以能提升点威望。
一直安静跟在云涯身侧,如同最忠诚影子般的赤霞,赤红色的眼眸中却悄悄凝聚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的目光几乎寸步不离云涯的背影。
公子很强,非常强。这一点,她一直都明白。
公子身边的同伴也很厉害。
那些天机阁的弟子,虽然有些人看公子的眼神让她很不喜欢,但他们施展的那些奇妙法术——风缚、雷殛、冰凝……配合默契,效果卓着。
可是她自己呢?
赤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只会《星辰引》引来的星辰之力淬体,以及与生俱来的凤凰真火。
前者还在初步阶段,除了让头发梢亮晶晶,在战斗中主要用来强化自身和真火的威力;后者虽然霸道,是煞气克星。
但消耗巨大,且形态单一,远不如天机阁弟子那些千变万化、适用于各种战局的精妙术法。
她就像个…只会蛮干的野孩子。
除了在公子命令下喷火,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用处。
她想起了天机子的三问,自己的道需要自己走。
可……可是……
赤霞虽难望公子之项背,但赤霞也想帮到公子,也想被公子所需要。
她想起了公子与玄玦道主的谈话,骑只凤凰出去也不算丢了天机阁的颜面。
虽然后来公子再没提过,偶尔看她也是那种看“小孩子”的眼神,但她记得很清楚。
坐骑…坐骑至少是有用的。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幼苗,在她心中疯狂滋生——她想要证明,证明自己对公子是有用的。
她不想当累赘,不想当只需要被保护的小鸟。
就在这时,云涯再次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望向前方一片地势凹陷、布满巨大兽类骸骨的区域。
那里的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红色雾气,不断翻滚,隐隐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低沉的咆哮。
“警戒。前方有大家伙,数量不少,应该是某个骸骨兽群的巢穴。”
云涯的声音依旧平静:“此地煞气形成天然迷障,神识探查受阻。准备结‘小衍星阵’,稳步推进清理。”
“是。”
七名玄字脉弟子和那名天字脉弟子立刻应声,脚下步伐变幻,周身灵力流转,就要按照天机阁传承的合击阵法站定方位。
然而,就在云涯准备下达具体指令时,一直沉默的赤霞,却突然用力拉住了云涯的衣袖。
云涯一怔,低头看向她:“赤霞?”
只见赤霞仰着小脸,深吸一口气:“公子,我…我载你进去。”
云涯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习惯性地想去揉她的脑袋:“你还小,等你长大后再说。”
“公子。”
赤霞十分认真是盯着云涯:“修仙界不看年龄,看实力,赤霞虽然弱小,但已经是元婴之境,理应承担职责……
不,不是职责,赤霞想帮上公子,哪怕只是一点点。”
云涯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及深处隐藏的一丝…不安和渴望,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明白这小凤凰的心思了。
看着那双赤瞳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全是他的样子,再无其他。
云涯心中轻轻一叹。这孩子,心思纯粹得让人心疼。
他之前确实有将赤霞当做坐骑的想法,但接触久了就将此想法淡忘了。
一方面是她化形后这副小女孩的模样,让他有种“雇佣童工”的负罪感。
另一方面,在他潜意识里,赤霞是伙伴,是…家人般的存在,而非工具。
但此刻,他意识到,或许对于赤霞而言,“被需要”远比“被保护”更重要。
拒绝她的请求,或许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就在云涯沉吟的这几息间,前方凹陷之地的骸骨巢穴似乎被外界的灵力波动惊动,那翻滚的黑红色煞气骤然沸腾。
数十双猩红的光点在雾气中亮起,令人心悸的咆哮声连成一片,显然里面的骸骨兽群已经被彻底惊动,即将倾巢而出。
“天灵子大人。”那名天字脉弟子急声催促,阵法已初步成型,星光闪烁。
“真是聒噪。”云涯揉了揉眉心,一群不会看气氛的修罗战魂和煞气妖兽。
还有门下弟子怎么这么垃,没他指挥就对付不了了?看来指导的方式要改变一下了,单纯的指挥只会让他们根据命令机械式对敌,都不动脑子了。
云涯随手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把飞剑,飞剑化作一束白光飞入其中。
叮叮梆梆几声后,骸骨兽群直接全数歼灭。
云涯那随手一击的飞剑,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瞬息间便将整个躁动的骸骨巢穴犁了一遍。
剑光所过之处,骸骨崩解,煞气消弭,刚才还咆哮震天的兽群巢穴,转眼间便只剩下死寂。
基础御剑术,秒了。
那名天字脉弟子和七名玄字脉弟子刚刚凝聚起来的阵法星辉,尴尬地闪烁了几下,缓缓散去。
他们看着前方一片狼藉但再无威胁的巢穴,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云涯,一时间都有些默然。
但这一次,他们的沉默与先前不同。
几名玄字脉弟子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怀疑。
他们玄字一脉,主战伐,最重实力。
刘逸师兄作为玄字一脉首席,其战力之强,他们深有体会,那是无数次实战中打出来的威信,是他们内心真正信服的领袖。
他们之前认为云涯这个“行走”之位,多少有刘逸师兄相让、以及《衍天诀》层数更高的缘故,若真以战力论,刘逸师兄未必会输。
可眼前这一幕……
那可不是一两头元婴魔物,而是一个拥有数十头骸骨兽、其中不乏元婴巅峰存在的完整巢穴!
即便由他们结阵应对,也需小心周旋,耗费一番功夫才能拿下。
而云涯,只是随手一招御剑术。
轻描淡写,如拂尘埃。
这份举重若轻的实力,这份对灵力精准到可怕的掌控力,真的……只是《衍天诀》层数高就能解释的吗?
一个让他们不愿深想,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浮上心头:刘逸师兄……真的能胜过如此深不可测的天灵子师兄吗?
而云涯,在解决了那些“聒噪”的骸骨兽后,注意力立刻回到了赤霞身上。
看了看赤霞逐渐黯淡下去的瞳孔。
他心中那点关于“化形后小女孩外形”的别扭,在看到赤霞如此神情后,瞬间被冲散了。
是他想岔了,在苍玄界,修士与灵兽之间,这种“骑乘”更多是一种亲近与合作的象征,再平常不过,何来什么“负罪感”?
他想骑凤凰,赤霞也想被他骑,这就够了。
“赤霞。”云涯不再犹豫,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语气带着笑意和肯定:“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要载我进去看看吗?”
赤霞猛地抬头,眼中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公子!您答应了?”
“当然。”云涯笑道:“我的坐骑,自然要物尽其用。”
“锵——!”
欢快无比的凤鸣响彻云霄,赤霞周身赤金色光芒大盛,华美神骏的凤凰真身再现,她兴奋地伏低身躯,主动将背脊送到云涯脚下。
云涯身形一闪,便已翩然落在赤霞背上,盘膝而坐,姿态从容。
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温暖与坚实,以及赤霞那毫不掩饰的喜悦情绪,他心中最后一丝纠结也彻底散去。骑自家的小凤凰,天经地义。
地面上,天机阁弟子们看着这一幕。
那天字脉弟子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骑凤凰啊,多气派。
阁内那些从小一起玩的寿龟师弟师妹们,虽然可爱,也能偶尔骑一骑(关系十分要好才行),但哪比得上神兽凤凰的威风?
而那几名玄字脉弟子,看着端坐于凤凰背上、衣袂飘飘、气息渊深的云涯,再联想到他刚才那恐怖的一剑,心中的天平再次发生了倾斜。
或许……这位天灵子师兄,并非他们想象中那般。
跟随这样的强者,似乎……也并不丢人?至少,他展现出的实力,足以赢得尊重。
“走吧,赤霞。”云涯拍了拍她的脖颈:“带我去看看我们的战利品。”
“是,公子!”
赤霞长鸣一声,载着云涯,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般,化作一道火红的流光,优雅而迅捷地飞向那巢穴深处。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与公子之间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位置和价值。
第201章 要是云涯在身边就好了。
秘境西南,黑色冰湖。
洛璃悬停在广袤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冻结吞噬的黑色冰湖中央。
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她清冷孤绝的身影,以及上方那永远被血色与煞气笼罩的昏暗天空。
她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脚下深邃的冰层。
湖底深处,那座被厚重玄冰封印的古老宫殿轮廓,在她的感知中越发清晰。
一股来自极寒深渊的召唤,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怨念,不断透过冰层传递上来,与她体内的北溟寒宫至高功法产生些许共鸣。
“圣女,此地禁制极其古老复杂,强行破冰,恐引发不可测的变化。”
一位跟随她的北溟寒宫元婴后期弟子,面带忧色地低声禀报。
他们尝试过几种破解禁制的手法,但那冰层下的阵法纹路仿佛拥有生命,会自行变化、修复,甚至反弹攻击。
洛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素手,掌心向下,悬于冰面之上。
极致的寒意从她体内弥漫开来,脚下的黑色玄冰仿佛与之呼应,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表面浮现出更加繁复、更加古老的霜花纹路。
她集中精神,“阅读”着这些仿佛天然生成、又蕴含着玄奥规律的纹路。
神识小心地渗透、解析,试图找到其运转的核心节点或薄弱之处。
然而,这禁制之复杂远超预期,冰寒中带着一种古老的韧性,并非单纯依靠对寒冰之力的理解就能快速洞穿。
片刻后,洛璃轻轻收回了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波澜。
若是……若是那天机阁的云涯在此就好了。
这个念头倏然划过心间。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洛璃心中升起的傲意压下。
洛璃啊洛璃,你何时竟生出依赖他人之心了?她无声地告诫自己。
身为北溟寒宫圣女,身负炼虚修为,行走在外便代表宗门颜面。
探寻秘境、破解禁制本是分内之事,岂能因一时之困便想假手于人?
何况,那云涯虽看似品性不错,实力莫测,但终究是外人,是别派行走。
北溟寒宫的机缘,自然该由北溟寒宫之人亲手开启。
她摒弃杂念,重新审视眼前的冰封禁制。既然细致破解耗时且充满不确定性,而时间在秘境中又颇为宝贵……
洛璃素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三枚约寸许长、通体晶莹剔透如万年寒冰、表面铭刻着细密深奥符文的玉符。
正是北溟寒宫特制的“玄冥破禁符”。
用,还是不用?
用此符,有极大把握能强行破开一处通道,但可能会引发禁制剧烈反噬,破坏内部结构,甚至惊动可能存在的守护之物。
而且,会消耗掉宝贵的破禁符。
不用,则可能在此耗费大量时间,甚至最终无功而返。
洛璃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幽深的冰层之下,那宫殿轮廓传来的召唤与怨念交织的波动,让她确信其中必有重要之物。
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她眼神一凝,已然有了决断。
素手轻扬,其中一枚“玄冥破禁符”飘然而起,悬于她方才感应到的、禁制纹路相对流转稍缓的一个节点上方。
冰冷的灵力注入符中,玉符光芒渐盛,散发出一股极其凝练、仿佛能洞穿万古玄冰的破禁之力。
“所有人,退后三十丈,结阵护法。”洛璃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容置疑。
“是,圣女!”
北溟寒宫弟子毫不迟疑,迅速后撤,结成圆阵,道道精纯的玄冥寒气连接起来,形成一层坚固的寒冰护罩。
洛璃最后看了一眼那冰下宫殿,指尖灵力猛地一催。
“破!”
玄冥破禁符化作一道极细、极寒、凝聚到极致的深蓝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向那冰面节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被悄然“溶解”和“断裂”的细微声响。
冰面上,以光束落点为中心,一个边缘整齐、深不见底、直径约丈许的圆形孔洞,缓缓显现、向下延伸。
孔洞边缘的冰层平滑如镜,散发着幽幽蓝光,所有禁制纹路在触及洞口边缘时都悄然熄灭、退散。
成功了。
而且造成的动静远比预想中小,对禁制的破坏似乎也控制在了局部。
洛璃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处节点的选择没错,破禁符的效果也恰到好处。
她不再犹豫,周身寒气缭绕,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向那幽蓝的冰洞中坠去。
“跟上,保持警戒。”北溟寒宫弟子们紧随其后。
…………
第202章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秘境中部边缘,骸骨魔城外围。
上清道门经过一段时间的赶路,来到了骸骨魔城外围。
那是一座真正由无数巨大、奇形怪状骸骨“搭建”而成的城池轮廓,巍峨、狰狞,直插血色天际。
城墙并非砖石,而是无数巨兽粗大的肋骨交错插地而成,缝隙间填塞着更小的骨骼,散发出实质般的死亡与煞气混合的威压。
仅仅是站在外围,那股混合了血腥、腐朽、狂暴战意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胆寒。
然而,让凌昊瞳孔微缩,让所有上清弟子瞬间绷紧神经的,并非静止的死物。
在那巨大的骸骨城池之内,隐约可见一些活动的身影。
它们并非完全由骸骨组成,而是拥有着暗红近黑、仿佛干涸血液凝固而成的皮肤,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有的头颅生有弯曲的犄角,有的背后拖着骨尾,手中握着由骨骼或奇异金属打磨而成的粗糙而巨大的兵器。
它们的身形普遍比人族高大,行走间带着一种蛮荒、残忍的韵律,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猩红煞气。
更令人心悸的是,偶尔会有背生破烂肉翼、气息格外强悍的身影,从城中某处冲天而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磅礴的煞气,划过昏暗的天空,飞向远处,那散逸出的能量波动。
最弱都是化神初期。
“是上古修罗……活着的上古修罗!”上清弟子声音干涩,道出了众人心中的惊骇。
水云仙宗不是剿灭了大乘和渡劫期的修罗,将此地改造为秘境了吗?
怎么还会有活着的、成群结队的上古修罗存在,而且看这规模,这座“骸骨魔城”分明是一个修罗的聚居点。
“乖乖,这地方……真他娘的够劲。”凌昊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的兴奋战意并未消退,反而因为强敌的出现而更加炽烈,但同时也染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不再是清理魔物,而是可能直面一个拥有智慧、懂得协作、实力强悍的异族战场。
江晚晴淡蓝色的眼眸如同最平静的湖面,倒映着那座狰狞的魔城和其中偶尔闪过的可怖身影。
城中不同区域散发的煞气强度有明显差异,似乎代表着不同的功能区或强者领地;那些飞过的化神期修罗,其飞行轨迹也并非完全随意,更像是在执行某种巡逻或侦查任务。
“凌师兄,”江晚晴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格外清晰:
“城中并非杂乱无章。那些活着的上古修罗,似乎保有基本的部族秩序。
远处飞掠的化神期修罗,很可能担任着巡逻或守卫的职责。我们若要深入,需极其谨慎,避开它们的常规路线和感知范围。”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以我们目前的力量,不宜正面冲击。”
凌昊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面对一个显然有组织、有强者的异族城池,热血上头猛冲进去,与送死无异。
“晚晴师妹说得对。”凌昊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魔城外围结构:
“硬闯不明智。我们的目标是历练和获取资源,不是攻陷这座城。”
他迅速做出部署:
“我们先沿着魔城外围移动,寻找那些相对偏僻、防御可能薄弱,或者有特殊能量波动可能是宝库的区域下手。
立刻收敛气息,没修敛息术的弟子,立刻使用‘潜形符’。”
随着他的命令,队伍中立刻有近半数弟子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或储物袋中取出淡青色的玉符,指尖灵力轻点,符箓化作流光没入体内。
顿时,这些弟子的气息如同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迅速衰减、模糊。
这是上清道门特制的敛息符箓,效果极佳,但炼制不易,若非必要不会轻易动用。
此刻面对可能拥有敏锐感知的活修罗,凌昊毫不犹豫地要求使用。
其余本就擅长敛息术的弟子也全力运转功法,将自身灵力波动压至最低。
“走,保持分散,注意相互照应,沿城墙阴影移动。”
凌昊低喝一声,率先以身法轻灵地滑入一处由巨大肋骨投下的深邃阴影中,身影几乎与黑暗和扭曲的骸骨纹路重合。
上清弟子们如法炮制,化作一道道悄无声息的影子,紧贴那巍峨而狰狞的骸骨城墙,开始谨慎而缓慢地侧向移动。
一时间,除了风吹过骨骼缝隙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城中隐约传来的、含义不明的嘶吼,这片区域仿佛空无一人。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移动出不到百丈距离,侧后方不远处,那剧烈的爆炸声和愤怒的龙吟陡然传来,金光血光冲天,混乱的灵力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打破了魔城外缘的某种“平静”。
“是沧海龙庭的敖擎。”凌昊脸色一变,身形在阴影中骤然停滞,暗骂一声:“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原本的计划是潜行探查,避免过早与魔城力量碰撞。
但敖擎闹出的动静太大了,那片区域的混乱正在迅速蔓延,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噼啪作响,眼看就要失控。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魔城方向,至少一队上古修罗,正朝着爆炸中心快速移动。
如果任由敖擎那边崩溃,引来更多、更强的修罗,甚至惊动魔城深处更可怕的存在,他们这支试图“隐身”的小队,迟早会被波及,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计划变更。”
凌昊低沉的传音瞬间落入每个上清弟子耳中:“潜行已无意义,敖擎那蠢货引来了大麻烦,必须尽快将其扑灭,否则我们都得被拖下水。”
他身影一闪,主动从阴影中跃出,目光扫过众弟子:
“所有人,立刻与我汇合,全速向敖擎所在方位突进。目标——与沧海龙庭残部会合,集中力量,以最快速度先清理一波。”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当水镜画面清晰映出骸骨魔城中活动的大量上古修罗,甚至化神气息时,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天哪,那是……活着的上古修罗,还不止一头?”
“水云仙宗不是公告说,已经剿灭了所有高阶修罗,将此地改造为安全可控的秘境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多活修罗?”
“是啊,你看那座城,分明是个修罗的据点,这哪里是‘清理干净’的秘境,这简直是闯入修罗老巢了。”
“水云仙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情报有误?还是……”
质疑声浪开始在水云仙宗席位的方向汇聚。
就在这议论纷纷之际,路人丙挤过人群,来到了最近的一位水云仙宗执事面前。
“这位执事道友,”路人丙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普通围观群众”的好奇和一点点质疑:
“在下冒昧一问。贵宗先前昭告,已剿灭修罗渊内高阶修罗,方开辟此秘境以供历练。可眼下水镜所示,那魔城之中,活修罗成群。”
他的声音不算大,在这个嘈杂的环境之中并不算什么,但大家的注意力本来就在水云仙宗的执事身上。
执事面带笑意解释道:
“道友有所不知,我宗确实清除了绝大部分高阶修罗。但为保持历练真实性,特意保留了一部分可控的修罗族群,才能让历练者知道自己参与的是修罗秘境。”
路人丙挑眉,精准追问:“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执事嘴一弯,露出一副“深谋远虑”的表情:“是故意的。”
他语气“诚恳”的继续说道:“唯有保留这‘原汁原味’的修罗族群,秘境才名副其实,才能让年轻一代体验最真实的实战磨砺。我宗用心良苦啊!”
第203章 炼虚期修罗!!!
秘境中部边缘,骸骨魔城外围。
短短数息,凌昊队伍便已逼近战团边缘。
眼前的景象比远观更为混乱和惨烈。
一片原本是风化骸骨堆积的小丘,此刻已被彻底炸开,露出下方一个直径数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内不断喷涌出粘稠如血的暗红色煞气,其中夹杂着尖锐的骨刺和扭曲的残魂哀嚎。
更麻烦的是,坑洞边缘如同泉眼,正源源不断地“吐出”各种骸骨怪物——从最低等的骷髅兵,到体型庞大、身披骨甲的骸骨战兽。
甚至还有几头眼中闪烁着猩红灵光、动作迅捷、懂得简单配合的低阶活修罗。
沧海龙庭的十余名弟子正陷入苦战。
他们背靠背结成圆阵,道道龙形罡气与各色水系、金系法术不断轰出,将涌来的怪物成片击碎。
但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更兼那坑洞中喷发的煞气带有强烈的腐蚀与混乱心神的效果,让龙庭弟子们疲于应付,阵型已见散乱,有几名修为稍弱的弟子更是面色苍白,身上带伤。
而战场的核心,亦是风暴的中心,正是沧海龙庭的龙子——敖擎。
他此刻已部分龙化,身高接近一丈,体表覆盖着细密坚硬的金色龙鳞,双手化为龙爪,头顶一支峥嵘龙角,周身缠绕着炽烈的金色龙炎与磅礴的龙威。
他独自一人,正与三头气息格外凶悍的怪物鏖战。
一头是之前出现的双头骸骨龙蜥,化神中期,皮糙肉厚,双头喷吐腐蚀与冰霜吐息。
一头是从坑洞深处爬出的、宛如巨型蜈蚣、每一节骨节都生有倒刺的“百足骨魔”,亦是化神中期,行动诡诈,擅长钻地偷袭。
最后一头,竟是一尊高达三丈、由无数金属与骨骼熔铸而成、手持巨斧的“骸骨魔像”,其核心处跳动着幽蓝的魂火,散发着堪比化神后期的沉重威压。
一龙独战三化神。
敖擎虽狂傲,但实力确实强悍,完全有资格狂傲。
他龙爪撕裂空气,与骸骨魔像的巨斧硬撼,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龙炎喷吐,逼退双头龙蜥的吐息;龙尾横扫,将试图缠绕的百足骨魔击退。
他以一敌三,竟短时间内不落下风,龙吟阵阵,霸气十足。
但他显然也被彻底缠住了,无法脱身,更无力支援其他陷入苦战的同门。
“上清剑罡,锋矢阵,清剿外围杂兵,打开通道。”凌昊赶到,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下令。
“铮——!”
数十道清越剑鸣同时响起。
上清弟子们瞬间结阵,灵力贯通,化作一柄无形的巨大“剑锋”,以凌昊为矢尖,狠狠凿入龙庭弟子外围那密密麻麻的骸骨怪物群中。
剑气纵横交错,如同绞肉机般,所过之处,骸骨崩碎,低阶活修罗被凌厉的剑气撕开护体煞气,惨叫着倒下。
上清剑阵的突击能力在此刻展露无遗,迅速为龙庭弟子减轻了压力。
“凌昊?”敖擎在激战中瞥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属于龙族的傲慢与被“看见狼狈”的恼羞成怒:
“谁要你们上清多管闲事,本龙子自能解决!”
“闭嘴吧蠢龙,你想死别拖着我们。”凌昊一边挥剑斩碎几头扑来的骸骨飞兽,一边毫不客气地回骂:
“看看你干的好事,再磨蹭下去,城里更多的大家伙就要出来给我们‘送行’了。”
敖擎脸色一黑,却无法反驳。他也感应到魔城方向有更多强大的气息在接近。
“晚晴师妹,那坑洞。”
“明白。”江晚晴早已锁定目标。
“玄元重水,凝!”
只见她周身淡蓝色的水汽骤然变得深邃沉重,空气中弥漫的水分和那坑洞中喷出的、夹杂着煞气的水系能量,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迅速向她汇聚,凝聚成数十枚拳头大小、看似平静却重若万钧的深蓝色水球。
“去!”
江晚晴素手一挥,这些“玄元重水”球体如同陨星般,精准地砸向那不断喷涌怪物和煞气的坑洞边缘,以及坑洞内部能量波动最紊乱的几个节点。
噗噗,噗!
重水球体砸落,没有惊天爆炸,却产生了奇异的效果。
极致的重量和精纯的水元之力瞬间扰乱了坑洞内煞气的喷发节奏,像是给沸腾的油锅猛地盖上了沉重的盖子。
那些正在“孵化”或爬出的怪物动作骤然一滞,坑洞喷涌的势头明显减弱。
“干得漂亮,晚晴师妹。”凌昊眼睛一亮。
压力稍减的龙庭弟子们也精神一振,趁机反击,稳住了阵脚。
“哼,雕虫小技。”敖擎却冷哼一声,似乎对江晚晴这精妙而有效的控水手段并不买账,反而因她半蛟的身份而带着天然的轻视。
龙族眼中,蛟已是仆从,半蛟……更是不纯的“杂血”。
但他手上动作不停,龙爪上金光暴涨,一记凶悍的“金龙探爪”狠狠抓在骸骨魔像劈来的巨斧侧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其略微荡开。
“凌昊,别光看着,先合力宰了这尊铁疙瘩。”敖擎吼道,他也知道不能再拖。
“用你说,”凌昊身影如电,瞬间切入敖擎与骸骨魔像的战圈,手中长剑清光大盛:
“上清破邪,剑分阴阳!”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分割光暗的清蒙剑气自他剑尖迸发,直取骸骨魔像那幽蓝魂火跳动的胸膛核心。
这一剑,迅疾、精准、凌厉,充满了上清剑道一往无前的破邪意志。
骸骨魔像感受到威胁,怒吼一声,舍弃敖擎,巨斧回转,裹挟着滔天煞气,悍然劈向凌昊的剑气。
轰!!!
剑气与巨斧碰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风暴。
凌昊身形微晃,后退半步,气血翻涌,心中暗惊这魔像力量之强。
骸骨魔像也被这一剑阻住了攻势,魂火摇曳。
“好机会。”敖擎岂会错过,龙目中金光爆射:“狂龙天击。”
他周身龙炎汇聚于龙角之上,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流星,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骸骨魔像因挥斧而露出的侧肋要害。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骸骨魔像坚韧无比的骨骼身躯,竟被敖擎这全力一撞击得凹陷下去一大片,数根粗大的肋骨断裂,魂火剧烈波动,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就是现在,江师妹。”凌昊强压气血,再次出剑,剑光分化,笼罩魔像头颅,干扰其感知。
江晚晴心领神会,她并未靠近,而是将剩余玄元重水凝聚于指尖,化作一根纤细却无比凝实的深蓝色水针。
“玄元,破煞。”
水针无声射出,速度快到极致,趁着魔像受创、魂火不稳、护体煞气出现缝隙的刹那,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层幽蓝的魂火防护,刺入了其核心深处。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
骸骨魔像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那幽蓝魂火如同风中之烛般熄灭。
轰隆一声,三丈高的魔像彻底散架,化作一堆再无灵性的碎骨。
最强的敌人被解决,剩下的双头龙蜥和百足骨魔顿时气势一滞。
“剩下的,速战速决。”凌昊厉喝,与敖擎对视一眼,虽然彼此厌恶,但此刻却有着默契。
两人分别扑向双头龙蜥和百足骨魔。上清弟子与龙庭弟子也合力清剿残余怪物。
没有了魔像的压制和坑洞的持续支援,剩下的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
不过十数息,双头龙蜥被敖擎撕裂,百足骨魔被凌昊剑气绞碎,外围的杂兵也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战斗暂时结束,场中一片狼藉。
龙庭弟子伤亡数人,剩下的也大多带伤,灵力消耗巨大。
上清弟子虽状态较好,但连续高强度作战和突击,也显疲态。
敖擎喘着粗气,散去部分龙化,脸色依旧倨傲。
“哼,算……算你们来得及时。”敖擎扭过头,语气硬邦邦的,算是变相的感谢,但随即又恢复了龙族的傲慢:
“不过,没有你们,本龙子一样能杀出来。”
凌昊懒得跟他斗嘴,快速说道:“少废话,赶紧收拾,立刻离开这里,刚才动静太大,魔城里的东西肯定被惊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魔城方向,骤然传来数道更加暴戾、更加庞大的气息,其中一道,甚至隐隐带着炼虚期的威压。
并且,这些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扑来。
“走!”凌昊和敖擎几乎同时色变,厉声下令。
两支队伍此刻再也顾不得嫌隙,混合在一起,朝着远离魔城、且与上清原本计划探索方向不同的另一侧荒原,全力飞遁。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不到二十息,数道散发着恐怖煞气的身影,降临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空。
为首者,是一个身高近丈、背生宽大肉翼、头生弯曲独角、面容狰狞的修罗战将,其猩红的双眼扫过下方,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咆哮。
它身后,跟着数名同样气息强悍的修罗战士。
整个队伍最低都是化神初期起步。
修罗战将俯身查看了那尊破碎的骸骨魔像,又感应到空气中残留的龙族、剑修以及精纯水灵力的气息,眼中凶光更盛。
它仰天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啸,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或命令。
很快,魔城之中,更多的修罗被调动起来,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开始向城外特定方向扩散、搜索。
逃亡路上,凌昊脸色难看:“被盯上了,而且惹来了硬茬子。”
敖擎也是面色阴沉,龙族的骄傲让他不愿承认,但事实是,他们捅了马蜂窝。
“凌师兄,敖擎龙子,”江晚晴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追兵中,有至少两个化神巅峰,还有一个……疑似炼虚初期的修罗战将。”
炼虚期。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化神与炼虚,看似一境之差,实则天渊之别。
那是初步触摸到规则、灵力发生质变的门槛。
一个炼虚初期的修罗战将,足以碾压他们这支状态不全的混合队伍。
“实在不行只能使用保命符箓了。”一名龙庭弟子声音发颤地说道。
水云仙宗虽未禁止使用符箓等外物,但靠攻击符箓取得的战果不计积分,对于心高气傲的天骄而言,这几乎是最后的选择,意味着承认失败和无力。
“跑肯定跑不过。”凌昊迅速判断局势,眼神锐利:
“那炼虚修罗的气息锁定很强,我们这么多人一起逃,目标太大,迟早被追上。分散逃……更可能被逐个击破。”
他目光扫过疲惫却仍保持着基本战意的上清弟子,又掠过伤亡不小、士气低落的龙庭残部,最后落在脸色阴沉、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敖擎身上。
“我有一个想法。”凌昊语速极快:
“我们上清二十名弟子,可布‘上清戮魔剑罡大阵’。此阵以二十人为基,引动天地清气,汇聚戮魔剑意,攻防一体,若由我主持,全力爆发,理论上可短暂抗衡甚至重创炼虚初期。”
敖擎闻言,赤金色的瞳孔一缩:“你想硬拼?”
“不是硬拼,是设伏,阴它一波!”凌昊纠正道:
“这阵法需要时间布设和蓄力,且需敌人踏入阵眼范围,威力才能最大化。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将那炼虚修罗,还有它身边的化神修罗,引到预设的埋伏点,并且……拖住它们至少十息时间,为大阵启动争取机会。”
空气瞬间凝滞。
诱饵。
面对一个炼虚期和至少两个化神巅峰的追杀,去当这个诱饵,几乎等同于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需要“足够分量”,意味着这个诱饵必须能引起那修罗战将足够的兴趣和杀意,让它愿意暂时放弃追击大部队,转而扑杀。
谁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场中实力最强、身份也最特殊的两人——凌昊,以及敖擎。
凌昊是提出计划的人,按理说应身先士卒。
但他同时也是主阵之人,大阵需要他的剑意引导和主持,他若离开,阵法威力大减,计划失败。
那么,剩下的最佳人选,似乎只有……
第204章 “诱饵”计划
萧瑟的荒原上。
凌昊提出的“诱饵”计划,如同冰冷的巨石砸入水面,激起压抑的波澜。
诱饵,意味着将自己置于炼虚期修罗的正面獠牙之下,不仅要吸引其全部怒火,更需精确控制距离,在生死一线间将其引入死地。
这需要近乎自杀的勇气,与对自身实力极限的绝对掌控。
凌昊的目光与敖擎相接,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沉重。
他是计划提出者,更是大阵不可或缺的主持者。
那么,这个“最合适”的诱饵人选,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就在这份沉重的寂静即将被赋予名字的刹那——
“凌师兄,我去。”
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划破凝滞。江晚晴上前一步,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晚晴师妹,不可。”凌昊断然否决,眉头紧锁:“此事非同小可,你……”
“正因非同小可,才需考量周全。”江晚晴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身负半蛟之属,于此地水煞环境中更易隐匿行迹,行动亦更迅捷。
玄元重水攻防一体,尤擅迟滞困敌。由我担任诱饵,拖住敌人十息,胜算或能更高几分。”
她目光掠过伤痕累累的龙庭弟子,又看向神色紧绷的同门:“况且,师尊赐下的保命之物,我尚有几件,应能周旋。”
最后一句,她说得轻描淡写,却精准地刺入了某根骄傲的神经。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诮与怒意的嗤笑响起。
敖擎转过身,赤金色的龙瞳死死钉在江晚晴身上,那里面翻涌着被深深冒犯的暴怒与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
“江晚晴。”他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本龙子是不是听错了?一个血脉斑驳的混裔,侥幸得了上清几分真传,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妄图替代真龙之子去承担最险之任。
谁给你的胆子?嗯?”
他向前逼近一步,属于纯血龙族的威压海潮般涌向江晚晴:
“诱饵,就凭你那点微末道行和混杂不堪的血脉气息?怕是刚靠近,就会被那修罗战将一眼看穿虚实,当作不值一提的蝼蚁随手捏死。
到时候,非但诱敌不成,反而打草惊蛇,葬送所有人,你这不叫勇气,叫愚蠢,叫不自量力!”
他越说越激愤:
“本龙子方才承情,记下了。但这不是你一个杂血可以僭越的理由。
龙族的脊梁,真龙的荣耀,需要用最纯粹的力量和最高贵的血脉去扞卫,你,不配染指这份职责。滚一边去,别在这里碍眼!”
江晚晴静静承受着这劈头盖脸的羞辱与威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但这沉默,却比任何激烈的辩驳更让敖擎感到一种被彻底无视的烦躁与怒意。
仿佛他引以为傲的龙威和斥责,落在对方身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够了。”凌昊冷喝一声,横身挡在两人之间,隔断了那无形的锋锐气场。
他转向敖擎,语气斩钉截铁:
“敖擎。晚晴师妹所言,确有可取之处。但——”
他话锋一转:
“你是沧海龙庭龙子,是此地除我之外修为最高、肉身最强、也最‘醒目’的目标,由你去,它上钩最快,最不会怀疑。这是战术选择,与血脉无关。”
敖擎胸膛起伏,龙瞳中金焰跳动,死死瞪着凌昊。
凌昊毫不退让:“你若还自认是敢作敢当的龙子,此刻就该挺身而出,而不是对着愿意替你涉险的同伴宣泄你那无处安放的傲慢。
时间紧迫,一句话,这诱饵,你当是不当?若不敢,我凌昊亲自去,但今日之后,沧海龙庭龙子的胆色,恐怕就要成为笑谈了。”
激将,赤裸而有效。尤其对于将荣耀视作生命的敖擎而言。
“放你的屁。”敖擎勃然暴怒,声若雷霆:“谁说本龙子不敢?凌昊,你给本龙子听好了,这诱饵,本龙子当定了。
但不是为了你们这群累赘,是为了让你这剑痞子,让所有人看清楚,什么才是真龙直面强敌的气魄。”
话音未落,他不再看任何人,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非但没有逃离,反而爆发出比之前更炽烈、更张扬的龙威与战意,主动冲向那已肉眼可见、席卷而来的猩红煞气狂潮。
“修罗孽障,你敖擎爷爷在此,速来领死!”
狂放不羁的龙吟挑衅,瞬间响彻荒原。
凌昊眼神一凝,不再有丝毫耽搁:“走!”
两支队伍混合,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预定的石林埋伏点。
第205章 配角高光?不,是配角受难。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水镜画面牢牢锁定那道逆着猩红煞气狂潮而上的璀璨金光。
敖擎的狂言犹在耳边——“修罗孽障,你敖擎爷爷在此,速来领死。”——其嚣张气焰,透过水镜都扑面而来。
围观人群屏息凝神,目光紧随。
只见金光与煞气悍然对撞。
“吼——。”
修罗战将的咆哮震得水镜画面都微微波动,白骨战矛撕裂空间,带着炼虚期的恐怖威能,直刺敖擎。
这一击,煞气凝练如实质血钻,矛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面对这绝杀一击,敖擎脸上那桀骜的冷笑骤然扩大。
昂——!!!
一声苍茫、古老、充满无上威严的龙吟,猛然炸响,盖过了修罗的咆哮,甚至压过了荒原上呼啸的风煞。
金光暴涨。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道原本人形的金光急速膨胀、变形。
金光散去,荒原上空,赫然出现了一头庞然大物。
体长超过二十丈,通体覆盖着如同纯金浇筑的坚硬龙鳞,每一片都铭刻着天然的防御道纹,在昏暗天光下流淌着冰冷而尊贵的光泽。
正是沧海龙庭纯血龙族的最强战斗形态——五爪金龙真身。
庞大的龙躯盘踞空中,投下的阴影便笼罩了小半荒原,那纯粹的、高等龙族的血脉威压如同海啸,不仅冲击着修罗的煞气,甚至让远处通过水镜观战的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都感到灵魂战栗。
“龙,是真龙本体。”
“五爪金龙,血脉纯正的五爪金龙。”
“天啊……这威压……”
平台上一片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修罗战将的血瞳也骤然收缩,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直接现出真身。
真龙本体,意味着放弃了部分灵活,但换来的,是肉身力量、防御力以及血脉神通的全面暴涨。
“现出本体,一样是死。”
修罗战将厉吼,它白骨战矛去势不减,甚至更加了三分力,直刺金龙逆鳞所在!
然而,化为本体的敖擎,反应与之前截然不同。
面对那撕裂而来的血虹战矛,化为本体的敖擎,赤金龙瞳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被激怒到极致的战意与属于龙族的绝对骄傲。
“吼——!”
龙吟震天,他竟真的不闪不避,庞大的龙躯猛地一拧,覆盖着厚重金鳞的龙尾如同一道横亘天际的金色山脉,挟裹着崩山裂海的恐怖蛮力,迎着白骨战矛悍然抽去。
以攻对攻,以力破力。
刹那间,所有观战者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是何等狂傲,何等自信,或者说……何等不计后果。
下一瞬,碰撞发生。
铛——!!!!!!!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两颗金属星辰在苍穹之下对撞。
实质般的音波混合着狂暴的能量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横扫四方。
千丈范围内的空气被瞬间排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地面被生生刮去数尺,无数骸骨与岩石化为齑粉。
水镜画面剧烈震荡、扭曲,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雪花。
待画面勉强稳定,众人迫不及待地看去,只见碰撞中心——
修罗战将的白骨战矛依旧挺直,矛尖深深嵌入龙尾之中,暗红近黑的煞气如同活物般沿着伤口疯狂向龙躯内侵蚀。
而敖擎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龙尾,与矛尖接触处的数十片金鳞彻底炸裂、翻卷,露出下方淡金色的龙皮和……森然白骨。
一道足有脸盆大小的狰狞伤口赫然在目,金色的龙血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金虹。
庞大的龙躯更是被这一矛蕴含的恐怖冲击力带得向后翻滚,失去了平衡。
炼虚期的一击,即便以五爪金龙的强悍肉身正面硬撼,依旧是……劣势。
“嘶——!”
“龙尾被洞穿了!”
“硬接炼虚一击,还是太勉强了!”
“好可怕的穿透力!”
平台上一片惊呼。
之前被金龙真身威势所慑的众人,此刻才更直观地感受到了炼虚期与化神期之间那难以逾越的鸿沟。
即便是血脉顶尖的龙族,在绝对的力量层级压制下,依旧要付出惨重代价。
修罗战将血瞳中厉色一闪,得势不饶人。
它骨翼狂振,瞬间稳住身形,手中战矛一搅,意图将那道伤口彻底撕裂,同时厉喝:“围杀!”
另一名化神巅峰的修罗副将早已蓄势待发,此刻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金龙翻滚的路径上,双手持一柄巨大的骸骨战锤,锤头上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煞气雷霆,狠狠砸向金龙相对脆弱的侧腹。
“吼——!”
敖擎发出痛苦的咆哮,赤金龙瞳瞬间布满血丝。
但他战斗本能极其强悍,在剧痛与失衡中,强行扭动龙躯,一只前爪悍然探出,五根如同神金锻造的龙趾弯曲,硬生生抓向砸来的战锤。
同时,他周身金光再次大盛,并非攻击,而是防御。
一层致密的、流淌着水波纹路的淡蓝色光膜瞬间覆盖在他体表,尤其是受伤的龙尾和迎击的前爪处。
铛——!!!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前爪与骸骨战锤硬撼,虽然有碧波罩削弱,但那锤头上的煞气雷霆依旧炸开,将龙爪上的数片金鳞炸得焦黑翻起,龙爪微微颤抖。
而龙尾处,修罗战将搅动战矛的动作被那层突然出现的碧波罩阻滞了一瞬,没能如愿扩大战果,但矛尖依旧在伤口中搅动,带出更多龙血碎肉。
敖擎再次痛吼,借力翻滚,终于重新拉开一点距离,庞大的龙躯在空中蜿蜒,金色龙血不断洒落,气息肉眼可见地跌落了一截。
他受伤了,而且不轻。
修罗战将看着矛尖沾染的璀璨龙血,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眼中嗜血与贪婪更盛:“不错的血食。”
它不再给敖擎喘息之机,炼虚期的气势完全爆发,煞气如狼烟冲天,手中白骨战矛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道虚实难辨的血色矛影,封锁了金龙所有闪避空间,每一道矛影都带着刺骨的杀意与腐蚀之力。
另一名副将也配合着从侧翼袭扰,煞气凝结成各种狰狞的骨兽、血刃,铺天盖地。
敖擎陷入了开战以来最危险的境地。
他庞大的龙躯此刻成了负担,在炼虚期主导的密集攻击下,显得有几分笨拙。
碧波罩的光芒在雨点般的攻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他只能用龙爪、龙尾、龙角疯狂格挡、拍击,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金鳞破碎,龙血飞溅,看起来狼狈不堪,几乎是被压着打。
场外,水镜前。
人群的心揪紧了。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转眼间便险象环生。
“果然……境界差距太大了。”
“那层水罩防御很强,但消耗肯定巨大。”
“龙血一直在洒……这么下去……”
路人甲(云涯化身)紧握拳头,声音带着紧张:
“看到了吗,这就是炼虚期的可怕,即便现出真龙本体,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压制下,敖擎龙子依旧处于绝对下风。
他那些强悍的天赋和防御,只能让他多支撑一会儿,却无法扭转战局。”
路人乙(另一化身)语速飞快:
“但他没有乱,你们注意看他的移动,虽然看似被动挨打,但他承受攻击的方向,他翻滚卸力的角度,都在有意无意地朝着一个方向偏移——石林。
他在用身体承受伤害,换取位置移动,每一处新添的伤口,每一次狼狈的翻滚,都是计算。”
第206章 狼窝还没出,虎口又要追上来了。
秘境之内。
敖擎赤金龙瞳中的桀骜未曾减少,但已多了十二分的凝重与狠厉。
修罗战将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炼虚期的煞气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他的龙元与肉身。
碧波罩的光芒越来越暗,随时可能破碎。
不能再硬扛了。
“吼——!”
他猛地发出一声高亢龙吟,体内龙元不计代价地燃烧,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暂时逼退了近身的几道矛影。
同时,他张口喷出一团氤氲着浓郁水汽的湛蓝色龙息。
这龙息并非高温烈焰,而是极度凝练的玄冥重水。
重水如瀑,席卷向修罗战将,并非为了伤敌,而是为了制造大范围的迟滞领域。
修罗战将身形微微一滞,煞气运转稍有凝涩。
趁此机会,敖擎龙尾伤口处金光一闪,一枚刻画着龙形符文的玉符悄然破碎,融入伤口。
顿时,汹涌的龙血被暂时止住,伤口肌肉蠕动,开始缓慢愈合。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石林方向,亡命飞遁。
不再是游斗诱敌,而是真正的、狼狈的逃窜。
庞大的龙躯破开空气,发出凄厉的呼啸,洒落的龙血在身后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金线。
“想跑?留下吧。”修罗战将轻易破开重水龙息,眼中杀意沸腾。
到嘴的肥肉,岂容飞走?它率领副将,化作两道血虹,紧追不舍。
敖擎将龙族的速度发挥到极致,但身上伤势影响,加上境界差距,距离在被一点点拉近。
五息……七息……九息……
修罗战将已追至龙尾之后,白骨战矛再次刺出,直指金龙后心。
眼看就要被追上,敖擎眼中厉色一闪,竟猛然回身,一只龙爪上不知何时套上了一只布满尖刺的暗金色拳套虚影,狠狠抓向战矛。
砰!咔嚓!
拳套虚影与战矛再次碰撞,虚影瞬间破碎,但战矛也被带偏。
敖擎借力前冲,与石林的距离陡然拉近。
第十息!
他终于冲到了石林边缘,庞大的龙躯甚至撞碎了几根突出的石柱,显得无比仓皇。
而修罗战将,也已杀到身后,战矛高举,煞气凝聚到了顶点,就要发动绝杀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敖擎那看似慌乱的赤金龙瞳中,掠过一丝冰冷至极的计谋得逞之色。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看似力竭坠落,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愤怒的惊天咆哮:
“凌昊——!!!”
咆哮声响彻四野,是信号,也是最后也是最逼真的表演——一条被追到绝境、即将陨落的悲壮真龙。
“死!”
修罗厉吼着,与副将一起,紧跟着“坠落”的金龙,悍然冲入了石林之中,势要将其彻底格杀,夺其龙元精血。
就在它们全部踏入石林核心区域、注意力完全被前方“重伤”金龙吸引的刹那——
“阵起!!!”
凌昊冰冷如九幽寒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仿佛死神的低语。
嗡——!!!
石林各处,早已蓄势到极点的清蒙剑气,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无数道剑光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座覆盖天地的毁灭剑阵。
上清戮魔大阵,全力发动。
…………
秘境之外,平台之上。
水镜画面中,尘埃缓缓沉降,显露出石林深处那触目惊心的战场残迹。
巨大的深坑中央,独角折断、肉翼破烂不堪的修罗战将单膝跪地,周身原本浓烈的煞气变得紊乱稀薄,暗红色的血液从它狰狞的伤口处汩汩流出,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它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血红的双瞳中燃烧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暴怒。
上清戮魔大阵的全力一击,几乎将它彻底摧毁。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惨烈的伏击将以修罗战将的重伤败退、甚至濒死告终时,异变陡生。
只见那修罗战将猛地抬起仅存的、布满裂痕的骨爪,一把抓住了身旁不远处属于之前那名化神巅峰副将的残骸。
那副将的胸膛被剑气洞穿,魂火已灭,但残躯内仍蕴含着未曾完全散尽的精纯修罗煞气与血肉精华。
“吼——咕噜……吼!!!”
修罗战将喉咙里发出怪异而饥渴的低吼,它张开遍布獠牙的巨口,竟然……开始疯狂地撕咬、吞噬那具同族的残骸。
尖锐的牙齿轻易撕裂坚韧的修罗之皮,贪婪地吮吸着内里尚未冷却的血液,嚼碎骨骼,吞食血肉。
暗红色的光芒伴随着它吞噬的动作,从残骸中源源不断被抽出,涌入它破碎的身躯。
那场景,野蛮、血腥、令人作呕,却又透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恐怖。
它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吞噬同族血肉煞气的过程中,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折断的独角根部有新的骨茬缓缓冒出,破烂的肉翼上也生长出细密的肉芽!
它萎靡的气息,如同被投入干柴的篝火,开始不稳定地、但却实实在在地……回升。
“那是什么?”
“它在吃……吃自己人?”
“伤口在愈合?气息在恢复?”
平台之上一片哗然,惊疑不定。眼前这一幕超出了许多人的认知。
就在这时,混在人群中的路人甲(云涯化身)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可怕的事物:
“坏了,是上古修罗的‘修罗嗜血大法’,它在吞噬同族精血煞气恢复己身。”
他旁边立刻有人追问:“修罗嗜血大法?那是什么?”
路人甲脸色“发白”,语速极快:
“这是一种极为古老、极为邪恶的修罗族秘法。
通过吞噬同族或强大生灵的精血、煞气、乃至魂魄本源,在极短时间内强行恢复伤势,甚至短暂提升实力。
其原理与九幽魔宫那臭名昭着的‘炼血大法’颇有相通之处,传闻后者正是部分借鉴了此等邪法!”
他指向水镜中正在疯狂吞噬、气息不断攀升的修罗战将,声音沉重:
“此獠本就是炼虚期,底蕴深厚,如今不惜代价施展此术……恐怕不需太久,便能恢复大半战力。
到那时,刚刚经历苦战、消耗巨大且带着重伤员的上清、龙庭队伍,如何抵挡一个近乎全盛状态的炼虚修罗追杀。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水镜画面中,那修罗战将的吞噬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将副将残骸吞噬了小半,它身上的伤势已好了三四成,气息更是稳步向着化神巅峰、甚至炼虚门槛回升。
它那恢复了些许神采的血瞳,已然抬起,死死锁定了凌昊等人。
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是,在画面边缘,魔城方向,隐隐有更多、更杂乱但同样强悍的煞气波动升腾而起,正朝着石林这边飞速靠近。
显然,这边的惊天大战和炼虚修罗的愤怒咆哮,终于彻底惊动了魔城中的其他强大存在。
“魔城的援兵也在靠近!”
“完了……狼窝还没出,虎口又要追上来了!”
“他们还能跑掉吗?”
平台上的气氛瞬间从欢呼逆转为了极致的紧张与担忧。
刚刚还为精彩伏击喝彩的众人,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207章 我肯定劝刘师兄别与天灵子师兄起争执。
几分钟前——
血色荒原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
云涯盘膝坐于赤霞温暖宽阔的背脊之上,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指点着下方正在结阵清理一小群骸骨兽的天机阁弟子。
他神色慵懒,仿佛只是在郊游踏青,而非身处凶险秘境。
“坎位冰凝术衔接慢了半拍,注意与离位火障的配合时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下方每位弟子耳中:
“震位雷殛的目标选择可以更大胆些,优先击杀有远程攻击能力的骸骨弓手,而非最前排的盾兽。”
弟子们在他的点拨下,阵型运转立刻流畅了许多,效率明显提升。
就在这时——
昂——!!!
一声苍茫、古老、充满无上威严的龙吟,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荒原深处炸响,远远传来。
即便相隔甚远,那龙吟中蕴含的磅礴威压与凛然战意,依旧让坡地上的众人心神一震。
下方正在战斗的天机阁弟子动作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
紧接着,远处天际,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骤然亮起,即便隔着弥漫的煞气与距离,依旧能看到那金光急速膨胀,化为一尊盘踞苍穹的庞大龙影。
“那是金龙,难道……难道是沧海龙庭的敖擎龙子?”一名天字脉弟子抬头望去,面露惊容:“他竟直接现出了真龙本体,这是遇到了何等强敌?”
“看方向……似乎是荒原更深处,靠近那座魔城了。”另一名弟子语气凝重。
云涯原本慵懒支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他微微直起身,望向那金光闪耀、龙威冲天的远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化龙……弄出这么大动静。”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金光隔着百里都能看见,龙威更是毫无遮掩……荒原上的杂鱼或许会被震慑,但魔城里那些有脑子的上古修罗,只要不瞎不聋,恐怕全被惊动了。”
他目光微沉,手指无意识地在赤霞脖颈柔软的羽毛上轻轻摩挲。
麻烦。
他清楚江晚晴身为气运之子,命硬得很,这种场面大概率有惊无险,甚至可能是她成长的契机。
但跟随她的那些上清道门弟子呢?还有被卷入的沧海龙庭那些人?
虽然沧海龙庭的死活他懒得操心,但上清道门那些弟子,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叔”,凌昊那小子虽然总笑得欠揍,但人还算不错。
若是因为敖擎这骚包龙子搞出的动静,导致上清弟子出现大量折损……
云涯揉了揉眉心。好歹顶着“师叔”的名头,袖手旁观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再说了,赤霞道基一事受了玄玦老登的情呢,罢了罢了。
“赤霞。”云涯轻轻拍了拍身下凤凰的脖颈。
“公子?”赤霞立刻回应,赤瞳中满是询问。
云涯目光扫过下方刚刚结束战斗、正在休整收集战利品的弟子们,朗声吩咐道:
“尔等照常在此区域清扫骸骨兽群,收集血煞晶,绘制地图。以稳为主,勿要冒进,若遇不可抗之敌,以保全自身为上,及时传讯。”
他顿了顿,指向远方那依旧隐约可见、金光与煞气交织的区域:
“我去那边看看情况。敖擎龙子弄出这般动静,恐引魔城瞩目。身为天机阁行走,既逢此事,当尽同道之谊,前去探查一番,必要时或可施以援手。”
下方弟子闻言,反应各异。
经过云涯调教,玄字一脉的弟子也与天字一脉的弟子一样,对云涯十分尊从。
便纷纷恭敬的回答道:“谨遵天灵子天灵子师兄之命,请师兄多加小心。”
“走吧,赤霞。”云涯不再多言,对身下凤凰示意。
“是,公子。”赤霞长鸣一声。
她双翼一展,卷起炽热而纯净的气流,化作一道绚丽的赤金流光,载着云涯,朝着荒原深处、那金光与煞气激烈碰撞的方向,疾飞而去。
下方坡地上,天机阁众弟子仰望着那道划破血色天穹、迅速远去的赤金虹光,一时间竟都忘了动作,直到虹光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荒原上呜咽的风声才重新灌入耳中。
短暂的寂静后,低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带着质疑与疏离的私语。
“天灵子师兄他……真的独自去了?”一名较为年轻的玄字脉弟子喃喃道。
那远方传来的龙吟与冲天金光,即便隔着如此距离都让他心神动摇,难以想象身处其核心会是何等凶险。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玄字脉师兄收回目光,面色复杂地叹了口气:“金光耀空,龙威远播……那敖擎龙子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对手肯定不是一般的强,不知道刘逸师兄能对付不?”
“说起刘逸师兄,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大家。”天字一脉的弟子趁机插话道。
“你问?”
“如果天灵子师兄与刘逸师兄起了争执,你们会向着谁?”
玄字一脉的弟子互相对视一眼,没一个开口的。
最终还是由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弟子开口:“说实话,在没接触天灵子师兄前,我肯定向着刘逸师兄,现在嘛……我肯定劝刘师兄别与天灵子师兄起争执。”
“对对对,我也会劝师兄别与天灵子师兄起争执。”
年长的弟子说话引起了其他弟子的一阵附和。
天灵子师兄实在是深不可测,他们这是向着刘逸师兄呢。
…………
第208章 凌昊道子何在?
秘境之内,石林边缘。
大阵的余威尚在空气中留下凛冽的剑意,但深坑中那吞噬了同族残骸、气息疯狂攀升的修罗战将,却将这劫后余生的氛围彻底碾碎。
大部分上清精锐弟子因主持大阵灵力彻底枯竭,面色惨白,气息萎靡,被状态稍好的沧海龙庭弟子搀扶着,正拼命向更远处撤离。
队伍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恐慌。
而距离深坑更近的乱石区,战斗已再次爆发,且更加惨烈。
江晚晴没有半分犹豫。眼见修罗战将吞噬残骸,气息剧变,她甚至未等凌昊完全恢复,身形已如一道淡蓝色的轻烟,抢先掠出。
她并未学习过上清道门专为群体作战设计的合击阵法,毕竟是中途加入,又直接成为了亲传弟子。
此刻,这反而成了优势——她保留了相对完整的战斗力。
“江师妹。”凌昊惊喝,顾不上刚刚吞下丹药、正在艰难化开药力的身体,强提一口几乎溃散的真元,持剑紧随而上。
他知道江晚晴是对的,必须打断或干扰那修罗的恢复过程,绝不能给它稳固提升的时间。
但那可是炼虚修罗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不是区区一个化神中期可以应对。
砰!轰!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激发“修罗嗜血大法”后的战将,力量暴增,速度与恢复力也提升了一个档次,但代价是理智进一步丧失,攻击更加疯狂、混乱,却也更难预测。
江晚晴将在漫天狂暴的煞气爪影与骨刺间穿梭。
她手中长剑舞动,不再是刚猛的剑罡,而是凝练如丝的玄元重水剑气,时而如春雨连绵,渗透侵蚀着修罗护体煞气;时而如冰锥突刺,精准点向对方伤口或关节薄弱处;时而又化作粘稠的水网,竭力迟滞其动作。
她的战斗方式极其精妙,每一次出手都力求以最小消耗换取最大干扰,绝不硬拼。
然而,境界与力量的绝对差距,并非技巧可以完全弥补。
嗤啦!
一道疏忽,修罗利爪擦过她的左肩,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带起一溜血花,淡绿色的衣裙顷刻染红。
嘭!
硬撼一记煞气冲击,她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更白。
若非凌昊拼死从旁策应,数次以精妙剑招引开致命攻击,她恐怕早已重伤。
凌昊的状态更是糟糕。
强行催动残余灵力,脏腑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剑招依旧凌厉,却失了往日的圆融与磅礴,更多的是凭借经验和意志在苦苦支撑。
他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道袍,步伐踉跄,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两人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只能勉强周旋,且战且退,险象环生,败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那修罗战将似乎也乐得戏耍这两个顽强但注定成为血食的猎物,猩红的瞳孔中满是残虐的快意。
与此同时,石林外围。
仓皇撤离的上清、龙庭混合队伍,迎头撞上了另一支正谨慎向石林方向探索的队伍。
双方照面,皆是一愣。
来者衣袂飘飘,气质清冷出尘,正是玉清道门的弟子。为首者,正是玉清圣女——清漪。
清漪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狼狈不堪、伤痕累累、许多人更是气息奄奄的上清与龙庭弟子,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她唇角勾起。
“凌昊道子何在?江晚晴师妹何在?”清漪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上清内门弟子认出清漪,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
“清漪圣女,凌昊师兄和江晚晴师姐还在后面断后,拖住了一头施展了修罗嗜血大法的炼虚修罗。恳请圣女看在同属三清一脉的份上,速速出手相助!”
“哦?”清漪眉梢微挑,目光投向石林深处那隐约传来的激烈打斗与冲天煞气,语气平淡无波:
“原来如此。怪不得弄出那般惊天动地的动静。”
她顿了顿,并未立刻下令救援,反而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群残兵败将,尤其是那些几乎站不稳的上清弟子。
“上清道门,何时沦落到需要我玉清出手搭救的地步了?”
她的话语并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所有上清弟子瞬间涨红了脸,屈辱感涌上心头。
幸好,太清道子明心不太放心双方,也跟在玉清队伍中。
见状他连忙上前,苦笑道:“清漪师妹,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救人要紧……”
清漪却轻轻抬手,止住了明心的话。她看向那名开口求助的上清弟子:
“要我玉清出手,可以。”她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
“但,需得你们上清弟子,亲口相求。”
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羞愧、或绝望的上清面孔,一字一句道:
“不是以三清同源的名义,而是以……上清道门弟子的身份,承认此刻力有不逮,请求我玉清道门圣女清漪,出手相助。”
这话如同冰锥,刺入每一个上清弟子的心中。这是要将上清的“败绩”与“求援”钉在耻辱柱上。
空气几乎凝固。龙庭弟子冷眼旁观,太清弟子面露不忍与焦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唳——!
一声清越悠长的凤鸣,毫无征兆地从高空传来,打破了地面的死寂。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极高处的血色云层之下,一道绚烂的赤金色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划过天际,方向并非直扑石林深处的战场,而是……朝着更远处,那座巍峨狰狞的骸骨魔城与石林之间的某个方位疾驰而去。
赤金流光的背上,隐约可见一道身着星纹道袍的俊逸身影,盘膝而坐,衣袂飘飘。
“那是……天机阁的云涯?”有眼尖的修士惊呼。
“他骑着凤凰,是朝着魔城方向去了?”
“他不去救人?往那边飞做什么?”
“云师叔,云师叔?”上清道门弟子高喊,可惜流光飞的太快了。
见云涯没有停留的意思,上清道门弟子心中开始升起了怨言。
玉清圣女清漪也微微抬头,望向那道迅速远去的赤金虹光,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赤霞背上,云涯目光沉静地掠过下方隐约可见的混乱战场与对峙人群,眉头微蹙,但速度丝毫未减。
“主战场有凌昊和江晚晴撑着,一时半会死不了。玉清的人虽然心思不正,但既然遇上了,为了面子也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最多让上清弟子难堪一下。”
他心中飞速盘算。
“真正的麻烦是魔城里的增援。那金光和龙威,再加上此刻那边剧烈的能量波动……城里的上古修罗们只要不傻,援军怕是已经在路上了,甚至可能不止一路。”
他望向魔城方向,叹了一口气。
“主战场刚好可以留给江晚晴突破自身,至于增员就暂时交给他这个师叔吧,布置个迷阵,刚好上古修罗的脑子不太好,稍微厉害点的迷阵就能困住许久。”
“赤霞,再快些,我们去前面……给那些急着赶路的‘客人’,准备一份‘薄礼’。”
赤霞长鸣应和,周身赤金真火熊熊燃烧,速度再增三分,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流光,目标明确地扑向那片位于石林与魔城之间的、地势相对复杂、煞气格外浓郁的区域。
下方,清漪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重新看向面前沉默而屈辱的上清弟子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催促:
“如何?你们的师兄师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这‘求’字,是说得,还是说不得?”
第209章 必须在魔城增员之前解决掉这炼虚初期修罗。
石林外围,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清漪那句“需得你们上清弟子,亲口相求”,如同淬了冰的软刀子,割在每一个上清弟子的尊严上。
他们死死攥着拳头,屈辱与愤怒灼烧着胸腔,却又被身后石林中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凌昊、江晚晴可能随时陨落的恐惧死死压住。
龙庭弟子冷眼旁观,甚至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沧海龙庭与上清道门并无深仇,但龙族天性高傲,对任何非龙族势力都带着疏离,此刻乐得看三清内部这出戏码。
太清道子明连忙开口:
“清漪师妹,大局为重,此时岂是计较门户颜面之时,若凌昊师弟与江晚晴师妹真的折损在此,我三清道门颜面何存?传出去岂不成了见死不救、同门相残的笑柄?”
清漪古怪的看了明心一眼,太清无为怎么变成太清有为了,咋滴,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太清道子还改修功法了不成。
算了,不管他。
清漪却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群脸色变幻的上清弟子,仿佛在欣赏一幅名为“挣扎”的画卷。
就在几名年轻气盛的上清弟子几乎要按捺不住,宁可战死也不愿受此屈辱时,那位之前向清漪求助的年长上清内门弟子猛地踏前一步。
他脸色因为灵力枯竭而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先是对着太清明心深深一揖:“多谢明心师兄仗义执言。”然后,他转向清漪,挺直脊梁,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却清晰无比:
“清漪圣女在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道:
“我,上清道门内门弟子周衍,及身后诸位同门,因先前力战修罗,损耗过巨,现无力救援我派凌昊道子与江晚晴亲传。
此地凶险,强敌环伺,为保全我上清道统薪火,为救同门性命于危难……”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今,以我上清道门弟子身份,恳请玉清道门圣女清漪,仗义出手,驰援凌昊道子与江晚晴亲传。此恩,上清弟子周衍,铭记于心,他日若有差遣,只要不违道义,周衍万死不辞。”
说罢,对着清漪,躬身一拜到底
“周师兄!”
“不可啊!”
身后上清弟子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被他身上那股惨烈决然的气势所慑。
几名上清道门弟子更是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着牙,也跟着深深拜了下去。
他们拜的不是清漪,是那份为了同门可以舍弃自身尊严的、属于上清的骨气与情义。
清漪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明显的涟漪。
她看着眼前这群宁可自折颜面也要救人的上清弟子。
“罢了。”清漪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之中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她不再看周衍等人,转而望向身边一位气质沉稳、背负古琴的玉清女弟子:
“静微师妹,有劳你与三位师妹,布‘四象清音镇魔阵’,压制那修罗凶煞之气,干扰其行动即可,不必近身。”
“是,圣女。”那位名叫静微的女弟子颔首领命,迅速点出三人,四人身形翩然掠出,占据石林外围四个方位,盘膝坐下,古琴横陈膝上。
清漪自己则向前迈出一步,素手轻扬,一柄通体如白玉雕琢、剑身隐有云纹流淌的仙剑出现在她手中,正是玉清道门镇派仙剑之一的“流云”。
“明心师兄,你带太清弟子与龙庭、上清诸位同道,继续后撤,寻安全处接应疗伤。”清漪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那修罗既已激发嗜血秘法,非寻常手段可速杀,我与静微师姐等人将其困住,为凌昊道子他们创造脱身之机。”
明心见她终于肯出手,大大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差点得自己动手,真麻烦。
道主给的任务太难了,不仅仅要尽可能的保护三清道门的有生力量,还要维护三清道门的颜面。
道主嘴上说的倒轻松,他这个实施行动的则麻烦的要死。
…………
清漪最后看了一眼高空中那道早已消失的赤金流光方向,美眸中若有所思。
铮——!
一声清澈如泉的琴音自静微指下流淌而出。
清漪手持流云仙剑,身化清光,如同一缕穿透血雾的月光,无声无息地飘向战场核心。
有了玉清道门的加入,石林深处的战局压力顿时一缓。
凌昊与江晚晴终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得以稍稍拉开距离,处理身上狰狞的伤口,恢复几近枯竭的灵力。
然而,无论是苦苦支撑的凌昊、江晚晴,还是刚刚介入的清漪,亦或是正在后撤的众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必须在魔城增员之前解决掉这炼虚初期修罗。
不然……
第210章 好歹同属于三清道门,应该不至于落井下石吧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了两面水镜。
一面,是石林深处那惨烈至极、瞬息万变的阻击战场。
另一面,则是那道划过血色天际、义无反顾冲向魔城方向的赤金凤影。
“看,上清和龙庭的人撤出来了,好多伤者。”
“天,他们真的重创了那炼虚修罗?”
“是玉清道门的人,他们遇上了。”
“坏了,这玉清道门可和上清道门互相看不顺眼,现在上清道门如此狼狈,玉清道门不会乘机嘲讽吧。”
“不会吧,好歹同属于三清道门,应该不至于落井下石吧。”
当清漪“需得你们上清弟子,亲口相求”的话语,通过水镜隐约传来时,平台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是趁机要挟!”
“同属三清,如此行事,未免太过凉薄!”
“玉清道门向来自诩正统,这是要落上清的面子啊。”
不少修士面露不忿,尤其是一些散修或出身中小势力的观战者,对大宗门内这种见死不救、还要踩上一脚的做派嗤之以鼻。
路人甲趁机分析道:“玉清与上清道统之争由来已久,清漪圣女此举,虽不近人情,却是要将上清此次‘冒进失利’钉死。
对她玉清而言,打压上清风头,比单纯救几个人更重要。”
“快看,那上清弟子跪下了。”
“周衍……我记得他,上清内门佼佼者,性子最是刚烈,竟能为了同门做到这一步……”
当周衍那番悲壮决绝的恳求响彻水镜时,平台上的议论声陡然一静,许多人为之动容。
那份舍弃自身尊严、只为同门一线生机的惨烈与情义,跨越了水镜,深深触动了不少人的心弦。
“玉清圣女……终究还是出手了。”
“四象清音镇魔阵,是玉清秘传的困敌净化之阵。”
看到玉清弟子布阵,清漪如月华般飘向战场,紧张的气氛略微一缓。
而就在石林战场因玉清介入稍显缓和之际,另一面水镜的画面,牢牢抓住了所有有心人的视线。
“那天机阁的云涯……他竟然没去石林救人?”
“他骑着凤凰,朝魔城方向去了,他想干什么?”
“孤身一人,冲向可能有大量高阶修罗援军的方向……他疯了吗?”
路人甲(云涯化身)无语至极:水云仙宗也真是的,给他这么大画面干嘛,把战场的风头都抢了。
“啧,水云仙宗这水镜调度……怎么老是追着那天机阁的云涯跑?”
路人甲(云涯化身)混在人群中,状似不满地小声嘀咕,实则巧妙地将周围人的注意力从高空那道赤金流光上拉开:
“石林那边才是眼下最要紧的生死擂台啊,玉清介入,战局瞬息万变,不看这个,盯着一个往远处飞的人作甚?”
他这一抱怨,立刻引起了附近不少同样更关心主战场修士的共鸣。
“就是,快看看清漪圣女他们怎么样了?”
“那修罗气息好像还在涨,玉清的阵法能困住吗?”
“上清那两个天骄还能撑多久?”
水云仙宗操控水镜的执事似乎也从善如流(或是本就计划切换),主画面立刻牢牢锁定了石林战场。
只见水镜之中,玉清道门四名女弟子布下的“四象清音镇魔阵”已然生效。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静微等四人素手抚琴,清越泠然的琴音并非单调的曲调,而是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音波涟漪,精准地穿透混乱的煞气,笼罩在疯狂攻击的修罗战将周身。
这音波并非直接的攻击,却带着玉清道门独有的“清心”“涤秽”“镇乱”之道韵。
那修罗战将周身沸腾的暗红煞气,在触及音波涟漪时,竟如同滚烫的油脂滴入冷水,发出“嗤嗤”的声响,变得略微迟滞、混乱。
它那充满嗜血狂乱的眼瞳中,也偶尔会闪过一丝极短暂的茫然与挣扎,攻击节奏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紊乱。
“有效,玉清的清音之法,果然能克制这等邪煞。”
而战场核心,清漪圣女身法如云似雾,手中流云仙剑挥洒间,并无惊天动地的剑气,却有点点清辉如星雨洒落。
这些清辉一旦触及修罗战将的护体煞气或攻击余波,便能悄然将其“化散”“导引”,使得其攻势威力悄然削减三分,且难以形成连绵不绝的压迫。
她的加入,极大地缓解了凌昊与江晚晴的压力。
凌昊得以趁机退到稍远处,一边咳血,一边疯狂催动药力,抓紧每一瞬恢复。
他看向清漪的眼神复杂无比。
江晚晴的压力稍减,但她的处境依然危险。
她承担了吸引修罗主要注意力的任务,因为她的玄元重水剑气对煞气的侵蚀和迟滞效果最为明显,且身法灵动,最能牵制。
此刻,她淡蓝色的衣裙已多处染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急促,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她不再单纯游斗,而是在玉清音波阵的辅助下,开始尝试更精妙的剑势变化,将玄元重水的“重”“凝”“变”“蚀”诸般特性发挥到极限,剑光时而如绵绵细雨无孔不入。
她在以战养战,在生死边缘压榨自己的每一分潜力,每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每一次成功以巧劲偏转煞气冲击,都让她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更精微一分。
那修罗战将愈发狂躁,它感受到了束缚与威胁,攻击更加疯狂不计代价,但有了玉清阵法从旁干扰削弱,有清漪化解其攻势锋芒,有江晚晴正面灵动牵制,它一时竟也无法短时间内突破这铁三角般的阻击。
战局,似乎暂时陷入了僵持。
所有人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瞥向了另一面显示着魔城方向、隐约可见煞气烟柱升腾的水镜。
魔城的援军,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真正的利剑。
第211章 布阵
秘境之内,乱石峡。
云涯自赤霞背脊飘然落下,足尖轻点,立于一块最为高耸、形如断剑的灰黑色巨岩之巅。
罡风猎猎,卷动他绣着周天星辰纹路的道袍下摆,也吹散了此地格外粘稠的血煞雾气,露出一片相对清晰的视野。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地形——嶙峋怪石如犬牙交错,形成数条狭窄曲折的天然通道;地缝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煞气,与空气中弥漫的混杂能量交织,构成天然的灵力乱流。
正是布置迷幻之阵的绝佳场所。
“便在此处吧。”他低语一句,袖袍轻轻一拂。
几柄阵旗便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滑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精准地射向峡谷中几个特定的、能量汇聚或流转的节点。
这些阵旗颜色暗淡,近乎透明,融入环境之中,几乎难以察觉。
云涯双手结印,以灵力为笔,以灵石为墨,在此处空间中来回书写,刻画阵文。
“幻星引尘,迷踪掩迹。”他口中轻诵阵诀,声音微不可闻。
随着最后一个印诀完成,那几处阵旗所在的方位,空间微微荡漾了一下,如同水面的涟漪,旋即恢复平静。
整个峡谷看起来与之前毫无二致,煞气依旧翻涌,怪石依旧狰狞。
但若有精通阵道的高人在此,以神识细细感知,便会发现,这片区域的空间感知被蒙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纱”。
方向感变得模糊,距离判断容易出错,甚至一些原本清晰的能量流动轨迹,也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和误导。
一座以天然地势为基、以巧力引动的复合型迷幻阵法,已悄然布下。
云涯满意地点点头,身形飘落,选了一株生长在岩缝中、枝叶扭曲如鬼爪的枯树,轻轻跃上横枝,懒散地靠坐在树干上。
做完一切后,在高空之中盘旋的赤霞飞了下来,缩小了体型,如同一只赤红色的小雀,安静地立在他肩头,赤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约莫半盏茶后,天际尽头,魔城方向,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煞气冲天的遁光,如同撕裂苍穹的血色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石林方向疾驰而来。
遁光未至,那属于炼虚期修士的磅礴威压已然如同无形的海啸,先行席卷过荒原,令万灵蛰伏,煞气退避。
正是魔城中被惊动后,率先赶来的高阶修罗援军,三道遁光,赫然都是炼虚初期的修为。
它们显然也发现了下方峡谷中那个“渺小”的人族气息,但急于赶赴主战场的它们,并未将这个孤身一人、气息不显的“蝼蚁”放在眼中,遁光轨迹毫不停顿,打算直接从峡谷上空掠过。
就在三道血色遁光即将飞临峡谷上空,那庞大的阴影即将笼罩枯树与树上的云涯时——
一直懒散靠坐的云涯,忽然微微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惧色,也无战意,平静得有些过分。
然后,在远处暗中观察此地、或通过特殊手段(如水云仙宗监控)看到这一幕的极少数人愕然的目光中——
云涯对着那三道散发着恐怖气息、即将呼啸而过的炼虚修罗遁光,慢悠悠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他伸出了……中指。
这个动作简单,直接,在苍玄界并无特殊含义,但由他此刻做出来,配合他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却无端地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
轻蔑。
是的,就是轻蔑。
不是愤怒的挑衅,不是热血的宣战,而是一种仿佛看到几只聒噪苍蝇飞过时,随手做出驱赶姿态般的、深入骨髓的轻蔑。
三道血色遁光的速度,似乎微不可察地滞了那么一瞬。
即便以修罗相对简单直接的思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来自“弱者”对“强者”的侮辱。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为首的修罗似乎发出一声低沉的、蕴含怒意的冷哼,但并未停下,似乎觉得为此耽搁时间不值得。
然而,就在它们越过峡谷中心区域上空的刹那——
下方,云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放在膝上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向下一点。
嗡。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整个“乱石峡”范围内,那些早已布置好的阵旗节点,同时微微一震。
刹那间,天地仿佛“错位”了一瞬。
在三名炼虚修罗的感知中,下方那原本清晰可辨的峡谷地形、煞气流向、乃至空间方位,骤然变得模糊、扭曲、重叠。
眼前仿佛出现了数条似是而非的路径,神识探出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分辨真实与虚妄。
连那原本锁定的石林方向,也似乎偏移了几分。
“阵法?”为首的修罗惊怒交加,它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蝼蚁”,竟在此地布下了如此诡异的阵法。
虽然这阵法似乎杀伤力不强,但对其感知和行动的干扰却实实在在。
它眼中凶光一闪,就想强行破阵,或者直接以炼虚威压碾死下面那个可恶的人族。
但云涯根本没给它们这个机会,在阵法消失的一瞬间,云涯也借助阵法的效果,消失在了此地。
“追!”为首的修罗毫不犹豫,舍弃了原本的石林方向三道遁光一转,朝着云涯留下的虚假痕迹狂追而去。
它们庞大的煞气撕裂空气,震得峡谷轰鸣,却完美地“错过”了正确的道路,一头扎进了云涯精心布置的、并无实质杀伤却足以让人晕头转向的迷幻阵势深处。
枯树之下,云涯的真身悄然显现在另一块岩石的阴影中。
他抬眼,看了看那三道在扭曲感知的阵法中显得有些“笨拙”地转向、追逐虚影而去的血色遁光,轻轻摇了摇头。
“脑子果然不太好使。”他低声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水云仙宗也是大胆,这才中部区域已经出现四位炼虚期了。”
随即,他不再关注那三名暂时被困住的炼虚修罗,目光重新投向石林方向,眉头微蹙,似乎感知到了那边更加激烈的能量波动。
他拍了拍肩上赤霞的小脑袋:“走吧,我们靠近点看看。动静闹得这么大,居然还没结束。”
赤霞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手指,身形再次变大,载着云涯转头飞回到了战斗现场。
整个过程,从布阵、挑衅、误导到脱身,云涯都控制在极小的动静范围内,没有爆发强烈的灵力冲突,也没有显露出超出“化神修士”应有的手段。
第212章 真路人,给他云涯捧上场了。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绝大多数观战者的目光,都被石林主战场那惨烈而紧张的攻防牢牢吸引,为凌昊、江晚晴的顽强,为清漪圣女介入后的精妙配合而屏息。
然而,总有心细如发、或习惯全局观察之人,不会错过任何一幅副镜画面。
更何况天机阁行走这个名头本就会吸引注意。
就在云涯于乱石峡悄然布阵的画面也被有心的路人给注意到了。
“喂,等等,你们看天机阁行走天灵子在干嘛,他居然在布阵。”一名原本靠在栏杆上,看似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古铜罗盘的散修青年,猛地挺直了身体,手指急切地指向了副镜方位。
“陈兄,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同伴疑惑。
那被称为陈兄的散修青年,脸上混合着惊愕与难以置信,他语速极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阵法,布阵,你们没看到吗?天机阁那个云涯,在下面那个峡谷里,他在……在‘种’阵旗,手法快得我眼睛都差点跟不上。”
“布阵,在魔城和石林中间?”同伴们也是一惊:“他想干嘛,阻击?”
“肯定是阻击啊。”陈兄激动地指着此刻主镜画面边缘,那三道虽然模糊但煞气冲天、正从魔城方向急速逼近的血色遁光虚影:
“修罗援军,炼虚期的,他算准了它们会经过那里,他在那里提前布阵等着呢!”
这话声音不小,立刻吸引了附近一小片区域修士的注意。
不少人顺着他的指引看向主镜边缘,果然看到了那三道令人心悸的遁光,又看了看云涯视角的副水镜,顿时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天机阁行走独自去阻击炼虚援军?”
“用阵法,仓促布置的阵法能挡住炼虚?”
“他怎么知道修罗一定会走那里,万一猜错了呢?”
质疑声随之而起。
毕竟,以化神之身,试图用临时阵法阻挡三名炼虚,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就在质疑声刚刚冒头时,一个带着明显夸张嘲弄语调的声音响了起来:
“666,降智不叫我,居然会问天机阁行走为什么会猜中上古修罗的增员路线。”
他特意在“天机阁行走”五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仿佛这是什么不言自明的真理。
不等对方反应,他嗤笑一声,用更大的声音对着周围越来越多聚拢过来的修士说道:
“醒醒吧各位,那可是天机阁,推演天机,洞察先机是刻在人家门派招牌上的。
云涯道友身为当代行走,决定往那边飞的时候,你们以为他是去送死?
错!
人家是天机术已经算得明明白白——魔城援军有几波,第一波最强的什么时候到,最可能走哪条路,全都门儿清。”
他对天机阁的吹捧又吸引了另一波讨厌天机阁修士的敌视:
“666,神化天机阁不叫我,还门清,一下算这么多上古修罗,这么大场面,这么大因果,你也不害怕天机阁的小神棍猝死在秘境之中。”
“神化天机阁,因果反噬?”
那原本替天机阁说话、口称“666”的修士还没回嘴,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立刻从人群另一侧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眼珠滴溜乱转的中年修士正抱着胳膊,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这位道友说得对啊。”他提高音量,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喊道:“天机阁推演之术是厉害,但也要看推演什么。
一下子算清三名炼虚期上古修罗的动向、路径、甚至后续波次,这牵扯的因果和天机反噬之力,怕是能直接把一个化神修士的神魂给冲成傻子。”
他指着水镜中那道已经隐入乱石峡阴影、气息微弱的云涯身影,语气夸张:
“你们看看他,孤零零一个人,在那煞气最重的地方布阵,气息都快感觉不到了,说不定啊……嘿嘿,推演过度,遭了反噬。
这会儿已经是强弩之末,就靠那点阵法装装样子,等会儿修罗一到,怕不是连阵法都催动不了,直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云涯此刻的“低调”,在他嘴里成了“虚弱”和“外强中干”的证据。
这番言论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确实,推演之术,尤其是针对高阶存在和复杂局势的推演,必然涉及因果,反噬风险极高。
天机阁弟子在外行走,也多是辅助推演或针对特定目标,极少听说如此大范围、高精度的“预判”。
“好像……有点道理?”
“天机阁虽强,但化神修为要承担这等反噬,确实勉强。”
“难道他真是硬撑?那阵法……”
质疑的目光再次投向水镜中那片看似平静的乱石峡。
先前为云涯说话的修士闻言大怒,正要反驳。
水云仙宗执事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争论,刻意将云涯所在的副镜画面放大,并与主镜中那三道急速逼近的血色遁光并排显示。
只见那三道炼虚修罗遁光,已然呼啸而至,距离乱石峡不足十里!其恐怖的威压即便隔着水镜都让人心悸。
而乱石峡中,云涯依旧靠坐在枯树上,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旧气息微弱,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所觉。
“完了……”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将看到云涯被炼虚修罗的遁光碾碎或那仓促布下的阵法如纸糊般被撕裂时——
水镜画面中,靠坐在树上的云涯,对着那三道遮天蔽日的血色遁光,慢悠悠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在无数道愕然、不解、乃至觉得他是不是疯了的目光注视下——
他伸出了……中指。
一个简单、古怪、在苍玄界并无广泛认知含义的手势。
但配合他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以及那三道咆哮而来的炼虚遁光背景,这个动作却无端地散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致轻蔑与挑衅。
“他……他在干嘛?”有人失声惊呼。
“挑衅,他居然敢挑衅炼虚修罗?”
“疯了,一定是推演反噬,失了智了。”
嘲讽天机阁的修士更是差点笑出声:“看吧,我就说……”
他“说”字刚出口,水镜画面中,异变陡生。
就在三道修罗遁光即将掠过峡谷上空的刹那,整个“乱石峡”范围内,空间仿佛水纹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光华冲天的阵法启动景象。
但那三道原本轨迹清晰、煞气冲天的血色遁光,却像是突然喝醉了酒,又像是撞进了一团无形却粘稠至极的胶水里,速度骤然一滞,轨迹变得歪歪扭扭,甚至彼此间差点撞在一起。
更诡异的是,它们似乎“看”到了什么,或者感知到了什么,竟然齐齐调转方向,放弃了原本直扑石林的路径,转而朝着峡谷内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猛扑过去。
煞气疯狂轰击,打得那片区域乱石崩飞,煞气翻涌,却完全是在攻击空气!
“阵法起效了?”之前质疑的修士目瞪口呆。
“不是硬撼……是误导,是迷幻阵法。”有懂阵法的修士失声道:
“好高明的布阵手法,完全借用了地势和天然煞气,启动时几乎无痕无迹,却能瞬间扰乱炼虚修罗的感知和方向判断。”
“他……他早就布好了。而且算准了它们会从那里过,也算准了它们会被激怒,会被误导。”之前那位“陈兄”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水镜画面清晰地显示,三名炼虚修罗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那片被阵法扭曲了感知的区域里徒劳地攻击、转向、怒吼,短时间内竟完全被困住了。
虽然阵法显然杀不死它们,甚至困不住太久,但这份迟滞效果,已经堪称惊人。
而始作俑者云涯,在竖起中指、引动阵法后,身形一晃,远离了此地。
只留下那三名修罗在原地无能狂怒。
平台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逆转惊呆了。
从极致的挑衅,到悄无声息的阵法发动,再到完美脱身、将三名炼虚修罗耍得团团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哪有一丝一毫“推演反噬”“强弩之末”的样子?
这分明是……一切尽在掌握。
先前质疑云涯,质疑天机阁的修士纷纷躲进了人群之中,仿佛根本没有人出来质疑天机阁一样。
而之前替云涯说话的修士则挺直了腰板,环视四周,虽然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天机阁行走。”
短暂的寂静后,平台上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复杂的喧哗。
“我的天……他真的做到了。”
“这阵法……这算计……”
“那手势……虽然不懂,但感觉好嚣张,好解气。”
“抱歉天灵子,之前见你躲着主战场走,还认为你是胆小怕事之徒,没想到这是在给主战场排除风险呢。”
惊叹、佩服、难以置信、以及对天机阁推演之术更深层次的敬畏,弥漫在空气之中。
秘境内,云涯通过化身见到了这一幕,明明没有用化身捧场,热度还是起来了,那群质疑天机阁的蠢货到底是谁,故意搞个冲突给他增加热度,服了。
算了,算了,就当是完成一次行走的职责算了。
…………
秘境深处,黑色冰湖之下。
洛璃悬浮于被玄冥破禁符打开的幽蓝冰洞之底,周身散发出的极寒玄光,将四周不断试图合拢、挤压的万载玄冰勉强抵住,撑开一片仅容数人通过的狭小空间。
脚下,并非坚实的湖底,而是一片流转着暗淡银色纹路的巨大冰面,冰面之下,隐约可见那座古老宫殿巍峨而残破的轮廓,距离似乎极近,又仿佛隔着无尽时空。
她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冰面下那些复杂的银色纹路,那并非天然冰纹,而是某种古老阵法禁制的一部分,即便经历了漫长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封镇与隔绝之力。
“圣女,此处冰寒之力与上方截然不同,似乎……蕴含着极细微的空间波动。”一名紧随其后的北溟寒宫元婴弟子低声禀报,声音在绝对的低温下显得有些滞涩。
洛璃微微颔首,她早已察觉。
这冰层,不仅是封印,更像是一层扭曲了空间与现实的“界膜”。
强行破冰下去,很可能并非抵达宫殿,而是坠入未知的空间乱流。
她素手轻抬,指尖凝结出一枚六棱冰晶,冰晶中心,一点幽蓝如最深海底的寒焰静静燃烧。她将此冰晶轻轻按在脚下流转的银色纹路上。
“溯光。”
冰晶无声碎裂,其中那点幽蓝寒焰却骤然扩散,如同一滴墨汁落入清水,迅速沿着银色纹路的轨迹蔓延开来。
寒焰所过之处,银色纹路仿佛被“激活”或“侵蚀”,微微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露出其下更加古老、更加残破的基底纹路,其中几处关键节点,隐隐有裂痕浮现。
这是北溟寒宫秘传的“玄冰溯脉术”,以极致冰寒追溯能量脉络,寻找封印薄弱之处。
“在这里。”洛璃眸光一凝,锁定了一处纹路交错、裂痕最为密集的节点。
没有丝毫犹豫,她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比周围玄冰更加凝练、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深蓝寒气,朝着那节点轻轻一点。
“破。”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那处节点周围的银色纹路瞬间熄灭、崩解,形成一个仅尺许方圆的不规则孔洞。
孔洞之下,不再是厚重的冰层,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古老、更精纯、却也更加悲伤阴冷的寒意,伴随着隐约的流水与锁链拖曳之声,扑面而来。
真正的宫殿入口,或者说,是封印的缺口。
“你们在此守候,维持通道,接应后续同门。”洛璃对身后弟子吩咐,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下去探查。若一炷香后我未传讯,或此洞口出现剧烈波动,即刻退出冰湖。”
“圣女!”弟子们面露忧色。
第213章 洞口内部
洛璃不再多言,入了洞口。
穿过孔洞的刹那,时空仿佛微微扭曲。
下一刻,她脚踏实地。
脚下是光滑如镜、却布满细微裂痕的黑色石板,寒意刺骨。
眼前,是一座无比宏伟、却大半坍塌的宫殿走廊。
高不见顶的穹窿已然破碎,露出上方被封在厚重玄冰中的、扭曲的湖底与血色天空。
无数根需要十人合抱的巨柱断裂倾颓,上面雕刻的古老符文大多已模糊不清,但仍能感受到昔日磅礴的威仪。
空气凝固般死寂,唯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微弱却直透灵魂的流水声,以及……仿佛锁链拖过冰面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宫殿深处,一片最为浓重的黑暗之中,隐约可见两点幽蓝色的、毫无生气的光芒,如同深渊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她能感觉到,那两点幽蓝光芒之后,存在着一个极其强大、却也极其衰弱的存在”。
那弥漫整个宫殿的悲伤与怨念,其源头正是那里。
她没有贸然前进,而是站在原地,用神识先仔细探查了一番。
就在她的神识触及宫殿中央某片看似平坦的区域时——
嗡!
地面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裂纹,骤然亮起冰冷的银白色光芒,光芒连接,瞬间构成一个覆盖数十丈范围的复杂阵图。
阵图中心,寒气疯狂汇聚,冰晶凝结碰撞的咔咔声密集响起,不过瞬息之间,四尊高达三丈、通体由幽蓝玄冰构成、手持巨大冰刃的守卫傀儡,从阵眼中缓缓升起。
它们眼眶中是跳跃的深蓝魂火,锁定了洛璃,散发出冰冷杀意,四尊化神巅峰的冰傀。
古老宫殿的自动防卫机制,被触发了。
洛璃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她缓缓抬手,那柄名为“霜寂”的纤细长剑悄然出现在掌中。
她可不似云涯,需要藏着掖着,炼虚初期的修为一览无余。
那四尊刚刚升起、正欲发动攻击的幽蓝冰晶守卫,动作齐齐一滞。
化神巅峰的气息,在这炼虚期的冰寒灵压面前,竟显得有几分苍白和迟缓。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冻结万物的平静。
她没有等待守卫先行攻击,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脚下蔓延的冰霜如同活了过来,瞬间顺着地面阵图的纹路逆流而上,速度之快,远超阵图本身光芒流转的速度。
银白色的阵图光芒被这更加霸道、更加本质的极寒之力覆盖、侵蚀,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迅速黯淡、熄灭。
与此同时,她手中“霜寂”剑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繁复的剑招,没有浩荡的剑气。
只有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寒冷,自剑尖脱出,射向距离最近的一尊冰晶守卫。
那守卫本能地举起巨大的冰刃格挡,深蓝魂火狂燃,周身爆发出强烈的防御寒光。
然而,当那点“寂灭寒星”触及冰刃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拉长。
冰刃,连同守卫持刃的手臂,以“寒星”落点为中心,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与灵动,化为一种死寂的、灰白的、仿佛经历了亿万年风化的脆弱冰晶。
然后,如同被无形的亿万次冰爆从内部瓦解,悄无声息地崩塌、碎裂、化为最细微的冰粉尘埃,簌簌飘落。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那深蓝魂火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便随着躯体的湮灭一同熄灭了。
另外三尊守卫的魂火疯狂跳动,传递出类似“惊惧”的情绪。
它们几乎同时咆哮,挥动冰刃,从三个方向携着崩山裂石之势斩向洛璃,试图以攻代守,打断她这恐怖而诡异的攻击。
洛璃甚至没有回头。
她握剑的素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旋。
以她为中心,一圈无形无质、却能让万物“静止”与“终结”的冰寒剑意领域,骤然扩张。
三柄斩落的巨大冰刃,在进入这领域范围的瞬间,速度骤降,仿佛陷入了无限粘稠的万年玄冰之中。
刃身上狂暴的寒冰之力迅速被同化、消解,变得黯淡无光。
“霜寂·凝灭。”
清冷的声音如同判决。
领域之内,时间流速仿佛被强行改变。
三尊守卫的动作定格在斩落的最后一瞬,它们体表的幽蓝玄冰以惊人的速度失去色彩,变得灰白、死寂,魂火的跃动也凝固成诡异的静态。
下一刻,洛璃手中霜寂剑挽了一个极其简洁的剑花。
咔、咔、咔。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清脆而空洞的碎裂声。
三尊高达三丈的冰晶守卫,连同它们手中的巨刃,如同风干的沙雕被轻风吹拂,自上而下,寸寸瓦解,化为漫天均匀细腻的冰晶粉末,缓缓飘散。
它们存在的最后痕迹,便是那三团尚未完全消散的、带着惊恐意味的深蓝魂火余光。
从洛璃拔剑,到四尊堪比化神巅峰的冰晶守卫彻底化为冰尘,总共不过三息时间。
炼虚对化神,是生命层次与规则领悟的碾压。
尤其在这极寒环境,更是将洛璃北溟寒宫圣女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她甚至未曾动用真正耗力的神通,仅凭灵压、剑意与“霜寂”剑本身的“寂灭”特性,便完成了这场沉默而高效的清扫。
宫殿内重归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空旷。
那弥漫的悲伤怨念似乎都被这绝对的寒冷与寂寥短暂地压制了下去。
洛璃缓缓收剑,霜寂剑归鞘的细微摩擦声,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她周身那令人心悸的炼虚灵压也徐徐收敛,恢复了那种清冷内敛的状态,仿佛刚才那瞬间冻结时空、湮灭强敌的并非是她。
她冰蓝色的眼眸,再次投向宫殿深处那两点幽蓝光芒,步伐平稳地向前走去。
第214章 这是一座监狱,是一个极其残忍的永恒牢笼。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水镜画面流转,大部分焦点依旧集中在石林那惨烈的主战场,以及乱石峡云涯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戏耍”炼虚修罗之举上。
惊呼、赞叹、分析、争论,各种声音在平台各处喧嚣沸腾。
混在人群中的路人甲(云涯化身)一直找机会转移热度。
刚好注意到了洛璃展现炼虚初期气息的一幕。
机会来了。
他立刻挤到人群视野更开阔处,指着那面正显示洛璃收剑、冰尘飘散、宫殿重归死寂的水镜,用一副混合着惊叹的语气,高声对周围的观战者说道:
“快看,北溟寒宫的洛璃圣女,她居然已然是炼虚修为了。”
“炼虚,真的假的?”
附近一名修士闻言,立刻转头看向那面水镜,恰好捕捉到洛璃霜寂剑归鞘、三尊化神巅峰守卫化为齑粉飘散的最后一幕,以及她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悸的冰冷灵压余韵。
“嘶……方才那剑意……好生恐怖的寂灭寒意。”另一名修为较高的老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瞬间冻结、瓦解化神巅峰的冰晶傀儡,这绝非化神期能做到的,她对寒冰规则的掌控,已初步触及‘寂灭’这等高层次意境……确为炼虚无疑。”
“北溟寒宫的圣女……竟已悄然破入炼虚之境。”
“她才多大年纪,这份天资,未免太过骇人。”
“怪不得她敢独自深入那诡异冰湖,原来有此等修为为依仗。”
惊叹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在平台这一角迅速炸开,并飞快地向四周扩散。
原本集中在石林战场和云涯身上的大量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吸引,纷纷投向显示洛璃的水镜画面。
当看到那满地冰晶粉末、感受到画面中隐约传来的极致寒意时,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撼之色。
化神与炼虚,看似一境之差,实则是仙凡之隔的起点,是真正开始触摸天地规则的门槛。
在年轻一代中,能在此年纪踏入炼虚的,无不是真正的妖孽,未来板上钉钉的一方巨擘。
洛璃平日里深居简出,北溟寒宫又地处边缘的北境,她的具体修为外界多有猜测,却鲜有定论。
此刻在这秘境之中,她不再掩饰,展露无疑,所造成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了不得,了不得!”路人甲趁热打铁,继续大声分析,引导着众人的思绪:
“北溟圣女本就天赋异禀,又在这等极寒绝地之中,可谓占尽天时地利。
看她这架势,那冰宫深处吸引她的东西,恐怕非同小可,说不定……是某种契合她北溟道统的上古寒系传承,甚至是……某种早已绝迹的先天极寒之宝?”
他刻意将“传承”、“先天之宝”等字眼咬得清晰,瞬间点燃了围观者们对于“机缘”、“奇遇”的无穷想象。
“没错,这秘境本就是上古修罗战场,但看那宫殿形制与冰封手段,显然年代更为久远,说不定是某个更古老时代的遗迹,被修罗煞气侵入沉没了。”
“北溟寒宫功法走的就是极寒路子,若真在此地找到契合的传承或宝物,洛璃圣女的实力怕是要更上一层楼。”
“这下有好戏看了,不知道其他几位顶尖天骄,如那天机阁的云涯,水云仙宗的云梦生,得知此消息会作何反应?”
“还能如何?必然是加快自己那边的进度,或是……想办法分一杯羹?不过看洛璃圣女那生人勿近的气势,怕是难。”
平台上的话题与关注度,果然如路人甲所愿,迅速分出了一大块,聚焦到了洛璃身上。
讨论着她炼虚修为的震撼、冰宫秘藏的猜测、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对秘境整体格局可能产生的影响。
“不过,”路人甲话锋又是一转,仿佛无意间提起:
“洛璃圣女这边进展虽快,但风险也大。她孤身深入,那宫殿深处传来的怨念与锁链声,听着就邪门。
而且,她展现了炼虚修为,固然能快速清理守卫,但也等于告诉这秘境里其他可能存在的‘东西’——这里有个大目标。
别忘了,这秘境里,可不只有我们能看到的水镜这些。”
就在众人热议之际,水镜画面中,洛璃已踏过冰尘,步履平稳地朝着宫殿深处那两点幽蓝光芒走去。
随着洛璃踏入宫殿深处门扉。
宫殿内的景象,终于毫无遮掩地呈现在水镜之前,也映入了她冰蓝色的眼眸。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厅堂或甬道,而是一片无比开阔、仿佛将整座山腹掏空形成的巨大冰封空间。
穹顶高不可及,破碎的冰棱如倒悬的利剑,折射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极其微弱却亘古不变的幽蓝冷光。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寒玉雕琢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银色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光芒。
祭坛周围,是八根同样材质、却更为粗大的黑色巨柱,呈环形耸立,巨柱上缠绕着无数粗如成人手臂、非金非铁、透着森森寒气的银色锁链。
这些锁链的另一端,全部延伸向祭坛的中心——那里,蜷缩着一团庞大而模糊的阴影。
那两点之前看到的幽蓝光芒,正是这团阴影“头部”的位置,如同两只冰冷、麻木、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
而弥漫整个空间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悲伤与怨念,其源头,正是这被重重锁链束缚在祭坛中心的“存在”。
它似乎察觉到了洛璃的靠近,那两点幽蓝光芒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她身上。
锁链随着它极其轻微的动作,发出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没有攻击,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冰冷凝视。
洛璃的脚步停在了祭坛边缘。
霜寂剑依旧在她手中,剑身流淌的寂灭寒意与祭坛散发的古老封印之力隐隐对抗。
她看清了。
那团阴影,并非纯粹的血肉或能量之躯,而是一种介乎于虚实之间的、由极寒之力与各种残破神魂强行糅合而成的扭曲形态。
它依稀保留着某种庞大水族生物的部分轮廓,但身躯多处已经“融化”或“冻结”成不规则的结晶态,与祭坛、锁链几乎长在了一起。
这是一座监狱。
是一个极其残忍的永恒牢笼。
第215章 九幽血魂祭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水镜画面中,洛璃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心那团被锁链禁锢的模糊阴影,每一步都踏在凝结着万年寒霜的黑色玉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回响。
画面拉近,祭坛上那些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银色符文,以及那八根巨柱上缠绕的、散发着不祥寒气的锁链。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猜测着洛璃下一步举动时,混在人群中的路人甲(云涯化身)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指向水镜,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这……这纹路,这布局……”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眼神中的惊悸却挥之不去:
“诸位道友……你们可曾听说过,上古修罗征战诸界时,有一种令万灵胆寒、天道亦厌的禁忌之术?”
不等旁人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目光死死锁定水镜中的祭坛:
“此术名为——‘九幽血魂祭’!”
“九幽血魂祭?”有人茫然重复。
“不错!”路人甲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寒意:
“此法绝非简单的封印或杀戮。你们看那祭坛的黑色寒玉,乃是‘幽冥沉海玉’,最擅吸纳与封存生灵精魄。
再看那些银色符文,流转间暗合‘抽髓剥魂’‘炼精化萃’的邪异道韵。
还有那些锁链……那绝非寻常镣铐,那是‘缚灵寒髓链’,专为汲引、传输本源之力而铸!”
他语速加快,仿佛不吐不快:“此祭坛,实乃一座庞大、精密且无比残忍的‘活炼之炉’。
上古修罗中的智者,会以这种手段,将那些难以彻底灭杀、或身负特殊血脉天赋的强大生灵——比如某些先天神兽、元素之灵、乃至异界大能——生生囚禁于此。”
他指向祭坛中心那团扭曲的阴影,语气中带上了深切的悚然:
“不是立刻杀死。而是以阵法与锁链为引,缓慢地、持续不断地抽取囚徒的气血、本源、神魂。
如同将活人置于火上,日夜煎熬,榨取其一身精华,这些被抽取的力量,会在祭坛核心处,经过漫长时间的凝练、提纯,最终……结成一种被称为‘血魂晶粹’的邪物。”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路人甲那带着颤音的解释在回荡。
许多修士脸色发白,他们能够想象那是怎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意识清醒地感受着自己被一点点抽干,力量被剥离,神魂被磨碎,却求死不能,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化为他人所需的“材料”。
“炼生为丹……抽魂为器……”一位老修士喃喃自语,须发皆颤:“竟有如此歹毒酷烈之法。”
“怪不得……怪不得怨念滔天,悲伤蚀骨,这是何等漫长的折磨!”有人不忍再看那团阴影。
路人甲重重点头,长叹了一口气,仿佛再为其惋惜:
“看这被囚者的形态,虽已扭曲不堪,但其残留的冰寒本源,精纯磅礴到令人心惊。
它生前,绝非寻常。很可能是某种诞生于太古寒渊的先天冰灵,或是执掌一方极寒权柄的古老神兽后裔。
唯有这等层次的存在,其本源之力才值得上古修罗智者大费周章,布下这等万古血祭之阵,将其化作一座……‘活着的矿脉’。”
“活着的矿脉”这几个字,刺入每个人的心底。
将一个曾经强大而尊贵的生命,贬低为持续产出资源的工具,这种践踏与亵渎,超出了许多人的认知底线。
怪不得上古修罗这么强大的种族会成为路边一条。
这是让其他生灵共同讨伐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水镜中那个立于祭坛边缘的清冷身影上。
…………
第216章 妈妈……
秘境内——
寒风吹过空旷死寂的冰封空间,卷起祭坛边缘细碎的冰尘,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洛璃立于祭坛边缘,霜寂剑尖轻触着冰冷光滑的黑色玉面。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祭坛中央那团被重重锁链缠绕、形态扭曲模糊的阴影,以及那两点麻木到近乎空洞的幽蓝光芒。
她不知道脚下这座黑色寒玉祭坛具体的名目,也不清楚那些流转的银色符文究竟代表着怎样残忍的术法。
北溟寒宫的典籍浩如烟海,或许有过记载,但她并没有主动翻阅过。
但身为北溟寒宫的圣女,身为炼虚修士,面前的混乱之物所表达的情绪,站在这祭坛前的每一息,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是痛苦。
是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深入骨髓与灵魂、连哀嚎都已发不出、只剩下最纯粹本能的、无边无际的痛苦。
那两点幽蓝光芒依旧麻木地“注视”着她,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接受了这既定的命运。
但眼神中始终带着些许祈求。
洛璃举起了手中的剑:“你想解脱是吗?”
洛璃的声音并不高,但在这空旷死寂的冰封空间里,却清晰地回荡。
那两点麻木的幽蓝光芒,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锁链依旧沉重,阴影依旧扭曲,但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凝固了万古的绝望与悲伤,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开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没有回答。
被囚禁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存在,或许早已丧失了语言的能力,或许连清晰的意识都已混沌。
但那细微的颤动,以及那始终未曾完全熄灭的、深藏于麻木之下的微弱祈求,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明白了。
她不再多言,目光从被囚者的“眼睛”上移开,转而冷静地扫视整个祭坛。
凭借她炼虚初期修为想要破坏祭坛和祭坛的锁链很难,但堙灭一个被折磨了无数次导致残缺的残魂却很容易。
这是最直接,或许也是唯一能给予的……解脱。
她没有再看那两点幽蓝光芒,仿佛不忍见证最后的时刻。但她握剑的手,稳定如磐石。
“北溟有雪,霜天寂灭。”
她轻声吟诵,不是剑诀,更像是某种宣告。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动了。
身形并未前冲,只是持剑的右手,极其稳定地向前递出。
霜寂剑的剑尖,并未刺向阴影的实体,也未触及任何锁链或符文,而是悬停在半空,对准了那两点幽蓝光芒之间的“虚无”一点。
那里,是这团扭曲聚合体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神魂维系之点”,是痛苦与意识最后的锚地。
嗡!
剑身轻颤,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冻结时间、终结存在的“寂灭”剑意,自剑尖悄然迸发,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片“虚无”。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华四射的爆发。
然而,就在剑意触及的瞬间——
祭坛中心那团庞大的阴影,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不是痛苦的挣扎,更像是一种……终于等到了什么的、最后的释然。
缠绕其上的无数寒髓锁链哗啦作响,绷紧又松弛。
那两点麻木了万古的幽蓝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
不再是冰冷与绝望,而是仿佛回光返照般,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自我”的灵光。
那灵光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无尽的疲惫,以及一丝……终于得以安息的感觉。
紧接着,光芒迅速黯淡,如同风中之烛,悄然熄灭。
庞大的阴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散。
并非崩解,而是如同积雪遇到真正的暖阳,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精纯、最本源的冰蓝色光点,从锁链的束缚中点点飘散而出。
那些光点晶莹剔透,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精纯寒力,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痛苦与怨念,只有一种归于天地的宁静与祥和。
随着阴影的消散,祭坛上流转的银色符文猛地一滞,随即疯狂闪烁起来,明灭不定,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原料”和“目标”,
整个庞大的禁制开始出现紊乱的迹象。八根黑色巨柱上的锁链无力地垂落、晃动,发出空洞的撞击声。
洛璃缓缓收剑,霜寂归鞘。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无数冰蓝色光点如同逆向的星辰,升腾、飘散,逐渐充盈了整个巨大的冰封空间,将原本的死寂与阴暗,染上了一层凄美而安宁的微光。
寒风依旧在吹,却似乎不再那么刺骨,反而带上了一丝洗涤灵魂的清凉。
她没有去捕捉或吸收任何一点光点。
那是属于逝者的最后宁静,她无权沾染。
给予解脱,是她的选择。
不取分毫,是她的道。
平台之上,水镜之前。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最后亮起的、充满感激的幽蓝灵光,看到了那安宁消散的光点,看到了祭坛的紊乱与洛璃收剑独立的背影。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艰难的破阵。
只有一剑,了却万古悲愁。
“她……她给了它解脱。”有人声音沙哑地低语。
“没有试图破阵夺宝……只是,终结了痛苦。”
“那一剑……是真正的慈悲之剑,也是真正的寂灭之剑。”
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有对那被囚者终于解脱的欣慰,有对洛璃选择的敬佩,也有对那强大力量与坚定道心的震撼。
路人甲(云涯化身)也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长长地、仿佛卸下重担般舒了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敬意的语气缓缓道:
“北溟圣女洛璃……今日此举,非为夺宝,非为扬名。一剑霜寂,渡尽万古寒悲。此等心性,此等决断,无愧圣女之名,亦无愧……剑修之道。”
“破阵取宝,或可得一时之利,但必承无边因果怨念。斩断痛苦,予其解脱,虽看似‘无所得’,却了却一段滔天罪业,心境通明,道途自宽。”
他看向水镜中那在漫天冰蓝光点映照下、愈发显得清冷绝尘的身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许多人耳中:
“这份‘舍得’,这份‘明知可为而不为’的坚守,或许……才是她道心如此澄澈、修为如此精进的根源所在。
今日之后,北溟洛璃,当为年轻一代翘楚中,最为独特,也最不容小觑之人。”
平台上的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看向洛璃的目光,多了更深一层的尊重与叹服。
这位冰山圣女,用她的行动,诠释了另一种强大。
而冰宫之内,洛璃对身外评价一无所知。
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紊乱符文与空荡锁链的祭坛,转身,沿着来路,向冰洞之外走去。
靴底踏过冰面,留下一串清晰的足迹,很快又被新的寒霜覆盖。
她的背影,在漫天渐渐消散的冰蓝光点中,显得孤独而坚定。
冰宫探索,就此落幕。
没有惊天秘宝现世,只有一段古老悲剧的终结,与一位圣女道心的彰显。
而这,或许比任何宝物,都更有价值。
…………
洛璃走后。
寒风依旧在这宏伟而残破的殿堂内无声盘旋,卷动着祭坛周围逐渐黯淡、紊乱的银色符文微光,以及那八根巨柱上无力垂落的寒髓锁链空洞的撞击声。
然而,弥漫空间的,不再是那积郁万古的绝望与悲伤,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释然与寂寥的宁静。
那些自消散阴影中飘散而出的、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光点,并未完全消失在虚空之中。
它们如同拥有了某种集体意志,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向祭坛中央那片最为空旷的区域汇聚。
光点越聚越多,如同逆向的星辰之河,流淌向同一个终点。
它们在祭坛中心的黑色寒玉地面上方盘旋、交织、融合。
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无比和谐、无比自然的“生长”过程,仿佛冰晶凝结,又似雪花塑形。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显现出来。
轮廓纤细、优雅,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灵性与纯净。
四肢修长,脖颈曲线优美,头顶隐约有分叉的凸起正在凝聚成形。
冰蓝色的光点如同最细腻的画笔,一点点勾勒出它流畅的线条,填充着它虚幻的躯体,赋予其真实的质感与生命的灵动。
最终,光芒内敛,轮廓凝实。
一只通体雪白、不含一丝杂色的小兽,静静地站在了祭坛中央。
它体型娇小,不过寻常麋鹿幼崽大小,但比例完美至极。
皮毛光滑如最上等的绸缎,在幽蓝的冷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头顶,两支刚刚萌生、如同冰晶珊瑚般剔透晶莹的稚嫩鹿角,微微散发着清凉的气息。
它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清澈见底,不染尘埃。
眼眸中初生懵懂,带着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好奇与降生后的茫然。
它轻轻地、试探性地动了动纤细的蹄足,踩在冰冷的黑色寒玉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它低下头,嗅了嗅地面残留的、属于洛璃残存的气息,又抬头望向洛璃消失的甬道方向,蓝宝石般的眼眸中,全是亲近与依恋。
“妈妈……”
第217章 各方云集
秘境之内,石林战场。
战斗结束了。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片被彻底摧残后、弥漫着浓重血腥与死亡气息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战场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坑取代了原本嶙峋的石林,坑底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被高温、寒冰、剑气与狂暴的煞气反复犁过,呈现出一种焦黑、霜白、暗红交织的怪异色彩。
空气中充斥着硫磺、焦糊、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消解一切的虚无道韵残留。
巨坑边缘,凌昊道子仰面躺倒在一块崩裂的巨石旁,双目紧闭,脸色金纸,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他原本英挺的道袍几乎成了碎布条,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焦痕、冻伤与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尤其是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手中紧握的断剑剑柄深深嵌入掌心,几乎与血肉长在一起。
不远处,清漪圣女背靠着一根半截的石柱,缓缓滑坐在地。
她一向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此刻沾满了尘土与斑驳的血迹,发髻微散,几缕发丝被汗水与血污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手中那柄流云仙剑斜插在身旁的地面。
她胸口微微起伏,正闭目全力运转功法,试图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经脉的灼痛,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虚弱。
四名玉清女弟子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她周围不远,人人带伤,气息萎靡,其中两人更是昏迷不醒,身上覆盖着明心道子临时布下的疗愈清光。
而在战场最核心、也是那修罗战将最后湮灭之处的前方,江晚晴半跪在地,头颅低垂,一动不动。
她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衣裙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被大片大片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触目惊心的伤口轮廓。
左肩至胸口的位置,衣物连同皮肉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隐约可见森然白骨,伤口边缘呈现出不祥的灰败色泽,仿佛连生命力都被某种力量抽走。
裸露在外的双臂、双腿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被无形水流冲刷剥离般的奇异伤痕,皮肤失去了光泽,透着一股病态的透明感。
她身上没有强烈的灵力波动,只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生命气息。
太清道子明心最先赶到她身边,此刻正全神贯注地以自身精纯温和的太清灵力,配合着数枚悬浮在她头顶、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碧绿丹药,形成一层柔和的光罩,将她整个人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就算是太清道子明心清净无为道形态也被此场面搞到差点道心破碎。
将受伤的大部队送走后。他就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就见到了眼前的场景。
又火急火燎骂骂咧咧的给江晚晴治疗。
上古修罗的增员随时都有可能赶到,其他几个人还好。
主要是江晚晴,伤势太重了,来不及先离开此地在治疗,不赶紧为江晚晴续上一口,他都害怕江晚晴在他面前断气了。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煞气、焦糊味以及丹药清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气息。
就在这时,破空声由远及近。
数道水蓝色的流光率先落下,正是水云仙宗道子云梦生带领着数名核心弟子赶到。
云梦生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但此刻眉宇间也带着凝重,目光迅速扫过惨烈的战场,在看到江晚晴的状态时,瞳孔微微一缩。
“澜澈,带人警戒四周,清理残留煞气。其他人,协助太清道子救治伤员。”他语速平稳地下令,自己则快步走向明心与清漪。
明心见状其他势力到来后长松了一口气。
几乎同时,另一侧也传来动静。
沧海龙庭的弟子搀扶着依旧昏迷、但脸色稍缓的敖擎,与之前撤离的部分上清、龙庭伤员汇合后,也重新回到了战场边缘。
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尤其是江晚晴那凄惨的模样,无不面色发白,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震撼。
紧接着,破风声再起。
只见一队身着玄墨色星纹道袍的修士,在一名气质沉凝、面容冷峻的青年带领下,自荒原另一侧迅速接近,无声无息地落在战场外围一片相对完好的空地上。
正是天机阁的队伍。
为首的青年,正是玄字一脉首席——刘逸。
他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快速扫过整个战场。
在看到太清道子明心正在全力救治的江晚晴,以及周围重伤的凌昊、清漪等人时。
他冷峻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并未立刻上前,只是对身后的天机阁弟子打了个手势。
天机阁弟子立刻会意,数人迅速分散,占据几个关键方位,隐隐结成防御阵型。
刘逸的目光,最终落向了水云仙宗云梦生所在的方向,似乎在评估局势,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而,天机阁队伍的到来,并未能维持这份短暂的平静。
几乎就在刘逸站定后不到十息——
“刘逸。”
一声饱含怒意与急躁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炽烈如流星般的银色遁光,以近乎蛮横的姿态撕裂空气,悍然砸落在天机阁队伍前方不远处,激起一圈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尘土猛地排开。
遁光散去,现出一名身穿星纹锦袍、却与天机阁制式截然不同的青年。
正是星陨阁少阁主——林宇杰。
他身后,数名星陨阁弟子也纷纷落下,做的事情却与林宇杰的怒火相反。
他们落下后很快就与天机阁其他弟子熟络在了一起,聊起了天。
“刘逸。”林宇杰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云涯呢,那个缩头乌龟在哪儿?让他给我滚出来!”
他目光扫过天机阁队伍,没有发现云涯的身影,怒气更盛:“怎么,知道本少阁主在此,他连面都不敢露了,派你这个闷葫芦出来顶缸?
还是说,他天机阁行走的名头,就只敢躲在后面算计,不敢正面接战?”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与挑衅,瞬间打破了战场残存的沉重与肃穆,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水云仙宗、太清、玉清、沧海龙庭、上清道门……各方势力的人,都带着各异的神色,看向了天机阁队伍,尤其是面对林宇杰汹汹气势、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刘逸。
刘逸缓缓转身,正面迎向林宇杰。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对上了林宇杰燃烧着怒火的眼眸。
“林少阁主。”刘逸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此地乃修罗秘境,凶险未明,同道新遭重创。寻衅私斗,非明智之举。天灵子行踪,自有其考量,非你我可质问。”
林宇杰闻言,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非明智之举’。好一个‘自有考量’,刘逸,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我。
我星陨阁与云涯的旧账,今日必要清算,他若有种,就出来与我堂堂正正一战。若不敢,就让他亲口承认,当年不过是侥幸,他这天机阁行走,名不副实。”
他话音未落,身上银光暴涨,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割裂星辰的恐怖气息升腾而起,显然已蓄势待发,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强行逼战,甚至不惜在此地动手的架势。
然而,星陨阁弟子们的反应,却让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平添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他们非但没有同仇敌忾,反而露出了无奈甚至嫌弃的表情。
有人去拉林宇杰的袖子低声劝阻,有人已经熟络地和天机阁弟子凑到了一起小声嘀咕,话里话外都是“少阁主又犯病了”、“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两阁关系好着呢”。
被自家师弟们如此拆台,林宇杰脸上怒意更盛,却又有些下不来台,只能将一腔火气全部对准了眼前唯一的目标——刘逸。
“刘逸,说话!云涯那缩头乌龟到底在哪儿?”
面对林宇杰咄咄逼人的气势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刘逸的反应却异常平淡。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冷淡地瞥了林宇杰一眼,那眼神仿佛看的不是星陨阁少阁主,仿佛在看路边一条。
然后,他转回头,仿佛林宇杰根本不存在。
彻底的无视。
“你——!”林宇杰被这赤裸裸的漠视气得七窍生烟,周身银光再次暴起,锋锐的气息切割着空气:
“刘逸,你聋了吗?本少阁主在问你话!”
声音巨大,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
“好,好得很!”林宇杰怒极反笑:
“看来你们天机阁是打定主意要包庇那个懦夫了,刘逸,既然你不说,那就先拿你开刀,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玄字脉首席,有没有资格替云涯挡灾。”
第218章 我不许你侮辱云师叔!!!
几分钟前————
太清道子明心看着江晚晴逐渐红润的脸色,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些许。
“药力行开了。”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江师妹,你的伤势已初步稳住,本源亏空也被青华露的生机填补了不少。
万幸,那‘弱水’反噬之力虽诡异,却并未真正伤及道基根本,只是损耗过剧。接下来需要静养,切不可再妄动灵力,牵动伤势。”
江晚晴被一位上清道门女弟子搀扶着坐了起来。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淡蓝色的眼眸中虽然仍有疲惫,却不再涣散,恢复了清明。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柔和的药力正在四肢百骸间流转,修复着破损的经脉,滋养着近乎枯竭的丹田。
太清道门的疗伤圣药,名不虚传。
“多谢明心师兄。”她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明心摆摆手:
“同属三清,理应如此。只是你超负荷的运行体质,对身体负荷太大,即便有青华露,也需至少三五日方能恢复行动之力,若要完全复原,更需数月调养。这段时间,务必……”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林宇杰充满怒意的喝问与挑衅。
江晚晴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一凝。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明心的肩膀,看向了冲突的中心——那个正对着刘逸背影咆哮的星陨阁少阁主,以及他那句刺耳的:“……懦夫……替云涯挡灾……”
云师叔……懦夫?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怒意,如同极地寒流,瞬间冲散了体内药力带来的暖意。
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江师妹?”明心惊愕地看到,江晚晴竟然推开了搀扶她的上清女弟子,强行站了起来。
只是身姿有些摇摇晃晃。
“我没事。”江晚晴简短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太清丹药的效果确实惊人,虽然距离痊愈还早,但已让她恢复了些许行动的气力,至少……站起来,走几步,握紧剑的力气,有了。
上清道门的女子子下意识想扶,却被她轻轻推开。
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经历大战的长剑。
剑柄入手冰凉,却奇异地给她带来了一丝稳定感。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步伐不算快,甚至因为左肩伤处的隐痛而微微蹙眉,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染血的裙摆拂过焦土,她径直走向了林宇杰与刘逸的方向。
明心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却没有再阻拦。
他看懂了江晚晴眼中那坚定不已的维护之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这个刚刚从重伤中恢复一丝元气,便执剑而起的少女所吸引。
林宇杰正准备对始终背对他的刘逸再度施压,忽然觉得背后锋芒刺骨。
他皱眉回头,正对上江晚晴那双恢复了清明、此刻却冷冽如寒潭的眼眸,以及那柄稳稳指向他的、犹带血痕的剑尖。
江晚晴在距离他数步外停下,握剑的手稳定如磐石,尽管她的脸色依旧缺乏血色。
“我不许你侮辱云师叔!!!”
第219章 得寸进尺
江晚晴的声音在焦土之上回荡,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林宇杰转过身,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身形微晃却执剑相向的少女。
他能感觉到对方气息的虚弱,远非全盛状态,但那双淡蓝色眼眸中的冰冷与不容退让,却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更加烦躁。
“江晚晴,”他压着怒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克制:
“此事是我与云涯的私怨,与你无关。我不喜欢对伤员出手,更不想被人说成是趁人之危。你让开。”
他确实有顾虑。
江晚晴刚终结了炼虚修罗,此刻又是重伤之躯,若真对她出手,无论输赢,传出去都极其难听。
星陨阁丢不起这个人。
“与我有关。”江晚晴寸步不让,剑尖依旧稳稳指向林宇杰:
“云师叔于我有恩。他的名誉,不容轻辱。你想寻他,我无权阻止。但辱他,不行。”
她的话语简单直接,没有丝毫迂回。
体内的虚弱感阵阵袭来,左肩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她握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林宇杰脸色难看,正欲再说。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自战场边缘弥漫开来。
众人循着寒意来源望去。
只见北溟寒宫的队伍不知何时也已抵达为首的洛璃圣女。
洛璃的目光淡淡扫过场中情形,在江晚晴染血的背影上略作停留,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她没有理会脸色变幻的林宇杰,也没有看始终背对众人的刘逸,而是径直迈步,走向了江晚晴。
在众人注视下,洛璃走到了江晚晴身侧。
她没有看林宇杰,只是微微侧首,对身旁执剑而立的江晚晴低声道:
“我来。”
同时,她抬起一只素手,轻轻按在了江晚晴没有受伤的右肩上。
一股精纯柔和、却无比坚韧的玄冥寒气,如同涓涓细流,瞬间涌入江晚晴体内。迅速抚平了她因强行站立和情绪激动而略显紊乱的气息。
江晚晴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感受到那股寒流带来的支撑与舒适。
她侧头看向洛璃,对上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握着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力道。
洛璃这才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已经阴沉下来的林宇杰。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挑衅或怒意,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淡漠,仿佛在看待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平静与俯视,带给林宇杰的压力。
炼虚!北溟寒宫的圣女居然是炼虚期!
“星陨阁少阁主,”洛璃开口:
“私人恩怨,离开秘境,自有解决之处。在此地纠缠,妨碍同门休整,非智者所为。”
她没有指责,没有劝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林宇杰脸色一阵青白。面对江晚晴,他还能以“不与伤员计较”自持。
但面对修为高出他一个大境界、地位相当且明显站在江晚晴一边的洛璃,他那套说辞就完全不起作用了。
强行对峙,只会自取其辱。
他身后的星陨阁弟子们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哼。”林宇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算是最后的倔强。
他没再放什么狠话,深深看了一眼江晚晴,或者说,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洛璃,又狠狠瞪了一眼刘逸那始终冷漠的背影,猛地转身,拂袖而去。
星陨阁弟子连忙跟上,如蒙大赦。
一场险些再度爆发的冲突,在洛璃的介入下,无声消弭。
洛璃收回按在江晚晴肩上的手,那股精纯的寒气也随之撤回。
她没有多言,只是对江晚晴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北溟寒宫弟子走向了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显然准备就地休整。
江晚晴望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垂下了手中的剑。
一直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疲惫与伤痛再次清晰袭来,让她身形晃了晃。
一直关注着她的上清女弟子连忙上前搀扶。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水镜前的观战者们,看着洛璃轻描淡写地按下江晚晴的剑,以一句话和一个眼神便逼退了气势汹汹的林宇杰,不由得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北溟圣女,当真霸气。”
“炼虚期就是不一样,都不用动手,光是站在那里……”
“江晚晴对天灵子还真是维护啊,重伤未愈都要拔剑……”
“这下星陨阁那位少阁主可算是踢到铁板了,洛璃圣女明显是站江晚晴那边的。”
突然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话说……天机阁的那位行走,云涯道友,究竟去哪儿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才恍然意识到,几人短暂为云涯起了争执,可天灵子云涯在都没在现场。
现在各大势力纷纷聚集,前去拦截修罗的云涯理应很快赶到现场才对。
“你都没注意看水镜吗?”旁边一位显然更关注全局的散修,用略带鄙夷的语气回应,同时抬手指向空中那些虽然缩小了视角、却仍在运转的水镜画面之一:
“喏,看那边!”
只见那面水镜中,并非石林主战场的疮痍,而是一片相对平缓但煞气依旧弥漫的荒原地带。
画面里,云涯正骑着已恢复凤凰真身的赤霞,低空掠过一片怪石区域。
他身前,数名身着天机阁服饰的弟子正结成一个小型阵势,与一群数十只游荡的、实力多在金丹到元婴初期的骸骨兽和低阶煞魂交战。
云涯并未直接插手,只是偶尔在空中开口,简短地指点一两句,下方战斗效率便明显提升。
“他不是去拦截魔城援军了吗?怎么又跑到外围去了?”先前发问的修士不解。
那散修翻了个白眼,一副无语的表情:“拦截完了不得回去接小弟啊。”
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刘逸之前用秘法传讯给所有进入秘境的天机阁弟子,命令向石林方向集结。
但云涯带的这队人,愣是没动,还在外围按云涯最初的吩咐清理魔物、绘制地图。
威望提升真快,之前队伍灵玄子一脉的弟子还更信奉刘逸来着,这才多久。”
…………
秘境之内,荒原之上。
赤霞载着云涯,缓缓降落在刚刚结束战斗、正在打扫战场的小队旁边。
“天灵子师兄!”
见到云涯归来,小队成员,无论是之前对云涯态度微妙的那几名玄字脉弟子,还是本就恭敬的天字脉弟子,此刻都露出了明显的放松和恭敬的神情。
“辛苦了。”云涯从赤霞背上飘然落下,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重伤,只是灵力消耗较大,微微点头:
“可听闻刘逸传讯?”
一名玄字脉弟子立刻回道:
“回师兄,约莫半个时辰前,确有一道以刘逸师兄独特印记发出的集结令,要求所有天机阁弟子速往石林核心区域汇合。”
他顿了顿,看向云涯:
“但师兄您此前有令,让我等在此区域清扫绘制,以稳为主。未得您亲口更改命令,我等不敢擅离。且……那传讯来的时机和内容,感觉有些蹊跷。”
另一名弟子接口,低声道:“石林方向之前能量波动恐怖,绝非我等能参与之战。刘逸师兄即便要求集结,也应在更外围的安全点,而非直指核心战场。我们担心……”
云涯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继续说下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你们做得对。守令不阿,临危不乱,是我天机阁弟子应有的素质。”
“此间事了。”云涯看了看远处石林方向虽已平息但仍残留的惊人煞气:“随我回去与大部队汇合吧。”
“是!”众人齐声应诺,精神一振。
云涯再次骑上赤霞,小队成员则各自御器或施展身法跟随。
赤霞宽厚温暖的背脊上,云涯闭目静坐,气息平缓如古井无波。然而,那微微蹙起的眉,却表达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化身同步而来的画面清晰无比——林宇杰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咄咄逼人,江晚晴苍白染血却执剑不退的倔强身影,以及洛璃那介入所带来的、无需言说的维护之意。
林宇杰……本来看在星陨阁的面子上,不想搭理你这个跳梁小丑的,没想到,居然开始得寸进尺。
天机阁与星陨阁交好是不假,但交好不代表他云涯需要无限度容忍对方少阁主的无礼挑衅。
尤其是,当这份挑衅已经波及到他身边之人。
“既然你不要体面……”云涯闭着的眼帘下,眸中似有星河流转:“那我便给你个体面。”
他轻轻拍了拍赤霞的脖颈,传去一道心念。
赤霞会意,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速度悄然加快了三分。
…………
石林战场,焦土之上。
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林宇杰虽被洛璃一言逼退,心中郁气却难消,带着星陨阁弟子退到稍远处,脸色依旧阴沉,时不时冷冷扫一眼天机阁众人所在方向,尤其是刘逸的背影,目光中满是怨念与不甘。
他觉得自己被落了面子,这口气不出,念头难以通达。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天际传来一声越发清晰的凤鸣。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道炽烈绚烂的赤金流光正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瞬还在天际远处,下一瞬已带着灼热而纯净的气息,降临在战场上空。
赤霞双翼收拢,悬停半空,周身真火将弥漫的淡薄煞气都灼烧得噼啪作响,驱散了几分阴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凤凰背上那道安然端坐的身影。
云涯一袭星纹道袍纤尘不染,与下方战场的狼藉形成鲜明对比。
他神色平静,目光淡然扫过下方聚集的众人,在重伤的凌昊、脸色苍白的江晚晴、洛璃身上略作停留。
最后,落在了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却又强行挤出几分桀骜的林宇杰身上。
他没有立刻落下,也没有开口,只是就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与之前林宇杰气急败坏的叫嚣形成了无声却强烈的反差。
“云涯!”林宇杰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你总算敢露面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到秘境结束。”
云涯翩然落地,赤霞缩小体型,落在他肩头,赤瞳冷冷盯着林宇杰。
“林少阁主,有何贵干。”云涯冷漠道。
林宇杰黑着脸,怒吼道:“云涯,昔年之辱,今日必讨。你可敢与我一战,堂堂正正分个高下?”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各方修士都屏息看着。
江晚晴想要起身,却被身边的洛璃轻轻按住肩膀。洛璃对她微微摇头。
云涯闻言,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林少阁主,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当以探索历练、共御外敌为先。私怨比斗,并非眼下紧要之事。”
他重复了类似洛璃说过的话,但语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怕了?”林宇杰激将。
“激将法?”云涯闻言,唇边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却依旧没什么暖意,反而带着一淡淡嘲讽:
“林少阁主,对一个天机阁行走使用激将法……我建议你,回去后多补补脑子。”
林宇杰脸色瞬间涨红如血,一股被彻底轻视和侮辱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几乎要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身为星陨阁少阁主,何曾受过这等当面折辱,尤其还是在他视为一生之敌的云涯面前。
“你找死。”林宇杰怒吼一声,不再讲究任何章法,周身星光狂暴地炸开,化神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双手虚握,一杆完全由凝练星辰之力构成、通体流淌着刺目银辉的长矛凭空出现,矛尖一点寒芒
“少阁主不可!”星陨阁弟子中有人惊叫,看出了林宇杰这一击乃是搏命之术“碎星矛”的雏形,威力极大但反噬也重,尤其在他心绪激荡、灵力不稳时施展,极易伤及自身。
但林宇杰哪里还听得进去,眼中只剩下云涯那张平静到可恶的脸,他要用最狂暴、最直接的方式,将眼前之人和那份该死的平静一同粉碎。
第220章 一脚踹出二里地
“少阁主不可!”
星陨阁弟子的惊呼声淹没在狂暴的星辰之力激荡声中。
林宇杰手中的“碎星矛”已凝聚成形,矛身银辉刺目,无数细碎星光环绕跳跃,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矛尖那一点寒芒,更是锁定了云涯,带着林宇杰全部的愤怒与不甘。
这一击,已然超出了“切磋”或“讨教”的范畴,带着近乎搏命的狠厉。
周围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云梦生道子眉头紧锁,抬手似要阻止;洛璃冰蓝眼眸中寒意微升;江晚晴眼神中充满了担心。
他们都看得出林宇杰这一击的凶险,也疑惑云涯为何还不避让或反击——在他们看来,云涯的具体如何却难以判断,毕竟他之前并未公开展露过炼虚期的修为。
直面这恐怖一击的云涯,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就在那“碎星矛”携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即将触及云涯身前时——
云涯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极其短暂的、近乎错觉的残影。
快。
快到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神识捕捉的极限。
只有洛璃这位真正的炼虚修士,以及云梦生等寥寥几位感知极其敏锐的化神巅峰,瞳孔猛地收缩,隐约“抓”到了那匪夷所思的轨迹。
云涯仿佛只是极其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向左侧微微一转。
那凝聚了林宇杰全力、足以威胁到寻常化神巅峰的“碎星矛”,便擦着他的右肩衣袍呼啸而过。
狂暴的星辰之力将后方数十丈外的几块巨石瞬间绞成齑粉,大地被击穿,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未能真正触及。
侧身,闪避,动作浑然天成,没有半分仓促,仿佛只是闲庭信步间恰好避开了一缕微风。
而就在侧身避开致命一击的同一刹那,云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因全力出矛导致身体略微前倾的林宇杰前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林宇杰甚至能清晰看到云涯眼中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某种令他心悸力量的眸子,以及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
云涯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借力旋转一圈后用脚抚摸了一下林宇杰的左脸。
“嘭!!!”
一声闷响,不似金铁交鸣那般刺耳,却沉重得让所有听到的人心脏都为之一缩。
众人眼睁睁看着,星陨阁的少阁主,化神后期的林宇杰,就像是被一座无形巨山正面撞上,整个人瞬间脱离了地心引力,以一种扭曲而滑稽的姿态起飞。
他手中的“碎星矛”银光溃散,化为点点星光逸散。
他护体的星辰罡气如同纸糊般碎裂。他脸上的愤怒、惊骇、不甘,全部被这一脚踹得变形、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苦与茫然。
嗖——!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倒飞出去,划破弥漫的煞气与尘埃,越过焦黑的战场边缘,越过嶙峋的石林残骸,一路不知撞碎了多少凸起的岩石。
最终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尽头,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烟尘弥漫的轨迹,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坠地撞击声。
粗略估算,这一脚,至少将他踹飞了二里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石林战场。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忘记了。
星陨阁的弟子们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他们甚至没完全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少阁主狂暴出击,然后……就以更狂暴的方式飞了出去。
上清、玉清、太清的弟子,沧海龙庭的龙子龙女,水云仙宗的修士,乃至北溟寒宫的弟子……全都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灵力波动……那是……
“炼……炼虚?” 一名水云仙宗的精英弟子声音干涩难以置信的说道。
之前洛璃圣女展现炼虚期气息的时候已经足够令人吃惊了。
没想到还有高手!
“云涯道友……何时突破了炼虚境?” 另一位修士失声惊呼,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震撼。
云涯,天机阁行走,主要战绩击败了前任玉清道子,但其公开的修为一直被认作是天机阁秘法加持下的化神期战力,或许接近巅峰。
谁能想到,他竟已悄无声息地踏入了炼虚之境。
而且看方才那轻描淡写避过“碎星矛”、瞬间近身一脚踹飞林宇杰所展现出的速度、力量与掌控力,绝非初入炼虚那么简单。
这突如其来的实力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
之前对他“避而不战”、“只知算计”的暗中非议,在这一脚之下,显得如此可笑。
江晚晴怔怔地看着那个收回腿脚、缓缓站直身体、依旧一尘不染的星纹身影,淡蓝色的眼眸中,担忧迅速被一种强烈的震撼与释然取代,随即又涌起更为复杂的情绪。
原来……云师叔早已走到了这一步。
她拼尽全力也无法追上师叔的步伐。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望着云涯的背影。
同为炼虚,她很能体会,对方对炼虚期力量的掌控比她要熟练,虽然没有使出法则之力,但肯定比她先入炼虚。
云梦生道子脸上的温润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发现自己之前对这位天机阁行走的所有评估,都需要彻底推翻。
而始终背对众人、仿佛置身事外的刘逸,此刻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那挺直的背影,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默僵硬。
“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是之前重伤昏迷的凌昊,不知何时醒转,恰好看到了这震撼的一幕,牵动伤势咳出了血,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笑意,低声道:
“云师叔……您这……藏得也太深了……”
星陨阁的弟子们终于从呆滞中惊醒,如梦初醒般发出惊恐的呼喊:“少阁主!”
数道人影慌忙朝着林宇杰飞出去的方向疾驰而去,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再顾不上其他。
别说找天灵子麻烦了,这本就是他们星陨阁少阁主自找的,相反他们还得感谢天灵子手下留情。
毕竟挑拨了这么多次,就只是将他们少阁主踹飞,并没有动用法则之力,已经给足了星陨阁面子了。
云涯轻轻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众人:
“林少阁主心浮气躁,灵力已有逆行不稳之象,长此以往恐生心魔。
方才一击,他怒火攻心,更是险象环生。云某不得已出脚,力道略有斟酌,足以震散他郁结躁动的星力,令他昏睡静养。
待他醒来,应无大碍,或对理顺灵力有所助益。”
众人脸上皆是露出了古怪的神情,不愧是天机阁行走,说话都这么冠冕堂皇。说的好像踹人家脸上是为了救他一样。
云涯也不再言语,转身走向天机阁弟子所在之处。
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水镜忠实地将石林战场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同步呈现给了平台上的万千观战者。
当林宇杰含怒凝聚“碎星矛”,狂猛刺向看似不闪不避的云涯时,平台上已然响起了一片惊呼。
“不好,这星陨阁少阁主疯了不成?”
“切磋而已,怎地下此杀手?”
“天灵子道友为何不避,难道吓傻了?”
“不对……你们看他的眼神。”
紧接着,云涯那近乎鬼魅的侧身、闪避、近身,以及那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一脚“抚摸”在林宇杰脸上……
整个过程快得让许多低阶修士眼前一花,只看到林宇杰气势汹汹地冲过去,然后就像个破麻袋一样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轨迹。
但那些修为较高、眼力毒辣的老修士和各方势力的精锐弟子,却将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死寂。
与秘境之内如出一辙的死寂,在白玉平台上蔓延开来,只是范围更广,人数更多。
数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几面最大的、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的水镜画面,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茫然,迅速转变为极度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那身法……那力量……”
“绝非化神所能拥有,这是……炼虚期。”
“炼虚?天灵子云涯是炼虚修士!”
“之前洛璃圣女展露炼虚气息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那一脚……我的娘嘞,看着都觉着脸疼。星陨阁少阁主这下算是把脸丢到整个云梦泽了。”
“何止是丢脸,没听天灵子最后那话吗?‘为你好’,‘帮你理顺灵力’……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啊,哈哈哈哈。”
“帮了这么大忙,林宇杰怎么不起来感谢,坠星泽的本地帮派太没有礼貌了。”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修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221章 上清道门内的争吵。
秘境内——
云涯那石破天惊的一脚,踹散了林宇杰的狂傲。
敬畏、惊叹、忌惮、重新审视……种种目光交织在他那依旧平静的云涯身上。
然而,在这股席卷全场的震撼余波中,上清道门弟子聚集之处,却悄然滋生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暗流。
最初的震惊过后,看着云涯淡然走向天机阁队伍的背影,再回头看了看气息萎靡的凌昊道子,以及脸色苍白、明显重伤未愈的江晚晴,一种混杂着心疼、委屈与不解的闷气,在一些年轻的上清弟子胸中淤积。
“云师叔……竟是炼虚。”一名站在后排的内门弟子低声喃喃,语气里没有多少与有荣焉,反而带着苦涩:
“他若早些出手,凌昊师兄和江师姐何至于此……”
“可不是么,”旁边的人立刻接口,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怨气:
“之前魔城方向动静古怪,我就看见他骑着凤凰往这边赶了,没想到他居然直接略过了战场。
若是他在,以炼虚修为镇压,那修罗战将岂能逞凶?江师姐又何必……唉。”
“慎言。”一位年长些的弟子皱眉呵斥,警惕地瞥了眼四周:“云师叔行事,自有其道理,岂容我等可以质问?”
“道理?什么道理比性命更重要?”先前那弟子年轻气盛,加之对凌昊与江晚晴这两位备受爱戴的师兄师姐伤势揪心,一时没能忍住,声音虽仍压低,情绪却激动起来:
“我看就是……”
“住口!”
一声呵斥响起,并非来自那位年长弟子,而是来自众人前方。
只见原本盘坐调息、脸色依旧苍白的江晚晴,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之中全是寒意,正冷冷地扫向那几名低声抱怨的同门弟子。
她重伤未愈,气息虚弱,但此刻挺直的脊梁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威严,却让那几名弟子瞬间噤声,脸色发白。
“云师叔如何行事,何时轮到你们来妄加揣测,私下非议?”
她喘了口气,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牵动伤势让她眉头微蹙,但眼神依旧坚定无比:
“我身负之伤,是我修为不济,应对不足所致,与师叔何干?休要将自身无能之过,推诿于他人。”
被江晚晴当众呵斥,那几名年轻弟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并非出于恶意,更多是出于对凌昊与江晚晴这两位师兄师姐的关切与心疼,才一时口快。
此刻被江师姐如此严厉指责,还扣上了“推诿自身无能”的帽子,几人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窘,恨不得立刻消失。
为首那名最年轻的弟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看到江晚晴那冰冷的眼神,以及周围同门投来的复杂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抱拳哑声道:
“师姐教训的是,是……是我等失言了。”
其他几人也连忙跟着低头认错,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显露出他们内心的委屈与难堪。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弥漫着一股尴尬与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破了沉寂。
是靠在岩石旁的凌昊。
“好了,”凌昊开口:
“晚晴师妹的话虽重,但理不糙。云师叔虽是玄玦道主的至交,但并不是我们上清道门之人。
其为人行事,自有其深意与担当,绝非我等晚辈可以轻易揣度,也没资格揣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几名弟子身上,语气缓和了些:
“关心同门是好事,但遇事当先思己过,而非妄测他人。今日之险,确是我等修为不足、应对有误所致。”
他又看向江晚晴:“晚晴师妹重伤未愈,情绪激动,所言亦是维护心切,尔等莫要往心里去。
都打起精神来,眼下魔城异动未明,危机四伏,我们上清一脉,当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切不可因些许口舌误会而生了嫌隙。”
第222章 我在笑上清道门没脑子。
“噗嗤。”
就在凌昊话音落下,努力凝聚士气之时,旁边玉清道门队伍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轻笑。
那笑声短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意味,在此刻略显沉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玉清圣女清漪,不知何时已结束调息,正静静立在那里。
她的眼眸此刻正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讥诮,望向上清众人,尤其是刚刚说完话的凌昊。
凌昊眉头瞬间拧紧,重伤未愈的虚弱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挑衅冲淡了几分,他看向清漪,声音沉了下去:“清漪,你在笑什么?”
语气中已有了火星,但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更多激烈的言辞。
若是放在以往,凌昊早就毫不客气地顶回去了,玉清与上清互相“论道”惯了,谁也不虚谁。
可就在不久之前,清漪确实带领玉清弟子出手相助,缓解了上清道门的危机,这份情谊还在。
此刻翻脸,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只会显得上清气量狭小。
这股憋闷感,让凌昊的脸色更加难看。
清漪迎着他的目光,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丝毫未减:
“我在笑,上清道门无智。” 她毫不客气:
“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思考不明白,还在那里自省己过,鼓舞士气,岂不可笑?”
“你!” 凌昊勃然色变,几名脾气火爆的上清弟子更是手按剑柄,灵力隐现。
清漪却视若无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似乎注意到这方动静的云涯身上,又转回凌昊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凌昊道子,你认为,激战至此,动静惊天,那魔城之中的上古修罗是聋了还是瞎了?为何这么久过去,除了最初那炼虚战将,再无像样的增援出现?
是因为他们善吗?”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坎上:
“那骸骨魔城,规模不小,煞气冲天,其中高阶修罗绝不止先前那一波。
激战这么久,它们早该倾巢而出,将你们,甚至将我们所有靠近者,撕得粉碎。可结果呢?”
清漪的目光再次若有深意地投向云涯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
“结果就是,除了你们自己引来的那头炼虚修罗,魔城方向……异常‘安静’。甚至其他方位探索秘境的势力都聚集了起来,但离得如此之近道魔城支援却迟迟未至。”
她不再看脸色急剧变化的凌昊,而是转向在场的所有人,讥讽声音回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可能早就有人,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引开了、甚至解决掉了本该涌向这里的、更为恐怖的威胁。
所以,你们才能‘仅仅’面对一头炼虚修罗,所以,你们才有机会在这里……‘自省己过’。”
她最后看向上清道门弟子,眼中讥诮更浓:“还在埋怨别人‘置之不理’?还在疑惑别人‘为何不出手’?
凌昊道子,动动脑子吧。若非有人提前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你们连站在这里抱怨的机会,都不会有。”
清漪的话,如同冷水泼面,让原本情绪激荡的上清弟子们瞬间僵住。
是啊!
激战这么久,魔城怎么可能没反应?他们之前全心应敌,无暇细想,如今被清漪点破,才惊觉这其中巨大的逻辑漏洞。
那令人不安的“安静”,恰恰可能是最可怕的“忙碌”所带来的结果。
凌昊脸上的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震惊与恍惚。
难道……云师叔他……独自去拦截了魔城可能派出的、更强大的援军?
场中陷入了另一种死寂。
这一次,死寂中没有了震撼,只有震惊过后的茫然、后知后觉的恍然,以及……迅速弥漫开的、令人面皮发烫的羞愧。
那几名之前低声抱怨云涯的年轻上清弟子,此刻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先前那些自以为是的“心疼”与“埋怨”,在清漪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下,显得如此幼稚、狭隘,甚至……忘恩负义。
凌昊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微微颤抖,看向云涯方向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深深的懊悔与自责。
是啊,如此简单的逻辑,如此明显的异常,自己身为一脉道子,竟被怒火和伤势蒙蔽了心智,全然未曾深想。
还差点默许了师弟师妹们对云师叔的误解……
江晚晴原本冰冷的眼眸,此刻也剧烈波动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云涯,淡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滚烫的情绪所取代——那是自卑、是感激、以及更深沉的仰慕交织在一起的洪流。
不只是上清道门,在场其他势力的人,此刻也都回过味来,看向云涯的目光再次发生了剧变。
原来,在他们与炼虚修罗生死搏杀之时,这位天机阁行走,早已孤身前往更深处,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魔城可能倾泻而来的、更加恐怖的洪流。
怪不得魔城方向迟迟不曾有增员。
怪不得他们能“仅仅”面对一头炼虚修罗。
一切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
玉清圣女清漪看着上清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尤其是凌昊那副仿佛吞了黄连的模样,眼中讥诮之色稍减。
她不再多言,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太清明心道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低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云涯道友,用心良苦,承担甚巨啊。”
云梦生道子脸上的凝重之中,也多了一份恍然与深深的忌惮。
他之前只觉得云涯深不可测,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份“深不可测”背后,可能意味着何等惊人的实力与担当。居然独自拦截魔城援军?
沧海龙庭那边,脸色依旧难看的敖擎,在听完清漪的话后,赤金色的龙瞳也猛地收缩了一下,看向云涯的目光少了几分之前的桀骜不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虽然狂傲,但并不愚蠢。
若真如清漪所说,那这云涯所做的事情,其危险性与重要性,远非他正面搏杀一头炼虚修罗可比。
星陨阁的弟子们更是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少阁主还在为一点陈年旧怨纠缠不休,甚至对可能刚刚替所有人挡下灭顶之灾的云涯出言不逊、悍然动手……这对比之下,高下立判,简直无地自容。
第223章 嗯?不是要奖励吗?怎么成奖励他了?
清漪那番逻辑清晰、言辞犀利的剖析,配合着众人瞬间转变的敬畏目光,像是一道强光,聚集在了云涯身上。
云涯眨了眨眼。
不是,哥们就布置了一个迷阵而已,这么伟大的吗?
怎么到了清漪嘴里,就成了“一己之力挡住恐怖洪流”、“提前扫清最大障碍”的孤胆英雄了?
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云涯内心腹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
他目光微转,落在了不远处那道依旧挺直却难掩虚弱的身影上——江晚晴。
随后,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他径直走向了江晚晴。
上清道门弟子们见云涯走来,反应各异。
凌昊挣扎着想要站起行礼,被云涯眼神制止后,脸上愧疚与感激交织,抱拳深深一揖。
其他弟子,尤其是之前那几个出言抱怨的年轻弟子,此刻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云涯对视,心中充满了愧疚。
江晚晴在云涯走近时,心弦便不由自主地绷紧。
见他蹲下身与自己平视,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近在咫尺,她苍白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淡红,心跳如擂鼓,先前那些翻涌的愧疚、感激、仰慕,此刻都化作了更深的慌乱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云涯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却倔强的脸上,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淡蓝眼眸此刻因伤痛和情绪波动而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明亮。
他忽然伸出手,动作自然温和,轻轻揉了揉江晚晴的头顶。
这个亲昵的、带着明显安抚意味的动作,让江晚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疼吗?” 云涯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些。
江晚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疼了。”
说完才觉得这话毫无说服力,自己重伤至此,怎会不疼?脸颊更烫了。
云涯看着她强撑的样子,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说道:
“我从战场高空飞过时,有能力顺手灭掉那只上古修罗。”
“但想着老哥肯定给你们留了保命道具,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就想着让那只上古修罗……历练一下你们。”
“没想到你会伤这么重。”
“晚晴。”云涯唤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会怪我吗?”
江晚晴怔住了。
怪他吗?
不,不会!
她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抬起眼,迎上云涯的视线,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之前的慌乱、羞涩、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坚定。
“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她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晚晴无法在师尊与师叔的庇护下成长。”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心意,然后继续说道:
“那只修罗,是我与凌昊师兄、敖擎龙子,以及诸位同门需要面对的劫难。师叔没有义务为我们扫平一切。若事事依赖师叔,晚晴……将永远也追不上您的脚步。”
云涯静静地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半晌,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很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那只温暖宽厚的手,再次落在了江晚晴的头顶。
这一次,不再是短暂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审视般的耐心,轻轻揉着。
一下,又一下。
江晚晴的脑袋瓜冰冰凉凉的,发丝细软顺滑,如同上好的丝绸,从他指缝间流过,触感极好。
与他肩头赤霞那温暖蓬松、带着生命热力的羽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舒服。
“师……师叔?” 江晚晴被他揉得有些懵,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她脸颊滚烫,连耳尖都染上了绯红,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
“嗯?” 云涯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询问。
江晚晴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那双因为羞涩和紧张而水汽氤氲的淡蓝色眼眸,望向他。
“我……我能不能……” 她声音依旧很小,带着明显的磕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心口艰难挤出来:
“能不能……等晚晴以后……再努力一点……变得……变得没那么差劲的时候……”
云涯停下了揉她头发的动作,懂了,想要奖励是吧,说出来,只要他能做到,他就会尽量满足。
江晚晴咬了咬下唇:“……能不能……向师叔……讨一个拥抱?”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住了,似乎也没想到真的说了出来。
讨一个拥抱?
云涯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看着她那副羞得快要晕过去、却又强撑着等待回应的模样。
原来……不是要奖励。
是……奖励他!
哎呀,作为师叔,当然得满足师侄这个小小的、合情合理的愿望咯。
毕竟这丫头今天又是重伤又是受委屈的,还维护了他,给点安慰也是应该的。
不过……江晚晴胆子也是真的大了起来。
这么多人看着呢,秘境外面还有成千上万的“观众”通过水镜围观。
这拥抱一给,恐怕不用等到出秘境,关于“天机阁行走与上清道门江晚晴关系匪浅”的流言就得满天飞了。
不过……那又怎样?
云涯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望着自己的少女,心中那点无所谓的洒脱劲儿又上来了。
流言蜚语,他云涯行事,何须在意旁人眼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江晚晴,极其自然地、坦荡地张开了双臂。
一个全然接纳、毫无保留的邀请姿态。
江晚晴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放大了。
她身体前倾,张开手臂,轻轻环住了云涯的腰身,将脸颊小心翼翼地、依恋地贴在了他的胸膛。
很轻的一个拥抱。
云涯轻轻回抱了她一下,另一只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以后的路还长,好好努力。”
这个拥抱其实很短暂,不过两三息的时间。
但在江晚晴的感觉中,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短得只是一瞬。
当云涯松开手时,她还有些恍惚,脸颊依旧贴在他胸前,直到那温暖撤离,冷空气重新包裹上来,她才如梦初醒般后退了半步,低着头。
但那双垂下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到惊人的光彩,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她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找回了些许平日的沉静。
她对着云涯,郑重地行了一礼:“晚晴……多谢师叔。”
然后,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又似乎带着某种莫名的意味,越过了云涯的肩膀,看向了远处那道清冷绝尘的蓝色身影——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第224章 婴儿般的睡眠。大战将起。
秘境内
就在云涯与江晚晴之间那短暂却足以引动无数目光的“调情”时刻。
一道略显仓惶的水蓝色流光自魔城方向疾射而回,落在水云仙宗队伍前,是水云仙宗的核心弟子之一。
他快步走到云梦生道子面前,声音急促地低声禀报:
“道子,东北方约百里处,发现异常。那里……那里有一座极其高明的迷阵,困住了三头炼虚初期的上古修罗。
阵法……似乎快要被它们强行破开了,属下估算,最多……最多十分钟。”
他的声音不低,并没有隐瞒在场修士的意思。
三头炼虚初期修罗,被困于迷阵,即将脱困。
这个消息立马将周围的嗑学家,妒忌鬼的视线从云涯和江晚晴身上转移到了云梦生身上。
之前清漪那番关于“魔城异常安静”、“可能有人提前扫清障碍”的分析言犹在耳,此刻水云仙宗弟子带来的消息,无疑为那分析提供了最直接、最有力的佐证。
三头炼虚初期修罗,若是在他们与之前那头炼虚修罗激战正酣时突然加入战团……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那“扫清的障碍”竟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云梦生道子的目光也扫视全场,尤其在云涯身上特别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惊叹,有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走到了各势力队伍围拢的中央空地,清朗的声音带着凝重,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 他环视一周:
“方才我宗弟子探查回报,情况想必诸位也已清楚。东北百里处,有三头炼虚初期修罗被困于迷阵,然阵法将破,威胁迫在眉睫!”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依在下浅见,此秘境之核心秘密与最大凶险,恐怕皆系于那座魔城。
要想继续探索,乃至……全身而退,魔城,是我们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一关。”
“如今,除了万灵谷的道友尚未抵达此地,参与此次盛会的其他势力,皆已在此。”
他目光扫过天机阁、三清道门(上清、玉清、太清)、北溟寒宫、沧海龙庭、星陨阁(少阁主婴儿般的睡眠,弟子群龙无首),继续道:
“想破此局,非一家一派足以。”
他的目光落在了伤员最多的三清道门和沧海龙庭方向:
“三清道门与沧海龙庭的道友,先前激战,付出巨大,伤势颇重,战力折损严重。依在下之见,不如……”
他话未说完,意图明显——想让伤势最重的这两方暂时退居二线。
然而,一声暴躁的怒吼直接打断了他。
“放屁!”
只见沧海龙庭那边,刚刚被同门不惜代价喂下数颗珍贵龙血丹、脸色已经恢复不少血色的敖擎龙子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虽然内伤未愈,气息虚浮,但属于龙族的骄傲和面对水云仙宗时天然的敌意,让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暴龙。
他赤金色的龙瞳死死盯着云梦生:
“滚蛋!本龙子还能再战!休得小觑我龙族!”
他胸膛起伏,牵动伤口让他嘴角溢出一丝金色血迹,却浑不在意,声音愈发狂傲:
“不过是些许皮肉伤,灵力损耗罢了。龙族体魄,天生地养,岂是尔等人族孱弱肉身可比?
想让我沧海龙庭当缩头乌龟,躲在后面看你们表演?做梦!”
敖擎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甚至带着地图炮,将人族都捎带上了。
但他身后的龙庭弟子却无一人觉得不妥,反而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中燃烧着同样的桀骜与战意。
对龙族而言,尤其是在宿敌水云仙宗面前,退缩和接受“照顾”是比战死更难以忍受的耻辱!
云梦生脸上温润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对敖擎这毫不客气的当面驳斥仿佛早有预料。
“敖擎龙子豪气干云,是在下失言了。既如此,龙庭诸位道友自然也是破局不可或缺之力。”
龙庭都不退,只有三清道门退那就不太好看了。
就是苦了太清道子了,太清道子明心入秘境后,脸色越来越黑。
“云梦生道子所言,是体恤我等伤势,凌昊在此谢过。”上清道子凌昊主动上前说道:
“然而,正如敖擎龙子所言,些许伤势,还拦不住我上清弟子手中之剑。”
云梦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伤员本人都不愿意休息,他水云仙宗只是东道主,不是医师,该劝的都已经劝了,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死了几个也怪不到他们水云仙宗身上。
云梦生微微颔首后顺势看向其他人,特别是两个炼虚修士,洛璃与云涯:“不知其他几位道友,意下如何?”
玉清圣女清漪神色淡然,只简洁道:“可。”
玉清与上清都表态了,太清明心也只能黑着脸点头了。
北溟寒宫这边,洛璃也没什么意见。
而天机阁这边,刘逸看了一眼还留在上清道门江晚晴身边的云涯后,代表天机阁点头表态。
星陨阁弟子群龙无首,但几位领头的核心弟子交换眼神后,也站了出来,抱拳道:“星陨阁愿往,但凭云梦生道子安排。”
云梦生见状,心中迅速盘算了起来。
他伸手指向东北方向:“首要之务,是那即将脱困的三头炼虚修罗。但也不能放松对魔城的警戒。”
“因此,我提议,兵分两路。”
云梦生继续分析道:
“一路需直面那三头即将脱困的炼虚修罗。最好由炼虚修士主导。”
他说着,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云涯与洛璃身上。
洛璃点头示意,表明愿意出手。
云涯摸着下巴,貌似在思考什么,云梦生没有打扰继续分析道:
“另一路,则绕开三只炼虚修罗直接前往魔城附近。在魔城外围,抢占有利地形,布下阵法,阻挡截杀可能支援三只炼虚修罗的援兵。”
“最后,等待第一支队伍战斗结束,胜,则双方汇合对魔城发起总攻。败,则迅速撤退,此次秘境之旅便只能待在外围清理杂兵了。”
云梦生看向众人再次询问道:“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略一思索,纷纷点头。
见众人基本认可,云梦生松了口气,正待商讨具体人员分配,目光却忽然转向还在若有所思的云涯。
云梦生脸上笑容温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教意味,朗声问道:“天灵子道友,对此策可有高见?
道友精研天机推演,不知……可否屈尊为此次分兵行动,以及后续可能之变,占上一卦,以窥吉凶,也好让我等心中稍安?”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对啊!天机阁行走在此,若能请动他推演一番,预知些凶险或转机,岂不是事半功倍?就连凌昊、敖擎等,也带着几分期待看了过来。
云涯正摸着下巴,通过化身知晓了他与江晚晴的小动作在秘境外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诞生了不少嗑他与江晚晴cp的嗑学家,还引起了单身哥布林们的羡慕嫉妒恨。
热度极高。
云涯正思考,虽然做了男主角,但以智障系统的运算方式,这应该也会算他捧场吧。
听到云梦生让他“占上一卦”,他眼皮下意识地跳了跳。
内心疯狂吐槽:我靠,神经病啊!算这么多人,这么大场面,还有三位气运之子搅在里面,因果线乱得跟麻线团似的,让我算?
我给你算个蛋,让阁里大乘期的太上长老亲自来算,明年都可以为太上长老上香了,这云梦生看着人模狗样,心挺黑啊,想坑死我?
他脸上却迅速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歉然的微笑,对着云梦生和众人拱了拱手:
“云梦生道子谬赞了,抬爱了。”
“贫道才疏学浅,天机之术更是博大精深,未得真髓。比起诸位同道在各自领域的精研与建树,实是愧不敢当。
这等关乎众人安危大局的推演,贫道……就不献丑了,以免贻误大事。”
场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众道友:“???”
不是,哥们,你管这叫“才疏学浅”?
你一个年纪轻轻就悄无声息踏入炼虚境的怪物,挥手踹飞化神后期如踢沙包,疑似独自拦下三头炼虚修罗的狠人,跟我们这些还在化神期挣扎、甚至金丹元婴的“同道”比“建树”?
还“愧不敢当”?
那我们算什么?杂鱼吗?蝼蚁吗?高喊666的背景板吗?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古怪至极。
有嘴角抽搐的,有眼神死的,有默默低头检查自己是不是真成了“杂鱼”的。
连一贯冷面的刘逸,肩膀都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云梦生脸上的温润笑容也差点没绷住,他显然也没料到云涯会这么“谦虚”,而且这“谦虚”得如此……凡尔赛,如此具有杀伤力。
他连忙轻咳一声,迅速将话题拽了回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咳咳……天灵子道友过谦了。既然道友……嗯,专注备战,那我等更需依靠自身,周密安排。
接下来,便商讨两路具体人员、路线、联络方式,以及遭遇各种情况的应对预案。”
紧张的气氛被这小小的插曲冲淡了一丝,但很快又被即将到来的大战阴云笼罩。
商讨迅速推进。
对于如何对付那三头即将脱困的炼虚修罗,众人很快达成了一个初步的战术构想。
云涯与洛璃,作为目前明面上仅有的两位炼虚战力,自然是应对那三头炼虚修罗的核心。
但正面对抗三头同阶且以凶悍着称的上古修罗,即便两人联手,也必然压力巨大,甚至存在风险。
这时,星陨阁那边,一位领头的核心弟子站了出来。虽然少阁主林宇杰还在“婴儿般的睡眠”(被云涯踹晕),但星陨阁毕竟是顶尖势力,底蕴深厚。
这名弟子沉声道:
“我星陨阁有一式传承合击阵法,名为‘群星陨落’。引动星力,蓄势一击。
此击威力极大,足以威胁甚至重创炼虚初期存在。
但弊端亦很明显:准备时间较长,需至少半盏茶时间蓄力;消耗巨甚,一击之后,结阵弟子灵力将十去八九,短时间内几乎失去战力;且阵法一旦发动,便难以移动,只能攻击固定区域。”
他看向云涯和洛璃,又看了看云梦生:
“若‘群星陨落’能成功命中,哪怕不能一击毙杀,也必能将那三头修罗打至重伤状态。届时,再由云涯道友与洛璃圣女出手收拾残局,便可事半功倍,大大降低风险。”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睛一亮。
先用“地图炮”式的合击绝招轰一波,削弱敌人,再由顶尖高手收割,确实是效率最高、风险相对可控的方案。
云梦生看向云涯和洛璃:“二位道友意下如何?”
洛璃清冷道:“可。”
云涯摸了摸下巴,也点头:“方法不错。星陨阁道友负责第一波重击,我与洛璃圣女负责后续压制和解决。不过。”
他话锋一转:
“此阵蓄力期间,绝不能受到干扰。需要有人为星陨阁的道友护法,确保他们能完整施展出‘群星陨落’。”
“这是自然。”云梦生颔首:
“护法之责,可由我水云仙宗擅长幻法防御的弟子承担。天机阁道友亦可从旁辅助,推演最佳布阵与护法点位,规避风险。”
接下来,又详细敲定了另一路的人员构成和任务:主要由沧海龙庭、上清道门、水云仙宗部分力量、天机阁部分弟子组成,在魔城外围建立防线布置阵法,截杀可能的增员。
凌昊虽然伤重,但坚持要参与此路,哪怕无法冲锋在前,也可指挥剑阵。敖擎自然无异议,他早就摩拳擦掌。
大方向定下,细节也迅速填充。
“既如此。”云梦生最后环视众人:“诸位,共勉。”
“行动!”
伴随着云梦生一声令下,两支队伍迅速分开,朝着各自的目标汹涌而去。
…………
第225章 战起~
随着云梦生一声“行动”,两支队伍迅速分开。
云涯的目光在迅速整队的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被上清弟子簇拥着的江晚晴身上。
他迈步走了过去。
周围的弟子纷纷行礼,下意识地让开些许空间。
“师叔。”江晚晴看着他走近,轻声唤道。
云涯在她面前停下,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动作随意:“注意安全。”
“嗯,晚晴明白。”她用力点头,随即又忍不住低声道:“师叔……也要小心。”
“放心。”云涯云涯微微一笑打断她:“洛璃圣女会出手。”
江晚晴的剧情高光已经过了,现在该轮到洛璃了,和上次一样,云涯与洛璃过秘境一样,云涯打算辅助洛璃让洛璃出手。
顺便捧一捧洛璃臭脚。
云涯收回手。然后,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毕竟时间紧迫,他那迷阵离破阵已经不远了。
江晚晴望着云涯朝洛璃而去的背影,心中一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江师姐,云师叔都走了,还看呢。”周围传来了上清道门弟子的调侃。
江晚晴才回过神来,跟着队伍前往魔城外围。
…………
云涯走到队伍前方,洛璃正静静立于一旁,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魔城方向,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清冷精致。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靠近,洛璃微微侧首。
“又要与圣女并肩作战了。”云涯来到她身侧,语气轻松:“希望这次,合作愉快?”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尽力而为。”
云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翻身骑上等候在一旁的赤霞。
队伍在云梦生的带领下,以最快速度逼近东北方向。
越是靠近,空气中传来的暴戾咆哮与阵法不堪重负的扭曲波动便越是清晰。
很快,一片被浓郁血煞之气笼罩的乱石峡谷出现在众人眼前。
峡谷上空,隐隐可见一个巨大的、不断明灭闪烁的虚幻光罩,光罩内三道散发着恐怖炼虚威压的暗红色身影正如困兽般疯狂冲击,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正是云涯布下的迷阵,已然岌岌可危。
“布阵!”云梦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
早已准备就绪的水云仙宗弟子中,立刻分出十余人,在云梦生的亲自指挥下,迅速散开,占据峡谷四周的特定方位。
他们双手结印,周身水蓝色灵力奔涌而出,在空中交织、勾勒。
“云水千幻,迷天锁地!”
随着云梦生一声清喝,十余名弟子同时将灵力打入脚下地面与空中节点。
霎时间,一片更加浓郁、仿佛由无数流动水汽与变幻光影构成的淡蓝色雾障,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迅速与云涯那即将破碎的迷阵光罩融合、叠加。
新的迷阵——水云仙宗的“云水千幻阵”——顷刻成型。
云涯坐在赤霞背上,看着水云仙宗弟子布阵,闲来无事般随口解说道:
“云水千幻阵,水云仙宗的招牌复合型幻阵之一。
此阵不以蛮力杀伤见长,专攻极致的迷惑、迟滞与空间扰乱。
以水灵之气衍化万千气象,光影虚实层层嵌套,入阵者五感尽失,方向错乱,连神识探出都如陷泥沼。”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点评,但声音清晰地传入了附近每个人的耳中,连正在主持阵法的水云仙宗弟子都忍不住侧目——这位天灵子道友,对他们宗门的阵法倒是了解甚深。
洛璃古怪地看了云涯一眼。
他这讲解……是说给谁听?给她?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并未深究。
随着“云水千幻阵”的加入,峡谷内的混乱与咆哮声明显一滞。
那三头刚刚隐约看到破阵希望的炼虚修罗,瞬间又陷入了一片更加粘稠、更加令人暴躁的迷障之中。
“星陨阁,速速布置‘群星陨落’大阵!”云梦生抓住时机,转头急喝。
“明白。”
星陨阁核心弟子早已按捺多时,在一位化神期师兄的带领下,迅速飞掠至峡谷一侧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的岩台上。
按照特定方位站定,神色肃穆,双手同时掐动复杂玄奥的印诀,周身灵力疯狂涌动。
“周天星斗,听我号令!”
八人齐声低喝,声音带着奇异的星辰共鸣。
刹那间,八道璀璨夺目的银色光柱自他们身上冲天而起,在高空之中交汇、旋转,迅速勾勒出一幅庞大而复杂的星辰阵图虚影。
阵图缓缓转动,如同一个倒悬的星空漏斗,疯狂汲取着周遭天地间稀薄的星辰之力,甚至引动了秘境上空那永恒笼罩的血色煞云,使得云层剧烈翻涌,隐隐有令人心悸的银色雷光在云层后流窜、凝聚。
一股毁天灭地、仿佛能击穿星辰的恐怖威压,自那不断膨胀的星辰阵图中弥漫开来,让下方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云涯再次开口:
“星陨阁的‘群星陨落’,算是他们的压箱底合击术之一。最少需要八名元婴以上弟子,以自身精血与星力为引,沟通苍穹,凝聚压缩至极致的星辰毁灭之力。
威力嘛……确实可观。不过缺点也明显:准备时间长,消耗巨大,一击之后布阵者基本丧失战力,且只能攻击固定区域。”
洛璃已经召出了霜寂剑,冰寒的剑意开始在她周身凝聚。她看了一眼空中那愈发恐怖的星辰阵图,又看向峡谷中翻腾的迷雾。
时间一点点过去,峡谷中修罗的咆哮越来越焦躁,冲击也越来越猛烈,云水千幻阵的光芒剧烈闪烁。
终于——
“阵法已成!!”星陨阁那名化神师兄嘶声大吼,脸色因过度消耗而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水云仙宗道友,速速离开,以免被法阵所波及!”
“撤!”
主持云水千幻阵的水云仙宗弟子闻令,立刻掐诀,快速撤离。
弥漫峡谷的淡蓝色水雾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散,露出了峡谷内真实的景象。
只见三头体型庞大、形态狰狞的炼虚初期上古修罗,正暴怒地聚在一处,周身缠绕着粘稠如血的煞气,疯狂攻击着四周残留的阵法余波。
它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伤势和焦痕,那是之前被困在迷阵中盲目攻击和互相冲撞所致,气息也比全盛时期稍逊,但炼虚期的凶威依旧滔天。
幻阵突然撤去,让它们愣了一下,随即三双充满暴戾与杀戮欲望的血色瞳孔,齐刷刷地锁定了高空之中那团正在迸发出毁灭性能量的银色光团。
“吼——!”
为首的修罗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另外两头也同时爆发出惊人的煞气,血光狂涌,试图在间不容发之际挣脱那锁定它们的毁灭气机,逃离银色光团的轰击范围。
然而,星陨阁“群星陨落”大阵既已彻底成型,其设计之初便考虑到了敌人逃遁的可能。
作为星陨阁压箱底的合击之术,当年创下此阵法的先贤大能,怎么可能允许蓄势如此之久、消耗如此之巨的终极一击落空?
就在三头修罗即将化作血光遁走的刹那——
嗡!!!
高空之中,那庞大旋转的星辰阵图猛然一震!
并非攻击,而是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广袤如星宇的浩瀚压力,自阵图中心轰然降下。
这股压力并非针对肉身,更直指空间。瞬间将峡谷中心那片区域从整个秘境中“剥离”了出来,化为一片独立的、凝固的星空牢笼。
“吼——?”
三头炼虚修罗惊恐地发现,它们周身的空间变得如同万年玄铁般坚硬凝滞,原本如臂使指的煞气运转也骤然变得艰涩无比。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三头刚刚还煞气冲霄、凶威赫赫的炼虚修罗,竟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拍落的苍蝇,被那股恐怖的星辰压力死死地镇压在了原地。
甚至半截身子都被压入了下方因之前冲击而松软的地面,一时竟无法起身,只能徒劳地仰天发出憋屈而狂怒的咆哮。
这便是“群星陨落”的前置效果——星陨镇域,以周天星力暂时固化一方空间,强行禁锢目标,确保那毁天灭地的星辰一击绝不会落空。
“就是现在,群星——陨落!”
星陨阁弟子齐声怒吼,将全身最后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头顶阵图。
嗡——!!!
天地间骤然一静。
下一刻,那庞大的星辰阵图中心,一点极致的银芒猛地坍缩,然后——
轰!!!!!!!!!
仿佛天穹破了一个窟窿,无数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星光,如同真正的星辰陨落,拖曳着长长的、焚烧空气的光尾,带着净化与毁灭的磅礴意志,以超越神识捕捉的速度,朝着峡谷中心那三头炼虚修罗所在的区域,倾泻而下。
光芒之盛,让所有人都短暂失明。
巨响之烈,让大地如同海浪般剧烈起伏,远处的石林残骸纷纷崩塌。
毁灭性的星辰能量在峡谷中心炸开,银色的光芒与修罗的猩红煞气疯狂对撞、湮灭,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恐怖能量旋涡,吞噬着范围内的一切。
刺目的光芒与狂暴的冲击波持续了足足数息,才缓缓平息。
当众人勉强能视物时,只见峡谷中心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边缘的岩石都被高温熔化成琉璃状。
坑洞之中,三头炼虚修罗的身影狼狈不堪地显现。
它们身上坚韧的修罗皮甲大片破碎、焦黑,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甚至露出骨骼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头甚至折断了一只手臂和半边翅膀,气息紊乱,明显遭到了重创。
但炼虚期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它们眼中血色未退,反而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更加疯狂,挣扎着想要从坑洞中爬出,煞气再次开始凝聚。
“就是现在,洛璃道友,云涯道友。”云梦生疾呼。
“洛璃圣女,请。”云涯看向身侧的洛璃,微微抬手示意,姿态从容,仿佛一位将舞台让给主角的导演。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骤盛。
她没有说话,身形飘然而起,霜寂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指下方坑洞。
“玄冥·永冻之域。”
清冷的声音如同冰雪女神降下神谕。
以她为中心,一股比峡谷中弥漫的煞气更加纯粹、更加极致的寒意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天空飘落了冰冷的雪花,地面凝结出厚厚的玄冰,连空气中躁动的能量微粒仿佛都被冻结。
那深坑之中,刚刚开始涌动的猩红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缓、凝固,最终化作暗红色的冰晶,寸寸碎裂。
三头重伤的炼虚修罗,动作骤然僵硬,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却坚硬无比的玄冰,将它们连同那暴戾的表情一同封冻在内!彻骨的寒意甚至渗透进它们受伤的躯体,冻结气血,冰封魂火。
炼虚期的力量让这“永冻之域”的威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即便是同阶修罗,在重伤之下也难以抵挡。
洛璃悬浮于半空,霜寂剑遥指,维持着领域的压制。她周身寒气缭绕,蓝发轻扬,宛如冰雪中走出的神只,清冷绝世。
云涯看着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欣赏,随即对身旁的云梦生等人夸赞道:
“不愧是洛璃圣女果然强大,仅凭洛璃圣女一人,足以料理这三头瓮中之鳖。贫道自愧不如。”
云梦生,萎了的星陨阁修士???
云涯朝着云梦生使劲眨眼。
云梦生???
云涯翻了翻白眼这家伙这么聪明,居然不知道配合他。
真没用,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捧哏。
星陨阁的弟子也看不懂云涯,他们只知道洛璃圣女现在在一个人对抗三位同阶修罗。
便连着急说道:“天灵子道友,快出手帮助洛璃圣女。”
云涯撇了撇嘴,从空间之中掏出了老演员‘羽扇’:“行吧,行吧,我去去就回。”
第226章 洛璃圣女显威,快速结束的战斗。
云梦生见云涯加入战斗,他当机立断,对身后众人,尤其是灵力消耗殆尽、脸色苍白的星陨阁弟子低喝道:
“此地不宜久留,诸位随我速退,莫要干扰两位道友除魔。”
说罢,率先驾驭遁光,带着水云仙宗弟子护着星陨阁弟子向后急速撤退。
转眼间,峡谷上空便只剩下凌空而立的洛璃,以及摇着羽扇的云涯,还有坑洞中那三座正剧烈震动、冰层咔嚓作响的“修罗冰雕”。
轰!咔嚓——!
冰封终究难以持久困住三头暴怒的炼虚修罗。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怒吼与冰层爆裂的巨响,三头修罗几乎同时挣脱了体表的玄冰束缚,带着漫天飞溅的冰晶与更加狂躁的煞气,从深坑中冲天而起。
它们虽然伤势不轻,气息不稳,但炼虚境的尊严和滔天怒火让它们的气势反而更加凶厉。
为首那头断臂折翼的修罗血瞳死死锁定洛璃,另外两头则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猩红的煞气凝聚成狰狞的巨爪与骨矛,撕裂空气,悍然攻来。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波澜不惊,面对三方夹击,她手中霜寂剑轻轻一颤。
“北溟有雪,寒域无疆。”
“疾——!”
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周身的“永冻之域”并未消散,反而向内收缩、凝实,化为一片环绕她周身三丈、密度与寒意都达到极致的绝对冰寒领域。
领域之内,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化为一道道锋利无比的冰晶剑气,随着她的心意流转、激射。
唰!唰!唰!
无数冰晶剑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拦截、切割向袭来的煞气巨爪与骨矛。
极寒与锋锐交织,竟将那狂暴的煞气攻击不断削弱、冻结、击碎。
云涯手中羽扇轻摇,带起缕缕清风,恰到好处地吹散了一些试图从侧面袭扰洛璃的散逸煞气。
他一边辅助,一边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旁观者赞叹的语气高声解说起来:
“洛璃圣女这手‘冰晶剑域’,乃是北溟寒宫《玄冥真经》中的高阶变化应用。
将大范围的冰封领域浓缩强化,化整为零,以神御剑,攻防一体,妙啊!
这需要对寒冰法则有极深的领悟和惊人的神魂掌控力。”
洛璃闻言,手中剑势没有丝毫的变化,似早有预料一般,上次秘境也是这样,被云涯一顿夸赞,夸了一路。
三头修罗见远程攻击受阻,更加暴怒,竟直接选择了近身肉搏。
它们深知眼前这冰美人威胁最大,且似乎只有一人主攻(自动忽略了边缘ob的云涯),只要冲破那烦人的冰晶剑域,就能将其撕碎。
吼!
断臂修罗不顾伤势,仅剩的独臂肌肉贲张,暗红色的皮肤上魔纹亮起,一拳轰出,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出了细小的裂缝。
左侧那头修罗张口喷出一道腐蚀性极强的暗红血炎,右侧的则身形如电,骨尾如鞭,刁钻狠辣地抽向洛璃下盘。
洛璃身处冰晶剑域中心,身形飘忽如风中雪絮。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近身合击,她素手执剑,剑势陡然一变。
“霜寂·冰华瞬影。”
她身影仿佛瞬间分化,原地留下一个凝实的冰晶幻影,真身却已出现在断臂修罗的侧后方。
霜寂剑带着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寒光,悄无声息地刺向其后心要害。
与此同时,她左手屈指轻弹,数点深蓝色的冰晶无声射出,精准地迎向左侧修罗喷来的血炎。
冰晶触及血炎的刹那,并未爆炸,反而如同最贪婪的寒冰种子,疯狂吸收着血炎中的热量与煞气,迅速膨胀、蔓延,竟反过来将那道血炎冻结成了一根扭曲的暗红冰柱。
云涯的解说适时跟上,语气更加夸张:“嚯,瞬息挪移,剑出无影。此乃北溟身法‘冰华幻形’与剑诀‘霜寂无痕’的完美结合。
更厉害的是这手‘玄冥冰种’,以彼之焰,冻彼之身,这等对寒冰法则的逆向运用,简直神乎其技。
洛璃圣女对敌之从容,应变之精妙,实乃我辈楷模,贫道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一边说,一边羽扇一挥,一股柔和的旋风恰到好处地卷起,将右侧修罗那刁钻抽来的骨尾稍稍带偏了方向,让洛璃能更从容地应对断臂修罗的反击。
断臂修罗反应极快,虽惊不乱,回身就是一拳砸向霜寂剑。
拳剑相交,发出沉闷的巨响,冰屑与煞气四溅。
洛璃借力飘退,剑尖轻颤,在空气中留下道道冰痕,这些冰痕并未消散,反而迅速连接,隐隐构成一个寒冰符文的雏形。
另外两头修罗见状,更是狂吼连连,不顾一切地扑上,煞气全开,试图以最猛烈的攻势打断洛璃的节奏。
洛璃眼神一凝,霜寂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随着剑势,那些残留的冰痕与她周身冰晶剑域的力量骤然共鸣。
“玄冥·冰狱莲华。”
她清叱一声,剑尖所指,那寒冰符文瞬间成型、放大,化作一朵徐徐绽放的、完全由极致玄冰构成的巨大冰莲虚影,将三头修罗尽数笼罩其中。
冰莲旋转,每一片花瓣都锋锐如神兵,莲心处散发出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寒意。
莲瓣开合间,无数细密如针的冰魄玄光激射而出,无差别地覆盖攻击范围内的所有目标。
三头修罗瞬间感到行动变得无比迟滞,恐怖的寒意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它们本已重伤的躯体,冻结气血,冰封经脉,连护体煞气都在快速变得僵硬、脆弱。
那冰魄玄光更是穿透力极强,在它们身上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却深入骨髓的冰孔,带走生机。
“吼——!” 绝望与疯狂的咆哮响彻峡谷。
云涯看得眼睛发亮,手中羽扇摇得飞快,解说词如同连珠炮般迸出:
“来了来了,北溟寒宫镇宫绝学之一——‘冰狱莲华’。化寒冰为莲台,融杀机于圣洁,一念花开,一念冰封。
此招对施术者灵力纯度、神魂强度、法则领悟要求苛刻至极,非圣女这等绝世之资不可施展。
看这莲华绽放之姿,看这玄光纵横之威,简直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杀戮与艺术的至高呈现,洛璃圣女威武!”
洛璃维持着“冰狱莲华”的运转,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那握着霜寂剑的素手,似乎……更用力了些。
她突然剑锋一转,莲华收缩,集中力量轰向那头伤势最重、断臂折翼的修罗首领。
轰隆!
冰莲绽放,然后猛然向内坍缩、爆炸!
无尽的冰寒与锋锐之力在那修罗首领身上彻底爆发。
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极致低温与破坏性能量的双重作用下,先是凝固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然后寸寸碎裂,化为漫天晶莹的冰尘,连魂魄都被冻结湮灭。
另外两头修罗被爆炸的余波掀飞,伤势更重,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竟不敢再战,转身就想逃窜。
“想走?” 洛璃声音冰冷,霜寂剑再次举起,剑尖对准逃得稍慢的那头。
云涯见状,羽扇一合,笑道:“除恶务尽,贫道也来助圣女一臂之力,打扫一下战场。”
说罢,他手中羽扇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挥。
霎时间,峡谷中气流狂涌,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了一道道柔韧却坚韧无比的无形风墙,巧妙地封堵、迟滞着那两头修罗的逃遁路线,让它们如同陷入泥沼,速度大减。
洛璃抓住机会,霜寂剑连点。
“霜寂。”
两道凝练如线的深蓝色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两头修罗的后心要害。极致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它们的心脏与神魂核心。
噗通!噗通!
两具庞大的修罗之躯僵直地坠落在地,体表迅速覆盖上厚厚的冰霜,生机断绝。
尘埃落定。
三头炼虚初期上古修罗,一死两重伤后被补刀,尽数伏诛。
洛璃缓缓收剑,周身寒气收敛,飘然落地。
除了气息略微波荡,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消耗不小),身上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片雪花。
云涯骑降落在一旁,对着洛璃拱手笑道:“恭喜洛璃圣女,神通盖世,一举荡平三魔,今日之后,圣女威名,必将再次响彻苍玄!”
洛璃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声道:“少夸点。”
洛璃说完后,径直走向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凸起岩石,盘膝坐下,取出一枚萦绕着森森寒气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方才连番施展高阶神通,尤其是最后的“冰狱莲华”,对她的灵力与心神消耗着实不小。
远处见战斗结束的云梦生也快步赶了过来:“辛苦二位道友了。”
云涯转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对快步走来的云梦生道:“云梦生道子,烦请你带人速速清理战场,收取有价值的修罗材料。时间紧迫,魔城那边恐有变故。”
“理当如此!”云梦生肃然应下,立刻指挥状态尚可的水云仙宗的弟子行动起来。
第227章 我看他就是想偷懒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水镜中那冰莲绽放、玄光纵横、修罗伏诛的震撼画面缓缓定格,最终化为洛璃收剑独立、云涯拱手笑言的场景。
“我的天……这就……结束了?三头炼虚修罗啊!”
“洛璃圣女太强了,那冰莲是什么神通?太恐怖了!”
“最后那两道剑光,快准狠,根本不给反应时间!”
“北溟寒宫,名不虚传。圣女之威,竟至于斯!”
惊叹与赞誉如同潮水,大部分都涌向了画面中那道清冷绝尘的蓝色身影。
洛璃展现出的强悍实力与冷静果决,彻底征服了所有观战者。
然而,在铺天盖地的震撼之中,肯定会有不同的声音出现。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天机阁的云涯,有点怪?”一个戴着斗笠的修士摸着下巴,狐疑地盯着水镜中摇着羽扇、笑容可掬的云涯。
“何止是怪。”旁边立刻有人接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不解:“从头到尾,他除了最开始用风墙挡了几下边角料,大部分时间就在那儿……摇扇子?还嘴就没停过!”
“对对对!”又一个声音加入,充满了不可思议:
“‘冰晶剑域’、‘玄冥冰种’、‘冰狱莲华’……好家伙,洛璃圣女用一招他解说一招,词儿还一套一套的,什么‘力与美的结合’、‘杀戮与艺术的至高呈现’……我的老天爷,他搁这儿做兵法解说呢?”
“给谁解说啊?洛璃圣女自己放的招,她自己能不知道?用得着他来解说?”有人嗤笑。
“莫非……是天机阁行走的特殊癖好?战斗时喜欢点评?”有人猜测。
“拉倒吧,我看就是想偷懒!”一个粗豪的汉子指着水镜:
“你们看,最后那两头修罗想跑,他倒是出手拦了一下,但那风墙软绵绵的,明显没出全力,就是做个样子。
合着脏活累活危险活全是洛璃圣女干了,他就在旁边动动嘴皮子,摇摇扇子,最后还能分一份功劳,这算盘打得,我在坠星泽都听见响了!”
“就是!之前踹飞林宇杰那狠劲儿呢?独自拦截三头炼虚援军的担当呢?合着对上同阶的洛璃圣女,就知道躲在后面喊‘666’了?”
有人语气颇有些不忿,觉得云涯此举有失顶尖天骄的风范。
“话也不能这么说。”也有相对理智的修士反驳:
“星陨阁的‘群星陨落’之后,那三头修罗确实重伤了,洛璃圣女主攻也在情理之中。云涯道友或许只是觉得无需两人全力出手,节省灵力应对后续魔城之战呢?
他那解说……虽然古怪,但你们不觉得,经他那么一说,我们对北溟寒宫的神通理解更深刻了吗?”
“理解深刻有屁用,我们是来看生死搏杀、天骄争锋的,不是来听课的!” 立刻有人呛声。
“而且,洛璃圣女就没意见吗?” 一个女修压低了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你们看圣女最后看云涯那眼神,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我怎么觉得……有点无语?”
“洛璃圣女不一直都是冰块脸吗?”
第228章 哟嚯,还有修罗场!
场外,关于云涯个人行为是否“划水”、“解说是否多余”的争论还在发酵时,一个阴恻恻、带着明显讥诮和恶意的声音,突然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响起:
“哼,依我看,这哪里是什么‘节省灵力’、‘战术解说’?这分明是天机阁……露了怯,现了形。”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煽动的尖锐,瞬间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注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旧道袍、面容枯槁、眼神却闪烁着精光的老修士,正捋着几根稀疏的胡须,脸上满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嘲弄。
“这位道友,此言何意?” 立刻有人好奇追问。
那灰袍老修冷哼一声,指着水镜中正在安排警戒、一脸从容的云涯,声音提高了几分:
“诸位细想,天机阁向来以推演天机、洞察先机自诩,门人弟子也多以智谋、布局闻名。
可你们看看这云涯,自入秘境以来,除了那手提前布阵困住三头炼虚修罗还算亮眼,其余时候……哼!”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尖刻:
“面对炼虚修罗,躲在同阶的洛璃圣女身后摇扇子、耍嘴皮子;之前在石林,也是等别人拼死拼活打完,他才出来一脚踹飞一个质疑他的林宇杰。
甚至连水云仙宗道子请他算一卦都推三阻四,说什么‘才疏学浅’……呵呵,好一个‘才疏学浅’的炼虚行走!”
他这番话,如同点燃了早就堆积的干柴。
平台上,那些本就对天机阁这种“靠脑子吃饭”、隐隐凌驾于众多打打杀杀宗门之上的超然地位心怀不满,或是曾因推演之事与天机阁有过冲突的修士,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经这位道友一提,还真是!”
一个满脸横肉、背负大刀的壮汉附和,他是某个以炼体为主的宗门长老,向来瞧不起天机阁修士“弱不禁风”的样子。
“天机阁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动动嘴皮子,掐一下指尖,摆弄几下阵法就算立功了,真刀真枪的厮杀就不行了?
我看这云涯,就是个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之前的威风,多半是吹出来的,或者靠他们那神神秘秘的推演提前知道了什么取巧罢了。”
“说得好。”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一个中型宗门的长老,他曾因求天机阁推演一件宝物下落未果,反而赔了不少灵石,一直怀恨在心。
“天机阁惯会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什么推演天机,我看就是察言观色、收集情报,然后编些模棱两可的话糊弄人!
真到了需要实力说话的时候,就原形毕露了。这云涯,就是最好的例子。连对付重伤的炼虚修罗都不敢正面硬撼,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喊口号,丢尽了炼虚修士的脸。”
“要我说,那‘独自拦截援军’说不定也是水云仙宗配合他们演的一出戏,好给这位天机阁行走脸上贴金。
不然哪有这么巧,刚好有一个天然的阵势方天灵子布阵。”
阴谋论者也出现了。
“我看那洛璃圣女也是被蒙蔽了,或者碍于情面不好说破。不然凭她的实力和性子,能容忍有人在旁边喋喋不休、光说不练?”
质疑和攻击如同找到了突破口,迅速从对云涯个人行为的调侃,升级为对整个天机阁作风、能力乃至地位的质疑和攻讦。
许多平日里就对天机阁心存不满或嫉妒的修士,此刻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聚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言辞越发激烈难听。
“天机阁早就该从十四势力里除名了!”
“就是,一群神棍!”
“我看他们那个行走,就是个笑话!”
“北溟圣女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队友。”
平台上顿时变得嘈杂无比,支持天机阁的、反对的、中立的吵成一团。
但明显那股攻击贬低的声音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渐渐有成为主流的趋势。
…………
秘境内,云涯看似随意地摩挲着下巴。
外界的喧嚣与质疑,他通过化身一五一十的看在了眼里。
有人对他“退居二线”将舞台交给洛璃一人的行径有所不满,甚至借此围攻天机阁……这倒也不算意外。
天机阁买卖情报、推演天机避免不了得罪人。
悠悠众口,私下里的非议与咒骂,阁内向来懒得理会——若连这点唾沫星子都计较,天机阁也别开门做生意了。
然而,今日不同。
这修罗秘境试炼,乃水云仙宗广邀四方、万众瞩目的盛事。
水镜之前,汇聚着苍玄界各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无数目光聚焦于此。
在这种场合,针对天机阁的质疑声浪一旦形成规模,便不再是无关痛痒的私语,而是可能动摇天机阁的声望、影响实际利益的舆论风潮。
天机阁再超然,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问题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能修炼至金丹以上、混迹于这等场合的修士,只要功法不惑人心智,又有几个是真蠢到会毫无缘由、不计后果地当众诋毁一方顶尖势力?
尤其还是以神秘和“记仇”着称的天机阁。
如此看来,这股骤然掀起的、颇有组织的攻讦风潮,其源头恐怕不那么简单。
必是另有顶尖势力藏于幕后,暗中引导,甚至可能不止一家。
是谁呢?
九幽魔宫 ?
佛门 ?
五毒神教 ?
亦或焚天圣教?
甚至……作为东道主的 水云仙宗 本身,也未必全然清白。
借势自导自演一场,既能试探天机阁反应,又能撇清自身嫌疑——那句攻击水云仙宗配合演戏的话,搞不好就是他们自己放出来的烟雾弹。
麻烦之处在于,同为屹立于苍玄界巅峰的十四大势力,彼此知根知底,各家都有专门应对、干扰乃至反制天机推演的手段。
即便阁内事后追查,层层迷雾之下,最终大概率也只能揪出几个被推上前台、无关紧要的“跟风”修士泄愤。
真正的幕后黑手,早已擦净手脚,隐于暗处,甚至可能正欣赏着这场由他们亲手点燃的喧嚣。
若是寻常情况,这番算计或许真能得逞几分。
可惜。
云涯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系统神力孩子们。
平台上的观众也属于配角。
云涯通过化身用【分析之眼(剧情)】给出的信息,将所有背后推手记下,无脑跟风想着法不责众的散修也记了下来。
很好,九幽魔宫,五毒神教,佛门。
至于水云仙宗那点隔岸观火、乐见其成的小心思,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些信息,等出了秘境,便是交给阁内最好的“伴手礼”。
以天机阁那帮老神棍的作风,这些情报足以让他们从这几家身上刮下几层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甚至能撬动更大的利益格局。
不过现在嘛~。
云涯勾了勾嘴角,眼神落在了刚刚结束调息、周身寒气渐敛的洛璃身上。
抱歉了,圣女。
想要压下秘境外那些关于我和天机阁的聒噪,转移那帮看客的注意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更劲爆、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新话题。
洛璃长睫微颤,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的疲惫已然散去,重新恢复了那片深邃寒潭般的平静。
她刚欲起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便以一种无可挑剔的优雅姿态,递到了她的面前。
洛璃:“……?”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那只手,以及手的主人——云涯那张带着温和笑意、却又仿佛藏着些什么的脸。
他微微弯着腰,姿态从容的做出了一个在苍玄界之中比较常见的邀请手势。
这是……何意?
洛璃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疑惑。
以她的心性,自然不会觉得云涯会在此刻有什么无礼之举,但这突如其来的、近乎仪式般的动作,实在超出了她对眼前这人行为模式的认知。
短暂的迟疑后,或许是出于对“盟友”某种程度上的信任,或许只是单纯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洛璃并未拒绝。
她清冷的目光在云涯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将自己那只同样白皙、却透着冰雪微凉的素手,轻轻抬起,放入了云涯的掌心。
触手微凉,细腻如玉。
云涯压下了狠狠搓揉一番的冲动。
轻柔地、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牵引力,将洛璃从盘坐的石台上扶起。
“辛苦了,美丽的圣女。”
云涯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与方才战斗解说时截然不同的、低沉而温和的语调,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目光专注地落在洛璃清冷的容颜上。
这一句,这一个动作,在遍地焦土、煞气未散的修罗战场背景下,显得如此突兀。
洛璃被他这声“美丽的圣女”唤得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眸中疑惑更甚,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不自在。
她轻轻抽回手,指尖那残留的温暖触感让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你……”
她刚想开口询问,云涯却已自然而然地退后半步,恢复了平常那副略带懒散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优雅的绅士做派只是幻觉。
“调息好了?那我们该去魔城那边看看了。” 他指了指远处战火渐起的魔城外围,语气轻松:
“再不赶过去,凌昊师侄和敖擎小龙那暴脾气,怕是要把城墙都给拆了。”
洛璃将所有疑问压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心底,终究留下了那么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波澜。
这家伙……行事总是这般让人捉摸不透。
云涯也翻身骑上赤霞。
叫上云生等人。
两人不再多言,化作一蓝一白两道流光,朝着魔城方向疾驰而去。
…………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就在洛璃将手放入云涯掌心,云涯轻声说出“辛苦了,美丽的圣女”那一刹那——
整个喧闹的平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激烈争论天机阁是否“划水”、“无能”、“沽名钓誉”的声音,戛然而止。
数万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面最大的水镜,定格在云涯弯腰伸手、洛璃递手相扶、两人近距离相对的那一帧画面上。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后——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沸腾的哗然,如同火山喷发,轰然炸响。
“我……我看到了什么?”
“他……他拉圣女的手,还说什么……‘美丽的圣女’?”
“我的老天爷,天灵子他在干嘛!”
“这这这……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刚才不还在骂他划水偷懒吗?怎么一转头就……”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和洛璃圣女!!!”
“拉手了,他们拉手了,云涯主动的,洛璃圣女……没拒绝!”
“何止没拒绝,她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辛苦了,美丽的圣女’……啊啊啊。天灵子你再说一遍!”
“这语气!这眼神!这动作!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所以刚才战斗时他拼命解说,其实是在……讨好?展示?吸引注意?”
“难道之前所有‘划水’行为,都是为了这一刻做铺垫!”
“惊天大瓜,北溟寒宫圣女与天机阁行走秘境携手,举止亲密!”
“呜呜呜,可恶的天灵子,上清道门的晚晴仙子还不够吗?居然还盯上了洛璃圣女大人!”
“哟嚯,还有修罗场!”
“爱看,好看,请速速爆发,我就爱看点女人打架。”
舆论的风向,以一种戏剧性的、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瞬间从对天机阁能力的质疑,狂奔向了八卦与绯闻的汪洋大海。
先前那些带节奏贬低天机阁的声音,此刻被淹没在更庞大、更兴奋、更热衷于挖掘“暧昧细节”的讨论浪潮中,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特别是洛璃圣女对云涯有意见的言论,简直就是纯小丑言论。
能让北溟寒宫的冰坨坨同意手拉手的邀请,双方的关系肯定不一般,最起码得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关系。
第229章 总攻开始了。
“群星陨落”的动静太大了,魔城的上古修罗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
“呜——嗡——!!!”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陡然从魔城最深处响起。
紧接着,魔城上空,常年笼罩的浓稠血煞云层疯狂翻涌。
数十道,不,上百道强弱不一、但最低也有元婴气息的暗红色煞气狼烟,如同受到召唤般,从魔城各个角落冲天而起,迅速朝着城门方向汇聚。
城墙之上,那些由活着的上古修罗担任的守卫,齐齐发出震天的咆哮,手中粗糙而巨大的骨制兵器敲击着城墙或盾牌,发出整齐划一、令人心头发麻的“咚!咚!咚!”闷响。
更多的身影从城内蜂拥而出,在城门前的空地上快速列阵。
短短不到百息时间,一支规模超过两百、气息彪悍、阵列森然的修罗先锋部队,已然集结完毕。
为首的,是五头气息赫然达到化神后期乃至巅峰的修罗战将,它们体型更为高大,身上天然魔纹更加复杂深邃,手中兵器也换成了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巨大战斧、长戟或流星锤。
这支队伍没有任何迟疑或侦查的意图,在为首一名手持双刃巨斧、头生螺旋独角的化神巅峰战将一声咆哮后,如同决堤的暗红血潮,轰然冲出城门,朝着“群星陨落”波动传来的东北方向,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大地在它们整齐而沉重的脚步下震颤,煞气连成一片,化作滚滚烟尘,声势骇人!
几乎就在魔城先锋部队冲出城门的同时,由凌昊、敖擎主导,联合部分水云仙宗、天机阁弟子组成的拦截防线,也刚刚在魔城外围一片区域仓促布置完成。
凌昊脸色依旧已经好多了,指挥着上清弟子依托岩石布置简易剑阵。
敖擎更是直接半龙化,周身金鳞隐现,带着龙庭弟子占据了一处制高点,龙威混合着战意,毫不示弱地迎向扑面而来的修罗煞气。
水云仙宗弟子在几位精英的带领下,分散在侧翼,一道道水蓝色灵力悄然没入地面或岩缝,开始布置水雾幻阵与陷阱。
天机阁刘逸所率领的天机阁小队,则悄然占据了防线后方一处视野相对开阔、但地势稍高的乱石坡。
刘逸本人如同岩石般沉默伫立,玄墨色的星纹道袍在煞风中纹丝不动,只有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冷冷地俯瞰着下方正在快速接近的暗红潮水,以及更远处烟尘冲天的魔城方向。
“来了,准备!”凌昊厉喝,声音透过灵力传遍防线。
“吼!让这些骨头渣子见识见识真龙的怒火!”敖擎狂笑,龙吟隐隐。
然而,最先与修罗先锋部队发生接触的,却并非他们预设的主防线。
在魔城侧翼,一片因地下暗河改道而形成的、布满湿滑苔藓和腐朽骸骨的沼泽洼地边缘,另一支队伍也正在谨慎而迅速地朝着魔城方向迂回靠近。
正是由澜澈带领的,约几名水云仙宗内门精英弟子组成的侦察小分队。
他们的任务本是利用沧澜圣体对水汽的敏感,调查魔城之中的的布局,兵力,绘制出魔城地图。
“群星陨落”的恐怖波动传来时,澜澈脸色骤变,立刻意识到计划有变,主战场可能爆发了远超预期的战斗,并必然惊动魔城。
“快,向主防线方向靠拢,但保持距离,注意隐蔽!”澜澈当机立断,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加快。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他们刚刚离开沼泽边缘,试图借助一片低矮的石化灌木丛掩护转移时。
那支狂暴冲锋的修罗先锋部队的前锋斥候——数头速度极快、形如猎犬、却生着骨刃般四肢的低阶修罗兽——
已然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乱石滩中窜出,猩红的瞳孔瞬间锁定了他们这支“落单”且气息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队伍。
“嘶嘎——!”刺耳的警报性嘶鸣立刻响起。
紧接着,修罗先锋部队的中段,分出了约四十头修罗,在一名化神后期修罗头目的带领下,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悍然转向,朝着澜澈小队所在的位置扑杀而来!
煞气凝成的攻击先行而至,如同血色的箭雨,覆盖而下。
“结阵,‘云水壁’!”澜澈反应极快,厉声下令的同时,双手已然结印。
精纯浩瀚的水蓝色灵力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在小队前方瞬间展开一道半透明、流淌着层层水波纹路的弧形光壁。
噗噗噗!
密集的血色煞气箭矢撞击在光壁上,大部分被流动的水波消弭、折射开,但光壁也剧烈荡漾,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其他水云仙宗弟子也纷纷出手,或加固防御,或施展水系术法干扰、迟滞扑来的修罗。
然而,这支分出的修罗队伍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是那名化神后期的头目,手持一柄白骨大锤,浑身肌肉贲张,煞气凝如实质,一锤狠狠砸在“云水壁”上。
轰隆!
水壁剧震,涟漪炸开,出现道道裂纹。几名修为稍弱的水云仙宗弟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澜澈师兄,数量太多,硬挡不住。”一名弟子急声道。
“不必硬挡。”澜澈声音清晰传入每个同门耳中:
“所有人,听我指令,向西南沼泽深处后撤三十丈。正北弟子,施展‘寒雾诀’,正南弟子,准备‘流沙陷’。”
水云仙宗弟子依令而行,阵型变换,边战边退。
寒雾弥漫,干扰视线与感知;流沙暗涌,迟滞修罗迅捷的脚步。
澜澈则始终处于阵型关键处,手中一柄如流水凝聚般的蓝色长剑点、刺、抹、挑,剑光并不狂暴,却总能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化解最危险的攻击。
引导着修罗的攻击节奏,让它们如同陷入一团无形而粘稠的水流之中,空有蛮力却难以尽情施展。
但这终究只是拖延。
化神后期修罗头目越发暴躁,咆哮连连,煞气全面爆发,眼看就要强行冲破水云的纠缠。
就在此时——
“巽位,风镰。兑位,金芒。目标,敌方左翼突前之元婴巅峰修罗三头。”
一道平静、淡漠,甚至有些缺乏情感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在战场侧上方响起。
伴随着这道声音,数道无形却锋锐无比的气流之刃,以及十数点凝聚如针、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锐金之气,如同早已计算好轨迹般,精准无比地从侧翼射入修罗队伍之中。
嗤嗤嗤!噗噗!
那头正咆哮着试图从侧翼包抄、给予澜澈小队致命一击的元婴巅峰修罗,及其身旁两名护卫,瞬间被风镰割裂护体煞气,被金芒洞穿要害,动作僵直,轰然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不仅直接解除了澜澈小队侧翼的危机,更是打乱了修罗队伍的进攻节奏。
所有人,包括澜澈,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乱石坡上,刘逸不知何时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挺直,面无表情,只有右手不知何时抬起了几寸,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星光一闪而逝。
他身后的天机阁弟子中,有两人刚刚收回施法的手势。
天机阁,玄字一脉,最擅长的可从来不只是近身搏杀。
观测战局,计算弱点,协同远程术法进行精准而致命的战术打击,同样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是天机阁的刘逸师兄。”有水云仙宗弟子惊喜道。
澜澈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激,但他来不及道谢,因为那名化神后期修罗头目已然将暴怒的目光投向了乱石坡上的刘逸。
“找死!”修罗头目舍弃了难啃的澜澈小队,白骨大锤裹挟着滔天煞气,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竟直接朝着刘逸所在的乱石坡轰然砸去。
显然,刘逸那精准而“阴险”的远程打击,彻底激怒了它。
面对这含怒而来的化神一击,刘逸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就在那煞气大锤即将临身的刹那,刘逸动了。
他的动作简洁、干脆、没有丝毫多余。
左脚微微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背负长剑的剑柄。
拔剑。
一道清冷如月华、却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剑光,骤然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炫目的变化。
只有快!
极致的快!
以及一种返璞归真的精准!
剑光后发先至,仿佛早已预判了白骨大锤的所有轨迹与力道变化,精准无比地点击在锤头侧面某一点——那里,正是这一锤煞气运转、力量凝聚的瞬间薄弱节点。
叮——!
一声清脆却带着奇异震颤感的金铁交鸣声响彻。
那威势骇然的血色流星猛地一滞,锤头上凝聚的狂暴煞气竟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骤然紊乱、逸散。
修罗头目只觉得一股诡异尖锐的力道顺着锤柄传来,不仅瓦解了他这一击的大半威力,更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攻势戛然而止。
而刘逸的身影,已然借着那一点之力,如同没有丝毫重量般向后飘退三丈,恰好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气息平稳如初。
玄墨道袍的下摆微微拂动。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以巧破力,精准制敌!
这便是天机阁玄字一脉首席,刘逸的战斗风格。冷静,精确,高效。
“吼!!!”修罗头目又惊又怒,稳住身形,看向刘逸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杀意。
它意识到,这个沉默的人族,比那片水雾更难对付。
“澜澈,你速向主防线靠拢,会合凌昊道子。”刘逸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就像是吩咐属下一般,不容置疑。
澜澈深深看了一眼刘逸那挺拔而孤直的背影,也顾不上刘逸语气的问题了,立马点头:“好,刘逸道友小心,诸位师弟,我们走!”
水云仙宗弟子迅速脱离与剩余修罗的接触,在澜澈的带领下,朝着主防线方向疾退。
澜澈小队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嶙峋石影与弥漫的煞气之中。
乱石坡上,瞬间只剩下刘逸及其麾下天机阁弟子,与那煞气腾腾、怒火冲天的修罗小队对峙。
风卷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掠过刘逸玄墨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纹丝不动,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在昏暗天光下流淌着冷冽的银辉。
“人族……虫子……死!”化神后期的修罗咆哮了一声朝刘逸冲去。
………………
主防线方向,震天的喊杀声、轰鸣声已然响起。
凌昊虽脸色苍白,但剑意冲霄,上清剑阵化作一片清蒙蒙的剑光之林。
与修罗先锋主力悍然对撞,剑气纵横,不断有修罗被绞杀,但剑阵的光芒也在剧烈闪烁,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敖擎更是狂野,半龙化的身躯与一头化神后期的修罗战将硬撼在一起,龙爪对利刃,金光与血光疯狂对撞,怒吼与咆哮震耳欲聋,战斗风格狂暴无比,以伤换伤,将龙族的悍勇展现得淋漓尽致。
水云仙宗布置的幻阵已然生效,大片水雾与扭曲的光影笼罩了部分区域,困住了不少低阶修罗,使其迷失方向,自相残杀或成为远程攻击的活靶子,有效缓解了正面压力。
然而,魔城先锋部队的主力终究强悍,尤其是那四头化神后期、巅峰的战将,给防线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战况激烈而胶着,每时每刻都有鲜血飞溅,有修士重伤倒下,也有修罗被彻底斩杀。
就在这战场最为炽烈、双方都几乎投入全部力量搏杀的时刻——
东北天际,一蓝一白两道流光,如同撕裂厚重血色云层的惊鸿,以远超寻常遁光的速度,破空而来。
流光未至,一股清冷浩瀚、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玄冥寒意,先行席卷了整个战场外围。
激战中的凌昊、敖擎、刘逸,乃至魔城一方那几名化神巅峰的修罗战将,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震,攻势为之一缓。
来了!
云涯与洛璃,终于赶至!
第230章 炼虚与化神之间的差距
“是云师叔和洛璃圣女。”上清弟子中有人忍不住欢呼,士气为之一振。
“哼,总算来了。”敖擎一爪逼退对手,赤金龙瞳中闪过一抹复杂,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面对数倍于己、且悍不畏死的修罗主力,即便狂傲如他,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凌昊剑势未停,但苍白的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魔城一方,那五名化神巅峰的修罗战将,血瞳中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忌惮与杀意。
“吼——,先杀这两个。”为首那名手持巨斧、气息最为磅礴的化神巅峰修罗战将,发出尖锐的嘶吼,竟然暂时舍弃了凌昊的剑阵,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撕裂空气的血光,朝着云涯洛璃狂扑而来。
它身后,另外四名化神巅峰战将也默契地分出两人,一同扑上,试图以雷霆之势,先将这两个最大的变数扼杀。
三头化神巅峰修罗,加上它们周身沸腾如海的煞气,形成的冲击威势,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恐怖。
洛璃的目光平静冷漠落在冲向她与云涯的化神修罗上。
她微微侧首问到:
“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问题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蕴含着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眼前战局的清晰判断——这些化神期宛如路边一条,挥手可灭。
云涯闻言,手中摇动的羽扇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一下。
这短暂的沉默,在洛璃看来,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我明白了。”
她没有等待云涯更多的回应,也没有任何不满或催促。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这四个字。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没有繁复玄奥的法诀。
她只是抬起了那只白皙如玉、仿佛不沾半点尘埃的素手,并指如剑,对着下方战场,轻轻一划。
“玄冥·冰寂。”
浓郁的炼虚法则之力,随着声音的扩散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外围。
天空,飘落的不是雪花,而是无数细密如尘、却锋锐如刀的深蓝色冰晶风暴。
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却坚硬逾铁的厚重玄冰,并疯狂向前蔓延。
空气,在极寒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冻结声,连无形的能量波动似乎都被凝固。
那原本凶威赫赫、正在猛攻防线的化神后期、巅峰修罗战将,首当其冲。
它们体表沸腾的暗红煞气,在触及那深蓝冰晶风暴的瞬间,就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黯淡、凝固,化作一簇簇扭曲的暗红冰雕。
它们强横的肉身,坚韧的修罗皮甲,在绝对零度的侵蚀下,失去了所有活力与防御,变得脆弱不堪。
冰晶风暴掠过,带走的不仅是温度,还有生机。
它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庞大的身躯正在迅速僵硬,血液冻结,经脉凝滞,连咆哮都卡在了被冰封的喉咙里。
不过眨眼之间,四座保持着冲锋或攻击姿态的巨大修罗冰雕,便矗立在了战场中央。
它们眼中的魂火已然熄灭,只剩下空洞与永恒的寒冷。
炼虚期对化神期的碾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毫无悬念。
不仅是它们,战场上超过七成的化神期修罗,只要处于洛璃这一划笼盖的范围之内,无论是正在与刘逸缠斗的头目,还是分散在其他位置的小头领,都遭遇了同样的命运——瞬间冰封,生机断绝。
而那些实力稍弱的元婴期、金丹期修罗,虽然未被直接冰封秒杀,但也如同陷入了极度严寒的泥沼,动作变得无比迟缓,护体煞气几乎消散,战斗力十不存一,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整个喧嚣、惨烈、似乎随时可能崩溃的战场,因为洛璃这轻描淡写的一划,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被刷上了一层冰冷死寂的蓝白色。
死寂。
真正的死寂,笼罩了战场。
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残存的低阶修罗,都被这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力量震慑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凌昊维持着剑诀,怔怔地看着面前近在咫尺、却被冻成冰雕的修罗战将,喉咙有些发干。
敖擎保持着挥爪的姿势,龙瞳中倒映着冰晶风暴席卷过的战场,狂暴的战意被深深的震撼取代。
刘逸收剑而立,看着前方化为冰屑消散的对手,冷漠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水云仙宗弟子茫然地停下了维持幻阵的手。
只有那些未被冰封、但已吓破胆的低阶修罗,发出零星而绝望的呜咽,想要逃离这片突然化为寒冰地狱的区域。
断崖上,云涯轻轻摇动着羽扇,看着下方那堪称“艺术”的冰封场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自语:“还真是……干净利落。”
洛璃缓缓收回了手,周身的寒意稍稍收敛,但那股清冷绝尘、高不可攀的气息依旧萦绕。
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下方残存的、已无多大威胁的低阶修罗,又看了看那些尚未从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的各派弟子,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传入每个人耳中:
“余下之物,留予尔等历练。”
说罢,她不再看下方战场,身形飘然而起,落向附近一处较为干净的山岩,闭目调息起来,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的一击,对她而言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她的话,如同解除了定身咒。
短暂的沉寂后,人族修士这边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沸腾的战意。
“杀,清理剩下的修罗!”凌昊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高喝,剑光再起,但目标已变成了那些行动迟缓、惊恐万状的低阶修罗。
“哈哈哈,痛快,小的们,随本龙子杀光这些杂碎!”敖擎狂笑一声,虽然身上带伤,但气势更盛,扑向那些失去头领、乱作一团的修罗残兵。
刘逸默默收起长剑,对身后同样震撼的弟子们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立刻会意,开始精确点杀那些试图逃窜或还有反抗能力的漏网之鱼,行动迅捷而高效。
水云仙宗弟子也重新催动幻阵和术法,配合其他势力,开始有条不紊地清剿战场。
战斗,在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节奏继续。不再是生死一线的惨烈搏杀,而是变成了压倒性的清理与收割。
各派弟子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甚至开始有余力救治伤员,巩固防线。
而这一切的转变,皆源于那一袭蓝衣、一次挥手。
第231章 你是在担心我吗?美丽的圣女!
云涯轻巧地落在洛璃身侧不远处的岩面上,足尖点地,几无声息。
“辛苦了,美丽的圣女。” 他开口,语调是惯常的温和。
洛璃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将望向魔城的视线缓缓收回,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他。
那眼神平静无波,看了他片刻,才开口道:“能换个称呼方式吗?”
云涯眉梢微挑,唇边的笑意深了些,仿佛早有所料,又似觉得有趣。
他微微倾身,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哦?美丽的圣女想要何种称呼?”
“单纯称呼姓名就足够了。” 洛璃的回答简洁直接。
云涯却笑着摇了摇头,羽扇轻摇:“那可不行。”
他目光掠过她清冷的面容,语气带着点调侃:“那样就失了几分意境,也没意思了。”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飞快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
她显然不打算在这个显然无法达成共识的问题上耗费心神,遂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隐约传来零星战斗声响的清理区域,淡淡道:“算了,随你喜欢。”
“圣女大气。” 云涯笑容不变。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远处风中传来的隐约声响。
忽然,洛璃再次开口,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却带着一种探究:“……方才,怎么没讲解我使用的招式了?”
云涯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心中瞬间闪过念头:秒杀局,干净利落,震撼足矣,还需多言?剩下的,自有外面那群“化身”去引导风向。 这些心思自然不能宣之于口。
见云涯只是微笑不语,眸光深邃难测,洛璃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不愧是天机阁。”
她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蕴含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完全看不懂你在想些什么。算了……”
她不再纠结于此,将话题转向更实际的层面,也是当前最重要的局势:“魔城内,还有其他炼虚修罗吗?”
云涯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还有一只,不过不在城内,也不在这边。”
“在何处?”
“万灵谷负责探索的区域方向,离此地……嗯,颇有一段距离。”他摇着扇子,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当然并不是算出来的,而是化身通过水镜看到的。
因为万灵谷那边没有气运之子,就算遇见了炼虚修罗也没有造成多大的热度。
全靠草木之灵构建的天然阵势将那只炼虚修罗困住,然后灭掉了其他杂兵后,一点一点的将炼虚修罗磨死了。
上古修罗惨是真的惨,但观赏性却不怎么高。
“死了?”
“死了,魔城内应该还有些杂兵,足够这次历练了。”云涯回答道。
洛璃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落在云涯看似轻松随意的侧脸上。
她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有些突兀:“此番事了,你回天机阁后……阁内,对你此行所为,可会有异议?”
云涯闻言,手中摇动的羽扇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目光与洛璃清冷的视线对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美丽的圣女,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洛璃神色未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云涯笑了笑,转回头,目光悠然地望向逐渐被夜色与血色浸染的魔城轮廓,声音平缓:“放心吧,并不会。”
…………
战场边缘,一片相对清理完毕的区域。江晚晴缓缓收剑,剑尖垂下,一滴暗红近黑的修罗残血顺着剑脊滑落,渗入焦土。
她左肩的伤口在连续动作下传来阵阵隐痛,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战后更显苍白。
她正欲取出丹药服下调息,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被远处那方岩石上的两道身影牵引过去。
云涯师叔正侧头对洛璃圣女说着什么,手中羽扇轻摇,姿态是从容甚至有些闲适的。
而洛璃圣女……江晚晴的心微微一提。
那位总是如万载玄冰、令人不敢直视的北溟圣女,此刻并未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寒意。
她只是微微侧耳听着,冰蓝色的发丝被微风拂动几缕,侧脸线条在晦暗天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虽然没有笑容,没有过多的表情,但那种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无需言语也能感受到的平静交流感,像一道无形的壁垒,将她远远隔开。
那并非是刻意的疏离,却比疏离更让江晚晴感到一种冰冷的距离。
那是属于同等高度、同等境界之人之间,一种她暂时无法理解、更无法涉足的气场。
酸涩感毫无预兆地涌上鼻尖,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惑与自惭。
她想起自己方才苦战时的狼狈与艰难,想起需要明心师兄不惜代价救治的重伤,想起即便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战局的无力……
而岩石上的两人,一个谈笑间定鼎乾坤,一个挥手间冰封强敌。
差距,如同天堑。
“江师姐?” 身旁一名上清师妹递过水囊,关切地看着她骤然失神、更显苍白的脸。
江晚晴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惊扰般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
她接过水囊,指尖冰凉,声音却竭力维持着一贯的平稳柔和:“我没事。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整,检查法器丹药,魔城情况未明,不可松懈。”
“是,师姐。” 师妹应声退下。
江晚晴仰头饮下一口微凉的水,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恢复灵力、感知伤势上。
只是那不经意间瞥见的一幕,却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了心底。
她握剑的手,在无人注意的袖中,悄然攥紧,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心头那抹更为难耐的涩意。
第232章 刚刚诞生就是合道初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土、以及洛璃残留的丝丝寒气。
在云梦生的召集下,各派参与此次拦截战的弟子陆续从各处汇聚到魔城外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滩上。
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胜利的振奋。
伤员被妥善安置在一旁,由精通医术的弟子照料。
云梦生立于众人之前,水蓝色道袍纤尘不染,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温润和煦、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各派领军人物,清了清嗓子:
“诸位道友。”他拱手一礼:
“今日一战,赖诸位同心戮力,各展神通,方将此獠凶锋斩于城下。
凌昊道子剑阵坚韧,敖擎龙子勇猛无匹,刘逸道友谋定后动,澜澈师弟应变机敏,更有洛璃圣女神威降世,云涯道友运筹帷幄……此役之功,属于在场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同道。”
“经此一役。”云梦生话锋一转,指向身后那座巨大魔城:“魔城精锐先锋,尤其是那几头化神期的战将,已在此覆灭。
方才激战如此之久,动静惊天,若城中尚有大量高阶战力,断不会仅派出这些援兵。
依在下浅见,城中有生力量,尤其是足以威胁我等的高阶修罗,恐怕已消耗殆尽,或本就所剩无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见多数人露出赞同或思索的神色,才继续道:“故此,眼下正是探索此城,寻觅机缘的最佳时机。”
提到“机缘”二字,许多弟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座上古修罗盘踞的城池,即便历经大战,其内可能遗留的宝物、传承、稀有材料,足以让任何修士心动。
“然。”云梦生声音微沉,带上了几分郑重:“此城规模宏大,内里情况不明,若我等依旧混杂一处探索,效率低下尚在其次。
若是同时发现某些珍贵之物,难免再起纷争,伤了彼此和气,更恐被城中可能残存的禁制或阴诡之物所趁。”
宝物动人心,之前并肩作战的情谊,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能维持多久,谁也不敢保证。
“因此,在下提议,”云梦生提高了声音:
“我等不妨分头行动,划定区域,各自探索。如此既可提高效率,减少不必要的摩擦,亦能各自凭机缘与本事获取所得。”
他展开一幅不知何时以灵力勾勒出的、略显简略的魔城外围区域草图,大致划出了几个方向。
“为表公允,免去诸位道友对我水云仙宗可能事先知晓某些情报、占据先机的疑虑,”
云梦生最后朗声道,目光坦荡:“我水云仙宗,愿待诸位选定区域后,再行择取剩余方向。所得如何,各凭机缘与实力,绝无怨言。”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水云仙宗作为东道主和此次行动的重要组织者,主动放弃优先选择权,这番姿态可谓做得十足,既显大气,又堵住了可能的悠悠之口。
凌昊率先开口,声音虽因伤势有些沙哑,但语气果断:“云梦生道子考虑周全,我上清道门无异议。”
有了人带头,其他势力纷纷表示无异议后,各自挑选了探索路线。
云梦生见分配已定,微笑颔首:“甚好。还请诸位道友探索时多加小心,若遇无法应对之险,或发现重大线索,可发信号联络。”
众人纷纷应下,各自带领门人弟子,朝着选定的路线,向那座沉寂的魔城进发。
云涯并未跟随天机阁队伍,而是停留在原地未动,默默的看着远处离去的队伍。
高潮没了,这次剧情应该进入平淡期了,按照天数来说,换两个体质问题不大。
主要是能剩下多少,让他可以兑换修为。
“你不走吗?”洛璃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云涯从回过神,转过头,正对上洛璃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她已站起身,周身寒意内敛,却依然如冰雪塑就,静静立在那里,似乎在等他一起行动,又或许只是随口一问。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懒散的笑意,羽扇“唰”地展开,轻轻摇了摇:“累了,休息会。”
洛璃闻言,淡淡道:“你对‘机缘’毫无兴趣?”
“知我者洛璃圣女也。”云涯点了点头,他确实对那些机缘兴趣不大,花时间在那些机缘之上,还不如跟在洛璃屁股后面捧她的臭脚呢。
但分开探索,他这个天机阁行走不跟着天机阁队伍走,反而跟着洛璃走……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也容易落人口实。
他正思忖着如何开口,或者干脆找个借口自己单独行动时,洛璃却再次开口:“你既不欲深入,又觉独自行动无趣,与我同行便是。”
云涯微怔,侧头看她。洛璃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哦?”云涯羽扇轻摇,饶有兴致地问,“圣女就不怕旁人非议,说我天机阁行走厚颜贴附北溟寒宫?”
“旁人如何想,与我何干。”洛璃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你与玄玦道主相交,助我良多,同行而已,合乎情理。若有人以此生事,便是其心不正。”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你并非‘贴附’。” 这话说得平静,却隐含着一丝对云涯实力的认可。
这次秘境之行,与上次云涯在她身边时完全不同,他太博学了,虽然脑子有些奇怪。
云涯手中轻摇的羽扇,在洛璃那句“况且,你并非‘贴附’”话音落下时,微微停滞了那么一瞬。
他抬眼,迎上洛璃那双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陈述。
云涯沉默了足足两息。
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羽扇重新摇动起来,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略带疏离的从容模样。
“圣女美意,云涯心领了。”他开口:
“只是,我天机阁弟子尚需有人居中策应,以防不测。我身为行走,此刻独与圣女同行,于情于理,确有不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天机阁队伍离去的方向,那里已只剩下淡淡的煞气尾痕:
“况且,我对此城机缘,确实兴致寥寥。与其深入其中徒费时间,不如在此稍作休息,顺便看看风景。”
云涯确实需要休息,并没有找借口敷衍洛璃,并不是战斗消耗有多大,而是同时操控了这么多化身,又操控了这么长时间,心神有些疲惫了。
洛璃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谈不上失望。
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在云涯说完后,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了些,仿佛寒潭表面凝结的冰层,又厚了一分。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既如此,请自便。”她清冷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说罢,不再看云涯,转身,蓝衣飘拂,独自向着之前众人未曾选择、看起来最为幽深难测的一条魔城外围路径,飘然而去。
云涯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手中羽扇摇动的节奏,几不可察地快了一丝。
几个呼吸后,他收回了羽扇,朝着远处等待的赤霞招了招手。
“唳——!”
清越而带着亲近之意的凤鸣声立刻响起。
轻盈地落在了云涯身边。
云涯使劲搓了搓赤霞的鸟头。
“还是小鸟你暖和。” 云涯低声开口:“洛璃她啊,有点冷…………”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水镜画面之中,水云仙宗嗅觉十分灵敏,直接将云涯与洛璃的画面放到了最大。
当洛璃主动说出“与我同行便是”,并给出那番坦荡直接的理由时,平台上一片哗然与兴奋。
“我的天,洛璃圣女主动邀请。”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就说他们之间肯定不一般!”
“这理由……‘你并非贴附’……啊啊啊好有力量好信任。”
“听洛璃的语气,两人果然早就认识了……嗑到了嗑到了!”
“天灵子快答应啊,还犹豫什么!”
然而,当云涯微笑着婉拒,并目送洛璃独自离开时,平台上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而戏剧性的变化。
“拒……拒绝了?”
“天灵子他……居然拒绝了洛璃圣女?”
“为什么啊?多好的机会。”
“笨蛋,木头,活该单身!”
“别说了,人家只要愿意,随时可以与上清道门的江仙子结为道侣。”
“前面说贴附的被打脸了吧?人家天灵子根本不想‘贴’好吗!”
“可是……洛璃圣女走的时候,感觉更冷了……”
“有点心疼圣女了,主动一次还被拒……”
支持两人“有情况”的观战者们,尤其是那些暗中嗑起的修士,顿时捶胸顿足,大呼不解,甚至有人开始埋怨云涯“不识抬举”、“榆木疙瘩”。
而之前那些质疑云涯“划水”、“贴附”的声音,此刻则像是找到了新的佐证: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之前不过是仗着有点小聪明和洛璃圣女一起行动,现在真要深入险地了,立马找借口缩了。”
“还‘看风景’?修罗魔城边上有什么风景可看?分明是怕死不敢进去。”
“连洛璃圣女的邀请都敢拒,是知道自己实力不济,怕跟进去露怯拖后腿吧?”
“天机阁行走,呵,笑话!连探索的勇气都没有。”
“我看他就是心虚,之前拦截修罗说不定真有猫腻,现在怕在洛璃圣女眼皮底下暴露。”
幸灾乐祸、恶意揣测的言论再次抬头,虽然不如之前声势浩大,但在部分区域也引来了不少附和与议论。
云涯这出乎意料的拒绝,显然给这些不喜欢他或天机阁的人,提供了新的攻击角度。
当然,也有冷静分析的声音:
“天灵子道友行事向来难以常理揣度,此举必有深意。”
“或许他真认为城内无甚大机缘,不值得费力?”
“也可能……他是在避开与洛璃圣女过于密切的绑定?毕竟两人身份都太敏感了……”
“洛璃圣女都不怕,一个大男人还扭扭捏捏的,丢脸。”
…………
就在平台上的议论纷纷揣测着云涯拒绝洛璃的“深意”时,秘境内的云涯,是真的只是打算靠着温暖赤霞的羽毛小憩片刻,回复一下操控化身所消耗的心神,然后便去寻自家队伍。
赤霞乖巧地伏在他身侧。云涯半闭着眼,羽扇搁在膝上。
然而,这份刻意营造的闲适并未持续太久。
毫无预兆地,一股清冽纯净的寒意从外围传来。
这股寒意与洛璃的玄冥寒气截然不同。洛璃的寒,是极致的冷寂、终结与威严,带着北溟的深邃与古老。
而这股寒意,却更像是冰雪消融后孕育万物的本源之寒,纯净、剔透,充满了初生般的灵动与……神圣感。
云涯蓦地睁开双眼,一直保持的慵懒神色瞬间被凝重取代。
赤霞全身羽毛炸开,赤瞳中金焰跳动。
她能感觉到,来者的气息层次,高得可怕。
云涯的手轻轻抚上赤霞颈侧的羽毛,一下一下顺着,动作稳定,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前方。
乱石堆的阴影边缘,微光漾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如同最上等冰晶雕琢而成、又似月光凝聚的鹿角。
鹿角并不巨大,却分叉优美,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浅蓝色光晕,轻轻摇曳间,便有点点冰晶光尘洒落。
随后,是那道优雅修长的纯白身影。
白鹿一族?
云涯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分析之眼(剧情)】给出的信息。
【未取】
【种族】:先天神兽——白鹿
【年龄】:0
【修为】:合道初期
【近期遭遇】:因北溟寒宫现任圣女超度混乱残魂后,于残存的灵机之中,机缘巧合下诞生的先天神兽。初生意念纯净,但力量掌控未熟。
合道初期!
刚刚诞生就是合道初期,厚礼蟹,天生地养的先天神兽就是牛逼哈。
与赤霞这种后天生育的凤凰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第233章 《瓦神兽找妈妈》
看了白鹿的面板后,云涯瞳孔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白鹿身上移开。
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间,一道非金非玉、材质特殊、铭刻着复杂星纹的淡金色防御符箓悄然滑出,被他稳稳夹住,悄无声息地反手贴在了自己背后腰间的衣袍内侧。
合道初期。
刚刚诞生便是合道初期!先天神兽,得天独厚至此,简直不讲道理。
这等存在,哪怕因为初生而力量掌控生疏,也绝非他这炼虚初期能够正面抗衡。
阁内赐下的保命底牌固然能护他周全,但赤霞……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那优雅的白鹿似乎并未察觉到云涯瞬息间的戒备与动作。
它冰蓝色的、宛如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带着初生孩童般的好奇与懵懂,直直地看向云涯。
它微微歪了歪那颗美丽的头颅,冰晶鹿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然后,它迈开了步子。
步伐轻盈,踏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它径直朝着云涯走来,距离越来越近。
白鹿在距离云涯约三丈处停了下来。
它再次仔细地嗅了嗅空气,冰蓝色的眼眸中疑惑更浓,随即,口吐人言:
“是……妈妈的味道……”
它盯着云涯:“你……认识妈妈吗?”
云涯:“……?”我靠,还是个瓦神兽。
先天神兽没有父母,如果非要找个父母的话,那父母只能说是天地。
这白鹿怕是吸收了残魂残缺的记忆,这些记忆恐怕就包括了被超度的记忆。
硬要说的话洛璃不应该是妈妈,而是接生婆。
但如果没有洛璃这个接生婆,它也就根本没办法诞生。
从某种意义上说,洛璃的确是赋予它“新生”的关键,甚至可以说是它的“因果之源”。
它感知中最深刻、最亲近的源头气息,自然就是洛璃。
对于初生如白纸、仅凭本能与纯粹感知行事的它而言,将洛璃认作“妈妈”,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本来还没有借口,跟着洛璃来着,现在借口就这样主动找上来了。
不用白不用。
《带瓦学兽找妈妈》不错的借口,最主要的是这白鹿还是合道初期,弱小的他只能被迫顺着这只白鹿的心意。
他轻轻拍了拍赤霞,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迎着白鹿纯净无邪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开口道:
“你指的是……洛璃圣女?”
听到“洛璃”这个名字,白鹿冰蓝色的眼眸眨巴了两下,纯净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疑惑。
它微微侧头,冰晶鹿角随之轻摆,仿佛在努力检索那初生懵懂、混杂着残破记忆的识海。
“洛……璃?”它重复着这个名字,发音有些生涩,带着孩童学语般的不确定,显然对这个“代号”毫无印象。
云涯看着白鹿纯粹疑惑的神态,立刻明白了症结所在——洛璃超度那古老残魂时,并没有自报家门。
这新生的小家伙,空有对“源头”气息的深刻烙印与孺慕之情,却不知其名。
他抬手,指尖泛起柔和灵光,在空中虚虚勾勒。
灵力线条流转,很快便凝成一幅虽然简略,却神韵宛然、清冷绝尘的女子画像,正是洛璃的模样。
白鹿的视线立刻被那灵力画像牢牢吸引。
它冰蓝色的眼眸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子,那纯粹的疑惑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确认取代。
它甚至欢快地原地轻轻蹦跳了一下,四蹄带起细碎的冰晶光尘。
“嗯,是妈妈!”它用力点头,空灵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雀跃:“她是妈妈,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你认识妈妈,你知道妈妈在哪里吗?”
它急切地向前又凑近了一点,那双纯净的大眼睛之中,写满了期待。
全然不顾自身那合道期的无形威压,给旁边的赤霞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云涯看着眼前这实力恐怖、心思却如一张白纸的“瓦神兽”,明明是只天生地养的神兽,怎么跟傻狍子一样。
云涯压下吐槽的冲动,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慰小朋友的意味:
“我确实认识洛璃圣女。她方才往那座城池的方向去了,你若要寻她,现在赶去,或许还能追上。”
白鹿看了看魔城,眼中对那污浊煞气的本能厌恶,随即又立刻转回头,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云涯:
“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它甚至又向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进入云涯一臂之内,那纯净无邪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仿佛认定了云涯就是能带它找到“妈妈”的唯一向导。
“好。”
云涯迎上白鹿期盼的目光,犹豫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温和”的笑意,仿佛是被这纯真的请求打动:“我带你去找她。”
白鹿闻言,冰蓝色的眼眸瞬间弯成了月牙儿,那纯净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它用力点头,声音欢快:“嗯,谢谢你,你真好!”
它甚至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赤霞,歪着头道:“它……暖暖的,亮亮的,也好看。”
赤霞:“……”
云涯心中暗笑,面上却只是温和地拍了拍赤霞,然后对白鹿道:“那我们这就出发?”
“出发,找妈妈。”白鹿雀跃地应道,冰晶鹿角光芒微闪,显得异常兴奋。
第234章 瓦神兽引起的轰动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高层观礼区域。
高台之上,气氛与下方喧嚣的观战人群截然不同。
此处云集了此次秘境试炼,各大顶尖势力真正的话事人与守护者——各派宗主、太上长老、或是如玄空子这般深不可测的护道者。
他们气息渊深如海,大多闭目养神,或轻声交谈,看似并不如何关注下方水镜中的“小辈”争斗,实则神念早已笼罩全场。
当水镜画面敏锐地捕捉到那头通体雪白、冰晶为角、气息纯净神圣到与修罗秘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并清晰地展现出其与云涯对峙、交谈的全过程时——
高台之上,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平静,被骤然打破。
“嗯?”
“这是……”
“好纯粹的先天寒意……”
数道蕴含着惊疑、审视、乃至一丝灼热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面水镜之上。
端坐主位的水云仙宗宗主——一位身着云纹水蓝长袍、气息如同浩瀚云海般深不可测的中年修士,此刻双眼猛地睁开。
他的目光穿透水镜,仿佛直接落在了那头白鹿身上,仅仅片刻,脸上便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动容与……炽热。
“先天神兽……初生之体!”他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般在高台几位顶尖存在耳边炸响:
“竟诞生于此等污浊煞地……是因极寒超度,灵机逆反,造化天成,好,好一个夺天地之造化!”
他眼中精光爆闪,心中念头飞转。
一头初生的、先天根脚的神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拥有最纯净的血脉与本源,成长潜力无可估量。
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必成一方巨擘,甚至问鼎大乘也非虚妄。若能将其引入水云仙宗……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身为宗主、为宗门谋万世基业的野望。
他几乎要立刻传下密令,通知秘境中的云梦生:不惜一切代价,接触、示好、乃至尝试“请回”这尊未来的守护神兽。
哪怕动用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只要将神兽与宗门绑定,未来的回报将难以想象。
然而,就在这炽热冲动即将冲破理智的前一瞬,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高台之上,其他几道同样蕴含深意的目光。
北溟寒宫寒月尊者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戒备的余光已经锁定在了他身上。
天机阁玄空子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星陨阁长老眼中毫不掩饰的惊羡。
沧海龙庭长老那高傲的龙瞳则是直接带着恶意盯着他。先天神兽能被任何人得到,但不能被水云仙宗所获得。
一股冰水般的警醒,骤然浇熄了他心头的燥热。
在场这么多老狐狸盯着,还有天机阁那帮最擅长推演算计、无孔不入的老神棍在侧……
他瞬间清醒过来。
水云仙宗为了这次秘境试炼,投入了多少资源?
太上长老亲自带队,雷霆出击,剿灭大乘修罗,将危机化为彰显武力的舞台。
又精心策划,广邀天骄,将秘境打造成展示宗门实力与气度的盛会。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水云仙宗的强势、底蕴深厚、行事磊落”的形象,深深烙印在苍玄界各方势力心中。
这是何等成功的宣传,效果远超预期!
若此刻,他这位宗主,被一头突然出现的先天神兽蒙蔽了心智,做出急不可耐、甚至可能沾染“抢夺”嫌疑的举动……
水云仙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光明磊落”、“提携后辈”、“慷慨大气”的正面形象,必将瞬间崩塌。
先前击杀大乘修罗的赫赫战功,也会被“见利忘义”、“与晚辈争利”的污名所掩盖,成为他人攻讦的笑柄。
得不偿失!
想通一切后,水云仙宗宗主脸上的炽热与动容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深不可测的宗主气度。
他轻轻抚平了袍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目光再次投向水镜,看着画面中那纯净的白鹿单方面地靠近云涯,听着它稚嫩空灵的“找妈妈”话语,以及云涯无奈的答应。
不能明抢,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
但……可以引导,可以创造机会,可以施加影响。
云涯是天机阁行走,身份特殊,但他此刻正“被迫”带着白鹿去找洛璃。
洛璃是北溟寒宫圣女,而北溟寒宫……与他们水云仙宗的关系,可算不上亲密。
或许……可以让梦生他们,在后续探索中,“偶然”与云涯、洛璃一行相遇?
以“关心同道安危”、“提供情报支援”的名义。
只要建立了联系,有了接触的机会,凭借水云仙宗的底蕴、云梦泽的独特环境、以及宗门可以提供的资源与“温暖”,未必不能在这初生神兽纯净如白纸的心灵中,留下属于水云仙宗的印记。
至少,不能让它完全倒向北溟寒宫,或者被天机阁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带偏。
毕竟如果不是他水云仙宗击杀了大乘修罗,也没有这次秘境。没有洛璃参与,也就不会有先天神兽道诞生。
这都是因果。
他微微侧首,对侍立在身后阴影中的一名心腹长老传去一道极其隐晦的神念,内容无人得知,但那长老眼中瞬间闪过的了然与凝重,显示命令已收到。
做完这些,水云仙宗宗主才仿佛刚刚从“惊叹”中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宗主式微笑,转向寒月尊者,语气感慨而真诚:
“寒月道友,贵宫洛璃圣女心怀慈悲,一剑超度万古悲魂,竟能引得如此纯净先天之灵感念降世,实乃莫大善缘,亦是天道对圣女仁心的嘉许。恭喜贵宫了。”
寒月尊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位宗主的变脸之快、言辞之妥帖,她岂会不知其中深浅?
她微微颔首,清冷回应:“宗主过誉。造化玄奇,非人力可强求,顺其自然便好。”
与高层观礼区各怀心思不同,下方广阔的观战区域,此刻已彻底陷入了一片喧嚣的海洋。
数以万计的修士、散修、各方势力代表,他们的眼力与见识,自然远不能与高台上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们相比。
绝大多数人,甚至无法准确判断那突然出现在云涯面前、通体雪白晶莹的生物,究竟是何等存在。
“那是什么,一头鹿,这秘境里还有这么……干净的玩意儿?”
“看着不像修罗,也不像煞气所化,倒像是……冰晶成的精?”
“云涯运气不错啊,打完架还能遇到这么漂亮的灵兽,不过看着没啥威胁的样子。”
“这鹿怎么还会说话,叫‘妈妈’,找洛璃圣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天灵子好像挺紧张,还偷偷往后背贴了张符?至于吗?一头漂亮小鹿而已。”
“谨慎过头了吧,不过这鹿是真好看,那角,绝了!”
第235章 妈妈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嘲讽和恨铁不成钢意味的声音,在人群中猛地拔高,压过了许多无知的议论:
“漂亮,呵,漂亮吧?就这‘漂亮小鹿’,真发起火来,一蹄子能蹬死你十万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路人甲正抱着胳膊,满脸都是“你们这群文盲”的表情。
“让你平时多读点古籍、多看看前辈手札,你们不听。”路人甲指着水镜中的白鹿,语气激动:
“仔细感受那气息,那是纯粹的先天之气,与后天修炼的灵力、乃至这片污浊的煞气都截然不同。
再看看它周身自动涤荡秽气的灵光,看看那冰晶鹿角自然引动的法则韵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不是精怪,不是异兽,那是——刚刚诞生的先天神兽,至少是合道期的先天神兽。”
“先天神兽?” 周围一片哗然,许多人露出茫然或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概念对大多数中低阶修士来说,太过遥远和传说。
“不可能吧……先天神兽,那都是上古传说中的存在了……”
“出生就是合道境的那种?”
“真的假的……”
“哼,孤陋寡闻。”路人乙适时响起:
“这位道友说得没错。你们没看到高台上那些大佬们刚才的反应吗?水云仙宗宗主、北溟寒宫的尊者、还有各家护道者,哪个不是见多识广、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物?
刚才他们齐齐动容,神识波动连我们这边都能隐约感觉到,为了什么?就为了一头‘漂亮小鹿’?”
路人乙指向水镜中,云涯背后那悄然隐去的符箓微光:
“再看看天灵子道友的反应,他是什么人?天机阁行走,炼虚修为,连他都瞬间如临大敌,毫不犹豫动用了保命底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他感知和判断中,这头‘小鹿’的威胁,远超之前那几头炼虚修罗。”
他环视四周被震住的观战者,压低声音:“先天神兽,夺天地造化而生,生而近道。
看似纯净无邪,那是因为它初生懵懂,灵智如白纸。
但其本源力量层次,绝对是合道境起步。只是掌控不熟罢了。天灵子道友那叫谨慎吗?那叫明智。面对这等存在,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经过路人甲和路人乙这一唱一和、有理有据的“科普”与引导,平台上的舆论风向开始迅速转变。
“原来……原来这么厉害?”
“合道境……我的天,那岂不是跟各派太上长老一个层次了?”
“怪不得天灵子那么紧张……”
“先天神兽啊……难怪如此神异!”
“洛璃圣女这是……得了个‘神兽孩子’?这福缘也太逆天了吧!”
“看天灵子那无奈答应带路的样子,哈哈,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佩服,这局面处理得真是……绝了!”
秘境内——
云涯走在前方,跟随洛璃前进的方向前进。
赤霞缩小了体型,落在他的肩头。
而那只冰晶白鹿——小家伙几乎紧贴在云涯身侧后方。
起初,它还能保持大约半个身位的距离,好奇地东张西望,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照着这座巨大死亡城池的轮廓,偶尔会因为踩到某些可疑的骨骸而轻轻跳开,显得有些不适应。
然而,越是深入魔城外围的阴影区域,空气中那股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修罗煞气与混乱意念就越发浓重。
这些气息对于云涯和赤霞而言是需要抵御的环境压力,但对于这头感知敏锐纯净、又承载了部分古老残魂记忆碎片的先天神兽而言,却仿佛触动了某些深植于本源的不安。
它冰晶般的蹄足踏在灰黑色的土地上,步伐渐渐不再轻快。
周围那些扭曲的骸骨形状,空气中隐隐传来的、早已消散却仿佛仍有回响的厮杀与哀嚎意念,都让它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与……隐约的恐惧。
那些混杂在属于它“前身”那个被血祭折磨万古的古老存在的零星痛苦印象。
它不自觉地向着云涯靠近,几乎要挨到他的衣角。
纯净眼眸中的好奇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它微微垂着头,冰晶鹿角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许,只是紧紧跟着前方那道带着“妈妈”气息的身影。
云涯默默的摇了摇头,合道修为太具有欺骗性了,这瓦神兽还是个胆小鬼。
“好心人……”
云涯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它:啊,好心人?我吗?
白鹿仰起脸,它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准确称呼这个答应带它找妈妈的人。
看着小鹿茫然的表情,云涯这才想起,他还未自我介绍呢。
“我叫云涯,天机阁当代行走,道号天灵子。你可以直接叫我云涯。”
“云涯……田鸡……阁……” 白鹿跟着念了一遍,发音依旧有些生涩,但很认真,仿佛在努力记住这几个音节。
云涯:“……”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田鸡?等你出去了怕是要被玄空子长老达斯。
不过看着白鹿那纯净无邪、努力学习的眼神,玄空子长老应该不好计较吧。
“是天机阁。”云涯纠正了一下,但觉得可能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便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不用在意,直接叫我云涯便好。”
“云涯。” 白鹿又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确认了某种联系,冰蓝色的眼眸中不安稍褪,多了几分依赖。
它又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云涯肩头那只赤红色、羽毛华美、气息温暖的小鸟。
云涯察觉到它的视线,侧头对赤霞示意了一下。
赤霞虽然对这只突然出现、实力恐怖又单纯得过分的神兽心存警惕,但在云涯的示意下,开口道:
“吾名赤霞,乃公子坐骑。”
“赤……霞?” 白鹿学着发音,冰晶鹿角轻轻晃动。
它仔细感受着赤霞身上那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火焰气息,与自己的先天寒意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并不让它讨厌。
“暖暖的,亮亮的,好看。我叫……”
它顿了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名字,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看向云涯。
云涯看出了它的困惑,温和道:“你初生于世,尚无名字。或许,可以请你的‘妈妈’为你取一个?”
白鹿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妈妈取。”
一人一凤一鹿继续前行。
随着深入,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战斗痕迹。
巨大的、被彻底冻结然后碎裂的修罗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
寒冰尚未完全消融,保持着临死前惊恐或狰狞的形态,在昏暗中反射着幽蓝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的寒意更加浓重,那是洛璃残留的法则气息,霸道地压制着此地原本的污浊煞气。
它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惧意,不自觉地更贴近了云涯一些,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是……妈妈的气息。”
云涯停下脚步,感受到身后小家伙微微的颤抖,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侧过身,轻轻拍了拍白鹿低垂下来的、靠近他的脖颈部位,安抚道:
“别怕。这些……都已经被你妈妈干掉了。”
说着云涯指了指那些冻毙的修罗:“现在只是一堆比较难看的冰块而已。”
“妈……妈妈……干掉的。” 白鹿从云涯身后稍稍探出更多,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那些尸体,又看向云涯,似乎在确认。
“对,你妈妈很厉害的。” 云涯肯定地点点头,顺便又捧了洛璃一下:“所以不用怕它们。”
白鹿似乎听懂了,眼中的惧意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骄傲与安心的情绪。
它重新站直身体,虽然还是紧贴着云涯,但不再瑟缩,反而昂起头,仿佛在说:妈妈很厉害,那我也不怕。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空气中残留的寒意愈发精纯凛冽,甚至能听到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冰晶轻微碎裂或物体倒塌的声响——那是洛璃在前方清理残留禁制或零散修罗的动静。
终于,在一处相对开阔、原本似乎是小型广场、如今遍布冰霜与碎石的地方,他们看到了那道清冷绝尘的蓝色身影。
洛璃正站在广场中央,霜寂剑已然归鞘。
她面前是一座半坍塌的、风格粗犷的修罗风格石碑,石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玄冰,显然是被她冰封后检查过。
察觉到后方传来的气息,洛璃缓缓转过身。
当她看到云涯时,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会跟来。
她刚想开口询问。
只见云涯身旁那道一直紧跟着他的白光,在看到她转身的刹那,朝她冲了过来。
“妈妈——!!!”
白鹿再也按捺不住,四蹄欢快地在地上一蹬,化作一道纯净的白色流光。
它停在了洛璃身前数尺处,仰起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洛璃清冷绝美的容颜。
它不敢再往前,只是轻轻地、带着试探和讨好意味地,又唤了一声:“妈妈……”
洛璃:“……?”
饶是以洛璃的心性,此刻也罕见地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头突然出现、气息纯净强大到令她都有些动容的冰晶白鹿,听着它口口声声喊自己“妈妈”,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清晰的困惑与……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白鹿,看向不远处正摇着羽扇、一脸“与我无关我只是个带路的”表情的云涯。
清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问,在空旷的广场响起:
“……你孩子?”
云涯闻言,手中摇动的羽扇猛地一顿,脸上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露出一抹哭笑不得。
心想:洛璃也是真敢开口……我孩子?还叫你妈妈?这要是让外面平台上那帮脑补能力突破天际的嗑学家听见了,还不得当场颅内高潮、素材爆炸,编排出八百个不同版本的爱恨情仇?
“咳……” 他清了清嗓子,将那点腹诽压下,连忙摆手,表情严肃地澄清:
“圣女误会了,天大的误会。这……这位‘小朋友’是专程来找你的。它一口咬定你是它‘妈妈’。我嘛,纯粹是路上被它‘逮住’,被迫上岗的带路向导。”
洛璃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白鹿身上,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有些熟悉,是因果。
她沉默了片刻,并未立刻回应白鹿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期盼与小心翼翼的呼唤,而是再次看向云涯:
“别卖关子。怎么回事?”
云涯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辜”的表情:“我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不过,圣女可以自己想一想,或者直接问一问小鹿,相信它应该很愿意告诉你。”
洛璃盯着云涯看了几息,然后,她低声吐出两个清晰无比的两个字:
“骗子。”
云涯:“…………”
骂了云涯一句后,洛璃不再看云涯,而是低头看了看小鹿:
“我能模糊的感觉到你与我之间的因果,但因果之道极其复杂,我也没修过此道,你能告诉我你是在何地诞生的吗?”
白鹿听到洛璃的询问,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努力地组织着初生不久、尚显懵懂的语言和记忆:
“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冰冰的宫殿里。”
它试图用蹄子比划,却不得要领,语气带着孩童描述梦境般的跳跃:“那里有……高高的柱子,柱子上面缠着亮晶晶的、冷冰冰的链子,一直连到中间……中间有一个圆圆的、黑黑的东西……”
“圆圆的、黑黑的东西?”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冰宫祭坛的画面瞬间浮现在她脑海。
“嗯!” 白鹿用力点头:
“它上面也有好多银色的线在动,但是……感觉很不舒服,像被捆住,很痛,很难过……”
它纯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与悲伤,那是它“前身”残留的、最深切的痛苦烙印。
它不自觉地又向洛璃靠近了一小步,仿佛寻求安慰。
洛璃静静地听着,心中的猜测逐渐清晰。
她看着白鹿纯净无邪、却又带着一丝悲伤痕迹的眼眸,缓声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看到了光,很冷,但是很干净的光。” 白鹿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一些,冰蓝色的眼眸望向洛璃,充满了孺慕与感激:
“光……落在那圆圆的黑东西上,那些不舒服的、会动的银色线,就慢慢不动了,然后……然后有好多好多暖暖的光点飞出来……”
它似乎找到了准确的描述,语气雀跃:“我就是从那些光点里……慢慢变出来的。
等我完全‘醒’过来,宫殿里就只剩下那些不动的链子和柱子,还有……还有一点点你的味道,妈妈的味道。”
第236章 丈夫【洛璃】,娘子【云涯】。不是哥们,你真写啊!
洛璃听了白鹿的描述后,她沉默着,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
她本意只是给予解脱,了却一段万古悲怨,未曾想到竟会成为先天神兽诞生的契机。
“妈妈……”白鹿见她沉默,有些不安地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怯意,生怕自己被“妈妈”不喜欢。
洛璃看着它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某处细微的地方,仿佛被那纯净的眸光轻轻触动。
她并非铁石心肠,只是习惯于将一切情感冰封,不然也不会骂云涯这个小骗子了。
面对这因自己一念之善所诞生的小生命,她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况且这可是先天神兽,如果将其拒之,北溟寒宫内对她有怨言的长老肯定会借题发挥。
上次已经被算计,还波及到了云涯,她可没有主动暴露破绽的习惯。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白鹿额间。
触手冰凉,却又奇异地带着生命的温热与柔软。
“我并非你真正的‘母亲’。”洛璃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白鹿耳中:“只是……恰逢其会。”
白鹿却仿佛完全听不懂这“否认”,它只感觉到那落在额头的手指带来的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虽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柔和。
它立刻欢喜地蹭了蹭洛璃的手心,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儿:
“嗯,是妈妈!”
它认定了。
洛璃:“……”
她收回手,站起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眼底那丝无奈,却未能完全掩去。
她看向一旁正摇着羽扇、看得津津有味的云涯,眼神明显在说:你惹出来的事。
云涯立刻挤了挤眉眼表示无辜:圣女明鉴,这‘因果’可是你自己结下的。我顶多算是……见证者兼临时保姆。
洛璃不理他的挑眉,转而问道:“它可有名讳?”
“尚未。”云涯摇头:“小家伙等着你赐名呢。这可是当‘妈妈’的责任。”
云涯笑眯眯地补充,故意咬重了“妈妈”二字。
洛璃瞥了他一眼,懒得计较他话里的调侃。她再次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白鹿。
赐名……
她凝神思索。这小家伙乃极寒本源与纯净灵机所化,通体雪白,冰晶为角,纯净无瑕,灵动非凡……
“便唤你‘霜灵’吧。”她清冷的声音响起,“霜雪之精,纯净之灵。”
“霜……灵……”白鹿——现在该叫霜灵了——跟着念了一遍。
它欢快地原地转了个圈,冰晶鹿角洒落一片晶莹光尘,“霜灵,我有名字了,妈妈取的名字,我叫霜灵!”
它兴奋地凑到洛璃腿边,亲昵地蹭了蹭,然后又转头看向云涯,欢快地道:“云涯,云涯,我有名字了,叫霜灵。”
云涯笑着点头:“好听的名字,很适合你。”
霜灵更开心了,又看向洛璃肩头(虽然洛璃并没有让它站上去)和云涯肩头的赤霞,雀跃道:“妈妈,云涯,暖暖的赤霞!”
它似乎瞬间就将这“一家三口,外加一只暖鸟”的关系牢牢记住了。
洛璃看着霜灵纯然欢喜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摇扇微笑一脸看戏的云涯,心中轻轻一叹。
她收敛心绪,对云涯道:“你既已将它带来,接下来如何?”
云涯摊手:“寻亲完成。我这个临时向导和保姆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是你们‘母女’的亲子时间,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作势欲走。
“站住。”洛璃的声音止住了他的脚步。
云涯回头,挑眉:“圣女还有何吩咐?”
洛璃看着他:“你已知它跟脚。合道初生,心智单纯,力量未驯。此地仍是险境,我需探寻城内奥秘,无暇分心时刻看顾。”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你既已卷入此事,便负责看好它。若它惹出祸端,或有何闪失,我唯你是问。”
云涯:“……?”
(口是心非的圣女哦,不就是想让我留下嘛,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差点就信了。)
想是这么想,不过他可不会说出来,扯破这一层掩盖真实意图的布。
况且这正合他心意,不过样子还是要做给水镜外的人看的。
云涯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正欢快地用冰晶鹿角去轻轻碰触地上碎冰玩儿的霜灵,脸上适时露出写满了“关我什么事”以及“你这是强行摊派”的错愕表情。
“圣女,这不合规矩吧?这是你的……‘因果’。”
“是你带它来的。”洛璃一句话堵了回去:“也有你的因果。”
云涯叹了口气,假装十分无奈:“行吧行吧。”
洛璃没有理会他,转身继续看向那座被冰封的石碑,淡淡道:“跟上。”
云涯无奈地招呼玩得不亦乐乎的霜灵:“霜灵,走了,跟上你妈妈。”
“哦,来了。”霜灵立刻丢开碎冰,欢快地蹦跳过来,紧紧跟在洛璃身侧,还不忘回头冲云涯和赤霞眨眨眼。
…………
秘境之外,白玉平台。
当水镜画面清晰地映出洛璃为白鹿赐名“霜灵”,小家伙欢天喜地,以及随后洛璃看似清冷实则“强留”云涯,最终形成那奇异“家庭”队列时——
轰!
散修观战区域:
“霜灵……名字真好听。”
“我的天,洛璃圣女真的给它取名了,这‘母女’名分算坐实了?”
“我靠,那洛璃圣女是不是算人妻了?”
“何止坐实,你们看圣女那眼神,虽然还是冷的,但对着小鹿的时候明显不一样了。”
“重点是天灵子,‘站住’、‘你负责看好它’、‘唯你是问’——听听,这什么《霸道圣女强制爱》发言。”
“哈哈哈,天灵子那表情绝了,满脸写着‘被迫’但脚可一步没挪,身体很诚实嘛。”
“嘴上说要走,心里怕是乐开花了吧?呵,男人。”
“北溟寒宫冷清圣女+ 天机阁腹黑行走 + 合道期神兽幼崽……这组合,我能脑补八十万字话本。”
“前面的道友,笔给你,快写!”
一个戴着文士巾、腰间挂着毛笔和简陋玉简的年轻修士看着水镜画面之中的场景,猛拍了一下大腿。
“有了,绝妙的灵感!”他低呼一声,立刻不管不顾地席地而坐,掏出玉简和毛笔,以灵力为墨,飞快地书写起来。
嘴里还念念有词:
“咳咳,诸位道友,且听在下即兴所感,为这秘境奇景赋一小段。”
他清了清嗓子,竟真的开始边写边如说书人一样念了起来:
“话说这修罗秘境,煞气冲天,骸骨遍地,本是险恶绝伦之地。
然,有一家四口,偏将此当作了……春日郊游之所在。”
周围几人被他吸引,好奇地转过头:6,直接现场编写同人,也不怕上面的大佬厌恶,这是谁的部将。
刚刚说笔给你的道友:“不是哥们,你真写啊!”
修士笔走龙蛇,语速加快,带着一股子说书人的兴奋劲儿:
“但见那一家之主,‘夫君’洛璃,人冷话不多,却是实干担当。
前方路阻,剑气开道,邪祟拦路,寒冰肃清!
宛如那春游时,选定营地、劈柴生火、搭起帐篷的顶梁柱,默默将一切危险与不便摒除在外,只为身后‘妻儿’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啧啧,这‘丈夫力’,一等一。”
他边说边指向水镜,画面里洛璃正收剑而立,检查四周,侧脸清冷专注。
“再看那‘贤内助’,‘娘子’云涯!”
散修笔锋一转,语气变得诙谐:
“手持羽扇,不紧不慢,顾盼悠然。他的重任何在?便是照看那初次出门、对万物好奇的‘幼子’霜灵。”
水镜中,云涯恰好用一道柔和的风托住想扑向一株扭曲发光菌类的霜灵,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指了指洛璃刚刚清理完的区域,嘴唇微动,捧起了洛璃的臭脚。
“妙啊!”
修士几乎要手舞足蹈,模仿着想象中的语调:“‘瞧见没?你爹爹多厉害,那么大一坨吓人的东西,挥手就没了。跟着爹爹走,啥都不用怕。’
——这便如同那春游时,带着孩子跟在丈夫身后,一边指着丈夫忙碌的背影,一边柔声对孩子说‘看,你爹多棒,把帐篷搭得多结实’的娘子 ,鼓励、崇拜、信赖,尽在其中矣。”
周围听众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噗嗤”笑出声,越想越觉得这比喻虽荒唐,却又诡异地贴合那画面中的氛围。
“还有那‘长女’赤霞!”
修士不放过任何细节:
“栖于‘母亲’肩头,神情傲然,偶尔瞥一眼玩闹的‘弟弟’,似有不屑,又似关怀,恰似那春游时明明也想玩耍,却偏要端着姐姐架子的半大姑娘。”
“最后是那‘幼子’霜灵,懵懂纯真,蹒跚学步,时而黏着‘爹爹’,时而蹭蹭‘娘亲’,对‘姐姐’的火光十分好奇,正是全家关注的核心,欢乐的源泉。”
他写完最后一句,将玉简一举。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和讨论。
“哈哈哈,绝了,‘夫君’洛璃,‘娘子’云涯,这小子脑子怎么长的。”
“别说,被他这么一讲,再看水镜,那味道还真就变了。”
“家庭春游……这么诡异的修罗场被说得这么温馨,我竟无法反驳。”
“天灵子要是知道他被形容成‘贤内助’,还一脸崇拜夸‘夫君’,表情一定很精彩。”
“快,道友,再多写点,这比单纯看打杀有意思多了。”
第237章 秘境结束
一个月转瞬即过。
这一日,所有仍在秘境中的修士,无论身处何地,怀中的水云仙宗特制传送玉符同时亮起,温和而不可抗拒的空间之力包裹全身。
云涯正看着洛璃从一处冰封祭坛上取下一枚残缺的古老玉简,霜灵在一旁试图用鹿角去接空中飘落的冰晶。
光芒闪过,眼前景象变幻,下一刻,他们已回到了秘境入口那座巨大的白玉平台之上。
平台上人影憧憧,各派弟子纷纷现身,大多面带疲惫,但眼中精光内蕴,显然收获不小。也有人伤势未愈,气息萎靡。
沧海龙庭的敖擎已经活蹦乱跳,正和凌昊大声说着什么;清漪圣女静静立在玉清弟子前,衣衫如新;刘逸带着天机阁弟子沉默立于一旁。
星陨阁那边,林宇杰脸色依旧有些不好看,但眼神复杂地瞥了云涯这边一眼,没再过来挑衅。
水云仙宗宗主云澜真人立于高台之上,依旧是一派仙风道骨,面带和煦笑容。
见众人到齐,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历时一月,修罗秘境试炼,至此圆满结束。”
“此一月间,诸位历经艰险,戮力同心,斩妖除魔,探索秘辛,展现出我苍玄界年轻一代卓绝风采与坚韧道心,老夫甚慰。”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下方各派弟子,尤其在云涯、洛璃、凌昊、敖擎等人身上略有停留,继续道:
“依据秘境规则,综合考量各方斩获修罗血晶数量、探索贡献,经我宗与诸位长老共同评定,此次试炼势力排名如下——”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于云澜真人。
“第三名,万灵谷,独自解决炼虚修罗一只,清理了大量骸骨煞兽。”
“第二名,”云澜真人目光扫向三清道门方向:
“三清道门。上清、玉清、太清弟子同心协力,于魔城外围阻击战、后续清理探索中功勋卓着,更兼顾同门,展现道门风范。”
凌昊、清漪、明心等人面色平静,对此结果并无意外,互相微微颔首。
这个排名,算是给三清道门此次略带波折的秘境之行一个体面的交代。
云澜真人脸上笑容加深,声音也略微提高:
“第一名——”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其实很多人心中已有答案。
“北溟寒宫,洛璃圣女。”云澜真人的声音清晰有力:
“于冰宫超度上古悲魂,引发祥瑞,降服……结识先天祥瑞霜灵;更于魔城外围,一击冰封群魔,扭转战局;后续探索中,破解多处古老禁制,功绩斐然。此第一名,实至名归。”
目光瞬间聚焦于那抹清冷的蓝色身影。洛璃神色未变,只是微微向高台方向颔首致意。
她身边的霜灵倒是与有荣焉地挺了挺小胸脯,冰晶鹿角闪闪发亮。
至于天机阁虽然有云涯这个炼虚修士,但云涯都没怎么出手过,用阵法困住炼虚修罗虽然帮了大忙,但击杀才有分。
很不公平,但修仙界就是这样,根本没有公平可言。
排名宣布完毕,平台上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钦佩,有羡慕,也有少数不服气的低语,但大多认可这个结果。
上清道门有弟子想为云师叔说点什么,但被凌昊压下来,他看得出来,云师叔并不想出风头。
洛璃在秘境中展现出的压倒性实力和实实在在的功绩,确实令人难以质疑。
“排名既定,稍后自有相应奖赏分发至各派。”
云澜真人最后说道:“秘境之行已了,诸位道友可暂回住处休整,亦可在我云梦泽盘桓数日,交流论道。愿此番经历,助诸位道途坦荡,早证大道。”
随着云澜真人话音落下,此次轰轰烈烈的修罗秘境试炼,正式落幕。
第238章 炼虚后期,真仙转世还是太权威了。
天机阁的巡天星槎的房间内,云涯在与洛璃江晚晴道别后,便各自回到了自家的飞舟之上,准备班师回朝。
云涯回到飞舟上后,便迫不及待的点开了系统。
【剧情「修罗秘境」结算完成】
【捧场值:】
“二十五万多……”
云涯看着眼前浮现的湛蓝色系统光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样的,不愧是长达三十天的超长大型剧情,参与的天骄多,场外观众更是数以万计,再加上自己那些化身有意无意地引导话题、制造焦点……这收获远超预期。
“要是玄玦老登也在剧情内,连他的道体估计都能换一换了,可惜。”他略带遗憾地耸耸肩,随即精神重新集中在琳琅满目的奖励列表上。
这笔“巨款”,可得好好规划。
【自选奖励】:
一:弱水圣体(捧场值)
二:玄冥双生体(捧场值)
不用多说,这个圣体云涯馋很久了。
三:炼虚期一年修为(3000捧场值)
四:化神期一年修为(1000捧场值)
五:《玄冥真经》(捧场值)
北溟寒宫镇派功法。换了也不敢明着用,而且此功法偏向阴性,简单来说,只限女性修士,如果非要修炼也不是不行,剁吊可以了。
六:《衍天决》(捧场值)
666,拿天机阁镇派功法的功法奖励他这个天机阁行走,系统真是越来越智障了。
七:《云梦泽书》(捧场值)
水云仙宗的镇派功法,配套有水系神通与幻术,水云仙宗的幻术云涯看着还是挺眼馋。
八:《太古真龙决》(捧场值)
龙族的祖传功法,练体练神都很牛逼,可惜必须要真龙血脉,蛟龙血脉都修炼不了一点。
九:化神龙族精血(1000捧场值一滴)
顶级炼体、炼丹材料,也是某些特殊仪式或血脉提纯的关键,十分珍贵。可惜云涯一点儿都不想换,不练丹,不练体,还卖这么贵,除了换点灵石外没其他作用,还不如换化神一年修为。
十:半仙器破损的“修罗戮神矛”(捧场值)(注:上古修罗族杀伐至宝碎片重铸,煞气惊天,需特定功法或强大实力方可驾驭,持有者易受杀意侵蚀。)
十一:大乘期修罗精血(5000捧场值一滴)
十二:天机遮蔽符(一次性,5000捧场值)
可短暂混淆、扭曲与自身相关的部分天机因果,使针对自身的推演难度大幅增加或得出错误结论。有效期视干扰强度而定,短则数日,长则数月。
十三:秘境核心地图(8000捧场值)
记载了此修罗秘境部分未公开或更深层区域的空间坐标、禁制节点及危险标注的残缺地图。信息可能不完整,但极具探索价值,或许指向真正的“上古修罗传承”或未被发现的秘藏。
十四:…………
十五:…………
…………
……
---
杂七杂八的东西加在一起一共有三十一项奖励,说实话,除了体质与修为,还有半仙器外,没一个想要的。
这有他身为天机阁行走出身的原因,眼界很高,要是真路人,巴不得将上面的所有所有奖励全部兑换下来。
至于半仙器,那可是半仙器啊!一般只有大乘修士才能拥有的武器。
星翎羽光袍是天机阁的仙器,并不是他个人的,况且还是一个没有激活的仙器。
云涯摸了摸下巴,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不换半仙器了。
原因有二:
其一,他没有修炼特定的功法,奖励之中也没有。
其二,需要他战斗的地方也不怎么多。
最终,云涯选择了将两个体质兑换了出来,剩下的捧场值全部梭哈修为。
湛蓝光幕上的数字随着云涯心念的再次确认,开始了比先前更为迅猛的跳动与扣减。
“兑换:‘玄冥双生体’!” 【-捧场值】
“兑换:‘弱水圣体’!”【-捧场值】
系统面板上再次多出来了两个可以更换体质的按钮。
索然无味,不如兑换修为有具体实感。
剩余可支配: -
= 点。
“全部兑换‘炼虚期一年修为’!” 云涯毫不犹豫。
等等,在换修为之前,云涯提前将丹田里的住户请了出来。
紫苓这小花灵在他丹田内都睡上一个多月了,还在睡。
云涯看着已经捧在手心之中的紫苓还眯着眼打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模样就一阵无语。
不是哥们……不对,不是姐妹,还睡呢,收你来了。
算了,正事要紧,云涯将紫苓放在了稍远一点的木桌之上,还贴心用给她垫了一层柔软的衣物。
单方面请离住户后,云涯重新看向了系统面板,还剩捧场值。
捧场值可以换五十年炼虚修为了。
【-捧场值】兑换50年炼虚期修为。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炼虚级能量开始灌注。云涯的气息如同坐上了飞天梭,一路狂飙!
炼虚初期…突破!→炼虚中期!
炼虚中期…积蓄…突破!→炼虚后期!
最终,炼虚后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灵力浩荡如海,神识凝练如实质,对天地法则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五十年精纯修为和法则感悟的灌注,直接将他直接推到了炼虚后期的境界。
剩余捧场值: -
= 1321点。
剩下1321也别浪费,换了一年化神修为后,剩下的全换成灵石。
一小堆上品灵石入袋。
看着清0的奖励面板,和炼虚后期的修为,云涯摇了摇头,空虚,太空虚了。
老大李北辰89岁都炼虚巅峰了,他靠系统加了五十年的炼虚修为也才炼虚后期,更何况之前还加了三年的合道修为。
破系统也不行啊,这都比不上老大。
真仙转世还是太权威了。
第239章 玄冥双生体对云涯提升不大,但对系统提升巨大!
心心念念的玄冥双生体已到手,云涯迫不及待的点开面板,切换到了玄冥双生体。
嗡——
一股源自极北玄冥之地的本源寒气,自丹田深处轰然绽放。
这并非寻常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法则气息的、纯粹的“寒”。
它如潮水般流过四肢百骸,浸透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
云涯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原本那种天机阁修士特有的、带着几分疏离与缥缈的“神棍”气质迅速褪去。
眉宇间的慵懒闲散被某种冰冷疏离取代,眼眸睁开时,瞳孔深处似有冰蓝色的星芒流转,看人的目光都仿佛带着三分寒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似乎更显白皙,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冰雾。
心念微动,一缕精纯的玄冥寒气自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精致的六棱冰晶,缓缓旋转,室内温度骤降。
“这就是玄冥双生体的基础状态?”云涯开口,声音也比平日冷了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房中的铜镜前。
镜中人依旧是他,但气质已迥然不同。星纹道袍依旧,却仿佛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冰霜。
云涯试着调动体内力量,发现原本《衍天诀》修炼出的星辰灵力,此刻都带上了玄冥寒气的特性,冰寒而凝练,催动术法时多了份刺骨的锋锐。
但这只是力量上的改变。玄冥双生体真正的核心能力,在于“双生”。
玄冥双生体诞生的化身拥有独立意识,能与本尊共享一切感知、思维与记忆,犹如一体两面。
但云涯不需要化身拥有自我意识,他只需要一个没有距离限制的化身就行了,并不需要化身帮忙修炼什么的。
修炼全靠系统加点。
主要是以后有道侣了该不该用化身上去贴贴,化身拥有自我意识,虽然共享一切感知、思维与记忆,但总有一种自己绿自己的感觉。
云某人可是有洁癖的,自己绿自己也不行。
为了避免自己绿自己的事情发生,云涯决定不让其诞生自我意识。
云涯闭目凝神,沉入识海深处,仔细感知着“玄冥双生体”关于“双生”的核心传承。
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法则感应,仿佛在自身存在的“边界”之外,存在着一个模糊的、待塑造的“镜像”。
只需注入足够的力量与一缕神念作为最初的“锚点”与“指令核心”,便能将其从虚无中“唤出”,塑造成形。
关键在于那缕作为“锚点”的神念。
传承信息清晰表明,化身是否诞生独立意识,完全取决于塑造时注入的神念性质与比重。
若分出一缕蕴含完整人格烙印、强烈自我认知的神念,化身便会成为一个拥有独立思维、与本尊心意相通却可能产生微妙差异的“另一个自己”。
这确实是玄冥双生体最正统、潜力最大的用法——相当于多了一个绝对可信、能自主修炼和处事的“自己”。
但云涯不需要这种。
所以一个没有独立意识的化身就诞生在了云涯眼前。
一模一样的身高体态,一模一样的外貌,甚至连眉梢眼角的细微弧度、发丝飘动的方向都别无二致。
同样的冰冷气质,同样的冰蓝星芒在瞳孔深处流转。
这就是玄冥双生体塑造的“化身”。
与之前操控五行化身的方法一样,全靠神魂,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面前这个化身实力会随着他实力增强而增强,且操控此化身没有距离限制,至少在同一个大界之内是这样。
而且化身与本体之间在一定范围内还可以交换位置。
就算是化身没有自我意识,遇见香艳情节时,云涯也会发动此技能【交换位置】。
超过了技能范围也没关系,他还有【跨州传送】,传送之后在交换位置,形成闭环了。
并且云涯还发现了一个点,玄冥双生体塑造的“化身”可以使用系统面板,这是炼制的化身无法做到的事。
也就是说,他可以在不同的两个地方同时使用系统之中的【气运雷达】,【跨州传送】。
简直逆天。
云涯操控着化身换了几次位置,熟悉了一下,就在云涯准备收回化身时。
紫苓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吸收到云涯的灵力,迷迷糊糊的醒了。
“唔~两个云涯。”她搓了搓双眼在看了一下,还是两个云涯后,便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是还在做梦。”
然后……然后倒头继续睡觉去了。
666遇见睡神了。
想是这么想,云涯还是皱了皱眉头,之前虽然也睡,但没这么离谱,醒的时候还是很活泼的。
难道是紫苓在万灵谷之中的本体出了问题?
担心到不至于,人家可是气运之子,出问题后气运自会引导解决问题。
主要是解决问题的过程,在系统看来算不算剧情,要知道紫苓可是系统特意说明极难触发剧情的存在。
捧场值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将紫苓记录在气运地图之上。
看来得找个机会再次拜访一下万灵谷了。
云涯心念微动,那具与他一般无二的化身收回了他本尊体内。
然后心神沉入系统面板,找到【体质】一栏,目光落在“沧澜圣体”的选项上。
“切换。”
丹田深处,那股盘踞的、带着法则气息的玄冥本源寒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
紧接着,另一股温润、浩瀚、充满生命活力的水蓝色灵力自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中苏醒、涌出。
他走到桌边,看着衣物上蜷成一团、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对外界一切毫无所觉的紫苓。
小家伙依旧睡得香甜,淡紫色的花瓣微微收拢,细小的藤蔓无意识地轻轻卷曲。
云涯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精纯温和的沧澜灵力,轻轻点了点紫苓的小脑袋瓜。
“唔……” 紫苓发出一声细微的、梦呓般的嘤咛,花瓣下意识地蹭了蹭他带着温润水汽的指尖,然后……又没动静了。
“看来,万灵谷之行得提上日程了。” 云涯低声自语了一句后。
捧起了紫苓,将她重新放回了丹田之中。
第240章 换掉云涯?必死的终局?
与此同时——天机阁主殿之中。
殿内星图流转,周天星辰的虚影在穹顶缓缓运行,映照得下方端坐的几位老者面色明灭不定。
“天机子师兄!” 一位身穿深紫色星纹袍服的长老声音带着急切,打破了沉寂:
“云涯师侄修为已达炼虚。各家行走皆为化神,我天机阁出炼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玄微子师弟所言极是。”另一位白发如雪、眉毛垂至脸颊的长老缓缓开口:
“上一任天灵子,惊才绝艳,不足百岁便已是炼虚之境,结果如何?冥渊州一行,至今尸骨无存,魂灯寂灭,此乃前车之鉴!”
“冥渊之变,看似意外,焉知不是有人见我天机阁行走过于出众,暗中布局,借刀杀人?行走之位,本就是风口浪尖。
如今云涯师侄天赋更胜前人,却还担任行走一职,这岂不是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
“是极是极,太危险了,以云涯师侄的天赋理应留在阁内潜修。贫道建议更换行走,以在下之见,刘逸师侄就很不错。”另一位天字一脉长老立刻附和。
“为了避免云涯师侄误会,我建议提前封为长老,天灵子这个行走道号也就无法使用了,不如就叫天涯子如何?”
殿内议论纷纷,甚至已经为云涯谋好了长老一职与道号。
在激烈讨论了许久后,看向了端坐主位的天机子,等待这位阁主师兄的判断。
“诸位师弟的忧虑,贫道知晓。”正经会议上,天机子还是十分正经,与天云子私下谈论完全不同。
“云涯师侄天资卓绝,际遇非凡,确已远超同代行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乃常理,亦是吾等担忧所在。”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一点:“但云涯并无犯错,随意变更,恐有损道心。不如等云涯回阁后在与之商议。”
“师兄此言差矣。”那白发长老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激动:
“道心之损,岂能与性命安危相比?道心尚可修复,但性命却无法挽救。
云涯师侄何等资质,若因这行走虚名,步了前任天灵子的后尘,那才是真正的损我阁根基,伤我辈道心。”
玄微子立刻附和:“天虚子师兄所言甚是。师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云涯师侄安全计,破例一次,提前擢升长老,阁内上下谁又能说半个不字?反而是保全良才。”
那位天字一脉长老见气氛再次激烈,连忙打圆场,语气却仍偏向更换:“阁主师兄,天虚子、玄微子两位师兄的担忧不无道理。
不如……先内部定下,待云涯师侄回阁,我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陈明利害,想来以师侄的通达明理,必能理解长辈苦心,欣然接受长老之位。
届时行走之责,顺理成章移交刘逸师侄,亦算平稳过渡。”
天机子默默敲了敲大腿思考了一会儿,期间长老们也没有上前打扰。
“诸位说的都十分有道理,既然无法统一意见,不如上报太上长老,由太上长老定夺。”
殿内气氛为之一滞。
请示太上长老?
玄微子却是眼睛一亮,立刻道:
“师兄此法甚妥,此事关乎行走更迭、弟子安危与宗门未来气运,正该请示一下太上长老。由太上长老裁决,最是公允,也最能服众。”
天机子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见再无人明确反对——事实上,搬出太上长老这位“终极裁决者”。
本就是平息争议、统一意见的最佳方式,尤其是在阁内高层意见分歧明显之时。
“既如此,便如此定下。”天机子缓缓起身:“诸位师弟可暂各自回峰处理事务,待贫道携师叔法谕归来,再行公布。”
“谨遵师兄之命。”几位长老齐齐起身,拱手应诺后,纷纷离开。
等众长老的身影依次消失在殿门外,星图流转的主殿内重归空旷寂静。
天机子并未如言立刻动身前往禁地,反而重新坐回主位,望着穹顶明明灭灭的星辰虚影,有些出神,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点,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
殿侧一扇不起眼的偏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天机子的道侣,云舒瑶。
她今日未着星陨阁标志性的星纹锦袍,反而是一身简约的月白常服,却掩不住通身那股飒爽利落的气质。
只是此刻,她绝美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寒霜,眉宇间凝着显而易见的愠怒与担忧。
她看也没看高位上的天机子,径直走到一旁客座,毫不客气地坐下,一条修长笔直的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环抱,眸光冷冷地投向殿中某处虚空。
原本还有些神游天外的天机子,在云舒瑶踏入殿门的瞬间便察觉到了。
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阁主的威严,连忙从主位上起身,几步便走到云舒瑶身边,脸上自然而然地堆起了近乎讨好的笑容,声音都放软了几分:
“舒瑶,怎么忽然过来了?是谁惹你不快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稔地将手搭上云舒瑶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手法老道,显然是做惯了此事。
云舒瑶任由他动作,却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侧过脸:“还能有谁?除了你们天机阁这些古板老顽固,还有谁能让我专程跑这一趟?”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我为涯儿的事而来。”
天机子揉肩的手微微一顿,笑容里添了几分谨慎:“你都知道了?咳……我是说,涯儿修为之事,已经传到你们星陨阁了?”
“你说呢?” 云舒瑶猛地转回头,瞪向天机子,美眸中怒意更盛:
“天机阁行走在修罗秘境中一脚踹飞我星陨阁少阁主,展露炼虚修为,这等爆炸性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现在恐怕半个苍玄界有点门路的势力都已知晓!”
她越说越气,语速加快:
“你们天机阁到底是怎么想的?行走之位本就是众矢之的,历来担任者无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但佼佼到涯儿这种程度——年龄最小,修为却最高,还是以天机阁这等擅长推演、向来给人以‘智谋胜过武力’印象的宗门出身。
这简直是在所有同代天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更是在所有潜在对手眼前竖起了最醒目的靶子!”
云舒瑶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盯着天机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亏你们天机阁还以算计着称,赶紧将涯儿从行走一职上换下来。”
云舒瑶依然瞪着他,等待下文。
天机子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换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他搭在云舒瑶肩上的手也停了下来。
“舒瑶,”他声音压低了些:
“你当知晓,当初选拔行走时,涯儿的修为……在两个候选人中确是垫底,不过元婴修为。
阁内不少长老,其实更属意刘逸师侄。他虽《衍天诀》层数不及涯儿,但当时已是化神,实力足够,行事沉稳,在外行走更令人放心。
按常理,让涯儿这般修为的弟子出任行走,很难完成行走的职责。”
云舒瑶挑眉:“那为何最终选了涯儿?别跟我说只是因为刘逸不想当。”
天机子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幽深:“刘逸选择听从阁内安排,并没有争夺此位的意思。真正让包括我在内的几位持重长老改变主意的,是太上长老的一次破例推算。”
“推算?”
“正是。”天机子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因为争议不下,又涉及未来行走这等重要职司,我们斗胆请动了闭关已久的太上长老,请他老人家以无上星衍之术,分别观照刘逸与涯儿未来的一角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敬畏与不可思议:“刘逸师侄的命轨……与那位‘上仙转世’的因果纠缠太深,未来一片混沌模糊,即便以师叔之能,亦难窥清晰,只觉变数无穷,吉凶难料。”
“那涯儿呢?”云舒瑶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天机子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混杂着庆幸、惋惜与一丝深藏的忧虑:“涯儿的命轨……倒是清晰可辨许多。师叔耗费心神,推演了多条最可能的发展脉络。然而……”
他看向云舒瑶,一字一句道:
“除了少数几条因其命数在担任行走后,受星翎羽光袍这等仙器遮蔽而无法继续探查外。
其余所有清晰可辨的命运支流……无论过程如何辉煌璀璨,无论中途经历何等机缘磨难,其终点,竟惊人地一致。”
“是什么?” 云舒瑶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天机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那沉重的几个字:
“皆殁于……渡劫天雷之下。”
殿内仿佛有无形的寒气掠过。星图流转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云舒瑶瞳孔骤缩,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月白的衣料被抓出深深的褶皱。她张了张嘴,却一时失语。
“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无一例外。”天机子补充道,声音干涩:
“这便是太上长老当年所窥见的,属于涯儿那清晰到令人心寒的‘天命’。”
他重新看向云舒瑶,眼中情绪翻涌:“舒瑶,你现在明白了吗?选择刘逸,未来是未知的迷雾,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坏;
而选择涯儿……若不干预,那几乎是一条能看到尽头的陨落之路。
行走之位,看似风口浪尖,实则也是一线生机——星翎羽光袍的遮蔽,宗门气运的加持,行走于世积累的变数。
或许,只是或许,能搅动那看似注定的命轨,为他搏出一缕不同的可能。”
“我们当初选他,不是因为他够强,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们看到了那令人心悸的‘定数’,想借行走之位与宗门之力,为他逆天改命,争一线生机啊。”
云舒瑶怔怔地坐着,先前眼中的怒火早已被巨大的震惊和后怕所取代,只剩下指尖微微的冰凉:“什么雷劫?”
“天刑雷劫!”
天机子吐出那四个字后,殿内陷入了一种比先前更加凝滞的寂静。
“天……天刑雷劫?” 云舒瑶重复着这个称谓,每一个音节都像从齿缝间艰难挤出。
“苍玄界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天刑’之名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古籍残卷中只言片语提及,那是太古末期,三大种族混战,打碎洲陆、崩毁地脉、致使天地灵气近乎枯竭的滔天罪业之后,天道震怒,降下的最终审判就是天刑雷劫。”
她猛地抬头,脸上十分难看的看向天机子:“涯儿他……一个百余岁的修士,即便天资再高,又能做出何等惊世之事,竟能触及天道底线,引来这早已成为传说的‘天刑’?”
天机子缓缓摇头,脸上是同样的困惑与沉重:“不知。太上长老当年耗尽心神,也只窥见那雷劫的形质与名号——紫黑色雷光贯穿命运长河的终点,带着抹杀一切、归墟天地的意志,确是天刑无疑。
至于缘由……涉及天道根本,因果之重,没人敢深入。”
他叹了口气:“天道之意,玄奥难测。或许并非涯儿‘做’了什么,而是他本身的存在。
他所走的道,他未来可能触及的领域……在冥冥之中,便与天道当下的某种‘规则’或‘平衡’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又或者……”
天机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与上古那段湮灭的历史,那场导致天刑降临的旷世大战,有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深层次的关联。”
云舒瑶没有再追问。
她沉默下来,作为一名顶尖修士,她深知“天道”二字的重量。
那不是人力可以揣度,更非卜算可以尽窥的存在。
强行探究,只会招致不测。
真仙下界,亦需遵循此界法则,不敢妄言天机,何况他们这些小修士了。
第241章 回阁
巡天星槎划破云海,稳稳降落在天机阁外围的接引平台。
各脉弟子鱼贯而下,神色间大多带着秘境历练后的疲惫与收获的振奋,相互间低声交流着此行的见闻与所得,平台上一时略显喧嚣。
云涯随着人流飞出飞舟,神色平静,心中却已在盘算接下来的安排——首要之事,便是去寻阁主天机子,将此行收获略作汇报。
更重要的是,将那份在秘境之外、通过化身观测记录下的,有关某些势力或散修在白玉平台上“针对天机阁”发表不当言论的背后推波助澜者的名单交上去。
这份“土特产”,想必阁内会感兴趣。
然而,他脚步刚离开接引平台不远,还未及转向主殿方向,一道平和却清晰无比的传音便精准地落入他耳中,正是天机子的声音:
“云涯,来‘观星偏殿’一趟。”
云涯脚步微顿。
观星偏殿是阁主平日清修处理非正式事务之所,传唤他去那里,而非主殿或刑赏殿述职,意味着这并非公事公办,更像是一次私人性质的会面。
他心下念头微转,面上却无波澜,只是方向一转,朝着僻静山崖边的观星偏殿不疾不徐地走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简洁古朴的殿内景象映入眼帘。
整面墙的琉璃窗外云海翻腾,光线明亮。
矮几旁已坐两人。
主位上的天机子神色平和,正拎着一柄紫砂小壶温杯沏茶,茶香清雅。
而坐在客位上的那人,却让云涯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是云舒瑶。
这位星陨阁的长老,天机子的道侣,今日未着星陨阁正式的星纹锦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眉眼间的飒爽英气依旧。
只是此刻她并未看进来的云涯,而是微微偏头望着窗外浩渺云海,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沉凝,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像带着点未散的烦闷。
“云涯来了,坐。”天机子抬眼,语气温和,指了指另一侧的蒲团。
“见过阁主,舒瑶阿姨。”云涯依言行礼坐下,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地在两人面上扫过。
听到云涯的声音,尤其是那声“舒瑶阿姨”,望着窗外的云舒瑶立刻转回头。
她看向云涯,先前眉宇间的沉凝瞬间被一种明亮的关切取代,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热情而真切:
“涯儿,快过来坐,让阿姨好好看看,秘境里没伤着吧?哎呀,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云涯,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云涯随即礼貌地微微颔首:“劳舒瑶阿姨挂心,一切安好。”
天机子将一杯沏好的灵茶推到云涯面前,茶汤澄碧,灵气氤氲:“秘境之行,辛苦了。听闻你机缘不小,修为亦有精进。”
“托宗门之福,略有收获。”云涯端起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
“炼虚之境,非同小可。”天机子吹了吹茶沫,似随意道:“如今外界皆知我天机阁行走已是炼虚修士,风头无两啊。”
云涯抬眼,看向天机子:“阁主召弟子前来,是为此事?”
天机子放下茶杯,与云舒瑶对视一眼。
云舒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抿了抿唇,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明显更认真了:“涯儿,这次叫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你接下来这天机阁行走之位的事情。”
她顿了顿,观察着云涯的表情,斟酌着词句:“你在秘境里表现太亮眼了,炼虚修为也瞒不住了。天机阁里……现在有些不同的声音。”
“有些长老觉得。”天机子接过话头,语气平稳,听不出倾向:
“你如今修为远超同代行走,木秀于林,行走之位责任重、风险高,反而可能让你置身于不必要的风口浪尖。
他们提议,考虑让你卸任行走,提前晋升阁内长老,一来职位尊崇,二来也可多在阁内潜修,更为安稳。”
云涯闻言,微微一愣,坏了,要被革职了。
天机阁行走这一职责对于他捧场而言完全就是正向提升。
靠着天机阁行走这一地位,他对主角的夸赞会直接引起大量人群对主角的关注。
再说了,让他回阁内静修这不是难为他吗?用过系统加点,谁还自己修炼啊。
云涯连忙追问道:“这是阁内诸位长老的意思,还是……阁主与舒瑶阿姨的意思?”
“是部分长老的提议。”天机子声音依旧平稳:“我与舒瑶,包括你师尊天云子,均未明确表态。
行走更替非比寻常,既需考量宗门大局与你的安危,也需尊重你本人的意愿。”
天机子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云涯,此事关乎你自身道途与安危,也牵涉宗门职司安排。你心中如何作想?不必顾虑,在此但说无妨。”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云海流淌的细微声响与茶香袅袅。
云涯皱着眉头,阁内这是在担心他个人的安全,但他能有什么安全问题,反而保护他的玄空子长老才有危险。
只要敌人没办法瞬间破坏天机阁给他的保命底牌,那他便能催动系统的【跨州传说】瞬间传走。
跑路了兄弟们。
不过说肯定不能这么说,云涯思考了一下说到:
“行走之位,乃宗门信任所授。若宗门审议后,认定云涯不堪此任,或此位于宗门、于我个人弊大于利,决议收回,云涯自当遵从,绝无怨言。”
他略作停顿:
“但若问云涯个人意愿……”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弟子以为,这行走之位,还挺适合我。行走世间,观风察势,于纷扰中辨机,于险阻中前行,正合我道。”
说着云涯看着天机子,眼神没有丝毫闪避:
“至于风险,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何处无风险?偏安一隅或可得享太平,却也失了砥砺锋芒、见识天地广阔的机缘。既承此位,便当担此责,迎此风浪。”
“路是我选的,有何后果,云涯自会承担。”
话语落下,殿内一片安静。
云舒瑶看着云涯,眼中担忧未褪,却又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欣赏。
天机子静静注视着云涯,良久,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似是欣慰,又似叹息。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天机子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
云涯也微微颔首,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样式普通的玉简,双手呈上。
“对了,阁主。此行在外,弟子于秘境之外的观战者中,留意到一些针对我天机阁的异常言论动向,顺手记录了些许线索与可疑之人,汇聚于此。或许……对阁内有些参考之用。”
天机子目光落在玉简上,眼神微凝。云舒瑶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天机子伸手接过玉简,神识略一探查,脸上平和的神情虽未大变,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锐芒。
他收起玉简,看向云涯,点了点头:“此事,有心了。我会着人细查。”
天机子没问来源,也没问是否准确,因为天机阁自有办法验证。
第242章 气运之子主动来预约剧情了!
谈完后,天机子带云涯去宝库挑选了几件宝物,云涯特意给赤霞也选了一件后,向天机子告别。
回到自己在天机阁内的专属院落时,天色已近黄昏。
院落清静,阵法运转如常,与他离开前并无二致。
赤霞不在——那小凤凰刚下飞舟,便飞往玄字一脉去进修了。
云涯推开院门,熟悉的淡淡檀香与灵气气息扑面而来。
他反手关上门,激活了防护阵法,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窥探彻底屏蔽。
云涯点开了系统,正准备使用跨州传送前往万灵谷看一看紫苓,没准备休息,毕竟他又不累,再说了飞舟上已经休息好几天了。
云涯指尖正悬停在“跨州传送”时,门外阵法传来了一阵波动,有人拜访?
云涯打开了门扉,门外站着两人。
刘逸与……李北辰?
这位真仙转世找他干嘛?
“大师兄,刘逸师弟。”云涯神色不变,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淡如常:“请进。”
刘逸率先步入,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室内一侧站定,仿佛只是来完成“带路”这个任务,并无交谈的打算。
李北辰随之迈入,脚步轻缓。
他的目光在云涯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深邃眸中的星影似乎极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快得难以捕捉,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并未如寻常访客般寒暄,只是用那平和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刚出关,听闻你自秘境归来,来看看。”
“有劳大师兄记挂。”云涯同样语气平淡地回应,并未因对方的冷淡而有任何情绪起伏:“侥幸归来,略有收获。”
他引李北辰至茶座旁,对方也未客气,撩袍坐下,姿态疏淡。
刘逸则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落座的意思,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云涯入座,既然刘逸没有入座的意思云涯也没提起。
“李师兄可有要事?”云涯退了一盏茶过去。
李北辰接过茶盏,指尖与温热的瓷壁接触,却未泛起丝毫涟漪。
他并未饮茶,只是将茶盏置于掌心,目光平静地看向云涯。
“自然不是。”他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谈论前,我先自我简绍一下,我乃仙界天机阁,天辰仙王座下嫡传,因窥探大道禁忌,本源遭天机反噬侵蚀,不得已兵解转世,于此界重修。”
云涯默默的喝了一口茶水,静静地等待李北辰的后续。
李北辰深邃的看了云涯一眼:“你可知仙院试炼?”
云涯放下茶杯,神色不变:“略有耳闻。传闻是仙界大能者每百年降下法旨,于诸多下界中遴选天资卓绝者,接引提前飞升的盛会。每次名额似乎极其有限。”
“不是似乎。”李北辰纠正,语气无波无澜:
“是确定。百年一次,由仙界数家联合派遣仙使监察主持。
每个被选中的下界,每次试炼,仅有三个接引名额。
此三人,可提前飞升仙界,享受仙气洗礼。”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云涯,说出真正的目的:
“我需要你,助我在仙院试炼中,取得前三之位。”
哟呵,高潮剧情预言?
云涯皱眉询问道:“大师兄的意思是,由我辅助师兄参与试炼,确保师兄进入前三?但据我所知,仙院试炼应是个人之争,如何‘助’?”
李北辰声音平淡:
“并非要你代我出战,亦非简单的从旁协助。
仙院试炼,形式并非一成不变,除核心的实力、资质、心性比拼外,亦有机缘争夺、秘境探索、乃至阵营对抗等环节。
我需要一个绝对可信、且有能力在诸多环节中为我扫清障碍、创造优势、乃至在某些特定时刻……分担压力、转移视线的同伴。”
他抬起眼:“我的身份敏感,本源有损,若独自全力施为,恐过早暴露,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阻挠。而你……”
他目光在云涯身上停留:
“背景相对清晰,崛起迅速,潜力惊人,却又因天机阁行走的身份与近期的表现,拥有足够的关注度与‘合理性’。你是最合适的‘明子’,亦是我需要的‘暗刃’。”
云涯听懂了。
李北辰需要的不是一个单纯的打手或追随者,而是一个战略层面的合作伙伴,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护道者”与“掩护者”。
李北辰要在试炼中隐藏部分实力和真实意图,规避前世因果可能带来的风险。
而云涯则需要在前台吸引部分注意力,在各个环节为他铺路、护持,共同确保李北辰能安全、顺利地踏入前三之列。
“也就是说。”
云涯梳理着思路:
“我需在试炼中,以自身天赋与实力尽可能争取高位,同时在某些关键节点,配合大师兄的行动,或为大师兄抵挡部分明枪暗箭,确保大师兄的排名?
甚至……必要时,可能需要我主动放弃某些个人利益,以确保大师兄的最终目标?”
“不错。”李北辰坦然承认,并无遮掩:
“这会限制你在试炼中的部分自由,甚至可能让你损失一些个人机缘。但作为交换……”
“可以。”李北辰的条件都还未说完,云涯就立马抢先回答。
李北辰???
第243章 离我远点,我怕仙器器灵误会。
云涯答应的如此爽快,连“条件”都没听完……不对,不是没听完,他是听都没听。
这反倒让李北辰古井无波的脸上,多了一丝错愕。
他沉默了片刻。
一旁如雕塑般静立的刘逸,抬了下眼,目光掠过云涯平静的侧脸,又复归沉寂。
“为何?”李北辰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但多了一丝古怪的语气:
“我甚至还未言明补偿。你当知晓,仙院名额意味着什么,下界修士终其一生就为了能够飞升仙界,得到成仙,长生不老。
提前飞升,仙气灌体,一步登天。纵使你天资卓绝,此等机缘,亦足以让亲兄弟反目,挚友成仇。”
他顿了顿,那双蕴藏星海的眸子直视云涯,话语更直接了些:
“况且,你应能感觉到,我虽称你一声师弟,唤刘逸一声师弟,实则心中并未将你们,乃至此界天机阁,真正视为同门或归属。
这些年,我刻意保持距离,闭关独修,便是明证。
我们之间,并无深厚情谊可倚仗。你……就不问代价,不疑动机?”
云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微凉的茶杯,淡定的啜饮一口。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内心却有些想笑。
内心:代价,动机?系统在手,飞升早晚的事。你多搞点大场面,我多捞点“捧场值”,修为还不是随便加?
仙界名额固然诱人,甚至有更强大的气运之子,但飞去了仙界,他这点修为可真成路人了,甚至路人都当不了,成为主角和反派战斗中释放AoE技能波及的蝼蚁。
想是这么想,但说不能这么说。
云涯放下茶杯,云涯脸上依然带着些许笑容。
“李师兄。”云涯开口:
“你乃仙界真仙转世,身份尊贵,本源虽损,见识与手段却远超此界想象。若你真想以势压人,达成目的,其实有更简单直接的路子。”
他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直接以仙王真传的身份,让阁内太上长老,阁主,长老。
以‘宗门大义’、‘仙界机缘’为名,下一道法旨,命我全力辅佐你,我岂能不从?此乃堂堂正正的阳谋,合情合理,无人能不从。”
“但你都没有。”
“你选择了最‘平等’,甚至可以说最‘麻烦’的一种方式——亲自前来,当面陈述需求,等待我的回应。
即便你内心或许并不视我为真正的师弟,但你给予了这份表面的、亦是实质的尊重。”
云涯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
“所以,我答应的,并非是‘仙界真仙李北辰’的命令,也不是‘天机阁大师兄’的指派。
我答应的,是‘一个用相对平等姿态前来协商合作’的李北辰。”
“前者,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支配,掺杂利益与算计,令人本能抗拒或权衡。而后者……”云涯笑了笑:
“至少是一个可以坐下来谈的‘合作伙伴’的基础。
至于具体条件、如何配合、风险分担、利益划分……这些,不正是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刘逸,又补充道:“刘逸师弟当年能被你说动,想必师兄用的也非强压之道。
我虽好奇具体过程,但也明白,能让心高气傲的刘逸师弟认可并追随,师兄自有其人格或理念上的魅力。
我信刘逸师弟的判断,也信我此刻看到的这份……至少表面上的‘诚意’。”
殿内再次安静。
刘逸嘴角微微一抽,其实当初他桀骜不驯来着,说什么【要想让他做这个明子,就得打过他】,然后被打成宝宝了。哪像你,人还没说条件,你就直接同意了。
李北辰沉默了片刻后,轻微地点了下头。
“你看得很透。”他缓缓道:
“我不喜欠因果,更不喜以势迫人结怨。强扭的瓜不甜,于大事无益。平等协商,明确权责,虽繁琐,却是长久之道。”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几分:“既然你如此坦荡,我也不好亏待了你,不知你想要什么,可以提出来。”
云涯闻言,那双惯常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
老李这小子转世后,还能携带好几件仙器,说明他这边有上界送往下界物资道路子。
天机阁的仙器都是底蕴,不可能给他,但仙界总不可能缺仙器吧,作为仙王真传,要个仙器不过分吧。
试试吧,反正也没什么想要的。
李北辰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
他见过太多贪婪、忐忑、或故作镇定的眼神,但云涯此刻给他的感觉……
更像是在斟酌一件有趣道事情,不管成不成他都不太在意的感觉。
终于,云涯停下动作,抬起眼,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略带玩味的笑容,语气却十分直接:
“什么都可以?”
李北辰神色不变,平静颔首:“只要我能办到,都尽量满足。”
他顿了顿,补充道:“资源、功法、丹药、护身秘宝,乃至仙界的一些独门秘闻,只要不涉及我自身核心隐秘与无法付出的代价,皆可商量。”
云涯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李师兄爽快。”他先是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那……不知师兄手中,或是……师兄的门路里,有没有那种……嗯,不太起眼,下界法则又能勉强承受,最好是攻防一体、灵性自晦,关键时候能顶大用的……‘小玩意’?”
他每说一个词,都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北辰。
“小玩意?”李北辰重复了一遍,古井无波的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云涯所指:
“你是说……仙器?”
“诶,师兄明鉴。”云涯立刻接话,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只是讨要了一颗糖豆:“说实话除了仙器外,师弟没什么其他想要的。”
一旁的刘逸,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即便以他的冷峻心性,听到有人如此“狮子大开口”地向一位转世真仙索要仙器,且还挑三拣四,也难免心生波澜。
仙器,那是此界大乘修士都梦寐以求的至宝,整个苍玄界天机阁道统,明面也没有几件仙器。
李北辰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
他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云涯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他确实有门路,身为仙王真传,即便兵解转世,与上界的联系也未曾完全断绝,有些特殊渠道可以传递一些受限制的物品,但代价不小,且极其麻烦,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更重要的是,普通仙器在仙界虽然算不了什么,但在下界就不一样了。
即便只是下品,其蕴含的法则与力量,也远超下界寻常灵宝,是各宗门镇派的底蕴。
赐予云涯,固然能极大增强其实力,更好地辅助自己。
但也可能带来变数——仙器有灵,器灵是否会认一个下界炼虚修士为主?仙器的法则也不是一个小小的炼虚修士可以掌控。
【星翎羽光袍】性质特殊,没人会抢,也没人敢抢,但如果只是一件属于云涯的普通仙器就不一样了。
并且跨界传送一件仙界稀俗平常的仙器需要的代价远超其价值。
“仙器……”李北辰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可知,即便是我,要送一件仙器下界,也需付出不菲代价,且受天道规则重重限制。并非随意可取之物。”
“不行吗?”云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之色。
“并非不可为,而是代价与所得,需得衡量。”他声音平稳,继续道:
“跨界传送,受天地法则所限,越是蕴含高阶能量与完整法则之物,下界时受到的压制与排斥越强,所需的代价便呈几何倍数增长。
一件最普通的下品仙器,在仙界天机阁之中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随便拉一个外门弟子都拥有几件。
但若要完好送至下界,其间消耗的天材地宝与人情因果,其价值则远超那仙器本身,完全不值得,一般送下来的仙器都是给下界道统当底蕴的。
对你而言,对个人而言,一件下界法则压制下的普通仙器,其威能虽远超灵宝,却也未必能随心驾驭,更可能引来觊觎,反成祸端。”
他看向云涯,目光沉静:“故而,与其耗费巨资传送一件鸡肋般的普通仙器,不若换取其他更实际、更适合你现阶段之物。
例如,可成长的本命法宝胚胎、仙界秘传的护身神通、乃至足够你修炼至大乘期的精纯资源。这些,于我而言,反而更容易筹措,于你而言,或许助力更大。”
云涯安静听完,脸上笑容不变,甚至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可李北辰的分析。但修炼,这辈子都不可能修炼了,只能靠加加点混混日子咯。
“师兄思虑周详,所言句句在理。”云涯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师兄可能低估了师弟的……嗯,怎么说呢,生存智慧?至于器灵认主、怀璧其罪这些风险,师弟自是省得。
既然敢开口,自然也有所凭仗。别的不敢说,保命逃生的本事,师弟还是颇有几分心得的。”
他略作停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与坚持:“至于器灵嘛……还望师兄费心,尽量寻个‘好说话’、‘懂事理’的。师弟我这人怕麻烦。”
李北辰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似乎对云涯的选择颇为失望。
良久,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并无无奈,反而像是某种决断后的释然。
“罢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既然你心意已决,且自信能驾驭其中风险,我这做师兄的,自当成全。强运一件普通仙器下来,确是亏本买卖。”
“既然如此,不如做得更彻底些。我会设法,传送一件‘上品仙器’下界。”
刘逸瞪大了眼睛,上品仙器?认真的?
上品仙器,即便在仙界,也绝非寻常之物。
李北辰无视了刘逸的细微反应,继续对云涯解释道:
“不过,你需知晓,下界天道法则对超过其承载极限的力量压制极严。
一件完整的上品仙器,其本体与器灵若直接降临,引发的法则反噬与波动,足以惊动此界天道,引来雷劫摧毁仙器。”
“因此,在传送过程中,我会请托上界前辈出手,在仙器核心处施加多重封印,将其显化在外的品阶与威能,压制到‘下品仙器’的程度。
如此,既能最大程度规避天道排斥,减少传送代价,也能让你在下界相对安全地持有并使用。”
他目光直视云涯,说出关键:
“但此法有一处关节,需你知晓并等待。跨界传送,尤其涉及此等重宝,为求稳妥隐秘,通常会借‘仙院试炼’开启、仙界使者正式降临此界、两界通道最为稳固且有序之时进行。
届时,仙器会随同其他重要物资,一并送至仙使手中。”
“也就是说。”李北辰总结道:
“你需耐心等待,待仙院试炼正式开启,仙使降临后,才能从我指定的仙使那里,取得这件封印状态的上品仙器。”
云涯听完,眼睛微微亮起,嘴角的笑容太难压了,他只是试试而已,没想到真的能成,还是上品仙器,飞升后都能好长一段时间不用更换。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般向李北辰示意了一下:“那就……有劳师兄费心了。师弟我,拭目以待。”
李北辰微微颔首,算是接下了这份“委托”。
谈论结束后,李北辰也不多留,起身带着刘逸离开。
云涯微笑着将两人送出了门。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云涯嘴角都快裂到了耳后根,上品仙器啊,啧啧啧!
之前没换那残缺的半仙器还觉得十分可惜来着,现在来看,还好没换,半仙器有个蛋用啊!
云涯:离我远点,我怕仙器器灵误会。
…………
第244章 这是他获取这份机缘,所必然要承担的风险
离开云涯住所,李北辰与刘逸一前一后,走出一段距离。
一直沉默如影的刘逸,脚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走在前方的李北辰,甚至没有回头,平静的声音便已响起,打破了只有风声与脚步声的寂静:
“你想说,不值,对么。”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刘逸沉默。
李北辰脚步未停:
“确实,单从交换价值来看,为他专门开启一次跨界通道,传送一件上品仙器,所耗费的资源与人情,也远超他目前能提供的‘辅助’价值。”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
“但这并非只为他一人。我本源有损,重修至今,虽进展不慢,但若要应对仙院试炼中的变数,乃至……未来可能面对的‘故人’。
仍需一些仙界独有的灵物助我温养恢复,乃至临时提升。此次开启跨界运送,主要目的,实是为我自身筹措所需。”
“至于云涯那件上品仙器,不过是顺势而为,甚至……是计划的一部分。”
刘逸眸光微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仙器下界,无论怎样遮掩,都必然会引起某些层面的关注和猜测。若只给我自己,或只给你,目标都太过集中。”
“给云涯一件,便是在明处树起一个足够醒目、足够分量的‘靶子’。”
“那些在暗中窥视、测算因果之辈,会自然而然地将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到他的身上。
他们会猜测,这是我布下的重要棋子,是真正承载我部分计划的关键人物。
许多原本可能指向我,或指向你的隐秘试探与算计,便会转而涌向他。”
“这并非牺牲他。”李北辰补充道,语气并无波澜:“这是他选择站在这个位置,获取这份机缘,所必然要承担的风险。”
“而仅仅如此,还不够。”李北辰话锋一转:
“若只有他一人得宝,过于突兀,反易惹人疑心,认为他是我推出来吸引火光的‘替身’。所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星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刘逸,此番传送,我会为你准备两件仙器。一件明,契合你的功法道途,助你战力飙升;一件暗,性质特殊,或可用于隐匿、遁逃、乃至反制推算。
两件品阶不必如他那件‘上品’般耀眼,但需实用,且最好属性各异,来源难以追溯。”
“如此一来,水便彻底搅浑。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呢?”
夜风拂过,带着山间的微凉。
刘逸心下默然,对这位转世真仙的深不可测与谋算之远,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能追随此人,是他刘逸的荣幸。
他虽然不知道云涯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想必完全没办法与这位转世真仙相比较。
解释清楚后,李北辰不再多言,转身缓步前行,信步来到一处崖边平台,负手而立,抬头望向无垠的星空。
夜幕如墨,星河垂落,璀璨的光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未能落入眼底,而是穿透了这片天幕,望向了更渺远、更难以触及的仙界所在。
良久,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几乎瞬间便消散在夜风里,不留痕迹。
“此界……终究太弱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俯视般的漠然。
“法则浅显,灵气稀薄,更无半分仙气滋养。于我辈修行而言,无异于龙困浅滩,虎落平阳。”
他微微侧首,目光似乎落在了身侧如影子般沉默跟随的刘逸身上,又似乎只是对着虚空自语:
“你或许疑惑,我既为真仙转世,为何不直接转生于仙界,反倒要降格来到这下界蹉跎?”
刘逸身形未动,但显然在凝神倾听。
“非是不愿,实是不能。”李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不知是对天道,还是对自身境遇:
“仙界轮回,牵扯天道本源更深,规则森严浩瀚,纵使我前世身为仙王真传,天机阁在仙界势力亦算显赫,亦难轻易插手干预轮回。”
“而下界。”他话锋一转,语气归于平淡的叙述:“万千位面,法则相对松散,轮回轨迹较易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影响。选择此界,是权衡之下,最具‘操作性’的选择。非是优选,而是……无奈之下的可行之策。”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星空,仿佛能看见那星河背后,无数类似苍玄界一样悬浮的“下界”。
“况且,有此选择的,非我一人。”李北辰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仅据我所知,如今这苍玄界内,明里暗里的真仙转世之身,便不下五指之数。
未曾显露、或我尚未探知的,恐怕更多。十个?或许还不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却清晰地传入刘逸耳中:
“真仙转世,跌落凡尘,又有几个甘心永远困守于此等贫瘠之地?
仙界的浩瀚、长生的大道、未竟的因果、乃至……曾经的恩怨,都在召唤。
重返仙界,是每一个转世真仙最深切的渴望。”
“提前飞升的路就这一条,为此付出再多都值得…………”
第245章 仙境等级。
北溟寒宫·玄冰殿——
殿内寒气彻骨,万载玄冰构筑的墙壁与穹顶折射着幽蓝冷光。
洛璃静立殿心,一袭冰蓝宫装勾勒出挺拔如雪岭孤松的身姿。
她已简明禀报了修罗秘境之行的始末、斩获,以及先天神兽霜灵的缘起。
大殿两侧的冰玉座上,端坐着数位气息渊深、眉发间凝着永恒霜华的本宫核心长老。
她们皆是女子,或冷漠严厉,或雍容内敛,目光落在洛璃身上。
而在大殿最高处,那尊以整块“万载冰魄之心”雕琢而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位超然身影。
她并非北溟寒宫当代宫主,宫主此刻正坐在其下首,神色恭谨。
王座之上的女子,素衣如雪,广袖流云,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凛冽寒意,却自然笼罩着一层更为缥缈高远、近乎天道法则般的淡漠气韵。
她正是一位与李北辰同期转世的真仙。宫内敬畏称其为——冷云汐,冷上仙。
当洛璃陈述完毕,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几位长老交换眼神,还未及开口,王座之上,那浅银色的目光已淡漠落下。
冷云汐空灵而直接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迂回:
“你与那天机阁行走,走得太近了。”
殿内温度仿佛骤然凝固。几位长老屏息垂目。寒月尊者眼帘微垂。宫主面色不动,气息却敛了一分。
压力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差距,冰冷而沉重。
洛璃身姿未变,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
她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平静地迎上那浅银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或慌乱。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诡辩,更不会提及任何私心。
“是。”
洛璃只应了这一个字,承认了“走得近”这个事实,声线平稳无波。
然后,她略一停顿,才继续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如故:
“秘境之事已了。”
“霜灵与我有因果,其性纯寒,于宫门道统或有裨益。如何处置,请宫门示下。”
冷云汐浅银色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种不辩解、不讨好、甚至不带多少情绪回应的态度,反而让冷云汐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芒。
“那寒属灵兽,既与你因果相连,便由你自行处置。”冷云汐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是认可还是无所谓:“莫损宫誉,莫影响仙院试炼。”
她没有再纠缠于天机阁的话题,仿佛刚才的质问只是一次随意的敲打,目的已达,便不再浪费心神。至于洛璃听进去多少,是否改正,她似乎并不那么关心。
只要影响不了仙院试炼,洛璃做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特意提一嘴都是因为天机阁也有一位真仙转世。
言罢,她不再看任何人,周身冰霭微旋,身影如同融入亘古寒意的幻影,悄无声息地淡去,只留下一殿愈加深沉的冰冷与寂静。
压力骤然消散,但殿内气氛依旧凝重。几位长老看向洛璃的眼神极为复杂。她方才的应对,如此“胆大包天”。
没有解释,没有请罪,只是平静地承受了上仙的质询,然后平淡地汇报了下一件事。
虽然北溟寒宫的宫规并不禁止个人私情,但那可是上仙,谁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宫主则深深地看了洛璃一眼,缓声道:“既如此,霜灵之事,便由圣女全权负责,一应所需,可禀明寒月尊者协调。切记上仙之言。”
“是。”洛璃再次平静应道,行礼,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玄冰殿。
殿外风雪呼啸,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
天机阁 · 藏书阁 。
云涯放下那枚记载着历届仙院试炼摘要的玉简,指尖在其表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信息虽多,却流于表面,多是流程与结果记载,对于试炼核心规则、仙使偏好、乃至更深层的选拔机制与背后可能的博弈,仍是雾里看花。
指望从这些近乎公开的纪要中找到足以制定详尽策略的线索,未免有些天真。
他略一沉吟,便将几枚关于仙院试炼的玉简放回原处。
既然暂时难以深入,不如将目光放得更远些,先看一看仙界的信息。
“阁灵,将记载仙界基本情况的书送到我面前。”
随着云涯话语后,几本玉简便飞到了云涯面前。
《仙界风物志》《仙道阶位述略》《阁史溯源·仙阙分脉”》
云涯首先拿起那部《仙道阶位述略》,青玉入手温润,神识沉入,无数信息流涌入脑海,条理清晰。
下界修士熟知的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渡劫,大乘九大境界,在此书开篇便被点明为“下界凡境”,是生命层次与能量积累的初级阶段。
而真正的“仙道”,始于“飞升”或“仙气灌体”之后,褪去凡胎,重塑仙基,踏入“仙境”。
仙境亦有层次:
散仙,真仙,天仙,金仙,仙君,仙王,仙帝,七个境界。
每一个大境界之间,实力差距犹如天渊,绝非下界境界可比。
而每个大境界内,通常亦细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巅峰等小层次。
放下《仙道阶位述略》,云涯对仙界的实力构成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云涯又拿起那枚标记着“阁史溯源·仙阙分脉”的黑色玉简。此物记载的是有关于仙界天机阁的内部结构。
云涯摸了摸下巴,仙界天机阁,又有仙界本土修士,又有万千凡界的飞升修士,其内部一定不怎么太平。
正如云涯所猜测,仙界天机阁并非铁板一块。
除了天机阁风传统传统的“天”、“玄”字依据推演流派或核心功法划分的脉系之外,还存在一种更深层次、也更为敏感的分化——“本土派” 与 “飞升派”。
本土派:指那些出生于仙界,父母族裔乃至往上追溯许多代皆在仙界,自幼于仙气中成长,接受最完整仙界传承的天机阁弟子。
他们往往对仙界法则感悟更深,起点更高,资源更优,且大多对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抱有一种或隐或显的优越感,视其为“下界来的”、“根基有瑕”、“需重新适应”的外来者。
这一派在仙界天机阁内势力根深蒂固,占据了许多关键职位与资源。
飞升派:则是指从下界(如苍玄界)飞升上去的天机阁修士,以及在仙界出生的、但直系先祖是飞升者的后代。
他们更理解下界的思维与困境,内部往往更加团结,但也时常感受到来自本土派的排挤与无形壁垒。
两派之间,在资源分配、话语权、道统解释权乃至对下界分支的态度上,都存在竞争甚至摩擦,竞争极其激烈。
云涯摸了摸下巴,看来仙界比凡界的竞争更多,也更复杂。
话说等李北辰重新飞升仙界后,他是算飞升派还是算本土派?
要不然重开一派,就叫转世派……菠萝派,蛋黄派也行啊!
第246章 “千丝毒王” —— 慕千丝!
天机阁 · 藏书阁
云涯的身影从藏书阁走出,他没有停留,沿着熟悉的路径向自己的居所走去。
关上房门,激活隔音与防护阵法,将外界一切隔绝。
云涯在惯常的蒲团上坐下,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闭目凝神,将截至目前所遇、所知的“气运之子”情况,在心底清晰地罗列出来:
1. 白枫(赤炎圣体) - 已兑换。
2. 李月瑶(神凤圣体) - 未兑换,但气运地图已记录。
3. 赵天佑(金灵剑皇体) - 已兑换。
4. 江晚晴(弱水圣体) - 已兑换。
5. 玄玦(先天离火道体) - 未兑换,已记录。
6. 洛璃(玄冥双生体) - 已兑换。
7. 紫苓(万花道体) - 未兑换,未记录。
8. 澜澈(沧澜圣体) - 已兑换。
9. 李北辰(周天星辰道体) - 未兑换,未记录。
云涯摸了摸下巴:“体质已得其五,未得者四,两个未记录。”
其中赵天佑的金灵剑皇体是最弱的体质,也不知道赵天佑那小子何时才能让体质晋升,他也好混一个晋升。
就是不知道,系统会不会抽风,万一让他重新买一个圣体那不就亏完了吗!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有两个目标,其一,去万灵谷找紫苓本体,其二,寻找新的气运之子。
有了玄冥双生体后,就可以操控化身去找气运之子了,本尊就去万灵谷看看紫苓那只小花仙去了。
“那么,便开始吧。”
云涯心念一动,调出面板,将体质切换到了玄冥双生体,并召唤出了化身。
下一刻,云涯便操控化身同样点开了系统,并使用了系统的【跨州传送】功能。
【确认传送。目标区域:南疆,万毒瘴】
化身的身影如水波荡漾,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送走化身,云涯(本尊)同样使用了【跨州传送】功能,直接前往了万灵谷外围。
………………
万毒瘴外围:“腐毒集市”。
这里并非寻常坊市,没有规整的摊位与叫卖。
各种怪异、简陋的建筑依附着几株巨大的、不断滴落腐蚀性粘液的“腐骨毒菇”搭建而成。
空气混杂着数百种毒物的腥气、巫药熬煮的怪味。
来往的“人”形貌各异,大多面色青白或带着诡异纹身,眼神警惕而阴鸷。
交易在沉默或压低的嘶语中进行,货物包括活的毒虫、颜色可疑的矿石、风干的怪异植株、盛在骷髅碗里的粘稠液体。
云涯的化身收敛了所有灵力波动,【跨州传送】都能用,气质【平凡】自然也能用。
当然同时也使用了【气运雷达】。
他跟随这雷达指示的方向一边前进,一边神识扩散开来,捕捉着零碎的信息,拼凑着关于五毒神教内部局势的图景。
“……血蜈部落这次亏大了,少主死在‘祭渊大典’上,连本命血蜈都被人抽干了精华……”
“嘘,小声点!天蛛部落的人就在那边……听说他们部落的‘黑寡妇’最近很活跃。”
“查?怎么查?绝毒深渊那地方,死无对证……依我看,血蜈部落那几个长老,自己屁股也不干净。”
“打起来才好,我们‘腐叶盟’才有机会往深处挪挪……”
“听说血蜈少主那个妹妹,以前娇滴滴的,现在闭门不出,怕不是吓傻了?”
“傻?哼,我听说她在暗中收集‘怨血砂’和‘七情蛊’的卵……那小丫头,心思深着呢。”
化身在一个贩卖各种毒虫甲壳和怪异粉末的“摊位”前停下脚步,佯装查看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蜈蚣背甲。
摊主是个独眼老妪,指甲乌黑,正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这‘铁线蜈蚣’的背甲,炼制护心镜的上好材料,只要三十块‘腐毒晶’或者两百中品灵石。”老妪嘶哑着声音道。
化身没有接话,只是将几块从路上“捡到”的低阶毒属性矿石放在破布上。
老妪眼睛微亮,迅速收起矿石,压低声音:“道友想打听什么?老身在这集市三十年,消息还算灵通。”
“血蜈和天蛛,最近摩擦很多?”化身的声音平淡冰冷,听不出情绪。
老妪独眼转了转,嘿嘿一笑:“何止摩擦……血蜈的‘血池’边缘,已经发现天蛛部落的标记了。
要我说,血蜈这次要是忍了,以后在绝毒深渊就别想抬起头。
他们那个小圣女,最近可不太平,到处搜罗些阴毒玩意儿,怕是要搞事情哦。”
就在这时,集市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名身穿暗红色、绣着狰狞百足蜈蚣图案服饰的修士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气息在元婴初期,眼神锐利,扫视着集市。
他们胸口都佩戴着血蜈部落的徽记,但气氛凝重,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
“是血蜈部落的‘血牙卫’……领头的是血牙队长蝮滕,别和他对视……”老妪迅速低头,假装摆弄她的货物,声音细若蚊蚋。
化身注意到,在这队血牙卫进入时,集市另一个角落,一个原本蹲在地上、用枯枝拨弄着几颗不起眼灰色石子的身影,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上面没有任何部落标记。
她低着头,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露出纤细苍白的脖颈。
侧脸线条柔和,却没什么血色,眼神低垂,专注地看着地上的石子,仿佛对周围的骚动毫无所觉。
没有面板,不是气运之子,不必理会。
化身目光平静地掠过少女,如同看向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路边一条,他云涯又又不是圣人,遇见一个悲惨的家伙就必须伸出援手。
赤霞是因为借用了她的身份,有了因果,才会帮助赤霞,况且赤霞他是真喜欢,跟个暖手宝一样,还十分听话。
云涯摇了摇头,他的主要任务,是寻找新的气运之子,不是来当圣人的。
就在这时,那队血蜈部落的“血牙卫”径直走到了集市中央一块稍显空旷的区域。
为首的阴鸷男子蝮滕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元婴期的威压并未刻意释放,却让原本就压抑的集市更加寂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奉血蜈部主之命,彻查少主陨落一案。近日,绝毒深渊‘泣血林’附近,有可疑的‘天蛛丝毒’残留波动显现。
凡近日进出过泣血林区域,或知晓相关线索者,即刻上报。若有隐瞒……”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便是与我血蜈部为敌。”
他身后一名血牙卫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个不断蠕动、散发出刺鼻血腥气的暗红色肉囊。
肉囊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蜈蚣足般凸起,中心一只惨白的独眼缓缓睁开,无声地扫视着人群。
“血蜈搜魂囊!”有人低呼,声音带着恐惧。
这显然是一件特殊的法器,能大致感应谎言或强烈的情绪波动。
相当于宗门考核时问心法器。
集市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许多修士脸色变幻,眼神游移。独眼老妪更是把头埋得更低,身体微微颤抖。
蝮滕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缓缓移动。
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个麻衣少女时,少女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低头专注地看着石子,只是握着枯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丝。
蝮滕的独眼微微眯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着少女的方向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蕴含着无尽寒意与威严的女声,突兀地在集市上空响起。
声音之中携带着一丝灵压。
集市上所有人,包括元婴期的蝮滕和他身后的血牙卫,动作齐齐一僵,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声音……这感觉……这气息……
蝮滕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集市边缘,一株最为高大、流淌着紫黑色粘液的“腐骨毒菇”顶端。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名女子。
她身着似纱非纱、似雾非雾的深紫色长裙,裙摆无风自动,隐隐有暗金色的蜈蚣与蛛网纹路流转,如同活物。身
姿高挑窈窕,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凝感。
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紫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眸色是近乎透明的浅紫,瞳孔深处却仿佛有亿万毒虫虚影沉浮、撕咬、湮灭,冰冷、死寂、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被她目光扫过,即便强如蝮滕,也感到体内灵力瞬间凝滞,本命血蜈传来恐惧的嘶鸣。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腐毒集市”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其衣着纹路与那双标志性的浅紫毒眸,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五毒神教内部真正站在巅峰的巨头之一,掌控“绝毒深渊”部分核心区域、行事神秘诡谲、令无数毒修闻风丧胆的绝顶人物:
“千丝毒王” —— 慕千丝!
她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传统部落的成员,而是以个人绝对实力和恐怖的毒功,在五毒神教那松散而残酷的联盟中硬生生打下一片疆域、自立为“王”的存在!
传说她本命毒物乃是一对变异的上古“千心毒蛛”与“噬魂血蜈”融合所化,诡毒无比,可于无形中布下灭绝毒网,抽魂夺魄。
她怎么会出现在“腐毒集市”这种外围之地?又为何出声制止血牙卫?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慕千丝那双浅紫色的眼眸,缓缓垂下,落在了下方集市中,那个依旧低着头、仿佛对一切无所觉的麻衣少女身上。
她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冰冷无波,却仿佛穿透了那粗布麻衣和伪装的外表,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然后,她的视线移开,落回了如临大敌、额头已渗出冷汗的蝮滕身上。
“血蜈部查案,本座不予置喙。”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此地,非你部私刑之所。‘血蜈搜魂囊’这等秽物,更不该在集市妄动,惊扰四方。”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带上你的人,离开。泣血林之事,自有公断。”
蝮滕脸色一阵青白,面对一位渡劫期“毒王”的亲自发话,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什么部落任务,什么少主之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咬紧牙关,深深低下头,甚至不敢与慕千丝对视:“是……谨遵毒王法旨,属下……属下这就告退。”
说罢,他立刻带着手下血牙卫,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腐毒集市,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麻衣少女。
随着血牙卫的离去,集市上凝固的气氛稍微缓解,但所有人看向毒菇顶端那道紫色身影的目光,只剩下无边的敬畏与恐惧。
无人敢大声喧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慕千丝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后,重新落回那麻衣少女身上。
少女此时终于抬起了头,看向毒菇顶端的慕千丝。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复杂,有茫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慕千丝看着她,隔着面纱,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下一刻,她的身影连同那株高大的腐骨毒菇顶端笼罩的紫黑色毒瘴一起,如同幻影般悄然淡去,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淡淡威压和冰冷余韵,证明着一位渡劫毒王曾经降临于此。
集市在死寂了片刻后,轰然爆发出压低的、充满后怕与兴奋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在谈论“千丝毒王”的突然现身,猜测着她与血蜈部落、与那麻衣少女可能的关系。
云涯摸了摸下巴,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他这儿才来不久就遇见了气运之女了。
还是比玄玦老登更强大的气运之女。
渡劫后期的“千丝毒王” —— 慕千丝!
第247章 玄玦老登,菜。
【慕千丝 】
性别: 雌性
年龄: 1173
修为: 渡劫七重
体质: 万毒源体(后天体质)(由后天极致毒功淬炼融合罕见先天毒瘴本源所成,可亲和、驭使、转化万毒,毒抗极高,修炼毒道功法事半功倍,并自带“毒域”雏形。)
气运: 三彩
功法:《万厄毒经》
描述: 慕千丝核心根本法,来历神秘,疑似传承自万毒瘴深处某处湮灭的上古毒道圣地。
此经不修寻常灵力,专修“万厄毒元”,需引世间万毒、诸般病气、衰败死意、乃至生灵怨煞入体,于体内开辟“毒源”,经秘法淬炼转化,化无穷厄难为自身资粮。
修炼过程凶险无比,动辄毒发攻心、神魂俱灭,但一旦有成,毒元兼具侵蚀、衰败、诅咒、幻惑等多重特性,威力骇人。
· 《万毒噬心诀》
描述: 慕千丝主修的战斗与诡道法门,与《万厄毒经》相辅相成。此诀精研毒力对生灵心神、魂魄的侵蚀与控制。
其核心在于以特殊毒元为引,模拟、放大、乃至操控目标的七情六欲、心魔杂念,由内而外瓦解敌人意志与防御。
修炼至高深,可于无声无息间种下“噬心毒引”,令敌人在特定时刻或情绪波动下毒发,心神失守,魂魄受制,甚至化为受其无形操控的“毒傀”。
本命法宝:
· 千机毒巢:非传统法宝形态,实为其本命毒物“千心毒蛛”与“噬魂血蜈”融合共生所化的活体巢穴,可无限衍生特性各异的毒丝、毒蛊、毒雾,兼具攻防、困敌、侦查、培养毒物等诸多妙用,与其心神一体,随其修为成长。
· 七情毒蛊扇:以七种蕴含极致情绪之毒(喜、怒、忧、思、悲、恐、惊)的蛊虫精华炼制而成的骨扇,扇动间可引动敌人七情,引爆心魔,腐蚀道心,防不胜防。
描述: 并非出身五毒神教传统大部落。凭借惊世毒道天赋与狠绝心性,于绝毒深渊残酷竞争中崛起,以战养战,以毒淬体,最终成就“万毒源体”,自号“千丝毒王”,在五毒神教松散联盟中占据一席之地,掌控部分深渊资源。
性情冷冽孤高,行事诡秘难测,出手无情,于毒道之上已臻化境,尤擅布局与无形绝杀,在教内威名赫赫亦令人忌惮深重。
近期遭遇:
· 深渊异动,瓶颈显现:三年前,绝毒深渊第七层“万毒源眼”发生周期性异动,本源毒瘴喷涌。
慕千丝借机深入,成功汲取一缕“太古瘟厄本源”,使《万厄毒经》突破至第九层“万毒归源”之境。
· 教内暗流,多方觊觎:五毒神教内部,随着“祭渊大典”临近,几大传统部落(天蛛、血蜈、冥蟾、蛊蛇、毒蝎)对绝毒深渊核心区域的争夺愈发激烈。
慕千丝作为非部落出身的“毒王”,虽实力强横,却因根基相对单薄、掌控区域富含稀有毒矿与上古毒虫遗骸,成为部落势力暗中排挤、试探的目标。
血蜈部落少主陨落事件发生后,有隐秘线索指向此事可能与慕千丝或其麾下势力有关(实为嫁祸),引得血蜈部落激进派对其敌意加深。
· 偶遇“残毒之体”,心生考量:一月前,慕千丝例行巡查外围领地时,于“腐毒集市”感应到一股极其隐晦、却与她本源隐隐共鸣的毒力波动。
溯源发现,波动来自一名伪装成散修的麻衣少女。
以秘法暗中探查后,慕千丝震惊地发现,此女竟是极为罕见的“先天残毒之体”。
出生时身怀先天毒脉,却因某种缘故导致毒脉残缺,毒力散入四肢百骸而不显,反而呈现一种诡异的“毒抗真空”状态。
这种体质对寻常毒修是废体,但对修炼《万厄毒经》至高篇章“夺毒补天”的慕千丝而言,却可能是一味关键的“药引”。
若能以秘法将此女体内散逸的残缺毒源引导、提炼,或可弥补自身“毒源裂隙”。
云涯摸了摸下巴,一千二都不到就已经是渡劫后期了,玄玦老登一千七百多岁了还在合道徘徊。
菜!
云涯看了看麻衣少女,好家伙,本来以为慕千丝心善,特意救这丫头,结果人家是把这丫头当药材呢。
此刻,少女已缓缓起身,拍了拍粗布衣上的灰尘,将地上那几颗灰色石子仔细收起,放入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中。
她动作平稳,但云涯捕捉到她指尖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以及低垂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并非全然恐惧,更像是一种混合着决绝、迷茫与深藏恨意的孤注一掷。
少女没有理会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转身,沿着集市边缘一条被毒苔覆盖的狭窄小径,默默离去。
她的背影单薄,步伐却异常稳定,仿佛走向某个早已确定的终点。
云涯化身略一沉吟,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阴影,悄然跟了上去。
慕千丝一个渡劫期大佬,他可没能力跟踪,不过这药材可以。
穿过腐毒集市后方蜿蜒曲折、毒瘴渐浓的沟壑,麻衣少女最终来到一片位于巨大腐骨蘑菇林深处的破败木屋群。
这里似乎是散修或底层毒修的临时聚居点,木屋简陋歪斜,多数空置,弥漫着衰败与贫穷的气息。
少女走进其中一间最偏僻、几乎半塌的木屋,关上了那扇勉强能挡风的破木门。
木屋内并无强大的灵力或毒力波动,只有少女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片刻后,木屋内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似是陶罐碰撞,又像是某种干燥之物被研磨。
云涯化身耐心等待着。约莫半个时辰后,木屋门再次打开。
少女换了一身同样陈旧但更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短打,脸上似乎用某种植物的汁液涂抹了几道简易的伪装纹路,背上多了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袱。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快步朝着绝毒深渊更外围、但偏离主要道路的方向行去。
少女的路线十分偏僻,专挑毒虫稀少、瘴气相对稀薄但地形险恶的路径。
她似乎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数次巧妙避开了一些天然毒障和潜伏的低阶毒兽。
最终,她来到一处隐蔽的、被大量藤蔓与腐烂植被掩盖的山壁裂缝前。
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黑暗深邃,散发出淡淡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味。少女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云涯化身来到裂缝前,没有立刻进入。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寒气渗出,在裂缝入口处的空气里轻轻一划。
寒气并未凝结成冰,反而如同水滴入热油,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并有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烟雾被逼出、消散。
“被动触发的预警毒障……虽然粗浅,但手法巧妙,融合了情绪之毒的特性,一旦触发,布设者即便在远处也能感知。”
云涯挑眉:“看来这小姑娘,在毒道上并非一无所知,只是……走了极其偏门的路子。”
他略微思索,并未强行破解毒障,而是从取出一张得自天机阁库藏的【潜行符】,激发后,身形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气息彻底消失,这才悄无声息地滑入裂缝。
裂缝内部初极狭,复行数十步,渐渐开阔,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约莫半亩大小的岩洞。
岩洞顶部有裂隙透下微弱天光,地面潮湿,生长着一些散发幽蓝、惨绿荧光的苔藓和奇异菌类。
洞壁一角,堆放着一些简陋的生活用具和采集来的毒草、矿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岩洞中央,那里有一个以暗红色石块粗糙垒砌的小型祭坛。
祭坛上并无神像,只摆放着几件物品: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盛着半碗浓稠如血、却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暗红色砂砾。
几个密封的小陶罐,罐身刻着扭曲的符文;还有一柄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凶戾气息的短匕首。
麻衣少女此刻正跪在祭坛前,双手合十,闭目低语。
她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却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与执念:
“……阿爹……阿娘……哥哥……还有部落里枉死的叔伯……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七情蛊’就快养成了……
‘血祭逆毒阵’的材料也快齐了……等我融了这‘残躯’,引动‘万毒渊眼’的共鸣……我一定要那些害了你们、夺走我们部族传承、把哥哥逼上绝路的人……血债血偿!”
她睁开眼,眼中已无迷茫,只剩下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拿起那个盛有怨血砂的陶碗,又解开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数枚微微蠕动、颜色妖异的虫卵(七情蛊卵)。
她开始以某种特殊节奏,将虫卵小心翼翼地埋入怨血砂中,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偶尔逼出几滴苍白的鲜血滴落。
云涯化身隐匿在洞壁阴影中,静静观察。
从少女的自语和眼前情景,他已能拼凑出部分真相:这少女出身某个已被灭或衰败的小型毒修部族,身怀先天毒脉却被毁,沦为“残毒之体”。
她隐姓埋名,潜伏在腐毒集市,暗中收集各种偏门、阴毒的材料,试图布置某种极其危险、很可能需要自我献祭的复仇毒阵。
而她的目标,恐怕不只是某个仇人,很可能是想掀起一场针对血蜈部落乃至更大范围的毒灾。
“以身为引,怨念为薪,七情之毒为媒介,试图沟通绝毒深渊的本源力量……想法够狠,也够异想天开。”
就在少女全神贯注进行她那危险的仪式准备时,岩洞入口处的预警毒障,突然传来一阵极其隐晦、却并非由云涯触发的波动。
少女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迅速将祭坛上的东西用一块黑布盖住,同时袖中滑出那柄锈蚀短匕,警惕地看向裂缝入口。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三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者,正是日间在集市被慕千丝斥退的血牙卫队长——蝮滕。
他此刻脸上再无白日的憋屈与忌惮,只有冰冷的杀意和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血蜈服饰、气息阴沉的修士,皆在元婴中期。
“果然在这里,‘毒瘟部’的余孽……或者说,我们‘尊贵’的前少主未婚妻,青萝小姐?”蝮滕声音嘶哑,目光如毒蛇般锁定了麻衣少女。
少女——青萝,身体剧烈一震,握紧匕首,脸色惨白,却咬牙道:
“蝮滕!你们血蜈部落害我全族,夺我部传承,逼死我兄长……如今连我这苟延残喘的废人也不放过吗?”
“放过你?”蝮滕嗤笑:
“青萝小姐,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若非你身怀那点特殊的‘残毒’,有点利用价值,早在三年前就跟你那顽固的父兄一起喂了毒虫了。”
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被黑布遮盖的祭坛,眼中闪过贪婪与了然:
“怨血砂,七情蛊卵……还有这隐蔽的洞窟……看来传言不假,你果然在偷偷布置‘血祭逆毒阵’?啧啧,想引动渊眼之力报复我血蜈部?真是痴心妄想。”
青萝后退一步,背抵祭坛,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是你们逼我的,我兄长明明是部落最有希望的天才,却被你们设计陷害,死在祭渊大典……连他的本命血蜈都被抽干精华,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蝮滕笑容变得诡异:
“很快你就知道了。哦,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
你兄长其实没死透……他的魂魄,现在成了‘万毒魂幡’的主魂之一,日夜哀嚎,可是痛苦得很呢。至于你……”
他眼中凶光毕露:“你的‘残毒之体’,正好拿来给少主的‘新生血蜈’做最后的滋补,虽然比起完整的先天毒脉差远了,但聊胜于无嘛!”
话音未落,蝮滕与身后两名修士同时出手。
三道暗红色的毒元匹练如同活物般袭向青萝,封死了她所有退路,更带着侵蚀神魂的腥臭气息。
青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化为疯狂的决绝,就要掀开祭坛上的黑布,做最后一搏。
第248章 可还有什么愿望?
就在青萝眼中决绝之色达到顶点,欲要掀开这同归于尽序幕的刹那——
“雕虫小技。” 蝮滕冷笑,眼中尽是猫戏老鼠般的嘲弄。
他身后一名修士早已掐诀完毕,一道乌光精准击中祭坛侧方一块伪装成普通石料的暗红骨符。
骨符碎裂,祭坛上那些“怨血砂”与“七情蛊卵”的表面,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扭动的暗红蜈蚣纹路!
嗡!
一股阴寒、滑腻的束缚之力自祭坛内部反涌而出,并非助长青萝引动阵法,反而像无数冰冷的蜈蚣脚爪,死死缠住她的手臂,更逆流而上,疯狂吞噬、锁死她刚刚提起的残存毒力与那股决绝的心念。
祭坛与她之间的连接被粗暴逆转,从力量源泉变成了抽吸她生命与灵魂的陷阱。
“呃啊——。” 青萝如遭雷击,手臂瞬间失去知觉,体内传来被啃噬般的空虚剧痛。
她感觉自己像被钉在蛛网上的飞蛾,连最后振翅的力气都在被迅速抽走。
“这‘逆血锁魂符’,滋味如何?” 蝮滕好整以暇地踱步上前,目光贪婪地扫过因吸收青萝力量而微微鼓动、散发出不祥暗芒的黑布下方:
“本想等你把这‘血祭逆毒阵’养得更肥些……也罢,现在摘取,炼制‘蚀心毒蛊’也够了。带走她,小心点,别散了药性。”
另一名血蜈修士狞笑着伸手抓向眼神已开始涣散的青萝。
就在那乌黑的指甲即将触及她脖颈的瞬间——
青萝涣散的瞳孔深处,一点星火般的执念,骤然炸开。
是部族覆灭时父母将她推入密道的最后眼神,是兄长被拖走时无声的口型“活下去”,是无数个日夜啃噬心脏的仇恨与孤独,是明知必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疯魔。
“逆血锁魂符”能锁毒力、锁灵力,甚至锁神魂波动,但它锁不住这股源于生命最底层、燃烧一切所化的最终心火。
“一起……下去……赔罪吧!!!”
青萝猛地昂首,用尽残存的所有对身体的掌控,并非去掀那被符咒控制的黑布,而是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乃至挤压出心脉深处最后一滴精血。
一口蕴含着毕生残毒本源、全部生命精元、以及破碎真灵执念的心头血,如同濒死毒蛇最后的毒液,混合着一声灵魂层面的尖啸,喷向了那剧烈挣扎、能量极不稳定的祭坛核心!
这一口血,不是催动,而是……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沉闷的叹息。
以祭坛为中心,空间向内诡异坍缩,显露出一瞬模糊的、充斥着无尽污秽与哀嚎的漩涡虚影——绝毒渊眼的一丝力量被这极端献祭强行扯开。
紧接着,积蓄在祭坛内的怨血砂力、七情蛊毒、被引动的微量渊眼秽气、以及青萝全部的生命与毒源,轰然暴走。
化为一股色泽混沌、无法形容的毁灭洪流,向内收缩、坍积,然后无可抑制地向外爆发、席卷!
那不是爆炸,更像是剧毒、污秽、充满怨恨的法则扩散。
“不——!!!” 蝮滕的惊骇怒吼戛然而止。
他撑起的血蜈护罩如同纸糊,连同他的肉身、法宝、神魂,在触及那混沌洪流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强酸中的糖人,迅速消融、扭曲、化为洪流的一部分。
另外两名元婴修士连表情都来不及变化,便彻底湮灭。
岩壁、地面、空气……一切接触到这洪流的事物,都在发生可怕的畸变、腐朽、归于最原始的污浊。
整个岩洞在无声中融化、扩大,变成一座散发着甜腻腥臭死亡气息的溃烂疮疤。
青萝的身影,在喷出那口心头血后,便如燃尽的纸灰般飘零。
毁灭洪流掠过,她的肉身悄无声息地消散,唯有一点微弱却凝聚着惊人执念光华的残破真灵和那缕“残毒本源”尚存。
当最后一丝污秽的能量缓缓沉淀,原地只留下一个扩大、深邃、布满诡异腐蚀纹理和粘稠残留物的坑洞。
蝮滕三人,形神俱灭,痕迹全无。
死寂弥漫。
片刻,坑洞边缘,浓郁的紫黑色毒瘴之中走出了一道紫色身影。
慕千丝悄然现身,覆着轻纱的脸上无波无澜,浅紫色的毒眸淡淡扫过这片毁灭之地,最终精准地落在坑洞中央,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残烬真灵”上。
她纤指微抬,一缕比周围毒瘴更加幽邃精纯的紫黑色毒丝轻盈探出,温柔地将那点残灵与本源缠绕、牵引,拉回掌心。
毒丝包裹中,那残灵微弱地跳动,传递出最后的不甘、深切的怨恨、解脱的释然,以及一丝……茫然无措的祈求。
慕千丝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复杂波动,静默数息,空灵而淡漠的声音,直接响彻在那缕残破真灵的深处:
“可还有什么愿望。”
愿望?
青萝的真灵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
大仇得报了吗?算是吧,至少亲手葬送了蝮滕那几个直接动手的刽子手。
但血蜈部落还在,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逍遥,兄长的魂魄依旧在万毒魂幡中哀嚎……她还有太多不甘。
可如今,她只剩这点随时会熄灭的真灵,连思考都变得断续、吃力,又能有什么“愿望”?
她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念:
“若……若您真的……能听见……”
“请……找到‘万毒魂幡’……毁掉它……或者……释放里面……所有被禁锢的魂……”
“尤其是……一个叫‘青崖’的……那是我……哥哥……”
“还有……若有可能……告诉……告诉我原来的部族……‘毒瘟部’……还有人……记得他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那包裹着她的冰冷毒元似乎微微滞了一下。
片刻,慕千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万毒魂幡……此物确实在我清单之上。其魂力精粹,可助我完善‘千机毒巢’孕灵。”
“至于毒瘟部……”她顿了顿:“名号已绝于五毒神教卷宗。”
青萝的真灵一阵剧烈波动,传递出深切的悲凉与无力。
“不过。”慕千丝话锋微转:
“你这点由极致怨毒与残缺毒源共同淬炼出的‘残烬真灵’,倒是稀罕。执念如此之深,又经‘血祭逆毒阵’与‘渊眼之力’洗练未泯……直接用作药引,未免浪费。”
“你的愿望,本座记下了。万毒魂幡,我会去取。你兄长之魂若尚存其中,剥离出来,给你留个念想也无不可。至于毒瘟部之名……”
她的声音里似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兴味:
“或许,等本座毒功大成,将血蜈一部从绝毒深渊抹去时,可以顺便提一句——此役,始于当年毒瘟部遗孤的一把火。”
“如此,你这点残灵,便暂时留在这‘千机毒巢’深处,与你的执念一同,作为我‘七情毒蛊扇’下一重蜕变的一味‘引子’吧。待你执念了结,或本座需要时,再行定夺。”
“这,便是本座能予你的‘愿望’了。”
话音落下,青萝感到那冰冷的包裹感骤然加深,她的意识被拖入更深的黑暗与沉寂。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而在千机毒巢之外,慕千丝浅紫色的眼眸中流光微闪,指尖一缕毒丝收回,低声自语:
“残毒之体献祭后的本源……比预想的更精纯。这份执念……或许比本源本身,更有意思。血蜈部……你们的‘万毒魂幡’,本座就却之不恭了。”
第249章 毒王阁下也不想今天的事提前被血蜈部落知晓吧。
“看了这么久。” 慕千丝的声音陡然转冷,空灵的语调里带上了实质的寒意:“也该现身了吧。”
云涯心头一跳。
坏了,天机阁出品的【潜行符】对渡劫期大佬果然作用有限,或者说,在对方的主场和高度戒备下,这点隐匿形同虚设。
用【跨州传送】走吗?
不行不行,这不得找机会跟在气运之子的屁股后面?反正是化身,死了也不心疼。
玄冥双生体的化身若受损或消亡,会对本尊元神造成一定反噬,但可通过温养恢复,不会动摇根基。
怕什么,最多就头疼一阵。
想通以后,坑洞边缘的阴影一阵扭曲,如同水波荡漾,云涯化身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朝着慕千丝的方向,隔着那片污秽的坑洞,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天机阁行走,云涯,见过千丝毒王。无意窥探,只是途经此地,感知有异,略作驻足。毒王神威,令人叹服。”
慕千丝浅紫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剖析干净。
空气凝固,只有周围毒瘴无声流淌。
“天机阁?”她轻轻重复,语气听不出信或不信:
“你们这些神棍,鼻子倒是灵得很。绝毒深渊这点腌臜事,也值得天机阁的‘行走’亲自来‘途经’?”
“毒王说笑了。”云涯神色不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神棍”的缥缈:
“天机流转,无处不在。毒道昌盛,亦是天道一环。在下游历至此,感应此地气机剧变,因果纠缠甚烈,一时好奇罢了。绝无与毒王为敌,或干涉五毒神教内务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慕千丝掌心那已然隐去的紫黑色毒丝,补充道:
“毒王手段通玄,化劫难为机缘,点残烬为引子,令人大开眼界。此等毒道造化,非亲眼所见不能信也。”
慕千丝眼神微动,周身那冰冷的寒意并未散去,但也没再进一步压迫。
“巧舌如簧。”她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喜怒:“既言无意干涉,那便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又‘算’到了什么?”
“毒王客气,贫道学艺不精,如此严重的因果贫道可不敢卜算,只看见了一位被逼迫到绝境的人拼死反扑罢了。”
“呵~。”慕千丝冷笑了一声:“你的说话方式果然很神棍。”
慕千丝见云涯身上并未携带证明天机阁身份的物件时,还有些怀疑其身份,但交谈几句后,她就确定了,此人绝对是天机阁的弟子。
“行,看在天机阁的面子之上,我就不计较你偷窥一事了,你走吧。”慕千丝摆了摆手。
“毒王,何必着急送客。”
云涯非但没走,反而向前踏了半步,脸上带着笑意:“说来惭愧,贫道行走四方,别的优点没有,唯独有个习惯不太好——有时候,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迎向慕千丝骤然冰寒刺骨的眼神,继续道:
“毒王阁下也不想今天的事提前被血蜈部落知晓吧。”
“贫道自然是相信,以毒王之能,自是无惧血蜈部寻衅。
但……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不是吗?尤其当毒王似乎对那‘万毒魂幡’颇有些兴趣的时候。
若是血蜈部因此提前警觉,加强了守备,或是设下什么针对性的陷阱……虽不至于影响毒王大计,终归是添了些麻烦。”
赤裸裸的,近乎无赖的威胁。
慕千丝周身空气瞬间凝固,粘稠的毒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滋滋”声。
“你,在威胁本座?”她的声音依旧空灵,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不敢。”云涯拱手,姿态恭敬,眼神却毫无惧色,甚至带着坦然:
“贫道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毕竟,嘴长在贫道身上,而贫道修为低微,万一不慎被血蜈部哪位长老‘请’去‘喝茶’,问起今日行踪见闻,贫道这人胆小,又不会撒谎,怕是……”
慕千丝死死盯着他,足足过了三息。那凝聚的杀意缓缓收敛,但空气中的寒意丝毫未减。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天机阁,好,很好。”她缓缓道:“天机阁,果然盛产……‘妙人’。”
她不再提让云涯离开的话,而是话锋一转:
“既然你这张嘴如此‘金贵’,那从此刻起,在离开绝毒深渊之前,它便暂时由本座保管了。跟紧,若落下一步,或发出任何本座不喜的声音……”
她指尖一缕紫黑色的毒丝无声缭绕,映衬着浅紫色的瞳孔,危险至极。
“本座不介意先帮你‘治治’这多嘴的毛病。”
说罢,紫影翩然而起,不再看云涯,径直朝着一个方向遁去。
第250章 这边的大紫苓根本不睡?
万灵谷。
与绝毒深渊的阴诡污浊截然不同,此地灵气盎然,草木葱茏。
云涯(本尊)的身影在一阵空间波动中,直接出现在万灵谷外围。
云涯并未遮掩气息,也未使用气质【平凡】,腰间代表他身份的令牌也十分显眼。
没一会儿。
一道翠绿流光自谷内深处掠来,落地化作外事长老木青婉。
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无奈与疲色。
“云涯小友,许久不见。”木青婉迎上前,语气亲切中带着些许如释重负:
“你来得正好。紫苓那丫头……唉,正需要你这样的朋友去看看她。”
云涯???
怎么唉声叹气的,紫苓作为气运之子,还能嘎了不成?
“木长老,紫苓可是有何不妥?”
“何止是不妥……”木青婉苦笑摇头,一边引着云涯向谷内行去,一边低声道:
“那小祖宗自上次你离开后,起初还好,后来便愈发沉迷于那些从各州流传进来的话本、画册、乃至记录凡人戏曲的留影玉简。
整日躲着,捧着那些东西看得昏天黑地,连最心爱的花园都疏于打理了。”
云涯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沉迷小说漫画?这原因……还真是别致。
难怪系统说“极难触发高光剧情”,宅女属性拉满了属于是。
“这……心性活泼,爱好广泛,也非坏事吧?”云涯斟酌着词句。
“若只是闲暇消遣,自然无妨。”木青婉叹息:
“可她如今是……近乎沉溺。你是知道的,他的神魂尚未完全恢复,需要休眠才行。
我等劝过她,她总是敷衍了过去,然后依旧我行我素。谷主也没办法。”
谷主也没办法,木青婉这句叹息,道尽了万灵谷面对紫苓这位特殊存在的无奈。
不是无法强行干预,而是不能,也不敢。神魂未复的上古花仙,自有其因果轨迹。
云涯心中了然,这确实是万灵谷上下无法插手的“问题”。
他随着木青婉穿过繁花似锦的小径,很快来到紫苓常居的区域。
那是一座由巨大月光昙叶自然垂落形成的、如同天然华盖般的小小天地,藤蔓与花朵巧妙编织成精致的墙壁和屋顶,堪称梦幻。
然而,此刻这梦幻居所门口随意散落着几枚玉简和几本画风精致的话本,甚至还有半块啃了一半的灵果。
宅女窝实锤了。
木青婉在距离小屋还有数丈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对云涯露出一个夹杂着拜托、无奈和些许歉意的笑容,传音道:
“小友,拜托了。谷主与几位长老已商议过,紫苓之事……或许唯有与她亲近且能带来‘新鲜气’的小友,方能有些办法。
我等便不进去了,免得扰了她,又躲起来。”
说罢,她再次向云涯行了一礼,便转身飘然离去,留下云涯独自面对眼前的“宅女洞府”。
云涯看着眼前景象,又好气又好笑。
他可是被紫苓反向标记了的,然而他都都到门口了,紫苓都还没反应,看来是真投入。
他走到门口后,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垂落的、作为门帘的月光昙叶唤道:
“紫苓?在吗?是我,云涯。我带了些刚淘来的‘新画本子’,听说叫什么《霸道妖皇爱上我》来着,还有配套的‘幻戏留影珠’,比玉简更生动……”
他话音未落——
“唰啦!”
厚重的昙叶门帘被一只小手猛地掀开,紫苓那对紫色的眼眸此刻瞪得圆溜溜的,充满了惊愕、狂喜和难以置信,手里还下意识地抓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线装册子。
“云涯,真的是你啊!”
她惊呼出声,声音带着雀跃: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还带了新画本,还有幻戏珠?”
她几乎是扑腾着小翅膀飞了出来,绕着云涯上下打量,目光最后灼灼地盯在云涯空着的双手上:“画本呢?珠子呢?”
云涯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和狡猾的笑容:“画本和珠子自然是有,不过嘛……得用东西换。”
“用什么换?”紫苓立刻追问。
云涯摇头,指了指她手里那本册子,以及那半块灵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要换的,是‘规矩’。从今天起,想看新的画本、幻戏,就得答应我三件事。”
紫苓小嘴一撇,露出不情愿的神色,但目光又忍不住往云涯袖口瞟,似乎在猜测新故事藏在哪里:
“哪三件嘛……先说好,太难的我可不干!”
“第一,”云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她的花园的灵植:
“每日晨起,必须亲自照料你的花草至少一个时辰,用心沟通,不得敷衍。”
紫苓看了看自己有些荒疏的小花园,又看了看云涯认真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小声嘟囔:“……好吧。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第二,”云涯伸出第二根手指:
“每日午后,需随谷中其他同辈弟子,在谷中行走至少半个时辰,或辨识新移植的灵株,或与灵兽嬉戏,总之,不得整日蜷缩在此。”
“啊?还要出去啊……”紫苓更不乐意了,外面的世界哪有话本里精彩,还要和人打交道……
“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不行,必须。”云涯态度坚决。
紫苓蔫了一下,飞到云涯脸颊旁边蹭了蹭可怜巴巴的撒娇到:“不行嘛,云涯,我真不想出去。”
云涯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吧,不过最后一条你必须要答应。”
“嗯嗯。”紫苓连忙点了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得熬夜沉迷,亥时之前,必须熄了留影珠,安心休眠,蕴养神魂。我会请木青婉长老帮忙‘监督’哦。”
这条直接戳中了紫苓最近的“命门”,也是万灵谷最担心的事。她立刻抗议:“亥时也太早了,正看到关键处呢,子时,子时行不行?”
“没得商量,亥时,你刚刚还答应我的。”云涯寸步不让,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又放缓语气:
“紫苓,你的神魂需要休息才能彻底恢复,这是根本。画本故事就在那里,不会跑掉。
可你若因为贪看而伤了本源,那才是真正得不偿失,以后可能连看都看不了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紫苓咬着嘴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极其勉强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明明用子株,好好休息了的。”
云涯瞪了瞪眼,合着丹田里的小紫苓一直叫不醒,是因为这边的大紫苓根本不睡?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下还在纠结“子时亥时”的紫苓的小脑袋瓜,当然,力道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子株是子株,你是你。” 云涯板起脸,努力做出严肃长辈的模样,虽然对着这张纯真又带点小狡猾的脸有点难:
“子株在丹田温养,是护持你本源灵韵不散、维系你我联系的桥梁。
它代替不了你本尊神魂所需的深度休眠与自然恢复。你这叫……嗯,叫‘掩耳盗铃’,懂不懂?”
紫苓捂着被弹的额头,大眼睛眨巴眨巴,里面满是无辜和一点点被戳穿的心虚:
“可是……睡觉好无聊嘛,那些故事正看到要紧关头,心里痒痒的,躺下也睡不着呀。”
这理由真实得让人无言以对。资深追更党的痛苦,云涯某种程度上能够理解。
“所以,我们才需要‘规矩’。” 云涯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循循善诱:
“有规律地作息,有节制地娱乐,才能长久。你看,你答应我的条件,换来的是源源不断的新故事、新见闻,还有……”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神秘地压低声音:“一些来自其他州域,甚至可能带点‘特殊效果’的稀有幻戏珠哦。比如,据说有的能让人身临其境体验主角冒险,有的甚至能根据观看者心境演化不同结局……”
紫苓的眼睛“噌”地亮了,比最璀璨的宝石还要耀眼:“真的吗?还有这样的珠子?我要看我要看!”
她急切地抓着云涯的袖口,之前那点不情愿烟消云散。
“当然是真的。”
云涯微笑颔首,从袖中取出几枚精心挑选过的、适合紫苓心性又不会太过刺激的玉简和一枚流光溢彩、明显比普通留影珠高级的幻戏珠(水云仙宗送的土特产),在紫苓眼前晃了晃,又迅速收起:
“不过,得看你这三天的表现。尤其是亥时熄灯这一条。我会请木青婉长老帮忙留意,但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自觉。”
紫苓的目光追随着被收起的珠子和玉简,小脸上写满了渴望,用力点头:“我答应我答应,从今天就开始,云涯你最好啦!”
她立刻行动起来,先是飞到那几株灵植旁,小手凝聚出比刚才更精纯、更用心的灵露,仔细浇灌,还低声跟花草们说着“对不起啦,以后每天都会来看你们”之类的软语。
接着,她又忙不迭地将门口散落的玉简、话本和那半块灵果收拾干净,小窝瞬间整洁了不少。
云涯看着她这雷厉风行又带着点笨拙可爱的转变,眼底泛起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云涯便暂时在万灵谷住了下来。
他手持木青婉长老随后正式送来、代表万灵谷感谢与友谊的客卿长老令,在谷中行事方便了许多。
他每日上午会去“监督”紫苓照料花园。
到了傍晚,则是固定的“故事时间”或“幻戏鉴赏时间”。
云涯会带着他“淘”来的“新货”,部分是真淘来的,部分是他根据记忆“复刻”或适度改编的,与紫苓一同在她那梦幻的小屋里观看、讨论。
他会有意引导话题,将故事中的一些情景与真实的修仙界常识、地理风貌、人情世故联系起来,让紫苓在娱乐中不知不觉增长些实际见识。
而亥时之前,云涯便会准时收走所有娱乐物品,督促紫苓准备休息。
起初紫苓还会撒撒娇耍耍赖,但在云涯温和却坚定的态度,倒也慢慢习惯了。
万灵谷上下,尤其是木青婉等一直忧心紫苓状态的长老,很快察觉到了这种积极的变化。
虽然紫苓依然热爱那些话本幻戏,但不再沉溺到废寝忘食、疏于根本的地步。
花园恢复了生机,她自己的精神气色也明显好了许多,偶尔还会主动问起一些云涯游历时的真实见闻。
谷主在一次偶遇云涯时,也只是含笑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日,傍晚故事时间结束,云涯照例收好东西,看着紫苓乖乖钻进她用柔软花瓣铺成的小床,并保证马上睡觉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云涯,”紫苓从花瓣被子里探出小脑袋,眼睛在昏暗的室内像两颗紫水晶:
“你明天还会来的,对吧?”
“当然。”云涯站在门口,月光透过藤蔓缝隙洒在她身上:“只要你遵守规矩。”
“嗯!”紫苓用力点头,缩回了花苞里,声音闷闷的传来:“我睡啦,晚安,云涯。”
“晚安,小紫苓。”
云涯轻轻带上门帘,走入万灵谷静谧的夜色中。
云涯没有直接返回客居的树屋,而是沿着熟悉的小径,缓缓走向谷口方向。
月光如水,洒在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花草上,四周只有夜虫的低鸣。
没走多远,一道温婉的身影已等候在路旁的古树下,正是木青婉长老。
她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柔和青光的灵灯,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
“小友这便要走了?”木青婉上前,神色感激:“这些时日,真是多谢你了。”
云涯拱手:“长老客气,分内之事。”
“于你或是举手之劳,于万灵谷却是解了难题。”木青婉望向紫苓小屋方向,欣慰道:
“自你来后,她作息渐稳,花园重现生机,性子也开朗了些。这变化,谷主与我们皆看在眼里。她状况特殊,我等空有关切却无从下手,多亏小友你能以她接受的方式引导。”
她语气诚挚:“谷主特令我代为致谢。日后小友若有需万灵谷相助之处,但凭客卿令,万里传讯,我谷必不推辞。”
云涯颔首:“紫苓与我有缘,能为她略尽绵力,我心甚慰。待她神魂日益稳固,自会想起前世的记忆,届时她自然不会沉迷于画本小说。”
木青婉深以为然:“小友看得透彻。只盼她日后想起更多事时,心境能更加圆满。”
两人行至谷口,木青婉执礼相送:“前路保重,万灵谷随时欢迎小友再来。”
“多谢长老,请代为辞行。”云涯回礼后,转身离开。
第251章 万一这老家伙给他下情蛊呢?
离开那片因青萝献祭而形成的污秽坑洞,慕千丝并未言语,只是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着绝毒深渊某个特定方向遁去,速度并不快,显然默许了云涯的跟随。
云涯化身不敢怠慢,运转功法紧随其后。
然而,随着他们逐渐远离外围混乱的毒瘴区,进入深渊更内层的领域,周遭环境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浑浊、腥臭的混合毒气,而是一种极其精纯、近乎透明无色的“气息”。
这气息冰冷、沉凝,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仿佛有生命的活物,自发地向云涯体内钻去。
这正是慕千丝长年累月修炼《万厄毒经》、凝聚“万毒源体”后,其本源毒元自然散逸、与深渊环境结合所形成的独有领域气息。
对寻常毒修而言,此地是梦寐以求的圣地,但对云涯这种未修炼过毒道的修士来说,却是致命的考验。
起初只是灵力运转变得艰涩,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前行。
很快,一股冰冷刺骨、带着细微侵蚀感的异力便开始渗透他的护体灵光,侵入经脉。
这股毒元品质极高,霸道无比,不仅侵蚀灵力,还摧坏经脉肉体,甚至还要向元神扩散。
云涯眉头紧锁,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来对抗这股无处不在的侵蚀,飞遁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与前方那道从容的紫色流光距离渐渐拉大。
就在这时,前方流光微微一顿。
慕千丝的身影并未完全停下,但一道淡漠的传音已精准地送入云涯耳中,听不出情绪:
“连这点逸散之气都受不住?”
话音未落,一点微不可察的紫芒自她袖中弹出,向后射来,速度不快。
云涯抬手接住,入手冰凉,是一枚龙眼大小、呈暗沉黑紫色、表面布满暗金色天然脉络的丹丸,外裹一层即将消散的淡紫毒元。
“敛毒丹。” 慕千丝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随手扔出一块石子:
“能暂时让你体内的灵力与此地毒元‘同频’,减轻排斥。时效约十二个时辰。”
她略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后方略显狼狈的云涯一眼,浅紫色的毒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冷光,补充道:
“怕就别吃。或者,自己想法子跟上。”
说罢,她不再理会,速度甚至隐隐加快了一些。
以她的阅历与心机,岂会看不穿云涯先前那番看似无赖的威胁背后,真正的意图便是要留在她身边?
所求无非几样:要么是天机阁嗅到了绝毒深渊的风云变幻,想要借此契机将触角伸入五毒神教这盘散沙之中,谋取利益或施加影响。
五毒神教虽位列十四顶尖势力,内部却远不如其他宗门团结。
派系松散,五大部落彼此争斗,权斗之烈,恐怕也只比那名存实亡的三清道门稍好半分。
如今至少已有两部对她虎视眈眈,此时若有天机阁这般外力愿意“主动”凑上来,她不妨顺水推舟,且看这棋子究竟能搅动几分局面。
虽然这行为是在与虎谋皮,毕竟她可没自信能算过天机阁的老神棍们。可外部的压力让她不得不冒险一试…………
云涯捏着这枚气息诡异、绝非凡品的丹丸,摸了摸下巴。
这显然是慕千丝的试探,也是一道无形的门槛。
不吃,意味着他连踏入她核心领域的基本资格都没有,后续一切无从谈起。
吃,则意味着主动接纳对方控制下的“钥匙”,风险未知,毕竟南疆五毒神教最擅长的也就是蛊虫了。
五毒神教毒王给的丹药谁敢吃,反正云涯不敢,就算是化身云涯也不敢,万一这老家伙给他下情蛊呢。
幸好,他此次遣化身深入南疆,并非毫无准备。
毕竟是五毒神教嘛,品质极高的通用型避毒丹、清心丹、护脉丹还是得准备一些。
心念一动,一粒色泽温润、散发淡淡清香的碧绿色丹丸已悄然出现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
这是他准备的高品质百草避厄丹,以多种珍稀解毒灵草炼制,能中和百毒、稳固经脉、清明灵台。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枚自备的避厄丹服下。
丹药化开,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清凉药力迅速扩散,如同在体内撑开一层无形的韧性护膜,将那无孔不入的冰冷侵蚀毒元稍稍隔绝在外。
经脉的刺痛感和灵力的滞涩顿时缓解了不少,虽未完全消除,但已能让他在不立即崩溃的情况下,继续催动身法,努力跟上前方那道似乎又加快了些许的紫色流光。
同时,他并未丢弃慕千丝给的“敛毒丹”,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一个特制的隔离玉盒,再放入储物戒指。
慕千丝虽未回头,但以其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对此地毒元波动的绝对掌控,自然能感知到后方云涯气息的变化——那股骤然升起的清凉药力,以及他并未服用“敛毒丹”却依旧勉强跟了上来的事实。
她浅紫色的毒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芒。没有恼怒,意料之中罢了,没人会在南疆之中相信一个五毒神教毒王给的丹药。
“果然……天机阁的行走,怎会毫无准备便踏入他人绝地。” 她心中淡漠地想着。
对方能拿出品级不俗的避毒丹药,恰恰印证了其“别有目的”和“背后有支撑”的猜测。
第252章 不是,修毒道毒到大脑了?
云涯凭借自备的“百草避厄丹”勉力支撑,紧紧追随着前方那道似乎有意测试他极限的紫色流光。
周遭精纯霸道的毒元领域愈发浓厚,即便有丹药护持,他也如同负山而行,每前进一步都耗费比平日多数倍的心力与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慕千丝的速度终于缓下。
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出现了一片与深渊污浊背景格格不入的奇异区域。
地面光滑如镜,呈现出被极致力量反复冲刷、熔融后再结晶般的琉璃质感,泛着冰冷的光泽。
空气中那些无形无色却沉重无比的毒元,在这里反而变得稀薄而凝练,化作几乎肉眼可见的、缓缓流动的透明涟漪,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与寂静。
此地,便是“净毒之间”,慕千丝真正的居所。
极致的毒性,带来了极致的“净化”,万物不存,唯有毒道本源在此流淌。
就在两人落在这片奇异领域的边缘时,两道身影已从前方那几根苍白巨骨构筑的简约建筑阴影中无声浮现,躬身相迎。
左侧是一位身着翠绿劲装、身姿挺拔如修竹的女子。
她面容清丽却透着天生的冷冽,瞳孔是醒目的竖立碧绿色,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又似蓄势待发的毒蛇。
她气息凝练而阴柔,已达合道中期。她便是慕千丝麾下的追随者之一,竹漪,本体乃是一条修行有成的“碧晶竹叶青”。
右侧则是一位身形异常魁梧、披挂着暗红色厚重鳞甲、面容粗犷中带着狠戾与桀骜的中年男子。
他的气息远比竹漪更为磅礴霸道,周身隐约萦绕着灼热而腥甜的血煞之气,竟是一位合道巅峰的强者!
他是慕千丝座下战力最强的追随者,血獠,身具某种罕见的上古毒兽血脉,性情暴烈,只对慕千丝一人保持绝对的敬畏与服从。
此刻,他同样低头以示恭敬,但在感知到云涯这个陌生而“孱弱”(炼虚期)的外人竟出现在这核心禁地时,那股压抑的暴怒、质疑与强烈的排斥感任谁都能看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如血的眼眸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钉在云涯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敌意,以及一种领地与权威被冒犯的狂躁。
他无法理解,主上为何会允许这样一个外人踏入此地。
合道巅峰的威压混杂着暴戾的血煞毒气,如同无形的怒涛,下意识地便朝着云涯碾压过去,试图将这个“碍眼的东西”直接推出这片领域,甚至碾碎。
然而,这股骇人的威压刚触及云涯身前数尺,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绝对不可逾越的冰墙,瞬间消弭于无形。
是慕千丝。
她甚至没有回头,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仅仅是周围那些缓缓流淌的透明毒元涟漪,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一股远比血獠的威压更加浩瀚、更加冰冷、也更加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悄然降临,如同无形的法则,瞬间抚平了空间的躁动,也将血獠那勃发的怒意与威压死死按回他体内。
血獠魁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脸色微白,那赤红的瞳孔中怒火依旧熊熊燃烧,却瞬间被更深层的惊悸与恐惧覆盖。
他猛地重新低下头,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质问与不满死死咬碎在喉咙里,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主上那一闪而逝的不悦——那是足以让他神魂俱灭的绝对力量。
竹漪上前一步,声音恭敬,打破了短暂的死寂:“恭迎主上归来,敢问此人是?”
目光转向云涯。
慕千丝脚步未停,仿佛刚才那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径直走向骨柱建筑的入口,只留下平淡的吩咐,如同在处理最寻常的杂物:
“竹漪,收拾一间侧室,安置此人。血獠,去查清血蜈部失去蝮滕小队后的具体动向,以及冥蟾部最近与天蛛部的接触细节。”
“是,主上。” 竹漪毫不犹豫地应下。
血獠也压下所有情绪,躬身嘶声道:“遵命!”声音略显沙哑。在转身化作一道腥风离去之前,他最后用那双依旧残存着暴戾与不解的赤红眼眸,死死剐了云涯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小子,我记住你了。别让我找到机会。”
云涯???
好家伙,还有争风吃醋的环节,你家主上亲自带回来的人,你也要针对?
哥们是真无脑。
修毒道,毒道入脑把脑子毒坏了?
…………
主室内,毒元涟漪缓缓流动,寂静无声。
慕千丝径自走向墨玉髓蒲团,背对云涯,声音淡漠地传来最后的规则:
“侧室在左,屏障隔开。未经允许,不得踏入主室,不得擅动室内任何事物,包括那副巢。”
她指了指悬挂的千机毒巢副囊,里面隐约可见微弱灵光(青萝残灵)。
“竹漪会告知你活动范围与规矩。安分待着,若生事端,或惹恼了不该惹的人,后果自负。”
语毕,她已盘膝坐下,周身毒元流转,进入了修炼状态,将云涯彻底“晾”在了一旁。
云涯走向左侧那被流动着暗金色毒纹的能量屏障隔开的侧室。里面仅有一张寒玉床,别无他物。
很快,竹漪的身影出现在屏障外,送来一套简单的黑色衣物和一枚刻有简易纹路的骨牌。
“云道友。”她的声音依旧,但比慕千丝多了一丝可以沟通的意味:
“这是换洗衣物由抗毒材料简单炼制,以及临时通行令。凭此令,你可在‘净毒之间’外围百丈及下属‘外区’公共区域活动,每日需向我报备大致动向。
主上有令,你在不违反禁令、不打扰她清修的前提下可‘自行其是’。”
她顿了顿,碧绿的竖瞳直视云涯,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血獠大人性情刚直,最重规矩,不喜外来者,尤其……不喜修为不足却得主上另眼相看者。云道友初来,行事还需多加斟酌。”
云涯接过物品,神色如常:“多谢竹漪道友提点,贫道记下了。”
竹漪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身影悄然消散。
云涯在寒玉床上坐下,触手冰凉。
他一边调息,适应着即便有避厄丹加持也依然感到隐隐压力的环境,一边梳理着眼前局势:
房东(慕千丝)心思难测,实力碾压,态度暧昧。
邻居(血獠)敌意深重,实力强横,随时可能爆发。
物业(竹漪)看似中立专业,但终究效忠慕千丝,不可尽信。
而且环境本身,就是持续不断的考验与消耗。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 云涯心中低语。
也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才能触发慕千丝的剧情,丹药耗光后,只能让本尊来了。
第253章 慕千丝的试探
云涯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体内。
“百草避厄丹”的药力如同薄纱,温柔却坚韧地覆盖在经脉内壁,将那些无孔不入的透明毒元涟漪隔绝在外。
但这层“薄纱”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被缓慢侵蚀——不是被突破,而是被“同化”。
慕千丝的毒元品质太高,性质太特殊,它不满足于摧毁,而是试图将接触到的一切都吸收转化。
云涯能清晰感知到,药效正在衰减。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四个时辰,这枚丹药就会彻底失效。
“时间不多啊。”
他取出竹漪给的黑色衣物换上。
材质特殊,触感微凉,对毒元有一定抗性,但也就仅此而已。
那枚骨制通行令握在手中,纹路简单,却蕴含着微妙的禁制波动,既是许可,也是枷锁。
限制太多,不过他也不需要去其他地方,只需要老老实实的跟在慕千丝后面就行了,不用做多余的事,恐慕千丝怀疑。
没事做,云涯干脆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不知不觉,数个时辰过去。
屏障外,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云道友。”
云涯睁开眼,竹漪不知何时已站在屏障外。她依旧是那身翠绿劲装,碧绿竖瞳平静无波。
“竹漪道友。”云涯起身。
“主上有令,你可于每日巳时至申时,在许可范围内自由活动。”竹漪语气公式化:
“现在,我需要记录你今日的动向安排。另外,这是外区的简易舆图,红色区域禁入,黄色区域需谨慎,绿色区域可通行。”
她递过一枚玉简。
云涯接过,神识一扫,一幅立体的区域图景映入脑海。
以“净毒之间”为核心,向外辐射约百里,被划分为数个区域。
其中标注为“外区聚居地”的绿色区域最大,似乎是追随者、仆役及依附势力的居住与活动区。
“多谢道友。”云涯收好玉简。
竹漪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侧室内光线昏暗,她碧绿的竖瞳在暗紫色微光映照下,仿佛两颗浸在寒潭中的翡翠。
“云道友初来乍到,便直接进入‘净毒之间’,主上虽未多言,但想必道友自有不凡之处。”
竹漪的声音依旧,但话语间已带上了明显的试探:“不知道友对万毒深渊,特别是此地环境,观感如何?”
云涯眼皮微微一抬这是慕千丝在试探他呢。
他略作沉吟,答道:“毒元精纯浩瀚,自成法则,与外界迥异。慕千丝毒王功参造化,已臻化境,贫道叹服。”
“哦?”竹漪眉梢微挑:“道友似乎对毒道颇有抗性?能在此地坚持数个时辰而气息不乱,所服丹药,想来也非凡品。不知可是天机阁秘传?”
云涯微微一笑:“行走在外,总需备些防身之物。天机阁虽不精毒道,但搜集天下奇物,些许避毒丹药,倒也不算稀奇。
至于抗性,你可别夸我了,都落魄到吃丹药了,何谈抗性。”
竹漪点了点头,似乎接受这个解释,但并未罢休。
她话锋一转,却抛出了更核心的问题:
“万毒深渊乃五毒神教根基之地,纷繁复杂。
云道友以天机阁行走之尊,不请自来,深入至此……不知贵阁,对如今教内局势,有何高见?亦或,道友此行,另有所图?”
这几乎是在直接问:你们天机阁到底想干什么,你来这里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云涯神色不变,得找个借口才行,总不能告诉她我是为你们主上而来吧。
云涯目光平静地迎上竹漪审视的眼神:“竹漪道友言重了。贫道此番,更多是游历与私谊。途经南疆,恰逢其会,与毒王有些许……机缘交集。
至于天机阁对五毒神教之态度,向来秉持中立观察,不介入内部纷争,此乃一贯立场。
贫道个人,对毒王风采心折,愿略尽绵力,见识一番深渊玄奇罢了。”
竹漪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信或不信。她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突兀,实则可能切中要害的问题:
“云道友身为天机阁行走,身份尊贵,想必外出之时,阁内必有护道者随行,以防不测。不知此番……护道的前辈,可也一同来了南疆?此刻又在何处?”
干嘛,找他还不够,还要找玄空子长老,慕千丝到底脑补了什么。
云涯叹了一口气:“要不你猜猜?”
竹漪那双碧绿竖瞳微微眯起,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
“云道友说笑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内里那层公式化的外壳明显褪去,露出底下属于高阶毒修的锐利与一丝被轻慢的不悦:
“护道者之事关乎安危与诚意,并非儿戏。主上既允道友在此,自有考量。然深渊险恶,规矩森严,有些事,还是清楚些为好。”
云涯却仿佛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甚至稍稍放松了姿态,语气带上了一丝天机阁行走特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缥缈:
“竹漪道友所言极是。护道者……自然该在需要的时候出现。至于此刻在何处。”
他抬眼,目光似乎能穿透简陋的侧室,望向无尽深渊的某个方向,又像是纯粹在故弄玄虚:
“或许在看着,或许在推算,又或许……早已在局中。天机阁行事,总不好让人一眼看透,不是吗?”
竹漪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番话里有多少虚张声势,多少是事实。
片刻,她周身那股隐约的锐气缓缓收敛,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模样。
“道友不愿明言,妾身自不会强求。” 她微微颔首,算是揭过了这一节,但显然已将“护道者可能潜伏在侧”这一可能性记下。
并对这天机阁行走已经有了初步的印象:狡猾的天机阁小子。
“云道友既言愿‘见识深渊玄奇’,‘略尽绵力’。眼下倒有一桩小事,或许可让道友略展所长。”
竹漪的语气恢复公事公办,取出一枚新的、更小的骨片,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和简单方位:
“外区东南角,‘腐叶潭’边缘,近日有数名低阶仆役采集‘幽影苔’时,沾染不明秽气,归后神识昏沉,肢体僵化,寻常解毒之法效果甚微。
驻守药师疑是潭底淤积的‘百年腐魂泥’受近期地脉波动影响,逸散出了变异的‘蚀神瘴’。”
她将骨片递给云涯:
“此事本不该劳烦道友,但主上提及道友见识广博,或有些别样见解。
道友若有闲暇,可前往一观,将所见所感记下,交予我即可。当然,若觉不妥,不去亦无妨。”
云涯指尖摩挲着那枚微凉的骨片,触感粗糙。他看着竹漪那双平静无波的碧绿竖瞳,心中迅速权衡。
腐叶潭,低阶仆役,不明秽气,变异蚀神瘴……听起来像是慕千丝势力范围内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
派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人去看,用意再明显不过——这是一次现场测试。
测试他的观察力:能否从现场痕迹中看出端倪。
测试他的知识储备:对深渊毒物、秽气、地脉影响的了解程度。
测试他的处事方式与立场:是袖手旁观,是胡乱插手,还是谨慎探查后给出客观描述?会否暴露某些不该有的能力或意图?
甚至,测试他是否愿意“被使唤”,以及使唤起来是否顺手。
“既是毒王吩咐,贫道自当尽力。”云涯收起骨片,神色如常:
“不知那些受染的仆役此刻在何处?可否容贫道先查看一二,再往腐叶潭?”
直接去现场是必要的,但先看看“病人”的症状,或许能得到更直接的线索,也能体现他行事周全。
竹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似乎云涯的选择符合她的某种预期。
“可。他们在‘外区医寮’,随我来。”
两人前一后走出侧室,穿过空旷冰冷的主室。
慕千丝依旧在墨玉髓蒲团上静坐,周身毒元涟漪缓缓流淌,仿佛对他们的离去毫无所觉。
走出骨柱建筑,踏入那片光滑如镜的琉璃地面。
外界的毒元浓度似乎比室内稍低,但对云涯而言,压力依旧无处不在。
竹漪步履轻盈,速度不快,显然在迁就云涯的状态。
她并未飞行,而是步行穿过“净毒之间”的边缘区域,向着地图上标注的“外区”方向而去。
沿途景致单调而压抑。
除了琉璃地面和远处隐约的苍白骨柱,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琉璃地面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正常”的深渊地貌——深紫色的怪异土壤、扭曲的灌木状毒植、随处可见的嶙峋怪石和飘荡的彩色毒瘴。
一片依山势而建的简陋石屋和木棚出现在眼前,风格粗犷,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不断明灭的防护光罩内。这里便是“外区聚居地”。
光罩入口处有守卫,见到竹漪,立刻躬身行礼让开。
进入聚居地,嘈杂声和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狭窄,两旁是各种店铺和摊贩,售卖的多是深渊特产的毒材、粗劣的法器、以及一些生活物资。
行人大多是低阶修士或身强力壮的凡人仆役,穿着简陋,脸上带着长期生活在危险环境中的警惕与麻木。
他们的气息驳杂,修炼的功法也多与毒相关,但显然层次不高。
见到竹漪,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低头以示恭敬,目光在掠过她身后的云涯时,则充满了好奇。
一个陌生面孔,还是由竹漪大人亲自带来,这在外区可不常见。
医寮位于聚居地相对安静的一角,是一座较大的石屋,门口飘着淡淡的药草与腥气混合的味道。
里面光线昏暗,摆放着几张石床,此刻有三四人躺卧其上,气息萎靡。
一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疲惫之色的老修士正在检查其中一名病患,见到竹漪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竹漪大人。”
竹漪微微点头,侧身让出云涯:“这位是云涯道友,主上命他来查看此次秽气侵染之事。你将情况简要说明。”
老药师看向云涯,眼中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还是恭敬道:
“是。大人,云道友。三日前,共有五名仆役前往‘腐叶潭’西岸采集‘幽影苔’。
归返后约两个时辰,陆续出现症状:先是精神恍惚,反应迟钝,继而四肢末端开始出现僵硬、麻木,伴有轻微刺痛,皮肤颜色转为青灰。
神识探查,发现其识海被一股阴寒秽气侵入,如同附骨之疽,缓慢侵蚀魂力,并阻滞气血运行。
我等尝试了数种清心解毒丹药,以及驱邪拔秽之术,效果甚微,秽气顽固异常,且似有蔓延加深之势。”
云涯走到一名病患床前。
那是一名看起来三十余岁的壮年仆役,此刻双目无神地睁着,眼珠转动极其缓慢,嘴唇微张,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皮肤呈不自然的青灰色,触之冰凉坚硬,如同石质。
云涯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神识,小心探入其体内。
果然如老药师所言,一股阴冷、污浊、带着强烈腐朽与绝望意味的能量盘踞在其经脉与识海边缘。
这股能量并不暴烈,却异常粘稠顽固,如同跗骨之蛆,与仆役本身的生机和灵力死死纠缠在一起,缓慢而持续地吸食、同化。
其性质……确实与常见的“蚀神瘴”有相似之处,但更加阴毒、更具“活性”,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隐晦的意志。
“百年腐魂泥……”云涯收回神识,若有所思。
腐魂泥是大量魂魄在特定阴秽之地淤积腐化形成,本身就会散发侵蚀神魂的秽气。
若受地脉异动激发,产生变异确有可能。但……
“他们采集的‘幽影苔’可还有剩余?”云涯问。
老药师连忙从一旁的石柜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几片颜色深黑、边缘微微卷曲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阴灵之气。
“这便是幽影苔,只生长在极阴秽之地边缘,是炼制某些阴属性丹药的材料。”
云涯仔细观察片刻,又拿起一片,指尖凝聚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探查。
幽影苔本身除了阴气较重,并无异常。
但他注意到,苔藓背面沾染的些许污泥,颜色似乎比寻常腐叶潭的淤泥更深,几乎呈墨黑色,且带着极淡的、与病患体内秽气同源但微弱许多的波动。
“除了他们,近日可还有其他人去过腐叶潭?或者,附近可有什么异常动静?”云涯看向老药师和竹漪。
竹漪目光微闪:“腐叶潭位置偏僻,除了定期采集特定材料的仆役,少有人至。
近日……据外围岗哨回报,三日前曾感觉到潭水方向传来一次轻微的地脉震动,但很快平息,并未在意。”
地脉震动……云涯心中疑惑更深。
变异蚀神瘴因自然原因产生并非不可能,但时机、症状的顽固性、以及那污泥的异常颜色,都让他感觉没那么简单。
“贫道需前往腐叶潭一观。”云涯对竹漪道。
竹漪点头:“我与你同去。”
第254章 代价是什么?
腐叶潭的景象比预想中更为诡异。
潭水呈现粘稠的墨绿色,表面漂浮着无数腐叶形成的诡异图案,仿佛某种活物在呼吸。
潭边淤泥中,幽影苔如同死者的眼睑,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开合。
竹漪停在距离潭边十丈处,碧绿竖瞳扫视四周:“就是此地。三日前的地脉震动,在那边留下了一道裂痕。”
她指向潭水西侧,一道约三丈长、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黑色的岩层上,边缘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臭混合的气息。
云涯走近裂缝,蹲下身仔细探查。指尖凝聚一缕极细微的灵力,试探性地接触那些暗红液体。
“嗤——”
灵力接触的瞬间,竟如冰雪消融,同时一股扭曲的怨念沿着灵力反馈而来。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蚀神瘴变异。”云涯收回手,神色凝重:
“裂缝深处有强烈的魂魄波动残留,虽然已经消散大半,但性质与那些仆役体内的秽气同源。”
竹漪的竖瞳微微收缩:“你是说……人为?”
云涯看了一眼竹漪,演技真假,明明就知晓了大概,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算了,配合演出吧。
“至少是人为干预的结果。”云涯站起身,环顾四周:
“腐魂泥是魂魄淤积形成,但这裂缝中渗出的液体,更像是‘炼制’失败的产物——试图从腐魂泥中提取某种魂毒精华,却因操作不当或地脉震动导致泄露。”
他指向裂缝边缘几处不自然的焦痕:
“看这里,还有这里——高温灼烧的痕迹,与周围阴寒环境格格不入。五毒神教中,有哪些部落或流派擅长以火炼魂?”
竹漪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冥蟾。”
“冥蟾部落的‘地火炼魂术’。”她继续解释:
“他们信奉的太古冥蟾能吞吐地火,炼化生魂。近年来,冥蟾部一直在暗中收集各类魂体材料,试图炼制‘万魂毒火’。”
云涯若有所思:所以,慕千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让他出手,得罪冥蟾部落?
他看向竹漪:“外区的这些仆役,只是不幸撞上了泄露事故的倒霉鬼?”
竹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云道友,随我来。有些事情,你应当了解。”
她没有返回净毒之间,而是沿着腐叶潭边缘,走向外区聚居地的另一个方向。
穿过一片长满紫色毒蕈的林地,眼前出现了一片与聚居地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没有简陋的石屋木棚,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由巨大兽骨和坚韧藤蔓搭建而成的长屋。
长屋之间开辟出小块田地,种植着一些散发着柔和灵光的草药——并非毒草,而是真正具有疗愈效果的灵植。
许多人在田间劳作,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的衣着依旧朴素,但神色间少了聚居地中常见的麻木与警惕,多了几分平静。
更让云涯惊讶的是,这些人身上大多有残疾——缺胳膊少腿者不在少数,有人脸上布满狰狞的疤痕,有人行动时明显能看出旧伤未愈。
“他们是‘归骨者’。”竹漪的声音在云涯身侧响起,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感”的波动:
“五毒神教五大部落——天蛛、血蜈、冥蟾、蛊蛇、毒蝎。千年来彼此征伐不休,争夺绝毒深渊的资源、领地、传承。每一次冲突,都有无数小部族被卷入,成为牺牲品。”
她指向一个正在为草药浇水的独臂老者:“他来自‘腐叶部’,三十二年前,腐叶部因拒绝向天蛛部献上族中所有适龄女子作为‘蛛奴’,被天蛛部联合血蜈部灭族。全族七百余人,只逃出十九人。”
又指向一个脸上疤痕交错、正小心修剪枝叶的中年妇人:
“她曾是‘碧磷部’的药师。碧磷部因领地内发现一处上古毒修洞府,被蛊蛇部觊觎。
蛊蛇部以‘私藏禁术’为名发动突袭,碧磷部上下四百口,一夜之间化为血泥。她是唯一的幸存者,被找到时已在尸堆中埋了三天。”
竹漪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五大部落彼此制衡,互相忌惮,轻易不会全面开战。但那些小部族……就像腐叶潭边的幽影苔,悄无声息地生长,又悄无声息地被碾碎。”
“深渊中的规则只有一条——弱肉强食。没有实力,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做炮灰,做养料,做被随手抹去的尘埃。”
云涯沉默地看着那些劳作的身影。
孩童在田间奔跑嬉戏,笑声清脆——在这污浊毒瘴之地,竟有孩童存活、欢笑。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跑到独臂老者身边,递上一杯水。老者用仅剩的手接过,揉了揉男孩的头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中,有沧桑,有悲痛,但更多的是某种沉淀下来的坚韧。
“这些人……都是慕千丝毒王收留的?”云涯问。
“是。”竹漪点头:“主上崛起于深渊,自立为‘千丝毒王’后,划定了这片领地。她立下规矩:凡因部落斗争而家破人亡、走投无路者,皆可来此寻求庇护。”
“代价是什么?”云涯问得直接。
竹漪看了他一眼,碧绿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代价是忠诚,以及……‘有用’。主上不养闲人。能战斗者,编入巡逻卫队;懂药理毒术者,进入医寮或协助培育毒材;有特殊技艺者,按其才能安排。
即便是老弱妇孺,也需从事力所能及的劳作,维持聚居地运转。”
她顿了顿:“但主上从不强迫他们参与对外征伐,也从不要求他们献祭同族或修炼某些邪毒功法。在这里,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活着,并且记住自己为何而活。”
云涯明白了。
慕千丝收留这些流亡者,既是积累人力,也是在培养一种特殊的“土壤”——一群对五大部落充满仇恨、对现有秩序彻底失望、只效忠于她一人的人。
但比起五大部落动辄灭族抽魂的行径,这至少给了这些人一条生路。
长久以往在慕千丝的带领下或许会形成第六大部落,共同瓜分五毒神教的权利。
就这么简单几句话,云涯都能看透,别说五毒神教的其他五个大部落了,他们并不是傻子。
“所以,冥蟾部在此地偷偷炼制魂毒,可能并非偶然。”云涯将线索串联起来:
“腐叶潭位置偏僻,却靠近‘归骨者’的聚居区。如果魂毒泄露造成大规模伤亡……”
“会严重削弱主上在此地的威信和根基。”竹漪接话,声音转冷:
“同时,若调查结果指向冥蟾部,主上势必与冥蟾部冲突。届时,无论是两败俱伤,还是主上被牵扯精力,都有人能从中得利。”
“嫁祸之人,一石二鸟。”云涯轻轻点了点头。
竹漪深深看了他一眼:“云道友果然敏锐。此事我会禀报主上。现在,先回净毒之间,你需要休息了。”
第255章 好家伙,说实话怎么没人信呢?
第二日,辰时末。
侧室外的屏障悄然消散,竹漪的声音传来:“云道友,主上有请。”
穿过主室,慕千丝并未在惯常的墨玉髓蒲团上修炼。
她站在那副千机毒巢的副囊前,背对入口,素手轻抚着囊壁,其内青萝残灵的微光随着她的触碰而明灭不定。
“坐。”她没有回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云涯在她身侧不远的一张由某种苍白兽骨自然形成的矮墩上坐下。
“竹漪已将腐叶潭之事,及你之推断,禀报于我。”慕千丝收回手,转身,浅紫色的毒眸落在他身上,并无审视的锐利,反而是一种近乎平和的直视。
“你比我想的看得更透。”
“毒王谬赞。只是恰巧对魂力波动略有感知。”云涯谦辞。
慕千丝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让人怀疑是否是光影错觉。
“你昨日见了‘归骨者’。”
“是。”云涯坦然承认:“竹漪道友带我去了。”
“观感如何?”
“毒王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于这绝毒深渊而言,已是难得的慈悲。”
“慈悲?”慕千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嘲讽:
“不过是废物利用,各取所需。他们需要庇护,我需要人手,需要一些……与五大部落绝无可能和解的‘自己人’。”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锁定云涯:“但这慈悲,或者说这‘利用’,是有代价的。
冥蟾部在腐叶潭做手脚,无论他们最终目标是我,还是想借我之手达成别的目的,都触了我的底线。那些归骨者,现在是我的人。”
云涯静静听着,等待她的下文。
“所以,我需要一个交代。”慕千丝的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懂了,这慕千丝是想让他做事呢。
“毒王需要贫道做什么?调查冥蟾部,追踪幕后主使,还是……”云涯顿了顿:“直接处理掉?”
“你很直接。”慕千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过,你完全猜错了。”
“我不需要你去做那些具体的事——调查、追踪、杀人。血獠擅战,竹漪精于谋算与情报,我麾下不缺能做这些事的人。”
“我需要的是你带来的‘变数’,以及你背后所代表的的势力。”慕千丝停下脚步:
“天机阁行走,云涯。你,或者说你背后的天机阁,费尽心思将你送到我这‘净毒之间’,真的只是为了‘见识一番深渊玄奇’?或者,如你所言,恰逢其会,有些私谊机缘?”
“五毒神教内斗千年,如同一潭污浊发臭的死水。
五大部落盘踞,无数小族沉浮,彼此撕咬,格局早已僵固。
天机阁素来以‘洞察天机,顺应大势’自居,何时会对这样一潭‘死水’感兴趣了?”
死水还不阴啊,额……不是。
“贫道当然是为毒王而来,以往的五毒神教自然是死水,但有了毒王就不一样了。”
“为我而来?”
慕千丝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被奉承的愉悦,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极其荒谬的事情。她浅紫色的双眸微微眯起。
空气中流淌的透明毒元涟漪无声地凝滞,室内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一股沉重的压力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呵。”她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一次,嘲讽的意味十足:
“云涯,收起你对付外面那些蠢货的腔调。‘为我来’?这种话,连血獠那个满脑子只有厮杀的莽夫都不会信。”
她缓缓踱步,绕着云涯坐着的骨墩走了一圈,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却仿佛踏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我慕千丝能在绝毒深渊杀出一片天地,自立为王,靠的不是谁的青睐,更不是几句虚无缥缈的奉承。
是靠无数毒修的尸骨,是靠我自己一点一滴淬炼出的毒功,是靠算准了每一步的狠绝与谨慎。”
她停在云涯正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初来乍到,便‘恰巧’出现在青萝献祭的现场,‘恰巧’对魂力波动敏感,‘恰巧’看穿了腐叶潭的蹊跷。
如今又‘恰巧’说为我而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天机阁的行走,何时成了凭‘机缘’和‘心血来潮’行事的浪荡子了?”
“为我而来?”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云涯能清晰地看到她面容轮廓,以及那双浅紫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平静无波的脸。
“那你告诉我,你看中我什么?是我这身勉强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是我这渡劫后期的修为?还是我手下这点在五大部落夹缝里求存的势力?”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诱导:
“或者说……你看中的,是我这‘万毒源体’?是我修炼的《万厄毒经》?是我手里可能掌握的、深渊深处的某些……‘禁忌’?”
她根本不相信毫无缘由的“青睐”,尤其是在五毒神教这个利益至上、背叛如常的环境里。
任何接近,都必然带有目的。
云涯皱了皱眉,好家伙,说实话怎么没人信呢?
第256章 不愧是渡劫期的女人,真难糊弄。
云涯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既然毒王不信机缘,不信奉承,那贫道便说些实际的。”
他没有起身,依旧稳稳坐,姿态却不再是被动聆听,而是平等的对话者。
“毒王问我看中什么?” 云涯语气平和,条理分明:
“皮囊?确如毒王所言,勉强看得过去,但天下美人何其多。
修为?渡劫后期确实不凡,但放眼苍玄十四顶尖势力,此境者亦非绝无仅有。
至于势力……毒王手下固然有些能人,也收拢了一批归骨者,但在五大部落环伺之下,根基尚浅,危机四伏,谈何让人‘图谋’?”
慕千丝眉头微挑,没有打断,静待下文。她倒要看看,天机阁的小神棍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万厄毒经》,万毒源体,深渊禁忌……” 云涯继续道,目光扫过她白皙却蕴含着恐怖毒力的指尖:
“这些,确实是毒王独一无二的依仗,也是毒道顶尖的成就。但天机阁无需觊觎。”
“《万厄毒经》再是玄妙,天机阁亦有直指大道的《衍天诀》;万毒源体固然独特,但天机阁也不是没有凝聚后天体质之法。
至于深渊禁忌……毒王当知,越是禁忌,牵涉的因果业力便越重,我天机阁中人,对此往往避之不及。”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无奈的坦诚:
“毒王所列诸般,于旁人或许是惊天诱惑,但于我,于天机阁而言,却并非值得冒险深入此地的理由。至少,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慕千丝环抱双臂,指尖在臂弯处轻轻点动,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云涯这番“贬低”她筹码的言论,非但没有激怒她,反而让她陷入了思考。
“哦?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才是‘最主要的理由’?”
云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毒王以为,这绝毒深渊,最大的‘毒’是什么?”
慕千丝挑眉:“毒瘴?毒虫?毒功?还是人心?”
“是‘无序’。”云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千年部落割据,彼此倾轧,规则崩坏,弱肉强食毫无底线。
此地汇聚的阴秽、煞气、怨魂,皆因这极致的‘无序’而滋生、膨胀、相互催化。
这不仅是生灵之毒,更是天地之‘毒’,是阻碍一切秩序与稳定存在的根本之恶。”
云涯看向慕千丝:
“毒王收纳‘归骨者’,划地立规,虽手段严厉,目的也未必全然无私,但客观上,是在这片‘无序’之地上,尝试建立一种新的、哪怕是初级的‘秩序’。
哪怕这秩序目前只覆盖一隅,哪怕其根基仍不稳固,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对抗千年‘无序’的变量。”
“天机阁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我们关心的,从来不是某一部功法的强弱,某一方势力的兴衰。”
“而毒王你所尝试建立的‘秩序’,无论其最初动机如何,都像是给这潭万年死水,投入了一颗可能引发变化的石子。
这颗石子最终会沉没,还是会激起涟漪,甚至引动暗流……这其中的‘变数’,才是天机阁真正感兴趣的。”
“简单来说,毒王慕千丝。”云涯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与慕千丝对视:“你已进入天机阁的视线,”
慕千丝微微偏头。
“天机阁的视线?”她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是嗤笑还是别的什么:“听起来,我该感到荣幸?”
“毒王说笑了。”云涯走回原位,重新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句近乎宣言的话只是寻常交谈。
“天机阁的视线,未必是好事。可能是观察,是评估,也可能……是警示。”
慕千丝沉默了片刻。
“所以,”她缓缓开口,指尖停止了点动:
“你,或者说天机阁,现在是想告诉我,我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值得你们下注?还是说,你们觉得这‘涟漪’可能变成‘暗流’,需要提前……疏导,或者掐灭?”
云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毒王总是将事情想得如此极端。天机阁并非全知全能。
我们观察‘变数’,推演‘可能’,但极少会直接下场干预‘过程’。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这‘变数’引发的‘可能’,会导致天道失衡,引发波及整个苍玄界的大劫。但目前看来,毒王你这里,还远远谈不上。”
“那你此行的目的?”慕千丝追问,不给他任何含糊的空间。
云涯摊了摊手:“说白了,就是先混个脸熟,看看你是不是那块料,值不值得以后多关注两眼。”
慕千丝沉默了片刻。
云涯那番关于“无序”与“秩序”、“变数”与“涟漪”的说辞,在她听来,确实比之前为她而来的说辞可信得多。
这很符合天机阁那帮神神叨叨的家伙一贯的思维方式。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全盘接受。
上千年的腥风血雨,在绝毒深渊这等地方杀出来的“千丝毒王”,早已不再信任任何人,就算是竹漪,她也不会全信。
“行,我知道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听不出情绪。
“你的话,我姑且听进一半。”她语气平淡:“天机阁的神棍,十句话里能有三分真,便算难得了。至于你是哪三分,我自己会看。”
“你下去吧。”慕千丝挥了挥手,如同打发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我会吩咐竹漪,给你在‘净毒之间’外围及外区活动提供一些便利。算是……对你刚才那番‘高见’的酬劳,也方便你继续‘观察’你的‘变数’。”
“不过,记住你的位置,云涯。”她补充道,目光微冷:
“在这里,你只是客人,是观察者。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事别问,不该插手的东西……更别碰。我的耐心和容忍,是有限的。”
“是,多谢毒王。”云涯拱手。
转身退出主室的瞬间,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总算暂时糊弄过去了……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渡劫期老妖怪,心思跟她的毒一样,又深又难缠。
第257章 云涯是爹爹?
北溟寒宫——
凝华殿内,玄冥晨光与幽蓝冰灯交融的光影中,霜灵懵懂地眨巴着冰蓝色的眼睛。
它看看左边正用盘坐而修的洛璃,又看看右边正俯身擦拭它冰晶鹿角的……另一个洛璃。
两个妈妈
气息、样貌、甚至连那份让它依恋又安心的清冷感,都一模一样。
霜灵的小脑袋彻底不够用了。
它困惑地歪着头,四蹄无意识地在铺了雪绒毯的地面上踏了踏。
“别担心。”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比平日对着外人时,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只是特殊体质。”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霜灵额间柔软的绒毛。
这个动作对她而言还有些生疏,但霜灵立刻被安抚了,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将那点困惑抛到脑后。
只要妈妈在,一个还是两个,似乎并不重要。
然而,照料一只活生生的、好奇心旺盛的先天神兽,远非提供灵力这么简单。
霜灵需要合适的饮食、需要活动空间、需要有人在其玩耍时看顾、更需要……陪伴教导。
这些琐碎繁杂的事务,对于长期以来习惯了一人独处、一心向道的洛璃而言,是完全陌生且会干扰清修的领域。
因此,在霜灵到来后,凝华殿迎来了除洛璃与霜灵之外的第三、第四道气息。
芷兰与静秋,两名刚刚突破筑基不久的外门弟子,在接到寒月尊者亲自下达、并由圣女宫中执事传达的谕令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侍奉圣女?照看那位传说中的先天神兽?
巨大的荣耀与惶恐瞬间淹没了她们。
两人战战兢兢地通过层层禁制,踏入这片象征着北溟寒宫至高冰寒与孤绝的殿宇时,手脚都是冰凉的——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致的紧张与激动。
洛璃接见了她们,就在偏殿霜灵常玩耍的雪绒毯旁。
她只是简单地交代了职责:照料霜灵起居,陪伴其于限定范围内活动,及时汇报异常,以及……保持殿内基本整洁。
她的语气平淡简洁,没有多余的指示,甚至没有多看她们几眼。
但那份无需刻意散发的清冷威仪,已然让两名筑基期少女窒息,只会机械地应“是”。
交代完毕,洛璃便转身回了内殿修炼,将偏殿留给了两个拘谨到几乎石化的小弟子,以及好奇地凑过来嗅闻新面孔的霜灵。
直到那道冰蓝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深处,殿门无声合拢,偏殿内那令人心悸的威压才倏然减轻。
芷兰和静秋几乎同时腿软了一下,靠在冰凉的玉柱上,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
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以及压抑不住的、火山喷发般的激动。
“静秋……我们,我们真的在凝华殿了?”芷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是,是啊……还见到了圣女殿下……还有,霜灵大人!”
静秋的脸颊因为兴奋泛起红晕,与周遭的冰寒环境格格不入。
她们修炼时日尚短,还没修到冰坨坨的境界,心性远未锤炼到宫中年长弟子那般冰冷沉静,此刻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少女的心性便暴露无遗。
霜灵歪着头看她们,冰蓝眼眸纯净无邪。
它感知到这两个新来的姐姐似乎没有恶意,只是情绪波动很大,这让它有些好奇。
紧张感在霜灵好奇的注视下慢慢消退。职责所在,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与霜灵互动,喂食特制的寒属性灵果,整理它玩耍的冰玉玩具。
霜灵性情温顺纯净,很快便接受了她们,甚至允许静秋轻轻梳理它颈后柔软的毛发。
当最初的惶恐和兴奋渐渐沉淀,少女天性中那份好奇与……八卦,便开始在相对安全私密的环境里悄悄探头。
“芷兰,你说……”
“圣女殿下为何会收养霜灵大人啊?我是说,殿下她……以前从未听说对灵兽有兴趣。”
芷兰正在将一种散发着清香的“寒苓草”捣碎,准备混合花露给霜灵做点心。
闻言,她也压低了声音:
“我听执事师姐隐约提过,好像和上次修罗秘境有关。霜灵大人是因圣女殿下的机缘才诞生的,有因果在。”
“修罗秘境……”静秋的眼神更加闪烁,那是近期宫内私下流传话题最多的地方:
“那……那位天机阁的行走,云涯真人,是不是也在秘境里?好像……和圣女殿下一起行动过?”
提到这个名字,两个少女的脸似乎更红了些。
云涯“天灵子”的名号,其俊逸风姿、神秘手段,乃至与自家圣女之间那些被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互动”,即便是身处消息相对闭塞的北溟寒宫外门,也难免有所耳闻。
对于情窦初开、又对高高在上的圣女怀有本能憧憬的少女而言,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素材。
“何止一起行动……”芷兰的声线里带着兴奋:
“我听上次去主殿送冰魄的师姐说,外面都在传,云涯真人对圣女殿下……颇为不同。秘境里多次相助,最后还……还为了殿下,特意去寻了罕见的‘九幽玄冰莲’呢!”
(注:此为以讹传讹的谣言)
“真的吗?”静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那……那圣女殿下对云涯真人呢?”
芷兰停下捣药的动作,认真想了想,小声道:
“我觉得……定然也是不同的。不然以殿下的性子,怎会容许旁人那般接近?你忘了,上次宫宴天剑仙宗的剑子候选之一,那位想与殿下论剑,殿下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有道理!”静秋用力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
“真羡慕啊……云涯真人不仅修为高深,相貌气度听说也是极好的,还是天机阁行走,与咱们圣女殿下站在一起,定然……定然像画儿一样。”
两人越说越投入,仿佛亲眼见证了秘境中那些被演绎了无数版本的“精彩瞬间”,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原本在玩冰玉球的霜灵,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耳朵悄悄竖着,正专注地“偷听”她们压低的对话。
“云涯……?”霜灵忽然开口,空灵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两个少女的窃窃私语。
芷兰和静秋吓了一跳,连忙收敛神色,看向霜灵。
“霜灵大人,您……您知道云涯真人?”芷兰小心地问。
霜灵点点头,冰晶鹿角晃了晃:“嗯,云涯,是好人。带霜灵,找妈妈。”
静秋眼珠一转,一个大胆的、带着些许玩笑和憧憬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凑近霜灵一些,脸上带着诱哄般的笑容,声音放得更柔:“霜灵大人,云涯真人不仅带您找到了妈妈,他对您妈妈……也就是圣女殿下,也特别特别好啊。在外面,他们都说是……是……”
她顿了顿,在芷兰惊讶的目光中,红着脸,却带着恶作剧般的兴奋,轻轻吐出那个在她们心中盘旋已久的词:
“——是道侣呢!”
“道侣?”霜灵重复,这个词对它而言有些陌生,但它能感知到静秋说这个词时,那种混合着羡慕、祝福和些许羞涩的复杂情绪。
“对呀,”芷兰也被带起了胆子,加入了“教学”,她比划着:
“就是……就像,像一起修炼,一起生活,最最亲密的人。
霜灵大人,您想啊,云涯真人对圣女殿下那么好,殿下也默许他在身边,那……那云涯真人,不就是像您的……”
她卡了一下,和静秋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飞起红霞,然后异口同声地,用气音悄悄道:
“——爹爹一样吗?”
“爹爹?”霜灵这次听懂了。
它有限的传承记忆里,有关于“父母”的模糊概念。
妈妈是给它生命、让它依赖的洛璃。那爹爹……就是和妈妈最亲密、也应该对它好的那个人?
云涯是好人,带它找妈妈,妈妈好像也不讨厌他。
“云涯,爹爹?”它求证般看向两个满脸通红、既紧张又期待的少女。
芷兰和静秋用力点头,心跳如鼓,觉得自己在教坏神兽。
“对,以后见到云涯真人,可以……可以叫他爹爹!”静秋小声补充。
霜灵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将“云涯=爹爹=和妈妈最亲密的好人”这个等式牢牢记在了它单纯的小脑袋瓜里。
它甚至开始想象,下次见到“云涯爹爹”时,一定要像蹭妈妈那样蹭蹭他。
第258章 还试探?
血蜈部,万虿血窟。
浓稠如血浆的毒雾在巨大的溶洞中翻滚,洞壁嵌满无数蠕动血蜈的巢穴,腥甜刺鼻的气味令人作呕。
血蜈部主,一位身披暗红骨甲、面容隐藏在狰狞蜈蚣面盔后的魁梧身影,正浸泡在中央一座沸腾的“血池”中。
池内并非真正的血液,而是提炼到极致的“万虿毒精”,不断灼烧、淬炼着他的“血蜈身”。
一枚微微发光的骨符穿透毒雾,悬停在他面前。他伸出覆盖着细密骨刺的手掌握住,神识一扫。
面盔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炽盛。
“天机阁……行走?”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与深深的忌惮:
“慕千丝这个贱人,果然不甘寂寞,先是疑似插手我儿之事,如今竟勾连起外界的牛鬼蛇神。”
他猛地从血池中站起,毒精顺着骨甲流淌,嗤嗤作响。“查!不惜代价,查清那天机阁小子和慕千丝到底达成了什么勾当,若有机会……”
他五指攥紧,骨符化为齑粉,“把那天机阁的小子,给我请过来。”
虽然他很想弄死天机阁行走,然后嫁祸给慕千丝,他们部落也有隐藏天机的手段。
但如果天机阁要追究到底,肯定能突破手段查出来的,除非从五毒神教的宝库取出隐藏天机的手段。
但这种手段都是登记在册的重大手段,这相当于漏破绽给其他部落,敌对部落更方便针对他了,就算不是敌对部落,也会以此为借口找他要点好处。
得不偿失。
…………
天蛛部,盘丝冥殿。
无数粗细不一、泛着金属光泽的蛛丝纵横交错,构成一座复杂到极致的立体宫殿核心。
宫殿深处,光线幽暗,一个庞大的、半人半蛛的阴影匍匐在层层叠叠的银白色蛛网王座上。
天蛛部主,其下半身是覆盖着坚硬甲壳、长满刚毛的蜘蛛腹与八只锋锐步足,上半身却是一位面容妖异俊美、肤色苍白的男子。
他指尖缠绕着近乎无形的“天蛛魂丝”,正轻轻拨动着面前一张由蛛丝与光影构成的“情报网”。
一丝细微的波动沿着某根魂丝传来,注入他的识海。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开,瞳孔是诡异的复眼结构。
“天机阁……行走云涯?呵,有意思。”他的声音轻柔而滑腻:
“慕千丝这块又臭又硬的骨头,终于也学会找外援了?还是说……这天机阁另有所图,慕千丝不过是他们选中的一块跳板?”
他复眼中光影流转:“五毒神教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也好,水浑才好摸鱼。
去,让我们在‘外区’的人,想办法接触一下这位天机阁行走。不必暴露身份,先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对慕千丝,到底有几分‘真心’。
记住,要隐秘,若被慕千丝或那小子察觉……你们知道后果。”
一缕魂丝无声勒紧,远处阴影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哼,随即归于死寂。
…………
冥蟾部,地火炼魂渊。
炽热与阴寒诡异交织的深渊底部,翻滚的暗红色地火之上,悬浮着一座由无数骷髅头骨垒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中央,盘坐着一个身材矮小枯瘦、披着破烂灰袍的老者,正是冥蟾部主。
他周身笼罩在一层不断扭曲的灰绿色火焰中,火焰里隐约可见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
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背生金色诡异纹路的“冥火毒蟾”蹲在他干瘦的肩头,腮帮一鼓一鼓。
一道裹挟着阴寒魂念的信息,穿过地火,直接传入老者识海。
老者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幽幽燃烧的灰绿色魂火。
“天机阁……行走?”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破风箱拉动:“慕千丝……腐叶潭……哼,看来那点小手脚,终究是引起了她的注意。还引来了意外的虫子……”
他肩头的冥火毒蟾“咕呱”叫了一声,声音在深渊中回荡。
“天机阁的人,最是麻烦,擅窥天机,搅乱因果。”老者眼中魂火跳动:
“不过,未必不能利用。若这天机阁小子与慕千丝并非铁板一块……或许可以制造些误会,让他们彼此猜忌。
去,让我们潜伏的人,用点心思,给这位天机阁的客人,递上些‘有趣’的消息,关于慕千丝的过去,关于‘归骨者’的真相,关于……她真正想从深渊得到什么。
注意方式,要像是无意泄露,或者……来自其他部落的‘好意提醒’。”
…………
蛊蛇部与毒蝎部,亦在稍晚时候,通过各自渠道得知了这一消息。
蛊蛇部主是一位雍容华贵、却目光阴毒如蛇的美妇下令静观其变。
毒蝎部主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锋锐如蝎尾的身影则更直接,命令下属寻找机会,看能否与云涯进行“交易”,换取天机阁对五毒神教局势的“预测”,或至少摸清其倾向。
…………
数日后,外区。
云涯刚在竹漪的安排下,以“协助调查腐叶潭后续”的名义,给了云涯不少便利。
这会儿刚刚从归骨者那边回来。
突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前方拐角处,一片生长着剧毒“鬼面蕈”的阴影里,隐约传来一丝极淡的、与周围环境略有区别的灵力波动,且带着一丝刻意的“引而不发”,仿佛在等待他经过。
他故作不知,维持着平常的步伐和气息,向着拐角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片阴影范围的刹那,一道略显急促、刻意压低的传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声音经过了伪装,显得中性而模糊:
“云行走,请留步,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奉命前来,有几句关于‘千丝毒王’的话,不得不告!”
还来……云涯都无语了,慕千丝这老家伙还在试探他。
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片阴影,并未施展任何探查法术,显得颇为“配合”:
“哦?不知是哪位道友?既是关于毒王之事,何不现身一叙?”
阴影中沉默了一瞬,随即,那道传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更急切了几分:
“云行走,此地不便现身,恐隔墙有耳,在下长话短说——毒王慕千丝,绝非善类!
她收纳归骨者,看似慈悲,实则是为了修炼《万厄毒经》中一门极其阴损的秘术,需以万千怨魂与绝望执念为引。
那些归骨者,不过是她豢养的‘资粮’!腐叶潭之事,恐怕也与她脱不开干系,乃是她自导自演,意在挑起与冥蟾部的冲突,好趁机攫取更多魂魄。”
云涯听着,心中却是一片‘果然如此’的玩味。
够狠的啊慕千丝,为了试探我,连自己都黑?塑造一个心机深沉、拿手下当资粮的魔头形象,看我是畏惧退缩,还是表忠心?或者,想看看我对这种‘真相’的反应,判断我的立场和胆量?
他面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疑”与“凝重”,沉吟片刻,才缓缓传音回道:
“道友此言……可有凭证?道友所说,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况且,贫道乃天机阁行走,行事自有准则,首要便是明辨是非,不偏听偏信。”
阴影中的人似乎对云涯的反应有些拿捏不准,顿了顿,才继续传音,语气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和“利益诱惑”:
“凭证?云行走在此多待些时日,暗中观察,自能发现蛛丝马迹,在下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
只是提醒云行走,与虎谋皮,小心反噬,若云行走有心查明真相,或愿与我等合作,三日后子时,腐叶潭东侧第三株‘泣血骨柳’下,留有联络之物。”
说罢,那股灵力波动迅速敛去,阴影中再无生息,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云涯站在原地,脸上那抹“惊疑凝重”缓缓消散。
嘶,怎么感觉不太像慕千丝的试探,难道真是其他部落来试探他与慕千丝的关系的?
不对不对,云涯思考了一会儿,有感觉挺像慕千丝的试探
去了就说明他云涯有其它心思,之前的话术是假的。
难办啊!
第259章 又得女装咯
北溟寒宫,玄冰禁渊深处。
洛璃独自立于万丈玄冰凝成的断崖边缘,脚下是翻涌着亘古寒雾的深渊。
这里是北溟寒宫禁地中的禁地,据说埋葬着寒宫初代圣女,也是“玄冥双生体”最初的拥有者——冰魄仙子留下的最后考验与传承。
她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深渊中若隐若现的幽蓝光芒,那是被称之为“玄冥真魄”的本源寒力结晶,是玄冥双生体晋级道体的引子。
自修罗秘境归来后,吸收了霜灵带来的先天寒力滋养,她体内沉寂已久的玄冥本源便开始异常活跃,冥冥中指引她来到此处。
寒月尊者曾言,历代拥有玄冥双生体的圣女,唯有在经历大机缘或心境剧变后,方有机会引动“玄冥真魄”共鸣,尝试跨越那一步。
然而,跨越的代价,可能是彻底被玄冥寒意吞噬神魂,化为永恒冰雕。
“你决定了?” 寒月尊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
“玄冥真魄蕴含初代圣女的意志与这片极北之地百万载积累的至寒法则,冲击过程凶险万分,成功率亦不足三成。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
洛璃没有回头,声音清冷而坚定:“道途逆天,岂有万全。弟子心意已决。”
………………
一天前——
云涯刚刚从万灵谷离开,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说洛璃即将触发剧情,在北溟寒宫内。
按照北溟寒宫冰坨坨的性格,就算去了,也引起不了多大的热度,也就没多少捧场值。
“啧,白枫那小子结婚我都去捧场了,没道理不去看看她。”云涯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问题是,怎么进去?”
北溟寒宫,天下至寒之地,也是出了名的排外与守备森严。
只收女弟子的铁律传承千万载,别说男子,连雄性灵兽都难入山门半步。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条路。
云涯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半晌,他咬了咬牙,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行吧行吧,女装就女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总之先传过去再说,说着云涯启动了【跨州传送】前往了北境。
……
北境,极寒之风如刀,卷起漫天冰晶。
云涯的身影在一座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山谷中显现,即便以他炼虚后期的修为,也感到刺骨的寒意顺着护体灵光往骨头缝里钻。
“这鬼地方……”他嘀咕一声,迅速收敛气息,气质【平凡】无声发动,整个人顿时变得毫不起眼,仿佛路边一块被雪半掩的石头。
目标很明确——找个落单的北溟寒宫内门弟子,“借”套衣服。
运气不错。在靠近北溟寒宫外围巡逻路线的一处冰隙旁,他“偶遇”了一名正采集“寒髓草”的女弟子。修为约在金丹期,神色专注。
云涯耐心等待她完成采集,返程途中经过一处天然冰雾弥漫的拐角时,悄然出手。一道轻柔却精准的昏睡法诀配合神识干扰,女弟子软软倒下,甚至没看清袭击者。
“得罪了,道友。”云涯快手快脚地将她挪到冰隙深处较为避风的地方,设下一个小型匿踪防护阵,确保她不会冻伤。随即,将她备用的一套素白寒宫制式衣裙“借”走。
片刻后,冰雾中走出一位身形略显“高挑”、穿着北溟寒宫衣裙的“女弟子”。
云涯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抽了抽。
衣裙倒是合身,寒宫服饰本就偏简洁宽松,遮掩了男性体态。
他抬手摸了摸头顶,用冰系灵力临时催生、伪装成的“及腰长发”触感冰凉顺滑。
云涯尝试关了一下气质【平凡】。
哟呵,感觉洛璃差不了多少,毕竟是同款体质。
可惜是个平板。
在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盛世容颜后,云涯重新开启了气质【平凡】。
气质平凡还得开,不然这太显眼了,并且功法气息也完全不同,就算有体质弥补,也很容易看出来。
第260章 戒备森严的北溟寒宫,成功潜入。
北溟寒宫的外围警戒比云涯预想的还要森严。
云涯躲在一处冰岩后,远远望着北溟寒宫的山门,以及山门上方无声流转、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巨大阵法光幕。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阵法不仅具备强大的防御和攻击能力,更有着身份甄别机制。
若无正确的身份令牌和匹配的功法气息,强闯或潜入的难度极大,且极易触发警报。
“令牌……功法气息……”云涯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山门处进出的几队弟子。
她们步伐整齐,气息清冷,腰间都悬挂着一枚冰蓝色的玉质令牌,出入时令牌会微微发光,与阵法产生短暂共鸣。
“功法的气息很简单,气质【平凡】就能模拟,但这令牌……”云涯皱起眉头。
直接夺取令牌风险太高,一旦原主在自己离开前醒来或被发现异常,北溟寒宫立刻就会知道有人混入,必然全宫戒严搜查。
到时候他就只能使用【跨州传送】跑路了。
或者将人打晕像赤霞一样塞入御兽袋,但问题很大,毕竟别人可不会像赤霞一样老实的待在御兽袋之中。
而且赤霞他能带走,但人家北溟寒宫的弟子他可不好带走,总不可能弄死吧。
看来,只能以令牌遗失为由尝试混进去了。
就在云涯打算行动时。
只见远处风雪中,一道略显仓促的素白身影驾着遁光飞速靠近山门。
那是一名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弟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她落在山门前,急忙对守门的两位元婴期女修行礼:
“两位师姐,我、我的身份令牌不见了,方才去冰风谷采集材料,回来路上发现令牌遗失,遍寻不见。”她连忙说道。
其中一位面容冷峻的守门弟子闻言,眉头立刻皱起:“令牌遗失,你可仔细找过了?沿路都找遍了?”
“找遍了,真的没有,师姐,让我先进去吧,我需立刻向执事禀报此事。”女弟子恳求道。
“不行。”另一位守门弟子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宫规严明,无令牌者,一律不得入内。
这是为了防止外人混入,也是为了保护宫内安全。
你且在此等候,我立刻传讯给你所属的‘凝冰院’执事,由她派人出来接你,核实身份无误后,方可带你进入。”
说着,她便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低声说了几句。
那丢失令牌的女弟子不敢违逆,只能惴惴不安地退到一旁等候。
云涯在远处岩石后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瞪大了眼。
“不是吧……这么严格?”他感觉有点牙疼:
“令牌丢了都不能进,还得等上级派人出来接?这安检级别,怕不是防采花贼吧?”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一道更强的遁光从光幕内飞出,落在那丢失令牌的女弟子面前。
来者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修,气息在炼虚期,应该就是凝冰院的执事。
她仔细询问了女弟子几个问题,又用某种法术探查了其功法气息和神魂波动,显然有备用的身份确认手段,确认无误后,才对她点了点头,又对守门弟子示意了一下。
守门弟子这才操控阵法,打开一道通道。
那执事带着满脸后怕的女弟子,迅速飞入光幕之内,通道随即闭合。
全程目睹的云涯,彻底熄了靠小聪明混进去的心思。
“得了,看来常规手段是没戏了。”云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
他神识沉入储物戒指的深处,在一个贴着层层封印的玉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符箓。
符箓非纸非帛,质地柔韧,呈现一种深邃的星空底色,其上以暗金色描绘着繁复到极致的流动纹路,隐隐构成一个不断变幻的、将人影包裹又消弭的图案。
符箓本身并无强大灵力外泄,却给人一种它独立于周围空间、与天道韵律隐隐相合的奇异感觉。
【大衍虚空潜行符】——天机阁压箱底的保命与潜入至宝之一,由某位早已不理世事、精研空间与隐匿之道的大乘期符修太上长老,耗费无数珍稀材料炼制而成,存世极少。
此符一旦激发,可在短时间内令持有者身形、气息、灵力波动、乃至大部分因果线都“隐入”虚空夹层,寻常探查手段根本无效,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规避高阶阵法对“存在”本身的扫描。
缺点也很明显:持续时间有限,且一旦使用,符箓即毁,无法恢复。
云涯看着手中这张堪称“战略级”的珍贵符箓,脸上的肉痛之色更浓了。
这可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用在这里……虽然他用不上此物救命,但这东西老值钱了,心痛。
要不是【跨州传送】需要只能选择大致方位,他早就用【跨州传送】直接传送到北溟寒宫内了。
主要是怕传进去后,刚好传在了别人面前,是弱小的修士还好一点,但如果是刚好传到了渡劫,大乘的面前,那他不就完蛋了吗。
“罢了罢了……”云涯一咬牙,指尖灵力灌注,激发了符箓。
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柔和却玄奥无比的力量瞬间将他包裹。
云涯感到自己仿佛被一层流动的“虚空之水”浸透,身形在原地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连带着他的一切气息、温度、甚至对周围风雪冰晶的扰动,都归于虚无。
他试着向前迈出一步,脚步落在积雪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好宝贝!”云涯心中一赞,不敢耽搁,立刻施展身法,朝着山门大阵的光幕疾驰而去。
在【大衍虚空潜行符】的作用下,他如同一个不存在的幽灵,径直“穿”过了那层光幕。
光幕上的符文流淌而过,对他的“穿过”毫无反应,仿佛他只是掠过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寒风。
成功潜入。
第261章 玄冰禁渊
成功潜入北溟寒宫后。
【大衍虚空潜行符】的效果仍在持续,他如同无形的影子,在冰雕玉砌的宫殿群与蜿蜒的冰廊间快速穿行。
北溟寒宫内部远比外部看上去更加宏大复杂。
处处是玄奥的冰系阵法纹路,无声运转,维持着极致的低温与纯净的寒属性灵气。
偶尔有身着素白宫装的弟子匆匆走过,皆是目不斜视,气息清冷,连交谈都极少,整个宫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与肃穆。
云涯尝试靠近几名看似在巡逻间隙稍作休憩的低阶弟子,希望能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关于洛璃的线索。
然而,他很快失望了。
这些北溟寒宫女弟子的谈话,简直比脚下的玄冰还要“干净”。
“……《绝寒心经》第三章的‘冰心诀’,寒玉师姐昨日指点,言我运转时左脉灵力迟滞半分,需引‘玄霜气’过‘天泉穴’再入‘灵墟’……”
“……东三区冰魄矿脉的配额已核验完毕,较上月微增半成,已报予执事殿。”
“……明日轮值‘寒潭’守卫,需提前半个时辰交接,切勿延误。”
全都是修炼心得、宫务杂事、轮值安排……严谨、刻板,一丝不苟,仿佛她们天生就是为了修炼与执行命令而存在的冰雕,毫无寻常宗门弟子私下里总会有的那些闲谈、八卦、甚至抱怨。
云涯听得暗自咋舌。
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冰坨坨”宗门,这纪律性和心性修炼,确实到了某种极端的地步。
想从这里打探到圣女洛璃的动向,难到了极点。
就在云涯考虑是否继续向核心区域前进的时候。
“铛——!”
一道宏大的钟鸣,自寒宫最深处悠然响起,瞬间传遍冰宫的每一个角落。
钟声连绵,整整七响,余韵在万载玄冰构筑的宫殿间久久回荡。
云涯立刻注意到,宫内所有弟子的反应与先前截然不同。
那些原本分散在各处、或静修、或行走、或处理事务的内门弟子(修为多在金丹以上),在钟声响起时,纷纷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待七响钟声落下,她们的脸上并未出现惊慌,反而大多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期待与向往的神情。
紧接着,她们腰间的身份令牌齐齐泛起柔和的冰蓝色光晕。
无需窃听弟子交谈,云涯也能从她们迅速整理仪容、调整方向的动作中看出——这钟声是一个明确的召集或指引信号。
很快,一道道素白或浅蓝的遁光,自各座冰殿、修炼静室中升起,井然有序地朝着寒宫深处某个统一的方向汇合而去。
云涯心中一动,立刻混入一道相对稀疏的遁光流末尾,保持着隐匿状态,远远跟随。
飞行约莫一刻钟,穿过数重愈发凛冽的寒气屏障和明显更高级别的阵法光幕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无比辽阔、被纯粹幽蓝与洁白充斥的天地出现在眼前。
脚下是深不见底、翻涌着乳白色寒雾的深渊。
而在深渊对面,是连绵不绝、高耸入云、晶莹剔透到仿佛由整块巨大蓝水晶雕琢而成的冰崖绝壁。
这里,就是北溟寒宫的核心禁地之一——玄冰禁渊的外围。
此刻,禁渊上方靠近冰崖的空中,已然静静悬浮着数百道身影,皆是北溟寒宫的内门弟子。
她们按照某种序列整齐排列,鸦雀无声,目光都聚焦在深渊对面那巍峨冰崖的某处。
云涯悄无声息地落在最后方一块突出的、覆满厚厚冰棱的巨岩阴影里。
只见对面冰崖中央,靠近深渊边缘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的光芒似乎与别处不同,更加深邃幽蓝,仿佛漩涡的中心。
那里隐约可见数道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伫立,应是寒宫的长老或护法。
其中一道身影,云涯格外熟悉。
洛璃。
她独自立于最前方,距离那幽蓝旋涡中心最近。
她似乎正在与身后的寒月尊者做最后的交流,微微颔首。
紧接着,在无数内门弟子屏息注视下,在几位长老同时打出的玄奥法诀引动下,对面冰崖上那片幽蓝的旋涡中心,光芒大盛!
“轰隆隆……”
并非雷霆,而是仿佛万古冰川移动、大地脉搏震颤的沉闷巨响自深渊底部传来。
那翻涌的乳白色寒雾剧烈地波动起来,隐隐分开一条通道。
旋涡中心的光芒投射在雾墙上,形成一道似真似幻、不断扭曲变化的幽蓝色光之门户。
门户之后,深邃莫测,仿佛通往另一个完全由寒冰法则构成的世界。
“玄冰禁渊,开——” 一位长老清越的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传遍四方。
悬浮的弟子们精神一振,目光更加灼热。
虽然她们无法像洛璃那样深入核心,但即便是靠近门户,吸收逸散出的精纯“玄冰灵气”与感悟那显化的寒系法则碎片,对修炼北溟寒宫功法的她们而言,也是莫大的机缘。
就在大部分弟子准备依照次序,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幽蓝门户,在指定外围区域开始修炼时——
洛璃动了。
她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等待门户稳定、寻找外围的修炼位置。
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幽蓝的、不断波动的门户,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踏出!
冰蓝色的身影,瞬间被下方乳白色的浓雾吞没,直坠而下传说中埋葬着初代圣女传承与无数凶险的禁渊最深处落去。
“圣女!”
有弟子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脸上写满震惊。
几位长老面色沉凝,却并无意外或阻止之意,只是眼中担忧之色更浓。
下方深渊中,隐约传来了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隆隆声响,仿佛有什么古老而冰冷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悬浮的弟子们很快恢复了肃静,但气氛明显更加凝重。
她们开始按照长老指引,有序地飞向幽蓝门户周围被划定的安全区域,盘膝坐下,尝试修炼。
只是不少人的目光,仍会不由自主地瞟向洛璃消失的那片翻腾雾海。
云涯扫视了一圈后摸了摸下巴,要不跟上去看看?这外面这么多人,各个都佩戴了身份令牌,等符箓效果结束,没有身份令牌的他不就完犊子了吗。
第262章 别装了,云涯
云涯凭借的符箓最后的时间,紧跟着洛璃。
一进入深渊雾海,感觉立刻不同。
外面还能听到隐约的风声和深渊的低吼,这里却是一片死寂。
视线受到极大阻碍,只能看清周身数丈范围,再远便是白茫茫一片。
神识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沼,被粘稠冰冷的寒意层层削弱、阻滞,效果大打折扣。
雾海中并非空无一物。
偶尔会无声无息地掠过一片“冰凌风暴”,由无数细如牛毛、却锋利无比、蕴含着可怕寒毒的冰晶组成,连云涯这个炼虚后期的修士应对起来都有些吃力了。
这么危险,云涯皱了皱眉,洛璃貌似有些着急了。
跟随着洛璃的气息不断前进。
下降的过程异常缓慢且危险。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周围的雾气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乳白渐渐染上深邃的幽蓝,温度低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云涯体表的灵力护罩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
终于,前方的雾气豁然散开些许。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掏空的山腹般的冰窟之中。
冰窟中央,是一个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面积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水并非液态,而是一种不断缓慢旋转、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玄冰灵液”,呈现出暗蓝色。
这里蕴含的法则可以轻易冻死任何一个化神修士,长期与其接触连炼虚修士都无法抵挡。
而洛璃,正悬浮在寒潭上空,变成了真正的冰雕。
是的没错,洛璃已经被冻上了。
她一动不动地悬浮在那里,保持着闭目结印的姿态,周身的玄冥寒气似乎完全凝固了,与下方暗蓝色的玄冰灵液、与整个冰窟无处不在的恐怖寒力融为一体。
冰层覆盖了她全身,包括眼睫、发丝、衣角,使她看起来就像一件巧夺天工、却毫无生命气息的冰蓝艺术品。
太好了,是洛璃的等身玩偶。
云涯站在幽蓝冰窟的边缘,望着寒潭上空那尊栩栩如生、却毫无生命波动的冰蓝“雕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嗯,确实是等身玩偶,1:1完美复刻,连那清冷绝尘、生人勿近的气质都被冻结得一丝不苟。
周围的温度低得足以让普通法宝失去灵性,暗蓝色的玄冰灵液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这种环境下,别说救人,炼虚修士待久了自身都难保。
但云涯不担心。
气运之子嘛,尤其是洛璃这种级别的气运之子,她们的机缘总是披着“九死一生”、“绝境绝路”的外衣。
被冻成冰雕?太正常了。
说不定这就是玄冥双生体进阶的必要步骤,类似于凤凰一族的“涅盘”。
云涯甚至还往前凑了凑,绕着一动不动的“冰雕洛璃”缓缓飞了小半圈,从各个角度仔细“鉴赏”了一番。
“啧啧,别说,这冰封效果……比北溟寒宫外面那些冰雕装饰好看多了。”
云涯摸着下巴评价道:
“表情管理很到位,一点痛苦扭曲都没有,完美保持了圣女殿下的高冷风范。就是这脸色白了点,不过配这环境,倒也别有风味。”
欣赏完毕,云涯心中一动,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张留影符。
玄玦老登上次给的特制留影符,他还没用完呢,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此情此景,不留个纪念,实在可惜。”云涯自言自语,眼神里闪烁玄玦老登留影时的同款光芒:
“凝华殿冰雕洛璃限量珍藏版……”
可惜就是没办法与他人分享,不然他潜入北溟寒宫的事情就暴露了。
他催动灵力,激活留影符。玉符悬浮而起,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对准了寒潭上方的冰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开始记录。
高清无码。
留影符工作得很卖力,云涯也看得很满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收起留影符,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正事”上。
虽然不担心洛璃会真的挂掉,但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这地方的寒冰法则太离谱了。
虽然有着洛璃的同款体质,寒冰抗性很高,而且他也比洛璃强上一些。
但他并没有修炼冰系功法,可没洛璃这么抗冻。
就在云涯陷入思考的同时。
被冰封的洛璃却陷入了思考,虽然她人被冰封了,但她的意识和感知可没被冰封。
相反,在玄冥真魄那霸道无匹的至寒法则侵入、并与自身本源开始缓慢而痛苦交融的刹那,洛璃的神魂便被推入了一种奇异的境地——极度清醒,却又与身体的控制暂时割裂。
她能“看”到,不,更确切地说,是感知到冰窟内的一切。
她自然也“看”到了那个闯入者。
最初,当那道穿着北溟寒宫素白弟子服的身影,略显狼狈(在她看来)地从雾海边缘滑入冰窟时,洛璃心中并无太大波澜,甚至有一丝冰冷的不悦。
玄冰禁渊深处,岂是寻常弟子能踏足之地?即便是内门精英,未经许可、未做万全准备,贸然深入此地也与送死无异。
想来是上面哪位弟子不慎被冰凌风暴卷入,或是贪图机缘冒险下行,结果失足跌入此间。
罢了,待她成功炼化真魄,掌控此间部分法则后,或许能将这倒霉弟子的冰封躯体带出,交由执事殿处理。
此刻,她自身也处于关键时刻,无暇他顾。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那被冰封的、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第一圈微澜。
这“弟子”的反应……太奇怪了。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试图逃离这恐怖的极寒核心,甚至没有立刻盘膝运功抵抗那足以冻碎寻常炼虚修士神魂的寒意。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这尊“冰雕”上。
那目光,绝非是面对险境或濒死同门的恐惧、焦急或绝望,也非寻常弟子仰望圣女时应有的敬畏与担忧。
那是一种……打量,观察,甚至……带着点饶有兴味的意味。
洛璃感到一丝荒谬。此人莫非已被冻坏了脑子,产生了幻觉?
紧接着,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这“弟子”竟然……开始围着她飞,绕着圈,从不同角度“欣赏”?
洛璃清晰地“听”到了那声充满戏谑的“啧啧”声,以及那段令人瞠目结舌的“评价”:
“表情管理很到位……完美保持了圣女殿下的高冷风范……就是这脸色白了点,不过配这环境,倒也别有风味。”
这让洛璃感觉到了冒犯,这是哪里来的混账弟子,生死关头,竟敢如此亵渎……不,是调侃圣女?
随即,她“看”到对方掏出了一枚留影符。
当留影符的白光亮起,对准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开始记录时,洛璃那被冰封的思维,终于彻底从“这弟子疯了”的判定,转向了怀疑。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一个不慎坠入绝地的北溟寒宫女弟子,面对圣女遇险(表面看是冰封陨落),第一反应不是尝试救助或绝望等死,而是兴致勃勃地……拍照留念?
这行为逻辑,完全背离了北溟寒宫严谨刻板到近乎冷酷的宗门氛围,也背离了常理。
除非……这人根本不是北溟寒宫的弟子。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感知便开始捕捉更多细节。
气息……没错,是北溟寒宫正统功法的冰寒气息,甚至颇为精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这也是她最初未起疑的原因。
但此刻细察,这气息似乎……还很纯粹,这就是完完全全的北溟寒宫的气息,就是心性差距太大了。
身形动作也十分奇怪,虽然穿着宽大的女弟子服饰,但某些细微的习惯性姿态,比如摸下巴思考、比如那种懒散中带着审视的站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最重要的是,面对玄冥真魄和玄冰灵液交织形成的、足以冻杀化身甚至炼虚的恐怖寒域,这人虽然也撑开了灵力护罩,但表现得……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甚至还有余力催动留影符?
炼虚期?或者有特殊异宝护身?
一个炼虚期,伪装成北溟寒宫低阶女弟子,潜入连宫内长老都慎之又慎的玄冰禁渊最深处,就为了……给她这个被冻住的圣女拍几张“艺术照”?
荒谬感再次涌上,但这一次,伴随着一个逐渐清晰、却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猜测。
不会是云涯吧……
………………
就在云涯收起留影符,正琢磨着下一步是该找地方避寒。
寒潭上空,那尊完美无瑕的冰蓝雕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覆盖在洛璃体表最外层、也是最厚的冰层上,出现了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痕。
裂痕从她眉心处开始蔓延,发出细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冰窟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云涯目光一凝,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收敛气息,退后几步,重新做出那副“误入险境、惊魂未定”的低阶弟子姿态,眼神里适时地浮现出震惊、茫然,以及一丝看到“希望”的微弱光芒。
冰层的碎裂并未停止。
那道初始的裂痕如同活物般向下延伸,分出更多细密的枝杈,迅速爬满了洛璃的面颊、脖颈、肩臂……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包裹着洛璃的厚重冰层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崩解,化作无数幽蓝色的冰晶,如同星辰碎屑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坠入下方暗沉旋转的玄冰灵液中,发出细密的“噗噗”声。
冰晶落尽,露出其下洛璃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以及那双紧闭的、覆着淡淡霜华的眼睫。
她的手指,似乎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
随即,覆盖在眼睫上的薄霜碎裂,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眸中最初是一片空洞的、仿佛将万物都冻结的极寒,没有焦距。
但很快,寒光凝聚,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的目光,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尽的冰晶尘雾,准确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穿着寒宫女弟子服饰、正“呆呆”望着她、脸上混合着震惊、后怕与一丝“得救了”的庆幸表情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冰窟内死寂依旧,只有玄冰灵液旋转的微弱呜咽和残留冰晶坠落的细响。
云涯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适时地做出剧烈反应,仿佛刚刚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她)猛地“惊醒”,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连忙后退两步,低下头,声音带着颤抖,模仿着女弟子清冷但此刻充满“慌乱”的语调:
“圣、圣女殿下!弟子……弟子不慎失足坠入雾海,误闯禁地,惊扰殿下清修,罪该万死。”
说着,还试图行一个标准的寒宫弟子礼,但因为“伤势”和“恐惧”,动作显得笨拙而不稳。
洛璃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
“失足坠入?”洛璃终于开口:
“此地距离门户已逾千丈深渊,遍布冰凌与法则乱流,你一个筑基弟子,如何‘失足’至此,且……毫发无伤?”
她的目光扫过云涯身上那看似狼狈、实则连衣角都未曾真正破损的弟子服,以及那虽然“颤抖”却灵力运转稳定的状态。
云涯心中暗叫一声“果然没那么好糊弄”,脸上却露出更深的“惶恐”和一丝“委屈”:
“弟子……弟子也不知。坠下时被一股奇异寒气裹住,晕晕乎乎,醒来便在此处……见到殿下冰封于此,心中惶恐至极,不敢擅动……”
洛璃走到了云涯身边,动作有些僵硬,步伐间还能听到细微的冰晶碎裂声,显然还未从彻底的冰封状态中完全恢复。
她停在了云涯面前,距离近得超乎寻常。
然后,她微微倾身,几乎贴在了云涯耳边。
那股混合着虚弱、冰冷、以及一丝极其压抑的……或许是怒意,或许是别的什么情绪的气息,拂过云涯的耳廓。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却一字一句,敲打在云涯紧绷的心弦上:
“别装了,云涯。”
第263章 留影符,给我一张。
云涯瞳孔微微一缩。
坏了,暴露了?
系统本来就残缺,现在连气质【平凡】都不能维持了吗!
思考的同时,云涯面不改色地回应,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被“冤枉”的惶恐:“圣……圣女大人在说什么呢……云涯是谁?”
盯——
洛璃冰蓝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云涯那张伪装下平凡无奇、此刻写满“无辜”与“茫然”的脸。
对面这个“冒牌弟子”的反应,在寻常人看来堪称完美。
除了最初那几乎无法捕捉的、一闪而过的瞳孔微缩,肢体、语调、表情,都维持着一个惊慌失措的低阶弟子该有的模样。
但,仅仅是那一瞬间的瞳孔变化,对洛璃而言,已经足够了。
对方在听到“云涯”二字时,那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理反应,清晰地印证了她心中那个越来越强烈的猜测。
行迹古怪的人,这世上很多。
上清道门里,从道主到长老,再到某些弟子,行事风格往往也跳脱常理。
她接触上清道门的时间很少很少,只了解了一个大概。
但云涯不一样,她很熟悉。
洛璃没有接话,也没有因为云涯那完美的“无辜”表演而有丝毫动摇。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之后。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虚弱,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陈述:
“坠入雾海,被奇异寒气裹住,晕晕乎乎……”
她重复着云涯刚才的辩解:“然后,便毫发无伤地,出现在这连我都需慎之又慎的禁渊核心?”
她的目光扫过云涯周身,那“完好无损”的弟子服在此时成了最大的破绽。
“此地的‘冰凌风暴’,本宫炼虚修为应对亦觉吃力。你若真是金丹,此刻早已神魂俱灭,化为冰尘。”洛璃陈述着事实,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云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运气好”、“恰好避开”之类的托词。
但洛璃没有给他机会。
她微微偏了偏头,冰蓝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晃,带着未消的寒意。
“方才,你围着我……飞了一圈。”
“从各个角度。”洛璃咬着牙补充道。
她抬起眼,再次直视云涯的眼睛:“一个失足坠入、惶恐待死的弟子,会有这等闲情逸致?”
云涯感觉喉咙有点干。
坏了,她不是被冻着吗,还以为她没感觉,没想到感知得这么清楚?
洛璃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震动,继续缓缓道:
“你取出了一枚留影符。激活了它。对着我……被冰封的躯体。”
“记录。”她吐出这两个字,顿了顿:“为何?”
云涯头皮发麻。这怎么解释?说“觉得好看留个纪念”?还是“研究冰雕艺术”?哪个听起来没一个像北溟寒宫弟子会做道事情。
不等他编织新的谎言,洛璃向前微微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近的云涯都能感受到她的吐息。
“你的气息。”洛璃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伪装得很好,几乎与宫中弟子无异。但……心境却与北溟寒宫的弟子相反,冒牌货。”
“最重要的是……”洛璃的目光牢牢锁住云涯那双试图保持平静的眼眸:“你听到‘云涯’这个名字时。”
她停了下来,似乎在品味云涯那一瞬间的反应。
“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很细微,很快。但我‘看’见了,你在紧张。或者说……被说中了。”
冰窟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玄冰灵液缓慢旋转的呜咽,以及洛璃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看着云涯,看着他那张依旧顶着平凡伪装、却已然写满“被揭穿”尴尬与无奈的脸。
没有再问“你是谁”。
而是用那双冰蓝眼眸,传递着清晰无比的讯息:
承认吧。
你骗不过我。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所有的细微反应,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只会是他。
云涯。
时间在冰冷的对峙中缓缓流逝。
云涯看着洛璃苍白却执拗的脸,他知道,再装下去,不仅徒劳,而且可笑。
这女人,太敏锐了。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息在极寒的空气中化作一小团白雾,很快消散。
随着这声叹息,他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抬手,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与他此刻的“女弟子”外表组合在一起,显得格外怪异。
“啧,”他咂了下嘴,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朗,带着点认栽的调侃:
“我说洛璃圣女,你这观察力……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被冻成冰雕都不耽误你破案?”
他没有直接说“我是云涯”。
但这句话,和此刻的姿态、语气,已然是再明显不过的承认。
“果然是你。”洛璃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是释然,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随即,身体又是一晃,差点倒在了地上。
云涯眼疾手快,在洛璃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即将软倒的瞬间,手臂一展,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背。
入手处冰冷刺骨,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柔软与虚弱气息。
“我说洛璃,”云涯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也卸去了最后那点伪装:
“你这破冰封……不会真是为了逮我,强行勉强的吧?”
洛璃靠在他臂弯里,冰蓝色的眼眸半阖,长睫上凝结的细微冰晶随着她沉重的呼吸轻颤。
她没有回答,或者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答。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抗拒,试图自己站稳,摆脱这过于亲密的支撑。
但体内玄冥真魄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寒意正在疯狂反噬,之前强行破冰又耗费了大量心神本源,此刻的她,连维持最基本的悬浮都极为困难。
云涯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和那份坚持。
“行了,别逞强。”他手臂稍稍用力,制止了她无谓的挣扎,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现在这状态,再乱动,真就要彻底变成冰雕艺术品了,到时候我可真得多拍几张。”
这一次,洛璃没有再抗拒,靠着云涯闭眼调息了起来。
云涯没有出手帮忙,这是气运之子的涅盘,他并不是医师,帮不了忙。
冰窟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见洛璃已经恢复了一些气色,云涯才开始絮絮叨叨了起来:
“你说你,明明都冻上了,安安分分完成你的‘涅盘’多好,非要提前破冰……这下好了,有你受的。”
洛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你怎么……进来的?”
“还能怎么进?”云涯撇嘴:
“你们北溟寒宫跟个铁桶似的,公蚊子都飞不进来一只。我只能‘稍微’改变一下形象,‘借用’了一位热心道友的衣裳,混进来的。”
洛璃闭着眼,苍白的面容上毫无波澜,只有冰蓝色的睫毛在寒气中微微颤动。
“少贫嘴。”她的声音依旧虚弱:
“北溟寒宫护山大阵与内部禁制层层相扣,即便渡劫修士也难以悄无声息潜入。你这身伪装……仅靠一件弟子服和变化之术,绝无可能通。”
云涯挑了挑眉,倒也干脆:“行吧,就知道瞒不过你。确实用了点‘小手段’。”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即用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道:
“一张压箱底的【大衍虚空潜行符】,嗯……算是师门长辈给的保命玩意儿吧。能短时间融于虚空,避过大多数阵法窥探和神识扫描。不过代价不小,持续时间也有限。”
“为何要进来?”洛璃终于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直视云涯,带着不解:
“此处是玄冰禁渊核心,凶险万分,于我而言是机缘,于你……并无益处。”
云涯迎着她的目光:“你居然不怀疑我是进来偷窥北溟寒宫仙子?”
洛璃冰蓝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你会吗?”她淡淡反问,语气平淡。
云涯被她这平静至极的反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嬉笑表情卡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摸了摸鼻子,悻悻道:“……你这人,真没意思。开个玩笑而已。”
“你的玩笑,一向没什么意思。”洛璃重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冰蓝光晕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缓了片刻才继续道:“你虽行事跳脱,言语……偶尔令人费解,但并非毫无分寸之人。”
“行吧,圣女殿下慧眼如炬,明察秋毫。”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却少了那份刻意:“我这点道行,在您面前确实不够看。至于为什么进来……”
他沉吟了一下,这次没再找那些花里胡哨的理由。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单纯的来看看你。”
洛璃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声:“我信。”
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冰窟中清晰可闻。
云涯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回应,完全没想到洛璃这么信任他。
冰窟内陷入了沉默。
并非尴尬或僵持,而是一种……微妙的、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悄然沉淀下来的寂静。
只有下方玄冰灵液永恒缓慢的旋转,发出低沉呜咽。
洛璃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特别,她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似得。
片刻后,她再次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看向云涯,目光落在他那张依旧顶着平凡伪装、模糊不清的脸上。
“关了它。”她忽然道,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什么?”云涯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障眼法。”洛璃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看着……别扭。”
云涯下明白过来,这是让他关闭气质【平凡】呢。
那不就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不太合体的素白女弟子服,再想想自己此刻的模样要顶着原本的脸……
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窘迫的情绪,飞快掠过心头。
他干咳了一声:“这个……没必要吧?反正就咱们俩,长什么样不都一样说话?”
洛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嘲弄或戏谑,只有一片澄澈的坚持,仿佛在说:既然都说开了,何必还顶着张假面?
那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云涯莫名觉得自己那点不好意思有点矫情。
他摸了摸鼻子,避开她的视线,嘀咕道:“行行行,关就关……你可别后悔。”
心念一动,关闭了气质【平凡】。
洛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了些许笑意,但立刻就注意到了云涯的气息。
“玄冥双生体的气息……”
她感知到了,无比清晰。
那与她同源、却已然精纯深厚到令她都感到惊讶的玄冥本源气息,正自然而然地萦绕在云涯身周,与这冰窟的寒意交融,却又保持着独特的活性。
云涯摊了摊手:“这个暂时关不了。”
化身还在慕千丝那边呢。
洛璃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久到云涯都以为她是不是又体力不支要昏过去时,她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足够了。”她说道。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云涯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向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手指纤细苍白。
“?”
云涯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满脸问号。
这是要干嘛?牵手?扶她?不像啊。
“留影符。”洛璃言简意赅,冰蓝的眸子直视着他,里面清晰地写着三个字:给我一张。
云涯:“……”
他瞬间明白了。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之前用留影符拍了被冰封的她,现在,她要“回击”了。
目标:女装状态、撤去伪装、一脸懵的他。
云涯嘴角抽了抽,试图挣扎:
“那个……洛璃圣女,这不好吧?你看这里环境这么差,光线也不好,拍出来效果肯定不行……再说了,我这形象也太……”
第264章 霸道圣女强制拍
云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璃的动作打断了。
只见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动了动,凝聚起精纯的灵力。
那点灵力在她指尖跳跃了一下,随即化作一团柔和却不失明亮、散发着纯净冰蓝色光芒的光球,缓缓升起,悬停在了两人斜上方。
幽蓝冰窟内的光线,顿时被这团灵光照亮了不少,将云涯身上那身素白女弟子服映照得更加清晰。
“现在……”洛璃的声音依旧虚弱,她抬眼看着云涯:“光线不错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晶莹剔透、泛着各色微光的冰壁,以及下方深沉旋转的暗蓝色玄冰灵液,补充道:“我觉得环境挺好。”
最后,她的视线落回云涯身上的北溟寒宫内门弟子服饰之上:
“很符合你身上北溟寒宫内门弟子服饰。”
云涯:“……”
云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那团尽职尽责提供“专业打光”的冰蓝灵球,再对上洛璃那双写满了“条件已满足,请配合”的平静眼眸,一时语塞。
这女人……较起真来,怎么这么难缠!
“洛璃。”云涯试图做最后的抵抗,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
“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换个条件?”
洛璃没有说话。
她只是又向前递了递那只讨要留影符的手。
云涯见状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
“行,行行行……”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一张留影符,不情愿的塞到了洛璃手中。
“拍吧拍吧,赶紧的!”
洛璃接过新的留影符,指尖灵力注入。
留影符悬浮而起,调整角度,稳稳地对准了云涯。
她自己则强撑着,扶着云涯,站了起来。
云涯认命地撇过脸。
但一只微凉却坚定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下颌。
云涯身体一僵。
不是,这么霸道?
“看这里。”洛璃低声说,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他耳畔。
接着,在他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怔愣目光中,洛璃另一只手抬起,有些生疏地曲起食指和中指,在脸颊旁比了一个略显僵硬的剪刀手手势。
与此同时,她微微侧头,面向镜头,唇角轻轻向上弯起。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但云涯却愣住了。
他见过洛璃很多种样子,冷静的、疏离的、战斗时凌厉的、偶尔被他话语噎住时细微的无奈……
但如此刻这般,带着一丝笨拙的俏皮和浅淡却真实笑意的洛璃,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符箓完成工作,光芒敛去,落入洛璃摊开的掌心。
她似乎也耗尽了这强撑起来的力气,身体微微一晃,但并未倒下,向后退了半步,自己稳住了身形。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留影符,又抬眼看向仍有些发愣的云涯,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丝极淡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扯平了。”洛璃轻声说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比着剪刀手浅笑的人不是自己。
说罢,她不再看云涯,径直走到不远处一块较为平整的冰台边,动作虽然缓慢,却稳定地自行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精纯的玄冥寒气开始自她周身流转,虽然微弱,却井然有序,显然是在自行进入调息状态。
云涯站在原地,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触感的下颌,又看了看不远处已然入定、气息逐渐平稳的洛璃。
再想想刚才那张被记录下来的、恐怕是他此生最“黑历史”之一的影像………
《天机阁行走女装》估计要比玄玦老登录制的《天机阁行走吃雪糕》的影响还要更胜一筹。
…………
第265章 压力来自云涯
冰窟内,时间悄然流逝。
洛璃周身紊乱的气息逐渐平复,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体内,那枚玄冥真魄已被初步炼化,不再狂暴地反噬,而是化作一股精纯浩瀚的至寒本源,沉淀在她的丹田与经脉之中,缓缓滋养、强化着她的玄冥双生体。
虽然距离真正的“道体”还有漫长距离,但前路已然明晰,只需不断积累与感悟,那道门槛终将跨过。
她缓缓睁开双眼后,第一件事,便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无所事事的云涯。
云涯对上她的视线,扯出一个懒散的笑:“看样子,圣女殿下是成功了?恭喜恭喜。”
洛璃没有回应他的调侃,直接切入正题:“你打算如何出去?”
此地仍是玄冰禁渊核心,上方是千丈雾海与重重禁制,外面还有数百寒宫弟子与长老。
云涯潜入时用了珍贵的【大衍虚空潜行符】,如今符箓效果早过,他这身装扮,一旦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云涯摸了摸下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山人自有妙计,洛璃你自己出去便是,不必管我。”
有【跨州传送】在,哪儿去不了?
洛璃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她相信云涯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但代价肯定不小。
于是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从胸口处,拿出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仅有核桃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冰蓝色、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玄奥符文、散发着柔和空间波动与纯净寒气的……冰晶吊坠?
“这是【玄冥·洞天吊坠】,”洛璃开口:
“半仙器阶的空间道具,内蕴一方小型寒冰洞天,原是为霜灵准备的栖身之所,可纳活物,隔绝内外气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涯脸上:“你先进去,我带你出去。”
云涯看着那枚小小的、一看就珍贵无比的冰晶吊坠,愣住了。
给霜灵准备的“豪华宠物屋”?半仙器阶的空间道具?
这手笔……不愧是北溟寒宫。
“等等。”云涯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吊坠:“你的意思是……让我进去?然后被你带出去?”
这画面想想就有点……微妙。
上次他通过御兽袋带走了赤霞,这次要被洛璃用霜灵的豪华宠物屋带走?
这难道是一种别样的因果轮回?
“不然?”洛璃反问,语气平淡:
“【大衍虚空潜行符】效果已失。你身上这伪装,虽然能改变气息,但你并没有令牌,就算有令牌,此地除了我以外并没有第二人进入,你如何向外面的长老解释。
一旦暴露,便是擅闯禁地、伪装混入、窥探宫闱数罪并论。届时,即便天机阁主亲至,也难保你全身而退。”
“这洞天吊坠自成空间,隔绝内外,足以掩盖你所有气息。”洛璃继续道,指尖灵力微吐,那冰晶吊坠散发出更加柔和却稳固的空间波动:
“我将你带出禁渊,离开寒宫范围,再放你出来,最为稳妥。
我相信你有能力自己出去,但肯定代价不小。”
云涯沉默了。他有【跨州传送】,想走就走,代价也不大。
但洛璃都愿意瞒着北溟寒宫主动帮他了,他也不好拒绝。
话说洛璃不会骗他进去,然后带到北溟寒宫执法殿来个人赃并获。
咳,当然是瞎想的,他自然是相信洛璃的,就像洛璃相信他不是来偷窥北溟寒宫仙子一样。
况且想要人赃并获,她只需要弄出点动静让上面的长老下来就行了,不用搞这些弯弯绕绕的。
“行吧……”云涯点了点头。
洛璃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闪烁:“你的障眼法呢?还能开吗?”
云涯点了点头:“能。”
“那开着吧。”洛璃平静道:“等出了北溟寒宫范围再关。”
“行。”
云涯心念一动,气质【平凡】的效果重新笼罩全身,那身女弟子装扮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而平凡,气息也与周遭寒气完美相融。
洛璃不再多言,抬手将那枚冰蓝色的【玄冥·洞天吊坠】托于掌心,灵力催动。
吊坠表面玄奥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却稳固的空间波动,在两人面前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旋转的幽蓝色光门。
“别反抗。”洛璃的声音响起。
云涯耸耸肩,主动迈步,踏入了那道光门之中。
身影瞬间被幽蓝光芒吞没,消失不见。
光门随即闭合,洞天吊坠恢复成原本的核桃大小,静静躺在洛璃掌心,唯有表面微微流转的符文证明着其内另有乾坤。
洛璃垂眸,看着掌心的吊坠,指尖在其冰凉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将其重新收好,贴身处放妥。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又调息了片刻,确认体内新得的玄冥真魄本源初步稳固后。
转身,身影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沿着来路,向上方的雾海飞去。
穿过依旧死寂但对她已构不成太大威胁的雾海区域,避开残留的冰凌风暴,洛璃很快回到了禁渊上方的门户附近。
此刻,门户依旧开启,但外围修炼的弟子数量已少了许多,只有轮值的少数内门弟子仍在边缘区域盘坐,几位长老的气息依旧镇守在门户附近。
见到洛璃的身影自深渊雾海中飞出,气息虽然有些虚弱,但明显比进入时更加凝实深邃,甚至隐隐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玄奥寒意,几位长老眼中都流露出欣慰与赞叹之色。
远处的弟子们也纷纷投来敬畏与羡慕的目光。
洛璃向几位长老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便径直朝着凝华殿的方向飞去。
然而,她刚刚飞出禁渊范围不远,一道清冷缥缈、仿佛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身影,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前方不远处。
素衣如雪,广袖流云,周身笼罩着一层近乎法则般的淡漠气韵,正是那位转世的真仙——冷云汐。
洛璃停下遁光,悬浮于空中,面向冷云汐,微微躬身:“见过上仙。”
冷云汐浅银色的目光落在洛璃身上,她静静地看了洛璃片刻,才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
“你太着急了。”
洛璃神色未变,只是垂眸静听。
“玄冥真魄非同小可,强行冲击,险象环生。”冷云汐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仙院试炼在即,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影响布局。”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更冷了些:
“你我之间,虽有差距,但你乃此代圣女,身负玄冥双生体,潜力亦是毋庸置疑。无需急于一时,更无需行此险招。
离仙院试炼开启,尚有数年光景,稳固根基,徐徐图之,方为正道。”
这话语看似劝诫,实则隐含告诫与一丝不满。
洛璃提前冲击玄冥真魄,显然并未完全遵循这位“上仙”的预期或安排。
洛璃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迎上冷云汐浅银的目光,声音平静:
“上仙教诲,弟子谨记。此番确是弟子冒进了,幸得宗门庇佑,侥幸功成,日后定当稳固境界,不负上仙与宗门期望。”
冷云汐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你明白便好。”她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漫天风雪般,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气息彻底消失,洛璃才缓缓直起身。
她望向远方风雪弥漫的天际。
冷云汐的话语在她心中并未激起太多波澜。
这位转世真仙的告诫,她听进去了,但也仅此而已。
她从未真正将冷云汐视为需要追赶或比较的目标,也从未在意过所谓“仙使”如何看待她的修为进度。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另一个人。
脑海中出现了云涯女装的身影,洛璃的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了几分。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云涯,他只是一个元婴的小修士,而她已经是即将突破炼虚的化神巅峰修士。
但等她突破炼虚后,云涯也成为了炼虚,并且修为还比她稳固。
这突破与成长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快得……有些不寻常。
她的压力大部分都是来自于云涯,而不是所谓的冷云汐上仙。
仙院试炼……
洛璃摇了摇头……
她有预感,冷云汐上仙所谓的仙院试炼计划,最大的阻碍或许并不是其他真仙转世,而是她们所看不起的土着。
天机阁行走——天灵子云涯。
第266章 洛璃师父?
冷云汐离开后,洛璃并未按照约定带云涯出宫。
而是遁光一转,飞向了执事殿方向。
执事殿偏殿,负责弟子登记与令牌发放的执事弟子正在整理玉简,忽感一股清冷威严的气息降临。
抬头一看,竟是圣女洛璃亲至,连忙起身恭迎:“见过圣女殿下,不知殿下亲临,有何吩咐?”
洛璃神色平淡:“本宫新收一名弟子,特来登记,领取身份令牌。”
执事一怔。
圣女收徒,这可是大事,怎地之前毫无风声。但她不敢多问,连忙道:“是,请殿下告知弟子名讳、修为、入门来历,弟子这便登记造册,制作令牌。”
洛璃微微颔,掌心灵光一闪,那枚【玄冥·洞天吊坠】浮现。
她心念一动,吊坠空间开启。
下一瞬,一道穿着素白寒宫女弟子服饰、身形高挑、面容却十分平凡的身影,有些踉跄地出现在偏殿之中。
云涯:“???”
这……这不还是北溟寒宫内吗?,难道……难道洛璃正要把他送到执法殿来个人赃并获。
可这里貌似不像执法殿啊!
云涯猛地抬头,看向洛璃,眼神里写满了“你在搞什么鬼”。
洛璃无视了他控诉的目光,对那同样呆住的执事弟子平静道:“她名……云芽儿。”
略一停顿,继续面不改色地编造:
“于北境冰原偶遇,身具不俗冰系天赋,心性尚可,本宫见之,起了爱才之念,故破例收入门下,暂记于凝华殿。修为……便记金丹初期吧。”
执事弟子看了看一脸懵然、气质平凡的“云涯”,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圣女,心中平静。
虽然她认为面前此人配不上成为圣女大人的弟子,毕竟圣女大人可是有很大概率成为宫主的存在。
长相太平凡了,看骨龄,修行天赋也十分一般。
但修行北溟寒宫的功法后的心性并不会让她插手此事。
好歹已经是当上炼虚期的执事了,心性自然不会与筑基期的弟子相比。
“是!弟子这便办理。”
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和特制令牌胚胎,开始录入信息:“弟子云芽儿,师承圣女洛璃,居凝华殿,修为金丹初期……”
录入完毕,她将令牌胚胎置于一方散发寒气的冰玉法阵中,灌注灵力。
片刻后,一枚崭新的、刻有“北溟寒宫·凝华殿·云芽儿”字样的冰蓝色身份令牌成型,递了过来。
洛璃接过令牌,指尖在其上留下一点自己的气息印记,然后转身,将令牌塞进还在发愣的云涯手里。
“收好。”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洛璃门下弟子,暂居凝华殿。宫中规矩,我会亲自告知于你。”
令牌入手的一瞬间,云涯察觉到自己开启气质【平凡】后的气息被令牌记录。
云涯握着令牌,感受着其中属于北溟寒宫阵法的独特波动和洛璃的气息印记,表情极其精彩。
他张了张嘴,看着洛璃那双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眼眸,忽然明白过来——这女人,根本不是想悄悄送他出去。
她是直接给他弄了个合法身份,把他“塞”进北溟寒宫了。
怪不得会让他开启平凡气质后在塞入吊坠,这样自己的阳气就会被平凡气质所掩盖。
也就可以顺利的收获令牌。
“师……尊?”在执事的目光下,云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洛璃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对那执事弟子道:“有劳。此事已毕,本宫带她回殿。”
“恭送圣女殿下。”执事弟子连忙躬身。
洛璃不再多言,看了云涯一眼,示意他跟上,便径自朝殿外走去。
云涯看着洛璃清冷的背影,又看看手中这货真价实的北溟寒宫弟子令牌,一时间哭笑不得。
得,这下好了。
从天机阁行走,变成了北溟寒宫圣女座下……女弟子?
直接给他来了个超级加倍。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将令牌收起,迈步跟上了洛璃。
风雪之中,云涯与洛璃并肩而行。
云涯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洛璃?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洛璃目视前方,声音平静:“以后你要是想来了,便直接穿着这身前来吧。”
云涯挑眉:“你就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洛璃侧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会吗?”
这信任……来得如此直接,又如此理所当然。
云涯看着她清冷无波的侧脸,忽然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答案,彼此心照不宣。
他停下脚步,望向山门的方向。
“那我走了。”云涯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洛璃也停下了脚步,神色依旧平静,只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不去看看霜灵吗?”她问。
“不了,不了。”云涯连忙摆手,拒绝得十分干脆:“算了吧,我现在这样子,它怕是也认不出。”
顶着这副“云芽儿”的尊荣去见霜灵?谁知道那小祖宗会不会又语出惊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洛璃看着他脸上那副“敬而远之”的表情,自然明白他顾虑什么,也没再多劝,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走吧,我送你出护山大阵范围。”她转身,当先朝山门方向走去。
有她这位圣女亲自引领,通过层层禁制和守卫会顺畅许多。
云涯跟在她身后,看着前方那道挺直清冷的背影,冰蓝色的发丝在风雪中拂动。
他忽然觉得,这北溟寒宫的风雪,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
两人一路无话,顺利通过数道关卡,来到了护山大阵的边缘。
前方,便是北境无边无际的冰原与暴风雪。
洛璃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云涯。
“令牌收好。”她再叮嘱道:“凭此令牌,你可通过山门大阵。若有急事……也可通过令牌传讯于我。”
她将使用方法简单说明。
云涯点点头,将那块冰蓝色的弟子令牌妥善收好。
这玩意儿现在可是他的“特别通行证”兼“洛璃专属传讯符”了。
“行了,我知道了。”云涯笑了笑,朝洛璃挥了挥手:
“这次……多谢了。回见,洛璃……师尊?”
最后那声“师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
洛璃面色不变,只是眼底似有寒光微闪,警告意味明显。
云涯见好就收,哈哈一笑,身形向后飘退,瞬间便融入了呼啸的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只有他懒散带笑的声音,似乎还隐约随风传来:
“走了,下次来看你。”
洛璃独自立于风雪之中,望着云涯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直到确认他的气息彻底远离了北溟寒宫的范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贴身处那枚【玄冥·洞天吊坠】,冰凉的触感传来。
她转身,朝着凝华殿的方向,踏着风雪,缓步而归。
凝华殿内,一切如常,唯有偏殿隐约传来霜灵玩耍时冰玉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芷兰、静秋压低了的、小心翼翼的说话声。
洛璃没有惊动她们,而是回到了自己修炼的房间。
盘膝坐于冰玉蒲团之上,她闭上双眼,周身玄冥寒气自然流转,与整座凝华殿、与这片极北天地的至寒法则,缓缓共鸣。
等着……云涯……不会让你甩开太远……
…………
离开北溟寒宫的云涯看了看结算页面,一百都没有,就几十。
“亏麻了,亏麻了。”云涯摇了摇头,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内,来之前他就没期待能获得多少捧场值。
并且这次可是有额外收获的,获得了北溟寒宫的隐藏合法身份。
以后出入北溟寒宫要方便了许多。
说起来,他现在有好几个身份了:天机阁行走天灵子,上清道门道主的结拜兄弟,万毒瘴毒王慕千丝的顾问。现在又多了一个北溟寒宫圣女弟子的身份。
第267章 。这是谁的部将,居然想尝试控制天机阁行走。
另外一边——万毒瘴,腐叶潭东侧,子时。
夜雾浓稠如墨,混合着腐败枝叶与潭水特有的腥甜气息,将本就光线昏暗的林地笼罩得更加阴森。
第三株“泣血骨柳”静静矗立在一片洼地边缘。
云涯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骨柳数十丈外的一丛高大“鬼面蕈”后。
他并未完全靠近约定地点,而是选择了一个既能观察、又便于隐匿和撤退的位置。
子时正刻。
骨柳之下,空无一人,唯有夜雾缓缓流转。
云涯耐心等待着,心中警惕不减反增。
若对方真有心接触,此刻应该现身,或者留下更明确的信号。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云涯考虑是否要放弃离开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枯枝断裂的声响,从骨柳树干的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从树干本身的阴影中“剥离”出来,缓缓显形。
来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带有暗绿色迷彩纹路的斗篷中,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气息晦涩,修为大约在炼虚巅峰。
“云行走,果然守信。”一个经过伪装、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与三日前传音的音色略有不同,但那份刻意营造的“中性”感如出一辙。
云涯没有立刻现身,依旧隐匿在蕈丛之后,传音回应,声音平静无波:
“道友既然约了贫道,何不以真面目相见?藏头露尾,非是谈合作之道。”
斗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
“云行走说笑了。此地乃慕千丝领地边缘,危机四伏,小心些总是没错。况且,在下身份敏感,露了真容,对你我皆无好处。”
云涯不置可否:
“三日前道友所言,惊世骇俗。这三日贫道也略作观察,却未发现道友所言‘资粮’之象。不知道友今日,可有实证示下?”
斗篷人微微抬头,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扫向了云涯藏身的方向:
“云行走观察的是表象。慕千丝何等人物,岂会轻易让人抓住把柄?那些归骨者如今安然,不过是‘养料’尚未成熟,或者……她另有所图,暂时不需要动用罢了。
腐叶潭之事,便是明证——她需要冲突,需要混乱,需要新鲜的怨魂与绝望。”
他顿了顿,向前缓缓迈了一步,声音压低,充满了蛊惑:
“云行走是天机阁高足,见多识广,当知这世间最可怕的,并非明刀明枪的敌人,而是口蜜腹剑、将你算计至死你却仍不自知的‘盟友’。
慕千丝留你在身边,恐怕更多是想借你之口,误导天机阁的判断,甚至将天机阁拖入深渊乱局,为她所用!”
云涯沉默片刻,传音道:
“道友究竟是何人麾下?如此关心贫道安危,又如此笃定慕千丝之恶,总该有个缘由。若连这点诚意都无,合作之事,不谈也罢。”
斗篷人似乎迟疑了一下,随即道:
“在下……隶属于一个不希望看到慕千丝坐大、更不希望她勾结外界势力扰乱深渊平衡的团体。
具体名号,不便透露。
但我们可以提供更多关于慕千丝隐秘野心的证据,甚至……助云行走安全离开此地,返回天机阁。
只需云行走答应,将在此地的真实见闻,尤其是慕千丝的险恶用心,如实禀报贵阁,并劝说贵阁莫要与之深交。”
云涯心中冷笑,对方的目的越发清晰了。但他面上依旧沉吟:
“贫道需慎重考虑,道友可否先予一二实证,让贫道确信所言非虚?比如……腐叶潭事件,除了你口述,可有物证或其他人证指向慕千丝自导自演?”
斗篷人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然后从斗篷内取出一个巴掌大小、似乎由某种黑色晶体打造的薄片。
“此乃‘留影黑晶’的碎片,虽不完整,但记录了三日前,腐叶潭裂缝附近,有疑似慕千丝麾下‘竹漪’身影短暂出现的模糊影像,时间就在地脉震动后不久。云行走可自行判断。”
说着,他作势要将黑晶碎片放在骨柳树下的一块青石上。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斗篷人看似放东西的动作,右手手腕却极其隐蔽地一抖,一道细如发丝、几乎完全透明的淡绿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以远超炼虚修士反应极限的速度,射向云涯藏身的蕈丛方向。
“惑心傀儡蛊!” 云涯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南疆典籍中看到的记载。
此蛊无形无质,专噬神识,一旦侵入识海,便会迅速扎根,潜移默化影响宿主心智,使其变得易于暗示和操控,高阶者甚至能短时间内完全接管被蛊惑者的部分行动。
对方根本不是来谈合作,而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强行控制他。
666。
这是谁的部将,居然想尝试控制天机阁行走。
当天机阁是泥捏的吗?
正常来说这种控制神魂的蛊虫立马会被自主防御底牌所抵挡在外。
但……这是玄冥双生体诞生的化身,并没有保护的底牌。
第268章 不是哥们,你两就这么看着?
腐叶潭东侧,更远处。
慕千丝一袭紫衣。
她负手而立,浅紫色的双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洼地边缘的骨柳区域,仿佛在观赏一幕与己无关的戏剧。
竹漪静静侍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同样气息收敛。
当那斗篷人取出留影黑晶碎片,弯腰欲放时,竹漪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作为长期与毒虫蛊物打交道的顶尖高手,她对“惑心傀儡蛊”那种极其隐晦的、针对神魂的阴毒波动,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主上,是‘惑心蛊’。” 竹漪用传音禀报。
慕千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她看见了那道淡绿色的、几乎隐没在夜色中的流光,射向了云涯藏身的蕈丛方向。
她也看见了,云涯似乎……没有任何有效的抵抗或闪避动作?
至少,没有她预想中,天机阁行走应有的、那种足以瞬间激发护身至宝或秘术的激烈反应。
斗篷人的大笑声隐隐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竹漪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依旧纹丝不动,等待着主上的命令。
是任由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带走被控制的“云涯”,还是……?
慕千丝看着下方那黑袍人得意忘形的姿态,以及蕈丛后隐约传来的、属于云涯的、骤然变得僵直且气息迅速“空洞化”的波动,她皱了皱眉。
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疑惑,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温怒。
…………
骨柳下。
黑袍人保持着弯腰放置黑晶碎片的姿势,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神识死死锁定着云涯,随时准备逃走。
当“惑心傀儡蛊”毫无阻碍、如入无人之境般射入云涯藏身之处,并瞬间通过蛊虫反馈回“成功侵入识海、正在快速扎根”的清晰感应时,黑袍人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成功了?
就这么……成功了?
没有触发任何护身法宝的光华,没有遭遇任何神识层面的激烈抵抗,甚至连一声闷哼或惊呼都没有?
这顺利得……简直超乎想象!
错愕仅仅持续了一刹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毒火般窜上他的心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谨慎和伪装。
“哈……哈哈哈!”他猛地直起身,压抑不住地低笑出声,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兜帽下的阴影里,一双眼睛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我控制了天机阁行走!我控制了天机阁的行走!哈哈哈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夜雾中回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即将掌控“大人物”命运的扭曲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操控着这位天机阁行走,回到部落,献上这份“大礼”,将会得到部主何等的赏识和奖赏。
天机阁的机密、对五毒神教的倾向、甚至未来可以利用这枚棋子对慕千丝乃至其他部落做多少文章……无穷的可能性在他眼前展开。
他大步走向云涯藏身的蕈丛,迫不及待想要亲眼确认自己“战利品”的状态,并打算尝试打下更稳固的控制印记。
蕈丛后,云涯(化身)的身影缓缓站直,走了出来。
他的双眼,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如同蒙上了一层灰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肌肉僵硬,气息变得迟滞而呆板,与之前那个虽然修为不高但眼神灵动、应对从容的天机阁行走判若两人。
他就这样毫无生气地站着,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形傀儡,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黑袍人走到他面前,仔细感应着“惑心傀儡蛊”在其识海中顺利扎根、蔓延的波动,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好,很好……天机阁的行走,也不过如此!”他伸手,似乎想去拍云涯的脸,以示轻蔑和掌控。
…………
高坡上。
慕千丝将下方黑袍人的狂态、狂语,以及云涯那明显被蛊虫控制后呈现出的、完全不符合“天机阁行走”应有表现的“空洞”状态,尽收眼底。
她蹙起的眉头缓缓松开,但那双浅紫色的眸子里,温度却降到了冰点以下,甚至比周围的夜雾还要寒冷。
“竟如此不堪一击……”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惑心傀儡蛊’虽诡秘,但若真是天机阁核心行走,身上岂会没有一两件自动护魂的至宝或禁制?
即便猝不及防,神识也绝不该如此脆弱,连最基本的抵抗痕迹都无……”
一个清晰的、让她感到不悦甚至一丝被愚弄的念头,浮上心头。
“除非……他根本不是真正的天机阁行走。”
竹漪闻言,碧绿的竖瞳骤然收缩,猛地看向慕千丝:“主上是说……此人冒充?”
“画像可仿,甚至功法气息,若有心,也能模仿几分。”
慕千丝语气冰冷:“但天机阁给予核心弟子的、深入神魂层面的防护和底蕴,却是极难伪造。
此子之前言行虽有些门道,但此刻面对区区‘惑心蛊’便瞬间失守……要么,他是天机阁弃子,身上毫无重宝。
要么,他根本就是个冒牌货,胆大包天,不知从哪里学了些天机阁的皮毛,就敢来我绝毒深渊招摇撞骗。”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她慕千丝而言,都是一种冒犯。
前者意味着天机阁可能送了个无用的废物,甚至可能是试探用的弃子过来;后者则更可恶,一个骗子竟敢在她眼皮底下演戏,还让她产生误判。
更让她不悦的是,下方那个不知属于哪个部落的蠢货,竟用如此粗劣的手段,将触手伸到了她的领地边缘,还企图控制一个(她认为)与她有关联的人。
无论这人是不是真行走,在外人看来,此刻都是她慕千丝“庇护”下的。
让一个蠢货在自己眼皮底下绑走,或控制一个人,无论那人是谁,都是在打她“千丝毒王”的脸。
竹漪感受到了主上身上散发出的、那丝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杀意,低声请示:“主上,是否……”
她话未说完,目光已然投向下方,意思很明显——是否要出手,处理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袍人,以及……那个可能是冒牌货的“云涯”?
慕千丝沉默了一瞬。
她在权衡。
任由黑袍人带走被控制的“云涯”?那等于默认了对方此次行动的“成功”,可能会助长某些部落的气焰,也可能让这个“云涯”无论真假落入敌手,产生不必要的变数。
直接出手抹杀?固然解气,也能清理掉眼前的“垃圾”。
让他把冒牌云涯绑回去,可以顺手追踪对方是那个部落在针对她,反正也只是个冒牌货。
甚至可以将此画面交给天机阁,就算是冒牌货,对方尝试控制,也是在打天机阁的脸。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黑袍人正伸手欲拍向“云涯”的脸,姿态嚣张。
就在黑袍人的手即将触碰到“云涯”僵硬脸颊的前一刹那——
慕千丝眼中冷光一闪,做出了决断。
她没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竹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或灵力波动。
下一瞬间,她已经出现在骨柳之下,黑袍人的身后。
黑袍人还沉浸在狂喜与对未来的憧憬中,对身后致命的危机毫无所觉。
竹漪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五指修长白皙,指尖却缭绕着一缕凝练到极致、几乎完全透明的碧绿色毒元。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这只缠绕着致命毒元的手,如同情人抚摸般,轻轻按在了黑袍人后心位置。
“呃……”
黑袍人浑身剧震,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转为极致的惊恐和痛苦。
他想转头,想挣扎,想催动灵力或蛊虫,却发现自己的一切动作、甚至思维,都在那只手按上来的瞬间,被一股冰冷、霸道、带着无穷侵蚀力的剧毒彻底冻结、瓦解。
他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以那只手接触点为中心,迅速泛起一种诡异的灰绿色,皮肤、肌肉、骨骼乃至体内的蛊虫和灵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化为飞灰。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一个炼虚巅峰的修士,连同他身上所有的物品、蛊虫,就在竹漪这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无声无息地湮灭,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竹漪收回手,指尖的碧绿毒元悄然敛去。
她看也没看那曾经是黑袍人的地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然后,她转过身,碧绿竖瞳冰冷地看向僵直站立、双目空洞的“云涯”。
这个“天机阁行走”,或者说,这个冒牌货,该如何处理?
是带回去让主上发落,还是……
竹漪抬起手,指尖再次萦绕起危险的碧芒,只要主上一个眼神,她会让这个“麻烦”也如同刚才的黑袍人一样,彻底消失。
就在竹漪指尖碧芒吞吐,冰冷的杀意即将锁定那眼神空洞的“云涯”,只需一瞬便能将眼前这真假难辨的麻烦连同其体内的蛊虫一同化为虚无时——
异变骤生!
并非来自下方洼地,而是来自她们身后,那片被毒瘴与夜色笼罩的寂静高坡。
慕千丝前方约四五米处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荡漾开来。
紊乱的空间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瞬间扰乱了周遭相对稳定的毒元流。
这波动出现得极其突兀,且距离慕千丝如此之近,几乎等同于贴面挑衅。
“主上!”
竹漪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那萦绕着碧芒、本欲取“云涯”性命的手掌在千分之一刹那便已收回。
保护主上的优先级远高于处理下方那个“傀儡”。
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极淡的残影,真身撕裂空间,瞬间横闪现在慕千丝身前。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华丽的姿势。
竹漪修长的身形微微前倾,将慕千丝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慕千丝并没有阻止竹漪,而是紧盯着前方的空间。
是谁?
竟能如此精准地定位到她所在,并以这种方式突然接近?
来意为何?
是与下方那黑袍人一伙,还是……另有所图?
在慕千丝与竹漪惊疑、警惕的目光聚焦之下,那片扭曲震荡的空间中心,如同水波漾开,一道身影清晰地踏了出来。
一袭星纹道袍纤尘不染,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抹似乎永远挥之不去的慵懒与疏离,赫然是——
又一个云涯!
与下方洼地中那个眼神空洞、呆立如木偶的“云涯”一模一样的外貌,一模一样的身形,除了身上的衣袍与令牌外,并无二致。
他就这样凭空出现,与如临大敌的竹漪、以及被竹漪护在身后的慕千丝。
双方隔着不过四五米的距离,来了个彻彻底底的、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
云涯(本体)眨了眨眼,目光飞快地扫过眼前全神戒备、毒元涌动的竹漪,又越过她,与慕千丝那双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浅紫色眸子对了个正着。
不是……哥们儿?
‘一个渡劫后期,一个合道中期!两个大高手!就搁这儿悄咪咪看着?看着我的化身被那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蠢货下蛊控制?’
‘你们是来这儿看夜景的还是来当雕塑的?好歹我也是你们‘请’来的客人吧?就算不确定是真是假,看着有人在你家后院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对付一个顶着天机阁名头的人,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哪怕出手干扰一下,试探一下呢?’
‘合着就等我本体传送过来收拾烂摊子是吧?!’
云涯简直要被这俩女人的“淡定”给气笑了。
他千算万算,想过慕千丝会试探、会监视、甚至会亲自下场考验,却万万没想到,对方选择了最“节能”的方式——袖手旁观,静观其变。
这份“耐心”和“定力”,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第269章 天机阁来追查冒牌货了?
与此同时,慕千丝和竹漪心中的惊涛骇浪丝毫不比云涯少。
竹漪碧绿的竖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两个云涯?一模一样?气息迥异,下面那个被控得死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千丝浅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两个云涯之间迅速来回扫视。
下方那个,空洞、僵硬、被蛊虫侵蚀的痕迹清晰无误,此刻看来,简直假得可笑,脆弱得可怜。
眼前这个,气息圆融,身姿挺拔,出场方式更是涉及高深的空间法则运用。
一瞬间,她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念头:天机阁来追查冒牌货了?
就在慕千丝脑海中那个“天机阁来追查冒牌货”的念头刚刚成型,尚未完全清晰之际。
云涯本体的声音已经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的责备,将她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毒王阁下不厚道啊。”云涯没在意慕千丝那瞬间万变的复杂眼神,只是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朝着下方洼地、自己那具眼神空洞的化身走去。
云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雾,落入高坡上两人耳中:“就这样看着贫道的化身被区区‘惑心傀儡蛊’拿捏,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些。”
他边走边摇头,语气里的无奈,仿佛只是在抱怨朋友看戏不帮忙。
与此同时,云涯的心神早已沉入系统面板,意念微动。
【切换体质:玄冥双生体 → 赤炎圣体】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气息暴涨。只有一种极其内敛、却又本质性的转变,在云涯本体内部悄然发生。
玄冥双生体带来的那份清冷与对阴寒之力的亲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于血脉深处、磅礴而炽烈的至阳之意悄然苏醒。
在这至阴至毒的绝毒深渊,【赤炎圣体】的“至阳”特性,能更好的隔绝剧毒深渊的充满毒气的环境。
下一刻,在慕千丝和竹漪愈发惊疑的目光注视下——
那僵立不动的“云涯”(化身),身体开始从边缘向内迅速变得透明、虚化,仿佛正在从这个空间被“擦拭”掉。
不过眨眼的功夫,整个化身便彻底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丝毫血肉或灵力残渣。
唯有一小团微弱、只有云涯自己能清晰感知到的、代表化身本源与那缕分魂残余的光点,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体内。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寻常分身术法的玄奥意味。
原地,只留下一只失去了宿主的“惑心傀儡蛊”。
那蛊虫细如发丝,通体呈半透明的淡绿色,此刻正茫然地悬浮在半空中,微微扭动,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困惑的嘶鸣。
云涯伸出手指,指尖并未附着太多灵力,但那【赤炎圣体】自然内蕴的至阳气息,已让那“惑心傀儡蛊”如同遇到天敌,剧烈地颤抖起来,向后缩去。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只差点让他损失一具化身的阴毒虫子。
高坡上,竹漪已经完全收起了攻击姿态,但眼中的震惊与戒备却达到了顶点。
化身之术她不是没见过,但如此逼真、如此“完整”、又能如此轻易且毫无痕迹回收的化身,简直闻所未闻!
慕千丝浅紫色的瞳孔,此刻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看清楚了整个过程。
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化身,不仅仅逼真,还能凭空消失。
更重要的是,在化身消失、云涯本体气息随之发生那微妙转变的瞬间,她感知到了。
那股虽然隐晦,却无比纯粹、仿佛能灼烧灵魂、涤荡污秽的“阳火”之意。
这绝非天机阁《衍天诀》应有的气息,更与她所知的任何南疆乃至苍玄界主流功法迥异。
“至阳……之意?”
对方彻底推翻了“冒牌货”或“天机阁弃子”的猜测。
一个能驾驭如此神妙化身之术,并能施展超远距离精准传送的年轻修士……其背景之深,实力之诡,远超她最初最乐观的预估。
慕千丝的心绪,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从怀疑、错愕、到重新评估、乃至升起一丝淡淡忌惮的复杂变化。
她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严重低估了这位“天机阁行走”的底蕴和危险性。
云涯此刻却已不再看那只蛊虫,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高坡上的慕千丝,脸上那抹慵懒的笑容依旧:
“毒王阁下,戏也看完了。现在,我们是否可以好好谈谈,关于今晚这场闹剧,关于‘其他部落’或者其他什么阿猫阿狗伸过来的爪子,以及……我们之间,究竟该如何‘合作’,才不算浪费彼此的时间?”
“对了,竹漪道友,不知可否准备个容器,我收纳一下战利品。”云涯看着竹漪捏了捏手中的惑心傀儡蛊。
竹漪碧绿的竖瞳微微一闪,对云涯这理所当然的“战利品”宣言并未表现出惊讶。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侧身,目光转向身后的慕千丝,姿态恭敬,无声地请示。
慕千丝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主上首肯,竹漪不再犹豫。
她左手在腰间一抹,掌心便多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由半透明“净毒琉璃”打造的小瓶。
瓶身光滑冰凉,内壁铭刻着细密的碧绿色符文,隐约构成一个小型的封印阵法,专用于封存活性的毒虫或剧毒之物。
“云行走,请。” 竹漪将琉璃小瓶递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谢了。” 云涯接过小瓶,入手微凉。
他没有立刻将蛊虫放入,而是指尖那缕【赤炎圣体】自然散逸的至阳气息微微一吐,如同最精密的火焰镊子,轻轻“灼”了一下那兀自扭动挣扎的“惑心傀儡蛊”。
“嘶——” 蛊虫发出一声尖锐却微弱的哀鸣,淡绿色的身体猛地蜷缩了一下,表面流转的阴毒灵光瞬间黯淡了许多,连挣扎的力道都变得虚弱不堪。
做完这一步,云涯才拔开琉璃瓶那同样由净毒琉璃雕琢的塞子,指尖一弹,将那蔫头耷脑的蛊虫准确送入瓶中。
“嗒。” 塞子合拢的轻响。
几乎在同时,瓶身内壁的碧绿符文仿佛被激活,一层柔和却坚韧的碧光荡漾开来,将瓶内空间彻底封锁。
那“惑心傀儡蛊”在瓶中徒劳地冲撞了几下,便彻底安静下来。
云涯将小瓶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其中被封存的阴冷波动,随即很自然地将它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指。
高坡上,夜风似乎都顺畅了几分,先前那种剑拔弩张的诡异寂静被打破。
云涯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了不存在的灰尘,再次抬头看向慕千丝:
“好了,小插曲处理完毕。毒王阁下,竹漪道友,现在这夜深人静的,想必也不是赏景的好时辰。不如……我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好好聊聊?”
慕千丝深深看了他一眼,停顿了许久,终于开口:
“随我来。”
说罢,她紫色衣袖微微一拂,转身,向着“净毒之间”更深处的方向飘然而去。
竹漪侧身让开道路,对云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涯微微一笑,迈步跟上。
夜色中,三道身影前一后,融入那流转的毒雾与苍白的骨柱阴影之中,朝着这片绝毒之地的深处不断前进。
第270章 老板,给钱?
净毒之间·深处
这里仿佛是由无数巨大、半透明的紫色水晶簇自然生长、交叠形成的穹窿空间。
水晶内部,有粘稠如液态紫玉的毒元缓缓流淌,散发出柔和而梦幻的光晕,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紫意。
穹窿中央,是几方由天然紫水晶稍加雕琢而成的桌案与坐墩,风格古朴。
慕千丝在其中一方主墩上坐下后,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一方坐墩:
“坐。”
简洁,却已是一种明确的姿态——平等对话的姿态。
竹漪并未落座,而是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静立在慕千丝侧后方三步之处,碧绿竖瞳低垂。
云涯也不客气,坦然在慕千丝对面坐下。
“此处是‘源毒晶窟’,我平日静修参悟《万厄毒经》之地。外界毒元,皆源于此。” 慕千丝主动开口,解释了此地的特殊性。
“果然玄妙。”云涯环顾四周,由衷赞道。
慕千丝不再绕弯子,浅紫色的眸子直视云涯,开门见山:
“云行走,之前是妾身失察,低估了行走的能耐与底蕴。那具化身……着实令人惊叹。天机阁秘术,果然名不虚传。”
云涯笑了笑,没有在化身问题上多做纠缠:“毒王客气,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倒是毒王这份‘静观其变’的养气功夫,令贫道印象深刻。”
慕千丝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接受了他这份“调侃”。
“今夜之事,虽是一场闹剧,却也暴露了不少问题。”她将话题引入正轨,语气转冷:
“那黑袍人所用‘惑心傀儡蛊’,炼制手法阴毒精妙,非寻常修士可为。
结合其试图离间、并最终想控制‘你’的举动来看,背后之人所图非小,且对我,以及对你所代表的天机阁影响力,颇为忌惮。”
“毒王认为,是哪一方的手笔?”云涯顺着她的话问,手中把玩着那枚净毒琉璃小瓶,里面的蛊虫微微颤动。
“天蛛部擅织网,精算计,惑心蛊虽非其主流,但其‘天蛛魂丝’亦有控魂之能,模仿或培养此类蛊虫不难。冥蟾部精研魂毒,炼制此蛊更是拿手好戏。”
慕千丝分析道,眼中冷光闪烁:
“但我不相信他们会这么蠢,派一个蠢货来控住天机阁行走,此人要不是被其他部落间谍多挑唆过来的,要不就是中间掺杂了几次因果的散修。
之所以直接消灭,就是因为我认为就算抓住了也极难审问出幕后主使,反而会因为审问的错误信息给出错误的判断。”
懂了,中间商,劳务派遣嘛。
还不知道有多少中间商穿插在其中,中间商越多因果就越复杂,审问起来就更加麻烦,天机阁推算的难度也会上升。
“所以,毒王打算如何应对?”云涯将问题抛了回去,想听听她的真实想法。
慕千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与她之前给予云涯临时通行令材质相似、但纹路复杂精妙得多的深紫色骨牌,放在两人之间的水晶桌案上。
“这是我的‘千丝令’。”她缓缓道:
“持此令,在‘净毒之间’及我麾下主要领地,除几处绝对禁地,皆可通行无阻。
可调阅大部分卷宗,可申请一定限度的人员与物资支援。见此令,如见我本人,也可以直接通过此令联系到我。”
这份礼物的分量,远超之前的口头“便利”。这几乎是将云涯纳入了她势力内部的“贵宾”乃至“客卿”层级。
“毒王这是……”云涯看着那枚散发着淡淡威压的骨牌,没有立刻去接。
“合作,需要诚意,也需要保障。”慕千丝语气平稳:
“你展现的价值,配得上这块令牌。同时,有了它,你在此地的安全会更有保障,行事也更方便。”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腐叶潭及幕后黑手,我自有安排。你若感兴趣,可以参与,以‘千丝令’持有者的身份。具体行动,可与竹漪商议。”
这是将云涯从一个“被观察的客人”,正式提升为“有一定权限和责任的合作伙伴”。并且,她给出了明确的合作框架和预期。
云涯手指轻轻敲击着水晶桌面,沉吟片刻,终于伸手拿起了那枚“千丝令”。
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内里蕴含着慕千丝一缕独特的毒元印记,难以仿造。
“毒王盛情,贫道却之不恭。”他将令牌收起,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既然毒王如此有诚意,贫道也自当投桃报李。”
他指了指收起的琉璃瓶:“这‘惑心傀儡蛊’,本身就是一个线索。天机阁自有办法追查,我会联系阁中长老推算,毒王阁下只需出一个成本费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并不是为了慕千丝,而是因为他自己,有人居然敢尝试控制天机阁行走,这不追查,天机阁还怎么有脸面称自己为十四个顶尖势力之一。
给慕千丝提供信息也只是顺带而已,顺便让她出钱。
第271章 汇报天机阁,老登渡劫。
慕千丝都是上千岁的渡劫修士了,当然明白这背后隐藏的意思。
“天机阁的手段,妾身自是信得过。” 慕千丝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已然表明了态度:
“所需的代价,云行走尽可列出,竹漪会负责筹措。”
她之所以答应的如此爽快,并非完全相信云涯是为了替她“追查”。
更多的是看中了这件事背后可能带来的双重收益——既能借助天机阁的力量顺藤摸瓜,给幕后黑手一个警告,又能获取获取信息,交好天机阁。
“如此甚好。”云涯也不客气,点点头应下。双方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无需说透。
他又与慕千丝简单交换了几句关于近期深渊局势、其他部落可能动向的看法。
约莫一炷香后,见主要事宜已谈妥,云涯便起身告辞。
“毒王,竹漪道友,今日便到此吧。贫道需尽快返回阁中,将此事禀报,并着手处理这蛊虫线索。”
“云行走请便。”慕千丝并未挽留,只是淡淡道:“千丝令既已予你,何时再来,自便即可。竹漪,送云行走。”
“是,主上。”竹漪躬身领命,转向云涯:“云行走,请。”
离开那梦幻而危险的“源毒晶窟”,穿过层层毒瘴与守卫,竹漪将云涯送至“净毒之间”外围的边界。
“云行走,一路小心。”竹漪停下脚步,碧绿竖瞳看向云涯。
云涯笑了笑,拱手道:“多谢竹漪这几日的照拂。后续若有行动,或还需多劳烦道友。”
“分内之事。”竹漪微微颔首。
…………
天机阁 · 观星偏殿。
熟悉的星图流转。
云涯的身影出现在殿中,向天机子简单却地禀报了南疆之事——遭遇化身被“惑心傀儡蛊”暗算、以及与毒王慕千丝初步接触及后续谈判的经过。
他略去了部分细节,比如化身乃是玄冥双生体的化身,但关键信息无一遗漏,尤其是“有人试图以惑心蛊控制天机阁行走”这一核心事件。
殿内空气随着云涯的叙述,逐渐变得凝重。
天机子原本平和的面容,在听到“惑心傀儡蛊”及“控制”二字时,眼神骤然变得深邃锐利。
“竟敢将手伸到我天机阁行走头上……还是这等阴损控魂之术。”天机子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其中蕴含的冷意。
这已不是简单的试探或冲突,而是对天机阁宗门威严和核心弟子安全的严重挑衅。
若不予以强硬回应,外界恐会认为天机阁软弱可欺。
“此事,阁内自会追查到底。”天机子看向云涯。
至于云涯擅自决定插手五毒神教内部事务,甚至与慕千丝这等人物达成合作意向,天机子并未如云涯预想般出言指责或约束。
虽然天机阁没有将手伸进南疆五毒神教的想法,但行走的职责所在就是为了宣扬天机阁,而云涯与慕千丝达成协议,同样也有宣扬天机阁的作用。
只要不违背根本原则,不将宗门拖入无法掌控的险境,这种程度的“自主行事”,反而被视作行走能力的体现。
“你做得不错。”天机子最终给出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关切道:
“不过,南疆凶险,五毒神教内部更是波谲云诡。你虽已与那慕千丝初步合作,但其人心性难测,不可不防。下次你若再往南疆,切记,需有护道者同行。”
云涯闻言,心中苦笑。
玄空子长老修为高深,有他护持,和慕千丝说话都能硬气一些。
但问题是……他赶路都是以系统的功能【跨州传送】来往,玄空子长老完全跟不上。
“阁主关怀,弟子感激。”云涯嘴上敷衍了一句。
看情况吧,【跨州传送】这件事情没办法与阁主明说,只能敷衍过去。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叫玄空子长老提前前往慕千丝那边就行了,玄空子长老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安排。
天机子点了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那‘惑心傀儡蛊’你可带来了?”
云涯连忙取出那枚净毒琉璃小瓶,双手呈上。
天机子并未直接触碰,而是袖袍轻拂,一道柔和的星光便将小瓶托起,悬浮在半空。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瓶身,仿佛能穿透那净毒琉璃和层层封印,直视内里蛊虫的本质。
“炼制手法歹毒,融魂、蚀心、控念三重阴损效用叠加,且留有极强的追踪与反噬后门……非浸淫此道数百年的老毒物不能为。南疆有这等造诣的,屈指可数。”天机子缓缓分析,语气冰冷:
“此事,我会亲自处理。溯本追源,锁定炼制者乃至其背后势力,并非难事,实在不行我再去拜访太上。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
他看向云涯:“阁内自会与那慕千丝交涉。至于追查结果……待有眉目,会同步告知于你。你既已卷入,有权知晓。”
“谢阁主!”云涯躬身行礼。
“嗯,去吧。近期若无必要,暂留阁内潜修,巩固修为。南疆之事,自有阁内处理。”天机子最后嘱咐道,挥了挥手。
云涯行礼告退。
回到院落,关上院门,激活阵法。
赤霞不在,应该在玄字一脉提升自我去了。
…………
天蛛部,盘丝冥殿。
部主复眼中光影急剧闪烁:“失踪了?连同‘惑心蛊’一起?最后消失在慕千丝领地边缘,废物,打草惊蛇!”
他烦躁地拨动魂丝:“加强监视,暂时不要再去接触那天机阁小子,另外……想办法给冥蟾部那边透点风声,就说我们的人发现他们似乎在慕千丝领地附近搞鬼,然后失踪了。”
冥蟾部,地火炼魂渊。
部主肩头的冥火毒蟾焦躁地鼓动着腮帮。“不是我们的人?”
老者眼中魂火跳动:
“是天蛛贼喊捉贼,还是……慕千丝那女人发现了什么,故意清理并嫁祸?亦或是……那天机阁的小子,本身就有问题?”
他沉吟片刻:“暂停一切针对慕千丝领地的直接行动。加派‘幽魂蟾影’在外围监视,重点关注任何与天机阁有关的动向。”
血蜈部暴怒却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更好的时机;蛊蛇部与毒蝎部则更加谨慎地观望。
而“净毒之间”深处,慕千丝浅紫色的眸子映照着晶窟流光。
“天机阁……已经开始行动了吧?”她低声自语:“也好。水越浑,有些沉在水底的东西,才更容易浮上来。”
“传令下去,”她声音转冷:“近期加强领地戒备,尤其是与冥蟾部、天蛛部接壤的区域。若有异动,可直接出手,不必请示。”
“是,主上。”阴影中,竹漪的声音传来。
………………
刚刚回到小院后没多久,云涯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有气运之子触发剧情了。
难道又是白枫那小子,或者是赵天佑那家伙?
云涯用意念点开了面板。
【渡天劫】——玄玦。
我靠,居然是玄玦这老登,他要从合道突破到渡劫了!
第一次见慕千丝时,还在说玄玦老登菜来着,毕竟慕千丝年龄比老登小,修为还比老登高。
还没等云涯多想。
空间里,老登的专属传讯符箓就闪烁了起来。
“啧,说曹操老登就到。”云涯看着传讯符,嘴角抽了抽,心念一动,接通了传讯。
传讯符那头,玄玦那熟悉的大嗓门立刻响了起来,背景音里似乎还能听到隐约听到……酒坛碰撞的声音?
“喂,老弟啊。在秘境里摸鱼摸得爽不爽?告诉你个好消息,老哥我掐指一算,时机已到,准备渡个天劫玩玩,从合道蹦达到渡劫去。”
云涯:“……”
没等他吐槽,玄玦的声音继续欢快地传来:“这等盛事,岂能没有至交好友在场见证?
特邀老弟你来为我加油助威,摇旗呐喊!
放心,老哥我选的地方风景绝佳,保证看得清楚,还不容易被雷劈着……呃,我是说,观礼位置安全。”
云涯扶额:“老哥,你认真的?渡天劫是‘玩玩’?”
“哎呀,年轻人不要这么死板嘛。”玄玦浑不在意:“给个准信,晚晴那丫头刚才还念叨你呢,来不来?”
云涯听着传讯符那头玄玦明显带着几分醉意的邀约,以及背景里那可疑的“叮当”声,额角隐隐跳动。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老登此刻的模样:多半是拎着酒坛子,翘着腿,在某个山巅或水边,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渡劫最大”的混不吝模样。
“老哥,”云涯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正常点:“渡天劫不是宗门大比,还能请人观礼加油的?”
“嘿!这话说的!”玄玦不满地嚷嚷起来:
“老哥我是那种坑兄弟的人吗?选的地方绝对安全,距离刚好,视野绝佳,还能蹭点……呃,感受一下天道煌煌之威,对你小子的修行也有好处嘛,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点促狭,“晚晴那丫头可是眼巴巴等着呢,你就忍心让她失望?她刚还说‘若是云师叔能来,师尊定能更加心安’……啧啧,听听,多贴心。”
云涯自动过滤了后半句明显是玄玦自己添油加醋的话,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心安?老哥,你确定你自己‘心安’?听你这声音,可不像要面临天劫的人。”
玄玦虽然平时没正形,但绝非不知轻重之人。
如此轻松地谈论渡劫,要么是胸有成竹到了极点,要么……就是在掩饰什么。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玄玦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浮夸:
“臭小子,疑心病还挺重。老哥我修行至今,什么风浪没见过?合道圆满打磨了这么多年,底子厚着呢。
这次心有所感,契机已至,顺势而为罢了。请你来,一是想着这等时刻,有至交好友在远处看着,心里踏实;我度天劫一世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对他有帮助?
云涯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老哥。”云涯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缓,带着试探:“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没有信心渡过雷劫,然后准备交代遗言,邀请我来继承老哥的财产?”
云涯这突如其来、直白到近乎戳心窝子的话,直接让玄玦沉默了一瞬。
然后,玄玦爆发出比刚才响亮十倍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洪亮,甚至有些夸张,但云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笑声起调时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停顿。
“臭小子,你你你……你这脑袋瓜里整天想什么呢?”玄玦笑骂,声音里努力维持着那股浑不吝的劲儿,但语速明显快了些,像是在掩饰那瞬间的失态:
“继承老哥我的财产?就我那点家底,几坛舍不得喝的破酒,一堆看了就头疼的剑谱道藏,还有满山头乱跑的灵禽异兽……你堂堂天机阁行走看得上眼?
再说了,老哥我福大命大造化大,区区天劫,渡它就跟……就跟喝坛酒差不多!遗言?呸呸呸,晦气!”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幽怨”起来:“好你个没良心的小子,老哥我好心好意请你来观礼,沾沾仙气,你倒好,咒我渡劫失败?是不是巴不得老哥我赶紧蹬腿,好没人喂你喝酒了?”
云涯听着他这一连串明显过度反应的说辞,心中的疑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
这老登,越是矢口否认,东拉西扯,越说明有问题。
“老哥。”云涯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必藏着噎着。”
传讯符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也更沉重。背景里那隐约的酒坛声也彻底消失了,只有细微的、仿佛风吹过空旷之地的气流声。
半晌,玄玦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那惯有的夸张和懒散褪去了大半:
“臭小子……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长长地、似乎从胸腔深处叹出一口气。
“老哥我这次渡劫……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玄玦终于松了些口风,但依旧语焉不详:
“不是信心不足,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其中关系到你……等你来后我会告诉你一切。”
我靠,谜语人,玄玦老登也开始学坏了。
第272章 天机阁的小家伙,麻烦让小玄子悠着点。
上清道门——
与玄玦传讯结束后,云涯先是找了一下玄空子长老,拜托他前往南疆寻找慕千丝。
玄空子长老当然没有拒绝,他连续担任两届行走的护道者了,第二次,也就是云涯的护道者最轻松,因为云涯大部分时间都不让他跟着。
之所以会收赤霞为徒,也是因为在云涯这儿没找到护道者的价值,只能教导一下云涯拐回来这只凤凰修行了来弥补了。
同时云涯也通过‘千丝令’联系上了慕千丝,告诉她护道者会提前前往南疆。
处理好南疆后续后,云涯将注意力转向了玄玦老登身上。
他深知这老登越是插科打诨,背后隐藏的事情可能越不简单。
并且他云涯有两种讨厌的人:第一种,谜语人。第二种,不让他当谜语人的人。
再说了,老登的剧情他还能不参加?
所以云涯立刻催动了【跨州传送】前往了上清道门。
空间微微波动,荡开涟漪,云涯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上清道门金鳞岛对面的海边。
在飞了一小会儿后。
遇见了负责外围巡守的几名上清弟子,在简单交谈了几句,一道带着浓郁酒气、却迅捷无比的身影便如同剑光般从主峰方向疾掠而至,人未到,声先至:
“哈哈,老弟,你这腿脚够利索的啊,这么快就来了!”
玄玦落在他面前,道袍上似乎还沾着点酒渍,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醒明亮。
云涯看着他,开门见山:“我这人最讨厌谜语人。所以,我来了。”
玄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用力拍了拍云涯的肩膀:
“哈哈哈,好你个臭小子,够直接!不过你说我谜语人?”
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你们天机阁那帮老神棍,才是整天把‘天机不可泄露’挂在嘴边的行家好吧?你这小东西也不差,还怪我当谜语人。”
他嘴上调侃着,动作却丝毫不停,一把抓住云涯的手腕:
“走走走,知道你是来听‘答案’的,老哥我也不卖关子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罢,也不等云涯回应,便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化作一道遁光,朝着上清道门深处,一处更为清幽、灵气近乎液化的山峰飞去。
遁光在一处看起来颇为古朴简朴的洞府前落下。
洞府前并无华丽装饰,只有几株苍劲的古松,一方青石棋枰。
一位身着灰布旧袍、须发皆白、正拿着把竹扫帚慢悠悠清扫落叶的老者,闻声抬起头来。
老者面容慈和,眼神却温润深邃,仿佛能容纳山海。
他看向玄玦,微微一笑,声音平和:“小玄子,来了?听说你近日要渡那一步之劫了?”
他的目光随即自然而然地落在云涯身上,尤其在云涯身上那件扭转着星辉与道韵的【星翎羽光袍】,以及腰间那枚代表着天机阁行走身份的独特玉牌上停留了一瞬。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见过前辈。”云涯心思电转,立刻执礼。能在此处清修,还如此气度内敛的,必然是上清道门真正的底蕴人物之一。
玄玦也收敛了玩笑之色,恭敬行礼:“清虚长老,这是晚辈的结拜兄弟,天机阁现任行走,天灵子云涯。”
“这是清虚太上长老,于我有半师之谊,亦是上清道门的定海神针之一。” 玄玦侧身,对云涯郑重介绍,语气是少有的敬重。
云涯闻听,心中了然,再次躬身,礼数周全:“晚辈天机阁云涯,见过清虚前辈。”
清虚太上长老微微颔首,目光在云涯身上又停留了一瞬,那温和却仿佛能洞彻人心的视线,让云涯感觉自身似乎被某种浩渺的力量轻柔地扫过。
他眉头虽已舒展,但眼中那抹深意未减。
玄玦小家伙虽然性格跳脱,但从来不会乱结交好友,与性格不同,能入玄玦眼的人反而极少。
至少天机阁行走这个身份入不了玄玦小子的眼,天机阁这小子肯定有其他不凡之处。
“不必多礼。天机阁当代行走,果然是钟灵毓秀。” 清虚长老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小玄子性子跳脱,能与你结为兄弟,倒是缘法。”
玄玦嘿嘿一笑,随即正色道:“太上长老,晚辈此番携云涯老弟前来叨扰,实是有要事相求。”
他顿了顿,看向云涯,又转向清虚长老,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晚辈欲渡天劫,此事宗门皆知。然此次渡劫,除却修为突破之险,还牵扯到一些……关乎云涯老弟自身道途,作为老哥,总要过问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为保万全,也为能令云涯老弟安全观劫并有所悟,晚辈斗胆,恳请太上长老应允两事。”
清虚长老手中竹扫帚不知何时已悄然搁在一旁,他拂了拂旧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示意玄玦直言。
“其一,晚辈想借用太上长老这‘清虚洞天’的‘衍道台’感悟大道。此处受太上长老道韵滋养万载,贴近天地本源,更得洞天之力自然护持,稳固心神有莫大好处。等准备完全后,再度天劫。。”
“其二,” 玄玦语气更加凝重:
“晚辈想请长老出手,暂借宗门至宝仙器‘太上阴阳鉴’一用。
非为护我渡劫,而是需以此宝无上玄妙,在此地布下‘瞒天过海’之局,最大程度遮掩天机,扭曲因果,接下来的谈话除我与云涯老弟外,不能被第三人知晓。。”
清虚长老摸了摸胡须,脸上丝毫并不平静,其一很好理解,增加渡劫成功率。
但其二是什么意思,还要隔绝因果,天机。
在苍玄界能根据因果推算上清道门道主的除了天机阁外,基本没有其他人了,但和他谈话的偏偏是天机阁行走。
难道……
清虚长老瞪大了双眼看向了玄玦,你要隐瞒的对象难道是苍玄界天道!!!
“你小子悠着点。”清虚长老瞪了玄玦一眼。
像他们这种仙界有后台的势力,只要不是太过分,苍玄界天道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比如插手苍玄界的轮回,让仙界灵魂保留记忆在苍玄界重修。
又比如仙院试炼这种提前打开飞升通道的动作。
苍玄界天道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玄玦与天机阁小子谈个话就得屏蔽天道,也不知道话里藏了多少大逆不道的逆天话。
上清道门的教义是截取一线生机,不是逆伐天道。
玄玦绕了绕头猜到了清虚长老可能猜到了什么,嘿嘿一笑:“放心放心,我你还不了解吗。”
清虚长老瞪了玄玦一眼,眼中的意思十分明显:就是你我才会不放心,嘱咐你小子,还不如嘱咐天机阁的小家伙呢。
想着,清虚长老看向了云涯微笑道:“天机阁的小家伙,麻烦让小玄子悠着点。”
云涯???
清虚长老看着云涯一脸茫然的表情,也没有再说什么,天机阁比他们上清道门了解天道。
一旦玄玦这小子说出什么逆天的话,天机阁的小子自然会阻止。
第273章 老弟,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渡天劫吗?
清虚长老看着玄玦那副“我办事您放心”的嬉皮笑脸,又看了看旁边虽面露疑惑的云涯,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让老夫真正省心过。”
他衣袖轻拂,那柄竹扫帚便无声无息地立在了洞府门边:
“既要借‘衍道台’,又要动‘太上阴阳鉴’……罢了,谁让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皮猴子,谁让……此事可能关乎重大呢。”
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看似普通的洞府石门,双手抬起,结出一个古朴玄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法印。
随着他印诀的变化,洞府周围的空间开始泛起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涟漪,一股浩瀚、古老、却又中正平和的磅礴道韵缓缓苏醒。
“随老夫进来吧。” 清虚长老当先迈步,身影没入那涟漪之中,仿佛走进了另一层空间。
玄玦收起玩笑,对云涯使了个眼色,两人紧随其后。
踏入涟漪的瞬间,景象豁然开朗。
洞府内部并非狭小石室,而是一片自成天地的清虚世界。
天空是纯净的淡青色,流云舒卷;地面是温润的灵玉铺就,远处有飞瀑流泉,灵草仙葩点缀其间,浓郁的灵气几乎凝结成淡淡的灵雾。
这片天地中央,一座浑然天成、仿佛由整块混沌色巨石雕刻而成的古朴道台——衍道台。
道台上天然铭刻着无数大道符文,此刻正随着清虚长老的引导,散发出温和而深邃的光晕,与整个洞天小世界的韵律隐隐相合。
这世界之中还有其他太上长老存在,但清虚长老并没有打扰他们静修。
“好一处洞天福地,不愧是上清底蕴。” 云涯心中暗赞。
但同时他也敏锐地感知到,这片洞天虽然玄妙,自成一体,但其根基与法则,依旧深深锚定于外界的苍玄大世界之中。
并不是独立的小世界,这也很好理解,补全小世界的法则太麻烦了,要将法则补充到与苍玄界相同就更难了,或许仙界有人能做到,但收获与付出完全不成正比。
太上长老也是要悟道修行的,法则之力缺失还怎么悟道修行。
清虚长老并未在衍道台多做停留,径直带着两人来到附近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
他站定身形,神色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再次变幻印诀,这一次更加繁复,速度却慢了许多,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牵动着整个洞天,乃至与外界苍玄天地共鸣的力量。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响彻灵魂深处、甚至引动外界天地灵气微微震颤的嗡鸣响起。
一面造型古朴、非金非玉、通体呈现出混沌阴阳二气流转不息、散发着亘古苍茫气息的宝鉴,缓缓自那扭曲的空间中浮现。
太上阴阳鉴,上清道门镇派仙器之一,执掌阴阳,混淆天机,颠倒因果,甚至能短暂蒙蔽苍玄界天道感知的无上至宝。
据说此仙器乃是三清道门未曾分家时,由太清道门所赠。
“阴阳轮转,乾坤倒悬;天机晦涩,因果潜藏。瞒天——启。”
清虚长老一声清喝,须发皆扬,指尖一道清光打入阴阳鉴中。
刹那间,阴阳鉴光芒大放。
混沌色的镜面如同沸水般翻涌,其中阴阳二气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深邃无比、仿佛连接着万物归墟与起源的混沌旋涡。
无形的、触及规则层面的波纹以阴阳鉴为中心狂暴扩散,瞬息间笼罩了整个平台。
并将玄玦与云涯二人紧紧包裹其中,更是形成了一层极其隐晦的“膜”,将这方小天地与苍玄界宏大天道之间的联系暂时扭曲、遮蔽。
这就是“瞒天过海”之局!以仙器之威,短暂扭曲局部区域的天地法则与因果线,创造出一片连苍玄界天道都难以清晰洞察、无法准确记录的“绝对盲区”。
其实也不能叫是绝对盲区,因为天道还是能感知到这边,只不过祂感知到道是虚假的世界。
清虚长老做完这一切,脸色苍白了几分,身形甚至微微晃了一下,显然驱动此宝进行如此程度的“瞒天”,消耗远超寻常。
他深深看了一眼被混沌迷雾彻底笼罩的二人,特别是玄玦,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
“‘太上阴阳鉴’已全力催动,‘瞒天局’成,但仅能维持半个时辰。”
他喘了口气:“小玄子,有什么大逆不道之语,速速道来。记住,慎之又慎, 莫要真个引下震怒,那便不是渡劫,是寻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略显踉跄地退到平台最边缘,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更是将自身道韵与整个清虚洞天相连,全力维持着“瞒天局”的稳定,这要是一不小心没维持住,刚好被天道察觉,之后小玄子还要渡天劫的。
说了逆天之语后,天道还能让小玄子安稳渡劫?
平台上,混沌迷雾之中,此刻是真正的“与世隔绝”。
“半个时辰。”玄玦自言自语了一句:“足够了。”
“老弟,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渡天劫吗?”
第274章 域外天魔~
“老弟,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渡天劫吗?”
“我知道个蛋啊。”云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老登铺垫了半天,又是借洞天又是请仙器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问这个?
玄玦看着云涯那副无语的表情,嘿嘿一笑,但笑容很快收敛,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云涯从未见过的……沉郁。
“好吧,不卖关子了。”玄玦清了清嗓子,目光透过周身流转的混沌迷雾,仿佛看向了更深邃的虚空:
“其实……这与世界的根本运转规则有关,也与……我也有些牵连。”
“你应该知晓。”玄玦缓缓开口,声音在“瞒天局”的笼罩下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种触及禁忌的低沉:
“在苍玄界这等世界之内,自天地开辟、本源演化中诞生的最初一批生灵,我们称之为‘先天生灵’。
他们天生地养,与世界本源亲近,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世界的‘亲子’。”
云涯微微点头,这都是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各家势力的典籍之中都有记载。
当时生灵虽然稀少,但各个都是先天生灵,受天道所眷顾。
后来,轮回诞生之后,先天生灵诞生的概率也在急剧下降,所以霜灵诞生时才如此惹人瞩目。
“先天生灵受世界眷顾,天生强大,寿元绵长,甚至有些生来便执掌部分天地权柄。”玄玦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
“但天道至公,亦有缺憾。先天生灵一旦陨落,其‘真灵’——那一点最为纯粹的本源印记,失去了肉身的庇护,将直接暴露在天地间的‘浊气’、‘怨念’、‘煞气’等等之中。
真灵何其脆弱敏感?直接触碰这些污浊,轻则神智被污染,记忆消散,化为浑噩的游魂;重则在漫长痛苦的侵蚀中,彻底疯狂,变成只知吞噬、毁灭一切生灵魂魄以填补自身空洞的‘恶鬼’。”
云涯翻了翻白眼,说的好像后天生灵不是这样一样,后天生灵一旦没有接受轮回乃至鬼仙的引导,没两三天一样神智不清,甚至开始噬亲。
人鬼殊途就是由此而来,因为你不知道鬼这一方能保持几天的神智。
玄玦没有在意云涯的反应,而是继续说道:
“所以,‘轮回’诞生了。或者说,是天道、是世界本源自我完善、保护‘亲子’与维持世界平衡的必然选择。
轮回建立秩序,为陨落的真灵提供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洗去部分记忆与因果,打上新的世界印记,送入新生。
如此,真灵得以循环,世界得以延续,避免大量真灵堕落为恶鬼,侵蚀世界根基,生灵逐渐增加,天道也降低了孕育先天生灵的概率。”
“规则既定,便如同铁律。”玄玦看向云涯,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即便是从上界——比如仙界——下来的真仙、大能,想要转世重生于此界,也必须通过此界的轮回体系,遵循此界的规则,被打上此界的印记。
否则,其未经轮回‘净化’和‘认证’的魂魄,便会被此界天道判定为‘域外入侵者’、‘偷渡客’,也就域外天魔。
天道没空监控每一个生灵,只要域外天魔不是太强,天道都不会在意,但如果这域外天魔达到合道巅峰,还想要突破渡劫就不一样了,天道会对其因果追根溯源。
一旦发现是域外天魔,那天道将降下极致的天罚,毁灭渡劫者。”
云涯心神震动,坏了,我成域外天魔了???
“所以……你也……”云涯隐隐抓住了关键,之前他就有种感觉玄玦这老小子不像本地人,难道说……
玄玦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吐出积压了千百年的秘密:
“没错,老哥也干掉过域外天魔。”
云涯…………
云涯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的向后挪了几步。
好家伙,本来以为是老乡,没想到是干老乡的人。
坏菜了,这老登不会干他吧。
云涯将意识投向了系统,随时准备使用【跨州传送】跑路,有天机阁给的被动激发的底牌让他不至于被秒,完全有时间摧动【跨州传送】。
玄玦好似没发现云涯神色中的反应一样,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本来击杀域外天魔是一件好事来着,说不一定天道姥爷心善,就降低了渡劫难度,可惜,击杀后我还吞噬了域外天魔的记忆。”
“老弟,你是天机阁行走,你应该知道,记忆也是因果之一。”
玄玦的声音在混沌迷雾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嬉笑神色完全敛去:
“也不知道天道姥爷会不会察觉这段因果,然后……提高渡劫的难度。”
他顿了顿,目光向云涯看去,似乎想要看清云涯的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毕竟,吞噬域外天魔的记忆,这等于是主动沾染了本不属于此界的‘异常’。天道对此,恐怕不会太宽容。”
云涯摸了摸下巴,所以老登这是特意把他叫来,整得这么复杂,目的到底是什么?
云涯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后,摸了摸下巴,反问道:“老哥……你就因为这个,才迟迟压着境界,不渡天劫?”
玄玦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丝疲惫:
“这当然是主要原因之一。合道到渡劫,是真正鱼跃龙门、触及更高层次规则的关口,天劫的强度与‘因果’的清算息息相关。
老哥我身上背着这段‘异数’,心里总归是没底,能多打磨一日,便多一分准备。”
他话锋又是一转,挠了挠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熟悉的、带着点无赖的笑容:
“当然了,不全是这个。
渡劫期修士嘛,按惯例就得慢慢退居幕后,不能像现在这样满世界乱跑、想喝酒就喝酒。
上清道主这位子,老哥我还没坐够呢,没把你小子彻底灌趴下过……哪能这么快就去当那清心寡欲的老古董?”
云涯顺着他的语气,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所以你这次火急火燎叫我过来,又搞出这么大阵仗……”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周围混沌迷雾:“就主要是为了跟我倒这个苦水。”
况且这苦水也不用担心,毕竟你老可是气运之子,就算天道要劈你,也会悠着点劈,并不会真干你。
“当然不止咯,”玄玦摸了摸下巴,眼中那丝玩味更深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道:
“主要是给老弟你提个醒——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也‘碰巧’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吞噬了点不该碰的东西,心里也好有个数,知道这茬儿可能会在渡劫时被‘清算’。”
云涯挑了挑眉,这是把他当同样也吞噬过域外天魔的人了。
云涯点了点头:“多谢老哥告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补充道:“不过嘛,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现在才炼虚,离那一步还远着呢,到时候再说吧。”
玄玦那双看似醉意朦胧、实则锐利的眼睛,将云涯所有细微的反应都收在眼底。
他放在云涯肩膀上的手并未收回,反而稍稍用力按了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老弟啊,你也别太不当回事。这世上的路,有时候看着很多,但真走到那一步,能选的……其实不多。”
他话锋一转,眼神亮得惊人:“不过嘛,天无绝人之路,总有些‘捷径’或者‘特许’,是留给……某些特殊存在的。”
云涯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点好奇:“哦?老哥指的是?”
玄玦松开手,双臂抱胸,目光投向混沌迷雾之外,仿佛能穿透这仙器布下的屏障,看到那冥冥之中运转的天道法则:
“比如……百年一度的‘仙院试炼’。那提前飞升的三个名额,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前往更高界域的机会,更是一种‘认可’,一种‘印记’。
仙界天道认的可不只是苍玄界的轮回烙印,而是飞升的印记。
通过仙院试炼飞升,这相当于获得了仙界的合法身份,也就不用担心渡劫时仙界天道会给你增加难度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云涯,眼神变得极其认真:
“上清道门这一代,并没有真仙转世重修者。下一次仙院试炼,我上清弟子,会倾尽全力,助你夺取其中一个名额,就算我不说,想必晚晴那丫头也会不留余地的帮你。”
云涯的瞳孔在这一刻难以抑制地微微收缩。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已经是挑明了。
玄玦不仅猜到了,而且猜得很准,甚至为此早已有了盘算和准备。
那句“你也吞噬过域外天魔”的试探,不过是个台阶,一个彼此心照不宣、保留最后一丝窗户纸的借口。
他真正的用意,是在这“瞒天过海”的局中,向他抛出可以救他命的办法。
可是,他貌似没有危险啊!又不用渡劫,他怕个蛋啊。
沉默,在混沌迷雾中蔓延。只有“太上阴阳鉴”维持局域发出的低沉嗡鸣。
云涯迎着玄玦坦然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眼神,心中波澜起伏。
有震惊,有暖意,有衡量,最终,化为一抹复杂的叹息。
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老哥。”云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这份心意,太重了。我承受不起,也不能让上清道门冒此奇险。”
玄玦眉头一皱,张嘴欲言。
云涯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
“仙院试炼,天骄云集,变数极多。能否取得名额,终究要靠自身实力与机缘。
若我实力不济,机缘不够,纵有万千助力,也难逆天改命。反之,若我足够强,自然能争得一席之地。”
他看向玄玦,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的路,我想自己走。
老哥你的情谊,我记在心里。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心准备渡劫,顺利踏入渡劫期。其他的……以后再说。”
玄玦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沉重和试探,变回了云涯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和欣慰的模样。
“好小子!”他用力拍了拍云涯的肩膀,这次是真的用力,拍得云涯龇了龇牙:
“有志气,像老哥我的兄弟。行,这事儿就当老哥我没提过。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这身板,炼虚就这么硬实了?看来实力不俗嘛,等仙院试炼开始,或许不用上清道门帮忙,你也能有一席之地。”
话题被巧妙地带开,重新回到了轻松的氛围。
云涯也顺势揉了揉肩膀,没好气道:“老哥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渡劫的时候可别真被劈得哭爹喊娘。”
“放屁,老哥我会怕那区区雷劫?”玄玦一瞪眼,又恢复了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态。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有些话,无需说透;有些情,记在心里便好。
就在这时,周围混沌迷雾开始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
边缘处,清虚长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传来:“时辰……将到……速速……结束……”
“瞒天过海”之局,即将到达极限。
玄玦神色一正,对云涯快速说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先出去吧,我就在这‘衍道台’上调整状态,准备渡劫。等我消息!”
云涯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清虚长老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混沌迷雾的瞬间,玄玦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对了,老弟,别忘了……我还等着你喝酒呢,晚晴那丫头也离不开你这师叔……。”
云涯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没有回话,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然后迈步走向了清虚长老。
双方尽在不言中。
…………
第275章 你们这群气运之子渡劫能有什么危险。
离开清虚洞天那自成一方的小世界,外界的阳光与清风扑面而来。
云涯走了一段距离后,目光便不经意地落在了不远处一株花开如雪的老梨树下。
树下,一道淡青色的倩影静静伫立。
江晚晴不知已在此等候了多久。她静静的靠在树边,只是安静地看着枝头簌簌落下的梨花,侧脸在透过花隙的斑驳光影下,显得格外沉静柔美。
淡青色的衣裙纤尘不染,仿佛与这清幽的山景融为一体,唯有发间那支简单的玉簪,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似是察觉到了云涯的目光,她转过头来。
看到云涯,那双总是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微微一亮,随即唇角便漾开一抹极清浅、却真切的笑意,如同春冰初融,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她莲步轻移,走上前来,对着云涯盈盈一礼:“师叔。”
“晚晴师侄。”云涯脸上也回应这温和笑容:“怎么在此处?可是寻我有事?”
江晚晴轻轻摇头,声音柔缓:
“并无要事。只是师尊传讯于我,说师叔已至门中,与他在清虚太上长老处议事。
我……便想着,师叔远道而来,或许需要稍作休整。”
她说话时,目光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了云涯一眼,眼底深处一丝担忧之色一闪而过。
玄玦虽未对她明言云涯之后渡劫或许会有生命危险。
但她心思细腻,从玄玦近日来他说的话,谈及云涯后,眼中闪过的一丝担忧,还是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她追问过,但玄玦只是摇了摇头,拒绝言明,所以只能将这份隐忧藏在心底。
云涯自然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的担忧。
“在担心玄玦老哥?”云涯上前拍了拍江晚晴的脑袋瓜,保证道:“放心吧,祸害遗千年,玄玦老哥一定没问题的。”
江晚晴…………
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后,微微一笑:“师叔说笑了,师尊已经上千岁了,遗万年才对。”
云涯微微一愣,要知道江晚晴可是规矩众多的玉清道门出身,现在居然学会打趣师尊了,看来待在上清道门后,真改变了不少。
也对,上清道门全是一群神人,待在上清道门久了后不变才奇怪呢。
两人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径缓步而行,穿过一片片灵药圃,绕过几处飞珠溅玉的瀑布浅潭,沿途遇见不少上清弟子。
弟子们见到江晚晴,纷纷恭敬行礼,口称“江师姐”或“江师叔”。
目光落到云涯身上时,则更多是好奇与敬畏交织——天机阁行走、与自家道主称兄道弟、秘境中一脚踹飞星陨阁少阁主、炼虚大能的云涯师叔(师叔祖)。
如今可是上清道门年轻一代中风头最劲的“传说”人物之一。
不仅与江晚晴师姐有这暧昧的关系,还与北溟寒宫圣女有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位于半山腰、被几丛修竹和几株古梅环绕的清雅院落前。
是一处客房,再怎么说,云涯没有喝醉之前江晚晴也没借口带云涯去自己住处。
“师叔,便是此处了。” 江晚晴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院内日常用具一应俱全,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传讯于我,或告知院外值守的弟子。”
“有劳。”云涯点头,看了看天色尚早,便随口道:“打扰晚晴修行了。”
江晚晴摇了摇头:“师尊要渡劫的消息上清道门人尽皆知,我暂时并没有修行”
“既然如此,晚晴不如进来坐会?”云涯指了指客房。
江晚晴闻言,脸颊上泛起了浅浅的红晕,在周围修竹古梅的掩映下,更添几分艳丽。
“这……不会打扰师叔休息吗?”她略有些迟疑地问道,声音比平时轻柔了些许。
“刚处理完一桩事,正想找人聊聊,换换心情。”云涯笑了笑,推开虚掩的院门,率先走了进去:
“而且,晚晴不是也说暂时无需修行么?”
见云涯已经入内,江晚晴不再犹豫,轻轻应了一声“是”,便跟了进去,并顺手带上了院门。
云涯很随意地在桌边一张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坐吧,不用拘束。”
江晚晴入座后,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后。
云涯主动引起话题:“伤势如何了?在秘境中损耗的本源,可曾补回?”
江晚晴心中一暖,垂下眼帘:“多谢师叔挂怀。伤势已无大碍,太清明心师兄赐下的丹药药效极佳,亏损的本源也恢复了大半,只是还需些时日温养,不宜与人激烈斗法。”
“那就好。”云涯点点头,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过,我看你之前在秘境里,可没怎么‘不宜斗法’。”
江晚晴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执剑维护他、对抗林宇杰的事,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有回涌的趋势。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当时……情势所迫。何况,事关师叔清誉,晚晴岂能坐视?”
“傻丫头。”云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温和:
“清誉这东西,于我而言,并无所谓。倒是你,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保全自身为先。你若有闪失,我可不好向你师尊交代。”
听到“师尊”,江晚晴立刻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关切与一丝忧虑:“师叔,方才您与师尊……可还顺利?师尊他……对渡劫之事,究竟有几分把握?”
云涯随意的摆了摆手,你们这群气运之子能有渡劫能有什么危险。
“你无需过于担忧。对他而言,此次既是大劫,亦是大机缘。我们能做的,便是相信他,并在此静候佳音。”
“晚晴明白了。”
一时间,小院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灵泉池细微的流淌声。
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战后难得的宁静与平和。
云涯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空的白玉茶杯把玩着,忽然问道:“说起来,这次秘境之行,感觉如何?除了受伤,可有其他收获?”
江晚晴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历练颇多。见识了上古修罗的凶悍与战阵,与各派天骄并肩作战乃至竞争,对自身剑法与玄元重水的运用也有了新的体悟。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看向云涯,眼神清澈而坚定:“明白了自身不足,也看到了前路方向。修行之路,果然非闭门造车可成。”
云涯赞许地点点头:“有此感悟,便不枉此行。你的资质与心性皆是上佳,假以时日,成就必不可限量。不过,下次可别再那么拼命了。”
江晚晴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名年轻的上清弟子恭敬地在门外禀报:“江师姐,膳堂送来了一些清心凝神的灵茶与点心,说是给天灵子师叔祖准备的。”
江晚晴看向云涯,云涯点了点头:“送进来吧。”
弟子将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门口石阶上便躬身退去。
江晚晴起身取来,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盏氤氲着清灵之气的茶汤和几样小巧可爱的灵果糕点。
她细心地将茶点摆放在桌上,为云涯斟上一杯茶,淡绿色的茶汤香气宜人。
“师叔请用。”
云涯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抿了一口,赞道:“上清的‘竹心云露’,果然清冽甘醇。”
他指了指另一杯茶和点心,“你也用些,陪我坐这半天了。”
江晚晴这才端起自己那杯茶,小口啜饮着。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坐饮茶,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关于上清道门各峰的趣闻,关于秘境中其他势力弟子的一些表现,气氛愈发松弛自然。
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斑,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涯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渐斜的日头,开口道:“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他也该准本派化身去周边的城池了,玄玦老登渡劫,周边的城池肯定有所感受,虽然距离有些远,看不见具体画面,但浩浩荡荡的天威却能引起低级修士的关注。
江晚晴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该告辞了。她起身,盈盈一礼:“是,晚晴告退。师叔也请好生歇息。”
“嗯。”云涯点了点头,目送她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江晚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桌边安然端坐的云涯,轻声道:“师叔……保重。”
“你也是。”
院门轻轻合上,小院内重归寂静。
云涯独自坐在桌边,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望向江晚晴离开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温柔。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些。山雨欲来,天劫将至。
三日之后。
金鳞岛以东,万里碧波之上,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
乌云汇聚,整个天空呈现出铅灰色,仿佛整个天穹都压低了数百丈,沉甸甸地覆盖在无垠海面之上。
光线迅速黯淡,海风不知何时已然停歇,海面平滑如镜,却又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死寂。
浩瀚的天地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网,以金鳞岛东侧某片海域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修为稍低的修士,顿时感到呼吸不畅,灵力运转都受到了影响,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莫名惶恐。
“来了!”金鳞岛临海的各座山峰、崖岸、观景台上,早已密密麻麻汇聚了无数上清道门弟子与长老。
有人神色凝重,负手远眺;有人低声交谈,难掩紧张;也有人看似闲散地嗑着瓜子花生,但那双紧盯天的眼眸,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并不平静。
玄玦道主,上清道门的当代掌舵人,性情不羁却深得人心的领袖,今日便要于此,冲击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却又九死一生的渡劫之境。
距离金鳞岛数百里外的东部大陆沿海,大大小小的临海城池、村镇中,同样有无数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动,纷纷驾驭遁光或乘坐飞行法器,赶往海边,寻高处观望。
人声鼎沸,议论纷纷,俨然成了一场自发聚集的“观劫盛会”。
其中尤以“临海城”这东部大城外的一处断崖上,人数最多,气氛也最是热烈。
“乖乖,这威势!比百年前上清道门那位长老渡劫时还要吓人!”
“那可是玄玦道主!据说他合道圆满都几百年了,底蕴深不可测!”
“你们看那边,上清道门的人几乎倾巢而出了吧?啧啧,这场面……”
人群中,一个头戴奇怪头套的路人,一边口沫横飞地对周围人说道:
“嘿,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合道渡劫,那可是窥探天地本源法则的关键一步!
劫雷分九转,一转强过一转,据说还有专门针对元神的心魔劫、赑风劫。玄玦道主修的乃是上清剑道,刚猛凌厉,不知会以何种剑术神通应对?真是令人期待啊。”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这位道友见识广博,不知这第一道劫雷,通常有何名目?”
斗笠汉子抹了抹嘴,压低声音,却又能让周围人都听到:“据古籍记载,第一道劫雷,常称‘洗髓雷’或‘筑基雷’,虽是最弱一道,却也有涤荡肉身杂质、夯实道基之效。
当然,对玄玦道主这等人物来说,怕是连热身都算不上。关键要看后面几转,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侃侃而谈,引经据典,时不时还比划几下,说得周围修士频频点头,目光都聚焦在海天之间那越发压抑的中心区域。
这斗笠汉子,自然是云涯悄然投放于此、混杂在人群中的一具化身,目的便是引导舆论,烘托气氛,将这场渡劫的“声势”与“期待值”拉到最高。
而云涯的本尊,此刻正立于金鳞岛边缘一处视野最佳的孤峰之上,身旁是特意前来的凌昊、江晚晴等一众核心弟子,以及几位神情肃穆的上清长老。
他的目光穿越数百里海面,牢牢锁定那片铅灰色天穹的中心。
听到玄玦老登击杀过穿越者后,云涯打算用分析之眼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在三清论道时连玄玦的爱恨情仇都看到了,却没有他击杀穿越者的描述,看来击杀穿越者的剧情还要在更前面一些。
第276章 被烫死的穿越者
云涯看似平静地注视着远方海天交界处那不断汇聚、翻涌、颜色渐深渐沉的劫云。
实则心神正沉浸于意识深处,飞快地翻阅着系统【分析之眼(剧情)】投射出的、关于玄玦过往的庞大信息。
他的目光,越过了玄玦后来那些轰轰烈烈的事迹——三清论道扬名、接任上清道主、与青璇尊者的纠葛、四处“结交”好友顺便搜刮美酒……
直接回溯到更为久远、久远到许多细节恐怕连玄玦自己都未必清晰记得的岁月。
信息流如瀑布般冲刷而过。
直到,定格在玄玦刚刚突破金丹期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的一段信息之上。
【……玄玦心神沉入紫府,打磨金丹道纹,引动地火精粹,周身隐有离火道韵流转……】
【……异变陡生!一道极其微弱、却与苍玄界生灵魂魄波动迥异、充满混乱与‘外域’气息的‘真灵’,不知如何突破了空间薄弱点,如同无根飘萍,受到玄玦旺盛气血与初成金丹的吸引,直扑其眉心识海,意图强行夺舍!
夺舍者精神状态:极度虚弱、混乱、夹杂着强烈的不甘与贪婪……】
【……夺舍行为触发玄玦与生俱来之【先天离火道体】本源防御机制……离火焚邪,净化万秽……入侵真灵甚至未能触及玄玦自主意识,便在闯入识海外围的瞬间,被自动护主的、至阳至刚的先天离火道韵……
烧成了最纯粹、无害的‘记忆’……过程持续时间:一瞬间……玄玦主观感受:仿佛打了个微不足道的盹儿,紫府略微发热……】
【……部分纯粹记忆被动融入玄玦神魂……玄玦获取零散记忆碎片。】
云涯:“…………”
他默默停止了查看玄玦过去,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所以说,玄玦老登这所谓的“吞噬过域外天魔记忆”、“背负异数因果”,其真相居然是……
一个倒霉透顶、虚弱不堪的穿越者老乡,千挑万选(或者根本没得选),一头撞上了玄玦这块铁板,不,是烧红的烙铁!
连挣扎和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玄玦自带的“杀毒软件”——【先天离火道体】给瞬格式化了。
老乡甚至连老登的识海都没能真正“看”上一眼,更别提展开什么夺舍拉锯战了。
玄玦本人对此事的感知,恐怕就跟普通人被蚊子叮了一口,还没等痒,蚊子就被体温烫死了差不多。
这……这也太惨了。
云涯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升起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既有对那位素未谋面、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穿越者老乡的无限同情,以及一丝庆幸——还好自己不是魂穿夺舍流,更有对玄玦这逆天运道和体质的无语。
这因果背的……简直像是走在路上被鸟屎砸中,然后担心会不会因此影响渡劫飞升一样。
“魂穿夺舍风险还是太高了,”云涯暗自摇头。
“还好我是胎穿。”
他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此刻,天空中的威压已经凝聚到了极点。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巨大的磨盘,缓缓旋转,中心处深邃如墨,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过,仿佛远古巨兽的呼吸。
下方的海面依旧平静得诡异,却映不出丝毫天光,只有一片沉郁的暗色。
金鳞岛上,所有观礼者都屏住了呼吸,连窃窃私语声都消失了。
临海城边上,云涯的化身适时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凝重:
“快看,劫云中心有光,第一道劫雷要来了。此乃‘洗髓筑基雷’,虽是开端,却蕴含着天道一丝‘重塑’与‘考验’之意,不知玄玦道主会如何应对?是以剑破之,还是以道法化解?
就在这时——
轰咔!!!!!!!!!
一道炽亮无比、仿佛将天地都撕裂的紫白色雷霆,毫无征兆地从那墨色云层中心迸发而出。
它携带着毁灭与新生交织的狂暴气息,瞬间照亮了方圆千里的昏暗海天,朝着下方某处空无一物的海面,狠狠劈落。
第一道劫雷,降临!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凌厉冲霄、仿佛能斩断一切枷锁与虚妄的沛然剑意,自那雷霆落点之下的深海之中,轰然爆发。
一道清越如龙吟、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惫懒笑意的长啸,穿透重重海水与雷霆轰鸣,响彻天地:
“哈哈,来的好!”
伴随着这声长啸,一道煌煌如大日初升、纯粹凝练到极致的赤金色剑气,逆着那毁灭性的紫白雷光,冲天而起。
剑气之中,离火道韵熊熊燃烧,带着一股焚尽八荒、无物不斩的决绝意志。
剑光与雷光,于半空之中,悍然相撞!
刹那间,天地失声,唯余一片刺目欲盲的光。
云涯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那剑与雷交织的绚烂与狂暴。
第277章 玄玦渡雷劫
临海城外的断崖上,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数百里外的海天异象已然牵动了所有围观修士的心神。
那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那浩瀚天威,那云层深处隐约翻滚的恐怖雷光。
然而,距离终究是道硬伤。
除了那压迫心神的威压和天空明显的异色,具体的细节——玄玦如何应对、劫雷何等形态、双方交锋的惊险与精彩——对于崖上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都只是模糊的感知与脑补。
只能通过劫云的变化、雷声的远近强弱,以及偶尔刺破昏暗的闪光,来猜测战况的激烈程度。
“唉,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啊!”
“是啊,只能感觉到吓人,具体怎么回事根本不知道。”
“要是能亲眼看看玄玦道主是如何破劫的,哪怕一眼,对修行也是大有裨益啊!”
人群中响起阵阵惋惜的议论声。
修士们伸长脖子,运足目力,甚至有人尝试施展远眺法术,但在那浩荡天威的干扰下,效果微乎其微,反而被反震得头晕眼花。
混在人群中的云涯化身,听着周围的议论,摸了摸下巴。
“光靠嘴说,没有画面,这解说效果得打对折啊……” 他暗自思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充满渴望与遗憾的面孔,一个念头浮现。
他悄然退到人群稍后一处相对空旷的岩石边,背对着大多数人的视线,手指极其隐蔽地在袖中掐了几个印诀。
灵力调用极少,但神识消耗极大,这是将本体那边看见的画面,通过神识构建出来。
随着化身的动作。
只见他身前丈许处的空中,点点如同星沙般细碎晶莹的淡银色光点凭空浮现,迅速汇聚、延展,勾勒轮廓,渲染色彩……
转眼之间,一幅方圆数丈、清晰无比、却又如同水月镜花般略微透明的动态画面,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画面中呈现的,正是玄玦那逆斩“阴火雷”的纯阳剑罡,与暗红毒龙般劫雷悍然对撞、并将其一分为二、彻底蒸发的震撼一幕!
剑罡的纯粹煌煌,劫雷的阴毒诡异,对撞瞬间能量的激烈迸溅与湮灭,甚至那种至阳破阴邪的道韵意境,都被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
“这……这是?!” 最先注意到这一幕的几名修士瞪大了眼睛,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
他们的声音立刻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快看那边!”
“天啊,那是……玄玦道主渡劫的画面?”
“怎么可能?这么远,还有天威干扰。”
“这是什么神通,海市蜃楼,还是留影法术?”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悬浮的画面,惊叹声、质疑声、激动声响成一片。
云涯化身见成功吸引了注意力,清了清嗓子,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诸位道友勿惊。此乃在下以独门秘术。”
众人闻言,虽仍有惊疑,但更多的被那清晰画面所带来的震撼与求知欲所取代。管它怎么来的,能看见就是机缘。
“道友大才。” “快快,继续啊!” “刚才那是第几道劫雷?” 催促声四起。
云涯化身微微一笑,不再卖关子。他伸手指向空中的画面,此时画面正好切换到玄玦持剑而立,面对“万象劫雷”深紫色雷柱悍然迎上的场景。
“诸位请看,此乃第三转劫雷——‘万象劫雷’!” 化身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解说者的激情:
“此雷已非单纯雷霆之力,而是蕴含天道演化之万般劫难意象,虚实相生,专攻道心破绽,撼动神魂根基。
看那雷光之中,是否隐现山河崩摧、烈焰焚天、怨魂哀嚎之景?此皆心象投射,凶险异常!”
画面中,玄玦化作的剑光长虹与万象劫雷碰撞,那片空间扭曲混沌,异象纷呈,看得崖上众修士心惊肉跳,呼吸急促。
“面对此等心象劫雷,硬撼非是上策。”化身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赞叹:
“然玄玦道主不愧为上清剑道魁首,竟是以攻代守,以剑问道。
他将自身千年修行之感悟、之坚持、之疑惑,尽数融于此一剑中,非是破劫,而是问劫。
以此无畏剑心,直面无边万象,于劫难中印证己道,淬炼剑意,此等气魄,此等悟性,实乃我辈楷模!”
“原来如此……竟是剑心问道!”
“怪不得看上去那般凶险,原来是心象交锋!”
“玄玦道主,真乃神人也!”
劫雷,一道猛过一道。
炽白的洗髓雷被煌煌剑罡正面击碎,化作漫天跳跃的电弧,淬炼着玄玦的肉身与剑意,他周身气息不降反升,愈发凝练。
暗红的阴火雷如毒龙般噬来,却被那至阳至刚的先天离火剑意轻易撕裂、蒸发,玄玦甚至还有余力反手一剑,将散逸的阴火余烬彻底扫清,剑啸声中带着明显的畅快。
第三转“万象劫雷”携带着无穷心象幻景降临,深紫色的雷柱中仿佛倒映着红尘万丈、爱恨情仇、乃至修行路上种种可能的歧路与心魔。
玄玦所化的剑光长虹,却在此刻变得无比纯粹,甚至……有些“简单”。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剑诀变化,没有去破解那些纷繁的心象。只是将自身千年修持的剑心、那经过无数磨砺却依旧跳脱不羁的本真意志,毫无保留地融入剑中。
一剑刺出。
问心,亦问道。
剑光过处,万般幻象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残雪,嗤嗤消融,未能撼动他心神分毫。那深紫雷柱与纯粹剑光碰撞,爆发出无声却更撼动灵魂的波动。
最终,雷柱从中裂开,溃散成漫天光雨,而玄玦的剑意,却仿佛被洗涤过一般,愈发通明锐利。
第四转,第五转……
劫雷的形态越发恐怖,威力呈几何级数攀升。
有凝聚成无数兵戈战阵的“兵劫雷”,有化作滔天弱水腐蚀万物的“弱水雷”,更有直接引动虚空裂缝、切割神魂的“虚空雷”……
玄玦的身影已然被炽盛的各色雷光彻底淹没,只能偶尔看到一道不屈的剑光刺破雷海,听到他依旧中气十足、甚至带着点兴奋的啸声。
“痛快!再来!”
他的【先天离火道体】更是大放异彩,至阳离火不仅是他最强大的攻击手段,更是最佳的护身屏障,焚尽一切阴邪秽气,让许多针对神魂、腐蚀道基的劫雷威力大减。
金鳞岛上,所有观礼者都看得心神摇曳,震撼不已。
临海城外,云涯化身面前的“直播”画面更是引得惊呼连连,解说声与赞叹声此起彼伏。
随着劫雷威力增强,画面中玄玦应对也越发惊险,牵动着每一个围观修士的心。
第八转劫雷落下时,已不再是单纯的雷霆,而是一片混沌色的雷域,其中仿佛有开天辟地般的景象生灭,蕴含着极致毁灭与一线生机交织的恐怖道韵。
玄玦的剑第一次出现了凝滞,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迹,护体离火明灭不定。
但他眼中战意更盛,长啸一声,竟主动冲入那混沌雷域之中,剑光纵横捭阖,与那演化天地初开的劫雷之力疯狂对撼。
这一道雷劫,持续了足足一炷香时间。
当玄玦披头散发、道袍破损、却依旧挺直脊梁,一剑斩开最后一片混沌雷光,踉跄而出时,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只剩下最后一转,第九劫雷。
第278章 天道之眼
然而,那笼罩海天的厚重劫云,并未如常理般稍作停歇、酝酿最后一击。
劫云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彻底激怒,发出了无声却震荡灵魂的咆哮!
原本已足够恐怖的天地威压,骤然间再度暴涨,呈几何倍数攀升。
那感觉,就像整个苍玄界的“重量”和“意志”,都朝着这片海域狠狠压下。
“咔嚓嚓——!”
劫云深处,传来仿佛天穹碎裂的恐怖声响。
无数道原本只是若隐若现、代表着不同天道法则的玄奥纹路,此刻在劫云中疯狂亮起、交错、明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原本铅灰色的云层,以一种超越理解的速度向内疯狂坍缩、凝聚,颜色瞬息万变——铅灰转为暗金,暗金化为“虚无”之色。
在这片不断蔓延、让空间都为之扭曲模糊的“虚无”中心,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东西”,正在缓缓成型。
嗡——!!!
难以言喻的、直抵大道本源的宏大嗡鸣,取代了所有声音。
在无数道震撼到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在那片“虚无”的核心,一点无法用颜色形容的“光”亮了起来。
随即,那“光”迅速扩散、勾勒、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只无比巨大的、冰冷的、完全由最纯粹的天道法则之力构成的——眼瞳。
天道之眼!
这只巨眼,横亘于收缩到极致的“虚无”劫云中央,冷漠地“注视”着下方海面上那个渺小如尘埃的身影。
它的“目光”所及之处,空间凝固,时间流速变得异常,连最基本的灵力粒子都仿佛停止了运动,只剩下绝对的规则压制与审判之意。
没有瞳孔,没有感情,只有无尽的深邃与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最深处,追溯所有因果,审视每一丝不符合此界规则的“异数”!
那吞噬穿越者记忆所带来的、微乎其微却又本质迥异的“因果”,终于在此刻,被天道清晰地“察觉”并“锁定”了!
一向跳脱玄玦也不敢在天道面前放肆。
“你……你好……”玄玦扯了扯还留有残留血迹的嘴角,尝试给眼瞳打招呼。
远处的云涯默默退至了上清众长老身后。
他这个偷渡者在面对天道的时候,还是有些惧怕的,这不会顺便看他一眼吧,然后顺便给他劈死吧。
本来不应该节外生枝的,但云涯实在是没忍住,用分析之眼看了看天空之中的巨大眼球。
【天道之眼:因为察觉到不属于此界的因果所现,正在对目标“玄玦”进行深度法则层面的因果追溯与分析……追溯进行中……
关联微弱,非本体或真灵入侵,为被动沾染记忆残痕……根源目标已彻底湮灭……初步判定:非主观恶意破坏规则,属规则擦边行为……
根据《跨界异常管理条例(天道内部版)》第七百五十二条补充条款……可酌情从轻处理……最终裁定:于第九转雷劫中,附加‘一丝天罚气息’作为警示与惩戒……处理意见已归档……】
云涯???
不是你们天道还有管理条例???
谁定的?仙界天道?
…………
做出判决后,那横亘天穹的巨眼,如同出现时一般突兀,开始缓缓淡去、消散。
就在它彻底消散前的一刹那,那收缩到极致、颜色归于“虚无”的劫云最核心处,一蕴含着“审判”的暗茫
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骤然扩散开来,瞬间浸染了整个即将爆发的第九转雷劫的根基。
轰隆隆隆——!!!
原本就蓄势待发、代表着天道对修行者终极考验的第九转雷劫,其酝酿的恐怖能量核心,被这一丝“天罚气息”浸染后,性质发生了微妙而恐怖的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自然雷霆之威,而是带上了一种冰冷、无情、仿佛要将一切“错误”和“异常”彻底从世上抹除的“规则抹杀”意味!
虽然仅仅只有“一丝”,但其位格之高,远超普通劫雷。
此刻凝聚的第九雷,已然不再是“劫”,更偏向于“罚”。
“果然……还是加了料……” 玄玦虽然看不懂天道之眼的“分析过程”,但身为渡劫者,对自身劫雷的变化感知最为敏锐。
在那丝暗金光芒浸染劫云核心的瞬间,他便感觉一股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恶意”锁定了自己,远比之前任何一道劫雷都要纯粹和危险。
他扯了扯嘴角,那抹勉强的笑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还好……只是‘一丝’……天道老爷,您还真是……”
他知道,这恐怕是天道对他身上那点“异数”因果,所能做出的、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最小惩戒”了。
若是真正的域外天魔本体,恐怕刚才那只眼睛就不是消散,而是直接降下真正的天罚。
这让玄玦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但随即又提得更高——因为这带着“罚”之气息的第九雷,其凶险程度,恐怕远超他之前预想的任何第九雷。
老弟哦,见此景,你还有自信能逃脱天道的审判吗?
“来吧!” 玄玦猛地一咬牙,眼中再无丝毫侥幸与犹豫。
他将手中长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如剑,缓缓抹过剑身。
每抹过一寸,剑身上的赤金色离火便黯淡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到极致、仿佛将所有光热与锋芒都压缩到剑身内部的、呈现出混沌灰白色的奇异光泽。
他周身的离火道韵也尽数收拢,不再外显,整个人气息变得无比沉凝。
他在将自己的一切——修为、道体本源、剑意——全部压缩、凝练,准备迎接这最终也是最为诡异的“惩戒之雷”。
…………
第279章 成功度过雷劫
那浸染了“一丝天罚气息”的第九转雷劫,终于彻底成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撕天裂地的粗壮雷柱。
只见那“虚无”劫云最深处,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呈现出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色彩与光芒的“暗金灰白”之色的奇异雷霆,悄无声息地蜿蜒而出。
它移动得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迟缓”,但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撕裂,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留下一道纯粹虚无的、久久无法愈合的轨迹。
连声音、光线、灵气,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在它行进的路径上被彻底“抹除”。
玄玦瞳孔紧缩,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疯狂预警。
他毫不怀疑,若是被这道诡异的“抹除之雷”正面击中,即便他已是合道圆满、离火道体强悍无匹,恐怕也会受不小的道伤。
“玩得这么大……” 玄玦低声暗骂了一句。
“凝——!”
玄玦发出一声低吼了一声。
他手中那柄已然变成混沌灰白色的长剑,随着这声断喝,竟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剑身周围的空间也随之泛起肉眼可见的、密集到极致的涟漪。
他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离火神只虚影,骤然向内坍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色火线,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紧接着,他周身所有外显的气息、灵光、道韵,全部消失不见,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最普通不过的顽石,又像是一段被从空间之中“截取”出来、独立于外的“定格画面”。
唯有他手中那柄震颤的长剑,以及那双燃烧着离火本源、直视“抹除之雷”的眼睛,证明着他依然存在,且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状态。
“上清秘剑·亘古!”
随着玄玦口中那六个艰涩古朴的音节落下,他与他手中那柄震颤的长剑,连同周围丈许空间,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
那暗金灰白、带着抹除一切意味的“天罚之雷”,触及这片“凝滞”区域的边缘。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冰块烙铁相触的奇异声响。
雷光与“停滞”的剑域接触的边界,空间剧烈扭曲、模糊,呈现出一种破碎琉璃般的质感。
玄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之中同时沁出淡金色的血丝,那是神魂与道基承受巨压的迹象。
维持“亘古”剑域,尤其是对抗这蕴含一丝天罚气息的雷劫,消耗远超想象,每一息都在燃烧他的本源。
然而,就在这僵持的、凶险万分的时刻,玄玦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先天离火道体】本源,似乎被外界的“天罚”气息彻底激发,自行做出了反应!
嗡!
他身躯内部,仿佛有一轮微缩的太阳骤然点亮,并向外爆发开来。
那冰冷无情、高高在上的“天罚”规则气息,在触及这源自本界天地、至阳至刚的先天离火时,竟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开始缓慢地消融、软化、剥离其中那绝对的“抹杀”意志,将其还原为相对纯粹、但也更加狂暴的天地劫雷能量。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玄玦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和神魂仿佛被放在天地熔炉中反复锻打,每一刻都承受着剥离“异质”与承受“净化后劫力”的双重折磨。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瞬都如同万年。
终于——
咔嚓!
先是外部的“亘古”剑域,在那“抹除之雷”持续的侵蚀下,达到了承受极限,如同镜面般浮现出无数裂纹,轰然破碎。
残余的、威力已不足最初三成的暗金灰白雷光,瞬间淹没了玄玦的身影。
几乎同时,他体内那最后一缕顽固的“天罚气息”,也在先天离火的灼烧下,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哀鸣,彻底消散,还原为一股精纯却暴烈的雷霆能量,在他体内炸开!
“噗——!”
玄玦狂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血液。
他周身道袍尽碎,露出下面焦黑皲裂、却又隐隐透着赤金光泽的皮肤,气息瞬间跌落至谷底,摇摇欲坠,仿佛风中残烛。
然而,他依旧站着。
没有被打入海底,没有被抹除存在,甚至没有失去意识。
那令所有人灵魂冻结的“抹除之雷”,以及其中蕴含的“天罚”意志,竟真的被他以“亘古”剑域抵消大半,再以先天离火道体硬生生净化了核心威胁,最终仅以重伤的代价,扛了下来。
天空之中,那“虚无”的劫云,在第九雷落下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开始急速消散、褪色,重新显露出后方湛蓝的天空。
弥漫天地的那股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阳光,重新洒落在波涛渐起的海面上,也洒在那个浑身焦黑、血迹斑斑、却依旧挺直脊梁站立于海面的身影上。
成功了?
扛过第九雷,而且是最恐怖的、被天道加了“料”的第九雷?!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后。
轰!
金鳞岛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混杂着狂喜、震撼、不可置信的欢呼声!
“道主成功了!!”
“渡劫成功了!!”
“玄玦师叔(师伯、师祖)万岁!!”
临海城外,云涯化身构建的画面中,最后定格在玄玦吐血却屹立不倒的身影上,随即画面缓缓消散。
崖上一片沸腾,所有围观修士都与有荣焉,激动地讨论着刚才那惊心动魄、超越想象的最后一幕。
海面上,玄玦艰难地抬起头,望了一眼迅速放晴的天空,扯了扯焦黑的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海面上空,劫云散尽的天穹并未立刻恢复平静。
骤然间,道道祥瑞的七彩霞光自九天垂落,将玄玦笼罩其中。
沁人心脾的甘露凭空而生,带着最精纯的天地本源生机,洒落在他焦黑皲裂的身躯上。
那被天罚之雷摧残的伤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皮焦痂,露出下方如玉石般温润、隐隐流淌着赤金道韵的新生肌肤。
与此同时,一股宏大而温和的法则感悟,如同醍醐灌顶,直接印入玄玦虚弱却澄澈的神魂深处。
天降甘露,道韵洗礼,是天道对成功渡劫者的馈赠与嘉奖。
第280章 炼虚巅峰
云涯立于喧腾的欢呼声浪边缘,目光扫过正在接收天降甘露的玄玦,看了看面板上显示正在结算的页面。
“差不多该走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玄玦身上,云涯找上了江晚晴。
“晚晴。” 云涯轻声唤道。
江晚晴闻声转过头,看到云涯,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连忙快步走近:“师叔。”
云涯语气温和:“玄玦老哥已无大碍,接下来便是宗门精心调养,无需过于挂心。”
“是,晚晴明白。” 江晚晴点头,随即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师叔……您……你可是要走了……”
“嗯。”云涯轻轻点了点头,揉了揉江晚晴的脑袋瓜:
“若是再不走,等你那师尊缓过气来,怕是第一件事就是提着酒坛子来寻我‘庆祝’,不灌倒我不罢休。我可不想被他拉着醉上半个月,误了正事。”
江晚晴闻言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
笑过之后,一丝淡淡的不舍与失落悄然浮上心头。她知道云涯身为天机阁行走,自有诸多事务,不可能久留。此次一别,又不知何时能再见。
云涯看出了她眼中那抹轻愁,伸出手,再次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好修行,好好照顾自己,也……看着点你那不着调的师尊,让他少喝点,另外也别强行拉着别人灌酒了。”
“嗯,晚晴记下了。” 江晚晴用力点头,感受着发顶残留的温暖,将那点离愁悄悄压回心底。
她抬起清亮的眼眸,望着云涯,认真道:“师叔也多保重。秘境之中,多谢师叔屡次维护。日后……若有闲暇,望师叔常来上清做客。”
“一定。” 云涯收回手,对她笑了笑,“走了。”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袖袍微微一拂,飞离了金鳞岛。
江晚晴站在原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发顶被轻轻揉过的、带着师叔独特温度的触感,海风将那句“走了”的余音也吹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离愁,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变得清晰而微涩。
就在这时,一阵明显刻意压低的嬉笑声,伴随着几道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背影洞穿的视线,从侧后方传来。
江晚晴微微一怔,从微茫的思绪中抽离,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几位相熟的上清内门师姐正聚在一处,挤眉弄眼地朝她这边张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又兴奋的笑容。
更远些,几位长老师叔,此刻竟也停下了交谈,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嘴角噙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洞悉了什么又乐见其成的温和笑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我们都懂”的微妙氛围。
江晚晴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羞涩感涌上心头。
虽然上次秘境之行,她已经做出过大胆的举动了,现在上清道门内都已经知晓了她与云师叔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当着这么多人面……还是有些……
江晚晴只觉得脸上滚烫,一时间特别想逃离此地。
她再也顾不上去看海面上还在吸收天地馈赠、浑身焦黑却气势渐生的师尊玄玦。
江晚晴几乎是逃也似的,化作一道略显仓促的青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洞府所在的山峰疾掠而去,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哎呀,江师姐害羞了!”
“跑得真快!”
“云师叔祖才刚走呢……”
身后隐隐传来师姐们压抑不住的轻笑和议论声,让江晚晴飞遁的速度又快了几分,脸颊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那位嗑瓜子的长老悠悠吐出一片瓜子壳,望着江晚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海面上正在被几位长老施法护持、搬运回金鳞岛的玄玦,摇了摇头,咂咂嘴,对身旁另一位长老感叹道:
“年轻真好啊……心思透亮得像山泉水,一眼就看到底。哪像咱们这些老家伙,心里弯弯绕绕,面上还得装得云淡风轻。”
另一位长老抚须而笑,接口道:“江师侄心性质朴,天赋上佳,又得……咳咳,又得良师益友引导,未来可期啊。只是这面皮,还得练练,这才哪到哪。”
“可不是嘛,脸皮还是太薄了,这有啥好害羞的嘛。”
几位长老相视而笑,气氛轻松而祥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新晋渡劫大能诞生的喜悦,再加上这点年轻弟子间无伤大雅的风月趣闻,让这场惊心动魄的观劫之旅,最终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色。
…………
没一会儿,玄玦便稳固好了修为。回到了观战地。
“我老弟呢?”玄玦询问道。
“走了,说怕被你灌酒。”一个长老笑着回应。
“唉~。”玄玦一脸可惜:“被看穿了。”
其实灌酒只是次要目的而已,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打算问一问,云涯是否改变主意。
如果改变主意了,仙院试炼之中,上清道门还是会选择鼎力相助。
不过看老弟逃的这么快的模样,貌似不用问了。
见过天罚雷劫还这么大胆,老弟心还真大。
“对了,我乖徒儿呢?”
“害羞跑了。”长老滑稽脸回复。
玄玦立马秒懂,同样回了一个滑稽脸,并且还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
…………
临海城不远处——玉清道门道主清律远远的看完玄玦平安渡过了雷劫。
因为最后一道雷劫携带天罚气息握紧的手微微放松了下来。
同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玄玦……等着……”
…………
而此刻,离开上清道门的云涯看了看结算的面板。
【玄玦·渡天劫】剧情参与度结算完成。
【捧场值】:
…………
…………
“两万多……不错。”云涯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这次虽然时间短,但好在临海城人足够多。
没有犹豫,他心念一动(兑换前已将住户请了出来)。
【兑换】:【一年合道期修为】x2
【消耗捧场值】:
【剩余捧场值】:1301
一股远磅礴、精纯、蕴含着更高层次法则玄奥的浩瀚能量,自虚无中涌出,悄无声息地注入云涯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乃至神魂识海。
他的身体微微震动,道韵自生。
原本就已达到炼虚后期的修为,在这股精纯合道能量的灌注与推动下,开始以一种平稳而不可阻挡的速度向上攀升。
炼虚后期巅峰……炼虚圆满……
直到触碰到合道修为的屏障才停了下来。
果然合道并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看来要想突破合道只能靠毒王慕千丝了。
第281 冥渊州
离开上清道门后,云涯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毒王慕千丝那边,虽然初步建立了联系,拿到了“千丝令”,但短期内触发高光剧情的概率不高,需要等待契机或更深入的卷入。
留一具玄冥化身在那边,借助“千丝令”的权限保持接触、观察动向、处理琐事即可。
而他自己——
云涯看了看【跨州传送】之上唯一的黑点。
魔道的大本营,浊气的汇聚之地——冥渊州!
也是上一任天机阁行走死亡的地点。
炼虚巅峰了,开着气质【平凡】前往冥渊州问题应该不大。
云涯切换了体质,召唤出了化身,然后操控化身通过跨州传送前往了南疆。
随后,他自己则传送至了一个离冥渊州最近的一个大洲,踏上了前往冥渊州的旅途。
苍梧城。
城墙高耸,通体由掺了“辟邪金晶”的青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净化与防御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与远处天际那片永恒昏黄的浊气阴云形成鲜明对比。
城内气氛肃杀,往来修士大多气息凌厉,带着长期与浊气、魔物战斗留下的煞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药草和金属燃烧的味道,那是为了净化偶尔渗透进来的微量浊气。
云涯开着气质【平凡】在城中稍作休整,补充了一些专门针对冥渊州的资料。
他没有在苍梧城久留。由此向西,便正式进入与冥渊州接壤的“缓冲地带”。
这里的地貌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肥沃的土地逐渐变得贫瘠、板结,呈现出不健康的灰褐色。
植被稀疏、扭曲,叶片往往带有暗沉的斑纹或诡异的紫色脉络。
天空中的昏黄色越来越浓,阳光变得软弱无力。
空气中开始混杂那种熟悉的、阴冷沉滞的“浊气”感,虽然浓度远低于冥渊州内部,但也足以让未经防护的普通修士感到不适。
除了魔修外,大部分修士都是吸食清气修行。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有些体修也会吸收浊气之一的地脉煞气修行。
又比如南疆的毒修,毒王慕千丝也会吸收浊气之一的毒气进行修行。
…………
缓冲地带并不太平。
这里是逃亡魔修的隐匿所、冥渊州外围生物的猎场、也是某些专门从事灰色交易的“拾荒者”和“猎浊人”活动区域。
劫掠、厮杀、黑吃黑时有发生。
果然,在飞行了约三日后,云涯遭遇了第一次“问候”。
那是一群驾驶着由骸骨和破烂金属拼凑而成的“飞舟”的修士,约莫十余人,修为最高者不过元婴中期,其余多在金丹期。
他们身上煞气与浊气混杂,眼神贪婪而凶狠,显然是常年在此地厮混的魔修之一。
“前面的小子,停下,把飞行法器和储物戒指交出来,饶你不死!”
为首的独眼元婴修士嘶吼道,手中一柄冒着黑烟的骨刀指向云涯。
云涯连流云梭都未停,只是微微抬眼,炼虚期的神识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向那群浊匪压去。
“滚。”
一个字,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境界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恐怖压力。
那群浊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
独眼元婴修士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他身后的金丹修士更是不堪,有几人直接从摇晃的腐骨飞舟上跌落下去。
“前……前辈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独眼元婴修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邪念,连滚爬爬地操控着破飞舟,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云涯看都未多看他们一眼,流云梭速度不减,继续向西。
这只是小插曲。
越往西,环境越恶劣,遇到的麻烦也越“高级”。
他曾远远避开一片突然从地底喷涌出浓稠黑紫色“蚀骨毒瘴”的区域,毒瘴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也曾遭遇过一群受浊气侵染而发生异变的“蚀魂狼群”,这些狼体型庞大,皮毛溃烂,眼冒幽绿鬼火,不惧寻常物理攻击,专噬生灵魂魄。
他还经过了几处规模不大的“魔修聚集点”,那是由更强大的流亡魔修或本土势力建立的简陋据点,如同浊气海洋中的孤岛,规则更加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云涯没有进入,只是远远观察,确认路线。
时间在枯燥而警惕的赶路中流逝。七日之后,眼前的景象终于发生了质变。
地平线尽头,那片昏黄的天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彻底割裂。
界限之外,虽然昏黄,尚有天光;界限之内,则是永恒的、粘稠如实质的暗沉浊黄色,仿佛另一个世界。
大地也在这里截然不同。
前方,是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灰白骨骼碎片铺就的“阴骨平原”边缘。
浊气浓度陡然提升了数个量级,连云涯这种炼虚巅峰修士都略感不适。
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亡魂的低语、怨恨的嘶嚎,风中带着浓烈的腐朽与死寂气息。
几块歪斜的、布满污迹的界碑散落在前方,上面用扭曲的文字刻着警示,有些还挂着风干的、不知名生物的头颅。
这里,就是冥渊州的边界。
云涯停下流云梭,将其收起。
前方环境过于恶劣,且可能随时遭遇攻击,低空飞行目标太大。
而开这气质平凡的他就如同冥渊州的普通魔修。
普通魔修应该不至于进去就被其他魔修盯上吧。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缓冲地带的荒凉景象尚在眼中,而前方,则是真正的、危机四伏的魔土。
“终于……到了。”
云涯先开启了气运雷达,像冥渊州这种未开发的大洲定有新的气运之子。
第282章 真阴啊!
随着云涯的深入,脚下越来越多已经快要风化的骨骼碎片。
好熟悉的感觉,这和修罗秘境环境大差不差。
不愧是魔道的聚集地。
云涯沿着气运雷达指向的方向一直前进,气息大概维持在了元婴中期,不是太弱,也不是太强,在这外围应该不会被其他魔道盯上吧。
正要迈步。
远方天地相接处,一道接天连地的“灰墙”正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此墙是由无数灰黑色气流疯狂旋转、裹挟着地面骨粉形成的恐怖涡流——蚀魂风灾,冥渊州边境最常见的天然险阻之一。
风声先至。风啸声响起,风啸声之中混杂着无数尖厉哀嚎、怨毒诅咒的魂音风暴,直接冲击神魂。
若是金丹修士在此,恐怕瞬间就会识海震荡,魂魄不稳。
云涯站定,暂时只动用了元婴期的灵力灵力,在周身形成一个淡金色的、隐约有星辉流转的灵光护罩。
蚀魂风转瞬即至。
砰砰砰砰——!
仿佛无形的巨浪拍击礁石。
云涯周身的灵光罩剧烈荡漾,表面被灰黑色气流摩擦出刺耳的嗤嗤声。
风中那些肉眼难辨的细小骨粉,竟有侵蚀灵力的特性,淡金色护罩以缓慢但清晰的速度黯淡。
更麻烦的是魂音攻击。
无数亡魂的尖啸、濒死的怨恨、无尽的绝望,化为实质的精神冲击,一波波撞向云涯的识海。
那股沉郁的负面情绪仍如阴冷的潮水,试图浸染心神。
“难怪此地生灵罕至……”云涯皱了皱眉头。
风灾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才渐渐远去。
灵光护罩已黯淡近半,表面布满细密的腐蚀痕迹。
云涯估算,若正常以清气修炼的元婴修士独自遭遇此风,若无特殊护魂法宝或功法,神魂大概率会有所损伤。
魔修的话,别说元婴了,说不定金丹修士都能抵抗一二,毕竟以魔修以浊气为食,修炼时功法本就会携带浊气洗刷神魂。
魔攻虽然容易影响神智,但也有好处,浊气抗性增加就是好处之一,甚至强大一点的魔修还能以刚刚那风为食修行。
他正要继续前行,侧后方却传来细微的动静。
“啧,居然硬扛过去了……是个硬茬子。”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骨头摩擦。
云涯并未转身,他早就发现了那三个身影,躲在百丈外一截巨大的、半埋入骨堆的不知名兽类肋骨形成的天然掩体后。
气息隐蔽得不错,但在炼虚神识下无所遁形。
一个独臂老者,元婴中期,修炼的功法带着浓重的血煞与尸气,右眼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是某种探查类瞳术。
身后两人,一男一女,皆在金丹后期,男的身形佝偻如猿,背着一柄骨质巨镰;女的脸上覆着半边骨甲,仅露出的眼睛狭长冰冷。
典型的冥渊州边境“拾荒者”,或者更直白些——劫掠者。
“新来的?面生得很啊。”独臂老者从掩体后慢慢走出,看似随意,却始终保持在云涯侧方三十丈的距离,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逃的微妙位置。
他那只灰白的右眼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显然在探查云涯的底细。
云涯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老者身上。
没想到以元婴中期示人还是被盯上了,不愧是魔修的聚集地,劫掠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
“有事?”云涯开口。
独臂老者干笑两声,抱了抱拳:“道友莫怪,这蚀魂风刚过,老朽出来看看有没有被风刮出来的‘好东西’。
看道友孤身一人,应是初来冥渊州?此地凶险,独行不易,可需要向导?老朽在这阴骨平原混了五十年,地形熟得很。”
话虽客气,那浑浊的独眼却始终在云涯的储物戒指和腰间玉佩上打转。
“不必。”云涯吐出两个字,转身欲走。
“哎,道友留步!”独臂老者急忙道,同时那只完好的左手看似无意地垂下,指尖有极其微弱的黑气一闪而逝。
“前方三百里,就是‘骸骨城邦’的地界了。城邦有规矩,生面孔进城需有引荐,或者……缴纳一笔不菲的‘入城费’。老朽恰好认识城邦的一位管事,可以代为引荐,只需少许酬劳。”
真阴啊!
云涯能感觉到,另外那一男一女,正借着骨堆阴影,极其缓慢地从两侧包抄。
看似热心的帮助其实是在为队友拖延时间,争取机会。
云涯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只是伸出右手,对着前方空旷的骨原,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
轰隆——!
两侧包抄的两人直接随着厚达数丈的骨渣层猛然向下塌陷。
塌陷边缘整齐如刀切,坑底幽暗,只有森森白骨的反光。
塌陷的冲击掀起狂猛的气浪,裹挟着漫天骨粉,向四周席卷。
独臂老者被气浪冲得踉跄后退,灰头土脸。
待骨粉稍散,独臂老者看向那巨坑,两个队友已经与骨渣混合在了一起,成为了骨渣肉饼。
第283章 魔修的很辣初显
独臂老者喉咙滚动,那只灰白的右眼因为过度惊骇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跪下,头静静的贴在地面上,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前……前辈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我……我……这就滚!立刻滚!”
云涯的目光落在那片新鲜的骨肉混合物上,又缓缓移向独臂老者。
“那两枚空间戒指,”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捡过来。”
独臂老者身体一僵,不敢有丝毫犹豫,连滚爬爬地冲向塌陷坑边。
坑壁陡峭,他只能勉强扒着边缘,用那只独臂艰难地探下去,在混杂着血肉与碎骨渣的坑底摸索。
他的动作很慢,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因为他在拖延时间——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正极其隐蔽地掐动着一个细微的法诀,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丝线从指尖渗出,悄无声息地没入脚下的骨堆深处。
这是“怨魂引”,一种他压箱底的保命传讯秘术,能以自身精血与怨气为引,向特定目标传递简短的信息。
代价很大,且会留下难以祛除的暗伤。
但他别无选择。
眼前这位“前辈”看似年轻,手段却狠辣果决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下场绝不会比坑里那两个好多少。
“前辈……找……找到了!”
他声音颤抖,终于从粘稠的血骨混合物中抠出两枚沾满污物的戒指,又在自己的破旧衣袍上反复擦拭,直到露出戒指原本黯淡的光泽。
他单手捧着戒指,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骨渣地上。
“小……小的这里也有一枚,虽……虽不值什么,也请前辈笑纳,饶小的一条狗命!”
他说着,哆哆嗦嗦地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枚更显古朴、带着暗红血纹的戒指,一同举上。
云涯伸手一招,三枚戒指飞入手中。神识粗略扫过,那两个金丹修士的身家果然寒酸,加起来不过几千中品灵石,一些低阶魔道材料,几瓶劣质丹药,和几瓶品质不错的毒药。
独臂老者的戒指倒是丰富不少,有几万中品灵石,数种颇为阴毒的法器,几枚记录着魔功与地图的玉简,还有一小瓶密封的“蚀魂风精粹”。
当然老者刚才那点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
在炼虚神识覆盖下,那缕怨魂引的波动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明显。
云涯甚至能“听”到那讯息传递的内容:“阴骨原东三里,肥羊,单人,化神修士,身怀重宝,速来分羹……老地方。”
肥羊……云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前辈……小的在这阴骨平原混了五十年,各处地形、势力分布、危险区域都熟记于心。
前辈若要前往骸骨城邦,或是在冥渊州游历,小的愿为前辈鞍前马后,做个向导,只求……只求活命。”
独臂老者伏低身体,额头抵在冰冷的骨渣上,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云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独臂老者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起来吧。”云涯终于开口:“带路,去骸骨城邦。若路上有半点异动……”
“是,是,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小的定当尽心竭力!”
独臂老者如蒙大赦,慌忙爬起,也顾不得身上沾染的血污骨粉,立刻走到云涯侧前方约三丈处,微微躬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他那只灰白的右眼低垂着,掩去了深处一闪而过的怨毒与算计。
成了!
只要将这位“前辈”引到“老地方”,那里有他和另外几个同样在阴骨平原做无本买卖的“同行”布置的陷阱,还有他刚刚传讯通知的、骸骨城邦里那位贪婪且实力强大的“合作伙伴”……到时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两人一前一后,在苍白的骨原上沉默行进。
蚀魂风过后,天空的昏黄似乎更深了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与血腥味。
独臂老者走得很稳,不时低声提醒:
“前辈小心,前方百丈处骨层下有‘蚀骨蚁’巢穴,绕左侧走。”“右侧那片看似平整的骨地,实则下面是空的,常有‘影梭蛇’潜伏。”
他的指引的确专业,避开了好几处不易察觉的自然陷阱。
云涯跟在后面,看似随意,实则神识早已覆盖方圆十里。
他能“看到”三里外,那个所谓的“老地方”——一处由数根巨大弯曲肋骨天然形成的环形凹陷,地势隐蔽,内部隐约有阵法残留的波动,还有几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正在快速汇聚,最强的约莫元婴后期。
此外,更远处,一道晦涩但更强大的气息(化神中期)正从骸骨城邦方向疾速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煞气。
鱼儿上钩了。
约莫一炷香后,环形骨坳已在眼前。独臂老者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跳略微加速。
“前辈,穿过前面那个骨坳,再往西不到百里,就能看见骸骨城邦的轮廓了。”
他侧身,恭敬地说道,同时那只完好的左手悄然缩进了袖中,握住了某件冰凉的事物。
云涯停下脚步,看向那骨坳。
几根巨大的肋骨斜插地面,形成天然的拱门与屏障,内部光线昏暗。
“此地倒是隐蔽。”云涯淡淡道。
“是……是,此地常有些低阶魔物栖身,不过以前辈的修为,自然不足为虑。”
独臂老者赔着笑,身体却微微侧开,让出了通往骨坳入口的路,自己则站在了一个看似无意、实则最容易脱离战场的位置。
就在云涯目光扫向骨坳内部的刹那——
“动手!”
独臂老者暴喝一声,左手猛地从袖中甩出一道乌光!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布满细密孔洞的骨笛,笛声未响,却已有尖锐至极、直刺神魂的无声波动爆发开来!
与此同时,骨坳四周阴影中,骤然射出四道身影!
两人从左侧肋骨后扑出,一人手持一杆招魂幡,黑气滚滚,幻化出数张痛苦鬼面噬咬而来;另一人祭出一柄血色飞叉,带着腥风直取云涯后心。
右侧两人配合更是默契,一人张口喷出大股墨绿色毒雾,瞬间弥漫前方空间,腐蚀得空气滋滋作响;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地面骨渣涌动,两只白骨巨手破土而出,抓向云涯双足!
埋伏在此的四人,加独臂老者,五名元婴初中期魔修,配合娴熟,偷袭发难,刹那间封死了云涯所有闪避空间,更以神魂攻击、物理袭杀、毒雾腐蚀、控制束缚多管齐下,显然是做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独臂老者眼中凶光毕露,哪还有半分卑微?他一边全力催动那扰魂骨笛,一边身形暴退,口中厉笑: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来路,进了这阴骨原,是龙也得给老子盘着!诸位,拿下他,财物平分,魂魄留给我的百魂幡!”
然而,他的厉笑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面对这看似天罗地网的围攻,云涯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绚丽光华。
只是五指,轻轻一握。
咔嚓——!
以他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内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捏紧!
那无声的扰魂波动,如同撞上铁壁,瞬间溃散,骨笛“噗”地一声炸成粉末。
噬咬而来的鬼面哀嚎着烟消云散;血色飞叉凝固在半空,随即寸寸断裂;墨绿毒雾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倒卷,反噬向喷吐者,那人顿时发出凄厉惨叫,皮肤滋滋融化。
两只白骨巨手刚刚探出骨渣,就僵在原地,随后“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堆碎骨。
四名偷袭的魔修,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前扑、施法的姿态,僵立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狞笑或凶狠,眼神却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取代。
然后,他们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
“不……可……”独臂老者喉咙里挤出绝望的气音,他疯狂催动灵力想要遁走,却发现周身空气沉重如铁,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第284章 我让你走了吗?
云涯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独臂老者身上。
“看来,你的‘尽心竭力’,就是带我来这儿。”
话音未落。
嘭!嘭!嘭!嘭!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四名僵立的魔修,连同他们身上的法器、除了储物袋外,其余的都被一起炸成了四团混杂着骨渣的血雾,被压缩的空间瞬间碾碎,什么都没剩下。
独臂老者眼睁睁看着四个“合作伙伴”瞬间灰飞烟灭,最后的侥幸彻底崩碎。
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的心神。
而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长啸,一道血色遁光携带着化神期的威压,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血屠老哥,救我!!!”独臂老者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血色遁光在骨坳上空骤然停下,显出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扛着一柄门板大小血色屠刀的光头壮汉。
他浑身煞气浓烈,化神中期的修为毫不掩饰,贪婪的目光扫过下方,看到那四团尚未完全消散的血雾和孤身而立的云涯,皱了皱眉。
“老鬼,这就是你说的‘肥羊’?”光头壮汉停在了远处。
“他隐藏了修为!血屠老哥,快动手。他身上的宝贝绝对……”独臂老者急声叫道。
光头壮汉“血屠”犹豫了一瞬,常年刀头舔血养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只有元婴波动的年轻人,极度危险。
他常年盘踞在骸骨城邦外围,凭借化神中期修为和狠辣手段,也算一方恶霸。
但能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阴骨平原活到现在,靠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毒辣的眼力和审时度势的本事。
方才那四团几乎同时爆开的血雾,干净利落,没有剧烈的灵力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挤压”和“湮灭”感。
这绝不是元婴修士能做到的。
“隐藏了修为……至少也是化神后期,甚至……”血屠心中念头急转,贪婪与恐惧激烈交战。
独臂老者见血屠迟疑,心中大急,嘶声叫道:
“血屠老哥!他身上至少有五枚储物戒指!还有一件品相极佳的飞行法器!你我联手,足够……”
话音未落,他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剩下的那只左手猛地拍向自己心口!
噗!
一口精血喷出,却不是攻向云涯,而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符,瞬间没入脚下的骨地。
“以我残躯,献祭幽主,骨魔唤来!”独臂老者发出凄厉的吼叫,整个人的气息急剧衰落下去,皮肤迅速干瘪,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疯狂的笑意。
这是他以秘法催动的最后底牌,献祭自身大半精血寿元,强行沟通阴骨平原深处沉睡的某种古老存在——一尊由无数骸骨与怨念凝聚而成的“骨魔”!
此术一旦施展,无论成败,施术者都必死无疑,且会引来骨魔无差别攻击范围内的所有生灵。
见血屠一脸犹豫的表情,他自知绝无生路,索性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嗡——!
骨坳周围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无数灰白色的骨渣如同沸水般翻涌。
浓烈的死气、怨气从地底深处喷薄而出,迅速在空中凝聚。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地面开裂,一只完全由各种生物骨骼拼凑而成、足有房屋大小的惨白骨爪,猛地破土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只骨爪、然后是狰狞的头颅、脊椎、躯干……
一尊高达十丈、浑身燃烧着幽绿色磷火、眼眶中跳动着两团疯狂灵魂之火的骨魔,以惊人的速度从骨地中“生长”出来。
它是由怨念与骸骨能量的临时聚合体,散发着化神巅峰的混乱气息,一出现,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无尽怨毒的无声咆哮!
这咆哮直击神魂,连血屠都感到元神一阵刺痛恍惚。
“疯子!”血屠脸色大变,怒骂一声,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血色屠刀护在身前,身形急退。
他可不想被这无智的骨魔缠上。
骨魔成型,空洞的眼眶第一时间锁定了场中气血最旺盛、也是距离它最近的目标——云涯。
它抬起巨大的骨爪,带着呼啸的阴风与磷火,狠狠拍下!这一爪尚未落实,沉重的压力已让地面骨渣再次下陷。
独臂老者瘫软在地,气息奄奄,脸上却带着扭曲的快意,死死盯着云涯,期待看到他被骨魔撕碎的场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拍下的巨爪,云涯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遮天蔽日的骨爪。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尊咆哮冲来的巨大骨魔,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点极其凝练、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的星芒,自他指尖绽放。
那星芒初时极小,却瞬间扩大,化作一道笔直的、纯粹由高度压缩的星光与破邪道韵构成的细长剑气。
剑气无声,却快到了极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骨魔胸膛正中,那团由无数怨魂核心汇聚而成的、跳动着幽绿火焰的能量节点。
咚——
骨魔前冲的庞然身躯骤然僵住,拍落的巨爪悬停在云涯头顶三尺之处,再也无法落下。
它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疯狂摇曳,发出无声的、充满惊惧与痛苦的嘶鸣。
下一秒。
哗啦啦啦——!巨大的骨魔从胸膛被剑气击中的位置开始,瞬间崩解。
构成它身躯的无数骸骨,全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能量维系,化作最普通的骨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堆积在云涯身前,形成了一座小小的骨山。
那凶厉的怨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消融殆尽。
骨魔,一击而溃!
“噗!”
本就油尽灯枯的独臂老者,因秘法被强行破除,遭到最直接的反噬,最后一口逆血喷出,眼中神采彻底黯淡,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生息。
而刚刚退出百丈、正准备观望或逃离的血屠,此刻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不住颤抖,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一击!
仅仅是一指!
轻描淡写,连法宝都未动用,就点碎了一尊堪比化神巅峰的骨魔!
这……这他妈是什么修为?化神巅峰?还是……炼虚老怪?
血屠终于明白了,自己招惹到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独臂老鬼这个蠢货,竟然把一头披着羊皮的洪荒巨兽当成了肥羊!
无边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冰冷,连握刀的右手都在微微发抖。
逃!必须立刻逃,不惜一切代价!
血屠再也不敢有半分侥幸,甚至不敢再看云涯一眼,猛然喷出了一口精血,化作一道浓郁的血色护罩将他包裹,随即他便要不顾一切地施展血遁秘法,朝骸骨城邦方向亡命飞逃。
然而,就在他灵力即将爆发的瞬间——
一个平静的、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识海:
“我让你走了吗?”
第285章 气质【平凡】第一次受挫
“我让你走了吗?”
血屠身形剧震,刚刚提起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掐断,闷哼一声,气血翻腾,差点从半空栽落。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无比,遁光的速度骤减了七成以上!
炼虚,绝对是炼虚境的大能!
血屠亡魂皆冒,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猛地转过身,对着下方依旧风轻云淡的云涯,“噗通”一声跪在了半空。
“前辈,前辈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前辈天威,都是那独臂老鬼蛊惑!小的愿奉上全部身家,从此为前辈做牛做马,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他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毫不犹豫地抹下自己手指上那枚最珍贵的储物戒指,又将身上几件散发着不弱波动的护身法器、甚至那柄视若性命的血色屠刀,全都解除认主,用灵力托着,恭恭敬敬地送到云涯面前。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令人心疼,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云涯的目光扫过那几样东西,最后落在那柄血色屠刀上。
刀身宽厚,血槽深邃,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品阶倒是不低,但煞气太重。
他挥袖收起了血屠的储物戒指和那几件法器,唯独留下了屠刀。
“刀不错,煞气重了点。”云涯淡淡点评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回答我的问题。答得好,或许能活。”
血屠心中猛地一松,知道自己暂时捡回了一条命,连忙道:“前辈请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骸骨城邦如今谁主事?内部势力如何分布?与九幽魔宫关系如何?”云涯问道。
血屠不敢怠慢,立刻回答:“回前辈!骸骨城邦目前由三位‘骸主’共同执掌,分别是‘白骨骸主’、‘血髓骸主’和‘魂火骸主’。
三位都是合道尊者,各自麾下有一批强者。
白骨骸主势力最大,掌控城防和大部分交易区;血髓骸主控制着城内最大的‘血髓矿’开采;魂火骸主则擅长炼魂驭鬼之术,掌控着城内的情报和部分暗杀力量。
三方互相制衡,也有合作。”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至于九幽魔宫……那是冥渊州真正的霸主,深居核心区域,平时极少理会外围。
骸骨城邦名义上向其进贡,换取一定自治权,但实际上联系不多。
只有魔宫征召或者有重大事件时,才会有使者前来。”
“第二,你们狩猎的目标有什么标准,或者说,什么样的人会被你们盯上,什么样的人不会被你们盯上。”
血屠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愣,在思考一会儿后,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绞尽脑汁,将自己数百年在阴骨平原摸爬滚打、刀口舔血总结出的“经验”,表述出来:
“回前辈,在这阴骨平原,乃至整个冥渊州外围,‘猎物’与‘猎手’的分别,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小的们盯人,主要看几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组织语言:
“第一看‘相’——就是外表给人的第一感觉。”
“初来乍到、眼神里带着警惕但更多是好奇和打量,衣着法器明显与本地格格不入,这种是上等肥羊,但往往也可能有背景或底牌。”
“相反,那些浑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眼神麻木或疯狂、法器上带着浓郁血锈和怨魂哀嚎的,一看就是真正的亡命徒或者本地积年老魔,一般没人愿意轻易招惹。”
“第二看‘行’——行为举止和路线选择。”
“在缓冲地带,赶路时要么速度极快、路线飘忽,要么过于谨慎、走走停停、频繁观察四周。
这两种都容易被判定为‘外来者’。”
“独行,是大大加分项。结伴而行,尤其是队伍成员间有明显默契和战阵配合的,通常意味着有组织、难啃,劫掠风险高。”
“第三看‘势’——流露出的修为气息和潜在威胁。”
“这是最关键的。像晚辈这等化神修士,平日劫掠,主要目标是元婴期及以下。元婴后期、巅峰的独行者,我们会评估其法器、功法、临战反应,若判断为散修或小势力出身,且有重伤、灵力不稳等迹象,也可能动手。”
“所以,真正不会被盯上的人,要么就是气息浑厚、煞气冲天、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惹不起的凶人;
要么,就是像某些大势力巡逻队、或者结队而行的商盟护卫,代表着背后势力的力量,劫掠等于捅马蜂窝。”
“就算是穷的叮当响的低阶魔修也有被盯上的风险,毕竟炼制人丹,收纳冤魂也是魔修的拿手好戏。”
血屠说完,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当然,前辈,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底层挣扎的蝼蚁之见。
真正的大能、或者背景通天的存在,自有其气度,或许根本不在意是否被盯上。
像前辈您……方才若是直接展露炼虚威压,恐怕小的们隔着几十里就望风而逃了,哪敢有半分觊觎。”
云涯听后,摸了摸下巴,气质【平凡】第一次受挫。
居然是太平凡了,容易被当成羊盯上。
不好搞啊,他要是在冥渊州一路都是劫掠的魔修,杀都杀不干净,他还怎么找新的气运之子,不得被烦死。
第286章 蚀骨药会
在还有点秩序的其他大洲,【平凡】气质是极佳的伪装,能让他融入人群,不引人注目。
但在这片弱肉强食、赤裸裸遵循丛林法则的魔土,过度的“平凡”反而成了“弱小可欺”的代名词,就像在狼群中混入了一只羊。
就算这只羊并不肥,甚至十分瘦弱,贪婪的魔修也能想办法从骨架之中炸出不少油水。
不开就更不行了,上一任天灵子就死在了这儿,暴露身份后,就算没人打算弄死他,但肯定会受到限制与监视。
只能想办法在冥渊州找个后台,不然就得尝试控制几个魔修,让队伍看起来没那么弱小,不至于被当成肥羊盯上。
首选第一种办法吧,第二种太麻烦了。
血屠见云涯沉思,心中忐忑,连忙又补充道:“前辈,您若是想在这冥渊州行走方便些,小的……小的或许有点用处。
小的在骸骨城邦混迹多年,认识不少三教九流,对城内规矩、一些隐秘交易场所也略知一二。
而且……小的这张脸,在这外围一带,也算有点‘凶名’,一般的小毛贼不敢轻易靠近。”
云涯抬眼看向半空中跪伏的血屠,这人倒是识时务。
云涯掐指算了算了,面前此人身上并没有什么强大的因果,业力倒是堆满了,这么严重的因果业力,也不知道化神雷劫怎么度过的。
既然此人没什么后台,倒是可以稍加利用一下。
“做牛做马?”云涯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这样的化神修士,在骸骨城邦,能排到什么位置?”
血屠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考量自己价值的时候了,连忙道:
“不敢欺瞒前辈,小的在骸骨城邦外围,靠着这身修为和狠劲,倒也聚拢了十几个弟兄,占了城东一片区域,做些‘保护’生意,偶尔也接点脏活。
在三位骸主和那些真正的大势力眼里,小的自然上不得台面,但在底层散修和外来者眼里,小的……小的也算一号人物。”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云涯脸色,见无变化,才继续道:
“前辈若是想在骸骨城邦办事,小的或许能帮前辈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入城打点、寻找特定情报或物品、了解某些本地规矩……小的这张脸,在城卫和一些小头目那里,还算有点薄面。”
云涯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柄悬浮的血色屠刀刀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的命,暂且留着。”他最终开口:
“带路,去骸骨城邦。路上,说说城里最近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还有想一想有什么身份能让我冥渊州大部分区域之中畅行无阻,同时也避免被你们这群劫掠的家伙盯上。”
血屠听到云涯的要求,尤其是后半句“避免被劫掠的家伙盯上”,立刻明白了这位前辈的潜台词——他需要一个既不必时刻高调显露实力,又能让绝大多数麻烦自动退避的身份。
血屠大脑飞速转动,将他所知的冥渊州各种身份、头衔、势力关系梳理了一遍。
几个呼吸后,他眼睛微微一亮,小心翼翼地开口:
“前辈,若论能在冥渊州大部分区域畅行无阻,且让寻常宵小不敢轻易招惹的身份,倒真有几种。”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
“其一,是三大骸主麾下的‘巡察使’或‘特使’。持骸主令牌,代表骸主意志,在骸骨城邦及其辐射影响范围内,自然无人敢拦。
但获取此身份,通常需要立下大功,或者与某位骸主关系极为密切,且……限制颇多,需听从调遣。”
“其二,是九幽魔宫认证的‘外务行走’或‘资源采集使’。地位超然,理论上在整个冥渊州都有一定特权。
但魔宫门槛更高,流程更诡秘,非特殊人才难以获得,且与魔宫牵扯过深(必须加入魔宫,且容易自投罗网被魔宫的弟子当成耗材),未必是前辈所愿。”
“其三……”血屠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加入一些除了魔宫外的其他一流魔宗,比如煞骨门,合欢宗,嗜血圣教等等……”
云涯嘴角抽了抽,煞古门好像是有点印象,第一次见洛璃的时候,就遇见过煞古门,他还混进去玩了会儿。
至于合欢宗……这就算了,虽然他手上有合欢宗正统功法,更容易混进去,但进入合欢宗后被其她合欢宗弟子强迫他接客呢。
算了算了,想想就可怕。
他见云涯眉宇间并无满意之色,知道这些方案要么束缚太多,要么门槛太高或太慢。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在冥渊州更特殊、更灵活的身份。
“其四……”血屠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还有一种身份,或许更符合前辈的需求——‘蚀骨药会’的认证丹师或毒师。”
云涯眼神微动,示意他继续说。
血屠精神一振,详细解释道:
“‘蚀骨药会’并非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宗门,更像是一个由冥渊州各路炼丹师、毒师、药材商、以及相关研究者组成的松散联盟。总会设在骸骨城邦内,由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怪物共同主持。”
“药会定期举办交流会、发布任务、认证丹师等级。
一旦获得药会认证,颁发专属令牌和袍服,在冥渊州大部分魔修聚集地都能获得认可和便利。
因为魔修也离不开丹药、毒物、疗伤、突破。高明的丹师/毒师,走到哪里都是被拉拢的对象,没人愿意轻易得罪。”
“而且药会背景复杂,与各方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九幽魔宫的一些高层也是药会的座上宾。
身为药会认证者,本身就代表着一层保护色和广泛的人脉网。
最关键的是——相对自由!只要定期完成一些药会发布的定额任务多是炼制特定丹药或提供研究材料,或者缴纳一定贡献点,就能维持身份,大多数时候各行其是,药会不会过多干涉。”
血屠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想要获得高级认证,尤其是能在整个冥渊州都吃得开的那种,需要通过药会的严格考核。不过以前辈的修为和手段……”
当然没办法,云涯在心里补充道。
就他这种三脚猫的炼丹功夫,炼毒也更是一窍不通。
不过药材商可以尝试一下,实在不行还可以尝试找一下外援,比如毒王慕千丝。
“可以。”云涯点了点头:“简绍一下蚀骨药会。”
“是,前辈!”血屠如蒙大赦,终于引起这位前辈的兴趣了,看样子命是保住了。
第287章 骸骨城邦
两人在苍白荒芜的阴骨平原上继续行进。
血屠一边小心避开几处天然的险地,一边压低声音,将自己所知关于蚀骨药会的信息道来:
“前辈,药会虽然松散,但核心是由几位真正的大佬把持。
会长‘鬼医’常年神隐,极少露面,据说其医术毒术已通鬼神,连九幽魔尊都对他礼让三分。主事的通常是三位副会长。”
“头一位,就是‘蚀骨药婆’。她老人家是药会的元老,据说已在冥渊州活了上万年,精研天下毒物的药理,性格…………
呃,颇为古怪,喜怒难测。
她炼制的‘蚀骨毒’和‘还魂膏’名震冥渊,求药者甚众,但代价往往也极其苛刻。她常年居于骸骨城邦深处的‘毒瘴骨林’,非请莫入。”
“第二位,是‘毒心书生’苏墨。
此人外表温文尔雅,像个落魄书生,实则心狠手辣,擅长炼制无形无味、专攻神魂和引发心魔的奇毒,杀人于谈笑之间。他负责药会对外的大部分联络和交易,人脉极广,城府极深。”
“第三位,是‘尸佛’苦蝉。
来历神秘,据说是佛门高僧堕入魔道,将佛门金身舍利之术与魔道炼尸、毒术诡异结合,创出独树一帜的‘尸丹’、‘佛毒’,威力奇大,还能操控强横的毒尸。他掌管药会的武力与部分‘特殊材料’来源,地位超然。”
血屠顿了顿,总结道:“这三位,是药会真正的话事人。旗下还有一批‘药宗’、‘大药师’,各自有势力圈子。
想和药会打交道,绕不开这几位。
至于规矩……其实很简单,实力为尊,利益至上。
能提供珍稀药材、独特丹方、高品丹药或者足够硬的背景,就能在药会获得地位和便利。反之,若没有价值,药会也懒得理会。”
云涯默默记下。
两人不再多言,专心赶路。
越靠近骸骨城邦,路上遇到的修士痕迹也越多。
偶尔能看到其他修士或小队的遁光在远处掠过,彼此都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约莫又过了大半日,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片影影绰绰、极其庞大的阴影轮廓。
那并非自然的山峦,而是一片由无数巨大、奇形怪状的骨骼构成的“森林”和“山丘”。
一股混杂着浓烈死气、浊气、血腥气、药气、金属锈蚀气以及各种难以言喻气息的“城市味道”,随着风远远飘来。
骸骨城邦,到了。
即便相隔尚远,也能感受到这座魔道巨城散发出的那种野蛮的气息。
“前辈,那就是骸骨城邦。”血屠指着远方,语气带着一丝回到熟悉地盘的复杂情绪:
“外围那些巨大骸骨是天然的城墙和区隔,主要有四门。我们靠近的是东门,由‘白骨骸主’麾下的‘骸骨卫’把守。”
随着距离拉近,城邦的细节越发清晰。
东门是由两根交叉的巨大肋骨形成的天然拱洞,高约数十丈,宽可容十辆马车并行。
此刻门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修士们正依次接受检查入城。
守门的修为多在金丹到元婴期,为首的小队长是化神初期。
“入城费每人十块中品灵石,或者等值的物资、材料。临时入城令牌有效期一个月。”血屠低声提醒:“前辈,我们……”
“正常缴纳。”云涯淡淡道。他暂时不想节外生枝。
两人排在队伍末尾。
轮到他们时,那名化神初期期的骸骨卫小队长目光扫过血屠,眉头微皱:“血屠?你这次倒是规矩。”
血屠立刻换上讨好的笑脸,递上二十块中品灵石:“刘队长说笑了,我一向最守规矩。这是我一位远房表亲,是个做药材生意的行商,带他来城里见见世面。”
刘队长接过灵石,目光转向云涯。元婴中期修为,气质沉稳平凡,衣着普通,确实像个谨慎的行商。
他神识粗略扫过,没发现什么异常波动。
“药材商?”刘队长随口问道:“主要经营什么?最近城里药材行情可不稳。”
云涯拱手,声音平和:“回道友,主要收售一些阴属性、冤属性、以及毒瘴环境中生长的偏门药材。初来乍到,还需多了解行情。”
刘队长点点头,这类药材商在冥渊州很常见,不算起眼。他扔给云涯一枚灰白色的骨制令牌:“临时令牌,一月有效。别在城里惹事,否则骸骨卫的铁律可不是摆设。”
“是是是,多谢刘队长!”血屠连忙应下。
云涯也接过令牌,令牌微光一闪,浮现出一个简单的编号和有效期印记。
穿过巨大肋骨形成的门洞,真正的骸骨城邦内部景象扑面而来。
空气中混杂的气味浓烈。叫卖声、争吵声、打铁声、某种生物的嘶鸣、还有隐约传来的痛苦呻吟或癫狂大笑。
修士的密度极高,种族繁杂,几乎个个身上都带着煞气或浊气,眼神警惕而冷漠凶残。
血屠熟门熟路地带着云涯在拥挤的街道中穿行,一边低声道:“前辈,我们先找地方落脚?我知道几家客栈,环境尚可,也足够安静。”
“嗯。”云涯目光扫过两旁光怪陆离的景象,神识悄然蔓延开来,收集着这座魔城的基础信息——力量分布、流通货币、常见交易品、以及各种明暗规则。
他能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道目光在审视新来的“肥羊”,但或许是因为血屠这个地头蛇在侧,那些目光大多只是观察,并未立刻采取行动。
第288章 骨安居,外援,蚀骨药会。
穿过嘈杂拥挤的街道,血屠引着云涯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
这里的建筑明显规整了许多,巷道也宽阔了些,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淡了不少。
“前辈,这条‘静巷’里的几家客栈,主要招待有些身份的修士或长期行商,价格不菲。
但胜在清静安全,有独立的防护阵法,客栈本身也有些背景,寻常宵小不敢打扰。”
血屠低声解释。
两人在一座三层楼阁前停下。
门匾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骨安居”。
门口并无小厮吆喝,只有两名身着灰色劲装、气息沉稳的金丹期魔修分立两侧。
血屠上前一步,对其中一名守卫拱手道:“两位客人,要一间上房,最好是带独立丹房的。”
守卫打量了一下血屠和云涯,见两人气息都不弱,尤其血屠在这附近似乎有点名气,守卫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请进,柜台在内。”
踏入骨安居,内部环境果然与外界截然不同。
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洁的黑色石板,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
柜台后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身着绸缎长衫,修为在元婴后期。
他正捧着一卷玉简细读,见有人进来,抬起了头。
“原来是血屠道友,稀客。”中年修士放下玉简,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目光随即落在云涯身上:“这位道友面生,是第一次来鄙店?”
“吴掌柜,这位是我表亲,云道友,来做些药材生意。”血屠熟练地接话:“需要一间上房,最好带独立丹房的,住多久暂定一月。”
“带独立丹房的上房……”吴掌柜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骨板,神识扫过,沉吟道:
“乙字三号院正好空着,独门小院,自带防护阵法、丹房,还有简易的预警禁制。每月租金两千中品灵石,需预付。”
“可以。”云涯点头,直接取出一个装有一千中品灵石的袋子放在柜台上:“先付一月。”
吴掌柜接过袋子,神识一扫,笑容真切了几分:“云道友爽快。这是院落的禁制令牌和地图。详细操控法诀在令牌内。
院落丹房连通城邦地脉,火力稳定,足够炼制中上品丹药。若有其他需要,可随时吩咐伙计。”
他将一枚黑铁色、刻有复杂纹路的骨牌和一枚玉简递给云涯。
云涯接过,骨牌微光一闪,与他产生了一丝联系。同时,玉简内信息流入脑海,正是乙字三号院的详细位置、布局以及防护阵法的操控方法。
“血屠道友的房间?”吴掌柜看向血屠。
血屠看了看云涯连忙摆手:“我就不用了,我在城里有落脚处。”
还得给前辈守门呢,虽然到城中之后,已经不用在担心生命安全了,但修行最重要的就是机缘。
只要把前辈讨欢心了,前辈指尖漏随便流出一点资源就足够他抢好几年了。
“走吧,血屠。”云涯摆了摆手。
“是。”血屠连忙点头答应,十分恭敬。
吴掌柜眯了眯眼,血屠在这外围也算个凶名在外的角色,竟对此人如此恭敬,看来面前这人不一般啊,此人绝对不是血屠表兄。
也远不止表面看起来的元婴中期那么简单。
他心中记下,态度愈发客气:“云道友,请随我来,我带您去乙字三号院。”
在吴掌柜的引领下,云涯穿过大厅后方的走廊,来到一处有阵法隔绝的庭院区域。
这里分布着十余个独立小院,彼此间隔不小,且有阵法光华隐隐流转,私密性很好。
乙字三号院位于角落,院墙由厚重的骨砖砌成,大门是厚重的铁木。云涯用令牌一晃,大门无声滑开。
院内面积不大,但布局精巧。
正面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屋舍,左侧有一间明显是地火室的独立石屋,屋顶有排烟孔。
右侧则是一小片被简易阵法笼罩的药圃,里面稀疏地长着几株耐阴的冥渊州特产草药。
院中还有石桌石凳,一口用于汇集雨水的蓄水缸。
“阵法核心在正屋,道友可自行调整强度。丹房室内的地火口有控火阵法,玉简内有说明。若有急事,可捏碎这枚骨符,店内守卫会立刻赶到。”
吴掌柜递过一枚小巧的白色骨符:“若无其他吩咐,吴某便不打扰道友清修了。”
“有劳吴掌柜。”云涯拱手。
吴掌柜离去,院门自动闭合。
血屠自觉前往了院门看大门去了。
阵法悄然启动,一层淡淡的光膜笼罩了整个小院,将外界的嘈杂和窥探隔绝开来。
云涯先仔细检查了一遍院落的防护阵法。
这阵法不算顶尖,但足以防范元婴期修士的探查和偷袭,对化神期也能起到预警和短暂阻碍作用。
他随手又添补了几个隐匿和加固的禁制,使得小院安全性更上一层楼。
随后,他走进正屋。
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卧室、客厅一应俱全。
“暂且够用了。”云涯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坐下。
接下来,他需要尽快去蚀骨药会认证药材商。
然后,借助药会的渠道,开始寻找新的气运之子,顺便还可以调查前任行走死亡线索。
他取出那枚骸骨城邦的临时令牌,又看了看安骨居的院落令牌。
稍微思索了一番后,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找慕千丝寻求一下外援更为妥当。
………………
南疆——
云涯的玄冥化身传送到南疆后并没有前往寻找慕千丝,而是混入了其他部落之中,挑事……额不对,是打探消息去了。
刚刚挑完事……额……不对,刚刚打探完消息后的云涯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掏出了千丝令,随着灵力的注入。
片刻后,千丝令微微一热,一道冷淡的声音直接在化身识海中响起:
“云道友,可有要事寻我?”
正是慕千丝的声音。
云涯微微一笑,以神念回应:“毒王阁下果然聪明,此番打扰,是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慕千丝似乎有了一点兴趣,什么事情居然需要这位神通广大的天机阁行走来找她帮忙。
“贫道需在冥渊州行事,为方便,欲借‘毒师’身份为掩饰。
听闻五毒神教与冥渊州‘蚀骨药会’素有往来,不知毒王这边可有蚀骨药会认证高阶毒师令牌。不知毒王可否行个方便,借用一下凭证?”
千丝令那头沉默了片刻:“蚀骨药会?冥渊州……,云道友还真是忙碌,在南疆搅动风云还不满足,魔道的地方你也敢去乱来。”
“毒王不必担心,此番冥渊州行事贫道并不会暴露身份,还请毒王暂且为贫道保密。”
“云道友的护道者也不知晓?”
“不知。”
慕千丝…………
慕千丝沉默更久了,这届天机阁行走还真是乱来。
“罢了,随你。我与蚀骨药会并未有过来往,并没有蚀骨药会的毒师令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派竹漪前往冥渊州申请一份。”
“多谢毒王,贫道这就来与竹漪道友汇合。”
一段时间后——
玄冥化身与竹漪在毒王领地边缘会合。
竹漪依旧是一身墨绿劲装,碧绿竖瞳平静无波,对云涯化身微微颔首:
“云行走,主上命我随你前往冥渊州,协助获取蚀骨药会毒师凭证。事不宜迟,我们何时出发?”
云涯化身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了灵兽袋,同时解释道:
“竹漪道友,此行需委屈你暂居灵兽袋中片刻。南疆与冥渊州相隔甚远,在下有一张大挪移符箓。
仅供一人使用,如此一来可将赶路时间缩短,毒王阁下还需要道友帮助,贫道实在不忍心侵占道友太多时间。”
竹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并未多问,只是点头:“可。”
她主动放开抵抗,任由云涯化身将她收入灵兽袋中。
云涯化身确认竹漪安置妥当后,立即催动【跨州传送】。
空间波动,熟悉的拉扯感传来。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冥渊州缓冲地带某处隐蔽的山坳中。
将竹漪放出,她只是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小憩片刻。
“此地浊气浓度……”
竹漪微微蹙眉,碧绿竖瞳扫视四周,表情微微有些不适,虽然南疆也长年被浊气笼罩,但大多数都是毒气,与冥渊州完全不同。
“我们先前往骸骨城邦与本尊汇合。”云涯化身道。
竹漪没有异议:“听云道友安排。”
两人快速赶路,这次可比云涯本尊来时顺利多了,由于竹漪气质太强了,这次并没有魔修敢上前打劫。
半日后,骸骨城邦东门在望。
云涯化身很快找到了骨安居乙字三号院。
院门开启,云涯本尊已在院中等候。
“竹漪道友,一路辛苦。”云涯本尊拱手。
竹漪看了看面前十分平凡的魔修皱了皱眉头,好厉害的障眼法,她居然一点没有看出来。
“见过云道友。主上命我全力协助,不知需要我做什么?”
“道友请前往蚀骨药会申请毒师身份令牌,然后将令牌借于贫道,减少后续冥渊州之行的麻烦。”
“可以。”竹漪点了点头。
“血屠。”云涯本尊唤道。
一直在院门外守着的血屠立刻小跑进来,躬身行礼:
“前辈有何吩咐?”
“这位是竹漪道友,来自南疆,精通毒术。”云涯简单介绍:
“南疆,毒术?”血屠心中一震,连忙行礼:“竹漪前辈。”
竹漪轻轻点了点头。
“血屠,带我们前往蚀骨药会。”
“是,前辈,请随我来。”血屠立马应下,一副已经成为云涯小弟的模样。
云涯摇了摇头,这血屠,真有意思,太识时务了,或许可以稍微投资一下。
血屠在前引路,云涯与竹漪稍后跟随。三人穿行在骸骨城邦错综复杂的街道中。
越往城西走,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腐骨、劣质丹药和血腥气的味道,逐渐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气味取代——苦中带腥的药味、隐约的毒草辛辣,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
街道两侧开始出现大量摊位和店铺,售卖的多是与人丹、毒丹、炼器相关的材料:
颜色诡异的矿石、风干的奇特器官、装在琉璃瓶里蠕动的毒虫、成捆的阴属性灵草……
“前辈,蚀骨药会就在前面那条‘百毒街’的尽头。”血屠指着前方一条明显宽阔许多的街道:“那里是城邦最大的药材、毒物交易区,也是药会总部所在。”
他压低声音补充道:“药会势力很大,三位骸主都要给几分面子。认证考核……听说很严格。”
竹漪碧绿的竖瞳扫过街边摊位上那些“特产”,眼中闪过一丝评估之色。
南疆的毒物以活毒、虫毒、草木毒为主,而冥渊州更偏向尸毒、魂毒、矿物毒,体系不同,但毒理有相通之处。
“到了。”
百毒街尽头,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建筑主体由暗红色的“血纹石”砌成,表面雕刻着无数毒虫、异草、骨骼交织的浮雕。
正门高阔,悬挂一面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蚀骨药会。
门前两侧各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雕:左边是盘绕的九头骨蛇,每个蛇头口中都衔着一颗幽光闪烁的毒珠;右边是一只展翼的磷火骨鸟,眼眶中跳动着真实的绿色火焰。
进出者络绎不绝,大多神色匆匆,气息各异。
有浑身血煞味的炼丹师(炼人丹的魔修),有携带毒虫的蛊修,有煞气逼人的魔道采药人,也有衣着华贵的商人。
血屠熟门熟路地引着两人从侧门进入。这里有一排独立的厅堂,分别挂着“丹(毒)师认证”“行商认证”“委托发布”“资源兑换”等牌子。
“前辈,竹漪道友需要去‘丹(毒)师认证厅’,您若是认证药材行商,则去旁边那间。”血屠说道。
云涯点点头,对竹漪道:“道友先去认证,若有需要,随时联系。”
竹漪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毒师认证厅。
云涯则转身进了行商认证厅。
第289章 行商身份获取如此简单
行商认证厅内颇为空旷,只有一名穿着灰色长袍、面容枯瘦的老者坐在柜台后打盹。
柜台上散落着几枚玉简和账簿。
感应到有人进来,老者抬了抬眼皮:“认证行商?”
“是。”云涯点头。
“规矩知道吧?”老者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
“认证初级行商,需在药会交易价值不低于一万中品灵石的药材或毒物,品类不限。交易完成,凭票据来领取令牌。
令牌时效三个月,三个月内你需要继续在药会交易一万中品灵石的药材或毒物才能继续维持药会行商的身份。”
他指了指厅堂后方的一扇小门:“交易处在后面,有专人评估。若是量大或货品特殊,可申请单独交易室。”
“明白了。”云涯没有多说,走向那扇小门。
门后是一条短廊,连接着一个宽敞的评估大厅。
几名药会执事正在忙碌,有的在用特制法器检测材料品质,有的在记录算账。
云涯走向一处空闲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中年女修,元婴初期修为,神色干练。
“道友要交易药材?”女修抬眼问道。
“认证行商,交易额需达一万中品灵石。”云涯说着,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放在柜台上:“请评估。”
女修接过戒指,神识探入。下一刻,她的表情微微一凝。
储物戒内,整齐堆放着数十种南疆特有的毒草、毒虫、矿石。
虽然都是较为常见的品类,但品相极佳,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和处理的。
更关键的是——数量很大。
这些都是云涯化身带来的,这几天化身在南疆拱火的时候,被碰瓷的南疆毒修留下的战利品。
他云涯又不练毒,拿来没用,正好全卖了。
“紫纹蝎尾草三百株、赤环蜈蚣干两百条、腐心花蕊一百五十份、断魂石八十块……”女修一边清点,一边在心中快速估价。
南疆的毒物在冥渊州属于“稀罕货”,尤其品相好的,价格往往能上浮两到三成。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云涯,语气客气了许多:“道友这些货,品质上乘。若按市价,总价值约一万三千中品灵石,远超认证所需。是否全部交易?”
“全部。”云涯道。
“好。”女修取出一枚特制玉简,快速记录下货品明细和估价,然后递给云涯:
“请以神识确认。交易完成后,药会抽取半成佣金,余款会存入特制灵卡,可在药会体系内任何据点支取。”
云涯扫了一眼,确认无误,神识烙印。
女修收好玉简,又从柜台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牌,递给云涯:“这是临时交易凭证。请稍候,半个时辰内完成结算,届时凭此牌领取正式行商令牌和灵卡。”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道友既已达成初级行商标准,可免费获赠《蚀骨药会交易指南》玉简一枚,内含各据点位置、收购偏好、近期高价求购清单等信息。”
“有劳。”云涯接过骨牌。
整个过程简单高效。云涯在等待区坐下,闭目养神,实则神识留意着四周动静。
评估大厅内人来人往,大多数交易额都在数千灵石,像他这样一次性过万的并不多。
几名执事偶尔投来关注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
…………
第290章 慕千丝真是收了个好下属
与此同时,毒师认证厅内的气氛则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型展演场。
厅堂中央是一个十丈见方的石台,周围设有多层座位。
此刻台上正有一名修士在展示一种自制的“蚀魂香”,台下坐着三位药会的认证考官,以及零星几名旁观者。
竹漪进入时,正好轮到她前面一位修士考核失败——那人炼制的“腐骨粉”纯度不足七成,被考官冷冷驳回。
“下一个。”主考官是位面容阴沉、眼眶深陷的老妪,声音嘶哑。
竹漪走上石台。
三位考官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坐在中央的老妪眼神锐利如鹰:“姓名,来历,要认证何等级别毒师?”
“竹漪,南疆。”竹漪声音平静:“认证高阶毒师。”
“南疆?”左侧一名中年男考官挑了挑眉:“五毒神教的?”
“是。”
厅内响起轻微的议论声。南疆毒师在冥渊州不算常见,但名头很响。
老妪面无表情:“高阶毒师认证,需通过三道考核。第一,辨识百种毒物,错不过三;第二,当场炼制一种指定毒剂,品质需达‘精良’以上;第三,解析一种未知毒素成分,并给出至少两种化解思路。”
她顿了顿:“若失败,三年内不得再次认证。若成功,可获得高阶毒师令牌,享有药会八折采购权、部分珍稀毒材购买资格,以及每年三次免费咨询药会毒道宗师的机会。”
“开始吧。”竹漪神色不变。
血屠坐在旁观席角落,手心微汗。
他虽然不懂毒道,但知道这考核极难。骸骨城邦的高阶毒师,总共也不超过二十位。
第一关,百种毒物辨识。
一名药会执事推上来一辆多层推车,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玉盒、骨匣。
有的装着粉末,有的是液体,有的是活体虫豸,有的是矿石切片。
竹漪走到推车前,目光扫过。
“七步腐心草研磨粉,年份约八十年,炮制时火候略过,腐心毒性增强三成,但蚀魂效果减弱。”
“阴魂水,取自怨魂聚集之地,杂质较多,需三次提纯方可入药。”
“活体‘钻髓蛭’,培育手法粗糙,活性不足,不宜用于炼制‘髓毒’。”
她语速平稳,一种接一种,不仅说出名称,还点评品质、炮制手法、适用方向。
有些甚至能推断出采集时间或培育细节。
三位考官起初还神色淡然,但随着竹漪辨识过半,他们坐姿逐渐端正,眼神专注。
“第九十七种,骨磷粉……等等,这不是单纯的骨磷粉。”竹漪拿起一个白色骨罐,轻轻嗅了嗅:
“掺杂了‘怨念结晶’的粉末,比例约一成。此物若用于炼制‘噬魂散’,毒性会变得极不稳定,容易反噬施毒者。”
老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此乃故意设置的陷阱,前三十位考核者,有十九人未能看出。”
百种毒物辨识完毕,零错误。
第二关,炼制指定毒剂。
考官给出的题目是:“磷火蚀骨液”——一种冥渊州常见的、用于蚀刻骨骼、炼制骨傀的毒液,炼制难度中等,但要做到“精良”品质,需要极高的控火和融合技巧。
石台一侧升起一座小型地火台,旁边摆放着十几种材料。
竹漪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所有材料仔细检查了一遍。她将其中两味辅料剔除:
“这两份被阴气过度浸染,杂质含量超标,会影响最终纯度。”
然后她取来替代材料,开始处理。
动作行云流水,对于常年与毒物打交道的她而言,这种程度的炼制并不算难。
关键在于细节控制。
地火温度分三段调整,材料投入顺序微调,融合时以特殊手法震荡提纯……半个时辰后,一瓶闪烁着幽绿色磷光、质地均匀如胶的毒液炼制完成。
主考官老妪亲自上前检测。
她取出一根特制的“验毒骨针”蘸取少许,骨针瞬间变成深邃的墨绿色,针尖处浮现出九道清晰的光环。
“九环品质……已达‘极品’。”老妪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
“火候控制、材料配比、融合时机,皆无可挑剔。南疆毒术,果然名不虚传。”
旁观席上传来吸气声。
极品品质的磷火蚀骨液,即便在药会内部,也只有几位宗师能稳定炼制出来。
第三关,解析未知毒素。
这次,考官取出的是一小瓶漆黑的粘稠液体,装在特制的封印瓶中。
“此毒来源不明,药会收集到已有五年,至今未能完全解析。你只需说出其中三种主要毒性成分,并给出一种可行的化解思路,便算通过。”
这明显是加难题——连药会都未完全解析的毒素,却要考核者当场分析。
竹漪神色依旧平静。
她接过封印瓶,没有打开,而是先观察其色泽、粘稠度、在瓶中的流动状态。
然后轻轻晃动,倾听声音,又以神识小心探查。
片刻后,她开口:“此毒以‘地脉秽髓’为基底,混合了至少七种阴属性毒素。我能辨出的三种主要成分是:蚀魂菇萃取精华、千年尸蜡融液、以及……‘虚妄花’花粉。”
“虚妄花?”右侧那位一直沉默的年轻女考官忍不住出声:
“此物只生长在极阴之地与空间薄弱处交界,极其罕见,典籍记载其花粉有扭曲感知之效……”
“正是。”竹漪点头:
“这也是此毒最难化解之处。中毒者不仅肉身腐坏,神魂亦会陷入层层幻境,虚实难分,常规解毒手法难以起效。”
她略作沉吟:“若要化解,需以‘清明石髓’为引,辅以‘镇魂草’‘定神花’,先稳住神魂,隔绝虚妄花粉影响。
再以‘至阳地心乳’中和地脉秽髓的阴毒,配合‘化尸菇’提取液分解尸蜡毒性……但此法只能解七成,剩余三成需找到虚妄花的伴生解毒草‘真实根’,方可根除。”
三位考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老妪深吸一口气:“解析完全正确。化解思路……与我会毒道宗师‘蚀骨老人’三年前的推演,有七成相似。”
她站起身,郑重道:“竹漪道友,恭喜通过高阶毒师认证。请稍候,我亲自为你制作令牌。”
半个时辰后,云涯拿到了初级行商令牌和一张存有一万两千余灵石的灵卡。
几乎同时,竹漪也从毒师认证厅走出,腰间多了一枚暗紫色、刻有九头蛇纹样的骨制令牌——高阶毒师令。
血屠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崇拜至极的表情。
刚才竹漪的考核表现,让他在旁观席上看得心惊肉跳,也深切体会到这位南疆毒师的可怕。
“如何?”云涯问。
竹漪将毒师令摘下,递给云涯:“幸不辱命。此令已绑定我的气息,但药会只认令牌不认人,道友持之,在冥渊州大多数地方都可被认可为高阶毒师。”
她又补充道:“认证时,药会主考官‘阴骨婆婆’询问了我的来历,我如实说是五毒神教毒王麾下。她似乎对南疆毒道很感兴趣,邀请我有空可交流切磋。”
云涯接过令牌,入手温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认证印记和淡淡的毒韵。
“有劳道友。”他收起令牌。
见令牌如见本人,凭借这枚高阶毒师令,他可以在冥渊州更自由地活动,接触更核心的圈子。
有关上一任天灵子的事情肯定只有核心圈子才能知晓答案,可惜,天机阁内对此事避而不谈,不然或许也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来之前他还特意问了问天机子,天机子始终不肯说明。
“血屠。”云涯看向一旁的向导。
“前辈有何吩咐?”
“在骸骨城邦,高阶毒师通常有哪些特权?除了药会内部的优惠。”
血屠连忙道:“回前辈!高阶毒师地位尊崇,可自由出入城邦大部分区域,包括一些禁地外围。可优先购买稀缺资源,雇佣护卫享受折扣,在争端中通常能得到城卫偏袒……
最重要的是,有资格参加药会定期举办的‘毒道交流会’和‘秘市’,那里经常流出外面见不到的好东西,甚至可能接触到大势力的人物。”
他压低声音:“听说……九幽魔宫的人,偶尔也会伪装身份参加秘市。”
云涯点点头,这正合他意。
三人走出蚀骨药会,天色已近黄昏。骸骨城邦上空那永恒的昏黄,此刻染上了一层暗红的血色,显得更加诡异。
“先回骨安居。”云涯道:“明日开始,以‘高阶毒师’身份活动。”
回到骨安居后,竹漪看了他一眼:“既然任务完成,我是否可以返回南疆?”
“可以。”云涯点了点头:“麻烦道友在委屈一下了。”
竹漪轻轻点了点头,再次被云涯化身收进了灵兽袋。
云涯默默的看着消失的化身轻轻摇了摇头。
“慕千丝真是收了个好下属。”
第291章 交流会邀请。
送走竹漪之后,云涯挂着竹漪的毒师令牌在骸骨城邦之中寻找了两圈,可以确定的是气运之子并不在骸骨城邦。
不会在九幽魔宫吧。
云涯摸了摸下巴,选择先回到了骨安居,在决定后续。
血屠见云涯回来,立刻上前递给了云涯一件物品。
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简,边缘镶嵌着暗绿色的磷石,表面用阴刻手法雕着一朵盛开的蚀骨花——蚀骨药会的标志。
云涯接过骨简,神识探入。
一段简短却透着几分诡异热情的神念信息流淌而出:
“诚邀骸骨城邦诸位毒道同修:
老身近日偶得一批‘异变冥毒菇’,其毒性变化莫测,似蕴含未知之理。
特设小会,邀城中高阶毒师共研之。
时间:三日后,子夜时分
地点:蚀骨药会·深层实验区三号厅
凭高阶毒师令入场,可携一至二名助手。
——蚀骨药婆 手书”
信息的末尾,还附着一小段动态影像:几株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血管状暗红纹路、伞盖边缘不断滴落粘稠紫黑色液体的蘑菇,在某种封印阵法中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波动。
“蚀骨药婆……”云涯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蚀骨药会三大副会长之一,据说活了上万年的老东西了。
血屠见云涯沉吟,连忙补充道:“大人,这蚀骨药婆在药会地位超然,连三位骸主都要对她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她很少主动举办这种交流会,每次出现,要么是发现了极其罕见的毒物,要么……就是遇到了连她都感到棘手的问题。”
他压低声音:“小的打听了下,这次邀请发得很突然。城里的几位高阶毒师都收到了,听说连那位深居简出的‘魂火骸主’麾下首席毒师也受到了邀请。”
云涯把玩着骨简:“子夜时分……深层实验区……倒是很符合魔道毒师的风格。”
他看向血屠:“你对这位药婆了解多少?”
血屠挠了挠头:“这个……小的层次不够,接触不到。只听说她痴迷研究各种奇毒,尤其对‘毒性变异’和‘毒理演化’感兴趣。
她的实验室里收集了冥渊州乃至其他大洲的无数毒物标本。”
“而且。”血屠语气变得有些神秘:
“有传言说,她年轻时曾深入过‘葬魂裂谷’最深处,带回来一些……无法形容的东西。从那以后,她的毒道造诣突飞猛进,但性格也越发古怪。”
葬魂裂谷?
这个地方云涯知晓,在天机阁有关大陆板块记载之中就记载了葬魂裂谷,是九幽魔宫设立的禁地之一。
“你对葬魂裂谷了解多少?”
“这……”血屠挠了挠后脑勺:
“这……小的就不知晓了,只知道葬魂裂谷是九幽魔宫的禁地之一,除九幽魔宫外,外人想要进去极难,甚至九幽魔宫的弟子都无法进去,只有九幽魔宫的各个宫主才能进去。”
“行。”云涯收起骨简:“你先下去吧,三日后随我一同前往。”
“是。”血屠心中一喜,能跟随参加这种层次的聚会,本身就是一种机遇。
血屠退下后,云涯正准备思考一下后续一阵波动传来——是千丝令。
神识接通,竹漪的声音传来:
“云行走,我已返回南疆,向主上复命。主上有两句话转达。”
云涯?不是化身在那边直接与他说不就行了吗,非要用千丝令联系他……
“请讲。”
“第一句:冥渊州的‘蚀骨药婆’,二百四十年前曾秘密到访南疆,与主上切磋毒术三日。
此人毒道造诣深不可测,尤其擅长‘死气化毒’与‘魂毒嫁接’,但心性不像魔道修士,如有需要合作的地方请优先考虑此人。”
云涯眼神微动,还有这儿往事呢?
“第二句呢?”
“第二句:主上近日察觉到,五毒神教内部有人与冥渊州方面接触频繁,疑与‘惑心蛊’事件幕后势力有关。
你身在冥渊州,可留意‘蚀骨药会’中是否有人暗中与天蛛部或冥蟾部勾结。”
五毒神教勾结魔道,云涯摸了摸下巴,听到这消息后云涯并没有多少反应,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五毒神教有些风格本来就与魔道有些相似,勾结魔道也属实正常。
“替我谢过毒王提醒。”云涯道:“竹漪道友接下来有何安排?”
“主上命我暗中调查教内与冥渊州的联络渠道。短期不会离开南疆。云行走若有需要,可通过千丝令联系。”
传讯结束。
云涯在静室中踱步,将信息串联:
1. 蚀骨药婆:与慕千丝有旧,毒道宗师。
2. 异变冥毒菇:突然出现、变化莫测、蕴含未知之理。
3. 五毒神教内鬼:与冥渊州勾结——天蛛部或冥蟾部可能在冥渊州有合作伙伴,甚至可能就是九幽魔宫中的某一派系。
4. 气运之子不在骸骨城邦:大概率在九幽魔宫或更危险区域。
“这次的毒师交流会……恐怕不单纯是学术研讨了。”云涯自语。
…………
第292章 前往参加交流会
次日清晨,云涯正在院中翻阅《蚀骨药会交易指南》玉简,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云道友,可在?”是吴掌柜的声音。
云涯挥手打开院门禁制。吴掌柜笑眯眯地走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黑玉食盒。
“云道友住得可还习惯?小店新到了一批‘阴泉茶’,特送来给道友尝尝。”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里面是两碟精致的茶点和一壶茶香清冽的灵茶。
“吴掌柜有心了。”云涯不动声色。这位掌柜突然示好,必有所图。
两人对坐饮茶,闲聊几句后,吴掌柜似不经意地道:“听说道友的朋友昨日在药会认证了高阶毒师?”
云涯微笑:“一位南疆的好友而已。”
吴掌柜眯了眯眼,看了看云涯腰间的令牌,笑了笑:“想必道友也收到了蚀骨药婆的邀请吧?”
云涯看了他一眼:“掌柜消息灵通。”
吴掌柜笑了笑:“药婆每次举办交流会,都会从我们这几家高档客栈订购茶点、灵果。老朽自然知道。”
他神色变得认真几分:“道友是明白人,老朽就直说了。这次交流会……可能有些不同寻常。”
“哦?愿闻其详。”
“第一,邀请发得太急。以往药婆筹备交流会,至少提前半月通知,这次只有三日。”
“第二。”吴掌柜声音更低:“药会内部最近有些……不太平。有几位擅长炼制‘魂毒’和‘尸毒’的毒师,最近行事诡秘,经常出入‘深层实验区’,那里通常是药婆和少数核心人物的专属区域。”
“第三,”他顿了顿:“老朽听说,药婆最近刚从九幽魔宫回来。”
云涯慢慢品茶:“掌柜的意思是?”
吴掌柜放下茶杯,正色道:“道友非本地人,有些浑水,能不蹚就不蹚。药婆的交流会固然是机遇,但也可能是旋涡。若道友决意前往,切记三点——”
“一,莫要轻易触碰那些‘异变冥毒菇’样本,据说有几位药会执事只是靠近研究,就出现了神魂恍惚、记忆紊乱的症状。”
“二,留意参会的其他毒师。尤其来自‘魂火骸主’麾下和‘血髓矿坑’的那几位,他们背后牵扯的势力复杂。”
“三,”他深深看了云涯一眼:
“若在交流会上见到任何‘黑色晶体状’或‘空间扭曲感明显’的物品,最好立刻远离。那是……不祥之物。”
黑色晶体?空间扭曲?不祥之物?
云涯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掌柜提醒。不知掌柜为何特意告知这些?”
吴掌柜叹了口气:“老朽开门做生意,只求平安。像道友这般有潜力的客人,若是折在什么意外里,实在可惜。况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五十年前,老朽有位故友,也是位惊才绝艳的毒师,因为卷入药会一次类似的研究,最后……神魂崩散,死状凄惨。老朽不希望悲剧重演。”
云涯拱手:“掌柜善意,云某记下了。”
送走吴掌柜后。云涯一个人静了静,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去还是不去呢?按理说他可以不去,毕竟没什么好处,但蚀骨药会举办的交流会,去的都是冥渊州的中高层,或许能查到上一届天灵子的线索。
…………
交流会当天——
血屠也做好了准备,换上了一身相对体面的护卫装束,腰间挂着云涯赐予的一枚“清心护符”。
子夜将至。
骸骨城邦上空的血月被薄雾笼罩,光线昏暗。
街道上的喧嚣比白日稍减,但某些角落反而更加活跃——那是属于夜行魔修和灰色交易的时间。
云涯带着血屠走出骨安居,朝蚀骨药会方向行去。
街道上,能看到其他方向也有修士在移动,目标似乎都是药会。有人乘坐骨轿,有人驾驭毒虫,有人身周环绕着幽幽磷火。
“大人,左边那三位是‘魂火骸主’麾下的‘三魂毒使’,擅长合击毒阵,据说曾毒杀过化神后期修士。”血屠低声介绍:
“右边那位独行的黑袍老者是‘腐髓毒翁’,常年居住在血髓矿坑深处。”
云涯微微瞥了一眼,并没有多大反应,都是一些炼虚修士。
蚀骨药会那扇雕刻着毒虫骨草的大门,在子夜时分缓缓敞开。
两名身着药会制式黑袍、面容隐在兜帽下的守卫立于两侧。
云涯递上竹漪的高阶毒师令。
骨守卫侧身:“请进,深层实验区直走到底,左转三号厅。”
踏入大门,外界的声音骤然隔绝。
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出现在眼前,两侧墙壁镶嵌着散发冷光的磷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材味,以及……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空洞感”。
血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道:“大人,这里……感觉比外面冷很多,不是温度,是那种……透骨的阴冷。”
云涯没有说话,但他感知得更清楚——那不是阴冷,而是这片区域的天地灵气浓度异常稀薄,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浊气相似却又不同的“杂质能量”。
两人沿着甬道下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途中经过几扇紧闭的金属大门,门缝中偶尔泄出怪异的声响:尖锐的虫鸣、液体沸腾的咕嘟声、仿佛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终于,甬道尽头出现一扇巨大的黑铁门,门上浮雕着一幅复杂的图案:无数毒虫环绕着一朵盛开的蚀骨花,花心处却是一个旋转的、仿佛能吞噬目光的漩涡。
门扉两侧,各站着一名气息晦涩的老者,皆是炼虚修为。他们扫过云涯和血屠,尤其在云涯腰间的毒师令上停留片刻。
“验证通过,进。”左侧老者嘶哑开口。
黑铁门无声滑开。
更加浓郁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压抑的议论声和人影攒动的景象。
三号厅到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高达十丈,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实验区域,周围是逐级升起的环形观台,类似古罗马斗兽场的结构。
此刻观台上已坐了约三十余人,大多气息深沉,目光阴冷。
大厅顶部悬浮着数十颗散发幽光的“鬼眼石”,将整个空间照亮。
光线在中央实验区域尤其集中——那里摆放着十余个特制的透明封印水晶柜,每个柜中,都生长着那种“异变冥毒菇”。
那些蘑菇缓慢地“呼吸”——伞盖收缩扩张,暗红血管纹路明暗交替,滴落的紫黑色液体在水晶柜底部汇聚,又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逆流回菌柄。
更令人不安的是,当注视它们超过三息,耳边就会隐约响起细碎的、仿佛无数人在遥远地方呢喃的声音。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打开,一名佝偻着背、拄着蛇头骨杖的老妪,在一名捧着玉盘的药童搀扶下,缓缓走入中央实验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蚀骨药婆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褐色斑点、布满皱纹的脸,但眼睛异常明亮。
“诸位同修,老身有礼了。”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传遍整个大厅:“感谢诸位应约而来。今夜,我们共同面对……一些‘有趣’的小东西。”
她骨杖轻点,指向那些水晶柜:
“这些冥毒菇,来自葬魂裂谷。它们,正在发生我们无法理解的‘进化’。”
“而老身召集诸位,是想问一个问题——”
药婆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当毒物开始违背已知的毒理法则时……我们这些研究毒道的人,是该恐惧,还是该兴奋?”
大厅内,落针可闻。
只有那些冥毒菇,在无声地“呼吸”着。
第293章 研究交流
大厅内落针可闻,只有那些诡异蘑菇“呼吸”时发出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粘稠液体流动声。
蚀骨药婆的问题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却并未立刻激起涟漪。
在场的都是浸淫毒道数百甚至上千年的老怪物,深知在这种场合下,贸然开口可能意味着暴露底细、引人猜忌,甚至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沉默持续了数息。
终于,观台右侧,那位来自“魂火骸主”麾下、被称为“三魂毒使”之一的阴鸷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违背已知毒理?药婆前辈,此言是否过于夸大?
世间毒物,再如何诡异,也逃不出五行生克、阴阳消长之理。所谓‘无法理解’,或许只是我等认知尚有边界。”
他话音刚落,观台另一侧,那位独行的“腐髓毒翁”便发出一声嗤笑:
“井底之蛙。五行生克,你拿那套东西去解释‘噬魂魔芋’的生长周期试试?解释‘虚空蛊’的寄生逻辑试试?冥渊州深处的秘密,比你那点浅薄认知深得多。”
阴鸷男子脸色一沉,周身隐约有灰黑色雾气升腾。
药婆并未制止,反而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
她骨杖轻轻一顿,地面微震,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场荡开,将那即将升腾的毒雾与对峙气息悄然化解。
“认知边界……说得好。”药婆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老身活了一万三千年,见过的毒物比你等听说的还多。但这些东西——”
她的骨杖再次指向水晶柜,这次指向了其中一个菌柄上鼓起数个暗紫色肉瘤、仿佛随时会爆裂的个体。
“它们不仅在吞噬常规的阴气、死气、怨念,还在吸收一种……‘不存在于此界’的能量。
老身用了十七种探查秘法,试图解析那种能量的本质,结果要么是‘虚无’,要么是‘混乱’,要么是仪器直接崩坏。”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更诡异的是,它们的毒性,会根据周围‘观察者’的神魂波动、情绪状态,甚至潜意识里的恐惧,而发生实时变异。”
此言一出,大厅内终于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
实时变异?根据观察者状态改变毒性?这已经超出了“毒物”的范畴,近乎某种……有意识的、能够反馈环境的诡异生命体,或者某种规则的扭曲体现。
云涯坐在观台靠后的位置,气质【平凡】让他看起来就像个跟随某位毒师前来见世面的普通助手。
血屠则紧绷着身体,大气不敢出。
“葬魂裂谷……有点意思……”云涯心中默念。
“药婆前辈。”一个女声响起,来自观台前排一名身着素白长裙、面容姣好却眼神空洞的女子,她是“白骨冢”的代表,擅长尸毒与骨毒:
“既如此危险,为何不将其彻底销毁,反而召集我等研究?万一……”
“万一失控?”药婆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与冷静交织的奇异表情:
“毁灭,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但毁灭之后呢?问题依然存在,根源未被触及。这些东西,是‘信号’,是‘征兆’。
它们在告诉我们,冥渊州深处,有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而毒道修士,天生就应该是变化的观察者、解析者,甚至……驾驭者。”
她环视四周:“老身召集诸位,不是为了让你们恐惧,而是邀请你们,一起触摸这变化的边缘。当然,风险自担。”
说着,她拍了拍手。
侧门再次打开,数名药童推着几辆小车进入中央区域,车上摆放着各种特制的工具、防护法器、封印玉盒,以及数十枚颜色各异的玉简。
“这些是基础防护用具,以及老身目前整理的、关于这些冥毒菇的所有观察数据,包括它们对不同属性灵力、神魂波动、常见解毒药剂的反应记录。”药婆道: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诸位可以自由研究。可以近距离观察,可以尝试用非破坏性手段测试,甚至可以……在做好万全防护的前提下,尝试接触微量样本。”
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但记住,任何试图强行摄取、破坏样本,或使用大规模攻击性手段的行为,都将被立刻驱逐,并列入药会永久黑名单。
同时,老身必须提醒——已有两位药会执事,在接触研究后,出现永久性神魂损伤。”
药婆话语后——
大部分毒师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谨慎地翻阅那些玉简,或与相熟之人低声交流。
云涯也取来一枚玉简,神识沉入。
里面记载的数据确实详尽得可怕,从物理特性到能量光谱,从毒性烈度测试到变异触发条件记录……蚀骨药婆的研究严谨得不像个魔道毒师,更像是个疯狂的科学家。
数据中反复提到一个词:“相位偏移”。似乎这些蘑菇的某些特性,会在观察者注意力转移的瞬间,发生难以捕捉的细微改变。
“大人,我们要去看看吗?”血屠小声问,眼神既好奇又畏惧地看着中央那些诡异的水晶柜。
“不急。”云涯放下玉简,看向了周围的毒师,他不修行毒道,所以并不在意,但其他人可不是。
他们是修行毒道的毒师,未知的毒能提升毒道修为,总有毒师会忍耐不住。
比如那位“腐髓毒翁”在快速浏览了几枚玉简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起身,走向了其中一个封印着菌伞呈螺旋扭曲状的冥毒菇的水晶柜。
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取出三面刻画着繁复符文的小旗,插在柜子周围,布下一个简易的隔绝探查法阵。
见有人动手,来自魂火骸主麾下的“三魂毒使”三人组,也开始行动了起来,聚在一起,其中一人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似乎在探测什么。
罗盘的指针在某个方向微微颤动后,便疯狂旋转起来,最终“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三人脸色微变。
另有几位毒师,尝试用特制的“引毒针”隔着水晶柜壁,引导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紫黑色毒气,引入一个特制的分析法器中。
然而,毒气进入法器的瞬间,那件价值不菲的法器表面便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内部灵光迅速黯淡。
“果然邪门……”有人低声咒骂。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大厅另一侧传来!
众人悚然望去,只见一名原本在小心翼翼测试毒气的黑袍毒师,不知为何,竟然在没有做好完全防护的情况下,用手指直接触碰了水晶柜壁!
而柜中那株冥毒菇,仿佛被激活了一般,菌伞上的暗红血管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凝实的紫黑色烟柱猛地撞击在柜壁内侧!
水晶柜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虽然最终没有破裂,但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烟丝,竟然穿透了柜壁上的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钻了出来,瞬间没入了那名毒师的手指!
毒师浑身剧震,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凝固,双眼瞳孔迅速被墨色浸染。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下去,生机急速消散。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周围,空间开始发生轻微的、水波状的扭曲,光线在他身上折射出怪异的色彩。
“找死!”蚀骨药婆厉喝一声,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那名毒师身边,蛇头骨杖重重顿地。
一道墨绿色的光环以骨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将那毒师连同周围扭曲的空间一起笼罩。
光环急剧收缩,硬生生将那缕外泄的毒烟和正在发生的诡异畸变压制、封印回毒师体内。
毒师软软倒地,虽然没死,但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显然神魂和肉身都遭到了难以挽回的重创。
两名药童迅速上前,用特制的裹尸布般的法器将其抬走。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药婆脸色阴沉:“还有谁,想试试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没有人回答。
刚才那一幕,彻底浇灭了部分人心中的侥幸与贪婪。
经过这番惊吓,众人的研究更加谨慎,甚至不少人萌生了退意。
第294章 规则层面的侵蚀
蚀骨药婆脸色铁青地站在那名被抬走的毒师原本的位置旁,手中蛇头骨杖顶端镶嵌的幽绿宝石微微震颤,显然方才强行压制那诡异毒烟的反噬并不轻松。
她深吸一口气,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诸位看到了。”药婆的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兴奋:“这不是常规的‘毒性发作’,这是……规则层面的侵蚀。”
她环视众人,那些原本眼神闪烁、已有退意的毒师们,在接触到她的目光时,竟感到一阵心悸。
“刚才那缕逸散的毒烟,在侵入王老鬼身体的瞬间,老身通过‘万毒同心诀’感应到,它并非在‘破坏’他的生机,而是在……‘替换’。”
“替换?”有人忍不住反问。
“不错。”药婆的骨杖指向中央那些冥毒菇:“它们的毒性,或者说它们携带的那种‘未知能量’,正在尝试将接触者的血肉、灵力、甚至部分神魂结构,转化为与它们自身……同源的‘某种东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老身怀疑,它们不是自然变异,而是……被‘污染’了。被一种更高层次、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力量污染了。这种污染,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和演化性。”
大厅内气氛更加凝重。传染性、演化性、规则侵蚀……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是一场灾难。
“药婆前辈。”之前那位来自“白骨冢”的白裙女子再次开口,声音多了几分凝重:
“若真如此,这些样本太过危险,应当立刻启动最高等级封印,甚至……考虑上报三位骸主,乃至九幽魔宫。”
“上报?”药婆发出一声干涩的嗤笑:“白骨女娃娃,你以为三位骸主不知道?你以为九幽魔宫没察觉?”
她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葬魂裂谷是什么地方?那是魔宫划定的禁地!这些蘑菇能流出来,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众人心中。
是啊,葬魂裂谷是九幽魔宫核心禁地,守卫森严。
如此诡异的变异毒物,怎么可能轻易被带出来?除非……是魔宫内部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或者是,连魔宫的控制力都出现了疏漏?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细思极恐。
“诸位,”药婆再次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思绪:“风险,老身已经言明。
机遇,也同样摆在眼前。研究这种‘污染’,解析这种‘未知’,或许能让我们窥见毒道乃至天地法则的全新领域。
愿意继续的,留下。想离开的,现在就可以走,老身绝不阻拦,也保证药会不会因此为难。”
她挥了挥手,大厅侧门再次无声开启,露出外面幽暗的甬道。
短暂的沉默后,有四五名毒师默默起身,对药婆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他们的助手也连忙跟上。
剩下的,还有二十余人。大多是眼神狂热、野心勃勃之辈,或是背后有强大势力支撑、自恃保命手段高强之人。
“腐髓毒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贪婪几乎不加掩饰:“药婆,废话少说,接下来怎么搞?就这么看着?”
“当然不是。”药婆神色稍缓,“既然选择留下,那便是同道。老身已将初步研究数据分享。接下来,老夫需要诸位运用各自所长,从不同角度尝试解析、乃至‘安抚’或‘引导’这种污染特性。”
她指向那些水晶柜:
“老身会逐步开放更高权限。可以申请更精密的法器,可以使用一些特定的、非攻击性的毒道秘法进行试探,甚至可以……在绝对控制下,引入其他生物或能量体,观察污染传播与变异的过程。”
“所有数据,必须共享。所有发现,必须记录在案。若有重大突破,药会自有厚赏,其价值,远超寻常灵石法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留下的毒师们眼神更加炽热,纷纷开始行动。
有的取出家传的古老毒经,对照玉简数据开始推演;有的召唤出自己培育的奇特毒虫或毒植,隔着水晶柜进行“感应”;有的则开始布置复杂的阵法,试图捕捉那“未知能量”的波动频率……
留下的毒师都开始行动了起来,而云涯这边却丝毫没有行动的迹象,这引起了蚀骨药婆的注意。
第295章 无序本源?世界伤疤?善身与恶身?
蚀骨药婆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落在了依旧安坐在观台靠后位置的云涯身上。
血屠正襟危坐,一副忠心护卫的模样,眼神却忍不住瞟向中央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水晶柜。
而他身边那位,却只是静静坐着,眼神淡漠,仿佛眼前这一切激烈的讨论、诡异的现象、甚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伤人事件,都不过是无聊的戏码。
太从容了。
在座的毒师,哪怕是那些故作镇定的老怪物,眼底深处也藏着或贪婪、或忌惮、或狂热、或焦虑的情绪。
但这个年轻人……他的平静,是一种旁观者的平静。
药婆活了上万年,见过太多人。这种平静,要么是极致的无知无畏。
要么……就是他看到的、理解的层面,与在场所有人都不同。
“这位小友。”药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云涯所在的角落,顿时吸引了部分人的目光。
“老身观察你许久了。众人皆在研究,或畏惧,或痴迷,唯独你安坐于此,可是觉得老身这些‘小玩意儿’,入不了你的眼?”
话语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血屠心里一紧,暗叫不好。前辈怎么被这老怪物盯上了?
云涯缓缓抬起头,迎向药婆的目光,恭敬的拱了拱手:“药婆前辈说笑了。晚辈才疏学浅,借用了好友的身份令牌,才参加了此次交流会,岂敢斗胆研究毒道极致的物品。”
“好友?”药婆布满皱纹的眉头微微一蹙,目光在云涯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偏过头,对侍立在身侧的一名药童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那药童立刻躬身,快步走向大厅一侧某个不起眼的石台,将手按在台面一个凹槽处。
石台表面泛起微弱流光,显然连接着某种记录或查询法阵。
片刻后,药童返回,贴在药婆耳边,以极低的声音禀报了几句。
他的嘴唇几乎未动,声音凝成一线,但在场修为高深者,仍能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南疆”、“竹漪”、“高阶认证”、“九环品质”……
蚀骨药婆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随着药童的禀报,微微眯了起来。
她重新看向云涯,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似是追忆。
“竹漪……”她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嘶哑的嗓音里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原来是她。老身记得,那女娃娃毒术精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涯身上:“你说你是她的好友……那么,你与南疆那位‘毒王’慕千丝,又有何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大厅内不少正在研究的毒师,也悄悄将部分注意力投向了这边。
慕千丝的名头,在冥渊州高阶毒师圈子里,同样响亮。
云涯神色不变,迎着药婆审视的目光,坦然道:“晚辈与毒王阁下,也算有些渊源。此番前来冥渊州,竹漪道友慨然相助,正是得了毒王的首肯。”
蚀骨药婆盯着他看了几息,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毒性,能侵蚀谎言。
半晌,她脸上那丝审视缓缓化开,变成了某种近似于“了然”的神情,甚至还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慕千丝那丫头……眼光倒是依旧刁钻。”她低声自语般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离得近的云涯和血屠,还是捕捉到了。
随即,她抬高了声音,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兴趣”:
“既是慕丫头认可的人,又持着竹漪那娃娃的令牌,便不算外人。
正好老身有事情需要联系毒王,等交流会结束后,麻烦小友稍微等待一会儿。”
………………
三个时辰的研究时间,在各种或成功或失败的试探、惊呼、咒骂和偶尔的灵光一闪中,缓缓流逝。
子时已过,接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蚀骨药婆再次拍了拍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时辰到。今日研究,到此为止。”
众人虽有不甘,但也知趣地停下动作,整理各自的收获与记录。
“所有实验数据与观测记录,务必在三日内整理成册,上交药会归档。若有私下隐瞒、篡改者,后果自负。”药婆的语气恢复了威严。
“诸位今日辛苦了。药会为诸位准备了‘安神茶’与薄礼,可在侧厅稍作休息后领取。另外——”
她目光转向云涯:“这位小友,请随老身来。”
众毒师目光再次聚焦。云涯神色平静,对血屠点了点头:“在此等我。”
随即迈步走向中央区域的药婆。
药婆对身边的药童吩咐了几句,便拄着骨杖,带着云涯,走向大厅深处另一扇更为隐蔽、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的小门。
两名守卫默默打开门。
门后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旋梯,盘旋向下,不知通向何处。
空气中那股稀薄的“空洞感”和微弱的“未知能量”残留,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
墙壁上不再是磷石,而是镶嵌着一种会自主呼吸般明暗变化的奇异苔藓,散发出淡蓝色的幽光。
旋梯似乎极长,两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抵达底部。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规模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雅、甚至可以说“洁净”得过分的房间。
与上方实验大厅的诡异阴森截然不同,这里的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砖,墙壁是柔和的暖黄色,室内摆放着简单的桌椅书架,书架上整齐陈列着无数玉简、和纸质古籍。
角落的香炉中,点燃的是一种清心宁神的珍贵香料,气味淡雅。
这里更像是一位博学儒修的静修之所。
“坐。”药婆指了指桌旁的椅子,自己也在主位坐下,将蛇头骨杖靠在手边。
云涯依言坐下,静待对方开口。
药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仔细地、用一种近乎审视珍宝的目光,再次打量了云涯一番。
这次距离更近,目光也更直接。
“小友不止元婴期吧。”药婆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前辈慧眼。”云涯没明说自己的修为。
蚀骨药婆也没明着问。
蚀骨药婆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仿佛在回忆这什么:“那丫头心高气傲,毒术通天,等闲人物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能让你借用竹漪的令牌,意味着她至少认可你的能力,或者……你身上有她需要的东西,或者你们之间有某种合作。”
“前辈与毒王阁下似乎相熟?”云涯试探道。
“相熟?”药婆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算是吧。两百四十年前,老身为了寻找一种早已绝迹的‘虚空毒藤’,冒险潜入南疆深处,误入她的领地,与她斗了三日毒术。结果是……老身略输半筹。”
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丫头当时还未称王,但毒道天赋已惊艳绝伦。
我们不打不相识,互相印证毒理,倒也聊得投机。她曾邀请老身留在南疆,老身拒绝了。冥渊州虽险,却有老身必须追寻的东西。”
“必须追寻的东西?”云涯捕捉到了关键词。
药婆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片刻后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小友,接下来的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离开此间,老身不会承认说过,你也最好当做没听过。”
云涯正色:“前辈请讲。”
“葬魂裂谷深处,连接的不是什么九幽之地,而是一处古老的‘世界伤疤’,或者说……‘规则裂缝’。”药婆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见:
“那里泄露出的,并非单纯的浊气或死气,而是一种更基础、也更危险的‘无序本源’。
九幽魔宫将那里列为禁地,并非为了保护什么宝藏,而是为了封锁、研究,或者说……试图利用那种力量。”
“这些冥毒菇,就是被那种‘无序本源’污染后的产物。
它们不仅仅是毒物,更像是……被无序力量改造后,具备了某种‘活性’无序的造物。”
她看向云涯:
“老身之前的研究,包括召集那些蠢货共同研究,都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并寻找安全接触、乃至有限度利用那种力量的方法。但进展缓慢,且危险重重。”
云涯心中念头飞转。
无序本源?世界伤疤?
“无序本源……”云涯重复着这个词,神情若有所思:
“前辈的意思是,葬魂裂谷深处泄露的力量,并非此界固有,而是来自世界之外?或者说……是构成世界的基础法则发生了某种‘病变’?”
“病变?”药婆对这个比喻似乎很感兴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的形容。但更准确地说,是‘侵蚀’或‘污染’。”
她缓缓起身,走向房间一侧的书架,取下一枚色泽暗沉、边缘有细微裂纹的古旧玉简,递给云涯。
“这是老身三百年前,在一次深入葬魂裂谷外围探险时,偶然得到的一枚残简。来自一位……疑似上古时期修士的遗骸。”
云涯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内的信息残缺不全,但有一段相对完整的记载,用的是极其古老、近乎失传的“太古篆文”。
“……大劫之后,天穹裂,地脉断。
有混沌气自裂隙出,能化有序为无序,改法则为混乱。
吾师祖苍玄真人,集九大仙器之力,以身为祭,封天地九处最大裂隙于冥渊深处,立九幽镇魔碑镇压……然余波不绝,小隙频生,后世当警之……”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后面是大片无法解读的破损。
云涯收回神识,心中震动。
这记载云涯毫不知情,但大劫还是有记载的,最着名的大劫就是三族争霸了,也不知道这葬魂裂谷是不是龙凤麒麟三族造的孽。
“九幽镇魔碑……”云涯抬眼看向药婆:“前辈认为,九幽魔宫镇压的,就是这些封印裂隙?”
“不是认为,是确定。”药婆坐回座位,声音低沉:
“老身活了这么久,在冥渊州扎根数千年,暗中调查过无数古籍秘闻,甚至冒险潜入过魔宫外围的一些遗迹。
九幽魔宫初代宫主‘九幽魔尊’,最初并非单纯的魔道巨擘,而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的隔代传人,奉命镇守此处的封印。
只是岁月流逝,传承变质,后来的魔宫渐渐忘记了最初的使命,甚至开始觊觎裂隙中泄露的力量,试图掌控它。”
她指了指外面大厅的方向:
“那些冥毒菇,就是魔宫某些激进派近年来刻意在裂谷外围‘培育’的试验品。他们想通过可控的生物体,来测试无序本源的污染特性,寻找安全利用的方法。”
云涯立刻抓住了关键:“魔宫内部对此有分歧?”
“当然。”药婆冷笑:“现任宫主就分为了两派。。”
???
什么叫现任宫主就分为了两派?
“不必惊讶,现任宫主修行功法特殊,有两身,善身与恶身。”丝毫是看出了云涯的疑惑,蚀骨药婆轻声解释道。
云涯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他迅速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脑中飞速串联起过往的线索。
“两身……”云涯低声重复:“前辈的意思是,九幽魔宫目前的乱象,根源在于宫主自身的分裂?”
“正是。”蚀骨药婆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着骨杖顶端,那幽绿的宝石随之明灭,仿佛在呼应她的话语节奏:
“现任宫主‘幽冥子’,修的是上古传承的《阴阳两仪分魂大法》。
此法修炼至大成,可将自身善念、恶念、乃至对道的不同理解,分别炼化为独立的身外化身,谓之‘善身’与‘恶身’。”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数百年前,幽冥子初掌魔宫时,尚能勉强维持两身平衡,善身主导宫内秩序与封印维护,恶身则负责对外征伐与威慑。
那时的九幽魔宫,虽仍是魔道魁首,行事却颇有章法,对葬魂裂谷的封印也看守得极为严密。”
“但约莫两百年前,变故发生了。”药婆的眼神变得幽深:
“幽冥子的恶身,在一次深入葬魂裂谷深处的‘巡查’后,性情大变。
他开始公开质疑维持封印的必要性,认为无序本源是‘天道赐予的机缘’,应当被掌控、被利用,而非封印。”
“而善身则坚持初代宫主的遗命,认为无序本源危险不可控,必须严防死守。
两身理念彻底对立,原本一体的意志分裂,导致魔宫内部也迅速分化。”
第296章 快去请常胤师兄!!
云涯听着蚀骨药婆的讲述,摸了摸下巴,有意思……
善身与恶身……
这个设定让他感觉有些微妙。
从故事性的角度来看,这不像是一个典型气运之子的核心矛盾,反倒更像是一个为“主角”准备的阶段性反派。
在他的认知里,这类“一体两面”的剧情走向,往往意味着:
善身会成为引路人或助力,帮助外来者对抗、甚至最终消灭失控的恶身。
而故事的讽刺或悲剧内核,则可能在于消灭恶身的同时,善身也会随之消亡。
这确实是某些经典悲剧的模版。
比如,某剑仙之中的邪剑仙死亡会导致蜀山五位长老一同死亡一样。
知道此事的主角就会陷入两难的情绪拉扯。
这时候就要请出正的发邪的常胤师兄快速结束剧情了。
至于初代九幽魔宫宫主竟是镇守封印的“英雄”,这种身份的反差,倒是解释了为何冥渊州和九幽魔宫能一直存在,没有被正道这庞大的势力铲平。
正道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恐怕不是因为仁慈或畏惧,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有人守住这个烂摊子。
不然让修炼清气的正统修士长期驻扎在浊气弥漫、规则被污染的冥渊州,无异于慢性自杀。
道心被污、功法异变的风险太高,最终可能只会催生出另一个版本的“魔宫”。
将这份吃力不讨好的“职责”外包给本就适应浊气环境、且传承特殊的魔修,对各大正道宗门而言,或许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
“呵,果然,世界的运转背后都是精明的算计。”云涯心中暗忖,快速将这些背景信息归档。
对他而言,当前最重要的不是评判历史或道德,而是理清现状,抓住重点。
他收敛思绪,将话题拉回当下,看向蚀骨药婆,直接开口询问:
“前辈专程留下晚辈,告知这些关乎冥渊州乃至苍玄界安危的秘辛,想必不只是为了解惑。不知有何事需要晚辈帮忙?”
蚀骨药婆对云涯迅速抓住重点的表现似乎并不意外。
她叹了口气,眼中的被一丝疲惫取代:“小友快人快语。老身确实有事相求,或者说,是一场交易。”
她枯瘦的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枚非金非玉、触感温润的墨绿色指环,样式古朴,表面有细密的天然纹路,仿佛某种植物的经络。
“此物名为‘灵犀木心环’,是老身早年在一处秘境所得,是上古‘通心灵犀木’的一截核心所制。
它本身并无攻防之能,却有一项奇效:可以跨越极远距离,稳定传递包含复杂意念、图像甚至部分道韵感悟的信息,且极难被截获或干扰。”
她将指环推向云涯:
“老身想拜托小友,在离开冥渊州后,想办法将此环,以及里面储存的所有关于‘无序本源’、‘异变冥毒菇’以及魔宫现状的研究资料,完整地交给慕千丝那丫头。
至于被‘无序本源’污染的‘异变冥毒菇’,就不送过去了,路途遥远,以免泄露,此物一旦泄露,造成的灾难将极其严重。”
懂了,研究文献可以交给他,但研究物品不行,这是不放心他呢,毕竟‘异变冥毒菇’泄露还是挺严重的。
而且这人也正如慕千丝所说,并不像魔道修士,毕竟魔道修士不会在乎对沿途造成的灾难。
云涯没有立刻去接,而是问道:“前辈为何不亲自联系毒王?通过南疆与冥渊州之间的隐秘渠道,或者派遣绝对心腹送达?”
“老身……已经无法离开冥渊州了,至于心腹,在这儿魔修之地,又有谁能真正相信呢!”
蚀骨药婆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并没有详细解释原因,但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晦暗与身上隐约传来的无力感,让云涯没有追问。
有些束缚,是规则层面的,或者是以巨大代价换来的。
“我明白了。”云涯点了点头,但仍谨慎地没有给出承诺:
“不过,前辈,为了避免做无用功,前辈还是亲自与慕千丝说明吧,等她同意了,我在做这个搬运工。”
第297章 也十分庆幸选择相信了你,我的客卿
云涯从空间之中取出了那枚千丝令,灵力注入,淡紫色的微光自令牌表面如水纹般漾开。
蚀骨药婆的目光落在千丝令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恍然之色:“慕丫头的‘千丝令’……她竟将此物给了你。”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也好,直接与她说,更稳妥。”
千丝令光芒渐盛,片刻后,慕千丝那独特的、带着几分慵懒与冷淡的嗓音,在狭小的静室中响起,并非从令牌传出,而是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云道友,这么快又找上我了,是在冥渊州遇见麻烦了吗?嗯……这波动……蚀骨药婆?”
她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明显的讶异。
“慕丫头,好久不见。”蚀骨药婆对着千丝令的方向,嘶哑开口,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神色。
“药婆前辈。”慕千丝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的疏离感略微消退,多了几分郑重:“两百四十载未见,前辈突然通过云道友的千丝令联系我,想必有要事?”
“确有要事,关乎冥渊州,关乎葬魂裂谷,也关乎……那东西。”药婆言简意赅。
千丝令那头沉默了一瞬,慕千丝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彻底褪去慵懒:“请前辈明言。”
蚀骨药婆看了一眼云涯,云涯会意,将千丝令轻轻放在桌面中央,自己则向后靠了靠,做出倾听姿态,表明自己只是“传讯渠道”。
药婆开始讲述,内容比之前对云涯说的更加详尽,也透露出更多隐秘:
“老身当年与你分别,返回冥渊州后,因在南疆与你论道时有所悟,冒险再次深入葬魂裂谷外围,欲采集一种只在‘裂隙波动期’出现的‘虚空毒藤’。”
“那次深入,老身不仅找到了毒藤,还……意外触及了一丝逸散的‘无序本源’。”
她声音干涩:“虽然立刻以毕生修为和数件护身异宝抵挡、隔绝,但那一丝本源已如跗骨之蛆,渗入老身道基深处。
它并未立刻要了老身的命,却与老身的本源毒力、乃至部分神魂产生了诡异的共生。”
“代价是,老身再也无法长时间远离葬魂裂谷区域。
一旦离开超过万里,体内那丝无序本源就会失衡,开始反向侵蚀,侵蚀速度会急剧加快,最多三月,老身便会彻底道基崩坏,神魂被同化为无序的养料。”
“这冥渊州,已是老身的牢笼。”药婆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奈。
“所以,这些年,你一边对抗体内的无序侵蚀,一边利用地利之便,持续研究它?”慕千丝的声音传来,带着了然与一丝钦佩。
“不错。老身想着,既然无法摆脱,不如彻底研究它。或许能找到共存,乃至转化的方法。
这些年来,也确有一些收获,对无序本源的特性、污染机制、乃至它与常规毒理法则冲突的规律,都有了些许认知。”
“但老身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且随着研究深入,老身越发觉得,这种‘无序’的扩散和变异速度,远超预估。葬魂裂谷的封印,恐怕比外界想象的要松动得多。”
“九幽魔宫内部,幽冥子两身分裂,善身渐处下风,恶身激进派系势力日益膨胀。他们甚至开始有计划地在外围‘培育’受污染的试验品,试图掌控这种力量。”
药婆的声音变得急促而严肃:“慕丫头,情况正在失控。老身需要将这些年的研究数据、对魔宫现状的判断、以及对无序本源扩散风险的评估,传递给外界,传递给值得信任且有能力做出应对之人。”
“你,是最好的人选。南疆相对独立,你麾下势力不弱,自身毒道造诣通天,且有足够的智慧和决断力。
最重要的是,你当年曾与老身论道三日,对‘有序’与‘无序’的边界,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
千丝令那头,慕千丝沉默了更长时间。
云涯能想象,那位统御南疆一方的毒王,此刻必然也在快速消化这庞大的信息,权衡利弊。
“前辈的研究数据,具体包含什么?”慕千丝终于再次开口。
“所有关于‘异变冥毒菇’及其背后无序本源的一手观测数据、实验记录、毒性变异图谱、能量衰减模型,老身推断出的部分污染传播规则,以及葬魂裂谷封印波动周期的一些观测推测。
还有……老身以自身为样本,记录的‘被污染者’状态变化数据。”
最后一项,让慕千丝的声音陡然一凝:“你……”
“这是最珍贵,也最具风险的数据。”药婆坦然道:“它记录了无序本源如何与生灵道基、神魂共生、侵蚀、转化的全过程。
或许,能从中找到一线生机,无论是针对老身,还是针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多‘污染者’。”
“云道友。”慕千丝的声音转向云涯,虽然依旧清冷,但明显多了一丝郑重:
“药婆前辈托付之物,关系重大。你既在场,也听到了前因后果。你意下如何?”
“不是姐妹,你别把因果抛给我啊。”云涯的声音透过千丝令传去,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帮忙传个讯已经算是介入因果了,现在还想让我给意见?万一我的意见影响了你的决断,日后出了什么差池,你不得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
“云道友都已经介入我这么多因果了,”慕千丝的声音之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还怕多这一点?”
那不一样。 云涯心道。
之前介入,是为了获取信任,方便就近监视你的动向,以免错过重要的‘剧情’。但现在‘监视’的目的已经初步达成,多余的、可能引发未知连锁反应的因果,自然是能避则避。
想归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算了。云涯转念一想,慕千丝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南疆这条线,自己确实已经涉入颇深,从五毒神教内斗到“惑心蛊”事件,再到借助竹漪获取身份,桩桩件件都绕不开这位毒王。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似乎也不差这一桩。
“我的建议是,”云涯收敛了玩笑的语气,正色道:
“药婆前辈的研究数据和风险预警,可以先接收、了解,做到心中有数。但实际接触、研究乃至尝试控制‘无序本源’这件事,务必慎之又慎,可以往后放一放。”
云涯顿了顿,说出关键考量:“此物具有极强的污染性与扩散风险。
南疆是毒修汇聚之地,对各类‘异变’、‘新奇’毒物的追求近乎本能。一旦有关于‘无序本源’能催生全新毒理法则的风声走漏,定会有不怕死的毒修闻着味儿……
我的意思是,南疆被这股力量扩散、渗透的风险本就存在,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如此。”云涯总结道:“提前获取情报,建立预警机制,储备应对思路,肯定是必要且有利的。
但主动引入样本或深入研究,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前,风险与收益未必对等。”
云涯说完后,慕千丝与蚀骨药婆都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慕千丝才开口:“云道友,我现在十分庆幸你能来与我接触,也十分庆幸选择相信了你,我的客卿。”
云涯…………
不是,干嘛,突然说一段这么肉麻的话,这不符合你的人设。
“咳。”云涯轻轻咳嗽了一声,将话语重新转了回去:“所以你的决定?”
“自然是麻烦云道友跑上这么一次了。”慕千丝的话语从千丝令之中传出。
“行吧行吧。”云涯点了点头。
慕千丝和蚀骨药婆再聊了几句后,结束了这次通话。
“麻烦,小友了。”蚀骨药婆将千丝令推了过去:“在冥渊州有什么事情,请尽管找我,老身在九幽魔宫之中还算有点名气。”
“老前辈不必客气。”云涯收起了千丝令:“说起来,我还真有一个问题需要询问前辈。”
蚀骨药婆静静的看着云涯,等待着后续。
“老前辈可知上一任天机阁行走?”
第298章 上一任天灵子可能还活着?
云涯话语后,蚀骨药婆神色明显怔了怔。
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随即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回忆,有警惕,甚至有一丝……愧疚?
她沉默了足足三息。
这短暂的三息,在狭小的房间之中显得格外漫长。
“上一任天机阁行走……”药婆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像是从岁月深处艰难拖拽出的残响:“原来,这才是小友来冥渊州的真正目的。”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
这态度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蚀骨药婆一定知晓上一任天灵子,甚至还十分熟悉。
云涯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药婆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得盯向了云涯:
“小友,老身先问你一句——你是以什么身份寻问?”
云涯略作沉吟了片刻,天机阁内肯定是知晓经过,但阁内不肯与他明说,以天机阁现任行走的调查说不过去。
以慕千丝客卿的身份就更不行了。
就在云涯思考用什么借口回答时,蚀骨药婆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既然,小友不愿意明说,老身也不愿强求。”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权衡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小友,老身可以告诉你所知道的。但在此之前,你必须明白三件事。”
药婆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上一任天灵子的死,与葬魂裂谷深处的‘无序本源’,与九幽魔宫的内斗,与老身的研究,都纠缠在一起。真相比单纯的‘被杀’或‘探险遇险’要复杂得多。”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老身所知也并非全貌。有些事是幽冥子善身告诉老身的,有些是老身事后调查推测的,还有些……是老身不敢深究的。”
第三根手指竖起,她的语气变得格外沉重:
“第三,知道这些,意味着你将正式卷入冥渊州最危险的旋涡。九幽魔宫的恶身派系、那些觊觎无序本源的疯子、甚至可能包括某些……非人的存在,都可能将你视为威胁。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云涯听完,脸上露出一抹平静的笑容:“前辈,我来冥渊州,本就不是游山玩水的。请讲。”
药婆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指,缓缓道:
“大约一百年前,上一任天机阁行走来到冥渊州。他并未隐藏身份,而是以天机阁行走的正式身份拜访九幽魔宫。”
“当时接待他的,是宫主善身‘幽冥善’。善身对其颇为礼遇,安排他住在魔宫客院,并允许他在一定权限内查阅魔宫关于葬魂裂谷封印的历年记录。”
“上一任天灵子在魔宫住了一个月。那段时间,老身正在魔宫深处协助修复一座监测裂谷波动的古阵,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药婆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一百年前:
“那是一位……很特别的修士。
不像寻常天机阁修士那般高深莫测、语带玄机,反而十分务实,问的问题都直指核心——封印的衰减速率、近期异常波动的规律、魔宫对无序本源的最新认知等等。”
“他对老身的研究也表现出浓厚兴趣,甚至主动提出,可以用天机阁的‘星辰推演’秘术,帮助老身建立更精准的污染扩散模型。
作为交换,他希望老身分享一些关于无序本源与生灵共生机制的一手数据。”
“老身当时……”药婆顿了顿:
“既警惕又心动。警惕的是天机阁的介入可能带来的变数,心动的是天机阁的推演秘术或许真能解决老身研究中的某些瓶颈。”
“我们达成了有限合作。他提供了部分推演结果,老身则分享了部分非核心的观察数据。那半个月,是老身千百年来研究进展最快的时期之一。”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但变故很快发生了。恶身‘幽冥恶’从一次长期闭关中苏醒,得知上一任天灵子的存在后,反应极其激烈。”
“恶身认为,他的到来绝非‘例行拜访’那么简,而是天机阁察觉到了葬魂裂谷封印的松动,准备插手冥渊州事务,甚至可能联合正道势力,以‘封印失控’为由对魔宫施压或制裁。”
“善身则坚持天灵子是依照拜访礼节而来,应保持礼节。两身爆发了激烈的争执——不是言语争执,是真正的大道之争、神魂冲撞。那一次,整个九幽魔宫都震荡了三天三夜。”
“争执的结果……”药婆叹了口气:“善身稍占上风,但恶身也争取到了‘限制天灵子的活动范围’和‘由恶身派系主导后续接触’的条件。”
“从那以后,天灵子能接触到的信息层级明显下降,身边也多了不少‘护卫’——实为监视。他与老身的合作也被叫停。”
“又过了约半个月,天灵子突然秘密找到老身。”药婆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说,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发现恶身派系在葬魂裂谷外围进行着某项‘禁忌实验’,不仅利用无序本源污染培育各种生物,还在尝试……‘人为制造可控的规则裂隙’。”
人为制造规则裂隙?这简直是疯了!
无序本源的泄露已经是灾难,主动制造裂隙,无异于在堤坝上凿洞。
“天灵子说,他必须深入调查此事,并收集确凿证据。
他请求老身帮忙——不是协助他调查,而是在他‘万一出事’后,将他调查所得的关键信息,设法传递回天机阁。”
药婆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老身拒绝了。并非不愿,而是不能。老身体内有无序本源共生,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恶身派系监测到。
而且,老身一旦插手,等于彻底站在恶身对立面,那时就不仅仅是失去自由,很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天灵子没有强求,只是深深看了老身一眼,说了句:‘理解。那便请前辈,至少忘记今日这番谈话。’”
“那是老身最后一次见他。”药婆闭上眼:
“三天后,魔宫传出消息:天机阁行走天灵子,在闯入九幽魔宫禁地葬魂裂谷,遭遇罕见的‘空间乱流’与‘无序潮汐’双重灾难,不幸陨落,尸骨无存。”
“魔宫向天机阁发出了正式公告,并附上了当时的‘灾变监测记录’——记录显示,那天的确有一次异常的裂谷能量爆发。”
“但老身知道,那记录是伪造的。”药婆睁开眼,眼中寒意森森:
“至少是经过篡改的。因为那天,老身体内共生的无序本源,并没有感应到所谓‘潮汐爆发’应有的共鸣波动。”
“更关键的是——”她一字一顿,“在天灵子‘陨落’前两日,恶身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影煞殿主’,曾秘密离开魔宫,前往的方向正是葬魂裂谷外围。”
云涯脑海中迅速串联线索:“所以前辈认为,前任天灵子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被恶身派系灭口?”
“十有八九。”药婆点头:“但有一点很奇怪。”
“哪一点?”
“天灵子的护道者。”药婆缓缓道:“渡劫期的护道者即便遭遇影煞殿主伏击,也不可能连一点像样的反抗痕迹都没有留下,更不至于让天灵子‘尸骨无存’。”
“魔宫事后给出的解释是‘被无序本源彻底侵蚀同化’,但老身研究无序本源多年,深知即便是被同化,也会留下某些……‘转化残留物’,而非彻底消失。”
她看向云涯,眼神深邃:“所以,老身一直有一个猜测——上一任天灵子可能没有死。”
云涯心头一震。
“或者说,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死亡’。”药婆补充道:
“他可能被囚禁在某个地方,可能被某种秘法封印,也可能……因为接触了过于浓郁的无序本源,发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异变’,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而这,也是老身刚才怔住的原因。”药婆坦言:
“小友突然问起此事,老身瞬间想到的,不仅是当年的秘密,更是……如果天灵子真的还以某种形式‘存在’,那么你的调查,可能会惊动某些希望他永远消失的存在。”
云涯沉默片刻,有点意思。
上一任天灵子先接触灵善身,然后恶身出关后,又知晓了恶身做的孽,为了梦想和希望,上一任天灵子尝试阻止。
然后失败了,陷入了假死状态。
这听起来像是气运之子的剧情。
按理来说天机阁并没有守护苍生,阻止九幽魔宫作恶的想法。
只有可能是上一任天灵子的个人想法了。
而气运之子往往就有此类想法。
云涯有些吃惊了,天机阁这么牛逼的吗?同时出现两个气运之子,不过或许等上一任天灵子回来,李北辰早通过仙院试炼飞升了。
“前辈可知,当年的天灵子准备调查的具体地点是哪里?或者说,恶身派系进行禁忌实验的场所,大致在葬魂裂谷外围的哪个区域?”云涯问道。
既然上一任天灵子可能是气运之子,那葬魂裂谷这地方是肯定得去了。
就算不是气运之子,但知晓上一任天灵子可能还活着时,云涯也会尝试将其捞出来。
毕竟天机阁待他不薄。
药婆从怀中取出一枚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灰白色骨片,放在桌上。
骨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粗糙,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碎骨。
“这是天灵子最后一次见老身时,趁老身不注意,悄然留在老身茶盏旁的。”药婆指着骨片:
“老身后来才发现,上面用微不可察的灵力,刻了一个极简的方位图。”
她以灵力激活骨片。
骨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光纹,勾勒出一幅简单的地形轮廓——几条扭曲的线条代表裂谷分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标记在某个分支的侧壁位置。
“这是葬魂裂谷‘第七支脉’的中段区域,一处被称为‘鬼哭崖’的险地。”药婆道:
“那里地形复杂,空间结构不稳定,常有无序能量乱流,即便是魔宫修士也很少靠近。”
“天灵子特意留下这个,或许是他怀疑那里有问题,也或许……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某个‘退路’或‘藏身点’。”
云涯仔细记下那地形图。
“小友若真要调查,老身建议你从‘鬼哭崖’入手。”药婆收起骨片:
“但切记,那里极其危险。无序乱流不说,很可能还有恶身派系布置的暗哨或监测法阵。”
“老身可以为你提供葬魂裂谷的通行证。”
云涯点头:“多谢前辈。”
药婆从书架上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云涯,“里面还有老身标记的几处可能的‘观测点’和‘危险区域’。
云涯接过玉简,郑重收好。
“小友,”药婆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
“老身告诉你这些,既是为了偿还当年对天灵子袖手旁观的一丝愧疚,也是因为……你的出现,或许是打破冥渊州僵局的一个变数。”
“但变数也意味着不可预测。你此行,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天灵子已困一百多年了,不差再多等些时日。”
云涯起身,拱手行礼:“前辈今日之言,晚辈铭记于心。”
…………
血屠还在大厅外焦急等待,见云涯出来,连忙迎上:“前辈,您可算出来了,里面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云涯看了眼天色,黎明将至:
“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要出趟远门。”
“去哪?”
“葬魂裂谷,鬼哭崖。”
血屠的脸色,瞬间白了。
葬魂裂谷那可是九幽魔宫的禁区,是连九幽魔宫弟子都没资格进入的禁区!
血屠颤抖着说道:“我……我也要去吗?”
云涯白了血屠一眼:“你想去?”
血屠连忙摇头,那地方虽然有机缘,但他可不认为自己有福消受。
“行了行了,不用你去。”云涯摆了摆手:“你给我调查一下有关葬魂裂谷的信息就行了,好处少不了你。”
血屠顿时送了一口气:“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
第299章 整理信息
回到骨安居乙字三号院途中。
骸骨城邦上空的昏黄被一层暗青色的天光更加黯淡了下来,街道上夜行的魔修开始增多。
血屠的脸色依然有些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葬魂裂谷这四个字,在冥渊州底层修士心中,是比“九幽魔宫”更可怕的存在——毕竟魔宫再恐怖,至少还有规矩可循,而裂谷深处,是纯粹的未知与疯狂。
“前……前辈,”血屠的声音带着干涩:
“葬魂裂谷……那地方真不是闹着玩的。小的虽然没进去过,但听说的传闻太多了。”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扳着手指头细数:
“光是外围区域,就有什么‘蚀魂阴风’,专噬神魂,金丹修士撑不过三息;‘无序乱流’,会让灵力失控、法器失灵。
甚至功法逆行;还有那些被污染的怪物……什么骨魔、影兽、腐烂的毒藤,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至于‘鬼哭崖’,更是凶名赫赫。据说那里是上古一处大战场的遗址,怨气积郁万年不散,加上各种浊气污染,形成了特殊的‘回音壁’效应——
任何生灵发出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扭曲,最终变成千万种凄厉哭嚎,能生生把人的神魂震散。”
血屠说到这,打了个寒颤:“据说九幽魔宫就有几位长老进去后,仗着有几件护魂法器硬闯鬼哭崖……最后只逃回来一个疯了的,整天念叨着‘它在哭,我也在哭’。”
云涯静静听着,等血屠说完,才开口道:“这些我都知道。现在,我要你做的不是劝我,而是帮我收集情报,什么情报都行,只要是有关葬魂裂谷的我都要。”
血屠层次太低了,就算能收集情报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传言,云涯也没指望上能帮个什么忙。
况且蚀骨药婆那已经给出了不少情报了,之所以会待上几天,主要是等待蚀骨药婆那边申请下来葬魂裂谷的通行凭证。
安排血屠也只是顺带的罢了。
血屠听到云涯的吩咐,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中重新亮起一丝属于“专业人士”的光芒——收集情报,这是他在骸骨城邦混迹数百年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是,前辈!”他挺直腰板,努力压下对葬魂裂谷的恐惧:
“小的在这城里三教九流都认识些人,拾荒者、黑市掮客、酒馆老板、甚至几个城卫队的低阶军官……
虽不敢说能探到什么核心机密,但各方传言、近期异动、谁去过裂谷外围又活着回来这类消息,三天之内定给前辈整理一份详尽的!”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问道:“前辈,关于情报的……花费方面?”
云涯随手抛给他一个储物袋:“该打点的打点,该收买的收买。”
血屠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储物袋里虽然没有灵石,但却有很多法器,丹药,毒药,甚至有些连炼虚修士看见都会眼红的好东西。
“前辈放心!小的定不辱命!”血屠深深一躬,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干劲。
云涯摇了摇头回到乙字三号院,关上院门,启动所有防护阵法。
开始整理今日所得信息。
其一:关于上一任天灵子(疑似气运之子)
1. 死因存疑:大概率被恶身派系灭口,但尸骨无存的说法有蹊跷。
2. 可能存活:药婆推测处于“非生非死”的异变状态。
3. 最后线索:鬼哭崖——第七支脉中段,可能留有调查痕迹或退路。
4. 个人特质:务实、敢于深入险境、有“阻止恶行”的正义感(非典型天机阁风格,也是推测其属于气运之子的主要原因)。
其二:关于九幽魔宫现状:
1. 核心矛盾:幽冥子善恶身分裂,理念对立(善身守序vs恶身激进)。
2. 权力失衡:恶身派系势力膨胀,可能已实际控制裂谷实验。
3. 关键人物:
· 善身(幽冥善):守序方,可尝试接触但处境可能不妙。
· 恶身(幽冥恶):激进派首领,需警惕。
· 影煞殿主:恶身麾下干将,疑似直接参与对天灵子的行动。
关于葬魂裂谷与无序本源:
1. 本质:上古封印的世界裂缝,泄露“无序本源”。
2. 特性:侵蚀规则、污染生灵、具传染演化性。
3. 危险:空间乱流、无序潮汐、污染怪物、环境畸变。
4. 鬼哭崖特殊点:疑似古战场遗址、怨气回音壁效应、空间不稳定。
感觉没什么危险,云涯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无序本源,云涯无法确定这东西能不能被挡下。
毕竟连蚀骨药婆这种毒道大修士都活的极其艰难,云涯可不想接触无序本源。
就在云涯整理情报时,远在南疆的化身传了过来,将蚀骨药婆准备的东西拿上后,又传了回去。
让慕千丝早点研究研究。
…………
次日黄昏,血屠匆匆返回,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神色。
“前辈,有收获!”他递上一枚新玉简:“小的跑遍了城里十七家酒馆、八个黑市摊位,还请了三个拾荒者小队喝酒,打听到这些——”
云涯神识扫过玉简,里面信息庞杂但被血屠整理得条理清晰:
传言类(需甄别):
· “上个月有人在裂谷第三支脉看见过‘会走路的蘑菇林’,蘑菇长得像人脸,还会发出婴儿哭声……”(疑似冥毒菇污染扩散?)。
· “两个九幽魔宫真传在第七支脉边缘捡到过一块‘温热的骨头’,带回来三天后两人开始说胡话,最后互殴致死。”(无序污染物品?)。
· “九幽魔宫最近在招募‘裂谷巡守队’,待遇极高但要求签订‘魂契’,据说伤亡率超过五成……”(恶身派系在加强控制?)。
近期异动(较可靠):
· 黑骨商盟三个月前高价收购了一批“鬼哭崖特产的‘回音石’”,用途不明。
· 骸骨城邦的“魂火骸主”麾下,有三名擅长阵法的毒师半个月前秘密前往魔宫,至今未归。
“做得不错。”他赞许地看了血屠一眼,又抛过去一瓶丹药:“拿去奖励给麾下。”
血屠接过丹药,大喜过望:“是!小的明白!”
…………
第三日正午,一枚传讯骨符穿过阵法,悬浮在他面前。
是蚀骨药婆的印记。
灵力激发,药婆嘶哑的声音传出:“小友,通行凭证已备好,可随时来取。
“还有,”药婆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凝重:
“老身今早感应到,体内共生的无序本源出现了一次异常的‘雀跃’……通常这意味着,裂谷深处的封印,又松动了一丝。小友,时间可能不多了。”
第300章 蚀骨药婆的再次嘱咐
子夜时分,云涯独自离开骨安居,再次来到蚀骨药会。
白日里喧嚣的百毒街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两侧店铺门口悬挂的、用不明生物器官制成的灯笼,散发着幽幽磷火,将街道映照得影影绰绰。
蚀骨药会那扇雕刻毒虫骨草的大门虚掩着,门前两尊石雕在夜色中更显狰狞。云涯推门而入,甬道两侧的磷石冷光自动亮起,将他前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次没有守卫,也没有药童引路。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甬道,来到那扇通往深层实验区的黑铁门前。
门无声滑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某点幽绿光芒微微闪烁,如同黑暗中独眼的凝视。
循着那点微光,云涯再次来到药婆那间布置奇特的房间。
蚀骨药婆正坐在桌边,手中摩挲着一件东西。
桌上只点了一盏小小的骨灯,灯焰是淡蓝色的,散发出清冽的药草香气,驱散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浊气。
“来了。”药婆抬起眼,将手中之物推向桌对面。
那是一枚约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呈暗沉的青铜色,边缘已有些锈蚀,透着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
令牌正面雕刻着九头缠绕的骨蛇——九幽魔宫的标志,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中心镶嵌着一小块不断变幻色彩的奇异晶体。
“九幽魔宫‘特批通行令’,最高等级‘戊’级。”药婆的声音比上次更加嘶哑,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凭此令,可自由进出葬魂裂谷外围所有非核心禁区,包括鬼哭崖。
令牌内的‘虚空晶石’会记录你的位置和停留时间,但无法远程监听或窥视——这是老身当年与善身定下的协议,他亲自炼制的令牌,恶身也无法篡改。”
云涯拿起令牌,入手微沉。
那枚变幻色彩的晶体中,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流转,偶尔组成某个模糊的图案,又迅速消散。
“此令还有一项隐藏功能。”药婆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令牌边缘一个极不显眼的凹痕:
“若遇生死危机,以精血激活此处,可向善身发出一次紧急求援信号。但机会只有一次,且信号发出后,令牌会自毁。”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老身与善身已有三十年未直接联络。
他如今处境……恐怕也不乐观。这信号能否传到,他能否及时回应,都是未知数。但,总归是一线希望。”
云涯郑重收起令牌:“多谢前辈。”
药婆摆摆手,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皮囊,皮囊表面用暗金色的丝线绣满了细密的封印符文。
“这是‘封灵囊’,老身特制的。里面有三样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她打开皮囊,一件件取出:
第一件是一小瓶墨绿色的粘稠液体,装在特制的封印瓶中。
“这是‘万毒辟易散’,老身以自身精血混合三百六十五种抗毒灵材炼制,共三滴。
服用一滴,可在十二个时辰内大幅提升对各种毒物、污秽、乃至低浓度无序污染的抵抗力。切记,只有三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第二件是一枚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透明镜片。
“这是‘破虚镜’的残片。完整的破虚镜是上古探查类仙器,能看破虚妄、洞察本质。
此残片虽只剩一成威能,但在裂谷那种空间紊乱之地,或许能帮你识别某些隐藏的陷阱或真实路径。”
第三件,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铃铛,铃身布满细密裂纹,铃舌竟是一截干枯的手指骨。
“这是‘引魂铃’,慎用。”药婆语气极其严肃:
“摇动此铃,可短暂吸引方圆十里内所有游魂、残念、怨灵的注意,甚至能让某些‘非生非死’的存在产生反应。
但同时,也会让你成为所有魂类存在的焦点。用得好可引开危险,用不好……便是自寻死路。”
她将三样物品重新装回皮囊,递给云涯:“这三样,算是老身对当年未能助那天灵子一臂之力的……些许弥补。”
云涯接过皮囊,感受到其中物品散发出的不同寻常的波动,知道这绝非“些许弥补”那么简单。
“前辈今日似乎……”云涯看着药婆明显更加佝偻的背、眼中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更加明显的“空洞感”。
“无妨。”药婆摆了摆手,却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咳声空洞:
“只是今早那次‘雀跃’的反噬罢了。老身体内的那东西……越来越活跃了。或许正如老身感应到的,裂谷深处的封印,确实在加速松动。”
她抬眼看向云涯,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里,映着骨灯幽蓝的火光:
“小友,老身最后提醒你一句:进入葬魂裂谷后,除了要提防环境危险、魔宫暗哨、污染怪物……更要提防‘你自己’。”
“我自己?”
“无序本源最可怕之处,在于它侵蚀的不仅是肉身、灵力,更是‘认知’和‘意志’。”药婆的声音低沉:
“你可能会产生幻听、幻视,可能会‘回忆’起从未经历过的事,可能会对某些原本厌恶的东西突然产生莫名的亲切感……
甚至,可能会‘觉得’自己的某个决定无比正确,而那个决定实际上正将你引向深渊。”
“记住,一旦发现自己开始‘合理化’某些异常行为,或对裂谷深处产生无法解释的‘向往’,立刻停止前进,服用辟易散,全力退出。那意味着无序污染已经开始影响你的神智。”
云涯肃然点头:“晚辈记住了。”
药婆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靠在椅背上:“去吧。老身……需要静养几日了。若你从裂谷平安归来,再来找老身。若一个月后仍无音讯……”
第301章 葬魂裂谷
“若一个月后仍无音讯……”药婆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凝视着跳动的骨灯火焰,半晌才缓缓接上:
“那老身会当你与那天灵子一般,陷在了那片混乱之中。届时,老身唯一能为你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联系慕千丝了。”
她看向云涯,眼中已是一片平静:“所以,小友,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不让老身这把老骨头提前散架,请务必……活着回来。”
云涯沉默片刻,起身,对着蚀骨药婆深深一揖:“前辈保重。”
没有再多言,他收起令牌与皮囊,转身走向那扇黑铁门。
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那片幽蓝的灯火与老人佝偻的身影隔绝在内。
离开蚀骨药会,骸骨城邦已彻底陷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云涯抬头望了望天空,在浊气的笼罩之下,星辰的余光完全被遮盖。
天机阁的《衍天诀》很多功能都依赖于满天星辰。
“清气稀薄,满天繁星不显,难以想象上一任天灵子如果还活着,是多么煎熬,”云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一百年修行难以寸进的感觉可不好受,除……除非上一任天灵子改修了功法。
…………
回到骨安居,院门关闭,所有阵法开启。
云涯盘膝坐在静室中,将药婆给予的物品一一取出,仔细检查。
九幽特批通行令(戊级):反复感知其内部结构,确认那“虚空晶石”的记录功能与定位机制。
进葬魂裂谷后最好找个地方扔了。
蚀骨药婆的话不可全信,毕竟她可是一个上万岁的老家伙,可不是简单的货色,而且这东西还是九幽魔宫出品,就算相信蚀骨药婆,九幽魔宫也不可信。
封灵囊:
· 万毒辟易散:打开封印瓶,一缕极其苦涩、却透着凛冽生机的药味散出。
仅仅闻了一下,便觉神魂一清,连日来在冥渊州沾染的些许浊气滞涩感都消散不少。
感觉是正常药散,但他还是不会使用,有关魔道,毒道,蛊道的东西最好都别用,除非是自己炼制的。
· 破虚镜残片:注入一丝灵力,镜片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视野透过镜片看向静室墙壁,原本平滑的墙面竟显现出层层叠叠、细微如蛛网的灵力流转轨迹,甚至能模糊看到阵法节点处的能量汇聚。
仙器残片,这可是好东西,虽然已经在李北辰那预定过仙器了,但也是仙院试炼中才有,一件仙器残片也是好事,万一以后能补全呢。
· 引魂铃:云涯没有触碰到,只是用神识包裹着观察,这可是一件邪器。那截指骨铃舌散发着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冷怨念,多看几眼,耳边仿佛就响起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他立刻将其重新封印好,放入皮囊最深处。
最后,云涯取出了蚀骨药婆给的地图玉简,查看了一下。
鬼哭崖,位于葬魂裂谷第七支脉中段偏东侧。
…………
天色微明。
云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
他没通知血屠,直接推开院门,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急于赶路的低阶魔修,悄无声息地汇入早起讨生活的人流,朝着城邦西门而去。
骸骨城邦西门以北不少距离后,就是九幽魔宫道所在地,而葬魂裂谷就在九幽魔宫附近。
骸骨城邦的西门比东门更加阴森。
城墙在此处明显加厚,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干涸血痂般的暗红色涂料,散发着浓烈的腥气和某种驱邪符文特有的檀木焦味。
城门口守卫森严,两队身披骨甲、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魂火的傀儡“骸骨卫士”分立两侧,皆是元婴极其以上的修为的傀儡。
城楼之上,更有数道晦涩强大的神识若有若无地扫视着进出人流。
出城的修士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神色警惕。
偶尔有满载着矿石或怪异材料的车队驶出,护卫们个个煞气逼人,眼神锐利。
云涯压低斗篷帽檐,收敛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混在几个同样不起眼的散修中,顺利通过城门检查。
出城后,景象陡然一变。
西门外并非缓冲地带那种渐变的荒芜,而是直接切入一片更加原始、更加混乱的地貌。
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仿佛被某种庞大的生物内脏浸润过。
空气中浊气的浓度比城内高出数倍,呼吸间都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腐臭味。
植被几乎绝迹,只有零星几簇扭曲如鬼爪的黑色荆棘,表面长满脓包状的瘤子,偶尔“噗”地爆开,溅射出墨绿色的汁液。
天空更加低垂,那永恒的昏黄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浆。
远方地平线上,一道接天连地的、更加深邃的黑暗轮廓若隐若现——那是九幽魔宫所在的山脉,如同匍匐在冥渊州心脏的太古巨兽。
而魔宫所在山脉的侧后方,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旋涡状扭曲,旋涡中心是纯粹的漆黑,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那里,便是葬魂裂谷的方位。
仅仅是远远望去,云涯就感到一股无形的、直抵神魂深处的压抑感传来。
那不是威压,更像是某种“存在”本身对生灵本能的排斥与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悸动,按照地图玉简中蚀骨药婆标注的“相对安全路径”,开始快速行进。
前往葬魂裂谷外围的路,远比到骸骨城邦更加凶险。
这里已经没有“缓冲地带”的概念,每一步都踏在危机四伏的魔土之上。
第一日,云涯遭遇了三次袭击。
第一次是一群潜伏在紫黑色泥沼中的“蚀骨泥鳅”。
它们仅有手指粗细,通体滑腻无鳞,口器却布满倒齿,能喷吐腐蚀性极强的酸液,且成群结队,悍不畏死。
云涯以炼虚期的护体灵光轻松震碎近百条,但其中几条临死前爆开的酸液,竟然在他护体灵光上留下了淡淡的腐蚀痕迹——这在外界是不可想象的。
第二次,他路过一片看似平静的灰色沙地时,沙地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长着尖锐口器的沙虫,如同潮水般涌来。这些沙虫单体脆弱,但数量恐怖,且能分泌一种麻痹神魂的毒素。
还好这些沙虫惧怕玄冥寒气。
第三次最为诡异。
他在一处山谷休息时,山谷岩壁上的阴影突然“剥离”下来,化作数十个没有固定形态、如同墨水般流淌的“影傀”。
它们免疫绝大多数物理和灵力攻击,专噬生灵的影子,影子被噬,神魂便会受损。
云涯尝试了数种法术,效果寥寥。
最后,云涯只能落荒而逃。好在这些影傀速度都极慢,连普通筑基修士的速度都不如。
至于其他魔修的袭击就十分一般了,甚至都不足为道,在这冥渊州,只要是一个人行走,不遇见一群魔修劫掠都不好意思说这里是冥渊州。
这还没到葬魂裂谷呢,奇奇怪怪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冥渊州,不愧是魔修的聚集地,一般人还真没法在此地存活。
第二日,随着离九幽魔宫越来越近。
天空的旋涡状扭曲更加清晰,空气中开始混杂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和细微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刺耳声响。
地面不时出现短暂的空间褶皱,踏上去会感到短暂的失重或方向错乱。灵力运转也变得滞涩。
更诡异的是,云涯的神识探查开始受到干扰。
某些区域,神识扫过如同陷入泥潭,反馈回来的信息扭曲、延迟,甚至会出现“重影”——明明那里只有一块石头,神识却“看到”石头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正在移动的影子。
第三日傍晚,在绕过九幽魔宫,翻过一座寸草不生的黑色山后,眼前的景象让云涯停下了脚步。
前方,大地如同被一柄开天巨斧狠狠劈开,裂开一道望不到边际、深不见底的恐怖峡谷。
峡谷中不断涌出浓郁的、实质的灰黑色雾气,雾气翻滚间,隐约可见其中闪烁的惨绿色磷火和扭曲的阴影。
峡谷上空,便是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缓缓旋转的黑暗旋涡。
旋涡的边缘与峡谷中涌出的雾气相连,仿佛一个巨大的漏斗,将峡谷中的某种东西不断抽吸上去,又或者……将某种东西灌注下来。
仅仅是站在峡谷边缘数里外,那浩瀚、混乱、充满恶意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云涯周身的护体灵光自主地剧烈闪烁起来。
耳边开始出现极其微弱、却直透心底的细碎呢喃,分不清男女老幼,也听不清内容,只有无尽的痛苦、怨恨、疯狂与……饥饿。
葬魂裂谷,到了。
云涯没有立刻靠近。
他先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缝,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调息了半个时辰,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然后,他取出那枚九幽魔宫的戊级通行令。
令牌入手,那枚镶嵌的“虚空晶石”立刻散发出温热的触感,光芒流转的速度加快,似乎在感应周围环境。
云涯犹豫了一下,将一丝灵力注入令牌。
嗡——
令牌微微震颤,一道淡淡的、半透明的光膜以令牌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云涯笼罩其中。
光膜出现的瞬间,云涯明显感觉到,周围那无孔不入的混乱气息和神魂层面的细碎呢喃被隔绝了大半,虽然仍有残余,但已不影响正常思考。
同时,令牌背面的符文阵列亮起,投射出一幅简略的立体地形图,正是以他所在位置为中心的葬魂裂谷外围区域。
地图上,清晰的红色光点标示着他的位置,一道蜿蜒的、相对明亮的路径从峡谷边缘某处延伸进去,路径两侧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危险符号和简要说明。
“看来这通行令确实有些用处。”云涯暗道。
他按照地图指引,朝着峡谷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入口”区域行去。
越靠近峡谷,那种空间的扭曲感和灵力滞涩感就越发强烈。
来到峡谷边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
涌出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活物,不断翻滚、凝聚,偶尔形成一张张模糊的鬼脸,又迅速溃散。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洞口,有的漆黑一片,有的隐约透出诡异的光,有的甚至传出若有若无的哭泣或嘶吼声。
地图指示的“入口”,是一条沿着岩壁开凿出的、宽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栈道。
栈道年久失修,许多地方已经断裂或塌陷,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苔藓状物质。
栈道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黑色石碑,碑上刻着几个狰狞的古篆大字:
九幽禁地,擅入者死。
石碑旁,倒着几具早已风化成白骨的尸骸,尸骸的姿态扭曲,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其中一具尸骸的手中,还紧紧抓着一枚与云涯手中类似的、但已经黯淡碎裂的通行令。
云涯目光扫过,没有停留,踏上了栈道。
栈道比看上去更加难行。
不仅湿滑,许多地段的结构也极不稳定,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岩壁上不时滴落粘稠的、带有腐蚀性的黑色液体,落在通行令光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约莫下行了千丈深度,周围的光线已黯淡到近乎漆黑,只有通行令的光膜和岩壁上零星分布的、自发磷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照明。
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呼吸都需要动用灵力。
那种细碎的呢喃声再次增强,虽然仍被光膜隔绝大半,但已能听清一些断续的词句:
“……痛……好痛……”
“……为什么……背叛……”
“……一起……下来……陪我们……”
“……祂在看着……都在看着……”
云涯凝神静气,紧守灵台。
这些都是裂谷中积郁万年的怨念残响,一旦心神失守被其侵入,后果不堪设想。
又下行了一段,栈道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
平台上,赫然立着一座简陋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搭建的小型岗哨。
第302章 葬魂裂谷之中的鬼修。
平台上,赫然立着一座简陋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搭建的小型岗哨。
岗哨已经半坍塌,金属表面布满锈蚀和抓痕。
岗哨旁,倒毙着三具身着残破九幽魔宫制式黑袍的尸骸。
尸骸早已干瘪,但诡异的是,他们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恐和扭曲的表情,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云涯小心靠近。
岗哨内部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倾倒的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布满灰尘的黑色金属盒子。
盒子没有锁,云涯以灵力隔空打开。
里面是几枚记录玉简,还有一本薄薄的兽皮册子。
玉简中的信息大多因时间久远或环境侵蚀而损坏,只有一枚勉强能读取部分内容:
“……监测记录:玄字七号哨点,值守修士三人……今日裂谷第七支脉方向传来异常能量波动,强度‘丙上’,伴有‘魂泣’现象……已上报‘影煞殿’……等待进一步指令……”
“……补充记录:能量波动持续增强,哨点防护阵法出现不稳定……听到奇怪的‘脚步声’从崖壁下方传来……不是实体脚步声,像是……直接在神魂中响起……”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兽皮册子则是一本简单的交接日志,最后一页的日期,赫然是九十七年前。
正是上一任天灵子“陨落”不久后。
云涯心中一动,将玉简和兽皮册子收起。
顺便将‘戊’级特批通行令扔在了岗哨之中,避免九幽魔宫的定位追踪。
做完这一切后,云涯走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下方雾气更加浓郁,几乎化不开,但隐约能看到,在左侧某个方向,岩壁上有一处明显向内凹陷的、如同被巨兽啃咬过的巨大缺口。
根据地图和方位判断,那里就是第七支脉的入口。
而鬼哭崖,就在第七支脉的中段。
云涯没有犹豫,离开平台,继续沿着栈道向第七支脉的方向行去。
越靠近第七支脉入口,周围环境越发诡异。
岩壁开始出现不正常的“生长”现象——有的地方岩石扭曲成类似内脏的褶皱,有的地方长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甚至有少数区域,岩石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仿佛痛苦人脸的浮雕。
空气中开始飘散一种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云涯服下一粒从天机阁带出的清心丹才平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终于,他来到了第七支脉的入口。
那是一个高达百丈、宽约数十丈的不规则裂口,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如同某种庞大生物撕咬留下的痕迹。
裂口内部一片漆黑,连磷光苔藓都无法照亮,只有最深处,隐约有一点惨绿色的微光在闪烁,如同鬼火。
站在入口处,能清晰地听到,从裂口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连绵、仿佛千万人同时哭泣的呜咽声。
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凄厉与绝望,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悲凉、恐惧,甚至……产生一种“走进去,和他们一起哭”的诡异冲动。
鬼哭崖的回音壁效应。
靠,云涯揉了揉脑袋,看了一眼气运地图,气运之子还真在里面。
真不想进去,在门外都难受的不行了。
这气运之子还真不好当,在这种鬼地方生活这么久。
算了来都来了。
云涯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第七支脉的黑暗之中。
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黑暗与那连绵的鬼哭声吞没。
踏入第七支脉的瞬间,那连绵的鬼哭声陡然放大了十倍不止!
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哭声”,而是化作了千百万种情绪的混响——绝望的哀嚎、疯狂的嘶吼、怨毒的诅咒、迷茫的呢喃、甚至还有婴儿的啼哭、女子的抽泣、老人的叹息……无数声音重叠交织,形成一股直冲神魂的混乱音浪。
云涯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识海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震荡。
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影和幻象——岩壁在流血,阴影在蠕动,脚下栈道仿佛变成了由无数挣扎手臂铺就的“活路”。
他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衍天诀》的宁神的部分。
《衍天诀》不愧是天机阁的大道正法,其宁神篇引动的“星穹静虚”意境,在这混乱污浊之地竟硬生生撑开一片相对清明的神识空间。
那些鬼哭魔音虽仍无孔不入,但冲击力被大幅削弱。
云涯借此机会,仔细观察周围。
第七支脉内部比入口处更为宽阔,但结构也更加诡异。
岩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后又经漫长岁月侵蚀的痕迹——阶梯、平台、凿孔、甚至隐约可见残破的浮雕纹路。
这里在很久以前,似乎是一处宗门遗迹。
只是如今,遗迹已被无序本源污染异化:阶梯扭曲断裂,平台长出肉瘤般的增生,浮雕上的人物面容模糊变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并且岩壁许多凹陷处,都悬浮着一团团幽幽的磷火。
磷火颜色各异,有惨白、暗绿、幽蓝、猩红……静静燃烧,纹丝不动,仿佛凝固的鬼眼。
当云涯目光扫过时,某些磷火会微微颤动,内里隐约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嘴巴开合,却发不出声音——它们的“声音”,似乎都已融入了那无边的鬼哭回音中。
这比克苏鲁还诡异。
“这些是……尚未完全被无序本源侵蚀的残魂?”云涯心中一动。
按照蚀骨药婆所说,无序本源会污染转化一切,但转化需要时间,也需要“载体”的适应性。
这些残魂或许因为某些原因,卡在了“将化未化”的状态,成为了鬼哭崖回音壁的一部分。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磷火,继续深入。
越往深处,人工痕迹越明显,甚至出现了一些相对完整的石室、甬道、殿堂的轮廓。
只是所有建筑都已半废墟化,且被各种诡异的增生组织覆盖、融合,形成一种介于“遗迹”与“活体巢穴”之间的怪诞景象。
云涯保持着最高警惕,同时不断对照地图和蚀骨药婆的标注。
根据标记,“鬼哭崖”的核心区域,就在第七支脉中段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穹窿之下。
那里是回音壁效应的源头,也是上古战场怨气汇聚最浓之处。
前行约三里,前方出现一道坍塌了大半的石质拱门。
拱门后方,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以及……微弱但稳定的光线。
不是磷火,也不是无序能量发出的怪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淡淡青白色的灵光,如同月光,在这片污浊黑暗中显得格格不入。
云涯停在拱门外,没有立刻进入。
他先以神识小心探查——神识在此地受到严重干扰,只能勉强感知到门后有较大的空间,灵光源处似乎有阵法波动,但具体细节模糊不清。
他想了想,取出“破虚镜”残片。
注入灵力,残片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透过镜片看去,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微妙变化。
那些扭曲的岩壁、诡异的增生、悬浮的磷火背后,显现出更加深层的“结构”——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能量脉络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空间,它们从裂谷深处延伸出来,缠绕、渗透一切,正是无序本源污染的网络。
而在拱门后方,那片青光笼罩的区域,这些暗红脉络被某种力量强行阻隔、排开,形成了一个相对“洁净”的球状空间。
空间中央,似乎有一座建筑。
更让云涯瞳孔微缩的是,在破虚镜的视野中,那建筑周围,隐约有数道清晰的魂体轮廓在活动。
它们并非无序的磷火残魂,而是结构完整、意识清醒的灵体,身上甚至还有功法修炼的痕迹。
“鬼修……而且不止一个。”云涯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种鬼地方居然会出现鬼修?
第303章 错觉而已,不用怕。
其中离云涯最近的两名魂体正在“交谈”。
他们的交流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魂念波动,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但在破虚镜的加持下,云涯却能“读”到那些波动传递的信息:
一个略显年轻的魂念带着些许疑惑传来:“超哥,外面那个魔修……他刚才看向我们这边的眼神,是不是停顿了一下?他好像发现我们了。”
被称作“超哥”的魂体,魂念沉稳浑厚,带着历经沧桑:
“错觉而已,阿明。此乃‘玄阴匿魂’天然阵势,与这鬼哭崖万年怨气、地脉阴煞浑然一体,除非是专修魂道、且达到‘阴神显化’境界的渡劫鬼仙亲至,否则绝难窥破。
九幽魔宫那几个修炼《九幽噬魂诀》的长老来,也只能在阵外打转,灰溜溜离开,什么都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魂念中透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这小小的元婴魔修,何德何能?估计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通行令,误打误撞摸到这里。
看他周身灵力驳杂,带着股子冥渊州特有的污浊煞气,连个像样的护魂法器都没有,能走到这里估计已是极限。”
那个叫阿明的魂体似乎被说服了,但仍旧有些不安:
“可是超哥……主上沉睡前的命令,是让我们守好‘引魂亭’,隔绝一切外扰。万一他硬闯……”
“硬闯?”超哥的魂念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玄阴匿魂阵’只是隐匿。他若真敢踏过拱门,触动外围的‘九曲黄泉禁’,自有万鬼噬魂、阴煞绞杀伺候。
上次那个不知死活的魔宫的合道长老,不就是例子?魂飞魄散,连点渣都没剩下。”
他们的“交谈”到此为止,重新归于静默的守卫姿态。
云涯缓缓收回破虚镜残片,眼中若有所思。
玄阴匿魂阵、九曲黄泉禁、引魂亭、沉睡的“主上”……
合道魔修都能弄死。
信息量不小。
这些鬼修显然在此驻守了不少岁月,而且他们的存在,似乎与这鬼哭崖的核心秘密——“主上”,以及这座看似不起眼的石亭息息相关。
云涯略作沉吟。
硬闯显然不明智。
且不说那听起来就很凶险的“九曲黄泉禁”,光是这四位魂体守卫,给他感觉就不简单。
更何况对方还是鬼修,在此等阴煞之地,实力恐怕更添几分。
更重要的是,他们口中的“主上”……会是上一任天灵子吗?还是其他什么存在?
云涯决定换个思路。
他关闭了气质【平凡】,同时运转《衍天诀》。
虽然此地清气稀薄,星辰不显,《衍天诀》威力大打折扣,但那股源自天机阁正统大道的独特道韵,却如同污浊泥潭中的一缕清泉,在这阴煞污浊之地显得格外醒目。
果然,当他再次踏前一步,更靠近拱门时,那几名鬼修守卫几乎同时猛地转头,“看”向他的方向。
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魂念,清晰地“锁定”了他。
那个“超哥”的魂念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警惕,轰然传来:“衍天诀,天机阁!怎么可能!”
“超哥,超哥,难道真的是天机阁吗?可是天机阁在天枢州,距离此地相隔了两个大洲,并且此地还是九幽魔宫的地盘。”
“你说的对,很大可能是障眼法,毕竟现在的九幽魔宫与天机阁关系肯定十分紧张,九幽魔宫不可能再放一个天机阁弟子再进葬魂裂谷。”
…………
拱门内外,气氛骤然凝固。
云涯停下脚步,站在拱门外三步处,对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青光区域,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天机阁弟子云涯,见过四位鬼修道友。误入宝地,并无恶意,只是循着一些线索,来此寻访一位故人踪迹。”
拱门内,青光微微荡漾。
四名鬼修守卫的身影,如同从水中浮现般,缓缓显现在云涯眼前。
他们身着残破但样式古老的甲胄,魂体凝实,面容在灵光映照下依稀可见生前的坚毅轮廓。
为首者身材高大,手持一杆锈迹斑斑却煞气内蕴的长戈,正是“超哥”。
此刻,四双跳动着灵火的眼眸,死死盯着云涯。
那眼神中审视、警惕、疑惑的神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第304章 我好像不知道上一任天灵子姓甚名谁
“天机阁行走……”超哥的声音直接在云涯识海中响起,干涩嘶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有何证明?”
气息可以模仿,之前此人的气息还是魔道修士呢,甚至还有可能是天机阁的叛徒,不能仅凭气息确认面前此人的身份。
云涯没有犹豫,取出了自己代表天灵子身份的天机令。
令牌一出,淡淡的星辉与道韵自然流转,与周围污浊环境格格不入。
四名鬼修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停留良久。
超哥眼中的灵火剧烈跳动了几下,他缓缓抬手,制止了身后三名似乎想说什么的同伴。
“你……”他的魂念带着一丝颤抖:“你方才说,来寻‘故人踪迹’?你所寻何人?”
云涯迎着他们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一百年前,踏入冥渊州,拜访九幽魔宫,最终于葬魂裂谷失踪的——上一任天机阁行走,天灵子……。”
额……叫什么来着,他好像不知道,天机阁一群老登都对上一任行走避而不谈,导致他连上一任天灵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但貌似说到上一任天灵子这几个字就够了。
……
天灵子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四名鬼修守卫的魂体齐齐一震。
超哥手中的长戈“哐当”一声,竟脱手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云涯,魂念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狂喜、不敢置信、深深的悲痛,以及一种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你……你真是……来找陈行走的?”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另外三名鬼修也激动得魂体波动,甲胄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原来上一任天灵子姓陈。
“正是。”云涯沉声道:
“作为现任天灵子,途经冥渊州,想着带回前任天灵子的遗体,如果遗体并没有保存下来,至少带回前任天灵子的遗物。
但见三位鬼修道友的神色,貌似我那位前辈并没有如传言所说,已经仙逝。”
超哥深吸一口气(尽管鬼修并不需要呼吸),努力平复魂念的激荡。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对着那座八角石亭,深深一躬,魂念中充满了无尽的恭敬与哀伤:
“主上……您等待的人……或许,真的来了……”
然后,他转向云涯,眼中灵火灼灼:“云行走,请进。九曲黄泉禁已为你暂时关闭。不过……”
他看了一眼云涯周身那微弱但纯净的天机阁道韵,又看了看外面污浊的环境,补充道:
“进入净域后,你最好收敛功法。此地灵力特殊,主上当年以引魂亭为核心,布下‘净天地灵阵’,强行排斥一切异种能量,尤其是……无序污染。
你功法与此阵同源,不会受排斥,但若外放过度,可能会扰动阵法平衡。”
云涯点头,收敛灵力,只维持最基本的护体灵光,迈步跨过拱门。
一步踏入,仿佛穿过了一层清凉的水膜。
身后鬼哭魔音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玻璃的模糊回响。
空气清新而冷冽,带着淡淡的檀香和某种古老草药的味道,与外界甜腻腐臭的气息天壤之别。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间长着柔嫩的、散发微光的净苔。
最重要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侵蚀神魂的混乱压抑感,在这里消失了。神识恢复了清明,灵力运转也重新变得顺畅。
云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有种从水下浮出、重获新生的畅快感。
四名鬼修守卫已重新站好,但目光始终落在云涯身上。
超哥拾起长戈,走到云涯面前,再次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他手中的天机阁行走令牌。
“云行走。”他开口,这次用的是真实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在下赵超,生前乃‘镇渊军’玄甲卫百夫长。这三位是我的兄弟,钱明、孙毅、李固。”
他逐一介绍身后三名鬼修,三人皆对云涯抱拳致意,眼神复杂。
“镇渊军……”云涯若有所思:“可是上古时期,奉命镇守葬魂裂谷封印的那支修士大军?”
赵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云行走竟知此事?不错。我等皆是镇渊军残部,上古大劫,军主战死,封印崩裂,我部奉命死守第七支脉‘鬼门关’,最终……全军覆没于此。”
他的声音带着万古的沧桑与平静:“我等执念不散,残魂依托此地战场煞气与军主留下的‘引魂亭’大阵,转化为鬼修,继续履行‘镇守’之责,直至今日。”
云涯肃然起敬。
万载坚守,魂体不灭,只为一句军令。这是何等的悲壮与忠诚。
“那我那师兄与诸位……”云涯问出关键。
赵超看向那座八角石亭,眼中灵火摇曳:“约莫一百零三年前,陈行走,也就是现在我们的主上,他持天机阁令牌,孤身闯入鬼哭崖。
并且手持初代九幽魔尊留下的‘镇魔密匙’,直接找到了这里。”
“镇魔密匙?”云涯捕捉到新名词。
“是开启‘引魂亭’核心封印的凭证之一。”赵超解释道:
“初代魔尊乃我镇渊军军主挚友,大劫后军主陨落,魔尊继承其遗志,建九幽魔宫镇守裂谷,并将部分核心权限制作成密匙,交予可信之人或势力,以应不时之需。
天机阁并不是其中之一,但主上祖上是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
是“持证上岗”,难怪能直接找到这核心之地。
“主上到来时,状态很不好。”赵超继续道,声音低沉:
“他身中数种奇毒,神魂受损,更严重的是……他体内已被一丝‘无序本源’侵入,正在侵蚀道基。”
“他说,他发现了九幽魔宫恶身派系的‘造隙计划’,试图阻止时遭影煞殿主伏击,虽然凭借秘宝逃脱,但已受重创,且被标记追踪。
他来此,一是寻求庇护,二是……想借助引魂亭和此地特殊环境,尝试逼出或封印体内的无序本源。”
“我等感念其持密匙而来,其祖上与我镇渊军上古有旧,便开启大阵,将他接入净域。”
赵超的声音带上一丝痛苦:“主上天纵奇才,在此休养三年,竟真的凭借天机阁秘法与自身毅力,结合引魂亭的净化之力,将那一丝无序本源暂时封镇于丹田深处,阻止了进一步侵蚀。”
“但代价是……他封印了肉体,真灵与肉体分离,只能被迫成为鬼修,肉体则长期沉睡于引魂亭下的‘养魂玉棺’中,以玉棺和阵法之力,持续压制封印,延缓侵蚀。”
“这,或许便是外界传闻他‘陨落’的真相。”赵超看向云涯:
“主上没有死,但他……也无法离开此地。一旦离此地且不说外面的无序本源。
就是稍微离开本体太远,真灵与肉体联系降低,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真灵无法完美重新融合进肉身,导致道基受到影响。”
第305章 军主的考验
有关真灵与肉体的联系,鬼修肯定比他更懂,所以云涯并没有追问。
而是将目光投向面前几位鬼修对他这位素未蒙面师兄的称呼之上。
“道友为何称呼我那位师兄为主上?”
赵超听到云涯的问题,魂体微微一顿,眼中那两团苍白的灵火幽幽跳动,仿佛陷入了漫长而沉重的回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望向八角石亭的方向。
亭中那盏青铜古灯的灯光,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光芒微微荡漾,将亭子周围那些模糊的古老符文映照得更加清晰。
“云行走且看这亭子。”赵超抬起骨手,指向引魂亭。
云涯凝目望去。
破虚镜残片加持下,他能看到更多细节——那亭柱上斑驳的并非普通风蚀痕迹,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古老篆文,文字风格与之前在岗哨看到的九幽魔宫制式符文截然不同,更加古朴、刚劲,透着一股沙场铁血之气。
亭檐八角的铜铃,样式也非寻常道家清心铃,倒像是战阵中传递军令的“令铃”,只是锈蚀得厉害。
亭内地面中央,隐约可见一幅以不同颜色玉石镶嵌而成的巨大阵图,阵图中心凹陷,似乎原本放置着什么,如今空空如也。
“此亭,名‘引魂’,实为‘镇渊’。乃上古我镇渊军‘军魂祭坛’的核心部件。”赵超的声音苍凉,仿佛从万载岁月深处传来:
“上古大劫,天崩地裂,葬魂裂谷初现,无序本源喷涌。
苍玄界九大仙宗联合,组建‘镇渊军’,以我部军主‘镇岳真君’为首,于此地布下‘九极封魔大阵’,并以身为祭,填补裂隙。”
“军主陨落前,将自身一缕不灭战魂与军旗残片,融入此祭坛,化为此亭。言道:‘亭在,军魂不散;亭光不灭,封印永固。’并留下遗命——”
赵超转过身,苍白的灵火直视云涯:
“后世若有持‘镇魔密匙’而至、心怀苍生、愿继镇渊之志者,无论出身,皆可承军主遗泽,暂代‘军主’之位,统率我等残部,共护封印。”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陈行走百年前持密匙而来时,不仅身负重伤、被无序侵蚀,更面临恶身派系追杀。
但他入亭后第一件事,并非求我等庇护疗伤,而是以残存灵力,激活了军主留在亭中的最后一道‘验心禁制’。”
“验心禁制?”云涯挑眉。
“是。”赵超点头:“军主大智慧,知人心易变。故设此禁,不验修为,不验根脚,只验‘本心’与‘大愿’。”
“禁制之中,会重现当年镇渊军死战之景,混沌气吞噬同袍,天地崩裂,生灵涂炭……亦会展现封印松动、混沌再临的末世未来。入禁者需直面本心,回答三问。”
“哪三问?”
赵超一字一句复述,声音在寂静的净域中回荡:
“一问:见苍生受苦,可愿舍己身安乐,镇守荒芜?”
“二问:见封印将破,可愿承万载孤寂,逆势而行?”
“三问:见后继无人,可愿化薪火一炬,照后来路?”
云涯闻言,心中肃然。
这三问,直指道心根本,非大毅力、大胸怀者不能答。
“陈行走如何答的?”他问道。
赵超眼中灵火炽烈了几分,嘶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激昂:
“陈行走当时丹田被封,灵力几近枯竭,神魂被无序侵蚀痛苦不堪。但他立于禁制幻境中,面对尸山血海、末世景象,始终脊梁挺直。”
“第一问,他答:‘天机阁行走,本就为观测天机、导引大势而生。若苍生需要一处镇守,那天灵子便可以是那座山。’”
“第二问,他答:‘百年孤寂,千年枯守,与封印破碎、生灵涂炭相比,不过一瞬。’”
“第三问——”赵超深吸一口气:
“他指着亭外污浊的黑暗,指着我们这些残魂,声音斩钉截铁:‘镇渊军魂未散,我便是最新的一缕。后来者或许会晚,但天不绝人,路不绝道。’”
话音落下,净域内一片寂静。
连另外三名鬼修守卫,也默然肃立,魂体微微波动,显然回忆起了百年前那一幕。
云涯沉默良久。
那位素未谋面的陈师兄,在身中奇毒、被无序侵蚀、遭强敌追杀的绝境中,面对上古军魂的拷问,依然能给出如此答案。
这不仅是道心坚定,更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担当。
不愧是能当上气运之子的男人。
“所以。”云涯缓缓道:“陈师兄通过了验心禁制,得到了镇渊军残部的认可,暂代了‘军主’之位。你们因此称他为主上?”
“不止如此。”赵超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若仅是通过禁制,我等只会遵军主遗命,奉其为临时统领,助其疗伤,但不会以‘主上’相称。”
他看向引魂亭,语气带着深深的感佩:
“陈行走在此养伤的三年,并未安坐亭中。
他拖着半废之躯,以天机阁秘法结合军主留下的阵图残卷,花了两年时间,重新梳理、加固了引魂亭周围十里内已濒临崩溃的净化阵法。
此进化阵法鬼修无法干预,主上忍着无序本源的侵蚀,学习修补完阵法后,才开始尝试解决自身问题。”
第306章 选吧,药婆。本座的耐心……有限。
蚀骨药会,深层实验区最深处,药婆专属的“万毒窟”。
这里与接待云涯的那间雅致房间截然不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改造而成的实验室。
洞壁爬满了散发各色幽光的苔藓和菌类,地面上密密麻麻摆放着数百个大小不一的水晶柜、封印罐、培养皿。
有的里面浸泡着奇形怪状的生物器官,有的饲养着缓慢蠕动的毒虫,有的则种植着散发诡异香气的植物。
空气中混杂着数百种毒物特有的气味,浓烈到足以让元婴修士瞬间昏迷。
洞窟中央,蚀骨药婆正站在一座半人高的黑玉丹炉前。
丹炉下方地火吞吐,炉身表面雕刻的毒虫浮雕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
炉盖缝隙中,不时泄出一缕墨绿色的烟气,烟气扭曲,隐约形成一张张痛苦嘶嚎的人脸,又被炉身自带的吸力扯回。
药婆枯瘦的双手正快速结印,一道道墨绿色的灵力打入丹炉,调控着火候与药性融合。
她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加灰败,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眸却异常专注明亮,紧紧盯着炉内药液的变化。
突然——
她身形猛地一晃,手中印诀差点散乱。
一股源自丹田深处、完全不受控制的“悸动”骤然爆发!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诡异的“雀跃”——仿佛她体内共生的那丝无序本源,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更加庞大且活跃的“存在”正在靠近,或者……正在被“激活”。
药婆闷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但嘴角已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血液落在地面,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将岩石蚀出一个小坑。
“又来了……比上次更强烈……”她以骨杖撑地,急促喘息,眼中却闪过一丝惊疑:
“这次不是封印松动……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唤醒’或‘汇聚’裂谷深处的无序力量……”
她立刻联想到三天前进入葬魂裂谷的云涯。
“鬼哭崖……第七支脉……难道那小友触动了什么?”药婆心中念头急转,既有担忧。
但她很快压下杂念。
因为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种更加直接、更加迫近的危险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般袭来!
万毒窟入口处,那扇她亲手布下十七重毒障与封印的厚重石门,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起来。
石门表面那些足以毒杀化神修士的毒障符文,光华迅速黯淡、崩解。
石门与岩壁连接的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粘稠如墨的阴影,阴影所过之处,岩石无声无息地“消失”,化为虚无。
一股冰冷、暴虐、充满了赤裸裸毁灭欲望的浩瀚威压,无视所有防护,穿透石门,蛮横地涌入整个万毒窟。
洞窟内所有毒物瞬间陷入死寂。
蠕动的毒虫僵直,发光的苔藓熄灭,培养皿中的液体停止沸腾,甚至连地火都仿佛被冻结,火焰凝固成诡异的静态。
蚀骨药婆脸色剧变,手中骨杖顶端幽绿宝石迸发出刺目光芒,一层墨绿色的护体毒障瞬间升起,将她牢牢护住。
但她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这个气息……这个威压……还有这种直接侵蚀空间、无视毒障的霸道方式……
“幽冥恶……”药婆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窟中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一丝……绝望。
石门,在下一刻,化作了漫天飘散的黑色灰烬。
不是破碎,不是打开,是直接“湮灭”。
灰烬飘散处,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存在。
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纯黑长袍,袍袖与下摆处,有暗金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的魔纹。
他的面容英俊而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双唇却红得妖异。
一头长发如同最深的夜幕,随意披散,发梢末端竟微微虚化,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阴影。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左眼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金色,瞳孔竖立,如同龙目,目光所及,空间隐隐扭曲,法则似乎都在哀鸣。
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的旋涡状黑暗,旋涡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诞生、碰撞、湮灭,又似乎倒映着众生沉沦、万物归墟的幻象。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刻意散发威压。
但整个万毒窟,仿佛都在他的“存在”本身面前,瑟瑟发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九幽魔宫现任宫主,幽冥子恶身——幽冥恶,亲临。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道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的身影。
左侧一人,身形高瘦如竹竿,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绣满扭曲符文的灰袍中,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若隐若现,手中提着一盏样式古旧、灯焰却是惨白色的灯笼。
他是“魂煞殿主”,专司神魂咒杀、追魂索魄。
右侧一人,则是一名身着暗红色紧身皮甲、身材火爆妖娆的女子。
她有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艳丽脸庞,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媚笑,但那双桃花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仿佛看待死物的漠然。
她是“血煞殿主”,麾下掌控魔宫最精锐的“血煞卫”,同时也是恶身最忠实的爪牙之一。
三位渡劫期大能,不请自来。
苍玄界其他大洲的势力掌权的都是合道修士,一旦晋升渡劫,都会自觉放下权利,转到幕后。
转到幕后主要有就一个原因:
渡劫修士每次闭关都是几百上千年,宗门权力不能长期缺失。且没有权力的影响,修士静修也就更加专注投入。
但冥渊州魔修并不在此列,虽然魔修也需要闭关,但魔修对权利的执着可不是一般修士能比的,而且魔修可没有静修的说法。
闭关结束后,如果宗门出了乱子,大不了杀一波重新收,这一点正道就不如魔道洒脱。
九幽魔宫亦是如此。
……
蚀骨药婆握着骨杖的手颤抖着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翻腾与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宫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宫主深夜莅临老身这污秽之地,有何指教?”
幽冥恶那双重瞳缓缓转动,落在药婆身上。
被那双眼睛注视的瞬间,药婆感觉自己的神魂、肉身、乃至体内共生的那丝无序本源,都仿佛被彻底看穿,所有秘密无所遁形。
“药婆。”幽冥恶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的悦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但其中的冰冷与漠然,却让人骨髓发寒:
“你在害怕。”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宫主说笑了。”药婆强自镇定:“宫主威仪天成,老身修为低微,心生敬畏,也是自然。”
“敬畏?”幽冥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不,是‘心虚’。”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万毒窟的空间都仿佛向他脚下收缩、坍塌。药婆周身的墨绿色毒障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三日前,子夜时分,你举办了一场‘交流会’。”幽冥恶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敲打在药婆心头:
“邀请了骸骨城邦所有高阶毒师,研究‘异变冥毒菇’。”
“是。”药婆点头:“老身偶然得了一批变异的冥毒菇,毒性奇特,故召集同好共研。此乃药会常例,不知……”
“常例?”幽冥恶打断她,右眼那混沌旋涡微微加速转动:
“那为何,交流会结束后,你单独留下了一名……持南疆毒师令的‘陌生修士’,密谈良久?”
药婆心中一凛。
云涯果然被盯上了!而且魔宫的监视,比她想象的更加无孔不入。
“那位小友是南疆故人之后,持‘竹漪’的令牌而来。
竹漪是南疆毒王慕千丝麾下大将,与老身有旧。老身与她叙叙旧,顺带询问了些南疆毒道近况,有何不可?”
药婆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叙旧?询问?”
这次开口的是血煞殿主,她声音娇媚,却透着毒蛇般的寒意:“药婆,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药婆沉默。
“更巧的是。”
魂煞殿主那如同砂纸摩擦的嘶哑声音响起,他手中的惨白灯笼灯焰跳动,照得他猩红的眼眸更加诡异:
“就在那人与你密谈后不久,我安插在骸骨城邦的‘眼线’回报,此人以‘外出采药’为名,孤身离开了城邦,方向……正是葬魂裂谷。”
他猩红的眼睛透过兜帽阴影,锁定药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我布置在裂谷外围的‘怨魂哨’反馈,第七支脉入口附近,有陌生的、不属于魔宫记录的灵力波动短暂出现,随后消失。”
“药婆。”魂煞殿主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能否解释一下,这位持南疆令牌的‘故人之后’,为何要瞒过所有人,独自前往葬魂裂谷禁地?又为何……他前往的时间,与你体内无序本源的‘异常雀跃’,如此吻合?”
药婆的心脏狠狠一抽。
对方不仅知道云涯去了裂谷,甚至连她体内无序本源的异常反应都了如指掌。
这说明,她这万毒窟,甚至她身体本身,都早已在对方的严密监控之下。
“老身不知。”药婆咬牙,矢口否认:
“那位小友去何处,作何事,老身如何得知?至于老身体内的反应,不过是研究冥毒菇时,不慎引动了旧伤罢了。”
“旧伤?”幽冥恶终于再次开口,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完美得不似人间应有。
但当他五指微微收拢时,药婆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那丝共生的无序本源,竟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沸腾,疯狂冲击着她布下的封印。
“呃啊——!”
药婆惨叫一声,七窍之中同时沁出暗红色的血丝,整个人佝偻下去,倚着骨杖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周身的护体毒障瞬间崩碎,露出了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苍老面容。
“你看。”幽冥恶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艺术品般的玩味:
“它很‘兴奋’。不是因为旧伤,而是因为……它感应到了同源力量的‘呼唤’。而那个呼唤的源头……”
他金色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无尽空间,直接投向了葬魂裂谷深处:
“就在第七支脉,鬼哭崖。”
药婆浑身冰冷。
完了。
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药婆,你是个聪明人。”幽冥恶收回手,药婆体内的躁动稍稍平复,但封印已然松动,无序本源的侵蚀速度正在加快。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情感:
“第一,告诉我那个南疆修士的真实身份,他前往鬼哭崖的目的,以及……慕千丝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然后,配合本座,在他可能接触‘那个东西’之前,将他……处理掉。”
“作为回报,本座可以帮你加固体内的封印,甚至……赐你一部分‘纯净’的无序本源,助你真正掌控这种力量,延寿万年。”
药婆喘息着,眼中闪过激烈的挣扎。
幽冥恶开出的条件,对任何一个困于寿元、痴迷毒道、且被无序本源折磨的修士而言,都几乎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
她想起了百年前,那个身中奇毒、被无序侵蚀、却依然挺直脊梁的陈行走。
想起了三日前,那个看似平凡、却眼神清明、敢于孤身赴险的云涯。
想起了善身……
“第二呢?”她嘶哑地问。
幽冥恶笑了。
那笑容俊美无双,却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他缓缓放下手:
“你可以继续忠诚于你那可笑的‘原则’,或者对善身那点微不足道的‘旧情’。”
“然后,本座会亲手抽出你体内那丝无序本源——连同你的神魂、记忆、所有的一切。
你会成为一具承载本源的空壳,被投入裂谷深处,成为‘造隙计划’下一阶段的……养料。”
他微微俯身,那双诡异的瞳孔近距离凝视着药婆因恐惧而收缩的眸子:
“而你的蚀骨药会,你那些徒子徒孙,所有与你有关联的人……都会陪你一起,化为冥渊州最深处,无人知晓的尘埃。”
“选吧,药婆。本座的耐心……有限。”
第307章 药婆之死
万毒窟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药婆粗重痛苦的喘息。
洞壁上的苔藓与菌类,在三位渡劫期大能无意识散发的威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药婆苍老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许久。
她缓缓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迹,对着幽冥恶,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宫主……老身,选第三条路。”
幽冥恶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药婆手中的蛇头骨杖,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是由内而外,主动爆开。
骨杖炸裂的瞬间,积蓄了万年的精纯毒元、混合着她毕生修炼的毒道法则、甚至包括一丝她刚刚主动释放的、来自体内无序本源的混乱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墨绿色、暗红色、漆黑色……无数种代表着不同剧毒、诅咒、腐化的光华,混杂着扭曲的规则碎片与尖啸的怨魂残念,以药婆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自爆本命毒宝!
这是毒修最后、也最决绝的手段。
将自己毕生修为与毒道感悟,寄托于本命毒宝之中,瞬间释放,形成一片无差别毁灭的毒域。
其威力,远超自身境界,且因为蕴含了自身独特的“道”,极难防御,更会留下难以祛除的道伤与诅咒。
即便是渡劫期的幽冥恶,面对一位合道巅峰毒修酝酿万年的本命毒宝自爆,也绝不敢掉以轻心。
“找死!”血煞殿主与魂煞殿主同时厉喝,血色煞气与惨白魂光瞬间涌出,护在幽冥恶身前。
幽冥恶眼中金光与混沌同时大盛,周围空间层层叠叠扭曲折叠,仿佛要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从现实世界中“剥离”出去。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能量爆发的中心——
蚀骨药婆的身影,却如同阳光下的泡沫,骤然虚化。
她的肉身在瞬间变得半透明,体内骨骼、血管、甚至那丝躁动的无序本源都清晰可见,整个人仿佛要融入周围混乱的能量乱流中。
“以身化毒,万毒归虚。”她嘶哑的吼声在爆炸的轰鸣中隐约传来:“幽冥恶,想抓老身……没那么容易!”
“拦住她。”幽冥恶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血煞殿主娇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血影,直扑那虚化的药婆,手中已多了一对暗红色的弯刃,刃光过处,空间都被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魂煞殿主则摇晃手中惨白灯笼,灯焰暴涨,化作无数条扭曲的、哭嚎的魂索,从四面八方缠向药婆,封锁所有遁逃路线。
而幽冥恶自己,则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团即将彻底爆开的毒元核心,轻轻一握。
“定。”
言出法随。
那足以湮灭化神、重创渡劫的恐怖毒爆,竟然真的……凝固了。
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翻腾的毒云、激射的规则碎片、尖啸的怨魂,全都定格在半空,连能量本身的波动都停滞了。
唯有蚀骨药婆那虚化的身影,在这凝固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她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与绝望。
幽冥恶对规则的掌控,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恐怖!
“抓住她,搜魂。”幽冥恶淡淡吩咐,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药婆那“以身化毒,万元归虚”的秘术,确实是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以燃烧自身毒道本源为代价,强行将肉身、神魂乃至道基都暂时“虚化”,融入周围狂暴的毒性能量乱流中,如同水滴入海,极难被锁定捕捉。
这招若在寻常环境下施展,即便是渡劫修士,也需要费一番手脚才能将她揪出来。
但此刻,她面对的是幽冥恶。
是那个已将《阴阳两仪分魂大法》修至匪夷所思之境、右眼能窥见混沌本源、对规则掌控达到“言出法随”层次的九幽魔宫主恶身。
当幽冥恶那一声“定”字出口的瞬间,药婆就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终极遁术,被克制了。
空间凝固,能量停滞。
她虚化的魂体像是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虽未完全显形,却已无法再融入、无法再移动,甚至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血煞殿主的血色弯刃、魂煞殿主的惨白魂索,已从两侧夹击而至。
刃光切割虚空的黑色裂痕,魂索上无数哭嚎的怨魂面孔,都清晰映照在她逐渐模糊的感知中。
死亡,从未如此之近。
然而——
就在这思维都将凝固的绝境之中,药婆那异常明亮的眼睛深处,最后闪过一抹决绝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招能真正逃脱。
自爆本命毒宝是真,“以身化毒”也是真,但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一个连幽冥恶都未必能立刻察觉的目的。
“第三条路……从来都不是逃生。”
她虚化魂体的核心处,那丝原本就躁动不安、被她主动释放了一部分的无序本源,突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向内坍缩。
如同宇宙尽头的黑洞,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包括她正在虚化的魂体、正在爆散的毒元、甚至包括幽冥恶那“定”字法则造成的凝固力场中的微小缝隙与波动。
这坍缩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
血煞殿主的弯刃、魂煞殿主的魂索,在触及这坍缩核心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力量、所有怨魂,都被那坍缩的奇点无声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溅起。
两位殿主脸色骤变,急忙收手后退。
幽冥恶那双异色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惊讶,而是……兴趣。
“有意思。”他缓缓放下手,周围凝固的空间恢复正常,但那坍缩的奇点仍在持续:
“以自身为祭品,主动引导无序本源进行‘向内侵蚀’,制造一个短暂的、连规则都能暂时屏蔽的‘绝对混乱奇点’……药婆,你比本座想象得更疯狂。”
是的,疯狂。
这根本不是逃生之术,而是自杀之术。
无序本源向外侵蚀,污染万物;向内侵蚀,则首先吞噬载体自身。
药婆这是在主动让体内那丝无序本源,彻底吞噬自己的魂体、记忆、意识……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如此一来,幽冥恶即便抓住她,搜魂得到的也只会是一片被无序彻底污染、无法解读的混沌。
她宁可以这种最彻底的方式“死亡”,也不愿成为幽冥恶追查云涯、追查善身、追查鬼哭崖真相的突破口。
“可惜。”
幽冥恶轻轻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你算错了一点。”
他抬起左手,那只完美得不似人间应有的手掌,对着那仍在持续坍缩的奇点,五指缓缓收拢。
“无序本源,的确能污染、吞噬、同化几乎一切。”
“但本座的右眼……本就是‘混沌’的具现。你对混沌的理解,在本座眼中,稚嫩如孩童涂鸦。”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疯狂坍缩的奇点,突然……静止了。
紧接着,奇点开始反向膨胀、分解。
墨绿色的毒元、暗红色的诅咒、漆黑色的怨魂碎片、以及那一丝丝扭曲的无序本源……如同倒放的画面,从奇点中被一点点“吐”出来。
而在所有被“吐”出的物质核心,一道极其暗淡、几乎透明的魂影,正缓缓凝聚成形。
正是蚀骨药婆的残魂。
只是此刻,她的魂影已残缺不全,气息微弱到近乎熄灭,眼神涣散,显然遭受了不可逆转的重创。
幽冥恶,竟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强行逆转了无序本源的向内侵蚀过程,将她从“彻底湮灭”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虽然救回的只是一缕残缺濒死的残魂,但至少……记忆和意识的核心部分,很可能还未被完全吞噬。
“现在。”幽冥恶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魂煞,搜魂。本座要她知道的一切——关于那个南疆修士,关于鬼哭崖,关于善身……所有的一切。”
“是。”魂煞殿主躬身应命,提着那盏惨白灯笼,走向药婆那缕濒死的残魂。
灯笼的灯光照在药婆残魂上,那缕魂影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发出无声的痛苦嘶鸣。
魂煞殿主枯瘦的手指,最终轻轻点在了药婆残魂那虚幻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没有凄厉的惨叫。
只有那盏惨白灯笼的灯焰,骤然间剧烈地明灭、摇曳,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充满痛苦的“丝线”正被强行从那缕残魂中抽离,汇入灯焰之中。
魂煞殿主那双猩红的眼睛隐藏在兜帽阴影下,专注地“阅读”着灯焰中流淌出的信息流。
约莫一盏茶后。
魂煞殿主的手指微微一颤,收了回来。
惨白灯笼的灯焰,此刻已变成了斑驳混杂的混沌之色,不再摇曳,而是如同凝固般静静燃烧,焰心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号、断续的声音在飞速闪现、湮灭。
“如何?”幽冥恶淡淡问道。
魂煞殿主沉默了片刻,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涩。
“宫主。”他嘶哑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干涩,仿佛刚才的搜魂对他自身也造成了一定负担:
“蚀骨药婆临死前的自我湮灭与无序坍缩,确实破坏了她绝大部分的记忆结构与神魂烙印。
属下竭尽全力,也只‘抢救’回不足三成的记忆碎片,且大多残破不堪、时序混乱、逻辑断裂。”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措辞:
“这些碎片中,关于那南疆修士的核心信息……缺损严重。”
幽冥恶没有表现出失望或愤怒,只是静静听着。
“碎片显示,那修士名为‘云涯’,自称来自南疆,持的是毒王慕千丝麾下‘竹漪’的高阶毒师令。
药婆确认了令牌真伪,且通过千丝令与慕千丝有过短暂交流,慕千丝承认此人可信。”
“云涯进入冥渊州的目的不明。”
魂煞殿主补充道:“但这些碎片中,关于云涯真实修为、出身背景,等关键信息,要么完全缺失,要么被药婆自我湮灭前刻意‘模糊化’处理过。只能确定,他绝非表面看上去的元婴中期。”
幽冥恶微微颔首:“继续。”
“关于鬼哭崖……”魂煞殿主的语气凝重了几分:
“碎片显示,药婆将九幽魔宫的戊级通行令交给了云涯,并提供了鬼哭崖的详细地图与标注。
云涯的目标,似乎是鬼哭崖深处某处‘上古遗迹’,但具体遗迹是什么、其中有什么、他去那里的具体目的……这些记忆碎片要么完全空白,要么被一层极其强大的‘认知屏障’封锁。”
“认知屏障?”血煞殿主挑眉。
“是。”魂煞殿主点头:“并非人为设置的禁制,更像是……某种‘不可知’或‘不可想’的规则性保护。
涉及那处遗迹核心的记忆,在药婆的意识中本就是‘模糊’的,仿佛她自己也未曾真正理解或记住过。这种屏障,很可能是那遗迹本身,或者遗迹中的‘某物’造成的。”
幽冥恶右眼的混沌旋涡微微加速转动:“‘那东西’的自我保护机制……倒是有趣。”
“此外。”魂煞殿主继续道:
“碎片中还有一些零散的、关于百年前‘天机阁行走’的记忆闪回。
但同样缺损严重,只能勉强拼凑出:药婆当年与那天灵子有过接触,甚至可能提供过某种帮助,但具体细节……已无从得知。”
“有意思。”幽冥恶缓缓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一个身份成谜、目的不明、却能得慕千丝信任、能让药婆拼死相护,且目标直指鬼哭崖核心的‘南疆修士’……本座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宫主,属下办事不力,美查出什么有效信息。”魂煞殿主见到幽冥恶的笑容立马跪下。
“无妨。”他轻轻挥手,仿佛拂去不存在的尘埃:
“本就未指望能从她这里得到太多。一个被囚百年、自身难保的善身,一个将死老妪,一个来历不明的南疆修士……翻不起什么风浪。”
第308章 给善身送去
魂煞殿主见幽冥恶没有生气悄悄松了一口气,看了看药婆残缺的神魂。
“宫主,这残魂……”魂煞殿主请示。
幽冥恶的目光在那缕残魂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金色与混沌交织,仿佛在权衡什么。
“她体内的无序本源,已被本座剥离、净化,融入了本座的右眼。”他淡淡道:
“至于这缕残魂……虽已无知无识,但毕竟曾是合道巅峰的毒道宗师,魂质特殊,就此湮灭,未免可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戏谑的弧度:
“善身那老家伙,在‘九幽禁渊’关了这么久,想必寂寞得很。
把这缕残魂送过去,给他做个伴吧。告诉他——”
幽冥恶的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冰:
“这是他昔日故友的最后一点‘念想’。让他好好‘看着’,好好‘记住’,背叛本座、心怀二意者,最终会是何等下场。”
“也让他知道,他等待的、期待的、筹划的一切,在本座眼中,不过是……徒劳的游戏。”
血煞殿主与魂煞殿主闻言,皆是心中一凛。
将药婆这缕仅存本能的残魂送给被囚禁的善身……
这不仅是羞辱,更是诛心。
是要让善身亲眼看着故友最后的痕迹,却无力拯救,只能在永恒的囚禁中,反复咀嚼这份痛苦与绝望。
“是。”魂煞殿主躬身应命,小心翼翼地将那盏斑驳魂灯收起。灯焰中,药婆那缕透明的残魂微微飘荡,无知无觉。
“血煞。”幽冥恶转向另一侧。
“属下在。”血煞殿主立刻躬身。
“鬼哭崖那边,你亲自带‘影煞卫’去一趟。”幽冥恶的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威严与冰冷:
“不管那个‘云涯’在找什么,不管他背后站着谁,给本座把他找出来——活的更好,死的也行。但‘那东西’,绝不能有失,更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若有其他发现……”他眼中金光一闪:“你知道该怎么做。”
“遵命!”血煞殿主眼中血色大盛,杀意凛然。
“魂煞。”幽冥恶最后吩咐:
“加强对葬魂裂谷所有已知入口的监控,尤其是第七支脉。启动所有‘暗桩’,本座要知道,最近还有哪些‘虫子’,在打裂谷的主意。”
“是!”
幽冥恶不再多言,转身。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万毒窟浑浊的空气中。
来去无痕,唯有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残留,许久才缓缓散去。
血煞殿主与魂煞殿主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走吧。”魂煞殿主嘶哑道:“先把这‘礼物’,给那位送去。”
两人身形同时虚化,化作一红一灰两道流光,穿过万毒窟那已化为齑粉的石门,消失在外界昏黄的天空下。
万毒窟内,重归死寂。
只是这一次,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洞壁上的苔藓与菌类已完全枯萎、剥落,露出下方漆黑、布满孔洞的岩石。
地面上那些水晶柜、封印罐,大多已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中碎裂,里面的毒物标本化作一滩滩恶臭的脓水。
中央那座黑玉丹炉,炉火已熄,炉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崩塌。
蚀骨药婆经营了数千年的毒道圣地,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化为一片真正意义上的……死地。
许久之后,三道气息陆续来到此地。
第一道气息,是一身纯白骨质铠甲、头戴狰狞白骨冠冕的白骨骷主,从东面缓步而来。
他的面容隐藏在骨甲面具之后,只露出一双没有瞳孔、只有两点苍白魂火跳动的眼睛。
第二道气息,粘稠、灼热、带着浓烈的血腥与金属气息,仿佛刚从血池熔炉中走出。
一身暗红色金属重甲、肩扛一柄门板大小、不断滴落暗红液体的锯齿战斧的血髓骸主,从南面大步踏来。
第三道气息,飘渺、阴冷、仿佛无数怨魂在耳边低语。
一身宽大黑袍、兜帽遮面、周身环绕着九团幽幽鬼火的魂火骸主,从西面无声飘至。
三位合道期的骸主,齐聚于此。
这不仅是蚀骨药婆陨落之地,更是幽冥恶亲临的现场。
无论出于对药婆这位“邻居”的关切(或许更多是警惕),还是对幽冥恶这位冥渊州真正霸主动向的探查,他们都必须亲自来看一眼。
三位骸主在废墟外围数十丈处,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形成一个隐约的三角站位。
彼此之间,空气凝滞,无形的威压在三人间碰撞、试探。
“两位倒是来得快。”白骨骷主率先开口,声音如同两块骨头摩擦,冰冷而平直,听不出情绪。
“呵,骨头架子,你也不慢。”血髓骸主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牙齿,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废墟深处:
“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城邦都差点被掀了,能不来看看?”
魂火骸主没有出声,只是兜帽下的阴影微微转向废墟方向,那九团鬼火中的三团悄然飘出,如同无形的触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废墟中的能量残留与魂力波动。
白骨骷主那苍白魂火构成的眼眸扫过魂火骸主的鬼火,又看向血髓骸主:“血髓,你鼻子灵,闻出什么了?”
血髓骸主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的数百种毒气、无序能量、焦臭、血腥、乃至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渡劫期的“道韵残痕”,被他一一分辨。
“至少三位渡劫期在这里动过手。”他瓮声瓮气道,眼神凝重:
“药婆那老毒物的本命毒宝自爆的残留……很强,几乎达到了渡劫初期的杀伤力。还有魂煞殿主那老鬼的‘魂焰’气息,恶臭得很。以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忌惮:
“一股……很‘空’、很‘冷’、仿佛能抹除一切存在的力量残余。应该是幽冥恶宫主亲自出手了。”
“药婆死了。”魂火骸主终于开口,声音飘忽不定:
“她的魂息彻底消散,但消散的方式……很诡异。不是自然湮灭,也不是被外力击碎,更像是……被从‘存在’的层面上,强行‘剥离’和‘重组’过。”
他收回那三团鬼火,鬼火比之前暗淡了些许,显然在探查中消耗不小:
“这里有无序本源被强行抽取、净化的痕迹。还有……一种极其高明的‘时空逆流’道法残留。
应该是幽冥恶宫主,在药婆试图以无序本源自我湮灭时,强行逆转了过程,将她从湮灭边缘拽了回来,然后……”
魂火骸主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抽魂炼魄。”
白骨骷主与血髓骸主闻言,皆是沉默。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蚀骨药婆,这位在骸骨城邦乃至整个冥渊州外围都德高望重的毒道宗师,不仅陨落了,而且是在经历了最残酷的搜魂折磨后,神魂俱灭。
动手的,是九幽魔宫真正的统治者。
“为了什么?”白骨骷主缓缓问道:“药婆虽然性子古怪,但与魔宫素无深仇,甚至与善身还有旧谊。幽冥恶宫主为何要对她下此狠手?”
“最近,药婆有什么异常吗?”血髓骸主看向魂火骸主。
三人中,魂火骸主掌控城邦情报与部分暗杀力量,对各方动向最为了解。
魂火骸主沉默片刻,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波动:
“三日前,药婆在药会深层实验区举办了一场‘交流会’,研究一批来自葬魂裂谷的‘异变冥毒菇’。会后,她单独留下了一名持南疆高阶毒师令的陌生修士,密谈良久。”
“南疆?”白骨骷主魂火一跳:“五毒神教的人?”
“应该是。令牌属于五毒神教毒王慕千丝麾下的‘竹漪’。”魂火骸主继续道:
“密谈后第二日,那名修士以‘外出采药’为名,独自离开城邦,方向……似乎是葬魂裂谷。”
“而在那修士离开后不久,药婆体内共生的无序本源出现异常‘雀跃’——这或许触动了某些监测手段,引来了魔宫的注意。”
血髓骸主眯起眼睛:“一个南疆来的毒师,独自前往葬魂裂谷……然后药婆就因为这个,被幽冥恶亲自出手抽魂?”
他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
“这说不通。药婆研究无序本源不是一天两天了,魔宫早就知道。就算她暗中与南疆有联系,也不至于让幽冥恶如此大动干戈,除非……”
“除非那个南疆修士身上,或者药婆交给他的东西,涉及了魔宫绝对不能外泄的秘密。”白骨骷主接上了话,声音更冷:
“而那个秘密,与葬魂裂谷有关,甚至可能……与幽冥恶正在进行的‘造隙计划’有关。”
三位骸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不安。
他们虽然统治骸骨城邦,名义上臣服九幽魔宫,但并非完全听命。更多是一种基于实力与利益的“自治”。
幽冥恶这些年行事越发激进诡异,尤其是对葬魂裂谷的“开发”与“研究”,早已超出了历代魔宫宫主“镇守封印”的范畴。
三位骸主对此心知肚明,但也默契地保持距离,不主动探听,不轻易介入。
可现在,蚀骨药婆的惨死,像是一记响亮的警钟。
连药婆这样地位特殊、与善身有旧、自身修为高深且精通毒道保命之术的宗师,都因为可能触及了魔宫的核心秘密,而被幽冥恶以如此酷烈的手段清除。
那他们这些“自治”的骸主呢?
一旦魔宫认为他们构成了威胁,或者需要他们“贡献”力量时,下场又会如何?
“那个南疆修士,叫什么?”白骨骷主问。
“登记的名字是‘云涯’。”魂火骸主道:“但真实身份存疑。我的人尝试追踪,但他在离开城邦后不久就彻底失去了踪迹,手法很高明。”
魂火骸主没说,根据情报,这名字与现任天机阁行走相同,但应该只是恰好类同而已,九幽魔宫已经彻底得罪死了天机阁,别说天机阁行走了,天机阁弟子都不会来冥渊州。
“云涯……”血髓骸主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血色翻涌:“能让药婆拼死相护,能让幽冥恶亲自过问……这小子,不简单。”
“现在怎么办?”魂火骸主看向废墟深处:“药婆已死,药会群龙无首。她留下的那些毒道传承、研究资料、还有与各方的关系网……可是一块肥肉。”
白骨骷主冷哼一声:“肥肉?也是烫手山芋。药婆因何而死,你我心知肚明。此刻谁伸手,谁就可能进入魔宫的视线。”
血髓骸主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
“话虽如此,但药婆经营药会数千年,积累的财富和资源非同小可。尤其是她那些关于无序本源和各类奇毒的研究数据,价值连城。就这么放着,迟早被魔宫或其他势力蚕食。”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利益与风险,如何权衡?
就在这时,魂火骸主周身环绕的九团鬼火中的两团,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魂火骸主身形剧震,黑袍下的阴影剧烈波动,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了?”白骨骷主与血髓骸主立刻警觉。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魂火骸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悸,他迅速收回所有鬼火,身形向后飘退数丈:
“不是神识探查,是更本质的‘注视’。带着……混沌与秩序交织的气息。是幽冥恶宫主残留的‘道痕’被触动了,或者……是他临走前留下的某种‘标记’在反馈信息。”
此言一出,白骨骷主与血髓骸主脸色皆变。
他们立刻收敛所有气息,甚至主动切断了与废墟区域的一切能量与神识联系。
仿佛那里不是一片废墟,而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巢穴。
“此地不宜久留。”白骨骷主果断道,声音低沉:
“药婆之事,到此为止。她留下的东西……暂时谁都别动。等等看魔宫下一步的动作,也等等看……那个‘云涯’,会不会再搅起什么风浪。”
血髓骸主虽有不甘,但也知道轻重,点了点头。
魂火骸主更是早已萌生退意。
三人达成默契,不再多言,各自化作流光,迅速远离了万毒窟废墟。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探查,又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威胁惊退。
废墟重归死寂。
只有那些尚未散尽的毒气与能量残余,在昏黄的天空下,缓缓飘荡。
而在废墟最深处,那片被幽冥恶以“时空逆流”道法处理过的核心区域。
地面上,那些焦黑的、仿佛被无形力量“犁”过的痕迹中,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绿色的光屑,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一下。
那是蚀骨药婆本命毒宝“蛇头骨杖”最后一点未能被完全湮灭的碎片。
碎片深处,一缕极其隐晦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毒道神念烙印,如同沉睡的种子,静静蛰伏。
那是药婆在自我湮灭前,以毕生毒道修为与对无序本源的最后一点理解,凝聚的“毒种”。
第309章 被囚禁的善身
九幽魔宫——
魂煞殿主提着那盏斑驳的魂灯,独自穿行在九幽魔宫最幽邃、最禁忌的深处。
作为恶身最倚重的核心干将之一,他有权限进入绝大多数禁地,但每次前往“九幽禁渊”,依然会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仿佛被无形目光窥视的不适感。
那不是守卫的目光——禁渊不需要守卫,因为没有任何生灵愿意主动靠近这里,也没有任何囚犯能从这绝对的虚无与寂灭中逃脱。
那是一种来自被囚禁于此的那位存在的“注视”。
即便那位已经被“寂灭锁链”钉死百年。
魂煞殿主收敛心神,猩红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微微闪烁,脚步不疾不徐,沿着那条仿佛永无尽头的、向下螺旋延伸的漆黑甬道前行。
空气冰冷而死寂,连最细微的灵气流动都不存在,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绝灵之地”。
唯有魂煞殿主手中那盏斑驳魂灯散发的、混杂着墨绿暗红漆黑色的诡异光芒,如同一小团污浊的、蠕动的活物,在绝对黑暗中艰难地撑开一小片可视区域。
灯焰中,蚀骨药婆那缕透明的残魂微微飘荡,无知无觉,如同风中残烛。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在这没有时间流逝感知的黑暗中,时间本身也失去了意义。
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向下延伸的甬道,而是一面……仿佛连接着宇宙尽头的、无限高远、无限宽阔的纯黑“墙壁”。
这便是“九幽禁渊”的入口——或者说,是禁渊与现实空间的“界面”。
站在这里,魂煞殿主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寂灭”道韵,正从这面纯黑墙壁后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他的魂体本能地颤栗,手中魂灯的灯焰也剧烈摇曳起来,仿佛随时会熄灭。
“属下魂煞,奉宫主之命,前来觐见善身大人。”魂煞殿主嘶哑开口,声音在死寂的甬道中显得格外突兀。
纯黑墙壁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由暗银色符文勾勒而成的“面孔”。
那面孔没有五官,只有最简单的轮廓,却散发着一股古老、威严、不容亵渎的气息。
那是初代九幽魔尊(镇岳真君挚友)留下的禁渊“阵灵”,负责看守此地的终极封印。
此阵灵只认令,不认人。
“验证。”一个非男非女、冰冷机械的声音,直接在魂煞殿主识海中响起。
魂煞殿主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枚通体漆黑、中心镶嵌着一小块混沌色晶体的令牌,双手奉上。
令牌接触纯黑墙壁的瞬间,晶体微光一闪。
阵灵那模糊的面孔凝视令牌片刻,涟漪缓缓平复,纯黑墙壁如同融化般,无声地分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内,是更加深邃、更加绝对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实体。
这里就是“九幽禁渊”的内部——一个被从现实层面“剥离”出来的、纯粹的“寂灭囚笼”。
魂煞殿主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踏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被这片虚无稀释、分解。
他必须全力运转功法,才能维持魂体的稳定与清醒。
他手中的魂灯,灯光瞬间黯淡了九成以上,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三尺之地。
灯焰中药婆的残魂,更是猛地一缩,变得更加透明稀薄,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魂煞殿主不敢耽搁,沿着一条仅存在于感知中的“路径”,向着禁渊最深处“走去”。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只有对“寂灭核心”的感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虚无中,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团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光。
光的源头,是无数条由最纯粹的“寂灭规则”凝聚而成、粗如儿臂、呈现出半透明灰黑色的锁链。
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又或者,是从那团“光”的体内生长出去,深深扎入周围的虚无之中,仿佛与这片禁渊融为一体。
它们贯穿了那团“光”的四肢、躯干、头颅,将其牢牢钉死在虚无的中心。
每一根锁链表面,都流淌着暗银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抽取、消磨着“光”中的生机、灵力、乃至意志。
那团“光”,便是幽冥善身。
百年囚禁,百年消磨。
此刻的善身,已几乎看不出人形。
他枯槁得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头发早已脱落殆尽,只剩下稀疏的几缕银丝,无力地垂在额前。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整个人如同一尊被风化了万年的石雕。
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那点始终未曾熄灭的微弱灵光,还在证明着他依然“活着”。
魂煞殿主在距离善身约十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感受到那“寂灭锁链”散发出的、令神魂冻结的恐怖气息。再靠近,即便是他,也有魂体受损的风险。
他提起手中的斑驳魂灯,将灯焰中药婆那缕透明的残魂,清晰地展示在善身“面前”。
“善身大人。”魂煞殿主嘶哑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恭敬,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淡漠:
“宫主命属下前来,给大人送一件‘礼物’。”
善身那双深陷眼窝中的微弱灵光,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没有睁眼,甚至连一丝魂念波动都没有传出。
仿佛这百年囚禁,已让他彻底变成了聋子、瞎子、哑巴。
但魂煞殿主知道,他听得见,也“看”得见。
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任何一点“异常”的出现,都会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显眼。
更何况,药婆那缕残魂上,还带着一丝与善身渊源颇深的、属于“故友”的微弱魂韵。
“此乃蚀骨药婆的残魂。”魂煞殿主继续说道,声音在死寂的禁渊中显得格外清晰:
“药婆暗中勾结南疆势力,图谋不轨,更欲破坏宫主大计。宫主亲临处置,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然宫主念及药婆毕竟曾与大人有旧,故特留其最后一点残魂,未令其彻底湮灭。”
他将魂灯微微前送,灯焰中,药婆那缕透明残魂无意识地飘荡着,无知无觉,如同最脆弱的泡沫:
“宫主言道:善身大人在此孤寂百年,想必甚是无聊。特将此残魂送来,给大人做个伴,也好让大人时时‘看到’、时时‘记住’——”
魂煞殿主顿了顿,复述着幽冥恶的原话,声音更加冰冷:
“背叛宫主、心怀二意者,最终会是何等下场。”
“也请大人明白,您所等待的、所期待的、所筹划的一切,在宫主眼中,不过是……徒劳的游戏。
请大人早些放弃抵抗,成全宫主大人。”
话音落下,禁渊内重归死寂。
只有寂灭锁链上流淌的暗银色符文,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水流冲刷岩石的沙沙声。
善身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枯槁的身躯被锁链贯穿钉死,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
唯有那双深陷眼窝中的微弱灵光……
在魂煞殿主说出“蚀骨药婆”四个字时,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随后,那点灵光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移动了。
它“望”向了魂煞殿主手中的魂灯,望向了灯焰中那缕透明的、无知无觉的残魂。
没有悲愤,没有痛苦,没有嘶吼。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整个禁渊都吞噬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魂煞殿主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魂体的每一寸蔓延开来。
“呵……”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干涩、仿佛两块枯木摩擦发出的、近乎气音的笑声,在这绝对的死寂中,突兀地响起。
魂煞殿主猩红的眼眸骤然收缩。
笑声来自……善身。
百年囚禁,百年沉默的善身,竟然……笑了?
那笑声太轻,太短,仿佛只是幻觉。
但魂煞殿主知道不是。
因为随着那声笑,善身那双深陷眼窝中的微弱灵光,骤然间……明亮了一丝。
光点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魂煞殿主。
被那两点光点“注视”的瞬间,魂煞殿主感觉自己的魂体仿佛被最纯净的“秩序”之光洞穿,所有隐藏在魂体深处的阴暗、算计、乃至对幽冥恶的敬畏与恐惧,都无所遁形,暴露无遗。
“他……还是这么喜欢……送‘礼物’啊……”
善身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时光的沧桑与……讥诮。
“告诉……他……”
善身枯槁的嘴唇微微开合,那双纯净光点凝视着魂煞殿主:
“游戏……还没结束……”
“棋子……也未必……都在……他手里……”
话音未落——
贯穿善身躯体的那些寂灭锁链,骤然间光芒大盛!
暗银色的符文疯狂流淌,更加狂暴的寂灭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灌入善身体内。
善身枯槁的身躯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但他眼中那两点纯净光点,却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噗——”
一口近乎纯黑色的、散发着腐朽与死寂气息的“血”,从善身口中喷出。
那“血”并非液体,而是一团浓缩到极致的“寂灭道伤”与“秩序残渣”的混合物。
黑血喷出后,善身眼中光点迅速黯淡下去,身躯也停止了颤抖,重新变回了那尊枯槁、死寂的“雕塑”。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清醒”与“言语”,已经耗尽了他积攒百年的最后一点力气。
唯有那两点微弱却纯净的灵光,依旧顽强地、无声地……燃烧着。
魂煞殿主提着魂灯,站在原地,猩红的眼眸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看不清情绪。
良久。
他对着善身那重新归于死寂的枯槁身影,微微躬身。
“善身大人的话,属下……会一字不差地,转告宫主。”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手中的斑驳魂灯轻轻一拂。
灯焰中,药婆那缕透明的残魂,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缓缓飘向善身。
残魂无知无觉,如同风中柳絮,飘过那十丈虚无,最终……轻轻落在了善身那只被锁链贯穿、枯槁如鸡爪的右手手背上。
接触的瞬间,残魂微微荡漾,仿佛水波。
善身没有任何反应。
寂灭锁链也没有异动。
那缕残魂就那样静静地“停留”在了善身的手背上,与其灰败的皮肤接触,如同一个微不足道的、即将消散的印记。
魂煞殿主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幕,不再停留,转身,提着光芒更加黯淡的魂灯,沿着来时的“路径”,缓缓退出了这片绝对的虚无。
纯黑墙壁的缝隙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禁渊内的一切重新隔绝。
甬道中,魂煞殿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纯黑墙壁。
兜帽阴影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解的神色。
有敬畏,有忌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棋子……未必都在他手里……”
善身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识海中悄然回荡。
魂煞殿主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所有杂念压下。
他重新化为一道灰影,沿着螺旋向上的甬道,迅速离去。
九幽禁渊,重归永恒的、绝对的死寂。
唯有那被钉死在虚无中心的枯槁身影,手背上,那缕透明的残魂,在寂灭锁链流淌的暗银色符文的微光映照下,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
第310章 前任天灵子,气运之子陈玄青。
魂煞殿主离去后,九幽禁渊重归永恒的、绝对的死寂。
而与此同时,葬魂裂谷第七支脉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云涯站在那倒塌大半的石质拱门前,望着拱门后中央那座八角石亭,和亭中那盏静静燃烧的青铜古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石亭旁,那道被四名鬼修守卫拱卫着的、盘膝而坐的虚幻魂影之上。
【陈玄青】
· 性别:雄
· 年龄:187岁
· 修为:合道初期
当前状态:真灵分离,魂体维持在“合道初期”波动,肉身因沉睡与封印压制,表露“炼虚巅峰”气息。
· 体质:【镇魂净灵体(圣体)】
· 气运:三彩
· 功法:《衍天诀》《净灵镇魂秘录》《星锁封魔印》
· 本命法宝
【引魂亭】(准仙器/上古遗宝·阵眼核心)
描述:上古镇渊军“军魂祭坛”核心部件所化,非传统攻防法宝,而是镇压、净化、统御于一体的特殊阵眼。亭身与鬼哭崖地脉、上古封印残迹及陈玄青魂体深度绑定。
效果:
净天地灵阵核心:展开并维持方圆十里的秩序净域,排斥、净化无序污染。
养魂定魄:亭中青铜古灯可温养魂体,延缓魂力消散,并为陈玄青真灵提供锚点。
军魂统御:天然增幅对镇渊军残魂的统御力,可借亭力召唤、指挥残魂作战。
秩序加持:亭内及周边,陈玄青施展秩序类神通、阵法效果大幅提升。
描述:上古陈家嫡子,接下了陈家的古训前往了冥渊州完成上古遗愿。
…………
“陈……师兄?”云涯轻声开口。
石亭旁,那道盘膝的魂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云涯身上,先是微微的疑惑,随即落在云涯手中那枚腰间的天机令上。
疑惑化为恍然,恍然化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
“天机令……《衍天诀》……”魂影,或者说,上一任天机阁行走——陈玄青,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干涩:
“百载枯守,终是……等来了同门。”
他没有起身——以他此刻真灵分离、依托引魂亭大阵维持的状态,每一次“动作”都会消耗宝贵的力量。只是微微颔首,对云涯示意:
“师弟远来辛苦。赵超,为师弟引路。”
“是,主上!”赵超立刻躬身,对云涯做了个“请”的手势:“云行走,请随我来。”
云涯迈步跨过拱门跟随赵超,沿着一条以净苔为指引的蜿蜒小径,走向中央的八角石亭。
走近了,才更看清这座石亭的不凡。
亭高约三丈,八根亭柱非石非木,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透着金属光泽的暗青色材质,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古老阵纹与篆文。
亭檐八角悬挂的铜铃虽已锈蚀,但仔细看去,每一枚铜铃的样式都略有不同,且表面刻印的微型阵图都与亭柱大阵相连,构成一个极其精妙的整体。
亭内地面,那幅以不同颜色玉石镶嵌而成的巨大阵图,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与亭中青铜古灯同源的青光。
阵图中心凹陷处,并非完全“空空如也”——那里放置着一口长约七尺、宽约三尺的玉棺。
玉棺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养魂玉”雕琢而成,棺盖紧闭,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灵光。
透过玉棺,可以模糊看到其中静静躺着一个人影。
人影身着与陈玄青魂影同款的淡青色道袍,面容平静如沉睡,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心处,一点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奇异印记,尤为刺眼。
那便是陈玄青的肉身,沉睡百年,以养魂玉棺和净天地灵阵之力,勉强维持生机,并持续镇压着丹田深处那被封印的“无序本源”。
而陈玄青的魂影,此刻正盘膝坐在玉棺旁,魂体的“胸口”位置,延伸出一道极其纤细、几乎透明的“魂丝”,与玉棺中肉身的眉心相连。
那是他真灵与肉身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是他维持现状、不至彻底沦为鬼修的关键。
“师弟请坐。”陈玄青的魂影指了指亭中一张石凳,自己依旧维持着盘膝姿态。
云涯在石凳上坐下,赵超等四名鬼修守卫则默默退到亭外十丈处,背对石亭警戒,将空间留给两位天机阁行走。
“百载光阴……天机阁,可还安好,玄空子长老可否安然无恙?”云涯还未开口,陈玄青便急切的询问道。
“阁中一切如常。”云涯答道:“玄空子安然无恙。”
陈玄青沉默片刻,缓缓开始诉说了起来:“当年之事,非我所愿,亦非天机阁之过。是我……低估了此地的凶险,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看向亭外那片被青光隔绝的污浊黑暗,眼神悠远:
“百年前,我持祖上所传‘镇魔密匙’前来,调查九幽魔宫近年异动,尤其是其宫主幽冥子‘善恶分身’之秘,以及葬魂裂谷封印的实况。”
“初时一切顺利,善身‘幽冥善’对我颇为礼遇,允我查阅部分非核心记录,我也借此了解到许多上古秘辛与裂谷现状。
但当我察觉恶身‘幽冥恶’暗中进行的‘造隙计划’,并试图深入调查时……”
陈玄青的声音低沉下去:
“影煞殿主亲率麾下精锐伏击于我。我虽仗着秘宝与玄空子长老的断后脱身,却已身中数种奇毒,更被一丝‘无序本源’侵入丹田。”
“无奈之下,我只能凭借密匙指引,逃入这鬼哭崖深处,寻求‘镇渊军’残部与引魂亭的庇护。”
他看向云涯,眼中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后面的事,赵超应当已与你说了。我在此休养三年,借引魂亭净化之力与自身毅力,勉强将那丝无序本源封镇于丹田,却也付出了真灵分离、肉身沉睡的代价。”
“百年来,我以此残魂之躯,依托引魂亭大阵,统合镇渊军残部,勉力维持这片净域,监控第七支脉动向,同时……继续暗中调查‘造隙计划’的细节,以及幽冥恶的真正目的。”
云涯心中震动。
百年孤寂,真灵分离,肉身沉睡,还要时刻对抗体内封印的无序本源,同时暗中调查强敌……这位陈师兄的心志与毅力,着实令人敬佩。
“师兄可有所得?”云涯问。
陈玄青点了点头,魂影抬手,指向亭外某个方向:
“第十二支脉最深处,葬魂裂谷的核心区域之下,有一处被幽冥恶列为‘绝密’的试验场。他称之为‘归墟之眼’。”
“归墟之眼?”云涯皱眉。
“是。”陈玄青语气凝重:
“那里是葬魂裂谷‘无序本源’泄露最集中的节点,没有之一,空间结构极其脆弱。
幽冥恶以秘法结合上古残留的封印裂隙,人为构造了一个可控的、小规模的‘微型归墟’。”
“他在那里进行着最核心的‘造隙实验’——不仅仅是在培育污染生物,更是在尝试……‘催化’无序本源的泄露速率,并研究如何将其‘提纯’、‘塑形’,甚至……‘赋予意志’。”
云涯倒吸一口凉气。
催化泄露?提纯塑形?赋予意志?
用那种东西?
“他疯了吗?”云涯忍不住道。
“他没疯。”陈玄青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只是……太自信了。自信到认为自己能够驾驭混沌,能够将‘无序’化为‘有序’,能够掌控这股连上古真仙都只能封印的力量。”
“百年来,我通过净域阵法对周边区域的微弱感应,以及赵超他们偶尔冒险外出探查带回的零碎信息,大致拼凑出了他的计划轮廓——”
陈玄青缓缓道:
“幽冥恶试图以‘归墟之眼’为熔炉,以海量生灵怨魂与浊气为燃料,持续催化、提纯无序本源,最终……炼制出一件能够承载、甚至操控部分无序之力的‘至宝’。”
“此宝若成,他便可凭之打破善恶平衡,彻底吞噬善身,达成《阴阳两仪分魂大法》的终极圆满,甚至……借此窥探更高境界。”
云涯沉默。
野心勃勃,却也疯狂至极。
第311章 师弟不愿卷入,是明智之举
石亭内,青铜古灯的青光如水纹般缓缓荡漾,将陈玄青那虚幻的魂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云涯听完“归墟之眼”的来龙去脉,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所以,幽冥恶的最终目标,是炼制一件能承载无序本源的至宝,以此吞噬善身,证道圆满。”
“是。”陈玄青点头,眼中灵光微黯:“而我困于此地百年,所能做的,也仅仅是维持这片净域,记录裂谷深处的波动规律,以及……等待。”
他顿了顿,望向云涯,那目光中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恳切:
“师弟能寻至此地,已是天意。我有一事相托。”
云涯没有立刻应承,只是道:“师兄请讲。”
“此物。”陈玄青抬手,魂影的掌心缓缓凝聚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呈现淡青色的晶石。
晶石内部,封存着一滴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金色血液,以及无数细密如蛛网的符文丝线。
“这是‘镇魔密匙’的核心印记,也是我陈家历代单传的信物。百年来,我以残魂之力,将关于归墟之眼的一切探查所得、裂谷封印的结构图谱、乃至幽冥恶功法的部分破绽,皆以《衍天诀》秘法封印其中。”
他将晶石轻轻推向云涯:“师弟若能将此物带回天机阁,交予阁主或玄空子长老,便算是……我陈家对先祖遗命的最后交代。”
云涯看着那枚晶石,没有伸手去接。
“师兄打算一直困在这里?”他问。
陈玄青苦笑:“我之真灵已与引魂亭深度绑定,且体内封印的无序本源,全靠这净域之力和玉棺温养压制。
一旦离开,短则三日,长则七日,封印必破。届时我神魂与肉身皆会被无序彻底吞噬,化为裂谷深处又一具疯狂的污染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玉棺中沉睡的肉身,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已无法离开。但至少,在我魂力彻底耗尽之前,还能守住这片净域,为后来者留一处可喘息之地。”
云涯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没有看那枚晶石,而是看向亭外那片被净域隔绝的、永恒的污浊黑暗。
蚀骨药婆的话忽然在脑海中浮现:
“无序本源最可怕之处,在于它侵蚀的不仅是肉身、灵力,更是‘认知’和‘意志’。”
但他并不是救世主,自己来冥渊州的初衷——并非拯救苍生,也非维护正义,只是单纯地,想调查上一任行走的下落,顺带看看能否找到新的气运之子。
现在,人找到了,信息也拿到了。
按理说,任务已完成,只需要等待出发剧情了。
他转过头,看向陈玄青。
“师兄。”云涯开口,语气平淡:“你来冥渊州,是为了完成陈家古训,也是为了调查魔宫异动。被困百年,你尽力了。”
“我来此,是为了确认你的下落,带回你的遗物或消息。现在人虽未死,但你也无法离开。我会将晶石带回天机阁,将你的情况如实禀报。”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至于归墟之眼、造隙计划、善恶之争……那是九幽魔宫自己的事,也是冥渊州的事。
我是天机阁行走,不是正道盟主,没有立场,也没有义务,替苍玄界处理这个烂摊子。”
陈玄青静静听着,没有反驳,甚至眼中还浮现出一丝理解的笑意。
“师弟说得不错。”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失望,也没有责怪:
“天机阁的职责,是观测天机,导引大势,而非亲自下场角力。我当年若非执念太深,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他顿了顿,微微叹息:
“只是,我陈氏一族,自上古便承担镇守之责。祖训刻在魂魄里,明知不可为,也总想再试一次。”
“师弟不愿卷入,是明智之举。这百年枯守,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责任,是旁人无法代担的。”
他将那枚晶石再次向前推了推,语气恢复了平静:
“此物仍请师弟带回。阁中知悉详情后,自有定夺。”
第312章 慕千丝亲自前往
“此物仍请师弟带回。阁中知悉详情后,自有定夺。”
云涯这次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晶石,收入袖中:“既然如此,师兄,那就助你成功。”
云涯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陈玄青无法离开,只能吩咐手下鬼修送送云涯。
云涯转身,迈步。
两步。
身后陈玄青的魂影依旧静坐如石,没有挽留,没有悲戚。
那点灵光平和地敛着,仿佛已将百年枯守、一生遗命,尽数托付于那枚交出去的晶石。
云涯又走了三步。
然后他停下脚步,回头。
“师兄,”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我们天机阁虽然没有伸张正义的大道理,但却有帮助同门的道理。”
陈玄青抬起眼,那点灵光微微凝住。
“所以我会帮你。”云涯说:“以我自己的办法,不代表天机阁。”
话音落下,他没有等陈玄青回应,已经重新转过身,跟着赵超朝拱门外走去。
他云涯又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他的目的主要是寻找气运之子,然后为其捧场,陈玄青只是附带顺便找找而已。
现在陈玄青就是气运之子,他得留下来捧场。
何况,帮他又不麻烦。
玄空子长老就在南疆待命,将玄空子长老往灵兽袋里一塞,在开个跨州传送,人就能到。
渡劫期的护道者往这儿一杵,血煞殿主也好,影煞卫也罢,再嚣张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什么“无序本源”“归墟之眼”“善恶之争”——
那是玄空子长老该头疼的事。
云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动手。
他来冥渊州,是来调查的,不是来拼命的。找到陈玄青,确认情况,评估风险,然后摇人——这叫“合理利用资源”,不叫“临阵退缩”。
他又不是那些热血上头的气运之子,非得亲手斩妖除魔才算圆满。
况且,陈玄青已经当过一次悲剧英雄了。
一百年前孤身赴险,一百年后枯守待死。
这人扛得太久了。
云涯不是来替他扛的——那玩意儿太沉,他没兴趣——但至少,可以给他找个人来扛。
玄空子长老不会拒绝。
那位老人家当了两届行走的护道者,第一届没护住,困在心底一百年;第二届太省心,经常连人影都摸不着,只好去教凤凰打发时间。
现在终于有机会把两届的账一起清了。
挺好。
至于善身、恶身、归墟之眼、无序本源……等玄空子长老到了再说。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他来冥渊州,只是为了找人。
人找到了,就够了。
剩下的——
那是天机阁该考虑的事。
而他,只是个带路的。
…………
南疆,五毒神教,净毒之间。
云涯的玄冥化身刚刚在外挑事回来。
慕千丝本人亲自找到了云涯,脸上没什么表情。
“蚀骨药婆死了。”
六个字,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响彻云涯脑海。
慕千丝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一身墨紫宫装,发间那支千丝令化作的玉簪在净毒之间的幽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冷芒。
她的脸色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变化——那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依旧如往常般淡漠从容。
但云涯注意到,她袖口垂落的手指,指尖正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蜷缩着。
“什么时候?”云涯化身的声音平稳。
“不知道。”
慕千丝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这不是慌乱,是她在强行压制某种情绪时,下意识加快语速的本能反应。
“我的势力没触及冥渊州,消息是从其他部落传来。”
她顿了顿,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微微低垂:
“动手的是幽冥恶本人。血煞殿主、魂煞殿主随行。”
她没有说“此外便没有其他信息了”,但云涯听懂了。
没有信息,意味着没有目击者,没有幸存者,甚至可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发现”的痕迹。
云涯化身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他在脑海中快速拼凑着可能——
最初与本尊汇合,竹漪完成认证,药婆发出交流会邀请。
之后,本尊赴会,与药婆密谈,接受通行令与物资。
随即,本尊进入葬魂裂谷。
而就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蚀骨药婆——那位活了上万年、毒道通天、在冥渊州扎根数千年的宗师——死了。
死于幽冥恶亲自动手。
死于血煞殿主、魂煞殿主随行押阵。
死于……她刚刚将通行令和毕生研究成果托付给云涯之后。
云涯化身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还有没有其他损失”。
答案太明显了。
因为那枚通行令。
因为那个深夜密谈。
因为那个持着竹漪令牌、独自走向葬魂裂谷的“南疆修士”。
云涯不知道幽冥恶是如何锁定药婆的——或许是通行令上的定位追踪被激活,或许是万毒窟内的暗桩耳目。
原因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药婆已死。
云涯化身的思绪还停留在蚀骨药婆陨落的消息带来的震动中,慕千丝的第二句话已经毫无预兆地砸了过来:
“带我前往冥渊州,用你之前带竹漪前去的办法。”
云涯:“……”
他抬起头,对上慕千丝那双浅紫色的眸子。
那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依旧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云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不容商榷的意味。
“毒王阁下。”云涯开口,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你确定?”
慕千丝没有回答“确定”或“不确定”。
她只是看着他,静默了两息,然后说:
“药婆死了。”
依然是那四个字。
但这一次,云涯听懂了。
不是陈述,是质问。
——她死了,而你还活着,还站在这里。你带她卷入这场旋涡,现在她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云涯沉默。
他没办法解释。不能说自己只是“奉命传讯”,不能说自己与药婆不过是短暂合作,不能说自己对此事也毫无预料。
因为这些都是狡辩。
药婆确实是因为他的到来、他的请求、他带来的那场密谈,才被幽冥恶锁定的。
因果链清晰分明。
“我会想办法。”云涯说,“本尊已经在葬魂裂谷找到了上一任行走的踪迹,接下来——”
“那是你的事。”
慕千丝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得近乎残忍:
“药婆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不需要你解释,也不需要你愧疚,而我也有我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微微低垂:
“我只是要去冥渊州。”
“亲自去。”
云涯化身看着她。
这位统御南疆一方的毒王,此刻站在他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不容拒绝的要求。
她没有说要去做什么。
没有说要复仇,没有说要收尸,没有说要查明真相。
但这一切,都在那四个字里了。
“可以。”云涯说:“我需要先把玄空子长老带上。”
既然慕千丝已经说明清楚,用之前送竹漪道友前往冥渊州的办法,说明她并不建议暂时住进灵兽袋之中。
慕千丝抬眸。
“你的护道者?”
“嗯。”云涯点头,“本尊那边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上一任行走还活着,但被困在裂谷深处。
既然药婆已死,九幽魔宫的恶身或许已经注意到了这边,说不定血煞殿主正带人赶往鬼哭崖,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没有隐瞒,言简意赅地将陈玄青的处境、归墟之眼的秘密、以及幽冥恶的追杀,一并说了。
慕千丝静静听完,沉默片刻。
“你打算让护道者去扛幽冥恶?”
云涯摇了摇头:“幽冥恶不一定会出手,伏击上一任天灵子幽冥恶就没有出手。”
正好玄空子长老已经到达南疆,正在慕千丝这边做客。
玄空子长老的临时居所安排在毒王领地边缘一处清静的偏殿。
这位天机阁的老牌护道者自抵达南疆后,便深居简出,既不主动参与五毒神教的事务,也极少与慕千丝交流。
他本就是话少的性子。
两任行走护道,第一届护丢了,困在心底一百年;第二届护得太清闲,那小子不是闭关就是独自行动,常常连人影都摸不着,害他只好收了只凤凰来教着打发时间。
此刻,偏殿静室之中,这位白发灰袍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殿外传来脚步声。
云涯化身与慕千丝一前一后踏入静室。
玄空子抬眸,目光先是落在慕千丝身上——这位南疆毒王亲自登门,必非寻常。
随即,他的视线移向云涯化身,静待开口。
“玄空子长老。”云涯化身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上一任天灵子找到了,在冥渊州葬魂裂谷第七支脉鬼哭崖。人还活着,但真灵分离,被困百年,急需接应。”
玄空子沉默了三息。
慕千丝不着痕迹地看了玄空子一眼。
这位渡劫期修士面上依旧毫无表情,但那双原本如深潭般沉寂的眼眸深处,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陈玄青。”玄空子开口,声音低沉。
“是。”云涯化身点头。
玄空子没有再问。
他缓缓起身,周身气息开始凌厉了起来,周围的星辰之力也开始逐渐活跃。
“走。”
只有一个字。
云涯化身看向慕千丝。
慕千丝微微颔首,浅紫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她已换下一身繁复宫装,改作便于行动的墨色劲装。
云涯化身不再多言,取出灵兽袋。
慕千丝没说什么率先主动投入了灵兽袋之中。
玄空子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没有询问。只是一步跨前,身形同样化作一道清光,主动没入袋口。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
葬魂裂谷——
赵超提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长戈,走在云涯侧前方。
云涯跟在后方。
就在这时。
他脚步骤然一顿。
画面从远在南疆的化身传来。
【药婆死了。】
四个字,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缓冲,直接从化身的意识深处涌入本尊的灵台。
云涯站在原地。
赵超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停下脚步,警觉地扫视四周:“云行走?有情况?”
云涯没有立刻回答。
他维持着侧身倾听的姿态,面容平静,眼神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极深极沉。
化身的讯息还在继续涌入。
——动手的是幽冥恶本人。血煞殿主、魂煞殿主随行。
——没有目击者,没有幸存者,万毒窟已成废墟。
——慕千丝已入灵兽袋,玄空子长老同行,正往冥渊州传送。
——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只是要去冥渊州。亲自去。”
云涯在原地站了许久。
赵超不敢打扰,只是握紧了长戈,苍白魂火凝成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栈道前后的阴影。
三息后,云涯开口。
“赵道友。”
“在。”
“麻烦转告陈师兄——”云涯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有些新情况需要与他商议。劳烦再引一次路。”
赵超怔了怔,魂火微微跳动。
他没有问“什么情况”,也没有问“方才不是已辞行”,只是沉默地看了云涯一眼,然后转身,重新朝石亭方向走去。
“云行走,请随我来。”
几分钟后,云涯再次回到了陈玄青所在之地。
陈玄青依旧盘膝坐于玉棺旁,魂影凝实如常,那点纯净的灵光平静地敛在眼窝深处。
他似乎正在调息。
赵超在亭外十丈处停下,躬身禀报:“主上,云行走折返,言有要事相商。”
陈玄青睁开眼。
那点灵光落在云涯身上,略微有些意外。
云涯步入石亭。
他没有落座,就站在陈玄青面前,低头看向这位枯守百年的师兄。
“药婆死了。”云涯说。
陈玄青的魂影,在这一瞬,凝住了。
他眼中那点始终平稳如星辰的纯净灵光,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黯淡了一分。
没有声音。
没有动作。
没有魂念波动。
他就那样盘膝坐着,虚幻的双手搁在膝上,面容清癯,双目低垂。
云涯没有再说话。
他静静站在那里,等着。
第313章 师弟修为低微,就不参与这等大场面了。
“……何时?”陈玄青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干涩。
“就在我进入裂谷后不久。”云涯说:“动手的是幽冥恶本人。血煞殿主、魂煞殿主随行。”
“唉~。”陈玄青长叹了一口气:“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以幽冥恶的性格,他只要占据了绝对优势,必然会选择清理善身派系。
以药婆的性格必然不愿转身头投入恶身名下,受到清算也只是时间问题。
云涯师弟的到来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等等,药婆死了,那幽冥恶的下一个目标定是他本人,这里已是是非之地。
自己已是半人半鬼的模样,不能害了师弟。
此地阵法虽然能与渡劫修士硬碰硬,但碰的也只是普通渡劫修士,而幽冥恶并不在此列。
九幽魔宫是知道此地的,至于幽冥恶之前为什么没有对此地动手,陈玄青也不明白。
或许是害怕在此地受了道伤被善身找到机会,或许是天机阁做了什么,导致幽冥恶选择暂缓对此地出手的计划。
“师弟。”陈玄青开口:“我连累了很多人。”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但云涯从那份平淡里,听出了一种比悲愤、比痛苦、比自责更沉重的东西——那是百年枯守、百年等待、百年眼睁睁看着故人一个个离去,最终沉淀下来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接下来,幽冥恶的目标是你,血煞殿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陈玄青抬起眼,看向云涯。
那点灵光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师弟,你该走了。”他说:“趁现在还来得及。”
云涯没有动。
“师兄打算怎么办?”
陈玄青沉默片刻,目光移向亭外那四道守护在暗处的鬼修身影。
“我有镇渊军残部,有引魂亭大阵。幽冥恶亲至,我挡不住。但血煞殿主……”他顿了顿:“拼尽全力,或许能换一个。”
“然后呢?”
“然后?”陈玄青微微摇头,那点灵光里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真灵溃散,肉身被无序吞噬,化为裂谷深处又一具疯狂的行尸走肉。”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云涯看着他。
这位枯守百年的师兄,此刻正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安排着自己的死亡。
但你是气运之子啊,就算没有玄空子长老,你也会没事,或许就是外面这群残魂献祭自己,保护师兄离开。
堪比灭族的仇恨,能为气运之子定下目标,也会成为气运之子成长的动力。
但抱歉了,师兄,师弟要介入剧情了,仇恨成长固然迅速,但师弟不喜欢。
“师兄。”云涯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刚才说,我该走了。”
陈玄青点头。
“但你没问,我是怎么知道血煞殿主正在赶来的。”
陈玄青微微一怔。
云涯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
“我也没告诉你,我明知道幽冥恶已经注意到这边,为什么还要折返。”
陈玄青眼中的灵光微微凝住。
云涯转身,看向亭外那片被青光隔绝的黑暗,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天气:
“因为我来的时候,带队友了。”
话音落下,一个鬼修就连忙来禀报:“主上,主上,外面……外面又来了一个云行走。”
陈玄青那点纯净的灵光微微凝住,虚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看向云涯,又望向亭外那片被青光隔绝的黑暗,魂念中浮现出明显的困惑。
“又来了一个云行走?”他缓缓重复,声音依旧干涩,却多了一丝警惕:“师弟,这是……”
云涯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师兄不必惊慌,那是我的化身。”
陈玄青怔住。
化身?
云涯没有等陈玄青反应过来,只是看向亭外,淡淡道:“赵道友,劳烦引我那化身进来。若有守卫阻拦,便说是我的本尊在此等候。”
赵超看了陈玄青一眼,见主上微微颔首,立刻抱拳应命,转身快步离去。
片刻后,栈道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那层清凉如水的水膜,踏入净域。
当先一人,正是赵超。
而紧随其后的那道身影——
陈玄青的魂影,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那是一名身着深灰色劲装、外罩黑色斗篷的年轻修士。
面容与石亭中的云涯本尊一模一样。
周身流转的,同样是《衍天诀》特有的、与周天星力隐隐共鸣的道韵。
“化身……”他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不是临时分魂,不是炼制化身……是真正的、可以独立存在的第二身……”
是特殊体质,还是特殊功法,九幽魔宫宫主幽冥的善身与恶身一样?
云涯本尊微微颔首:“机缘巧合所得,让师兄见笑了。”
陈玄青摇了摇头。
“师弟……”他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却多了一丝奇异的温度:“你方才说,你带队友了。”
云涯本尊点头。
化身则上前一步,对着陈玄青拱手一礼:“见过陈师兄。”
然后,他抬手,按向腰间的灵兽袋。
袋口微光一闪。
一道清光与一道墨紫色的光芒,几乎同时从袋中掠出,落在石亭之外、净域之内。
清光凝定,化作一名白发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
老者身形瘦削,气息内敛得近乎虚无,如同深潭古井,看不出任何修为波动。
墨紫色的光芒收敛,显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墨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不知是何材质的长剑。
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肤色是久居南疆的、略显苍白的冷玉色。
一双浅紫色的眸子,如同最纯净的紫晶,在净域的青光下,流转着幽深而冰冷的光芒。
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陈玄青的魂影,在这一刻,猛地一震。
他认出了那双眼眸的主人。
“慕……慕千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愕。
墨衣女子微微侧首,那双浅紫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蚀骨药婆的故人。”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同冰层下流淌的泉水:“陈玄青?”
陈玄青缓缓点头。
他没有问“你怎么会来”,也没有问“你与药婆有何渊源”。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位南疆毒王,看着她那双浅紫色的、此刻平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眸。
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与他自己相似的东西。
“药婆死了。”慕千丝说。
四个字,平淡得如同陈述天气。
但陈玄青听懂了。
她不是来问话的。
她是来收账的。
云涯化身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他只是侧身,让出位置,让那位一直沉默的老者走上前来。
玄空子迈步,穿过石亭的拱门,踏入亭内。
他的目光,从踏入净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玉棺旁那道虚幻的魂影。
此刻,他站定了。
就站在陈玄青面前三尺处。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就那样看着陈玄青。
看着这道他护送了半生、却在百年前眼睁睁看着其陷入绝境、最终只能独自返回天机阁的魂影。
陈玄青的魂影,在这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那道苍老的、如同深潭般沉寂的目光。
那点灵光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愧悔、苦涩,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迷途之人终于看到灯火般的……暖意。
“玄空子……长老。”陈玄青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弟子……让您失望了。”
玄空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那只枯瘦的、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掌,穿过虚幻的魂影与现实的界限,轻轻地、极其克制地,在陈玄青魂影的肩头,按了一下。
按下的瞬间,他掌心有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光般的清辉一闪。
陈玄青的魂影微微一震。
他感觉到了。
那道按在肩头的、若有若无的触感里,传来的不是言语,而是意念——
“活着就好。”
就这四个字的分量,却比任何言语都重。
陈玄青低下头,那点灵光微微颤动,许久无言。
云涯本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知道,对于玄空子长老而言,这一百年,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第一届行走护丢了,困在心底一百年,从未放下。
现在,终于能亲手接住。
片刻后,玄空子收回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退后一步,站在陈玄青魂影侧后方,如同百年前无数次护持时那样。
云涯……有种牛头人的感觉,厚礼蟹,玄空子长老现在是他的护道者好吧,现在遇见前任后,就屁颠屁颠的跑去保护前任去了。
算了,半死不活者为大。
他云涯也没有陈玄青师兄那样需要保护。
云涯化身适时开口,打破这短暂的沉默:
“陈师兄,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蚀骨药婆已死,幽冥恶亲自动手,血煞殿主正率影煞卫赶往鬼哭崖。
慕千丝此行,是为药婆而来。
玄空子长老是来护人的——护他,也护云涯。
陈玄青静静听完,沉默良久。
他看向慕千丝,那点灵光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敬意。
“药婆曾与我说过你。她说,南疆毒王慕千丝,毒道天赋是她万年以来天赋最高之人,连她都自愧不如。”
慕千丝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垂眸。
陈玄青又看向玄空子,那点灵光里,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愧悔。
“长老,弟子……”
“不必说了。”玄空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活着,便还有路走。”
陈玄青沉默。
最后,他看向云涯——本尊与化身,两个云涯,并肩而立。
“师弟。”他说,那点灵光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切的笑意:“你方才说,你来冥渊州,只是为了找我,不是为了伸张正义。”
云涯本尊点头。
“但现在,”陈玄青缓缓道:“你不仅找到了我,还带来了护道者,带来了慕千丝,带来了……足以与血煞殿主正面一战的战力。”
他顿了顿,那点灵光微微凝住: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云涯微微一笑,目光依次掠过慕千丝、玄空子,最后落回陈玄青身上,语气轻松:
“师兄说笑了。师弟修为低微,就不参与这等大场面了——我在后方为诸位摇旗呐喊,顺便记录一下血煞殿主陨落时的天象变化,回头好写进《天机阁异闻录》里。”
慕千丝那张冰山脸差点没绷住。
她翻了个白眼,低声暗骂了一句:“…………神棍。”
在场所有人里,最不像“修为低微”的,就是这位满口胡话的天机阁行走。
玄空子是护道者,渡劫后期,来打架的,合理。
陈玄青被困百年,合道初期魂体,来拼命的,合理。
她自己,毒王,渡劫后期,来收账的,合理。
唯独云涯——
修为看不透,底牌摸不清,一手障眼法连渡劫期都无法勘破,此刻却一脸真诚地说自己“修为低微,不参与战斗”。
慕千丝甚至怀疑,那手障眼法的极限远不止渡劫。
或许大乘期来了,也只能看到一片“此人平平无奇”的假象。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云涯一眼。
这人说话,从头到尾,每一句都像真的,每一句又都像假的。
偏偏你还拿他没办法。
更离谱的是,她发现云涯对着自家人也这副德性。
陈玄青这位前任行走,闻言也只是苦笑摇头,那点灵光里透出一丝无奈——仿佛在说“习惯了,天机阁出来的都这样”。
慕千丝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外界都说天机阁弟子“神神叨叨,不可深交”。
不是不可深交,是这帮人从小就在那种“天机不可泄露”的环境里泡大的,好好说人话反而成了稀缺技能。
她默默收回目光,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第314章 姐姐辛苦了
云涯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
“陈师兄,此地你最熟悉。若幽冥恶当真派人来追,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来?来的是谁?”
陈玄青收敛笑意,那点灵光微微凝住。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不知。”
两个字,干脆利落。
“药婆已死,幽冥恶亲自动手,这说明他已经注意到了师弟的异常。但以幽冥恶的性格——”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百年观察得出的判断:
“他不会亲自来。”
“为何?”化身问。
“因为没必要。”陈玄青抬眼,看向亭外那片被净域隔绝的黑暗:
“葬魂裂谷深处,‘归墟之眼’的炼制正在关键期。那是他百年谋划的核心,绝不可能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南疆修士而轻易离开。
连上次对付我,幽冥恶都没有亲自动手,更别提一位身份不明的南疆修士了。”
“再者——”
他眼中那点灵光微微闪动:
“幽冥恶若是事事亲力亲为,要那些殿主何用?”
慕千丝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她虽与幽冥恶无直接交集,但对这类掌权者的行事逻辑再清楚不过——能派手下解决的,绝不会亲自出手。
“所以。”云涯本尊开口,语气平淡:“来的是血煞殿主,还是魂煞殿主,或者是两人同来,甚至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殿主,都有可能。”
“对。”陈玄青点头:“也可能……都不来。”
玄空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来与不来,皆是未知。”
言简意赅。
气氛微微凝滞。
确实,他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有限了。
只知道药婆死了,幽冥恶亲自动的手,血煞殿主和魂煞殿主随行。
但之后呢?
幽冥恶回了魔宫还是去了别处?两位殿主各回各家还是另有任务?有没有派人来追?派的是谁?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
全是未知。
云涯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所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是——可能有人来,可能没人来;可能来一个,可能来两个;可能明天到,可能已经到门口了,也可能压根就没来。”
他看向陈玄青:
“师兄,是这样吗?”
陈玄青苦笑:“是。”
云涯端起石案上的茶盏——盏中无茶,只是做个姿态——语气依旧平淡:
“那简单。”
慕千丝抬眸。
“幽冥恶不亲自来,那来的不管是谁,咱们都打得过。”云涯说:“幽冥恶亲自来,那咱们跑不掉,想再多也没用。”
他放下茶盏,看向玄空子:
“长老,幽冥恶若亲自来,您能拖多久?”
玄空子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三十息。”
渡劫后期对上半步大乘、且掌控无序本源的幽冥恶,三十息已是极限。
云涯点头,又看向慕千丝:
“毒王阁下若与长老联手呢?”
慕千丝浅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片刻后道:
“我是毒修,不擅长正面作战,若玄空子正面牵制,我从旁以毒阵干扰,或许能可以重创他。但前提是幽冥恶对无序本源掌控有限,无法吞噬我的毒。”
云涯又看向陈玄青:
“师兄的净域,能压制无序本源?”
陈玄青点头:“在净域范围内,可以削弱三到五成。”
云涯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石案,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三息后,他抬头:
“结论——幽冥恶若亲自来,咱们只能祈求幽冥恶对无序本源掌控有限。”
“幽冥恶若不来,来的是血煞殿主或魂煞殿主级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三人:
“诸位联手,能留下他吗?”
陈玄青与慕千丝对视一眼。
玄空子依旧面无表情,但那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有一点星光微微亮起。
“若只是血煞殿主一人……”陈玄青缓缓开口,那点灵光里浮现出一丝罕见的锋芒:“我这条百年残命,倒是可以换点什么。”
慕千丝没有说话,只是指尖那缕墨色毒雾轻轻一转,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痛苦嘶嚎的鬼脸,随即消散。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云涯本尊见状,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行了。”
空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玄空子忽然抬头。
“来了。”
两个字,低沉,平直。
石亭内所有人,瞬间凝神。
陈玄青魂影猛地站起——这是他百年枯坐后,第一次真正起身。
慕千丝没有说话,只是指尖那缕墨色毒雾悄然散开,融入周围空气。
赵超的声音,几乎在同时,从栈道方向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绷:
“主上!栈道深处……有动静!”
陈玄青深吸一口气——尽管鬼修不需要呼吸——那点灵光直视栈道方向的黑暗。
“多少人?”
“感知被干扰……很模糊……至少五人以上……”赵超的声音断断续续:“为首的那道气息……很熟悉……是……”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一股粘稠、灼热、带着浓烈血腥与金属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从栈道深处翻涌而来,狠狠撞在净域阵法的边缘!
净域青光剧烈荡漾,发出如同水沸般的“嗤嗤”声。
阵法没有被破,但那层隔绝无序的青光,明显暗淡了一分。
陈玄青闷哼一声,虚幻的魂影微微一颤。
“血煞殿主。”他沉声道,那点灵光里浮现出一丝极致的凝重:“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
栈道深处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两团刺目的血光。
那是人的眼眸。
却又不是人的眼眸。
因为那双眼睛,正燃烧着实质的血焰,目光所及,空气都开始扭曲、蒸发,发出焦臭的气味。
血光之后,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缓缓踏出黑暗,踏入净域青光笼罩的边缘。
一身暗红色紧身皮甲,勾勒出火爆妖娆的曲线。
一头血色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无风中自行飘荡。
一张颠倒众生的艳丽脸庞,此刻却带着一抹冰冷的、如同看待死物的笑意。
她站在那里,与净域内诸人对峙。
身后,五道同样身着暗红劲装、气息森冷如铁的影煞卫,一字排开。
血煞殿主,亲临鬼哭崖。
她的目光扫过净域,扫过石亭,扫过陈玄青那虚幻的魂影,最后——
落在云涯身上。
“南疆来的小虫子。”她开口,声音娇媚,却透着毒蛇般的寒意:
“让姐姐好找。”
云涯抬眸,对上那双燃烧着血焰的眼睛。
然后——
微微一笑。
“姐姐辛苦了。”
他说,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寒暄:
“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
第315章 剧情外,你叫我神棍我不挑你的理。
“姐姐辛苦了。”
“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
血煞殿主眼中血焰猛地一跳。
她没有动。
那双燃烧着血焰的眼眸,缓缓从云涯身上移开,扫过石亭内的其他人。
扫过陈玄青时,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百年残魂,还没散?命倒是硬。”
扫过玄空子时,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哟,这不是天机阁那位护道者吗?百年前被影煞追着砍,居然没死?”
玄空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负手而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平静地与她对视。
血煞殿主等了两息,见对方毫无反应,便不再理会,目光继续移动。
扫过慕千丝时——
她眉头微微一蹙。
慕千丝站着的位置,是石亭侧后方的一根立柱旁。
那里光线昏暗,净域青光恰好被亭檐遮挡,投下一片阴影。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没有气息外泄,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存在感都降到了最低。
如果不是血煞殿主特意去“看”,甚至不会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南疆来的?”血煞殿主盯着那片阴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毒王慕千丝的人?”
没有人回答。
阴影里,那道修长的身影纹丝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血煞殿主眼中血焰跳动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喜欢的是猎物惊恐的眼神、绝望的挣扎、临死前的哀嚎。
而不是这种——
看不见的威胁。
“藏头露尾。”她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那片阴影,目光重新落回云涯身上:
“小虫子,姐姐问你——”
她抬手指向玄空子:
“这老东西是你带来的?”
云涯点头:“是。”
“那个藏起来的南疆毒修,也是你带来的?”
云涯又点头:“是。”
血煞殿主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血焰跳动,笑得身后五名影煞卫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有意思。”她收住笑,眼中血焰骤然凝实:“一个天机阁护道者,一个南疆毒修,一个百年残魂,再加上你这条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困惑:
“就凭这些,你们想翻盘?”
云涯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石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盏中无茶,只是做个姿态。
“姐姐。”他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你一个人来?”
血煞殿主挑眉。
“不够吗?”她反问。
云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但他的目光,极其隐蔽地扫了一眼栈道深处的那片黑暗。
那里,此刻空无一人。
云涯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同时将消息传音给了慕千丝与玄空子长老。
影煞殿主,也来了。
只不过,藏起来了。
百年前伏击陈玄青、与玄空子正面交锋的是他。
百年后,血煞殿主明面上追杀,他暗中潜伏。
一明一暗,双保险。
——幽冥恶,果然不会只派一个人来。
至于云涯怎么知晓。
云涯看了看已进入剧情的提示:剧情外,你叫我神棍我不挑你的理,在剧情内请叫我全知神。
血煞殿主见云涯沉默,以为他被自己震慑住了,脸上的笑意更加张扬: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聊的吗?”
她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净域青光剧烈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陈玄青闷哼一声,虚幻的魂影微微一颤。
“小鬼。”血煞殿主盯着云涯,眼中血焰灼灼:“放弃抵抗,姐姐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云涯听完,沉默了两息。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淡,却让血煞殿主莫名地……心里一突。
“姐姐。”云涯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刚才说,就凭这些,我们想翻盘?”
血煞殿主眯起眼。
云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石亭,让出那道枯坐百年的虚幻魂影,让出那位白发苍苍的护道者。
然后,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扫了一眼那片始终寂静的阴影。
“姐姐。”云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血煞殿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你带来的人,藏好了吗?”
血煞殿主瞳孔骤然收缩。
血煞殿主猛地转回头,那双燃烧着血焰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阴影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感知中,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一闪即逝的……墨绿色雾气。
那是——
毒。
血煞殿主脸色骤变。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以为那个南疆毒修“藏起来”是因为胆小,是因为不敢正面交锋。
她以为影煞殿主潜伏在暗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以为——
但此刻,她忽然明白。
那个南疆毒修不是“藏起来”。
她是去“狩猎”了。
而猎物……
正是潜伏在暗处的影煞殿主。
“你——”
血煞殿主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下一瞬——
栈道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骤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暗银色的魂光与墨绿色的毒雾同时炸开,将整个第七支脉入口照得亮如白昼!
两道身影,如同两轮碰撞的星辰,从黑暗中倒飞而出!
一道是浑身笼罩在灰袍之中、猩红眼眸中满是惊怒的魂煞殿主。
另一道——
是从阴影中踏出的慕千丝。
她的墨色劲装上沾染了几滴暗银色的血液,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平静得如同深潭。
指尖那缕墨色毒雾,此刻已经凝成了一柄细长的、半透明的毒剑。
剑尖上,一滴暗银色的血液缓缓滴落。
魂煞殿主踉跄后退,捂住左肩——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在疯狂蔓延,伤口边缘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溃败、化为脓水。
他看向慕千丝,猩红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我藏在那里……”
慕千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中的毒剑,轻轻吹了吹剑尖上残留的血迹。
那双浅紫色的眸子,自始至终,没有看魂煞殿主。
而是越过他,落在血煞殿主身上。
“你的人,还你了。”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血煞殿主脸色铁青。
她猛地转头,看向石亭——
云涯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抹淡淡的、让人恨不得撕碎的笑意。
“姐姐。”他说,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聊天:
“现在,你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血煞殿主,扫过不远处狼狈不堪的魂煞殿主,最后落回那双燃烧着血焰的眼眸上:
“谁才是虫子?”
第316章 战斗打响
“谁才是虫子?”
血煞殿主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云涯,死死盯着栈道方向那道缓缓收回毒剑的墨色身影。
慕千丝站在那里,那双浅紫色的眸子,此刻正平静地与她对视。
没有得意,没有挑衅,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剑,不过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这种平静,比任何杀意都更让血煞殿主心头发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声音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从容:
“好……好得很。”
她转向影煞殿主,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恼火:
“影煞,你的情报呢,这是谁?”
影煞殿主捂着左肩,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慕千丝,周身暗银色的魂光剧烈涌动,拼命压制伤口处蔓延的毒元。
那毒素太过诡异——不仅腐蚀肉身,连魂体都在被一点点“消融”。
他活了几千年,这种既能伤肉身、又能蚀魂体的双重剧毒很多,但能侵蚀渡劫期的双重剧毒,他只在蚀骨药婆身上见过。
片刻后,影煞殿主嘶哑开口:
“南疆毒王慕千丝,渡劫后期修为。”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阴冷:
“从未出过南疆的人,谁知道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冥渊州。”
血煞殿主眉头紧蹙。
渡劫后期……与她同境。
但同境之中,毒修最难缠。
更何况,这女人的毒,连影煞这个老牌渡劫都着了道。
“影煞。”她沉声道,血焰在眼眸中跳动:“别跟她耗。你们先联手拿下那老东西——”
她猛地抬手,指向石亭旁的玄空子:
“南疆毒修我暂时拖着。”
影煞殿主沉默了一瞬,看了看另外五位合道期魔修。
他缓缓直起身,放下捂着左肩的手——伤口依旧在蔓延,但他已经用魂光强行封住了周围的血脉,暂时压住了毒素的扩散。
然后,他看向玄空子,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讽:
“老东西,不好好蹲在天机阁养老,还跳出来蹦跶?”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上次被打得狼狈逃窜的,忘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暗银色的魂光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道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魂索,在虚空中缓缓蠕动。
每一道魂索的末端,都凝聚着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地嘶嚎。
那是他这些年炼化的怨魂——成千上万。
玄空子没有说话。
冥渊州,尤其是葬魂裂谷,星辰之力被浊气与无序本源压制得近乎绝迹。
对天机阁玄字一脉而言,这里是天然的“绝地”。
上一次,他就是吃了这个亏——空有星辰战体,却无星力可借,只能燃烧本源硬拼,最终让陈玄青独自面对绝境。
但这次不同。
他空间,静静躺着十三颗晶石。
那是“星核”。
每一颗,都蕴含着一片小型星辰的本源星力。
不需要燃烧本源,不需要以命相搏。
只需要——
将它们释放。
影煞殿主见玄空子沉默,以为他被戳中了痛处,脸上的嘲讽更甚:
“怎么?哑巴了?百年前你燃烧本源,狼狈逃窜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死人脸——”
话音未落——
玄空子袖口微动。
一枚星核,悄然滑出,落入掌心。
下一瞬——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宇宙深处传来的嗡鸣。
星核在玄空子掌心无声碎裂,化作无数肉眼可见的银色星辉,如同决堤的银河,瞬间倾泻而出!
将净域周围的浊气排开。
原本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星辰之力,在这一刻,如同枯井逢甘霖,开始疯狂滋生、蔓延、充盈!
影煞殿主脸上的嘲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感受到了那股威压。
不是渡劫后期,不是半步大乘——
是星辰战体真正的威势。
在这片被星力充盈的战场上,玄空子不再是那个被环境压制的“老东西”。
“你……”影煞殿主嘶哑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居然带了星核……这种宝贝你就让他炸在这里给你补充星辰之力,你疯了!!”
玄空子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枯瘦的、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掌,此刻正被一层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银色星辉包裹。
星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符文在流转、组合、演化。
那是星辰战体——真正的姿态。
影煞殿主后退一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玄空子还是百年前那个被环境压制的对手。
他以为这次有血煞同行,万无一失。
血煞殿主的脸色也变了。
她猛地收回原本准备冲向慕千丝的身形,周身血焰暴涨到极致,形成一层又一层防护。
“影煞!”她厉喝:“别废话了!联手!”
话音未落——
玄空子动了。
他没有冲向影煞殿主,也没有理会血煞殿主的咆哮。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嗡——!”
那些弥漫在净域内的银色星辉,随着这个动作,骤然凝实、汇聚、压缩——
最终,化作一柄长约三尺、通体由纯粹星力凝聚而成的光剑。
光剑无锋,却让在场所有渡劫修士,同时感到一股直抵神魂深处的……寒意。
玄空子持剑,看向影煞殿主。
“你方才说——”
他开口,声音低沉:“谁狼狈逃窜?”
影煞殿主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想维持那副阴鸷从容的姿态——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在那柄光剑的锁定下,他所有的魂光、所有的秘法,都被彻底压制。
“老东西……”他嘶哑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色厉内荏:“你撑不了多久,星核总有耗尽的时候!”
玄空子没有否认。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光剑,对着影煞殿主所在的方向,轻轻……挥下。
一剑。
仅仅一剑。
剑锋落下之处,虚空无声地裂开一道细长的、漆黑如墨的裂隙。
裂隙边缘,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正在疯狂湮灭的规则碎片。
影煞殿主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向一侧闪避——
但晚了。
那裂隙蔓延的速度,远比他闪避的速度更快。
“噗——”
一道轻响。
影煞殿主的右臂,齐肩而断。
断臂还未落地,便被裂隙吞噬,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影煞殿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踉跄后退,暗银色的魂血如同泉涌,洒落一地。
那些魂血落地的瞬间,便被地面上早已潜伏的毒元吞噬、转化、化为更加致命的毒雾。
——慕千丝的毒阵,早已布下。
她甚至不需要动手。
只要血与魂落在这片土地上,就会成为她毒阵的燃料。
影煞殿主捂着断臂,眼中满是疯狂与恐惧。
他看向玄空子,看向那柄依旧悬在空中的光剑,看向那弥漫在净域内、依旧浓郁如初的星辉——
“你……你……”他嘶哑厉喝,声音中带着濒死的疯狂,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玄空子刚才只动用了一枚星核。
而那柄光剑的威势,远比百年前他燃烧本源时的全力一击更加恐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老东西根本不是“拼命”。
他只是在……热身。
玄空子没有理会他的惊骇。
他只是抬起左手,袖口微动——
又一枚星核,悄然落入掌心。
“十二枚。”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如同审判:“够不够送你上路?”
影煞殿主脸色惨白。
第317章 谁是老实人?
血煞殿主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踏前一步,周身血焰暴涨,形成一道冲天的血色光柱,将整个净域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够了!”她厉喝,声音中带着三分惊怒、三分忌惮:
“玄空子,你以为就凭这些,能留得下我们两个?!”
她指向慕千丝,指向陈玄青,指向石亭中那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
“你、她、还有那个百年残魂,能杀我们两个?”
“真拼起来,你们也得有人陪葬!”
玄空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血煞殿主,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石亭中,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姐姐,别看影煞殿殿主叫的这么欢,这只是他的一道化身而已。”
渡劫期魔修战斗力不一定高,但一定足够阴,不然也没办法在众魔修之中活下来,并脱颖而出。
比如面前的两人,一个用万千灵魂加万千童子炼制的化身,一个用自身精血凝聚的分身。
如果影煞殿殿主本人亲自来,也不至于被玄空子压着打,至少打个有来有回是没有问题。
血煞殿主愣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影煞殿主。
影煞殿主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那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血煞殿主活了几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表情。
那是被当众揭穿后的慌乱。
“影煞。”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比冥渊州最深处的寒冰还要冷:“他说的,是真的?”
影煞殿主捂着断臂,周身魂光剧烈涌动,嘶哑开口:“血煞,你听我说——”
“我问你——是真是假?!”
血煞殿主的厉喝如同惊雷,震得整个净域都微微颤栗。
那五名影煞卫早已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影煞殿主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受伤导致的不稳,而是——
主动解除某种伪装。
下一瞬。
那道狼狈不堪、断臂流血的身影,如同泡沫般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加虚幻、更加缥缈的暗银色魂影。
魂影只有本体三成的凝实度,周身缭绕的怨魂数量也远不及本体。
但那股阴鸷、诡秘的气息,依旧清晰可辨。
渡劫期化身。
确实是化身。
影煞殿主的声音从那道虚幻魂影中传出,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血煞,别激动。我本体正在魔宫坐镇,以防幽冥善那边出什么幺蛾子。
派化身来,也是为了保险——万一这边有埋伏,你我还能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
“再说了,对付这几个货色,本座化身足够。谁能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谁能想到,一个南疆毒王会悄无声息地摸进来,一剑就废了他半条魂体?
谁能想到,天机阁那个老东西居然带了星核,在这绝星之地重现星辰战体?
谁能想到,他这道潜伏在暗处、准备黄雀在后的化身,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慕千丝一剑逼了出来?
血煞殿主听完,沉默了整整三息。
这三息里,她眼中的血焰疯狂跳动,周身的气息忽强忽弱,显然正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
三息后——
她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灿烂,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血焰四溅。
“好……好得很。”她收住笑,盯着影煞殿主那道虚幻的魂影,一字一顿:
“所以,影煞,你让老娘一个人,带着五个废物,来闯这鬼地方。”
“你在外面藏着,准备看情况捡便宜?”
“若是我们赢了,你出来分功劳。”
“若是我们栽了——”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冰冷:
“你转身就跑,反正损失的不过是一道化身。”
影煞殿主眉头一皱:“血煞,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血煞殿主打断他,笑容中满是讥讽:“影煞,咱俩共事几千年,你什么德行,老娘不清楚?”
“幽冥恶大人让你来,是让你配合我,不是让你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影煞殿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血煞,说话注意分寸。本座坐镇魔宫,是大人亲口吩咐——”
“放你娘的屁!”血煞殿主直接爆了粗口:
“大人让你坐镇魔宫?那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来的只是化身?”
“你若早说,老娘还闯个屁!”
她猛地指向玄空子,指向慕千丝,指向石亭中那道百年残魂:
“两个渡劫后期,一个主场作战的残魂,你让老娘一个人扛?!”
影煞殿主哑口无言。
因为血煞殿主说的,句句在理。
他确实存了“让血煞先上,自己看情况”的心思。
这本来就是魔修的常态。
谁能想到,这次居然撞上了铁板?
第318章 中计了
血煞殿主骂得酣畅淋漓,影煞殿主哑口无言。
那五名影煞卫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位殿主——一位是渡劫后期的血煞殿主,一位是渡劫后期的影煞殿主化身——在净域边缘上演这场内讧大戏。
但云涯注意到,血煞殿主骂归骂,脚下却一步未退。
那五名影煞卫,虽然看起来惊慌失措,站位却始终保持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阵型,封死了通往栈道的退路。
而影煞殿主那道虚幻的魂影,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那双猩红的眼眸深处,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云涯微微眯起眼,拖延时间?
拖延玄空子长老引爆星核的星辰之力散尽?
拖延他们本体赶来?
由于【分析之眼】只能分析过去经历和能力,不能分析想法,云涯只能进行猜测。
但他感觉自己猜的大差不差,毕竟对方可是站在九幽魔宫顶端的魔修,双方什么德行互相都清楚。
点破化身的事情或许会让双方起矛盾,但也并不会在战场上吵起来。
至于自己这一方——
玄空子沉默不语,但周围的星辰之力逐渐被玄空子吸入体内,在憋大招呢。
慕千丝冷冷旁观,是在等她的毒和蛊慢慢渗透——影煞渡劫期的魂体化身,没错,刚刚的碰撞不仅仅给影煞殿主下了毒,顺便还给下了蛊。
不愧是南疆的毒王,云涯将慕千丝的危险值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至于陈玄青——
云涯瞥了一眼那位枯坐百年的师兄。
陈玄青的魂影依旧盘膝于玉棺旁,双目低垂,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但云涯注意到,他虚幻的双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蔽的速度,变换着印诀。
他也在等。
云涯收回目光,端起石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盏中依旧无茶。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
都以为自己在拖延时间。
都以为自己是那只黄雀。
却不知道——
黄雀后面,还有猎人。
猎人后面,还有……
一群老家伙,把修仙界的尔虞我诈演绎的淋漓尽致。
只有他云涯单纯至极,单纯的想捧场而已。
“哟,好姐姐,说的好委屈呢。”云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血煞殿主那张艳丽的脸庞上,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可惜——”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一分:
“精血分身也好不到哪去。”
此言一出。
血煞殿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双燃烧着血焰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影煞殿主那道虚幻的魂影,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血煞殿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一种微妙的、被耍了的恼怒。
“血煞……”他嘶哑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阴冷:“你也是分身?”
血煞殿主依旧沉默。
那五名影煞卫面面相觑,进退失据,彻底陷入了茫然。
而净域内,云涯这一方的三人——
玄空子依旧面无表情,那双深潭般的眼眸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慕千丝站在阴影边缘,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血煞殿主,指尖那缕墨色毒雾无声缭绕,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唯有陈玄青,那点纯净的灵光微微跳动了一下,虚幻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三息。
整整三息的死寂。
然后——
血煞殿主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灿烂,笑得血焰四溅,笑得整个净域的青光都随着她的笑声微微荡漾。
“好……好一个小虫子。”
她收住笑,那双燃烧着血焰的眼眸死死盯着云涯,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云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从一开始。”
“血煞殿主,九幽魔宫恶身麾下核心干将,渡劫后期,掌控血煞之力,杀戮无数。”
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与那双血焰对视:
“这样的存在,若是本体亲临,会站在净域边缘跟我们废话这么久?”
“会眼睁睁看着影煞殿主的化身被砍断一条胳膊,自己却不动手?”
“会在被揭穿后,跟影煞殿主当众吵架,而不是直接逃跑?”
云涯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姐姐,你演得太用力了。”
“越是想演得像,就越不像。”
血煞殿主沉默。
那双燃烧着血焰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平静下来。
没有了之前的张扬、戏谑、喜怒形于色。
只剩下一种让人心悸的、如同深渊般的平静。
“有意思。”她开口,声音依旧娇媚,却透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真正属于渡劫期大能的冰冷:
“小虫子,你叫什么名字?”
“云涯。”云涯如实回答。
“云涯……”血煞殿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本座记住了。”
她顿了顿,周身血焰骤然收敛。
那冲天的血色光柱,那弥漫在净域边缘的血腥气息——
全都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向她体内疯狂收缩。
三息后。
血煞殿主依旧站在原地。
但她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周身气息不再张扬外露,而是极度内敛、极度凝实,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凶刃。
“既然被看穿了。”她淡淡道,语气中再无一丝多余的情绪:
“那就不装了。”
话音落下。
她猛地抬手,对着身后那五名早已僵在原地的影煞卫,五指虚虚一握。
“噗——!”
五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五名合道期的影煞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爆的番茄,轰然炸裂!
血雾漫天!
那些血雾没有飘散,而是如同受到召唤般,疯狂向血煞殿主掌心汇聚、压缩、凝练——
最终,化作五颗拇指大小、通体猩红如血的晶珠。
血煞殿主随手将五颗血珠收入袖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用处。”
她抬起右手,掌心那五颗血珠微微颤动,一丝丝精纯的血煞之力从中渗出,融入她的身躯。
她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提升。
影煞殿主则黑着脸,妈的,影煞卫直属于影煞殿,也就是他的麾下,血煞这蠢货说给吸了就给吸了。
但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血煞明显就是要动手的节奏,本来还想着拖一下,等本体赶过来,全被血煞这蠢货打断了。
“血煞,现在怎么办?”
血煞殿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一边吸收着那五颗血珠的力量,一边扫视着净域内的四人——
玄空子,周身星辉内敛,但那股威胁感比之前更加浓烈,显然在憋大招。
慕千丝,依旧站在阴影边缘,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平静得让人心慌,指尖的墨色毒雾已经悄然融入周围空气,不知布下了多少层暗手。
陈玄青,那个百年残魂,依旧盘膝于玉棺旁。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云涯身上。
那个从头到尾只动过嘴、连灵力都没外泄一丝的小虫子。
此刻正端着空茶盏,悠闲地坐在石亭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血煞殿主盯着他看了三息。
三息后,她收回目光,看向影煞殿主那道虚幻的魂影:
“影煞,你还能撑多久?”
影煞殿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伤口处的毒素依旧在蔓延,虽然他强行压制,但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他如实回答。
血煞殿主点了点头:
“够了。”
她抬手,指向玄空子:
“那老东西的星核撑不了多久,最多一炷香,星力就会开始衰减。”
又指向慕千丝:
“南疆毒王的毒阵需要时间渗透,现在最多布下了三成。”
最后指向陈玄青:
“百年残魂的净域大阵,蓄力越久威力越大,但也越容易被打断——只要在他蓄满之前动手,他就是个废物。”
她顿了顿,那双冰冷的眼眸扫过三人:
“至于那个小虫子——”
她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嘴皮子再利索,修为摆在那里。炼虚巅峰而已,翻不了天。”
影煞殿主听完,猩红的眼眸微微闪烁。
“所以你的意思是……”
“动手。”血煞殿主淡淡道:“现在。”
“趁他们还没准备好,趁那老东西的星核还在燃烧,趁南疆毒修的毒阵还没完全成型——”
她猛地抬手,掌心那五颗血珠轰然炸裂!
五道凝练到极致的血煞之力,如同五条血色蛟龙,从她掌心狂涌而出,直扑玄空子!
“一起上!”
话音未落——
她本人已经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扑向慕千丝。
那双冰冷的眼眸中,血光暴涨。
影煞殿主咬了咬牙,魂影猛地暴涨,无数扭曲的怨魂魂索从四面八方涌出,紧随血煞殿主身后,扑向陈玄青!
而云涯——
没有人理会。
仿佛他真的是一个“炼虚巅峰”的小虫子,不值得任何一位渡劫期大能多看一眼。
玄空子那边,已经与那五道血色蛟龙正面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轰鸣!
银色星辉与血色煞气如同两轮星辰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玄空子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五道血色蛟龙,在他身前三尺处,被一层凝实的银色光幕死死挡住,疯狂撕咬、冲击,却无法寸进一步。
但玄空子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因为那五道蛟龙太强。
而是因为——血煞殿主本人,根本没往这边来。
那扑向慕千丝的血色流光,在即将与慕千丝交手的瞬间,骤然……转向。
折向石亭。
折向云涯。
“小虫子——”
血煞殿主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云涯耳边炸响:
“姐姐先送你上路!”
那双冰冷的眼眸,此刻已近在咫尺。
掌心凝聚的血煞之力,足以一击灭杀任何合道以下修士。
血煞殿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然后,她看到云涯抬起了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笑意。
“姐姐。”云涯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聊天:
“你确定……我是最软的柿子,好吧,我确实是软柿子,但好姐姐是否小瞧了南疆毒王。”
话音落下——
石亭外,那道一直站在阴影边缘的墨色身影,动了。
慕千丝没有追向血煞殿主。
她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血煞殿主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握。
“嗡——!”
整片净域的地面,骤然亮起无数墨绿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覆盖了从血煞殿主脚下到石亭之间的每一寸土地!
毒阵——
早已布下。
想要将毒阵扩散开来,是需要花大量时间,但如果只局限于一地就简单多了。
但如何将敌人吸引入毒阵却是个问题,真让云涯做到了。
血煞殿主的身形,猛地僵在半空。
那些墨绿色的符文如同活物,疯狂向她身上攀爬、缠绕、侵蚀!
她掌心的血煞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融、转化!
“你——”血煞殿主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骇:
“你什么时候……”
慕千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平静地与血煞殿主对视。
指尖,那缕墨色毒雾,此刻已经彻底消散。
血煞殿主咬牙,周身血焰疯狂燃烧,试图挣脱毒阵的束缚。
但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贫道等这一刻,很久了。”
血煞殿主猛地回头。
玄空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三丈处。
那五道血色蛟龙,此刻已经彻底消散。
而他手中的光剑,正指着她的后心。
剑锋之上,银色星辉与墨绿色毒元交织缠绕,形成一种诡异的、却让人心悸的平衡。
那是星辰之力与南疆毒道的完美融合。
血煞殿主瞳孔骤缩。
她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没打算跟她硬拼。
他们布下的,是一个局。
玄空子正面吸引注意,是局。
慕千丝佯装布阵,是局。
陈玄青蓄势待发,是局。
甚至那个小虫子云涯才是饵——
他坐在那里喝茶、说话、挑衅,也是局。
一个故意示弱、让她误以为有机可乘的局。
而她,真的上当了。
第319章 天机阁对陈玄青之死做出的反应。
“好……好得很……”血煞殿主嘶哑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等我动手……”
“等我自己跳进这个坑……”
玄空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光剑,剑尖对准血煞殿主的后心。
慕千丝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合拢那只握紧的右手。
毒阵的光芒,骤然炽烈。
血煞殿主周身的血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溃散、消融。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虚幻、透明。
精血分身,即将崩溃。
血煞殿主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石亭中的云涯。
“小虫子……”她一字一顿,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
“本座记住你了。”
“下次见面——”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的身影,已经彻底化作一团血雾,轰然炸裂!
血雾弥漫,腥气冲天。
那些血雾中,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的、充满怨毒的脸——
那是血煞殿主本体的面孔,隔着不知多少距离,通过这具精血分身,最后看了云涯一眼。
随后,血雾彻底消散。
血煞殿主,败退。
而另一边——
影煞殿主那道虚幻的魂影,早在血煞殿主转向云涯的那一刻,就停下了前进的动作。
他站在净域边缘,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目睹了血煞殿主从“突袭”到“被困”到“溃散”的全过程。
然后——
他没有犹豫。
转身就跑。
那道虚幻的魂影,化作一道暗银色的流光,疯狂向栈道深处逃窜。
“想跑?”
慕千丝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她甚至没有抬眼看那道逃窜的暗银色流光,只是指尖轻轻一勾。
——不对。
影煞殿主那道虚幻的魂影刚冲出去不到十丈,就猛地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断臂处——那里,原本被慕千丝一剑斩伤、被他用魂力强行压制住的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一层诡异的墨绿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顺着魂体的经络疯狂攀爬、蔓延、扩散。
“这是——”
影煞殿主瞳孔骤缩。
蛊!!!
影煞殿主的魂影开始剧烈抽搐,暗银色的魂光疯狂闪烁、溃散。
“你……你……”他嘶哑厉喝,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什么时候……”
慕千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收回那根轻轻勾动的指尖,将一缕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百年前,药婆与我论毒三日。”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最后一日,她教了我一件事。”
影煞殿主死死盯着她,魂体表面的墨绿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脸颊、眼眶。
“什么……事……”
慕千丝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微微低垂,仿佛陷入短暂的回忆:
“她说:‘千丝,记住——’
‘毒是死的,蛊是活的。’
‘活的东西,才会等。’”
话音落下。
她再次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啪——!”
影煞殿主那道虚幻的魂影,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爆的琉璃盏,轰然炸裂!
那些墨绿色的纹路,在炸裂的瞬间疯狂生长、交织、缠绕,将每一片破碎的魂光都死死缠住,然后——
开始吞噬。
暗银色的魂光被墨绿色的丝线一点点蚕食、转化、吸收,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肉眼可见的绿色光点,飘散在净域的空气中。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如同归巢的飞虫,缓缓飘回慕千丝身周,融入她的掌心。
那是蛊母在回收养分。
噬魂丝,以宿主魂力为食。
寄生时,它是致命的武器。
吞噬后,它还会将部分魂力反馈给主人。
慕千丝轻轻合拢掌心,感受着那缕从蛊母传来的、属于影煞殿主的魂力残留。
冰冷、阴鸷、充满怨念。
她眉头微蹙,随手一拂,将那缕魂念彻底湮灭。
“太脏。”她淡淡道。
净域内,重归寂静。
血雾已散尽,魂光已湮灭,只有地面上那些墨绿色的符文还在微微闪烁,证明刚才那场战斗的真实。
五名影煞卫的尸体,早已化作五滩脓水,被毒阵彻底消化,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血煞殿主的精血分身,尸骨无存。
影煞殿主的化身,魂飞魄散。
来势汹汹的两位渡劫期大能,五名合道期精锐——
全军覆没。
玄空子收起手中那柄光剑,周身星辉缓缓敛去。他看向慕千丝,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欣赏的意味。
“南疆毒王,名不虚传。”
慕千丝没有回应。
她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向石亭中那道依旧悠闲的身影。
云涯坐在那里,端着空茶盏,脸上挂着那抹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见她看过来,他轻轻举起茶盏,做了一个“敬茶”的姿态:
“毒王阁下辛苦了。”
慕千丝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收回目光,淡淡道:
“你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
云涯放下茶盏,一脸无辜:
“谁说我没做?”
“我坐在这里,给你们当诱饵。”
“血煞殿主那分身,不就是冲着我来的吗?”
慕千丝无言以对。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从头到尾,这个“修为最低”的天机阁行走,就是整个局的核心。
他坐在那里,喝茶、说话、挑衅,把血煞殿主的仇恨拉得死死的,让对方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然后——
玄空子正面牵制。
她暗中布阵、下蛊。
而他本人,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丝灵力。
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最软的柿子”,也完美地,把对方引入了陷阱。
还没聊两句,突然玄空子与慕千丝都警觉了起来。
抬起头,望向栈道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
有一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天地法则的节点之上。
镇渊军四名鬼修守卫,赵超、钱明、孙毅、李固,在他踏入净域范围的瞬间,便如同被定身的雕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半步大乘的威压。
那道身影,终于踏入净域青光的笼罩范围。
一身裁剪得体的纯黑长袍,袍袖与下摆处,暗金色的魔纹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面容英俊而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肤色苍白如雪,双唇却红得妖异。
九幽魔宫宫主,幽冥子恶身——幽冥恶。
本体亲临。
他的目光扫过净域,扫过那四名僵在原地的鬼修守卫,扫过盘坐于玉棺旁的陈玄青,扫过慕千丝与玄空子。
最后——
落在云涯身上。
那双异色瞳孔,微微眯起。
“有点意思。”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悦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但其中的冰冷与漠然,却让人骨髓发寒:
“本座那两个废物手下,就是折在你们手里?”
没有人回答。
幽冥恶似乎也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轻描淡写地,对着玄空子的方向,屈指一弹。
“嘭——!”
一声闷响。
玄空子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身形便如同被太古巨兽正面撞击,猛地倒飞而出!
他撞碎了净域边缘的三根石柱,又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数十丈的深沟,最终狠狠撞在岩壁上。
“噗——”
玄空子喷出一口鲜血,灰白色的道袍瞬间被染红。
一击。
仅仅一击。
渡劫后期的星辰战体,在这一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玄空子长老!”陈玄青猛地站起。
幽冥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向栈道入口。
那里,两道狼狈的身影,正在飞速赶来。
一道浑身笼罩在灰袍之中,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惊惧与慌乱——影煞殿主本体。
一道身着暗红紧身皮甲,那张艳丽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血煞殿主本体。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幽冥恶面前,“噗通”一声齐齐跪下,额头死死抵在地面,不敢抬头。
“大……大人……”影煞殿主嘶哑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属下……属下无能……”
血煞殿主没有说话。
她只是跪在那里,浑身颤抖,那双曾经燃烧着血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幽冥恶低头看着他们。
那双异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两个蠢货。”他开口,语气阴狠:
“一个派化身,一个派分身,让人家各个击破。”
“本座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幽冥恶眯了眯双眼,要不是需要这两蠢货控制影煞殿与血煞殿,他都想出手弄死这两蠢货了。
影煞殿主和血煞殿主不敢应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起来。”幽冥恶冷淡道。
影煞殿主和血煞殿主颤抖着爬起,低着头,不敢直视。
“这两个人。”幽冥恶指了指远方的玄空子与慕千丝:“交给你们。”
他顿了顿,那双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冷漠:
“戴罪立功。”
“若再让他们跑了,或者再出什么纰漏——”
他没有说完。
但影煞殿主和血煞殿主,已经齐齐打了个寒颤。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两人同时躬身,声音中满是惶恐与庆幸。
幽冥恶不再理会他们。
他转过身,那双异色瞳孔,终于真正地、认真地,落在了净域核心。
落在了陈玄青身上。
落在了云涯身上。
“陈玄青——”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如同九幽深处传来的审判钟鸣。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整个净域都剧烈震颤,青光疯狂荡漾,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
“百年前,本座的计划本该完美。”
“归墟之眼,三年可成;善恶合一,十年可期。”
“但你们天机阁——”
他的目光从陈玄青身上,移向云涯,移向玄空子,最后落回陈玄青那虚幻的魂影。
“非要来搅局。”
“非要查。”
“非要……死撑着不散。”
他顿了顿,周身黑气开始翻涌、升腾、凝聚,化作无数扭曲的、嘶嚎的、充满怨念的鬼脸,在他周身疯狂游走。
“因为你,陈玄青。”
“本座的计划,不得不提前。”
“因为你,天机阁——”
他的声音骤然冰冷:
“本座不得不,蛰伏百年。”
黑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几乎要将幽冥恶整个人彻底吞噬。
但他脖颈处,那道原本几乎不可见的银白色纹路,却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极其微弱,极其隐晦,却穿透了所有黑气、所有怨念、所有疯狂——
如同黑夜中的一点星火。
幽冥恶的声音,在那道微光亮起的瞬间,微微一顿。
他眼中的混沌旋涡,也停滞了一息。
那一息里,他脸上的疯狂与杀意,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按住了一瞬。
然后,那抹银光黯淡下去。
黑气重新翻涌,混沌旋涡重新旋转,杀意重新沸腾。
但那一瞬间的迟滞——
云涯看到了。
陈玄青也看到了。
玄空子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更是骤然凝住。
他认出了那道银光。
——那是天机阁太上长老的“星痕咒印”。
以自身道基为引,以周天星力为媒,以因果追溯为索,在施咒者与受咒者之间,种下一道“星痕”。
种下之后,施咒者需付出百年寿元、千年道行的代价。
而受咒者——
每逢杀念升腾、每逢魔功运转、每逢想要亲自出手屠戮之时,那道星痕便会亮起,将他强行按住。
如同一条永远无法挣脱的锁链。
这不是封印,不是镇压,不是削弱。
是“惩罚”。
是“报复”。
是……天机阁太上长老,对亲手杀死“陈玄青”的凶手,最直接、最恶毒的报复。
玄空子终于明白了。
百年前,他独自逃回天机阁,带回“陈玄青已死”的消息。
阁内沉默了三日。
然后,太上长老出关。
那位闭关三千年的、天机阁真正的定海神针,只说了一句话:
“天机阁行走,死得不明不白?”
“那我这把老骨头,也让他们不明不白一回。”
有这星痕,幽冥恶每次想亲自来这鬼哭崖,亲手灭掉陈玄青时。
那道星痕,就会亮起来。
就像刚才那样。
让他,不得不“停”下。
让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带着这道枷锁,记得百年前,他曾杀过一个不该杀的人。
虽然现在星痕已经被无序本源消磨的十分淡了,对幽冥恶影响有限。
第320章 剧情杀???
幽冥恶那双异色瞳孔,缓缓从云涯和陈玄青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脖颈处那道已经极其黯淡的银白色纹路上。
星痕。
天机阁太上长老送给他的“百年大礼”。
每逢杀念升腾,每逢魔功运转,每逢想要亲自出手屠戮——这道星痕就会亮起,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按住。
一百年了。
这道锁链,困了他一百年。
让他眼睁睁看着陈玄青在鬼哭崖苟延残喘,却不能亲手灭之。
让他只能派那些废物手下去处理本该亲自解决的事。
让他——明明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却被一道小小的咒印,束缚了整整百年。
“天机阁的老杂种……”幽冥恶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嘲弄,似感慨,似终于释然的解脱:
“你这一手,确实高明。”
“以自身道基为引,以周天星力为媒,以因果追溯为索——本座百年苦寻破解之法,始终无果。”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按在那道星痕之上。
“但你忘了。”
“无序本源,是一切‘秩序’的克星。”
“包括你的咒印。”
话音落下——
他脖颈处那道银白色的纹路,骤然亮起。
那是它被种下百年以来,最炽烈、最刺目的一次光芒。
整个鬼哭涯,都被这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那光芒只持续了一息。
一息之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在绝对的死寂中,清晰可闻。
银白色的光芒,瞬间黯淡、溃散、湮灭。
星痕——
碎了。
幽冥恶缓缓放下手,低头看着自己脖颈处那片已经完全光滑、没有任何痕迹的皮肤。
他闭上眼,深深地、极其享受地,吸了一口气。
“一百年……”他喃喃,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终于,自由了。”
下一瞬——
他睁开眼。
那双异色瞳孔中,金光暴涨,混沌翻涌,再无任何束缚、任何压制、任何迟疑。
那是真正的、属于九幽魔宫宫主的、半步大乘的威压。
如同亿万钧的巨山,轰然砸下。
“嘭——!”
净域大阵,那层维持了百年、隔绝了无数污染的青色光膜,在这一刻,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炸裂。
青光四溅。
陈玄青闷哼一声,虚幻的魂影剧烈震颤,那点纯净的灵光瞬间黯淡了七成以上。
“主上!”
赵超等四名鬼修守卫拼尽全力想要冲过来,却被那浩瀚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幽冥恶没有急着动手。
他站在那里,那双异色瞳孔缓缓扫过净域内的每一个人。
如同神明俯视蝼蚁。
“陈玄青。”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
“百年枯守,你等来了什么?”
陈玄青没有回答。
他虚幻的魂影勉强稳住,那点黯淡的灵光死死盯着幽冥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有悲愤,有不甘,有愧悔,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百年了。
终于,要结束了。
“一个南疆毒王,一个天机阁护道者,一个油嘴滑舌的小虫子……”幽冥恶的目光依次掠过慕千丝、玄空子、云涯,最后落回陈玄青身上:
“就这些?”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失望:
“本座等了这么久,还以为,你能给本座什么惊喜。”
“结果,不过如此。”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周围的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折叠、崩塌。
无序本源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压缩、演化,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墨、却又透着诡异混沌光芒的“球体”。
球体表面,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符文在疯狂流转、湮灭、重生。
每一次湮灭与重生,都伴随着一小片空间的彻底崩碎。
那是“归墟”的雏形。
是他百年研究无序本源的成果。
“本座本想用这东西,对付更大的目标。”幽冥恶看着掌心的混沌球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但你们运气不好。”
“本座今天,刚好想试试威力。”
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孔看向陈玄青:
“第一个,是你。”
话音落下——
他屈指一弹。
那团混沌球体,如同被弹出的弹珠,轻飘飘地飞向陈玄青。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每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它飞行的轨迹,看到它所过之处空间无声崩塌的恐怖景象。
陈玄青闭上了眼。
他没有躲。
因为躲不掉。
净域已破,魂体重伤,他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百年枯守,终究是……
“主上——!!!”
一声凄厉的、撕心裂肺的嘶吼,骤然炸响!
四道残破的魂影,如同飞蛾扑火,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那团混沌球体!
是赵超、钱明、孙毅、李固。
那四名镇渊军的鬼修守卫。
他们拼尽全力挣脱了威压的束缚——或者说,他们燃烧了自己最后的魂力,换来了这最后的一瞬。
“不——!”陈玄青猛地睁开眼,那点灵光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赵超!你们——”
“主上!”赵超的魂影已经冲到了混沌球体前方,他转过头,那张虚幻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镇渊军,从不退后!”
“主上快逃。”
另外三名鬼修,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吼,魂影燃烧到极致,化作四道璀璨的、纯粹的光——
撞向那团混沌球体。
“轰——!!!”
惊天动地的轰鸣。
混沌球体与四道魂光碰撞的瞬间
无数的岩壁崩塌、碎裂、化为齑粉。
但更恐怖的,是那四道魂光湮灭的方式。
是被抹除,一点痕迹都未留下的抹除。
赵超的笑容,钱明的怒吼,孙毅的冲锋,李固的回头——
都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混沌球体的光芒,在那四道魂光湮灭后,终于黯淡了一些。
但它依旧存在。
依旧飞向陈玄青。
“杀!!!”
镇渊军的残魂不知道什么原因,纷纷突破了半步大乘的威压,纷纷飞去,如飞蛾扑火般扑向了混沌球体。
并安排了一位遁术强大的残魂拉着陈玄青疯狂逃离。
“轰——!!!”
又一道魂光炸裂。
那是第七支脉深处,最后一道扑向混沌球体的镇渊军残魂。
他的身形在湮灭前,回头看了一眼陈玄青被拖着远去的方向,那张虚幻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然后——
消散。
归于虚无。
第321章 聊会儿?
幽冥恶站在原地,那双异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观赏一场与他无关的烟火。
“飞蛾扑火。”他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明知必死,为何还要来?”
没有人回答。
那最后一道残魂湮灭后,第七支脉的入口处,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原本弥漫在周围的阴冷气息、那些游荡了万年的残念、那些镇守了万载的魂影——
全部消失。
只剩下崩塌的岩壁、碎裂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镇渊军残魂的最后一丝执念。
陈玄青被那道遁术强大的残魂拖着,疯狂地向更深处逃窜。
他用最后的力气挣扎,但他伤的太重了,净域阵法与他紧密相连,阵法被破,他受到了强烈的反噬,现在连调动些许力量都无法做到。
“放我下来!”
“赵超他们……镇渊军……全没了!”
“你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他的嘶吼在空旷的裂谷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道拖着他的残魂,是镇渊军残部中唯一擅长遁术的存在。
他生前便是军中的“探马”,负责侦察、传讯、追击。
万年后,他依然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一脉的遁术有多强。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扑向混沌球体的兄弟们,根本没有想过活着回来。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唯一的一线生机。
“主上。”残魂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您怪我也好,恨我也罢。属下必须保证您的安全。”
“这是兄弟们……最后的遗愿。”
陈玄青的挣扎,在这一刻,骤然僵住。
那点黯淡的灵光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悲愤、愧悔、痛苦、绝望,以及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无力。
是的,无力。
百年枯守,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生死。
百年等待,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迎接任何结局。
但这一刻,当镇渊军残魂一个个扑向混沌球体,当赵超最后那声“主上快逃”还在耳边回荡——
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做好准备。
他从未准备好,看着这些陪伴了自己百年的残魂,一个个消散在他面前。
他从未准备好,独自一人,背负着他们的牺牲,继续逃亡。
“为什么……”他喃喃,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师弟,玄空子长老……”
那道残魂没有回答。
他只是拖着陈玄青,以最快的速度,向远处,疯狂逃窜。
身后,那片崩塌的战场,已经越来越远。
…………
战场之上,幽冥恶见陈玄青逃跑没有丝毫的着急,也没有想要追击的想法,像是一个胜券在握后,喜欢戏耍猎物的捕猎者。
云涯看着逃离的陈玄青轻轻的摇了摇头,又看了看笑的十分阴森的幽冥恶,又看了看与魂煞,血煞纠缠的玄空子长老和慕千丝。
气运的修正啊!
镇渊军的残魂不知道什么原因,纷纷突破了半步大乘的威压,如飞蛾扑火般扑向了混沌球体。
并安排了一位遁术强大的残魂拉着陈玄青疯狂逃离。
气运的修正是不是略微有些离谱了,他都将玄空子长老与南疆毒王慕千丝两个渡劫后期修士带过来了。
结果镇渊军这群魂修还是被剧情杀了。
难道真得从天机阁拉两个大乘期太上长老才行?
真拉过来了九幽魔宫的大乘魔修也并不会置之不理,到时候真有可能演变成天机阁与九幽魔宫的宗门大战。
大乘与大乘打起来,最后镇渊军还是会被剧情杀。
云涯无奈摇了摇头。
或许是云涯不慌不忙的神情引起了幽冥恶的兴趣,他将视线投向了云涯:“小虫子,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宫主大人,聊会儿?”
云涯的声音不咸不淡,甚至还带着一丝慵懒,仿佛此刻不是在生死边缘,而是在某处茶楼与故人闲话家常。
幽冥恶那双异色瞳孔微微眯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炼虚巅峰”的小虫子。
从踏入鬼哭崖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炼虚巅峰,在九幽魔宫宫主眼中,与蝼蚁无异。
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拼死一搏的疯狂。
只有一种……惋惜与无奈。
“聊会儿?”幽冥恶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小虫子,你知道本座现在想做什么吗?”
云涯端起石案上的茶盏——盏中依旧无茶,只是做个姿态——轻轻抿了一口:
“杀我。”
“但宫主大人还没动手。”
幽冥恶挑眉:“哦?”
“因为大人刚挣脱了星痕,心情正好。”
“因为大人觉得,杀我这种蝼蚁,随时都可以,不急于一时。”
“更因为——”他顿了顿,那双平静的眼眸直视幽冥恶的异色瞳孔:
“大人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怕。”
幽冥恶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俊美,却让人骨髓发寒。
“有意思。”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间都在无声震颤:“小虫子,你叫什么?”
“云涯。”云涯如实回答。
“云涯……”幽冥恶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本座记住了。”
他在云涯面前三丈处站定。
“现在,本座给你一个机会。”幽冥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悠闲:
“让本座高兴了,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第322章 喝茶聊天
云涯不慌不忙地从空间中取出一套石桌、两张石椅,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茶具。
他动作慢悠悠的,摆桌、置器、取水、生火,仿佛此刻不是在生死边缘,而是在某处山间别院招待远客。
至于化身,早已被他收回体内。
幽冥恶站在原地,那双异色瞳孔静静地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
直到云涯开始往壶中投茶,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云涯抬起头,脸上露出那抹标志性的、淡淡的笑容:
“怎么,宫主大人怕贫道拖延时间?”
“呵。”
幽冥恶冷笑一声。
然后,他迈步上前,在那张石椅上——坐下了。
什么都没说。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你拖,本座看着。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拖出什么花样来。
云涯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
取水、煮水、冲泡、静置——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半步大乘的九幽魔宫宫主,而是一位普通的茶客。
片刻后,茶香渐起。
清冽的药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在这弥漫着浊气与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云涯提起茶壶,将泡好的茶汤斟入两只青瓷盏中。
他将其中一盏轻轻推向幽冥恶的方向。
“宫主大人请。”
幽冥恶低头看着面前那盏茶。
盏中茶水还冒着丝丝热气,几片舒展开的茶叶在盏底轻轻晃动。
他就这样看着,看了三息。
“怎么,宫主大人害怕贫道下毒?”
云涯撑着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幽冥恶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孔越过云涯,瞟了一眼远处的战场——
那里,慕千丝正压着血煞殿主打。血煞殿主节节后退,周身血焰明灭不定,显然体内的毒素正在快速累积。
另一边,魂煞殿主正疯狂攻击着玄空子。
玄空子已接连咳出数口精血,周身的星辉忽明忽暗,显然正在燃烧本源苦苦支撑。
并不是玄空子长老比不过魂煞殿主,而是幽冥恶的一击太过强大,直接将玄空子打成了重伤,以重伤之躯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真的不容易了。
幽冥恶收回目光,落回云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如果是那边的南疆毒王来沏这盏茶,本座或许还会犹豫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你?”
“呵。”
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云涯微微一笑,端起自己面前那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宫主大人所言甚是。”
幽冥恶也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品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冽回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力,在这浊气弥漫的裂谷深处,确实是一番难得的享受。
“闲话少说。”幽冥恶放下茶盏,那双异色瞳孔直视云涯:“本座虽然对你这条小虫子产生了点兴趣,但本座的耐心——”
他顿了顿:
“有限。”
云涯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片仍在激战的战场:
“说正事前,得先安静一下。”
他微微侧首,语气平淡:
“有些吵闹了。”
幽冥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战场上,慕千丝依旧压着血煞殿主打,但血煞殿主体内的毒素显然已经累积到了某个临界点,她的动作开始出现明显的迟滞。
另一边,魂煞殿主依旧压着玄空子猛攻,玄空子身上的道袍已被鲜血染红大半,但他的反击却一次比一次凌厉——那是燃烧本源换来的、最后的疯狂。
幽冥恶收回目光,看向云涯,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
“小虫子,你是怕那老骨头撑不住吧?”
云涯没有否认。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看来宫主大人对血煞殿主很有信心。”
“不。”
幽冥恶摇头,那双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漠然:
“你错了。”
“不是有信心。”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片战场,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不在意。”
云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幽冥恶收回目光,看向他,那双异色瞳孔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冷漠:
“同为渡劫后期,若连保命都无法做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那也不配当本座麾下。”
“本座丢不起这人。”
“宫主大人还真是冷漠呢。”
云涯摇了摇头,语气中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
“可惜贫道做不到。”
幽冥恶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双异色瞳孔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藐视。
他容忍了这条小虫子的放肆——第二次。
随后,他微微侧首,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远处那片激战的战场,骤然安静。
血煞殿主与魂煞殿主同时收手,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化作两道流光,瞬息间落在幽冥恶身后。
两人垂首而立,气息微乱,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慕千丝与玄空子对视一眼,身形一动,同样落在云涯身后。
于是——
两方人马,隔着那张石桌,静静对峙。
没有一个人落座。
幽冥恶身后,两位殿主恭恭敬敬地站着,君臣分明,不敢越雷池半步。
云涯身后,慕千丝与玄空子同样站着,却没有任何“臣服”的姿态——只是站着,仅此而已。
幽冥恶的目光在这微妙的站位差异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异色瞳孔中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
有意思。
云涯没有理会那道审视的目光。
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向玄空子。
玄空子接过,没有多问,直接吞服。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化开,修补着破碎的经脉与燃烧过度的本源。
但他没有运功疗伤。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药力自行流转。
敌人就在对面,半步大乘的威压从未散去。
他的目光,落在云涯的背影上。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困惑,不解,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叹。
他活了数千年,护过两任行走。
第一任陈玄青,惊才绝艳,却困于执念。
第二任云涯——
他看不透。
从担任云涯护道者的第一天开始,这个年轻人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理解之外。
而现在,他竟能让幽冥恶这个半步大乘,停止战斗,坐下来,像故交旧友一样——
喝茶聊天。
第323章 再见,宫主大人
石桌两侧,茶烟袅袅。
可这片刻的宁静之下,是比方才混战更加凶险的暗流。
玄空子立于云涯身后,那双深潭般的眼眸看似垂落,实则将对面三人的每一丝气息变化尽收眼底。
魔修。
变脸如翻书。
上一刻与你对坐饮茶,下一刻便能抽刀断喉。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
但他此刻想的,不是自己。
目光越过幽冥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落在他身后那两位气息尚乱的殿主身上。
血煞殿主的毒素还在体内堆积,虽已压制,却如埋入血肉的钉子,拔不出来。
魂煞殿主的倒是还好——虽然不想承认刚刚的战斗并没有伤到他,魂煞殿唯一的伤势只是化身被毁后受到的反噬。
若拼死一搏……
玄空子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那个念头,其实早在幽冥恶对陈玄青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他心底生根。
不是现在才有的。
是更早。
是眼睁睁看着那道魂影被拖走、看着镇渊军残魂如飞蛾扑火般湮灭时,就已经落定的。
陈玄青。
他护了一路,却没护住的弟子。
一百年前他没护住,一百年后他同样没护住。
那道魂影困在鬼哭崖,他困在天机阁。
谁也没走出来。
而现在,他想护住云涯。
袖中,那只枯瘦的手微微攥紧。
随时准备引爆空间之中剩余的所有星核。
以身为炉,以星核为引,以道基为薪。
这是星辰战体的最后一条路。
他默默看向了身旁那道墨色的身影,神情涌动。
慕千丝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有开口。
她从玄空子长老眼中看出了三个字。
“带他走。”
慕千丝神色微微一震后,迅速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意思传达到后。
玄空子收回神念,目光重新落在幽冥恶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上。
对方似乎正与云涯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玄空子知道,那笑容底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机。
半步大乘。
若他全力以赴,燃烧道基,引爆所有星核——
或许能拖住三十息。
或许只有二十息。
或许……
他看了一眼云涯的背影。
那道年轻的、始终从容的背影。
他不知道云涯是怎么做到的。
让幽冥恶坐下,让这场本应一面倒的屠杀变成眼下这诡异的“茶会”。
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
在变故发生时,第一个站出来。
站在这条深渊的边缘。
然后,用他这把老骨头,给身后的人搭一座桥。
哪怕那桥只能撑一息。
哪怕他自己会坠入深渊,粉身碎骨,魂飞魄散,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不想再次重蹈覆辙。
幽冥恶是何等人物。
那双异色瞳孔只是随意一扫,便将玄空子与慕千丝的小动作收入了眼底。
他只是不在意罢了。
他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重新落回对面那张年轻的脸上。
茶已经凉了。
他的耐心,也快凉了。
“小虫子。”
幽冥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异色瞳孔深处,有光芒在缓缓凝聚——
“别再继续挑战我的耐心。”
云涯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动作不疾不徐,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取出灵兽袋,对着身后那两道身影,轻轻拍了拍。
没有言语,只有这一个动作。
慕千丝神色一震,那双浅紫色的眸子猛地看向玄空子。
玄空子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但云涯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眼神。
平静,坚定,不容置疑。
玄空子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他护了云涯这么久,从来没有干涉过他的决定。
但这一次,他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对上那个眼神——
他沉默了。
三息。
仅仅三息。
玄空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上前,当着幽冥恶的面,化作一道清光,没入灵兽袋中。
他选择相信云涯。
慕千丝看着这一幕后,也没有犹豫,紧随其后,化作墨色流光,同样没入袋中。
灵兽袋轻轻晃动两下,归于平静。
幽冥恶坐在原地,那双异色瞳孔微微眯起。
他看着云涯做完这一切。
没有开口。
没有阻止。
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灵兽袋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微微挑了挑眉——
像是在看一场戏。
一场他还没看懂的戏。
云涯收起灵兽袋,瞥了幽冥恶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悠闲地走向不远处那道静静躺着的躯体。
陈玄青的肉身。
没了阵法压制,没了魂体镇压,那丝被封镇百年的无序本源,已经开始缓缓扩散。
躯体的眉心处,那道暗红色的印记,正在微微蠕动、蔓延。
云涯蹲下身,目光在躯体上停留了一瞬。
“宫主大人。”他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不知这副躯体之中的无序本源,宫主大人需要吗?”
幽冥恶眉头微微一蹙。
“……自然需要。”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这副躯体,可是很好的研究材料。”
云涯叹了口气。
果然。
他原本还想着,能不能让幽冥恶顺手把这东西抽走。
毕竟是半步大乘,掌控无序本源多年,做这种事应该不难。
但听这语气——
罢了。
云涯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抬手,将陈玄青的躯体收入空间之中。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看向幽冥恶。
“宫主大人。”
他微微一笑:
“贫道这就告诉你,我不怕你的原因。”
话音落下——
他抬手,催动了天机阁赐予的那张底蕴符箓。
为了以防万一,他催动了两张。
两张渡劫期符箓同时激发,一层层淡金色的光幕瞬间在他身周层层叠叠展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幽冥恶看着那层光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就凭两张防御符箓?”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能挡几息?”
云涯站在光幕之中,摇了摇头:
“一息就够了。”
“宫主大人——”
他抬起手,启动了【跨州传送】。
空间之力,骤然涌动!
幽冥恶那双异色瞳孔猛地收缩!
“空间之力!”
他霍然起身,周身黑气狂涌,抬手便要封锁周围空间——
“你想遁走!”
第324章 毒种
空间之力涌动的那一刻,幽冥恶动了。
他抬手的瞬间,整片第七支脉的虚空都在他掌心之下疯狂扭曲、折叠、收缩。
半步大乘的封锁,足以让大部分空间传送在启动的瞬间被强行截断、绞碎、湮灭。
然而——
云涯身上的传送光华,没有熄灭。
幽冥恶那双异色瞳孔骤然凝住。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布下的空间封锁,确实生效了。
但那股空间之力,却如同根本不在这片虚空之中,如同从更高维度、更深层次、更本源处启动的“规则本身”——无视他的一切封锁,依旧坚定地、稳定地,将那道人影从这片战场抽离。
“这是——”
幽冥恶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不是普通的传送符。
甚至不是渡劫期符箓能解释的现象。
那是……
他眼中金光暴涨,试图看透那层正在消散的光幕。
但光幕之后,只剩下一道正在淡去的残影,以及那双始终平静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眼眸。
“小虫子——!”
幽冥恶的声音在空旷的裂谷中回荡,带着一丝罕见的、真正被触怒的冷意。
但残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
彻底消散。
第七支脉深处,重归死寂。
幽冥恶站在原地,周身黑气缓缓平复,那双异色瞳孔却依旧盯着那道残影消失的方向。
血煞殿主与魂煞殿主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良久。
幽冥恶收回目光。
“有意思,连空间穿梭的痕迹都未曾留下,仙界符箓?
不对,不对,冥渊州虽然是天道厌弃之地,但就因为是厌弃之地,但凡出现超越此界的力量将更容易引起天道的注意,但偏偏天道未曾投下一缕视线。
真有意思!”
血煞殿主偷偷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异色瞳孔中的混沌旋涡。
旋涡之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似好奇,似欣赏,似……棋逢对手的兴奋。
“魂煞。”
“属下在。”魂煞殿主立刻上前。
“那个小虫子,叫云涯?”
“是。”
“查。”幽冥恶淡淡道:“本座要知道他的一切——出身,师承,功法,所有与他有过交集的人。”
“是!”
魂煞殿主领命,身形化作一道灰影,迅速消失在栈道深处。
幽冥恶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那片被镇渊军残魂撞碎的岩壁。
那些飞蛾扑火的残魂,那些明知必死却依旧冲锋的身影……
还有那条最后关头,从容收人、收尸、启动传送的“小虫子”。
“天机阁……”
他喃喃,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
“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给本座多少‘惊喜’。”
…………
天机阁,门外——
一阵空间波动后,云涯的身影凭空出现。
将玄空子与慕千丝放了出来。
玄空子立于他身侧,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扫过四周熟悉的景致,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里,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如同陈年旧伤被重新翻起的隐痛。
百年前,他也是这样回到天机阁。
一个人,拖着残破的身躯。
带回的,只有陈玄青“陨落”的消息。
而这一次——
云涯转过身,从袖中取出那枚装着陈玄青肉身的空间戒指,递向玄空子。
“长老。”
玄空子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接了过来。
“不用担心陈玄青师兄。”云涯开口,语气平静:
“镇渊军与幽冥善还留有后手,长老先将师兄身体带回阁内,压制住其内的无序本源。弟子先将慕千丝道友送回南疆。”
玄空子抬眸,看向他。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此刻没有疑惑,没有追问。
“好。”他点头,声音低沉。
云涯微微一笑,拱手一礼:“长老保重。”
玄空子微微颔首,又看了慕千丝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转身,握着那枚戒指,化作一道清光,朝天机阁内掠去。
清光渐远,最终消失在层叠的星辉之中。
云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远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转向身侧那道墨色的身影。
“毒王可有损伤?”
“并无。”慕千丝摇了摇头,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回天机阁内吗?亲自讲述一切。玄空子伤得不轻,我也没那么着急回。”
“南疆局势也比较紧张。毒王阁下已经帮了大忙了,贫道也不好意思让毒王阁下再耽搁时间。”
“我没有帮你。”
慕千丝的声音清冷如冰,那双浅紫色的眸子直视云涯,没有多余的情绪。
“药婆死了。”
“明白,明白。”云涯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从结果来说,帮了就是帮了。”
慕千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三息后,她开口:
“行,那我可得要点好处了。”
云涯挑眉。
“毒王请说。”
“再带我去一次冥渊州,去看看药婆。”
云涯沉默了一息。
药婆已死,万毒窟已成废墟。药婆已经不存在了。但慕千丝说“去看看药婆”。
“好。”云涯点头,没有犹豫:“幽冥恶抠破脑袋也想不到已经逃离的我们还会回到冥渊州。”
云涯那句“抠破脑袋也想不到”说得很轻巧,但慕千丝听出来了——他不是在逞强,是真的有底气。
那种底气,来自那手连渡劫期都无法勘破的障眼法,来自能在半步大乘眼皮子底下逃脱的手段。
“什么时候出发?”慕千丝问。
“现在。”
慕千丝微微一怔。
“幽冥恶刚追丢我们,这会儿说不定在暴跳如雷呢,不然就去追击我那师兄去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们会立刻回去。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个道理,宫主大人应该也懂——但他不会想到我们敢用。”
慕千丝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颔首。
“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云涯抬手,示意她靠近些:“跟来的时候一样,进灵兽袋,我带你过去。”
慕千丝没有犹豫。
墨色的身影化作流光,没入灵兽袋中。
云涯收起袋子,催动【跨州传送】。
空间波动,身影消散。
…………
冥渊州,骸骨城邦外围,某处隐蔽的山坳。
云涯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他拍了拍灵兽袋。
墨色流光掠出,慕千丝落在他身侧。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昏黄的天空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邦轮廓,浅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万毒窟。”云涯指向城邦西侧那片隐约的建筑群:“蚀骨药会总部,药婆的实验室就在最深处。”
慕千丝没有说话。
但她袖口垂落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走吧。”云涯率先朝那个方向掠去。
…………
蚀骨药会,万毒窟。
曾经守卫森严的入口,此刻一片死寂。
那扇石门已化为齑粉,门框周围残留着明显的“湮灭”痕迹——那是幽冥恶的杰作,规则层面的抹除,连修复的可能都没有。
两人穿过废墟,踏入内部。
洞窟内,一片狼藉。
洞壁上的苔藓与菌类已完全枯萎剥落,露出下方漆黑的岩石。
地面上那些水晶柜、封印罐大多碎裂,里面的毒物标本化作一滩滩恶臭的脓水。
空气中混杂着数百种毒物残留的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
中央那座黑玉丹炉,炉火已熄,炉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崩塌。
慕千丝站在那里。
她看着这一切,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平静得近乎冷酷。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她动了。
走向洞窟最深处的一片区域。
慕千丝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贴合在那片焦黑冰冷的废墟地面。
接触的瞬间——
地面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绿色光芒,从地底深处缓缓亮起,穿过层层碎石与焦土,透过她掌心的皮肤,如同春芽破土,悄然钻入她的经脉。
光芒顺着她的指尖蔓延,攀上手腕,没入臂弯,最终——
如倦鸟归巢,无声无息地沉入她丹田深处。
慕千丝闭上眼。
整片废墟重归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浊气翻涌的细微呼啸。
云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那暗绿色的光芒是什么。
剧情已经结束,【分析之眼】并不会触发。
但他能猜出大概。
要么是药婆临死前留下的毒道传承——这位活了上万年的毒道宗师,将自己毕生心血凝成一颗“种子”,埋在这片废墟之下,等待能继承它的人。
要么,是药婆生前培育的某种特殊毒物,与她魂念相连,在她陨落后,这毒物便陷入沉睡,只等熟悉的气息来唤醒。
云涯收回目光,微微侧首,望向远处那片永恒的昏黄。
他没有打扰。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为这位刚刚失去故人的毒王,守着这片刻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慕千丝睁开眼。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看向云涯。
“走吧。”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云涯点头,没有多问,没有多说。
两人化作流光,迅速离开这片废墟,消失在冥渊州昏黄的天空下。
…………
再次将慕千丝送回南疆后,云涯才看了看系统。
这次结算捧场值没多少,毕竟观众少,参与者少,不多也正常。
唯一意外的是,慕千丝也被登记上了气运地图。
这说明云涯可以找到气运之子后,不用等气运之子触发剧情。
直接带未登记的气运之子去其他触发剧情的气运之子那边参与剧情就可以登记了。
这是好事,可以极大的节省时间。
比如还未登记且极难触发剧情的小花仙,就可以想办法将其骗去参加剧情。
就在云涯思考时,腰间的天机令传来一阵波动。
云涯轻轻一碰。
令牌光芒微微一闪,一道平和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现在方便聊聊吗?”
是天机子。
云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阁主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他心念一动,回应道:“阁主请说。”
对面沉默了一息。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语调,但云涯硬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幽怨?
“你这一言不合就干个大事出来,吓我一跳。”
云涯:“……”
“能不能先沟通一下呀?”天机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控诉:“太上长老都被吓了一跳。”
云涯轻咳一声,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天机子的声音继续传来:
“不过也是好起来了。成功进入了太上长老的视线。”
“阁主的意思是……”
天机子的语气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这次冥渊州之行,办得很好。但下次——或者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记得先跟阁内说一声。”
天机子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天机阁,不是泥捏的,除了太上长老的手段外,有关九幽魔宫的情报已经五折买了一百年了,甚至一些冥渊州秘境开放等情报天机阁都是免费发放,就是为了恶心九幽魔宫。”
云涯听到“五折”二字,和免费二字,嘴角微微一抽。
“……五折?”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
天机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云涯硬是从中听出了一丝……解气?
“嗯。冥渊州但凡涉及九幽魔宫的情报,只要是明面上能卖的,天机阁一律五折。
秘境开放时间、危险区域分布、魔宫动向……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能免费的就免费,不能免费的也打个对折。”
“一百年了。”
云涯沉默了。
一百年。
从陈玄青“陨落”的那年开始,一直到现在。
他忽然想起幽冥恶脖颈上那道被星痕压制了百年的咒印。
那是太上长老的“报复”。
而天机阁这边,用的是另一种方式——更隐蔽,更持久,也更恶心人。
你九幽魔宫不是霸道吗?不是封锁消息吗?不是想独吞秘境资源吗?
行。
那我就把你的底裤价格都抖出来,让全天下想去冥渊州闯荡的修士都来天机阁买情报。
五折。
免费。
让你那些辛辛苦苦封锁的秘密,变成人人皆知的常识。
让你那些想靠信息差捞好处的谋划,一次次落空。
让你膈应。
让你难受。
让你明知道是天机阁在搞你,还挑不出理来——毕竟,情报买卖,你情我愿,天机阁又没偷又没抢。
云涯忍不住笑了一声。
果然,得罪谁,也别得罪卖情报的。
第325章 不是,你两咋混一起了?
天机子唠叨了一会后,简单关注了一下修行,特别关注了一下云涯的情感问题后,停止了传讯。
云涯无奈的摇了摇头,谁家好宗门重点关注的不是修行,而是情感。
算了,云涯看了一眼气运地图,本来也只是看一看刚刚登记的陈玄青与慕千丝。
“嗯~?”云涯微微一愣,怎么有两个代表气运之子的小点贴在一起了?
嗯?怎么还是晚晴和洛璃???
………………
几天前————
丹鼎仙宗老巢——药王州。
药王州以灵药闻名,宗门林立,散修如云。
而在这片膏腴之地的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型王国——南阳。
南阳王国国土不大,夹在几大势力之间,向来安分守己。
但三个月前,一切变了。
先是一些偏远村落接连失联,派去探查的官兵有去无回。
然后是边境小镇开始出现诡异的祭祀痕迹——残缺的牲畜尸骨、焚烧过的诡异符箓、以及刻在墙上的、令人望之不适的血色图腾。
一个月前,南阳王城收到了来自边境的急报:一个名为“血月教”的邪教,正在境内蔓延。
他们蛊惑愚民,掳掠幼童,甚至公然袭击官署,气焰之嚣张,已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南阳王震怒,下令清剿。
然而派出的三批官兵,皆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派去的修行者供奉,也仅有一人重伤逃回,口中只来得及吐出“化神……不止一个……”便咽了气。
南阳王终于意识到,这已不是区区王国能处理的祸患。
于是,一封悬赏令传遍王国边境:
“凡能提供血月教核心线索者,赏灵石千枚,灵药十株。
凡能斩杀血月教化神以上妖人者,赏灵石万枚,可入王室宝库自选一物。
凡能彻底剿灭血月教者,南阳王国愿以国库三成相赠,并奉为王国供奉,享世代尊荣。”
悬赏令下,江湖震动。
一批批散修、佣兵、游侠涌入南阳,各怀心思,各展手段。
…………
南阳王城外的官道上,一辆商队的马车正缓缓前行。
商队主人是个精明的中年胖子,此刻正满脸堆笑地对着车旁一道青衫身影说话:
“姑娘,您真不考虑加入我们商队?以您的身手,当个护卫绰绰有余,月钱好商量!”
那道身影微微侧首,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容,淡蓝色的眼眸。
她身着朴素青衫,长发简单束起,腰间悬着一柄品相寻常的长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闯荡江湖的普通散修。
“多谢掌柜好意。”她微微一笑,声音柔和:“只是小女子习惯了独行,不便拖累商队。”
掌柜还想再劝,却被旁边一个老成的护卫拉住了袖子,使了个眼色。掌柜悻悻作罢,目送那道青衫身影飘然远去。
少女,自然是江晚晴。
三个月前,玄玦渡劫成功后,她也有所感悟,突破到了炼虚初期。
师父告诉她,要想快速适应炼虚法则,闭门潜修可不行,得外出历练。
于是她便向上清道门告了假,以“外出历练”为由离开了宗门。
这三个月,她隐藏身份,以“青衫客”之名,行走于各州。
遇到过嗜血的妖兽,遭遇过贪婪的劫修,也帮过几个小村子解决过麻烦。
炼虚初期的修为,在这等偏远之地已是顶尖的存在,足以应付绝大多数情况。
此刻,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南阳王城轮廓,心中微微盘算。
血月教的事,她进城后便听说了。
化神不止一个,甚至有可能有炼虚修士参与其中……这等规模的邪教,已不是寻常散修能对付。
既然是外出历练,偶遇邪教毒茶生灵,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正好王室调查到了一个邪修据点,可以跟过去看看。
————
南阳王城,王宫偏殿。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十几张案几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上面盛满了灵果佳肴、琼浆玉液。
受邀而来的各路修士或坐或立,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气氛看似融洽,暗流却在每个人眼底涌动。
江晚晴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灵茶。
她姿态闲适,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有少部分化神修士,大部分都是元婴,金丹期的散修。
都是接了悬赏令来的。
人还挺多,鱼龙混杂,不一定都是为了讨伐邪修而来,甚至就有可能存在邪修混入。
就在这时,殿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江晚晴下意识抬眸望去。
一道雪白的身影正缓步入殿。
那人身着素白长裙,外罩一层轻纱,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垂落几缕在耳侧。
面容清冷如玉,眉眼间仿佛凝结着终年不化的霜雪,却又并非拒人千里的孤傲,而是一种天然的、与尘世隔着一层薄雾的距离感。
腰间悬着一柄品相寻常的长剑,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只在迈步时隐约流露一丝——化神中期,或是后期?
江晚晴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便自然而然地收回,垂眸饮茶。
有意思。
那白衣女子被侍者引至与江晚晴斜对面的位置落座,正好处于她的余光范围内。
从落座的动作、端起茶盏的姿势、乃至目光扫视的神态……
江晚晴心中微微一动。
这人……不像散修。
散修行走江湖,眼中有警惕、有算计、有对强者的敬畏,唯独不会有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哪怕收敛得再好,那种久居高位、见惯风浪的气度,总会不经意间从某些细微处流露出来。
不过,这与她何干?
江晚晴收回思绪,继续专注于自己伪装——一个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化神初期散修。
宴会进行到一半,南阳王世子终于起身,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小王感激不尽。”世子年约二百,修为不过元婴,但言辞恳切,态度谦和:
“血月教之事,诸位想必已有所耳闻。小王不敢隐瞒,今日请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他拍了拍手,两名侍从抬上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悬挂在殿中央。
地图上标注着南阳王国的山川地势,其中数个位置被朱砂圈出,触目惊心。
“这是血月教在我南阳境内已确认的据点。”世子指着那几个红圈:
“外围据点共有七处,多分布在山野村落之间,由元婴期及以下邪修把守。”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中央偏东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比其他红圈大上数倍的标记:
“而这里——黑风峡,是我们探明的、血月教在此地的核心据点。”
殿内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世子继续说道:“据可靠情报,黑风峡内至少有化神期邪修三人,甚至可能藏有……炼虚期的存在。”
此言一出,议论声骤然一静。
炼虚期。
在场的大多数人不过是元婴、金丹,化神已是顶尖。
炼虚二字,足以让九成九的人打消念头。
世子似乎早料到众人的反应,不慌不忙地补充道:
“小王自然不敢让诸位以卵击石。黑风峡的主力,将由王室供奉长老亲自带队,联合数位化神期客卿一同讨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几位气息格外沉凝的修士。
“但外围的七处据点,同样需要人手。血月教狡诈,若不能同时拔除所有据点,待核心巢穴被攻时,外围邪修要么逃窜隐匿,要么驰援核心,都会后患无穷。”
世子拱了拱手,神色诚恳:
“小王斗胆,恳请诸位道友助我南阳一臂之力,分头清剿七处外围据点。
事成之后,悬赏翻倍,王室另有厚报。至于黑风峡……诸位若愿同行,亦可自荐,只是风险极大,需量力而行。”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晚晴垂眸沉思。
外围据点,对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但若只在外围转一圈,那血月教背后的真正黑手——若有的话——便无法触及。
可若直接进黑风峡,又未免太过显眼。一个“化神初期”的散修主动请缨去最危险的地方,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而且王世的情报不一定准确,其他据点或许也有化身邪修的存在。
她正思忖间,忽然感觉到一道极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微微侧眸,正对上那白衣女子的视线。
那人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江晚晴感觉她在思考着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不过一瞬,便各自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江晚晴心中那丝异样的感觉更浓了。
这人,怎么也在看她?
“我愿意去黑风峡。”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那位一直沉默的白衣女子。
她起身,神色平淡地对着世子微微颔首:“在下姓雪,散修,化神后期。愿随王室长老同往黑风峡。”
世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道谢。
江晚晴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化神后期,敢去炼虚可能存在的险地……要么是有所依仗,要么是另有所图。
她端起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掩住眼底的深思。
“我也去。”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那黑衣剑客。他依旧抱着剑,语气冷硬:“化神中期,不打主力,只在外围策应。”
世子连连点头。
接下来,又有几人陆续开口,愿意前往黑风峡。
剩下的纷纷选择了外围据点。
世子一一应下,开始安排具体分工。
江晚晴最终选了外围据点中离黑风峡最近的一处——不算最危险,但若有变故,她可以第一时间切入。
分配完毕后,世子举杯:“诸位道友仗义相助,小王敬诸位一杯,三日后,待诸位养精蓄锐完毕,小王亲自为诸位送行!”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
江晚晴缓步走出偏殿,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驱散了殿内的酒气与喧嚣。
她走得不快,像是在欣赏王宫的夜景。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
月光下,那道白衣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在她身前三步外停住。
“这位道友,请留步。”白衣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月下流泉,却并无恶意。
江晚晴转过身,微微颔首:“雪道友有何见教?”
白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片刻后,她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道友选的据点,是七号?”
江晚晴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七号据点,离黑风峡最近。若黑风峡有变,道友是第一个能切入支援的。”
江晚晴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雪道友观察入微。”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波纹在轻轻荡漾。
最终,白衣女子先移开目光,淡淡道:“三日后见。”
说罢,她转身离去,白衣在夜色中如同一缕月光,渐渐融入黑暗。
江晚晴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雪姑娘……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有意思。
这人看她的眼神,分明不是普通的“打量”。那种审视中带着一丝“熟悉感”的目光……就像在确认什么。
而她的身形步态、说话的语气、乃至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
“北溟寒宫吗?”
江晚晴轻声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对。
以北溟寒宫的行事风格,门下弟子若要历练,自有寒宫范围内的广袤疆域可供探索,何必千里迢迢跑到药王州的边缘之地?
更何况,以洛璃圣女的炼虚修为、圣女身份,怎么可能孤身一人来掺和一个偏远王国的邪教之乱?北溟寒宫的长老们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想多了。”
这世上气质清冷的人多了去了,影响心境的冰系功法并不少,仅凭身上气质,功法性质,判断一个人,属实过于武断了。
第326章 调查
算了。
正事要紧。
那雪姑娘究竟是何身份,与她何干?
江晚晴陷入了思考,那世子说,三日后出发。
血月教祸乱已三月有余,南阳王震怒,悬赏令发遍边境,各路修士蜂拥而至。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仔细想来,却有一个说不通的地方。
兵贵神速。
剿灭邪教,尤其是对付那些狡猾的邪修,讲究的是快、准、狠。
探明据点后,最佳的应对方式是趁其不备,连夜突袭,以雷霆之势拔除毒瘤,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可南阳王室呢?
他们将各路修士聚集一堂,大摆宴席,好酒好菜款待,然后宣布——三日后出发。
三天。
整整三天。
足够黑风峡的邪修收到消息,足够他们转移财物、销毁证据,足够他们在外围据点布下天罗地网,等着这些“义士”自投罗网。
甚至……足够他们做好万全准备,反杀一波。
江晚晴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南阳王室,很不对劲。
是王室无能,不懂兵贵神速的道理?
不对。
南阳虽是小国,但立国几千年,官僚体系成熟,怎么可能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
是王室内部有奸细,故意拖延时间?
有可能。
血月教能在此地扎根三月而不灭,若说没有内应,反倒奇怪。
那些消失的官兵、重伤逃回的供奉,未必全是死在邪修手里……
还有一种更糟糕的可能——
南阳王室本身,就和血月教有勾结。
这个念头一浮现,江晚晴的心便往下沉了沉。
若真是如此,那今晚的宴会、世子的诚恳、各路修士的踊跃,就都成了笑话。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王室拿来给血月教送去的“血食”——或许是为了献祭,或许是为了某种交易,或许是为了掩盖更大的阴谋。
江晚晴皱了皱眉。
若她猜测为真,这些人,三日后将有多少能活着回来?
得查一查,不然十分被动。
子时三刻,月隐云后。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飘出客舍小院,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
南阳王宫的守卫在她眼中形同虚设——元婴期的供奉或许能察觉到化神期的潜入者。
但对于炼虚修士而言,只要她不想暴露,这些人便永远看不到她。
她一路向着王宫深处潜行,目标明确。
若真有阴谋,核心人物必然住在戒备最森严的区域。
果然,深入王宫三里后,她感知到前方有一座独立的殿宇,周围的守卫密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
更重要的是,那殿宇的墙壁上隐隐有阵法波动的痕迹——是隔绝窥探的禁制。
寻常的寝殿,需要这般严防死守吗?
她悄无声息地绕到殿宇侧面,寻了一处禁制相对薄弱的角落,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
殿内,有声音传来。
“……三日后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回世子,黑风峡那边已收到消息,外围七处据点均已布下陷阱。只等那些修士自投罗网。”
江晚晴瞳孔微缩。
世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满意的笑意:“好。这次来的修士质量不错,尤其是那几个化神期的。献给血神,必能换来更多恩赐。”
“世子英明。只是……王室那几位供奉长老,真的不会起疑吗?”
“放心,他们以为只是去剿灭黑风峡的主力,哪里知道黑风峡根本就是个空壳?真正的祭坛,在……”
世子的声音忽然压低,江晚晴凝神细听——
就在这时,一道极寒的灵力波动,从侧后方无声袭来!
江晚晴瞬间身形一闪,横移三丈!
回头望去,只见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于她方才藏身的屋顶之上,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三寸,剑身流淌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正是宴会上那位“雪姑娘”。
江晚晴心中微沉——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靠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人的真实实力,至少不在她之下。
而能够让她这个炼虚初期都无法察觉的……
“雪姑娘”收剑入鞘,冰蓝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格外清冷,却并无杀意。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江晚晴一眼,然后微微侧首,示意她看向殿宇的另一侧。
那里,一队巡逻的护卫正从不远处的回廊转出,再过片刻就会抵达此处。
江晚晴心领神会,身形再次隐入阴影之中。而那道白衣身影,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在屋顶。
宫墙外的暗巷深处。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地。
月光被高墙遮挡,巷内一片昏暗,但对于炼虚修士而言,这不过是摆设。
江晚晴看着三丈外那道白衣身影,对方也正看着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是江晚晴先开口:“雪道友不去黑风峡备战,深夜潜入王宫,所为何事?”
她没有直接质问,也没有表现出敌意——对方若真有恶意,方才那一剑便不会只做警示。
白衣女子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淡淡道:“与你一样。”
江晚晴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雪道友知道我来做什么?”
“窃听王室机密。”白衣女子说得坦然:“方才那殿内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
江晚晴沉默了一瞬,决定如实相告:“足够证实王室与血月教勾结。”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三日后的大战,是陷阱。所有修士都会被当成祭品。”
“雪道友果然知道得不少。”江晚晴看着她:“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以雪道友的修为,独闯黑风峡尚且有余,为何要管这闲事?”
白衣女子反问:“那你呢?以你的修为,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江晚晴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洞察:“雪道友既然知道我的修为,那想必也看得出来,我并无恶意。”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淡淡道:“我并无恶意。”
“那便好。”江晚晴微微颔首:“既然你我目的一致,不如暂且联手,先弄清这王室的底细?”
白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你打算如何?”
“方才那世子说,黑风峡是空壳,真正的祭坛不在此处。”江晚晴分析道:
“这说明,我们之前的情报全是错的。若想救人,要么先找到那真正的祭坛所在,要么提前一步直接剿灭所有据点。”
“你有线索?”
“暂时没有。”江晚晴坦诚道:“但既然世子还留在王宫,说明祭坛之事尚未完结。我们还有时间。”
白衣女子沉吟片刻,忽然问:“你选的据点,是七号?”
这话题转得突然,江晚晴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七号据点离黑风峡最近。若黑风峡有变,你是第一个能切入支援的。”白衣女子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在外围转一圈。”
江晚晴没有否认:“雪道友不也主动请缨去黑风峡么?”
两人对视,忽然同时沉默。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一缕,照在暗巷之中。
江晚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清冷、行踪神秘的白衣女子,心中那个隐隐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难道真是北溟寒宫?
白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眼中的深思,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今夜之事,到此为止。你我不宜久留。”
江晚晴收回思绪,点头道:“那明日……”
“明日深夜,我来找你。”白衣女子截断她的话:“若你查到什么,或我查到什么,届时交换。”
江晚晴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雪道友倒是干脆。”
白衣女子没有回应,只是转身,便离去。
第327章 不同寻常的突破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南阳王城的街巷便已苏醒。
卖早点的摊贩支起棚子,热腾腾的蒸汽混着食物的香气飘散在晨雾中。
挑担的货郎沿街叫卖,赶早市的百姓三三两两地穿行,偶尔有骑着角马的修士从主干道上疾驰而过,扬起一路尘土。
江晚晴换了一身更朴素的灰布衣裙,将修为压制在金丹期,混入人群之中。
她在街角的一个客栈坐下,要了一碗灵茶。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修为不过筑基。
江晚晴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喝着茶,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不多时,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隔壁桌坐下。
“老李头,今儿怎么有空出来?”老板笑着招呼。
“唉,闲着也是闲着,出来透透气。”老李头叹了口气:“家里那个不省心的,又跟人打架了,烦得很。”
江晚晴的目光在老李头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人虽然衣着普通,但腰板挺直,眉宇间自有一股军伍之人才有的刚毅之气。
退役的侍卫,或者老兵。
她端起茶碗,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眼底的深思。
不多时,又有几个老者陆续过来,聚在一起喝茶闲聊。话题从儿女婚嫁到东市的菜价,琐碎而平常。
直到话题转到王宫——
“……听说没?西苑那边又添了新的供奉。”一个秃顶的老者压低声音说。
“啥供奉?不是前两个月刚招了一批吗?”老李头眉头一皱。
“谁知道呢。”秃顶老者摇摇头:“我那侄子在里面当差,说最近宫里气氛怪得很,晚上巡逻的人多了好几拨,还不让靠近北边那片。”
“北边?”另一个老者若有所思:“那不是老王爷的寝殿吗?”
“可不是嘛。”秃顶老者声音更低:“我那侄子说,那边夜里经常有奇怪的光,还有人听到……惨叫声。”
“别瞎说!”老李头呵斥道:“小心惹祸上身。”
“我就跟你们说说……”秃顶老者讪讪地闭了嘴。
江晚晴心中一动。
老王爷?
昨晚她窃听到的,是世子的声音。那现任的南阳王呢?那位据说“年老体弱、久居深宫”的老王爷,在这阴谋中扮演什么角色?
她正准备继续听下去,却听到老李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说起来,老王爷也怪可怜的。当年多英明的人啊,硬生生被困在元婴巅峰几百年。
眼看着大限将至,突然就突破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江晚晴的瞳孔微微一缩。
元婴巅峰,大限将至,突然突破?
元婴期突破化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大限将至突破。
修行者,修的是精,气,神。
这三项都会因为年龄增长而衰弱,也就是说大限将至的修士突破概率极低。
她没有急着追问,而是继续安静地喝着茶,听那些老者闲聊。
直到太阳渐渐升高,几个老者陆续散去,她才不紧不慢地起身,付了茶钱。
江晚晴走出老槐树街,眉头微蹙。
老国王的突破太过蹊跷。若真如她猜测,王室与血月教勾结,那这突破的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
还需要更多证据。
接下来一整天,她穿行于王城各处——坊市、酒楼、赌坊。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以同样的方式,从那些与王宫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口中,套取零碎的信息。
傍晚时分,她回到客舍,将一天所得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凑起来。
老国王,名唤南阳承,在位已逾三百年。
年轻时励精图治,颇有贤名,但两百年前开始深居简出,将朝政交给世子打理。
对外说法是“潜心修行,以求突破”。
而这一“潜”,就是两百年。
直到三个月前——也就是血月教开始作乱的同时——老国王突然出关,宣布已成功突破至化神期。
王室大喜,举国同庆。
但那些在王宫当差多年的人,却私下流传着一些奇怪的传闻:
闭关后期,老国王的寝殿夜里常有诡异的红光透出;偶尔有惨叫声从殿内传出,但次日便无人提及;原本服侍老国王多年的贴身内侍,一夜之间全部换了人,说是“遣散出宫养老”,却无一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三个月前。
血月教出现的同时,老国王“突破”了。
这会是巧合吗?
江晚晴站在窗前,望着暮色渐沉的天际,眼神幽深。
若她没猜错,这所谓的“突破”,恐怕不是什么正经的修行成果,而是……
第328章 七星嗜血阵
亥时三刻。
黑风峡以东五十里,一处名为“落马坡”的荒凉山坳。
洛璃立于坡顶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冰蓝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那座看似废弃的村落。
七号据点。
或者说,是南阳王室情报中标注的“外围第七处据点”。
从昨夜分别后,她已连续探查了四处——二号、四号、五号,以及眼前这七号。
每一处,都是同样的景象。
村落废弃,屋舍倾颓,看似无人居住。
但若以炼虚期的神识细细感知,便能察觉到地底深处那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以及空气中的血腥气息。
并且每一处据点外围,都有邪修暗哨。
这些暗哨修为不高,多是金丹期,偶尔有元婴期坐镇,但配合极其默契,巡逻路线覆盖了整个据点的所有死角。
若非她修为远高于他们,想要无声无息地潜入探查,几乎不可能。
“邪修巡逻……”洛璃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她闭上眼,将今夜探查的四处据点在脑海中拼凑起来。
二号据点,位于一处废弃矿洞深处,地底有巨大的空洞,隐约能感知到阵法纹路的痕迹。
四号据点,建在一座古墓之上,墓穴已被改造,同样有阵法波动。
五号据点,表面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下另有乾坤。
七号据点,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废弃村落,地窖之下。
而所有据点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建在地势较低、阴气汇聚之处,且彼此之间的距离,隐隐呈现某种规律。
洛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沉入,将今夜探查的四处在脑海中拼凑起来,与王室提供的地图对照。
片刻后,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七处据点,分布在南阳王国边境,呈环形环绕着……
她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七处据点的位置。
落马坡、黑风峡、古矿洞、野狼谷、枯井村、乱葬岗、鹰愁涧。
七个点连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环,阵法,血腥味,七个据点?
而这个圆环的中心,赫然是——
南阳王城。
由七星聚阴阵法修改成的嗜血阵法?
自从上次修罗秘境之后,洛璃察觉到了自己的短板,对阵法禁制不太了解,所以回北溟寒宫后稍微了解了一下。
可惜她阵法天赋有限,短时间内只能了解个大概。
这种七点环绕、汇聚阴煞之气的布局,与“七星聚阴阵”很像。
但“七星聚阴阵”聚的是纯粹的阴煞之气,但据点之中的血腥气息却久久不散,并且还在向阵法之中聚拢。
便不可能是七星聚阴阵。
如此洛璃推断此阵法乃是由七星阵势所改的嗜血阵法。
若这推测为真,那三日后,当那些修士踏入七处据点……
不,不对。
洛璃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若阵法核心是南阳王城,那三日后的“剿灭行动”中,前往黑风峡的主力——包括王室供奉长老、几位化神期客卿,以及她这个“主动请缨”的散修——他们会怎样?
黑风峡是七处据点之一,但同时也是情报中所谓的“血月教核心巢穴”。
若王室真的与血月教勾结,那所谓的“核心巢穴”,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
真正的祭坛,不在此处。
那在哪里?
南阳王城。
而三日后,当所有人被吸引到七处据点时,王城之中,会发生什么?
洛璃心中寒意渐生。
她想到了昨夜窃听到的对话——世子说“真正的祭坛,在……”
那句话没有说完。
但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那未说完的地点,就是王城。
而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有着熟悉气息的青衫女子。
“青衫客……”洛璃轻声念出这个名号,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与江晚晴不同,洛璃只思考了几息就猜测出了青衫客的身份,她熟悉的人很少很少。
障眼法敛息术隐藏功法气息,外貌等等,但气质是比较难隐藏,显然江晚晴修炼不到家。
不如云涯,当初如果不是云涯以为她被冻住了,自己犯蠢,她也不可能猜到那自称北溟寒宫女弟子的修士会是云涯。
谁家好行走会穿女装混进北溟寒宫?
洛璃无奈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转身离去,白衣消失在夜色之中。
还有三处据点。
天亮之前,她要全部查完。
然后——
明日深夜,会一会想隐藏身份的小龙女。
————
翌日深夜,子时。
两人找了一个地点碰面。
江晚晴准时抵达时,那道白衣身影已经等在了那里。
“雪道友来得真早。”江晚晴微微一笑,在她身前三步外站定。
洛璃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清冷。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我查了七处据点。”
江晚晴微微一怔:“全部?”
“全部。”洛璃点头:“每一处都有邪修守护,严密巡逻,阵法环绕。而且所有据点的布局,呈环形环绕——”
她抬手,以灵力在虚空中勾勒出七处据点的位置,以及它们环绕的中心。
南阳王城。
江晚晴的瞳孔微微一缩。
“七星聚阴阵法?”她脱口而出,太清炼丹,玉清炼器,而上清则擅长布阵。
但她加入上清没多久,而且她主要将精力投向了修为,阵法只了解了大概。
洛璃看着她:“准确来说是七星嗜血阵。”
江晚晴皱了皱眉,七星阵法以聚为主,最着名的就是七星聚灵阵。
她顿了顿,看向洛璃:“若这阵法真的存在,那三日后……”
“三日后,所有踏入七处据点的修士,都会成为激活阵法的引子。
赢了,被剿灭的邪修精血会激活阵法,败了,则这些修士的精血同样会激活阵法。”
洛璃接过她的话,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江晚晴沉默了。
第329章 交换情报
江晚晴沉默了。
她看着虚空中那七个光点,以及它们环绕的中心——南阳王城,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七星为基,聚阴为引,嗜血为用……”她低声自语,眉头越皱越紧,“布阵之人,好深的心机。”
洛璃静静看着她,没有打断。
片刻后,江晚晴抬起头,迎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若按雪道友所说,这阵法一旦启动,无论剿灭邪修的是我们,还是邪修剿灭了我们,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血气会被抽离,流向核心。”
“是。”洛璃点头:“赢,邪修的精血激活阵法。输,我们的精血激活阵法。无论如何,布阵者都是赢家。”
“所以三日后的大战,根本就是一场献祭。”江晚晴的声音沉了下去:“无论胜负,踏入据点的所有人,都是祭品。”
洛璃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双方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云涯!
以他的阵法修为,修改一个邪修阵势想必并不麻烦。
江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想法,转而问道:“雪道友可曾探查到,王城之内有什么异常?”
洛璃回忆片刻:“王宫北侧,老国王的寝殿,戒备森严,有阵法隔绝探查。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江晚晴,“我从城中打听到,老国王三个月前突然突破至化神期,而那时间点,恰好与血月教出现的时间吻合。”
江晚晴眸光一闪:“我也查到了这个。”
她将自己从老槐树街听到的消息,以及自己的推测,简要告诉了洛璃。
“大限将至、突然突破、闭关期间有诡异红光和惨叫……”洛璃听完,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老国王的突破,与血月教有关?”
“不止。”江晚晴摇头:
“我怀疑,老国王本人,就是血月教的幕后主使。或者说,他是与血月教合作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若真是如此,那所谓的‘血祭’,或许不是为了什么血神,而是为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片刻后,江晚晴开口:“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阵法已经布好,只等三日后启动。我们不知道核心在哪,也无法在启动前破坏阵脚而不打草惊蛇。”
“我们只有两天。”洛璃淡淡道。
江晚晴看着她,忽然问:“雪道友可有办法?”
洛璃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请说。”
“明日,我会照常前往黑风峡。”洛璃道:“若我猜得不错,王室供奉长老率领的‘主力’,会故意拖延时间,或者在黑风峡遇到‘顽强抵抗’,总之,会确保阵法按时启动。”
江晚晴点头,示意她继续。
“而你——”洛璃看着她:“你明日按计划前往七号据点。但不要深入,在外围隐藏起来。”
“然后?”
“然后,等。”洛璃的声音平静而冰冷,“等阵法启动的那一刻。”
江晚晴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
“阵法启动时,七处据点的血气会同时被抽离,流向核心。”洛璃道:
“届时,血气流动的轨迹会暴露核心的位置。你若在七号据点外围,便能第一时间感知到血气的流向,循着它追踪。”
“那你呢?”江晚晴问。
“我在黑风峡。”洛璃淡淡道:“同样,追踪另一条血气。”
江晚晴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们兵分两路,从两个不同的阵脚同时追踪血气?这样就能交叉定位出核心的精确位置,然后以最快道速度提前血气一步摧毁核心。”
洛璃点头。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无声的默契。
片刻后,江晚晴忽然问:“可有一个问题——若那核心的防御,远超我们任何一人能应对的范畴呢?”
洛璃沉默了一瞬,淡淡道:“那就联手。”
“若联手也敌不过呢?”
“那就拖。”洛璃的声音依旧平静:“拖到血气抵达之前,能毁多少毁多少。阵法被破坏,血祭自然中止。”
江晚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人的话总是简洁,却每一句都透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智。但正是这种理智,反而让人觉得可靠。
“雪道友。”江晚晴忽然唤她。
洛璃抬眸。
江晚晴微微一笑:“你平日里,也是这般与人合作的?”
洛璃微微一怔,随即淡淡道:“不常与人合作。”
“那我倒是荣幸了。”江晚晴笑意更深了些。
“还有一事。”洛璃道:“明日行动,需约定联络方式。”
江晚晴点头:“没问题。”
双方交换了联络方式。
“时辰不早了。”洛璃起身说:“明日还需养精蓄锐。”
江晚晴点头,正欲告辞,却忽然想起一事。
“雪道友。”她唤住对方。
洛璃转回目光。
江晚晴看着她,认真道:“明日黑风峡那边,你多小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王室供奉长老之中,未必没有真正的高手。若他们察觉到你的异常……”
“我自有分寸。”洛璃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
“雪道友。”
洛璃脚步微顿,侧过身来,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静静望向她。
江晚晴迎上那双眼睛,认真道:“不知……此事了结之后,雪道友可否告知我,你真正的姓名?”
洛璃沉默了一瞬,看来她的障眼法也不过关,被江晚晴怀疑了。
就在江晚晴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口了。
“为何想知道?”
江晚晴想了想,如实道:“因为我不想,并肩作战两日之后,记住的只是一个化名。”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而且,若明日我们真的找到了核心,联手摧毁了血祭,届时总该知道,救下那些修士的,究竟是谁。”
“若明日一切顺利……”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届时,我会告诉你。”
江晚晴眼中亮起一抹笑意:“一言为定。”
洛璃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白衣飘然而起,融入夜色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江晚晴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
第330章 讨伐
讨伐当天,天色阴沉。
卯时三刻,王城东门外,各路修士陆续集结。
世子亲自到场送行,言辞恳切,神情真挚,若是不知内情之人,恐怕真会被他这副模样打动。
江晚晴站在人群中,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衫,气息压制在化神初期,毫不起眼。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队伍前方——王室供奉长老三人,皆是化神后期;主动请缨前往黑风峡的几位散修,为首者赫然是那道白衣身影。
雪姑娘立于队伍最前方,与三位供奉长老相距不过丈许。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周身气息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诸位道友。”世子的声音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
“今日,诸位为南阳百姓仗义出手,小王感激不尽。待诸位凯旋归来,小王必亲自出城相迎,以国士之礼相待!”
话音落下,他深深一揖。
不少修士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纷纷抱拳还礼。
江晚晴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冷意。
以国士之礼相待?
恐怕是迎回去的血,越多越好。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分成八路——七路前往各处外围据点,一路前往黑风峡。
江晚晴随着前往七号据点的人马,缓缓离开王城。
走出三里后,她悄无声息地落后几步,借着地形掩护,脱离队伍,隐入道旁的山林之中。
按照计划,她不会深入据点,只在外围潜伏,等待阵法启动的那一刻,追踪血气。
七号据点,落马坡废弃村落。
江晚晴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隐蔽位置,盘膝坐下,将神识悄然探出,笼罩整个村落。
她能感知到地底深处那若有若无的阵法波动,以及隐藏在各处的邪修气息。
三处金丹,一处元婴,还有……
她眉头微蹙。
还有一个化神期。
那化神邪修藏得极深,若非她以炼虚期的神识细细搜索,几乎察觉不到。
世子给的情报里,可没说七号据点有化神坐镇。
江晚晴心中冷笑,果然处处是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太阳从云层后偶尔探出,又很快被新的云遮住。
下方的村落里,陆续有战斗的声音传来——那些深入据点的修士,开始与邪修交手了。
惨叫声,喊杀声,术法轰鸣声……
江晚晴闭着眼,一动不动,等待阵法启动的那一刻。
…………
黑风峡。
洛璃随着王室供奉长老的队伍,踏入了这片传闻中的“血月教核心巢穴”。
峡谷幽深,两侧峭壁如削,终年不见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某种腐朽的、令人不适的甜腻味道。
“诸位道友小心。”为首的供奉长老沉声道:“血月教妖人狡诈,前方恐有埋伏。”
队伍中不少人神色紧绷,灵力暗自运转。
“前方就是血月教的老巢。”另一位供奉长老开口:“诸位随我来,今日,定要将这些妖人一网打尽!”
队伍加速前行。
洛璃跟随着,神情依旧淡漠。
快了。
————
午时三刻。
太阳升至最高点,却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落马坡。
江晚晴倏然睁开双眼。
来了。
地底深处,那原本只是隐隐波动的阵法,骤然间如同被激活的活物,开始剧烈震颤。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阵法核心涌出,以那化神邪修所在的位置为起点,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下方村落中,那些正在交战的修士与邪修——
他们身上,伤口处渗出的鲜血,被那股吸力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从身体中抽离而出。
惨叫声骤然响起。
“我的血……我的血在往外流!”
“不——!”
“妖法!这是妖法!”
江晚晴瞳孔微缩。
那血色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每一个生灵的伤口、口鼻、甚至毛孔中钻出,在空中汇聚成细细的血流,然后——
涌入地底。
流入那阵法核心。
赢,邪修的血被抽离。
输,修士的血被抽离。
洛璃的判断,分毫不差,只要稍微受点伤,就容易被法阵影响。
江晚晴深吸一口气,神识全力展开,死死锁定那血气流动的方向。
阵法核心处的血气汇聚到一定程度后,开始向某处流去。
东南。
果然是南阳王城的方向,全都推测对了。
江晚晴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瞬间掠起,循着那血气的轨迹,疾追而去。
——
黑风峡。
几乎在同一时刻,洛璃也动了。
她所在的位置,距离那透出红光的山壁不过百丈。
当地底阵法骤然激活,峡谷内数十名邪修以及数名修士的血气被强行抽离时——
她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白虹,直冲山壁。
“你做什么!”身后传来供奉长老的怒喝。
洛璃没有理会。
她周身寒意暴涨,炼虚期的气息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剑光如霜雪,劈开山壁。
山壁之后,果然别有洞天——一座巨大的血池,池中血气翻涌,无数血色雾气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注入池心。
池心处,一座诡异的祭坛正在缓缓运转,祭坛之上,盘坐着一道血红身影。
同样也是炼虚中期。
那血红身影察觉到洛璃的到来,倏然睁开双眼,眼中血光暴涨。
“找死!”
血色大手凝聚,朝洛璃狠狠拍下。
洛璃持剑迎上,霜寂剑寒光暴涨。
轰——!
…………
南阳王城。
王宫北侧,老国王寝殿。
殿内,南阳承盘坐于一座巨大的血色阵法中央,双目紧闭,周身血气缭绕。
南阳王并不是与外界传言一样刚刚突破化神。
而是炼虚初期。
殿外,世子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天际那隐隐的血色光芒,唇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父亲,快了。”
“再有半柱香,阵法吸引的血气就能彻底激活您的血神之体。”
“届时,您突破炼虚后期,甚至巅峰,在献祭整个王都,甚至整个南阳王国的所有人,突破合道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低声喃喃,眼中满是狂热。
这可是合道啊!在丹鼎仙宗这种顶尖势力之中都是长老的存在。
…………
距离王城三十里外,一道青色身影正循着血气的轨迹,疾掠而来。
距离王城二十里。
十五里。
十里。
…………
黑风峡。
洛璃与那血红身影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那血红身影,赫然是血月教主的真身。
炼虚中期,血煞功法诡异莫测,每一击都带着腐蚀性极强的血气,稍有不慎就会被侵蚀灵力。
但洛璃的玄冥寒气,恰好是这等血煞功法的克星。
霜寂剑每一次挥出,都将那汹涌的血气冻结、粉碎。
两人交手不过数十息,那血月教主已然落入下风。
“你到底是谁!”他厉声怒吼:“为何插手我血月教之事!”
洛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更冷、更快、更狠地出剑。
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这里,然后去王城,那里才是真正的核心。
————
南阳王城,王宫北侧。
江晚晴落于王宫外墙,神识顺着血气追踪,最终锁定了那座戒备森严的独立殿宇。
老国王的寝殿。
她刚要潜入,忽然感知到另一股气息正在飞速接近。
她侧首望去。
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来,落于她身侧三丈之外。
雪姑娘。
白衣依旧,但剑尖染血,气息依旧平稳。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都在这里。
就是这里。
“里面?”江晚晴问。
“炼虚。”洛璃答。
江晚晴看向洛璃,忽然问:“你伤得重吗?”
洛璃微微摇头:“不碍事。”
“那好。”江晚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长剑:“一起?”
“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道身影,同时掠起!
青衫与白衣,一左一右,直冲殿宇!
殿外护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两人周身爆发的炼虚威压震得横飞出去。
殿门轰然炸裂!
殿内,血色阵法中央,南阳承霍然睁眼,他修为已经被血气推到了炼虚后期,血神之体也凝聚一半了。
居然这时候来打扰他,难道是丹鼎仙宗有所察觉?
世子惊恐的喊声从侧方传来:“来人!快来人——”
晚了。
两道剑光,一寒一柔,交织成网,朝着那血色身影,狠狠落下。
殿内,血光大盛。
南阳承周身血气翻涌,化作层层屏障,试图挡住这两道突如其来的攻击。
轰——。
寒冰与重水交织的剑光撞上血色屏障,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殿宇震颤,墙壁龟裂,无数血色的阵法纹路在冲击中明灭不定!
“炼虚?”南阳承又惊又怒,死死盯着眼前这两道身影:“两个炼虚?你们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江晚晴与洛璃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然默契地变换方位。
一左一右,成犄角之势,将那血色身影夹在中间。
这是她们昨夜商定好的——若核心处真有炼虚存在,速战速决。
“无知小辈!”南阳承怒吼:“本座血神之体将成,区区两个炼虚的黄毛丫头,也敢放肆。”
他双手结印,周身血气疯狂涌动,化作无数血色触手,朝两人席卷而去。
洛璃长剑横斩,玄冥寒气爆发,将那触手冻结在半空。
江晚晴趁势欺身而上,玄元重水化作万千剑丝,穿透冰层,刺入那触手之中。
“啊……”南阳承痛呼,那被剑丝刺中的触手瞬间崩解。
他虽然借血祭之力突破至炼虚后期,根基虽不稳,但毕竟是炼虚后期,又有血气加持。
不至于如此轻易的就被打败。
他强忍剧痛,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虚握,两柄由纯粹血气凝聚而成的血色长剑出现在手中。
“血神剑。”世子在一旁惊呼,眼中满是狂热:“父亲动用血神剑了,你们死定了!”
江晚晴与洛璃根本没有理会他。
两人身形同时掠起,剑光再起。
殿外,天色渐沉。
血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聚拢而来,将整个王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之中。
殿内,剑气与血光交织,轰鸣声不绝于耳。
半炷香后。
轰——!
殿宇终于承受不住激战的冲击,轰然倒塌。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废墟中冲出。
南阳承浑身浴血,气息紊乱,眼中满是疯狂。
他的半成品血神之体,被江晚晴的玄元重水侵蚀得千疮百孔,又被洛璃的玄冥寒气反复冻结,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毕竟是炼虚,拼命一搏,仍有反杀之力。
“死,都给本座死!”他厉吼着,周身血气开始疯狂燃烧。
那是要自爆的征兆。
一个炼虚修士的自爆,足以将整个王宫夷为平地。
正常来说逃跑是最好的选择,但血煞之气已经影响了其心智。
能快速突破的方法都会有极大的副作用。
容易被怒火左右,是吸收大量血煞之气的副作用之一。
江晚晴瞳孔微缩,正打算冲上去时。
一道白衣身影比她更快。
洛璃欺身而上,霜寂剑直刺南阳承眉心。
南阳承狞笑:“死死死死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洛璃的剑根本没有刺他。
她只是将霜寂剑,插入了两人之间的地面。
剑身入地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意轰然爆发。
冰封!
以霜寂剑为媒介,将南阳承所在的那片空间,整个冰封起来。
包括他正在燃烧的血气,包括他即将爆发的自爆,全部冻结在那巨大的冰晶之中。
洛璃的身形微微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
“半炷香。”她低声说:“够吗?”
江晚晴咬牙:“够!”
她毫不犹豫,转身冲向那冰封的晶体。
玄元重水化作万千剑丝,疯狂地钻入冰晶,穿透南阳承被冻结的血肉,刺向他识海深处那最后一丝神魂!
咔嚓——
冰晶碎裂的声音响起。
南阳承的瞳孔,在最后一刻剧烈收缩。
“不……”
剑丝穿透他的识海,绞碎了他的神魂。
血色光芒从他眼中彻底消散。
尸体轰然倒地。
江晚晴喘息着,回头看向洛璃。
洛璃依旧站在那里,霜寂剑依旧插在地上。
“你……”江晚晴冲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
入手处,一片冰凉。
“无妨,只是消耗有些大。”
第331章 表明身份
战斗的余波渐渐平息,废墟中弥漫的血腥气被夜风吹散了些许。
江晚晴扶着洛璃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阶上坐下,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眉头紧锁。
洛璃闭目调息,周身寒气缓缓运转,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片刻后,她睁开眼,对上江晚晴担忧的目光,淡淡道:“无妨,只是消耗有些大。”
江晚晴这才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在她身侧坐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月光穿透逐渐散去的血色云层,洒在残垣断壁上,给这片狼藉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远处传来王宫护卫的喧哗声和惊呼声,他们终于从炼虚威压的震慑中回过神来,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靠近。
但两人都没有动。
那些护卫,还不配让两个炼虚修士费心。
江晚晴侧头,看着身旁这张侧脸。
月光下,那冰蓝色的眼眸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眉眼间惯有的疏离此刻被疲惫冲淡,反而显出几分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她忽然笑了。
“雪道友。”她轻声唤道。
洛璃微微侧目。
江晚晴迎上那双眼睛,笑意更深:“或者说……洛璃圣女?”
洛璃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有预料。
她只是淡淡反问:“何时看出来的?”
“之前有过猜测,但不敢确定,真正确定是在战斗时。”江晚晴坦诚道:
“你的玄冥寒气,我在秘境中见识过。虽然你极力收敛,但那种冻结万物、直指神魂的寂灭之意,独一无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方才以剑插地、冰封空间那一招,与秘境中困住修罗的‘永冻之域’如出一辙。若还认不出,我这炼虚修为就真是白瞎了。”
洛璃听完,唇角极淡地弯了弯——那弧度微不可察,却是真正的笑意。
“你的玄元重水,也藏不住,恭喜突破炼虚。”她说。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一个笑的很温婉,一个笑的很淡。
笑过之后,江晚晴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问道:
“你怎么来药王州了?堂堂北溟寒宫圣女,孤身一人跑到这偏远之地,还混进散修队伍里,护道者呢?。”
洛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呢?你来这儿做什么?”
江晚晴坦然道:“刚刚突破炼虚,需要历练来熟悉法则。刚好路过药王州,听闻这里有邪教作乱,就顺道来看看。”
她顿了顿,看着洛璃:“倒是你,堂堂圣女,总不会也是‘顺道’吧?”
洛璃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是来丹鼎仙宗求药的。”
江晚晴微微一怔:“求药?”
洛璃点头:“一些有关至寒法则的丹药。”
她的体质已经达成了晋级道体的条件,差的是至寒法则的积累,而丹鼎仙宗的丹药便能加快这一积累的速度。
洛璃顿了顿,声音更淡了几分:“但若带着护道者大张旗鼓地拜访,消息传出,必会被丹鼎仙宗那些……二世祖盯上。”
江晚晴瞬间明白了。
丹鼎仙宗以丹药闻名,门中弟子多出身富贵,其中不乏一些纨绔子弟。
北溟寒宫圣女亲自登门,且是如此年轻貌美的圣女,那些二世祖岂会放过献殷勤的机会?
其实每个势力基本都有这种二世祖,像洛璃这种没有道侣的仙子,只要是公开拜访,肯定会来献殷勤。
就算是有道侣,也会有二世祖跳出来尝试挖墙脚。
说的好听叫献殷勤,难听一点这就是骚扰。
“所以你就……一个人偷偷跑来了?”江晚晴眼中带着笑意。
洛璃没有否认:“嗯。”
“还顺手剿了个邪教,救了一城百姓?”
“……顺手。”
江晚晴忍不住轻声笑出声来。
洛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并无恼意。
笑够了,江晚晴收敛笑意,认真道:“求药的事,可有眉目?”
洛璃摇头:“已经联系上了一位丹鼎仙宗的长老,求药之事应该不成问题。”
江晚晴听完洛璃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丹鼎仙宗……确实是个麻烦的地方。门中那些世家子弟,仗着祖辈余荫,一个个眼高于顶。
若是知道北溟寒宫圣女孤身来访,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
洛璃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江晚晴看着她,忽然又问:“那你打算怎么进去?以散修身份求见长老,恐怕连山门都进不去。”
“已经联系上了。”洛璃道:“一位与北溟寒宫有些交情的长老,愿意私下相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到药王城后,在联系他。”
江晚晴微微一怔:“药王城?丹鼎仙宗脚下的那座大城?”
洛璃点头。
“那倒是方便。”江晚晴若有所思:“我也正打算去药王城看看,听说那里的坊市有不少好东西。”
她看向洛璃:“若是不嫌弃,到时候我们可以同行。两个‘散修’结伴,总比一个显眼些。”
洛璃沉默了一瞬,淡淡道:“随你。”
江晚晴笑了,这人的“随你”,大概就是“好”的意思了。
远处,王宫护卫的喧哗声越来越近,隐约还能听到世子的尖叫声:“快,快去看看我父亲,我父亲呢!”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
“该走了。”洛璃道。
江晚晴点头,却又忽然道:“等等。”
她转身,走向那具倒在南阳承尸体不远处的……世子。
世子此刻瘫软在地,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方才那场炼虚级别的战斗,已经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神。
看到江晚晴走近,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你……你们……我父亲……你们杀了我父亲……血……血月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江晚晴皱了皱眉头,血月?看来这邪教还有其他分部。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了,刚好遇见后她会出手,但她不会主动去追踪解决邪教,这是丹鼎仙宗该解决的问题。
血月教在南阳王国作恶多端三个月之久,丹鼎仙宗都未有反应,这是丹鼎仙宗的失职。
江晚晴瞥了一眼世子,语气平静:“你父亲死了,南阳的血月教完了。但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世子颤抖着说不出话。
江晚晴继续道:“明日,王都的百姓会知道,他们的国王勾结邪教,意图血祭整个王国。而你,作为同谋,会是什么下场?”
世子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我不杀你。”江晚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杀你,脏了我的剑。”
她转身,与洛璃并肩而立,最后留下一句话:
“你好自为之。”
说罢,两人身形掠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后,世子瘫坐在废墟里,望着那两道消失在月光下的身影,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百里之外,一处无名山巅。
两道身影先后落下。
江晚晴长长舒了口气,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南阳王城轮廓,轻声道:“结束了。”
洛璃立于她身侧,同样望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夜风习习,吹动两人的衣袂。
沉默片刻,江晚晴忽然侧头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说起来,今夜这一战,倒是我与人配合最默契的一次。”
洛璃淡淡道:“你也不差。”
江晚晴笑了笑:“能被洛璃圣女夸一句‘不差’,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洛璃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知道就好”。
江晚晴认真道:“不过说真的,方才你若再慢一步,让他自爆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洛璃摇头:“他不会自爆成功。”
“为何?”
“血煞之气侵蚀心神,他的自爆本就是本能反应,并非真正同归于尽的决绝。”洛璃淡淡道:“只要能打断他的心神,他便无法引爆。”
江晚晴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又道:“说起来,你那招以剑插地、冰封空间……当真厉害。我当时甚至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冲上去了。”
洛璃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一招,消耗极大。若非你在旁,我不会用。”
江晚晴微微一怔。
这话的意思是……信任她?
她心中涌起一丝暖意,没有说破,只是微微一笑:“那下次,换我来。”
洛璃侧头看她。
“好。”
————
山巅之上,两人并肩而立。
远处,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江晚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洛璃。
“这是什么?”
“我在七号据点外围时,顺便拓印了一份阵法的纹路。”江晚晴道:
“虽然不全,但或许对你……或者对丹鼎仙宗那位长老,有些用处。
毕竟是邪教阵法,总该让他们知道,有人在他们的地盘上搞这种名堂。”
洛璃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微微颔首:“有用。”
她收起玉简,看向江晚晴,忽然问:“你接下来,真的要去药王城?”
江晚晴点头:“嗯,正好顺路。”
她顿了顿,笑着看向洛璃:“怎么,圣女大人这是……在邀请我同行?”
洛璃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淡淡道:“天亮后,东门外十里亭。过时不候。”
说罢,白衣飘然而起,消失在山巅另一侧。
江晚晴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明明就是邀请,还说得这么别扭。”
她摇了摇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掠去。还有两个时辰天亮,得回去收拾一下行装。
…………
翌日清晨,东门外十里亭。
江晚晴换了一身干净的水蓝色衣裙,腰间依旧悬着那柄品相寻常的长剑,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她抵达时,那道白衣身影已经等在了亭中。
洛璃依旧是素白长裙,发丝仅用一根玉簪挽起,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化神期散修。
“雪道友来得真早。”江晚晴走近。
洛璃瞥了她一眼:“是你来晚了。”
江晚晴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刚从山后探出头来。
“……”她决定不跟这人计较。
两人并肩踏上通往药王城的官道。
走了片刻,江晚晴忽然问:“对了,到了药王城,我该怎么称呼你?还叫‘雪姑娘’?”
洛璃想了想:“雪姑娘即可。”
“那你也叫我‘青衫客’?”江晚晴回应道:“可我今天穿的是蓝裙子。”
洛璃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故意的?”
江晚晴轻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开玩笑的。就叫‘青衫客’吧,反正我那身青衫还在。”
洛璃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其实……不必刻意伪装。”
江晚晴微微一怔:“嗯?”
“你我同行,若遇到麻烦……”洛璃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但江晚晴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
若遇到麻烦,两人可以联手。不必担心暴露身份。
江晚晴心中微暖,笑着应道:“好。”
阳光洒落,两道身影一青一白,渐渐融入官道上往来的车马人流之中。
目标是药王城。
————
千里之外,某处被遗忘的古战场地底深处。
暗红色的光芒自一座古老的祭坛上渗出,照亮了周围斑驳的岩壁。
祭坛中央,一道被血雾笼罩的身影盘膝而坐,看不清面容,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祭坛下方,一名黑衣修士单膝跪地,声音恭敬而惶恐:
“主上,南阳那边……失败了。血神之体尚未完全成型,便被两个来历不明的女修破坏。南阳承已死,血祭阵被毁。”
血雾中的身影沉默片刻,那幽光微微闪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两个女修……什么来历?”
“暂时不明。但据幸存者描述,一人用寒冰之力,能冻结万物;一人操控重水,剑法精妙……都是炼虚修为。”
“炼虚……”血雾中的身影低低笑了,那笑声沙哑而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有意思。小小南阳,居然引来两条大鱼。”
黑衣修士不敢抬头,颤声道:“主上,接下来该如何?”
血雾中的身影缓缓起身,周围的暗红光芒随之翻涌:
“无妨。南阳不过是盘开胃菜,血月教……也只是随手布下的闲子。既然有人替我们清扫了,倒也省事。”
他顿了顿,那双幽光闪烁的眼睛望向头顶无尽的黑暗:
“告诉‘那边’,计划照旧。药王州的‘正餐’,还没开始呢。”
黑衣修士心中一凛,深深低下头去:“是。”
…………
第332章 药王城,丹鼎仙宗云长老。
药王城。
作为丹鼎仙宗脚下的第一大城,此地一座城的占地面积就比整个南阳王国大十倍不止。
并且十分繁华。
城墙高耸,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那是常年被丹香浸润后留下的印记。
城门处人流如织,有骑着异兽的修士呼啸而过,有挑着担子的药农排队入城,有穿着各色袍服的宗门弟子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城内基本都是有钱有权有势力的大势力成员。
毕竟入城费就需要五千上品灵石,且只能待五天,每多待一天就需要一千上品灵石。
光入城费,丹鼎仙宗就收的盆满钵满。
这就是修仙界第一耗材丹药的魅力。
在苍玄界炼丹术能与丹鼎仙宗相比的也就只有太清道门了,可惜太清道门那性子就注定无法与丹鼎仙宗争夺丹道第一的名头。
江晚晴与洛璃并肩行至城门前,仰头望着那高悬的匾额——三个古朴的篆字:药王城。
“好浓的丹香。”江晚晴深吸一口气,只觉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混着淡淡的药味涌入肺腑,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轻快了几分。
“药王城地下埋有九条灵脉,其中三条专门用于蕴养灵药。”洛璃淡淡道:
“城中常年有炼丹宗师开炉,丹气渗透地脉,久而久之,整座城都染上了药香。”
江晚晴侧头看她:“你对这里倒是熟悉。”
“来过一次。”洛璃没有多说,抬步朝城门走去。
江晚晴跟上,两人随着人流交了入城费缓缓入城。
守城的卫士都是炼虚修为,扫了两人一眼,两个气息普通的化神期散修,在这药王城里一抓一大把,便挥挥手放行了。
反正交了钱就能进,他们也只抓不交钱偷渡的修士罢了,其他的一概不管,放魔修邪修进去后,自有城中执法队管理。
踏入城门的瞬间,喧嚣声扑面而来。
宽阔的主干道两侧店铺林立,有挂着“百草堂”招牌的药材铺,有飘出袅袅青烟的丹房,有摆满了各式法器的器坊。
甚至还有几座高达三层的楼阁,门口挂着“拍卖行”的旗帜,进出的修士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十丈的丹炉雕像,炉口还冒着袅袅青烟——那是丹鼎仙宗的标志,也是药王城的象征。
“好热闹。”江晚晴微微惊叹。
她自修行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玉清道门。
眼前这番景象,对她而言倒是新鲜。
洛璃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先找住处。”
两人穿过主街,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几家客栈,门面不大,胜在清净。
洛璃显然对这里熟悉,径直走进一家挂着“云来客栈”招牌的小院。
掌柜是个笑眯眯的中年胖子,见有客人上门,连忙迎上来:
“两位仙子住店?本店有上房,清净雅致,还带独立的修炼室,最适合闭关调息。”
“两间上房。”洛璃道。
“好嘞!”掌柜麻利地登记:
“一间一天500上品灵石,两间一天1000上品灵石,含筑基灵膳,若需更高阶灵膳需另算。两位住多久?”
洛璃看向江晚晴。
洛璃继续回答道:“先订三天吧。”
江晚晴则是愣了愣,什么仙品客栈,一天500上品灵石,这比劫修抢钱快!!
本来以为入城费已经足够逆天了,怎么客房费也这么贵。
掌柜应下,收了灵石,亲自引两人上楼。
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窗边还有一株不知名的灵植,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就这???
这就500上品灵石一天?
或许是看出了江晚晴的疑惑,洛璃开口解释:
“药王城所有商铺住宅除了修给专属贵客的宅院外,都是以租赁的形式发放,租金可不低,大头都让丹鼎仙宗赚了。”
江晚晴…………
算了,估计也待不了多久。
这几日从南阳到药王城,虽然路程不远,但经历了那一夜的大战,又马不停蹄地赶路,此刻总算能安顿下来,稍微休息一下了。
她正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我要去见那位长老。”洛璃轻声道:“你可有安排?”
江晚晴想了想,问道:“介意我陪你一起去吗?”
“你确定?”洛璃问。
江晚晴微微一笑:“你不介意,我就去。”
“随你。”洛璃淡淡道。
又是这句“随你”。
江晚晴已经习惯了——这人在表示同意的时候,从来不会说“好”或“可以”,只会用这种看似冷淡、实则默许的方式回应。
“那什么时候去?”她问。
洛璃走到窗边,望向城中那座巨大的丹炉雕像,声音平静:
“今夜子时。他约我在城东的‘丹心阁’见面。那是丹鼎仙宗在城中的一处产业,专供门内长老待客所用,私密性尚可。”
“子时……”江晚晴若有所思:“那位长老,为何选在深夜见面?”
洛璃微微侧目:“因为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北溟寒宫的圣女,孤身来了药王城。”
“这位长老,可信得过?”江晚晴问。
洛璃点头:“我幼年时,他曾在北溟寒宫做客三年,与宫中有旧。我幼时见过他几次,算是……长辈。”
江晚晴心中一松,既然是有旧的长辈,那便稳妥得多。
“那今夜,我随你同去。”她说。
洛璃没有拒绝,只是淡淡道:“养精蓄锐。今夜或许……不会太平静。”
江晚晴微微一怔:“你是说,有人会盯上你?”
“只是或许……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丹鼎仙宗也不是铁板一块。”
…………
傍晚时分,两人在客栈大堂简单用了些灵膳。
掌柜倒是热情,特意推荐了几道药王城的特色菜肴——什么“灵芝炖雪蛤”、“参须煨灵鸽”、“茯苓蒸灵鱼”,每一道都带着淡淡的药香,入口温润,对修行颇有裨益。
只是那价格……江晚晴看了一眼账单,默默移开了目光。
五百上品灵石一道菜,这药王城,果然不是寻常散修能久待的地方。
用完膳,天色已暗。
两人回到房中,各自调息打坐,养精蓄锐。
子时将至。
江晚晴睁开眼,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衣裙,将气息压制在化神中期。
推门而出时,洛璃已等在廊下。
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裙,腰间悬着那柄品相寻常的长剑,整个人清冷出尘,与夜色融为一体。
“走吧。”洛璃道。
两人无声无息地掠出客栈,融入药王城的夜色之中。
子时的药王城,依旧热闹非凡。
洛璃带着江晚晴穿梭于街巷之间,避开了人群,很快来到城东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
这里没有商铺,没有民居,只有一座占地颇广的楼阁独立于夜色之中。
楼阁高三层,通体由青玉砌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楼阁门前,立着两名青衣弟子,腰间悬着丹鼎仙宗的令牌。
“丹心阁。”江晚晴轻声念出匾额上的字。
洛璃没有停留,径直走上前去。
“两位前辈留步。”一名青衣弟子抬手拦住,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敢问可有预约?”
洛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青衣弟子接过,神识探入,片刻后神色微变,连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云长老的贵客。长老已在三楼等候,两位前辈请随我来。”
两人随着青衣弟子穿过庭院,步入楼阁。
一楼是大厅,布置典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上摆着香炉,袅袅青烟升腾,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二楼是几间雅室,门扉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低声交谈。
三楼,则是一间独立的房间。
青衣弟子将两人引至门前,便躬身退下。
洛璃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
门内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张矮几,几卷竹简,一尊香炉。
矮几后,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瘦,双目却异常明亮,正含笑望着两人。
目光在江晚晴身上一扫而过,并未多问,最终落在洛璃身上。
“小璃儿,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老者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熟稔得像是在唤自家晚辈。
洛璃微微一礼:“云长老。”
云长老目光又转向了江晚晴:“这位是?”
“我朋友。”洛璃简洁道:“一同游历的道友。”
云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难得,难得。小璃儿居然也会交朋友了。”
他抬手示意两人落座:“坐吧,别站着说话。”
两人在矮几另一侧坐下。
云长老提起案上的茶壶,亲自为两人斟茶。
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药香,入口温润,灵力自生。
“这是我自己配的养神茶,尝尝。”云长老笑道。
江晚晴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好茶。”她由衷赞道。
云长老笑眯眯地点头,这才转向洛璃:“说吧,大老远跑来药王城,找老夫何事?”
洛璃没有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我需要几种丹药。这是丹方。”
云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玄冥破障丹……冰心灵魄丹……还有这‘极寒凝魂丹’……”他放下玉简,看向洛璃:
“这些东西老夫炼不出来,不过我可以帮忙请其他长老炼,不过这价格嘛……。”
洛璃看着他:“价钱不成问题,长老放心去联系,只希望丹药能尽快炼成。”
云长老将玉简收入袖中,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祥和蔼的笑容,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好说好说。”他连连点头,语气热络得像是在招待自家晚辈,:
小璃儿难得来一趟药王城,老夫怎么也得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这几味丹药虽然棘手,但丹鼎仙宗内能炼制的长老,老夫都还说得上话。”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只是这丹药炼制需些时日,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你二人既已入城,不如安心住下,四处逛逛。药王城的坊市可是天下一绝,说不定还能淘到些意外之喜。”
洛璃微微颔首:“有劳云长老。”
“客气什么。”云长老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倒忘了问你们住在哪家客栈?”
“城西,云来客栈。”洛璃答道。
“云来客栈?”云长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笑道:
“那地方太过简陋,哪里是待客之道。这样,老夫在城中有一处别院,平日里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你们搬过去住?”
洛璃摇头:“不必麻烦。”
语气平淡,却是不容商榷的拒绝。
云长老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那行,你们住着舒心便好。只是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派人来丹心阁寻老夫。”
他站起身,亲自将两人送至门口。
临别时,他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明日老夫会让丹童将初步的报价送到客栈。若有什么疑问,让那丹童直接转告便是。”
洛璃点头,与江晚晴一同告辞。
云长老站在三楼窗前,望着那两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片刻后,他转身,对门外候着的青衣弟子低声道:“去把云泽叫来。”
“是。”
一炷香后,一道年轻的身影匆匆踏入丹心阁三楼。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俊朗,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枚成色极好的青玉玉佩,周身气息内敛,赫然是化神巅峰。
只是那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傲气。
“祖父。”青年进门便唤,语气随意中带着亲近:“您深夜唤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云长老指了指对面的坐垫:“坐下说话。”
第333章 这两人怎么混一起了,还一起这么久?
云泽依言落座,目光在祖父脸上转了一圈,心中暗暗思忖。
祖父这表情……有事。
云长老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方才,北溟寒宫的圣女来过了。”
云泽眼睛一亮:“北溟寒宫圣女?就是那个传说中冰清玉洁、修为高深的洛璃?”
“正是。”云长老瞥了他一眼:“怎么,听说过?”
“何止听说过。”云泽笑道,眼中还流露出一丝欲望:
“北溟寒宫圣女的名头在年轻一代中可是如雷贯耳。据说她年纪轻轻便已踏入炼虚,容貌更是绝美,只是性子冷得像座冰山,从不与人亲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祖父,您是说……她来药王城了?”
云长老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云泽瞬间明白了祖父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祖父,您是想让我……”
“她来求药。”云长老打断他,慢条斯理道:“那几味丹药,炼制需一月左右。这一个月,她都会留在药王城。”
他看着孙子,目光意味深长:“北溟寒宫远在北境,与我们丹鼎仙宗交集甚少。但若能结下这份善缘,对你日后……大有裨益。”
云泽心中狂喜,面上却强自镇定,恭敬道:“祖父放心,孙儿明白。”
“明白就好。”云长老端起茶盏:“明日,你亲自去云来客栈送账单。记住,要有分寸。”
“是。”
云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祖父,那洛璃圣女……是一个人来的?”
云长老眼皮微抬,淡淡道:
“带了个朋友,一个化神期的女修,应该是路上结识的散修。对了,洛璃隐藏身份而来,并未将此事公开,你悠着点”
云泽点了点头:“我明白,祖父。”
他明白自家祖父的意思,丹鼎仙宗的青年才俊又不止他一个,公开后,竞争对手就得增多。
嘱咐完后,云泽离开了此地。
云长老望着孙儿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北溟寒宫的圣女……若真能促成这段姻缘,云家在丹鼎仙宗的地位,便更加稳固了。
只是那丫头性子冷得像块冰,能不能成,还得看泽儿的本事。
他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枚玉简,细细端详起来。
翌日清晨。
云来客栈。
江晚晴推开窗,一股清新的药香扑面而来。
晨光洒落,将窗台上那株淡紫色的小花染上了一层金边。
她深吸一口气。
昨夜从丹心阁回来后,她便早早调息了起来,药王城灵气十分充裕,又时常环绕着药香,让她能迅速投入修炼。
“早。”隔壁房间的门推开,洛璃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裙,周身气息清冷如常,只是眼底那抹淡淡的疲惫已经消失不见。
“早。”江晚晴笑着应道:“今日有什么安排?”
洛璃想了想:“等丹童送账单。然后……逛逛坊市。”
“好。”江晚晴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下楼,在大堂角落寻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灵茶。
掌柜依旧热情,笑眯眯地亲自端来,还不忘推荐:“两位仙子,今早刚送来一批新鲜的灵菇,要不要尝尝?清炒最是鲜美。”
洛璃没说话,江晚晴笑着婉拒:“多谢掌柜,不必了。”
掌柜也不恼,笑着退下。
刚用灵茶,客栈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月白色身影正迈步而入。
青年,俊朗,锦衣华服,腰间玉佩成色极好。
身后还跟着两名青衣丹童,各捧着一个檀木匣子。
正是云泽。
他目光在堂内一扫,很快锁定角落里的两人,随即快步走来。
“两位仙子可是昨夜拜访云长老的贵客?”他拱手一礼,姿态优雅,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
洛璃抬眼看他,神色淡淡的:“你是?”
“在下云泽,云长老的孙儿。”云泽笑容和煦,目光在洛璃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礼貌地移开,落在江晚晴身上也只是一扫而过:
“祖父吩咐,让我亲自将药材清单送来,顺便问问两位可有什么需要。”
他示意身后的丹童上前,接过檀木匣,亲手放在桌上,打开。
匣中整整齐齐叠着数张纸笺,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类药材的名称、年份、产地,以及初步预估的市价。
“这是清单。”云泽指着纸笺:
“祖父说,这些药材大多都能在药王城找到,只是有几味较为稀罕,需从宗门药库调取。大约需要三五日时间,才能凑齐。”
洛璃接过清单,目光快速扫过,微微颔首:“有劳。”
“不敢。”云泽笑道:“贵客与祖父有旧,自当尽心竭力。”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侧面点明了洛璃的身份,又借祖父的关系拉近距离,还隐隐透露自己知道对方的真实来历。
江晚晴在一旁静静听着,原来准备一下是这个原因,不公开露面能避免许多二世祖,但避免不了这位云长老家族之中的二世祖。
这云泽,倒是有备而来。
洛璃却似毫无察觉,只是淡淡道:“清单我看过了,并无问题。若药材凑齐,还需多久能开炉炼丹?”
云泽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跳转到正题,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
“这个……得看请到哪位长老。若是寻常长老,药材齐了便可开炉,约莫半月可成。
若是请宗内那几位炼丹宗师,需排期,少则一月,多则两月。”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不过圣女放心,祖父与那几位宗师都有些交情,定会尽力为您争取最早的时间。”
洛璃点头:“有劳云长老。”
云泽微微一笑,目光在洛璃脸上流连片刻,忽然道:
“说起来,圣女远道而来,又是初次在药王城久留,若是不嫌弃,在下愿作向导,带圣女四处走走。
这药王城的坊市、丹阁、拍卖行,在下都算熟悉。”
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尽地主之谊。
但那双眼睛里的热切,却骗不了人。
江晚晴垂眸饮茶,瞥了一眼云泽。
有意思。
洛璃抬眼看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必。”她淡淡道:“我自有安排。”
语气平淡,却是不容商榷的拒绝。
云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
“那便不叨扰圣女了。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派人来丹心阁寻我便是。”
他拱手一礼,带着两名丹童告辞离去。
走出客栈,云泽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云师兄,那洛璃圣女……好像对您不太热情啊。”身后一名丹童小心翼翼地说。
云泽瞥了他一眼,那丹童立刻闭嘴。
“不急。”云泽淡淡道,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冰山嘛,总要慢慢融的。”
————
客栈内。
江晚晴放下茶盏,看着洛璃:“这位云公子,倒是殷勤。”
洛璃瞥了她一眼:“无聊。”
江晚晴轻笑道:“人家特意起个大早来送清单,还主动提出当向导,你倒好,一句‘不必’就打发了。”
洛璃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那意思分明是——本就该如此。
江晚晴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
她当然看得出那云泽的意图,无非是听闻北溟寒宫圣女之名,动了心思。
不过洛璃的态度,她早就领教过。
当初在秘境时,这人对自己不也是这般冷淡?能让她放下防备、并肩作战,已是难得的缘分。
至于其他人……
江晚晴看了一眼洛璃那波澜不惊的侧脸,心中暗暗好笑。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事:“方才那清单,可有什么问题?”
洛璃摇头:“并无异常。云长老办事还算尽心。”
“那就好。”江晚晴点点头,随即问道:“那接下来,真去坊市逛逛?”
洛璃起身:“走吧。”
两人结账出门,融入药王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
丹心阁,三楼
云泽踏入房间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底那抹被拒绝后的阴翳,被很好地藏了起来。
“祖父。”他拱手一礼。
云长老正在翻阅一卷古籍,闻言抬起头,目光在孙儿脸上转了一圈,微微挑眉:“见着了?”
“见着了。”云泽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洛璃圣女虽然用了障眼法遮掩真实容貌,但那气质骗不了人。清冷出尘,只是……性子也的确冷淡。”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传闻中更冷。”
云长老放下古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北溟寒宫的人,就那个性子。我早年间去北境做客时,领教过。”
他看向孙子,目光意味深长:“怎么,这就打退堂鼓了?”
“自然不会。”云泽笑道,笑容里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自信:
“祖父放心,孙儿心中有数。她越是冷淡,反倒越有意思。”
云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那就好。记住,此事不急。她要在药王城待至少一个月,日子还长。
你只需偶尔露个面,送点东西,尽到地主之谊便可。太过殷勤,反而惹人厌烦。”
“孙儿明白。”云泽点头。
他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祖父,与她同行的那位女修,可有什么来历?”
云长老想了想:“那丫头,老夫也看不透。气息是化神中期,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既然是洛璃亲自带来的朋友,想必也不是寻常散修。”
他顿了顿,补充道:“怎么,你对她也有兴趣。”
“那倒不是。”云泽笑道:“只是觉得……那女修也不一般。”
“哦?”
“她看向孙儿的眼神并无敬畏,与洛璃接触的感觉也是如同等地位一般。”
云泽回忆着江晚晴那副悠哉饮茶、目光却在他和洛璃之间来回扫的模样:
“孙儿猜测对方至少同属于顶尖势力的弟子。”
云长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行了,别想太多,将注意力主要放在洛璃身上就行了。”他摆摆手:“去忙你的吧。记得,要有分寸。”
“是。”
云泽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扉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一个月……吗?”他低声喃喃。
————
另外一边,一处客栈之中。
云涯正喝着茶看着系统的气运地图
地图上,两个光点正缓缓移动——一个呈淡青色,一个呈冰蓝色。
从数日前开始,这两个光点便紧紧贴在一起,从药王州边境一路向东,最终停在了丹鼎仙宗脚下的那座巨城之中。
药王城。
云涯揉了揉眉心。
“好几天了。”他喃喃自语:“这两个人的标记就一直黏在一起,从边境黏到药王城,跟粘了胶水似的……”
还没触发剧情。
云涯挠了挠头:“两个气运之子凑一块儿这么久,居然没触发剧情?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非常不合理。
云涯盯着地图上那两个几乎重叠的光点,眉头微微皱起。
“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记忆回溯到修罗秘境——那时候两人虽然有过接触,但没有这么熟啊。
洛璃帮江晚晴挡过林宇杰,还有肚兜时间,貌似江晚晴与洛璃就没什么接触了吧。
怎么一转头,就结伴同行了?
搞不明白。
“算了。”
他站起身,关闭了系统面板。
“反正这几天也闲着,其他气运之子也没有触发剧情,师兄的剧情捧场值低的要死换不了修为,没能突破合道。”
云涯走到窗边,望向药王州的方向。
“正好,药王州那边还未曾用气运雷达扫描过呢,去看看那边有没有气运之子。
貌似白枫那小子的老鬼师父就与丹鼎仙宗有仇吧,如果丹鼎仙宗没有气运之子的话,也不知道丹鼎仙宗的道统抗不抗的住。”
…………
第334章 小瘪三,你爹罩着的人,也敢产生想法
药王城,云来客栈。
江晚晴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巷。
身后,洛璃正盘膝坐在床上调息,周身寒气缓缓流转,将房间的温度压得比外面低了几分。
“那位云公子,今日又派人送东西来了。”江晚晴头也不回地说。
洛璃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什么东西?”
“说是‘清心明目’的灵茶,从丹鼎仙宗茶山采的新叶,特意送来给圣女尝尝。”
江晚晴转过身,倚着窗框看她:
“还附了一封信,邀请你三日后去‘丹心阁’品茶论道。”
洛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道:“扔了。”
“行。”
江晚晴点了点头,转身望向窗外,那送东西的丹童正垂手立在客栈门口,似乎在等一个回复。
她推开门,下楼去打发那人。
片刻后回到房中,洛璃已经结束调息,正站在另一扇窗前,望着城中那座巨大的丹炉雕像。
“打发了。”江晚晴在她身侧站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丹童说,云公子还留了话,‘若圣女改变主意,随时可来丹心阁,云某扫榻以待’。”
洛璃没有说话,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暴露了她内心一丝的不耐。
江晚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洛璃侧目。
“没什么。”江晚晴摇了摇头,笑意却未减:“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洛璃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
江晚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刚拜入上清道门那会儿,也有不少人……这般殷勤。”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那段刚刚离开玉清、初入上清的岁月。
“那时候我才化神初期,身份又特殊——玉清弃徒,半蛟血脉。
有些人想接近我,是为了看笑话;有些人,则是觉得……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修,容易拿捏。”
“后来呢?”洛璃问。
江晚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温暖:“后来,云师叔来了。”
只是这三个字,便足以说明一切。
她看向洛璃,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那些人却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消失得干干净净。”
洛璃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奇怪。”
“嗯?”
“他们看得懂。”洛璃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谁是真的在意,谁只是……一时兴起,一目了然。”
江晚晴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是啊。”她轻声说:“一目了然。”
两人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喧嚣声隐约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江晚晴忽然侧头看向洛璃,眼中带着一丝促狭:“说起来,这位云公子的殷勤,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那些人。”
洛璃瞥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江晚晴笑道:“只是觉得,云公子这番心思,怕是白费了。”
洛璃没有接话,但那微微垂下的眼帘,算是默认了。
江晚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认真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应付他?”
“不需要应付。”洛璃淡淡道:“晾着便是。”
“晾着?”江晚晴挑眉:“他可是云长老的孙子,丹鼎仙宗的嫡系弟子。若晾得太狠,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洛璃看向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得罪他?还是得罪云家?”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北溟寒宫圣女再不济,也不至于连拒绝一个二世祖的勇气都没有。”
江晚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说得是。”她点点头:“倒是我多虑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若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
洛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帮忙?”
“嗯。”江晚晴笑道:“比如,他再来献殷勤的时候,我可以‘不小心’透露一下,洛璃圣女在秘境中曾与人并肩作战,默契无间。
那人虽不是我,但至少能让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比的。”
洛璃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不必。”
“为何?”
“因为……”洛璃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没有必要拿他与任何人比。”
江晚晴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笑了笑,不再多说。
窗外,阳光正好。
两人并肩立于窗前,一青一白,一道柔和,一道清冷,却莫名地和谐。
沉默片刻,江晚晴忽然开口:“说起来,那位云公子与云师叔同姓,倒是巧了。”
洛璃微微侧目。
“不过嘛……”江晚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同姓不同命。”
洛璃没有接话,但那几不可察的嘴角弧度,暴露了她内心的认同。
是啊,同姓不同命。
“一直闷在屋里也不是办法。”江晚晴转身看向洛璃:
“要去外面逛逛,转变一下心情吗?”
洛璃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想啊。”江晚晴理所当然地点头:“一个人逛没意思,两个人正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那位云公子若再派人来,咱们都不在,他总不能把东西硬塞进来吧?”
洛璃沉默片刻,淡淡道:“好。”
江晚晴眼中一亮:“那就这么定了,走,换身衣服,咱们出门!”
两人各自回房,简单收拾了一番。
江晚晴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纱衣,长发依旧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温婉。
洛璃依旧是素白长裙,只是将发丝多挽了几缕,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周身清冷的气息在阳光下淡了几分。
两人下楼时,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两人下来,连忙堆起笑脸:
“两位仙子要出门?可需要老朽推荐些好去处?”
江晚晴微微一笑:“多谢掌柜,我们随便逛逛,若有什么好去处,掌柜不妨说说?”
掌柜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放下算盘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
“两位仙子有所不知,这药王城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城南的‘丹市’。
那里每日都有各地药商和散修摆摊,灵药、丹药、丹方,什么都有。若运气好,还能碰上些……嗯,来路不那么正的好东西。”
他说到最后,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却亮得很,显然是暗示那些“不便明说”的黑市交易。
江晚晴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笑道:“多谢掌柜指点。”
掌柜连连摆手:“客气客气,两位仙子慢走,玩得尽兴。”
他目送两人走出客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身回到柜台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轻轻一弹。
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
药王城,丹心阁。
云泽正坐在三楼雅间,手中捧着一卷古籍,心却不在书上。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祖父说过,要有分寸,要慢慢来。
他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份急切,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他见过太多女修,或娇媚,或温婉,或高傲,或清纯。
但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第一眼看到,便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清冷出尘、仿佛不属于这世间的气质,那种明明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他心上。
“云师兄。”门外传来丹童的声音。
云泽放下古籍,声音平静:“进来。”
丹童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他面前,躬身道:“云师兄,云来客栈那边传来消息,洛璃圣女和与她同行的女修,刚刚出门了。”
云泽眼睛微微一亮:“往哪个方向去了?”
“城南方向,似乎是去丹市。”
云泽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丹市。
那地方他熟。
“备车。”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去城南丹市。”
丹童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却被云泽叫住。
“等等。”云泽想了想,又道:“不用备车,我自己去。”
丹童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若大张旗鼓地坐着丹鼎仙宗的马车过去,任谁都知道是“特意”去的。
自己去,便可以说是“偶遇”。
“是。”丹童退下。
————
城南丹市。
江晚晴和洛璃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巷中,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有的搭着简陋的棚子,有的干脆席地而坐,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灵草根茎。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论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凡间的集市,只是交易的物品,换成了在外界难得一见的灵物。
“这地方……真有意思。”江晚晴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从一个摊位扫到另一个摊位。
她自幼在玉清道门修行,后来又去了上清,虽然也去过一些坊市,但像药王城这般规模、这般热闹的,还是头一回见。
洛璃走在她身侧,神色依旧淡淡的,但目光也在那些摊位上流连,偶尔会在某个摊前驻足片刻。
“这株‘冰心草’年份不够,药效不足。”她指着一个摊位上的灵草,淡淡道。
“那个‘寒玉灵芝’品相尚可,但开价高了。”
江晚晴听得咋舌:“你对这些倒是熟。”
“北溟寒宫地处极寒,许多灵药都需要在特殊环境中培育。”洛璃道:“我从小便识得这些。”
两人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已走出数里。
就在江晚晴在一个售卖丹方的摊位前驻足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咦?这么巧?”
她转头看去,只见一道月白色身影正从不远处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意外。
正是云泽。
云泽快步走近,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洛璃身上,笑容和煦:
“洛仙子也来逛丹市?真巧,在下也正想来此处寻一味灵药,没想到竟遇上了。”
洛璃看了他一眼,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道:“嗯。”
一个字,便没有了下文。
云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
“既如此,不如一起?在下对丹市还算熟悉,可以为两位仙子引路,免得被那些黑心摊贩坑了。”
他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洛璃脸上流连,期待着她的反应。
江晚晴在心中暗暗好笑,面上却依旧温和,只是侧头看向洛璃,等她的决定。
洛璃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不必。”
又是两个字。
云泽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但他毕竟是世家子弟,城府颇深,很快便调整过来,笑道:
“那便不叨扰两位了。只是这丹市鱼龙混杂,若遇到麻烦,随时可来寻我。在下今日恰好无事,会在丹市待上一阵。”
他说完,对着两人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走得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只是“恰好”路过,又“恰好”要去别处。
江晚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中,才转头看向洛璃,眼中带着笑意:
“你猜他是不是‘恰好’出现在这里的?”
洛璃瞥了她一眼:“无聊。”
“是挺无聊的。”江晚晴笑道:“不过这位云公子,倒是挺有毅力。”
洛璃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江晚晴跟上她,忽然问:“你说,他会不会一直‘恰好’出现在我们周围?”
洛璃脚步微顿,淡淡道:“随便。”
江晚晴笑了。
随便?
这人嘴上说着“随便”,心里怕是已经不耐烦得很了。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至于那位云公子……
江晚晴回头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同姓不同命。
这话,果然没错。
——
丹市深处,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云泽站在一个摊位前,手里拿着一株灵草,目光却不知飘向何处。
“云师兄?”身旁的丹童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云泽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灵草,随手扔回摊上,转身便走。
丹童连忙跟上,心中暗暗嘀咕:云师兄这表情……不太妙啊。
走出几步,云泽忽然停下脚步。
“去查一下。”他低声说:“那个与洛璃同行的女修,到底是什么来历。”
丹童微微一怔:“可是云长老说,那人只是路上结识的散修……”
“我让你查,你就去查。”云泽打断他,语气比平时冷了几分。
丹童心中一凛,连忙低头:“是。”
云泽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方才那一眼,他分明看到,洛璃看向那女修时的眼神,与看向自己时的眼神,截然不同。
那种眼神……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与信任。
她可以为了那女修的一句话停下脚步,可以为了那女修的一个问题耐心解释。
却对自己,连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女修,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北溟寒宫圣女这般对待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突然——!
云泽感觉脑袋一疼,耳边迷迷糊糊还传来了恶魔般的低语:“小瘪三,你爹罩着的人,也敢产生想法。”
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第335章 加油特种兵,我看好你
云泽只觉得脑袋一懵,像被人用钝器狠狠敲了一下,意识便如退潮般消散。
等他再次有知觉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凉意——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湿漉漉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混着某种黏腻的触感,糊在身上。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蓝天,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耳边传来规律的“哗——哗——”声,像是……
海浪?
他艰难地偏过头,瞳孔骤缩。
左侧,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边际。
右侧,是绵延的沙滩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礁石。
几只海鸟在不远处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而他——
身上一丝不挂。
躺在一片湿漉漉的沙滩上,海浪刚刚退去,留下一层细密的泡沫,正缓缓没过他的脚踝。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海滩,惊起漫天海鸟。
云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完全调动不起来。
他只能光着身子在沙滩上翻滚,试图远离那不断涌来的潮水,模样狼狈至极。
“这……这是哪儿?”他茫然四顾,声音都在颤抖。
海。
全是海。
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药王州,最远去过的地方也不过是丹鼎仙宗周边的几座城池。大海?他只在地理玉简上见过。
可现在,他躺在一片不知名的海滩上,光着身子,面对着茫茫大海。
云泽的脸色瞬间惨白。
比他在海浪里泡得发白的脚更白。
他被人敲闷棍了?
在药王城,在丹鼎仙宗的眼皮底下,在他云家的地盘上?
“不……不可能……”他哆嗦着,牙齿打颤。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东西全没了——
储物戒,没了。
贴身佩戴的护身玉佩,没了。
那枚象征云家嫡系身份的令牌,也没了。
甚至连他最喜欢的那件月白色锦袍、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青玉、靴子里藏的储存应急灵石的空间戒指……全没了。
干干净净。
比洗过还干净。
就在这时,一阵海风吹过,卷起一张纸条,精准地落在他肚皮上。
云泽颤抖着手取下纸条,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恭喜你成为我精心挑选的‘荒岛求生·特种兵极限训练营’第一期学员。
作为特别优待,本教官亲自为你选择了沧溟州这座风景宜人、生态原始、食材丰富的热带荒岛作为训练基地。
训练规则如下:1.禁止使用灵力(已被封印);2.禁止求助(岛上没信号);3.禁止裸奔(已经裸了,这条作废)。
生存满七天,自动解锁‘返回文明世界’成就。若不幸提前失败……放心,岛上鲨鱼不吃素,但吃荤。
加油特种兵,我看好你。
——热心路人教官”
云泽看完那张纸条,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特……特种兵?”他嘴唇哆嗦着,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我……我是炼丹师啊我……”
话音未落,肚子“咕噜”一声巨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又看了看茫茫无际的大海,再看看手里那张纸条。
七天。
没有灵力。
没有衣服。
没有食物。
只有一群虎视眈眈的海鸟,以及不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三角形的背鳍。
云泽深吸一口气,然后——
“啊——!!!”
第四声惨叫,响彻云霄。
半个时辰后。
云泽蜷缩在一块礁石后面,瑟瑟发抖地望着远处海面上那几个三角形的背鳍慢悠悠地游过。
鲨鱼。
真的是鲨鱼。
他从小在丹鼎仙宗长大,见过无数灵兽妖兽,但那些都是被驯服的、关在笼子里的。
这种野生的、会吃人的……
“冷静,冷静……”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分析处境。
首先,灵力被封,神识无法外放,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其次,没有衣服,没有工具,没有食物,没有淡水。
最后,这岛上可能有野兽,海里有鲨鱼,天上还有那些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海鸟。
七天后才能“解锁成就”?
他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问题!
云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臂——那是他从小养尊处优、从未干过粗活的证明。
“我……”他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一阵海风吹过,又一张纸条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他面前的沙滩上。
云泽瞳孔一缩,颤抖着手捡起来。
“差点忘了提醒你,岛上椰子可以喝,鱼可以抓,但千万别吃红色的果子——那不是食物,是泻药。
另外,天黑之前最好找个山洞,不然晚上会被蚊子抬走。加油特种兵,本教官远程为你打call。”
云泽看完,只觉得眼前一黑。
当夜,某个勉强能遮风的岩缝里。
云泽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椰子叶。
这是他花了一下午爬树摘椰子、再用椰子壳做成的简易“衣服”。
效果嘛……聊胜于无,至少遮住了关键部位。
他面前摆着几个开了口的椰子,以及两条烤得焦黑的小鱼——那是他用钻木取火的方法折腾了两个时辰才点着的篝火烤出来的。
钻木取火。
他一个炼丹师,平时想要火,一个法诀的事。
现在居然要钻木取火!
云泽咬了一口烤鱼,那味道……他差点吐出来。
但他还是含着泪咽了下去。
因为再不进食,他可能撑不过今晚。
“七天……”他望着岩缝外漆黑的夜空,喃喃道:“我一定要活着回去……我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干的……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能怎样?
能悄无声息把他从药王城弄到万里之外的荒岛上,还封了他灵力的人,是他能招惹的吗?
云泽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幽幽叹了口气。
“算了……能活着回去就行……再也不打主意了……再也不了……”
岩缝外,海浪声声,星光点点。
远处,几个三角形的背鳍依旧在海面上优哉游哉地巡逻。
这一夜,云泽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被鲨鱼追着咬的画面。
三天后。
云泽已经晒黑了一圈,身上多了几道被礁石划破的伤痕,头发乱得像鸡窝,那身椰子叶“衣服”也破破烂烂,活像一个野人。
但他活下来了。
学会了爬树,学会了抓鱼,学会了用椰子壳装淡水,甚至学会了用海鸟的羽毛做鱼钩。
虽然过程惨不忍睹——第一天差点从树上摔下来,第二天差点被螃蟹夹断手指,第三天差点被一群海鸟围攻——但他确实活下来了。
“我……”云泽站在沙滩上,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喃喃道:“我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他忽然有点佩服自己。
就在这时,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云泽眯起眼,努力望去。
是一只巨大的海龟。
准确地说,是一只通体覆盖着墨绿色鳞甲、背甲足有三丈方圆、四只短腿上缠着金色符文锁链的巨大海龟。
海龟背上,稳稳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矮胖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褐,腰间挂着一串令牌,手中拿着一枚罗盘状的法器,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的气息……金丹期?
云泽瞪大了眼睛。
金丹期?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骑着一只海龟,在茫茫大海上“巡视”?
这是什么组合?
那海龟慢悠悠地游到荒岛附近,背上的矮胖男子终于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过沙滩。
然后定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再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云泽和他,隔着数十丈的海面,四目相对。
“……”矮胖男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低头,对着腰间那串令牌中的某一枚,语速飞快地喊道:
“报告报告,敖烈长老,属下在巡视海域时发现异常情况,坐标已发送,请速派人来,速派人来!”
喊完,他抬起头,又看了云泽一眼。
“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年头,人类都流行这么玩了?”
云泽:“……我不是在玩,我是被扔到这儿的!”
矮胖男子摆了摆手:“别解释,我懂。等我们龙子来了你跟他说吧。”
云泽一愣:“龙子?哪个龙子?”
“敖擎龙子啊。”矮胖男子理所当然道:
“这片内海海域归敖擎龙子管,发现异常情况都得先报给他。你放心,他很快就会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叫沉海三,是敖擎龙子麾下的海龟仆从,负责这片海域的日常巡逻。你有什么话,等会儿跟龙子说吧。”
云泽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后,天际传来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龙吟。
紧接着,一道炽烈的金色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天际掠来,转眼间便悬停在荒岛上空。
遁光散去,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披金袍,负手而立,周身气息赫然是化神巅峰。
正是敖擎。
他就那样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沙滩上的云泽,眉头渐渐皱起。
“海三,这就是你说的‘异常情况’?”
海龟背上的矮胖男子连忙躬身行礼:
“回龙子,正是此人。属下巡逻至此,发现他独自在荒岛上,且……且未着寸缕,这里可是内海,没有修为的人类不可能出现在此地。”
敖擎的目光在云泽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尤其是在他那身破烂的椰子叶“衣服”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什么东西?”
云泽仰着头,望着那个悬停在半空中、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身影,整个人都傻了。
御空而立。
化神巅峰,与他修为相同。
龙威。
这是……龙族。
活的龙族。
他能靠着云家在药王州作威作福,但他不敢在龙族面前高傲。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是人……”
敖擎挑眉:“人?人怎么这副鬼样子?”
云泽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破烂的椰子叶勉强遮住关键部位,浑身晒得通红,头发乱成鸡窝,脚上还沾着海藻。
他沉默了。
确实没法解释。
敖擎又打量了他几眼,忽然降下身形,落在他面前三丈处。
此人身上有为其浓郁的丹药气息,这绝对不可能是吃出来了,只有一种可能……炼丹师。
“炼丹师?”敖擎问道。
云泽一愣,下意识点头:“是……”
敖擎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那个宗门?”
云泽:“丹……丹鼎仙宗。”
敖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屑。
“有意思。”他淡淡道:“一个丹鼎仙宗的炼丹师,光着身子在荒岛上待了不知多少天,还穿着……呃,椰子叶。”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叫什么?”
云泽犹豫了一瞬,还是老实回答:“云泽。”
“云泽。”敖擎点了点头,忽然抬手,朝天空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又一道金色遁光从天际掠来,落在他身侧。这次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炼虚巅峰,甚至合道修为。
“敖烈叔叔,麻烦您看看这人身上有没有禁制或者追踪印记。”敖擎淡淡道。
那老者点了点头,抬手朝云泽一指。
一道金光没入云泽体内,云泽只觉得浑身一暖,随即——
“噗”的一声轻响,他体内那股被封禁了三天的灵力,如同解冻的春水,瞬间恢复了流转!
云泽浑身一震,几乎要落下泪来。
灵力!
他的灵力回来了!
敖烈长老收回手,对敖擎摇了摇头:“没有禁制,有一道血脉追踪印记,应该是此人背后家族的。
还有一道一道极其高明的封印暂时封住了灵力,那封印手法……老夫从未见过。”
敖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云泽:“有人把你扔到这儿的?”
云泽拼命点头。
“知道是谁吗?”
云泽摇头。
敖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你得罪什么人了?”
云泽沉默。
他得罪什么人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想来想去,唯一可能的,就是……
“我……”他艰难开口:“我好像……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
敖擎挑眉:“哦?”
云泽没有细说,只是问:“敖擎龙子,您……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
敖擎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带你离开?可以。不过——”
他顿了顿:“你得帮我炼丹。”
云泽一愣。
敖擎淡淡道:“龙族不善炼丹,沧溟州又少有丹道高手。你既然是丹鼎仙宗的弟子,想必有些本事。帮我炼几炉丹,我送你回药王城。”
云泽瞪大了眼睛。
炼丹?
帮他炼丹?
这……
敖擎见他犹豫,冷笑一声:“怎么,不愿意?那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
说罢,身形一动,就要腾空而起。
“等等!”云泽连忙叫住他,咬牙道:“我……我炼!”
敖擎转过身,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卷起云泽,带着他冲天而起。
经过那海龟仆从身边时,敖擎脚步微顿,淡淡道:“海三,你做得不错。这个月俸禄翻倍。”
海三眼睛一亮,连连躬身:“多谢龙子,多谢龙子!”
金光远去,消失在云层之中。
第336章 云家的反应
孙儿失踪后,云长老起初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这里可是丹鼎仙宗的老巢,药王城更是仙宗门户,坐镇的大乘老祖就不止一位,合道长老更是数十计。
有谁敢动他云家的子孙?
就算真有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能悄无声息地掳走一个化神巅峰的修士,并离开药王城,这人的修为至少也得是合道起步。
而到了合道那个层次,谁又会闲得没事来动他一个区区云家的孙辈?
云长老甚至有些好笑——这小子八成又是去哪家勾栏喝醉了,或者跟哪个狐朋狗友出去鬼混忘了回家。
他挥了挥手,让下人去打听打听。
第一天,没消息。
第二天,还没消息。
第三天,依旧没消息。
云长老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泽儿虽然有些纨绔,但并非不知分寸之人。就算出去鬼混,也该派人回来说一声。
更何况,他那两个贴身护卫也一并消失了,传讯符全无回应。
“不对劲。”云长老放下手中的古籍,脸色沉了下来。
第四日清晨,云家祠堂。
云长老亲自点燃三炷香,供奉在祖宗牌位前,然后从祠堂最深处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朴玉盘。
玉盘通体墨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血色纹路,那是云家历代嫡系血脉留下的印记。
血脉追踪令。
每一个云家嫡系出生时,都会在族中留下一滴本命精血,融入这玉盘之中。
无论相隔多远,无论身处何地,只要人还活着,这玉盘就能精准定位其所在。
这是云家传承万年的底蕴。
云长老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入玉盘。
嗡——
玉盘轻颤,墨色褪去,化作一面透明的水镜。
水镜之上,无数血色光点闪烁,那是云家所有嫡系族人的位置。
光点最密集处,自然是药王城。
云长老的目光扫过那些光点,最终落在一个略显暗淡、却依旧顽强闪烁的血色光点上。
那光点,离药王城……很远。
非常远。
远到云长老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凑近玉盘,定睛细看,又比划了一下算了算距离,然后——
“什么!”
云长老的声音在祠堂中炸开,惊得门外候着的下人一个激灵。
“沧海龙庭!!!”
他死死盯着玉盘上那个孤零零飘在茫茫海域中的血色光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位置,赫然是沧溟州。
而且是沧溟州深处,离沧海龙庭核心区域不远的某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云长老喃喃自语,手指都在发抖。
他猛地转身,冲出门外,对着守在外面的心腹吼道:
“去,去把大长老请来,再把跨州传送阵的执事叫来,快!”
半个时辰后,云家议事厅。
云家大长老,一位合道巅峰的老祖端坐主位,皱眉看着玉盘上的血色光点。
云长老站在一旁,面色铁青,却依旧带着几分倔强的不信。
“大长老,您看这……这怎么可能?”
大长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血脉追踪令不会出错。泽儿确实在沧溟州,而且……还活着。”
云长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大长老抬眼看他,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深意:“你怀疑这是假的?”
“我……”云长老咬牙:“大长老,不是,不信这血脉追踪令,而是这根本不合常理啊!”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玉盘上的光点,语速飞快地分析道:
“您看这距离,从药王城到沧溟州,中间隔着整整三个大州。
就算是大乘期的老祖全力赶路,加上沿途的跨州传送阵,也至少需要三四日才能抵达!”
“而泽儿失踪才四天,四天时间,他要被人从药王城掳走,再送到沧溟州——这出手之人的修为得多高?
得多熟悉沿途的传送阵?得多大的胆子敢在丹鼎仙宗眼皮底下做这种事?”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您当我蠢吗,您当我老糊涂了吗?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血脉追踪令出了问题。或者……或者有人用幻术干扰了定位。”
大长老静静地听他吼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片刻后,他淡淡道:“血脉追踪令,是云家老祖亲手炼制的,融合了仙界传下的仙器碎片。
幻术?干扰?你觉得这世上有什么幻术,能瞒过仙界法则?”
云长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大长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泽儿确实在沧溟州。至于他怎么去的,谁送他去的……这件事,老夫会亲自去查。”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能在丹鼎仙宗眼皮底下做这种事的人,要么是活得不耐烦了,要么……是咱们云家,惹不起的存在。”
云长老浑身一震。
大长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中:
“传讯给沧海龙庭那边,问问情况。至于其他的……等泽儿回来再说吧。”
云长老站在原地,望着大长老消失的背影,久久无语。
惹不起的存在?
他云家在丹鼎仙宗扎根万年,背靠仙宗这棵大树,还有什么存在是惹不起的?
除非……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瞬间煞白。
除非……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这苍玄界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
云长老却觉得浑身发冷。
千里之外,沧海龙庭某座偏殿。
云泽忽然打了个喷嚏,差点把丹炉里的火弄灭。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奇怪,怎么又有人在念叨自己?
算了,不管了。
他继续盯着丹炉,全神贯注。
毕竟,敖擎龙子说了,只要炼好丹药,就派人送他回药王城。
应该……能回去吧?
第337章 哟呵,又来两位特种兵!
江晚晴和洛璃依旧住在云来客栈。
日子过得平淡而惬意——白天逛逛丹市,淘些有意思的丹方和灵药;晚上回客栈对坐饮茶,偶尔聊些修行上的心得,偶尔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窗外的月色。
那位云家二世祖,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五日清晨,两人照例下楼用早膳。
江晚晴夹起一块灵菇送入口中,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
“奇怪,那位云公子这几天怎么都没来了?难道放弃了?”
洛璃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不知。”
“之前那么殷勤,突然就消失了……”江晚晴若有所思:“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洛璃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平淡:“与我无关。”
江晚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也是。”
她本就不是爱八卦的人,不过是随口一提。既然洛璃不在意,她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两人继续用膳,很快便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窗外阳光正好,又是寻常的一天。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午时刚过,客栈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江晚晴正坐在窗前翻看那卷淘来的丹方残卷,闻声抬头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正迈步而入。
走在前面的,是个一位青年,面容俊朗,眉眼间与那云泽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沉稳。化神巅峰的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瘦,目光深邃。
炼虚初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外放,周身隐约有丹香流转。
两人一进门,目光便锁定在窗边那两道身影上。
青年快步上前,对着洛璃拱手一礼,姿态优雅,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
“在下云澈,云泽的堂兄。这位是在下的族叔云鹤。冒昧来访,还望洛仙子见谅。”
他顿了顿,目光在洛璃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礼貌地移开,落在一旁的江晚晴身上,也是微微颔首致意。
洛璃抬眼看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道:“何事?”
云澈笑道:“泽堂弟日前有事外出,临行前特意托付在下,要替他好生招待两位仙子。
这几日族中事务繁忙,今日才得空前来,实在失礼。”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云泽为何消失,又借他的名义搭上线,还显得云家重情重义。
江晚晴在心中暗暗点头:这位云澈,比那云泽高明多了。
可惜——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洛璃。
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两个来献殷勤的修士,而是两棵会说话的树。
云澈似乎早有预料,笑容不变,继续道:
“两位仙子初来药王城,想必还未去过‘丹香阁’。那是城中最好的丹膳坊,用的都是百年以上的灵材,烹饪之法也是丹道秘传。不知在下可有荣幸,请两位仙子移步一叙?”
他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身后的云鹤也微微颔首,算是附和。
洛璃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不必。”
两个字,干脆利落。
云澈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那便不叨扰仙子了。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派人来云家寻在下便是。”
他拱手一礼,带着云鹤转身离去。
走出客栈,云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这位洛璃圣女,比传闻中更难接近。”
云鹤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窗棂,落在那个依旧低头翻看丹方的青衫身影上:
“那个与她同行的女修,查清楚来历了吗?”
云澈摇头:“没有。只知道姓‘青’,自称散修,化神中期。但……总觉得不太对。”
“哦?”
“她看我的眼神,太平静了。”云澈皱眉:“一个化神中期的散修,面对你我二人,不该那般从容。”
云鹤沉默片刻,淡淡道:“不急。日子还长。”
两人转身走远。
云澈负手而行,面色平静如常,心中却飞速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云鹤走在他身侧,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条巷子不长,穿过它便是主街。
走到巷子中段时——
两声闷响。
“砰!砰!”
云澈只觉得后脑勺一疼,意识便如潮水般退去。
云鹤修为更高,甚至在最后一刻下意识地回头——
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以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然后,他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
云澈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颠簸?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蓝天,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耳边传来规律的海浪声,以及某种……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艰难地偏过头。
左侧,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右侧,是一只巨大的海龟背甲。
他正趴在这只海龟的背上,随着海浪一摇一晃地漂着。
身上——一丝不挂。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海面,惊起一群正在附近盘旋的海鸟。
云澈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完全调动不起来。
他只能光着身子趴在龟背上,被海浪晃得七荤八素。
“这……这是哪儿?”他茫然四顾。
海。
全是海。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
三丈之外,另一只海龟的背上,同样趴着一个光溜溜的身影。
正是云鹤。
云鹤此刻也醒了,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云澈。
“……”云鹤。
沉默,在两只海龟之间蔓延。
就在这时,一阵海风吹过,卷起两张纸条,精准地落在两人肚皮上。
云澈颤抖着手取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恭喜二位成为‘荒岛求生·特种兵极限训练营’第二期学员·双人豪华套餐版。
作为特别优待,本教官亲自为你们选择了沧溟州这片风景宜人、生态原始的海域作为训练基地。
你们身下的海龟是本地向导,会带你们去最近的荒岛——大概三天后抵达。
训练规则如下:1.禁止使用灵力(已被封印);2.禁止求助(海上没信号);3.禁止裸奔(已经裸了,这条作废)。
生存满七天,自动解锁‘返回文明世界’成就。
若不幸提前失败……放心,这片海域鲨鱼很多,但海龟跑得慢,你们可以赌一把。
加油特种兵,祝你们旅途愉快。
pS:云泽也在沧溟州,你们说不定能碰上,组成‘云家荒岛男团’。
——热心路人教官”
云澈看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云泽?
云泽也在沧溟州?
还“云家荒岛男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鹤那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泽儿,也在?”
云澈艰难地点头。
云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彻海面。
惊起更多的海鸟。
那两只海龟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吓了一跳,同时加快了划水的速度,驮着两个光溜溜的身影,朝着茫茫大海深处奋力游去。
第338章 江晚晴与洛璃是道侣?
三日后。
沧溟州外海,碧波万顷。
两只巨大的墨绿色海龟正慢悠悠地朝着某个方向奋力划水,背甲上各自趴着一个光溜溜的身影,随着海浪起伏,看起来就像两片随波逐流的……人形海带。
云澈趴在龟背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三天来,他光着身子趴在龟背上,日晒雨淋,被海鸟当成了移动的歇脚点,被海浪无数次浇成落汤鸡。
那个曾经风度翩翩的云家嫡系弟子,此刻头发乱成鸟窝,皮肤晒得通红发亮,嘴唇干裂,活像一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难民。
三丈之外的另一只海龟背上,云鹤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位炼虚初期的云家族叔,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在龟甲上,双手护着关键部位,警惕地盯着天上盘旋的海鸟。
那些海鸟似乎特别喜欢在他们身上歇脚。
“滚开!”云鹤冲着一只试图落在他头顶的海鸟怒吼。
海鸟充耳不闻,稳稳落下,顺便在他头上留下一坨白色印记。
云鹤:“…………”
云澈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
“咦?”
一道惊呼声从远处传来。
云澈猛地抬头,只见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轮廓——是一只海龟,龟背上站着一个矮胖的身影。
沉海三。
敖擎龙子麾下那位敬业的龟族巡逻员。
沉海三此刻正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两只“驮着不明生物”的海龟,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又是……这种?”他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没错,又是两个光溜溜的人类。
和三天前那个一模一样。
“这……”沉海三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地从腰间摘下那串令牌,对着其中一枚语速飞快地喊道:
“报告报告,敖烈长老,属下又在海域发现异常情况,坐标已发送,重复,又在海域发现异常情况,请速派人来,速派人来!”
喊完,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云澈和云鹤。
那目光里,有困惑,有震惊,还有一丝……古怪。
“你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年头的人类,都流行这么组团漂流了吗?”
云澈终于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灵力被封、四肢酸软,在龟背上滚了一圈,差点掉进海里。
“这位道友。”他死死抱住龟背,用沙哑的嗓音喊道:“救……救命,我们是丹鼎仙宗云家的人,求你救救我们!”
沉海三眨了眨眼:“丹鼎仙宗?云家?”
“你们……跟三天前那个云泽,是什么关系?”
云澈一愣:“泽儿?你见过泽儿,他是我堂弟!”
沉海三:“……”
他沉默了。
三天一个,今天两个。
这云家是捅了什么窝吗?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龙吟。
两道金色遁光一前一后掠来,转眼间便悬停在两只海龟上空。
遁光散去,现出两道身影。
打头的那位,金袍玉冠,负手而立,化神巅峰的气息的,正是敖擎。
他身后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敖烈长老。
敖擎悬停在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两只海龟背上的……两个光溜溜的人类。
他眯起眼,眉头渐渐皱起。
“海三,这就是你说的‘又’发现了异常情况?”
沉海三连忙躬身行礼:“回龙子,正是。属下巡逻至此,发现这两只海龟背上驮着两个人类,且……且同样未着寸缕,和三天前那个云泽一模一样。”
敖擎的目光在云澈和云鹤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尤其是在他们那被晒得通红发亮、沾满海鸟粪便的皮肤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又带着一丝喜悦:
“你们,也是云家的?”
云澈拼命点头:“是是是,在下云澈,云家嫡系弟子。这位是在下的族叔云鹤,我们被歹人暗算,不知为何被扔到了这里,求龙子救命!”
敖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敖烈长老。
敖烈长老心领神会,抬手朝两人一指。
两道金光没入云澈和云鹤体内。
“噗噗”两声轻响,两人体内的灵力如同解冻的春水,瞬间恢复了流转!
云澈浑身一震,几乎要落下泪来。
灵力!
他的灵力回来了!
云鹤也长舒一口气,虽然依旧光着身子趴在海龟背上,但整个人明显放松了许多。
敖烈长老收回手,对敖擎点了点头:“没有禁制,有两道血脉追踪印记,应该是云家留下的。还有一道封印灵力,手法和三天前那个云泽身上的一模一样。”
敖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云澈和云鹤,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三天一个,今天两个,你们云家是组团来我沧溟州旅游的?”
云澈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们是被打晕后扔过来的,至于为什么会被扔过来……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敖擎见他说不出话,也不追问,只是淡淡道:“先起来吧,跟我走。”
他抬手一挥,两道金光卷起云澈和云鹤,带着他们冲天而起。
经过沉海三身边时,敖擎脚步微顿,淡淡道:“海三,你又立功了。这个月俸禄再翻倍。”
沉海三眼睛一亮,连连躬身:“多谢龙子,多谢龙子!”
金光远去,消失在天际。
沉海三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消失的金光,喃喃自语:
“云家……到底得罪谁了?这是被人当垃圾扔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继续他的巡逻。
一炷香后,沧海龙庭某座偏殿。
云泽正盘坐在丹炉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炉火。
三天来,他已经成功炼出了一炉“龙血丹”,品质虽然一般,但敖擎龙子看过后表示满意,说再炼几炉就可以放他走。
他正暗自庆幸自己终于要脱离苦海时。
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云泽吓了一跳,差点把丹炉掀翻。
他回头望去,只见敖擎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道……光溜溜的身影?
等等。
那两道身影——
“堂兄?族叔?!”
云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个人。
云澈和云鹤此刻也正看着他。
三人六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云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发干。
云鹤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抽搐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云泽先开口了,声音干涩:“你们……也被……”
云澈艰难地点了点头。
云泽沉默。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丝诡异的……欣慰?
“太好了。”他喃喃道:“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云澈:“???”
云鹤:“???”
敖擎负手站在一旁,看着这“云家荒岛男团”重逢的感人场面,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了,别叙旧了。”他淡淡道:“既然你们仨都是炼丹师,那就一起干活吧。炼够丹药,一起送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殿后有浴池和衣服,你们自己收拾一下。这味儿,熏得我丹房都快变成咸鱼铺子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中:
“云泽,你堂兄和族叔就归你管了。三天后我要看到三炉合格的龙血丹。”
殿门“砰”的一声关上。
殿内,云家三人面面相觑。
云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又看了看云泽那虽然狼狈但至少穿着衣服的模样,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你……也是被人打晕扔过来的?”
云泽点头。
“知道是谁吗?”
云泽摇头。
云鹤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两人看向他。
云鹤的目光透过殿门,望向外面茫茫的大海,缓缓道:
“那个人能悄无声息地把我们三个从药王城弄到沧溟州,封住我们的灵力,还不伤我们分毫……你们觉得,他是什么修为?”
云泽和云澈同时沉默了。
是啊,什么修为?
至少是合道起步,不对,不对,至少是渡劫。
甚至可能是大乘。
而到了那个层次,在苍玄界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跺跺脚都能让一方势力抖三抖。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跟他们几个小辈过不去?
云澈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个把我们扔过来的神秘人,留了一张纸条……说我们是‘第二期学员’,还说……你也在沧溟州。”
他看向云泽,艰难地问道:“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云泽沉默了。
他想起几天前,自己对洛璃圣女的那番殷勤,还有对那个青衫女修的暗中调查。
“不可能。”他喃喃道,脸色发白:“不可能……就算洛圣女再讨厌我献殷勤,也不可能把我们三个都扔到沧海龙庭来……
她一个炼虚修士,哪来这本事悄无声息地把人从药王城弄到沧溟州?况且她身边就一个化神期的同伴,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云澈急得直跺脚:“难道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云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想起了一些细节。
那个青衫女修看向自己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没有敬畏,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淡然。
还有洛璃对她的态度——那不是对一个“路上结识的散修”该有的亲近。
她们并肩而立时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分明是相识已久、甚至并肩作战过的老友。
而能让北溟寒宫圣女如此对待的人……
“难道是……”云泽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洛璃圣女身边那个青衫女修……她背后有人?”
云澈一愣:“什么意思?”
云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你想,洛璃圣女本人确实没这个本事—她是炼虚没错,但炼虚修士想从丹鼎仙宗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掳走两个化神巅峰,还有一个炼虚修士,还一路送到沧溟州,根本不可能。但若是……”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若是她身边那个青衫女修背后,有什么来头极大的……追求者呢?”
云澈和云鹤同时愣住了。
追求者?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云泽,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病人。
“追求者?”云澈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你是说,有个男的在暗中追求那个青衫女修,然后顺手把我们都扔到这儿来了?”
云泽用力点头:“对!那人修为极高,至少渡劫起步,甚至可能是大乘。他看不惯我们几个在洛璃圣女面前献殷勤,所以就……”
“等等。”云鹤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云泽看向族叔。
云鹤此刻的表情十分复杂,嘴角抽搐,眼神飘忽,像是在努力憋着什么。
“泽儿。”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才说,那个青衫女修,是洛璃圣女的……朋友?”
云泽点头:“对,她们形影不离,关系极好。”
“同进同出?”
“是。”
“并肩逛街,对坐饮茶?”
“是……族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鹤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的目光看着云泽,缓缓道:
“你口口声声说那是‘追求者’,但你可曾见过任何男修出现在她们身边?可曾听她们提起过任何男子?”
云泽回忆了一下,脸色渐渐变得古怪。
好像……没有。
那青衫女修和洛璃圣女,确实是形影不离,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眼里仿佛只有彼此。
“难道……”他喃喃道,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云澈也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睛:“族叔,你是说……”
云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北溟寒宫那个地方……有些特殊的传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寒宫地处极北,常年冰天雪地,宫中弟子全为女子。上百万年来,那地方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寒宫女修大多不嫁人。”
云泽和云澈面面相觑。
云鹤继续说:“久而久之,外界便有了些……传言。说北溟寒宫的弟子,尤其是那些修为高绝的圣女、长老,对男子向来不假辞色。反倒是……”
他停顿了一下,用词更加谨慎:
“反倒是同门之间,常常结为……知交。那种知交,比寻常姐妹更亲密些,形影不离,同修同住,甚至会……”他咳嗽了一声。
“会结为道侣。”
云泽和云澈同时张大了嘴。
道侣?
两个女的?
“你是说……”云泽的声音都在发抖:“洛璃圣女和那个青衫女修……她们是……”
云鹤没有点头,但那意味深长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澈猛地转头看向云泽:“你之前说,那个青衫女修看你的眼神,平静得像看跳梁小丑?”
云泽机械地点头。
“还说她对你没有敬畏,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淡然?”
云泽继续点头。
“还说洛璃圣女对她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对‘路上结识的散修’?”
云泽点头如捣蒜。
云澈深吸一口气。
那不是朋友,那是……那是道侣啊!
自己居然在一个北溟寒宫圣女的道侣面前,对她献殷勤。
这已经不是作死了,这是作大死。
云鹤看着两个瘫倒的晚辈,幽幽叹了口气: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那个‘追求者’根本不存在。那个青衫女修自己,就是‘追求者’本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她不需要追求者,她本身就是能左右洛璃圣女态度的人。我们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对道侣。”
云泽和云澈同时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云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族叔……你说的那些传言……是真的吗?北溟寒宫真的……盛产那个?”
云鹤沉默片刻,缓缓道: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北溟寒宫弟子多情冷淡,对男子从不假辞色,这是公认的事实。至于她们内部如何……老夫也不敢妄下定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有件事倒是真的,几千年前,北溟寒宫曾有一位圣女,与另一位女修结为道侣,两人同修千年,最后双双飞升。
这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宗门都派人去祝贺过。”
云泽和云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云泽艰难地开口:“洛璃圣女和那个青衫女修,可能就是……”
“可能。”云鹤打断他,目光幽深:“非常可能,她们就是一对道侣,并且那女子实力或者势力远超于我等。”
第339章 将此事传出去?
云家祠堂。
烛火摇曳,香烟袅袅。
云家大长老云崇山端坐主位,面容沉静如水。
但那双半阖的眼眸中偶尔掠过的精光,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合道巅峰的老祖,此刻心情并不平静。
下首两侧,云家各房长老依次落座,人人面色凝重。
云明德站在堂中央,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说吧。”云崇山开口,声音平淡:“澈儿和鹤儿呢?”
云明德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开口:“回大长老……他们……他们也失踪了。”
“什么!”
堂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叫也失踪了?”
“泽儿还没找回来,澈儿和鹤儿又丢了?”
“明德,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云明德脸色惨白,汗珠如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闭嘴。”
云崇山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云明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德,本座问你——澈儿和鹤儿,是你派出去的?”
云明德艰难点头:“是……”
“派他们去干什么?”
云明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云崇山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怎么,不能说?”
“我……我只是让他们去……”云明德的声音越来越小:“去拜访一位……一位客人。”
“客人?”云崇山眯起眼:“什么客人值得你派一个嫡系弟子和一个炼虚修士一起去拜访?”
云明德低下头,不敢回答。
云崇山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明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族里?”
云明德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云崇山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其他人,都退下。明德留下。”
众长老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纷纷起身告退。
祠堂门缓缓合上,只剩下云崇山和云明德两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可以说了。”云崇山放下茶盏,目光如电,直刺云明德:“泽儿失踪后,你派澈儿和鹤儿出去,到底是去见谁?”
云明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长老!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只是巧合,以为泽儿只是贪玩……我……”
“本座问的是,你去见谁!”
云明德浑身发抖,终于艰难开口:“是……是去见北溟寒宫的人。”
云崇山眉头一皱:“北溟寒宫?”
“是……北溟寒宫的圣女,洛璃。”云明德咬牙道:
“她……她来药王城求药,私下托人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忙联系丹鼎仙宗的炼丹宗师。”
云崇山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她为何找你?”
“因为……因为我年轻时曾去北境,与她师尊有旧。”云明德低下头:“她信得过我,便私下联系了我。此事……除了我和她,再无第三人知晓。”
云崇山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泽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云明德额头冷汗直冒:“我……我告诉了他。”
“你告诉了他?”云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本座没听错吧?北溟寒宫圣女私下拜访,你转头就告诉你孙子?”
“我……我只是想着,若能结下这份善缘,对泽儿日后……”
“日后什么?”云崇山冷笑一声:“日后娶了圣女,光宗耀祖?”
云明德说不出话来。
云崇山站起身,在堂中踱了几步,忽然回头:
“泽儿去献殷勤了?”
云明德艰难点头。
“然后失踪了?”
继续点头。
“澈儿和鹤儿,是你派去找他的?”
云明德点头,又连忙摇头:“我……我让他们先去客栈看看情况,顺便……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再结结善缘……”
云崇山听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低沉而阴冷,在空旷的祠堂中回荡,让云明德头皮发麻。
“明德啊明德,”云崇山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你知道本座现在在想什么吗?”
云明德不敢抬头。
云崇山一字一顿地说:“本座在想,你是不是嫌我云家,活得太舒坦了?”
云明德浑身一颤。
“北溟寒宫圣女,私下拜访,本就是绝密之事。她信得过你,才托你帮忙。结果你呢?”云崇山的声音越来越冷:
“转头就告诉你孙子,让你孙子去献殷勤,结果把自己献没了。然后你还不吸取教训,又派两个人去。你是嫌丢的人不够多吗?”
“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想让孙子攀上高枝?你只是觉得圣女年轻貌美,正好配你孙子?”云崇山冷笑:
“你孙子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一个靠着丹药堆上来的化神巅峰,整天游手好闲,连炼丹都是半吊子,人家圣女能看上他?”
云明德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云崇山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祠堂的门窗,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冰冷:
“你以为北溟寒宫圣女是什么人?是你能随便攀附的?”
“她年纪轻轻就有炼虚修为,放眼整个苍玄界年轻一代,能与之比肩者不过双手之数。
她背后站着的是北溟寒宫——那个坐镇北境万年、底蕴深不可测的十四大势力之一。”
“更重要的是——”云崇山转过身,目光如电:“她极有可能是北溟寒宫下一任宫主。”
云明德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不……不可能吧?她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
“不可能?”云崇山冷笑一声:“你以为北溟寒宫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出来历练?你以为她孤身来药王城,真的是‘私下拜访’?”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这是历练,也是考验。更是北溟寒宫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她们的圣女,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云明德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云崇山继续道:“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圣女道侣那个位置吗?各大道子、圣子,哪个不想争取这份机缘?”
云崇山走到云明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道子圣子,哪个不比你那不成器的孙子强?他们有背景、有实力、有天资,尚且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徐徐图之。
你倒好,让你孙子去献殷勤?你当自己是谁?你当云家是谁?”
云明德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云崇山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了几分,却更显阴冷:
“更可笑的是,你居然还派澈儿和鹤儿去‘看看情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仅暴露了圣女私下拜访的事,还让整个云家都卷了进去。”
“这事若是传出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云明德艰难抬头,声音沙哑:“会……会怎样?”
云崇山冷笑:“首先,北溟寒宫那边会怎么想?她们的圣女私下拜访,本是信任之举。
结果你转头就把消息泄露出去,还派孙子去献殷勤——这叫背信弃义,叫不知好歹。北溟寒宫若是追究起来,你让本座拿什么脸去见寒宫的人?”
云明德的脸色更白了。
“其次,丹鼎仙宗内部会怎么想?”云崇山继续道:
“北溟寒宫圣女来访,本应是仙宗的大事。结果她却私下找到你一个云家,而不是通过宗门正式渠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信不过仙宗,只信得过你个人。
这事若是让仙宗高层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待我们云家?会觉得我们云家背着宗门,私下结交外宗圣女,图谋不轨!”
云明德的身体开始发抖。
“更别提那些同样盯着圣女的道子圣子了。”云崇山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们若是知道,一个小小的云家,居然敢打圣女的主意——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会觉得我们云家不知天高地厚,会觉得我们云家是在挑衅他们。
到时候,随便一个道子站出来,随便一句‘云家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就够我们云家在仙宗内喝一壶的。”
云明德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
云崇山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你以为本座在危言耸听?”他淡淡道:
“你可知道,就连这届丹鼎仙宗的道子,那位号称‘丹道千年第一人’的玉丹尘,都不敢把目光放在北溟寒宫圣女身上?”
云明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他喃喃道:“道子他……他不是天资绝世吗?他不是公认的下任宗主吗?为什么他也不敢……”
云崇山冷笑一声:
“因为他比你有脑子,枪打出头鸟你懂不懂,据我所知,天机阁行走云涯因为传出了与北溟寒宫圣女有关的绯闻,已经被不少人盯上了。
他若是贸然表露心思,轻则被人笑话不自量力,重则被盯上。”
云明德听完大长老这番话,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
“大……大长老,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他声音沙哑,额头死死抵在地上:“求您……求您给条活路……”
云崇山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活路?
这蠢货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想有活路?
但话说回来,云明德毕竟是云家嫡系,他孙子云泽也是云家血脉。若真让他们就这么折进去,云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更何况,那三个倒霉蛋现在还在沧溟州生死未卜呢。
云崇山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起来吧。”
云明德浑身一颤,艰难抬头。
云崇山转过身,走向主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事已至此,责罚你也于事无补。那三个小崽子,本座会想办法弄回来。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去做。”
云明德连忙爬起来,躬身道:“大长老请吩咐,明德万死不辞!”
云崇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
“万死不辞?用不着。你只需要——把这事,传出去。”
云明德一愣:“传……传出去?”
“对。”云崇山放下茶盏,目光幽深:“北溟寒宫圣女私下拜访云家,这件事,既然已经让泽儿知道,那就让它传得更广一些。”
云明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大长老,这……这怎么行?若是传出去,北溟寒宫那边……”
“蠢货!”云崇山冷哼一声:“你以为本座让你去满大街嚷嚷?我是让你,去告诉那几个和咱们走得近的长老。”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今晚就去,把王家、李家、周家的那几个老家伙叫出来喝酒。
喝到兴起,假装醉酒,不小心‘透露’几句——就说北溟寒宫圣女来了药王城,就住在云来客栈,身边只带了个化神期的同伴,云家已经派人去献殷勤了……”
云明德张大了嘴,眼中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大长老的意思是……让其他几家,也……”
“对。”云崇山冷笑一声:“既然要得罪,那就大家一起得罪。
那几个老家伙,平日里没少在咱们面前炫耀他们家的子侄多优秀。正好,让他们也去碰碰壁。”
他站起身,走到云明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记住,这事要做得自然,不能让人看出是故意的。
你就说,你家泽儿已经去过了,虽然碰了钉子,但圣女对他印象不错。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透露客栈地址,剩下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就让他们自己去送死吧。”
云明德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大长老英明!大长老英明!”
云崇山摆了摆手:“去吧。记住,这事办好了,你那三个小崽子,本座想办法捞回来。若是办砸了……”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让云明德脊背一凉。
“明德明白!明德一定办好!”
云明德躬身告退,快步走出祠堂。
夜色中,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云崇山站在祠堂门口,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幽幽叹了口气。
“北溟寒宫圣女……”他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在背后护着她。能在丹鼎仙宗眼皮底下把人弄到沧溟州,这手段……”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祠堂。
烛火摇曳,映在他苍老的脸上,那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第340章 怎么又来人了?
半个时辰后,药王城,醉仙楼。
三楼雅间,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云明德满脸堆笑,正与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推杯换盏。
“来来来,王兄,李兄,周兄,再满上一杯!”他举着酒杯,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舌头都有点大了:
“这坛‘千年醉’,可是兄弟我珍藏了三百年的好酒,今日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坐在他对面的三位老者,分别是王家长老王元奎、李家长老李长庚、周家长老周明远。
三人皆是合道初期的修为,与云明德相交多年,平日里没少一起喝酒。
王元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咂咂嘴道:“明德老弟,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莫非是云家有什么喜事?”
云明德摆摆手,打着酒嗝道:“哪有什么喜事……就是……就是高兴。”
李长庚眯起眼,笑道:“不对不对,明德老弟你这表情,分明是有好事瞒着我们。快说,是不是你家泽儿有什么喜讯?”
云明德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笑脸,摆摆手道:“泽儿那小子……能有啥喜讯?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不过说起泽儿,这小子最近倒是撞上大运了。”
三人眼睛同时一亮。
周明远凑近些,笑问:“哦?什么大运?说来听听?”
云明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们可知道,北溟寒宫圣女,来咱们药王城了?”
三人同时一愣。
“北溟寒宫圣女?”王元奎眉头一皱:“那个传说中冰清玉洁、天赋超绝的洛璃圣女?”
“正是!”云明德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家泽儿,前几日偶然在客栈遇上了她。你猜怎么着?”
李长庚连忙追问:“怎么着?”
云明德嘿嘿一笑:“圣女对泽儿,印象不错!”
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
“印象不错?”周明远难以置信道:“明德老弟,你没开玩笑吧?历代北溟寒宫圣女,那可是出了名的冷若冰霜,从不与人亲近。
你家泽儿……嗯,虽然也是青年才俊,但能入圣女之眼?”
云明德摆摆手,一脸得意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圣女再冷,也是年轻人。我家泽儿一表人才,又懂分寸,自然会让人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瞒你们说,泽儿已经去见过圣女两次了。每次圣女都会和他说几句话。虽然算不上亲近,但至少……”
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至少有了接触的机会。”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王元奎干咳一声,问道:“那个……明德老弟,不知圣女住在何处?”
云明德心中暗笑,面上却装作漫不经心道:“就在城西的云来客栈。身边只带了个化神期的同伴,很低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们可别往外传。圣女此行是私下拜访,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三人连连点头,眼中却都闪过一丝精光。
云明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中暗笑:
去吧,去吧,都去献殷勤吧。等你们家那几个小崽子也送去沧海龙庭,就知道厉害了。
————
翌日清晨。
云来客栈门口,三道年轻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
王家长孙王锦城,李家长孙李玄玉,周家长孙周若风。
三人皆是化神巅峰,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他们在门口相遇,先是一愣,随即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兄?你也来了?”
“李兄?巧啊。”
“周兄?莫非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并肩走进客栈。
大堂角落,江晚晴和洛璃正坐在那里用早膳。
听到门口的动静,江晚晴抬眸看了一眼,随即唇角微微勾起。
“洛璃,”她轻声说:“又来客人了。”
洛璃头也不抬,淡淡道:“与我无关。”
江晚晴笑了笑,低头继续喝粥。
那三人目光在堂内一扫,很快锁定角落里的两道身影。
王锦城率先上前,拱手一礼,姿态优雅:
“在下王家长孙王锦城,久仰洛璃女之名,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圣女见谅。”
李玄玉和周若风也连忙上前,纷纷自报家门,态度恭敬而热络。
洛璃终于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在他们身上淡淡扫过,随即——
继续低头喝粥。
一个字都没有。
三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去。
王锦城干咳一声,笑道:“圣女远道而来,若不嫌弃,在下愿作向导,带圣女逛逛药王城。这城中有一处‘丹泉’,泉水蕴含丹香,对修行大有裨益……”
“不必。”
洛璃终于开口了,两个字,干脆利落。
王锦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李玄玉连忙上前,笑道:“圣女若不喜热闹,在下家中有一处清幽别院,灵气浓郁,最适合静修。若圣女愿意……”
“不必。”
又是两个字。
周若风还来不及开口,洛璃已经放下碗筷,站起身,对江晚晴道:“走吧。”
江晚晴微微一笑,跟着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客栈,从头到尾,没有多看那三人一眼。
大堂内,王锦城、李玄玉、周若风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这……”
“她怎么这样?”
“北溟寒宫圣女,果真名不虚传……”
三人尴尬地对视一眼,最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第341章 更新地图了。
客栈门口,三道狼狈的身影灰溜溜地消失在街角。
角落里的“店小二”收回目光,端起托盘,不紧不慢地走向后厨。
穿过走廊,拐进柴房,轻轻带上门。
云涯放下托盘,揉了揉眉心。
“送走三个云家的,又来三个王李周的。”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这云家可以啊。”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自己家折了三个,非但不收手,反而把消息散出去,拉其他家族下水。”
“这是……既然我云家吃了亏,那大家都别想好过。王家、李家、周家,一个都跑不了。”
云涯摇了摇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以,这很修仙界。”
不过话说回来,那三个云家的倒霉蛋现在应该已经在沧溟州团聚了吧?
云泽、云澈、云鹤。
云家男团,正式出道。
至于这新来的三个……
云涯透过柴房的窗缝,望向客栈门口那三道刚刚消失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王锦城、李玄玉、周若风。
这三人要是送去海岛当特种兵,被云家男团遇见了,估计会闹矛盾。
毕竟他们只要不是太蠢,大概能猜到云家坑了他们。
云涯想了想苍玄界十三州,除了海岛外,送哪里合适。
片刻后,他锁定了一个地方。
流沙海,也称无尽荒漠。
这不是沙漠地图吗!
“那边可是佛门的地盘……”云涯喃喃自语:“听说佛门的‘度化’之术挺厉害的。不知道这三个二世祖,扛不扛得住?”
为了避免几家闹矛盾,他真的太善良了,居然专门给三人开辟了新地图。
去哪里找他这么为玩家着想的游戏策划。
“希望他们不会被佛门度化。”云涯低声笑道:“阿弥陀佛。”
夜色渐深。
王锦城、李玄玉、周若风三人,此刻正坐在一家酒楼的雅间里,面色难看。
“那洛璃圣女……也太冷了吧。”李玄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的尴尬还未完全消退。
“连正眼都没看我们一眼。”周若风苦笑:“我们三个加在一起,就换了六个字——‘不必’、‘不必’、‘走吧’,那走吧还是对她身边那女子说的。”
王锦城沉默不语,只是闷头喝酒。
他想起方才在客栈的那一幕——那两道身影并肩离去,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他这辈子遇到过的任何羞辱都更难堪。
“云明德那老东西,不是说云泽那小子和圣女说上话了吗?”李玄玉皱眉:“怎么我们去,连话都说不上?”
周若风若有所思:“会不会……是咱们太冒失了?毕竟圣女是北溟寒宫的人,性子冷是出了名的。也许需要慢慢来?”
王锦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慢慢来?怎么慢慢来?她只会在药王城待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走。一个月的时间,能做什么?”
三人同时沉默了。
是啊,一个月,能做什么?
以洛璃圣女那拒人千里的性子,别说一个月,就算一年,恐怕也难有进展。
“算了。”王锦城站起身:“喝酒也解决不了问题。回去睡觉,明天再想办法。”
李玄玉和周若风也站起身,三人结账出门。
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
三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各怀心事,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巷子中段时——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倒下。
……
不知过了多久。
王锦城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热浪?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金黄。
太阳。
巨大的太阳,悬挂在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
他艰难地偏过头。
左侧,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沙丘,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
右侧,依旧是沙丘,沙丘,还是沙丘。
耳边传来风吹过沙粒的“沙沙”声,以及某种……嗡嗡嗡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
几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正趴在他肚皮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沙漠,惊起一群正在不远处沙丘上休息的沙蜥。
王锦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完全调动不起来。
他只能光着身子躺在滚烫的沙子上,被太阳晒得浑身发红。
“这……这是哪儿?”他茫然四顾。
沙漠。
全是沙漠。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
三丈之外,同样躺着两个光溜溜的身影。
李玄玉,周若风。
两人此刻也醒了,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三人六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王锦城。
“……”李玄玉。
“……”周若风。
沉默,在沙漠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阵热风吹过,卷起三张纸条,精准地落在三人肚皮上。
王锦城颤抖着手取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恭喜三位成为‘特种兵极限训练营’第三期学员·沙漠风情豪华版。
作为特别优待,本教官亲自为你们选择了流沙海无尽荒漠作为训练基地。
训练规则如下:1.禁止使用灵力(已被封印);2.禁止求助(沙漠里没信号);3.建议自带防晒霜(虽然你们没有)。
生存满七天,自动解锁‘返回文明世界’成就。若不幸提前遇到佛门弟子……祝你们好运。
pS:听说佛门‘度化’挺舒服的,被度化后天天念经,包吃包住,可以考虑。
ppS:别吃红色的仙人掌果——那不是食物,是泻药。热心路人教官敬上。”
王锦城看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流沙海?
无尽荒漠?
佛门度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玄玉那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们这是……被扔到沙漠里了?”
周若风艰难点头:“而且还是光着身子的。”
三人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又看了看茫茫无际的沙漠。
王锦城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绝望。
李玄玉和周若风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当——当——当——”
三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沙丘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寺庙的轮廓。
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隐约有诵经声随风飘来。
“佛……佛门?”李玄玉结结巴巴道。
王锦城盯着那座寺庙,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纸条上说,被佛门度化后天天念经,包吃包住……
“你们说……”他艰难开口:“被度化……会不会比在沙漠里晒死好一点?”
李玄玉和周若风同时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恐。
“王兄!你不会是想……”
王锦城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座寺庙,目光闪烁。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虽然光着身子,但这一刻,他的背影竟然带着几分悲壮。
“走吧。”他说。
“去……去哪儿?”周若风颤声道。
王锦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去……皈依我佛。”
第342章 被算计了,算计回去。
翌日清晨。
王元奎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目光却不知飘向何处。
三天了。
锦城那孩子,三天没回家了。
起初他没当回事。
年轻人嘛,在外面结交几个朋友,喝喝酒、论论道,夜不归宿也是常事。
更何况那晚他还特意嘱咐过,去客栈碰碰运气,若能跟洛璃圣女说上几句话,那也是机缘。
可三天不回家,连个口信都没有,就有些不对劲了。
他放下古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片刻后,一个光点浮现在表面。
那是王家的血脉追踪令,每个王家嫡系出生时,都会在族中留下一滴本命精血,融入这玉简之中。
无论相隔多远,只要人还活着,这玉简就能精准定位其所在。
光点闪烁,位置是……
王元奎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凑近玉简,定睛细看,又比划了一下算了算距离,然后——
“什么!”
他的声音在书房中炸开,惊得门外候着的下人一个激灵。
“流沙海,无尽荒漠?那群老秃驴的地盘!!!”
他死死盯着玉简上那个孤零零飘在沙漠深处的血色光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流沙海,那群老秃驴的地盘。
锦城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王元奎喃喃自语,手指都在发抖。
他猛地起身,冲出书房,对着守在外面的心腹吼道:
“去,去把李长庚和周明远请来,快!”
半个时辰后,王家密室。
王元奎、李长庚、周明远三人围坐案几旁,面色铁青。
案几上,摆着三枚玉简,正是各自家族的血脉追踪令。
三个光点,孤零零地飘在同一片区域—流沙海。
“三天。”李长庚的声音沙哑:
“玄玉失踪三天,我用血脉追踪令查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同一个位置,流沙海深处。”
周明远同样脸色难看:“若风也是。三天前从客栈回来后就没了踪影,我以为他去了朋友家,直到昨晚才发现不对劲。血脉追踪令显示,他也在无尽荒漠。”
他顿了顿,看向王元奎:“王兄,你家锦城呢?”
王元奎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也是流沙海。”
密室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这不是巧合。
“三天前……”李长庚喃喃道:“三天前,他们三个一起去的客栈。然后,一起失踪,一起出现在流沙海。”
他看向王元奎:“王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元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案几上的玉简,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云明德。”
李长庚和周明远同时看向他。
“云明德那晚请我们喝酒,故意透露洛璃圣女的消息。”王元奎一字一顿道:
“然后第二天,我们三家的人就去了客栈。然后,他们就失踪了。”
李长庚皱眉:“你是说,云明德坑我们?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家云泽不是也去客栈了吗?难道云泽也……”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恍然。
难道云泽也出事了?
“来人!”王元奎冲门外喊道:“去查查云家那个云泽,这几天有没有露面。”
一炷香后,消息传来。
云泽,已有好几天没有露面。
云澈和云鹤,这两个云明德的嫡系同样失踪。
并且都是在接触过洛璃圣女之后。
云家,折了三个人。
王元奎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好一个云明德。”他一字一顿道:“好一个‘圣女对泽儿印象不错’。”
李长庚脸色铁青:“他云家自己折了三个,就把消息透露给我们,拉我们下水?”
周明远咬牙切齿:“这老匹夫,好毒的心思!”
王元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
“现在说这些没用。”他沉声道:“问题是,我们的子孙,现在在流沙海。”
他看着两人,目光幽深:“流沙海那地方,你们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李长庚点头:“那群老秃驴的老巢。”
“对。”王元奎冷笑一声:“佛门那帮人,最喜欢‘度化’迷途之人。你们说,若我们的子孙被佛门‘度化’了,会是什么下场?”
李长庚和周明远脸色同时一白。
度化?
被佛门度化,那可就不是几天几个月的事了,而是……一辈子!
“不行!”李长庚猛地站起身:“我要亲自去流沙海找玄玉。”
“你找得到吗?”王元奎看着他:“那人既然有本事无声无息地把他们弄走,难道就不会防着我们去找?”
李长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明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王兄说得对。在无法上报的情况之下,现在去,风险太大。”
他顿了顿,看向王元奎:“那依王兄之见,我们该怎么办?”
王元奎沉默良久,缓缓道:“等吧。”
“等?”李长庚急道:“等到什么时候?”
王元奎看着他,目光幽深:“等他们自己回来。”
他指了指案几上的玉简:“命牌还在,说明他们还活着。
那人既然没杀他们,只是把人弄走,那就说明,总有一天会放他们回来。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但只要活着,就有回来的那一天。”
李长庚咬牙:“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不然呢?”王元奎反问:
“你能怎么办?去云家闹?云家自己也折了三个,云明德那老匹夫现在怕是比我们还急。
去丹鼎仙宗告状?你怎么告?说我王家长孙、李家长孙、周家长孙,因为去给北溟寒宫圣女献殷勤,被人弄走了?”
他冷笑一声:“这话说出去,你觉得仙宗会同情我们,还是会笑话我们?”
李长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说不出话来。
周明远叹了口气,缓缓道:“王兄说得是。这事,说出去丢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能把人无声无息送到流沙海,还不留任何痕迹,这人的手段,我们惹不起。”
王元奎点头:“对。所以,只能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渐渐西沉的落日,声音有些戾气:
“不过,人虽然没办法追回来,但云明德和云家也别想好过,居然算计我等。”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王元奎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那轮红日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正如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怒意。
李长庚和周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王兄这是要动手了。
“王兄,你打算怎么做?”李长庚沉声问道。
王元奎转过身,走回案几旁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动作不紧不慢,却让李长庚和周明远都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寒意。
“怎么做?”他放下茶盏,目光幽深:“云明德既然敢算计我们三家,那就得做好被我们三家算计的准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云家不是喜欢送人去献殷勤吗?那我们就帮他们多送几个。”
李长庚眼睛一亮:“王兄的意思是……”
“云家嫡系,不止云泽一个吧?”王元奎冷笑一声:
“接近圣女的也只有云明德的嫡系,我猜测云家其他嫡系根本不知道洛璃圣女的存在。”
周明远若有所思:“王兄是想……把云家的其他嫡系小辈也引去客栈?”
“引?”王元奎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用引。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洛璃圣女对云家‘印象不错’,他们的堂兄云泽和云澈,都已经和圣女说过话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年轻人的心思,你们还不懂?听到自家堂兄得了这样的机缘,他们能坐得住?”
李长庚恍然:“王兄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王元奎冷笑:
“云明德怎么坑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坑回去。他云家不是喜欢往外送人吗?那就多送几个。”
周明远却皱了皱眉:“可是王兄,咱们这么干,万一那几个小辈也失踪了,云明德岂不是要跟咱们拼命?”
“拼命?”王元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凭什么跟咱们拼命?他云家自己先坑我们的,我们不过是以牙还牙。就算闹到仙宗去,也是他们理亏。”
李长庚和周明远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高。”李长庚竖起大拇指:“王兄这招,实在是高。”
王元奎摆了摆手:“行了,少拍马屁。咱们商量一下具体怎么操作。”
三人凑近,压低声音,开始密议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条条毒计在密室中成形。
翌日清晨。
药王城,东市。
云家庶女云汐正带着丫鬟在街边闲逛,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议论声。
“听说了吗?云家这回可是走了大运了。”
“什么大运?”
“北溟寒宫圣女来咱们药王城了,就住在云来客栈。云家那个云泽,已经和圣女说上话了!”
“真的假的?云泽那小子能入圣女法眼?”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云家长老府上当差,亲耳听云长老说的。
说圣女对他家云泽印象不错,还和他说了好几句话呢。”
“啧啧,云家这是要飞黄腾达啊……”
云汐停下脚步,耳朵微微竖起。
她看向丫鬟,丫鬟也是一脸惊讶。
“小姐,这……”
云汐抬手止住她的话,继续凝神细听。
那边议论声还在继续:
“不止云泽呢。听说云澈和云鹤也去了,圣女对他们也很客气。云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三个嫡系都得了圣女青眼。”
“唉,早知道我也去试试运气……”
“你?算了吧。云家那三个,哪个不是一表人才?你去了也是白搭。”
云汐听完,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她虽是庶女,但也是云家血脉,论容貌、论才情,比那几个嫡系差不了多少。
凭什么他们能去,我不能去?
“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唤道。
云汐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回府。”
半个时辰后,云家。
云汐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裙,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眼中满是期待。
“小姐,您真的要去?”丫鬟担忧道:“那可是北溟寒宫圣女,万一……”
“万一什么?”云汐瞥了她一眼:
“云泽那废物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再说了,我又不是去献殷勤,只是去……拜访一下。万一圣女真的对我印象不错,将我引荐入了北溟寒宫呢?”
丫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汐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转身走出房门。
与此同时,云家另一处院落。
云沐和云澜两兄弟,也听到了同样的消息。
“哥,你说那消息是真的假的?”云澜看向云沐。
云沐负手而立,目光幽深:“不管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是,我听说……云泽和云澈都失踪了,你不怕……”
“怕什么?”云沐冷笑一声:
“云泽那废物,失踪了也是活该。
咱们兄弟不一样,咱们虽然也是化神巅峰,但咱们不是云泽那丹药堆出来的蠢货不一样。
就算圣女不待见,咱们也能全身而退。”
云澜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午时三刻。
云来客栈不远处。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抵达。
云汐、云沐、云澜。
三人见面,先是一愣,随即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堂姐?你也来了?”
“堂弟?巧啊。”
“莫非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三人结伴同行,刚刚抵达客栈门口,就被门口一道身影吸引了视线。
那人斜倚门框,面容俊逸,眉眼间似有星河流转,气质缥缈出尘。
他就那样懒散地靠在门边,半眯着眼,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亲眼所见,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但正是这种“察觉不到”,让三人同时心头一凛。
那人似乎察觉到三人的目光,微微抬眸,朝这边淡淡扫了一眼。
第343章 听圣女的
云涯微微一怔。
怎么还有女性?
他的目光在那三道身影上一扫而过——两个青年,化神巅峰,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傲气;一个女子,同样化神巅峰,容貌清丽,气质温婉。
不是这丹鼎仙宗的化神巅峰是不是太多了点,是个二世祖就是化神巅峰。
吃这么多丹药堆出来再多化神巅峰也没用,这不全卡在化神巅峰了吗!
化神突破炼虚可是要感悟法则的,能让化神感悟法则突破炼虚的丹药就算是丹鼎仙宗也是极其稀少的存在。
不过有意思。
云家这是……把能派的全派来了?
他斜倚门框,没有动,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那目光平淡如水,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让云汐、云沐、云澜三人同时心头一凛。
云沐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凝神感应——化神后期?还是巅峰?不对,完全感应不到。
这人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明明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团虚无,若非亲眼所见,神识根本无法锁定。
高手。
云沐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云澜也察觉到了不对,悄悄拉了拉兄长的衣袖。
云汐却不同。
她的目光在云涯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人好俊的相貌,比云家那几个嫡系强出不知多少。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种缥缈出尘的气质,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是谁?
为何守在客栈门口?
莫非也是来见圣女的?
三人各怀心思,在客栈门口站定。
云沐率先上前一步,拱手一礼,姿态还算恭敬:“这位道友请了。在下云家云沐,与舍弟云澜、堂姐云汐,特来拜访洛璃圣女。不知道友名讳?”
云涯没有动。
依旧斜倚门框,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说不上冷,甚至称得上平静,却让云沐莫名地感到一阵压迫感,仿佛被一只慵懒的猛兽盯着。虽然它没有动,但你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敢踏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三息。
然后云涯开口了。
“离开吧。”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她不想见你们。”
云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解释,甚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就这么一句“离开吧”。
云澜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兄长。
云汐却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温声道:“这位道友,我等并无恶意,只是久仰圣女之名,想当面拜访致意。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姿态也放得极低,换作寻常修士,恐怕早就心软了。
云涯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依旧平淡,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说,离开吧。”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云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是云家嫡系,从小被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道友,”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敢问道友是何人?有何资格替圣女挡驾?”
云涯闻言,唇角微微勾起。
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根本懒得回答。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直起身。
原本斜倚门框的慵懒姿态,随着这个动作陡然一变。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气息浩瀚如星空,深邃如深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超然于天地之上。
炼虚。
不对,比炼虚更深。
云沐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云澜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云汐的脸色也变了,但她毕竟是女子,心思更细腻些。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人守在客栈门口,替圣女挡驾,还这般理所当然……
他和圣女,是什么关系?
“三息。”云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让三人头皮发麻:
“三息之后,若还站在这里——”
他没有说完,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让云沐三人同时后退一步。
“告辞!”
云沐一把拉住云澜,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云汐站在原地,目光在云涯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唇,转身快步离去。
…………
楼上,江晚晴正倚在窗边发呆。
手中那杯灵茶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对面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洛璃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寒气流转,正在调息。
江晚晴收回目光,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浅笑。
这几日的相处,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静,洛璃打坐修行,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沉默。
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十分舒心。
楼下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熟悉得让她指尖一颤。
“……离开吧。”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落入耳中。
江晚晴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在窗台上,灵茶溅了一手,她却浑然不觉。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探出头去。
客栈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斜倚门框,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抬眸,朝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
他唇角微勾,那笑容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温和,懒散,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晚晴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转身,没有走楼梯,直接从窗口跃下。
淡青色的身影如同一片轻云,从二楼翩然飘落。落地的瞬间,裙摆在脚踝处旋开又垂落。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那道身影。
没有扑上去。
没有冲过去。
只是站着,望着,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面上却渐渐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云涯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晚晴?”他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不认识师叔了?”
江晚晴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两步,在他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师叔。”
那一声“师叔”唤得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云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这丫头,明明激动得要命,偏偏还要端着。倒是比从前多了几分……矜持?
“抬头。”他说。
江晚晴依言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对上他的目光,又飞快地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云涯看着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忍不住笑了。
“怎么,这几个月不见,跟师叔生分了?”
“没有。”江晚晴连忙摇头,抬眸看他,眼中终于流露出那份压抑不住的欣喜:“我只是……没想到师叔会来。”
那欣喜是真切的,清澈得像山间流淌的溪水,毫无遮掩。
但欣喜之外,还有别的——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云涯将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好笑。
这丫头,明明激动得想扑过来,偏偏又碍于什么不敢放肆。
倒是比从前那个敢在秘境中直接讨拥抱的姑娘,多了几分……少女的羞怯。
“怎么,不欢迎?”他故意逗她。
“欢迎!”江晚晴立刻抬头,眼中满是认真,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脸颊更红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去:“当然欢迎……”
云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丝柔软。
这丫头,真是……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江晚晴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唇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
那只手在她发顶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
“行了。”云涯笑道:“别站在这儿了,进去说话。”
江晚晴点头,侧身引路。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二楼那扇窗。
那里,一道白衣身影正静静地站在窗边,冰蓝色的眼眸俯视着下方,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洛璃。
江晚晴的脸更红了。
她刚才……是不是太明显了?
被洛璃看到,会不会……
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带着云涯往客栈里走。
身后,那扇窗边,洛璃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窗后。
二楼,客房门口。
江晚晴推开门,侧身让开:“师叔请。”
云涯迈步而入,目光一扫,便将房间的布局收入眼底。很简洁的陈设,一张床榻,一张矮几,几个蒲团。
矮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凉了,另一杯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窗边,洛璃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那道白衣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周身寒气流转,将窗棂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云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在矮几旁的蒲团上坐下。
“洛璃,不介意我坐一会儿吧?”他随口问道。
洛璃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矮几另一侧,也在蒲团上坐下。
她抬手,提起茶壶,为云涯斟了一杯茶。
云涯微微一笑:“多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是药王城特有的那种“丹茶”。
“好茶。”他赞了一句,放下茶杯。
“你做的?”洛璃轻声询问,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的目光落在云涯脸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云涯对上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嘿嘿。”
他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解释,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笑了一声。
果然是他。
“怎么不做了?”洛璃问。
她看着云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既然选择公开露面,以他的性子,多半是不打算再继续了。但她想知道为什么。
云涯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让你得罪这么多人不太好。”他说:“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稍微有些烦了。”
那话说得随意,却让洛璃心中微微一动。
“其实不必顾忌我。”洛璃淡淡道,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我不怕得罪人。”
云涯闻言,侧头看向她。
“那我继续?”他故意问道,眼中带着促狭。
洛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
“算了。”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既然你已经露了面,再做,就是你得罪人了。”
“行。”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笑意:“听圣女的。”
江晚晴静静听着两人对话,心中那点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怪不得那些世家子弟来了一波又一波,又莫名其妙地全部消失;怪不得那位云家公子殷勤了三天便再无音讯;怪不得今日那三人连门都没进,就被挡了回去。
原来都是师叔在背后。
她看向云涯,眼中带着几分复杂。
“师叔。”她唤了一声。
云涯闻声转头,对上那双淡蓝色的眼眸。
江晚晴抿了抿唇,轻声道:“师叔来这么久了,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早告诉你们,还怎么看戏?”他故意逗她。
江晚晴脸微微一红,却不肯移开目光:“那师叔看够了吗?”
云涯挑眉:“怎么看,生气了?”
“没有。”江晚晴摇头,声音更轻了些:“就是……师叔一直在暗处帮我们挡麻烦,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认真:“下次别这样了。有事……可以一起面对的。”
“知道了。”他伸手,习惯性地想揉她的头,手抬到一半,却忽然顿住。
当着洛璃的面,好像……不太合适?
算了,抬都抬了,上次修罗秘境还抱在一起了呢。
洛璃看见了不也没说什么嘛。
想着,云涯继续揉了揉江晚晴的小脑袋瓜。
江晚晴脸微微一红,在云涯伸手遮挡的阴影下悄然瞥了洛璃一眼。
第344章 洛璃是好人。
江晚晴微微垂眸,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温度,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
洛璃是好人。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那几日的并肩作战、深夜交心,她真心将对方当作朋友。
可偏偏此刻,当着洛璃的面,被云师叔这样揉着头发,她心底竟莫名涌起一股冲动。
想靠得更近些。
想让他多揉一会儿。
想看看洛璃会是什么表情。
她悄悄抬眼,透过云涯指缝,飞快地瞥了洛璃一眼。
那人依旧清冷端坐,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她垂下眼帘,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江晚晴啊江晚晴,你在想什么?洛璃可是你的朋友。
并且这样挑衅,反而显得她弱上了一筹。
念头闪过,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将那股莫名的躁动压了下去。
云涯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似笑非笑。
“怎么,都不说话?”
江晚晴抬起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婉,只是耳根那抹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她轻声道:“师叔远道而来,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洛璃却在这时开口了。
她的目光落在云涯脸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问出的问题却直接得有些突兀:
“之前那群人,去哪儿了?”
江晚晴微微一怔,随即也看向云涯。
对啊,那群人呢?
云家三个,王家三个,加起来六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虽然没问,但也好奇。
云涯放下茶杯,迎上两人的目光,唇角微勾。
“云家那三个,送去海岛当特种兵了。”
江晚晴一愣:“特种兵?”
“就是荒岛求生。”云涯解释道:“光着身子,封了灵力,在岛上待七天。有海鸟有鲨鱼,挺锻炼人的。”
江晚晴:“…………”
洛璃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挑眉。
“后面的三个,”云涯继续道:“送去沙漠了。流沙海,那边风景不错,就是热了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那边是佛门的地盘。希望他们别被度化,不然以后天天念经也挺累的。”
江晚晴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那……云沐他们三个呢?方才被师叔挡在门外的。”
“他们?”云涯摇了摇头:“还没送,圣女都说算了,那就不送了。”
江晚晴:“……”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洛璃却没有笑。
她看着云涯,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计算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这么远,就这几天时间?”
云涯点头:“还行吧,时间完全足够。”
洛璃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问出了一个问题:
“短时间跨越大洲的费用,加上遮掩天机、抹除痕迹的手段,这一趟下来,花费多少?”
云涯眨了眨眼,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洛璃看着云涯:
“你这何必呢?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不如杀了。”
不如杀了。
杀了,一了百了,省时省力省钱。
留着,万一哪天他们回来,还可能成为后患。
云涯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明白洛璃的意思,怕他花费太大嘛。
可他送那群二世祖真的很赚。
丹鼎仙宗的二世祖真的很有钱。
而且他送那群二世祖也很简单,只需要打晕后,塞进灵兽袋就行了。
然后使用系统神力。
“杀了多没意思。”云涯说,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杀了就没了,留着还能看戏。”
洛璃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就为了看戏?
云涯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知道她还在等一个更“合理”的答案。
可他不想编。
算了。
“就当是我最近比较闲吧。”他随口道,放下茶杯:
“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乐子。那些二世祖自己送上门来,我不收着点,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江晚晴在一旁听着,唇角微微勾起。
师叔这副“懒得解释”的样子,她太熟悉了。
当初在秘境中,他也是这样,明明做了很多,却从不多说。
洛璃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
她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那动作优雅而自然,仿佛方才那个问出“花费多少”的人不是她。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给这间简朴的客房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安静了片刻,江晚晴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师叔既然来了,可有什么打算?这药王城倒是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坊市、丹阁、拍卖行……”
“不急。”云涯摆摆手:“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就随便转转。”
洛璃点头。
云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江晚晴在一旁看着,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
师叔对洛璃的事,格外上心。
她将那丝异样压下,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云涯待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起身告辞。
“行了,你们好好休息。”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有事传讯。”
江晚晴起身相送,走到门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师叔慢走。”
云涯看了她一眼,又越过她看向屋内那道依旧端坐的白衣身影,笑了笑,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晚晴站在门口,望着那道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洛璃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旁。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空荡荡的楼梯。
沉默片刻,江晚晴忽然轻声问:“你说,师叔说的‘找乐子’,是真的吗?”
洛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那个方向,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却又仿佛藏着什么。
“不重要。”她淡淡道:“他来了,就够了。”
第345章 炼丹去吧
沧溟州,沧海龙庭。
十几天前,云家三人被敖擎龙子从海龟背上“捡”回来,稀里糊涂成了龙族的炼丹劳工。
起初自然是抗拒的堂堂云家嫡系,丹鼎仙宗的天之骄子,怎么能给龙族当苦力?
但抗拒无效。
敖擎龙子态度明确:要么炼丹,要么滚回岛上继续当特种兵。
三人对视一眼,想起那几天光着身子趴在龟背上、被海鸟当歇脚点的悲惨经历,立刻选择了前者。
于是龙族云家炼丹坊就诞生了。
敖擎还算厚道,给他们配齐了基础的炼丹器具,隔三差五派人送来药材,偶尔也会亲自来取丹药,顺便视察一下“劳工”的工作进度。
“不错嘛。”敖擎站在木屋前,看着桌上摆着的三炉龙血丹,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前几天的成色好多了。继续努力,炼够一百炉,本龙子亲自送你们回去。”
云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百……炉?”
“怎么,嫌少?”敖擎挑眉:“那就两百炉。”
“不少不少!”云泽连忙摆手:“一百炉正好,正好!”
敖擎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对了,你们云家来人了。”
三人同时一愣。
“来人了?谁?”云澈急声问道。
敖擎没有回答,只是朝海面努了努嘴。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飞舟正破浪而来。
飞舟通体青色,船头悬挂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古朴的“云”字。
“大长老的‘青云舟’。”云泽惊喜地喊道,“是大长老亲自来了!”
云澈和云鹤也面露喜色。
大长老亲自来,那肯定是来接他们回去的。
飞舟缓缓靠近岛屿,在距离岸边数十丈处停下。
一道身影从舟中掠出,踏波而来,眨眼间便落在三人面前。
正是云家大长老,云崇山。
十天不见,这位合道巅峰的老祖依旧气度沉凝,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看向三人的目光更是复杂得难以言说,有无奈,还有一丝隐约的……忌惮?
“大长老。”云泽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您可算来了!我们……”
“起来。”云崇山抬手虚扶,打断了他的哭诉,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都还活着,没缺胳膊少腿,不错。”
那语气平淡,却让三人同时心头一凛。
云澈小心翼翼地问:“大长老……您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吗?”
云崇山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的沉默,让三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本座正是为此而来。”云崇山缓缓开口,目光越过三人,望向岛屿深处那道正慢悠悠走来的金色身影:“但,能不能接走你们,得看人家的意思。”
敖擎负手而来,在三人身侧站定,与云崇山对视。
“云家大长老亲自登门,有失远迎。”他拱了拱手,姿态还算客气,但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恭敬:“不知大长老此来,有何贵干?”
云崇山同样拱手还礼:“敖擎龙子客气了。本座此来,是为我云家这三个不成器的晚辈。
他们……不知何处得罪了龙子,被扣在此处。
若真是他们冒犯在先,本座自当赔罪。只望龙子大人大量,放他们一马,我云家必有重谢。”
敖擎闻言,眉头微挑。
他转头看了云泽三人一眼,又转回来,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无奈,还有一丝……忌惮?
“大长老,你误会了。”他摇头道:“不是本龙子要扣他们。是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云崇山皱了皱眉,难道龙子知道?
“龙子此言何意?”他沉声问道:
“我云家虽非顶尖大族,但在丹鼎仙宗立足万年,也算有些根基。
这三个晚辈虽然不成器,却也并非不知分寸之人。他们究竟得罪了谁,能让龙子如此忌惮?”
敖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本龙子也不知道。”
云崇山愣住了。
不知道?
“不知道?”他皱眉:“龙子这是在戏弄我?”
“本龙子没那个闲工夫。”敖擎淡淡道:
“人确实是被人扔到本龙子地盘上的。那人……或者说那存在,能在丹鼎仙宗眼皮底下把人无声无息弄到沧溟州,封了他们的灵力,还不伤他们分毫。大长老,你说,这是什么修为?”
云崇山神色不变,他本来就有所猜测。
“至少渡劫起步。”敖擎替他回答:“甚至可能是大乘。而且这人对空间法则的掌控,堪称恐怖。”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云崇山:“本龙子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本龙子知道,这人是本龙子惹不起的,也是你们云家惹不起的。
他把人扔到本龙子这儿,却没让本龙子帮忙看守,也没让本龙子为难他们。这说明什么?”
云崇山沉默。
“说明人家压根没把你们云家放在眼里。”敖擎毫不客气地道:
“扔了就扔了,扔完就走。至于你们是死是活,是回去还是留下,人家根本不在乎。但本龙子在乎。”
他冷笑一声:“本龙子若把你们放了,万一哪天那位存在心血来潮,想看看这三个倒霉蛋还在不在。
发现他们不见了——你说,人家会怎么想?会觉得是本龙子把人放走的,还是觉得是本龙子把人弄丢的?”
云崇山的脸色难看了些。
敖擎的意思很清楚人不是龙族扣的,是那位存在“寄放”在这儿的。
龙族不敢放,因为放了就等于得罪了那位存在。
“大长老,”敖擎放缓了语气:“本龙子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三个人,本龙子真的不能放。放了,本龙子没法交代。”
云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与不甘,缓缓道:“那依龙子之见,此事该如何了结?”
敖擎想了想,忽然转头看向云泽三人。
“他们三个,”他指了指:“炼丹技术还可以。这些天给本龙子炼了几炉龙血丹,成色不错。本龙子正缺炼丹师呢。”
云崇山眉头一皱:“龙子想让他们留下炼丹?”
“对。”敖擎点头:“放心,不是做苦力。本龙子会给他们安排个住处,提供丹方和药材,炼出的丹药按比例分成。
他们也可以继续修炼,甚至可以借用龙族的资源。
只要老老实实待着,等那位存在哪天消了气,或者忘了这茬,本龙子自会放他们回去。”
云崇山沉默良久。
他看向云泽三人,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却又说不出话来。
“大长老……”云泽颤声唤道。
云崇山抬手制止了他,看向敖擎:“龙子,能否容本座与他们单独说几句话?”
敖擎点头:“请便。”说罢,转身离去,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岛屿深处。
第346章 又被敲晕了?
龙子走后。
云崇山转向三人,目光复杂。
“大长老,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云澈声音沙哑。
云崇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回不回得去,不在本座,也不在龙族,而在……那位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能活着,说明那位存在并无杀意。把你们扔到龙族的地盘上,而不是什么绝地险境,也说明人家手下留情了。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三人都明白。
否则,他们早就死了。
云崇山看着三人灰败的脸色,心中暗叹一声,放缓了语气:
“那位存在既然留你们一命,龙族既然敢让你们炼丹,说明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们就安心待着,好好炼丹,别惹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递给云泽:“这里面有些丹药和灵石,留着傍身。龙族虽然霸道,但只要你们老实,不会为难你们。”
云泽接过储物戒,眼眶微红:“大长老……”
“别哭哭啼啼的。”云崇山皱眉:“你们好歹也是云家嫡系,这点挫折都扛不住,将来如何担得起家族重任?”
他看向云鹤,这位族叔虽然同样狼狈,但目光还算沉稳:“鹤儿,你是长辈,看着点他们两个。龙族这边,本座会尽力周旋。”
云鹤点头:“大长老放心,鹤儿明白。”
云崇山又叮嘱了几句,转身便要离去。
“大长老!”云泽忽然唤住他。
云崇山回头。
云泽咬了咬牙,低声问道:“大长老……您能不能告诉我们,那位存在……究竟是谁?我们到底得罪了谁?”
云崇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本座也不知道。但本座可以告诉你们,能在丹鼎仙宗眼皮底下无声无息把人弄走,还不留任何痕迹的,整个苍玄界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你们只需要记住,那人,惹不起。”
说罢,他踏波而去,登上飞舟,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云泽三人站在原地,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语。
良久,云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海面上,几只海鸟掠过,发出刺耳的叫声。
云鹤收回目光,看向两个晚辈,语气平静得出奇:“回去收拾收拾吧。既然要长待,总得把住处弄舒服些。”
云泽和云澈对视一眼,默默地跟着他往回走。
…………
另一边——流沙海。
第十五天。
王锦城坐在矿洞口的石堆上,手里捧着一块黑面饼子,面无表情地啃着。
这是他来到这座淘金场的第十五天。
十五天前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和李玄玉、周若风三人,光着身子在沙漠里走了一天一夜,终于看到一座寺庙。
金色的屋顶,破旧的山门,还有一口水井。
他们以为得救了,以为终于可以“皈依我佛,包吃包住”。
然后就被一群普通和尚用扁担打晕了。
醒来时已经在马车上,被捆成粽子,听到车外讨价还价的声音。
“这几个货色不错,虽然看着瘦,但底子好。”一个粗豪的男声说:“淘金场那边正好缺苦力,开价五十两一个,我全要了。”
“五十两?”另一个声音,似乎是那个中年僧人的,有些不满:“方丈,这可是三个壮劳力,怎么也得八十两一个吧?”
“六十两,不能再多了。淘金场那边最近查得严,风险大。”
“七十两,您看他们这身板,虽然现在晒黑了点,但养养就能白回来。干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六十五两,成交。”
车外传来银钱碰撞的叮当声。
王锦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佛门。
度化。
包吃包住。
他忽然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马车颠簸了不知多久,等他们再次醒来时,已经在这座淘金场了。
阳光刺眼,金沙滚烫。
王锦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五天前那双养尊处优的白嫩手掌,如今晒得黝黑发亮,掌心磨出厚厚水泡,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矿灰。
李玄玉坐他旁边,同样黑得像炭,同样面无表情地啃着饼。
十五天前那个风度翩翩的李家长孙,此刻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有一道被矿石划破留下的疤痕。
周若风蹲在一旁,手里依旧拿着一块矿石,翻来覆去地看。
十五天了,他还是改不掉这毛病,以前是看药材成色,现在是看矿石含金量。
“若风,”王锦城开口:“别看了,再看也是矿石。”
周若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矿石扔到一边。
沉默。
这种沉默他们已经习惯了。十五天来,每天下井、挖矿、上井、吃饼、睡觉,周而复始。
偶尔说几句话,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因为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比如——
“我们是丹鼎仙宗王家的嫡系!”
这句话,他们在第四天的时候说过。
那天,他们刚被押到淘金场不久,浑身是伤,灵力被封,狼狈得像三条丧家之犬。
监工把他们赶下矿井,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把铁镐,说“今天挖不够一百斤矿石,没饭吃”。
王锦城忍无可忍,一把扔掉铁镐,对着监工吼道:
“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丹鼎仙宗王家的嫡系,他是李家嫡系,他是周家嫡系!你们敢这么对我们,等我回去,灭你们满门!”
监工愣住了。
王锦城以为他怕了,挺直腰杆,继续道:“识相的快把我们放了,再赔礼道歉,或许我还可以饶你们一命。否则——”
“否则什么?”监工笑了。
那笑容让王锦城心里一突。
监工转头看向旁边几个同样穿着粗布短褐的苦力,大声问道:“你们听见了吗?他说他是丹鼎仙宗的嫡系!”
苦力们哄笑起来。
“丹鼎仙宗?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听起来挺厉害的。”
“厉害?厉害怎么来咱们这儿挖矿?”
“哈哈哈哈……”
监工转回头,看着王锦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然后他抬起手——
“啪!”
一鞭子狠狠抽在王锦城身上。
王锦城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抽得趴在地上。
“丹鼎仙宗的嫡系?”监工慢悠悠地说:“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王锦城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这是流沙海。”监工蹲下来,用鞭子挑起他的下巴:“听说过佛门吗?这里是佛门的地盘。你们那些什么仙宗、什么世家,在这儿屁都不是。”
他站起身,对着其他苦力喊道:“都过来看看!这位是丹鼎仙宗的嫡系少爷!让少爷给你们表演一个狗吃屎怎么样?”
苦力们再次哄笑起来,围成一圈,对着趴在地上的王锦城指指点点。
李玄玉和周若风冲上来想扶他,却被两个监工一脚踹倒。
“还有两位少爷呢!”监工笑道:“来,让少爷们也表演表演!”
那天下午,他们被绑在矿井口的木桩上,被二十几个苦力轮流围观、嘲笑、吐口水。
监工们坐在一旁喝酒,时不时往这边扔几颗花生,看谁被砸中。
“丹鼎仙宗,哈哈!”
“嫡系少爷,哈哈哈!”
“你们怎么不去炼丹啊?来挖什么矿啊?”
“是不是丹炼得太好,被赶出来了?”
笑声,嘲讽声,鞭子抽在身上的声音。
王锦城记得自己后来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躺在矿洞深处的一个角落里,身上盖着几张破麻袋。
李玄玉和周若风躺在他旁边,同样遍体鳞伤。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提过自己的身份。
因为提了也没用。
没人信。
“想什么呢?”
李玄玉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回来。
王锦城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李玄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十五天了,他们都学会了不多问。问多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远处,监工的鞭子声响起。
“都起来,下井了,今天的任务是一百二十斤矿石!”
三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扛起铁镐,朝矿井走去。
走到井口边,王锦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北方。
那边大概率是药王城的方向。
十五天了,他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派人来找他。
就算派了,能在茫茫流沙海找到这座不起眼的淘金场吗?找到了,能把他救出去吗?
他想起那天监工说的话——“这里是佛门的地盘”。
佛门。
那帮整天念经、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秃驴,据说最喜欢“度化”迷途之人。
天天念着慈悲为怀,阿弥陀佛,结果把他们卖到矿区受苦。
哼,虚伪。
等出去后,一定要灭掉所有出现在他眼前的老秃驴。
“走吧。”李玄玉拉了拉他的袖子。
王锦城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黑暗的矿井。
叮当,叮当,叮当。
黑暗中,铁镐凿击岩石的声音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我想回家……”
另一道声音接话:“我也是。”
第三道声音沉默了很久,才说:“先活着把今天的任务完成吧。”
叮当,叮当,叮当。
流沙海深处,那座淘金场依旧日复一日地运转着。
没人知道,在那深不见底的矿井里,有三个来自药王城的世家子弟,正挥舞着铁镐,与矿石为伴。
…………
千里之外,某处被遗忘的古战场地底深处。
暗红色的光芒自一座古老的祭坛上渗出,照亮了周围斑驳的岩壁。岩壁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在红光映照下仿佛活物般蠕动。
祭坛中央,那道被血雾笼罩的身影依旧盘膝而坐。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有那双眼睛,幽光闪烁,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下方,一名黑衣修士单膝跪地,额头抵在手背上,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事情就是这样。”黑衣修士说完,深深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那血雾中的身影?
“北溟寒宫圣女洛璃,如今就在药王城,住在城西的云来客栈。与她同行的还有一名青衫女修,身份不明,但据传两人关系极为亲密,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血雾中的身影沉默着。
那双幽光闪烁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周围的暗红色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如同他此刻起伏的心绪。
“北溟寒宫……”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阴冷:“有意思。”
黑衣修士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主上,已经确定,南阳那边……就是被她和那个青衫女修联手毁掉的。”
血雾中的身影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地底回荡,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让黑衣修士脊背发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南阳……”血雾中的身影缓缓开口:“不过是随手布下的闲子。南阳承那废物,本就指望不上。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黑衣修士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主上,咱们要不要派人去药王城……”
“派人?”血雾中的身影打断他,那幽光闪烁的眼睛落在黑衣修士身上,让他浑身一颤。
“北溟寒宫的圣女,”血雾中的身影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是你们这群废物能动的?”
黑衣修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血雾中的身影继续道:“她年纪轻轻便已是炼虚中期,能在北溟寒宫那等地方坐上圣女之位的,哪个不是天赋绝顶、心性坚韧?”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得更盛:“北溟寒宫那帮老家伙,会放心让她们的宝贝圣女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你当她身边没有护道者?你当她身上没有保命的器物?”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黑衣修士的脸色越来越白。
“就凭你们这群蠢货,”血雾中的身影冷笑一声:“怕是连她一根头发都碰不到,就被冻成冰雕了。”
黑衣修士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血雾中的身影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头顶的黑暗,声音变得飘忽起来:
“南阳的事,就让它过去。她既然来了药王城,那便让她来。正好!”
他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在血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药王城的‘正餐’,总得有些像样的‘客人’才行。北溟寒宫的圣女,够资格当这个客人。”
黑衣修士心中一惊,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多问。
“那……那个青衫女修呢?”他试探着问:“要不要查查她的来历?”
血雾中的身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查。能跟北溟寒宫圣女形影不离的,不会是无名之辈。查清楚她的身份,查清楚她和洛璃的关系,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药王城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黑衣修士深深叩首:“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正要退下,血雾中的身影忽然又开口:
“等等。”
黑衣修士连忙停住。
血雾中的身影看着他,那幽光闪烁的眼睛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告诉下面的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谁敢坏了我的大事。”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已经让黑衣修士浑身发冷。
“属下明白!”黑衣修士再次叩首,身形一闪,消失在地底深处。
祭坛上,只剩下那道被血雾笼罩的身影,独自站在暗红色的光芒之中。
他缓缓站起身,周围的暗红血雾随之翻涌,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流转。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团不断蠕动的血色光团,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洛璃……”他低声喃喃,那声音在地底回荡,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愉悦:“北溟寒宫的圣女……没想到你会主动送上门来。”
他转身,望向祭坛后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黑暗中,隐隐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以及某种低沉而痛苦的哀嚎。
“快了……”他轻声说:“等药王城的事成了,你们就能解脱了。”
黑暗中,那哀嚎声似乎变得更加凄厉。
血雾中的身影笑了笑,转身消失在祭坛深处。
那笑声,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地底。
第347章 又又又暴露了!!!
丹鼎仙宗,云顶天宫。
这座悬浮于万丈高空的巍峨宫殿,是整个丹鼎仙宗的中枢所在。
九条灵脉汇聚于此,将整座宫殿笼罩在近乎液态的灵气之中。
宫墙外,七十二座丹炉昼夜不息地运转,袅袅青烟升腾,将半边天空染成淡淡的金色。
此刻,天宫深处的议事殿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殿中三人。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于胸前。
丹鼎仙宗宗主,丹玉衡。
合道巅峰。
下方左侧,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材矮胖,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看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富家翁。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负责仙宗外交事务的长老,最擅长的就是在笑容中将人算计得骨头都不剩。
云隐长老。
合道初期,同时他也是云家的一份子。
右侧,则是一位年轻男子。
他身着月白色长袍,腰悬一枚成色极好的青玉玉佩,面容俊朗,眉眼温和,周身气息内敛而沉凝。
化神巅峰的修为,在丹鼎仙宗算不上什么,但他的修为从未磕上过一颗丹药,并且他有极强的炼丹天赋,以化神修为就能炼出合道修士所需要的丹药。
丹鼎仙宗道子,玉丹尘。
化神巅峰。
殿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中定格的画面,正是云来客栈门口那一幕,一道修长的身影斜倚门框,姿态慵懒,目光平淡地望着前方三个仓皇离去的年轻人。
云沐、云澜、云汐。
云家这一批,连门都没进去。
玉衡真人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云隐,说说你查到的情况。”
云隐长老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回宗主,已经查清楚了。”
他抬手一挥,水镜画面变换,分出三块区域。
第一块区域中,是一道清冷出尘的白衣身影。
“这位,北溟寒宫圣女,洛璃。”云隐长老指着画面:
“以‘雪姑娘’的化名游历。半月前出现在药王城,入住云来客栈,自称来求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查,她私下接触了云家长老云明德,托其帮忙联系炼丹宗师。
云明德那老东西……嘴不严,把消息透露给了自家孙子云泽。后面的事,宗主也知道了。”
玉衡真人微微颔首,没有评价。
云隐长老指向第二块区域。
画面中,是一道淡青色的温婉身影,眉眼柔和,气质出尘。
“根据种种迹象表明,这位,是上清道门亲传弟子,江晚晴。”
云隐长老的语气微妙了几分:
“炼虚初期修为,修罗秘境时为化身巅峰,应该是在秘境之中有所收获,突破到了炼虚。
三个月前离开上清道门,以‘青衫客’的化名游历。半月前与洛璃一同抵达药王城,入住同一间客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据传……她和洛璃关系极为密切,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南阳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两人联手剿灭了一个邪教据点,配合相当默契。”
玉衡真人眉头微挑,目光在江晚晴的画面上停留了一瞬。
“上清道门……”他喃喃道:“玄玦那老酒鬼的徒弟?”
“正是。”云隐点头:“玄玦道主不久前刚渡劫成功,如今已是渡劫期大能。这位江晚晴,是他的亲传弟子。”
玉衡真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云隐长老深吸一口气,指向第三块区域。
画面中,是一道俊逸出尘的身影。
那人斜倚门框,眉眼间似有星河流转,气质缥缈得仿佛不属于这尘世。
“这位……”云隐长老的声音更加微妙了:“天机阁行走,云涯。”
殿中安静了一瞬。
玉丹尘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了解过此人,很强。
丹鼎仙宗与天机阁在十四个顶尖势力之中属于武力不怎么强的哼哈二将。
一个擅长炼丹,一个擅长推演算命。
这两两家行走在外面被简称为炼丹的和算命的。
偏偏这一届的天机阁行走并不是这样,天机卜算很强,据说修罗秘境时,就是他卜算出三位炼虚修罗的支援路线提前设置阵法拖延。
并且实力也十分强大,在修罗秘境是就与北溟寒宫的圣女同等修为,现在北溟寒宫圣女都炼虚中期了,这位天机阁行走肯定也差不到那去。
云隐继续道:“天机阁天字一脉首席,当代行走。拥有极强的障眼法,目前不知道具体修为。
三个月前曾参与水云仙宗的修罗秘境试炼,与洛璃、江晚晴皆有交集。据秘境中传出的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据传,他与江晚晴关系匪浅,曾当众……有过亲密举动。
与洛璃也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两人配合颇为默契。秘境结束后,外界甚至有传言说……”
“说什么?”丹玉衡问。
云隐轻咳一声:“说天机阁行走与北溟寒宫圣女、上清道门亲传之间,关系暧昧,不清不楚。”
殿中再次安静。
玉丹尘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玉衡真人却笑了。
“修罗秘境的传言……”他喃喃道:“本座也听说过。据说还被画成了画本流传。”
他看向云隐:“这些传言,是真的?”
另外两人怪异的看了自家宗主一眼。
云隐苦笑:“宗主,这些事……属下也不好查证。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三人之间的关系,绝非寻常。”
丹玉衡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云涯出现在客栈门口挡人,这事你怎么看?”
云隐想了想,谨慎地开口:“属下以为……他是在护着那两人。云家那三个小辈想去献殷勤,被他挡在门外。
之前的云泽、云澈、云鹤,以及王家、李家、周家的那几个,多半也是他的手笔。”
“他一个人,能把这么多人无声无息弄走?”玉衡真人挑眉。
云隐摇头:“这就是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若说是他自己动的手,可要无声无息地把这么多人从药王城弄走,还跨越数州。
这手段……至少得渡劫后期才办得到,或者花费大量的空间符箓。
可他的年纪,按理说不该有此等实力,使用符箓又得不偿失。
可若说有护道者暗中相助,咱们的人却未察觉到任何高阶修士的气息。此人身上,迷雾重重。”
玉衡真人沉默片刻,忽然看向玉丹尘。
“丹尘,你怎么看?”
玉丹尘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弟子以为,无论他是如何做到的,至少说明一点,云涯对那两人极为在意。他守在客栈门口挡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只是为了自己,以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些二世祖。
但他偏偏出手了,而且手段……颇为有趣。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把那两人的清静,看得比自己的名声重要。”
玉衡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
玉丹尘深吸一口气:“弟子斗胆猜测,云涯与洛璃、江晚晴之间的关系,可能比外界传言的更加深厚。
不是那种肤浅的‘暧昧’,而是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后建立起来的信任。”
他看向水镜中那三道身影,目光复杂:“修罗秘境中,他们并肩作战。南阳那边,洛璃和江晚晴联手剿灭邪教。
如今在药王城,云涯替她们挡去所有麻烦。这三人之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殿中安静了片刻。
玉衡真人忽然笑了。
“好。”他点了点头:“能看出这些,说明你没有白费这些年的修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云海翻腾的景象,缓缓道:
“北溟寒宫圣女,上清道门亲传,天机阁行走,这三个人,任何一个单独出现在药王城,都值得我丹鼎仙宗郑重对待。
如今三人齐聚,我们若视而不见,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云隐长老上前一步:“宗主的意思是……”
玉衡真人转过身,看向玉丹尘:“丹尘,你亲自去一趟。”
玉丹尘微微一怔:“弟子?”
“对。”玉衡真人点头:
“你是道子,代表的是丹鼎仙宗年轻一代的颜面。由你出面,既不失礼数,也不会显得太过隆重。带上你师妹青萝,两人一起去也不会被天机阁行走敌视。”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记住,是去‘结交’,不是去‘试探’。更不是去献殷勤。”
玉丹尘心中一凛,拱手道:“弟子明白。”
玉衡真人看向云隐:
“云隐,你也去。不过不用露面,在暗中看着就行。若那三人有什么需要,你以仙宗长老的身份出面解决。
记住,态度要诚恳,礼数要周全,别让人挑出毛病。”
云隐躬身:“是。”
………………
云来客栈,二楼雅间。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矮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香袅袅,三杯清茶热气氤氲。
江晚晴坐在窗边,与洛璃享受着宁静。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江晚晴抬眸,透过窗棂往下望去。
客栈门口,两道身影正迈步而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轻男子,月白色长袍,腰悬青玉,面容俊朗,眉眼温和。
化神巅峰,但气息极为沉凝,显然根基扎实,绝非丹药堆砌之辈。
他身后跟着一位少女,十六七岁模样,梳着双丫髻,一身淡青色襦裙,面容清秀,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修为不过元婴,但周身隐约有丹香流转,显然是常年与丹炉为伴之人。
洛璃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丹鼎仙宗的人。”她淡淡道。
“认识?”
“不认识。”洛璃摇头:“但那女子身上的丹香,做不了假。能养出这种气息的,只有丹鼎仙宗的核心弟子。”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收回目光。
楼下,那年轻男子已经走到柜台前,与掌柜低声交谈了几句。
掌柜连连点头,朝楼上指了指。
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拾级而上。
片刻后,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请问,北溟寒宫洛璃圣女可在?”门外传来温和有礼的声音:“在下丹鼎仙宗玉丹尘,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洛璃没有动,只是淡淡道:“请进。”
门被推开,那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玉丹尘的目光在室内一扫,首先落在洛璃身上白衣如雪,清冷出尘,周身寒气缭绕,与传闻中一般无二。
他微微颔首致意,目光随即转向江晚晴,青衫温婉,眉眼柔和,正端着一杯茶,神态从容地看着他。
“洛璃圣女,江仙子。”玉丹尘拱手一礼,姿态优雅,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他身后的少女也连忙跟着行礼,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满是好奇。
洛璃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江晚晴放下茶盏,起身还礼,微笑道:“玉道子客气了。请坐。”
玉丹尘依言落座,那少女乖巧地跪坐在他身侧。
玉丹尘落座后,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诚恳,直奔主题:“在下此番前来,一是久仰二位大名,想当面结交。二是代我丹鼎仙宗,向二位表示歉意。”
洛璃眉头微挑:“歉意?”
玉丹尘点头:“二位来药王城多日,我丹鼎仙宗却未能尽地主之谊,反倒让那些……不懂事的世家子弟叨扰了二位的清静,实在失礼。”
他顿了顿,继续道:“云家、王家、李家、周家那几个小辈的事,在下也有所耳闻。
他们行事孟浪,冒犯了二位,是我丹鼎仙宗教导无方。今日特来致歉,还望二位海涵。”
洛璃却只是淡淡道:“无妨。”
两个字,便将此事揭过。
玉丹尘也不尴尬,笑了笑,目光在室内一扫,忽然问道:“不知天机阁行走,云涯道友可在?”
此言一出,室内安静了一瞬。
洛璃放下茶杯,冰蓝色的眼眸瞥向角落里的“店小二”。
那人正端着托盘,站在墙角,低眉顺眼,存在感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灰色的短褐,普通的相貌,周身气息压得极低,看起来就是客栈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跑堂。
当洛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还要藏吗?”她问。
第348章 你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那“店小二”闻言,抬起头来,挠了挠后脑勺。
随着他这个动作,那张普通的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揭去。
平凡的五官变得俊逸出尘,眉眼间似有星河流转,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从若有若无变得深邃浩瀚。
他就那样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这怎么又被发现了?”云涯问。
上次是他自己犯蠢,非要拍一拍洛璃的等身手办,这才被发现。
但这次他什么都没做,完美的扮演着店小二,这怎么又被发现了。
江晚晴听到后,抓住了重点“又”?
洛璃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的障眼法确实很厉害。”她说,声音依旧清冷:“我并没有看出来。”
云涯挑眉:“那怎么……”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洛璃放下茶杯:“知道你来之后,我查过客栈的人员名单。”
云涯眨了眨眼。
洛璃继续道:“掌柜和伙计都下意识地认为你就是店里的跑堂,说明你的障眼法已经影响了他们的认知,确实精妙。
但人员名单上,并没有你。”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一个不存在于名单上的人,却能让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在那儿,能做到这一步的,要么是修炼幻之法则的修士,要么就是……
而能知晓那些二世祖来过,你的位置大概率就在附近。”
她看向云涯,冰蓝色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所以,店小二就是你。”
云涯沉默了一瞬。
666,你不去做侦探可惜了。
“行。”云涯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在那少女震惊的目光中,大咧咧地在空着的蒲团上坐下:“你厉害。”
玉丹尘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方才全程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那个端茶送水的店小二,那个存在感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普通跑堂,居然是名动苍玄界的天机阁行走?
这份障眼法,当真是神鬼莫测。
更让他觉得古怪的是,你堂堂天机阁行走,炼虚期的大能,居然……扮成客栈跑堂?
这……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他压下心中的惊诧,起身对着云涯郑重一礼:“丹鼎仙宗玉丹尘,见过天机阁行走。”
他身后的少女也连忙跟着行礼,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显然还没从“店小二变天机阁行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云涯摆了摆手:“道子不必多礼。坐。”
玉丹尘重新落座,目光忍不住在云涯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张脸,确实俊逸出尘,气质缥缈,与方才那个低头哈腰的店小二判若两人。
但越是如此,他越觉得古怪。这位天机阁行走,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谁家行走会干这种事?
玉丹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腹诽,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云涯道友藏得可真够深的。若不是洛璃圣女点破,在下怕是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云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藏什么,就是懒得应付那些人。扮成店小二,清净。”
“道友辛苦了。”他诚恳道:“若早知道友在此,在下就该早些过来,也好为道友分担一二。”
云涯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这道子,倒是会说话。
“道子有心了。”他说:“不过那些小虾米,还不值得道子费心。”
玉丹尘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问道:“道友此番来药王城,可有什么需要我丹鼎仙宗帮忙的?若有,尽管开口,在下定当尽力。”
云涯想了想,看向洛璃:“她的丹药,炼得怎么样了?”
玉丹尘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洛璃圣女的丹药,云长老正在全力督办。
药材已齐,只等炼丹宗师开炉。约莫还需半月,便可炼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洛璃圣女不嫌弃,在下也可以出手。
虽然比不上宗内那几位宗师,但炼虚修士所需要的丹药,还是能炼的。”
洛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半月而已,等得起。”
玉丹尘也不强求,点了点头。
云涯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感慨。
这位玉道子,当真是个妙人。
说话做事,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殷勤得让人反感,也不冷淡得让人挑理。
比那些二世祖,强出太多。
难怪能坐上道子之位。
几人又聊了片刻,多是些风土人情、修行心得之类的话题。
半个时辰后,玉丹尘起身告辞。
“今日叨扰了。”他拱手道:“若三位得闲,随时可来丹鼎仙宗做客。在下扫榻以待。”
云涯点头:“道子慢走。”
玉丹尘带着那少女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微微一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便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尽头。
雅间内重归安静。
云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洛璃神色如常,依旧清冷出尘。
江晚晴却微微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晚晴?”云涯唤了一声。
江晚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师叔。”
那笑容温婉如常,但云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正想说什么,江晚晴却先开了口。
“师叔,”她轻声说:“你方才说‘又’被发现了。”
云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江晚晴继续道:“之前那次,是什么时候?”
云涯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洛璃。
洛璃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云涯干咳一声,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事怎么说?
说自己去北溟寒宫办点事?办什么事需要伪装?还扮成女弟子?
这说出来,晚晴这丫头会怎么想?
他一个天机阁行走,名动苍玄界的炼虚修士,居然穿女装混进全是女子的北溟寒宫。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云涯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虽然他不认为江晚晴会传出去,但他自己说给江晚晴听也嫌臊得慌。
更麻烦的是,这事还与洛璃有关。
北溟寒宫只收女弟子,宫规森严,外人闯入本就是大忌,更何况是男扮女装混进去的男修。
若是被人知道洛璃圣女知情不报,甚至帮他隐瞒……那对洛璃的名声也不好。
可要他对晚晴说谎……
云涯心里叹了口气。
他可以对任何人说谎,唯独对这两个丫头,他不想。
“这个……这个……”云涯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洛璃。
洛璃没有反应。
她依旧端坐着,手中的茶杯稳稳地停在唇边,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云涯:“……”
江晚晴看云涯为难,又看了看洛璃,忽然轻声开口:“师叔为难,那便……”
“等等。”
云涯忽然打断她。
江晚晴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云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看了一眼洛璃,见她依旧没有反应。
既然她没反对,那……
“晚晴。”云涯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江晚晴愣了愣,依言微微倾身向前。
云涯也侧过身,凑近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江晚晴只觉得耳根一热,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云涯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这事说来话长,我只说一遍。”
江晚晴僵在那里,心跳砰砰加速。
云师叔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茶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爽味道。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耳畔,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甚至能数清他睫毛的弧度。
“之前那次……”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得极低,确保只有她能听见:“是在北溟寒宫。”
江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混进去办点事,”云涯继续道:“扮成了寒宫女弟子。”
江晚晴的眼睛微微睁大。
扮成……女弟子?
“本来一切顺利。”云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结果我犯了个蠢。”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看见洛璃的被冻住了,就留影符拍了一下。然后……”
江晚晴忍不住问:“然后?”
“然后就被她发现了。”云涯叹了口气:“当场抓了个现行。”
江晚晴愣在那里,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云师叔穿着女装,鬼鬼祟祟地靠近一座冰雕,伸手一拍,然后被洛璃当场抓获。
那画面……想看。
并不是想看洛璃的冰雕,而是想看师叔的女装。
“噗——”
她猛地捂住嘴,把笑声硬生生憋了回去,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云涯退后一步,无奈地看着她:“想笑就笑吧,憋着难受。”
江晚晴捂着嘴,拼命摇头,但那弯成月牙的眼睛出卖了她。
云涯叹了口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洛璃终于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淡淡扫了两人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无聊”二字,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晚晴深吸几口气,终于勉强压下笑意。她抬眸看向云涯,眼中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
“师叔……你……你穿女装?”
云涯面无表情:“这事翻篇了。”
江晚晴又想笑,但看着云涯那张生无可恋的脸,硬生生忍住了。
“那……”她轻声问:“洛璃她……后来呢?”
云涯瞥了一眼洛璃:“后来?后来她认出我了,没揭穿,还帮我打了掩护。”
江晚晴微微一怔,看向洛璃。
洛璃依旧端着茶杯,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但那微微垂下的眼帘,算是默认了。
江晚晴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有些明白洛璃方才为什么不说话了。
这事确实不好对外人说。北溟寒宫宫规森严,若是传出去,对洛璃的名声有损。
云师叔愿意告诉她,是信任她。
洛璃没有阻止,也是信任她。
这份信任……
她心中一暖,又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师叔,”她轻声说:“我知道了。这事……我不会往外说的。”
云涯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
江晚晴脸微微一红。
洛璃放下茶杯,淡淡道:“说完了?”
云涯收回手,干咳一声:“说完了。”
“那可以喝茶了吗?”
“可以可以。”
云涯端起茶杯,乖乖喝茶。
江晚晴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洛璃。
洛璃依旧神色淡淡,但那握着茶杯的手指,似乎比方才放松了些。
…………
玉丹尘带着青萝走出客栈。
青萝憋了一路,直到转过街角,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兄师兄,那个店小二真的是天机阁行走,他怎么做到的?我完全没看出来!”
玉丹尘脚步不停,淡淡道:“若让你看出来,他就不是天机阁的行走。”
青萝吐了吐舌头,又问:“那三个人好奇怪哦。
那个洛璃圣女,冷得像块冰,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咱们。那个江晚晴倒是温和,但总觉得……嗯……”
“觉得什么?”
“觉得她看云涯的眼神不对。”青萝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师兄你发现没有?云涯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偷偷看他。”
玉丹尘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师妹一眼。
这丫头,平日里没心没肺,这种事倒是看得准。
“别乱说话。”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那三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你该议论的。”
青萝撇了撇嘴,跟上他的步伐:“知道啦知道啦。
不过师兄,那个云涯真的好厉害。他明明就站在那儿,我却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要不是他自己现身,我到现在还以为他是个跑堂的呢。”
玉丹尘没有说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云涯的障眼法,确实神鬼莫测。
“师兄?”青萝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想什么?”
玉丹尘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回去向宗主复命。”
青萝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不起眼的客栈。
“店小二……”她喃喃道:“真有意思。”
玉丹尘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是啊,有意思。
天机阁行走扮成跑堂,守在两个女子身边,替她们挡去所有麻烦。
这事说出去,谁信?
第349章 被监视了
客栈三楼,临窗雅间。
窗外街市的喧嚣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穿行的碌碌声,交织成药王城独有的繁华图景。
窗内却一片静谧,与外界的嘈杂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江晚晴盘膝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卷水系法术的典籍。
这是她从坊市淘来的,记载了几门颇为精妙的控水法门,虽算不上绝顶功法,但其中关于“以柔克刚”的运力技巧,对她参悟玄元重水颇有启发。
她的目光落在典籍上,却没有真的在看。
余光里,街对面那个兜售丹药的小贩,今早换了一张脸。
昨天是个尖脸的中年人,今天换成了圆脸的年轻汉子。
摊子上的丹药从适合筑基期的“蕴灵丹”换成了适合金丹期的“金元丹”,位置也从街角挪到了茶摊旁边。
更妙的是,此刻正有一个散修模样的年轻人蹲在他摊前,拿着一瓶丹药仔细端详,似乎正在讨价还价。
那散修买完离开后,又有一个中年妇人凑了过去。
那妇人气息约莫金丹后期,与丹药的档次正相配。
生意倒是不错。
江晚晴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茶摊,昨天那个青衣中年人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穿灰袍的瘦削男子,正慢悠悠地喝茶。
茶摊老板时不时给他添水,两人偶尔聊几句,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老主顾。
更远些的墙角,收货郎今天还在。依旧是那张普通的脸,依旧是那副低头验货的专注模样。
此刻正有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拎着几株带土的灵草,蹲在他摊前讨价还价。
那几株灵草年份不低,适合用来炼制金丹期丹药。
三天了。
三天前,这些人开始出现在客栈附近。每天换一副面孔,换一身打扮,换一个营生。
但始终没有离开过这条街。
而且他们很聪明,知道要装出“有生意”的样子,时不时找人扮顾客,制造热络假象。
连卖的丹药档次都随着“顾客”的修为调整,很是专业。
江晚晴收回目光,继续翻了一页典籍。
洛璃依旧在她惯常的位置,靠窗另一侧,闭目调息。
周身寒气流转,将这一角的温度压得比别处低了几分。
茶杯中的热气在她身侧凝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盘旋片刻,又悄然散去。
“收货郎今天还在。”江晚晴轻声说:“换了张脸,但气息没变多少。”
洛璃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嗯。”
“丹药摊那边,找了两个托儿。”江晚晴顿了顿:“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后期,修为和丹药对得上。”
“看到了。”
“茶摊那个,跟老板混熟了。应该是提前踩过点。”
“嗯。”
江晚晴合上典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天换三批,每批都比上一批更谨慎。
这批不仅知道轮换位置,知道制造生意兴隆的假象,甚至知道用对应档次的丹药来匹配“顾客”修为,细节做得很足。
可惜,太弱了,金丹期的敛息术还骗不了她。
她睁开眼,看向洛璃。
洛璃也正好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与她目光相接。
“师叔知道吗?”江晚晴问。
洛璃唇角微微弯了弯,虽然没有回答,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当然知道。
不但知道,还每天都跑出去“偶遇”那些人。
昨天是去买丹药,前天是去问路,大前天是去卖灵草。
每次回来都一脸满足,像只偷到鱼的猫。
江晚晴摇了摇头,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窗外的阳光洒落,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确实没有洛璃那样洞若观火的敏锐,也没有云师叔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但她也不是傻子。
三天了,那些人在对面转了三天,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只是……有他们两个在,她好像习惯了什么都不用多想。
这个念头一浮现,江晚晴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
习惯了被保护吗?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将那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
与此同时,客栈对面。
卖丹药的圆脸汉子正笑眯眯地送走一位“顾客”,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那个金丹初期的散修是教里安排的托儿,来演一出买卖的戏。
按说这伪装已经够谨慎了,提前踩点,混熟周围摊贩,每天换脸,还安排托儿制造热络假象,连卖的丹药档次都精心挑选过。
可今天一早,他就感觉不对劲。
那个青衫女修,今早开窗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很短,但那双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让他心里发毛。
她被发现了?
不可能。他们的伪装在教里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从来没有失手过。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钱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摆弄丹药,偶尔抬头吆喝两声,演得尽心尽力。
余光里,客栈门口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那个男人。
钱五心里咯噔一下。
天机阁,这个擅长卜算的宗门。
那人穿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然后那人笑了。
抬起手,冲他挥了挥,像和老朋友打招呼。
钱五低下头,继续摆弄丹药。
装作没看见。
装作不认识。
装作——
“老板,这金元丹怎么卖?”
那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笑意。
钱五抬起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摊前,正弯着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丹药。
钱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发干:“五……五百块上品灵石一瓶。”
云涯点了点头,拿起一瓶凑到鼻尖闻了闻。
“成色还行,就是辅料年份差了点。”他放下,又拿起另一瓶:“这瓶火候急了,药效至少折三成。”
钱五干笑一声:“客官好眼力……”
云涯抬头看他,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三天了,换了三张脸。”他忽然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还知道找托儿,知道换丹药档次,挺专业的。”
钱五的笑容僵在脸上。
云涯把那瓶丹药放回摊上,又从怀里掏出五百块上品灵石,放在摊子上。
“这瓶我要了。”他说。
钱五愣住,下意识想推辞:“这……”
“拿着。”云涯摆摆手:“你在这儿摆摊,总得有点生意。不然多可疑?”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不过下次换人的时候,让她们用点好的敛息术。那股血腥味儿,隔三条街都闻得到。”
钱五瞳孔骤缩。
云涯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钱五浑身一抖。
“对了,”云涯忽然又道:“回去跟你们主子说,别派你们这些小鱼小虾来了。不够我逗着玩的。”
他转身,朝客栈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丹药不错,下次再来。”
钱五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动弹。
他低头看了看摊子上那五百块灵石,又抬头看了看客栈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男人……还付了钱?
…………
街角另一边。
茶摊上,那个灰袍瘦削男子此刻已经把茶杯举在嘴边足足三十息,却一滴都没喝下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走向丹药摊的男人,看着他挑丹药,看着他说话,看着他拍钱五的肩膀。
然后那个男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很短。
但那一眼,让他浑身僵硬。
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扔下几个灵石,转身就走。
不干了。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太吓人了。
如果只是那两女子还好,现在出现了一个擅长卜算的天机阁行走,这tm谁敢监视。
这不得将裤衩颜色都给算出来。
…………
更远些的街角。
收货郎刚送走一个“卖灵草的猎户”(也是教里安排的托儿),正低头整理着刚收来的几株灵草。
余光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收货郎的手微微一顿。
他在血月教干了二十年,见过大风大浪。但此刻,他只想扔下摊子跑路。
可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收药材的?”云涯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那几株灵草:
“这株龙舌兰年份不够,这株血参挖的时候伤了根须,这株金线莲……”
他如数家珍地点评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冲收货郎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老板,你这收货的眼光,不太行啊。”
收货郎嘴角抽搐了一下。
眼光不行?
他干了二十年暗探,伪装收货郎也有十几年,还从来没人说过他眼光不行。
但他不敢反驳。
他只能僵着脸,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客……客官好眼力。”
云涯点了点头,随手拿起那株金线莲,在手里把玩着。
“三天了,你们换了三批人。”他忽然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批比一批谨慎。知道轮换位置,知道找托儿,知道混熟周围,知道换丹药档次。”
他把那株金线莲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可惜,你们身上的味儿,换不了。”
收货郎浑身一僵。
云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让收货郎浑身发冷。
“回去跟你们主子说,”云涯道:“下次派人来,先把血煞气息练练干净。不然派多少都是白给。”
他从袖中摸出一袋灵石,放在收货郎的摊子上。
“这株金线莲我买了。”他说:“算是照顾你生意。”
说罢,他转身,朝客栈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收货郎坐在那里,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摊子上那袋灵石,久久无法动弹。
练练血煞气息?
那玩意儿是练功法练出来的,又不是洗澡,想洗就能洗掉。
…………
三楼,雅间内。
云涯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手里还拿着那株金线莲。
江晚晴看着他,欲言又止。
洛璃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道:“又去了?”
云涯在蒲团上坐下,把金线莲往矮几上一放,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什么叫‘又去了’?”他一脸无辜:“我就是出去买株灵草。”
江晚晴看着那株品相普通的金线莲,沉默了一瞬。
“师叔,”她轻声说:“对面的暗探,我三天前就发现了。”
云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江晚晴继续道:“第一天那批有三个,气息偏躁,应该是外围人员。第二天换了两个,气息沉稳些。今天这批……”
她顿了顿,看向云涯:“还是三个,但明显训练有素。知道轮换位置,知道找托儿,还提前和周围摊贩混熟,连卖的丹药档次都调整过。”
云涯眨了眨眼,放下茶杯。
江晚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师叔,我不是傻子。”
云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带着赞许。
不愧是气运之子。
“我知道。”他说,语气难得的认真:“我从来没觉得你是傻子。”
他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江晚晴的发顶:
“你很聪明。”
江晚晴脸微微一红,没有躲开。
洛璃放下茶杯,冰蓝色的眼眸落在云涯脸上:“丹鼎仙宗什么反应?”
云涯正把玩着那株金线莲,闻言抬头,一脸无辜:“不知道。”
江晚晴微微一愣:“师叔没问?”
“问谁?”云涯把金线莲往桌上一放:
“玉丹尘那小子前天刚来过,态度挺诚恳。但那几个暗探身上的味儿,明显不是丹鼎仙宗的。
要么是仙宗内部有人手脚不干净,要么就是另有其人。”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管是哪种,现在去问,都显得咱们太把他们当回事。”
江晚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看向洛璃,轻声问:“那……需要跟丹鼎仙宗说一声吗?毕竟是在他们的地盘上。”
洛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必。”
江晚晴微微一怔。
洛璃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此刻已经少了两张熟悉的面孔,茶摊那个灰袍人不见了,收货郎的摊子也空了。
“他们自己会查。”她说:“若连这点警觉都没有,丹鼎仙宗也配不上十四大势力之名。”
云涯闻言笑了,冲洛璃竖起大拇指:“通透。”
他又看向江晚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晚晴啊,这事你也不用操心。有我在呢。”
江晚晴脸微微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第350章 直接将白枫拐到丹鼎仙宗来
客栈——凌晨。
“咚咚咚。”
三声轻响,不疾不徐,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盘膝而坐的云涯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过头,望向房门的方向。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外那道气息……陌生,但很稳。
“咚咚咚。”
又是三声,节奏依旧,不急不躁。
云涯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了一句:
“谁?”
“深夜叨扰,还望云行走见谅。”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几分书卷气:“在下有一事相商,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涯挑眉。
认识他?还知道他的身份?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年男子,三十出头模样,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穿着一件青布长衫,手里握着一卷书,看起来就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云涯的鼻子微微耸动。
一股极淡的血煞气息,若有若无地飘入鼻腔。
正常来说,修士有淡淡的血煞气息并不奇怪。
修仙之人,谁没杀过几只妖兽,谁没斩过几个邪修?沾染些许血煞之气再正常不过,过些时日自然消散。
但……这血煞气息……很熟悉。
和客栈外那几批暗探,如出一辙。
只是更淡,更隐晦。
“云行走?”书生见他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微笑着又唤了一声。
云涯回过神,侧身让开:“进来说。”
书生迈步而入,动作从容得像走进自家书房。
他进门后并未落座,而是抬手轻挥,指尖灵光流转,瞬间在房间内布下第二层隔音禁制。
那禁制精妙内敛,若非刻意探查,几乎察觉不到。
云涯眯了眯眼。
从对方布阵所泄露的气息看,合道!
这修为,在丹鼎仙宗已能位列长老,甚至可能是实权人物。
书生布完阵,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云涯身上。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云行走真是艺高人胆大。深夜孤身见一陌生合道,就不怕吗?还是说……护道者藏在暗处?”
他说话时,眼神飘向屏风后、窗边、甚至房梁,像是在寻找什么。
云涯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冷茶,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待老友:
“你不用担心。就我一人。想说什么就说吧。”
书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行。”他在云涯对面坐下,也不嫌茶凉,端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既然云行走都不怕,那在下就直说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云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几分认真:
“我希望云行走,做一个见证者。”
云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见证什么?”
“见证即将发生的一切。”书生缓缓道:“我保证,不会波及客栈。但有些事,总得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味深长:
“如此,在下才好保障云行走与云行走那两位红颜的安全。”
云涯抬眼看他。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潜台词再明白不过——配合,则平安;不配合,则……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下茶杯,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咚。咚咚。”
那节奏不紧不慢,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书生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
片刻后,云涯开口了。
“你身上的血煞气。”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和客栈外那几批暗探,是一样的。”
书生的笑容微微一僵。
云涯继续道:“第一天的,气息偏躁,应该是外围。第二天的,沉稳些,像是受过训练。今天的这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书生:“训练有素,知道轮换位置,知道找托儿,知道调整丹药档次配合顾客修为。很专业。”
书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
“云行走果然名不虚传。”他说:“那些小鱼小虾,确实是我的人。”
“所以,”云涯看着他:“血月教?”
书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
“云行走既然猜到了。”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云涯:“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了。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味深长:
“云行走有没有想过,血月教的人,为何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丹鼎仙宗的眼皮底下,一待就是三天?”
云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看着书生,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你是说……”
书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但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云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丹鼎仙宗已经内乱到如此程度了吗?”
书生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却也更加复杂。
“天机阁啊……”他低声感叹,摇了摇头:“呵呵。”
他没有追问云涯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也没有否认。
只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那张清俊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云行走。”他背对着云涯,声音飘忽:“有些事,不是内乱两个字能说清的。是规矩,是人心,是上古积累下来的恩怨,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执念。”
他转过身,看向云涯,目光坦然:
“有人觉得,丹药是丹鼎仙宗的根,根不能烂。有人觉得,根已经烂了,不如砍了重来。有人想守,有人想改。争了千百万年了,争不出结果。”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如今……不想再争了。”
云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书生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云行走,”他说:“我要你做的,很简单。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看在眼里。等一切尘埃落定,若有人问起,你如实说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云涯:
“我保证,不会波及客栈。你身边那两位姑娘,这段时间最好也别出门。等事情结束,自有人来请你们。”
云涯挑眉:“这是威胁?”
“是提醒。”书生认真道:“客栈之内,我保你们平安。客栈之外……不好说。”
云涯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就不怕我把这事捅出去?”
书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云行走会吗?”他反问。
云涯没有回答。
书生站起身,走到门口,抬手准备撤去禁制。
临出门前,他忽然回头,看了云涯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郑重。
“云行走。”他说:“明晚子时,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等一切结束,自有人来请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多谢云行走愿做这个见证。日后若有缘,请你喝酒。”
说罢,他推门而出。
走到一半,云涯突然开口。
“你执念太深,已堕入了魔道,炼人丹,修血煞,合道已是顶点。”
脚步声停顿了半拍后,继续响了起来,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云涯站在门边,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入,带着窗外淡淡的丹香,将房间内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煞气息吹散。
片刻后,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
两扇门几乎同时打开。
洛璃率先走出,白衣如雪,周身寒气缭绕,显然早已知晓,只是没有出声。
她站在自己房门口,冰蓝色的眼眸望向云涯,问得很直接:
“那人是?”
江晚晴跟在她身后,看向云涯的眼中充满了担忧。
云涯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一个被执念裹挟的人。”他说。
洛璃眉头微蹙,迈步走进他的房间,在桌边坐下。
江晚晴也跟了进来,轻轻带上门。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云涯对面。
“血月教的人?”洛璃问。
云涯点头。
“合道?”
“对。”
江晚晴的眉头微微蹙起:“合道期……他来做什么?”
云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方才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他要我做见证者。”他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见证将发生的事。”
洛璃沉默片刻,问:“你答应了?”
“没答应,也没拒绝。”云涯说:“他说得很清楚,我需要做的,只是看着。事后若有人问起,如实说就行。”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听起来像是来交代后事的。”
江晚晴闻言,心中微微一紧。
交代后事?
一个合道期修士,深夜孤身来访,请人做见证,还说“日后若有缘请你喝酒”……
她看向云涯,轻声问:“师叔,他……会死吗?”
云涯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沉默了片刻。
“会。”他说:“但不是今晚。”
他转过头,看向洛璃:“你方才应该也感觉到了,他身上有血煞气息。”
洛璃点头。
“那种气息,不是杀几只妖兽、斩几个邪修能养出来的。”云涯说:“是常年与血煞为伴,以血煞为修,才有的痕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
“以血煞入道,本就是邪路。能修到合道,已是极限。渡劫那关……他过不去的。”
江晚晴听懂了。
她想起方才云涯对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执念太深,已堕入魔道,炼人丹,修血煞,合道已是顶点。”
那不是嘲讽,是陈述。
是云涯看穿了他命运的终点,而那人自己也心知肚明。
“所以他今晚来……”江晚晴喃喃道。
“来做最后的事。”云涯接过她的话:“把该做的做了,把该交代的交代了。然后……”
他没有说完。
但两人都明白了。
然后,去赴一场必死的局。
云涯淡淡道:“丹鼎仙宗若真如他所说,有人想守旧,有人想革新,争了千百万年……那这场内乱,迟早会来。
只是被他这血月教的身份,搅得更复杂了。”
“他为什么找你?”洛璃问。
云涯笑了。
“本来他们应该是想找你两人的,但我的出现让他将目光转向了我。
推演天机,洞察因果,除了买情报外,基本不会干涉其他势力的内政。日后若有人问起今晚的事,我的话,也比一般人有分量。当见证者,再合适不过。”
江晚晴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云涯,忽然问:“师叔,你信他说的话吗?”
云涯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书生临走时的眼神,决绝,释然。
“信。”云涯说。
“为什么?”江晚晴问。
云涯想了想说道:“一个将死之人,没必要骗我,并且那人可不会认为他可以骗到天机阁行走。”
江晚晴点了头:“既然师叔信他,那我也信。”
两人走到门口,洛璃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说他渡不过劫。”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是因为血煞,还是因为执念?”
云涯想了想,缓缓道:
“血煞是手段,执念是根源。手段可以洗,根源洗不掉。”
他看向窗外,那片依旧漆黑的夜空:
“他心里有放不下的东西。那东西一日不消,劫雷一日不会放过他。”
如果放下执念,为人向善,或许有一天,他还能度过天劫。
可惜,执念如果能轻易放下,那也就不叫执念了。
洛璃沉默片刻,推门而出。
江晚晴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云涯一眼。
“师叔,你也早点休息。”她轻声说。
云涯点了点头:“嗯。”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内重归寂静。
云涯独自坐在桌边,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良久,忽然笑了。
丹鼎仙宗要乱起来了。
云涯看了看气运地图。
他与洛璃江晚晴应该属于观众,而主角貌似没有,白枫的剧情的前置吗?
要知道白枫背后的大乘魂魄背后道势力与丹鼎仙宗息息相关,或许这次剧情就与那魂体有关。
云涯想了想,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直接将白枫拐到丹鼎仙宗来。
第351章 我这有一个大机缘,不知风白道友感不感兴趣?
云麓州外海,夜色如墨。
一轮残月悬挂天际,洒下清冷的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片银色的碎鳞。
海浪轻轻涌动,发出规律的哗啦声,偶尔有夜行的海鸟掠过,留下一串凄厉的鸣叫。
海面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头体长超过十丈的墨鳞海蛟正在海底峡谷中疯狂扭动。月光无法穿透的深海中,那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翻腾,带起汹涌的暗流。
它身上布满剑痕,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涌出的鲜血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暗红。
那股浓郁的血腥气,足以引来更远处的掠食者,但白枫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道身影在它周围灵活穿梭,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在那坚韧的鳞片上留下新的伤痕。
元婴中期。
赤炎圣体。
正是白枫。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猎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头海蛟是他蹲守了三天才找到的猎物,必须拿下。
“师父,这头海蛟快不行了!”白枫在心底兴奋地喊道,手中的剑却丝毫不停,又是一剑刺入海蛟的七寸要害。
海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终于停止了挣扎,缓缓向海底沉去。
白枫松了口气,正准备收取战利品的一瞬间。
他身后数十丈外的海面上,空间毫无征兆地开始波动。
那波动极其细微,甚至可以说是悄无声息,远未到真正撕裂虚空的时刻,仅仅是空间传送启动前的一丝涟漪。
但白枫没有察觉。
他正沉浸在即将收获战利品的喜悦中,神识都锁定在那头死去的海蛟身上。
然而——
“快走!躲起来!”
老者的声音骤然在脑海中炸响,那语气急促得近乎尖锐,是白枫跟随老者以来从未听过的紧张。
“立刻!马上!别问为什么!”
白枫浑身一个激灵。
他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去看身后发生了什么,本能地运转起从老鬼那里学来的敛息术,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
他也没有向远处逃,师父让他躲,说明来者不是他能逃跑的存在。
他选择了最正确的方向:向下。
整个人如同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潜入海底深处,朝着那片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中遁去。
他不敢回头看,甚至不敢用神识探查,只是凭着本能向更深、更暗的地方潜去。
周围的光线迅速消失,从昏暗的深蓝,到墨一般的黑。
海水越来越冷,压力越来越大。
白枫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师父,怎么回事?”他在心底疯狂传音:“是什么东西?”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漫长的三息。
然后,老者的声音响起。
“空间波动。”他说:“有人要撕裂虚空传送过来。位置距离你不到百丈。”
白枫的瞳孔骤缩。
撕裂虚空传送?
那是什么概念?合道?渡劫?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传送过来……”老鬼喃喃道:“小子,对方要么是冲你来的,要么就是……巧合得让人不敢相信。”
白枫脸色惨白。
冲他来的?
他一个元婴中期的小透明,何德何能?
他继续向下潜去,周围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神识勉强感知周围的环境。
一百丈。
两百丈。
三百丈。
他已经到了这片海域的极限深度,再往下就是海底山脉的岩层。
他蜷缩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屏住呼吸,将气息压到最低。
应该……找不到我吧?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
海面上空,空间波动平息。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光芒中迈步而出,稳稳落在海面之上。
月光下,那人身着星翎羽光袍,衣袂在海风中轻轻飘动。眉眼间似有星河流转,气质缥缈出尘。
他落下的位置,恰好是白枫方才战斗的地方。
那头死去的海蛟正在缓缓下沉,海水中的血腥气还未散去。
那人低头看了看海面,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海水,直达海底。
他笑了。
“还挺警觉。”
然后,一道声音穿透层层海水,清晰地传入白枫耳中。
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风白道友,别躲了。出来聊聊?贫道没有恶意。”
白枫浑身一僵。
他发现我了?
这么快?
他咬紧牙关,没有动。
也许是在诈我?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无奈:
“别躲了。你藏不住的。而且,我们见过的,炼丹师大会,你还记得吗?”
白枫愣住了。
炼丹师大会?是谁?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上的戒指,老者的声音适时响起:
“没错,你们见过,他还夸过你呢。天机阁行走,云涯。”
白枫张大了嘴。
云涯?
那个名动苍玄界的天机阁行走?修罗秘境中一脚踹飞星陨阁少阁主的狠人?据说与北溟寒宫圣女、上清道门亲传关系暧昧的那个?(爱吃瓜的上清道门大肆进行了宣扬)
他来这儿干什么?
“他认出我了?”白枫难以置信:“我就参加了那么一次比赛,他记得我?”
老者沉默片刻,幽幽道:“天机阁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记住该记住的人,而且那人还参与了你的婚礼呢。小子,你被他盯上了。”
白枫脸色变幻不定。
但老者的下一句话,让他稍稍安心了些:
“不过……此人气息平和,没有杀意。若他真想对你不利,方才传送过来时就可以直接出手。
以他的修为,你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但他没有,反而先让你躲了一会儿才开口。”
白枫愣了愣。
是啊,如果那人真想杀自己,刚才那一下,自己就已经死了。
“那……我出去?”他小心翼翼地问。
老者沉吟片刻:“出去吧。躲也躲不掉。既然他愿意好好说话,那就听听他想干什么。”
白枫咬了咬牙,终于一狠心,缓缓向上浮去。
片刻后,他从海面下探出头来。
月光洒落,将那张俊逸出尘的面容照得清晰无比。
那人就站在海面上,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度。
他正笑眯眯地看着白枫冒头的地方,见他出来,还抬手挥了挥:
“风白道友,又见面了。大半夜的,让你受惊了。”
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白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他从海中跃起,落在海面上,踏波而立。
月光下,他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衣衫紧贴在身上,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他努力挺直腰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天机阁行走……”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没想到云行走还记得在下这种小人物。”
云涯笑了。
“小人物?”他说:“赤炎圣体,元婴中期,能在深夜独自猎杀海蛟,炼丹师大会上崭露头角,这样的人,我云涯向来记得很清楚。”
白枫心中一动。
这话……好像是在夸他?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云行走深夜造访。”他问:“不知有何贵干?”
云涯没有绕弯子:“我这有一个大机缘,不知风白道友感不感兴趣?”
第352章 大机缘?
云涯站在海面上,负手而立,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说完那句“大机缘”后,便不再开口,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枫,仿佛在等他的回答。
白枫心里咯噔一下。
大机缘?
天机阁行走亲自送上门的大机缘?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感恩戴德地答应了。
但白枫不一样。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也太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也只会砸死人。
“云行走说笑了。”白枫拱了拱手,脸上堆起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语气十分谦卑:
“在下不过是个散修,侥幸得了点机缘,勉强混到元婴中期。
炼丹水平平平,打架本事更是不值一提。云行走口中的‘大机缘’,在下恐怕……消受不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说,在下胆小,向来只敢接些力所能及的小活。
大场面、大人物,在下见了腿软,还是……还是算了吧。”
说完,他偷偷观察云涯的表情。
云涯没有动,脸上的笑容也没变,只是那眼神,似乎更深了些。
“哦?”云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这么说,风白道友这是打算拒绝我?”
白枫心头一紧,但面上仍维持着那副惶恐模样:“在下不敢。只是……只是在下实在配不上云行走的看重,怕误了您的大事……”
“配不上?”云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风白道友过谦了。就凭你那位大乘期的残魂,就足够配得上任何‘大机缘’了。”
白枫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乘期残魂……
他怎么知道的?
白枫脑海中疯狂运转:云涯怎么会知道?天机阁推演出来的?还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云行走……”白枫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干:“您……您在说什么?在下听不太懂……”
“听不懂?”云涯挑了挑眉,语气依旧随意,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别装了”三个字:
“风白道友,或者说白枫道友。炼丹师大会化名参赛,赤炎圣体,元婴中期,随身携带一位上古丹阁太上长老的残魂。这些,需要我一件件给你念出来吗?”
白枫的脸色彻底白了。
全知道。
全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发干,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声哗啦作响。
片刻后,云涯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意:
“怎么,白枫道友这是打算拒绝我?胆子挺大啊。就凭那大乘残魂?”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却让白枫浑身一颤。
他能感觉到,戒指里的师父也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但只是沉默了一瞬。
下一瞬,一道虚幻的身影从戒指中飘然而出,落在白枫身前。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古朴的灰袍,周身气息虽然虚幻,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者的威严。
老者负手而立,目光直视云涯,缓缓开口:
“小友,过分了。”
云涯见到老者现身,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有预料。
他甚至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前辈终于肯出来了。”
老者哼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上下打量着云涯,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天机阁……”他喃喃道:“上古时代,老夫当年与你们天机阁的阁主,倒也有过几面之缘。
那个老神棍,推演之术堪称一绝。
只是没想到,他教出来的徒子徒孙,也这般……咄咄逼人。”
云涯听到老者搬出上古时代与天机阁阁主的“几面之缘”,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故交?”他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那太好了!既然是前辈与天机阁有旧,那这份机缘更得留给故人之徒了。白枫道友,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老者:“…………”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人……怎么好赖话听不明白?
他搬出“故交”二字,本意是想借这层关系让云涯收敛些,别太咄咄逼人。
结果这小子倒好,直接顺杆爬,把“故交”当成了“必须帮忙”的理由。
白枫在一旁听着,脸都绿了。
师父!您这攀关系攀的,怎么反而把自己绕进去了!
云涯看着老者那副吃瘪的表情,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前辈,放心吧。白枫道友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了,不是还有您老在吗?”
老者沉默。
这话听着像安慰,可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什么叫“还有您老在”?
他现在就是个残魂,连实体都没有,真遇到危险,作用撑死也就相当于一个合道,还是较弱的那种。
但云涯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都不好反驳。
白枫在一旁拼命给老者使眼色:师父,别被他绕进去啊,咱们是在拒绝!拒绝!
老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些:
“小友,老夫并非怀疑你的诚意。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只是以老夫如今的状况,护不住这小子。若真遇到什么凶险,反倒是拖累。”
云涯闻言,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前辈多虑了。”他说:“晚辈既然亲自来请,自然有万全的准备。您老只需要跟着,关键时刻指点一二即可。至于动手的事……”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有晚辈在,还用不着您老出手。”
老者再次沉默。
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欠揍,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白枫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师父,您别被他绕进去啊!咱们是在拒绝!
可老者偏偏沉默了一会儿。
“地点?”
第353章 成功将白枫拐到药王城
“地点?”
老者这三个字一出口,白枫的眼角就抽了抽。
完了,师父动心了。
云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海风中轻轻飘动,月光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
“药王城。”他说。
老者的眉头微微一皱。
“丹鼎仙宗脚下那座?”
“正是。”
老者沉默了片刻,虚幻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丹鼎仙宗。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轻轻扎在他心头最深处那块已经结了万年厚痂的地方。
痂还在,但里面的东西从未真正愈合。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本就虚幻的身影,似乎又淡了几分。
白枫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他知道师父和丹鼎仙宗有旧怨。
准确地说,是灭门之仇,吞并之恨。那上古丹阁,曾是师父用一生守护的地方。
“师父……”白枫在心底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担忧。
老者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云涯,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云涯对上那目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前辈,晚辈知道您在顾虑什么。”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道:
“丹鼎仙宗与丹阁的恩怨,晚辈略知一二。上古的事,谁对谁错,晚辈不评。但这次请您去药王城,有何作为全在你们。”
老者皱了皱眉。
他一个魂体能做什么?丹鼎仙宗可是十四个顶尖势力之一,掌管一个大洲,虽然最擅长的是炼丹术。
但云涯下一句就打消了老者的担忧。
“丹鼎仙宗的内乱即将爆发了,你可以带着白枫去浑水摸鱼。有何机缘,全在你们。”
内乱?
老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云麓州到药王州,隔着千山万水。凭白枫现在的修为,靠御剑飞行,加花大价钱做空间传送阵,没个两年都赶不过去。
到时候内乱早已平息,丹鼎仙宗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他们去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看向云涯。
“小友,”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说得轻巧。但老夫问你,云麓州距药王州何止万万里?等这小子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白枫在一旁疯狂点头。
就是就是!
云涯闻言,非但没有被问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前辈,您看晚辈是连夜飞过来的吗?”
老者一愣。
云涯继续道:“晚辈方才怎么来的,您老不是感应到了吗?”
老者沉默。
空间波动。
撕裂虚空直接传送。
“你能带人?”老者问。
云涯点头:“能,塞入灵兽袋就行了。”
白枫的眼睛瞬间亮了。
能带人?
那岂不是……
但他随即又警惕起来。天机阁的人,办事怎么可能白干?肯定得加钱。
“云行走,”他小心翼翼地问:“带人……得加钱吗?”
云涯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猜”。
白枫心里一紧,已经开始盘算自己那点家底够不够付“传送费”。
“放心。”云涯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免费。”
白枫愣住。
免费?
天机阁行走亲自上门,免费带人跨越数州,还白送一个“大机缘”?
他下意识地看向老者。
师父,这人有问题。
但老者此刻却沉默了。
他盯着云涯,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片刻后,他开口了。
“丹鼎仙宗的内乱,什么时候?”
云涯答:“明晚子时。”
老者瞳孔微缩。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老夫只有一天时间?”
云涯点头。
老者沉默。
月光洒落,海浪声声。
白枫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觉到,师父此刻的心绪极其复杂。
丹鼎仙宗。
内乱。
明晚。
这四个词连在一起,对师父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
良久,老者终于开口。
“小友,”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你特意深夜赶来,亲自开口邀请,应该不只是为了‘送机缘’这么简单吧?”
云涯对上那目光,眨了眨眼。
不,其实就这么简单。
不过话肯定不能这么说。不然把这老头吓跑了怎么办?本来白枫就是那种胆小谨慎的性格。
老头明显起了疑心,如果在把老头吓跑,那就只能强行打晕带走了。
云涯负手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一个“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也不瞒你”的表情。
“前辈果然慧眼如炬。”他说,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晚辈确实……还有一点点私心。”
老者的眉头微微挑起。
白枫在一旁竖起耳朵,心里疯狂打鼓:来了来了,果然有条件。
云涯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
“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老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云涯轻咳一声,道:“是这样的。明晚子时,药王城会有一些……嗯,比较热闹的事情发生。晚辈想请白枫道友做个见证。”
“见证?”老者皱眉。
“对。”云涯点头:“就是站在一旁看着,什么都不用做。等事情结束,若有人问起,如实说就行。”
云涯直接发动技能【拿来吧】,用之前那合道邪修的借口。
老者听完,沉默了片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没有别的条件?”
“没有。”
“不需要他出手?”
“不需要。就他那点修为,出手也是送死。
当然前辈如果有丹鼎仙宗的情报,贫道希望优先提供给我们天机阁。”
云涯说得理所当然,完全不顾一旁白枫抽搐的眼角。
白枫:???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能不能委婉一点?
老者盯着云涯看了很久。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思量,还有一丝隐隐的……复杂。
“小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丹鼎仙宗对老夫意味着什么吗?”
云涯点头:“知道。灭门之仇,吞并之恨。”
“那你还让老夫去?”
云涯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请前辈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辈被困在戒指里多少年了?
有些事,光靠想是解决不了的。
得亲眼看看,亲自去面对。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老者沉默了。
月光洒落,海浪声声。
白枫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觉到,师父此刻的心绪正在剧烈翻涌。
良久,老者终于开口。
“好。”他说,声音比之前平静了许多:“老夫跟你去。”
白枫瞪大了眼睛。
师父答应了?
云涯脸上露出笑容,拱手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老者摆了摆手,虚幻的身影微微晃动:“别急着谢。老夫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说完,身形一闪,重新没入白枫手上的戒指中。
只留下一句话飘在海风中:
“小子,跟他走吧。别耍花样。”
白枫嘴角抽了抽。
师父,您这是把我卖了?
云涯转向他,笑容灿烂,上前拍了拍白枫的肩膀:“白枫道友,欢迎加入。”
白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云行走,”他问,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真的……不用加钱?”
云涯失笑:“不用。”
“那……包吃住吗?”
“……包。”
“管来回?”
“管。”
“有危险的话,你保护我?”
云涯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猜”。
白枫立刻改口:“我是说,如果有危险的话,云行走您肯定第一时间出手对不对?”
云涯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是我请来的贵客,自然保你周全。”
白枫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云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向白枫:“行了,别耽误时间。跟我走吧。”
他抬手掏出了一个灵兽袋,正准备将白枫收入其中。
“等等!”白枫忽然喊道。
云涯挑眉。
白枫讪笑一声,指了指海面下方:“那个……我那头海蛟,能先收了吗?蹲了三天才猎到的,怪可惜的……”
云涯:“……行。”
片刻后,白枫将那头死去的海蛟收入储物戒,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走吧。”云涯说。
白枫被收入灵兽袋后,云涯没有着急传送,而是前往了上清道门。
云涯的身影出现在金鳞岛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他没有惊动值守的弟子,而是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注入灵力。
片刻后,一道遁光从主峰方向疾掠而来,落在他面前。
来人一袭青色道袍,腰间悬剑,眉眼间带着几分意气风发。
正是上清道子,凌昊。
“云师叔!”凌昊落地便是一拱手,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
云涯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啊,突破炼虚了。”
凌昊嘿嘿一笑:“嘿嘿,侥幸而已,侥幸而已。”
云涯瞥了他一眼,行,又一个侥幸哥。
凌昊立刻站直,正色道:“师叔此番前来,是找晚晴师妹吗?师妹也突破了炼虚,历练去了。”
云涯摇了摇头,直接道:“我需要一套水镜投影法阵的阵旗。玄玦老哥那里有一套备用的,我来借用一下。”
“水镜投影?”凌昊眨了眨眼:“师叔要这个做什么?”
“有用。”云涯没有细说。
凌昊也不追问,点了点头:“成,师叔跟我来,水镜阵法道阵旗放在宝库呢。”
两人化作遁光
宝库——
“师叔请。”凌昊侧身让开。
云涯迈步而入,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套阵旗。
一共九面,旗面上镌刻着繁复的符文。他拿起阵旗和阵图,随手收入袖中。
凌昊倚在门边,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师叔,这就完事了?”
云涯挑眉:“不然呢?”
凌昊摸了摸下巴,一脸八卦:“师叔,您借阵旗,是不是有什么热闹?带上弟子呗?”
云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得美”。
“你堂堂上清道子,不在宗门好好修行,凑什么热闹?”
凌昊叹了口气,一脸幽怨:“师叔,您这话说的,道子不得出门历练?”
云涯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后脑勺:“想看乐子,就看乐子,说什么历练,你看我信不信,好好待着,这次挺危险的。”
凌昊神色黯淡了起来:“好吧。”
云涯摆摆手:“行了,我走了。替我跟其他长老问好。”
“师叔慢走!”凌昊拱手相送。
…………
药王城外——
白枫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实,已经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灵兽袋里那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眼前的一切就让他瞪大了眼睛。
高耸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灵光,城门洞开,人流如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丹香,沁人心脾,连呼吸都感觉修为在缓缓增长。
“这……这就是药王城?”白枫喃喃道。
“愣着干什么?”云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笑意:“走啊。”
白枫回过神,连忙跟上。
云涯一边走一边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随手递给他。
一枚青玉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客”字,背面是精致的丹炉纹样。
另一枚是普通的客房令牌,木质的,刻着“云来客栈·地字三号”。
“入城凭证,五天有效。”云涯说:“客房令牌,云来客栈地字三号房,已经付了五天的钱。自己去安顿,我还有点事。”
白枫接过两样东西,下意识问道:“云行走,您不跟我一起?”
“我还有事,你自己玩去吧。”云涯头也不回,朝城门走去。
“师父……”他在心底唤道。
“嗯。”老者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深沉:
“天机阁的人都这样,神神秘秘的,所以我才不想让你接触天机阁的人,什么时候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不过既然来了,就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枫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两枚令牌,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两名守城的卫士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青玉令牌上,便挥挥手放行了。
白枫暗暗松了口气,迈步踏入城中。
第354章 一点也不像即将内乱的样子
入城的一瞬间,喧嚣声扑面而来。
宽阔的主干道两侧店铺林立,有挂着“百草堂”招牌的药材铺,有飘出袅袅青烟的丹房,有摆满了各式法器的器坊。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一点也不像即将内乱的样子。
白枫看得眼花缭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中最繁华的街市。
“这……这灵草怎么这么贵?”他站在一个摊位前,看着标价一万上品灵石的“千年血参”,嘴角抽搐。
“嫌贵?”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瞥了他一眼:
“这可是刚从丹鼎仙宗药田流出来的,寻常地方想买都买不到。小兄弟,要吗?要的话给你打个折,九千八。”
白枫连忙摆手:“不要不要,我就看看。”
他继续往前走,越看越心惊。这里的物价,比外面贵了十倍不止。
“怪不得入城费就要五千……”他喃喃道:“这地方,根本不是散修能待的。”
老者嗤笑一声:“现在知道天机阁那小子多大方了?免费带你过来,还包吃住五天。
就这物价,五天下来,光住店就得花掉你半年的积蓄。”
白枫算了算,脸色一白。
一晚上五百上品灵石,五天就是两千五……再加上入城费五千,如果让他自己出,他得倾家荡产。
“师父,你说云行走图什么?”他忍不住问:“免费带我过来,还给钱住店,就让我做个‘见证’?这……这不合理啊。”
老者沉默片刻,幽幽道:“天机阁的人,做事向来有他们的道理。
也许他真的只是需要一个见证者。也许……他想借你的眼睛,看一些东西。”
“借我的眼睛?”白枫不解。
“你体内有老夫,老夫与丹鼎仙宗有旧。”老者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也许他想让老夫看到些什么。”
白枫愣了愣,若有所思。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两条街,终于找到了那间“云来客栈”。
客栈不大,门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推门而入,柜台后的掌柜立刻迎了上来,笑眯眯地问:“客官住店?”
白枫掏出客房令牌:“地字三号。”
掌柜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原来是云行走安排的贵客。请请请,地字三号在二楼,已经收拾好了。”
他亲自引白枫上楼,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边有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灵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床榻柔软,矮几上还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灵茶。
“客官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掌柜说完,退了出去。
白枫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窗边坐下,端起那壶灵茶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入腹,一股暖流散开,连日奔波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几分。
“好茶……”他喃喃道。
老者从戒指中飘了出来,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景。
“师父,”白枫问:“您察觉到什么了吗?”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这里的气息……不对。”
白枫心头一紧:“怎么不对?”
“太浓了。”老者说:“丹香、灵气、修士的气息……都太浓了。浓到不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那座悬浮于天际的巍峨宫殿。
“云鼎天宫……”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当年老夫也曾在那里炼丹。一晃……这都多少年了。”
白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良久,老者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他:“小子,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能有大事发生。”
白枫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
白枫盘膝坐在床上,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窗外的街市依旧热闹,叫卖声、谈笑声隐约传来。
但他总觉得,这热闹之下,藏着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师父,”他轻声唤道:“您说,明天子时会发生什么?”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云涯那小子说,丹鼎仙宗内乱。”
“内乱……”白枫喃喃道:“这么大的势力,怎么会内乱?”
老者没有回答。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再大的势力,也是人组成的。人有分歧,就会争斗。
丹鼎仙宗……老夫当年在的时候,就已经有派系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沉了:“只是没想到,这争斗,竟然到了要‘内乱’的地步。”
白枫沉默。
他能感受到,师父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丹鼎仙宗,对师父而言,既是仇敌,也是故地。
这里有他曾经的荣耀,也有他永远的伤痛。
“师父,”白枫轻声说:“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我都陪着您。”
老者看了他一眼,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暖。
“休息吧。”他说。
白枫应了一声。
窗外,月光洒落,给这座繁华的城池镀上一层银色的轻纱。
第355章 风雨欲来
三日前——傍晚
丹鼎仙宗,云顶天宫。
丹玉衡立于天宫最高的观星台上,负手而望。
这位丹鼎仙宗的宗主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于胸前,玄青色道袍在暮风中轻轻拂动。
合道巅峰。
执掌丹鼎仙宗,已接近800年。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云海,落在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城池上,药王城。
“宗主。”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玉丹尘登上观星台,在他身侧三步外站定,拱手一礼。
丹玉衡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查清楚了?”
玉丹尘点头:“是。血月教的人,确实在药王城活动。他们盯上了云来客栈,盯了三天。”
“云来客栈……”丹玉衡喃喃道:“北溟寒宫圣女住的那间?”
“正是。”玉丹尘顿了顿,补充道:“之前你吩咐过弟子前往客栈,见到了洛璃圣女和江晚晴仙子。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还有天机阁行走,云涯。”
丹玉衡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这位道子身上。
“云涯……”他眉头微挑:“丹尘,你有什么看法?”
玉丹尘想了想,缓缓道:“弟子去的时候,他扮成了客栈的店小二。”
丹玉衡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
“天机阁的人……”他摇了摇头:“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他转身,继续望向远方。
“血月教盯上客栈,你怎么看?”
玉丹尘沉默片刻,道:“弟子以为,他们盯的不是客栈,而是客栈里的人。或者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谨慎:“他们想通过客栈里的人,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引起谁的注意?”
“天机阁行走,云涯。”
丹玉衡的目光微微一闪。
玉丹尘继续道:“云涯与洛璃、江晚晴关系匪浅,这是公开的秘密。
血月教若想做什么,盯上她们,就等于盯上了云涯,也就等于盯上了天机阁。”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判断:“弟子猜测,血月教想借云涯与云涯背后的天机阁,做一件大事。”
丹玉衡沉默良久。
夕阳渐渐沉入云海,天边的金红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靛蓝。
“血月教……”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青书,是你吗?”
玉丹尘微微一怔。
他隐约听见了那个名字,却不敢确认。
丹玉衡转过身,目光幽深地看向自己这位道子。
“丹尘,你可知本座为何姓丹?”
玉丹尘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丹鼎仙宗并无世家大族姓丹,宗主这个“丹”姓,更像是……一个孤姓。
丹玉衡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本座的师父,给本座取了这个姓。他说,丹鼎仙宗以丹立宗,宗主就当以丹为姓,以示对丹道的虔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怀念:“本座的师弟,也姓丹。他叫丹青书。”
玉丹尘瞳孔微缩。
丹青书。
那个千年前丹鼎仙宗的叛徒?
“本座与青书,同拜上一任宗主门下。”丹玉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比本座小三十岁,天赋却远在本座之上。二十岁便能炼制五品丹药,三十岁便创出独门丹方,被誉为丹鼎仙宗万年来第一天才。”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太相信人心。他主张开放丹方,让所有弟子都有机会接触到核心传承。他说,丹道的真谛不在秘藏,而在传承与创新。”
“守旧派视他为眼中钉。以云家先祖为首,联合各大世家,设下圈套,诬陷他勾结外敌、盗取秘方。”
丹玉衡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玉丹尘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了千年的波澜。
“师父年迈,被蒙蔽了双眼。青书被追杀了三天三夜,最后坠入一处深渊之中。”
“本座那时只是刚入合道的长老,无力阻止。等本座成为宗主,已经过去了两百年。那深渊,本座亲自下去找过,只找到一片被血煞侵蚀的废墟。”
他收回目光,看向玉丹尘,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本座始终不相信他死了。因为那深渊底部,有一座上古血祭遗址。
那里的血煞之气,足以侵蚀一切,但也足以……让一个人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
玉丹尘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地问:“宗主的意思是……血月教主,就是丹青书师叔?”
丹玉衡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远处那座渐渐隐入夜色的万药谷,目光复杂。
“万药谷下埋着什么,本座清楚。守旧派用禁忌丹药维持地位,本座也清楚。但本座不能动,因为一动,就是内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疲惫:“千年了,本座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替本座做这件事的人。”
玉丹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了。
宗主不是不作为,而是不能为。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宗主,”玉丹尘轻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丹玉衡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这位道子。
“什么都不做。”他说。
玉丹尘一愣。
“青书要做什么,本座大概猜得到。”丹玉衡淡淡道:“他要毁万药谷,要杀云家后人,要……了结这段千年的恩怨。这些,本座乐见其成。”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平静:“但本座不能出手帮他。因为一旦本座出手,性质就变了。
那就不是青书报仇,而是宗主清洗守旧派。两派的裂痕,将永远无法弥合。”
玉丹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丹玉衡继续道:“本座只能看着。看着他自己完成他想做的事。若他成功,本座出面收拾残局,稳定宗门。若他失败……”
他没有说完。
但玉丹尘明白。
若丹青书失败,宗主会继续等,等下一个千年。
“那云涯那边呢?”玉丹尘问:“弟子该怎么做?”
丹玉衡想了想,缓缓道:“你什么都不用做。
师弟如果能求到天机阁的帮忙,那算他有本事,咱们也可以借此机会,找天机阁麻烦,要点好处。”
他看向玉丹尘,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那位天机阁行走,不简单。他来药王城,未必只是巧合。也许,也有什么目的,甚至有可能其中就有天机阁的授意。”
玉丹尘心中一凛。
“弟子明白了。”
丹玉衡点了点头,转身望向夜色中愈发幽深的万药谷。
“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
丹鼎仙宗,云隐长老府邸
云隐端坐于书房之中,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
“血月教死士已潜入药王城,约三百人。目标疑似万药谷。”
云隐的眉头紧锁。
三百死士。
血月教这是要拼命。
他沉吟片刻,起身前往云崇山的住处。
一炷香后,云家密室。
云崇山听完云隐的禀报,沉默良久。
“三百死士……”他喃喃道:“丹青书,你这是要鱼死网破吗?”
云隐小心翼翼地问:“大长老,我们该如何应对?”
云崇山站起身,在密室中踱了几步。
“加强万药谷的戒备。”他说:“调两百精锐过去,埋伏在谷口。血月教若敢来,叫他们有来无回。”
云隐点头:“是。”
他正要退下,云崇山忽然开口:“等等。”
云隐停下脚步。
云崇山转过身,目光幽深:“宗主那边,有什么动静?”
云隐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宗主这几日都在天宫闭关,未曾露面。”
云崇山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也好。”他说:“他不插手,我们更好办。”
第356章 给主播点点关注
子时将至。
药王城上空,九道流光从不同方向升起,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那是云涯提前半个时辰布下的阵旗。
九面阵旗,分布在药王城九个方位——东门城楼、南市塔尖、西坊丹炉顶、北山崖畔、以及城中五处最高建筑。
每一面阵旗都隐匿在阴影中,融入夜色,连灵力波动都微不可察。
此刻,云涯站在城中最高的建筑——丹鼎仙宗设于城中的“迎宾楼”顶层飞檐之上,夜风拂动他的衣袍,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手中握着一枚玉质麦克风,上面镌刻着繁复的阵纹,中央镶嵌着一枚淡金色的扩音晶石。
那是从玄玦那里借来的“水镜投影阵”的核心阵盘,也是整套阵法的控制中枢。
药王城的街巷中,人流依旧熙熙攘攘。没人注意到那九道转瞬即逝的流光,也没人注意到迎宾楼顶那道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云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麦克风,唇角微微勾起。
“还是那老登会玩。”
他抬手,将一道灵力注入了麦克风。
嗡——
九面阵旗同时亮起,无形的波纹在夜空中扩散,彼此连接,交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无形大网。
然后,一面巨大的水镜,在药王城正上方的夜空中缓缓浮现。
“那是什么?!”
紧接着,南城、西坊、北山……整个药王城的人都抬起头,望向那面突然出现的巨大水镜。
镜面起初一片模糊,随即渐渐清晰,映出万药谷的全貌。
月光下的山谷,谷口隐约可见的黑衣死士,以及谷中深处那团若隐若现的血光。
“是万药谷,有人在投影万药谷!”
“谁干的?这么大的手笔!”
惊呼声此起彼伏,街巷中的人群纷纷驻足,仰头望向天空。
云来客栈,三楼雅间。
江晚晴正站在窗边,手中端着一杯凉透的灵茶,望着远处万药谷的方向。
洛璃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调息。
水镜浮现的瞬间,江晚晴的手微微一颤,皱了皱眉。
“那是什么,师傅的水镜阵法?”
洛璃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水镜中传来,带着那股独特的慵懒调子,传遍整个药王城:
“喂喂喂?听得见吗?一二三,测试测试。”
江晚晴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在窗台上。
“师叔?!”
洛璃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声音,确实是云涯。
不是,让你见证,你就这么见证的?玩这么大阵仗,真不怕得罪丹鼎仙宗吗?
水镜中,画面一切,出现了一张俊逸出尘的脸。
云涯正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阵盘)挤眉弄眼。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能看见我吗?能听见我吗?如果都能,请眨眨眼——虽然你们眨眼我也看不见。”
药王城中,无数人愣住。
“这是……天机阁那个行走?”
“他在干什么?”
“直播?什么意思?”
云涯清了清嗓子,把手中的话筒举高了些,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欢迎收看药王城今夜特别节目——‘万药谷恩怨情仇千年大揭秘’。我是你们的主播,天机阁行走,云涯。
当然,你们也可以叫我云老师。”
他顿了顿,把玉盘凑到嘴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今夜,我将带大家直击现场,见证一场跨越千年的恩怨了结。全程无剪辑,无特效,纯天然,原生态。
请大家准备好瓜子饮料小板凳,给主播点点关注,精彩马上开始。”
客栈内,江晚晴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麦克风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阵盘……
那繁复的星纹阵路,那古朴的造型,那淡金色的扩音晶石。
“这是师尊的‘炼制的阵盘’!”江晚晴脱口而出。
洛璃侧目:“玄玦?”
江晚晴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师尊专门炼制的法器,用于远程传音和投影。他说这是他的得意之作……”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抽搐:“师叔居然……借来了?”
她奇怪的并不是借来,而是师尊居然没有跟过来。
……
水镜中,云涯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废话不多说。大家请看——”
画面切换,万药谷谷口的景象被拉近放大。
月光下,三百道黑衣身影正在无声无息地潜入山谷,与埋伏在谷口的云家精锐撞个正着。
喊杀声震天,火光四起。
云涯的解说适时响起:
“来了来了,观众朋友们,现在大家看到的是血月教死士对万药谷发起的第一波攻击,三百对两百,人数占优,但云家精锐占据地利,双方打得那是难解难分!”
画面中,一名云家精锐一剑刺穿一名死士的胸膛。
云涯的解说紧随其后:“好剑法!这一剑又快又准,充分展现了云家传承多年的剑道功底。
当然,被刺的那位兄弟也挺惨的,希望他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一名死士拼死扑倒两名云家精锐,引爆自身。
云涯倒吸一口凉气:“嚯,自爆。这位兄弟是真狠啊。为了给队友争取时间,直接把自己当烟花放了,虽然威力一般,但这份精神值得点赞——如果还有人来点赞的话。”
药王城中,原本凝重的气氛被这一通解说搅得有些微妙。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子……怎么说话呢?”
旁边的人瞪他:“笑什么笑!正经点!”
但他自己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客栈内,江晚晴捂住了脸。
洛璃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不远处躲在角落里道白枫一阵无语。
白枫小声问老者:“师父,天机阁的人一直这样吗?”
老者沉默片刻,幽幽道:“天机阁的人……多少都有点毛病。这位云行走,毛病尤其多。”
第357章 青书三问
水镜画面中,一道身影从谷中深处冲天而起,带着滔天的血煞之气。
丹青书。
他周身血雾缭绕,手中一柄血色长剑,剑尖还在滴血。
“云崇山。”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穿透战场的喧嚣:“千年不见,你老了不少。”
云涯的解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
“来了来了,正主登场,这位就是血月教主,丹青书!
注意看他周身的血雾,那是修炼血煞功法多年的标志。
一般人修炼这个,早就疯得六亲不认了,但他还能保持清醒,说明什么?说明执念够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当然,也说明他可能本来就有点疯。”
客栈内,白枫望着水镜中那道血雾缭绕的身影,心中莫名有些触动。
“师父,”他在心底轻声问:“那位丹青书……他的血煞之气,和你之前说的那些被血煞侵蚀的修士,一样吗?”
老者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不一样。他身上虽然有血煞,但没有那种疯狂和混乱。这说明……他是主动入道,而非被迫沉沦。”
白枫愣了一下:“主动把自己炼成那样?为什么?”
老者没有回答。
因为水镜中,丹青书已经开始说话。
“今夜,我回来取你性命,取你云家满门的性命,取这万药谷,这块你们用禁忌丹药堆砌起来的罪恶之地。”
云崇山冷笑:“就凭你?一个靠血煞苟延残喘的废物?”
云涯的解说插入:
“云家这位大长老嘴还是挺硬的。不过也是,都这个时候了,总不能说‘求求你放过我吧’对吧?那多没面子。”
画面中,两百云家精锐齐齐涌上,无数道攻击砸向丹青书。
丹青书不闪不避,周身血雾暴涨,硬抗第一波攻击,然后——
剑光如血河倒悬。
所过之处,云家精锐纷纷倒地。
云涯啧啧称奇:
“看看看看,这就是合道巅峰的实力,虽然功法邪门了点,但这战斗力是真的顶!云家这些精锐在他面前,跟砍瓜切菜没什么区别!”
“注意看他的剑法,每一剑都直奔要害,绝不拖泥带水。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这些年是真没闲着,天天就在琢磨怎么杀人。”
“当然,也可能是在琢磨怎么杀云家的人。毕竟仇恨是最好的动力嘛。”
药王城中,有人小声议论:“这位云行走,怎么什么都敢说?”
旁边的人瞪他:“他说得不对吗?”
那人想了想,闭上嘴。
————
云崇山亲自迎上丹青书。
两人交手数十息,云崇山便落入下风。
“你……你这是什么功法!”云崇山又惊又怒。
丹青书没有回答,只是更狠、更快地出剑。
云涯的解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正经:
“观众朋友们,这里要插播一段背景知识。大家可能会问,这位血月教主为什么这么恨云家?这就要从一千年前说起了。”
他清了清嗓子,手中的阵盘微微发光,将他的声音传遍全城:
“一千年前,丹青书是丹鼎仙宗的天才弟子,被誉为万年来第一人。
他主张开放丹方,让所有弟子都有机会接触核心传承。然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味深长:
“他被诬陷了。诬陷他盗取秘方、勾结外敌的,就是以云家先祖为首的守旧派。他被追杀三天三夜,最后坠入深渊,生不如死。”
“而他坠入的那处深渊,下面镇压着什么?镇压着一头上古凶兽的血煞之源。
他在那里活了一千年,把自己炼成了血煞之体。为的,就是今天。”
画面中,丹青书一剑斩下,云崇山狼狈后退,嘴角溢血。
“那丹青书岂不是被冤枉的?”
人群中议论纷纷,但水镜中的战斗仍在继续。
云崇山被丹青书一剑逼退,嘴角溢血,却仍强撑着冷笑:“一派胡言!”
他厉声喝道:“丹青书,你以为靠一面之词就能颠倒是非?当年你盗取宗门秘方,勾结外敌,证据确凿!宗主亲自下令追捕,与我云家何干?”
丹青书闻言,手中血剑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云崇山,那双被血煞浸染的眼眸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证据确凿?”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你所谓的证据,不就是云家伪造的那些书信?不就是你们收买的那些‘证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血雾翻涌:“云崇山,你告诉我,当年那些‘证人’,现在还有几个活着?”
云崇山瞳孔微缩。
丹青书继续道:“我来替你说。当年作证说我勾结外敌的那个外门长老,事后三年‘病故’。那个提供‘密信’的丹房执事,五年后死于意外。还有那个……”
“住口!”云崇山厉声打断,脸色铁青。
丹青书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怎么,怕了?怕我说出更多?怕全城的人都听见?”
他抬起手中血剑,剑尖直指云崇山:
“云崇山,我问你——我丹青书当年在丹鼎仙宗,可曾亏待过云家?可曾与你们争过资源?可曾说过你们半句不是?”
云崇山沉默。
丹青书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没有!我丹青书一心向道,只想钻研丹方,传承丹术。
是你们,是你们怕我开放丹方,动了你们的根基!是你们怕那些底层弟子学了真本事,抢了你们云家的位置!”
他周身血雾疯狂翻涌,声音却在发抖:
“所以你们诬陷我,追杀我,逼我坠入深渊,你们让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被血煞侵蚀了一千年,一千年!”
云崇山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咬牙道:“那又如何?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你天赋再高,不懂规矩,就该死!”
这话一出,药王城中一片哗然。
“他承认了?”
“云家真的诬陷了他!”
“成王败寇?这是什么话!”
丹青书却笑了。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
“成王败寇……”他喃喃道,然后猛地抬头,眼中血光大盛:“好一个成王败寇!”
他一剑斩出,血光如瀑!
云崇山仓促抵挡,却被一剑震退数十丈,口中狂喷鲜血。
丹青书持剑而立,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云崇山:
“云崇山,你可知这一千年,我在那深渊里想的是什么?”
云崇山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丹青书一字一顿:“我想的是,若我还能活着出来,一定要问问你们:你们夜里睡觉的时候,可曾梦见过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
“你们炼丹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被你们用禁忌丹药害死的底层弟子,他们的冤魂,还在万药谷飘荡?”
“你们坐在云家祠堂享受香火的时候,可曾记得,这香火底下,埋着多少白骨?”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云崇山心上,也扎在每一个药王城修士的心上。
第358章 辩论,到底谁错?
丹青书的话如同惊雷,在药王城上空回荡。
那一声声质问,让无数修士为之动容。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声咒骂云家的狠毒。
水镜前,一个年轻修士愤愤道:“云家太可恶了,丹青书前辈是被冤枉的!”
旁边一个中年散修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云崇山捂着胸口,缓缓站直身体。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阴冷,与丹青书方才的悲凉笑声如出一辙。
“天真。”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听着水镜直播的人耳中:“丹青书,你真是太天真了。”
丹青书眉头微皱。
云崇山抬起头,直视那双被血煞浸染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说我云家诬陷你,迫害你,害得你在深渊受苦千年。好,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又如何?”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虽然萎靡,但那股属于合道巅峰的威严仍在:
“丹青书,你告诉我,这苍玄界自开辟以来,哪一个大势力的崛起,不是踩着尸骨上来的?哪一个世家的兴旺,没有沾过鲜血?”
丹青书的眼神微微波动。
云崇山继续道:“你以为丹鼎仙宗的丹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是历代先辈耗尽心血、拿命试药换来的!
你以为云家的地位是凭空得来的?那是我们祖辈用丹药、用资源、用手段一点点打下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说我云家独占资源,打压异己。
那我问你,你当年在宗门,享受的那些资源,是不是也是这么来的?你师父传给你的丹方,是不是也是前人用命换的?”
丹青书沉默。
云崇山冷笑一声:“你享受了好处,回过头来就要把丹方开放给所有人?凭什么?就凭你心善?就凭你觉得自己是圣人?”
他指着远处那些早已停手的云家精锐,指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云家子弟: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多的是自私自利之人。
你把丹方放出去,那些人学了,转过头来就会抢你的饭碗。
你把资源分出去,那些人拿了,转头就会踩着你往上爬!”
丹青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又如何?本就是公平竞争……”
“公平?”云崇山打断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丹青书,你活了一千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
修士向上攀登,本就是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你想让所有人都站在同一个起点?做梦!”
他猛地指向药王城的方向,指向那那水镜:
“你问问他们,有谁不想往上爬?有谁不想得到更好的丹方、更多的资源?
你今天给了他们,明天他们就会想要更多,后天,他们就会为了这些资源,互相残杀!”
丹青书的脸色微微发白。
云崇山继续道:“你以为你开放丹方是做好事?我告诉你,你做的才是最大的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当年那些得了你恩惠的底层弟子,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资质有限,学不会高深丹术,却又不甘心平庸。
有些人铤而走险,炼禁丹、修邪法,最后堕入魔道,被宗门清理门户!”
“有些人倒是学会了,可学会了之后呢?他们拿着你给的丹方,转头就投靠了其他势力,把丹鼎仙宗的秘传卖了个精光!”
“还有些人,资质平庸,却非要强求,最后走火入魔,死于非命!他们的死,难道不是你害的?”
“有你这样的人存在,不仅仅打击了天资聪颖的修士研究丹方,毕竟研究出来上交了之后想多换取点资源,就被你这种自私自利的贱人散播开来。
还打击了其他弟子做贡献的积极性,毕竟有你这种傻缺免费提供丹方给他们,不用在通过贡献点换了。
如此一来,仙宗如何运转,仙宗的底层修士修行的丹药又要如何发放。
依照你的理想,丹鼎仙宗迟早会完蛋。”
丹青书的身形微微一晃。
云崇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乘胜追击:
“你丹青书,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义的,说我们云家作恶多端。那我问你,你这些年在血月教,又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你炼人丹,杀无辜,手下三百死士,哪一个手上没沾过血?
你为了报仇,拉了多少无辜之人陪葬?你们血月教这些年在各地作乱,又害了多少人?”
丹青书没有回答。
云崇山一字一顿:
“丹青书,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你我之间,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云家做的事,是为了守住祖宗基业。你做的事,是为了报一己私仇。
论恶,你我半斤八两!论善,你比我虚伪百倍!”
药王城中,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还为丹青书愤愤不平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云崇山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是啊,丹青书真的无辜吗?
血月教这些年做的那些事,炼人丹、屠村庄、掳修士……这些,难道不是他干的?
一个年轻修士喃喃道:“他……他好像说得也有道理……”
旁边那个中年散修叹了口气:“这世上,哪有纯粹的好人坏人?都是立场不同罢了。”
……
万药谷中,丹青书沉默了很久。
他周身翻涌的血雾渐渐平息,那双血光闪烁的眼睛,死死盯着云崇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云崇山……”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说得对。”
云崇山微微一怔。
丹青书继续道:“我确实没有资格质问你。血月教这些年做的事,确实是我一手造成。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我每一个都记得。”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天空,望向那面巨大的水镜:
“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清白。我是来——”
他猛地握紧手中血剑,周身血雾再次暴涨:
“讨债的!”
剑光如血河倒悬,朝着云崇山斩下!
云崇山脸色骤变,仓促抵挡。
轰——
两人再次战成一团。
水镜前,云涯的声音幽幽响起:
“观众朋友们,刚才这场辩论,精彩吧?云崇山说的有道理吗?有。丹青书说的有道理吗?也有。但道理归道理,仇怨归仇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一千年了,他们早就分不清谁对谁错。他们只知道,今天,必须有一个了结。”
第359章 上古四凶之一——饕餮。
水镜画面中,丹青书与云崇山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两人身上都添了无数伤口,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云崇山气息萎靡,却仍在苦苦支撑;丹青书周身血雾翻涌,剑势愈发疯狂。
就在此时——
谷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丹青书的动作微微一滞。
云崇山趁机后退数丈,喘息着望向谷底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你还藏了什么?”
丹青书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向脚下不断震颤的大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云崇山,”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传来:“你以为我这一千年,只炼成了血煞之体?”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血红色的符文。那符文扭曲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万药谷底下,除了血饕的血煞之源,还埋着什么,你们丹鼎仙宗自己最清楚。”
云崇山脸色骤变:“你……你想干什么!”
丹青书没有回答。
他猛地将那道符文拍向地面——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万药谷中央的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一股难以形容的凶煞之气,从坑底喷涌而出!
那气息之强,瞬间笼罩了整个万药谷,并向药王城蔓延而去。
药王城中,无数修士同时色变。
“这……这是什么气息!”
“不对劲,快退!”
有人已经开始后撤,但更多的人被那股气息震慑,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客栈内,江晚晴脸色开始凝重了起来,血脉深处正传来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洛璃早已站起身,周身寒气流转,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水镜,声音十分凝重:
“那是……饕餮?”
白枫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抖,那种来自远古的凶威,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戒指里,老者的声音骤然响起,急促而震惊:
“饕餮,是饕餮,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饕餮,他们怎么敢把这东西埋在万药谷底下。”
白枫结结巴巴地问:“师……师父,真的是饕餮吗,不是有饕餮血脉的凶兽?”
作为炼丹师,白枫清楚饕餮是什么,毕竟他就用拥有饕餮血脉的凶兽炼制过丹药。
老者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在告诉白枫了。
……
坑底,一具体型庞大的巨兽静静躺着。
它通体漆黑,身形庞大,巨口张开,仿佛能吞噬天地。
双眼紧闭,周身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煞气息。
更诡异的是,它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它在呼吸!
“这……这是活的?”有人失声惊呼。
“不,不对,你们看它的眼睛!”
水镜拉近,众人清晰地看到,那饕餮的双眼虽然紧闭,但眼皮之下,隐约有红光闪烁。
它没有灵魂,但肉身在运转。
云涯的声音终于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凝重:
“观众朋友们,看来今晚的节目,要升级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股欠揍的调子: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饕餮!
当然,这不是完整的饕餮,只是一具躯壳。
它的真灵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但肉身被丹鼎仙宗用特殊手法维持着运转。”
“换句话说,这是一具,活着的尸体。啧啧,丹鼎仙宗不愧是顶尖势力,做事真大胆,居然敢把上古四凶之一,当成可生长的药材。”
药王城中,有人尖叫道:“活着的尸体也是饕餮,它要是动起来,整个药王城都得完蛋!”
“快跑啊!”
人群开始骚动,恐慌蔓延。
毕竟没有真灵的身体会按照本能所行动,而上古四凶饕餮的本能……
但云涯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慌别慌,它暂时还动不了。你们看,它身上有封印。”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饕餮庞大的身躯上,缠绕着无数道金色的锁链,那些锁链深深嵌入它的皮肉,将它牢牢固定在坑底。
但此刻,那些锁链正在剧烈震颤,隐隐有断裂的迹象。
云崇山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他颤抖着指向丹青书:
“你……你疯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丹鼎仙宗镇压上百万年的禁忌啊!你想要整个药王城陪葬吗!”
丹青书笑了。
那笑容疯狂而悲凉。
“我知道。”他说:“所以,一起陪葬吧!从我自己开始……”
他转身,朝着那巨坑一步步走去。
云崇山想要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就在这时——
坑底的饕餮,忽然睁开了眼睛。
血红,空洞,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贪婪与毁灭。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双眼睛,扫过坑边的丹青书,扫过万药谷,最后,仿佛穿透了水镜,与药王城中每一个修士对视。
然后,一道沙哑、古老、仿佛来自洪荒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本座……等了百万年……终于……”
丹青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将他向坑底拉扯。
“不……”他喃喃道,眼中第一次出现恐惧:“这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那古老的声音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天真的人类。你以为,是本座在为你所用?不,是你,一直在为本座提供血食。”
“那些你杀的人,他们的精血,他们的魂魄,都成了本座复苏的养料。”
“现在,本座终于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体了。”
丹青书的脸色瞬间惨白。
云涯叹息了一声:
“观众朋友们,看来我们之前都猜错了。血月教的幕后黑手,从来不是丹青书。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饕餮的真灵。”
第360章 斗饕餮(一)
饕餮的巨口合拢,丹青书最后一声惨烈的嘶吼被彻底吞没。
那双空洞的血红眼眸中,闪过一丝满足的光芒。
自己培养的就是香甜可口。
然后,它低下头,看向缠绕在身上的金色锁链。
“百万年了……”
那古老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回荡,带着某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饕餮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一条锁链上。
那锁链足有成人腰身粗细,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光芒。
饕餮的爪子微微用力。
“咔嚓。”
锁链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云崇山的瞳孔骤缩。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厉声大喝:“所有人,全力攻击,不能让它挣脱封印!”
数百道攻击同时轰向饕餮。
剑光、术法、符箓、阵法的光芒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饕餮庞大的身躯笼罩其中。
饕餮甚至没有抬头。
它只是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
轰——
那些攻击落在它身上,如同雨点打在铁石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而它身上的金色锁链,却在这一扭之下,齐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饕餮抬起头,那双血红空洞的眼睛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百万年了……你们这些人类,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它猛地一挣。
“轰!!!”
无数金色锁链同时崩断,碎片如同流星般四散飞射,将周围来不及躲避的修士洞穿。
血雾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
封印,碎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血煞气息从饕餮身上爆发出来,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万药谷,并向药王城蔓延。
那气息之浓烈、之暴虐,让所有感受到它的人灵魂都在颤抖。
这不是丹青书身上那种被炼化过的、相对“温和”的血煞。
这是上古凶兽饕餮的本源气息,纯粹的、原始的、不加任何修饰的贪婪与毁灭。
云崇山,踉跄后退,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饕餮没有理他。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四肢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片方才还在激战的战场,血月教死士与云家精锐正在那里对峙。
“饿……”
它喃喃道,声音沙哑而低沉。
下一瞬,饕餮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那具刚刚苏醒的、还远远没有恢复巅峰的躯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令合道修士都感到惊恐的速度。
云崇山甚至来不及喊出“小心”。
饕餮已经出现在战场中央。
它张开巨口,对着最近的一群血月教死士猛地一吸。
那七八个死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起,身体在半空中迅速缩小,如同一颗颗弹丸,落入饕餮深不见底的喉咙。
“嘎嘣、嘎嘣、嘎嘣。”
咀嚼的声音清晰可闻。
饕餮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如果那张狰狞的面孔也能称之为“表情”的话。
“血肉的味道……好久没尝过了。”
它再次张口,这次对准了另一侧。十几名云家精锐被吸起,落入同样的命运。
“嘎嘣、嘎嘣、嘎嘣。”
鲜血从饕餮嘴角溢出,滴落在地上,瞬间将脚下的土地染成暗红。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修士发疯般四散奔逃,有的甚至扔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往谷外跑。
饕餮没有追。
它只是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仿佛在享受一顿迟到百万年的晚餐。
云崇山浑身发冷。
他明白,饕餮不是不能追,而是根本不在乎。
在它眼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这个合道巅峰的大长老,都只是食物。
跑与不跑,没有任何区别。
“其他家族的老家伙们,宗主!”他的声音撕裂了喉咙,带着愤怒:
“你们还要看戏吗,这畜生要是恢复过来,我们都得完蛋。”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遍整个万药谷,也透过水镜,传进药王城每一个修士耳中。
水镜前,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药王城上空,三道身影同时浮现。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矮胖的老者,脸上永远挂着的和气笑容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铁青。
云隐长老。
他手中托着一尊古朴的丹炉,炉身流转着温润的金光,那是云家传承万年的至宝。
半仙器——九转玄阳炉。
他没有犹豫,炉口对准饕餮,一道金色的火柱轰然喷出。
饕餮侧过头,那火焰落在它身上,灼烧出一片焦黑。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第一次露出了吃痛的表情。
“疼……”
它喃喃道,血红的眼睛转向云隐,闪过一丝怒意。
就在这时,第二道身影出现在它身后。
王元奎。
王家老祖。
他手中一柄翠绿色的长剑,剑身缠绕着浓郁的木灵之气。剑光如瀑,狠狠斩在饕餮的后腿上。
饕餮一个踉跄。
第三道、第四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
李长庚,周明远。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手持冰蓝长枪,一个挥舞赤红战锤,同时轰向饕餮的侧腹。
四名合道修士的全力一击,终于让这头刚刚苏醒的凶兽感到了威胁。
饕餮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周身血煞之气疯狂翻涌,将四人逼退数丈。
它的身上多了几道伤口,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渗出,但那双血红的眼睛却更加明亮了。
“不错……比那些废物强多了。”
它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兴奋。
“合道的血肉……更有滋味。”
云崇山此刻也缓过气来,勉强站直身体,与其余四人并肩而立。
五名合道修士,对峙一头刚刚挣脱封印的上古凶兽。
云涯的声音在水镜中响起,难得地收起了几分调侃:
“观众朋友们,现在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云家、王家、李家、周家,五名合道修士同时出手,对上刚刚挣脱封印、实力还远未恢复的饕餮。
这可能是今晚最精彩的一场战斗。”
第361章 斗饕餮(二)
饕餮动了。
它没有扑向那五人,而是朝侧方横移数丈,避开云隐的第二道火柱。
那具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展现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
王元奎的剑光追上来,翠绿色的木灵之气化作漫天藤蔓,试图缠绕饕餮的后腿。
饕餮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尾巴猛地一甩,那尾巴足有数丈长,末端覆盖着厚厚的角质鳞甲,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剑光上。
“砰!”
王元奎连人带剑被抽飞出去,撞碎了一块巨石,嘴角溢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惊骇,那一尾的力量,比他预想的强了至少三成。
饕餮在恢复,而且恢复得很快。
李长庚和周明远趁此机会从两侧夹击。冰蓝长枪刺向饕餮的侧腹,赤红战锤砸向它的脊背。
饕餮没有闪避,只是微微调整了身体的角度。
长枪刺中了鳞甲最厚的地方,枪尖滑开,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战锤砸在肩胛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饕餮的身体微微一沉,随即猛地挺直,周明远被那股反震之力弹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淌。
云隐的九转玄阳炉再次喷出金色火柱,这次瞄准的是饕餮的眼睛。
饕餮闭上眼,火柱轰在眼皮上,灼出一片焦黑。
它发出一声低吼,前爪猛地拍向云隐。
云隐连忙催动丹炉护体,九转玄阳炉飞旋到身前,炉身金光大盛。
饕餮的爪子拍在炉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云隐连人带炉被拍飞数十丈,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云崇山咬牙冲上去,手中一柄古朴的长剑灌注了全部灵力,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
他一剑刺向饕餮脖颈处那道被云隐灼伤的焦痕,那是它身上最明显的伤口。
剑尖刺入焦痕,入肉三分。
饕餮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猛地甩头。
云崇山被甩飞出去,手中的剑却留在饕餮脖子上,剑柄还在微微颤动。
饕餮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前爪随意地一拍,将剑从伤口中拍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就这点本事?”
它的声音里带着嘲弄。
五名合道修士,在它眼里,不过是五只会咬人的兔子。
咬是会疼,但疼完了,兔子还是兔子。
云崇山从碎石中爬起来,半边身子都是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柄跟随他数百年的本命剑,此刻正插在数丈外的地上,剑身上沾满了饕餮的血。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
禁丹。
燃烧寿元,换取力量。
他看了一眼其余四人,他们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五枚丹药,同时入口。
五道气息骤然暴涨。
云崇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厉声道:“缠住它,不能让它再吃了!”
五人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们的速度、力量都比之前提升了近一倍。
云隐的九转玄阳炉喷出的火焰变成了白金色,温度陡然飙升;王元奎的剑光化作漫天翠绿丝线,密密麻麻地缠向饕餮的四肢;李长庚的长枪上凝结出一层幽蓝色的冰晶,每一枪刺出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周明远的战锤燃烧着赤红色的烈焰,每一次砸下都让地面震颤。
饕餮终于认真了些。
庞大的身躯在五人之间穿梭,前爪拍、尾巴扫、巨口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它终究只是刚刚苏醒,肉体的力量远未恢复到巅峰,动作之间隐隐有一丝迟滞,那是被封印百万年后,肌肉和骨骼还未完全适应的生涩。
云隐抓住这一丝迟滞,白金火焰精准地烧在饕餮左前腿的关节处。
饕餮吃痛,身体微微一歪。
王元奎的翠绿丝线趁机缠上它的后腿,虽然瞬间就被挣断,但那一瞬间的迟滞,足够李长庚和周明远发动攻击。
冰蓝长枪刺入饕餮侧腹,入肉半尺。赤红战锤砸在它脊背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饕餮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周身血煞之气猛地炸开,将五人同时震飞。云隐撞在山壁上,口吐鲜血;王元奎被震出数十丈,翠绿长剑脱手飞出;李长庚和周明远滚作一团,狼狈不堪;云崇山更是被震得七窍流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饕餮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口——侧腹一个血洞,脊背一道裂痕,左前腿关节处一片焦黑,脖子上还有之前留下的剑伤。
这些伤口对它来说都只是皮外伤,以它的恢复力,用不了多久就能愈合。
但疼。
而且烦。
它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扫过那五个瘫倒在地的合道修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些人类,像苍蝇一样,咬不死人,却嗡嗡嗡地烦个不停。
它张开巨口,对准最近的云隐,正要一口吞下——
云隐猛地将九转玄阳炉挡在身前,炉身金光大盛,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
饕餮的牙齿咬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屏障剧烈颤抖,却没有碎。
云隐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角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咬牙催动丹炉,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其中,屏障勉强维持着没有崩溃。
饕餮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意,正要加大力道——
一道剑光从侧面劈来,狠狠斩在它的脸颊上。
王元奎不知何时捡回了翠绿长剑,浑身浴血,却仍咬牙站着。
饕餮被这一剑斩得头微微一偏,云隐趁机连人带炉往后滚出数丈,险险逃出饕餮的巨口。
饕餮彻底怒了。
它不再保留,周身血煞之气疯狂翻涌,那气息之浓烈,让方圆数里内的修士都感到一阵窒息。
它猛地一爪拍向王元奎,王元奎举剑格挡,整个人被拍进地里,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李长庚和周明远从两侧冲上来,饕餮一尾扫飞李长庚,一口咬住周明远的战锤,咔嚓一声,那柄跟随周明远数百年的战锤直接被咬碎。
周明远被震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五名合道修士瘫倒在地,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云隐的九转玄阳炉光芒黯淡,王元奎的翠绿长剑布满裂纹,李长庚和周明远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们拼尽全力,燃烧寿元,动用了半仙器,甚至用上了老祖留下的保命之物,却只是给饕餮造成了一些皮外伤。
而饕餮,甚至还没有真正发力。
第362章 斗饕餮(三)
五名合道修士,瘫倒在万药谷的废墟中,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鲜血将脚下的土地染成暗红。
饕餮站在他们中央,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侧腹一个血洞,脊背一道裂痕,左前腿关节处一片焦黑,脖子上还有之前留下的剑伤。
皮外伤。对上古凶兽而言,这些伤口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就这点本事?”它的声音沙哑而慵懒?“百万年了,你们人类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它抬起一只前爪,踩在云隐的九转玄阳炉上。
那尊半仙器发出一声哀鸣,金光彻底熄灭。
“不过也是。”饕餮低下头,血红的眼睛扫过那五个瘫倒在地的身影:
“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整天就知道争权夺利、打压异己,哪有心思好好修行?”
它的目光落在云崇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尤其是你。云家是吧?当年诬陷丹青书的那一套,本座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它俯下身,那张狰狞的面孔凑近云崇山,血红的眼睛里映出云崇山惨白的脸:“你们人类那点破事,本座懒得管。但你们把本座的身体当药材库,这笔账……”
它的声音陡然转冷:“本座可记着呢。”
云崇山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饕餮直起身,目光越过万药谷,望向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药王城。
“不过,正事要紧。”它喃喃道:“本座饿了百万年,总得先吃饱。”
它张开巨口,对准万药谷深处那片被血煞之气浸染了千年的土地。
“出来吧。”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它口中扩散,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那波动无声无息,却穿透了大地,穿透了岩层,穿透了那些被封印在万药谷地底深处的存在。
大地开始震颤。
万药谷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裂纹。裂纹起初只有发丝粗细,随即迅速扩张,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砰!”
一处裂纹炸开,一只惨白的手臂从地底探出。
那手臂干枯如柴,指甲却长如利刃,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它在地面上摸索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撑,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从地底爬了出来。
那尸体穿着丹鼎仙宗百年前废止的旧式道袍,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暗红色的火焰,那是被血煞之气侵蚀千年后留下的、仅存的本能。
它抬起头,望向远处的药王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嘶吼像是信号。
“砰砰砰砰砰——”
无数裂纹同时炸开,无数惨白的手臂从地底探出。
一具,十具,百具,千具……
有人形,有兽形。有人穿着丹鼎仙宗的旧式道袍,有人穿着早已失传的古法衣冠,更多的是不知名的散修、妖兽、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上古时代的异族。
它们都是千年来被血月教杀害、被饕餮的血煞之气侵蚀、被封印在万药谷地底深处的“养料”。
此刻,它们被饕餮唤醒,成为它的前锋,它的爪牙,它收割血食的工具。
饕餮低下头,看着那些从地底爬出的凶魂,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去吧。”它的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吃饱些。”
几千具凶魂齐齐发出一声嘶吼,朝着药王城的方向,如同潮水般涌去。
五名合道修士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些凶魂从他们身边掠过,冲向远处的城池,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云崇山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倒在地。
他望着那片被凶魂淹没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发出嘶哑的声音:“呵呵……药王城……的阵法……岂是这群东西……可破……”
饕餮没有理他。
它只是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舔舐着自己身上的伤口,那双血红的眼睛望向药王城,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宴的开席。
第363章 乱战起
药王城。
城墙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当万药谷方向传来第一声震天的咆哮时,城防军统领周元朗便已登上城楼。
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身玄铁重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合道后期的气息,如同一座铁塔矗立在城头。
“大人,万药谷那边……”副将快步上前,脸色凝重:“五大家族的老祖都败了。”
周元朗回头瞪了副将一眼,指了指城中的水镜:“蠢货,这么大的水镜,你当我看不见。”
他虽然不知道仙宗内部为何不阻止天机阁行走布置这水镜阵法,毕竟这可是仙宗内部的丑事。
但既然仙宗内部都没阻止,他这个管城防的也没理由插手,并且能提前观察到战斗的走向,也能方便布局城防。
“传令。”他的声音沉稳如铁:“全员备战,开启城防大阵。”
“是!”
号角声响起,浑厚而苍凉,传遍整个药王城。
城墙上,数百名守军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灵力涌动间,城墙表面的符文次第亮起。
药王城的城防大阵,名曰“丹霞锁天阵”,是丹鼎仙宗立宗之初便布下的护城大阵。
万年来经过历代宗主加固改良,以九条灵脉为基,七十二座阵塔为枢,一旦全力运转,足以抵挡大乘修士全力攻击半个时辰。
周元朗对此阵有绝对的信心。
当第一波凶魂从万药谷方向涌出时,他只是冷笑一声。
“就凭这群鬼东西?”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带着不屑:“也想突破药王城的防御阵法?”
他负手而立,玄铁重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目光扫过那些从地底爬出的残缺尸体,有的穿着丹鼎仙宗百年前废止的旧式道袍,有的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眼眶中那两团暗红色的火焰证明它们曾经是活物。
“别说这群东西了。”周元朗的声音更高了几分,仿佛要让整个药王城都听见:“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饕餮,一刻钟之内也别想攻下药王城!”
城墙上,守军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应和。
这话虽然狂,但没有人觉得不对。丹霞锁天阵,确实有这个底气。
周元朗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继续下令时,一道冰冷的锋芒,从背后刺入他的后心。
那锋芒来得无声无息,精准地穿过玄铁重甲唯一的缝隙,直入要害。
周元朗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那截从胸口穿透而出的剑尖。
剑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血光,与他熟悉的任何一种灵力都不相同。
“你……”他艰难地转过身,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副将,跟了他二十年的副将,此刻正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手中握着一柄血色的短剑。
剑柄上,一枚暗红色的符文正在缓缓熄灭。
“大人,得罪了。”副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血月教欠属下一个交代,丹鼎仙宗给不了。”
周元朗的瞳孔骤缩。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出的只有血沫。
“你……血月教……”
“不止属下。”副将后退一步,任由周元朗的身体缓缓倒下,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同样在混战中的身影:“大人,您太小看千年的怨恨了。”
周元朗重重地摔在城墙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浸透了冰冷的石砖。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城墙上那些原本应该同心协力的守军,正在自相残杀。
有人拔剑相向,有人引爆身上的符箓,有人疯狂地破坏阵塔的节点。
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同袍,此刻眼中都燃烧着与城外凶魂如出一辙的暗红光芒。
“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城墙上的混战彻底爆发。
“快,保护阵塔!”
“拦住他,他在破坏节点!”
“叛徒,你们都是叛徒!”
喊杀声、惨叫声、术法碰撞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座万年古城墙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周元朗的视线渐渐模糊,他听见有人在喊“阵法要破了”,听见有人在哭嚎,听见城外那些凶魂的嘶吼越来越近。
然后,他听见了那声巨响。
“轰——”
丹霞锁天阵的最后一座阵塔在内部爆炸中坍塌,金色的光罩如同碎裂的琉璃,在夜空中化作漫天光点,缓缓飘落。
万年大阵,一朝瓦解。
周元朗闭上眼睛。
城墙上,那些还在抵抗的守军看着头顶消散的金光,眼中满是绝望。
“阵法……破了……”
“完了,全完了……”
“跑啊——”
有人开始溃逃,但更多的守军咬紧牙关,握紧武器,转身面向城外那片汹涌而来的暗红潮水。
“跑什么跑!”一个满身是血的小队长嘶声吼道:“后面就是药王城,城破,等仙宗追究下来,跑了就等着上刑法殿吧。”
他举起手中已经卷刃的长刀,对着身后那些同样带伤的兄弟吼道:“兄弟们,跟我上!”
“杀——”
数百名守军跟着他,朝着城外那数不清的凶魂,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两股洪流在城门口轰然对撞。
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守军们拼尽全力,却只是在那片暗红潮水中激起几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凶魂太多了,多到他们甚至来不及挥出第二刀,就被淹没。
缺口越来越大。
终于,第一头凶魂越过城墙,冲入药王城。
那是一只半人半兽的怪物,半边身子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它落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正好落在一个卖灵果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金丹期的老修士,他存了十多年的灵草,准备来药王城大卖一次,顺便购买一颗破婴丹。
为了省钱,他并没有入住药王城的客栈,为了多赚点,他并没有出售给药王城的药店,而是摆起了摊。毕竟药店会对他们这群修士疯狂压价。
没想到会遇见这种情况。
凶魂低下头,那张腐烂的面孔凑近老修士,暗红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
老修士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使出了毕生所学尝试攻击,可惜对方是相当于化神期的凶魂。
攻击还未落在凶魂身上,就被凶魂张开嘴,一口咬下。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更多的凶魂涌入城中。它们冲入街巷,撞碎门窗,扑向每一个能看到的活物。
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将这座万年古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此城之中,像老修士这种还是很多,住客栈的还有法阵阻挡,而这些人只能躲在城中角落祈祷凶魂无法找到他们。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将最近的那头凶魂劈成两半。
不少实力强大的客人自发出动,剿灭凶魂。
大部分都是打算在丹鼎仙宗内留下一个好的形象,以后求药或许能方便一些。
而剩下的一部分就是看不惯如此血腥的杀戮。
其中就有江晚晴与洛璃。
江晚晴转身,面对那三头已经扑上来的凶魂。
她没有退,甚至没有皱眉。
长剑轻挥,玄元重水化作万千剑丝,精准地穿透每一头凶魂的要害。
三头凶魂无声无息地倒下。
但更多的凶魂正在涌来。
江晚晴深吸一口气,正要迎上去,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她身侧掠过。
洛璃。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手虚按。一股极致的寒意从她掌心爆发,瞬间将面前数十丈的街巷冻结。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凶魂被冻成冰雕,后面的凶魂撞上来,冰雕碎裂,连同它们一起被冰封。
“太多了。”洛璃的声音依旧清冷:“杀不完。”
江晚晴点头。她当然知道。城防已破,凶魂数以千计,而城中能战之力……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与凶魂搏斗的修士,有丹鼎仙宗的弟子,有各大家族的护卫,有散修,有佣兵。
他们都在拼命,但凶魂太多了。
如果只是凶魂,那还好说,但其中还掺杂着血月教布局上千年的内鬼,叛徒。
让出手的修士得时刻防范这其他修士,避免被其他修士偷袭,导致无法全力出手。
第364章 不是,哥们,给我观众都整死了?
云涯站在迎宾楼顶,夜风将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下方陷入混乱的药王城,嘴角抽了抽。
不是,哥们,给我观众都整死了?
他费这么大劲布阵搞直播,图什么?不就图那点捧场值吗?
现在倒好,饕餮一嗓子,凶魂一冲,城里这些观众跑的跑、躲的躲、死的死,谁还有心思看他直播?
算了,至少气氛起来了,恐惧气氛也是气氛。
服了。
云涯越想越气。
这药王城的守军也太几把菜了。
堂堂十四大势力之一的丹鼎仙宗,脚下第一重城,城防大阵被内鬼从内部炸了也就算了,毕竟家贼难防。
可那么大一座城,守军几千号人,被一群没脑子的凶魂冲成这样,连个像样的反攻都组织不起来。
云涯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城中几处仍在激战的区域。
江晚晴和洛璃那边倒是稳住了,两人配合默契,一水一冰,把整条街都冻成了冰雕展。
但其他地方就没这么好运了。
云涯看见一个卖灵果的老修士被凶魂撕碎,看见几个散修被内鬼从背后捅了刀子。
他如果是真路人,而不是天机阁行走,估计也是下面被血煞凶魂吞噬的其中一人。
云涯没像江晚晴洛璃一样出手,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几个。
他是炼虚巅峰,不是大乘,更不是神仙。
下面凶魂成千上万,血月教内鬼混在其中,他就算跳下去,一剑一个,杀到天亮也杀不完。
那些死掉的观众,该跑不掉的还是跑不掉,他顶多能护住身边那一小块地方。
这道理他懂,但懂归懂,看着还是有点烦。
他移开目光,让自己不去看观众的惨状,转而望向万药谷的方向。
饕餮庞大的身躯立在谷中,周身血煞翻涌,五名合道老祖瘫在它脚下,像五只被踩扁的蚂蚁。
它只要低头一口,就能把这些“合道血肉”吞进肚子,快速恢复力量。
但它没有。
它只是站在那里,慢条斯理地舔舐自己身上的伤口,偶尔抬头看一眼药王城的方向,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急切,只有一种……等待。
像是在等什么。
云涯的眉头皱了起来。
丹鼎仙宗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
宗主丹玉衡,合道巅峰,执掌仙宗八百年,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些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渡劫期大乘期的老怪物,也不可能察觉不到饕餮的气息。
他们去哪儿了?
云涯的目光越过万药谷,望向夜空中那座悬浮的巍峨宫殿——云顶天宫。
那里灯火通明,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劲。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饕餮。
还有第二个疑点。
饕餮干废那几位合道以后,并没有吞食。
它饿了百万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吃了几十个修士垫肚子,说明它需要血食来恢复力量。
现在五个合道摆在面前,它居然不动嘴?
是嫌不够塞牙缝?不可能,药王城内的小卡拉米他都要放血煞凶魂前来吞噬。
合道修士的血肉对饕餮来说就是大补之物,吃一个顶几百个普通修士。
那它在等什么?
算了,丹鼎仙宗的目的想也想不明白,但饕餮的目的可以根据过去的经历推测一下。
云涯深吸一口气,使用了系统神力【分析之眼(剧情)】启动。
系统的信息流如同瀑布般在他意识中冲刷而过,最终定格在半个月前的一条记录上。
【时间:半个月前】
【地点:古战场地底祭坛】
【参与角色:饕餮真灵、穷奇分身】
穷奇分身寻至饕餮真灵沉睡之地。
“计划准备得如何?”(穷奇)
“千年了。丹青书那小子,比本座想象的更执着。万药谷底下的封印已经松动,丹鼎仙宗守旧派与革新派的裂痕也已足够深。只差最后一步,这把火就能烧起来。”(饕餮)
“你答应过本座的。战争。”(穷奇)
“放心。丹鼎仙宗一乱,药王城一破,周边势力必然介入。
到时候丹鼎仙宗威望降低,直到压不住药王州的其他势力时,你想要多少战争,就有多少战争。”(饕餮)
“……多久?”
“快了。本座在药王城埋了不少棋子。等时机一到……”
“别让本座等太久。本座……饿了。”(穷奇分身消散)
【分析结论:丹鼎仙宗内乱并非单纯的权力斗争或复仇事件,而是饕餮挣脱封印、重获自由的千年布局。穷奇渴望以战争为食,在幕后推波助澜。两头上古凶兽,一个负责点火,一个负责煽风。当前局势仍在其计划之中。】
信息流缓缓消散。
云涯猛地睁开眼。
夜风依旧猎猎,下方的药王城依旧在燃烧,饕餮依旧立在万药谷中,慢条斯理地舔舐伤口。
“不是……”他喃喃道:“这他妈的……还有一只四凶……”
穷奇。
上古四大凶兽之一,以吞噬战争为食的穷奇。
它渴望战争,需要战争,靠战争活着的穷奇。
丹鼎仙宗这场内乱,从一开始就不是丹青书一个人的复仇,也不是守旧派和革新派的权力斗争。
甚至不是饕餮挣脱封印、重获自由那么简单。
这是一盘下了千年,甚至万年的棋。
丹青书是棋子,云家是棋子,血月教是棋子,甚至饕餮都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是那个渴望战争的怪物。
……
而饕餮要的,从来不是那些合道修士的血肉,而是自由。
它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百万年,被丹鼎仙宗当药材库压榨了百万年。
它要的是挣脱枷锁,重获自由,然后…………
云涯忽然想起了分析之眼穷奇那句话:“别让本座等太久。本座……饿了。”
自由之后的饕餮,会做什么?
恢复力量,吞噬万物,制造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混乱、更多的战争,然后向丹鼎仙宗复仇。
而战争,正是穷奇最渴望的食物。
丹鼎仙宗的太上长老迟迟不来的原因或许就有穷奇在其中作梗。
云涯将穷奇的危险程度直接上升至了最高。
这家伙老阴了,丹鼎仙宗的内部矛盾都能挑唆,同为四凶之一的饕餮一样算计。
第365章 白枫的决定
白枫缩在客栈里,虽然客栈有这防御阵法能抵挡化身攻击,但那群血煞凶魂最弱的都是化神。
完了,全完了!
他是来当“见证者”的,不是来送死的。
可现在见证什么?见证药王城怎么被凶魂踏平?见证自己怎么被那些鬼东西撕碎?
“师父……”他在心底唤了一声,声音发颤:“我们……跑吧?”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的这几息里,白枫听见远处又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他缩得更紧了,后背死死抵着身后的墙壁。
“跑?”老者的声音终于响起:“往哪儿跑?”
白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往哪儿跑?城破了,满街都是凶魂。
他能往哪儿跑?
“那就……躲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等云行走来救我们……”
“云涯?”老者嗤笑一声:“他现在在迎宾楼顶当他的主播呢。就算他下来救人,也先救他的红颜知己,轮得到你?”
白枫的脸色更白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老者没有回答。
又一阵惨叫声从街对面传来,夹杂着凶魂满足的低吼。
白枫下意识地缩了缩。
云行走太看得起他了,他只是个小人物。
元婴中期,赤炎圣体,炼丹师大会上崭露头角,可那又怎样?
在这种级别的灾难面前,他和那些被凶魂撕碎的散修没什么区别。
“小子。”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你刚才说,想跑?”
白枫一愣:“我……”
“老夫问你,你想不想跑?”
白枫沉默了片刻,老实回答:“想。”
“那你有没有想过,跑得了吗?”
白枫摇头。
“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跑不了?”
白枫又摇头。
老者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恨铁不成钢,又有几分激励:“因为你弱。因为你只有元婴中期。因为你除了躲在这里发抖,什么都做不了。”
白枫咬着牙,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但你现在有机会,不做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老者的声音忽然变了:
“老夫问你,想不想试试?”
白枫抬起头,茫然地望着那枚戒指。
老者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饕餮被封印在万药谷底下百万年。
这百万年里,丹鼎仙宗为了维持那具肉身的活性,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你知道么?”
白枫摇头。
“多到足以让一个中型宗门破产。”老者冷笑一声:“灵药、灵石、灵泉、灵脉……他们像填无底洞一样往里填。
饕餮脱困,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被毁了,但总有些漏网之鱼。尤其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丹鼎仙宗那帮人,把饕餮当药材库用了百万年。
每隔百年,他们就从饕餮身上取一次材料,毫毛、爪牙、鳞片、甚至精血。这些东西,有些用掉了,有些还存着。就存放在封印之地附近的仓库里。”
白枫的眼睛微微睁大。
“饕餮脱困时毁了大半,但封印之地深处,应该还有完好的。”老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那里现在……理论上没人管。”
他这话说得有些含糊,白枫却没注意到。
“师父,您是想让我去万药谷?去饕餮被封印的地方,去拿那些东西?”
“对。”
白枫愣住了。
去万药谷?去拿丹鼎仙宗百万年积累的珍藏?
“师父,您疯了吧!”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饕餮就在那儿,五大家族的老祖都被它打残了,我去不是送死吗?”
“饕餮确实在那儿。”老者没有否认:“但它的真灵,现在大部分意识都在融合那具肉身。”
白枫一愣:“什么意思?”
“上古时期,饕餮的真灵和肉身就被分离了。百万年来,它的真灵一直在外四处流浪。而它的肉身,一直被丹鼎仙宗镇压在万药谷底下。”
老者的声音变得低沉:“现在,它终于挣脱了封印,真灵回到肉身。
但真灵和肉身分离了百万年,想要完全融合,哪有那么容易?
此刻它大部分的意识都沉在肉身深处,忙着重新掌控那具躯体。
外面那具空壳,不过是它分出来的一缕神念在操控。”
白枫听得似懂非懂:“所以……”
“所以,它现在感知不到我们。”老者斩钉截铁地说:
“就算感知到了,也顾不上。一具百万年没用的身体,骨头、筋脉、血肉,哪样不需要重新接上?
它现在就像个刚醒过来的瘫子,能动,但动不利索。能看,但看不清。能听,但听不真。”
白枫咽了口唾沫:“那打几个老祖的模样不像是刚醒过来的瘫子啊?”
“不是瘫子吗?好好的大乘期凶兽,打几个合道都这么费劲,还不是瘫子?”
白枫想了想……好像也是,但……
“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老者沉默了一瞬。
“就算发现了,老夫赌它也不会对我们动手。”
白枫瞪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它有更疯狂的计划。”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笃定:“你想想,饕餮脱困后做了什么?它没跑。它没跑!”
白枫一怔。
是啊,饕餮脱困后没有第一时间逃之夭夭,而是留在万药谷,干废了五名合道老祖,然后……就这么待着。
“它为什么不跑?”老者反问:“丹鼎仙宗的太上长老,渡劫期的、大乘期的太上长老不是泥捏的。
上古时期丹鼎仙宗还没现在这么强,都能困住饕餮一次,现在的丹鼎仙宗更强了,没理应困住第二次。
饕餮比谁都清楚这一点。那它为什么不跑?”
白枫喃喃道:“它……在等什么?”
老者摇了摇头:“不知道,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计划,而我们处于计划之外,为了避免计划成功,它大概率并不会节外生枝。”
白枫听完,愣了很久。
“师父,您这是……赌?”
“对,赌。”老者坦然承认:“但老夫有七成把握。”
七成。
白枫咬了咬牙。
“师父。”他深吸一口气:“干了。”
干了这一票,暴富一次,至少能修炼到合道吧!
第366章 白枫的行动
白枫缩在客栈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些浑身浴血的身影,腿肚子都在打颤。
就在刚才,他还咬牙答应了下来。
可真要迈出这扇门,他才发现“答应”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条比药王城到云麓州还远的鸿沟。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元婴中期。
外面那些凶魂,最弱的也是化神。随便一头扑过来,都够他死上三回。
“师父。”白枫在心底唤了一声,声音发颤,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咱们……真要去?”
“去。”老者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现在就去。”
“可是……”白枫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街对面那几头正在撕扯一具尸体的凶魂,脸色又白了几分:“外面那些东西……”
“老夫知道。”老者的语气难得缓和了些,却依然坚定:“所以老夫不会让你去送死。听我说,你现在不需要对付它们,只需要跑到城边。”
白枫一愣:“城边?”
“对。药王城东面,城墙根底下。”老者的语速很快:
“从客栈到那里,大约三条街。沿途凶魂虽多,但它们现在忙着吃人,没空注意一个刻意收敛气息的小修士。”
白枫张了张嘴:“可是……”
“没有可是。”老者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再等下去,饕餮恢复过来,整个药王城都要完。到时候别说你,连老夫这缕残魂都保不住。现在,是唯一的窗口期。”
白枫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门缝外那条被血染红的街道。远处的惨叫声、凶魂的嘶吼、建筑倒塌的轰鸣,混成一片死亡的交响。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膝盖在发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别去,躲起来,等云行走来救你。
“小子。”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种白枫从未听过的疲惫:
“老夫跟了你这么久,知道你胆小,知道你不容易。但有些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了。”
白枫闭上眼睛。
七成。
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一头凶魂正好从门前掠过,腐烂的面孔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暗红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中跳动,那张嘴还叼着半截手臂,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白枫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凶魂没有看他。它甚至没有感知到这个近在咫尺的活人。它只是叼着那半截手臂,继续寻找新的血食。
白枫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老者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现在!”
他迈开腿。
第一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第二步,差点被门槛绊倒。第三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街边的阴影里。
没有凶魂注意到他。
它们忙着吃。
白枫贴着墙壁,用老者教他的敛息术把气息压到最低,一步一步地往东边挪。
他不敢跑,跑动会带起风声,会暴露行踪。他只能走,像一只偷食的老鼠,在死亡的夹缝中穿行。
第一条街还算顺利。凶魂大多集中在主干道上,小巷里只有零星几头。他绕开它们,借着建筑和阴影的掩护,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摸到街尾。
第二条街就没那么好运了。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凶魂正堵在巷口。它至少是化神巅峰,半边身子已经凝实,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鳞甲。
它在啃食一具守军的尸体,咀嚼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白枫贴在墙角,连呼吸都不敢。
“绕路。”老者的声音压得极低:“左边有个岔道,从那边走。”
白枫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脚刚迈出一步,一只凶魂就从他旁边冲过,掀起的气息,让他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他拼命伸手去够墙壁,指尖堪堪触到粗糙的砖面——
稳住。
没有摔倒。没有发出声响。
但那头凶魂的咀嚼声停了。
白枫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贴在墙上,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
三息。五息。十息。
凶魂低下头,继续啃食那具尸体。
白枫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进那条岔道的。
第三条街。
白枫已经能看见城墙了。
那堵高耸入云的青灰色城墙,此刻在月光下像一道天堑。
城墙上还有守军在抵抗,术法的光芒偶尔照亮夜空,但更多的是凶魂扑上去撕咬的声音。
“快到了。”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城墙根下有排水口,药王城靠山而建,雨水从高处往低处流,必然有排水之处。顺着排水口出去,就能绕到万药谷方向。”
白枫咬牙往前冲。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的咆哮从万药谷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从灵魂深处炸开的。白枫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饕餮。
它动了。只是换了个姿势。但那头庞然大物微微侧身的动作,让整个万药谷都在颤抖。
那些正在城中肆虐的凶魂齐齐一顿,然后更加疯狂地扑向每一个活物。
白枫趴在一堆碎砖后面,浑身发抖。
“它在融合。”老者的声音也在发颤,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快,趁它分神,老夫带你过去。”
白枫来不及问“怎么带”,就感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戒指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灌入四肢百骸。他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老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平时清晰百倍,也沉重百倍:“别动。别说话。什么都别想。从现在起,你是块石头。”
白枫的视野猛地一变。
老者操控着白枫开始移动。
脚不沾地,无声无息,连周围的空气都没有产生一丝流动。
那些从身边掠过的凶魂,像是根本没看见这个近在咫尺的活人。
这就是大乘期魂魄的手段吗?
虽然老者只是个残魂,他做不到真正的大乘之力。他能做的,只是用这缕残魂仅存的力量,遮蔽一个元婴小修士的气息。
而代价——
白枫能感觉到,那股从戒指中涌出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快了。快了。
城墙根到了。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处半人高的拱形洞口,黑黢黢的,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那是雨水冲刷出来的痕迹,粗糙,原始,却恰好能让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白枫的身体猛地一沉。
那股温热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他的四肢重新属于自己。
但也只是“属于”而已,双腿发软,手臂发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连站都站不稳。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排水口。
洞内一片漆黑。湿滑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水,冰凉刺骨。
白枫趴在水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师父……”他在心底唤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没有回应。
“师父?”他慌了,拼命在心底喊:“师父!您还在吗?”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白枫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吵什么。”老者的声音终于响起,虚得像要散了架:“老夫还没死呢。”
白枫差点哭出来:“您吓死我了……”
“少废话。”老者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老夫撑不了多久,你快点。顺着水流往外走,出去就是万药谷东面的山脚。饕餮的封印之地就在那上面。”
白枫挣扎着爬起来,扶着湿滑的墙壁往前摸。
排水道比他想象的长。
他走了很久,久到眼前的黑暗开始出现重影。
身后的药王城早已听不见声音,只有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白枫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洞口外,是万药谷的东面山脚。
他看见了饕餮。
那头庞然大物就立在百丈之外,周身血煞翻涌,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它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偶尔微微侧身,像是在适应这具百万年没用的身体。
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金色锁链已经全部崩断,碎片散落一地,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的身上有不少伤口,是刚才那五个合道老祖留下的,此刻也已经完全愈合。
白枫缩在洞口,连呼吸都停了。
这就是上古凶兽饕餮。
不需要释放威压,不需要嘶吼咆哮。
它只是站在那里,就让白枫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别怕。”老者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它现在看不见你。老夫用最后的力量替你遮了气息。
快去,封印之地在你左边,看见那处塌陷的地面了吗?那是饕餮脱困时震塌的。
丹鼎仙宗用来存放材料的仓库,应该就在那附近。”
白枫咬牙,把目光从饕餮身上撕下来,转向左边。
一片狼藉。
碎石、泥土、断裂的锁链、破碎的封印符文……到处都是饕餮挣脱时留下的破坏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从排水口中爬出,贴着山壁往左边挪。每一步都轻得像猫,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听听饕餮的动静。
饕餮没有动。
它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月亮,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塌陷的地面到了。
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符文。
白枫的心跳漏了一拍,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铁板掀开。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
里面堆着一些瓶瓶罐罐、几卷竹简、几块散发着微光的矿石。
白枫几乎是扑进去的。
他没有时间去分辨哪些值钱哪些不值钱,只是拼命地把所有东西往储物戒里塞。
玉瓶、竹简、矿石、还有几个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匣子,全都要。
“快。”老者的声音在催促:“饕餮好像动了一下。”
白枫的手更快了。
地窖很快见底。
他最后扫了一眼,发现角落里还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他一把抓起,塞进储物戒。
“走!”
白枫连滚带爬地翻出地窖,贴着山壁往回跑。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甚至不敢去想自己身后有没有什么东西在追。
排水口的黑洞就在眼前。
他扑进去,摔在冰冷的积水中,连滚带爬地往里钻。
身后,万药谷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哼声。
饕餮动了。
不是追他,只是换了个姿势。但那一声轻哼,让白枫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趴在排水道里,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他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久到他的脑子重新开始运转。
饕餮没有追来。
白枫瘫在排水道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师父……”他在心底唤了一声,声音十分沙哑,但也带着兴奋:“我们……拿到了……拿到了!”
老者的声音很久才响起,虚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风:
“……拿到了就好。”
白枫想笑,笑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感觉着储物戒里那些沉甸甸的分量。
药王城还在燃烧。饕餮还在万药谷中望着月亮。
而一个元婴中期的小修士,在上古凶兽的眼皮底下,偷走了丹鼎仙宗百万年的珍藏。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胆子,好像也没那么小。
…………
迎宾楼顶,夜风猎猎。
云涯低头看着那个从排水口里连滚带爬钻出来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
一个元婴中期,在上古凶兽的眼皮底下,刨了丹鼎仙宗百万年的珍藏,还全身而退了。
唯一受伤的就只有他的那位老鬼师父了。
“……牛逼。”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不是嘲讽,是真的服气。
那头饕餮就算只有一缕神念在外面,那也是上古四凶之一。随便打个喷嚏都能把元婴修士喷成渣。
“可以啊,白枫。”他喃喃道,唇角微微勾起。
不愧是气运之子,总能找到机会,收获不少有用之物,就算是被云涯拐来,气运也会及时进行修改。
第367章 丹鼎仙宗高层的算计
药王城,万丈高空。
云层之上。
四道身影静立虚空,周身气息内敛。
从下方看去,那里只有云,只有月,只有亘古不变的夜色。
最外侧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普通得像是任何一个邻家老翁。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下方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上。
大乘后期。
他身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同样俯瞰着药王城。
男子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垂于胸前,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温婉。
都是大乘。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向中央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面容清俊,眉眼干净,穿着一件素白的道袍,负手立于虚空之中。
他虽然只是渡劫,但三位大乘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甚至他们三个大乘还要讨好他。
因为他们知道,这具年轻的躯壳里,沉睡着万年前从上界转世而来的真仙。
渡劫巅峰。
转世静静只重修千载,就能从婴儿走到渡劫巅峰。甚至随时可以突破大乘飞升仙界。
境界虽只有渡劫,但那份属于仙人的眼界与心性,远非此界修士可比。
下方,药王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凶魂的嘶吼、修士的惨叫、建筑倒塌的轰鸣,混成一片死亡的交响,隐隐穿透云层,传入四人耳中。
年轻人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那片混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片刻后,他开口了。
“穷奇上当了没有?”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识海。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外侧的老者微微躬身,声音苍老而恭敬:“回上仙,穷奇那厮……实在是狡猾。”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懊恼:“我们在药王城布下的所有诱饵,它一个都没碰。所有布局,全由分身操作。
我们从头到尾,连它的一缕因果都没捕捉到。”
年轻人听完,沉默了片刻。
月光从他身侧流过,将他那张清俊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穷奇……”他喃喃道,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果然还是那个老狐狸。”
旁边那位面容清瘦的男子忍不住开口:“上仙,虽然穷奇没有上当,但饕餮已经入局。只要拿下饕餮,至少能取到一份四凶本源……”
“不够。”年轻人打断他:“饕餮的本源,不够。”
三人同时沉默。
年轻人收回俯瞰药王城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更深的夜色。
“本座要的是完整的四凶本源。饕餮、穷奇、混沌、梼杌。”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一个都不能少。”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饕餮这边,我们该如何处置?”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座混乱的城池,看着那些在凶魂爪下奔逃的修士,看着万药谷中那具正在缓慢恢复的庞大身躯。
“让它走。”他说。
三人同时一怔。
“上仙?”老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饕餮脱困,药王城大乱,周边势力必然震动。”年轻人的声音依旧平静:“穷奇以战争为食,越是混乱的地方,它越会靠近。”
他转过身,看向三人,月光将他那张年轻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这次抓不到它,那就等下次。药王州的乱,才刚刚开始。”
老者皱眉:“可是……放任饕餮恢复,只怕后患无穷。”
“后患?”年轻人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
“一头饿了百万年的饕餮,能有什么后患?它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杀戮,是恢复。只要不逼它,它就不会拼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丹鼎仙宗困了它百万年,它恨这个宗门,恨到骨子里。但此刻的它,没有能力灭掉丹鼎仙宗。它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女修若有所思:“所以它会跑?”
“对。”年轻人点头:“跑到穷奇能找到它的地方,跑到战争最激烈的地方,慢慢恢复。等它恢复了,穷奇也来了。”
老者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万一穷奇不上当呢?”
“不上当?”年轻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却让老者莫名感到一阵压力:
“穷奇以战争为食,一个顶尖势力的大型战争。你告诉本座,它怎么忍得住?”
老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年轻人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下方那座城池。
“药王城的损失,宗门加倍补偿。那些死掉的散修,加倍抚恤。那些受损的商铺,免三年租金。那些被凶魂毁掉的家园,宗门出钱重建。”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该花的灵石,一文都不能省。”
老者连忙点头:“上仙英明。”
年轻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看着那座在火光中挣扎的城池。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古怪。
“那个天机阁的小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三人同时一愣。
“他在药王城搞了个什么‘直播’,”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把丹鼎仙宗千年的丑事,当着全城的面,从头到尾播了一遍。你们就打算这么算了?”
老者脸色微变,连忙道:
“上仙息怒。那天机阁行走云涯,虽然行事孟浪,但他的直播确实起到了稳定人心的作用。城中修士通过水镜看到战况,才没有彻底乱起来。”
“稳定人心?”年轻人侧头看他,唇角微微勾起:“本座看他是在看戏。”
“这……”老者苦笑:“上仙明鉴。此人行事确实……古怪。但他毕竟是天机阁行走,身后站着天机阁。若我们对他动手,只怕……”
“谁说要对他动手。”年轻人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本座还打算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天机阁上呢。虽然不指望下界的天机阁能推算出具体位置,但线索应该可以。”
这话一出,三位太上长老的脸色都微妙了起来。
不找天机阁行走的麻烦……那是要找谁的麻烦?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了那位面容清瘦的男子。
太上长老一轻咳一声,侧头看向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徒孙,你说。
面容清瘦的男子——丹鼎仙宗太上长老丹玄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天机阁行走那小子搞出来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大了说,他把丹鼎仙宗千年的丑事公之于众,让仙宗颜面扫地。
往小了说,他确实稳住了城中的恐慌情绪,没有让局势彻底失控。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的根子,确实和他那徒孙脱不了干系。
“这……”丹玄子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可能是因为丹青书。”
年轻人挑眉:“丹青书?”
“是。”丹玄子点了点头:“丹青书是现任宗主丹玉衡的师弟,也就是我的徒孙,千年前被诬陷勾结外敌、盗取秘方,被迫坠入深渊。
丹玉衡那孩子……或许是想帮他翻案,才没有阻止天机阁行走在万药城中胡来。
但……天机阁行走有什么目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年轻人听完,沉默了片刻。
“就是计划里那个弃子?”
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个“弃子”二字,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丹玄子心上。
丹玄子的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年轻人没有看他,只是重新望向下方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
年轻人他有了解过计划,但并不了解丹青书这个人,这并不重要,他只在意计划是否能成功。
“下面这事就由丹玄子你们解决吧。”年轻人说完后消失在了原地。
…………
万药谷。
饕餮庞大的身躯立在谷中,周身血煞翻涌,五名合道老祖瘫在它脚下,像五只被踩扁的蚂蚁。
丹玄子的身影出现在万药谷上空。
大乘后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他身后,另外两位太上长老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将饕餮围在中央。
饕餮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扫过那三道身影,最后落在丹玄子身上。
“就来了三个?”它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暴怒:“丹鼎仙宗这是看不起本座?”
丹玄子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饕餮,目光在它脚下的五名合道老祖身上停留了一瞬,还活着,但气息已经萎靡到了极点。
“放了他们。”丹玄子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饕餮歪了歪头,那张狰狞的面孔上挤出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
“放?”它慢条斯理地说:“本座饿了百万年,好不容易抓到几个像样的点心,你说放就放?”
它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云隐身上。那只爪子足有云隐半个身子大,爪尖的寒光在月光下流转。
“要不……”饕餮低下头,血红的眼睛凑近丹玄子:“你替他们?”
丹玄子没有退。他只是看着饕餮,目光平静。
“饕餮,”他缓缓开口:“你脱困已经半个时辰了。你的真灵和肉身,融合了多少?”
饕餮的笑容微微一僵。
丹玄子继续道:“三成?四成?还是连三成都不到?”
饕餮没有说话,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丹玄子向前踏出一步,大乘后期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压向饕餮。
“你现在的力量,对付几个合道还行。对上老夫……”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你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饕餮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阴冷,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几分胜算?”它喃喃道,前爪从云隐身上抬起,轻轻踩在地面上。
轰——
大地震颤。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饕餮脚下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裂纹所过之处,地面塌陷,岩石崩碎,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丹玄子的脸色变了。
但饕餮没有停。
它低下头,那张狰狞的面孔凑近丹玄子,血红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
那目光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本座确实打不过你。”它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但本座可以毁了这里。”
它又轻轻踩了一脚。
轰——
更多的裂纹蔓延开来。这一次,从那些裂纹中涌出的不只是碎石和泥土,还有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雾气。
那雾气粘稠如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所过之处,草木枯死,岩石龟裂,连空气都被染成一片暗红。
丹玄子的瞳孔骤缩。
“血煞之气……”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什么时候……”
“千年。”饕餮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本座用了整整一千年,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把血煞之气渗入这五条灵脉。”
它低下头,血红的眼睛扫过那些从裂纹中涌出的暗红雾气:“每一条灵脉深处,都埋着足够炸平万药谷的血煞。本座只需要轻轻一踩……”
它抬起前爪,悬在半空:“它们就会爆。”
万药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丹玄子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灵脉是药王城的根基。如果饕餮引爆灵脉中的血煞,炸掉的不仅仅是灵脉本身,那五条灵脉同时爆炸的威力,足以将整个万药谷夷为平地。
而万药谷,就在药王城边上。
“你可以杀了本座。”饕餮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份菜单:“但本座保证,在你动手之前,这五条灵脉,一条都留不住。”
它顿了顿,血红的眼睛扫过脚下那五个瘫倒的合道老祖:“还有他们。你动手,他们先死。”
丹玄子沉默了。
他身后那两位太上长老也沉默了。
饕餮站在他们面前,脚下踩着五条被血煞浸透的灵脉,爪下按着五个合道老祖,像一个手握人质的悍匪。
而它手里的人质,是整个药王城。
第368章 谈判
饕餮的爪悬在云隐身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它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丹玄子,像是在等他开口。
丹玄子沉默了许久。
“你要什么?”他终于开口。
“让本座走。”饕餮开口,声音沙哑却理所当然。
丹玄子的眉头紧皱。“不可能。”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你毁了药王城,还想走?”
饕餮歪了歪头,那张狰狞的面孔上挤出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
“那就不走。”它的声音陡然转冷:“让整个药王城,为本座陪葬。”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周身血煞之气暴涨。
那股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万药谷,将本就破碎的地面又掀翻了一层。
五名合道老祖被震得口吐鲜血,连丹玄子都微微退后半步。
三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老者嘴唇微动,一道隔绝神识的屏障将三人笼罩其中。
“不能放它走。”老者的声音压得极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女修点头:“但它若拼命,药王城……”
“药王城保不住。”丹玄子打断她,目光死死盯着饕餮:“但若不放,它真的会拉着全城陪葬。”
三人沉默。
“那就谈。”丹玄子深吸一口气:“谈出一个能接受的结果。”
三人对视,同时点头。
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变成不甘,又从不甘变成一种被逼无奈的妥协。
屏障散去。
丹玄子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走可以。把灵脉里的血煞抽走,一根都不留。”
饕餮的血红眼睛眯了起来。“你当本座蠢?”它的声音里带着嘲弄:“无凭无据,让本座自断后路?”
丹玄子沉默了。饕餮说得对。血煞是它唯一的筹码,抽走血煞,它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
“那你想怎么办?”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饕餮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前爪,那姿态像一只慵懒的巨猫。
“发天道誓言,放我走。”
饕餮说道,声音陡然凌厉:“并且你们丹鼎仙宗,永远不能对本座出手。”
“不可能!”丹玄子脱口而出:“不能对你出手,那岂不是你想对丹鼎仙宗干什么就干什么?”
饕餮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那你说。”
丹玄子沉默片刻,咬牙道:“一个月。一个月内,丹鼎仙宗不对你出手。一个月,足够你逃出药王州。”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你也必须发下誓言。一个月内,不得对药王州的任何人出手。”
饕餮歪着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像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你当本座蠢?”它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而阴冷:“一个月?本座睡一觉就过去了。到时候你们追上来,本座拿什么挡?”
“那你想怎样?”丹玄子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三年。”饕餮说:“三年之内,丹鼎仙宗不得对本座出手。本座也不对药王州出手。”
“不可能。”丹玄子摇头:“三年太久。三个月。”
“两年。”饕餮加价。
“半年。”
“一年。”饕餮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能再少。再少,本座现在就引爆灵脉。”
丹玄子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看向身后两位太上长老,两人微微点头。
“一年。”丹玄子咬牙:“但你得加一条。离开药王州后,不得主动踏入丹鼎仙宗势力范围。”
饕餮沉默了片刻,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像在掂量这最后一条的分量。
“行。”它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但本座也要加一条。一年之内,你们若派人跟踪本座,誓言作废。”
丹玄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升起,在夜空中缓缓凝聚成一枚古老的符文。
那符文流转着天道的气息,庄严而肃穆。
“老夫丹玄子,以天道为誓——”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虚空:
“自今日起,一年之内,丹鼎仙宗及门下所有弟子,不得对饕餮出手。饕餮离开药王州后,不得主动踏入丹鼎仙宗势力范围。违此誓者,天道共弃。”
符文炸开,化作漫天金光。
饕餮仰起头,同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它眉心升起,在夜空中凝聚成另一枚符文:
“本座饕餮,以天道为誓自今日起,一年之内,不对药王州任何人出手。离开药王州后,不主动踏入丹鼎仙宗势力范围。违此誓者……”
它顿了顿,血红的眼睛扫过丹玄子:“永世不得超生。”
暗红色的符文炸开,与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两道天道誓言,同时生效。
饕餮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五个瘫倒的合道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最终还是收回目光。
“本座可以走了?”它问。
丹玄子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饕餮身上那翻涌的血煞之气上,沉默了片刻。
“等等。”他开口,声音依旧冷硬:“灵脉里的血煞,你得抽走。”
饕餮的血红眼睛眯了起来。
它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嘲讽的目光打量着丹玄子,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阴冷,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怎么?”它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年都无法清理完灵脉内的血煞之气,那你们丹鼎仙宗也别叫十四大势力之一了,回家吃妈妈的奶奶吧。”
丹玄子的脸色瞬间铁青。他身后的两位太上长老也同时变了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脑子有病吗?”丹玄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既然已经发下天道誓言,血煞之气还有何意义?这么大量的血煞之气回收,明明可以让你恢复七七八八。本座这是在……”
“在什么?”饕餮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在替本座着想?”
它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
“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们这群仙界有后台的势力,就算违背天道誓言,也有能力抵挡。
只不过代价很大而已。天道见已达到惩戒的目的,也只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它低下头,那张狰狞的面孔凑近丹玄子,血红的眼睛里映出他铁青的脸。
“谁知道你们丹鼎仙宗会不会冒着付出巨大代价的后果,强行对本座出手?”它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
“本座没有打算将身家性命放在一个天道誓言之上。”
万药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丹玄子死死盯着饕餮,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饕餮说得对。他们确实有那个能力。代价虽大,但若真到了那一步,丹鼎仙宗不会吝啬。而饕餮,赌不起。
“所以……”饕餮直起身,血红的眼睛扫过三位太上长老:“血煞,本座不抽。灵脉,你们自己清。”
丹玄子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你走吧。”
饕餮的唇角微微勾起,那张狰狞的面孔上挤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它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五个瘫倒的合道老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本座可以走了?”
丹玄子沉默着点头。
饕餮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卷起漫天尘土。
月光下,那道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丹鼎仙宗……”它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沙哑而阴冷:“一年后再见。”
丹玄子站在原地,望着饕餮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太上长老……”身后传来云隐虚弱的声音:“您真的放它走了?”
丹玄子没有回头。
“不然呢?”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你替老夫打?”
云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丹玄子转过身,低头看着那五个瘫倒在地的合道老祖。
“起来,丢人现眼。”
五人挣扎着爬起来,低着头,不敢吭声。
丹玄子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城池。
“收拾残局。三天之内,本座要看到药王城恢复原样。”
云隐连忙点头:“是。”
丹玄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云家的事。”他没有回头:“等伤养好了,自己去刑法殿领罚。”
云隐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惨白。
第369章 结束了……拜访……
万药谷的废墟中,丹玄子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夜色深处。
远处,药王城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凶魂的嘶吼、修士的惨叫、建筑倒塌的轰鸣,仍在城中各处回荡。
但这场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道青色的遁光从云顶天宫的方向疾掠而来。
遁光落在药王城上空,化作一道修长的身影。
丹鼎仙宗宗主,丹玉衡。
他身后,十二道遁光紧随而至,十二名合道长老一字排开,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再后面,是数百名元婴、化神期的内门弟子,阵列森严,杀气腾腾。
丹玉衡俯瞰着下方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目光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师弟丹青书,此刻已经永远消失在了饕餮口中。
千年的恩怨,千年的执念,最终化作饕餮挣脱封印的养料。
而他,甚至没来得及见师弟最后一面。
“宗主。”身后一名合道长老低声提醒:“凶魂还在城中肆虐。”
丹玉衡收回目光。“动手。”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一个不留。”
十二名合道长老同时掠出,如同十二道流星,划破晨曦初现的天空。
他们分工明确,三人一组,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切入城中。
合道对化神,是碾压。那些在城中肆虐的凶魂,在合道修士面前如同纸糊。
一掌拍下,十几头凶魂化为齑粉;一剑横扫,整条街的凶魂被斩成两段。
数百名内门弟子紧随其后,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沿着街巷逐寸推进。
药王城中,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散修们终于看到了希望。“是丹鼎仙宗的人!”“宗主亲自来了!”“得救了……”
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更多人瘫坐在地上,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半个时辰。仅仅半个时辰。
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凶魂,在城东的一片废墟中被围歼。一名合道长老一掌拍下,最后一头凶魂化为飞灰。
药王城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丹玉衡从空中落下,踏足在满是血迹和碎石的街道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劫后余生的散修,扫过那些瘫倒在地的守军,扫过那些被凶魂摧毁的房屋和商铺。
“救治伤者。”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清理废墟,统计损失。所有在城中受伤的散修,宗门负责医治。所有被毁的商铺,宗门负责赔偿。所有因此丧生的修士,宗门加倍抚恤。”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之事,是我丹鼎仙宗教导无方,连累诸位受苦。本座在此,向诸位赔罪。”
他微微躬身。身后十二名合道长老同时躬身。数百名内门弟子同时躬身。
城中一片死寂。那些劫后余生的散修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哽咽出声。
“宗主言重了……”
“此事怪不得仙宗……”
“是那饕餮……是那血月教……”
丹玉衡直起身,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朝城西的方向走去。身后,一名合道长老连忙跟上:“宗主,您要去哪?”
“云来客栈。”丹玉衡头也不回:“去见几位贵客。”
云来客栈,三楼雅间。
江晚晴站在窗边,望着城中渐渐平息的火光,轻轻舒了口气。
她的衣裙上沾满了凶魂的污血,手臂上有几道被利爪划破的伤口,但气息依旧平稳。
洛璃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寒气流转,正在调息。
她的消耗比江晚晴大得多。那条被她冰封的街巷,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清理完毕。
“结束了。”江晚晴轻声说。
洛璃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微微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拾级而上。
“咚咚咚。”三声轻响。
江晚晴和洛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来人没有隐藏气息,合道巅峰,而且……很稳。
“请进。”江晚晴开口。
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丹鼎仙宗宗主,丹玉衡。
第370章 有些事还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江晚晴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行礼:“上清道门江晚晴,见过丹宗主。”
洛璃也起身,微微颔首:“北溟寒宫洛璃,见过丹宗主。”
丹玉衡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满地的冰晶碎屑和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渍上。
“北溟寒宫的玄冥寒气,上清道门的玄元重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感慨:“两位仙子仗义出手,本座代药王城百姓,谢过了。”
说着他微微躬身。
江晚晴连忙侧身避开:“宗主言重了。路见不平,本是修行之人分内之事。”
洛璃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丹玉衡直起身,目光落在洛璃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
“洛璃圣女,你托云长老炼制的那几味丹药,本座已命人催办。云长老那边本就会尽心尽力,如今本座亲自盯着,争取这几日便能完工。”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此番药王城遭难,圣女仗义出手,本座无以为报。
那几炉丹药的炼制费用,宗门一并承担了,分文不取。圣女只需安心在城中休养几日,待丹药炼成,自有人送来。”
洛璃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此行求药,云长老开出的价码并不低,丹鼎仙宗此番举动,倒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多谢宗主。”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丹玉衡也不在意,毕竟北溟寒宫嘛,你想让她们露出什么情绪,简直比修为更进一步还难上百倍。
虽然面前这个洛璃圣女还比较稚嫩,但已经有北溟寒宫那群老冰坨的雏形了。
丹玉衡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身上又停留了一瞬,忽然问:“云行走可在?”
江晚晴微微一怔,正要回答,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呢在呢,宗主找我?”
云涯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还端着杯茶,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懒散笑容。
他走到门口,冲丹玉衡拱了拱手:“丹宗主,久仰久仰。”
丹玉衡看着他,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开口:“云行走,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涯眨了眨眼,随即点头:“行。”
他转头看向江晚晴和洛璃:“你们先歇着,我跟宗主聊几句。”
江晚晴点了点头,洛璃也微微颔首。
两人走出客栈,在街边一处尚未被凶魂毁坏的地方坐下。
晨曦洒落,给这座劫后余生的城池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丹玉衡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云行走可知,本座为何要找你?”
云涯抿了口茶,摇头:“不知。宗主请说。”
丹玉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街巷,越过那些正在清理废墟的弟子,望向远处那座被饕餮挣脱时震塌大半的万药谷。
“昨夜之事。”他缓缓开口:“本座要谢你。”
云涯挑眉:“谢我什么?”
“谢你直播。”丹玉衡转过头,目光直视云涯:“谢你把丹鼎仙宗千年的丑事,当着全城的面,从头到尾播了一遍。”
云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宗主这是在说反话?”
“不是。”丹玉衡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本座是认真的。”
云涯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茶杯,迎上丹玉衡的目光:“宗主,能说得明白些吗?”
丹玉衡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云行走可知,千年前被诬陷的那个人,是谁?”
云涯想了想:“丹青书。您的师弟。”
“对。”丹玉衡点头:
“本座的师弟。丹鼎仙宗万年一遇的天才。二十岁便能炼制五品丹药,三十岁便创出独门丹方。师父曾说,他是丹鼎仙宗千年来最有希望突破大乘、飞升仙界的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然后他被诬陷了。勾结外敌,盗取秘方。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他被追杀三天三夜,坠入万丈深渊。本座那时只是刚入合道的长老,无力阻止。等本座成为宗主,已经为时已晚。”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片被饕餮挣脱时震塌的废墟:“那深渊,本座亲自下去找过。只找到一片被血煞侵蚀的废墟。但本座始终不相信他死了。
因为那深渊底部,有一座上古血祭遗址。那里的血煞之气,足以侵蚀一切,但也足以让一个人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
云涯沉默了一会,所以这老宗主想为自家师弟翻案?
怪不得自己布下水镜阵法时,没有任何人来阻止。
为什么他能站在迎宾楼顶,对着全城直播丹鼎仙宗的丑事,却连一个来捣乱的人都没有。
“宗主。”他开口:“水镜阵法的事……”
“是本座让人别管的。”丹玉衡打断他,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非但如此,本座还让人暗中护着那些阵旗,免得被云家的人破坏。”
云涯嘴角微微抽搐:“怪不得……我还奇怪,怎么从头到尾都没人管我。云家那些长老呢?他们就这么看着我把他们家丑事全抖出来?”
“他们想来。”丹玉衡淡淡道:“但本座让他们去处理别的事了。”
云涯:“……宗主这是故意给我开的后门?”
丹玉衡看着他,那张清癯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千年的释然。
“本座等了一千年。”他说:
“等一个能替青书翻案的人。本座不能亲自出手,因为本座是宗主。本座一动,就是两派相争,就是内乱。
但你可以。你是天机阁行走,是外人。你说的话,没有人能说你是偏私。”
他顿了顿,继续道:“昨夜,当着全城的面,你把真相抖了出来。
云家先祖诬陷丹青书的事,守旧派打压异己的事,万药谷底下镇压饕餮的事……全都抖了出来。从今以后,再没有人能颠倒黑白。”
云涯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丹玉衡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压抑了千年波澜的眼睛。
“宗主,我认为你动不动手都已经是内乱了。压力很大吧,你家太上长老没找你麻烦?”
丹玉衡微微一怔,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意外。
“云行走如何知道……”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笑了。
“倒是本座糊涂了。天机阁行走,推演天机是看家本事。这点事,想必云行走早就看在眼里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运气好。这次出来的是在下的师祖。虽然被大力处罚了一番,但好在宗主之位暂时保住了。”
云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神色依然高深莫测。
他推演了个蛋。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昨夜那三位太上长老从天上下来之后,他顺手用分析之眼扫了一眼。
丹玄子,大乘后期,丹玉衡的师祖;旁边那两位,一个姓陈,一个姓沈,都是大乘。
三人的生平、功法、性格,在信息流里刷了个遍,包括他们在云层上跟那位“上仙”的对话。
虽然那位上仙他看不到本人,用不了分析之眼,但三位太上长老看到的东西,分析之眼里都有。
所以他知道真仙说了“弃子”,知道丹玄子脸色变了,知道真仙消失前留了一句“下面这事就由丹玄子你们解决”。
但他不知道丹玉衡被罚的事,至少稍微猜测了一下。
可惜没顺便用分析之眼看一看丹玉衡。
虽然丹玉衡带人来清理凶魂的时候,还处于剧情,但他已经提前下播了,也就没用分析之眼看一看这位宗主。
云涯面不改色,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表情像是在说“本座早就知道”。
丹玉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对天机阁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这位年轻的行走,年纪不大,手段却深不可测。
“云行走,”丹玉衡忽然问:“你方才提到‘压力很大’,可是看到了什么?”
云涯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半分停顿,只是抬眼看了丹玉衡一眼,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个说废话的人。
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丹玄子在云层上站了一整夜,看到了那位上仙说“弃子”时丹玄子微变的脸色,看到了真仙消失前那句轻描淡写的吩咐。
但这些话,能说吗?
当然不能。
天机阁的人,可以让人知道自己知道,但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知道什么。知道得太多是本事,说得太多是愚蠢。
云涯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宗主,昨夜天上来了几位大人物,您不会以为,只有您一个人知道吧?”
丹玉衡的瞳孔微微一缩。
“您师祖来了,还有两位太上长老。”云涯的声音不紧不慢:“他们在云层上站了一整夜,看完了整场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丹玉衡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宗主,您不会以为,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吧?”
丹玉衡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师祖来了。
他被罚的事,就是师祖亲口说的。但他不知道的是,云涯连这个都知道。
天机阁的推演之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还是说面前这位云行走有特殊体质,难道是……道……道体?
“云行走,”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本座那位师祖……于几位太上还说过什么?”
云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丹宗主,”他放下茶杯,看着丹玉衡,那目光平静:
“与其问问我这个外人,不如直接问你师祖。另外——”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天机阁独有的、高深莫测的笑容(外人看这十分欠揍):
“天机阁的情报可不便宜。有关大乘的情报,丹宗主想要,得放不少血才行。”
丹玉衡怔住了。
他看着云涯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位年轻的行走,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说。
天机阁的人,永远只会让你知道他们想让你知道的事。
至于他们真正知道的那些,你得拿东西来换。灵石、灵药、人情、承诺,什么都行,但别想白拿。
“云行走,”丹玉衡苦笑一声:“你这口风,倒是比本座想象中紧得多。”
云涯微微一笑,端起茶杯,不置可否。
丹玉衡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本座若是想买呢?关于昨夜那些大人物的事,你开个价。”
云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宗主,您确定要买?”
丹玉衡挑眉:“怎么,怕本座付不起?”
“不是付不起。”云涯摇头,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
“是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不好。您师尊在云层上站了一整夜,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他没告诉您的事,您觉得,是他忘了,还是故意不说?”
丹玉衡的脸色微微一变。
云涯继续道:“宗主,有些事,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
您该管的,是药王城,是丹鼎仙宗,是那些被凶魂毁掉家园的散修。至于天上那些大人物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劝诫的意味:“交给他们自己处理,不好吗?”
丹玉衡沉默了很久。
“云行走,”他终于开口:“你这些话,是本座该付钱买的,还是免费送的?”
云涯笑了。
“免费的。”他说:“就当是……感谢宗主昨夜替我挡了云家的人。”
丹玉衡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天机阁行走的人情,”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倒是比本座想象的便宜。”
云涯端起茶杯,不置可否。
两人又聊了几句,丹玉衡便起身告辞。
“云行走,洛璃圣女的丹药,本座会亲自盯着。三五日内便能炼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涯脸上,欲言又止。
“宗主有话直说。”
丹玉衡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本座那位上仙……若有机会,你离他远些。”
云涯挑眉:“宗主何出此言?”
“他那个人,看着好说话,心里却比谁都冷。”丹玉衡的声音很平静:
“你帮他做事,他不会记你的好。你坏他的事,他也不会念你的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他眼里,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
云涯放下茶杯,迎上丹玉衡的目光,笑得很淡。
“宗主放心。”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天机阁的人,向来只卖情报,不卖命。”
丹玉衡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是本座多虑了。”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云行走。”
“宗主请说。”
丹玉衡沉默了片刻,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今日这些话,本座记下了。若有一日,你需要本座还这个人情。本座随时恭候。”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第371章 合道
云涯没有回客栈。
他出了药王城,一路向北,在距离城池百里外寻了一处无人的山坳。
云涯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操控着系统面板。
这次捧场值只有一万九千多点,一般。
虽然这次场面大,但画面并不在气运之子身上,虽然云涯特意用水镜副镜给了洛璃与江晚晴的画面。
但主画面还是在饕餮那边,还好药王城人足够多,不然还凑不了一万多。
这次没有合道期的气运之子参与,只有炼虚期的洛璃与江晚晴参与和元婴期的白枫参与。
所以只能兑换炼虚期修为与元婴期修为。
“早知道就把副镜开大点……”他嘀咕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
云涯收回思绪,重新看向面板。
炼虚初期,3000捧场值一年。一万九千四,能换六年。
足够了。
他本来就已经卡在合道门口,就差一步。
若是寻常修士,这一步怕是要拦住万千炼虚,炼虚到合道,从“掌控法则”到“以身合道”,不知多少天骄被这道门槛拦了百年、千年,最终蹉跎老去。
可惜,系统神力。
云涯唇角微勾。没有瓶颈可言,并且还不用渡劫。
依旧提前请出丹田里的住户后。
【兑换:合道期修为·六年】
【消耗捧场值:】
【剩余捧场值:1400】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虚无中涌出。
它无声无息地没入云涯体内,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风云变色的声势。
只是他周身气息微微一沉,随即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开始蜕变。
从炼虚到合道,本质上是“我即法则”到“我与法则合一”的跨越。
炼虚修士可以掌控法则,以法则之力碾压低阶;但合道修士本身就是法则的一部分,言出法随,举手投足皆是道韵。
寻常修士要跨这一步,需在生死边缘寻那一线契机,需在天地间寻那一处与自己道心共鸣的法则之源,需在漫漫岁月中打磨、沉淀、煎熬。
有人枯坐百年终不得入门,有人一朝顿悟白日飞升,更多人在渡劫时被天雷劈碎道基,灰飞烟灭。
而云涯,只是坐在一块青石上,点了一下面板。
没有瓶颈,没有天劫,没有心魔。
那层拦住了无数人的壁障,在系统神力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不再是向外释放的威压,而是向内收敛、沉淀,与天地共鸣。
周围的草木无风自动,像是在朝拜;山坳中的灵气疯狂涌来,却又在靠近他三尺时变得温顺驯服,如百川归海。
云涯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重塑的力量。
灵力暴涨的同时,并且每一缕灵力都蕴含着道韵,每一次运转都与天地法则共鸣。
他心念一动,方圆百里内的灵气便随之起伏;他凝神感知,便能隐约触摸到这座山、这条河、这片天地运转的脉络。
这才是合道。
云涯睁开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又似有万物生灭,但那异象只持续了一瞬,便归于平淡。
他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斜倚青石,唇角噙笑,像刚睡了个午觉。
只是那双眼睛,比从前更深了。
“六年……”他低声喃喃,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却温顺的力量:“比预想的还顺。”
突破太快了,动静也不大,甚至住户都还没醒就结束了。
将住户又送回去后,云涯漫步离开了此地。
身后,那块青石曾经躺过的地方,草叶微微颤动,像是还在回味方才那股道韵。
…………
药王城,云来客栈。
江晚晴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目光却不时飘向城外的方向。
洛璃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调息,周身寒气流转。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她也没有完全静下心来。
“师叔出去很久了。”江晚晴轻声说。
“嗯。”洛璃淡淡应了一声。
“丹宗主走后他就出去了,到现在快两个时辰了。”
“嗯。”
江晚晴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你就不好奇?”
洛璃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他那么大个人,丢不了。”
江晚晴轻笑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掌柜的,还有热茶没有?给我来一壶。”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笑意。
江晚晴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就往楼下走。洛璃也睁开眼,虽然没有起身,但那微微偏头的动作,暴露了她的在意。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云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衣袍整齐,气息平稳,看起来和出门前没什么两样。
江晚晴迎上去,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顿住。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云师叔还是那个云师叔,懒散的笑容,随意的姿态,连说话的语气都和往常一样。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师叔?”她试探地唤了一声。
“嗯?”云涯应着,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触感、那力道、那温度,和从前一模一样。
江晚晴微微一怔,随即把那点疑惑压了下去。
“师叔出去这么久,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云涯收回手,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顺便去城外转了转,透透气。”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呢?伤好些了?”
“早就没事了。”江晚晴在他对面坐下,“丹宗主派人来送过药,还留了话,说洛璃的丹药三五日便能炼好。”
云涯点头:“白枫呢?就是我带过来的那人。”
两人摇了摇头,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茫然。
“白枫……”江晚晴回忆着:“那日城中大乱后,我便再没见过他。客栈里的人走得走、躲得躲,我也不确定他是否还在。”
洛璃也微微摇头:“没注意。”
云涯叹了口气。
他本来打算把白枫送回去的,毕竟是答应好的。
现在倒好,连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算了。”他摇了摇头:“那小子命硬,应该死不了。”
简单聊了两句,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第372章 半夜来敲门
药王城的夜,比前两日安静了许多。
凶魂的嘶吼已经消失,建筑倒塌的轰鸣也停了,只剩下夜风穿过残垣断壁时发出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清理废墟的弟子们低沉的吆喝声。
江晚晴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乱成一团。
师叔明天就要走了。
这个念头挥之不去。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灰扑扑的,什么也没有。
她盯墙,脑子里想的全是师叔。
师叔今天回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人,明明轮廓还是一样的,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师叔是不是变强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在修罗秘境时,师叔就比她强。那时候她化神巅峰,师叔已经是炼虚了。
后来她突破了炼虚,以为自己终于追近了一些。
可今天见到师叔,那种“追近”的感觉忽然就没了。
她说不上来师叔强了多少,只是觉得更远了。
就像站在山脚下看山顶,明明能看到,却怎么也够不着。
江晚晴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团。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又急又乱。
追不上。
这三个字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从玉清到上清,从化神到炼虚,一路拼了命地走,一刻都不敢停。
可师叔走得更快。她跑,师叔也跑。她拼命跑,师叔轻轻松松地跑。
永远追不上。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咬了咬牙,翻身下床,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壶酒。
那是她从上清道门出发前,从师父那里“缴获”的。
准确地说,是师父渡劫成功后那几天,整日拉着人喝酒庆祝。
她也有一壶,不过她没喝,一直保存着。
此刻她捧着那只玉壶,壶身冰凉,里面的酒液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一咬牙,拔开壶塞。
酒香扑鼻。
不是那种浓烈的、呛人的味道,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花香的甜。
像是春天里第一场雨后,山涧边的野花被风吹散,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灌了一口。
辣。
她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这什么酒,闻着甜,喝起来像刀子一样割喉咙。她捂着嘴,把咳嗽声压到最低,生怕隔壁听到。
第二口。
还是辣,但没那么呛了。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来,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像泡在温水里,整个人都软了。
第三口。
她已经不觉得辣了。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那些压在胸口的石头好像被酒冲走了,呼吸都顺畅了。
她低头看了看壶里的酒,已经见底。
站起来的时候,她晃了一下。
酒意上头,脑子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要去找师叔。
就今晚,就现在。
江晚晴推开房门,走廊里一片寂静。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路。
她的房间在走廊这头,师叔的房间在走廊那头。不远,也就十几步。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去不去?
脚已经迈出去了。
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走到门口了。
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也许师叔已经休息了。她应该回去,明天再说。明天还有机会。
可明天师叔就走了。
她抬起手,手指悬在门板上,离木头只有一寸。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敲不敲?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
“咚咚咚。”
三声,很轻,轻得像老鼠在啃木头。也许师叔听不见,也许她应该回去。
“谁?”
里面传来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睡意。
江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晚晴?”
师叔的声音近了些,像是走到了门边。
“我……”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门开了。
云涯站在门后,衣袍整齐,显然还没睡。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道惯有的懒散笑容照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睡不着?”
江晚晴看着他,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酒意上头,脑子空空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师叔真好看。
“我……”她开口,声音发飘,“喝了点酒。”
云涯愣了一下,凑近闻了闻。酒气很淡,混着她身上那股清甜的体香,倒是不难闻。
“玄玦那老登的?”他挑眉。
“嗯。”江晚晴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浸了水的星星:“师父渡劫成功后,拉着众人喝酒时,也给了我一壶。”
云涯失笑:“嗯哼,那老登的酒你也敢拿,别随便喝,容易不省人事。
进来吧,别站门口吹风。”
他侧身让开。
江晚晴走进去,脚步有点飘。房间和她那间差不多,矮几、床榻、窗边的灵植。师叔的东西整整齐齐,矮几上摊着一卷竹简,茶壶还冒着热气。
她在矮几旁坐下,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云涯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喝点茶醒醒酒。”
她接过茶,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入腹,酒意散了些,脑子清楚了一点。她放下茶杯,抬起头,对上云涯的目光。
那双眼睛平静又温和,像月光下的湖面,什么都能照进去,什么都搅不浑。
“师叔。”她开口。
“嗯?”
“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云涯挑眉,没有否认。
“看出来了?”
江晚晴点头。她说不清楚是怎么看出来的,只是觉得师叔身上的气息变了。不是更强了,是更深了,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第373章 坏了,我的童子身!!!
江晚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倒影。
“没有看出来,但总感觉是这样。”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梦呓:“师叔总是这样,一个人偷偷变强。”
云涯……变强不分偷偷和光明正大吧……
云涯想解释什么,却见她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
那是茶,不是酒。但她喝得太急,呛住了,捂着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什么时候掏出来的酒?
“慢点。”他伸手想拍她的背,却被她躲开。
“我没醉。”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云涯收回手,看着她。她的脸很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眼睛倒是很亮,亮得不像喝了酒的人。
“我没醉。”她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小声,像是在说服自己。
“嗯,你没醉。”云涯顺着她的话说:“但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该…………”
“师叔。”她打断他,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云涯被她看得一愣。
“你明天就要走了……”
“额……大概……可能……吧。”
云涯自己也不敢保证,要是没剧情多陪这丫头玩几天到也还行,但要是触发剧情了,那他只能选择离开,毕竟修为重要。
况且也陪了两人十多天了。
“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云涯沉默了一瞬,正要说什么,却见她忽然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
她没有管,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光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
“师叔。”她唤他,声音有些发飘。
“嗯?”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云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见她身子一晃。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臂,就被她抓住了,死死的抓住了。
她的手很热,热得不正常。玄玦那老登的酒,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这想法也就是玄玦没听到,听到了估计要大骂云涯诽谤了,他这明明就是普通酒水,只是后劲大了一点而已。他还能给自家徒儿不正经的酒不成?
“晚晴。”他唤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喝多了。”
“我没有。”她摇头,动作有些大,发丝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我只是……有些话想说。”
“那你说,我听着。”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因为酒意变得水润润的,像是蒙了一层雾。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云涯耐心地等着。
然后他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只是红。像是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被她拼命压下去。
“追不上。”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师叔,我追不上你。”
云涯微微一愣。
他想说点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她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云涯以为她要走了,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然后她整个人扑了过来。像一只终于下定决心的小兽,不管不顾地撞进他怀里。
云涯被扑了个正着,后背撞在床榻边沿,整个人往后倒去。
她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带着酒香和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晚晴。”云涯喊了声。
但她没有动,只是趴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头。
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紧。
云涯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师叔。”江晚晴抬起了头:“别动。”
说着,她慢慢向云涯靠近,贴上了云涯的脸颊。
她吻上来了。
坏了,初吻没了。
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酒气和某种说不清的甜。
她的嘴唇很软,软得像春天的花瓣,又烫得像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玉石。
她显然没有经验。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把嘴唇贴上来,笨拙地、用力地、不管不顾地。
云涯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颤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
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会烧到自己,却还是扑了上来。
这个傻丫头。
云涯闭上眼,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她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柔软得像云。
他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吻。
她发出一声轻哼,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呼吸的出口。
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松,随即抓得更紧,像是怕他跑掉。
舌尖尝到酒的味道,还有泪水的咸涩。
她哭了。
云涯睁开眼,看见她的睫毛湿漉漉的,泪珠挂在上面,颤颤巍巍的,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他轻轻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晚晴……”
她没有应,只是闭着眼,睫毛颤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脸上,滚烫的。
“师叔……”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在说给自己听:“别推开我。就今晚,让我任性一次。明天,明天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剩下破碎的呼吸。
云涯看着她,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颤抖的肩膀。
他忽然就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无奈,带着心疼,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傻丫头。”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谁说我要推开了?”
江晚晴猛地睁开眼,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惶恐,有期待,有不敢相信的惊喜,还有更多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师叔……”
“嗯。”他应着,声音低低的:“我在。”
她又哭了。这一次哭得更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云涯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她顺从地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抓着他的衣襟,哭得一塌糊涂。
“师叔……”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喊。
“嗯。”
“师叔……”
“嗯。”
“师叔……”她一遍一遍地喊,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云涯没有不耐烦,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
她没有抬头,脸依旧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师叔,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丢人?”
“不会。”云涯想都没想。
“骗人。”她小声说:“明明就是。”
云涯失笑:“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小了:“觉得我不知羞耻。大半夜跑来敲你的门,还喝醉酒,还……还亲你。”
“那你后悔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含着泪,却瞪得圆圆的:“不后悔!”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然后脸更红了,红得像要烧起来。
云涯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那不就得了。”
她被他捏得皱了皱鼻子,却没有躲开,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又要往下掉。
“怎么又哭了?”
“高兴。”她说,声音发颤:“我高兴。”
云涯看着她,抬手,帮她把眼泪擦干,然后认真地看着她:
“你追不上我,不是因为你不努力。”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是因为我走得太快了。但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一直在走。没停过。”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就会一直注意着你,不用担心。”
毕竟气运地图记着你们呢。
她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师叔,”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特别像在骗人。”
云涯挑眉:“那你被骗到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骗到了。”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我甘愿被你骗一辈子。”
云涯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云涯以为她睡着了,怀里忽然传来闷闷的声音:“师叔。”
“嗯?”
“你明天……真的要走了吗?”
“大概吧。”他顿了顿:“要是没别的事,多陪你两天也行。”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这两天,你能不能哪儿也不去?”
云涯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狗。
他忍不住笑了:“好。”
她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小声说:“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满意地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已经有些迷糊:“师叔…………”
“嗯?”
“今晚我们一起。”
云涯看着江晚晴红润的脸颊:坏了,我的童子身!
………………
洛璃没有修行,也没有休息。
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亮,一动不动。
隔壁传来一声轻响。是房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一步,从走廊那头走向这头。
洛璃的睫毛动了动。
脚步声在隔壁门前停了。然后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再没有声音。
洛璃望着月亮。月亮很圆,月光很凉,洒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口移开,久到夜风停歇,久到隔壁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月光照不进来了。黑暗里,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头顶的帐幔,许久,慢慢闭上。
…………
第二天傍晚,暮色渐沉,窗棂上最后一线日光也悄然隐去,房间里暗了下来。
云涯侧过头,看着怀中沉沉睡去的江晚晴。
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动,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
一头青丝散在枕上,有几缕缠在他手臂上,细软得像是要化开。
她睡着的时候倒是不闹了。不追着问“师叔你明天走不走”,也不红着眼眶说“追不上”。
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怀里,手还死死的抱着他,像怕他跑了似的。
云涯试着轻轻动了动,想把被她压麻的手臂抽出来。
“嗯……”她蹙了蹙眉,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他抱得更紧了。
云涯无声地叹了口气。
半蛟的体质,他算是领教了。
从昨夜到今日,她像不知疲倦似的,疯狂的所求。
他一个合道修士,硬是被折腾得腰酸背疼。
而始作俑者此刻倒是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点满足的笑意。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云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刚碰到她耳廓,就被她一把抓住。
“别走……”她迷迷糊糊地嘟囔,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不走。”他低声说,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她“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把脸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把清辉洒了一地。
远处隐约传来收队的吆喝声,药王城在废墟上缓慢地恢复着呼吸。
云涯靠在床榻上,望着头顶的帐幔。手臂还被她枕着,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却没有抽开。
算了,明天再说。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闭上眼。
怀里的呼吸平稳绵长,带着酒意散尽后的安宁。她大概是真累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月光从窗口移过来,落在她散开的发上,落在他被她攥住的衣襟上,落在这间不大却终于安静下来的客房里。
云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看见的,是她微微弯起的唇角。
像偷到了糖的孩子。
…………
第374章 小丫头片子,骗完师叔的身子还想不负责吗?
江晚晴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先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看着头顶陌生的帐幔,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感觉到身下的温热,以及腰间那只懒洋洋搭着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酒。夜。门。吻。哭。还有那些她以为只在梦里才敢做的事。
她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连脚尖都蜷缩了。
云涯还在睡。
呼吸平稳,睫毛偶尔微颤,嘴角还挂着一丝懒散的笑意,像做了什么好梦。
江晚晴僵硬地躺在他怀里,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师叔的睫毛真长。师叔的鼻子真挺。师叔的嘴唇……
她想起那嘴唇昨晚是怎么回应她的,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后缩,想把那只搭在腰间的手挪开,又怕惊醒他。
好不容易退出一寸的距离,那只手忽然收紧,把她整个人又捞了回去。
“别动。”云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再睡会儿。”
江晚晴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师……师叔……”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醒了?”
“嗯。”他应了一声,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吹动她的发丝:“被你盯醒的。眼睛那么亮,像两盏灯。”
半蛟也是蛟,瞳孔在黑夜里还是十分明亮的。
江晚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我……我没盯……”
“嗯,没盯。”云涯顺着她的话说:“行行行,没盯,没盯。”
她不敢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云涯没有继续逗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江晚晴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师叔……昨晚……是真的吗?”
啪~
“好啊,你这个小丫头片子,骗完师叔的身子还想不负责吗?”云涯轻轻给了江晚晴一个脑瓜崩。
“噗~。”她轻声笑了一下,她知道云涯是在以玩笑的方式打消她的不安,便解释道:“我……我怕是在做梦,醒来你就不在了。”
云涯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疼吗?”
她皱了皱鼻子,眼睛却弯了起来:“疼。”
“那还觉得是梦吗?”
她摇头,又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不觉得了。”
云涯失笑,收紧了手臂。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身。
江晚晴坐在床沿,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的衣裙皱巴巴的,头发也乱成一团,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云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云涯说:“换身衣服,待会儿出去吃点东西。”
她乖乖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师叔。”
“嗯?”
“你……不会偷偷走吧?”
云涯挑眉:“我答应过你,多陪你两天。忘了吗?”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像春天里第一朵花,带着露水的清新和阳光的暖意。
“没忘。”她轻声说:“就是……想确认一下。”
“那现在确认了?”
“嗯。”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昨晚稳了许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推门出去。
云涯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这丫头。
隔壁的房门轻轻开了又关。
云涯听见江晚晴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她的房间在走廊那头,洛璃的房间在中间。
她在洛璃门口停了。
没有敲门,只是停了片刻。
然后脚步声继续,朝她自己的房间去了。
云涯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身子,叹了口气。
换衣服吧。
暮色渐沉的时候,三人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里。
掌柜换了身干净衣裳,在后厨忙活着张罗饭菜。
有洛璃与江晚晴在,客栈并没有被怎么波及,只是客栈的墙被震裂了几道缝,楼梯扶手断了一截,正找人修。
“这位仙子,今日有新鲜的灵菇和灵鱼,是仙宗那边送来的,说是给城中修士压惊。要不要尝尝?”掌柜笑眯眯地问。
江晚晴看向云涯。云涯点头:“来一份。”
“好嘞!”掌柜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大堂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其他房客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被安置到别处去了。
洛璃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上。
江晚晴坐在她对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云涯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沉默。
这沉默和往常不一样。往常的沉默是安宁的、舒服的,像三块拼图刚好卡在一起。
今天的沉默是紧绷的,像一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云涯放下茶杯。
“洛璃。”他开口。
洛璃收回目光,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丹药还要几天?”
“三天。”洛璃答,声音清冷如常。
云涯点头:“那正好,晚晴想多待两天,等你丹药炼好,我们一起走。”
洛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窗外。
“不必。”她说,语气平淡:“我自己可以。”
云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江晚晴忽然抬起头。
“洛璃。”她唤她,声音有些紧。
洛璃转回目光,看向她。
江晚晴迎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手指攥紧了茶杯。
她顿了顿,咬了咬唇:“对不起。”
洛璃的睫毛微颤。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轻了些:“你没有错,不必道歉。”
江晚晴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可是……”
“没有可是。”洛璃打断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她:“我们是朋友。这就够了。”
江晚晴怔怔地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嗯。”她低下头,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洛璃没有再看她,重新望向窗外。
云涯在一旁看着,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饭菜端上来了。灵菇清炒,灵鱼清蒸,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灵米粥。掌柜亲自端上来,笑眯眯地说三位慢用。
三人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江晚晴夹了一块灵鱼放进洛璃碗里。“尝尝,挺鲜的。”
洛璃低头看着那块鱼,夹起来咬了一口。“嗯。”
没有多余的话,但气氛比方才松了一些。
云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窗外,夜色渐深。
饭后,三人各自回房。
江晚晴站在自己房门口,看着洛璃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又看了看走廊那头云涯的房间,犹豫了一下,推门进了自己的屋。
她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衣裙,慢慢换上。
换好衣服,她在铜镜前站定,看着镜中那张微微泛红的脸,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江晚晴。”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你出息了。”
镜中人也看着她,眉眼弯弯。
她抿着嘴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那头,云涯的房间还亮着灯。她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
她推门进去。云涯正坐在桌边喝茶,见她进来,挑眉:“怎么,睡不着?”
江晚晴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师叔。”她唤他。
“嗯?”
“你明天……真的不走?”
云涯放下茶杯,看着她。“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晚晴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她抿着嘴笑了笑,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晚安,师叔。”说完,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身后传来云涯的声音:“晚晴。”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见。”他说。
她弯起嘴角,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路。她踩着那路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路过洛璃的房间时,她停了停。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洛璃还没睡。
江晚晴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洛璃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窗外的月亮。见她进来,微微侧目。
“有事?”
江晚晴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洛璃,我……不想瞒你。”
洛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江晚晴深吸一口气,迎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我和师叔……在一起了。”
说完,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洛璃的表情。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江晚晴以为洛璃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的声音,清冷却平稳:“我知道。”
江晚晴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洛璃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银色的月光上。
“那天晚上。”她的声音很轻:“我听到了。”
江晚晴的脸“刷”地红了。那天晚上……她喝多了,闹出的动静……
洛璃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望着月亮。“我没有怪你。”她说:“也没有怪他。”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只是……”
她没有说下去。
江晚晴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清冷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帘,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洛璃。”她伸手,轻轻握住洛璃放在膝上的手。
洛璃的手很凉,像一块温润的玉。她没有抽开。
“我们是朋友。”江晚晴说,声音有些发紧:“永远都是。”
洛璃沉默了片刻,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没有怨,没有妒,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嗯。”她说,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江晚晴握了握她的手,松开,站起身。
“早点休息。”
“嗯。”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洛璃的声音:“晚晴。”
她停下脚步。
“他若欺负你。”洛璃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告诉我。”
江晚晴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她推门出去,轻轻带上门。
…………
三天后。
晨光初现,药王城在废墟上缓慢地呼吸。
客栈门口,云涯负手而立,身旁站着白枫。
白枫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袍,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云涯第二天醒过来后,白枫就自己回来了。
“云行走,真的不用麻烦您送我……”白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我自己能回去……”
“答应过的事,得做到。”云涯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你师父那状态,万一路上遇到麻烦,你应付不来。”
白枫张了张嘴,没再推辞。
云涯抬手,准备将白枫收入灵兽袋,白枫连忙喊道:“等等!云行走,那个……我能不能跟您说句话?”
云涯挑眉:“说。”
白枫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双手捧着递过来。
“这是……那晚我在地窖里找到的。”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里面是三枚‘饕餮精血丹’,用饕餮精血炼制的。我问过师父,他说这东西对炼体有奇效,合道以下都能用。”
云涯看着那只玉瓶,没有接。
“你留着。”他说:“你自己用得上。”
白枫摇头,执拗地举着玉瓶:“云行走,您帮了我这么多,我……我没什么能报答的。这三枚丹药,您收着。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云涯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和递过来的玉瓶。
看来是他师父沉睡前嘱咐了什么。
“行。”他伸手接过玉瓶:“我收下了。”
白枫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嗯!”
云涯将玉瓶收入袖中,抬手一挥,白枫便被收入灵兽袋。
他转身,看向客栈门口。
江晚晴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茶。
“师叔。”她走近,把一杯递给他:“洛璃说,她等丹送到后就走,不用我们送。”
云涯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她说不用,我们就不送?”
江晚晴沉默了一瞬,轻声说:“她大概……想一个人待会儿。”
云涯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呢?你想去哪儿?”
江晚晴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师叔。”她说:“我想独自历练,变强就算无法追上师叔,也不能抛下太远。”
“行。”云涯再次揉了揉就晚晴的小脑袋瓜:“想我了联系我就行,我随时都可以来找你。”
……
三楼窗边。
洛璃站在窗前,低头看着楼下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云涯伸手揉江晚晴的头,江晚晴仰着脸笑。
洛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远处那片渐渐恢复生机的城池上。
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第375章 踩雷了!!!
客栈大堂里,只剩下洛璃一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恢复生机的街巷上。
晨光洒进来,在她白衣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掌柜在后厨忙活着,偶尔探出头来看一眼,想说什么又缩了回去。
这位仙子已经在窗边坐了一个时辰了,茶早就凉了,她也没换。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拾级而上。
洛璃没有回头。
“洛璃圣女。”一道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转过头。丹鼎仙宗道子玉丹尘站在门口,一袭月白长袍,腰悬青玉,面容俊朗,眉眼温和。
他身后跟着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青萝,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玉匣。
“玉道子。”洛璃微微颔首。
玉丹尘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青萝跟着进来,把玉匣放在桌上,然后乖巧地站在师兄身后,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打量洛璃。
“圣女久等了。”玉丹尘将玉匣推过来:
“这是宗主亲自盯炼的几炉丹药,昨日刚出炉,今早便命我送来。
三枚玄冥破障丹、两枚冰心灵魄丹,还有一枚极寒凝魂丹。宗主说,圣女此行所求,尽在此中了。”
洛璃接过玉匣,打开看了一眼。匣中整整齐齐码着六枚丹药,每一枚都流转着莹润的寒光,丹香内敛,品质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合上匣子,收入袖中。
“多谢玉道子。也替我谢过丹宗主。”
“圣女客气了。”玉丹尘顿了顿,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江仙子和云行走呢?”
洛璃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声音依旧清冷:“离开了。”
青萝站在师兄身后,听到这话,忍不住探出头来,眨了眨眼:“离开了?你们不一起吗?”
“嗯。”洛璃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反应。
青萝更好奇了:“你们关系不是挺好吗?怎么不一起离开呀?”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洛璃依旧端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手里的茶杯,杯壁上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冰霜从她指尖蔓延开来,细密而迅速,转眼间便将半杯茶水冻成了冰坨。
裂纹在杯身上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随时会碎开。
玉丹尘的脸色微变:“师妹,住嘴。”
青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看看师兄铁青的脸,又看看洛璃手中那只已经彻底冻住的茶杯,脸色瞬间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捂着嘴,连连摇头,眼睛里已经有了惶恐:“洛璃圣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无妨。”洛璃打断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那层冰霜已经蔓延到她指尖。
她松开手,将那只冻裂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咔嚓”一声,杯身裂成两半,冰块滚落,在桌面上砸出清脆的响。
青萝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玉丹尘站起身,对着洛璃郑重一礼:“洛璃圣女,师妹年幼无知,言语无状,在下代她赔罪。”
洛璃看着那摊碎裂的冰块,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头时,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依旧清冷:“真的无妨。她说的……也没错。”
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丹药已收,在下告辞。”
玉丹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侧身让开路,目送那道白衣身影走向门口。
走到门槛边时,洛璃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很轻的话:“替我转告丹宗主,北溟寒宫,记下这份人情了。”
说完,她迈步而出,白衣消失在晨光里。
大堂内安静了很久。青萝站在原地,眼眶已经红了。
“师兄……”她小声说,声音发颤:“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玉丹尘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不怪你。有些事……你不知道。”
他望着门口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走吧,回去复命。”
两人走出客栈。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商铺在重新开张,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没有人注意到方才那间客栈里发生的事。
青萝跟在师兄身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空荡荡的窗口。
“师兄。”她小声问,“洛璃圣女她……为什么不一起走呢?”
玉丹尘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阳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在药王城刚刚修复的街巷上,也洒在那道已经远去的白衣背影上。
城门口,洛璃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望了一眼这座待了半个多月的城池。
客栈的窗口已经看不见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即将离开的人。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城门。
晨风拂过,将她素白的衣袂吹起一角。
身后,药王城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第376章 别退,别躲,别假装不在乎!
药王城外,官道。
洛璃走得很慢。
她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却连御剑都不想,只是走,一步一步,像凡间的普通人那样。
出城时她随手捏了个障眼法,把那张在北境之外过于醒目的脸遮去。
此刻她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女修,白衣素净,眉目模糊,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没人认得出她。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赶路的女子,是北溟寒宫那位冷若冰霜的圣女。
很好。她就想这样走。走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走到风把所有声音都吹散,走到——
“你真的放弃了吗?”
那道声音在心底响起,清冷,却比她的本音多了一丝不肯罢休的执拗。
洛璃的脚步没有停。
她知道化身会问,从离开药王城那一刻就知道。她只是不想回答。
“你应该清楚,《玄冥真经》让你极难动情。同样,一旦动情,将更加难以放下。”
“别说了。”洛璃在心里回应,声音冷下去。
化身没有闭嘴。
洛璃太了解自己了,这具化身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顺从。
她是她,又不是她。
她拥有她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知,却偏偏生着一颗她不敢有的心。那颗心此刻正替她问出她不敢问的话。
“你痛不痛?”
洛璃没有回答。
“你不敢说。可我知道。因为我也在痛。”
路边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洛璃走得更快了些。
她想把那个声音甩掉。可她甩不掉。那是她自己。
“你这样,会生心魔的。”
洛璃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双肩却微微绷紧。风从旷野上吹来,掀起她素白的衣角。
“我再说一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连路过的飞鸟都不会惊动:“别说了。”
化身沉默了一瞬。只有一瞬。
“不,我要说。”
“我要说,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强,所以我要说!”
洛璃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这样,迟早会引起心魔!”
风停了。
官道上偶尔有赶路的修士经过,没人注意这个站在路边发呆的女修。
直到——
“那你要我怎样!”
声音炸开,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洛璃自己都愣住了。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她刚才喊了什么?那是她的声音吗?那么大声,那么失态,那么……
周围的路人纷纷看过来。
洛璃僵在原地。她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像针,又像火。
她下意识想走,想逃。可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出去。
“又是一个求丹,求疯了的修士。”
周围人窃窃私语了几句,摇了摇头,不再看她。
官道上安静下来。
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指尖还在发抖。风重新吹起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识海里,化身很久没有出声。然后她笑了。很轻,很轻,像冰面下传来的水流声。
“你看。”她说:“你明明可以喊出来的。”
洛璃没有回答。她垂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几道月牙形的红印。
“痛不痛?”化身问。
洛璃沉默了很久。久到暮色彻底沉下去,天边第一颗星亮起来。
“痛。”她说。这一次她没有否认。
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水面上。但她说出来了。
洛璃站在原地,望着天边那颗孤零零的星,沉默了很久。
“可我又能怎么办……”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连风都听不见。
化身没有立刻回答。识海里安静得像北境最深处的冰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那道声音响起来。
“你认为你追得上他吗?”
洛璃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追不上。”她说。
“那你觉得,晚晴追得上吗?”
洛璃没回答。
“她也追不上。”化身替她回答:“可她没放弃。”
洛璃攥紧了袖口。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化身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平静的陈述,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尖锐的质问:“退?让?躲回北境,缩在冰宫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有……”
“你有。”化身打断她,不留余地:“你从药王城一路走出来,你连御剑都不想,你怕什么?怕太快回到北境?怕太快面对没有他的日子?”
洛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化身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叹气:
“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明明想吃那片叶子,明明饿得要死,偏要缩在洞里告诉自己‘我不饿’。你饿不饿,你自己不知道吗?”
洛璃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那你要我怎样?”她的声音发哑:“去争?去抢?去告诉她,我也喜欢他,你让开?”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话音落下,官道上安静了一瞬。洛璃自己都愣住了。她刚才喊了什么?声音那么大,那么急,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化身没有立刻接话。识海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那道声音响起来,比方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你看,你终于说出来了。”
洛璃垂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那几道月牙形的红印还在。她盯着那些红印,声音低下去:“我不想伤害她。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我知道。”
“她比我更需要他。”
“也许。”化身没有否认:“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你饿的时候吃不吃东西,不是因为别人更饿,是因为你饿。”
洛璃沉默。
“而且,”化身的声音忽然变了:
“这个世界,向来是强者多偶。你一个炼虚中期的圣女,怎么还像个凡间的小姑娘一样,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独占?”
洛璃愣住了。
“你看那些大能,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红颜遍地?他云涯虽然现在还没到那个份上,可他是天机阁行走,天赋是你都要仰望的存在,是将来要站在苍玄界顶端的人。你觉得他这辈子就只会有晚晴一个?”
洛璃没有说话。
“就算他只有晚晴一个,那你呢?你就这么缩回北境,等百年之后他飞升了,晚晴飞升了,你一个人坐在冰宫里,对着霜灵说‘妈妈当年喜欢过一个人,但妈妈让了’?”
“别说了……”
“不,我要说。”化身的声音愈发执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像那些凡间的话本子里写的——‘只要他幸福我就满足了’的傻子。”
洛璃的睫毛颤了颤。
“你满足吗?”化身问。
风从旷野上吹来,掀起她素白的衣角。洛璃站在暮色里,很久没有动。
“我不满足。”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冰面上。但她说了。
化身安静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不就结了。”
“可……”
“没有可是。”化身打断她:“你听我说完。我不是让你去抢,去闹,去跟晚晴撕破脸。我是让你……别退。”
“别退,别躲,别假装不在乎!”
第377章 那我该怎么办
洛璃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站在暮色里,望着天边,很久很久。
识海里,化身难得地安静下来,像是在等她。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终于响起,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委屈不甘。
只是困惑,像一道解不开的题,像一条走不通的路。
化身没有立刻接话。识海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洛璃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那道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自嘲:“你问我?我不就是你吗?我知道的,你也知道。我不知道的,你也不知道。”
洛璃微微一怔。
化身继续道:“我们什么情况,我们自己不清楚吗?修的是封心断欲的功法,从小被教着不动心、不动念。
别人三岁在泥地里打滚,我们在冰窟里打坐。别人十五六岁情窦初开,我们在想怎么突破化身炼虚。别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别人都跟喜欢的人贴贴了,我们连承认喜欢都做不到。”
洛璃的睫毛颤了颤。
“可那又怎样,我们就是修了这门功法,就是不会主动,就是笨,就是慢。可我们又不是死人,我们也会……”
她没有说完。但洛璃知道她想说什么。
也会心动。也会在意。也会在半夜听见隔壁的动静时,也会在城门口回头望那一眼,明知什么都看不见,还是望了。
洛璃垂下眼帘。
“所以呢?”她问。
“所以,我也没办法。”化身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不比你聪明,不比你勇敢,我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你问我怎么办,我问谁去?”
洛璃沉默。
“但是——”化身忽然开口,声音放轻了些:“有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只是不敢想罢了。”
洛璃的睫毛动了动。
“你想想,晚晴是怎么做的?她喝醉了,跑去敲门,扑上去,把人堵在屋里。你做得出来吗?”
洛璃摇头。
“你做得出来才怪。”化身语气笃定:“你就是你,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硬学反倒不像了。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站近一点,总做得到吧?”
洛璃微微一怔。
“下次见面,别再站那么远了。”化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不用扑上去,不用说什么,就站近一点。他揉晚晴的头,你就看着;他给她倒茶,你就等着;他跟她说话,你就听着。但你要在那儿。”
洛璃攥紧了袖口。
“然后呢?”她问。
“然后?”化身想了想:“然后等下次。等再下次。你不是最擅长等吗?等突破,等化神,等炼虚。你什么都能等,这个就不能等了?”
洛璃没有回答。
化身继续道:“我们就是笨,就是慢,就是不会。那又怎样?一次学一点。第一次学会站近一点,第二次学会看他一眼,第三次,说不定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跟一个很笨很笨的人讲道理:“你连《玄冥真经》都学得会,连炼虚都突破了,学这个,应该没那么难吧?”
洛璃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
“那就试试。”化身的声音忽然变得利落:“试试总行吧?”
洛璃的脚步微微一顿。
“试试就好。”化身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试成了当然好,试不成,下次再试。反正他又不会跑。”
洛璃没有回答。但她把这句话记住了。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迈开脚步,往前。
“最近先别回宫了。”化身的声音忽然响起。
洛璃微微一怔。
“我们待在宫里有什么用?对着冰墙发呆?对着霜灵念经?还是对着那些宫规一条一条背?”
洛璃没有回答。
“那些从北溟寒宫嫁出去的师姐,”化身的声音放低了:“你知道她们嫁到哪儿去了吗?”
洛璃想了想,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道。”化身坦然道:“但我们可以去查。去问问,去找找,去看看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洛璃的脚步慢下来。
“去拜访一下,总不会错。”化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不用问什么,就坐一坐,喝杯茶,看看人家怎么过日子。我们不会的东西,学一学总是可以的。”
洛璃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开口:“你觉得……她们会愿意见我吗?”
“不知道。”化身答得很快:“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洛璃的脚步顿了顿。
“她们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奇怪?”化身想了想:“可能会吧。”
洛璃的耳根微微发热。
“那还要去?”
“去啊。”化身理所当然地说:“奇怪又怎样?我们是去拜访前辈的,又不是去丢人的。”
洛璃想了想,没有再说话。但她把这件事也记下了。去找那些嫁出去的师姐,去坐一坐,喝杯茶,看看人家怎么过日子。
学不会也没关系。试试就好。
她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认为我们能学会吗?”
化身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拿出来看看。”化身思考了一会后,说道。
至于是什么,两人拥有共同思维,当然知晓是什么。
云涯女装的留影符箓。画面之中不仅仅有云涯,还有她。
这张符箓一直由她本体贴身保存,当然化身那边也留有了备份。
洛璃拿出来贴在眉心之中看了好几遍。
“怎样,有信心了吗?”化身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洛璃没有回话,但脸上却露出了丝丝笑容。
第378章 拜访前辈
药王州一处城池之中。
化身在寒宫藏经阁翻到名录的第一时间,她便“看见”了。
记忆共享,没有延迟。化身翻开泛黄的册页时,那些字迹便同时浮现在她脑海中,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最近的一个。
“沈映寒,药王州赤煌王国,青石镇。一百年前外嫁。金丹初期,内门弟子。”
就这么多。
没有夫家姓氏,没有后续修为记录,没有生死备注。
洛璃站在客栈窗前,望着暮色中模糊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要去看看吗?”化身在识海里问。
洛璃没有回答。但她第二天一早便出了城,朝东南方向御剑而去。
青石镇比她想象中还要小。
它藏在两座山的夹缝里,一条溪水从镇中穿过。
东边住人,西边种地,中间一座石桥连着。
镇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从云端落下,都愣住了。
洛璃收了遁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自走入镇中。她的神识已经铺展开去,将整座小镇笼罩其中。
没有修士的气息。
一个都没有。
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嫁到这种地方?一百年了,是离开了,还是……
她走到街边一家杂货铺前。
“请问,镇上可有一位姓沈的女子?”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在拨算盘,闻言抬起头:“你找沈大夫?”
洛璃微微一怔。
大夫?
“她住在镇西头,过了桥往右拐,第三家就是。”掌柜热心地给她指路:“门口有棵桂花树的那家。不过她今天可能不在,上午有人看见她背着药篓子上山采药去了。”
洛璃道了谢,往镇西走。
过了石桥,果然看见一棵桂花树。树不大,枝叶稀疏,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树下是一间小院,篱笆墙,木板门,院子里晒着些草药。
没有阵法,没有禁制,连最基本的防护都没有。
一个金丹修士的住处,和普通农户没有任何区别。
洛璃推开篱笆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草药的沙沙声。她的神识探入那几间瓦房,药柜、药碾、药罐,一应俱全。
她站在院子里,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是来拜访的,可主人不在。
她应该等,可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等。
北溟寒宫的圣女?对一个一百年没联系的师姐来说,这个身份太重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背着药篓的女人推门进来,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愣住了。
洛璃也在看她。
金丹初期。
修为停滞在一百年前的水平,甚至略有倒退。
经脉中有几处旧伤,没有好好调理,留下了暗疾。
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瘦,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暗黄。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口和膝盖都打了补丁。
药篓子压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压得微微佝偻。
洛璃微微愣了愣。
这不对吧,一个金丹修士还化凡修行?
她看着洛璃,洛璃也看着她。
“你找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映寒?”洛璃问。
女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名字,大概很久没有人叫过了。她怔怔地看着洛璃,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寒宫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洛璃点头。她没有取令牌,只是站在那里,让沈映寒看清她周身若有若无的寒气。
这些东西,北境之外的人认不出,北境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沈映寒放下药篓,推开药房的门。
“进来坐吧。”
药房不大,三面墙都是药柜,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味没切完的药材。
角落里有个小炉子,上面坐着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冰灵草。
沈映寒把桌上的药材归拢到一边,搬了把椅子过来:“坐。”
洛璃在椅子上坐下。沈映寒去倒茶,茶壶里的水是凉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时一个人,习惯了。”
“不用。”洛璃接过凉茶,喝了一口。
沈映寒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洛璃。她的目光在洛璃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洛璃沉默。
沈映寒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窗外的桂花树影子从窗口探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很久,沈映寒先开口了。
“你特意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洛璃想了想,如实说:“不知道。”
沈映寒愣了一下。
“我在名录上看到你的名字。”洛璃说:“只有名字和地址。别的什么都没有。”
沈映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一百年了,”她的声音很轻:“我还以为,寒宫早就把我忘了。”
洛璃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沈映寒抬起头,笑了笑:“其实忘了也好。我这样,也没什么好记的。”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宫里……还好吗?”
“还好。”
“宫主还是那位?”
“是的。”
沈映寒点点头,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洛璃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洗得发白的衣袖。她有一百个问题想问,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最后是沈映寒先开口了。
“你想知道什么?”
洛璃沉默了片刻。
“你后悔吗?”她问。
沈映寒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真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后悔?”她想了想:“不后悔。”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洛璃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沈映寒,等她继续说。
沈映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嫁的人,是个凡人。猎户,没什么本事,但人好。我们是一次意外相识。
当时,我接下了宫内的任务,跟着长老来药王州送北境药材,被邪修所伤,重伤昏迷,是他救的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后来我就没走。”
洛璃看着她。
“金丹初期,嫁个凡人。”沈映寒自嘲地笑了笑:“宫里的人大概觉得我疯了。其实我也觉得自己疯了。但我就是不想走。”
她望向窗外,那棵还没开花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死了。二十年前,上山打猎,再也没回来。我没找到他,最后被逼无奈去求了天机阁,他死在了邪修手中……”
她没有说下去。洛璃也没有问。
“我留下来了。”沈映寒收回目光,看着洛璃:“镇上的人看病不方便,我就学着给人看病。采药、配药、熬药,慢慢地也就会了。金丹期的修为在这儿够用了,治不了的病,用灵力也能撑一撑。”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镇上的人叫我沈大夫,叫久了,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姓名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也会想。要是当初没留下,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修为更高些,走得更远些,见更多的世面。”
她抬起头,看着洛璃,笑了:“可是想完就算了。该煎药还是煎药,该看病还是看病。”
洛璃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的修为。”她忽然问:“为何停滞了?”
沈映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用不着了。金丹期在这儿够用了。修那么高做什么?他又不在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且,我这修为,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镇上的人看病不方便,我好歹能帮上忙。金丹期的灵力,治个头疼脑热绰绰有余。”
第379章 交谈,成长。
洛璃的目光落在沈映寒的脸上。那张脸比她想象中老得多。
金丹修士虽然不能永葆青春,但维持三四十岁的容貌并不困难。
沈映寒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的凡人妇女,眼角细密的皱纹,鬓边掩不住的白发,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暗黄。
这不是金丹修士该有的样子。
“你的容貌……”洛璃开口,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该不该问,也不知道怎么问。
沈映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粗糙的手指,笑了:“家里那位走了之后,这张脸留不住了。”
洛璃微微一怔。沈映寒继续说:“这镇上都是凡人。一个年轻寡妇,长得再好看些,就是祸不是福了。”
她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洛璃听懂了。一个金丹修士当然不怕凡人,但沈映寒不想用修为去压人。
她选择留在这里,就选择了这里的规矩。与其惹麻烦,不如让自己老一些,丑一些,安全地、安静地过完这辈子。
洛璃沉默。她看着沈映寒脸上那些细密的皱纹,看着她鬓边的白发,看着她洗得发白的衣袖和粗糙的手指,心里忽然堵得慌。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开口。沈映寒选了这条路,走了二十年,她有什么资格评价?
沈映寒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摆了摆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自己选的,不后悔。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洛璃:“你来,不只是为了看望我这个老婆子吧。”
洛璃怔了怔。沈映寒继续笑道:“好歹是多年的寒宫弟子,虽然你脸上没表现出来什么,但我也能稍微猜测一下。”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可是感情问题?”
洛璃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背脊挺直,手指攥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和来时一模一样。但沈映寒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真了几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这一路走过来,是不是想了很多?”她问。
洛璃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想明白了吗?”
洛璃摇头。
沈映寒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
过了很久,洛璃终于说话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有一个朋友,她比我勇敢,比我……会表达。她和他在一起了。我应该祝福他们。可……”
她没有说完。沈映寒替她接下去:“可你还是会难过?”
洛璃继续沉默了下去。
沈映寒略微思考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还没开花的桂花树上,声音放得很轻。
“我的感情经历与你完全不同,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不过你可以尝试问问自己的内心。”
她转过头,看着洛璃。
“问问自己,能放下吗?”
洛璃没有回答。但她那攥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沈映寒看见了,没有追问,只是继续道:“问问自己,希望什么样的结果?是希望他回头看你,还是希望自己不再想他?”
洛璃的睫毛颤了颤。
“再问问自己——”沈映寒的声音更轻了些:“如果试了,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你受得住吗?”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桂花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摇。
洛璃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脸上的表情和来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茶杯。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却比来时稳了一些:“我不知道能不能放下。也不知道希望什么结果。但……”
她顿了顿:“或许……放弃……才是最坏的结果。”
沈映寒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就去试试。”她说:“对你来说,最坏的结果已经避免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药汤,倒进盆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当年留下来的时候,也想过的。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他不要我,我回寒宫。或者他死了,我一个人过。最坏的结果都想了,觉得受得住,就留了。”
她把碗放下,擦了擦手:“后来他真走了。我一个人过了二十年,也过来了。”
洛璃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洗得发白的衣袖,忽然问:“你一个人……不觉得孤单吗?”
沈映寒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那棵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刚开始会。”她说,声音很轻:“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会觉得他在院子里劈柴。第二天开门,什么都没有,也就习惯了。”
她转过头,看着洛璃,笑了笑:“但白天不孤单。这镇上的人,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我。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闲下来的时候,晒晒草药,看看书,一天就过去了。”
洛璃看着她脸上的皱纹,看着她鬓边的白发,看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她想起北溟寒宫里那些永远冰清玉洁、永远年轻貌美的师姐们,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老去的、平凡的、选择留在小镇上的女子,比她们任何人都好看。
“我明白了。”洛璃站起身,对着沈映寒,微微躬身:“多谢师姐。”
沈映寒连忙扶住她,笑道:“别,我当不起。”
洛璃直起身,看着她:“你当得起。”
沈映寒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她低下头,装作去收拾桌上的药材,声音有些发哑:“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洛璃没有注意到沈映寒低垂的眼睫下,那一闪而逝的暗红。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等沈映寒平复。
片刻后,沈映寒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平淡的笑。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暮色正从山那边漫过来。
“天快黑了。”她说:“这镇上没有客栈。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儿歇一晚。”
洛璃微微一怔。
她原本打算说完话就走,继续往下一个师姐的住处去。但沈映寒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留一个远道而来的晚辈,不带任何客套和勉强。
“好。”她答应了。
沈映寒笑着点头,转身去收拾隔壁的房间。那间房大概是以前住人的,床板、被褥都齐全,只是落了些灰。
她麻利地换上干净的床单,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半新的被子,拍了拍,抖开。
“简陋了些,别嫌弃。”
“不会。”洛璃站在门口,看着她在屋里忙碌,忽然问:“这间房,是给谁留的?”
沈映寒的手顿了顿。
“给他留的。”她的声音很轻:“他走了之后,我一直留着。想着万一哪天他回来了,总有个地方睡。”
她没有回头,继续铺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后来就不想了。但房间还是留着。有时候自己睡不着,就过来坐坐。”
她把被角塞好,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模样。
“你将就一晚。”
洛璃点头,走了进去。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混着旧木头和干花的味道。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小瓶,插着几枝干枯的野花,颜色早褪尽了,枝干还立着。
沈映寒去厨房热了饭菜。一碗糙米饭,一碟腌萝卜,一碗野菜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洛璃没有嫌弃。她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
沈映寒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看着她吃。
“你们这些孩子,”她忽然说:“在宫里的时候,吃的都是灵米灵膳吧?”
洛璃顿了顿,点头。
“哪吃得惯这些?”
“吃得惯。”洛璃说。她低头又扒了一口饭,声音很轻:“比辟谷丹好吃。”
沈映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日里晒干的菊花瓣。
“你这孩子……”她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沈映寒在院子里点了盏油灯,搬了两把竹椅,招呼洛璃出来坐。
“乡下地方,没什么消遣。就是夜里安静,坐着听听风。”
洛璃在她旁边坐下。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远处有虫鸣,有一声没一声的,像在打瞌睡。
两人安静地坐着。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第380章 我真是个混蛋渣男
小镇外,暮色刚退尽的时候,云涯从一棵老槐树后转出来。
他站在镇口,没有急着进去,只是望着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屋舍轮廓。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还有一丝极淡的、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气息。
魔气。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但那股气息的质地,至少是合道期。
这种等级的气息,不该出现在一个凡人居多的小镇上。
他之所以会跟到这里,还得从药王城分别时说起。
————
那天,是洛璃的丹药送来前的几个时辰。
江晚晴要走了。
她站在客栈门口,背着那把品相寻常的长剑,穿着那身朴素的水蓝色衣裙,看起来和来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眶有些红。
云涯送她到城门口。
“就送到这儿吧,师叔。”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云涯点头。他知道她不喜欢太隆重的告别。
江晚晴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云涯以为她要说点什么告别的话,但她没有。
“洛璃的丹药,今天应该能到。”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她这几天……状态不太好。”
云涯看着她。
“我看得出来。”江晚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她以为没人注意,可我看见了,她或许比我之前还更加难受。”
她抬起头,眼眶更红了,却还是笑了笑:“洛璃是个好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帮了我很多。我知道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别让她一个人太久。”
云涯没有说话。他看着江晚晴红红的眼眶,看着她抿得发白的嘴唇,看着她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
“你就不怕……”他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怕。”江晚晴替他说完,声音很轻,却很稳:“爱都是自私的。我也想独占师叔。”
云涯看着她。
“可师叔,你也十分在意洛璃吧。”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我看得出来。”
云涯沉默。
她没有再说下去。
云涯也没有问。他们就这样站在城门口,晨光从山那边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一会儿,江晚晴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我走了,师叔。”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却是真心实意的:“等丹药到了,她大概也要走了。你别跟得太紧……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但——”
她顿了顿,看着云涯的眼睛:“也别让她一个人太久。”
说完,她转身,朝官道上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师叔。保重。”
她迈开步子,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云涯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晨光吞没。
他站了很久,久到风把地上的枯叶吹成一堆,久到天边的云从金红色变成灰白。
然后他转身,使用了气质【平凡】回了客栈附近。
江晚晴是个好姑娘,洛璃也是。
想到这些,云涯猛猛扇了自己两个巴掌:“我真是个混蛋渣男。”
——————
云涯站在老槐树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欠洛璃一个交代。至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
远处那盏油灯还在亮着。洛璃的气息平稳如常,似乎还没察觉到那股魔气的存在。
云涯没有急着进去,只是靠回树干上,望着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屋舍轮廓。
他答应过江晚晴,别跟太紧,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但也答应过,别让她一个人太久。
这魔气的主人……希望你别影响洛璃……
第381章 故事的真相……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溪水从镇中穿过,哗哗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混着虫鸣,混着风吹桂花树的沙沙声,混着远处山林里夜枭的啼叫。
沈映寒家的客房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窗台上搁着那瓶干枯的野花。
洛璃躺在床榻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
她没有睡。
不是睡不着,是某种说不清的警觉让她无法放松。
从踏入这座小镇开始,她就觉得哪里不对。
沈映寒的院子太安静了。
一个金丹修士的住处,没有阵法,没有禁制,连最基本的预警符箓都没有。
这在北境之外或许常见,但对于一个在寒宫修行了近百年的弟子来说,这不正常。
并且沈映寒的丈夫可是凡人,按理来说,她应该会布置点阵法保护她丈夫。
就算不保护,布置一个简单的聚灵阵,长期生活在灵气充裕的环境下,不说让凡人延寿,但至少长命百岁,减少病痛还是可以做到。
但此地没有任何阵法,连阵法痕迹都未曾发现。
太奇怪了。
洛璃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决定不再躺下去了。
洛璃坐起身,正要下床——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地底深处涌起,如同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那波动无声无息,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洛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探入储物戒,指尖触及那枚冰蓝色的玉符。
北溟寒宫特制的“玄冥护体符”,大乘期长老亲手炼制,能在瞬间撑起足以抵挡渡劫巅峰全力一击的防御屏障。
玉符触发的瞬间,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蓝色光罩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房间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蠕动、蔓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阵法。
整座院子都是阵法。
不,不止院子。洛璃的神识向外探去,被一层无形的壁障弹了回来,整座青石镇,都被笼罩在一座巨大的阵法之中。
这手段,她一点也没察觉,绝不可能是金丹修士可以做到,炼虚修士都不能,合道修士??
空间封锁。
她的虚空穿梭符箓,不知道能否打破这封锁的空间。
洛璃没有慌乱。她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将另一枚玉符扣在掌心,北溟寒宫的“玄冥破禁符”,专破各类禁制阵法。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中,月光被阵法的暗红光芒取代,将一切都染成诡异的血色。桂花树的叶子在无风中簌簌颤抖,像在恐惧什么。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洛璃的脚步顿住了。
那不是沈映寒。
至少不是白天那个沈映寒。
那个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精致得近乎妖冶。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色殷红似血,肌肤白皙,在暗红的光芒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上,如同凝固的血迹。
长发披散,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发梢泛着诡异的红光。
五官与沈映寒有几分相似,却完全是另一个物种。
如果说白天的沈映寒是一朵被风霜摧残的、即将凋零的野花,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开在地狱边缘的曼珠沙华,妖艳,危险,带着致命的诱惑。
她歪着头,看着洛璃,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双眼睛不是沈映寒的。沈映寒的眼睛是温和的、带着岁月痕迹的。
这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又像两潭凝固的血。
里面没有温和,没有岁月,只有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疯狂与暴虐。
“你醒了。”
她开口,声音不再是白天那种沙哑的、带着疲惫的中年女声,而是低沉、慵懒、带着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磁性。像丝绒包裹的刀刃,像蜜糖里掺的毒药。
洛璃站在房门口,冰蓝色的护体光罩在她周身流转,将她素白的衣裙映出一层冷冽的光泽。
“你是谁?”她问,声音清冷如常。
女人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她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
“你不是来找她的吗?来问她是怎么办到的?怎么在毁了这一切之后,还能笑着说不后悔?”
她向前迈出一步。合道后期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压得院子里的草木齐齐伏倒。
那气息中夹杂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虐。
“我就是她呀。”女人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暗红色的裙摆在风中翻涌,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她是沈映寒,我也是沈映寒。只不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
“她是那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沈映寒。而我,是记得一切的沈映寒。”
她抬起头,盯着洛璃,唇角那抹笑意愈发妖冶。
“你想听?另一个完整版本的故事。”
洛璃…………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又像在引诱什么:
“好。我告诉你。”
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姿态慵懒而随意,像一只餍足的猫。
但那股合道后期的气息始终笼罩着整座院子,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每一寸空间。
暗红色的长发从她肩头垂落,在无风中轻轻摆动,发梢的血光明明灭灭,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她告诉你的,是真的。”沈映寒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始终燃烧着疯狂:“她嫁了个凡人,猎户,人好。她受伤,他救了她。她留下来,没走。”
她顿了顿,殷红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她没告诉你,她为什么受伤。”
洛璃没有说话。
“她在药王州执行任务,被邪修追杀,重伤坠崖。”沈映寒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他出现了,一个凡人,没有灵根,连筑基都不是,却敢从崖底下把她背上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缓缓握紧,又松开。
“她那时候想,这人真傻。后来又想,傻也好,傻的人不会骗她。”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她骗了他。她告诉他,她是个采药的,会点医术,别的什么都没说。修士、寒宫、金丹、长生……她一个字都没提。”
她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洛璃,唇角的笑意愈发妖冶:
“因为怕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怕他觉得自己不是凡人?怕他……知道真相后,会离开。”
洛璃的睫毛颤了颤。
“他们过了几年好日子。”沈映寒继续道,声音渐渐变得空洞,像是在念一首很久以前的歌谣:
“他打猎,她采药。他回来,她在灶台边忙。日子穷,但开心。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以为她选对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平淡的叙述,而是带上了某种压抑的、翻滚的东西。
像岩浆在地底奔涌,等待喷发的那一刻。
“然后县长的儿子来了。”
沈映寒的声音陡然转冷,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他看上了她。威逼利诱,让他把她献出去。”
她站起身,暗红色的裙摆在风中翻涌,长发飞舞,整个人如同从地狱深处走出的魔女。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她走到洛璃面前,隔着那层薄薄的冰蓝色光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洛璃没有回答。
“他答应了。”
沈映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但那轻飘飘的四个字里,藏着二十年的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她听到的时候,不敢相信。她以为他会拒绝,以为他会护着她,以为他至少……至少会犹豫一下。”
沈映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梦。
“他没有。”
她转过身,背对着洛璃,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如同一条条血色的蛇。
“他甚至替县长儿子来劝她。说什么‘人家有权有势,你跟了他是福气’,说什么‘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说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忍什么。但只过了几息,她又抬起头,转身看向洛璃,脸上那妖冶的笑容重新挂了上去,比之前更艳,更冷,更疯狂。
“然后她就疯了。”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
“不,不是疯了。是心魔。她修的是寒宫的功法,最忌讳的就是动情。可她动了,动得比谁都深。深到被背叛时,心魔像野草一样疯长,一夜之间就吞了她。”
她张开双臂,暗红色的裙摆如同展开的蝶翼,整个人沐浴在血色的光芒中。
“她灭了县长全家。从县衙到后院,从县太爷到烧火的老妈子,一个都没留。”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癫狂:
“然后她回到这里。”
她猛地转身,指向院子角落那间紧闭的房门,那是她为“他”留的房间,二十年来一直空着。
“他跪在院子里求她原谅。说她杀人了,说她疯了,说他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看着他,忽然不恨了。”
她转过头,看着洛璃,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稠的疯狂与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值得她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
“但心魔不会停。”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人脊背发凉。
“心魔要的是他。要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魂魄。心魔要把他揉碎了,吞下去,和他融为一体。这样他就永远不会背叛了。”
她缓缓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她杀了他,一口一口,混着血与泪一起吞下了肚。”
她抬起头,看着洛璃,暗红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疯狂之外的东西。
悲伤!
“不,不是她。是心魔。但她分不清了。她只知道,等心魔退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找了他二十年。求天机阁,翻山越岭,到处问。她知道他死了,但她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
她猛地看向洛璃,暗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
“一旦承认,她就得面对一个事实——她杀了他。”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风吹过桂花树,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溪水哗哗地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映寒站在那里,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裙摆翻涌,如同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魔女雕像。
妖艳,暴虐,疯狂。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低沉到高亢,从压抑到癫狂,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你看。”她止住笑,盯着洛璃,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稠的恶意:“她这辈子,毁了。她选错了人,爱错了人,信错了人。她毁了他,也毁了自己。”
她向前踏出一步,合道后期的气息如同巨锤砸下。洛璃周身的冰蓝色光罩微微震颤,却稳稳地撑住了。
“可你呢?”
又一步。
“你有心上人。”
又一步。
“他甚至比你还强大。”
又一步。
“你们之间没有背叛,没有欺骗,没有那些肮脏的东西。”
又一步。
沈映寒站在洛璃面前,隔着那层薄薄的冰蓝色光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妖冶的面容在血色的光芒中忽明忽暗。
“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二十年的恨、二十年的怨、二十年的不甘:
“凭什么你还能追求幸福?”
第382章 解药呢?
洛璃看着面前那双燃烧着疯狂与嫉妒的暗红色眼眸,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想干什么?”
沈映寒歪着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她盯着洛璃,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稠的恶意与某种扭曲的兴奋。
“我想干什么?”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你还没看出来吗?”
她向前迈出一步,合道后期的气息如同巨锤砸下。洛璃周身的冰蓝色光罩微微震颤,却稳稳地撑住了。
“你是这届寒宫圣女吧。”
洛璃皱了皱眉。
沈映寒围着洛璃缓缓踱步,暗红色的裙摆在血色的光芒中翻涌,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她的目光在洛璃身上上下游走,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贪婪。
“年岁不过百的炼虚中期,又有大乘期亲自炼制的符箓保护。”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份清单:“要是在其他势力,还有可能是太上长老的直系血脉。但在北溟寒宫——”
她忽然停下来,站在洛璃面前,微微俯身,暗红色的眼眸与她平视。
“你指望那群老处女有什么直系血脉?或者给家族弟子这么珍贵的保护?”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
“那怕是在做梦。”
洛璃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那层薄薄的冰蓝色光罩,与沈映寒对视。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嫉妒、疯狂、扭曲的兴奋,以及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沈映寒直起身,张开双臂,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裙摆翻涌,整个人如同地狱深处走出的魔女:“能毁掉一个圣女。”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癫狂。
“是多么愉悦的事情啊~。”
洛璃皱了皱眉。
她虽然不知道沈映寒要做什么,但心魔还能做什么好事不成?她懒得再听这个疯女人废话,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攻击符箓。
符箓入手,冰蓝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临行前宫内长老赐下的“玄冥破天符”,大乘期修士亲手封印,一击之力足以重创合道巅峰。
“你别逼我,沈映寒。”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握着符箓的手稳如磐石。
沈映寒看着那张符箓,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她没有退,反而捂着胸口,做出一个夸张的受惊表情。
“哟~圣女大人别吓弟子。”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娇媚,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
“弟子只是想帮圣女大人解决情感问题而已。您来找弟子,不就是为了解决情感问题吗?”
她歪着头,殷红的唇角勾起,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扭曲的笑意。
“圣女大人方才不是还问弟子,‘一个人不觉得孤单吗’?”
她模仿洛璃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
“弟子这不是在帮您吗?”
洛璃的脸色微微一变。
体温在升高。
不是那种正常的、因为情绪波动而产生的燥热,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起的、不受控制的灼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蔓延。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沈映寒的眼睛亮了。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兴奋、期待,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愉悦。
“哟呵~”她后退几步,身影在血色的光芒中变得模糊:“终于发作了。”
洛璃攥紧符箓,想锁定她的气息,空了。
沈映寒的气息从院子里彻底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但她的声音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头顶、从脚下、从每一寸被血色光芒笼罩的空间里。
“放心吧,圣女大人。”那声音甜腻得让人作呕,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弟子会为您挑选此镇样貌最好的男子,为圣女助兴。”
洛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终于知道沈映寒做了什么。
不是茶,不是饭,不是任何她接触过的东西。是这座院子,是这座被阵法笼罩的、弥漫着暗红色光芒的院子。
从她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那些东西就在侵蚀她。
无声无息。
而她毫无察觉。
洛璃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灼烫。她的指尖还在发凉,但掌心已经开始出汗,这对修行寒冰功法的她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
“你以为……”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尾音微微发颤,那是她用尽全力在压制的结果:“这种下作手段,能奈何得了我?”
虚空中传来沈映寒的笑声,轻飘飘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下作?”她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
“圣女大人,弟子这是在帮您呀。您看看您,修了一百年的冰,把自己冻成了一块石头。心里明明有人,却连靠近都不敢。”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像贴在耳边低语:“弟子帮您,不好吗?”
洛璃攥紧符箓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那股灼烫越来越烈,像有一条蛇在她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理智在燃烧。
她必须离开这里。
洛璃不再犹豫,将灵力注入那枚“玄冥破禁符”。
符箓亮起,冰蓝色的光芒如同利刃,劈向笼罩院子的血色阵法。
轰——
两股力量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鸣声中,院墙震颤,地面裂开数道缝隙。血色的纹路明灭不定,像一条条被踩到尾巴的蛇,疯狂扭动、收缩、膨胀。
但壁障没有破。
洛璃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这阵法的强度不对。
她手中的“玄冥破禁符”是大乘期长老亲手封印,足以破开合道巅峰布下的绝大多数禁制。
沈映寒虽有心魔加持,修为被强行推到了合道后期,但她的根基尚浅,心魔再强,也不可能让她的阵法造诣也跃升到大乘级别。
除非,这阵法不是沈映寒布的。
“咦?”虚空中传来沈映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圣女大人手里好东西不少嘛,又是一张大乘期符箓。”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在院子里飘荡,又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可惜呀。”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布阵的那位,可也是大乘呢。”
洛璃的眉头紧锁。
大乘。
药王州是大势力丹鼎仙宗的地盘,大乘期的大能怎么会在此布下如此阵法,还和沈映寒合作?
不对,不是合作。
沈映寒只是棋子。
洛璃压下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灼烫,目光扫过院墙上那些疯狂蠕动的血色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沈映寒的心魔气息,它们更古老、更阴冷、更……狡猾。
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等待猎物精疲力竭的那一刻。
“谁布的阵?”她问,声音依旧清冷,但握着符箓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虚空中传来沈映寒的笑声,轻飘飘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圣女大人,您问这个做什么?您现在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像贴在耳边低语:“找个男子,帮您解了这体内的毒吗?”
洛璃没有理会她的戏弄,只是攥紧符箓,将更多的灵力注入其中。冰蓝色的光芒再次暴涨,寒意弥漫,将院子里那些血色的纹路冻得微微发僵。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破禁符的力量在消耗,而阵法的力量却在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涌来。
这座阵法的根基,不在这座院子里,甚至不在青石镇。它连着更深处的东西,连着某条灵脉,或者某个她看不见的源头。
“圣女大人,别白费力气了。”沈映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悠闲:“那位布阵的前辈说了,这阵法,大乘以下,无人可破。”
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认真:“圣女大人,弟子真的不想伤您。您只要……在这里待上一夜,等药效过去,弟子自会放您走。”
洛璃没有说话。她的体温在升高,体内的灼烫越来越烈,像有一条蛇在她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理智在燃烧。她必须离开这里。
“若我不答应呢?”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尾音微微发颤。
沈映寒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那笑声从低沉到高亢,从压抑到癫狂,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不答应?”她止住笑,声音陡然转冷:“那弟子只好……帮您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墙上那些血色的纹路猛地亮起。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从墙壁爬到地面,从地面爬到屋顶,将整座院子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洛璃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体内的灼烫骤然加剧,像有一把火在烧她的经脉,烧她的骨骼,烧她的理智。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血色光芒变得扭曲、重叠,像无数条蛇在跳舞。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她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玄冥护体符”,将它激活。
冰蓝色的光罩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厚、更亮、更冷。
寒意从光罩上弥漫开来,将她周身的温度压下去几分。那股灼烫稍稍退却,但只是稍稍。
不够。远远不够。
洛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必须在药效彻底发作之前离开这里。否则……
她没有想下去。
虚空中,沈映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满:“圣女大人,您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弟子好意帮您,您却这般抗拒。您看您,脸都红了,身子都在发抖了,还硬撑着做什么?”
洛璃没有说话,只是攥紧符箓,一步一步朝院门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冰蓝色的光罩在她周身流转,将她素白的衣裙映出一层冷冽的光泽。但那光泽在血色的光芒中显得那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圣女大人,您走不出去的。”沈映寒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洛璃没有回头。
她走到院门前,伸手去推——
手刚触到门板,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将她弹了回来。
她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桂花树上,树叶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她肩上,被她周身弥漫的寒意冻成冰晶。
“我说了,您走不出去的。”沈映寒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就在沈映寒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一只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上。
它搭在沈映寒肩上的方式,像是在拍一个老熟人的肩膀,随意,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解药呢?”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落在沈映寒耳中,却像一道惊雷在识海中炸开。
她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射出去,身影在血色的光芒中连续闪烁数次,眨眼间便出现在院子上空。
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裙摆翻涌,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吓——”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惊惶,带着难以置信:“你……你你你……你是谁?”
云涯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方才搭肩的姿势。
片刻后,他收回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洛璃走去。
“算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给的,我也不敢拿给洛璃吃。”
他走得随意,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沈映寒悬在半空,暗红色的眼眸瞪得溜圆,瞳孔中倒映着那道从容不迫的身影。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那股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栗感久久不退。
她方才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没有气息,没有杀意,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没有。他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她身后,像从虚空中走出来的一样。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合道后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试图用威压逼退这个不速之客。
但云涯没有理她。
第383章 你知道这一幕对因爱生恨产生的心魔有多大的伤害吗?
方才那一瞬间,她的确以为是云涯。
但沈映寒的手段她领教过了,无声无息,防不胜防。她不能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一层幻术。
虽然宫内准备了被动触发保护精神的法器,但还是得再次确认一下。
她没有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符。清心符。
符箓贴于眉心,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符中涌出,如同山涧清泉,瞬间漫过她的识海。
体内那股灼烫稍稍退却,但只是稍稍。符箓压不住阵法,只能给她片刻清明。但片刻就够了。
她又取出一枚符箓。这次是破幻符,淡金色的符文在符面上流转,散发着安定心神的气息。
符箓贴于眉心,灵力催动,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她眉心扩散开去,扫过整个院子,扫过院墙上那些血色的纹路,扫过那道正朝她走来的身影。
没有波动。没有扭曲。没有幻术被破除时应有的反馈。
是真的。真的是云涯。
洛璃攥着符箓的手指微微松开,又攥紧。她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盯着他脸上那副惯有的、懒散的笑容,盯着他衣袍上被夜风吹起的褶皱。
是真的。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轻,却像卸下了千钧重担。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云涯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将一只储物袋放在她脚边,袋口敞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
玉瓶、瓷瓶、琉璃瓶,大的小的,圆的方的,有的刻着丹纹,有的贴着符封,有的就是最普通的粗陶罐。
一眼扫过去,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先别管这些。”云涯的声音难得正经,一边说一边从袋中翻捡:
“这里面有各式各样的解毒丹。这是之前在那边办事时准备的,南疆那地方,毒虫瘴气什么都有,多备些总没错。”
他翻出一个贴着金色符封的玉瓶,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丹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大乘期炼制的‘万灵解毒丹’,专解各种奇毒。虽然没准备春药……解药,但这种级别的丹药,力大砖飞。”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碧绿,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丹香内敛,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他把丹药递到洛璃面前。
“解个合道以下的药,应该不难。”
洛璃看着那枚丹药,没有接。
她的目光从丹药上移开,落在云涯脸上。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平时认真。
“你一直在跟着我?”她问。
云涯的手顿了顿。
洛璃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把丹药往她面前又递了递:“先吃药,吃完再问。”
洛璃低头,看着那枚碧绿的丹药。丹药在她掌心滚了滚,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攥住它,却没有往嘴里送。
“你知道这药是什么时候下的吗?”她忽然问。
云涯一怔。
“我进院子的时候。”洛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沈映寒给我倒茶的时候,铺床的时候,甚至……更早。也许从她看见我的那一刻起,药就已经在下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我没有察觉。一点都没有。”
云涯沉默。
洛璃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今天你没有来……我只能震碎心脉强行逼出毒素了。”
化身那边已经在联系药王州这边的人了,云涯不来的话也能解决问题,但震碎心脉的伤势确实实打实的,寒宫内肯定会借此机会找她麻烦。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溪水从镇中穿过,哗哗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
“但我来了。”云涯说。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石头落入深潭,漾开圈圈涟漪。
洛璃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血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垂下眼帘,将那枚丹药送入唇间。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股灼烫如同退潮般消散。
她的体温在下降,呼吸渐渐平稳,指尖重新恢复了冰凉的触感。
“好些了?”云涯问。
洛璃点头。
云涯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就好。”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刚才看你那样,我还真怕这丹药不管用。”
洛璃看着他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弯,又迅速抿平。
云涯抬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洛璃的脑袋瓜。
那动作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指尖触到她发丝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和晚晴完全不同的触感。
江晚晴的发丝细软顺滑,像上好的丝绸,揉起来温温热热的,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而洛璃的发丝凉丝丝的,像冬日里初落的雪花,触手微凉,却意外地柔软。
“下次记得也备点解毒丹。”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叮嘱一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朋友。
洛璃眨了眨眼,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
“你这是把我当晚晴哄了?”
云涯讪讪地收回了手,尴尬地挠了挠头。那表情有几分心虚。
洛璃看着他那副模样,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重新将云涯的手拉回到自己头顶。
“下不为例。”她面无表情地说。
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轻轻垂下、掩住眼底波动的长睫,出卖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而这一幕,对高空中那颗被感情折磨了二十年的心魔来说,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再浇上一桶滚油。
“啊啊啊啊啊啊啊——!”
暗红色的血雾疯狂翻涌,如同沸腾的岩浆。
沈映寒悬在半空,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嵌进皮肉,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下方的屋顶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瞪得溜圆,瞳孔中倒映着院子里那两道靠得很近的身影。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那么自然地摸头!
凭什么她能把他的手拉回去!
凭什么他们还能……还能那么轻松地笑!
她这辈子都没有过。
她和那个人之间,从来都是她在等。等他打猎回来,等他看她一眼,等他开口留她。等他说“别走”,等他说“我会保护你”,等他说“我不在乎你是修士还是凡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县太爷的儿子面前低下了头,然后在院子里跪了一夜,求她原谅。
二十两银子。
她沈映寒,北溟寒宫内门弟子,金丹修士,就值二十两银子。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这一次,不再是发泄,而是进攻的信号。
暗红色的血雾猛地膨胀,化作无数条狰狞的血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朝院子里的两人扑去。
触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屋顶的瓦片被掀飞,院墙上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整座青石镇的阵法如同被激活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要你们陪葬——!”
沈映寒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疯狂与嫉妒。
她的身影从高空中俯冲而下,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裙摆翻涌,整个人如同从地狱深处冲出的魔女。
合道后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那股混合着血腥与暴虐的威压,狠狠砸向地面。
云涯抬起头,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血色触手,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防御符箓还能持续多久?要不我搬救兵?”
他语气随意,但“搬救兵”三个字说得很有底气。毕竟让化身动用系统神力,分分钟摇人过来。
洛璃摇了摇头:“没多久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周身那层正在缓慢黯淡的冰蓝色光罩,护体符的力量在阵法的持续侵蚀下消耗得比预期快得多。
“搬什么救兵?”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直直看着云涯:“你直接上去跟她打,你不是合道了吗?”
江晚晴能察觉到的事,她自然也察觉得到。
云涯连忙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好姐姐,别难为我。我一个合道初期,你让我和一个合道后期的疯婆子打,还有大乘布置的阵法辅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这是刚突破的,境界都还没稳呢。再说了,我一个臭算命的,不擅长斗法。”
“撒谎。”
洛璃撇了撇嘴,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防御符箓。
淡金色的光芒亮起,与即将消散的冰蓝色光罩融为一体,在她周身重新撑起一层坚实的屏障。
“又调情,又调情,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映寒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开,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疯狂。
暗红色的血雾如同煮沸的岩浆,疯狂翻涌、膨胀,将整座青石镇的上空染成一片妖异的血色。
那些从血雾中伸出的触手不再是胡乱挥舞,而是开始有规律地律动,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阵法正在成型。
“你们……你们——!”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凭什么——!”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瞪得快要裂开,瞳孔中倒映着院子里那两道靠得很近的身影。
一个蹲在地上,衣袍沾灰,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懒散笑容。
一个靠坐在桂花树下,周身光罩流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就这样?
就这样!
她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画面,此刻就在她眼前,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剜她的心。
“我要你们死——!”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轰——
沈映寒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气息暴涨,突破到了合道巅峰。
云涯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个气息疯狂暴涨的女人,嘴角抽了抽。
“我靠,开挂,开挂。”他指着高空中的疯女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这年头,心魔这么好使的吗?说突破就突破?”
洛璃靠在桂花树下,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了一眼那道正在翻涌的血色身影。
“一百年前,她还是金丹初期。”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算上心魔诞生的时间,金丹到合道巅峰,大概只用了二十来年。”
云涯瞪了瞪眼。
二十年,金丹到合道巅峰。
要不是有系统,他现在撑死也就化神初期。
“我也想有个心魔带我起飞……”他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羡慕。
洛璃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两个字:有病。
云涯讪讪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半空中那道正在疯狂翻涌的血色身影。
沈映寒的气息还在攀升。
合道巅峰的威压碾压下来,整座青石镇的房屋都在颤抖,瓦片从屋顶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溪水被那股气息震得倒流,桂花树的叶子簌簌落下,在半空中被血色的光芒绞成碎片。
“死——!”
沈映寒的声音从血雾中传出,沙哑、尖锐,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疯狂。
暗红色的血雾猛地膨胀,化作无数条狰狞的血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朝院子里的两人扑去——
然后,所有触手同时僵住了。
沈映寒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疯狂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
恐惧。
“七号。”
一道声音从阵法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落在沈映寒耳中,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周身的血雾剧烈翻涌,随即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住,缓缓收敛、平息。
那些狰狞的血色触手同时溃散,化作漫天的血色光点,在夜空中缓缓飘落。
沈映寒悬在半空,长发垂落,裙摆也不再翻涌。她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大……大人。”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第384章 我们无意与天机阁为敌
一道血光身影从阵法深处浮现时,整座青石镇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那身影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凝聚而成,五官模糊。
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暗的、缓慢旋转的血色旋涡。
沈映寒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方才那个疯狂、暴虐、不可一世的合道巅峰心魔,此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大……大人……”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惶、不安,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绝望!
“不是让你潜伏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连我布置的阵法也动用了。”
沈映寒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院子里飘上来:“好姐姐,你刚才那桀骜不驯的态度呢?你可是合道巅峰的心魔大人,快,别虚他,一个小小的化身而已。”
云涯蹲在桂花树下,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冲半空中的沈映寒挥了挥,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语气随意得像在劝架,又像在拱火。
沈映寒愣住了。血光身影也微微偏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从沈映寒身上移开,落在院子里的年轻人身上。
云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仰头看着那道血光身影,脸上的笑容不变。
“你看,她被你吓成这样,多可怜。”
他指了指浑身发抖的沈映寒,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同情:
“人家好不容易突破到合道巅峰,正想威风威风,你这一出来,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多打击积极性。”
沈映寒的嘴角抽了抽。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还是发不出声音。
血光身影沉默了片刻,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云涯,像是在审视什么。“天机阁?”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
云涯挑眉,脸上那副欠揍的笑容纹丝不动:“哟,认识?”
“认识。”血光身影淡淡道,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盯着云涯,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这一届天机阁行走,云涯。修罗秘境,南疆毒王,九幽魔宫,三清道门,万灵谷……等等都有你的身影。”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天机阁这一代,倒是出了个有意思的人物。”
“哟呵。”云涯咂了咂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这么受瞩目?连你们这种躲在暗处的都知道我。看起来还调查了不少东西。”
“不错。”血光身影没有否认,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转动,扫过云涯周身内敛的气息:“不过信息好像有误。半百之龄的合道,这可不是‘天才’二字能概括的。”
他沉默了一瞬,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两团血色旋涡转动得快了些。
“你或许比2号更有研究价值。”
云涯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忌惮。
差点被人拔掉了底裤,这组织有点东西,应该与穷奇有关,就是不知道眼前道血气化身是不是穷奇。
可惜不在剧情之中。或许可以问一下阁内,天机阁底蕴深厚,肯定有这个组织的信息,就是不知道有多少。
“可惜。”血光身影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不带感情的平淡:“我们无意与天机阁为敌。”
话音落下,半空中那道由血色符文凝聚的身影挥了挥手。
无数细密的符文沈映寒身上流出,被他所吸收。
沈映寒的身体猛地一颤。
“大……大人!”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恐与绝望:“您……您不能……”
“闭嘴。”
那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映寒胸口。
她的身体猛地一弓,口中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院子里。
桂花树的叶子被气浪震得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她散乱的长发上,暗红色的裙摆铺了一地,像一朵被踩碎的残花。
沈映寒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
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想求他留下她。她想说她还能继续潜伏,还能继续为组织做事,还能……
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知道的。
从她动用阵法的这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组织最忌讳的,就是暴露。暴露的棋子,无论曾经多么有用,都只有一个下场。
“废物。”
那声音从消散的血光中飘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都暴露了还想留在这儿?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你以为你还能有命?”
沈映寒的身体猛地一颤。
还有点用。
这三个字像一根救命稻草,她拼命抓住,暗红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大……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我还能……”
“闭嘴。”
血光身影的最后一缕符文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那双空洞的眼睛从沈映寒身上移开,扫过整座青石镇,扫过那些在阵法中明灭不定的血色纹路,扫过院墙上、屋顶上、地底深处那些正在缓慢运转的符文。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便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留下,也只是给他人寻找破解之法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座青石镇的地面开始震颤。
那些埋藏在地底深处的血色纹路在回应召唤。
它们像被惊醒的蛇,从泥土中、从石缝里、从溪水底部,一条一条地剥离、收缩、汇聚,朝着半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血光身影涌去。
院墙上那些蠕动的暗红纹路开始褪色。
从暗红到淡红,从淡红到灰白,最终化作普通的石纹,再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屋顶上的阵法节点一个接一个熄灭,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溪水中的血色倒影消散,恢复了清澈的本来面目。
桂花树不再颤抖。
夜风重新吹起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混着远处山林里夜枭的啼叫。
一切都在回归正常。
但沈映寒不正常。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些符文从她身边剥离、远去,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恐、绝望,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她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伸出手,想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符文,指尖却只触到冰冷的空气。
“不……不要……”
她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了,沙哑、破碎,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不要……不要丢下我……,阵法……我还能……我还能……”
“你还能什么?”
那声音从高空中飘下来,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感情。
沈映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血光身影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审视。
像在看一件工具。
一件还有没有用的工具。
“走吧。”
他说。
话音落下,一条由血色符文凝聚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缠住沈映寒的腰。
她的身体猛地被提起,悬在半空中,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裙摆翻涌。
她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试图挣扎。
只是低着头,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第385章 我会亲自告诉你
夜风拂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那层淡金色的防御光罩随着阵法的消散一同熄灭,洛璃从树下站起身,轻轻拂了拂衣袍。
她抬头望向夜空,那片被血光笼罩了不知多久的天幕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颜色,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
“走了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云涯站在她身旁,同样仰头望着那片恢复干净的夜空。“嗯,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跑得还挺快,在走慢点救兵就搬来了。”
洛璃收回目光,侧头看向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惯有的懒散笑容照得清清楚楚。
云涯转头看向了她:“怎么样,可有什么伤势?”
洛璃微微摇了摇头:“伤势倒是没有。”
体内那股灼烫还未完全消退,万灵解毒丹压制了大半,却仍有丝丝缕缕的燥热残存在经脉深处。但她并不会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有几片落在洛璃肩上,被她周身弥漫的寒意冻成冰晶,又悄然滑落。
洛璃垂下眼帘,看着脚边那些被阵法震落的桂花树叶。她攥紧了袖口。
“云涯。”她唤他,不是“云行走”,不是“天灵子”,也不是你,而是名字。
云涯微微一怔,侧头看她。
洛璃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酝酿什么,又像是在积攒勇气。
“你怎么不借着解毒的机会……”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没有说完。
但云涯听懂了。应该是任何男人都能听懂。
云涯看着她,看了几息。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调侃,没有玩笑。
“能搬救兵。”他说,语气难得的认真:“也能送你出去。那阵法,拦不住。你迟早能发现。”
洛璃的睫毛颤了颤。
云涯继续道:“有办法就是有办法,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有办法,我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认真。
“江晚晴那次,她是喝了酒,但人是清醒的。酒只是让她鼓足勇气,袒露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他看着洛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但春药不一样。它会激发欲望,影响神智。我不想你……被药劲驱使。”
夜风在这一刻似乎也停住了。桂花树不再沙沙作响,溪水声也变得遥远,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月光,只剩下两个人,只剩下那句落在空气中、还未来得及消散的话。
洛璃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云涯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垂下眼帘。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水面上,却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宁可……等我自己想清楚。”
云涯挠了挠头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我是个渣男,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晚晴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你同样也是。”
洛璃没有接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的轮廓,看着他挠头时微微翘起的发丝,看着他嘴角那抹努力让气氛变轻松的笑。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淡淡的欢喜。
云涯收回手,转身朝镇口走去。“走吧,这儿没什么事了。”
洛璃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小院。
篱笆墙,木板门,院中那棵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窗台上那瓶干枯的野花还在,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
她看了几息,收回目光。
“云涯。”她又唤了一声。
云涯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洛璃站在原地,月光将她素白的衣袍染成淡淡的银色。她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月色,也映着他的倒影。
“下一次。”她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会亲自告诉你。”
第386章 云芽儿重出江湖
夜风拂过。
洛璃走在前头,白衣素净,步伐不紧不慢。云涯跟在后头,落后两步的距离,双手插在袖子里,像在散步。
两人都没有说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洛璃忽然停下脚步。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云涯也停下来,挠了挠头:“送你回北境?”
“不用。”
“那送你到下一个城镇?”
“不用。”
“那……”
“我自己可以。”洛璃转过身,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清澈:“你不是还有事吗?”
云涯皱了皱眉。白枫还在灵兽袋里躺着呢,答应送他回去的,总不能一直把人装在里面。
算了,不管他,实在不行让化身送。
“没事,小事而已。”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你更重要。”
洛璃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跟着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也行。”
云涯刚松了口气,洛璃又补了一句。
“但得换身衣裳。”
云涯一愣:“换什么衣裳?”
“你说呢,云芽儿~。”洛璃嘴角微微翘起。
云涯的表情僵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他问。
“现在。”
“在这儿?”
“在这儿。”
云涯看了看四周,月光,收割过的农田,远处村庄的灯火。没有遮挡,没有隐蔽,就这么光天化……月明星稀之下?
“你认真的?”他问。
洛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云涯沉默了片刻。
“行。”他一咬牙,从储物戒中翻出那套素白的寒宫女弟子服饰。
他抱着那套衣裙,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洛璃。
“你……转过去?”
洛璃没有转。她只是微微侧身,把目光移向远处。那姿态,与其说是避嫌,不如说是“我懒得看你”。
云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开始换衣服。
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片刻后,一个身穿素白寒宫女弟子服饰、身形高挑、面容却十分平凡的女子,站在了月光下。
洛璃转过身来。月光下,一个身穿素白寒宫女弟子服饰、身形高挑、面容却十分平凡的女子站在她面前。
云涯扯了扯袖口,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行了吧?”
洛璃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别藏着掖着。”她说,声音依旧清冷:“不好看。”
云涯一愣:“什么?”
“气质。”洛璃言简意赅:“变回去。”
云涯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你确定?”
洛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不然呢?
云涯沉默了片刻,再次询问:“你确定?”
“确定。”
“这不有病吗?”
洛璃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云涯败下阵来。
“行行行。”
他摆了摆手,关闭了气质【平凡】。
但现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云涯虽然没了童子身,但始终是个男人,没使用敛息术的情况下,阳气可是很浓郁的。
洛璃看着他,看了几息。
“气息,”她说:“模拟我的。”
云涯……不是你早说啊,早说直接用气质【平凡】模拟你的不就行了,还要拐个弯。
随着气息再次转变。
洛璃微微侧目,感知了一下。“可以。”她说。
云涯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又抬头看了看洛璃。
“现在呢?去哪?”
“楠枫城。”洛璃转身,继续往前走。
“去楠枫城做什么?”
“名录上有个师姐在那里。”
云涯跟上她的脚步,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那个名录,到底记了多少人?”
“不多。”洛璃从袖中取出那枚冰蓝色的玉简,指尖轻抚过表面:“只有名字和地址。别的……什么都没有。”
云涯挑眉。
只有名字和地址,没有修为,没有夫家,没有后续。
这意味着洛璃每次去拜访一个师姐,都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对方现在过得如何,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
有点麻烦,这要是让洛璃又遇上一个沈映寒会不会让她不相信爱情,从而黑化。
…………
楠枫城,南街。
晨光洒落,街巷渐渐苏醒。
这里是楠枫城最热闹的坊市之一,往来的多是各宗各派的弟子,以及慕名而来的散修。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灵药、法器、符箓、丹方,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相遇的寒暄声,混成一片热闹的交响。
虽然远远不如药王城,但也是一个修行大城,还是十分繁华的。
洛璃走在前头,白衣素净,步伐不紧不慢。
云涯跟在后头,落后两步的距离,双手插在袖子里,一双眼睛四处乱转。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南街主道的那一刻,周围的喧嚣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快看快看,那边——”
“这气质,错不了,是落冰宗的人吧。”
“这气质,怕是落冰宗的长老。”
“放屁,落冰宗老群老娘们我熟悉的很,这明显不是她们宗门的,这气质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恐怕只有北溟寒宫才能培养出来如此清冷出尘的女弟子。”
“对对对,我听说寒宫的弟子就长这样,冰雕似的,冷得能冻死人。”
“小声点!你想死别拉上我!”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石子投入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摆摊的小贩忘了吆喝,挑担的货郎忘了走路,连茶楼里正嗑瓜子的客人都伸长了脖子,手里的瓜子壳掉了都没察觉。
云涯被那些目光扫了一圈,倒没什么不自在,只是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
他压低声音道:“洛璃,这些人怎么都跟看猴似的?”
洛璃面不改色,声音清冷如常:“少见多怪。”
“说的就是你。”云涯嘀咕道:“你那张脸走到哪儿都是焦点,我这张脸……”
“你现在的脸。”洛璃打断他。
云涯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素白寒宫女弟子服饰,高挑身形,清冷气质——和洛璃如出一辙。
坏了,平凡气质模拟的是洛璃的气息。
也就是说,他和洛璃一样,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得。”他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习惯了。”
两人沿着街巷慢慢走,身后的窃窃私语和灼热目光如影随形,但谁也没有真的敢上前搭话。
路过一个卖灵果的摊位时,云涯停下脚步,摸出几块灵石买了一袋糖炒灵栗,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又把袋子递到洛璃面前。
“尝尝?”
洛璃看了一眼那袋油乎乎的栗子,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不吃拉倒。”云涯又剥了一颗,忽然目光一顿。
前方不远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层淡青色的纱衣,腰间系着一枚成色极好的冰蓝玉佩。
面容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冷与沉静。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冰玉簪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的身后,两名身着深青色劲装的护卫一左一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两人的气息都在化神期。
666,这是谁家小天才,这么年轻的金丹,还不是气运之子,这气运之子的评判标准也太奇怪了。
难道真要受点挫折打击才能成为气运之子?话说洛璃的挫折打击是什么,没听她说过啊。
江晚晴的他倒知晓,毕竟有个蛟龙父亲。
“洛璃。”云涯低声说。
“嗯。”
“你看那小姑娘。”
洛璃的目光早已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没有说话。
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洛璃。然后,又转向云涯。她看了几息,忽然迈步朝这边走来。
“小姐!”身后两名护卫同时上前一步,其中一人低声提醒,语气恭敬却带着紧张。
小姑娘没有停,只是微微抬手。
那两名护卫对视一眼,虽然依旧警惕地盯着洛璃和云涯,却没有再阻拦。
其中一人悄悄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符箓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晨空中。
小姑娘走到两人面前,仰起脸,看看洛璃,又看看云涯。
“你们,”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和我娘亲很像。”
洛璃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云涯也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小姑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满是好奇地问:“你们是北溟寒宫的人吗?我娘亲说,只有北溟寒宫的人,才有这样的气质。”
洛璃沉默了片刻。
“你娘亲叫什么?”
“林霜月。”小姑娘答得很快,眼中闪过一丝骄傲:“我爹是林远舟,我是林雪吟。”
洛璃的睫毛微微一颤。
林霜月。玉简上的名字,是林霜月。
“你娘亲,”洛璃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她好吗?”
林雪吟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好啊,”
她说,语气理所当然:“爹对娘亲很好,娘亲每天都很开心。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有时候,娘亲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北边发呆。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雪。”
洛璃没有说话。
云涯也没有说话。
林雪吟看着他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你们认识我娘亲对不对?你们是寒宫的人,你们一定是来看我娘亲的!”
洛璃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娘亲,”洛璃终于开口:“知道你一个人来外面吗?”
“知道呀。”林雪吟眨了眨眼:“我跟娘亲说了。娘亲说可以来,但要带护卫。”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名如临大敌的护卫,撇了撇嘴:“每次出门都带他们,烦死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两名护卫听到这话,嘴角同时抽了抽,但谁也没敢吭声。
云涯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开口:“小妹妹,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林雪吟挺了挺胸:“马上十二了。”
“十一岁就敢带着护卫逛南街,胆子不小啊。”
林雪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在说什么废话”的意味。”
“我三岁就开始修炼了,五岁筑基,八岁金丹。我娘亲说,等我到化神,就不用带护卫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很快就能到化神了。而且你干嘛说得南街是什么危险地界一样,这一片都是我们林家的地盘,能有什么危险。”
“说的也是。”云涯笑了笑。
“嗯!”林雪吟用力点头,目光又转向洛璃,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你们真的是来看我娘亲的吗?我可以带你们去林府!”
洛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好。”
林雪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转身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洛璃,伸出手。“姐姐,你牵着我。”
洛璃低头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白皙,纤细,指尖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意。她抬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小手。
林雪吟的手很凉,和洛璃的手温度差不多。
她握住了,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向云涯,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你也是,你牵着我。”
云涯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又看了看洛璃。洛璃面无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愣着干什么。”林雪吟催促道,小手又往前递了递。
云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小手。林雪吟的手很小,两只手都被他们牵着,整个人像被两棵大树护在中间。
她满意地晃了晃脑袋,拉着两人往街那头走去。
“走啦走啦,我带你们去林府。娘亲看到你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两名护卫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其中一人手中的传讯符又闪了闪,显然是在向主家报告这边的情况。
第387章 林府
林府
晨光透过楠枫城高耸的城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雪吟左手牵着洛璃,右手牵着云涯,像一只被两棵大树护在中间的小鸟,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你们走快点嘛。”她拉了拉两人的手,语气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催促:“林府就在前面,拐过那条巷子就到了。”
云涯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忍不住笑了。
“你这么着急,是想让我们见你娘亲,还是想让你娘亲见我们?”
林雪吟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都想。”
洛璃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只被握住的小手。
身后的两名护卫一左一右,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其中一人手中的传讯符已经亮了好几次。
终于,在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他忍不住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小姐,属下已经将消息传回府中。但在管家确认来客身份之前,您这样贸然带人回去……”
“怕什么?”林雪吟头也不回:“她们是寒宫的人,又不是坏人。”
护卫张了张嘴,想说“寒宫的人也不一定都是好人”,但看了一眼两人那清冷出尘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能培养出这种气质的势力,整个苍玄界也没几个。若真是北溟寒宫的弟子,那确实不需要担心什么。
巷子尽头,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林府”二字,笔力遒劲,显然是请名家所题。
门口蹲着两尊石雕的镇宅灵兽,栩栩如生,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灵压。
阵法。
门口站着两名守门的家丁,见小姐回来,连忙躬身行礼。
目光落在小姐身后那两道白衣身影上时,同时一愣。
“小姐,这两位是……”
“我朋友!”林雪吟理直气壮地说,拉着洛璃和云涯就往里走。
家丁对视一眼,没有阻拦。小姐的朋友,他们不敢拦。但其中一人已经悄悄往府里跑去报信了。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是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甬道两侧种着几株灵桃树,花期已过,枝头挂着青涩的小果子。
林雪吟走得很熟,毕竟自己家嘛,哪能不熟。
“我娘亲住在后院,”她边走边说:“她喜欢安静,不喜欢住在前院。爹爹就让人把后院重新修了一遍,种了好多花,还有一个小池塘。”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池塘里的鱼是我亲手放的,可好看了。”
云涯听着,目光扫过这座府邸的布局。虽然算不上顶级仙门,但处处透着精致与用心。
“你爹爹,”他随口问道:“对你娘亲好吗?”
“好啊。”林雪吟答得理所当然,“爹爹什么都听娘亲的。”
云涯挑了挑眉,看向洛璃。
洛璃依旧面无表情。
穿过甬道,来到二门。
一个身穿深蓝色长袍、面容清瘦、约莫四十来岁模样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目光沉凝地看着他们。
化神巅峰。
“小姐。”他先是对林雪吟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洛璃和云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审视。
“管家伯伯!”林雪吟松开云涯的手,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这两位是北溟寒宫的人,是来看我娘亲的!”
管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洛璃。
洛璃对上他的目光,神色不变,朝云涯伸了伸手。
明白。
云涯取出那枚冰蓝色的身份令牌,递了过去。
管家接过,指尖灵力注入,令牌表面浮现出清晰的纹路——“北溟寒宫·凝华殿·云芽儿”。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虽然没有去过北境,对北溟寒宫了解甚少,但家里有个北溟寒宫的主母,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
凝华殿可是北溟寒宫圣女的势力。
“这位……”他看着令牌上的名字,又看向洛璃:“请问阁下是?”
“洛璃。”洛璃的声音清冷如常:“北溟寒宫,当代圣女。
管家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立刻行礼,也没有立刻让开,只是握着那枚令牌,沉默了片刻。
“圣女殿下,”他缓缓开口,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
“非是属下无礼。只是……圣女殿下身份尊贵,贸然来访,属下需先确认一二,方可通禀家主与主母。还望殿下见谅。”
洛璃没有为难他,只是微微颔首。
管家将令牌递还,又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低声说了几句。符箓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天际。
“圣女殿下请稍候。”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先至前厅奉茶。”
林雪吟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管家伯伯,她们真的是寒宫的人,我亲眼看见的!你怎么还不让她们进去见娘亲?”
管家蹲下身,看着林雪吟,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小姐,这是规矩。府中来客,需先通禀,不可失了礼数。”
林雪吟瘪了瘪嘴,还想说什么,被洛璃轻轻按住了肩膀。
“无妨。”洛璃说:“等一等便是。”
林雪吟抬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前厅。
布置典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上摆着香炉,袅袅青烟升腾。丫鬟端上灵茶和点心,恭敬地退到一旁。
林雪吟坐在洛璃身边,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云涯坐在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这府上的布置,”他随口道:“倒是雅致。”
管家站在一旁,微微躬身:“是主母亲手布置的。”
第388章 林远舟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步伐平稳,有一丝急切却没有慌乱。
一道身影出现在前厅门口。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头发用一根冰玉簪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面容清秀,眉眼温婉,与林雪吟有六七分相似,却比她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静。
化神后期。
她的目光在前厅内扫过。
先是在女儿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里有一丝极淡的无奈,像是在说“这孩子又胡闹了”。
然后落在洛璃身上。没有震惊,没有激动,没有失态。但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平稳。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云涯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回洛璃。
林雪吟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娘亲娘亲!她们是寒宫的人,是来看你的!”
林霜月低头看了女儿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里带着安抚,也带着“别闹”的暗示。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站定,目光重新落在洛璃身上。
洛璃站起身。冰蓝色的眼眸对上林霜月的目光。
“北溟寒宫,当代圣女。”洛璃先开口,声音清冷如常,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霜月看着她。
那双温婉的眼眸中,有些吃惊,有些紧张。
然后她微微垂眸,双手交叠于身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林霜月。”她说:“北溟寒宫,凝冰院,内门弟子,参见圣女殿下。”
洛璃看着面前这个行礼的女子,沉默了片刻。
“不必多礼。”她说。
林霜月直起身,目光有些紧张。她太久没有接触宫内弟子了,并且还是圣女殿下。
圣女殿下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寒宫的颜面,她不知道自己的礼数是否周全,不知道自己的态度是否得当,不知道……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之前十分想念宫内的姐妹,但见面却……
“殿下远道而来,”她说:“请坐。”
洛璃重新坐下。林霜月也落座
林雪吟挤到母亲身边,仰着脸看她:“娘亲,你不高兴吗?”
林霜月低头看了女儿一眼。
“高兴。”她说。
但她的脸上没有笑容,语气也没有起伏。她说“高兴”,听起来和说“知道了”没什么区别。
林雪吟不满意这个回答,还想追问,被林霜月轻轻按住了肩膀。
“去给客人泡壶茶来。”她说。
林雪吟瘪了瘪嘴,看了看洛璃,又看了看云涯,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跑出了前厅。
厅内安静下来。
林霜月看了看云涯。
“殿下。”林霜月先开口了:“这位是?”
“我徒弟,云芽儿。”
林霜月怔了怔。
这届圣女收徒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随即又被另一个念头取代,那她家丫头……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雪吟跑出去的方向,那扇门还微微晃动着,女儿清脆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涯。气质与样貌都与圣女殿下不相伯仲,就是胸平了点儿。
但她没有多问。圣女收徒,自有圣女的考量。她一个外嫁多年的弟子,也没资格过问。
“芽儿师妹。”她对着云涯微微颔首,算是见过了。
云涯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回了一礼:“师姐好。”
林霜月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洛璃身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厅内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比林霜月方才的重一些,快一些,带着明显的急切。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前厅门口。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炼虚后期。
林远舟。
他的目光在前厅内一扫而过。
先是在洛璃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是云涯,只是略略一扫。
最后落在妻子身上,见她安然无恙地坐着,周身气息平稳,他眼底那丝紧绷才悄然松开。
“远舟。”林霜月站起身,走向他。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但比方才快了那么一丝。
走到他面前时,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次。
“这位是北溟寒宫圣女,洛璃殿下。”她的声音平淡,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这位是圣女的弟子,云芽儿。”
她顿了顿,侧身看向洛璃:“殿下,这是弟子的丈夫,林远舟。”
林远舟看着妻子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又看了看洛璃。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在下林远舟,见过圣女殿下。”
“不必多礼。”洛璃的声音依旧清冷。
林远舟直起身,目光在妻子脸上停留了一瞬。林霜月微微摇头,示意他没事。他便不再多问,只是走到一旁坐下,将主场让给妻子。
林霜月重新落座,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有丈夫在身边,她方才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彻底消散了。
“圣女殿下,”她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您这次来楠枫城,是有什么事吗?”
洛璃看着她。
“来看看你。”她说。
林霜月的睫毛微微一颤。她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厅内安静了片刻。
林雪吟端着一个托盘跑进来,托盘上放着茶壶和几个杯子,脸蛋红扑扑的,额头还沾着一片茶叶。
“茶来啦!”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得意地拍了拍手:“我亲手泡的!”
洛璃轻轻点了点头:“是个天赋出众的好孩子。”
林雪吟嘿嘿一笑,端起茶壶,先给洛璃倒了一杯,又给云涯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后才想起来母亲。
“娘亲,你的……”
“我自己来。”林霜月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丈夫,给他也倒了一杯。
林远舟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在洛璃和妻子之间来回扫过。
林雪吟捧着茶杯,挤到洛璃身边坐下,仰着脸看她:“姐姐,你刚才和我娘亲说什么了?”
洛璃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
“骗人。”林雪吟不信,“你们肯定说了什么,不然娘亲怎么……”她看了一眼母亲,发现母亲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似乎没在听。
“怎么?”洛璃问。
林雪吟压低声音,凑到洛璃耳边,小声说:“娘亲今天的话比平时少。”
洛璃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林雪吟泡的,火候过了,有些苦涩。但她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咽下。
林霜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了女儿一眼。
“雪吟,别闹。”
“我没有闹。”林雪吟理直气壮:“我在陪客人说话。”
第389章 殿下,你能收她为徒吗?
林霜月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女儿坐在洛璃身边、仰着脸说话的模样,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转动。
厅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林霜月偶尔问几句寒宫的事,洛璃简短地回答。
问答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却也没有冷场。
林远舟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他偶尔侧目看向妻子,见她一会儿将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地瞥向洛璃。
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他看得分明,有审视,有思量,还有一丝极淡的、为人父母才懂的踌躇。
他大概猜到了妻子的打算。
北境太远了。
北溟寒宫,坐落在苍玄界的最北端,终年冰雪不化,万里冰原渺无人烟。
从楠枫城到那里,跨州越界,即便有传送阵相助,也要辗转数月。若雪吟真的去了寒宫,十年能回来一次已是奢望。
他不想女儿这么早离开他们。他大儿子已经离开了他们,现在又轮到他可爱的女儿了吗?
她才十一岁。他还没听够她叽叽喳喳地喊“爹爹”,还没看够她像只小雀儿一样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他想多留她几年,多看她几年。
可他又何尝不知道,雪吟是天才。
八岁金丹,十一岁便已根基稳固。这样的天赋,放在楠枫城,放在林家,是明珠暗投。
她值得更好的师父,更广阔的天地,更远大的前程。而北溟寒宫,正是那个能让她展翅高飞的地方。
他垂下眼,端起茶杯,没有喝。
手心是女儿,手背是女儿的未来。
林雪吟并不知道此刻父母内心的纠结,她只知道林家来客了,还是母亲一直期待的客人。
所以她十分激动,一会儿跑到母亲身边,一会儿跑到洛璃身边,一会儿又跑到云涯身边,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芽儿姐姐,”她趴在云涯椅子扶手上,仰着脸看他:“你也是寒宫的弟子吗?你是什么时候入门的?你认识我娘亲吗?我娘亲以前在寒宫是不是很厉害?”
云涯嘴角略微抽了抽,芽儿姐姐……
“呃……我入门不久,不认识师姐。至于厉不厉害……”
他看向林霜月。
林霜月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那姿态分明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云涯收回目光,对林雪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应该……挺厉害的吧。”
林雪吟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
她转身跑回母亲身边,抱住林霜月的胳膊,撒娇道:“娘亲,你什么时候也教我寒宫的功法呀?”
林霜月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沉默了片刻。
“寒宫的功法,”她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不是娘亲不想教,是教不了。”
林雪吟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寒宫的镇派功法,只能由宗门授予。”
“弟子离宫后,无权私相授受。这是宫规,也是祖训。娘亲若私自教你,便是触犯宫规,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你。”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似懂非懂的表情,继续道:“你学到的,不会是真正的寒宫功法,而是被篡改过的、残缺的东西。那样的功法,不修也罢。”
林雪吟抿了抿唇,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那……如果我去寒宫,就能学了吗?”她小声问。
林霜月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女儿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仔细斟酌的事。
厅内安静了一瞬。
洛璃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林雪吟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远舟坐在一旁,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云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林雪吟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仰着脸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最后看向洛璃。
“姐姐,”她问,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你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洛璃放下茶杯。
“看情况。”她说。
“看什么情况?”
洛璃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林霜月。
林霜月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温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殿下,”她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能否……借一步说话?”
洛璃微微颔首。
林霜月站起身,对丈夫看了一眼。林远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女儿轻轻拉到身边。
“雪吟,陪客人坐一会儿。”他说。
林雪吟乖乖点头,在云涯身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林霜月与洛璃一前一后走出前厅,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林霜月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洛璃跟在后头,落后半步的距离。
穿过一道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比前院小些,却更加精致。几株灵桃树种在墙角,枝叶舒展,投下斑驳的树影。
中央有一个小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动。池边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花草,开着小朵的白色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池塘边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林霜月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池中游动的锦鲤,沉默了片刻。
“殿下。”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您这次来前来,可是需要弟子做些什么?”
洛璃在她对面坐下:“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些年可能有后悔过。”
林霜月瞳孔闪了闪:
“不后悔。虽然修为没了宫内迅速,虽然日子过得没有在寒宫时那么纯粹。但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他在身边,看见雪吟在院子里跑,就觉得……值了。”
她转过头,看着洛璃,那双温婉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殿下,您还没成家吧?”
洛璃的睫毛微微一颤。
“没有。”她说。
林霜月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那您可能不太懂。”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池塘:“有些东西,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舍不舍得的问题。”
洛璃沉默。
林霜月继续道:“我当年离开寒宫时,师父劝过我。她说,你走了,就回不来了。你的修行会减缓,道途会中断,你这一辈子,或许就止步于此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还是走了。”
“因为比起修为,比起道途,我更舍不得他。”
洛璃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池塘中的锦鲤,看着池边那些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看着这座被精心打理的后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林霜月忽然开口。
“殿下,雪吟的事……”
洛璃看向她。
林霜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她今年十一岁,八岁金丹,根基稳固。在楠枫城,在林家,已经没有能教她的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想……让她去寒宫。”
洛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霜月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温婉的眼眸中,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为人父母才懂的……不舍。
“殿下,”她轻声问:“您……能收她为徒吗?”
洛璃沉默了片刻,有云涯在她貌似不好找借口推辞。思考再三后,她说道:
“她的天赋,确实很优秀,但她的年纪还小,你们……”
林霜月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
她低下头。
“我只是想让她有个更好的前程。在楠枫城,在林家,会限制她。可在寒宫……”
她没有说完。
但洛璃明白。
在北溟寒宫,以林雪吟的天赋,在寒宫内必定会受到大力培养。
“这样,如果你们真想,先将她送往寒宫吧。”洛璃说:“以她的天赋定会有长老,甚至宫主收为亲传。没必要由我收下。
如果没有宫主长老愿意收下,我在收也不迟。”
林霜月抬起头,那双温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多谢殿下。”她说。
洛璃站起身。
“回去吧。”她说:“别让他们等太久。”
林霜月点头,站起身,跟在洛璃身后,沿着回廊往回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前厅。
林雪吟正趴在云涯椅子扶手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云涯端着茶杯,一脸“我在认真听”的表情,但那双眼睛明显在走神。
见母亲和洛璃回来,林雪吟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拉住母亲的手。
“娘亲,你们说什么了?说这么久?”
林霜月低头看着女儿,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没什么。”她说:“聊了些家常。”
林雪吟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拉着母亲的手,仰着脸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林远舟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霜月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丈夫,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洛璃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今日叨扰了。”她说:“我们该走了。”
林雪吟急了:“这么快就走?你们才来多久?”
她跑到洛璃身边,拉住她的袖子:“姐姐,你们留下来吃午饭吧!我让厨房做好吃的!”
洛璃低头看着那只拉住自己袖口的小手,沉默了片刻。
“好。”她说。
林雪吟的眼睛瞬间亮了,转身就往厨房跑:“我去跟厨房说!”
林远舟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妻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他说,语气里带着无奈:“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点。”
林霜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午饭很丰盛。
八菜一汤,有鱼有肉,还有几道楠枫城的特色菜。林雪吟坐在洛璃身边,不停地给她夹菜,嘴里念叨着“姐姐你尝尝这个”“姐姐这个也很好吃”。
林霜月坐在对面,看着女儿殷勤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林远舟坐在妻子身边,偶尔给妻子夹一筷子菜,偶尔给女儿夹一筷子菜,偶尔看看洛璃,又看看云涯。
饭吃到一半,林雪吟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洛璃。
“姐姐,”她认真地问:“你们寒宫,还收弟子吗?”
厅内安静了一瞬。
林霜月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林远舟放下筷子,看着女儿。
洛璃看着林雪吟那双认真的眼睛。
“收。”她说。
“那我能去吗?”
林霜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洛璃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林雪吟,看了几息。
“你想去?”她问。
“想!”林雪吟答得毫不犹豫:“我想去寒宫,想学寒宫的功法,想变得更强!”
“为什么想变得更强?”
林雪吟想了想,认真道:“因为我想保护娘亲,保护爹爹,保护哥哥,保护林家的人。我不想永远被他们护在身后。”
厅内安静了一瞬。
林霜月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没有说话。
林远舟伸手,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
洛璃看着林雪吟,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好。”她说:“等你来北境找我。”
林雪吟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林雪吟开心得差点跳起来,转身抱住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娘亲,你听到了吗?姐姐说等我去北境找她!”
林霜月看着女儿那张写满兴奋的小脸,沉默了片刻。
“听到了。”她说,声音很轻:“听到了,娘亲送你去。”
林远舟放下筷子,看着女儿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瓜。
林雪吟正沉浸在喜悦中,没有注意到父亲眼底的不舍。
她只是抓住父亲的手,用力摇了摇:“爹爹,你听到了吗?姐姐说等我去北境找她!”
“听到了。”林远舟说,声音有些哑,却带着笑意:“爹爹听到了。”
他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涩,他慢慢咽下,没有皱眉。
第390章 风云楼
楠枫城外,苍梧峰。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苍梧峰并不高,却地势险要,三面环崖,唯有一条石阶小路蜿蜒而上。
峰顶有一座三层楼阁,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楼阁飞檐翘角,每层檐下都悬挂着铜铃,山风吹过,铃声叮当,传出数里。
这是风云楼在楠枫城的分舵。
风云楼,苍玄界一流势力,主营商贸与情报。
说是一流,却永远够不上顶尖那十四把交椅。
它没有天机阁那般推演天机的玄妙手段,也没有丹鼎仙宗那般垄断丹药的硬通货。
它有的,是遍布苍玄界各州各城的耳目,是日积月累织成的那张庞大而细密的情报网。
天机阁卖的是“推演”,是“验证”,是“天机不可泄露”的高深莫测。
风云楼卖的是“消息”,是“传言”,是“我亲眼所见”的人间烟火。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一个算未来,一个记当下。
两家业务虽有所重叠,冲突却不大。
天机阁不屑于打探那些街头巷尾的家长里短,风云楼也推演不出那些关乎天道的因果命数。
各做各的生意,各赚各的钱,偶尔还有合作,相处得倒也算融洽。
而风云楼最爱干的事,便是每百年一次的那个热闹。
百年一度的“苍玄群英榜”放榜季,又要到了。
各家顶尖势力,道子、圣女、行走,都已陆续选出。
一流势力,二流势力的陪衬道子也相继选出。
这些被推到台前的年轻人,将在接下来的百年里,代表各自的宗门,行走天下,扬名立万。
而风云楼要做的,就是在这百年之初,给这些天骄们排个座次。
当然不是实力座次,那是天机阁的活,没人抢得过。
风云楼排的,是另一张榜。
《苍玄风华榜》
说白了,就是选美。
美貌、气质、风度、仪态……这些天机阁不屑一顾的东西,正是风云楼最擅长的领域。
毕竟,推演天机需要大智慧,但品评美人,只需要一双眼睛。
而风云楼,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每年的“苍玄风华榜”,都是苍玄界最受关注的榜单之一。
无数修士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哪个宗门的道子生得俊朗,哪个势力的圣女长得出尘。甚至有好事者私底下开盘下注,赌这一届的榜首花落谁家。
风云楼乐见其成。热度越高,他们的生意越好。
此刻,苍梧峰顶,风云楼分舵三楼。
烛火摇曳,映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枚风云楼执事令牌。
面容俊朗,眉眼间与林远舟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与锋芒。
元婴初期。
林远舟唯一的儿子,林雪吟的亲哥哥,风云楼新晋执事——林惊鸿。
他这执事来得并不光彩。元婴初期的修为,放在风云楼内亲传弟子之中只能算弱的一档,更别说执事。
但架不住林家在楠枫城的根基,也架不住他爹林远舟这些年攒下的人脉与灵石。
打点关系、疏通门路、上下打点,再加上新榜开排在即,各处都需要人手,这才勉强给他塞了个执事的头衔。
说是执事,接的活儿却是最差劲、最繁琐的一档,亲自前往一线记录。
所谓“一线记录”,就是亲自跑到那些圣子、圣女、行走跟前,近距离观察他们的样貌、气质、风度、仪态,然后如实记录,整理成册,供风云楼评定排位。
这活儿听起来风光,实则苦不堪言。那些天骄哪个不是眼高于顶?你一个元婴初期的小执事,凑到人家跟前上下打量,跟看猴似的,人家能给你好脸色?
运气好的,被无视;运气差的,被瞪一眼,神魂都得颤半天;运气再差些的,碰上个脾气不好的,一巴掌扇过来,死了也是白死。
风云楼虽然势力不小,但为了一个元婴初期的小执事,去得罪十四大势力的道子圣女?不可能。
所以这活儿,修为低的干不了,修为高的不愿干。最后落到林惊鸿头上的,自然是没人愿意干的那些。
不过话说回来,这活儿虽然危险系数高,油水也不少。
跑的地方多,经手的灵石多,稍微贪一点,上面也不会太追究。毕竟干这行的,谁不贪?
林惊鸿站在窗前,望着山下楠枫城的万家灯火。
今天是他在楠枫城的最后一夜。
明天一早,他就要出发,开始他那漫长而艰辛的“记录之旅”。第一站是哪里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行程单。
药王城。
林惊鸿的眉头微微皱起。
药王城,不久前传来消息,被饕餮和血月教折腾得千疮百孔的地方。
听说城防大阵破了,凶魂满街跑,死了不少人。他去那儿记录谁?记录那些被凶魂咬死的倒霉蛋?还是记录那些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散修?
他摇了摇头,把行程单翻到下一页。
北溟寒宫。
林惊鸿的眼睛微微一亮。
北溟寒宫的圣女洛璃,据说生得极美,冷若冰霜,气质出尘,是这一届“苍玄风华榜”的大热门。
若能亲眼见上一面,记录下来肯定能换不少贡献点……他在心里盘算着。
风云楼给他的任务,是记录苍玄界各大势力的道子、圣女、行走,尽可能的多记录一些留影符,附详细文字描述,包括但不限于容貌、气质、衣着、配饰、言谈举止、待人接物的态度等等。
事无巨细,越详细越好。
当然,这只是官方说法。实际上,风云楼要的远不止这些。他们还要记录这些天骄的喜好、厌恶、性格弱点、人际关系……这些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林惊鸿心知肚明,却也不得不干。谁让他是执事呢?谁让他需要这份差事呢?他深吸一口气,将行程单收入袖中。
“执事,准备好了。”门外传来两名弟子的声音,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后期。
林惊鸿转过身,点了点头:“走吧,先回趟家。”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没有多问。执事回家,天经地义。他们只是跟在林惊鸿身后,沿着石阶往下走。
山风呼啸,铜铃叮当。
林惊鸿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他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山下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上。
楠枫城,他的家。
他的父亲、母亲、妹妹,都在那里。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一年?两年?还是更久?他不知道。
…………
第391章 这位仙子什么都好,就是平了点。
林府。
夜色已深。
林雪吟趴在洛璃膝盖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脸蛋红扑扑的,像只熟睡的小猫。
林霜月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林远舟坐在妻子身边,沉默地看着女儿。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洛璃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上的林雪吟,没有动。她的手悬在小姑娘肩头,不知该不该放下去。
云涯坐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厅内安静了很久。
“殿下。”林远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雪吟这孩子,就拜托您了。”
洛璃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看着林远舟。
“她还小。”洛璃说:“不急。”
林远舟摇了摇头:“她已经不小了。十一岁,金丹,再拖下去,就耽误了。”
洛璃沉默。她看着林远舟,看着他眼底那份不舍与决绝交织的复杂。
“五年。”洛璃说:“等她十六岁,若她还想来,寒宫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林远舟微微一怔。他看了一眼妻子。林霜月微微点头。
“多谢殿下。”林远舟站起身,对着洛璃深深一揖。
洛璃没有避开,受了他这一礼。
“不必。”她说,声音依旧清冷:“她若来,以她的天赋,自会得到寒宫的培养。若不来,也是她的选择。”
林远舟直起身,重新坐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林霜月没有挣开,只是反握住他,握得很紧。
又过了一会儿,洛璃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林雪吟,轻声说:“该走了。”
林霜月站起身,从洛璃膝上轻轻抱起女儿。林雪吟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母亲怀里拱了拱,又沉沉睡去。
“殿下,”林霜月抱着女儿,看着洛璃:“路上小心。”
洛璃点头,站起身,朝厅外走去。
云涯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前厅,穿过甬道,穿过前院,来到林府大门口。
洛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府。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的匾额,门口蹲着的石雕灵兽。一切都和来时一样,却又似乎有些不一样。
“洛璃。”云涯唤她。
洛璃收回目光,看向他。
“怎么了?”
“你觉得,”云涯挠了挠头:“那小姑娘,真会去北境吗?”
洛璃沉默了片刻。
“会。”她说。
“这么肯定?”
洛璃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城外走去。
云涯看着她的背影,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两人出城时,夜风正紧。
洛璃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云涯跟在后头,落后两步的距离,双手插在袖子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城门外的官道上,一道身影正匆匆往城里赶。
林惊鸿的脚步很快,快得近乎仓促。他在苍梧峰上耽搁得太久了,临行前被长老嘱咐唠叨了几个小时。
等聊完,夜色已经深透了。他本该在傍晚就回家告别的,如今却拖到了半夜。
但愿爹娘还没睡。但愿妹妹还没睡。
他心里想着,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两道身影。
月光下,两道白衣身影正从城门方向走来。
一前一后,步伐从容,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幅会移动的水墨画。
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白衣素净,长发如瀑,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清冷气质。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面容精致得仿佛不属于这尘世。
林惊鸿的脚步猛地顿住。
北溟寒宫。
圣女。
洛璃。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三个词,如同三道惊雷,将他劈得僵在原地。
风云楼的情报他看过无数遍,那些文字描述他几乎能倒背如流。
“洛璃,北溟寒宫当代圣女,年不过百,炼虚中期,容貌绝美,气质清冷,拒人千里……”文字终究是文字。
亲眼所见,才知道那些干巴巴的描述有多么苍白无力。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见她冰蓝色眼眸中映出的月光,近到他能感受到她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
不能看。
不能盯着看。
风云楼的前辈叮嘱过无数次,记录天骄,要偷偷地、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像他这样直愣愣地盯着看,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林惊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洛璃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停留,没有侧目,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那股清冷的气息如同一阵微风拂过,转瞬即逝。
林惊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然后他看见了第二道身影。
那个走在圣女身后的女子。
她落后圣女两步的距离,月光落在她脸上。
林惊鸿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脸……与圣女不相上下。
不,不是“不相上下”,是……他说不上来。圣女的美丽是锋芒毕露的,像一柄出鞘的冰剑,让人不敢直视。
而这位女子的美丽是内敛的,像一泓深潭,平静无波,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穿着与圣女同款的素白寒宫女弟子服饰,身形高挑,长发及腰,周身气息与圣女如出一辙,清冷、纯净、带着淡淡的寒意。
但有一点不对。
太“平”了。
林惊鸿的目光在她胸口处一扫而过,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仙子什么都好,就是平了点。
念头刚起,那女子忽然微微侧头,斜眼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是无意间的扫视,又像是……警告。
林惊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他心悸。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渐渐远去。
第392章 惊鸿一瞥
林惊鸿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她怎么会在这里?来楠枫城做什么?拜访谁?难道是因为他娘亲而来?身边那个女子是谁?是她的师妹?还是她的弟子?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风云楼的任务。记录。贡献。机缘。
林惊鸿咬了咬牙。
他此行的第一站,本就是北溟寒宫。
去北境,去寒宫,去记录那位传说中的圣女。
如今她就在眼前,就在几十丈外,他若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放她走了,那也太蠢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风云楼的特制留影符。
他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凉的玉符。
那是风云楼配发给执事的专用留影符,据说是请符箓大师特制,触发时无声无息,无灵力波动,无光影异象,除了合道以上的修士,无人能察觉。
圣女是炼虚中期,她身边那个女子看步伐和站位,应该是她的师妹或弟子,修为应当不如圣女。
合道以下,无法察觉。
至于护道者……林惊鸿的目光扫过四周。夜风,月光,空旷的官道,以及远处楠枫城模糊的轮廓。
护道者不会管的。
他在风云楼的培训中学过,顶尖势力的核心弟子出行,必有护道者暗中跟随。但护道者的职责是保护弟子生命安全,不是替弟子挡偷拍。
他只是在公开场合记录影像,并无攻击意图,护道者不会为此出手。
林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险中求富贵。拼了!
他悄悄从袖中取出那枚留影符,握在掌心,灵力微不可察地注入。
符箓无声亮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光膜覆盖在符面之上,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抬起手,将留影符对准前方那两道白衣身影。
在他催动符箓的一瞬间,
那个女子,那个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女子,忽然偏了偏头,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那双眼睛略带寒气。
林惊鸿的瞳孔骤缩。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地松开。
啪。
留影符从掌心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执事!”身后两名弟子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臂:“执事,您怎么了?”
林惊鸿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条空荡荡的官道,浑身发抖。
那两道白衣身影已经走远了。
但那双眼睛,那双冷略带寒气眼睛,还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执事?”金丹后期的弟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官道上空空荡荡,月光铺了一地,什么也没有:“您看见什么了?”
林惊鸿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枚留影符。
他伸手捡起来,翻转过来。
符面中,只留下了那令他心惊的瞥视,和一道清冷的背影。
圣女的身影在画面边缘模糊不清,大半画面都被那个女子的侧脸占据,月光下,那张脸冷得像冰雕,没有表情,却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胆寒。
林惊鸿盯着那画面,手微微发抖。
她发现他了。她一定发现他了。
“执事,您没事吧?”金丹初期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林惊鸿深吸一口气,将留影符收入袖中,撑着弟子的手臂站起来。
膝盖还在发软,腿肚子还在打颤,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走吧,回府。”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没有多问。扶着他,直接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城里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官道尽头,月光如水,空空荡荡。那两道白衣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连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他收回目光,大步朝林府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在逃。
官道上。
洛璃走在前头,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她察觉到身后云涯的步伐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云涯正偏着头,朝后方某个方向望去,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笑意。
“怎么了?”洛璃问。
云涯收回目光,转回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懒散的表情。
“有窥子。”他说。
洛璃的眉头微微一动。
窥子,是大众对风云楼那群家伙的“尊称”。
至于买情报的时候,那就是另一副嘴脸了。那时候他们不叫“窥子”,叫“百晓生”。叫得亲切些。
“风云楼的人?”洛璃问。
“嗯。”云涯点头:“躲在城门口,鬼鬼祟祟的,拿个留影符对着我们拍。”
洛璃的脚步没有停,只是问:“你吓他了?”
云涯想了想,认真道:“我就看了他一眼。”
洛璃没有说话。她太了解云涯了。他说的“看了一眼”,和她理解的“看了一眼”,恐怕不是同一个概念。
“没把他吓死吧?”她问。
云涯挠了挠头:“应该……没有吧。就是跪下了。”
洛璃沉默了片刻。
“下次,别吓那么狠。”洛璃的声音依旧清冷:“吓死了,麻烦。”
“放心,我有分寸。”他说:“风云楼那帮人,虽然烦了点,但也不容易。大半夜的蹲在城门口偷拍,风吹日晒的,怪辛苦的。”
第393章 漂亮姐姐呢
林惊鸿回到林府时,夜色已深。
他没有走正门,怕惊动门房,绕到侧门轻轻叩了三下。
守夜的仆从揉着眼睛开了门,见是少爷,连忙躬身让到一旁。
林惊鸿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声张,径自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
走到父母院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院门紧闭,窗棂透出微弱的烛光,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传出来,听不真切。
他站了片刻,没有叩门。大晚上的,不该去打搅父母的夜生活。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管家的身影出现在回廊拐角,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见是他,微微一愣:“少爷?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明早才出发吗?”
林惊鸿停下脚步,看着管家。这位管家姓陈,是林家的老人了,从他祖父那辈就开始在林家做事。
说是管家,其实更像是半个家人。他小时候没少被陈管家抱着满院子跑。
“陈伯。”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回来拿点东西,顺便告个别。明早再走。我爹娘他们……睡了吗?”
陈管家看了看后院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爷和夫人……刚歇下。少爷有事?要不要老奴去通禀一声?”
“不必了。”林惊鸿连忙摆手:“让他们歇着吧。我明早再跟他们说。”
陈管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提着灯笼,送林惊鸿回他的院子。
林惊鸿的院子在东边,不大,胜在清静。
院中种着几株青竹,月光下竹影婆娑,沙沙作响。他推门进屋,点燃桌上的烛台。烛火跳了跳。
陈管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少爷,可要用些宵夜?厨房还温着粥。”
“不用了,陈伯。您去歇着吧。”
陈管家点了点头,提着灯笼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林惊鸿在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留影符。
符箓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又想起城门口那一幕。
那双眼睛,那双略带寒气的眼睛,像两把冰刀,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狠狠扎进他胸口。他到现在腿还在发软。
林惊鸿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符箓。
符面亮起,画面浮现。
月光,官道,两道白衣身影。
虽然他拍摄时手在抖,但这可是大师所画的留影符,区区手抖根本影响不了画面,画面还是十分清晰,甚至那女子眼神之中的寒意都复刻了八九分。
林惊鸿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这人……到底是谁?”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北溟寒宫的弟子,没错。
那身素白长裙,那清冷的气质,那周身若有若无的寒意,都做不了假。
可北溟寒宫的弟子成千上万,她是谁?叫什么名字?什么修为?在寒宫是什么地位?和圣女洛璃是什么关系?
什么都不知道。一点信息都没有。
他只知道她是北溟寒宫的人,仅此而已。
风云楼要的是详细记录,不是一张模糊的侧脸照。
他拿着这张符箓回去,上面问起来,他说什么?
说“我在楠枫城城门口偶遇北溟寒宫圣女洛璃和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子”?那名女子是谁?不知道。什么修为?不知道。什么来历?不知道。
这不叫情报,这叫废话。
林惊鸿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可话说回来,这张符箓也不是毫无价值。
至少,它证明了一件事,北溟寒宫圣女洛璃,确实出现在了楠枫城。
而且她身边有一个身份不明、气质与她不遑多让、甚至连风云楼都未曾记录过的女子。
这是独家。
他林惊鸿,是第一个拍到她们的。
林惊鸿看着符面上的画面,心中暗暗盘算。
若是能将那女子的身份查清,再配上这张留影符,那他这一趟,可就不只是“开门红”了。
执事的位置,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挪一挪,到时候,也没人敢嘲笑他是靠关系爬上执事位。
风云楼虽然势力不如顶尖十四家,但也是苍玄界一流。往上爬,谁不想?
可怎么查?
北溟寒宫远在北境,万里冰封,与世隔绝。且不允许男性修士进入。
林惊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又盯着符面看了许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娘亲。
他娘亲不就是北溟寒宫的人吗?当年从寒宫外嫁到楠枫城,嫁给了他爹。
虽然离开寒宫多年,但寒宫的事,她应该比外人知道得多。至少,寒宫有那些出名的弟子,她应该听说过。
林惊鸿的眼睛微微一亮。
明天一早,去问娘亲。
他将留影符小心收好,吹灭烛火,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棂缝隙中透进来,在窗前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脑海中反复浮现那双略带寒气的眼睛。
翻来覆去,都静不下来,算了,元婴修士也不靠这休息。
…………
第二天一早,林惊鸿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他翻身坐起,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朝父母的正院走去。
晨光洒落,院子里的灵桃树挂满了露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一颗颗小水晶。丫鬟端着水盆进出,见他来了,连忙躬身行礼。
“少爷。”
“我爹娘起了吗?”
“老爷和夫人正在用早膳。少爷可要用些?”
林惊鸿摆了摆手,迈步走进正厅。
林远舟坐在主位,手里端着粥碗,正慢条斯理地喝粥。
林霜月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笼包子,一壶热茶。
一切如常。
“爹,娘。”林惊鸿在桌边坐下,自己动手盛了一碗粥。
林远舟放下粥碗,看着儿子。“不是今天出发吗?怎么还没走?”
“不急。”林惊鸿喝了一口粥:“中午再走也来得及。我回来拿点东西,顺便……跟你们说一声。”
林霜月放下点心,看着儿子。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东西都带齐了?路上用的丹药、符箓、灵石,都备好了?”
“备好了。”林惊鸿点头:“娘放心,我都检查过了。”
林霜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林惊鸿低头喝粥,喝了几口,忽然放下碗。
“娘,昨晚——”
话没说完,后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奶娘焦急的哄劝声,和一个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喊叫。
“漂亮姐姐呢?”
林惊鸿一愣。
林霜月已经站起身,朝后院走去。
林远舟也放下粥碗,跟着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你妹妹醒了,你先吃。”
林惊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394章 真是来找他母亲的?
林惊鸿站在正厅门口,望着后院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渐渐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洛璃圣女确实是来找他母亲的。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北溟寒宫的圣女,那个传说中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存在,居然亲自跑到楠枫城来拜访一个外嫁多年的内门弟子。
他母亲是很优秀,他从来不否认这一点。但再优秀,也不过是化神期的内门弟子。
北溟寒宫那样的庞然大物,内门弟子成千上万,圣女亲自登门拜访?这不合常理。
从他出生起,北溟寒宫就没有任何人来找过他母亲。
仿佛他母亲这个人从寒宫的记忆中被彻底抹去了。
所以洛璃圣女的到来,让林惊鸿感到十分意外。
更意外的是,她还约定收他妹妹为徒。北溟寒宫圣女亲自开口,收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为徒。
他妹妹才十一岁,金丹初期,天赋确实很高,是个天才,虽然早有预料会拜个好师父,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是圣女亲自开口。
还有那个云芽儿。
据说是洛璃圣女的徒弟。
林惊鸿回想昨晚那眼神,那绝对不是洛璃圣女的徒弟。
什么徒弟能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仿佛被上古凶兽盯上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她或许比圣女还强,不然怎么会一催动符箓,就被对方察觉。
风云楼的培训说过,合道以下无法察觉特制留影符的触发。
那女人察觉了,而且是在他刚刚催动符箓的瞬间就察觉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修为至少是合道,或者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感知类宝物。
但北溟寒宫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合道期的年轻女弟子?
风云楼的情报网遍布苍玄界,各大势力的核心弟子都有记录。
尤其是北溟寒宫这种顶尖势力,圣女、圣女候选、各大长老的亲传弟子,风云楼都有档案。
可他从未在档案中见过“云芽儿”这个名字。
一个合道期的、能让风云楼毫无记录的、跟在北溟寒宫圣女身边的年轻女子。
这太不正常了。
林惊鸿站在正厅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留影符,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是寒宫秘密培养的底牌?还是某个隐世势力的传人,暂时寄在寒宫名下历练?又或者……
算了。
林惊鸿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管那云芽儿是什么来历,都不是他一个元婴初期的小执事能查的。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洛璃圣女出现在楠枫城的消息传回风云楼。
还有那张留影符。
虽然没能拍到圣女的正脸,但拍到了那个云芽儿的侧脸。
风云楼档案里没有她,这张留影符就是独家。
至于能不能核实其身份,那是上面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只需要把东西交上去,就算完成了任务。
林惊鸿转身走回正厅,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还没喝完的粥。
粥已经凉了,他几口喝完,抹了抹嘴,起身准备离开。
“少爷。”陈管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夫人请您去后院。”
林惊鸿微微一怔,放下碗,跟着陈管家往后院走去。
后院,林雪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坐在母亲身边,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眼眶还有些红,但已经不哭了。见林惊鸿进来,她放下茶杯,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哥哥,你回来了?”
“哥哥回来拿点东西。”林惊鸿蹲下身,平视着妹妹:“听说你要去北溟寒宫?”
林雪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圣女姐姐说了,等我去北境找她,娘亲说送我去!”
林惊鸿看着妹妹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那你要好好修炼,别给娘亲丢人。”
“我才不会呢。”林雪吟挺了挺胸,“我可是要成为北溟寒宫圣女的人!”
厅内安静了一瞬。
林霜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林远舟看着女儿,嘴角微微抽了抽。林惊鸿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
“好。”他说:“哥哥等你当上圣女。”
林雪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母亲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娘亲,你听到了吗?哥哥说等我当上圣女!”
“听到了。”林霜月放下茶杯,低头看着女儿:“娘亲听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你得先从寒宫弟子做起。圣女的事……以后再说。”
林雪吟瘪了瘪嘴,似乎想反驳,但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也有道理。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林惊鸿站起身,看向父母。
“爹,娘,我该走了。”
林远舟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到了地方,传讯回来。”
“知道了。”
林霜月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风云楼的事。”她轻声说:“尽力就好。别太拼命。”
“娘放心,我有分寸。”
林霜月看着儿子的眼睛,看了片刻,收回手。
“去吧。”
林惊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后院。身后,林雪吟的声音追上来:“哥哥,早点回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林府门口,那两名金丹期的弟子已经等在那里。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执事,都准备好了。先去哪里?”
林惊鸿跨上坐骑,回头望了一眼林府的匾额。晨光洒落,将那两个金字照得熠熠生辉。
“先去药王州。”他说。
“药王州?”金丹初期的弟子一愣:“执事,咱们的第一站不是北境吗?”
“计划变了。”林惊鸿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先去药王州,不过去之前先回一次分楼。”
两位金丹弟子互相对视一眼没在询问。
第395章 这一届的风华榜,又要热闹起来了。
风云楼,二楼。
一张长案,一把椅子,墙边立着几排书架,架上整齐码放着玉简。
窗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穿灰青色长袍,面容普通,气质也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风云楼楠枫城分楼楼主,周文渊。合道初期。
林惊鸿进门时,周文渊正背对着他,似乎在翻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回来了?”
“回来了。”林惊鸿在他身后站定,从袖中取出那枚留影符,双手递上:“楼主,属下在城门口偶遇北溟寒宫圣女洛璃,以及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子。这是留影符。”
周文渊转过身,接过留影符。
他没有急着看,而是先看了林惊鸿一眼。
林惊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压抑的紧张。他的手指微微蜷着,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那细微的肢体语言出卖了他。
周文渊收回目光,将灵力注入留影符。
符面亮起。
月光,官道,两道白衣身影。
洛璃的背影清冷出尘,在画面边缘模糊不清。
而画面中央,是那个女子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冷得像冰雕,没有表情,却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胆寒。
尤其是那双眼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仿佛能穿透符面,直视看符的人。
周文渊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有点意思”的兴味。
他将留影符放在长案上,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你被她发现了?”他问。
林惊鸿的身体微微一僵。
“……是。”他没有否认:“属下刚刚催动符箓,她就察觉了。只看了属下一眼,属下就……”
他没有说完,但周文渊明白。
“就跪下了?”
林惊鸿沉默了片刻,艰难地点头。
周文渊没有嘲笑他。只是淡淡道:“不丢人。合道以下,在她面前,怕是都要跪。”
林惊鸿的瞳孔微微一缩。
合道。
那女子真的是合道。
“楼主,她是谁?”他忍不住问:
“北溟寒宫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合道期的年轻女弟子?属下的印象里,寒宫圣女洛璃才是炼虚中期,这女子比她还强,却从未在风云楼的档案中出现过……”
周文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回长案后坐下。
“你做的很好。”他说。
林惊鸿一愣。
周文渊将留影符收入袖中,又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开始记录信息。
“北溟寒宫圣女洛璃,于楠枫城现身,身边有一身份不明之女子,疑似合道修为,气质清冷,容貌……暂无正面影像。”他一边记录一边念,语速不快不慢。
记录完毕,他将玉简放在一旁,抬起头,看着林惊鸿。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穿透力。
“你这次立了大功。”周文渊说:
“北溟寒宫圣女的行踪,风云楼一直很关注。
这次你虽然没拍到她的正脸,但拍到了她身边那个神秘女子,这比拍到圣女本身更有价值。
毕竟圣女还是在公开场合出现过多次,但此女子还是第一次出现,我们在北境的同道都未获取消息。”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林惊鸿面前。
“风云楼在此事上,管得很严。”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该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就算我是分楼楼主,也不能抢你的功劳。”
林惊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发干。
周文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有这样,门下的弟子才愿意卖命。”他说,语气平淡:
“你记住,风云楼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本事,是千千万万个愿意卖命的弟子。你若抢了他们的功劳,下一次,谁还替你卖命?”
林惊鸿沉默了片刻,深深地低下头。这是在教他呢,他这个执事手下虽然只有两位弟子,但这次立功后,楼内肯定会重视他,从而增加他这边的人手。
“属下明白。”
周文渊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的任务不变,还是去药王州。北溟寒宫那边,暂时不用去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惊鸿脸上:
“洛璃圣女既然出现在楠枫城,短期内应该不会回北境。你去了也白去。”
林惊鸿点头。
“至于那个神秘女子……”周文渊沉吟片刻:“我会将信息上报总楼,由总楼那边去核实她的身份。你就不用管了。”
“是。”
“去吧。”周文渊摆了摆手:“路上小心。到了药王州,传讯回来。”
林惊鸿躬身行礼,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周文渊的声音:“惊鸿。”
他停下脚步,回头。
周文渊坐在长案后,手里拿着那枚留影符,正低头看着符面上的画面。
“你妹妹的事。”他头也不抬:“我听说了。恭喜。”
林惊鸿微微一怔,随即强迫自己笑了笑,不愧是楼主,他才收到的信息,楼主这边就知晓了。
这恩威并施的手段,不愧是楼主,他还有的学。
“多谢楼主。”
他转身下楼。
楼下,那两名金丹弟子正坐在长凳上喝茶,见他下来,连忙站起身。
“执事,怎么样?”
林惊鸿看了他们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走。去药王州。”
………………
林惊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周文渊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那枚留影符,重新看了一遍画面中的白衣女子。
“云芽儿……”他低声念了一句,唇角微勾。
他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灵力为笔,另起一份。
“苍玄风华榜·海选·南域分楼推荐。”他落笔飞快,字迹工整:
“北溟寒宫·疑似合道女修一名(代号‘云芽儿’),气质清冷绝尘,修为疑似合道,影像附后。
此女此前未见于任何宗门记录,疑为寒宫秘密培养之底牌。建议总楼将其列入海选名单,予以重点关注。”
写完,他将玉简与留影符的拓印版一同封入一枚特制的传讯玉匣,贴上风云楼独有的封禁符箓。
“来人。”
门外的弟子应声而入。
“将此匣以最快速度送往总楼,亲手交给评委会陈长老。”
“是!”
弟子接过玉匣,匆匆下楼。
周文渊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楠枫城渐渐亮起的天际,喃喃自语:
“这一届的风华榜,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396章 海选
风云楼总楼——
此刻,三楼评委会大厅内,气氛肃穆。
十二位长老围坐于一张巨大的圆桌旁。
圆桌通体由千年铁木打造,桌面光滑如镜,中央嵌着一块直径三尺的阵盘,阵纹繁复,灵光流转。
桌上堆满了来自各州各城的玉简。
每一位长老面前都摞着至少三寸厚的推荐名录,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影像在玉简中浮沉,像一锅煮沸了的人名粥。
有些玉简甚至从桌上滑落,堆到了脚边,也没人有空去捡。
这已经是海选评审的第三天了。
“苍玄风华榜”百年一届,每到放榜季,风云楼设于苍玄界各地的三百六十座分楼便会同时启动,将过去百年间搜集到的、符合条件的天骄影像连同推荐意见,一并通过传送阵盘送往总楼。
评委会的职责,就是从这浩如烟海的推荐中,筛选出一千名入围者,进入下一轮。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足以让人发疯。
每年各分楼送上来的推荐,少则三五千,多则上万人。
三百六十座分楼加起来,推荐总数超过百万。
十二位长老要在三个月内,从百万人中筛出一千人,平均每天要处理上万份推荐。
即便有阵盘辅助,有弟子从旁协助,这也是一场对神识和耐心的极限考验。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白发老妪,面容慈祥,目光却锐利得像两把刀子。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风云楼的标志,一片卷曲的云,云中隐有雷电纹路。
风云楼评委会首席,陈长老。合道后期。
她在风云楼已经坐了整整一千二百年的评委会首席之位,经手过十二届风华榜的评审。
什么样的天骄她没见过?什么样的美人她没审过?
但即便如此,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评审,也让她的眼角多了一丝疲惫。
“下一批。”她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
一名弟子连忙上前,将桌上的旧玉简撤下,又捧上一摞新的。
陈长老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枚,神识探入。
一个二流宗门的道子,元婴中期,样貌尚可,气质平庸。
她面无表情地将玉简放到左手边——那是淘汰区。
又一枚。
一个散修,金丹后期,容貌确实出众,但没有宗门背景,不符合“风华榜”的参选标准。淘汰。
又一枚。
一个世家嫡女,化神初期,气质温婉,影像也拍得用心。陈长老多看了两眼,将玉简放到右手边,那是待选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厅内只有玉简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长老们偶尔的低声交流。
没有人闲聊,没有人喝茶,所有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筛选、甄别、评定。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陈长老的手忽然一顿。
她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材质明显不同于其他,是分楼楼主的专用传讯玉简,表面刻着加急符文。
“南域分楼周文渊的急报。”她开口,语气淡淡的,目光扫过玉简表面的铭文。
厅内几位长老同时抬起头。加急玉简不常见,分楼楼主亲自发出的加急玉简更不常见。
左侧一位中年长老放下手里的玉简,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嗤笑一声:
“周文渊?楠枫城那个?他一个分楼楼主,手底下的执事最高不过化神,能拍到什么像样的货色?还加急?怕不是看走眼了,拿个普通寒宫弟子当宝贝。”
中年长老姓钱,合道中期,在评委会坐了四百年,向来以嘴毒着称。
他这话说得不好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楠枫城在南域算不上什么大城,周文渊那个分楼,在风云楼三百六十座分楼里排名靠后,平时送上来的推荐也确实乏善可陈。
陈长老没有接话。她只是将玉简嵌入桌面中央的阵盘,注入灵力。
阵盘亮起。
光芒柔和,却足以让圆桌周围的每一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月光,官道,两道白衣身影。
走在后面的那道白衣身影,只有背影。白衣如雪,步伐从容,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意。
那是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而画面中央,是另一个女子。
她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回应身后之人的话语,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朝拍摄者的方向看来。
侧脸。
月光下,那张脸冷得像冰雕。
不是那种刻意的冰冷,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眉眼如画,却比画更冷;五官精致,却让人不敢生出任何亵渎之心。
没有表情。
但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胆寒。
尤其是那双眼睛。
略带寒气,仿佛能穿透画面,直视在座的每一个人。
圆桌周围安静了一瞬。
方才嗤笑的钱长老,嘴还半张着,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中那双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无数天骄的影像,见过无数所谓的“清冷仙子”“冰山美人”。但那些人的“冷”,大多是刻意营造的姿态,是面对留影符时的表演。
而这个女子,她甚至没有正眼看镜头。
她只是偏了偏头,随意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就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一股寒意。
“这……”右侧另一位长老盯着画面,眉头紧皱,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气质,确实不是寻常寒宫弟子能有的。北溟寒宫的弟子老夫见过不少,凝冰院、凝华殿的都有。
但这样的气质……说实话,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类似的。”
他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但在座的都明白。
“但合道?”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
“影像中看不出来。气质归气质,修为归修为。光凭一张侧脸,就标注‘疑似合道’,是不是太草率了?”
“看不出来就对了。”陈长老的目光依旧盯着画面中那双眼睛,声音不紧不慢:
“周文渊这个人,我了解。他在南域坐了三百年的分楼楼主,从来不是冒失的人。
他既然敢在加急玉简里亲自写‘疑似合道’四个字,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
“能让周文渊这么做的,只有一种可能,他手下的人在拍摄时被发现了。而发现他的人,只用一个眼神,就让那执事跪了。”
厅内再次安静。
一个眼神就让元婴期的执事跪了。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都清楚。
合道。
至少合道。
而且不是初入合道那种气息不稳、灵压外泄的状态,是真正将合道期的威压融入了神魂深处,一念之间就能压垮低阶修士的那种合道。
“而且。”陈长老的目光从画面上移开,缓缓扫视在座众人,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凝重:
“这个女修,风云楼此前没有任何记录。”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座长老的耳朵里。
“北溟寒宫的合道期女修,我们一无所知。北溟寒宫多了一个合道期,我们不知道。多了一个气质如此出众的年轻合道,我们还是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息。
“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众长老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这意味着风云楼的情报网出现了漏洞。一个合道期的存在,居然从未被任何分楼记录过,从未出现在任何情报汇总中,从未被任何执事或暗桩上报过。
要么是对方藏得太深,深到北溟寒宫内部都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存在。
要么是对方根本不在北溟寒宫的常规序列中,她是秘密培养的底牌,或者是从其他地方借调过来的强者,又或者是某个隐世势力的传人,只是暂时寄在寒宫名下。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风云楼的情报体系出现了盲区。
而盲区,对于做情报生意的风云楼来说,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同意入海选。”陈长老率先举手。
“同意。”钱长老举手,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凝重。
“同意。”右侧长老举手。
“同意。”
“同意。”
十二只手依次举起,全票通过。
陈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的金色玉简。
金色玉简不同于普通玉简,那是专用于风华榜海选入围名录的特制玉简,由风云楼符箓大师亲手炼制,每一枚都有唯一编号,无法仿制,无法篡改。
她将玉简嵌入阵盘,指尖凝聚灵力,亲自刻下:
“苍玄风华榜·海选名录·编号零叁柒贰”
“称号(暂定):寒宫冰月——云芽儿”
“所属势力:北溟寒宫(待核实)”
“修为:合道(待核实)”
“推荐分楼:南域·楠枫城”
“推荐人:分楼楼主周文渊”
“影像:附后”
“投票编号:甲子·三七七二”
刻完最后一笔,她将玉简从阵盘中取出,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玉简表面的金色纹路缓缓流动,影像中的那个侧脸在金光中若隐若现,那双略带寒气的眼睛,仿佛依旧在注视着什么。
“这称号……”钱长老瞥了一眼玉简,犹豫道:
“寒宫冰月,是不是太普通了?风云楼的称号向来要讲究意境,这姑娘的气质,用‘冰月’二字,怕是不够。”
“暂定而已。”陈长老将玉简放入一个特制的传送阵盘中,淡淡道:“等核实了她的身份,正式入围时再议。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她放进海选,让各分楼和散修们看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苍玄风华榜,选的不只是美貌。更重要的是,让天下人看到,这一百年里,苍玄界出了哪些值得关注的人。”
“这个女修,无论她是什么来历,都值得被看到。”
话音落下,她启动了传送阵盘。
光芒一闪,金色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阵盘中央。
与此同时,苍玄界各州各城的三百六十座风云楼分楼,所有悬挂于楼外的“放榜玉璧”同时亮起微光。
一道新的名字,悄然出现在海选名录的最末端。
…………
鹿城城,风云楼分楼。
放榜玉璧高悬于楼前,三丈高、两丈宽的通体灵玉,表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小小的影像,和一段简短的介绍。
玉璧散发出的柔和灵光,在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见。
灵光映照在楼前每一个仰头观望的脸上,将那些或兴奋、或好奇、或狂热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此刻正值辰时,玉璧前已经挤满了人。
有散修,有宗门弟子,有街边摆摊的小贩,有茶楼里跑出来看热闹的伙计,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混在人群里,装作不经意地往玉璧上瞟。
风云楼的“苍玄风华榜”海选,百年一度,是整个苍玄界最受关注的盛事之一。
说是“风华榜”,说白了就是选美。但这个选美,不是凡间那种涂脂抹粉的选花魁。
它选的是气质,是风骨,是那种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此人非凡”的东西,是修士之美,是道韵之美,是那种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伪装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能上这个榜的,都是各大势力的核心弟子、道子、圣女。
平时这些人高高在上,寻常修士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闭关的洞府有禁制守护,出行的仪仗有护道者随行,普通人远远望一眼都难,更遑论近距离端详。
但通过风云楼的留影符,他们可以坐在茶楼里,喝着茶,嗑着灵瓜子,对着一堆影像评头论足。
这种“云参与感”,让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每一届风华榜的海选阶段,都会有无数散修涌入各大分楼,为自己心仪的天骄投票。
有些人甚至不远万里跨州越界,只为了亲眼看看放榜玉璧上那道心仪的身影。
“让让让让!”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年轻散修挤到玉璧前,仰着头,目光在海选名录上飞快扫过:
“这一届有没有什么新人?上一届那个丹鼎仙宗的苏师姐,我投了一百票,结果连前百都没进,气死我了。”
“你那一百票算个屁。”旁边一个胖子嗤笑道,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坊市的主儿:
“天剑门的剑子陆长渊,上一届光是鹿城分楼就收到八十万票。八十万!你那一百票塞牙缝都不够。”
“那是天剑门自己人刷的吧?”有人插嘴,语气酸溜溜的。
“刷什么刷?”胖子翻了个白眼:
“风云楼是做情报生意的,投票绑定神识,能让你无限制地刷?
天剑门弟子多,遍布苍玄界的剑修散修也多,自然票多。你要不服,你也让你家宗门多收点弟子。”
周围一片哄笑。
最先开口的灰袍散修撇了撇嘴,正要反驳,忽然愣住了。
玉璧最末端,亮起一道微光。
那是一道很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光,但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中,任何一点变化都会被无数双紧盯玉璧的眼睛捕捉到。
有新名字上榜了。
第397章 海选(二)
有新名字上榜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那道微光看去。
光芒散去,一道新的名字悄然浮现。
“编号零叁柒贰·寒宫冰月——云芽儿(暂定)·北溟寒宫·修为:合道(待核实)”
名字后面,附着一小段影像。
月光下,一道白色侧影。
那张脸冷得像冰雕,没有表情,却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胆寒。
眉眼如画,轮廓分明,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用最细的笔在最冷的玉上雕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
略带寒气,仿佛能穿透玉璧,直视每一个看向她的人。
那种冷,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姿态,不是面对留影符时的表演,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玉璧前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奇异的安静。数百人挤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弹。
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那道侧影,盯着那双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然后,炸了锅。
“卧槽?”
“这谁?北溟寒宫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合道,她标注的是合道,北溟寒宫的年轻合道?开什么玩笑?她才多大?”
“等等等等,风云楼怎么取的称号,寒宫冰月?风云楼是越来越没品了,取个名都这么敷衍。”
“确实,这么御,这么飒,怎么取这种称号。换成‘寒宫霜剑’、‘北溟寒仙’不比这个强?”
“就是,这气质,这眼神,叫冰月太委屈了。”
“嘿嘿嘿~姐姐踩我~”
“……你正常点。”
最先开口的那个灰袍散修,此刻已经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影像中那双略带寒气的眼睛。
他看了足足十几息,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他猛地转身,挤开人群,朝风云楼大门跑去。
“你干嘛去?”胖子在后面喊。
“投票!”
灰袍散修头也不回,一头扎进风云楼一楼大厅。
“糊涂啊!”胖子跺了跺脚,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一人只有一次投票机会!万一后面还有更好的呢?你把票投了,后面遇到更心仪的怎么办?”
嘴上这么喊着,胖子的脚却比脑子快,已经跟着往大厅里跑了。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十几条长队从柜台一直排到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灵石袋,脸上带着“我要为我家仙子打榜”的狂热表情。
有人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灵石袋,有人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用绸布包裹的灵石,还有人一边排队一边跟前后的人争论“到底哪个天骄更值得投票”。
风云楼的投票机制很简单——三个档次。
第一档:十块下品灵石,一票。
第二档:十块中品灵石,一百票。
第三档:十块上品灵石,一千票。
投票时需绑定一缕神识,确保一人只能投一次。投完即止,不可更改,不可撤销。
说白了,就是花钱买票。
分三个档的目的很明确,既要赚钱,又要避免大势力或豪商无限制砸钱刷票,从而稀释榜单的权威性。
十块上品灵石封顶一千票,对普通散修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那些背靠大势力的天骄来说,又不足以靠财力碾压。
这是风云楼在“赚钱”和“权威”之间找到的平衡点。
而正是这个平衡点,让每一届风华榜的投票都变成了一场全民狂欢。
散修投十块下品灵石,觉得自己参与了;小有积蓄的修士投十块中品灵石,觉得自己出了力;真正有钱的豪客投十块上品灵石,觉得自己是真爱粉。
各花各的钱,各投各的票,谁也不亏。
每年海选阶段,光是投票这一项,就能让风云楼赚得盆满钵满。
三百六十座分楼,数以百万计的投票修士,灵石像流水一样涌入风云楼的库房。
灰袍散修排了足足两刻钟的队,终于轮到他。
“一百票。”他把十块中品灵石哗啦啦推到柜台上,喘着粗气,声音急切:“全投给零叁柒贰号,寒宫冰月!”
柜台后的风云楼弟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显然已经见惯了这种狂热投票的场面。
他面无表情地收下灵石,取出一枚投票玉简,推到灰袍散修面前。
“注入神识。”
灰袍散修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按在玉简上,注入一缕神识。
玉简亮起一道微光,表面浮现出几行字——
“投票成功。编号零叁柒贰·寒宫冰月·云芽儿·当前票数:壹仟贰佰票。”
“多谢惠顾。下一位。”
灰袍散修走出风云楼时,发现玉璧前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更多的人挤在玉璧前仰头观望,更多的人在议论纷纷,更多的人正朝风云楼大门涌来。
他仰起头,目光找到玉璧最末端那道新名字。
寒宫冰月的名字后面,票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一千二百票。
一千三百五十票。
一千五百二十票。
一千八百票。
两千一百票。
而且还在涨。
他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个笑容。
“寒宫冰月……”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喃喃道:“我投了你一百票,你可一定要进前百啊。”
…………
城中,聚仙楼。
这是楠枫城最好的酒楼,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一楼是散座,二楼是雅座,三楼则是需要提前预定的雅间,能上三楼的,非富即贵。
此刻,三楼雅间,临窗的位置,坐着三个年轻修士。
看服饰,一个是天剑门的内门弟子,穿着一件藏青色剑袍,袖口绣着三道银色剑纹,代表内门弟子的身份。
一个是丹鼎仙宗的外门弟子,穿着一件淡绿色道袍,衣襟上绣着一尊小小的丹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还有一个穿着散修的便服,灰色布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腰间那枚玉佩成色极好,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普通散修买得起的货色。
三人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灵果、一壶灵茶,还有三枚风云楼的投票玉简。玉简表面灵光闪烁,显然已经被人注入过神识,完成了投票。
窗外,放榜玉璧的光芒透过窗棂映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楼下街道上人群的喧哗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寒宫冰月”“合道”“北溟寒宫”之类的只言片语。
“你们看这个寒宫冰月。”天剑门弟子把玉简往桌上一拍,影像浮现出来。
月光下的那道白色侧影再次出现在三人面前,那双略带寒气的眼睛,仿佛也在看着他们:
“这气质,绝了。我跟你们讲,这一届风华榜,她必进前百。”
丹鼎仙宗的弟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就一个侧脸,你就能看出必进前百?万一正脸是个丑八怪呢?风云楼只放侧脸,说不定就是不敢放正脸。”
“你懂个屁的气质。”天剑门弟子不屑道,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这种清冷出尘的气质,是能从侧脸看出来的。
你看她的下颌线,看她的脖颈,看她的站姿,这些细节骗不了人。
正脸能丑到哪去?再说了,风云楼敢把她放上去,还标注‘疑似合道’,说明至少是验证过的。
你见风云楼什么时候把歪瓜裂枣往榜上放?”
散修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影像中那双眼睛,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怎么了?”天剑门弟子注意到他的异样,放下茶杯问道。
“这双眼睛……”散修沉吟道,声音有些迟疑:“我好像在哪见过。”
雅间内安静了一瞬。
丹鼎仙宗弟子率先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你一个散修,上哪儿见北溟寒宫的合道女修去?梦里见的?”
天剑门弟子也笑了:“老周,你这话可别出去乱说。寒宫冰月现在风头正劲,你说你见过她,回头被人当成碰瓷的,小心挨揍。”
散修没有反驳,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确实觉得自己在哪见过这双眼睛。
那种略带寒气、仿佛能穿透一切、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眼神。
在哪里见过呢?
他想了很久,手指在茶杯上越摩越快。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药王城外。
那是一条通往药王城的官道,两侧是收割过的灵田,月光铺了一地。他当时正连夜赶路,远远看见官道上有两道白衣身影。
他隔得远,没看清正脸,也没敢靠近。那两道身影周身的气息太冷了,冷得让人不敢生出任何接近的念头。
他只记得走在后面的那个女修,白衣如雪,步伐从容,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意。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偏过头,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隔得很远,月光朦胧,他甚至没看清她的五官。
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略带寒气,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狠狠扎进他胸口。他当时腿一软,差点从灵兽背上摔下来。
和影像中的这双眼睛,如出一辙。
“我……”散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只是错觉。
也许北溟寒宫的女修都长这样,都是这种冷冰冰的眼神,都是这种让人腿软的气质。
他见过的寒宫女修太少,分不清谁是谁,也很正常。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重新落回影像上,落在玉璧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上。
票数已经跳到了三万两千多票。
这还只是楠枫城一个分楼的票数。
等海选结束,风云楼总楼会汇总三百六十座分楼的全部投票数据,然后根据票数和评委会的综合评定,筛选出入围名单,也就是前百名。
入围之后,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正脸影像会全部公开,投票也会进入新一轮。
到那时候,整个苍玄界的修士都会参与进来,票数会以百万、千万为单位暴涨。
那才是真正的狂欢。
散修放下茶杯,目光在影像中那双眼睛上停留了最后一瞬。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海选还有一个多月,等入围名单出来再看。”
天剑门弟子和丹鼎仙宗弟子对视一眼,也站起身。
三人结账下楼,走出聚仙楼大门时,散修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放榜玉璧高悬在风云楼前,灵光映照下,那道白色的侧影依旧清晰可见。
那双略带寒气的眼睛,仿佛也在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大步朝城外走去。
心里却有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扎了根。
如果,如果他那天在药王城外看到的,真的是她呢?
…………
风云楼总楼,三楼评委会。
陈长老站在窗前,。
金色玉简已经送出,海选名录已经更新,那个名叫“云芽儿”的女子,已经正式进入了整个苍玄界的视野。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寒宫冰月……”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暂定的称号,摇了摇头。
确实不够好。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称号,而是核实。
核实她的身份,核实她的修为,核实她与北溟寒宫的关系,核实她与圣女洛璃的关系。
她转过身,走回长案后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开始书写指令。
“致北境各分楼:即刻起,全力搜集北溟寒宫‘云芽儿’的一切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入门时间、师承何人、修为境界、所修功法、与圣女洛璃之关系、在寒宫内部之地…………”
笔尖悬停。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注意分寸。不可与寒宫发生冲突。注:此人与北溟寒宫圣女洛璃关系较近,可以从此方向入手。”
写完,她将玉简封好,放入传送阵盘。
光芒一闪,指令化作数道流光,飞向北境的每一座分楼。
窗外,夜色渐浓。
天枢城的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另一片星空。
而在这片星空之下,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名字,正在被无数人看见、讨论、追捧、质疑。
陈长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透的茶。
“云芽儿。”她轻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的夜风,轻轻拂过。
第398章 分别。
楠枫城之后,又走了两座城。
第一座叫白鹭洲。
洛璃按玉简上的地址找过去,却发现那座宅院早已换了主人。
新住户是个做灵茶生意的散修,说前任房主搬走快二十年了,去向不明。
洛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云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有说话。
第二座是个叫栖霞的小镇。
这回找着了。
那位姓苏的师姐嫁了个当地筑基家族的家主,在镇上开了间丹药铺子,日子过得平淡而殷实。
洛璃登门时,苏师姐正蹲在院子里教小女儿辨认灵草,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来,是老家来人了。
洛璃在她家吃了顿饭,席间苏师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她丈夫对她很好,说镇上虽然偏僻但清净,说她修为是没什么长进了但也不在乎了,说寒宫的姐妹们现在不知道都怎么样了。
洛璃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临走时,苏师姐塞给她一大包桂花酿,说路上喝。
两道门,一个空的,一个满的。
沈映寒大概是少数。
从栖霞镇出来,官道两侧是连绵的桂花林,香气浓得几乎要把人浸透。
洛璃走在前头,云涯跟在后头,两人之间依旧隔着那不多不少的两步。
走出一段,洛璃停下脚步。
云涯也跟着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脸依旧清冷,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你该走了。”她说。
云涯一愣:“啊?”
“去找晚晴。”洛璃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已经陪我走了很远,该去陪她了。”
云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客气,没有“我说不要其实想要”的弯弯绕绕。她是认真的。而且她已经想好了。
“晚晴一个人在历练。”洛璃继续说:“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她需要你。更何况你们不久之前才……”
她顿了顿,没有将话说完,便重新转变了方向。
“她为你我考虑了很多,让你多陪陪我,所以她也该被人考虑考虑了。”
云涯沉默了。夜风拂过,桂花香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你们两个,真的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洛璃。”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嗯。”
“你确定?”
“确定。”
“那我真走了?”
“走吧。”
云涯站在月光下,看着洛璃那双平静的冰蓝色眼眸,沉默了片刻。
“好吧。”他轻轻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洛璃看着他,没有动。
云涯转身,迈出一步。
两步。
三步。
身后没有声音。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洛璃。”
“嗯。”
“你真的确定?”
“确定。”
云涯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身后,洛璃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她脚边缓缓滑过,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从她的世界流向远方。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脑海深处,化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催促,而是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抱上去啊,愣着干什么?你不是决定了吗?勇敢点,抱上去,不对,最好亲上去!”
洛璃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没有动。
那白衣身影已经走出了数十丈,快要被夜色吞没。
“洛璃!你——”
化身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洛璃动了。
她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她只是抬起脚,迈出了那一步。步伐不快,甚至算得上从容,但每一步都比平时跨得更远。
白衣在夜风中拂动,月光在她身侧流淌,她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雪,无声无息地飘向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
云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清冷的、带着微微凉意的气息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
然后,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那双手很凉,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寒意,却抱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掉,又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只为了这一个拥抱。
云涯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感觉到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和轻微的颤抖。
她比他想象中紧张得多。
云涯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
夜风从两人身侧拂过,桂花林的香气一波一波地涌来,混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像雪又像冰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
“云涯。”
“嗯。”
“短暂的离别,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
云涯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他抬起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他没有拉开她的手,只是轻轻握了握。
“嗯。”
身后没有声音。但他能感觉到,贴在他后背上的那张脸,似乎微微动了动,像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又过了很久。
“云涯。”
“嗯。”
“我会去找你。”
云涯微微一愣:“找我?”
“嗯。”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我去找你。”
“不用你来找我。我去找你就行。你在北境,我在……”
“我去找你。”
她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云涯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我等你。”
洛璃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又抱了一会儿。
然后她松开了手。
云涯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依旧清冷,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比平时亮了几分。
“走吧。”她说。
云涯看着她,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和之前那次不同,这次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走了。”他说。
他转身,迈开步子,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洛璃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月光下,他的影子从她脚边滑过,缓缓缩短,最终彻底消失。
她没有动。
夜风拂过,桂花香一波一波地涌来,将她整个人浸透。
脑海深处,化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你终于抱上去了。”
洛璃没有回答。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站在那儿,看他走远,然后一个人回去对着冰墙发呆。”
“不会。”洛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答应过他。”她说:“下次,我会亲自告诉他。”
化身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这才对嘛。”
洛璃没有再接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云涯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楠枫城,风云楼分楼。
长案后的周文渊正低头翻看一份刚送来的情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楼主。”一名弟子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枚刚接收到的传讯玉匣,匣上贴着总楼的封禁符箓,金色纹路在烛光下微微流转:“总楼急件。”
周文渊放下手中的情报,接过玉匣,挥手示意弟子退下。
待门关上,他才撕开封禁符箓,取出匣中的玉简。
灵力注入。
玉简亮起,总楼评委会陈长老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致南域各分楼:海选期间新增入选者‘云芽儿’(编号零叁柒贰),由楠枫城分楼上报。此女此前未见于任何宗门记录,疑为北溟寒宫秘密培养之核心弟子,修为疑似合道,与北溟寒宫圣女洛璃关系密切。
经评委会审议,决定将其列入本届风华榜海选名单,予以重点关注。”
“另:各分楼需全力搜集此女相关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入门时间、师承、修为、功法、容貌、气质、言行举止等,务求详尽。
所有信息需在三个月内汇总至总楼,以便评委会在入围阶段进行综合评定。”
“注意分寸。不可与北溟寒宫发生直接冲突。
此女与圣女洛璃关系较近,建议从外围渠道入手,避免正面接触。”
“以上。”
话音落下,玉简光芒敛去。
周文渊将玉简放回匣中,手指在匣盖上轻轻敲了敲。
“三个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期限。
他从抽屉中取出一枚留影符。
符面幽光流转,画面无声地循环播放着,月色如水的官道上,两道白衣身影。
先是洛璃站在原地,望着前方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她动了,步伐从容却每一步都比平时跨得更远,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雪,无声无息地飘向那道即将消失的身影。
再然后,她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抱了很久很久。
周文渊盯着那画面,这是他亲自跟拍的。
以他合道初期的修为,和风云楼的招牌隐匿功法,尾随两个年轻后辈,本不是什么难事。
符箓也是更高阶的符箓,非渡劫修士无法察觉。
当时他站在空荡荡的官道上,低头看着掌心的留影符,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北溟寒宫圣女与同门师妹在月下官道拥抱道别,这画面本身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同门情深,临别拥抱,再正常不过。可他拍到的,不止是拥抱。
他拍到的是洛璃先站在原地不动,等那人走出数十丈才追上去。
拍到的是她从身后环住对方的腰,把脸贴在那人后背上。
拍到的是那人抬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住。
拍到的是那人转身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拍到的是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人的背影彻底消失才转身离开。
这些画面单独截出来,每一帧都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逾矩之处。
可连在一起,那种“不舍”“依恋”“克制却压抑不住”的情绪,几乎要从符面中溢出来。
周文渊做了大半辈子情报工作,什么真暧昧假暧昧没见过。
他太清楚了,这画面交上去,在评委会那帮阅人无数的老家伙眼里,会读出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留影符轻轻放在桌面上,符面幽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
大功劳。
毫无疑问的大功劳。
风云楼对北溟寒宫的情报收集一向是老大难。
那个盘踞在北境万年之久的冰坨子宗门,从上到下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清冷、寡言、拒人千里。
想从她们嘴里套出点什么,比从万年玄冰里凿火还难。
这么多年,风云楼在北境的暗桩换了一批又一批,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寥寥无几,能活着撤回的更少。
而眼下这张留影符,或许能撬开一条缝。
它至少证明了北溟寒宫内部存在一种极其紧密的、超越寻常同门情谊的关系。
顺着这条线往下挖,或许能挖出更多。
评委会那帮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从细节入手、以小见大”的情报。
可也是大麻烦。
十四大顶尖势力,风云楼一个都惹不起。
这一点,周文渊比谁都清楚。风云楼能在苍玄界立足万年,靠的不是硬实力,而是“谁都不得罪”的生存智慧。
他们卖情报,但从不碰那些会真正触怒大势力的核心机密。
他们评风华榜,但从不编排那些真正手握权柄的大人物。
可这张留影符,一旦交上去,就等于把北溟寒宫往死里得罪。
北溟寒宫宫规森严,最重清誉。
历代圣女皆是冰清玉洁、不染纤尘的象征,是北境百万弟子仰望的精神图腾。
如今你风云楼拿一张留影符出来,暗示圣女与同门师妹关系“不寻常”。
哪怕你什么都没说,哪怕你只是客观记录了一个拥抱,可这画面落在有心人眼里,会传成什么样子?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尤其事关北溟寒宫圣女,这等自带流量的顶尖人物。
到时候,北溟寒宫要查,百分之百能查出这留影符是他周文渊拍的。
以寒宫在北境经营万年的底蕴,以那些大乘期太上长老的手段,想追溯一张留影符的来源,不过是费些手脚的事。
届时他周文渊就算躲在风云楼总楼的地窖里,也逃不过寒宫长老的一掌。
风云楼会保他吗?
周文渊苦笑了一声,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茶汤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像他此刻的心情。
表面上,风云楼或许会保。毕竟他是分楼楼主,是为宗门卖命多年的老人。若连他都不保,以后谁还敢替风云楼卖命?
可背地里呢?
风云楼顶得住北溟寒宫的怒火吗?答案是顶不住。
十四大顶尖势力的名号不是摆设。寒宫若铁了心要追究,风云楼只有两条路,要么把他交出去,要么承受寒宫的全面报复。
交出一个分楼楼主,换风云楼平安。这笔账,总楼那帮精明的老狐狸算得比谁都清楚。
第399章 送白枫
周文渊盯着桌面上那张幽光流转的留影符,看了很久。
他做情报工作大半辈子,什么机密没见过?什么险局没趟过?
可眼前这张薄薄的符箓,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做烫手山芋。
握在手里烫,扔了又舍不得。
情报工作,最难的不是获取机密,而是判断哪些机密该递上去,哪些不该。
不该的,递上去就是找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灵力收回。
符面光芒敛去,画面消失,桌面上只剩下一枚普普通通的、毫不起眼的留影符。
他将符箓小心地放入一只贴有封禁符箓的玉匣中,合上盖子,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留影符。
这枚符箓里只有一个人。
云芽儿。
是他等洛璃走远后,悄悄跟上去补拍的。
拍到了她的正脸。
月光下,那张脸冷得像冰雕,没有表情,却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眉眼如画,轮廓分明,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用最细的笔在最冷的玉上雕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略带寒气,仿佛能穿透符面,直视每一个看向她的人。
他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放在风云楼的风华榜上,足够引起一场风暴。
一个此前从未出现在任何记录中的北溟寒宫女修,合道修为,容貌气质皆是顶尖,与圣女洛璃关系密切……每一条都足够劲爆,每一条都足够让评委会那帮老家伙兴奋得睡不着觉。
而且这张留影符,干干净净。
没有拥抱,没有依偎,没有任何暧昧不清的画面。
只有一个白衣女子走在月光下,清冷出尘,遗世独立。
这张符箓交上去,评委会只会夸他办事得力,不会问他任何多余的问题。
北溟寒宫那边即便看到了,也说不出什么。
弟子出门在外,被人拍张正面留影,算不得什么大事。
至于这张留影符会被用来做什么,那是风云楼的事,不是他周文渊的事。
他将那枚“干净”的留影符单独取出,放入另一只玉匣,贴上封禁符箓,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书写说明。
“编号零叁柒贰·云芽儿·正面留影。拍摄时间:楠枫城海选期间。
留影地点:楠枫城外官道。备注:此女气质清冷,容貌出众,修为疑似合道。
与北溟寒宫圣女洛璃同行,关系密切。建议总楼将其列为入围阶段重点观察对象。”
写完,他将玉简与留影符一同封好,放在桌案一角,准备明日一早送往总楼。
至于那枚封存了“完整版”的玉匣,他放在了贴身空间法器的最深处。
赚钱可以,但也得有命花。
这是他在风云楼摸爬滚打大半辈子悟出来的道理。功劳要赚,但不能拿命去赚。留一手,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窗外,夜色渐深。
楠枫城的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另一片星空。而在这片星空之下,一个名叫“云芽儿”的女子,正以她独有的方式,悄然走进越来越多人的视野。
…………
另一边,与洛璃分别后的云涯打算将白枫送回云麓州之后在去寻找江晚晴。
然后他抬起手,心念一动,【跨州传送】启动!
再出现时,已身在云麓州。
云麓州,外海。
月光洒落,海面波光粼粼。
云涯站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辨认了一下方向。
没错,就是当初他“捡”到白枫的那片海域附近。答应送人回去,总得送到原处,这是信誉问题。
他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灵兽袋。
云涯正准备将灵力探入袋中,把人放出来,手指刚触到袋口的束绳,忽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素白的寒宫女弟子服饰,洛璃的同款气质。
“……坏了。”
他嘀咕一声,赶紧松开灵兽袋,将身上的寒宫女弟子服饰扒下来塞进储物戒,又飞快地把头发束好,换上自己那件星纹道袍。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他低头检查了一遍,道袍整齐,腰带系好,靴子也换回了原来的。
“差点社死。”他喃喃道,重新将手探向灵兽袋。
灵力探入,袋口张开。一道身影从袋中飘出,稳稳落在礁石上。
白枫盘膝坐着,坐着,精神明显有些萎靡不振。
云涯愣了一下:“你干啥了?”
白枫苦笑一声:“云行走,晚辈胆子小,在那种地方……那地方……。”
他说得委婉,但云涯听懂了。灵兽袋那是装灵兽的地方。
黑暗、逼仄、与外界隔绝,连灵力感知都被压制到最低。
被塞进去的那一刻,白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精神状态十分紧绷,虽然前往药王城时,已经送过一次了,但那次时间短,师傅也还在,也就没有太过紧张。
但这次却不一样,云涯带他回去却花了这么久。
他不知道要被关多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
他甚至不敢闭眼,只能蜷缩在那片黑暗中,睁着眼,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再加上老鬼师父还陷入了沉睡,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他只能等。
等那道光亮起来,等那只手伸进来,等那个声音说“到了”。
云涯看着白枫那张强作镇定的脸,忽然有些理解了。
“抱歉。”他说,语气难得认真:“是我考虑不周。”
白枫连忙摆手:“云行走千万别这么说!您是为了帮我,我……”
“行了。”云涯打断他,多余的废话也不想听,直接从袖中取出三张传讯符箓,塞了过去:“给。有什么麻烦可以联系我。当然,帮不帮你也得看我心情。”
白枫低头看着手中三张流转着星纹的符箓,愣了一下。
云行走的传讯符。
他抬头看向云涯,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那三张符箓小心地收入储物戒中。
“云行走,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白枫万死不辞。”
云涯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万死不辞就不用了。回去好好修炼,别辜负了你师父的期望。”
白枫用力点头。礼物没白送。
虽然云行走说是“看心情”,但这态度,分明是摆明了对他没有恶意,还留了一份人情在。
他对着云涯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朝内陆走去。
第400章 仙浮云岛
云涯站在礁石上,目送白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收回目光。
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片银色的碎鳞,波光粼粼。
他转过身,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
淡青色的符面上流转着温润的灵光,联系晚晴的传讯符箓。
他指尖摩挲着符面,想着该说点什么。
“晚晴,我这边忙完了。”太随意。
“晚晴,你在哪?”太像查岗。
“晚晴,我想你了。”太……
他还没想好,是挂在腰间的天机令便亮了起来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云涯挑了挑眉,灵力注入。
令牌亮起,天机子的声音从中传出,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带着天机阁独有的气定神闲:
“云涯,你在哪儿?”
云涯皱了皱眉。阁主很少主动找他,更不会用这种“你在哪儿”的开场白。
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阁内出了大事,要么是上面来了消息。
“阁主,云麓州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办完事,正准备……”
“这样啊。”天机子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尽快回来。上面有消息传来了。”
云涯微微一怔:“什么消息?”
“仙院试炼。”天机子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云涯能听出那平淡之下压着的一丝郑重:
“准确消息已经传来。仙浮云岛已经开放,你得带队前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又补充道:“算了,算了,你直接前往仙浮云岛吧。这边我安排其他人带队,你们在云岛前汇合。”
仙浮云岛。
云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仙院试炼的前置。
苍玄界十四个顶尖势力的道子、圣女、行走,第一次正式聚集的地方。
不是修罗秘境那种几个势力的私下联合试炼,而是十四势力全部参与、由仙界使者亲自监督的盛会……
“上面?”云涯问:“哪个上面?”
天机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你猜”。
云涯明白了。
仙界。
“什么时候?”云涯问。
“越快越好。仙浮云岛已经开放,各势力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你作为天机阁行走,不能缺席。”
“行。”云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这就前去。”
“嗯。”天机子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不光是十四势力的道子圣女,还有一流势力的道子行走,一些散修中的佼佼者、隐世势力的传人,也会被邀请。场面比你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要大。”
云涯挑眉:“阁主这是在提醒我别丢天机阁的脸?”
“没,我的意思是,别有压力,咱们天机阁以卜算为主,战斗上并不是我们的强项。”
云涯听完,嘴角微微抽了抽。
阁主这是在安慰他?还是……在给他找台阶下?
他想起修罗秘境里那些天机阁弟子被其他势力修士调侃“臭算命的”时的场面,又想起自己一脚踹飞林宇杰后,星陨阁弟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阁主,”云涯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出去就只会丢人似的。”
天机子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老夫看透你了”的意味:
“贫道只是实话实说。咱们天机阁的强项本就不在打打杀杀,你也不用刻意去证明什么。该算的算,该躲的躲,保全自身为上。”
“那要是躲不了呢?”
天机子沉默了一瞬。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天机阁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云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得嘞。”他说:“阁主放心,我心里有数。”
“嗯。”天机子应了一声,语气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行了,路上小心。”
天机令光芒敛去,传讯结束。
云涯握着那枚玄黑色的令牌,站在礁石上,望着远处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沉默了片刻。
仙浮云岛。
十四势力齐聚。
道子、圣女、行走。
一流势力的代表。
散修中的佼佼者。
隐世势力的传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挂回腰间,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淡青色的、还没来得及使用的传讯符。
晚晴那边……
算了,到了仙浮云岛再见吧。
他将传讯符收回袖中,抬脚迈入虚空。
空间微微扭曲,他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与海风之中。
只留下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和远处隐约的渔火。
天机阁,摘星楼。
天机子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久久未动。
他身后,长案上摊着一幅刚刚送来的舆图。
舆图中央标注着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苍玄界地图上的地名——仙浮云岛。
位置在苍玄界以东的茫茫海域中,不属于任何一州,也不在任何势力的管辖范围内。
它常年被空间乱流包裹,平日根本无法靠近,唯有在特定的时间节点,才会显现出来。
而那个时间节点,就是现在。
“阁主。”门外传来执事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调子:“各峰弟子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天机子没有回头。
“刘逸呢?”
“在。”
“让他带队。”
执事沉默了一瞬。
“阁主,行走那边…………”
“他会直接去仙浮云岛。”天机子转过身,走到长案前,低头看着那幅舆图:“云涯那孩子,做事有分寸,不用等他。”
玄空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天机子站在长案前,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中央那个标注着“仙浮云岛”的位置上,指尖微凉。
“这一届……居然提前了这么久……”他低声喃喃:“怕是要热闹了。”
第401章 仙浮云岛(二)
仙浮云岛。云海之上。
云海翻涌,无边无际。
不是苍玄界寻常可见的那种山间云雾,而是真正的、由精纯灵气凝聚而成的云海。
乳白色的云气厚重如棉,层层叠叠铺向天际,将下方的大海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从更高处洒落,在云海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像一匹无边无际的锦缎。
而在这片云海之上,悬浮着一座岛。
仙浮云岛。
说它是岛,其实更像是一座被倒扣的山。
底部是嶙峋的岩石,被云海托着,若隐若现。
顶部是一片平坦开阔的陆地,方圆足有数百里。岛上灵木葱茏,飞瀑流泉,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那些建筑风格各异,有的古朴厚重,有的精致典雅,有的气势恢宏,显然不是同一时期、同一势力建造的。
这座岛存在了多久,已经没有人记得清。
它不属于任何势力,也不属于任何人。
它只是在每一个仙院试炼开启的前夕,准时出现在这片云海之上,等待来自苍玄界各地的天骄们登临。
此刻,仙浮云岛四周,已有不少遁光在穿梭。
但那并非十四大势力的人马。
云涯站在云海边缘一处凸出的岩台上,双手插在袖子里,望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遁光,微微挑眉。
散修。
全是散修。
三五成群,或驾着飞剑,或骑着灵禽,或踩着各色飞行法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的落在较远的云团上,有的悬停在半空,有的干脆就坐在飞行法器上,翘着腿,嗑着瓜子,一副来看大戏的模样。
“来了来了,那是天剑门的人吧?”
“天剑门个屁,一流势力还没到呢,那是散修。你看那御剑的姿势,一看就是野路子。”
“管他什么路子,能飞就行。哎,你说这次十四大势力会来多少人?”
“那谁知道。反正风云榜上那几个肯定都来。北溟寒宫的洛璃圣女,天机阁的云涯行走,上清道门的凌昊道子……啧,光想想就激动。”
“听说北溟寒宫圣女长得跟冰雕似的,冷得能冻死人。”
“冰雕怎么了?冰雕好看啊。”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云涯听着那些随风飘来的议论声,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
结果倒好,第一个到的是一群来看热闹的散修。
十四大势力的人一个没见,倒是先把“观众”给等来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合理。
仙院试炼的消息才刚刚传出,各家势力都要集结力量、调派人手,少说也得十来天,远点的甚至会上月。
而他不一样【跨州传送】一步到位。
“云行走?”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云涯偏头看去。
不远处,一个踩着青色飞剑的年轻散修正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好像在哪见过”迅速切换成“卧槽真的是他”。
云涯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假装没听见。
“云行走,蒸的是你鸭!”那散修激动得差点从飞剑上掉下来,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声音都变了调:
“天机阁的云涯行走,我在风云楼之中见过你的画像!”
云涯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假装没听见。
那散修却像被点燃的炮仗,根本停不下来。
他踩着飞剑摇摇晃晃地凑近了些,一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我要合影我要签名我要吹一辈子”的狂热。
“云行走,您在水云仙宗修罗秘境那一脚,把星陨阁少阁主踹飞出去的那一脚,我看了不下百遍!”
云涯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倒是不知道风云楼连这个都录了。那群“窥子”。
“那一脚太帅了!”散修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飞剑都开始左右摇摆:
“您是不知道,外面都传天机阁的人只会算命,结果您一脚就把化神巅峰踹飞了。
当时风云楼外面围观的人都炸了,好多人当场就改投天机阁了,虽然没被收。”
云涯忍不住开口:“改投天机阁?”
“对啊。”散修理所当然地点头:“您那一脚,踹出了天机阁的风采,踹出了天机阁的威风,我们都管那一脚叫‘天机一脚’!”
“……什么?”
“天机一脚。”散修又重复了一遍,还比划了一下:
“就是算准了时机、算准了角度、算准了力度,一脚踹出去,对方怎么躲都躲不开。这不是天机是什么?”
云涯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就是凭借远超的实力随便踹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随便吧。
“您怎么一个人来了?”散修终于从激动中恢复了些许理智,左右张望了一下:“天机阁的大部队呢?”
“在后面。”云涯简短地回答。
“哦哦,也对也对。”散修连连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
“您这是先来踩点的吧?提前算一算仙浮云岛的吉凶方位,安排一下驻地的布局……”
云涯看着他,想说“我就是来得早而已”,但看着那双写满了“天机阁行走果然深谋远虑”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嗯。”
散修得到肯定的答复,激动得差点又从飞剑上掉下去。
“我就知道,云行走果然名不虚传,每一步都有深意!”
云涯深吸一口气,决定转移话题。
“你叫什么?”
“晚辈柳随风。”散修连忙抱拳,报上自己的名号,声音都带着几分受宠若惊:
“云麓州散修,金丹后期,仰慕云行走已久!”
柳随风。
云涯看了他一眼,这名字,倒是挺符合他踩飞剑摇摇晃晃的模样。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云涯问。
“看热闹啊。”柳随风答得理直气壮:“仙浮云岛百年才开一次,十四大势力齐聚,这种盛事,百年难得一遇。不来看看,岂不是白修了这百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光是我,您看那边——”
他朝远处努了努嘴。
云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云海各处,星星点点的遁光越来越多,有的停在远处的云团上,有的悬在半空,有的干脆就坐在飞行法器上,三五成群,嗑着瓜子,喝着灵茶,像赶集一样热闹。
“那边那个,是沧溟州的散修。”柳随风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那边那伙,是云麓州来的。还有那边,那几个穿着统一灰色道袍的,是苍梧宗的,一流势力,算不上顶尖,但也派了人来。不过他们没资格上岛,只能在云海外围看看。”
云涯挑眉:“一流势力也不能上岛?”
“能上,但得等。”柳随风说:
“我听前辈们讲,仙浮云岛开放初期,只有十四大势力的人才能登岛。
一流势力和散修得等他们安顿好了,才会被允许进入外围区域。至于核心区域,那是十四大势力议事的地方,外人进不去。”
云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呢?”他问:“你打算在云海上飘着?”
柳随风嘿嘿一笑:“飘着也行啊。反正云海灵气充沛,修炼也不耽误。
再说了,能亲眼看看十四大势力的天骄们长什么样,值了。”
他说话间,目光又落在云涯身上,眼睛里满是星星:“而且我已经见到您了!这一趟没白来!”
云涯被他那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远处,云海的尽头,一道金色的遁光正破空而来。
那光芒炽烈却不刺眼,带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像是旭日初升,又像是金石崩裂。
柳随风的眼睛一亮:“那是……”
遁光由远及近,在仙浮云岛边缘缓缓停下。
光芒散去,现出数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的青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剑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周身剑气凛然,气势沉稳如渊。
化神巅峰。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同样身着剑袍的弟子,个个气息凝练,目光锐利。
柳随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天剑宗的人,那是天剑宗道子,剑无双!据说他的剑法已经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在化神巅峰里几乎没有敌手!”
云涯看了剑无双一眼,没有说话。
天剑宗,天剑仙宗的下属势力之一,由天剑仙宗掌控的唯一一流势力。
说白了,就是天剑仙宗放在外面的“门面”。
顶尖势力不好直接插手的事,交给一流势力去办;顶尖势力不方便出面的场合,让一流势力去露脸。
剑无双落地后,没有往岛上走,而是带着身后弟子在云海边缘寻了一处宽阔的云团,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弟子四下张望了一番,忍不住嘀咕:“道子,咱们不上岛吗?”
“等。”剑无双言简意赅。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再多问。
天剑宗虽是一流势力中的佼佼者,但终究不是顶尖。
仙浮云岛开放的规矩,他们来之前就被告知过,先登岛的,只能是十四大顶尖势力。
一流势力的人,得等。
等顶尖势力的人到齐了、安顿好了,他们才能进入外围区域。
至于核心区域,那是顶尖势力议事的地方,与一流势力无关。
规矩就是规矩。没人敢破,也没人想破。
不远处,碧落宗的人也到了。
苏沐晴带着身后弟子落在另一片云团上,同样没有往岛上走。
…………
“行走大人,那边哪位是天剑宗道子,剑无双。”柳随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据说他三岁习剑,五岁筑基,十岁金丹,二十岁元婴,五十岁便已化神巅峰。天剑宗宗主曾言,他是天剑宗千年来最有望突破大乘的弟子。”
云涯看了剑无双一眼,没有说话。
柳随风又指向另一片云团:“那边是碧落宗的道子,苏沐晴。碧落宗是万灵谷的下属势力,擅长御兽和草木之术。”
云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苏沐晴正站在云团边缘,淡青色的长裙在云风中轻轻飘动,气质温婉从容,与剑无双的冷冽形成鲜明对比。
她似乎察觉到了云涯的目光,偏头朝这边微微一笑,微微颔首。
云涯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柳随风又指向另一处:“那边那个,是苍梧宗的弟子。苍梧宗是丹鼎仙宗的下属势力,不过来的不是道子,是个长老。
你看他身边那些弟子,修为参差不齐,一看就是临时凑的。”
云涯看了一眼,果然如柳随风所说,那群弟子中金丹、元婴、化神都有,站得也松散。
“他们怎么来这么早?”云涯随口问了一句。
柳随风嘿嘿一笑,一副“你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云行走有所不知,这就是潜规则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一流势力来这么早,其实就一个原因。不能比十四大顶尖势力到得晚。”
云涯挑眉。
柳随风说得起劲:“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黑马都是最后登场。你要是比十四大顶尖势力还到得晚,那不是黑马,是摆谱。摆给谁看呢?得罪人。”
云涯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算黑马吗?不算。他是十四大顶尖势力的人,本来就应该第一批登岛。他只是来得太早了。
云涯收回目光,看向柳随风:“你懂的倒是不少,不像是散修,倒是像风云楼那群窥子。”
柳随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云行走过奖了。我就是爱听这些,爱琢磨这些。修炼天赋一般,打打杀杀也不行,就只能琢磨琢磨这些旁门左道了。”
云涯笑了笑,这小子倒是个人才,标准的“解说路人”。没想到他一个假路人,也能享受气运之子的待遇,有人在一旁帮着解说那些自己不了解的事物。
“你说你是散修?”云涯问。
“百分之百的散修!”柳随风拍了拍胸脯,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
“那好。”云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现在起,你就是天机阁内门弟子了。好好加油。”
柳随风当场石化。
第402章 仙浮云岛(三)
柳随风当场石化。
他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踩在脚下的飞剑失去了灵力支撑,开始摇摇晃晃地往下坠,他却浑然不觉,还在那里发愣。
“哎……”云涯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即将坠落的飞剑上提了回来。
柳随风双脚悬空,低头看了看自己晃悠悠的飞剑正慢悠悠地往下掉,又抬头看了看云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子里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云、云行走……”他的声音发飘,像梦游的人在说梦话:“您方才说什么?”
“我说,从现在起,你就是天机阁内门弟子了。”云涯松开他的衣领:“怎么,不愿意?”
“愿、愿意!”柳随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震得周围云海都微微荡漾:“愿意愿意愿意,一万个愿意,云行走,您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在逗我吧?”
云涯看了他一眼:“我堂堂天机阁行走,闲得没事逗你玩?”
柳随风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不是那种夸张的、五体投地的跪,而是双膝一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小就听说书先生讲仙侠故事。
故事里总有那么一个主角,出身平凡,天赋一般,却总能遇到贵人。
要么是落难的高人,要么是隐世的强者,要么是某个大势力的长老。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当个听故事的。
他修了三百年,金丹后期,放在散修里算是不错了,但和那些宗门弟子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风云楼的那些“大事记”,他每期都看,看得津津有味,看得热血沸腾,看得恨不得自己也是那故事里的人。
可他也知道,那些故事,和他没关系。他是散修,没有师门,没有靠山,没有资源,什么都没有。他唯一的本事,就是“知道得多”。
知道哪个势力最近有什么动向,知道哪个天骄最近突破了什么境界,知道风云楼最近又出了什么新榜单。
可知道有什么用呢?知道又不能当饭吃。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看看热闹,嗑嗑瓜子,等哪天老了飞不动了,找个灵气充沛的山头,挖个洞府,了此残生。
然后,云涯出现了。
天机阁行走,那个一脚踹飞星陨阁少阁主的狠人,那个在修罗秘境中算无遗策的传奇,那个连北溟寒宫圣女都愿意与之并肩的存在,对他说:“从现在起,你就是天机阁内门弟子了。”
柳随风跪在岩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不觉得丢人。
没想到他也能遇见贵人,难道他也是故事里的主角,只是厚积薄发而已。
“起来。”云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天机阁的弟子,不兴跪着哭。”
柳随风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身。腿还在抖,眼眶还红着,但背脊已经挺直了。
“云行走,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云涯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这小子,倒是个真性情的人,不讨厌。
“天机阁的规矩,等回了阁里,自有人教你。”云涯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黑色的令牌,扔了过去:“这是临时身份令牌,你先拿着。等到了仙浮云岛,跟在我身边,别乱跑。”
柳随风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低头一看。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是繁复的星纹,隐隐流转着淡淡的银光。他握着令牌,手指微微发抖。
“云行走,您就不怕我是坏人?”他忍不住问。
云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天机阁害怕一个金丹期的坏人”的意味。
柳随风闭嘴了。
“还有,”云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天机阁不收废物。你虽然入门了,但能不能留下来,看你自己的本事。别到时候被踢出去,丢我的脸。”
柳随风握紧令牌,用力点头:“云行走放心,晚辈一定努力,绝不给您丢脸!”
远处,那些陆续抵达的散修们,已经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那边那个……是天机阁的人吧?”
“好像是。你看那令牌,玄黑色的,上面有星纹。”
“那个站他面前的谁啊?怎么跪下了?”
“不知道,可能是在求他算一卦?”
“天机阁行走的卦,岂是随便算的?怕是得出不少血。”
“啧啧,你看那人哭的,怕是灵石不够。”
“可怜啊。”
柳随风听到那些议论,嘴角抽了抽。灵石个屁。老子是被收为天机阁内门弟子了!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令牌小心地收入储物戒中,然后重新祭出飞剑,稳稳踩上去,站在云涯身后。
像一棵刚被移植的小树,终于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土地。
云涯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片越来越密集的遁光。
云海之上,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而来。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形单影只;有的御剑飞行,有的骑着灵禽;有的衣着华贵,有的粗布麻衣。
但无论身份高低,无论修为强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仙浮云岛。
那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神秘岛屿,即将迎来它百年一度的喧嚣。
柳随风站在云涯身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压低声音问:“云行走,接下来咱们干嘛?”
第403章 仙浮云岛(四)
柳随风站在云涯身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压低声音问:“云行走,接下来咱们干嘛?”
云涯望着远处那片越来越密集的遁光:“进去。”
柳随风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云海之上,星星点点的遁光还在不断汇聚,散修们三五成群地飘在云团上,嗑着瓜子,喝着灵茶,像赶集一样热闹。
远处,天剑宗的人还站在云团上等着,碧落宗的人也在等着,苍梧宗的人还在等着。
一流势力一个都没上岛,全在云海外围老老实实地待着。
他又转回头,看向云涯,犹豫了一下:“这……云行走,咱们就这么进去?”
云涯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行?你不是说十四大势力可以先进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柳随风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
“可我也没跟着进去过啊,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之前十四大顶尖势力都是队伍进的,浩浩荡荡一群人,旗帜鲜明,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您这……”
他看了看云涯身后,空空荡荡,除了翻涌的云海什么都没有。
又看了看云涯身边,还是空空荡荡,连个拎包的都没有。
最后看了看自己,一个刚被收进门、连正式弟子都算不上的金丹散修。
“您这……就咱们俩?”他小心翼翼地问。
云涯挑眉:“俩怎么了?”
“不是,我不是说俩不行……”柳随风连忙摆手,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那分明写着:“您一个人当然行,可加上我就不好说了”。
“其他天机阁……额,不对,其他同门……”他试探着问:“还没到?”
云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这不是废话吗”的意味。
柳随风闭嘴了。
远处,那些散修们还在议论纷纷。
“哎,你们看,天机阁那个行走是不是要上岛了?”
“不能吧,他就一个人啊。十四大势力不都是队伍进的?浩浩荡荡一群人,那才叫排场。他一个人进去,像什么话?”
“也是。可能是在等人?”
“等谁?北溟寒宫圣女?”
“你脑子里就这点东西?就不能是等天机阁大部队?”
“天机阁大部队从哪儿来?从天机阁来。天机阁在哪儿?在天枢州。从天枢州到这儿,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他一个人傻站在这儿等十天?”
“……那你说他等谁?”
“我哪知道。”
云涯没有搭理周围的议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迈步朝仙浮云岛走去。
柳随风连忙跟上,踩着飞剑飞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问:“云行走,咱们就这么走进去?不需要什么令牌啊、信物啊之类的?”
云涯头也不回:“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你问我干什么?”
柳随风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从飞剑上栽下来。
他稳住身形,瞪大眼睛看着云涯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您……您也是第一次来?”
云涯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很奇怪?”
“不是奇怪……”柳随风连忙摆手,斟酌着措辞:
“就是……仙浮云岛百年才开一次,您这一代的天机阁行走,自然也是头一回登岛。晚辈只是……只是确认阁内没什么嘱咐吗?”
他说得小心翼翼,但心里却在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您又不是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上一届仙浮云岛开的时候您还没出生呢。您要是说您来过,那才叫奇怪。
但这话他不敢说。他刚被收进门,还没捂热乎呢,可不能因为嘴欠被踢出去。
云涯看了他一眼:“没有,可能随便进吧,没必要嘱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云海边缘那片翻涌的雾气,踏上了仙浮云岛的土地。
没有丝毫的阻碍,或许与他腰间的天机令有关。
说是土地,其实更像是一整块被削平的巨大玉石。
脚踩上去,触感温润,隐约有灵气从脚底往上涌,顺着经脉流转,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柳随风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瞪大了眼,但这一次他没有惊呼出声,只是默默地跟在云涯身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但嘴巴闭得紧紧的。
云涯走在前头,双手插在袖子里,步伐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灵木林,扫过远处的飞瀑流泉,扫过山间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也在暗暗打量着这座百年一开的传奇岛屿。
安静。太安静了。
岛上除了风声、水声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影,没有交谈声,没有灵力碰撞的波动。
整座岛像是沉睡了一般,只有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片亘古的寂静。
柳随风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云行走,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云涯脚步未停,淡淡道:“十四大势力的人还没到。”
“不是……”柳随风挠了挠头,斟酌着措辞:
“晚辈不是问人。晚辈是说,这岛上怎么连个活物都没有?灵兽、灵禽、灵虫,什么都行。
您看这灵木长得这么好,灵果挂得这么密,怎么连只偷吃的鸟都看不见?这不正常啊。”
云涯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柳随风。
柳随风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云行走,晚辈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没有。”云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四周。
柳随风说得对。这不正常。
他从踏上仙浮云岛的那一刻起,就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因为安静,十四大势力的人还没到,安静是正常的。让他觉得不对的,正是柳随风方才说的那件事,没有活物。
灵木葱茏,灵果累累,灵泉叮咚,灵花盛开。
这座岛上的植物长势极好,好到不正常。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没有任何动物活动的痕迹。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灵兽在林间穿梭的窸窣声。
甚至连水里的鱼都没有。他方才走过那座石桥时,桥下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却连一条鱼苗都看不见。
这不正常。一座灵气如此充沛的岛屿,怎么可能没有生灵栖息?
除非,这座岛本身,就不允许生灵存在。
云涯站在青石小径上,望着远处那片葱茏的灵木林,目光沉了沉。
柳随风见他半晌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开口:“云行走?您在想什么?”
“在想你方才说的话。”云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这座岛上,确实没有活物。”
“对吧!”柳随风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声音都大了几分:
“晚辈就说嘛,这太不正常了。灵木长得这么好,灵果挂得这么密,居然没有灵兽来吃,没有灵虫来啃,连只鸟都没有。这要是放在外面,早就被啃光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语气:
“云行走,您说……这岛上会不会有什么禁制?专门驱赶生灵的那种?还是说,这座岛本身就不允许生灵踏足?只允许人上来?”
第404章 你超龄了,老家伙!
“你超龄了,老家伙!”
一道突兀的声音凭空炸响。
柳随风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已经怼到了他鼻子尖。
那是个瓷娃娃,通体莹白,五官精致却冷冰冰的,像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冰雕美人。
它悬在半空中,双手叉腰,一双淡银色的眼睛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挑剔,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骨龄三百二十七岁,金丹后期,资质平平,根骨平平,悟性平平。”瓷娃娃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刻刀一样锋利:“就这?也配登岛?”
柳随风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撞上了云涯的手臂。云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稳住了他发软的双腿。
“前辈。”云涯开口,语气不卑不亢:“这位是我天机阁新收的内门弟子。”
瓷娃娃的眉毛挑了起来。
它飘到云涯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天机令上,停留了一瞬,又飘回柳随风身边,绕着他飞了一圈。
“这届天机阁行走太没规矩了。”它停下来,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的意味:
“怎么带一个超龄的老头子过来?你们天机阁是什么地方?养老院?”
云涯嘴角抽了抽。
柳随风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微微发抖。
云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只瓷娃娃,神色未变:“敢问前辈,仙浮云岛何时规定了登岛者的年龄上限?”
瓷娃娃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它飘到云涯面前,那双淡银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掂量。
“仙岛规矩是没有,但仙院试炼不可超龄,仙岛为仙院试炼前置自然默认了此规矩。”
它继续说道:“而且规矩也没有说,可以带超龄的废物上来。”
“前辈。”他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听不出被冒犯的怒意,也听不出刻意讨好的恭敬:
“仙院试炼的规矩,晚辈自然知晓。骨龄超过一百岁者,不得参与试炼。”
他顿了顿,垂眸看了一眼身边脸色发白、肩膀微微发抖的柳随风,又抬起眼,对上那双淡银色的、写满了挑剔的眼睛。
“但这位,不是来参加试炼的。”
瓷娃娃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不是来参加试炼的?”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那他是来干什么的?给你拎包?端茶倒水?还是当跟班?”
“看热闹的。”云涯答得坦然。
瓷娃娃的表情微微一僵。
云涯继续道:“仙浮云岛百年一开,十四势力齐聚,此等盛事,苍玄界百年难遇。我带个弟子上来长长见识,不过分吧?”
“规矩里没有禁止带随从上岛这一条。”他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前辈方才也说了,‘仙岛规矩是没有’。既没有,那晚辈带人上来,便不算违规。”
瓷娃娃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那双淡银色的眼睛盯着云涯,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它飘到云涯面前,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哼”了一声,飘远了。
“牙尖嘴利,上清道门那群家伙都不会让超龄老鬼来此地看热闹。”
它说,语气里的嘲讽淡了几分,却多了一种“算你小子会说话”的意味:“天机阁的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云涯微微颔首:“前辈过奖。”
“没夸你。”瓷娃娃翻了个白眼。
柳随风站在云涯身后,腿还在发软,但肩膀已经不抖了。
瓷娃娃飘到他面前,悬停在他视线正前方。
柳随风下意识抬起头,对上那双淡银色的、冷冰冰的眼睛。
“看热闹的。”瓷娃娃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挑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倒是运气好。”
柳随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行了。”瓷娃娃转身,朝岛上飘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跟上来吧。别乱跑,岛上禁制多,踩错了没人给你们收尸。”
云涯迈步跟上,柳随风连忙踩着飞剑跟在他身后。
走出几步,柳随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云行走,那位……那位前辈是什么来头?怎么……怎么像个瓷娃娃似的?”
云涯脚步未停,淡淡道:“仙器。”
柳随风愣了一下:“仙器?”
云涯说:“量天尺的器灵。仙院试炼的年龄限制,就是它负责核验的。”
之前在天机阁查过仙院试炼的记载,仙器量天尺就记载在其中,只是没想到仙院试炼的前置也会遇见这位仙器器灵。
柳随风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量天尺。器灵。仙器。
他刚才被一件仙器的器灵当面嫌弃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百二十七岁,金丹后期,资质平平,根骨平平,悟性平平。
超龄的老头子。废物。
他垂下眼帘,将那些字眼一个一个咽下去。
仙浮云岛很大。
从外围走到核心区域,云涯走了小半个时辰。
沿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木葱茏,飞瀑流泉,景致极好。
柳随风跟在后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但嘴巴闭得紧紧的,再不敢随便开口。
瓷娃娃飘在前头,速度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等他们,偶尔回头看一眼,那双淡银色的眼睛里始终带着一种“你们怎么走这么慢”的嫌弃。
终于,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前,它停了下来。
“到了。”它说,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宫殿大门:“天机阁的驻地在核心东区,这是入口。
进去之后别乱跑,等你们的人到了,自然有人来安排。”
云涯看了一眼那座宫殿,又看了一眼瓷娃娃。
“多谢前辈。”
瓷娃娃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云涯一眼。
“小子。”它说,语气里少了些嘲讽,多了些认真:“仙院试炼不比你们苍玄界那些小打小闹的秘境。进去了,是真会死人的。”
云涯微微颔首:“晚辈明白。”
“明白就好。”瓷娃娃收回目光,朝远处飘去,声音越来越远:“别到时候哭鼻子。”
云涯站在宫殿门口,目送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消失在灵木林深处,这才转身,看向柳随风。
“走吧。”
柳随风连忙跟上。
第405章 创造法则
宫殿内部比外部更加宏伟。
高耸的穹顶仿佛将整片星空倒扣其上,光滑的玉石地面映着廊柱投下的淡影,两侧巨大的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星纹,隐隐流转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有什么古老的阵法在缓慢呼吸。
深处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厅堂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案,案上摊着一幅舆图。
云涯走到长案前,低头看了一眼。舆图上正是仙浮云岛的全貌。
分外围与核心。
核心区域又被清晰地划分为东南西北四区。
柳随风跟在他身后,不敢靠近长案,只是站在三步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间厅堂。
“今晚你住偏殿。”云涯直起身,将舆图卷起,随手收入袖中:“人多起来以后,你跟在我身边,别走散。”
“是。”柳随风应得极快。
这一夜,仙浮云岛格外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灵气流淌声,像是这座岛屿本身在呼吸。
柳随风躺在偏殿的玉榻上,睁着眼望着头顶陌生的帐幔,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了摸枕边那枚玄黑色的天机令,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
第二天一早,仙浮云岛,核心东区。
晨光穿透宫殿的窗棂,在玉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随风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灵木林间穿梭飞舞的灵禽,一时间竟忘了合嘴。
“这……这这这……”他指着溪边低头饮水的灵鹿,又指了指花丛中翩翩的灵蝶,转头看向云涯,眼睛瞪得溜圆:
“天灵子大人,这岛上昨天不是还没有活物吗?”
云涯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灵木林间穿梭飞舞的灵禽,眉头微皱。
柳随风方才的话提醒了他,这座岛一夜之间“活”了过来,这不正常。
“阵法。”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确定:“或者仙器。”
柳随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您是说,这些……都是幻象?”
云涯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朝远处虚虚一抓。
一只正在花丛中翩跹的灵蝶,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受控制地朝他的方向飘来。
它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翅膀扑扇得飞快,却怎么都挣脱不了那股牵引力。
柳随风瞪大了眼。他看得分明,那只灵蝶不是幻象。
它有实体,有翅膀扇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甚至在被抓来的过程中,还抖落了几片细小的鳞粉,在晨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灵蝶落入云涯掌心。
他低头看着它,指尖轻轻捏住一片翅膀。
灵蝶挣扎得更剧烈了,另一片翅膀拼命扑扇,细小的足在他指腹上乱蹬,带着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道。
云涯没有理会它的挣扎,只是仔细地看着它。
翅膀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泽,细小的绒毛根根分明,复眼上甚至能映出他指尖的倒影。
他松开手指,灵蝶“噗”地一下飞起来,跌跌撞撞地朝花丛飞去,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显然受了惊吓,但确实在飞。
“不是幻象。”云涯拍了拍手上的鳞粉,语气平淡:“是真的。”
柳随风更糊涂了:“那怎么昨天什么都没有,今天全冒出来了?总不能是昨晚有人连夜种的吧?”
“知道剪纸成兵、撒豆成人吧。”他忽然开口。
柳随风一怔,随即点头:“知道。上古法术,以纸剪成人形,以豆化为兵卒,虽能行动作战,却无灵智,时限一到便恢复原形。”
云涯瞥了他一眼:“那你觉得,这些灵禽灵鹿,是那种东西吗?”
柳随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仔细看了看远处那只正在溪边饮水的灵鹿,鹿角分叉,皮毛光滑,姿态悠闲,偶尔抬起头,耳朵转动,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眼神,那动作,那对危险的警觉,分明是一只活生生的、有灵智的灵兽。
“不是。”他老老实实地摇头:“剪纸成兵撒豆成人,变出来的东西没有灵智,动作僵硬,眼神呆滞,时限一到就变回纸片豆子。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这些是真的活的。”
云涯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葱茏的灵木林。
阳光从林隙间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只灵兔从草丛中探出头来,耳朵竖得笔直,鼻尖抽动了几下,似乎在嗅空气中的气味。
它看了云涯和柳随风一眼,大约是觉得没什么危险,又缩回了草丛,只留下一丛微微晃动的草叶。
“剪纸成兵,用的是‘形’。”云涯说:“以灵力赋予纸豆临时的形态,看着像人,其实只是空壳。但这些有‘神’。”
柳随风愣了一下:“神?”
“神魂。”云涯说:“或者说,灵性。”
“剪纸成兵,撒豆成人,变出来的东西没有神魂,只是施术者灵力的延伸。”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这些不一样。它们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本能,自己的生死。它们是独立的个体。”
柳随风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个词他听懂了——生死。
“您的意思是……”他斟酌着措辞,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这些灵禽灵兽,会死?”
云涯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柳随风沉默了。他想起昨天岛上那片死寂,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灵兽在林间穿梭的窸窣声。连水里的鱼都没有。
如果这些生灵是昨天才“出现”的,那它们之前在哪里?在阵法中沉睡?在另一个空间?还是……根本就没有?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更深层次的东西。”云涯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创造法则。”
第406章 陆续到来
“更深层次的东西。”云涯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创造法则。”
量天尺器灵不知何时又飘了出来,悬在半空,双手抱胸,那双淡银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云涯。
柳随风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云涯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器灵没有搭理他,目光始终落在云涯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的欣赏:“小子,眼界不错。”
云涯微微颔首:“多谢前辈夸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灵动的飞禽走兽,声音放低了些:“只是没想到……苍玄界天道,竟如此无能。”
生灵诞生,涉及天道运转,轮回秩序。
而这些灵禽灵兽拥有完整的神魂,有自己的意识、本能、生死。
这意味着它们不是幻象,不是傀儡,而是真正的、独立的生命。
能越过苍玄界天道轮回,凭空创造出生灵的存在或力量,其位格之高,难以想象。
器灵看了他一眼,那双淡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你还好意思说?”它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也配”的嘲讽:
“就你们这些仙界有后台的势力,最喜欢钻苍玄界天道的空子。
轮回转世、真仙下凡、保留记忆重修……哪一样不是踩着天道规则的边线在走?”
云涯沉默。
器灵继续说,语气愈发尖锐:“你们做得,别人就做不得?仙浮云岛本就不在苍玄界的管辖范围内。
这座岛,自诞生之日起,就是独立于苍玄界天道法则之外的存在。”
它顿了顿,飘到云涯面前,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只要这群被创造出来的生灵不踏出仙浮云岛,不进入苍玄界的疆域,就不算违背天道运转。懂了吗,小子?”
云涯迎上那双冷冰冰的淡银色眼睛,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懂了。”
器灵“哼”了一声,飘远了,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懂了就好。你们这些人,比天道还不讲规矩。”
柳随风从云涯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飘远,这才长舒一口气。
“云行走……”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那位前辈……是不是对您有意见?”
云涯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可能吧。”
………………
仙浮云岛外,云海翻涌
最先到的是天剑仙宗。
那日清晨,云海上雾气还没散尽,东方便传来一阵清越的剑鸣。
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极远处一直扯到每个人耳膜里。
散修们纷纷抬头,只见一道青色的剑光撕裂云海,如长虹贯日,转瞬即至。
剑光敛去,一柄巨大的青色长剑悬停在云海边缘。
剑身宽逾十丈,长逾百丈,通体流转着凌厉的青色剑芒。
剑身上,数十名身着青色剑袍的修士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剑眉星目,周身剑气凛然,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身后,弟子们阵列森严,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有一种被剑意浸透的肃杀。
“天剑仙宗……”人群中有人低声感叹,“这排场,够劲。”
旁边一个老散修眯着眼看了半晌,咂了咂嘴:“劲是劲,就是太冷了。你看那群人,站得跟剑似的,一个个脸上都没表情。”
“修行剑道的不都这样?”年轻散修不以为然:“心中有剑,手中无剑,脸上自然也没什么表情。”
老散修瞥了他一眼:“你懂的倒是多。”
“那是,风云楼的‘大事记’,我每期都看。”
天剑仙宗的人没有上岛。
他们只是悬停在云海边缘,安静地等待着。
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不说话,不动,却让人不敢忽视。
第二日,丹鼎仙宗到了。
淡金色的光芒从西南方向飘来,不疾不徐,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
光芒中,是一座由丹炉形状的巨大飞行法器,炉身流转着温润的金光,散发着浓郁的丹香。
那香气随风飘散,连数十里外的散修们都闻到了,只觉得精神一振,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丹鼎仙宗!”有人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这丹香,闻一口都值了。”
“瞧你那点出息。”旁边的人嗤笑:“闻一口就值了?那要是能求到一枚丹药,你还不当场飞升?”
“飞什么升?我金丹都没稳住呢。”
丹鼎仙宗的队伍停在云海边缘,炉形法器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数十名身着淡绿色道袍的弟子鱼贯而出,衣襟上绣着精致的丹炉纹样。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眉眼温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他身后,弟子们秩序井然,没有天剑仙宗那般凌厉,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玉丹尘。”老散修如数家珍:
“丹鼎仙宗道子,化神巅峰。据说他炼丹天赋极高,以化神修为就能炼出合道修士所需的丹药。”
“化神巅峰?”年轻散修嘀咕,“怎么又是化神巅峰?”
“你当炼虚是大白菜?”老散修瞥了他一眼:
“十四大势力的道子圣女,化神巅峰是常态,炼虚是天才中的天才。能在这个年纪突破炼虚的,整个苍玄界一只手数得过来。”
“哪只手?”
“……你闭嘴。”
第三日,万灵谷到了。
有通体碧绿、由藤蔓缠绕而成的木灵,四肢修长,行动间枝叶沙沙作响。
有从岩石中诞生的山灵,身躯由花岗岩构成,每一步都踏得云海翻涌。
有悬浮半空、散发微光的草灵,像一团团飘浮的萤火,汇聚成一条光河。
有浑身覆盖着晶莹水珠的水灵,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化为蛟龙,时而化为飞鸟,时而化为面容模糊的人形。
还有一团团跳动的火灵、一块块沉稳的土灵、一缕缕飘忽的风灵、一道道闪烁的雷灵。
第四日,沧海龙庭到了。
水蓝色的光芒从东方天际涌来,如同潮水般漫过云海。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座由珊瑚和贝壳建造的宫殿,宫殿四周环绕着无数水系灵兽,有腾跃的蛟龙,有翻涌的巨鲸,有盘旋的海蛇。
宫殿前,站着一位身着海蓝色锦袍的青年,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高傲。
“敖擎。”老散修的声音压低了:“沧海龙庭龙子,化神巅峰。纯血龙族,肉身强横,同阶无敌。”
“又是化神巅峰……”年轻散修已经懒得吐槽了。
“别急。”老散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炼虚的,还没到呢。”
第五日,上清道门到了。
上清道门的排场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低调。没有楼船,没有宫殿,没有灵兽。
只是一道青色的长虹,从天际划过,稳稳落在云海边缘。
光芒散去,现出数十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衣袂飘飘,气质出尘。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正是上清道子凌昊。
第六日,玉清道门和太清道门同时到了。
玉清道门的队伍清一色的白色道袍,气质清冷出尘。
为首的是玉清圣女清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苟的严肃。
她身后,弟子们步伐整齐,目不斜视,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太清道门的队伍则低调得多。
没有华丽的飞行法器,没有张扬的排场,只是一道淡青色的光芒,安静地落在云海边缘。
为首的是太清道子明心,面容温和,气质冲淡平和,像一杯不冷不热的茶。
“三清道门到齐了。”老散修感慨:
“上一届三清论道,上清赢了玉清,两家闹得很不愉快。这次仙院试炼,不知道会不会再起冲突。”
“有太清在中间调停,应该闹不起来吧?”
“谁知道呢。”老散修摇了摇头:“太清那帮人,讲究清静无为,最怕麻烦。让他们调停,还不如让他们自己打一架来得痛快。”
第七日,水云仙宗到了。
水蓝色的光芒从南方飘来,如同一片流动的云。
光芒中,一艘由流水凝聚而成的楼船缓缓驶来,船身透明,能看见里面的人影绰绰。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俊雅的青年,嘴角含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正是水云仙宗道子云梦生。
他身后,跟着一个面容沉稳的青年,气息内敛,不显山露水,但若仔细感知,便能察觉到他周身隐约流转的水灵之气。
“那是澜澈。”老散修眯着眼:
“水云仙宗的内门弟子,据说身负沧澜圣体,万年不遇的顶级圣体。风云楼的风华榜海选上,他的排名可不低。”
“沧澜圣体?”年轻散修瞪大了眼,“就是那个万水亲和、潮汐之力的圣体?”
“你懂的倒是多。”
“那是,风云楼的‘大事记’,我每期都看。”
第八日,九幽魔宫到了。
黑色的魔气从北方翻涌而来,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
魔气中,隐约可见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宫殿,宫殿四周环绕着无数幽魂,发出凄厉的哀嚎。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苍白的青年,眼神阴鸷,周身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云海上的散修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九幽魔宫,十四大势力中名声最差的一个。
不是因为实力弱,恰恰是因为实力太强,手段太狠。在苍玄界,提起九幽魔宫,修士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敬畏”,而是“恐惧”。
“九幽魔宫道子,厉无咎。”老散修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据说他修炼的功法需要吞噬生灵魂魄,死在他手里的修士不计其数。”
“这种人也能参加仙院试炼?”年轻散修难以置信。
“仙院试炼看的是实力,不是人品。”老散修叹了口气:“只要你有本事,不管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仙界都欢迎你。”
年轻散修沉默了。
第九日,焚天圣教到了。
赤红色的火焰从西方天际燃烧而来,如同一片流动的岩浆。
火焰中,一座由赤红玉石砌成的宫殿悬浮半空,宫殿四周环绕着无数火灵,有的化为人形,有的化为兽形,有的只是一团跳动的火焰。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的青年,周身火焰缭绕,如同火神降世。
他身后,弟子们个个气息炽烈,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
“焚天圣教道子,炎烈。”老散修说:“据说他能操控天下万火,连天劫中的雷火都能引为己用。”
“这么厉害?”年轻散修瞪大了眼。
“厉不厉害,仙院试炼上就知道了。”
第十日,五毒神教到了。
碧绿色的毒雾从西南方向弥漫而来,如同一片移动的瘴气。
毒雾中,一座由各种毒虫雕刻而成的宫殿若隐若现,宫殿四周环绕着无数毒物,有蝎子、蜈蚣、蜘蛛、毒蛇,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妖冶的女子,眼角画着蛇形的纹路,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
她身后,弟子们个个面色青白,眼神阴冷,一看就不是善茬。
“五毒神教圣女,蛇姬。”老散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据说她浑身是毒,连呼吸都能杀人。跟她交手,最好连看都别看。”
年轻散修默默又后退了几步。
第十一日,佛门到了。
金色的佛光从西方天际洒落,如同朝阳初升,将整片云海染成一片温暖的淡金。
佛光中,一尊巨大的金佛虚影缓缓浮现,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低眉垂目,慈悲庄严。
金佛周围,环绕着数十名身着袈裟的僧人,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低眉顺目,有的怒目金刚。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僧人,面容清俊,眉眼温和,身披金色袈裟,手持一串碧玉佛珠,周身佛光流转,宝相庄严。
“佛门佛子,法净。”老散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据说他佛法高深,能以慈悲之力度化万物。”
“度化?”年轻散修皱眉,“就是把人变成和尚那种?”
“……差不多。”
年轻散修打了个寒颤,又后退了几步。
第十二日,天机阁到了。
没有楼船,没有宫殿,没有灵兽,没有佛光。
只是一艘普普通通的星槎,从云海深处缓缓驶来。
星槎不大,通体玄墨色,表面铭刻着周天星辰图谱,在晨光下流淌着淡淡的银辉。
船头站着一个人。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他身后,数十名天机阁弟子阵列森严,有玄字一脉的战修,有天字一脉的卜修,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
“那是刘逸。”老散修眯着眼:“天机阁玄字一脉首席。据说他战力极强,是天机阁年轻一代中最能打的一个。”
“天机阁行走不是云涯吗?”年轻散修问:“他怎么没来?”
“据说已经提前进去了。”老散修眼睛一转不太确定:“天机阁的人,行踪向来飘忽不定。谁知道呢。”
第407章 登岛
刘逸扫视了一圈。
天剑仙宗的青色巨剑悬在云海东侧,剑芒流转,阵列森严。
丹鼎仙宗的炉形法器停在西南,淡金光芒氤氲不散。
万灵谷的百灵在云海上铺开一片斑斓光河,沧海龙庭的水晶宫殿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三清道门各据一方,水云仙宗的流水楼船静静悬浮,九幽魔宫的魔气翻涌如墨,焚天圣教的火焰灼灼不熄,五毒神教的毒雾弥漫不散,佛门的金佛虚影低眉垂目。
星陨阁的陨星台悬浮在西侧,表面铭文明灭不定。
十四大顶尖势力,到了十三家。
只剩北溟寒宫。
一名玄字脉的弟子走到刘逸身侧,压低声音道:“刘逸师兄,天灵子师兄那边……”
刘逸摆了摆手。
他从腰间取下天机令,玄黑色的令牌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星纹。
指尖灵力注入,令牌表面亮起一道微光,旋即归于沉寂。
他没有开口,只是握着令牌,等待。
令牌的微光闪烁了一下,两下,然后灭了。
刘逸眉头微皱。
拒接?
“找我?”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逸猛地转身。
玄字脉的弟子们也齐刷刷回过头去。
云涯就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袖子里,神色懒散,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身后跟着一个踩飞剑的年轻修士,金丹后期,面生得很,正瞪大眼睛打量着天机阁的阵列,脸上的表情在“我是谁我在哪”和“天机阁果然气派”之间反复横跳。
“天灵子师兄!”弟子们连忙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刘逸没有行礼。
他看着云涯,眉头还皱着,目光在云涯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他身后那个踩飞剑的陌生修士,最后落回云涯脸上。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云涯说。
刘逸看着他的眼睛。刚到?他方才用天机令感应过,云涯的令牌分明就附近。
但他没有追问。
“阁主说你直接来岛上。”刘逸将天机令挂回腰间,语气恢复了沉稳:“让我带队过来跟你汇合。”
“嗯。”云涯点头,目光扫过星槎上阵列森严的天机阁弟子,又扫过远处云海上那十二家顶尖势力的队伍,最后落在东方那片空荡荡的云海尽头。
“北溟寒宫还没到?”他问。
“还没。”刘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十三家都到了,就差她们。”
云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刘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云涯和北溟寒宫圣女的关系。
修罗秘境里并肩作战,药王城外同进同出,风云楼那些窥子早就把消息传遍了苍玄界。
天机阁内部更是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天灵子师兄和洛璃圣女是生死之交,有人说不止于生死之交,还有人说亲眼看见他们在药王城的巷子里牵手。
刘逸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关心一件事:云涯是天机阁的行走,代表的是天机阁的脸面。
在仙浮云岛这种十四势力齐聚的场合,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不能出任何差池。
“你……”他压低声音:“北溟寒宫的人到了之后,注意分寸。”
云涯看了他一眼。
刘逸以为他会说“什么分寸”或者“你管得着吗”,但云涯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
刘逸反而愣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云涯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异样,便也不再追问。
…………
与此同时,云海边缘,散修聚集的那片云团上。
年轻散修正伸长了脖子数着远处的势力阵列,嘴里念念有词:
“天剑仙宗、丹鼎仙宗、万灵谷、沧海龙庭……三清道门算两家……水云仙宗……九幽魔宫……焚天圣教……五毒神教……佛门……天机阁……星陨阁……”
他数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转头道:“前辈,十三家了,还差…………前辈?”
身旁空空荡荡。
方才还站在那里嗑瓜子的老散修,不知何时消失了。
年轻散修愣了一下,四下张望。
云团上散修三五成群,有的在打坐,有的在闲聊,有的在吃东西,唯独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挠了挠头,嘀咕道:“奇怪,刚才还在这儿的……聊得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
又过了半天,北溟寒宫终于到了。
没有剑鸣,没有丹香,没有佛光,没有魔气翻涌。
只是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北方天际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将整片云海染上一层薄薄的霜色。
温度骤降。
散修们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有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衣袍。
云团边缘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微光。
一座冰晶凝聚的楼船从霜色中缓缓驶出。
船身通体透明,由万年玄冰铸就,表面铭刻着繁复的冰纹,每一道纹路都在晨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冰蓝光晕。
船首是一尊冰凤雕像,双翼半展,引颈长鸣的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冰而出。
船头站着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只小鹿。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晨光落在她身上,给那素白的衣裙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却化不开她周身那层清冷的霜意。
她的目光在天剑仙宗的青色巨剑上停留了一瞬,在九幽魔宫的黑色魔气上停留了两瞬,最后落在仙浮云岛的方向,微微皱眉。
最后她的目光早已越过了云海,越过了那座悬浮的岛屿,落在了某个方向。
冰晶楼船缓缓停靠在云海边缘。
寒宫弟子们鱼贯而下,步伐整齐,衣袂不动,像一排移动的冰雕。
她们所过之处,云团凝结成冰,散修们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北溟寒宫……”年轻散修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这气场,也太冷了。”
说完后年轻散修不自觉的看向身边,可惜已经没有老散修为他讲解了。
………………
刘逸的目光从冰晶楼船上收回,侧头看了云涯一眼。
云涯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神色懒散,正望着那艘冰晶楼船的方向。
“十四家到齐了。”刘逸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准备入岛。”
仙浮云岛四周的云海忽然翻涌起来。
整片云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缓缓旋转起来。
乳白色的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岛屿边缘凝聚成十五道宽阔的云桥。
每一道云桥都通往岛屿的不同方向,桥身由凝实的云气构成,表面铭刻着淡金色的纹路,隐隐与岛上各势力的驻地遥相呼应。
天剑仙宗的云桥上流转着青色的剑芒。
丹鼎仙宗的云桥上萦绕着淡金色的丹香。
万灵谷的云桥上闪烁着各种元素光芒。
沧海龙庭的云桥上水波粼粼,隐约有蛟龙翻涌。
三清道门的三道云桥分别流转着青、白、淡青三色光芒。
水云仙宗的云桥如水流动,涟漪不断。
九幽魔宫的云桥漆黑如墨,幽魂缭绕。
焚天圣教的云桥火焰翻腾,热浪逼人。
五毒神教的云桥碧绿如毒,藤蔓缠绕。
佛门的云桥金光普照,梵音隐约。
星陨阁的云桥上星辰明灭,如夜空倒悬。
天机阁的云桥上星河流转,卦象隐现。
北溟寒宫的云桥冰蓝剔透,寒气凛然。
十五道云桥,十五种气象。没有哪两道相同,没有哪一道可以被忽视。
散修们看呆了。
他们听说过仙浮云岛的“云桥迎客”,但听说过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
那云桥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他们无法理解的法则之力,那云桥尽头隐隐透出的气息,更是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三清道门底蕴还是深厚,分家后,仙浮云岛都会给面子也分出三道云桥。”
“那是,十四大势力,三清道门就得算两,如果不是太清道门无所谓,估计都能算三家,到时候就得叫十五大势力了。”
“你这说的,三清道门也没那么离谱,虽然没分家之前是苍玄界最强大的势力,但也不可能比得了三家大势力,两家就算顶天了。”
…………
柳随风踩在飞剑上,脖子仰得老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灵果。
十五道云桥,十五种气象。
他活了三百年,自诩见多识广,风云楼的“大事记”每期不落,各大势力的底细如数家珍。
可那些都是纸上的东西,是玉简里的文字,是留影符里的画面。
真正站在这里,看着那一道道云桥从云海中升起,看着桥身上流转的法则纹路,看着桥尽头隐隐透出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气息。
他才明白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天灵子师兄……”他的声音发飘:“这云桥,是什么级别的阵法?”
“仙器。”云涯说:
“或者说,仙器的一部分。仙浮云岛本身就是一件仙器,这些云桥是它的延伸。
每一道桥上的纹路,对应的是登岛势力所修之道。天剑仙宗的剑道,丹鼎仙宗的丹道,万灵谷的万灵之道……不是阵法能模拟出来的。”
柳随风听得头皮发麻。一座岛,一件仙器。
他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头顶悬着的那片天空,眼前这些气象万千的云桥,全都是仙器的一部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年白活了。
云涯收回目光,看向天机阁的那道云桥。
桥身上星河流转,卦象隐现,每一道星纹都在缓慢移动,像是在推演着什么。他看了一会儿,微微皱眉。
“怎么了?”刘逸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云涯收回目光:“走吧。”
他迈步踏上天机阁的云桥。桥身微微一亮,星纹流转的速度快了三分,像是在欢迎,又像是在审视。
云涯脚步不停,神色如常。柳随风跟在他身后,踩上云桥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流转的星纹。
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在推演,在计算。
他站在桥上,感觉自己像被看穿了一切,三百二十七年的寿元,金丹后期的修为,修炼过的每一门功法,服用过的每一枚丹药,经历过的每一次突破和失败,全都被脚下的星纹一一读取、推演、记录。
“别愣着。”云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它不咬人。”
柳随风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云桥上的星纹已经恢复了缓慢流转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只是一场幻觉。
其他云桥上,各大势力的队伍也在陆续登岛。
天剑仙宗的弟子们踏着青色剑芒,步伐整齐,剑意凛然。
丹鼎仙宗的弟子们走在淡金色的丹香中,衣袂飘飘,从容不迫。
万灵谷的队伍最是热闹,百灵随行,元素光辉交织成一片斑斓的光河。
沧海龙庭的水晶云桥上,蛟龙虚影翻涌腾跃,龙子敖擎走在最前,目不斜视。
三清道门的三道云桥并排而立。
上清道门凌昊走在青色云桥上,步伐随意,嘴角含笑,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玉清道门清漪走在白色云桥上,步伐规整,每一步的间距都分毫不差。
太清道门明心走在淡青色云桥上,步伐从容,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水云仙宗的流水云桥上,云梦生走在最前,澜澈紧随其后。
九幽魔宫的漆黑云桥上,厉无咎周身魔气翻涌,幽魂哀嚎,他却面无表情,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排场。
焚天圣教的火焰云桥上,炎烈每一步踏下都有火花溅起,热浪滚滚。
五毒神教的碧绿云桥上,蛇姬扭动腰肢,毒雾在她身周凝而不散。
佛门的金色云桥上,法净双手合十,每一步踏下都有梵音响起,金莲绽放。
星陨阁的星辰云桥上,陨星台的光芒明灭不定,弟子们的身影在星光中若隐若现。
北溟寒宫的冰蓝云桥上,洛璃走在最前。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踏下,桥面上都会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旋即又被新的霜花覆盖。
她身后,寒宫弟子们阵列整齐,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像一排移动的冰雕。小鹿跟在她身侧,蹄子踩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十四支队伍,十五道云桥,从云海边缘向仙浮云岛缓缓汇聚。
散修们站在云团上,伸长了脖子望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连嗑瓜子的都停下了嘴。
十四大势力齐聚仙浮云岛的场面,百年才能见到一次。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也就只能见到这一次。
第408章 小赤霞,你变强了呢!
仙浮云岛核心区域被划分为东南西北四区,各势力早有定属。
东区坐落着天机阁、星陨阁、丹鼎仙宗与水云仙宗。
西区归了五毒神教、九幽魔宫和佛门,这三家凑在一处,光是想想便让人觉得气。
南区是万灵谷、天剑仙宗与焚天圣教的地界。
北区则由北溟寒宫、三清道门与沧海龙庭共踞。
踏出云梯的那一刻,各家弟子便被岛上的传送阵法直接送往各自驻地。
光芒一闪,人去桥空,干净利落。
云涯站在天机阁驻地门口,回想自己昨日带着柳随风徒步穿过大半个岛、还被器灵一路嫌弃的遭遇,心里“好家伙”了一声。
合着正规渠道登岛是有传送接驳的。
他一个人……不对,两个人,提前摸上来,没走云桥,自然也就没享受这待遇。
怪不得量天尺那器灵看他的眼神带着一股子不爽。
原来是让它加班了。
云涯收回思绪,迈步进了正殿,径直走到高位前,一撩衣摆坐了下去。
刘逸将弟子们一一安顿妥当,从偏殿转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云涯斜靠在高位上,一只手搭着扶手,正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你又想做甩手掌柜?”刘逸走到近前。
云涯还没开口,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便从殿外掠了进来。
赤霞今日穿着一件淡红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火凤纹样,走动间有极淡的赤色流光从纹路中淌过。
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变了许多,原本只有两三成泛着星光,如今已有六成流转着淡淡的星辉,像把一小片星空揉碎了缀在发丝里。
她在云涯面前站定,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公子。”
行完礼,她才转向刘逸,又是一礼:“刘逸师兄。”
云涯从高位上起身,走到赤霞面前,低头看着她。
化神初期。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星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带着微微的暖意。
“变强了呢,小赤霞。”
赤霞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像是被这句话点亮了什么,亮晶晶的。
刘逸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云涯揉赤霞头发的那只手上停了停,开口道:“你还记得修罗秘境吧。”
云涯收回手,侧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当初针对阁内的那波谣言,你交了一份名单。”刘逸的语气平淡:“阁内顺藤摸瓜查证之后,找上门去要了不少好处。”
他顿了顿,看着云涯的眼睛:“你长期不在阁内,阁主替你做了主,把那笔贡献全部投到了小凤凰身上。”
云涯挑眉,这件事他确实不知情。
“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八成是因为你。”刘逸伸出两根手指:“另外两成,是阁内和玄空子长老免费贴补的。”
云涯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因为阁主擅自做主,他沉默是因为另一个问题。
“那么一大笔贡献,”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才把她推到化神初期?”
刘逸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第一天修炼吗”。
“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个道理都不懂?这已经够快了。再快,她那好不容易修补好的根基就得受损。”
他看了赤霞一眼,声音放缓了些:“更何况,那笔资源的大头不是用来提升修为的,是提升天赋去了。修为只是提升天赋顺带的结果。”
云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这确实不能怪他。
他的化神都是靠系统加点堆上去的,灵力灌注,瓶颈突破,一条龙服务,从来不存在“饭要一口一口吃”这种说法。
他甚至连瓶颈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当然,这话不能说。
“行了。”刘逸见他这副表情,也没再继续数落,摆了摆手转身往殿外走去:“你们慢慢叙旧。有什么需要你出面的事,我会来叫你。”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云涯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你最好有点数”的意味。
“别到处乱跑。十四大势力齐聚,眼睛多。”
云涯点头。
刘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安静下来。
赤霞站在云涯身边,偷偷抬眼看他,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公子揉她头发时的温度好像还留在头顶,她不太敢动,怕一动那温度就散了。
“等等。”云涯忽然开口。
刘逸的脚步声停在殿门处。
“老大什么时候来。”
刘逸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声音从殿门处传来,比方才低沉了些。
“他没说。”
他顿了顿。
“但他不会缺席。等着便是。”
殿门轻轻合上。
第409章 你比本体更加大胆。
云涯十分无奈。刘逸管得也忒宽了,十四大势力齐聚,眼睛多。
他当然知道眼睛多,可他又不是去砸场子,至于连门都不让出?
他想了想,要不把化身叫来坐镇高台,自己用气质【平凡】化成柳随风的模样溜出去转转?
反正柳随风那小子长得也平平无奇,混进人群里跟水滴入海似的,谁也找不着。
正琢磨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随风一头扎了进来,踩飞剑踩得歪歪斜斜,差点撞上门框。
他扶着门框站稳,一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嘴巴张了好几下,舌头像打了结:“天、天灵子师兄!北北北北溟寒宫的……圣女大人来了!”
云涯愣了一下。不是,这小子怎么还口吃了?
不对,重点是洛璃怎么来了?这个点各家都在安顿弟子、熟悉驻地、布置防御阵法,她一个圣女甩手跑出来,像话吗?
他连忙起身,正要往外迎,殿门处的光线微微一暗。
洛璃已经走了进来。
白衣素净,步伐从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仿佛她来的不是天机阁驻地,而是自家后院的凉亭。
她身边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四蹄踏在玉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轻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霜灵一进来就看见了云涯。
她耳朵一竖,四蹄发力,像一只撒欢的傻狍子似的蹦蹦跳跳冲了过来,一头撞进云涯怀里,险些把他撞了个趔趄。
她仰起脑袋,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地。”
云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扶住霜灵的鹿角,低头看着这张天真无邪的鹿脸,嘴角抽了又抽。谁教她的?
他抬起头,看向洛璃。
洛璃站在殿中,白衣如雪,神色如常,仿佛“爹地”这两个字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正殿的布置,目光在那幅星图壁画上停留了一瞬,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照顾霜灵的那些弟子。”
云涯张了张嘴。
合着那些弟子私下瞎教霜灵,她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还没制止。
以她的感知力,一群修为远不如她的弟子在她眼皮底下搞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住。
她没管,那就是默许。默许霜灵管他叫“爹地”。
云涯看着洛璃那张清冷如常、半点波澜都没有的脸,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霜灵还在他怀里拱来拱去,鹿角差点戳到他下巴。
他伸手按住那颗不老实的鹿脑袋,目光却还落在洛璃身上。
“你怎么来了?”他问:“这个点不是该安顿弟子吗?”
洛璃的目光从星图壁画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安顿好了,宫内弟子都有些道行,并不会太过激动。”她说:“所以来看看你。”
北溟寒宫的功法欲望低,确实比其他势力的好管理,再加上洛璃本人在宫内威望很高,所以安顿起来十分容易。
云涯看着她,看了几息。
可恶的刘逸,看人家多自由,算了,刘逸估计是受了老大的指示,不管他。
“坐。”云涯朝一旁的座椅扬了扬下巴。
洛璃没动。
她的目光越过云涯,落在了他身后。
赤霞安静的站在那里。
洛璃看着她,她也看着洛璃。
殿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霜灵从云涯怀里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耳朵竖得笔直。
洛璃先收回了目光。
她走到云涯的座椅上拂袖坐下,并拍了拍椅子剩余的部分。
云涯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拍在椅子上的手。
纤细,白皙,指尖带着未散的寒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霜灵倒是比他机灵。
小鹿脑袋一歪,看看洛璃,又看看云涯,然后欢快地蹦跶过去,把下巴搁在洛璃膝盖上,乌溜溜的眼睛往上翻着看她。
柳随风站在殿门口,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看了看洛璃,又看了看云涯,又看了看那张被圣女拍过的椅子。
脑子里风云楼的无数期“大事记”正在疯狂翻页,但没有哪一期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做什么表情。
云涯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他走到座椅前,低头看了洛璃一眼。
洛璃正低头摸着霜灵的鹿角,没有看他。
但他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从容。
云涯笑了笑。
他一撩衣摆,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椅子很大,两个人坐着绰绰有余,但他的肩膀还是碰上了她的肩膀。
她没有躲,也没有看他,只是摸霜灵鹿角的动作停了半拍。
“洛璃。”
“嗯。”
“你比本体更加大胆。”
洛璃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但她的耳尖,在散落的长发间,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殿门口,柳随风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默默地、无声地、用这辈子最轻的步伐,倒退着飘出了殿门。
飞到一半想起赤霞还在里面,又折回来,探进半个脑袋,朝赤霞疯狂使眼色。
赤霞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才反应过来?”她迈步走出殿门,顺手把门带上了。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一只鹿。
霜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了两人脚边,脑袋枕在前蹄上,半眯着眼,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来蹭地暖”的表情。
“洛璃。”云涯开口:“本体那边什么时候到?”
洛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肩膀贴着云涯的肩膀,目光落在殿顶那幅星图壁画上。
星纹缓慢流转,在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
“应该快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
云涯“嗯”了一声,也没有追问。
殿内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
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像冬日里坐在炉火边,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待着就很舒服。
霜灵趴在地上,她的眼睛已经彻底闭上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鼻尖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显然是真的睡着了。
云涯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偏过头,看向洛璃。
洛璃还在看那幅星图,侧脸的线条在星光的映照下格外柔和。
不是她平日里那种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靠近的清冷,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松弛的柔和。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端着的地方。
云涯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也靠进椅背里。
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就这么靠着。
谁也没有说话。
殿外隐约传来天机阁弟子布置阵法的交谈声,刘逸压低了嗓子在吩咐什么,有人在搬动东西,有灵力波动一闪而逝。
那些声音隔着殿门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而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两个人,一只鹿,和满殿安静流转的星光。
不知过了多久,洛璃的肩膀微微动了动。
不是要离开。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轻轻地、像是不经意地,靠在了云涯的肩膀上。
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清冷的、像雪又像冰的淡淡香气。
云涯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让她的头能靠得更稳一些。
殿顶的星图无声流转。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绵长。
云涯低头看了一眼。
她闭着眼,睫毛在星光下投下极淡的暗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没有拆穿她。
只是安静地坐着,让她靠着。
殿内很安静。
殿外的声音也渐渐远了。
霜灵翻了个身,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又沉沉地落回地面,继续睡。
洛璃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均匀,平稳,带着微微的凉意。
第410章 你们这组合我还是第一次见。
就在云涯与洛璃享受这宁静的时光时,量天尺器灵突然出现在半空之中。
它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
它那对淡银色的眼珠子在云涯和洛璃之间来回弹了两下,然后缓缓飘高了几寸,像是想换个角度确认一下自己没看错。
洛璃的肩膀正轻轻靠在云涯肩上,她的头微微侧着,发丝蹭着他的脖颈。
两人的手虽没有交握,却隔着一层衣料,贴得极近。
“仙院试炼开了不知道多少届了。”器灵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的荒诞感:
“我还是第一次见天机阁行走和北溟寒宫圣女搞在一起。”
这话落进殿里,像一块冰掉进滚油中。
洛璃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坐直身子的速度快得几乎带了残影,眨眼间便恢复了那副清冷如霜的姿态。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膝上,目光平静地望向殿门方向,仿佛方才那个靠在别人肩头小憩的女子与她毫无关系。
唯有耳尖那一抹尚未褪尽的淡粉,还残留着一丝方才的余温。
云涯的肩膀一空,凉意趁机钻了进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只飘在半空中、双手抱胸、一脸“吃到大瓜”表情的瓷娃娃,深吸了一口气。
来得真不是时候。
“不知前辈前来,有什么要事?”他开口,语气尽量维持平稳。
器灵没有搭理他。
它飘到云涯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又飘到洛璃身侧,绕着她转了半圈。最后悬停在两人正中间,那双淡银色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啧啧啧~。”
“仙院试炼每届都会出几对道侣,这没什么稀奇。
玉清道子跟魔门妖女搞在一起的我都见过,上上届还有佛门弟子跟五毒神教的圣女私奔的,那才叫热闹。不过……”
它话锋一转,飘到云涯面前几乎贴上他的鼻尖:“天机阁行走和北溟寒宫圣女?这组合我是真没见过。”
它又飘到洛璃面前,歪着脑袋打量她:“你们北溟寒宫的历代圣女,不是最难动情吗?怎么看上算命的了。”
在修仙界,算命的都是最差的选择,毕竟你完全不知道对方算了什么,导致随时折寿。
洛璃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看来这次仙院试炼要热闹起来了。”器灵双手抱胸,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活了几万年终于看到新鲜事了”的欣慰。
云涯的额头青筋跳了跳:“不是,你到底干嘛来的?说事行不行?”
“行行行,天机阁的小子,真没意思。”器灵翻了个白眼,飘远了些,双手一摊:“你能带三百多岁的超龄老鬼来仙浮云岛看热闹,我就不能看看你们的热闹咯?”
云涯张了张嘴。
这话他没法接。柳随风确实是他带进来的,这小瓷娃娃记仇,从登岛第一天就惦记着这事。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器灵摆了摆手,脸上那种看好戏的表情收敛了几分,但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消下去:
“说正事之前,先容我笑完。天机阁知天命算天机,北溟寒宫修冰心断尘缘……结果你们俩搞到一起,天命算什么?尘缘断什么?”
它“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干咳了两声。
洛璃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每个字都咬得比平时更清晰,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说。事。”
两个字,冷得让殿内温度降了三分。
器灵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看了洛璃一眼,大约是觉得再笑下去这圣女真要拔剑了,终于收敛起所有玩笑的神色。
“行。岛主邀请你们去仙浮殿,他要颁布此次仙院试炼前置的要求。”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正经:
“十四大势力的道子圣女都要去,你们是最后两个。”
器灵说完,转身朝殿外飘去,飘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云涯,又看了看洛璃。
它什么都没说,只是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们继续,我在外面等”。
然后它真的飘出去了。还顺手把殿门带上了一半,只留一条缝。
云涯看着那条门缝,又看了看身边正襟危坐的洛璃。
她的背脊挺得像一柄剑,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耳尖上的粉色不但没有褪去,反而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洛璃。”他轻声开口。
“嗯。”
云涯也站起身:“走吧。”
他朝她伸出手。
洛璃低头看了那只手,看了片刻,抬手轻轻握住了。
就在她握住的那一刻,殿门那条缝忽然无声地扩宽了几寸。
器灵的半个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淡银色的眼珠子转了转,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云涯头也不回,空着的那只手指尖一弹,一道星纹脱手而出,精准地糊在了门缝上。
“哎……”器灵的声音被门板闷在了外面。
洛璃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两人并肩走出殿门时,器灵正抱着双臂飘在半空中,额头上的星纹还没散尽,一脸“你小子敢糊我脸”的表情。
但它没发作,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落在两人依旧交握的手上,嘴角又翘了起来。
“走吧。”它转身朝外飘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岛主等久了脾气不好,你们自己看着办。”
云涯牵着洛璃,跟了上去。
经过柳随风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盯着驻地,我们去趟仙浮殿。”
柳随风猛点头,眼睛一会儿看看云涯,一会儿看看洛璃牵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又没完全劈焦。
云涯没解释,牵着洛璃继续往前走。
器灵在前面带路,嘴里还在念叨:“八卦之魂也是魂,仙院的魂也是魂……本届仙院试炼大概是请了一群道侣来开会吧……”
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第411章 仙院试炼的名额
器灵领着两人穿过核心区。
一座通体由白色云石构筑的圆形大殿缓缓浮现。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整座建筑像是从云海中自然凝结而成的一颗巨大露珠,表面流转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这便是仙浮殿。
洛璃在殿门前松开了云涯的手,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
云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松开的手掌,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手拢进袖子里,跟在她身侧跨入殿门。
殿内比想象中更宽阔。
穹顶高悬,由无数道流转的光带交织而成,每一道光带都像是一条微缩的星河,在头顶缓慢旋转。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白玉,倒映着穹顶的星光,让人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十五张云纹座椅呈环形散落在大殿各处,各据一方,彼此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天剑仙宗的剑无涯端坐如剑,周身剑意内敛却锋芒不减。
丹鼎仙宗的玉丹尘眉眼温和,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丹香。
万灵谷的蛮山沉默不语。
沧海龙庭的敖擎双臂环胸,下巴微扬,一副“在座各位都是凡人”的姿态。
三清道门的凌昊歪在座椅上,嘴角带着些许好奇;清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明心则双手拢在袖中,半闭着眼,像是入定又像是打盹。
水云仙宗的云梦生嘴角含笑。
九幽魔宫的厉无咎周身魔气内敛,却依旧让人不想多看。
焚天圣教的炎烈周身火光隐隐,连带着他坐的那片区域都比别处亮堂几分。
五毒神教的蛇姬斜倚在座椅上,眼波流转间带着似有若无的甜腥气。
佛门的法净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周身佛光温润如玉。
星陨阁…………
十五家道子圣女都到齐了。
空着的座椅还有两张,一张在天机阁的位置,一张在北溟寒宫的位置。
云涯和洛璃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动声色,还有几道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跳了一下便迅速移开。
能在十四大势力中坐到道子圣女之位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交情,谁和谁结过梁子,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而天机阁行走与北溟寒宫圣女并肩入殿,这本账上便多了一笔需要重新核算的条目。
云涯面不改色,径直走向天机阁的座椅,一撩衣摆坐下。
洛璃也在北溟寒宫的座椅上落座,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膝上,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姿态。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大殿正前方传来,震得穹顶的星带都颤了几颤。
“都到齐了?”
云涯循声望去。
大殿正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玉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宽大的云榻。榻上歪坐着一个男人。
说他是男人,倒不如说他是一座山……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身粗布麻衣被撑得紧绷绷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古铜色的粗壮小臂。
满脸络腮胡子,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一双铜铃大眼半眯着,透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此刻,他正把一条腿盘在榻上,另一条腿支着,光着脚,脚趾头还在无意识地互相搓动。
一只粗大的手伸到鼻子前,食指和拇指捏着一团不知从哪儿搓下来的泥垢,随手一弹。
那团泥垢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恰好落到云涯脚边。
云涯低头看着脚尖前那团泥垢,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仙浮云岛的岛主,仙浮云岛这件仙器的器灵。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形象,那大汉又有了新动作。
他弹走泥垢后,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
葫芦里的东西怕是酒,一股浓烈的灵果发酵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把丹鼎仙宗那药香都给盖了下去。
大汉浑然不又灌了一口,这才放下葫芦,用粗壮的手背抹了抹嘴。
那双铜铃大眼依次扫过殿中十五位道子圣女,目光从剑无涯身上跳到玉丹尘身上,从凌昊身上跳到清漪身上,最后落在云涯和洛璃身上,停了两秒。
“啧。”他咂了咂嘴,云涯只觉得那道目光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自己和洛璃之间刮了一下。
他放下腿,站起身。
站起来之后他显得更加魁梧,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山峰,把殿顶那流转的星带都遮暗了几分。
“恭迎岛主。”量天尺器灵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他肩侧,巴掌大的身子在大汉旁边显得愈发袖珍,它躬身行礼,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恭敬。
大汉摆了摆手,那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内灵气微微荡漾:“废话不多说。叫你们来,就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
“仙院试炼的名额。
你们十四个大势力各有十个名额,另外的一流势力会有两个名额,隐世的一流家族也有两个名额,散修那边给十个名额。
另外,岛上的三年会不定期发放少量名额,至于这些名额如何获取,会有公告告知。”
“最后你们能有多少人进去仙院试炼,全靠你们自己。”
说完岛主便消失在了原地。
…………
“没了?”
九幽魔宫的方向,厉无咎靠在座椅上,苍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嘴角勾着一抹阴冷的弧度:
“把十五个人从驻地里拎出来,就为了听三句话?岛主大人真是好大的排场。”
他说话时,那双阴鸷的眼睛扫过大殿正中岛主消失的位置,又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没有人接他的话。
几位道子圣女相继起身。
清漪起身的动作简洁利落,衣袂不动,已经转身朝殿门走去。
剑无双一言不发地站起,腰间长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附和厉无咎方才的嘲讽。
敖擎从座椅上起身,冷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谁。
云涯刚想起身,一道淡金色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身侧。
玉丹尘弯下腰,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起那团泥垢,凑到眼前端详了片刻。
他指尖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膜,将泥垢裹住,没有让它直接接触皮肤。
那姿态,不像是在捡一团秽物,倒像是在拈一枚刚出炉的丹药。
“岛主弹下来的体垢。”玉丹尘的声音温润如常,像是在讨论一株灵药的品相:
“仙器器灵常年居于仙浮云岛,吐纳的是仙灵之气,饮的是云海琼浆。
他身上搓下来的泥垢,在丹道上有个学名叫‘云髓垢’,是炼制合道丹的上品辅料,也是上好的灵肥,能养活仙品以下的任何灵植。”
他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眼睛看向云涯,两根手指捏着那团泥垢往前递了递:“云行走不需要的话,便归我了。”
第412章 惹到硬茬了吧
云涯低头看着那团被玉丹尘小心翼翼捧在指尖的泥垢,嘴角抽了抽。
岛主随手弹下来的体垢,在丹鼎仙宗道子眼里,居然是炼制合道丹的上品辅料。
“你拿去吧。”云涯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这种东西白送我都不要”的嫌弃。
玉丹尘微微颔首,指尖灵光一闪,那团泥垢便被封入一枚淡金色的玉盒中,消失在他袖间。
他直起身,那双温和的眼睛看向云涯,嘴角含着笑意,语气依旧温润如春风:“多谢云道友割爱。”
云涯看了他一眼。割爱?他割什么爱了?他对岛主的体垢没有任何爱。
“玉某告辞。”玉丹尘微微欠身,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内的人已走了几个。
剑无涯和敖擎并肩出了殿门,两个背影一个冷冽如剑,一个高傲如龙,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清漪早已不见踪影,明心依旧坐在座椅上半闭着眼,直到一名太清弟子上前轻声唤了一句,才缓缓起身,慢悠悠地朝殿外走去。
云涯正准备起身离开,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飘到了他面前。
凌昊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不羁的笑容,一屁股在云涯旁边的座椅扶手上坐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师叔,许久未见。”
云涯看了他一眼:“没多久。上次借水镜阵法都没过去多久。”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惜水镜阵法被毁了,还不了玄玦老登了。”
凌昊闻言眼睛一亮,正要打听药王城的细节,却先被另一个念头占了上风。
他往云涯身边又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师叔,您可真是一声不响地干大事啊。”
说着,他偏头朝殿门方向努了努嘴。
那边,玉丹尘的背影刚刚消失。
凌昊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多了一丝认真:“师叔将丹鼎仙宗千年的丑事全抖了出来,丹鼎仙宗居然没有向师叔表达敌视的态度。师叔用了什么天机妙算?”
云涯挑了挑眉:“这事传这么快?”
“风云楼。”凌昊摊手,一脸“师叔你懂得”的表情,压低了声音:
“那群窥子,把药王城的事从头到尾编成了册子,叫什么‘苍玄风云录·药王城特辑’,从丹青书被诬陷到饕餮脱困,从您直播到丹宗主亲自收拾残局,一期不落。”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销量极好,加印了好几回,连凡间界的书商都跑来求授权,风云楼赚得盆满钵满。”
云涯嘴角抽了抽:“又没给我分钱。”
“那群窥子。”云涯摇了摇头。
“那群窥子掉钱眼里了,怎么会给咱们分钱。”凌昊也吐槽道。
云涯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也有秘密被窥子发现了?”
凌昊表情一僵,尬笑了两声:“哈哈,哪能,哪能,我哪有什么秘密。”
“哦~,是吗?”云涯语调起伏了一下,一脸怀疑。
凌昊心虚地瞟向另一边。
就在这时,一阵似有若无的甜腥气息飘了过来。
不是丹鼎仙宗那种温润的药香,而是一种更浓烈、更妖冶、让人鼻腔微微发痒的味道,像是盛夏里开得太盛的曼珠沙华,美则美矣,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云涯循着气味偏头看去。
五毒神教圣女蛇姬正从斜后方走来,腰肢扭动的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一条缓缓逼近猎物的蛇。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角的蛇形纹路在殿内流转的星光下微微反光,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径直走向云涯。
准确地说,是走向云涯身侧那张空着的座椅。
凌昊的脸色变了。
他“嗖”地从座椅扶手上弹起来,连退三步,速度快得几乎带了残影。
退完后他自己也觉得反应有些过大,干咳一声,假装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站定。
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蛇姬的指尖,仿佛那涂着暗红蔻丹的指甲随时会弹出一缕见血封喉的毒雾。
蛇姬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云涯身上,柔软得像一条缠上来的丝带。
“云先生~”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黏腻的、仿佛在舌尖上滚了三滚才吐出来的甜。
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又像蛇信子。
她走到云涯身侧,没有在旁边的座椅上落座,反而又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了。
那股甜腥气息愈发浓烈,混着她身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脂粉香,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与云涯笼罩其中。
她抬起手,纤长白皙的手伸向云涯的胸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精美的瓷器。
她舔了舔嘴唇,唇角那抹弧度愈发妖冶,声音压得更低:“……可否让小女子……”
指尖距离云涯的衣襟还有三寸。
云涯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只是将身体的重心从右腿移到左腿,整个人便向左侧平移了半尺。
动作幅度极小,甚至算不上“闪”,只是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蛇姬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触到的只有空气。
她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
“毒王大人的顾问,也算五毒神教的半个教友。”
她收回手,顺势拢了拢鬓边的碎发,那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的“未遂”只是一次不经意的抬手:
“与妾身碰面后,让小女子敬一杯薄酒,总不过分吧?”
云涯还没开口,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不是错觉。
那股寒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把万年玄冰塞进了这座云石大殿的穹顶。
凌昊又后退了两步,这次是真的在躲,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让他有些不适应。
蛇姬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僵硬。
她转过头,顺着那股寒意的来源望去。
洛璃依旧坐在北溟寒宫的座椅上,没有起身。
她只是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隔着半个大殿的距离,淡淡地落在蛇姬身上。
没有杀气,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看着。
但那种目光,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冰龙睁眼看了一眼,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纯粹是因为对方还没决定要不要咬。
蛇姬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殿内安静了一瞬。那股甜腥气息混着寒意,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对峙。
“洛璃圣女。”蛇姬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黏腻的甜,但比方才少了些随意,多了些掂量:“您这样看着妾身,妾身怪害怕的。”
洛璃没有接话。
她只是收回了目光,站起身。
动作不紧不慢。
她走向云涯,每一步都踏得不重,但鞋底与白玉地面接触的轻响,在这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她在云涯身边站定。
没有去牵他的手,也没有刻意与他并肩。她只是站在那里,距离不远不近,姿态不亲不疏。
但任何人都能看出,她与云涯之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就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早已纠缠在一起。
蛇姬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行。”蛇姬收回目光,转身朝殿外走去,腰肢扭动的幅度比来时小了许多,像是忽然没了表演的兴致。
经过凌昊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凌昊立刻又后退了一步。
蛇姬嗤笑一声,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那股甜腥气息也随之散去,殿内的空气终于恢复了正常。
凌昊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嘀咕道:“五毒神教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吓人……”
他看了看云涯,又看了看洛璃。
云涯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神色懒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璃站在他身侧,背脊挺直,目光已经从那扇殿门上收回,落在殿顶流转的星带上,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峙只是他凌昊的幻觉。
但她的位置,比方才更靠近云涯一些。
“师叔。”凌昊咽了口唾沫。
“嗯。”
“我先走了。”凌昊说。
云涯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事问?”
“没有。没有事。”凌昊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是来跟师叔问个好,现在问完了,我走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极快,眨眼间便到了殿门处,活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
跨过门槛时,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洛璃从云涯身侧微微侧过身,看向远处的云雾,似乎在欣赏仙浮云岛的景致。
姿态依旧清冷疏离,但他总觉得,她垂在身侧的手,似乎离云涯的手背又近了几分。
不可说,不可说。
他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
…………
九幽魔宫的魔子没有走。
他一直抱着手臂,斜倚在大殿侧翼的玉柱上,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的目光落在云涯身上。不算太放肆,但也绝算不上礼貌,像在审视一件有待验货的器物。
“呵~”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半个大殿都听见。那声轻哼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与嘲弄。
“天机阁行走。”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分量,然后慢悠悠地续上了后半句:
“居然是将精力放在女人身上的废物,就这种蠢货也值得殿主亲自嘱咐我注意?”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些尚未离开的各家弟子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余光往这边飘。
云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虽然有所反应,但并没有搭理。
魔子没有见好就收。
云涯的沉默在他眼里不是克制,而是怯懦。
天机阁的人嘛,臭算命的,除了推演天机还会什么?打架?他们连剑都端不稳。
他站直了身体,那双苍白的手从臂弯里松开,垂在身侧,指尖有意无意地弹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黑色魔气从指间溢出,旋即消散在空气中,但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已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他的目光越过云涯,落在了洛璃身上。
那道目光像一条阴冷的蛇,落在了洛璃身上。
不是欣赏,不是好奇,而是故意的、带着侵略性的、毫不遮掩的亵渎。
做给云涯看。
云涯动了。
洛璃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
她只感觉到身侧拂过一阵极轻的风,荡开她垂落在肩侧的发丝,随即——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魔子的身体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倒飞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带起的风压将半掩的殿门完全冲开。
冲开后,而魔子的身体没有停。
他像一块被狠狠掷出的石头,继续在云海上空翻滚,速度之快。
然后,他划过了凌昊。
凌昊正沿着路往回走,脑子里还在盘算回去怎么跟同门描述方才殿中那场无声的“交锋”。
一道黑影从他头顶三丈处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掀得他道袍猎猎作响。
他下意识偏头,只来得及看见一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苍白的脸。
“……厉无咎?”
他愣了一瞬,随即加快了脚步追了过去,好家伙,还有瓜吃。
厉无咎没有停。
他的轨迹继续向前,划过五毒神教的方向。
蛇姬正扭着腰肢走在路上,那股甜腥气息还没散尽,忽然感到头顶一暗。
她仰头,一道黑影正从她斜上方掠过。
她看清了那张脸。
苍白,扭曲,嘴角挂着殷红的血迹,胸口的衣袍破了一个大洞。
蛇姬的脚步顿了一下。
“哟~。”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幸灾乐祸了起来。
她的目光顺着厉无咎飞行的轨迹望去,尽头是仙浮殿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腰肢扭动的幅度比方才大了些,像是心情忽然变得不错。
厉无咎还没有停。
他继续向前飞,玉丹尘正站在慢悠悠的走,感受仙浮云岛的风景。
那道黑影从他头顶划过,速度快得让他鬓角的碎发微微飘动。
他眯起眼,看清了那张脸。也看清了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啧啧啧~”
他咂了咂舌,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同情:“何苦呢。”
厉无咎的飞行终于到了尽头。
他落在敖擎前方,在敖擎前方的土地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烟尘弥漫,云气翻涌。
敖擎正站在不远处,双臂环胸,下巴微扬,享受着晨光洒在脸上的惬意。
那声巨响让他偏过头,看见一道黑影从天上砸下来,砸在他脚边不远处的云团上。
他皱了皱眉,迈步走过去。
烟尘渐渐散去,坑底的景象露了出来。
厉无咎仰面躺在坑中,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摊开,像一只被拍扁的蜘蛛。
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衣袍碎片和血肉混在一起,隐约能看见断裂的肋骨和白森森的骨茬。
血从洞口涌出来,将他身下的云团染成一片暗红。
七窍都在流血。
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但他的丹田还在。
元婴蜷缩在灵海深处,没有受损。
敖擎蹲下身,歪着头,仔细端详了片刻。
“啧啧啧~”他咂了咂舌,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幸灾乐祸:“这家伙比我还狂。”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惹到硬茬了吧。”
第413章 凌昊:我真帮吗?如帮!
仙浮殿外,云海翻涌。
厉无咎躺在坑底,血还在从胸口的窟窿里往外渗,将身下的云团染成一片暗红。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串含混的血沫。
敖擎蹲在坑边,歪着头又看了片刻,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九幽魔宫的脸,今天算是被你丢干净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道不入流的菜,转身朝沧海龙庭的驻地走去,头也不回。
凌昊赶到的时候,坑边已经围了几个人。
玉丹尘站在坑沿,双手拢在袖中,低头看着坑底的厉无咎,脸上的表情介于“医者仁心”和“自作自受”之间。
蛇姬站在稍远处,腰肢微斜,唇角那抹幸灾乐祸的弧度还没消下去。
“还活着。”玉丹尘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如常:“丹田未损,元婴无恙。出手的人留了分寸。”
他顿了顿,补充道:“分寸留得很精准。”
凌昊咽了口唾沫,不愧是师叔,随手一脚都就能算准这么多。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把人抬回去?”
没人应声。
九幽魔宫的人还没到,其他势力的人也没动。
厉无咎平日里人缘如何,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没人愿意为一个目中无人的魔子弯腰。
最终还是玉丹尘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屈指弹入厉无咎口中。
“护住心脉。”他说,语气像在吩咐一个不听话的病人:“抬不抬随你们,丹某先走了。”
他转身离去,步伐从容,衣袂在云风中轻轻飘动。
凌昊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坑底的厉无咎,一咬牙:“算了,我好人做到底。”
他跳下坑,拽住厉无咎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人从坑底拖了出来。
但是他真的帮吗?
如帮。
他只是拖着死狗一样的厉无咎去其他几个驻地转一转,告诉其他势力,谁可以惹,谁不能惹。
散修与一流势力应该也进来了吧,特别是风云楼,有那群家伙在,师叔的威名才能传遍整个仙浮云岛……不对,是整个苍玄界。
凌昊拖着厉无咎的衣领,沿着仙浮云岛核心区的中轴线慢悠悠地走。
他不是直接回上清道门的驻地,而是绕了一个圈,往散修与一流势力所在的外围区域走去。
厉无咎的身体在云石路面上拖出一条蜿蜒的血痕,血痕很快便被云气蒸腾,消散无形。
整座仙浮云岛都在阵法的控制下维持着洁净。
一流势力与散修们的落脚处,在仙浮云岛外围的云台上。
各大势力登岛安顿之后,仙浮云岛的禁制便放宽了一层,原本只能在云海外围飘着的散修被允许进入岛屿最外圈的几座云台。
这些云台由凝实的云气托举,悬浮在核心区域外围的云海之上,有云雾凝成的长桥与主岛相连。
虽不如核心区那般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却也远比外界任何洞天福地都要精纯。
对散修而言,能踏上仙浮云岛的土地,哪怕只是最外围的云台,已是几世修来的机缘。
若能在岛上的比试或机缘中脱颖而出,更是有望一飞冲天。
凌昊拖着厉无咎踏上通往云台的长桥时,原本闹哄哄的云台骤然安静了。
散修们瞪大了眼,一流势力的弟子们张着嘴忘了合上。
所有人都认出了那个被拖在地上、胸口破了个大洞、浑身是血的人是谁,九幽魔宫魔子,厉无咎。
十四大顶尖势力之一的魔子,化神巅峰的修为,就这么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着走。
“那是……厉无咎?”一个散修手里刚剥好的灵果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他浑然不觉。
旁边的人也没心思笑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具血淋淋的身体上。
天剑宗的剑无双站在云台边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厉无咎胸口的窟窿上。
那个窟窿边缘整齐,力道贯穿胸骨却没有伤及丹田分毫,显然出手的人在最后一刻收了力。
碧落宗的苏沐晴也在看。
她温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次仙院试炼确实卧虎藏龙。刚上仙浮云岛的第一天就发生了如此劲爆的事件。
苍梧宗那位带着一群弟子来见世面的长老也在看。
他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一辈子都在经营宗门关系,在各大势力之间小心翼翼地周旋,自诩深谙生存之道。
此刻看着坑底的厉无咎,他忽然发现自己大半辈子的经验,在这一脚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人家根本不需要权衡利弊,不需要考虑后果,不需要顾忌九幽魔宫的怒火。
看你不爽,一脚踹飞,就这么简单。
“长老?”旁边的弟子小声唤他。
长老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天骄。咱们这种小门小派,躲远点,别惹事,能活着回去就是胜利。”
散修们也有自己的圈子。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云台各处,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都在猜测是谁做的,到现在为止十四大势力道子圣女最耀眼的便是北溟寒宫圣女洛璃,和天机阁行走云涯了。
因为伤口没有明显北溟寒宫功法的特性,散修们都猜测出手之人是天机阁行走云涯,不然就是其他卧虎藏龙的黑马。
“你们注意到没有,厉无咎的丹田是完好的。”一个年长的散修盯着厉无咎胸口的窟窿,若有所思:“元婴也没伤着。这分明是留手了,不然一脚下去,元婴都得碎成渣。”
“留手还踹成这样?”旁边的年轻散修难以置信,“这要是全力一脚,还不得把人踹出仙浮云岛?”
“所以他才留手了。”年长散修意味深长地眯起眼,“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可以杀他,但我不杀。不是不敢,是不屑。这叫分寸,也叫警告。”
年轻散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散修圈子里攒下的那点“实战经验”,在这些人面前简直像小孩子的过家家。
“那……他为什么被打?”年轻散修又问。
年长散修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无故动手,以天机阁行走那种身份,不至于无缘无故得罪九幽魔宫。多半是厉无咎惹到他了。”
“惹到什么程度,才会下这么重的手?”
“那就不知道了。”年长散修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核心区域的方向,那方向隐约能看见天机阁驻地的星纹穹顶:“总之,这人不能惹。”
最兴奋的还属散修中那群风云楼的“在编人员”。
风云楼的人天生对这种事有着猎犬般的嗅觉。
凌昊拖着厉无咎刚踏上云台,几个风云楼的弟子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靠太近,只是远远地跟着,手指飞快地在玉简上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仙浮云岛第一天,九幽魔宫魔子厉无咎疑似与其他势力发生冲突,起因不明,结果:厉无咎重伤,胸骨粉碎性骨折,肋骨断裂三根,心肺震裂,元婴未损。疑似天机阁行走云涯出手,一击制敌。”
“行为特征记录:出手果断,不留余地,力道控制精妙。与之前一脚踹飞星陨阁少阁主事件高度相似,战斗风格连贯。此人极度护短,或对身边之人有极强保护欲。”
一个年轻的风云楼弟子一边记一边忍不住感叹:“天机阁行走这也太猛了,上次踹星陨阁少阁主,这次踹九幽魔宫魔子,下次是不是该踹……”
“闭嘴。”他旁边的前辈头也不回地打断他:“专心记录,别瞎猜。”
前辈嘴上这么说,手里已经在给总楼写加急传讯了。
标题他都已经想好了——《【天机一脚】重出江湖,九幽魔主独子重伤倒地》。这个标题应该能吸引不少眼球,销量不会差。
凌昊拖着厉无咎在云台上绕了一圈,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提着人往九幽魔宫的驻地走去。
厉无咎的衣领在他手里攥了一路,领口勒着脖子,那张苍白扭曲的脸已经涨成了青紫色。
凌昊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他可不想把人勒死,活着的魔子才有宣传价值。
走到九幽魔宫驻地门口,两个守门的魔宫弟子正在低声交谈,忽然看见一道黑影朝自己飞过来,下意识伸手一接。
入手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是自家魔子那张七窍流血的脸。
“这……”其中一个弟子手一抖,差点把人摔了,好在他旁边的同伴反应快,两人手忙脚乱地架住了厉无咎软塌塌的身体。
另一个弟子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凌昊,眼神里既有惊骇也有愤怒,声音都变了调:“谁干的!!”
凌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血污,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们家魔子走路不小心,摔的。”
两个魔宫弟子同时低头,看向厉无咎胸口那个比拳头还大的窟窿。
碎裂的胸骨从血肉中戳出来,白森森的骨茬在晨光下泛着惨淡的光泽。
摔的?摔在什么地方能摔出这种伤?刀山上还是剑海里?
但他们没有追问。
凌昊的修为不是他们两个守门弟子惹得起的,更何况此人一副“不是我干的但你们最好别追问”的表情,分明是有恃无恐。
先前开口的弟子沉默了片刻,咬着牙道:“多谢阁下将魔子送回。”
“不用谢。”凌昊摆了摆手:“举手之劳。”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们魔子醒了之后跟他说一声,下次走路小心点,岛上云桥多,容易打滑。”
两个魔宫弟子嘴角同时抽了抽,一言不发地架着厉无咎进了驻地大门。
大门合上的那一刻,凌昊迈着轻快的步伐朝上清道门的驻地走去,路上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当天下午,风云楼的加急传讯便从仙浮云岛发往了苍玄界各州各城的分楼。
传讯玉简的内容在三个时辰内便扩散到了整个情报网络,所有分楼门口的放榜玉璧都同步更新了最新的快讯。
“仙浮云岛快报:仙院试炼前夕,九幽魔宫魔子厉无咎与天机阁行走云涯爆发冲突。
天机阁行走一击制敌,厉无咎胸骨粉碎、肋骨断裂、心肺震裂,元婴未损。
出手者力道控制精准,分寸拿捏得当,疑似警告而非击杀。冲突起因不明,初步推测涉及北溟寒宫圣女洛璃。”
快报的下方还附了一段风云楼评委会的简评,措辞颇为克制,但字里行间藏着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玉简:
“天机阁行走此番出手,与此前水云仙宗修罗秘境中一脚踹飞星陨阁少阁主林宇杰之风格如出一辙。
两次出手皆为护短,被踹之人皆为十四大势力核心弟子。
本楼研判,天机阁行走虽平日待人温和,然触及逆鳞则出手果断、不留余地,为本次仙院试炼中最不可主动招惹者之一。”
这份快报在苍玄界引起了多大的波澜,岛上的人暂时还不知道。
但岛上的人知道的是,厉无咎被抬回九幽魔宫驻地之后,整个驻地的大门就再也没打开过。
黑色的魔气将整座宫殿笼罩得严严实实,连外围巡逻的弟子都撤回了内殿,只留了两个人在门口站岗,那两人的脸色比魔气还黑。
与此同时,天机阁驻地。
云涯斜靠在高位上,一只手搭着扶手。刘逸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一脚把人踹出仙浮殿。”刘逸开口:“是你吧。”
云涯挑了挑眉:“你猜。”
刘逸深吸一口气。
他不用猜。
能在仙浮殿那种地方一脚把化神巅峰的魔子踹飞出去好几里地的,整个岛上就没几个人。
而有动机这么干的,只有眼前这个懒洋洋坐的家伙。
“你这刚到第一天就得罪了九幽魔宫。”
刘逸皱着眉头,要是其他时候得罪了就得罪了,但这关系到仙界名额,上仙的计划,理应前期蛰伏,隐藏实力,出头鸟可是会被其他势力联合针对的。
第414章 孩子,这叫天赋。
云涯看着刘逸紧锁的眉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别想太多。就算没这事,我也是活靶子。”
他靠回椅背,语气懒散却透着几分自知之明:“毕竟当行走这么久,做了不少事,也得罪了不少人。”
其他道子圣女可没他这么能折腾,想低调都低调不下来。
刘逸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此言非虚,只得叹了口气:“也是。这次就算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告诫:
“但你最近安分一些。等各家把上一届留在驻地的机缘消化完毕,会不断有新的炼虚期诞生。届时你的存在感自然会降低,不必事事顶在最前头。”
云涯闻言一怔,面露讶色:“驻地还有上一届留下的机缘?我怎么不知道?”
刘逸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自己做甩手掌柜,怪谁?”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页折得整整齐齐的清单,随手扔了过去:“看看。你可以拿三成。”
云涯展开纸张扫了一眼,瞳孔微缩,好东西这么多,并且有很多他听都没听过。
幸好有注明解释来源作用。
基本都来源仙界,副作用小,对感悟法则的效果极大,这恰好是化神巅峰到炼虚巅峰所需要的顶级资源。
然而他只看了片刻,便将清单扔了回去,语气随意:“你挑几样对赤霞有用的给她吧,我不需要。”
刘逸一听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断然拒绝:“不行。”
他直视云涯,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连我都要往后稍一稍。优先提升你的实力才是正理,不要本末倒置。”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
“况且,现在的赤霞已经吃不下外物了。她突破太快了,再加上血脉正处于蜕变期,不宜使用其它外物,容易损坏根基,同时也容易让血脉蜕变向不可控的地方发展。”
云涯看着刘逸坚持的表情,嘴角抽了抽,索性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小逸啊,我也想收下。问题是,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啊。”
用不上?
刘逸眉头拧得更紧,一时竟没注意云涯对他的称呼:“这些东西可是能让化神巅峰快速突破到炼虚的顶级资源,你……”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盯着云涯看了几息,目光从那张懒散的脸移到周身隐约的气息波动上,瞳孔微缩,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你……你炼虚巅峰了?”
云涯眨了眨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事实上他已踏入合道初期,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太吓人。
他素来喜欢藏拙,气质【平凡】虽未模拟他人气息,却把真实修为遮得严严实实,如今展露给外人的不过是炼虚中期的模样。
方才踹厉无咎那一脚也只用了炼虚巅峰的力道,落在有心人眼里至多被高估到炼虚巅峰,离合道还差着一道天堑。
再说,若让刘逸知道他已悄然合道,怕是头一个念头不是惊喜,而是怀疑他暗地里转修了什么邪门魔功。
毕竟按常理来算,这突破速度委实快得离谱了些。
刘逸见他不语,心中那个不妙的猜测愈发清晰,眉头皱得快要拧出水来:“你真改修魔功了?”
云涯深吸一口气。
看吧,还没说突破合道呢,只是默认个炼虚巅峰,他都往魔功那边想了。
“孩子,这叫天赋。”云涯翘了翘嘴角,语气轻松。
刘逸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骗谁”,他跟云涯从小一起长大,虽谈不上关系有多好,甚至面都没怎么见过多少,但对彼此的天赋根底却知根知底。
“行吧行吧。”见他那副铁了心不信的模样,云涯也懒得多解释,摆摆手道:“我另有机缘,你别管就是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逸便不再追问。
即便云涯当真转修了魔功,也轮不到他来过问,那是阁主才能决断的事。
他沉默片刻,将话题拉回正事:“你既然用不上,这批资源也不能随你的意。阁内化神期的弟子都眼巴巴等着,为保计划成功,机缘必须尽快转化为战力,不能留给赤霞。”
“行。”云涯这次倒答应得干脆:
“你按需分配便是。往后若再有什么合用机缘,优先紧着我和赤霞就行。实在没有,我再找老大要点好处。”
刘逸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你以为上仙是你私人宝库吗”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将清单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又从另一只袖子里取出一个储物袋,搁在云涯手边的案几上。
云涯挑眉:“这什么?”
“丹药和灵石,符箓。”刘逸板着脸说:
“你太久没回阁内了,贡献也没经过你的同意投入给了赤霞。
阁主过意不去,让我给你带的。除了正常行走所需的资源防护外,阁主还求太上长老多炼制了一些,留给你做底牌。”
他顿了顿:“这些东西在仙浮云岛内是禁用的。
仙浮云岛并不禁止出入,如果你待不住,就出去走走。散散心,避避风头,顺便躲开那些想找你麻烦的人。”
云涯掂了掂储物袋,分量不轻。他随手将袋子塞进空间之中,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阁主倒是大方。替我谢过。”
“要谢自己回去谢。”刘逸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安分点。别再把别家道子踹出仙浮殿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
第415章 男榜女榜都上了
云涯看着刘逸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
安分点。
他倒是想安分。
可麻烦这东西,从来不是他去找的,是麻烦自己长了腿,专程跑过来踹他的门。
想躲一般都躲不过,他有预感,只要那群对他有意见的人,在吸收完上一届留下的机缘后,必定来挑战他。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云海翻涌的天际。
仙浮云岛的黄昏比外界来得更慢一些,夕阳挂在云海尽头,将整片云海染成一片熔金般的赤红,连天机阁驻地的星纹穹顶都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柳随风蹲在殿外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枚玉简,正看得入神,连他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
柳随风吓得一哆嗦,玉简差点脱手,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天、天灵子师兄!没、没看什么,就是风云楼刚出的快报……”
他把玉简往后藏了藏。
云涯伸手。
柳随风犹豫了两息,还是老老实实把玉简递了过去。
云涯注入灵力,玉简亮起。
标题赫然写着——
《【天机一脚】重出江湖,九幽魔子重伤倒地,仙浮云岛首日惊变!》
下面还有小字副标题:“现场直击:厉无咎胸骨碎裂,凌昊绕场示众,散修集体石化。”
云涯嘴角抽了抽。
风云楼这群窥子,动作比他想象中还快。他往下翻了翻,正文写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据现场目击者称,天机阁行走云涯与九幽魔宫魔子厉无咎因‘不明原因’爆发冲突。
云行走一击制敌,厉无咎胸骨粉碎性骨折、肋骨断裂三根、心肺震裂,元婴未损。
出手力道之精准,令在场丹鼎仙宗道子玉丹尘亦赞叹不已……”
“……事后,上清道门道子凌昊将重伤的厉无咎拖行绕场一周,散修与一流势力弟子纷纷围观,无人敢上前。
有散修当场感慨:‘天机阁的人不能惹,天机阁行走更不能惹。’……”
“……本楼评委会研判,云涯行走此番出手,与此前修罗秘境中一脚踹飞星陨阁少阁主林宇杰之风格如出一辙。
两次皆为护短,两次皆一击制敌,两次皆留手不杀。
结论:此人极度护短,触及逆鳞则出手果断、不留余地,为本次仙院试炼中最不可主动招惹者之一,建议各势力弟子与其保持安全距离,非必要不搭话,非必要不对视,非必要不靠近其周身十丈范围。”
云涯看完,沉默了片刻。
“安全距离十丈?”他把玉简扔回给柳随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嫌弃:“我有那么吓人?”
柳随风接过玉简,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那分明写着“您都把人一脚踹飞好几里了您说呢”。
云涯懒得解释,走下台阶,朝驻地外走去。
柳随风连忙跟上:“天灵子师兄,您去哪?”
“出去走走。”云涯头也不回:“刘逸让我散散心,避避风头。”
柳随风脚步一顿。散散心?避避风头?您刚把人踹成那样,现在出去走,是散心还是巡街啊?
但他没敢问,只是踩着飞剑跟在后面。
云涯走出天机阁驻地,沿着核心区的云石小径往西走。
在柳随风的目光之下,云涯还就真离开了仙浮云岛。
原来真是躲风头,并不是巡街啊。
云涯跨出仙浮云岛的光幕,脚下云海翻涌,身后那座悬浮的巨岛在暮色中渐渐缩小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他正琢磨往哪儿去,柳随风踩着飞剑追了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枚风云楼的快报玉简。
“天灵子师兄!”柳随风稳住身形,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您既然出来了,不如去风云楼的分楼看看?离这儿最近的城中就有一家,我来的时候路过过。”
云涯偏头看了他一眼:“去风云楼做什么?给他们送素材?”
“不是不是。”柳随风连连摆手,脸上却挂着一种“您听我说完”的兴奋:
“师兄,风华榜的海选快结束了。您是不知道,现在外面吵得可凶了,男榜前十的位次三天变了四回,女榜那边更是杀得天昏地暗。
上一次我看的时候,您还在男榜十一十二名来回晃悠呢。”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觑了云涯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那是之前的数据了。您那一脚踹完,我估摸着……排名怕是已经变了。”
云涯挑了挑眉。
风华榜?
就是那个选美榜单吧,他并不太感兴趣,毕竟天机阁这种算天机的并不太讨喜,就算长得特别帅,气质特别优秀,排名也不会很高。
自己排第几,他压根没上心过。
“十一十二名?”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还以为至少能进前十,算了,去看看也好。”
…………
仙浮云岛附近的云浮城就有一家风云楼分楼。
云涯跨来时,气质【平凡】以模仿柳随风气质,不用担心被认出。
当然又收到了柳随风的一阵马屁。
柳随风跟在后面,踩飞剑踩得歪歪斜斜,心里直犯嘀咕:师兄嘴上说“不太感兴趣”,飞的倒是比谁都快。
云浮城风云楼分楼门前,放榜玉璧高悬,灵光流转。
海选即将截止,玉璧上的票数跳动得飞快,每一息都有新的数字刷新。
围观修士挤了半条街,有人攥着灵石袋往票箱里投,有人仰头盯着排名争论不休。
云涯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女榜。榜首是个他不熟的名字,第二是洛璃。
第三第四……
直到第五时,他的视线顿了一下。
寒宫冰月·云芽儿,暂列第五。
票数还在涨。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再往男榜看去。前十的位次确实如柳随风所言,变了好几轮。他的目光从第十名往上扫,没有。
第九、第八、第七……都没有。
最后在第六名的位置上,停住了。
天机阁·云涯。
下面还有一行风云楼评委会的小字批注:“因一脚踹飞九幽魔子,极度护短,受各家女弟子追捧,票数上升中,预计还会上升一两名。”
柳随风在他身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劈了:“师、师兄,您第六了!”
他盯着那两个榜单看了半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男榜第六,女榜第五。这群窥子硬是把他一个人挂了两张榜,还都挤进了前十。
这让他难受的同时,居然还有一点点暗爽。
第416章 坏了,刚刚到手的天机阁内门弟子身份貌似可能要自由了
柳随风见云涯盯着榜单看了半晌,眉头还微微蹙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开口找补:
“师兄,这只是分楼的实时数据,还没汇总呢。等三百六十座分楼的票数全部报到总楼,统一结算之后,排名肯定还会变。”
他说到一半,舌头打了结。想说“还会往上升几名”,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已经第六了,再往上升就是前五。
前五那几位都是风华榜的老牌钉子户,哪个不是名动一方的俊彦?师兄从十名开外直接蹿到第六,已经是坐了火箭,再往上窜,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更何况这波票数暴涨,全赖仙浮云岛上那一脚。
来仙浮云岛的散修亲眼目睹了厉无咎被拖出一条血路的惨状,投票热情空前高涨,才把师兄从十二名硬生生抬到了第六。
若没这一脚,这会儿大概还在第十名左右晃荡,跟往届天机阁行走的待遇差不多,不上不下,不温不火。
天机阁行走在风华榜上素来不吃香。
旁人一听“算命的”三个字,头一个想到的不是俊俏不俊俏,而是自己命里有没有劫数、请他卜一卦会不会折寿。
敬畏归敬畏,跟“风华”二字总隔着一层。
更要命的是天机阁修士推演大因果动辄反噬,寿元一折,容貌骤衰,三十岁的骨龄顶着一张六十岁的脸。
风华榜选的是俊男靓女,不是“老寿星风采大赛”。
往届天机阁行走能在男榜挂个名字就不错了,进前十简直是痴人说梦。
今年能冲到第六,说句不好听的,已经远远超出预料了。
可后劲呢?等仙浮云岛的热度一过,投票的主力还是各州各城的普通修士。
人家投起票来优先选天剑仙宗的剑修、水云仙宗的道子、沧海龙庭的龙子,哪个不比天机阁的算命先生讨喜?
柳随风越想越觉得第六名已是高得离谱的位置,再想往上涨,实在难为他师兄,也难为风云楼的榜单。
“其实第六已经很厉害了,”他最终改了口,决定说实话:“在我的记忆里,往届天机阁行走,男榜最高才第十一。”
云涯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柳随风见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心里一时没了底。
他摸不准这位师兄是在意这个排名,还是压根没当回事,只好讪讪一笑,目光下意识往旁边的女榜上溜了一眼。
这一溜,话题又来了。
“师兄你看,北溟寒宫的圣女大人排第二呢。”他抬手朝女榜指了指,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感慨:
“第五也是北溟寒宫的弟子,寒宫冰月,云芽儿,说起来跟师兄还是同姓。据说此人与圣女大人关系极要好,形影不离的,师兄在岛上可曾见过?”
云涯面不改色,目光从“云芽儿”三个字上轻轻掠过,语气平淡:“不认识。”
“这样啊。”柳随风不疑有他,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位云芽儿冒出来得实在突然,连风云楼都挖不出她的底细,可偏偏气质样貌样样出挑,跟圣女大人站在一起也不遑多让。
光是海选期间流出来的那段侧影,就让不少人把票砸进去了。”
他啧啧两声,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发现:“甚至身量比圣女大人还要高挑些,只可惜……”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拿眼去觑云涯的脸色。
云涯偏头看他,你小子还卖关子呢,不知道天灵子大人最不喜欢卖关子的人了。
柳随风倒也没真敢卖关子,停顿不过两息便续上了后半截,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遗憾:
“只可惜太平了些。师兄你也知道,投风华榜的多数道友眼光还是俗的,喜好太平的终究是少数派,大多数还是喜欢……呃,大的。”
他说完还自顾自点了点头,一副“虽然遗憾但这就是现实”的表情。
云涯沉默了一瞬。额角有根青筋不易察觉地跳了跳。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指关节捏得微微泛白。
怎么滴,他下次女装出门,还得在胸口垫两个木瓜不成?
柳随风正嗟叹间,余光不经意扫过云涯的侧脸,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师兄的嘴角抿得平直,眉宇间压着一股极淡的烦躁,那表情绝不像是被人提起了陌生人的闲事。
倒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大不小的痛处,偏偏还不能发作,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柳随风脑子里那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
同姓云。
身量比圣女还高挑。跟洛璃圣女形影不离。风云楼挖不出底细。
坏了坏了坏了。
难道……那位寒宫冰月……是天灵子师兄的姐姐或者妹妹?
他方才当着师兄的面,点评了师兄姊妹的身材???
不仅点评了,还说“太平了些”。还说“多数道友喜欢大的”。
还说这话的时候以为自己只是在聊一个素未谋面的北溟寒宫女修,语气那叫一个轻松自在、评头论足。
坏了,刚刚到手的天机阁内门弟子身份貌似可能要自由了!
柳随风颤抖着,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补救。
道歉?
装死?还是立刻跪下去抱着师兄的大腿痛哭流涕说自己有眼无珠?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正对上云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柳随风。”云涯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在、在!”柳随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杆。
“方才那些话……”
“我什么都没说!”柳随风截口打断,语速极快:
“寒宫冰月风华绝代气质出尘身量高挑更是独一份的出挑风采,什么平不平的,都是那帮俗人乱嚼舌根,我柳随风第一个瞧不上!”
他一口气说完,大气都不敢喘。
云涯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去、去哪?”
“你不是说海选快截止了?”云涯迈步朝风云楼分楼走去:“来都来了,你去投一票再走。”
柳随风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师兄不追究了?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他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连忙跟上去。
…………
第417章 各家的反应
云涯离岛的消息在仙浮云岛传开了。
毕竟云涯离开时并没有隐藏,再加上带了一只跟屁虫柳随风。
自然瞒不过各家的耳目,更何况还有风云楼这种专业狗仔在,自然很快便传遍了仙浮云岛。
天剑仙宗。
剑无涯盘坐于剑碑之下,膝上横着那柄古剑,周身剑意如潮汐涨落。
听完弟子的禀报,他将传讯玉简搁在膝边,重新闭上眼。
“走了正好。”他语气平淡:“省得岛上有人寝食难安。九幽魔宫那位被抬回去之后,岛上少说有一小半人夜不能寐,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他顿了顿,剑气再度翻涌:“但迟早要碰上的。等我炼化了这道剑意,炼化了这些机缘,突破炼虚巅峰……”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但跪在一旁的执剑弟子从道子微微上扬的嘴角里,读出了他没说完的那半句:天机阁行走那一脚虽然惊艳,却不至于让他不敢拔剑。
天机阁的人,推演天机是一把好手,可若论同阶正面交锋,算命的拿什么跟剑修打?
丹鼎仙宗。
玉丹尘站在丹炉前,手中玉杵不紧不慢地研磨着灵药。
听完禀报后他“哦”了一声,将玉简搁在药架上,继续研药。
他对此早有猜测,虽然与云涯接触不算多,但也有些理解。
在猜到云涯已经有炼虚巅峰的实力后,就猜测云涯在岛上待不住,迟早会下岛,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就走了。
沧海龙庭。
敖擎站在水晶殿露台上,望着云海尽头那道渐行渐远的流光,两条眉毛拧得快要打架。
“就这?踹完一个人就走?不趁着暂时的领先实力打压一下其他势力?天机阁的人还是太怂了。”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随侍,随即又自己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走了也好,省得老子整天绷着。”
他转身大步朝殿内走去,步伐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亢奋:“上一届龙庭留下的龙髓池在哪儿?
带路。等我泡完这池龙髓,突破炼虚巅峰……我倒要看看他那一脚能不能踹穿真龙之躯。”
随侍小心翼翼地说那位的力道深不可测。
敖擎嗤了一声:“深不可测?撑死了炼虚巅峰。我在化神巅峰时肉身便已同阶无敌,等突破到炼虚巅峰,他拿什么破我的龙鳞?天机阁那些算命的,同阶打起来就是纸糊的。”
五毒神教。
蛇姬侧躺在软榻上,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枚留影符反复播放仙浮殿中那一幕,眼角的蛇形纹路微微扭曲。
听完弟子禀报,她将留影符往旁边一抛,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妾身还没好好跟云先生喝一杯呢。”她从软榻上坐起身,眼波流转:
“不过他走了,那位冰雕似的圣女可还在。你说妾身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去北溟寒宫驻地串个门?”
弟子吓得头低得更低。蛇姬懒洋洋地靠回软榻,摆了摆手:
“算了,逗你玩的。那位冰美人现在正恼着,妾身才不去触霉头。”
她拈起一枚碧绿色的毒丹,放在指尖轻轻转动,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
“还是先把这枚万毒丹炼化了再说。等妾身突破炼虚巅峰,云先生那一脚就算踹过来,沾上妾身的护体毒雾也得脱层皮。
天机阁的人再能算,也算不出毒修有多少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九幽魔宫。
殿门紧闭,魔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厉无咎半靠在床榻上,胸口缠着密密麻麻的魔纹绷带。
听完弟子禀报,他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都出去。”他沙哑地开口。
弟子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殿内只剩下厉无咎一个人,他盯着帐顶,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钝痛。
他的眼底除了怨恨和不甘,还有一丝冷静的算计。
那一脚让他认清了一件事,对方至少是炼虚巅峰。
可那又如何?炼虚巅峰与炼虚巅峰之间亦有差距。
天机阁的修士不擅正面搏杀,这是整个苍玄界的共识。
他之所以被一脚踹飞,全因修为被压制。
等突破到炼虚巅峰,魔功大成,同阶之下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厉无咎缓缓闭上眼。这笔账他记下了,但不是现在。上一次是轻敌,下一次不会了。
焚天圣教。
炎烈蹲在火池边,手里捏着一块灵兽腿肉伸进翻滚的灵焰中,滋滋冒着油光。
“走了?”他眉毛一挑,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惋惜:“我还想等他闲下来跟他打一场呢。”
弟子苦口婆心地劝他三思。
炎烈将烤肉从火池中抽出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切磋又不是结仇。他踹厉无咎是因为那家伙嘴贱,我又不嘴贱。”
他嚼着肉,望着云海尽头那道流光残迹,眼中燃起两簇灼灼的火焰:
“等我炼化这道圣火,突破炼虚巅峰再去找他。天机阁的人不善正面交锋,我正好趁这个机会讨教讨教,看是他的天机推演快,还是我的焚天之火快。”
星陨阁。
几位核心弟子围坐一处,气氛沉重。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轻弟子小声嘀咕:“天机阁行走连魔子都能一脚踹飞,那少阁主当初被踹好像也不丢人?”
话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因为旁边几位师兄正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他。
他连忙缩了缩脖子,低头研究脚下的地面。但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少阁主正在阁中炼化陨星本源,不日便将突破炼虚。
至于上清道门。
凌昊歪在椅子上嗑瓜子,听到弟子回报的消息后瓜子壳从嘴里喷了出去:“羡慕师叔,又可以出去找乐子了。”
“我也想出去找乐子啊,上次丹鼎仙宗那么大的乐子都没参与。”凌昊感叹道。
回报的弟子也流露出羡慕的表情,他们上清道门最爱的就是凑热闹了。
……
第418章 三个月后。
云涯走后的第三个月,仙浮云岛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不是某一天突然变的,而是像一缸水慢慢加热,等人们察觉时,已经烫得待不住了。
最先感知到的还是散修。
散修们修为不高,地位不高,但在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这件事上,十个宗门弟子捆在一起也不如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两三百年的老散修。
他们发现,不知从哪一天起,云台上再也听不到人议论“天机阁行走那一脚有多狠”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话题,“听说天剑仙宗的剑碑林里,昨夜又炸了一座。”
炸剑碑不是坏事。
天剑仙宗的剑碑林里插着历代前辈留下的试剑碑,碑中封存着一缕剑意,后人若能以自身剑意将其击碎,便意味着剑道造诣已然超越立碑时的前辈。
剑无涯入主剑碑林时,林中共有十七座试剑碑。
头一个月,他一座都没能击碎。
第二个月,碎了四座。第三个月刚开始,剩下的十三座一天之内碎了七座。
守在外围的天剑仙宗弟子只听见林中传来一声比一声尖锐的剑鸣,到最后一声时,整片剑碑林上空的云层被剑气绞成了碎片,露出一个方圆数里的空洞,阳光从空洞中倾泻而下,照在剑无涯身上。
他盘膝坐在满地碎石中央,膝上横着那柄古剑,周身剑意不再是三个月前那种潮汐涨落的节奏,而是彻底沉了下去。
像一柄被收回鞘中的绝世名剑,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蓄着一击必杀的锋芒。
炼虚后期。
剑无涯睁开眼,瞳孔中两道剑芒一闪而逝,旋即归于平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五指缓缓握拢,指缝间溢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青色剑气。
那道剑气与三月前已判若两物,三月前是锋芒毕露,如今是含而不发。
他想起云涯踹厉无咎的那一脚。
如今他突破炼虚后期,加上斩虚剑意的加持,这一剑他使得出来。
剑无涯站起身,将古剑插回背后的剑鞘,迈步走出剑碑林。
守在外面的执剑弟子连忙迎上来,刚想开口恭喜,便被剑无涯抬手制止。
“不急。”他说:“还差一步。等他回来。”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执剑弟子知道“他”是谁。全岛都知道“他”是谁。
沧海龙庭的水晶殿深处,龙髓池中粘稠的金色液体已经见底。
敖擎站在池边,赤着上身,双臂伸展,由两名侍女为他披上玄色龙纹战袍。
他的身形比三月前更加魁梧,原本就宽阔的肩膀又宽了半寸,肌肉线条从肩胛一路延伸到腰侧,每一块都像是用最硬的岩石雕出来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正中,一道淡金色的龙纹若隐若现,那是真龙之血融入心脉后自然浮现的印记,也是肉身突破到炼虚后期的铁证。
敖擎低头看了看那道龙纹,咧嘴笑了一下。
“炼虚后期。”他攥了攥拳头,骨节爆出一串脆响,拳风将池中残余的几滴龙髓震得飞溅起来:
“同阶之下,肉身无敌。天机阁算命的来了也一样。我倒要看看他那一脚能不能踹穿真龙之躯。”
身后的随侍小心翼翼地提醒他,那位云行走的力道深不可测,不可轻敌。
敖擎嗤了一声,转过身,拍了拍随侍的肩膀。
那一掌看似随意,力道却沉得让随侍两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炼虚巅峰又如何?我化神时便能凭肉身硬撼炼虚初期,如今到了炼虚后期,就算是炼虚巅峰也未必破得了我的龙鳞。更何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天机阁那群算命的,推演天机动辄折寿,越算越弱。同阶之下,拼肉身,拼灵力,拼持久,他拿什么跟我打?”
随侍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说半句。
敖擎大步走出水晶殿,站在露台上远眺云海尽头,目光里燃着两簇跃跃欲试的火苗。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
当初厉无咎被踹飞时他在现场,亲眼看见那个白衣魔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划过天际,砸进云层里。那一幕让他震撼,也让他不服。
沧海龙庭的龙子,怎么能被一个算命的压了风头?如今他龙躯大成,是时候把场子找回来了。
当然,不是去找茬。是去切磋。他敖擎和厉无咎不一样,他虽然高傲,但他不嘴贱。
…………
丹鼎仙宗驻地,丹香已经浓到让路过驻地的散修闻一口便觉得修为略有松动。
玉丹尘站在丹炉前,手中玉杵已经搁置了整整七天。
他不再研磨灵药,不再调整炉火,甚至不再看那尊丹炉。
他只是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远处云海的聚散,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身后那尊烧了三个月的丹炉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自行运转,炉火时而金黄时而赤红时而纯青,三色交替之间,一枚龙眼大小的淡金色丹药在炉中缓缓旋转。
炼虚初期。
他的修为提升最小,毕竟他很有自知之明,炼丹就得有炼丹的样子,不参与外界的实力纷争。
以前还有天机阁行走走陪着,但这一届的天机阁貌似不太像走以前的老路了。
他转过身,走到丹炉前,伸手轻轻一拂。
炉盖开启,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丹香如实质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整座仙浮云岛都能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玉丹尘取出一个淡金色的玉盒,将合道丹小心收入其中,合上盖子,贴上封禁符箓。
然后他将玉盒收入袖中,重新走回窗前,望着云海尽头微微一笑。
…………
九幽魔宫驻地。
三个月前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开了。
不是被人从外面推开,而是被一股狂暴的魔气从内部冲开的。
两扇厚重的殿门被震飞出去,哐当两声砸在云石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
浓黑的魔气从殿内翻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将驻地周围的云团染成一片漆黑。魔气中央,厉无咎缓缓走出。
他的脸不再苍白,恢复成了九幽魔宫弟子特有的那种冷白,白得近乎透明,却不再是病态。
胸口的伤已经完全愈合,魔纹绷带早已拆下,透过敞开的衣襟能看见胸口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是肋骨被踹碎后重新长合的印记。
炼虚巅峰。
九幽魔血炼化完毕,魔功大成。
不仅伤势痊愈,肉身强度也比三月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九幽魔血淬体之后的真魔之躯,虽然不如沧海龙庭的龙躯那般以防御着称,但在恢复力和韧性上不遑多让。
厉无咎站在魔气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掌,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炼虚巅峰。
三月前他是化神巅峰,被一脚踹成重伤,脸都丢到了天外。
三月后他突破炼虚巅峰,魔功大成,真魔之躯初成。
再来一脚?不会了。
上次是轻敌,是没准备好,是被对方炼虚巅峰压了一个大境界。
如今完全同阶同级,天机阁那群算命的绝不是九幽魔宫的对手。
幽魂噬灵、魔气侵蚀、九幽禁术,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战斗力。
“都出来。”他沙哑地开口。
数名魔宫弟子从偏殿中鱼贯而出,齐齐单膝跪地,等待魔子的吩咐。
厉无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缓缓说道:“本座突破炼虚巅峰的消息,不用刻意封锁。”
弟子们会意。不封锁,就是让岛上其他势力都知道,九幽魔宫魔子伤愈出关,已至炼虚巅峰。
厉无咎转身走回殿内,重新在榻上坐下,却没有躺下。
他想起仙浮殿中那一脚。
那一脚让他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让凌昊拖着他在云台上示众,让风云楼的窥子把他写成快报传遍整个苍玄界。
这笔账他一直记着。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对方还没回来,他要先稳住修为,熟悉真魔之躯的每一个细节,同时也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让他正大光明挑战对方、且能赢的时机。
厉无咎闭上眼,魔气在他周身缓缓翻涌,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不再躁动,也不再外泄。
…………
焚天圣教驻地,火池已经彻底干了。
炎烈盘膝坐在空荡荡的火池中央,周身火焰缭绕,不是寻常的赤红,而是金中带紫。
焚天圣火本源被他彻底炼化,与他天生的赤炎圣体融为一体,蜕变出一种全新的火焰。
炎烈从池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爆出一串噼里啪啦的脆响。炼虚后期,圣火大成。
他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整座火焰殿嗡嗡作响。
“痛快!憋了三个月,就差一个能打的对手。”
说完他大步走出火池,从墙上取下一柄通体赤红的长枪,握在手里掂了掂。
枪身是用焚天圣教独有的赤炎玄铁锻造,与他体内的圣火同宗同源,灵力传导毫无阻碍。
炎烈端着枪,在庭院中挥了几下,金色的火焰顺着枪身蔓延,将枪尖烧成白炽色。
“天机阁行走那一脚确实霸道,但那是三月份的事了。如今我突破炼虚后期,圣火融入赤炎圣体,枪出如龙,他那一脚再快,快得过我的焚天枪?”
防守?防守不是他的风格。他要正面硬撼:以圣火封住对方的移动空间,逼他正面接枪。
天机阁那群算命的肉身不行,正面硬撼必输。
炎烈越想越觉得稳妥,又挥了几枪,将庭院中的一尊试功石像烧成一滩岩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打算结仇。纯粹是想打架。
三个月前他跟师弟说“切磋又不是结仇”时还有三分玩笑,如今他突破炼虚后期,这话里的认真成分已经占到了八成。
剩下的两成是谨慎。毕竟厉无咎的下场摆在那里。
…………
天机阁驻地。
刘逸盘膝坐于偏殿深处,周身星纹流转,与殿顶星图遥相呼应。
他同样也突破到了炼虚后期。
刘逸睁开眼,瞳孔中的星光缓缓敛去,重新变成那双沉稳平淡的眼睛。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走出偏殿。
门外站着两个弟子。刘逸走到两人身边。
“岛上最近有什么事?”刘逸问。
弟子连忙说道:“刘逸师兄,天剑仙宗的剑碑林炸了,据说剑无涯碎了十几座试剑碑,剑气冲得云层都出了个窟窿。
沧海龙庭的龙髓池被敖擎泡干了。
丹鼎仙宗那边药香浓得呛人,不知炼成了什么丹。
九幽魔宫的殿门被魔气冲飞了,厉无咎出关了,据说到了炼虚巅峰。
焚天圣教的火池也干了,那个火圣炎烈到处找人切磋,昨天刚把五毒神教驻地门口的毒藤烧了个精光,蛇姬气得……”
“够了。”刘逸打断他,语气平淡:“都突破了?”
柳随风猛点头:“差不多。三个月前各位道子圣女还都在化神巅峰炼虚初期晃荡,现在最低也是炼虚中期,高的已经炼虚巅峰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觑了刘逸一眼,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而且,他们的弟子在外头到处说,这次突破之后,天机阁不算什么了。说什么‘同阶之下天机阁必输’‘算命的打架就是纸糊的’之类的话。”
刘逸听完,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来,他们要找上门来了。”
刘逸叹了一口气,都说别做这个出头鸟吧。
其他几个势力没来,应该是会先等九幽魔宫的厉无咎先出手探一探天机阁。
刘逸沉默片刻,从腰间取下天机令。
玄黑色的令牌在他掌中微微发烫,星纹流转,灵力注入的瞬间便与遥远另一端建立了联系。
令牌亮起。
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刘逸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在哪儿?”他直截了当地问,“麻烦要找上门了。”
令牌那头的嘈杂声依旧,然后云涯的声音挤了过来:“啊,你先扛着,我还有点事,能推就推后一些。”
第419章 你不配
“啊,你先扛着,我还有点事,能推就推后一些。”
云涯说完这一句后,天机令便黯淡了下去。
他挂断了。
刘逸漫步走到了偏殿窗前,望着外面云海翻涌的天际,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了。
他让云涯出去避风头,云涯就真的一去不回头。
现在麻烦找上门来,这位行走大人居然说“你先扛着”。
刘逸深吸一口气,将天机令挂回腰间。
也罢。
当初让人出去的是他,现在怪人回来得慢,确实没道理。
况且天字一脉本就不擅长正面搏杀,推演天机、趋吉避凶才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云涯突破如此之快,从化神蹿到炼虚巅峰,满打满算也不过数月,哪有时间磨砺战技?空有境界,缺少实战打磨,真对上同阶的厉无咎,胜负难料。
上次那一脚能踹飞厉无咎,纯粹是靠修为碾压。
如今厉无咎也突破了炼虚巅峰,大家都是炼虚巅峰,再想一脚把人踹出几里地,怕是不可能了。
“看来还得看我的。”刘逸低声道。
他转身走回偏殿中央,盘膝坐下,殿顶的星图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洒下淡银色的星辉。
刘逸闭上眼。
炼虚后期到炼虚巅峰,这一步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手中有上一届天机阁前辈留下的星元琼浆,若能在这几日将其彻底炼化,未尝不能在厉无咎找上门之前跨过这一步。
只是三个月的时间突破炼虚后期已经有些影响根基了,如果加快速度到炼虚巅峰……
算了,他没有太多时间,大不了根基以后再补,实在不行还可以斩道重修炼虚。
厉无咎修炼的是九幽魔功,魔道功法素来以进境神速着称,虽然副作用比正道功法大得多,折损寿元,反噬心神,稍有不慎便堕入魔障,但单论突破速度,其他功法拍马也赶不上。
厉无咎硬生生用副作用换来了时间窗口,把他的突破周期压缩到了最短。
刘逸将星元琼浆从储物戒中取出。
一团拳头大小的银色液体悬浮在他掌心,宛如一滴凝固的星光,表面波光流转。
他张口一吸,星元琼浆化作一道银线没入口中。
灵力沿着经脉奔涌而出,与星元琼浆蕴含的星力交织在一起,撞击那扇炼虚巅峰的门槛。
每一次冲击都让偏殿的温度升高几分,空气被无形的灵压挤出波纹状的扭曲,窗棂上的禁制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
九幽魔宫驻地,殿门洞开。
厉无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出去。
他的目光越过魔宫驻地的围栏,越过核心区的分界线,落在天机阁驻地那银光流转的星纹穹顶上,停了很久。
三个月。
他在床榻上躺了近一个月,剩下两个月,每一刻都在炼化九幽魔血,每一刻都在想那张懒散的脸。
那一脚的力道精准得可怕,穿透胸骨,震裂心肺,却偏偏绕过丹田元婴,分毫不伤。
出手之人对力量的控制已臻化境,绝不是“靠修为碾压”五个字能概括的。
厉无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愿承认,但心底那根刺扎得太深。
哪怕如今魔功大成,真魔之躯初成,同阶炼虚巅峰,他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一道阴冷的魔气从他袖中溢出,在地面上扭曲成一条嘶嘶吐信的蛇影,被他抬脚踩散。
身后的殿门内,几名魔宫弟子小心翼翼地交换着眼色。
魔子站在门口已经看了很久,背影一动不动,周身魔气却越压越低,低到让人不敢呼吸。
终于,一个胆子稍大的弟子躬身开口——
“魔子大人神功大成,是时候报当初的一脚之仇了。”
厉无咎转过身来。
那道目光落在那名弟子脸上,阴冷,平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弟子被盯了一息、两息、三息,膝盖开始发软。
“你在教我做事?”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着三个月积压的怨毒与无处发泄的暴戾。
那弟子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砸在石板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不敢!魔子大人饶命,属下不敢……”
厉无咎走到他面前。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踏在那弟子剧烈起伏的呼吸上。
他低头看着那颗磕在地上的脑袋,苍白的手指从魔气中探出,一把掐住那弟子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弟子双脚离地,脸迅速涨成青紫色。
双手本能地抓住厉无咎的手腕,却像抓住一根烧红的铁柱,指缝间冒出被魔气灼烧的滋滋白烟。
“饶……饶命……饶……”
厉无咎张了张嘴。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他口中溢出,缠上那弟子的七窍。
那弟子的身体开始抽搐,裸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气、精气、灵力化作缕缕红光从口鼻中涌出,尽数没入厉无咎的口中。
原本饱满的脸庞凹陷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紧裹住颧骨,像一层贴在骷髅上的旧纸。
殿内一片死寂。
几名弟子齐刷刷跪倒,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一个人敢让自己的呼吸声太响。
只有那弟子渐弱的呻吟,和气血被抽离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厉无咎停下时,那弟子已形销骨立,只剩最后一口气悬在嗓子眼里,像风中残烛。
他松手,干瘪的身体摔在地上,发出枯柴落地般的闷响,滚到了其余弟子脚边。
“给他救活。”
“遵……遵命。”几个弟子颤抖着应声,手忙脚乱地将人拖走。
拖出几步,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张枯槁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被吸干了血气,根基尽毁,即便救活,这辈子也止步于此,连筑基都未必保得住。
活着,比死了更难受。但他不敢说。没有人敢说。
厉无咎已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银光流转的星纹穹顶。
魔气翻涌,将他整个人笼在若隐若现的暗影之中,看不清神情。
沉默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直。
“传消息出去。我要挑战天机阁行走。”
他顿了顿。
“时间……等我心情好了再去。”
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殿门,去执行魔子的命令。
没有人在意那句话里的矛盾……既然要挑战,为什么不立刻去?既然要报仇,为什么要等“心情好”?
那不是心情。
厉无咎独自站在殿中,魔气缓缓收敛入体。
他摊开右掌,掌心一团暗红色的魔血浮起,缓缓旋转。
九幽魔血尚未完全稳固,真魔之躯还有几处暗伤未愈,几门禁术的运转路径还需要重新磨合。
三个月对他而言太赶了。
赶出来的炼虚巅峰,是一柄淬了毒却还没开刃的刀,刺得死人,也容易崩口。
上次出手是轻敌。这次不能再犯。
他把所有底牌准备好。不急……不急……他不急。
但魔气还是从指缝中溢了出来,将他脚下的云石地面侵蚀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消息传得比厉无咎预期的更快。
风云楼的窥子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战书贴满了仙浮云岛各处云台的公示玉璧。
标题一如既往的耸动————
《震惊!九幽魔子伤愈出关,魔功大成,公开挑战天机阁行走!》
散修们炸了锅。
“又要打了?三个月前那一脚还没踹够?”
“你懂什么,上次是化神对炼虚,魔子被碾压不丢人。这次两人都是炼虚巅峰,同阶之战,胜负难料。”
“炼虚巅峰?魔子也炼虚巅峰了?”
“不止魔子。天剑仙宗的剑无涯炼虚后期,沧海龙庭的敖擎炼虚后期,焚天圣教的炎烈炼虚后期。三个月,这帮天骄跟坐了火箭似的。”
“天机阁那边呢?云行走还是炼虚巅峰?”
“不知道。三个月没露面了。有人说他出去避风头,有人说他在憋大招。反正天机阁的人,你永远猜不透。”
南侧云台上,几个散修压低了声音开起了盘口。
“我押魔子。同阶之下,天机阁不善正面搏杀,这是整个苍玄界的共识。
魔子的九幽魔功又恰好克制推演之术……魔气入体,扰乱神识,算命的就算算得出招式也来不及反应。”
“我押云行走。你忘了修罗秘境那一脚?忘了仙浮殿这一脚?两次了,两次都是一招制敌。”
“那两次都有修为差距!”
“你怎么知道这次没有?”
“都是炼虚巅峰,还能有什么差距?”
“那就看呗。”
各方势力也在等,等天机阁的回应。
天剑仙宗的剑无涯盘坐于剑碑林中央,古剑横于膝上,周身剑气不再外放,尽数收敛于体内。
听完弟子禀报,他没有睁眼,只是道:“九幽魔宫先动了。让他去试。若他赢了,天机阁没什么可怕;若他输了,至少能逼出云涯的底牌。”
沧海龙庭。敖擎倚在露台围栏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厉无咎那家伙,真敢去。也好,让他打头阵。赢了固然解气,输了,也省得老子亲自去试那一脚的分量。”
丹鼎仙宗。
玉丹尘正给药圃浇水,听完禀报后手中水瓢没有停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何苦呢。”
焚天圣教。
炎烈正擦拭枪尖,闻言动作一顿,两道浓眉拧成一团。
“厉无咎先挑战?不行不行,被他抢了先我还怎么打?”
弟子连忙提醒他魔子报的是仇,不是切磋。
炎烈把枪往地上一杵,火星四溅:“我不管。打完他排我。让风云楼把我也挂上。”
五毒神教。
蛇姬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捏着一枚留影符在指尖翻转,唇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冰美人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北溟寒宫那边……没什么动静。”
蛇姬轻笑一声,将留影符往空中一抛,又接住:
“没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等着看吧。”
上清道门。
凌昊蹲在椅子上剥灵果,听完禀报后“噗”地笑出声:“厉无咎还真不长记性。”
他把果肉往嘴里一丢,含含糊糊地朝传讯玉简喊话:“风云楼的道友在吗?我押云师叔赢,有多少押多少。”
各方反应各异,但有一点出奇一致:没有人觉得天机阁会拒绝。
堂堂顶尖势力,道子被人指着鼻子挑战,若是避而不战,从今往后在仙浮云岛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已经不只是云涯一个人的事。这是整个天机阁的颜面。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天机阁驻地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半日过去,门开了。
刘逸从门内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星纹道袍,袖口的星纹流转着淡银色的光。
步伐沉稳有力,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可惜,还是炼虚后期。
散修们伸长了脖子往他身后看。
没有云涯。
当天机阁玄字脉的首席弟子独自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时,云涯不在他身边。
“天机阁玄字一脉首席,刘逸。”他在天机阁驻地门前站定,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遍整座云台:
“天灵子尚未归来。在行走大人回岛之前,任何挑战……由我接下。”
人群中骤然安静,旋即激起更大的骚动。
刘逸是炼虚后期不假,玄字脉首席的身份也足够分量,可他不是云涯。
魔子点名要打的是云涯,是那个一脚把他踹出仙浮殿的天机阁行走,不是玄字脉的首席。
避战换人,足以说明云涯要么还没回来,要么没有必胜把握,排刘逸试试厉无咎的水分。
厉无咎的回复很快,只有三个字。
“你不配。”
魔宫弟子在云台上宣布了魔子的决定:“魔子大人说了,云行走何时归来,魔子便何时登门。至于刘逸,恕魔子直言,你不配。”
刘逸面不改色。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微微颔首:“如你所愿。”
随即转身走回门内,步伐依旧是那副沉稳有力的模样。
殿门重新合上。
散修们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天机阁行走真不回来?”
“不是不回来,是还没回来。刘逸都说了,天灵子尚未归来。”
“那他能赶在挑战之前回来吗?”
“谁知道呢。”
第420章 谣言与挑战
天色阴沉。
距离厉无咎公开挑战天机阁行走,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里,仙浮云岛上的风云变幻比外界数十年都要剧烈。
先是焚天圣教的炎烈按捺不住,在云台上公开喊话,说既然魔子不打,不如先跟他打一场。
厉无咎没理他。
炎烈憋得难受,只好去烧了五毒神教驻地外围的毒物,蛇姬气得追杀了他整整两天。
紧接着,沧海龙庭的敖擎在龙髓池里泡足了火候,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剑无涯切磋。
两人在云海上空打了小半个时辰,剑气与龙吟震散了方圆十里的云层,最终以平手收场。
各路天骄都在突破,都在切磋。
唯有天机阁驻地,安静得像是被遗忘了。
额……不对,还有一个炼丹的凤雏也没什么反应。
……
三日前,风云楼的快报在玉璧上更新了一行字——
“天机阁行走云涯,自离岛后至今未归,归期未定,原因不明。”
这行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漾开的涟漪却比任何重磅消息都要大。
在修仙界,避战不出是比战败更耻辱的事。
输一两把不算什么,谁没输过?
剑无涯输过,敖擎输过,三清道门的凌昊都在玉清圣女清漪手底下栽过跟头。
输是常事,输完再赢回来就是。
可逃,不行。
尤其是被人当众点名挑战之后销声匿迹,这不是避风头,是怯战。
是认怂。
是把自己和整个宗门的脸面一起丢进了泥里踩。
最先开始传的是散修。
一个灰袍散修在云台上嗑着瓜子,对身边的人说:“你看啊,厉无咎现在是炼虚巅峰,云涯也是炼虚巅峰。
三个月前那一脚是跨大境界碾压,看不出真本事。同阶之下,天机阁历来不善正面搏杀,这是个人都知道。
所以云涯跑路,也在情理之中嘛。”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跑路”两个字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座仙浮云岛。
到第二天,连风吹过云台时,都仿佛能听见“跑路”这个字眼在云气中打转。
紧接着,一流势力的弟子们也开始议论了。
他们比散修客气得多,不说“跑路”,只说“暂未归岛”。
但语气里的意味深长,比直白的嘲讽更戳人。
天剑宗一个化神期的弟子在和碧落宗的弟子闲聊时,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天机阁行走嘛,会算。算得出自己打不过,提前跑,也是一种本事。”
碧落宗那女弟子抿着嘴没接话,但眼神里的笑意没藏住。
没过多久,连各大顶尖势力内部也开始有声音了,但基本都是一些弟子的声音,领头人还没有出来表过态。
…………
五毒神教。
蛇姬倚在软榻上,听着其他弟子说完后,嘴角微微勾起:“那位冰美人倒是坐得住,也不出来替她的小郎君说句话。”
弟子连忙赔笑:“圣女大人说的是,北溟寒宫那边……”
“那边怎么了?”
“没动静。”
蛇姬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和幸灾乐祸:“也是,人家都不在岛上了,还能怎么护他。”
…………
天机阁驻地内部。
气氛比外面更沉闷。偏殿里几个天字一脉的弟子围坐一圈,脸上都压着情绪。
一个瘦高个弟子放下手中的玉简,嘟囔了一句:“这都半个月了,行走大人还不回来,外面传成什么样了……说咱们天机阁的人怯战畏战,说行走大人怕了厉无咎,说他……”
“够了。”旁边的矮胖弟子打断他,但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在拦一个已经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人:“行走大人的行踪,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我没议论。”瘦高个弟子嘴硬了一句,但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可他确实没回来啊。人家指名道姓挑战他,他不回来,咱们天机阁的脸往哪儿放?”
围坐的弟子们都没接话。偏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殿顶星图缓缓旋转的微光流淌声。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没有人反驳,就是有人默认。
“刘逸师兄已经说了替他接。”矮胖弟子说。
“刘逸师兄是刘逸师兄,行走是行走。人家挑战的是行走,不是刘逸师兄。
再说了,刘逸师兄也才炼虚后期,厉无咎是炼虚巅峰。这怎么打?”
“行走大人不在,刘逸师兄接是替阁里扛事,不接就是让人看天机阁的笑话,左右都是他的压力。”有人叹了口气。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老成弟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缓,带着一股压着火的意味:
“行走大人从前做的那些事,修罗秘境里一脚踹飞星陨阁少阁主,仙浮殿里一击重伤九幽魔子,哪一件不是替阁里争脸?
如今不过半月未归,外面的人嚼舌根也就罢了,连自己人都开始阴阳怪气,像话吗?”
偏殿里又安静了一瞬。“我没阴阳怪气。”瘦高个弟子红了脸,但还是坚持道:“我就是说,他不回来,咱们天机阁的脸面……”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等别人给的。”老成弟子站起身,将玉简往桌上一拍:
“刘逸师兄正在冲击炼虚巅峰,等他突破之后替行走大人接下这场挑战,是输是赢都是天机阁的骨气。
你们若有本事,也去闭关突破,别在这里嚼自家人的舌头。”
他把“别在这里嚼自家人的舌头”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几个方才还在抱怨的弟子低下了头,脸色讪讪的。老成弟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偏殿。
他的背影挺直,脚步沉稳,但跨过门槛时,也轻轻叹了口气。
天机阁行走不在,玄字脉首席独自扛着内外压力,一边冲击炼虚巅峰,一边还要分神处理阁内阁外的流言蜚语和挑战压力。
而行走本人,此刻身在何处,在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
九幽魔宫驻地。
殿门紧闭了整整半个月,门缝里渗出的魔气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浓。
浓到守门的弟子都不敢站在正门口,只能缩在两侧的石柱后面,屏着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殿内没有点灯。
厉无咎不喜欢光。他盘膝坐在榻上,周身魔气翻涌如沸水,将整张玉榻侵蚀得斑驳陆离。
最初那几天,他还能静下心来。
炼虚巅峰的境界刚刚稳固,真魔之躯还有几处暗伤需要修复,三门九幽禁术的运转路径也需要重新磨合。
他有的是事做。
可七天之后,修为彻底巩固,暗伤尽数愈合,禁术运转圆融无碍。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然后,他的脑海里就只剩下那一脚。
不是他自己要回忆的,是那一脚自己找上来的。
那道身影快得连他的神识都追不上。
他的身体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巨力贯穿,腾空而起,翻滚着飞过凌昊头顶,飞过蛇姬头顶,飞过玉丹尘和敖擎头顶,砸在仙浮云岛外围的云团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那一刻的痛楚、屈辱、惊骇,以及被凌昊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示众的每一息每一瞬,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重播。
厉无咎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暗红色的魔光。
他一把抓住榻边的玉盏,五指收拢,玉盏连带着盏中的灵液一同化为齑粉,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还不够。
他又抓起玉壶,砸在墙上。
砸碎的声音清脆刺耳,碎片弹回来划破了他的手背,暗红色的魔血渗出来,伤口在三息之内愈合如初,手背上只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像他胸口那道被踹碎肋骨后留下的印记。
他在殿内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又从西墙走回东墙,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在云石地面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步都让守在门外的弟子心跳漏一拍。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头,往里看了一眼,只看见一道漆黑的魔影在殿内来回走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他赶紧缩回头,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其他几个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样下去,真的要出事了。
“嘭!!”
厉无咎一脚踢翻了殿中央的长案,长案翻倒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案上的玉简灵石骨装饰品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来人!”他嘶哑地吼道。
殿门猛地打开,三名魔宫弟子齐刷刷跪在门口,头低得不敢抬起来:“魔子大人有何吩咐!”
厉无咎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周身魔气翻腾如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殿内亮得骇人:“有什么办法逼他出来?”
三名弟子同时僵住了。
“说!”厉无咎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震得殿顶悬着的魔骨风铃叮当作响:“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个姓云的回来,回来面对我!”
殿内一片死寂。跪在最左面的弟子嘴唇哆嗦着,想说“魔子大人息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盛怒之下最忌敷衍。而他上一个敷衍的师兄,现在还躺在床上,形销骨立,根基尽毁,连筑基期都未必保得住。
跪在中间的弟子偷眼看了看身边两个同伴,见两人都吓得面如土色,一咬牙,开口道:“魔、魔子大人,要不再等等?也许他、他……”
“等?”厉无咎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他走到那个弟子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弟子被迫迎上那双暗红色的、燃烧着暴怒和怨毒的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已经等了半个月。”厉无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蛇在吐信:“半个月里,他可能在任何地方逍遥自在,而我,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他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捏得那弟子的下颌骨嘎吱作响:“你觉得我还能等多久?”
弟子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厉无咎苍白的指节往下淌。
厉无咎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那弟子跌坐在地,捂着自己的下巴大口喘息,浑身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废物。”
厉无咎直起身,目光从三个弟子身上依次扫过,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把头低得更深。
殿内安静了许久,只听见几个弟子压抑的呼吸声和厉无咎魔气翻涌的呜呜低鸣。
“没话说了是吧。”厉无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他走到跪在最右面的弟子面前。
那个弟子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瞳孔缩成针尖。
他想张口求饶,但声音还没发出来,一只苍白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魔、魔子大人……饶……饶……”那弟子双手扒着厉无咎的手腕,指缝间被魔气灼烧出滋滋白烟,他的脸迅速失去血色,饱满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
另外两个弟子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地面,不敢看,不敢听,不敢呼吸。
即将再次目睹一个同门被活活吸干,而下一个也许就是自己。
跪在中间的弟子猛地抬起头,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他还是吼了出来:“请魔子大人住手!”
厉无咎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个胆敢喝止他的弟子,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说什么?”
那弟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开了口,就没有回头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魔子大人……属下有一个建议。”
厉无咎看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三息,然后松开了手。
那个被提起来的弟子摔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厉无咎转身面对那个开口的弟子,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
“说。”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却咬字清晰:“天机阁不是还有个刘逸吗?他之前公开说过,在云涯回来之前,任何挑战由他接下。
大人当时觉得他不配,可现在云涯迟迟不归,再等下去只会让外人觉得咱们也拿他没办法。”
他顿了顿,观察着厉无咎的反应,见他没有发作,才继续往下说:
“不如大人先接下刘逸的挑战。击败他,不用太快击败,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彻底地、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地输。然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却藏不住狠意的算计:
“然后狠狠羞辱他。羞辱整个天机阁。把天机阁的脸面踩在地上碾碎。到那时候,云涯若再不回来,天机阁的招牌就彻底烂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厉无咎盯着这个弟子,目光里翻滚着的暴怒缓缓沉淀下来。
他没有笑,也没有发怒,只是站在那里,魔气翻涌的速度渐渐放缓:“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低下头:“属下……卫缺。”
厉无咎看着他,片刻后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回榻边,拂袖坐下。
“备战帖。致天机阁刘逸,三日后云台中央。”
他的声音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方才的暴怒更加让人不寒而栗:“告诉他们,如我所言,他不配。但既然天机阁无人,本座不介意先教训教训他们的首席。”
卫缺深吸一口气,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他站起身,倒退着退出殿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腿肚子都在打颤。
另外的弟子架起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同伴,也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
第421章 切磋哪有寻仇好看。
消息传到天机阁驻地时,偏殿深处星辉明灭不定。
那弟子穿过回廊的脚步又快又急,到了偏殿门前却猛地刹住。
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的星力波动如潮汐涨落,一波比一波急促,又一波比一波衰微。
他在门口站了三息,咬了咬牙,还是抬手叩响了门环。
殿内,刘逸盘膝坐于星图之下,周身星纹流转,已到了最关键的关口。
炼虚巅峰的门槛近在咫尺,他能感觉到那层壁障已经薄如蝉翼,只消再积蓄一股星力便能一鼓作气冲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经脉中残存的星元琼浆尽数调动,星力如潮涌向那道门槛——
门环响了。
那一瞬间的扰动,让凝聚到极致的星力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震荡。
刘逸没有睁眼,试图重新稳住气息,但那一丝震荡已如裂痕般迅速扩散。
他闷哼一声,周身星纹骤然黯淡三分,涌向门槛的星力潮水般退去,那层薄薄的壁障重新合拢,纹丝不动。
还是只差一步。
刘逸缓缓睁开眼,眸中残余的星辉一点点敛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沉默片刻,没有捶地,没有叹息,只是将散逸的星力一丝一缕收回经脉,动作沉稳得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次功败垂成的突破。
他将那个弟子叫了进来。
弟子推门而入,将九幽魔宫的战帖内容一五一十禀报。
说完之后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刘逸的脸色。
偏殿里的星图还在缓慢旋转,在刘逸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看不出喜怒。
刘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如水:“你去回应吧,天机阁玄字一脉首席,接下了。”
那弟子没有立刻应是。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那神色里有担忧,有不安,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踌躇。
刘逸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天灵子师兄那边……”弟子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殿外的风听了去:
“外面都在传,说他怯战,说他是算准了自己打不过才跑的。弟子知道这些话不该信,可传的人越来越多,连咱们阁内也有人开始嘀咕……”
“你不用担心,那些都是谣言。”刘逸打断他,语气并不严厉,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弟子抬起头,对上刘逸沉稳的目光。
“我与云涯相识多年。”刘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九幽魔宫方向翻涌的黑色魔气,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
“他或许行事散漫,或许不爱守规矩,但怯战这两个字,与他沾不上半点关系。”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那弟子:“一个连九幽魔宫宫主都敢当面得罪的人,会怕九幽魔宫的区区魔子?”
弟子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是啊,天灵子师兄在药王城当着天下人的面揭了丹鼎仙宗的丑,连九幽魔宫宫主都敢硬顶。
那样的胆子,怎么可能会怕一个魔子?他脸上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一抹愧色。
刘逸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翻涌的魔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去吧。告诉他们,三日后,云台中央,天机阁刘逸恭候。”
弟子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偏殿重归寂静。
刘逸站在窗前,望着云海尽头翻涌的墨色魔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天机令冰凉的边缘。
方才突破失败时散逸的星力余温还残留在经脉深处,那丝震荡带来的反噬仍在隐隐作痛,像一根细针埋在血管里,不致命,却时刻提醒他功败垂成的事实。
炼虚巅峰的门槛,最终还是没能跨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下天机令。
灵力注入,令牌亮起。对面几乎立刻接通,像是早就等在那边。
“刘逸?”云涯的声音从令牌中传出,背景里隐约有风声掠过,听不出在什么地方。
“挑战……”刘逸开口,但话还未说完,天机令之中便传来了云涯的声音。
“事情我知道了。”云涯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下一句话却让刘逸微微一愣:“你放心和他打,我已经回来了。”
刘逸微微一愣,回来了,什么时候,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风云楼的窥子基本把仙浮云岛外围区域全部监视了起来。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进入风云楼的视线,为何云涯回来后,一点消息也没有?
“输了放心交给我。”云涯又补了一句。
刘逸沉默了一瞬:“行,你自己小心一点。”
天机令的光芒敛去。
刘逸将令牌挂回腰间,转身走回星图之下,重新盘膝坐下。
殿顶流转的星辉洒落在他肩头,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周身星纹再度亮起——不是冲击瓶颈,而是温养经脉,将那些震伤的隐脉,修复。
还有三天。
临阵磨枪,不如养精蓄锐。
刘逸接下挑战的消息传遍仙浮云岛时,散修云台上炸开了锅。
“刘逸?玄字脉那个首席?他才是炼虚后期吧,厉无咎是炼虚巅峰啊。”
“差一个小境界,怎么打?并且九幽魔功还是战斗顶尖的功法好吧。
虽然天机阁玄字一脉擅长战斗,但也是天机阁内部比较,在外也就一流势力的水准,怎么打!”
“上一届仙院试炼,天机阁玄字脉的战绩好像不太好吧?我记得连前十都没进……”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天机阁本来就不擅长正面搏杀,更何况还差着境界。”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脸色越难看:“炼虚后期对炼虚巅峰,魔功善战,天机阁不善战,三条全占,这仗还打个屁?”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一个老成些的散修摇了摇头:“你们别小看刘逸。他是玄字一脉首席,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再说了,他是替云涯接的战,又不是自己要打。明知不敌还敢接,光是这份胆气,就比那些只会嚼舌根的强。”
“话是这么说,可胆气又不能当灵力用。厉无咎是来报仇的,下手绝不会留情。他打不过云涯,拿刘逸出气,怕是要下狠手。”
“那云涯到底回不回来?他同门替他扛了战帖,他总不能还躲着吧?”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散修们的议论声在云台上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像一群盘旋不散的飞虫。
同一时刻,北溟寒宫驻地。
正殿深处,冰晶凝结的屏风后面,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衣女子相对而坐。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形,一样的冰蓝色眼眸。一样的长发垂散,一样的白衣如雪。
若是有旁人在场,绝分不出哪个是本体,那个是分身。
此刻相对而坐,是自己在看自己。
霜灵在两人周围来回走动,用小脑袋瓜不停的蹭着两个洛璃。
蹭完这个,蹭那个。蹭完那个,蹭这个,都是娘亲。
“联系一下他吗?问一问。”洛璃(分身)询问道。
“可以。”本体点了点头,拿出了圣女腰牌,联系云涯……联系云芽儿的腰牌。
灵力注入,令牌亮起。
“洛璃?”云涯的声音从令牌中传出,带着一丝意外。
“嗯。”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刘逸接了挑战。你可知道?”
“知道,方才刚跟他通过话。”云涯的语气听不出半点紧张:“我已经回来了,你放心。”
洛璃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他有安排,不需要她出手。但沉默过后,她还是问了出来。
“需要我出手吗?”
令牌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云涯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用。你代表北溟寒宫,公开支持的话,你在寒宫不好解释。”
洛璃垂下眼帘。
她当然知道他说得对。
她若以北溟寒宫圣女的身份公开介入天机阁与九幽魔宫的私人恩怨,回到宫内必然会招来非议。
“我只是问你需不需要。不好解释,不代表不能解释。”
“真不用。放心,我有分寸。”云涯的声音放低了些。
她没有再坚持,毕竟他知道云涯的真实修为,合道打炼虚,打宝宝似得。
之所以再次回应云涯,就是为了告诉他,就算宫内要追究,她也愿意站在云涯身边。
“行,挑战当天我也去看看。”洛璃轻轻点了点头。
霜灵听到云涯的声音,耳朵猛地竖起,噌地从地上弹起来,凑到天机令旁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地!”
云涯没有搭理霜灵,而是笑着回应洛璃:“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一下了。”
传讯切断后,洛璃将天机令收回袖中。
…………
云台广场。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天的仙浮云岛,几乎所有不在闭关的人都出了关。
云台广场悬浮于核心区正中央,是一片由凝实云气托举的圆形平台,方圆足有千丈。
平台边缘悬浮着九层环形观战台,每层都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此刻,九层观战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最内圈是十四大顶尖势力。
天剑仙宗的剑无涯抱剑而立,周身剑气收敛,目光沉凝。
沧海龙庭的敖擎双臂环胸,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丹鼎仙宗的玉丹尘双手拢在袖中,眉眼温和,药香若有若无。
五毒神教的蛇姬慵懒地歪在座椅上,指尖绕着一缕碧绿的毒雾。
焚天圣教的炎烈把长枪横在膝上,手指不停敲着枪杆,一副“为什么我不能先打”的焦躁。
上清道门的凌昊蹲在观战台边缘,手里抓着一把灵瓜子,旁边放着一壶灵茶,俨然一副看戏的架势。
稍外围是一流势力的位置。
天剑宗的剑无双、碧落宗的苏沐晴、苍梧宗的长老,以及乾坤殿、万阵门、灵兽山等势力的代表,有序落座。
他们虽不如顶尖势力那般气势逼人,却也是苍玄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此刻目光中皆带着审视与掂量。
最外围是散修。
他们挤满了最外圈的观战台,有的踩着飞剑悬在半空,有的干脆坐在飞行法器上,手里攥着灵石袋,盘算着最后的赔率。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最后半刻钟,要下注的赶紧!”几个散修在人群里穿梭,扯着嗓子吆喝:“厉无咎胜,一赔一点二,刘逸胜,一赔四,平局一赔六!”
“刘逸的赔率又涨了?昨天不是才一赔三吗?”
“废话,今早又有人说他是勉强突破失败的,状态不好。你押不押?不押别挡着后面的人。”
“押押押,我押刘逸!十块中品灵石!”
“……你疯了?差一个小境界,又勉强突破失败,你押他?”
“输了就当给天机阁捧个场。人家行走不在,首席顶上来扛事,冲这份骨气,我乐意花这个钱。”
“有骨气是有骨气,问题是骨气又不能当灵力用。”旁边一个年长的散修叹了口气:
“厉无咎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你们看他的眼神。”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厉无咎已经到了。
他独自站在云台东南角的候战区,身后没有弟子随侍,周身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魔气。
他面容苍白冷峻,眼中却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暴虐与渴望,像一头被铁链拴了太久终于嗅到血腥味的凶兽。
周身狂暴张扬的气息毫不收敛地向外碾压,连观战台最外围的散修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走上云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空荡荡的云台中央,嘴角挂着一丝狰狞的笑。
候战区另一侧,天机阁的人到了。
刘逸独自走在最前,星纹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步伐沉稳有力,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在他身后,几名天机阁弟子快步跟上,在观战台最前排站定,眼中有些担忧的看向刘逸。
刘逸踏上云台中央,在距离厉无咎百丈的位置站定。
九层观战台上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落在这两个即将交手的年轻人身上。
之前的战斗基本都是切磋,但厉无咎可是寻仇。
切磋哪有寻仇好看。
第422章 刘逸战败。
仙浮云岛,云台广场。
云台正上方,约莫三十丈的高处,悬浮着一张由凝实云气构成的宽大座椅。
座椅上歪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大汉,正是仙浮云岛岛主。
他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支在座椅边缘,光着的脚丫子悬在半空一晃一晃,手里拎着个葫芦,时不时灌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咂嘴声。
量天尺器灵飘在岛主肩侧,巴掌大的瓷白身子在岛主魁梧的身形旁边显得愈发袖珍。
两位器灵纯粹是来观战看热闹的,毕竟每过百年才有那么几年的热闹。
…………
仙浮云岛虽然设有挑战台,却并未设置挑战的规矩。
除符箓这类储存激发式的道具之外,其余手段一概不禁。
丹药、法器、甚至仙器,只要是用自己的力量催动,身体扛得住,都可以用。
当然,炼虚期想催动仙器,那不得被吸成干尸。
……
云台之上。
刘逸站在东侧,藏青色的星纹道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在虚空中一握,星辉自掌心炸开,凝聚成一杆九尺银枪。
枪身通体玄黑,表面铭刻着繁星般的银纹,枪尖寒芒如星,枪缨由纯粹的星辉凝结而成,在风中无声飘拂,洒下点点碎光。
后天星辰战体,初步释放。
他执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不再收敛。
虽境界依旧是炼虚后期,枪上流转的星辉却让观战台上不少化神期散修呼吸一窒。
“好枪。”剑无涯在观战台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认可。
厉无咎站在云台西侧,嘴角挂着狰狞的笑。
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抓,魔气翻涌,一杆漆黑大戟从魔气中缓缓抽出。
大戟长逾丈二,戟身由九幽玄铁锻造,表面攀附着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戟刃上隐约可见暗红魔血在流动。
戟杆末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魔晶,魔晶中封着一团翻腾的暗红魔气,每次翻涌都让戟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九幽魔戟,九幽魔宫历代魔子的标配兵刃,以九幽魔血淬炼,与主人心意相通。
他单手持戟,戟刃遥遥指向刘逸。
魔气从戟身上蔓延开来,将他脚下的云石地面侵蚀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玄字脉首席。”厉无咎开口,声音沙哑而阴冷:“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滚下去,让云涯上来。”
“天灵子不在。”刘逸的声音平静如水,枪尖缓缓抬起:“我说过,在他回来之前,任何挑战,由我接下。”
“不自量力。”
厉无咎话音未落,脚下魔气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九幽魔戟挟着万钧之力当头劈下。
戟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刘逸没有硬接。
他脚下星辉一闪,身形侧移三丈,九尺银枪在手中一转,枪尖如毒蛇吐信,贴着戟杆滑向厉无咎握戟的手腕。
厉无咎冷哼一声,手腕翻转,戟杆横扫,将枪尖荡开。
金铁交鸣之声还未落下,他借势拦腰再扫,大戟呼啸而至。
刘逸枪尾点地,整个人借力腾空,大戟从他脚底掠过,带起的劲风割裂了他靴底的云气。
他在空中翻身,银枪居高临下刺出,枪尖化作漫天星点,如夜空中同时亮起的百颗星辰,虚实难辨。
厉无咎没有闪避,周身魔气暴涨,在身前凝成一面漆黑的魔气盾墙。
枪尖刺入盾墙,发出密集的叮当脆响,每一枪都被魔气吞噬化解,星辉在黑暗中明灭,转瞬便被淹没。
“就这点力道?”厉无咎讥讽的声音从魔气之后传来。
刘逸落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云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星纹脚印。
他稳住身形,枪尖重新指向厉无咎,呼吸依旧平稳。
方才那一轮交锋,双方都是试探。
但试探之下,高下已现,他的枪,穿不透厉无咎的护体魔气。
观战台上,散修们开始交头接耳。
“厉无咎也不行啊,怎么跟一个炼虚后期打得有来有回?亏我还看好他,白长了一个小境界。”一个年轻散修攥着刚买的赌票,脸色不太好看。
旁边年长的散修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你懂什么。九幽魔宫最擅长的就是消耗气血精元来提升战力。
到现在为止,厉无咎连自身魔气都没怎么消耗,更别说动精血了。这相当于在和刘逸闹着玩。”
另一个散修也插嘴道:“没错。等他真正出手,刘逸能不能站着都是问题。”
刘逸攻势如潮,银枪在他手中化作一条银龙,时而腾空扑击,时而贴地游走,枪尖所过之处留下道道星光灼痕。
他的枪法既有星辰战体加成后的刚猛霸道,又有玄字一脉千锤百炼的精细老辣,每一枪都指向厉无咎魔气防护最薄弱的位置,每一枪都逼得厉无咎必须认真应对。
然而厉无咎始终没有真正出手。
偶尔还击一戟,便能将刘逸逼退数步。他嘴角始终挂着狰狞的笑,眼中燃烧着暴虐的光。
“弱。”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云台广场:“太弱了。天机阁玄字一脉的首席,就这点本事?”
刘逸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枪势骤然一变。
他深吸一口气,将银枪横在身前,周身星辉开始以一种异常的速度流转。
原本舒缓的星光忽然变得湍急,星纹道袍上的银纹一道接一道亮起,从袖口蔓延到肩头,从衣领蔓延到衣摆。
星辰战体,力之极——碎星。
刘逸瞳孔中浮现出两团炽烈的银光。
枪尖上的星辉不再是碎点,而是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坍缩的银色光球。
光球每缩小一分,散发出的气息就恐怖一分,连他脚下的地面都开始融化。
厉无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这一枪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威胁——不是击败他的威胁,但足以让他不得不正视。
“来。”他拔起大戟,周身魔气终于开始真正翻涌。
黑色的魔气如活物般从他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暗红光芒的眼睛。
同时魔气之中还掺杂着腥红的血气。
九幽魔宫的燃血战法!
刘逸将全部星辰之力注入枪尖那颗不断坍缩的银色光球,然后,一枪递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是将枪尖上那颗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星核,直直刺了出去。
枪尖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一道细密的黑色裂隙,刺耳的尖啸震得观战台上修为稍低的散修双耳嗡鸣。
厉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将魔气尽数注入九幽魔戟,戟刃上的血色纹路全部亮起,戟杆末端的黑色魔晶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他双手握戟,正面迎上——
“轰——!!!”
银黑两色光芒在云台中央炸开。
冲击波将九层观战台上的阵法禁制同时触发,各色光幕亮成一片。
光芒尚未散尽,一道身影便从烟尘中倒飞而出。
是刘逸。
他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云石地面上,弹起,又滚了两圈,最终半跪着稳住身形。
星纹道袍碎了半边,护体星甲寸寸龟裂,碎片簌簌落下。
他以枪杆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指节青白,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滴落在碎裂的云石上。
而厉无咎站在浅坑正中,胸口的黑色魔甲上不过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手随意一抹,裂痕便消失无踪。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半跪在坑边的刘逸,那目光像在看一只挡车的螳螂。
这就是差距。拼尽全力的一枪,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痕。
观战台上一片死寂。
“不错。”厉无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欣赏,但那欣赏很快便被更浓烈的暴虐覆盖:
“你让本座不得不正面接了一枪。炼虚后期能打出这一击,逼出了我使出了燃血战法,你的确配得上首席二字。”
他一步一步走向刘逸,每一步都踏在刘逸越发沉重的呼吸上。
“可惜,也仅此而已了。”
话音未落,厉无咎身形骤然消失。
刘逸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举枪格挡,一只裹挟着漆黑魔气的脚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嘭——!”
这一脚没有留力。
刘逸胸前的护体星甲轰然碎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踹飞数十丈,重重砸在云台边缘的石柱上。
石柱拦腰断裂,碎石飞溅。他滚落在地,银枪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数丈之外,枪身上的星辉彻底熄灭。
他趴在碎石堆中,剧烈咳嗽,每一口都咳出一团殷红的血雾,沾染了破碎的道袍和散乱的发丝。
他想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几次挣扎都跌回原地,狼狈得连观战台上的散修都不忍直视。
厉无咎缓步走过去,在刘逸面前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这才像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刘逸能听见:“方才你站着,本座很不高兴。”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刘逸额头上,将他半撑起的身体重新推倒在地。
“现在,本座给你三个选择。”
他的声音恢复了全场可闻的音量,一字一顿,带着刻骨的羞辱与毫不掩饰的嘲讽。
“第一,把你们天机阁压箱底的丹药拿出来,嗑药继续。本座不介意等你药效上来。”
“第二,星辰战体不是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招吗?使出来让本座见识见识,看是你先碰到本座,还是你先把自己烧成废人。”
他直起身,将沾了血的手指在衣袍上随意擦了擦,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目光越过刘逸,扫向天机阁观战席的方向。
“第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的暴虐和恨意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让那个躲了大半个月的缩头乌龟,你们的天灵子,滚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座云台广场鸦雀无声。
九层观战台上,数百道目光齐齐投向天机阁的方向,有的怜悯,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带着审视,被人打上门来,首席当众受辱,行走还不出面的话,天机阁的脸面,今日算是彻底碾碎了。
剑无涯抱剑而立,目光落在坑底挣扎的刘逸身上,沉默片刻,淡淡道:“枪法不错,可惜底蕴差了些。”
他身旁的弟子低声问是否需要重新评估天机阁战力,剑无涯摇头:“不必。刘逸是刘逸,云涯是云涯。”
敖擎双臂环胸,嘴角挂着一丝失望的嗤笑:“就这?只逼出了厉无咎的燃血战法?白瞎了老子专程出关一趟。”
他转身往观战台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等姓云的回来再叫我。”
炎烈把长枪往地上一顿,火星四溅,两道浓眉拧成一团:
“厉无咎这厮下手忒狠,又不是生死仇敌,至于吗?”
他旁边的师弟小声提醒:“师兄,他本来就是来寻仇的。”
炎烈一噎,嘟囔道:“那也不能这么打啊……”
五毒神教观战席上,蛇姬慵懒地歪在座椅里,纤长的手指绕着一缕碧绿的毒雾,看完刘逸被踹飞的那一幕。
她轻轻“哟”了一声,眼波流转,没有去看坑底的狼狈,也没有去看厉无咎狰狞的笑,而是偏过头,望向北溟寒宫的方向。
洛璃坐在观战席上,白衣如雪,双手交叠于膝上,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担忧,没有起身的意思,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这场战斗与她毫无关系。
蛇姬的指尖停住了。
她盯着洛璃看了好几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毫无波澜。
于是她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自语:“有意思。”
而在上清道门的观战席上,凌昊手里的灵瓜子已经停了很久。
他蹲在观战台边缘,看着坑底半跪不起的刘逸,看着厉无咎伸出一根手指将刘逸重新推倒在地,听着那三个羞辱至极的选择。
他脸上惯有的不羁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当厉无咎那句“让那个躲了大半个月的缩头乌龟滚出来”响彻云台广场时,凌昊把瓜子往地上一摔,霍然起身。
第423章 都让修炼魔功时注意一点吧,这都魔气入脑了。
刘逸听了厉无咎的三个选项后,皱了皱眉。
第一个选择,嗑药。
魔修都还没嗑药,他这个天机阁的修士先嗑,传出去天机阁玄字脉首席的脸往哪儿搁?
第二个选择,燃烧星辰战体。
以自损根基为代价换取短暂的超越同阶战力,且不说他刚突破失败经脉尚有暗伤,单论“烧命”,这世上能在九幽魔宫面前自称会烧命的,怕是还没生出来。
至于第三个选择,云涯说他已经回来了,那自然不会说谎。
该登场了吧。
然而他等来的,是一把从观战台上摔落的瓜子。
凌昊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直直掠入云台中央。
落地时剑意未收,脚下云石地面被犁出两道焦痕,碎石溅到厉无咎脚边。
他横剑在前,剑锋直指厉无咎,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笑意早已碎得渣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少在凌昊脸上出现的、压着火气的冷。
“你怎么针对天机阁是你的事,想挑战我师叔也是你的事。”凌昊开口,语气比剑锋还利:“毕竟像你这种蠢货,给你一百年也看不明白自己跟他的差距在哪儿。”
他顿了顿,剑锋又往前递了三寸。
剑尖上挑着的寒意并不刺骨,却让厉无咎身周的魔气本能地一滞,上清道门的剑意,专克邪魔。
“但你敢当着我的面侮辱他,凌某今天若还坐在台上嗑瓜子,回去师叔们怕是要把我送剑崖受罚了。”
厉无咎怔了一瞬。
随即他仰头大笑。那笑声沙哑而暴虐,混着他周身翻涌的魔气在广场上空回荡不休。
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眼角沁出了泪,笑了足足十几息才猛地收住。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止住笑,低下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凌昊,瞳孔里翻涌着暴虐与亢奋:
“当初,就是你拖着本座在这座岛上绕了一圈,让本座的颜面沦为整座仙浮云岛的笑柄。”
他松开大戟,活动了一下手腕。
九幽魔戟悬浮在他身侧,戟刃上暗红的魔血纹路次第亮起,戟杆末端的魔晶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
从开场到现在,他头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肺腑的兴奋笑容。
“本座本来打算先收拾那姓云的,再去找你讨这笔旧账。没想到……”
他双手握戟,魔气如沸水翻涌,衣袍猎猎作响:“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倒替本座省了多跑一趟的力气。”
凌昊哼笑一声,剑脊在指尖一转,剑芒暴涨三尺。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上回拖你是怕你死在路上没人收尸。这回……”他身形微沉,积蓄的剑意已嗡鸣欲出:“是让你记住,管好自己的嘴。”
话落,他偏头瞥了一眼还半跪在碎石堆里的刘逸,剑眉微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嫌弃:“自己下去吧,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刘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有许多东西,有不甘,有自嘲,有一瞬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犹豫,但最终都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凌昊是炼虚巅峰,而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伸手抓住落在不远处的银枪,以枪杆拄地,缓缓撑起身体。他终究站了起来,转身朝台下走去,没有再回头。
观战台上,天机阁的几个弟子已经冲到了台边,伸手去扶他。
刘逸摆了摆手,没有让人搀,自己一步一步走回了天机阁的席位。
他坐下的时候,胸口被厉无咎踹断的那根肋骨终于发出了迟来的剧痛,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再没有开口。
凌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厉无咎。
剑尖点地,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来吧。”他说。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青色剑芒与黑色魔气在云台中央轰然相撞,冲击波震得九层观战台的禁制齐齐亮起。
散修们屏住了呼吸,剑无涯微微眯眼,敖擎停住了正欲离去的脚步,斜倚在观战台边缘重新抱起了双臂。
凌昊居然是炼虚巅峰。而且看气息,比厉无咎还要稳固几分。
散修之中有人失声骂道:“艹,风云楼是干什么吃的,连凌昊是炼虚巅峰都不知道!”
另一个散修猛拽他袖子:“小声点!风云楼的人就在那边……”
被拽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观战台角落里有几个身穿灰袍的修士正飞速地在玉简上书写着什么,脸上非但没有被骂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种“又有猛料了”的亢奋。
烟尘尚未散尽,云台中央两道身影已交错而过。
凌昊的剑锋在厉无咎的魔戟上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两人各退数步,相距十丈站定。
厉无咎低头看了一眼戟杆上那道浅浅的剑痕,魔气一卷便将痕迹抹平。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张狂的笑,眼中的亢奋却比方才多了一丝阴沉,那一剑,比他预想的更快。
“凌昊,”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低沉而危险:
“本座与上清道门素无仇怨。上次你拖我示众,本座可以不计较。现在滚下去,你我相安无事。”
凌昊将长剑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他,脸上又浮起那副欠揍的散漫笑意:
“巧了,我对你们九幽魔宫也没什么兴趣。但你这张嘴……”
他拿剑尖点了点厉无咎的方向:“太臭。熏着我师叔了。”
“师叔?”厉无咎嗤笑一声,魔气在周身翻涌得更烈:
“天机阁行走是你上清道门的师叔?这辈分排的,凌昊,你是被他算过命,还是被他灌了迷魂汤?
堂堂上清道门道子,给一个算命的神棍当孙子,传出去不怕三清祖师亲自来清理门户?”
厉无咎这话一出口,整座云台广场骤然安静。
散修们瞪大了眼,一流势力的弟子们张着嘴忘了合上,连风云楼那几个正在奋笔疾书的灰袍修士都停住了笔。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这句话的分量太重,重到他们不敢轻易落笔。
骂云涯是“算命的神棍”,这不算什么。
天机阁行走被人骂神棍,从天机阁建立之初就骂到现在,早已是苍玄界茶余饭后的固定节目。
天机阁自己都不在乎,偶尔还自嘲两句。这话从厉无咎嘴里说出来,顶多算是嘴贱,不值一提。
但后面那半句不一样。
“给一个算命的神棍当孙子。”
这句话不是骂凌昊,是骂了整个上清道门。
上清道门的道子,论辈分管天机阁行走叫师叔,这个辈分是怎么来的?
是因为云涯与玄玦的结拜之情,与天机阁行走的身份没有半点关系。
厉无咎把这段关系归结为“给算命的神棍当孙子”,等于是一巴掌扇在了上清道门的脸上。
这话说出来,让高台上的道主都稍微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下面的场景,一副期待剧情发展的模样。
云台边缘,几个上清道门的弟子已经站了起来,手按上了剑柄。
凌昊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朝身后压了压。
观战台上那几个站起身的上清弟子,硬是咬着牙退了回去。
凌昊歪着头,看着厉无咎。
“厉无咎。”他开口,语气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你骂我没关系,我这人脾气好,一般不跟蠢货计较。”
他顿了顿,剑尖从肩上滑下来,在云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但你刚才那句话,把我师叔的结拜义兄,也就是我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一起骂进去了。”
厉无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意识到了什么。
“众所周知,我师叔与我玄玦师祖是结拜兄弟,这是整个苍玄界都知道的事。你骂他是神棍,那是你嘴贱。你说我给神棍当孙子……”
凌昊将长剑缓缓抬起,剑锋直指厉无咎的咽喉。
“那你的意思是,我玄玦师祖结交错了人?”
厉无咎的瞳孔骤缩。
这道题他不敢接。
…………
广场上,不知何时已静得异常。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所有目光都盯在厉无咎脸上,等着看他如何接凌昊这一剑般锋利的质问。
就在这时,散修之中,一个看起来知识比较渊博的散修忽然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用一种“年轻人还是太嫩”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完了,这小魔崽子把自己架火上烤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落针可闻的云台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连场中对峙的凌昊与厉无咎,都不约而同地微微偏了偏头。
旁边一个年轻散修连忙扯他袖子,脸都吓白了:“前辈,您小声点……”
散修浑然不觉,反而把袖子从年轻人手里抽出来,掸了掸,双手往袖子里一拢,活脱脱一副茶馆里聊天的惬意姿态。
“急什么,贫道说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光知道看打架热闹,打架背后的门道,那是一点也不琢磨。”
他朝台上努了努嘴。
“上清道门是什么地方?随心而动,这四个字是刻在上清道门道义里的。
别的宗门出了渡劫期太上长老,那是供在洞府里当祖宗,轻易不出手,生怕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可上清道门不一样……”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周围听得入神的散修们。
“他们要是觉得以大欺小不能干,那就不干。但他们要是觉得这事该干,那干了也就干了。
名声?名声算什么?人家修的就是一个随心而动。”
年轻散修咽了口唾沫:“可、可太上长老一般不和小辈计较吧……”
“一般是不计较。”散修拈了拈胡须,话锋一转:“可你别忘了,凌昊刚才那话说得明明白白,厉无咎骂的不是云涯一个,是把云涯的结拜义兄一块儿骂进去了。
云涯的结拜义兄是谁?玄玦。玄玦是谁?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渡劫期的大修士。”
他拿脚点了点地面,像是要给这场风波定个调子。
“这跟天机阁那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云涯当初得罪九幽魔宫宫主可是在九幽魔宫的禁地之中,相当于私下,可这小子不一样啊……”
他伸手遥遥点了点厉无咎。
“第一,他是在仙浮云岛正式开岛期间,当着十四个顶尖势力、几十个一流势力、几百上千号散修的面,公开骂的。不是私下喝醉了酒说漏嘴,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
“第二,他现在只是骂,还没开始打。可那些话,‘给神棍当孙子’,说好听点是嘴贱,说难听点,就是把上清道门的辈分伦常踩在地上碾。
骂凌昊本人,那是同辈之间口无遮拦,上清道门的长辈们多半懒得管。
可骂到玄玦头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玄玦的结拜兄弟是神棍,那玄玦是什么?物以类聚?识人不明?
这话要是有心人往上一递,别说玄玦本人怎么想,上清道门那些护短的老家伙们,光是听见这句话,就够他们皱一皱眉头了。”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九幽魔宫可不是铁板一块。”
“九幽魔宫内部什么德性,那地方,同门之间是吃人的。厉无咎是魔子位置,他下面有多少人盯着,你们猜?”
没有人答话。
知识渊博的散修便继续说道:
“他们不会把他交出去平息上清道门的怒火,那是损害九幽魔宫整体颜面的事,谁干了谁就是叛徒,要被全天下魔修戳脊梁骨的。可是……”
散修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们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从内部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宫主问起来怎么说?就说他厉无咎口无遮拦,得罪了上清道门,惹来一身麻烦,是他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到时候,他的资源、地盘、人手,全会被下面的人分个精光。
至于他本人,运气好直接被练成人丹,运气不好,则锁着成为“人材?”持续提供价值。”
他将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说完了这天底下最稀松平常的一番话。
“所以啊,云涯得罪九幽魔宫,那是天机阁行走怼魔宫,大家各为其主,谁也说不了什么。
可这小子得罪上清道门,那是主动去掀人家祖师爷的棺材板。
一个是占着理的私人恩怨,一个是没脑子的公开树敌。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台上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厉无咎,摇了摇头,把双手重新拢进袖子里。
“都让修炼魔功时注意一点吧,这都魔气入脑,说话都不经过大脑了。”
第424章 我不就是~,你一直吵着闹着要见的人吗!
高谈阔论的散修话音落下,咂了咂嘴,似乎对自己的分析颇为满意。
他将双手重新拢回袖子里,目光扫过四周,整座云台广场安静得有些过分。
九层观战台上,数百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散修们瞪大了眼,一流势力的弟子们张着嘴忘了合上,连风云楼那几个正在奋笔疾书的灰袍修士都停住了笔,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望着他。
“牛逼。”一个年轻的风云楼弟子喃喃道,手里的玉简差点掉地上:
“这是谁的部将?这分析,这眼界,这胆识……难道是咱们风云楼某位楼主?”
他旁边的师兄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傻呀,咱们楼主敢这样说话?”
那年轻弟子捂着后脑勺,愣了一瞬,随即恍然。
自家人了解自家人,风云楼的楼主们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怂,别说当着九幽魔宫魔子的面骂他“魔气入脑”,就算是在自家地盘上点评各大势力,那也是措辞斟酌再三,生怕得罪了哪个惹不起的大佬。
“确实。”他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咱们楼主没这胆子。”
周围几个散修听见这番对话,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这位知识渊博的前辈不仅把厉无咎骂了,把九幽魔宫内部的吃人规则抖了个干净,最后轻飘飘一句“魔气入脑”做了总结陈词,这哪是散修,这是活脱脱一位隐世高人。
五毒神教的观战席上,蛇姬绕着一缕碧绿的毒雾,艳丽的红唇微微勾起。
她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散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元婴期的修为,却敢在这等场合指点江山,要么是背后有人,要么是本身就不简单。
这倒不急着探究,仙浮云岛上藏龙卧虎,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鬼使神差地,她偏过头,往北溟寒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洛璃坐在观战席上,白衣如雪,依旧是她惯常的清冷姿态,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膝上。
可从侧面看去,那双向来冰封千里的眼眸里,此刻竟有一丝极淡的温柔在浮动,像是冰层深处封着一缕春风,转瞬即逝,却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蛇姬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眼神她认得。
当初在仙浮殿中,洛璃与云涯并肩而立时,她曾在冰美人的瞳孔中捕捉到过同样的光。
那种光只在看向特定的人时才会亮起,平日里藏得滴水不漏,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自己跑出来,连主人都未必察觉。
可问题是,这里哪有云涯?
蛇姬顺着洛璃的目光方向望去,越过云台中央对峙的凌昊和厉无咎,越过天机阁观战席上闭目调息的刘逸,越过散修云台上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
那个双手拢袖、正被数百道目光围观却面不改色的散修身上。
蛇姬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整个仙浮云岛都在等云涯回来,冰美人却对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元婴散修露出这种眼神……不对,这人绝不是普通散修。
她收回目光,没有点破,也没有声张,只是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
而在九层观战台最上方,高悬于云台正上空的云榻之上,岛主把葫芦从嘴边挪开,用粗壮的手背抹了一把络腮胡子上沾的酒渍。
那双铜铃大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个刚刚发表了长篇大论的散修身上。
“天尺啊。”他开口,声音洪亮却压得极低,只有肩侧的量天尺器灵能听见:“这小东西是不是有问题。”
量天尺没有立刻回答。
它飘在岛主肩侧,巴掌大的瓷白身子微微前倾,淡银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散修,盯了足足十几息。
然后它轻轻点了点头:“有问题。”
岛主将葫芦搁在膝上,粗壮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你看一看。”
量天尺周身亮起一层极淡的银光,那是它在催动自身的法则之力,试图窥探对方的本源。
银光亮了数息,旋即又黯淡下去。量天尺默默转过身,重新飘回岛主肩侧,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与不甘:“不行。完完全全就是元婴散修。”
岛主摸了摸下巴,那上面还沾着几滴没擦干的酒液,他浑然不在意,只是皱起眉,陷入思考。
量天尺的本体就是一件专门核验骨龄,修为,资质的仙器,从仙浮云岛诞生之日起便在此处,历代仙院试炼的种子选手哪一个不是被它从头到脚验得一清二楚?
能瞒过它感知的存在,放眼整个苍玄界,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连你都能瞒过去。”岛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味:“这种能力的,在苍玄界有几个?”
量天尺思索了片刻,那双冷冰冰的淡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不多。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一只手,五个。
“而能来仙浮云岛的,只有一个。”岛主又灌了一口酒,葫芦里的琼浆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打湿了胸前的粗布麻衣。
量天尺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五个字:“星翎羽光袍。”
仙器,星翎羽光袍。
这个名字在苍玄界的高层修士耳中并不陌生。
它是天机阁天灵子的专属道袍,也是天机阁历代行走的身份象征。
这件仙器功能很多,其中一个便是变化。
变化容貌,变化气息,变化修为,变化骨龄。
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是真正从法则层面上的改变。
穿戴上它的人,可以化身为天地间任何一个存在,从凡夫俗子到合道修士,从垂髫稚子到耄耋老者,从金丹散修到渡劫大能。
只要穿戴者愿意,他可以变成任何人,而此界内任何探查手段都无法识破,包括苍玄界天道也是如此。
因为这不是伪装,这是星翎羽光袍以仙器之力在穿戴者身上覆盖了一层新的“真实”。
可这件仙器,天机阁给它的限制也极其严苛。
为了避免历代天灵子不自量力尝试催动仙器直接被吸成干尸,仙界天机阁在上面施加了一道铁律,唯有周天星辰道体才能激活。
而周天星辰道体,已经有上百万年未曾出现过了。
“可很奇怪。”量天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就算现任天灵子拥有周天星辰道体,激活了星翎羽光袍,他的修为也撑不住这么长时间。那可是真正的仙器,不是大白菜。”
它飘到岛主面前,掰着瓷白的小手指头算给他听:
“就算他已突破合道初期,强行催动仙器的变化之术,顶多支撑半个时辰便灵力枯竭。
可用周天星辰道体的能力引动满天的星辰之力来补充,倒是可以坚持久一些,可那动静可就大了去了。”
它朝头顶那片被云海遮住的天空努了努嘴:“满天星辰共鸣,星辉如瀑,半个苍玄界的修士都能看见。他在这里引动星辰之力,咱们能不知道?”
“除非……”岛主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说话了,毕竟那实在有些超出了想象。
量天尺猛地摇了摇头,他明白岛主的意思:“渡劫期,不可能。我更愿意相信天机阁那群老东西玩阴的,星翎羽光袍身上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作用。”
“可能吧。”岛主摇了摇头:“或许我们的猜测完全错了,这根本不是天机阁的小家伙。”
量天尺没有回话,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出,能来仙浮云岛同时还能瞒过他的,除了星翎羽光袍外,还有谁。
“不必想太多,他是不是,立马就能揭晓了。”岛主丝毫猜到了量天尺的想法,指了指场上。
量天尺随着岛主指向的方向看去。
厉无咎的视线早已死死钉在那个高谈阔论的散修身上。
方才那番剥皮拆骨的分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在他最不愿被人触碰的软肋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是因为不恨,而是因为那散修说得太准,准到让他毛骨悚然。
一个普通的元婴散修,绝不可能对九幽魔宫内部的权力规则了解得如此透彻。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魔气硬生生压回体内,牙关紧咬,声音沙哑而克制:“你……究竟是谁。”
“我?”散修笑了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迈开了步子。
第一步踏出,围观的散修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退,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道平凡的身影下苏醒,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薄薄的冰面下睁开了眼睛。
第二步,一流势力的弟子们纷纷侧身,为这个方才还被他们当作“胆大包天的散修”的人让开了一条路。
第三步,踏在云台广场光洁的云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落针可闻的广场上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十四大顶尖势力的观战席上,有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不就是~,”散修边走边说,步伐轻快从容,仿佛他不是在走向一个暴怒的魔子,而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你一直吵着闹着要见的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质【平凡】悄然解除。
如同潮水退去,露出礁石的本相。
那种独属于天机阁的气质从平凡的躯壳下漫溢而出,一种洞彻天机后的从容,算尽因果后的沉静,仿佛世间万象皆在掌中推演、穹顶星辰皆在眼底流转的超然。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普通道袍开始变化,如同一层无形的薄纱被缓缓掀开,露出底下的本真。
星翎羽光袍在晨光中显露出它真正的模样,亿万星辰纹路流转不休,每一道星纹都在呼吸,每一次明灭都与天穹之上的星辰遥相呼应,仿佛整片夜空被裁剪下来、披在了他肩上。
九层观战台上,不知是谁的茶盏掉在地上,碎裂声清脆刺耳。
“云!!!”厉无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九幽魔火灼烧过的铁钉,带着滚烫的恨意与屈辱:“涯!!!”
两个字落地,他体内压抑已久的魔气再也无法控制。
漆黑的魔气裹挟着暗红色的血光从他体内炸开,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碾压,连站在他身前的凌昊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凌昊稳住身形,瞥了厉无咎一眼。
那双眼里没有恼怒,只有怜悯,不是可怜他即将面对的后果,而是可怜他到此刻还不明白,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什么人。
他收剑入鞘,转身往台下走去。
步伐从容,和台中央那一触即发、魔气滔天的场面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师叔来了。
师叔会让厉无咎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
高台之上,岛主将葫芦搁在膝头,铜铃大眼里兴致盎然:“有意思,还真是天机阁的小家伙。”
量天尺悬在他肩侧,沉默着,没有接话。
风云楼的灰袍修士们早已将留影符催动到极致。
方才还奋笔疾书的年轻弟子此刻连笔都忘了握,只死死盯着场上那道星辉流转的身影,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这登场……太他妈绝了。”
他旁边的师兄没有拍他后脑勺,因为师兄自己也忘了,从散修到天机阁行走,数百人齐齐让道,那星袍上的亿万星辰与天穹共鸣,这画面若传回苍玄界,风华榜男榜总榜的前三,甚至第一,恐怕就要在这一刻决定了。
五毒神教观战席上,蛇姬缓缓舔了舔唇角,眼波在那道星辉身影上流连片刻,才幽幽飘向北溟寒宫的方向。
白衣如雪的洛璃依旧端坐席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此刻浮着的光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蛇姬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悠悠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妙人。可惜,被冰美人抢先了。”
其他十四大势力的道子圣女的嘴角都不约而同的抽了抽,不好评价,谁家好行走混入散修人群之中高谈阔论。
这比上清道门还随心所欲。
天机阁也不管管。
第425章 换一次能撕下那张悠闲面孔的机会
厉无咎哪里等得了云涯这般慢悠悠地踱步。
他周身魔气炸裂,脚下云石轰然塌陷,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裹挟着暗红色的血光,朝云涯直直冲杀而去。
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撕出一道尖锐的音啸,九层观战台上修为稍低的散修只觉得耳膜一刺,下意识地闭眼偏头。
这一击若真撞上去,云涯会不会有事暂且不论,但他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开的散修,必定要遭池鱼之殃。
高台之上,岛主放下酒葫芦,粗壮的手指随意一挥。
没有惊天的灵力波动,没有繁复的阵法纹路。
所有观众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便被一股极轻柔却又不可抗拒的力量裹住,再睁眼时,九层观战台已整整齐齐地平移了数百丈,稳稳落在广场最外围。
那些原本挤在最前排、差点被魔气扫到的散修,此刻正瘫坐在新的座位上,两腿发软,却毫发无伤。
与此同时,厉无咎脚下的云石地面无声无息地滑移。
他冲杀的势头未减,但他与云涯之间的相对位置却被重新排列。
云台如活物般旋转、拼接、延伸,等厉无咎那双燃烧着暗红魔焰的眼睛重新锁定目标时,云涯就站在他正前方十丈处,脚下踩着同一块完整的云石地面,四周空无一物。
战场,直接被搬到了云涯脚下。
观众,也被一并挪了一个位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散修们还没来得及为岛主那手移山换位的仙家手段惊叹,厉无咎的攻势已如崩云裂岸般压了下来。
九幽魔戟撕裂空气,戟刃上缠绕的魔气浓稠得近乎液态,暗红色的血纹在戟身表面疯狂跳动。
这一戟没有任何试探,厉无咎将全部的魔气、全部的恨意、被当众剥皮拆骨的屈辱,尽数灌入这一击之中,当头劈下。
戟未至,魔气先到。
翻涌的黑潮将云涯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云涯微微侧身。
幅度极小,小到观战台上的散修们甚至没看清他动了。
他们只看见那柄挟万钧之力劈下的大戟,擦着云涯的肩头落了下去。
落了空。
厉无咎灌注全部力量的一击,砸在了一片云台上。
轰——
大戟劈在云台之上。
坚硬的云石地面炸开一道数十丈长的裂痕,碎石裹挟着魔气向两侧激射,黑色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掀起的气浪将云涯的衣袍吹得翻卷不休。
但他的双脚纹丝未动。
厉无咎瞳孔骤缩。
一击落空,他体内九幽魔血淬炼出的战斗本能立刻接管了身体。
他不等大戟去势用尽,双手猛地一拧戟杆,借着劈地的反震力,大戟由竖劈转为横斩,戟刃带着刺耳的尖啸朝云涯腰间拦腰扫去。
变招极快,快到场边观战的敖擎微微点头,这一招衔接至少有他七成功力。
云涯轻轻一跳,像踩过水洼时提起鞋子的幅度,像清晨出门时跨过门槛的姿态,他脚尖离地不过三尺,却恰恰避开了那道横扫而来的戟刃。
然后踩了下去。
靴底落在戟刃上,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停在石板上。
厉无咎却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压力从戟杆上传来。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重量将九幽魔戟压住,戟刃被硬生生踩回地面,砸进云石之中,碎石飞溅,戟身上的血色纹路在重压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好强大的体魄。”
敖擎的眉头皱了起来。
沧海龙庭以肉身称雄,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那一脚的含金量。
九幽魔戟是九幽魔宫历代魔子的标配兵刃,以九幽玄铁锻造、以九幽魔血淬炼,分量堪比一座小山。
而云涯只是轻轻一跳、轻轻一踩,就将这股力道连同大戟本身一起踩进了地里。
这不是灵力碾压。
这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敖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真龙印记,他在心里重新估算了云涯的体魄强度,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结论——
这个天机阁算命的,肉身恐怕不在他之下。
被踩住大戟的厉无咎没有片刻犹豫。
他双手依旧紧握戟杆,体内的九幽魔气却从戟刃上分离出来,化作数十道漆黑的魔枪,从云涯脚下的戟刃上同时刺出。
魔枪锋锐如实质,枪尖上缠绕着暗红色的魔血纹路,封死了云涯周身所有的闪避空间。
云涯在枪林之中闪身。
闲庭信步。
只有这四个字能形容他此刻的姿态。数十道魔枪密集如雨,每一枪都擦着他的衣袍刺过,却没有任何一枪能沾到他的衣角。
他侧身、偏头、微转、轻移,动作的幅度始终保持在刚好能避开攻击的最小限度,没有多余的一分一毫。
星翎羽光袍在魔枪间飘动,星辰明灭如故,像是在嘲笑这些魔枪的无能。
闪身的同时,他旋身。借着身体的旋转,右腿如鞭子般抽了出去。
一记干脆利落的旋转飞踢,正中厉无咎的胸口。
厉无咎甚至来不及收回魔枪防御,一股比方才踩戟时更恐怖的力道便贯穿了他的胸膛。
护体魔甲像纸一样碎裂,胸骨传来令人牙酸的脆响,他整个人被踢得倒飞出去,快如流星,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越过数十丈距离,狠狠撞在云台边缘的防护罩上。
防护罩是岛主布下的结界,厉无咎砸上去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光幕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顺着光幕滑落下来,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拄着大戟,另一只手捂着自己胸口。
指尖的缝隙里,殷红的血正在往外渗。
九层观战台上,一片死寂。
散修们张着嘴,忘了合上。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开局,有人猜云涯会用天机推演避实击虚,有人猜他会以星辰之力正面硬撼,还有人猜他会故技重施、一脚定乾坤。
但没有一个人猜到会是这副场面。
不是“一招制敌”的那种震撼,而是另一种更让人头皮发麻的震撼,云涯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
他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像是在花园里散步时顺手拍开几只烦人的飞虫。
厉无咎倾尽全力的三连击,在他面前连逼迫他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而那一记旋转飞踢,更像是“既然你扑过来了,那我就顺便踢一脚”的敷衍回敬。
风云楼的灰袍修士们最先反应过来。
领头的师兄一把抢过师弟手中的玉简,开始疯狂地往上面篆刻文字:
“炼虚巅峰对炼虚巅峰,魔子全力出手,云行走全程未动灵力、未施术法、未祭法宝,仅凭肉身闪避与反击,一脚将魔子踹飞数十丈。
初步判断:双方战力存在巨大差距,天机阁行走或许……或许已达合道。”
写到“合道”两个字时,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没有划掉,而是在这两个字下面加了一道着重标记,然后继续往下写。
这种判断若传回总楼,整个苍玄界都要炸锅。但他不在乎。
高台之上,岛主重新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胡须上沾着的酒渍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他咂了咂嘴,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这小子,”他偏头看向肩侧飘着的量天尺:“一点都不打算演一下啊。”
量天尺没有接话。
它那双淡银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台下那道星辉流转的身影,瓷白的小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凝重。
之前踢厉无咎的那一脚还演了一下,将力道控制在了炼虚巅峰,但现在直接不演了,能精准躲过厉无咎的攻击,并随意反击了一下。
都在告诉众人,他不止炼虚巅峰。
云台之上,厉无咎缓缓站直了身体。
胸口的血还在渗,但他脸上已经没有痛苦的神色。
九幽魔血在他体内疯狂燃烧,断裂的骨骼在魔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胸腔里发出细密的脆响,像是某种凶兽在重新校准自己的獠牙。
痛吗?痛。但他不在乎痛。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厉无咎虽然脾气暴戾、动辄魔气入脑,但他并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炼虚巅峰是怎么来的,三个月,九幽魔血强行灌体,境界是堆上去了,可那些需要时间打磨的功法、需要反复锤炼的禁术、需要在实战中沉淀的战斗本能,他一样都没来得及补上。
比起那些在老牌炼虚巅峰浸淫多年的天骄,他弱了不止一筹。
如果云涯也只是个老牌炼虚巅峰,那他还能用九幽魔功的诡异和魔血祭兵的爆发来拼一拼。
可问题在于,方才那一轮交锋,云涯从头到尾连灵力都没用。
闪避,用的是肉身。
反击,用的是肉身。踩住他的大戟,用的还是肉身。
这不是炼虚巅峰能做到的事。
两个可能。
其一,云涯提前服用了某种强行提升体魄的丹药。
这种丹药他听说过,丹鼎仙宗有一种名为“不灭金身丹”的丹药,能在短时间内将肉身强度拔高一个大境界。
如果是这样,那倒还好拼丹药,他九幽魔宫也不缺。
但如果是其二……
厉无咎的瞳孔微微收缩。
合道。
就算是合道初期,也不是现在的他可以碰瓷的。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是靠几门禁术、几件魔兵就能填平的。
他想起仙浮殿中那一脚,想起方才那一记旋转飞踢,想起云涯自始至终那副悠闲得近乎无聊的表情。
那不是轻敌,不是傲慢,那分明是一个合道修士在陪炼虚期的小辈玩闹时,极力克制着力道、生怕一不小心把人给踢死。
他打不过。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他的胸口,比方才那一脚踢断的肋骨还要痛上百倍。
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他炼化九幽魔血、日夜苦修、差点折损根基才堪堪突破炼虚巅峰,而云涯却已经是合道了?
凭什么他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被凌昊拖着示众、被全岛人当笑话看,到头来发现当初那一脚不过是对方随意踢出来的?
他甚至可能不是云涯的对手,而是连让云涯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不甘心。
这三个字在他胸口翻涌,比魔气更烈,比魔血更烫。
就算你是合道,我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厉无咎伸手探入储物戒,抓出一把丹药。
龙眼大小,通体赤红,丹纹扭曲如活物,丹气腥甜刺鼻。
九幽燃血丹,以九幽魔血为主材、辅以三十六种剧毒灵草炼制而成。
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将精血燃烧到极致,战力暴涨,但代价是战后精血亏损过半,轻则休养十年,重则跌落大境界。
三枚。
他又抓出一把。这一把丹药漆黑如墨,丹表流转着暗红色的血丝,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弥漫开来。
噬魂丹,以活人魂魄为药引,服用后在短时间内将战力再提五成,代价是神魂受损,轻则神识重创,重则魂飞魄散。
又是三枚。
他没有停。
第三把丹药被他攥在手里。那是一枚通体血红的丹药,丹心隐约可见一团跳动不息的黑红色火焰,九幽涅盘丹。
这是宫主留给他保命的底牌,是真正的禁忌。
旁人看得头皮发麻。
观战台上,玉丹尘的脸色头一次变了。他站直了身体,温润的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
但厉无咎看都没看四周。他张开嘴,将这一把丹药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的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弓。
一股狂暴得近乎失控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黑色的魔气裹挟着猩红的血光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的肌肉不正常地膨胀又收缩,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灼热的魔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壳而出。
痛。生不如死的痛。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依然死死钉在云涯身上。
精血,燃烧。寿命,燃烧。神魂,燃烧。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用他所有能燃烧的东西,换一次机会。
换一次能撕下那张悠闲面孔的机会。
换一次能让他真正感到疼的机会。
第426章 那云涯呢?
痛。
那是足以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剧痛。
三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他经脉中横行无忌,如同三头上古凶蛟,以他的血肉为战场,疯狂地撕咬、冲撞。
精血燃烧带来的燥热,神魂燃烧带来的冰冷,寿元燃烧带来的枯朽,这三种截然不同的痛苦同时爆发,汇聚成一种生不如死的极致煎熬。
换作任何一个同阶修士,此刻早已爆体而亡,连神魂都会被烧得一干二净。
但厉无咎扛住了。
他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疯狂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可他的嘴角,却在这一片惨烈中,咧开了一个狰狞而疯狂的笑。
九幽魔血淬炼出的真魔之躯,本就是为承受这种极致的痛苦而存在。
痛苦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暗红色眼眸,燃烧起更加炽盛的光芒。
然而,即便承受住了这一切,他心底依然清明如镜。
一个残酷的事实,如同一根冰冷的铁钉,死死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炼虚与合道之间的那道天堑,不是靠燃烧精血、燃烧神魂、燃烧寿元就能填平的。不够,还远远不够!
于是,他举起了手中的九幽魔戟。
他体内的所有力量,那翻涌沸腾的魔气,那炽烈燃烧的精血,那冰冷撕裂的神魂,此刻不再外泄一丝一毫。
它们如同被黑洞吞噬的光,疯狂地倒灌、压缩、凝聚。
魔气沿着经脉涌向双臂,魂火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实质缠绕上戟刃。
九幽禁术——终尽!
燃血,噬魂,涅盘,三丹合一。
以精血为引,以神魂为薪,以寿元为油,焚尽他此刻所拥有的一切,换这超越极限的一击。
这是九幽魔宫历代宫主,在寿元将尽、道途已断的临终前才会施展的最强道法,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悲歌。
厉无咎不是宫主,他只是一个炼虚巅峰的魔子。
但他硬生生用七枚禁忌丹药的滔天药力,将这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禁术,从不可能中催生了出来。
观战台上,识货的人已是脸色骤变。
“疯了!真是疯了!”风云楼的弟子失声惊呼:
“仙院试炼都还没开始,他又不是必死之局,大家默认点到为止,最多不过受些伤,连残疾都不会落下!他这是何苦?”
“呵,魔气入脑,烧糊涂了呗。”
“这脑子……九幽魔宫的魔修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然而,真正顶尖的几位天骄,神色却各不相同。
玉丹尘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锁定在厉无咎手中那柄燃烧着魂火的大戟上,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凝重:
“九幽涅盘丹……原来如此。他并非单纯寻死,而是在赌。赌一个‘破后而立’的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中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叹服,轻声道:
“只是这个概率……实在是太低了,无异于水中捞月。”
一旁的凌昊却撇了撇嘴,将长剑往肩上一扛,嗤笑道:“屁的破后而立。你们想得太复杂了。”
他望向厉无咎的目光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洞悉:
“这家伙今天是丢人丢到家了。输给我师叔不说,还嘴贱得罪了我们上清道门渡劫期的太上长老。
就算他能活着走下这个台,他九幽魔宫宫主的怒火他也绝对承受不起。
那个魔子的位置,他是铁定坐不住了,仙院试炼?更是想都别想。”
凌昊用剑柄遥遥点了点台上的厉无咎,一锤定音:
“所以,这根本不是赌命,这是他在给自己找最后一条活路。
借着九幽涅盘丹那微乎其微的‘涅盘’概率,拼死一搏。成了,实力、天赋更上一层楼,谁还敢追究他的过失?至于输了嘛……”
凌昊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下去。
输了,自然就什么都不剩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观战台上,众人再看厉无咎时,眼神已不再是看疯子的怜悯或鄙夷,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震撼。
这家伙,是在用自己的命,和天争那一线生机。
…………
敖擎整个人已经站得笔直,双臂不再是那副悠闲环胸的姿态,而是垂在身侧,十指不自觉地攥紧。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厉无咎手中那柄燃烧着暗红魂火的大戟上,瞳孔深处,那道一直以来的高傲与戏谑,此刻尽数被一种罕见的凝重所取代。
“好强大的力量。”敖擎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却因为云台广场此刻落针可闻的寂静,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这一击……绝对有合道的力量了。”
这话从敖擎嘴里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沧海龙庭以肉身称雄苍玄界,纯血龙族的体魄同阶无敌,这句话不是自吹自擂,而是万年来无数次实战打出来的铁律。
敖擎本人更是龙庭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能让他说出“强大”二字的力量,放眼整个仙浮云岛也找不出几个。
但此刻,他却对着一柄燃烧着魂火与精血的大戟,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他身侧不远处的剑无涯依旧抱剑而立,古剑横在胸前,周身剑气收敛如一潭死水。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忌惮,只有一种剑修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他看了片刻,缓缓开口:“的确。只不过法则弱了不止一筹,空有其表。”
敖擎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若是换个人说,他多半会觉得是酸。
酸一个炼虚巅峰的魔子打出了合道层次的力量,而自己还做不到。
但这话从剑无涯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剑修对法则的感知力远超同阶,天剑仙宗的剑意更是以法则为骨、剑气为皮,在这方面,剑无涯有这个评判的资格。
“就算是空有其表。”敖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台上那团越烧越烈的暗红魂火,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沉重:
“表也是达到合道层次了。这一戟,单凭肉身恐怕无法抵挡。”
剑无涯没有接话。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默认了敖擎的判断。
敖擎皱了皱眉:“这下应该能逼出一些云涯的一些手段吧。”
敖擎的话音刚落,台上的局面已如离弦之箭,再无回转的余地。
厉无咎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将全部的精血、神魂、魔气一股脑地灌注进了那柄大戟之中。
九幽魔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戟身上的血色纹路尽数炸裂,化作一条条缠绕戟身的暗红魔龙虚影。
散修们甚至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光,笔直地朝云涯撞了过去。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升起同一个念头,这一击,云涯还能像之前那样轻描淡写地闪开吗?
云涯没有闪,他的右手探入虚空,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柄长剑。
没有时间让人思考。
剑戟相交。
预料中毁天灭地的轰鸣并没有立刻传来。在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紧接着,厉无咎倾尽所有灌注在大戟中的魔气,尽数爆发了出来。
不是炸裂,不是扩散,而是如山洪决堤般的倾泻。
浓稠如墨的魔气裹挟着暗红色的魂火与精血,从剑戟相交的那一点轰然涌出,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魔气所过之处,云石地面被侵蚀出蛛网般的裂纹,台边的防护罩被冲得嗡嗡作响,光幕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比魔气更加庞大、更加磅礴的气息,从那片漆黑的魔雾正中心传了出来。
合道!!!
九层观战台上,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一道黑影从魔雾中飞了出来。
是厉无咎。
他的身体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狠狠撞在防护罩的光幕上。
光幕纹丝不动,他的身体却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光幕滑落,砸在云台边缘的云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但真正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是他滑落之后发生的事。
厉无咎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黑色的尘埃,像是燃烧殆尽的纸灰,被无形的风从身上剥离。
尘埃飘散在空中,他的手臂消失了,肩膀消失了,胸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散修们看呆了。
一流势力的弟子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敖擎站在观战台上,双臂垂在身侧。
他盯着那团逐渐消散的黑色尘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
“……居然直接打得形神俱灭了……。”
他睁开眼睛,脸上多了几分惋惜。
一个顶尖势力的魔子,一个炼虚巅峰的年轻天骄,就这么死在了挑战台上。
这损失对九幽魔宫来说不可谓不大,对整个仙院试炼的格局来说,也是一桩足以改变势力平衡的大事。
“这下的确得换人来了。”
他身侧,剑无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着厉无咎逐渐消散的身体,看着那漫天飘散的黑色尘埃,总觉得哪里不对。
九幽魔宫的人,死起来不该是这副模样。
魔修的死亡往往伴随着魔气的狂暴反噬、元婴的挣扎逃逸、甚至临死前的诅咒与怨念。
可厉无咎的死亡,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他主动选择了这条归途。
剑无涯的目光在那些黑色尘埃上游移,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他话音未落,丹鼎仙宗的观战席上,玉丹尘已经霍然站起。
他双手按在围栏上,身体前倾,温润的眼眸中头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黑色尘埃,发现它们并没有像正常的灰烬那样落向地面,而是悬浮在半空中,以一种异常缓慢的、近乎凝滞的速度在旋转。
“等等!”玉丹尘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语气里的震惊盖过了他一贯的温和从容。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台上。
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黑色尘埃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们开始聚拢。
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落,无数细小的黑色尘埃开始向同一个位置汇聚。
它们越聚越快,越聚越密,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
漩涡中心,那些尘埃开始重新组合。先是骨骼的轮廓,然后是经脉的纹路,然后是肌肉的线条。
最后凝聚成了一颗蛋的形状,一颗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红色血纹的卵。
卵在跳动。
一跳,一息,再一跳,再一息。
每一次跳动,卵壳上的暗红血纹都会亮起一分,每一次跳动,卵中都会传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心跳。
玉丹尘盯着那颗跳动的黑卵,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话:
“居然真的成功了……破而后立……九幽涅盘。”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听说过这四个字的人,同时变了脸色。
九幽涅盘,九幽魔宫压箱底的禁忌秘术,以形神俱灭为前置条件,以九幽魔血为引,在死地中重塑真魔之躯。
成功者不仅不会死,反而会褪去旧躯的桎梏,肉身与神魂双双跃升一个层次。
但这是传说中的秘术,据说近万年来没有一个魔子敢尝试,因为前置条件就是死亡,而死得不够彻底,或者死得不对时机,涅盘便会变成真正的陨落。
厉无咎知道与云涯之间的差距后,还吞下丹药拼死一搏时,下定了决心。
不仅如此,他还要利用云涯的杀招,来完成自己涅盘的第一步,形神俱灭。
不惜以真死为代价,赌一线涅盘重生的机会。
所有人都理解了这一点,然后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颗黑卵。
惊骇、敬畏、忌惮,各种复杂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又一个人突破合道了。
虽然还是卵,但已有合道的气息流转。
当众人还沉浸在厉无咎涅盘重生的震撼中时,另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浮上每个人的心头:厉无咎都这样了,那云涯呢?
方才那股魔气的爆发,那记剑戟相交的恐怖撞击,厉无咎被直接打成了涅盘之卵,那云涯呢?
第427章 阴阳转化蛊
就在众人是视线看向被魔气覆盖的区域时。
魔气如薄雾遇狂风,一瞬间便被吹散得干干净净,露出云涯的身影。
他站在云台中央,星袍如水般流淌着亿万星辰的光泽,羽扇轻摇,神态从容。
没有任何伤势,甚至连衣袍发丝都没有丝毫的凌乱。
这就是真正的合道修为!
风云楼的灰袍弟子们彻底疯了。
领头的师兄一手握着玉简疯狂记录,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身旁师弟的衣领,语无伦次地喊道:
“拍到了没有?正面拍到了没有?羽扇、星袍、吹散魔气,这画面要是传回总楼,风华榜男榜第一还有什么悬念!”
师弟被他拽得差点从观战台上栽下去,手忙脚乱地催动着留影符,声音都在打颤:
“拍到了拍到了,师兄你松手,我快被你勒死了……”
沧海龙庭的敖擎面色复杂。
他盯着台上那道轻摇羽扇的星袍身影,沉默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变态。”
剑无涯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他。
他只是将怀中的古剑抱得更紧了些,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云涯摇着羽扇,一步一步走向那颗黑卵。
黑卵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转的暗红血纹随着心跳的节奏一明一暗。
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加有力,卵壳上隐约浮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卵中重新生长。
合道的气息从卵中弥漫开来,虽然尚不稳固,却已是实打实的、超越炼虚巅峰的境界波动。
云涯在距离黑卵三步之处停下。
他歪了歪头,打量着这颗跳动的黑卵,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表情像是在端详一枚刚出炉的烤红薯。
他抬起羽扇,朝黑卵伸了过去。
就在这时,数道漆黑的身影从观战台上暴掠而出,魔气翻涌间落在云台之上,将黑卵牢牢护在身后。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魔修,炼虚后期修为,身披九幽魔宫的黑色长袍,袍角绣着血色魔纹,正是九幽魔宫此行在仙浮云岛的二把手。
他身后站着七八名魔宫精锐弟子,个个手持魔兵,周身魔气翻涌,如临大敌。
“云行走!”魔修厉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挑战已经结束,魔子大人已然落败。请你就此止步。”
云涯扇了扇风,没说话。
中年魔修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姿态依旧绷得极紧:
“九幽魔宫愿为魔子大人此前的无礼行径向云行走致歉。待仙院试炼结束后,宫中也必有重礼奉上。还望云行走高抬贵手,莫要赶尽杀绝。”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甚至不惜当众承诺“重礼赔罪”。
对于一个顶尖势力而言,这已是极大的让步,至少从面子上看是如此。
但没有人比九幽魔宫的人更清楚,事情绝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如果厉无咎还是之前那个厉无咎,死便死了,他们绝不会为他出这个头。
一个被当众打成重伤、颜面尽失、还被上清道门记恨的魔子,活着反而是负担。
回去了宫主也不会轻饶他,下面盯着魔子之位的那几位更是巴不得他永远回不去。
可现在是涅盘。
厉无咎死了,然后从死地中涅盘重生了。
九幽涅盘,这门禁忌秘术在魔宫的历史上已经近万年未曾有人成功过。
不是没人敢赌,而是赌的人全都赌输了。
死得不彻底不行,死得不对时机不行,九幽魔血的浓度不够更不行。
厉无咎误打误撞也好,绝境拼命也罢,无论如何。
他成功了。
一个成功涅盘的魔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九幽魔血已经彻底激活,意味着他的真魔之躯已不再是初成的半成品,而是完整的大成之境。
合道已是板上钉钉,渡劫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虚妄。
更重要的是,涅盘之后的真魔之躯对九幽魔功的契合度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修行速度与战力都将远远超越同阶。
这样的魔子,放眼九幽魔宫万年历史,也找不出几个。
宫主知道这个消息后,不仅不会追究他得罪上清道门的事,反而会倾尽资源全力培养。
厉无咎不再是可有可无的魔子,而是九幽魔宫未来数千年内最有可能问鼎渡劫、甚至冲击大乘的核心种子。
所以,必须保。
就算他对厉无咎有再多不满,就算宫中有再多势力不想看到厉无咎坐大——
先把人保下来,其余的,以后再说。
因此,一向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魔宫二把手弟子,此刻才会如此低声下气地向云涯低头。
面子丢了可以再挣,但若厉无咎死了,整个仙浮云岛上所有魔宫弟子,都承受不起宫主的怒火。
云涯依旧没有回话。
他只是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魔修的肩膀,落在那颗不断跳动的黑卵上。
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
九幽魔宫的人拦在云涯面前,将黑卵护在身后。
天机阁的人动了。
星辉闪烁间,以刘逸为首的天机阁弟子齐齐起身。
刘逸之前的战斗只是受了点轻伤,吃了一颗疗伤丹药后,早已痊愈。
“魔宫弟子擅自闯入云台战场。”刘逸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是当仙浮云岛的规矩没有,还是当其他十三家势力都是摆设?”
他身后,数十名天机阁弟子阵列严整。
玄字一脉的战修气息沉凝,天字一脉的卜修星辉流转,新入门的柳随风踩着飞剑站在最后排,腿肚子还在打颤,但腰杆挺得笔直。
与此同时,一道青色剑光掠入场中。
凌昊落在云涯身侧,扛着长剑,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散漫笑容,但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上清道门与天机阁同气连枝。”他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上清道子的身份让这句话的分量重逾千钧:
“我玄玦师祖与云师叔是结拜兄弟。九幽魔宫若想以多欺少,上清道门奉陪到底。”
中年魔修握戟的手指节节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魔宫此次来仙浮云岛的人手本就不算多,若只有天机阁一家,他还能仗着魔功的凶悍硬扛。
可再加上上清道门……
就在双方对峙不下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观战台上传来。
“再加上北溟寒宫。”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
洛璃依旧端坐在观战席上,白衣如雪,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她没有起身,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多看九幽魔宫的人一眼。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云涯身上。
那个眼神平淡无波,却比任何凛冽的杀意都更具分量。
这句“再加一个”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或许只是虚张声势。
但从洛璃口中说出来,没有人敢当做儿戏。
二把手魔修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
天机阁、上清道门、北溟寒宫,三家联手施压。
这压力别说他一个弟子扛不住,就算魔宫长老亲至,也得掂量三分。
五毒神教的观战席上,蛇姬慵懒地靠在座椅里,唇角微微勾起。
她看了洛璃一眼,又看了云涯一眼,忽然轻笑道:“有意思。妾身也想掺和一脚,可惜神教与魔宫终究有几分交情,不便出手。”
中年魔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自家九幽魔宫什么口碑,自己知道。
其余的大势力没人会站在他这边,唯一有可能与他们结盟的五毒神教都选择了观望,便不会有人站在他这边,就算与天机阁不对付,也不会选择站在他们九幽魔宫这边。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高台之上——
量天尺器灵悬在岛主肩侧,淡银色的眼眸盯着台下这出大戏,终于忍不住开口:
“岛主,感觉他们要打起来了,需不需要阻止一下?”
岛主盘腿坐在云榻上,一手拎着酒葫芦,一手搓着脚趾间的泥垢,络腮胡上沾满了酒渍,一双铜铃大眼兴致勃勃地盯着台下的场面。
“阻止干嘛?”他灌了一口酒,用粗壮的手背抹了抹嘴,语气里满是没看够的遗憾:“好不容易有个热闹,你让我阻止?”
量天尺沉默了一瞬:“……您就不怕他们真打起来?”
“打起来才好。”岛主把酒葫芦往膝上一搁,大手一挥,指着台下那群各怀鬼胎的年轻天骄们:“真打起来就是群架,那才叫好看。这群人打群架都打不起来?真怂。”
他咂了咂嘴,又补了一句:
“况且,就算真打起来,现在也打不到哪儿去。天机阁那小子压得住,上清道门那小子听他的,寒宫那丫头也听他的。他不点头,打不起来。”
岛主对云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上次能让他这么感兴趣的人,还是不知道多少届之前的仙院试炼中那个把佛门佛子拐跑的五毒神教圣女,也不知道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了。
…………
场上——
云涯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他偏过头,看了刘逸一眼。
那眼神很轻,像是不经意地一瞥,但刘逸立马读懂了其中未出口的询问,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刘逸没有犹豫,微微摇头。
现在不是时候。厉无咎涅盘成功,九幽魔宫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真在这里把人弄死,三家联盟固然不惧,但仙院试炼在即,没必要提前引爆这个火药桶。
云涯收回目光,羽扇又摇了摇。行吧,老大说了算。
他转回头,看向那群如临大敌的魔宫弟子,嘴角微微一勾:“担心什么,不会要了你们魔子性命,别紧张。”
二把手魔修嘴角狠狠一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翻涌到快要失控的魔气,又看了看身后七八个拔刀出鞘、杀气腾腾的同门,再看了看对面那个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说“别紧张”的青年。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扇子收起来?能不能别用那种打量食材的眼神盯着我们魔子?能不能让北溟寒宫那位先把气场收一收?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天灵子阁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语气压得平和:“那您……”
“送你们魔子一个好玩意儿而已。”
云涯话音未落,羽扇轻轻一挥。
快得连炼虚后期的魔修都没来得及反应。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从扇面上无声滑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细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颗不断跳动的黑卵之中。
“你!”二把手魔修猛地回头,只看见黑卵表面暗红色的血纹依旧在一明一暗地跳动,心跳声依旧沉稳有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种深植于魔修本能中的警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你对魔子大人做了什么!”
云涯还没来得及开口,高台之上先传来了一声惊呼。
蛇姬霍然站起。
她那双向来慵懒妩媚的眼眸此刻瞪得溜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难以置信:“阴阳转化蛊!!”
这一声喊出来,整座云台广场的气氛骤然从剑拔弩张拐向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方向。
识货的人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不识货的人面面相觑,拼命扯着旁边人的袖子问“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云涯偏头看了蛇姬一眼,羽扇轻摇,微微颔首,那姿态像是在课堂上肯定了某个抢答正确的学生:“对。阴阳转化蛊。”
他把扇子一合,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开始了一番语气轻松得仿佛在介绍土特产的解说:
“这可是好东西。还在孕育的胎儿需要吸收先天阳气或先天阴气来决定性别,阴阳转化蛊就是转化这一进程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露出一个非常友好、非常人畜无害的笑容:
“吸阳气转化成吸阴气,吸阴气转化成吸阳气。本来以为这东西许久都用不上,毕竟只能对未诞生的婴儿使用。没想到这么巧……”
羽扇遥遥点了点那颗黑卵:“里面就有重新孕育的小生命了。”
第428章 魔子大人要变魔女大人啦!
云台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息。
然后,炸了。
风云楼弟子手里的留影符差点飞出去,但他已顾不上稳住法器,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对着传讯玉简低吼:
“记记记,快记!天机阁行走云涯对涅盘之卵使用阴阳转化蛊!
九幽魔宫魔子厉无咎涅盘重生之际,被强行改变性别转化进程!
本楼研判,厉无咎出壳后极有可能变成厉无咎小姐!
不,以阴阳转化蛊逆转先天阴阳的功效,不是可能,是一定!”
散修们集体石化。沧海龙庭的敖擎张着嘴,半晌合不上。
他纵横龙庭数百年,见过无数天骄对决,见过断手断脚、形神俱灭、魂飞魄散,但把对手打回胚胎状态、再顺手把性别改了,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还能这么玩?”他艰难地开口。
剑无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确实。”
五毒神教观战席上,蛇姬缓缓坐回座椅。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台下那个摇着羽扇、笑得云淡风轻的星袍青年,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当初在仙浮殿她撩拨云涯时,只当对方是个不解风情的正人君子。
如今看来,人家不是不解风情,人家是对她已经很客气了。
九幽魔宫的人最先反应过来。
那二把手魔修的脸已经黑得看不出喜怒,周身魔气在“暴怒出手”与“忍气吞声”之间反复横跳。
暴怒,是因为自家魔子被人当众下了蛊,这对九幽魔宫而言是奇耻大辱。
忍气吞声,是因为下的蛊并不是为了控制魔子,也不是因为要破坏魔子的天赋修为,只是转换一下性别。
而对面站着三家联盟,因为此蛊直接对上三家联盟,他们根本无法保护魔子。
他咬碎了一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云!行!走!你!”
“放心。”云涯摇着扇子,语气宽慰得像在安慰一个担心孩子考试不及格的家长:
“这蛊不影响资质,不影响修为,涅盘该突破合道还是突破合道,渡劫还是渡劫。就是出壳之后~”
他把扇子合上,在掌心轻轻一拍,露出一个非常体贴、非常善解人意的微笑:“记得给你们魔子换身衣裳。不对,应该叫魔女了。”
云涯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云涯转身的那一刻,星翎羽光袍在晨光下拖曳出一道流动的星河。
洛璃从观战席上起身,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九幽魔宫众人,那目光里的寒意缓缓收敛,转身跟上了云涯的步伐。
凌昊扛着长剑走在最后,路过那颗黑卵时脚步顿了一下,歪头打量了片刻,啧啧两声,大步离去。
天机阁弟子阵列整齐地跟在刘逸身后。
九幽魔宫众人脸色铁青地看着那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二把手魔修站在原地,他身后的七八个魔宫弟子个个面色如土,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说话。
云台广场上九层观战台的禁制光幕还在缓缓流转,散修们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他们后背上。
那颗黑卵悬浮在半空中,暗红色的血纹依旧随着沉稳的心跳一明一暗,全然不知自己已经从“魔子大人”变成了“魔女大人”。
“卫缺。”二把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方才那个出主意让魔子挑战刘逸的弟子浑身一抖,连忙上前两步:“在、在!”
“带人把魔子大人……把涅盘之卵护送回驻地。所有人,立刻。”
他把“护送”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用这个词把“抬走”的狼狈强行包装成战略转移。
卫缺不敢多言,招呼几个弟子小心翼翼地将黑卵托起。
卵入手温热,心跳隔着卵壳传来,沉稳有力,像是什么凶兽正在沉睡中积蓄力量。
他们动作轻得像在搬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珍贵之物,不是因为尊敬,而是纯粹的恐惧,谁知道那姓云的还在卵上动了什么手脚。
九幽魔宫的人撤退得很快,快得像一阵被风吹散的乌云。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连头都没敢回。
观战台上,敖擎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真龙印记,又看了看云涯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在龙髓池里泡的那三个月简直像个笑话。
肉身强横有个屁用,人家根本不跟你拼肉身,人家跟你拼的是你根本想不到的东西。
他拍了拍剑无涯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没做这个出头鸟。”
剑无涯没有接话。
他抱着古剑站在原地,冷峻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握剑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
良久,他转身朝观战台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仙院试炼里,我不会主动招惹他。”
敖擎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
能让天剑仙宗的道子说出“不会主动招惹”这五个字,放眼整个苍玄界年轻一辈,云涯是独一份。
风云楼的灰袍弟子们已经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
领头的师兄一边往玉简里灌灵力求传讯速度,一边对着身旁的师弟低吼:
“快报初稿写好了没有?标题就写《涅盘之卵遭性转,九幽魔子变魔女》,副标题写上‘天机阁行走云涯再出奇招,阴阳转化蛊震惊仙浮云岛’。
正文里一定要把羽扇轻摇那个动作写进去,那个画面感太绝了,总楼要是拿到这段留影,这一期的销量能把之前所有的纪录全破了。”
师弟手忙脚乱地催动着留影符,嘴里还在嘟囔:
“师兄,厉无咎出壳之后咱们该怎么称呼?是继续叫魔子还是改口叫魔女,而且咱们这大肆宣传会不会得罪九幽魔宫?”
师兄笔尖一顿,沉吟了不到半息便做出了决断:
“先叫厉无咎。等九幽魔宫官方表态了咱们再跟着改,至于得罪九幽魔宫,这不用担心。
魔宫本就不受待见,在其他大洲限制很大,且魔宫内并不是一条心,大不了在文章之中多夸一夸,毕竟是十四大势力第二个表现出合道修为的代表。”
师弟连连点头,又往留影符里注了一缕灵力,确保画面中云涯挥扇的那一瞬间被完美定格。
那一帧画面里,星袍如银河倾泻,羽扇轻摇间一道淡金流光没入黑卵,配上云涯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用师兄的话说,这画面挂在风云楼门口,比任何广告都好使。
五毒神教观战席上,蛇姬靠回椅背,指尖那缕碧绿的毒雾重新开始缓缓绕动。
她看着云涯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位神通广大的天机阁行走从哪儿搞来的阴阳转化蛊。”
作为五毒神教的圣女,从小和蛊虫长大的她清楚,阴阳转化蛊等级很高,差一转便是仙蛊。
但作用却只是转换还未诞生的生命性别,没什么卵用,培养难度还高。
根本没有蛊师愿意炼制培养,甚至五毒神教的宝库内甚至都没有存放样本,只有炼制方法还有记载。
这让她十分好奇,以她的了解,毒王慕千丝肯定不会炼制如此鸡肋的蛊虫。
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
…………
天机阁驻地,正殿。
刘逸坐在侧位上,端着茶杯的手还有些抖。
不是怕,是气。
他数落云涯已经数落了整整一刻钟,从“你走之前我说安分点”数落到“你倒好直接把人性别改了”,从“天机阁的脸面”数落到“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云涯歪在高位上,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脸上挂着一个“我在听但我也没怎么听”的表情。
柳随风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凌昊坐在对面的座椅上,长剑横在膝头,脸上的表情介于“师叔真帅”和“幸好我不是他敌人”之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呲笑一声,差点把茶水喷出来:“让厉无咎那小子嘴贱,现在好了吧,嘴贱一时,魔女一生。”
云涯摇了摇扇子,纠正道,“出壳之后,记得叫她厉无咎小姐,别叫小子了,不礼貌。”
凌昊闻言笑得更大声了,笑到最后弯腰扶着椅子扶手直喘气。
刘逸看着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向老大申请一下,让他提前来,实在是管不了云涯了。
直接扔给老大算了。
也幸好北溟寒宫圣女洛璃比较有分寸,没跟着一起过来,不然更麻烦。
…………
九幽魔宫驻地,殿门紧闭。
黑色的魔气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溢出,比三个月前厉无咎养伤时更加浓郁,也更加压抑。
正殿中央,那颗黑卵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阵法祭坛上。
祭坛四周镶嵌着三十六块上品魔晶,每块魔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精纯的魔气源源不断地被黑卵吞噬。
卵壳上的暗红色血纹跳动得比白日里更加有力,心跳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战鼓的余韵。
二把手魔修站在祭坛前,脸色难看。
他身后的七八个弟子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死寂持续了很久,终于,二把手的手下忍不住开口:“卫缺师兄,那个阴阳转化蛊,真的能让魔子大人变成女人?”
卫缺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厉无咎面前出主意,说“狠狠羞辱天机阁、逼云涯现身”;想起厉无咎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笑容;想起刚才云涯挥扇子时那个轻描淡写的姿态。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家魔子之所以沦落到这一步,起因就是他出的那个主意。
“去查。”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把所有关于阴阳转化蛊的典籍、记载、哪怕是传闻,全部找来。查清楚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蛊有没有逆转的可能。”
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没有逆转可能,彻底转化需要多长时间,转化完成后对肉身和神魂的影响有多大。”
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弟子:“转化完成后,魔……魔子大人的战力,究竟是加强了,还是削弱了。”
弟子们轰然应诺,争先恐后地退出殿门。
卫缺独自站在祭坛前,看着那颗不断跳动的黑卵。
卵壳上的血纹在他眼中明灭不定,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卵中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魔子大人,您这次出来,先杀云涯,还是先杀那个给您出主意的混蛋。”
黑卵自然没有回答。
只有那一声接一声的心跳,在寂静的殿内持续回响,沉稳、有力、丝毫不乱。
…………
仙浮云岛外围,散修云台。
尽管白日的战斗已经结束,云台广场上依旧挤满了人。
没有人愿意离去,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对决带来的震撼之中。
几个散修凑在一起复盘战斗细节,从厉无咎吞下七枚禁忌丹药开始,到云涯一记剑戟相交把他打回胚胎状态,再到云涯挥扇子下蛊,每一个节点都被反复讨论、拆解、推演。
“我修炼了了这么多年,”一个年长散修感慨道,语气里既有敬畏也有自嘲:“第一次知道打架还可以直接把对手打回娘胎里的。”
旁边一个年轻散修小心翼翼地纠正:“前辈,不是打回娘胎里,是厉无咎主动涅盘,才有涅盘之卵。娘胎是娘胎,涅盘之卵是涅盘之卵,原理不一样的。”
年长散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意原理吗?我是在感叹结果!”
年轻散修讪讪一笑,不敢再抬杠。
另一个散修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说,厉无咎出壳之后,会不会是因为云行走而突破的合道,结果变成了女的,这种关系怎么算?”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周围几个散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说法。
说恩人吧,好像不太对。
说仇人吧,但云涯确实没有真正伤及厉无咎的根本,涅盘成功了,修为突破了,甚至还顺手给了他一个女身。
这算仇吗?
“要我说,”最先开口的那个年长散修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狠。死了一了百了,但变成女人活下来,以后每一次突破、每一次被人提起,都绕不开云涯这个名字。”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第429章 风华榜海选总榜发布,合欢宗妖女——苏轻媚。
厉无咎变卵的四天后——
风云楼总楼,第一楼。
两天前,海选投票通道正式关闭。
那最后一夜的票数疯涨,将整个苍玄界的热情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数以千亿计的选票从三百六十座分楼如潮水般汇入总楼,评委会的玉简堆积如山,据说有执事连续两天两夜没合眼,只为在截止前最后一刻锁定最终的排名。
而今日,便是海选总榜揭晓的日子。
天还未亮,第一楼前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广场上挤满了人,不止散修、宗门弟子、世家子弟,就连许多隐世不出的老怪都以各种幻化之术遮掩身形,混迹其中。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届风华榜与往届不同。
往届海选发布,不过是风云楼评委会坐镇,按部就班地公布排名、播放留影、宣布入围规则。
但这一届,风云楼请来了一位特殊的主持人,一个让整个苍玄界都为之侧目的名字。
日上三竿,钟声响起。
第一楼正门缓缓开启,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
评委会首席陆沉鹤从门内走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身后跟着三名评审,两位老者与一位老妪,皆身着风云楼独有的锦袍,气息深不可测。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陆沉鹤身上。
他们在等另一个人。
陆沉鹤在长案后落座,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整座广场:
“诸位道友,百年一度,风华再启。本届风华榜海选总榜,今日正式发布。”
他顿了顿,向来严肃的嘴角竟罕见地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在发布之前,老夫有一事宣布,本届海选发布,风云楼有幸请到了一位特邀主持。
她以两百四十一亿票的绝对优势,摘得女榜海选魁首。今日,由她来为天下修士揭晓本届风华榜的海选总榜。”
广场上的呼吸骤然一紧。
陆沉鹤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微微侧身,朝第一楼门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一只纤白的手从门内的阴影中伸出,轻轻搭在了门框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涂着淡淡的蔻丹,不艳不俗,恰到好处。
手腕上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红绳上坠着一枚小小的金色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叮当声,只一声,却仿佛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她走了出来。
一身红衣,却不是那种张扬灼目的赤红。
那是海棠将谢未谢时的颜色,浓而不烈,艳而不妖,像一杯恰到好处的桃花酿,未饮便已微醺。
裙摆曳地,腰肢纤细,上凸后翘,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轻浮,因为她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三分媚意。
合欢宗圣女,苏轻媚。
“合欢宗妖女,真的是她!我还以为风云楼辟谣辟了那么多次是在放烟雾弹,没想到真把她请来了!”一个年轻散修激动得声音都崩了。
旁边年长的修士瞥了他一眼,语气微妙:
“苏轻媚,合欢宗当代圣女,炼虚中期修为,虽然看似比仙浮云岛上的几个顶尖势力代表弱上一筹,但那几个大势力可是吸收了仙浮云岛资源才突破炼虚的。
依我看来,苏轻媚比仙浮云岛之上的几个大势力道子圣女还要强上一筹。”
年轻散修倒吸一口凉气,旁边几个听得入神的散修也纷纷咂舌。
年长修士继续道:“她头上那支海棠步摇,看见没有?那是合欢宗圣女的信物,据说是用上古仙器残片炼制的,能勾动心魔。
她要是想,只要摇一摇头上的步摇,在场一半人都得当场入幻。但她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用过,因为她觉得‘太麻烦’。”
“那她平时干什么?”
“干什么?”年长修士嗤笑一声:
“她最出名的战绩,是把上上届风华榜男榜第三的丛雨阁阁主迷得神魂颠倒,丛雨阁的人求她收手,她说‘我又没用媚术,是他自己把持不住,这也怪我?’。
丛雨阁的人想想觉得她说得对,又灰溜溜地回去了。听说那位阁主至今还在合欢宗山脚下结庐而居,每天给苏轻媚种一株海棠,种了快二十年,合欢宗的山脚都变成海棠花海了。”
广场上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年轻散修咽了口唾沫,再看台上那道红衣身影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惧,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苏轻媚在万众瞩目中走到高台中央。
她站定,那双桃花眼缓缓扫过台下的茫茫人海。
被她目光掠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所有的喧嚣。
“诸位道友。”
她开口了,声音妩媚勾人心魄:
“妾身苏轻媚,受风云楼之邀,为本届风华榜海选揭榜。”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其实陆老找妾身的时候,妾身是拒绝的。
毕竟合欢宗的名声在外,万一榜单上哪个名次不如诸位心意,大家不说风云楼评审眼瞎,反倒说是妾身用媚术迷惑了评审,那可太冤枉了。妾身的媚术可从来不浪费在这种事上。”
台下哄堂大笑。那份因她身份而产生的微妙紧张,在一瞬间被笑声冲淡了七八分。
苏轻媚等笑声稍歇,才继续道:“但陆老说了,本届风华榜值得一个不一样的主持人。妾身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她微微侧身,朝身后那面巨大的放榜玉璧扬了扬手。
玉璧上的星辉开始加速流转,整座广场的光线都随之一暗,只剩下那面玉璧上越来越亮的星光。
苏轻媚的声音在星光中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么,诸位道友,随妾身一同见证本届风华榜海选总榜的诞生。”
她的手指轻轻一点。
玉璧上的星辉猛然炸开,化作亿万光点,又迅速收拢,在玉璧顶端凝成两列截然不同的、苍劲有力的金色篆文。
——风华榜·男榜·海选总榜——
苏轻媚的声音适时响起,语调从容,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韵致:
“先说规矩。风华榜男榜女榜各自独立,海选票数皆已统计完毕。
今日公布前十,入围百人的完整名单将在问答环节之后张榜公示。至于中间的排名……”
她狡黠一笑,那笑容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几分:“诸位道友若想看,风云楼门口有完整的榜单玉简售卖,一块中品灵石一份。就当是给妾身捧个场了。”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陆沉鹤在长案后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苏轻媚敛了笑意,重新转向玉璧。
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分,穿透了整座广场:“那么,揭榜开始!”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玉璧上金光流转,从榜尾开始,一个接一个名字浮现又隐去。
那些名字跳得极快,从第一百名一路向上,连成一道金色的光带,闪电般掠过前五十名、前三十名、前二十名,不给任何人看清中间排名的机会。
广场上的人群又笑又骂。
有人喊“苏仙子慢点”,有人喊“别跳了我灵石都准备好了”,还有人喊“你跳归跳能不能把二十三名的留影放完”。
苏轻媚充耳不闻,指尖轻点,金色光带一路飞驰。
最终,光带停在第十名。
男榜第十名:上古隐世家族南宫家·南宫流云。
得票:八十九亿七千万票。
玉璧上留影亮起。
那是一座古旧的藏书阁,四壁皆是高耸至顶的紫檀书架,密密麻麻的古籍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泛黄的光泽。
南宫流云半倚在窗边的藤椅上,一只手捧着本泛黄的古籍仔细端详着。
窗外是漫山遍野的青竹,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书页之中,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直到窗外忽然落下一只青鸟,停在他的肩头,啄了啄他的耳朵。
他这才从书页中抬起头,对着青鸟无奈地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而腼腆,带着几分被打断阅读的无奈,又带着几分对不速之客的纵容。画面定格在他推眼镜的那一瞬,书生气十足,端方君子,温润无害得让人想给他递杯茶。
苏轻媚看着画面中那道温润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欣赏:
“上古隐世南宫家的嫡子,南宫流云。万载书香门第养出来的读书人,满身书卷气,让人看了就想给他递杯茶。”
第九名:星陨阁·季星辰。得票:九十三亿一千万票。
留影亮起。
季星辰盘膝坐于陨石之上,周身星辉流转,双臂展开,身后星图亮起。俊朗的侧脸被星辉映照,轮廓分明。
苏轻媚歪着头看了一眼,评价简短得近乎敷衍:“星图初展,挺好看的。就是,这位道友是不是该换个角度拍拍?星陨阁的留影师不太行,左边侧脸比右边好看,下次记得站左边。”
台下有人笑得弯了腰。
第八名:九幽魔宫·厉无咎。得票:一百零一亿四千万票。
留影亮起。
不是厉无咎的面容,而是那颗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红血纹的涅盘之卵。
卵壳跳动,血纹明灭,卵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广场上的哄笑声如预料般炸开。
苏轻媚没有笑。她看着那颗跳动的黑卵,桃花眼中的沉静压过了惯常的妩媚。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九幽涅盘,万年来没人成功过,他成功了。不管他从前如何,从形神俱灭中走回来的人,都值得一份尊重。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妾身很期待他出壳之后的样子。毕竟,云行走那枚阴阳转化蛊,在蛊虫界可是极其稀有的存在。”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第七名:天剑仙宗·剑无涯。得票:一百一十二亿三千万票。
留影亮起。剑碑林上空云层被无形剑气绞碎,最内圈的三座试剑碑轰然炸裂,剑无涯盘膝坐于中央,古剑横膝,睁眼时瞳孔中剑芒一闪而逝。全程没动一根手指。
苏轻媚微微挑眉,语调里多了几分兴致:
“天剑仙宗道子,剑意初成。有意思,这人连手指都没动,剑碑自己碎的。冷到这个份上,也是一种极致了,可惜北溟寒宫不收男子,不然妾身都以为此人出自北溟寒宫了。”
第六名:上清道门·凌昊。得票:一百一十八亿七千万票。
留影亮起。
凌昊横剑在前,剑锋直指厉无咎咽喉,脸上没有半点惯常的散漫,只有压着火气的冷。画面定格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
“你骂我没关系,但你把我师叔的结拜义兄,也就是我上清道门的太上长老,一起骂进去了。”
苏轻媚看着画面中那道凛然的青色剑芒,轻轻拍了拍手:
“好。护短的男子最有风骨。上清道门的护短传统万年不变,凌昊这一剑,维护的不是他师叔的脸面,是上清道门的辈分伦常。”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笑意盈盈:“不过凌道友,下次在这种场合,能不能别蹲在椅子上吃东西了?
你在仙浮云岛蹲着嗑瓜子的画面已经被做成了表情包,在我合欢宗弟子之间的销量仅次于云行走的‘天机一脚’。”
第五名:沧海龙庭·敖擎。得票:一百三十五亿。
留影亮起。
敖擎赤着上身从龙髓池中站起,浑身肌肉线条在金色龙髓映照下如同铜铸,背后真龙虚影盘旋昂首,双眸竖瞳中燃烧着金色光焰。
苏轻媚歪头端详了片刻,评价道:“龙族纯血,同阶肉身无敌。这位是真龙后裔,身上那股子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势,连隔着留影符都能感受到。”
第四名:丹鼎仙宗·玉丹尘。得票:一百四十八亿五千万票。
留影亮起。
玉丹尘负手立于丹炉前,三色丹火在指尖轮转如臂使指。他微微侧头,嘴角含笑,那一抹浅笑如春风拂面,与他指尖跳跃的三色丹火相映成趣。
苏轻媚看着那抹浅笑:“玉丹尘,丹鼎仙宗道子,君子如玉。在妾身看来,他的笑,是本届男榜前十中最治愈的。”
第430章 日内瓦,退钱!
第三名:天机阁·云涯。得票:一百六十二亿一千万票。
苏轻媚念出这个名字时,广场上的嘈杂声明显低了一拍。
四天前仙浮云岛那一战,早已通过风云楼的快报传遍了整个苍玄界。
“本届男榜海选,前三名皆可拥有两段留影展示。”苏轻媚微微侧身,朝玉璧扬了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而天灵子阁下的这两段留影,在妾身看来,足以载入风华榜史册。”
玉璧亮起。
第一段留影。
仙浮云岛,云台广场。
画面是从散修云台上拍的,镜头微微晃动,显然是某个风云楼某个混在散修之中的弟子手忙脚乱地催动了留影符。
画面中央,厉无咎正站在云台中央,周身魔气翻涌如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散修云台的方向。
“你……究竟是谁。”
然后,人群开始后退。
一个身着普通道袍、面容平凡的散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步伐轻快从容,仿佛他不是在走向一个暴怒的魔子,而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我不就是,你一直吵着闹着要见的人吗。”
话音落下,气质变幻。
如潮水退去,露出礁石的本相。
那种洞彻天机后的从容,算尽因果后的沉静,仿佛世间万象皆在掌中推演、穹顶星辰皆在眼底流转的超然,从平凡的躯壳下漫溢而出。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件普通道袍开始变化,星翎羽光袍在晨光中显露出它真正的模样,亿万星辰纹路流转不休,每一道星纹都在呼吸,每一次明灭都与天穹之上的星辰遥相呼应,仿佛整片夜空被裁剪下来、披在了他肩上。
画面定格在他迈出第三步的那一刻。
身后是数百名散修下意识让开的通道,头顶是仙浮云岛流转的星云,脚下是云石地面上无声蔓延的星光。
广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第二段留影亮起。
厉无咎吞下七枚禁忌丹药,魔气灌体,精血燃烧,神魂燃烧,寿元燃烧。
九幽魔戟上的暗红血纹尽数炸裂,缠绕戟身的魔龙虚影昂首嘶吼,合道层次的力量波动让整座云台广场的防护罩都开始震颤。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光,笔直地朝云涯撞了过去。
云涯没有闪。
他的右手探入虚空,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柄长剑。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是怎么递出去的。
剑戟相交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紧接着,厉无咎倾尽所有灌注在大戟中的魔气尽数爆发,浓稠如墨的魔潮向四面八方狂涌,将整座云台吞没。
然后,一股比魔气更加庞大、更加磅礴的气息,从那片漆黑的中心传了出来。
合道。
一道黑影从魔雾中飞了出来,狠狠撞在防护罩上。
他的身体像燃烧殆尽的纸灰,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作黑色的尘埃,消散在空中。
而那片魔雾的正中央,云涯的身影缓缓走出,星袍如银河倾泻,羽扇轻摇,神态从容。
没有任何伤势,甚至连衣袍发丝都没有丝毫的凌乱。
他轻轻摇了摇扇子,漫天的魔气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散,露出他身后那片重新亮起的晨光。
画面定格在他摇扇的那一刻。
广场上静默了整整三息。
然后,窃窃私语从人群中蔓延开来,起初只是零星的嘀咕,很快便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中夹杂着困惑、不满和逐渐升腾的质疑。
“这排第三?你在逗我?风云楼是怎么统计的票数!”
“两段留影,一段比一段炸裂。从散修人群里走出来那段,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战斗那段更离谱,合道对炼虚巅峰,全程压制,最后一剑把人打回胚胎,这已经是越级碾压级别的震撼了。”
“我看是风云楼评审眼瞎。这种级别的风华,放往届男榜第一都绰绰有余。”
“不对,不是眼瞎,是收了好处。前两名的票数肯定有水分,不然怎么解释?”
广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响,风云楼评审面面相觑,脸色都青了,但又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一道年轻的身影从散修人群中跳了出来。
那是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灰色道袍,头发用一根破绳子胡乱扎着,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
他往前跨了两步,站在人群最前排,深吸一口气,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内幕!内幕!内幕!”他的嗓音尖利而洪亮,在整座广场上空回荡:
“天灵子如此战绩,如此飘逸从容的气质,怎么可能才第三名!”
人群骤然安静了一瞬。
“风云楼收前两名好处了!”他又补了一句,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挥舞着,像一面被点燃的旗帜。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散修们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响应。
“对!内幕!内幕!”
“风云楼收钱了!黑幕!”
“退钱!老子投了云涯一千票,给老子退钱!”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风云楼几个执事试图上前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震天的抗议声中。
陆沉鹤站起身,双手虚按,朗声道:“诸位,诸位道友,安静一下,听老夫解释……”
他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穿透力极强,但散修们根本不听。
几百上千号人同时起哄的声浪,将他的话语撕成了碎片,连一个完整的字都传不出去。
那个最先跳出来的年轻散修更来劲了。
他红着脸,撸起袖子,单手比划了两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日内瓦,退钱!”
周围几个散修愣了一下,面面相觑。“日内瓦是什么意思?”有人茫然地问。
没人知道。
但那年轻散修喊得青筋暴起、唾沫横飞,那气势、那姿态、那浑然天成的愤怒,太有感染力了。
散修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心照不宣地决定……管他什么意思,跟着喊就是了。
“日内瓦,退钱!”
“日内瓦,退钱!”
“日内瓦,退钱!”
整齐划一的声浪如潮水般涌向高台。
风云楼的评审们脸色涨红,陆沉鹤连拍了好几下长案都没能压住场面。
他的胡子气得直翘,但面对数千号群情激愤的散修,他一个合道后期的老修士也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时,苏轻媚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并不响,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喧闹,像一根极细的银针,轻轻地刺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高台。
苏轻媚抬手,从发间取下了那支海棠步摇。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慵懒的优雅。
步摇离发的那一刻,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落在她肩头,在晨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步摇。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绚丽夺目的法术光华。
只是步摇上那朵精雕细琢的海棠花,在摇动时漾开了一圈极淡的粉色涟漪。
那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散修们的怒吼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愤怒与狂热交替的瞬间,然后齐刷刷地松弛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变成了心形,瞳孔里倒映着高台上那道红衣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痴痴的笑容。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甜蜜的寂静。
苏轻媚将步摇重新插回发间,随手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她歪了歪头,桃花眼环视着台下那群眼冒爱心、表情痴迷的散修们,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粉色涟漪缓缓散去。
散修们眼中的爱心渐渐消退,痴迷的表情被茫然的清醒所取代。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仿佛刚从一场美梦中醒来,还记得梦的内容,却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片刻的沉默后,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好厉害的媚术。
不是强迫,不是控制,只是轻轻摇了一下簪子,就让数千人的情绪在一瞬间被抚平。
她若想要更多,在场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喧闹彻底平息了。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苏轻媚将步摇插稳,抬起眼帘。
那双桃花眼依旧是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眼底多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诸位道友,天灵子阁下确实十分厉害,无论是战力还是风华,皆是当世顶尖之选。
这一点,妾身不否认,风云楼也不否认,在座的每一位更不会否认。”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跟一群闹脾气的孩子讲道理:
“但诸位不妨想一想,天灵子阁下与厉无咎阁下的那一战,是在四天前。而海选的投票通道,是在两天前正式关闭的。”
她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两天。
从那一战发生,到投票截止,中间只隔了两天。
风云楼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在两天之内把那段留影送到苍玄界三百六十座分楼的每一块玉璧上。
多少道友是在投票截止之后才看到那两段留影的?又有多少道友,是直到今天走进这座广场,才第一次看到天灵子阁下的真正风采?”
台下无人应答。但许多散修的表情从不忿变成了若有所思。
“妾身敢说,若那一战再早七天,再早十天,天灵子阁下的票数绝不会只是一百六十二亿。
前两名?榜首也未尝不可期。”
苏轻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惋惜:“但规则就是规则。投票截止了,便是截止了。这不是内幕,不是黑幕,只是时机。”
“甚至厉无咎阁下……”她又补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排名其实也是低了一些……”
九幽魔宫本来就不招人待见,如果没发生阴阳转化蛊的事,厉无咎甚至连前五十都进不去。
发生阴阳转化蛊后,大家都想知道破壳后的厉无咎魔子……不知厉无咎魔女到底会长啥样。
世界上从不缺乐子人,并不只有上清道门爱看,其他修士也爱看,只不过表达的比较含蓄,比不了上清道门的豪放。
苏轻媚双手一摊,朝台下微微欠身,姿态坦荡而从容:“话已至此,妾身言尽于此。若还有道友觉得这是内幕……”
她直起身,那双桃花眼狡黠地眨了眨:“那妾身也没办法了。总不能把步摇再摘一次吧?毕竟合欢宗的媚术也是需要消耗灵力的。”
台下终于响起了笑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阵清风,将方才的剑拔弩张彻底吹散。
那个最先跳出来喊“日内瓦退钱”的年轻散修挠了挠头,讪讪地缩回了人群里,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但已经没人听得清了。
苏轻媚收回目光,重新转向玉璧,衣袖轻拂:“那么,风波平息,榜单继续。”
第二名:水云仙宗·云梦生。得票:一百七十二亿五千万票。
第一段留影亮起。
仙浮云岛的云桥之上,云梦生负手而立,衣袂在云风中轻轻飘动。
他侧过头,嘴角含着那抹令无数女修魂牵梦萦的浅笑,目光温润如水,仿佛不是在走一座杀气腾腾的登岛云桥,而是在自家庭院里赏花。
背景是翻涌的云海与流转的天光,而他站在那一片浩渺之间,笑意淡淡,却比云海更让人移不开眼。画面定格在他微微偏头的那一瞬。
第二段留影紧接着亮起。
那是一片夜色下的荒原,数十名黑衣修士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魔气翻涌,杀意如潮。
云梦生立于正中,双手结印,脚下水蓝色阵纹如涟漪般层层扩散,瞬息之间便在方圆百丈内铺开一座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水系杀阵。
他结印的动作不疾不徐,十指翻飞间水灵之力如臂使指,每一道阵纹落位的时机都精准到毫厘。
阵成的那一刻,万千水刃从阵中同时爆发,将数十名黑衣修士齐齐困锁,无一人能近他周身十丈。
他站在阵眼中央,衣袍被水灵之力拂起的微风吹得轻轻飘动,嘴角依旧含着那抹浅笑,与方才走云桥时一般无二。
第431章 卧槽,老登!!!
玉璧之上,“第二名:水云仙宗·云梦生”那行金色光晕足足流转了十息,才恋恋不舍般化作星屑散去。
广场上的喧嚣随之沉寂,仿佛一场盛大的烟火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一颗、也是最亮的一颗星辰升起。
高台中央,苏轻媚亭亭而立。夜风拂过,她那一袭红衣与鬓边海棠步摇流苏轻轻摇曳。
她抬起头,望向玉璧最顶端那团依旧氤氲不散、蓄势待发的璀璨金光。
“诸位道友,”她开口:“本届风华榜男榜海选总榜,第一名。”
她微微一顿,话锋却出人意料地一转:“这个名字,或许并不似天剑仙宗、沧海龙庭那般,仅凭名号便让天地心生敬畏。”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骚动,不少人面露疑色。
然而,苏轻媚那双桃花眼中却泛起一丝别有深意的笑意,继续道:
“但在散修之中,在星罗棋布的小型势力之中,在整个苍玄界最广袤、最沉默的土地上,这个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他代表了我们这个时代,另一种登峰造极的传奇。”
话音未落,她纤手抬起,指尖在虚空中猛然一划。
玉璧顶端那团蓄势已久的金光终于如太阳般轰然炸开!无数璀璨的金色光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苍劲有力的名字。
第一名:慕容商会·慕容清辞
得票:一百八十三亿九千万票
广场上静默了一瞬,仿佛所有人都被这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庞大民意所震慑。
紧接着,便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轰然沸腾!
“慕容公子!是慕容公子!当之无愧!”
“是啊,我也早该想到,除了他能如此广泛地获得人心,还有谁能稳压云梦生与云涯大人一头!”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若离开宗门大州,去问问那些灵矿里的散修,问问那些偏远坊市的底层修士,十个里定有八个会告诉你,风华榜第一若不选慕容清辞,还能选谁?”
然而,在震天的欢呼声中,一道尖利的、充满不屑的声音也突兀地响起:
“真恶心!还不是靠着慕容商会对底层修士的巨大影响力刷票?一百八十三亿,哼,这得是卖了多少人情、压了多少价码才换来的?”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反唇相讥:“刷票?有种你也去刷!
只要你能像慕容公子那样,十年如一日地为散修提供平价丹药,为小宗门打通商路脉络,你也凑齐这一百八十三亿人。问题是,你做得到吗?”
“说得好!”先前那人更加激动:
“各大顶尖势力高高在上,自己不愿意纡尊降贵去拉近与底层修士的距离,现在反而怪人家慕容公子太得民心?真是天大的笑话!”
“没错,慕容公子的票,那可不是冰冷的数字,是无数受过他恩惠、敬佩其为人、信赖慕容商会这块金字招牌的人,一张一张、真心实意投出来的!”
…………
在众人的吵闹声下,“慕容清辞”的两段留影放完。
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安静了下来。
苏轻媚轻轻叹了口气,转向台下:“那么,接下来诸位道友关注的女榜即将发布。不过,在那之前……先进行问答环节。”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又不放全,每届都是这样!”
“苏仙子你行行好,先把女榜放完再问答行不行?”
苏轻媚不为所动,笑盈盈地看着群情激愤的人群,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妾身知道诸位心急。不过问答环节也有好东西,你们就不想知道,这些在榜人员背后的故事吗?”
这一问,哀嚎声顿时小了大半。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扬手示意。
身后玉璧上金光流转,男榜前十的十段留影一字排开,定格在各自最具代表性的画面上。
“规矩照旧。”苏轻媚竖起一根纤长的手指:“各家留影都已公布,在场诸位道友都可以对留影中的人进行提问,风云楼将免费告知所掌控的消息。”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当然,妾身作为主持人,也会替诸位问一些大家关心的问题。那么……”
她双手一合:“问答环节,开始。”
话音刚落,广场上便举起了一片手臂。
之前的喊日内瓦的散修,听到苏轻媚说“问答环节开始”,立刻跳了出来。
“我我我,苏仙子选我!”
他高举双手,从一堆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散修中间挤出来,灰色道袍被挤歪了半边,头发上那根破绳子差点散开,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声音更是穿透了半个广场。
苏轻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含笑:“这位道友方才喊‘日内瓦退钱’喊得最响,想必心中有不少疑问。请讲。”
年轻的散修没想到自己真被选中了,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红光满面地整了整被挤歪的衣领,在一众散修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挺起胸膛。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兴奋几乎压不住,开口时声音都在打颤:“请问风云楼,厉无咎魔子涅盘结束后,是该上女榜还是男榜?”
广场上的嘈杂声骤然断了一拍。
“毕竟海选结束后,还有一个风华总榜嘛!”他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捅一个多大的马蜂窝:
“总榜要是把魔子大人排错了性别,那可就闹笑话了。所以我就想提前替诸位道友问清楚,不对,是替魔女大人问个准信儿!”
满场死寂。
没有人笑。
广场上超过一半的人嘴角都僵在了要笑不笑的弧度上。
因为这问题,实在是太刁钻了。厉无咎从胚胎里出来之后是男是女,在场谁不想知道?但谁也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第一个问。
苏轻媚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妩媚从容的笑意,桃花眼中的沉静却在这一刻压过了惯常的媚态。
她微微偏头,朝风云楼评审席递了个眼神……赶紧接锅。
风云楼评审席上,几位长老已经开始默契地彼此推诿。
坐在正中的陆沉鹤深吸一口气,暗骂一声都是老狐狸,站起身。
“咳。”他清了清嗓子。
“这位小友问得好。关于厉无咎阁下涅盘之后的榜单归属问题,老朽以为,需从多个维度审慎考量。”
他捋了捋胡须,声音不疾不徐:“首先,厉无咎阁下本届海选名列男榜第八,这是由苍玄界三百六十座分楼、数以千亿计的选票共同决定的。
每一张票,都凝聚着各界修士对厉无咎阁下的真实态度,这份民意不容忽视。”
台下散修们渐渐安静下来。
“其次,”陆沉鹤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和缓:
“涅盘重生乃是九幽魔宫近万年未曾有人成功的禁忌秘术。厉无咎阁下在绝境中破而后立,重修真魔之躯,已至合道之境。
这份大毅力大勇气,已超越了一般风华榜评选的范畴。对于这样一位有大毅力的修士,区区性别之分,反倒显得次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当然,至于总榜的具体归属,风云楼会秉持公正客观的原则。
待厉无咎阁下涅盘出关后,第一时间与九幽魔宫沟通确认,届时再行定夺。届时也会第一时间告知诸位道友。”
台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日内瓦散修的表情像是在说“说了一大堆,什么都没回答”。
日内瓦散修刚想继续追问,一只手便从身后搭在了他肩膀上。
“我我我我我,苏仙子,我也有问题要问!”
那声音洪亮得像是谁在广场上敲了一口钟,硬生生把日内瓦散修到嘴边的话给震了回去。
日内瓦散修扭头一看,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精神抖擞的老散修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着他的肩,另一只手高举过头,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我靠,老登!”日内瓦散修瞪大眼睛。
“嘘。”老散修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挂着一种“小伙子你还太嫩”的意味深长。
日内瓦散修嘴角抽了抽。你一个渡劫期太上不在上清道门想办法渡接下来的其他雷劫,出来干嘛。
苏轻媚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兴致:“那这位道友有什么疑问?”
老散修松开搭在日内瓦散修肩上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往袖子里一拢。
“请问风云楼。”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广场:
“可否知晓云行走的阴阳转化蛊从何而来?据老朽所知,此蛊极其稀少,连五毒神教都未必有存货。”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散修们你看我我看你,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厉无咎是男是女这件事上,却没有人想到去追问那枚蛊虫的来历。
老散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风云楼是否知晓阴阳转化蛊有破解之法?若是有,以九幽魔宫的底蕴,想必已经在四处搜寻了。”
这一下,连评审席上的几位长老都挺直了腰板。
苏轻媚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
她偏头看向风云楼评审席,这次没有递眼神,而是直接开口:“陆长老,这位道友的问题,妾身也很好奇呢。”
陆沉鹤站起身,这次他没有再捋胡须,而是沉吟了片刻。
“这位道友问得好。”他的声音比方才回答厉无咎归属问题时更加慎重:
“阴阳转化蛊,据风云楼所掌握的情报,乃是上古蛊道一脉的秘传蛊虫,品阶接近仙蛊,却因用途极为偏门,仅作用于未诞生之生命体的性别转化。
而被历代蛊师视为鸡肋,鲜有人愿意耗费资源炼制。因此,近万年来,此蛊在苍玄界近乎绝迹。”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至于云行走从何得来,”陆沉鹤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
“风云楼目前尚无确切情报可以证实其来源。不过据五毒神教方面透露,神教内部仅有此蛊的炼制之法存世,并无实物留存。
因此可以推断,云行走手中的阴阳转化蛊并非来自五毒神教。”
他话锋一转:“至于破解之法,恕老朽直言,阴阳转化蛊一旦植入,便与宿主之先天阴阳融为一体,是改变而非伤害,因此常规的解毒、驱蛊手段皆对其无效。
若想逆转,除非…………”
“除非什么?”台下有人忍不住追问。
陆沉鹤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除非有仙蛊级别的‘阴阳逆转蛊’,以逆转阴阳的方式再度逆转。
但此蛊是否存在,风云楼也无从考证。即便存在,其炼制之难、材料之稀,怕是比阴阳转化蛊更甚千倍万倍。”
广场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老散修听完,双手依旧拢在袖子里,微微颔首,那表情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朝台上的陆沉鹤拱了拱手,便一把拽住日内瓦散修的胳膊,拖着他退进了散修人群深处。
日内瓦散修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站稳,压低声音道:
“我说老哥,你不在上清道门好好待着,琢磨怎么渡下一次天劫,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还是老弟厉害,一眼就认出我了。”玄玦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猛拍在日内瓦散修后背上,拍得对方龇牙咧嘴,脚下云石地面都震了三震。
“老弟,你是知道我的,我哪儿呆得住?好不容易溜出来透口气,正巧在第三楼瞧见转播。一听有人喊‘日内瓦’,我就知道是你小子,立马开传送符箓特意赶到了第一楼。”
他话锋一转,铜铃大眼里满是“恶人先告状”的促狭:
“说起来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不在仙浮云岛老老实实吸收资源修炼,跑这么远来第一楼看什么海选发布会?老弟啊~~。”
他拖长了声调,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虽然你已经合道了,但不能懈怠啊。”
第432章 要不,玩玩儿?
云涯听到这话,翻了翻白眼:“老前辈们就没考虑过合道期,压根没留合道修为的修炼资源。”
“真能扯。”玄玦一把揽过云涯的肩膀,力道之大:“说得好像留了合道期的资源,你小子就会老老实实坐在仙浮云岛里安静修炼似的。”
云涯白了他一眼。
“算了算了,不聊这些。”玄玦勾了勾嘴角,笑意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声音也跟着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所以……那阴阳转化蛊,到底怎么来的?”
云涯面不改色,心里却翻了个白眼。捧场值兑换的,这话能跟你说?
其实这事还得从和柳随风投完票那天说起。
气运地图当时就弹出提示,毒王慕千丝那边触发了新剧情。
五毒神教几个部落的高层不知从什么渠道得到了一条消息:慕千丝从冥渊州带回了蚀骨药婆的毒种。
更离谱的是,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药婆生前研究的“无序本源”都有人能说出个大概。
五大部落的反应各不相同。
蛊蛇部和毒蝎部按兵不动,血蜈部态度暧昧但暂时没有实质动作。
真正躁起来的是天蛛部和冥蟾部。只不过因为仙浮云岛的事耽搁了,等五毒神教的弟子们出发之后,两家便密谋对慕千丝动手。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慕千丝赢了,五毒神教内部也没追究。
那场仗时间长、场面大,虽然没有直播扩热,但光靠化身和本体也捞了不少捧场值,直接把他推到了合道后期。
剩下那点零头,换不了修为,就随手兑了个阴阳转化蛊。
总不可能兑慕千丝的亵衣吧?以前孑然一身的时候换换也就罢了,如今有了洛璃和江晚晴,这种误会能免则免。
云涯正想着,抬眼撞上玄玦那副“我等着你编”的表情,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说。”
“不说就不说嘛。”玄玦也不恼,笑呵呵地搓了搓手:“老哥又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主要是……”
他凑近了些,眼里闪着一种极其不正经的光:“老弟,那东西还有吗?”
“没,就一个。”云涯白了他一眼:“你又想搞什么坏事?”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么有乐子的东西,我保存一个很合理吧?又不一定要用。”
“没了。”云涯摊了摊手:
“不过五毒神教里头还留着炼制法子,就是投入跟收获不成正比罢了。你要是有钱,去找他们定制一两只,我相信他们也乐意接这单生意。”
“这……”玄玦一脸可惜的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也不知道现在给五毒神教那几位老家伙下单什么时候才能练成。”
蛊虫这东西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炼制,要环境,培养的药材毒物等等,耗时很长,比炼制丹药要繁琐的多。
“算了,不谈这些。”玄玦摆了摆手:“话说,你和晚晴那丫头发展怎样,看着你和北溟寒宫那丫头发展迅速我有点担心,老弟啊,你也别怪老哥说的直白。
晚晴那丫头前半生经历不怎么好,母亲还被清律那老东西关押着,要是在你着在受了点挫,我怕她会产生心魔。”
“你是真直白。”云涯翻了翻白眼晚晴那边都上垒了,还有余地担心洛璃,怎么会有事:
“晚晴那边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玄玦尴尬的笑了笑,平时不着调惯了,说点正事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玄玦看了看苏轻媚,现在还在问答环节。
“待会还有个女榜发布。”玄玦指了指高台上的苏轻媚与风云楼的众人:“老弟,要不……玩玩?”
玄玦这话一出口,云涯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果不其然,这老不正经的下一句就来了:
“风云楼的问答环节,说是免费提供情报,其实每届都有固定的托儿。咱们混进去问点有意思的,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们添点堵。”
“怎么玩?”
“简单。”玄玦嘿嘿一笑,大手往袖子里一掏,摸出两张符箓:
“变声符,化神期以下的修士听不出端倪。咱们也不用亲自出面,把这东西往那些散修身上一贴,他们问出来的话就是咱们想问的。”
云涯挑了挑眉:“老哥,这套路你玩过不少次吧?”
“哪里哪里,也就三四五次。”玄玦面不改色地把符箓往云涯手里一拍:“你去贴,我老胳膊老腿的,腿脚不利索。”
“你一个渡劫期大修士说自己腿脚不利索?”
“哎呀,你合道期的修为,贴个符还不是手到擒来?”
云涯白了他一眼,接过符箓,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片刻之后,他回来了。玄玦搓着手问:“贴了几个?”
“五个。保证够他们喝一壶的。”
没过多久,问答环节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第一个被贴上符箓的散修是个中年妇人,筑基后期修为,看着慈眉善目的,张嘴就来:
“苏仙子,风云楼既然对排名这么有研究,老身有个疑问。男榜前十里头,除了已经宣布道侣的几位,剩下的光棍里头,哪个阳气最旺?或者说……那方面功夫最好?”
满场哗然。
苏轻媚的笑容在脸上僵了整整一息才重新活络过来,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哭笑不得:
“这位道友问得倒是……别致。风云楼的留影符可没拍到那方面的内容,妾身也无从知晓。”
那妇人却不依不饶:“那苏仙子觉得呢?你可是合欢宗圣女,这方面总该有眼光吧?”
苏轻媚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愈发妩媚,声音却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妾身修的是大道,不是那双修之法。道友若是感兴趣,不妨自己去问。”
台下哄堂大笑。
第二个被贴符的散修紧接着开口:“敢问苏仙子,本届女榜海选榜首是您自己,您又男女通吃。
那您觉得,女榜前十中,有谁能入您的眼,配得上当您的道侣?男榜前十之中苏仙子又看得上几位?”
苏轻媚眉梢微挑,这个问题不是让她得罪人吗?还有,谁男女通吃了,她就没吃过同性好不好。
“咳咳。”旁边的风云楼长老立马咳嗽了两声提醒苏轻媚回答。
苏轻媚眯着眼,微笑着答道:“妾身以为,缘分这种事不可强求,另外妾身性取向正常,不信谣,不传谣。
不过若论欣赏,北溟寒宫的洛璃圣女气质清冷出尘,玉清道门的清漪圣女端方严谨,皆是妾身极钦佩的女子。
至于男榜前十,各个都是十分优秀的豪杰,妾身只能望其项背,不敢过多奢求。”
她滴水不漏地把问题化解了,但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苏轻媚仙子实在是太谦虚了,上一届风华榜在榜前三的丛雨阁阁主都在追求苏仙子呢,怎么会配不上这一届海选榜的前十。
第三个问题更加离谱。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散修被符箓操控着站起来,声音洪亮如钟:
“俺就问一句!男榜第三那位天机阁的云涯行走,跟北溟寒宫的洛璃圣女,到底什么关系!”
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藏在人群之中的云涯瞪了一眼玄玦老登。
玄玦老登眨了眨眼。
苏轻媚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偏头看向风云楼评审席。
云涯洛璃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任谁都能看出来,但双方并没有明确表示,她敢替两人表明吗?
不敢,一个天机阁行走,一个北溟寒宫圣女,私下聊聊就够了,谁敢在这场面替两人表明。
陆沉鹤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这个问题……”苏轻媚深吸一口气,将海棠步摇摘下来又插回去,似乎是在克制什么:
“风云楼没有相关情报。妾身也没有,不过,两人的关系十分要好,具体什么关系得由两位势力代表自己表明。”
“那水云仙宗的云梦生道子呢?他跟碧落宗的苏沐晴是不是有一腿?”
“……”
“还有还有,听说三清道门的凌昊道子前阵子在仙浮云岛嗑瓜子的时候,不小心把瓜子壳喷到玉清圣女清漪身上了,事后他赔礼道歉了没有?”
“……”
“对了对了,剑无涯剑子有没有喜欢的对象?他一直抱着剑睡觉,剑是不是他老婆?”
广场上的笑声已经快把风云楼的屋顶掀翻了。
云涯站在人群中,看着高台上苏轻媚强撑着笑容、陆沉鹤额头青筋暴跳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老弟。”玄玦的声音从旁边飘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好玩吧?”
“再去贴几张。”云涯淡淡道,目光扫过高台上强撑笑容的苏轻媚:“等女榜出来再用。”
“……你小子比我还狠。”玄玦顿了顿:“不愧是我老弟。”
苏轻媚终于凭借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合欢宗圣女的职业素养,勉强稳住了场面。
桃花眼环视全场,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几分,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那笑容底下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磨牙声。
这海选揭榜她就不该来。这一趟得得罪多少大势力的代表?
苏轻媚侧头,瞪向风云楼众长老。
她没有出声,但红唇微启,口型清清楚楚地吐出三个字:得加钱!
风云楼的几位长老齐齐擦汗,连连点头,没有半点不满。
加钱是应该的,这局面,谁料得到?散修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什么都敢问。还有他们自己找的托,怎么也临时换了问题?
“诸位道友的问题,当真是精彩纷呈。”苏轻媚转回头,声音依旧是那副妩媚动人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妾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她微微侧身,朝风云楼评审席递去一个眼神,你们再不救场,妾身就要摘步摇了。
陆沉鹤应声而起,干咳两声:“咳,诸位,问答环节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台下嘘声四起。
散修们正问在兴头上,哪肯就此罢休。
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轮”,有人干脆把灵石袋掏出来往台上扔,嘴里嚷嚷着“加钱续钟”。
场面一度失控,陆沉鹤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胡子翘得老高。
苏轻媚倒是乐得看戏。她施施然退到台侧,倚着栏杆,海棠步摇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反正妾身只是个主持人”的超然。
最终还是以女榜之后还会有问答环节才终止了喧闹。
喧闹平息,苏轻媚重新走回台中央。
夜色已深,第一楼四角的灵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晕洒在她那一袭红衣上,将海棠的颜色染得愈发秾丽。
她站定,抬手理了理鬓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动作随意却自带一股慵懒的风情。
“闹也闹够了,笑也笑够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桃花眼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玉璧上金光重新流转,比方才男榜揭晓时更加璀璨。
苏轻媚微微侧身,朝玉璧扬了扬手:“本届风华榜·女榜·海选总榜,揭榜开始。”
金色光带从榜尾一路飞驰,没有丝毫停顿。第一百名到第十一名的名字如流星般划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任何一个。
台下又是笑骂一片,但这次苏轻媚连回应都省了,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翘着唇角,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任由那些名字在她身后化作一道道流光。
终于,光带停在第十名。
苏轻媚的眉梢微微一挑,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兴致:“第十名,倒是位气质独特的妹妹。”
玉璧上金光炸开,凝成一个名字——
第十名:碧落宗·苏沐晴。得票:九十八亿三千万票。
留影亮起。
画面中是一片晨雾未散的灵植园,苏沐晴半蹲在花圃间,纤细的手指正轻柔地托起一株垂头的灵草。
露水沾湿了她的袖口,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偏过头,对身旁的弟子温声细语地嘱咐着什么。
那个侧脸温婉如水,眉宇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轻呼吸的柔和。
第433章 你和北溟寒宫小圣女的女儿?
第九名:五毒神教·蛇姬。得票:一百一十二亿六千万票。
留影亮起。
画面中蛇姬慵懒地侧卧在软榻上,纤长的手指绕着一缕碧绿的毒雾,眼角的蛇形纹路在幽光下微微闪烁。
她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刚睡醒的蛇,懒洋洋地盘在石头上晒太阳,但没人敢伸手去摸。
苏轻媚端详片刻,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五毒神教圣女,浑身是毒,连呼吸都能杀人。本届女榜前十中最危险的一位,当然,也是最懂男人心思的一位。”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谁能比你这合欢宗魔女懂男人”,立刻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不过,”苏轻媚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妾身听说,蛇姬道友最近对男榜第一那位慕容公子很感兴趣,不知真假。若是真的,慕容商会的护卫怕是要加班了。”
第七名:万灵谷·花楹。得票:一百三十五亿一千万票。
留影亮起。
画面中是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一位少女赤足立在花丛中,发间缀着星星点点的碎花,裙摆由藤蔓与花瓣交织而成。
她正低头对着一朵将谢的灵花轻轻吹气,那花便重新绽开了花瓣。抬起头时,一双眼睛清澈得不像话,仿佛从未被世俗沾染过半分。
苏轻媚轻轻“哇”了一声:“万灵谷谷主亲传弟子之一,虽然实力稍稍逊色一筹,但万灵谷主战斗的从来不是花灵一派。”
苏轻媚笑着摇了摇头,朝玉璧扬手:“那么,第六名……”
玉璧上金光流转,化作一道由冰蓝色光华凝成的绝美背影。
画面中那女子白衣如雪,身姿修长,周身萦绕着凛冽寒意,仅仅是远远一望,便令人心生向往又不敢靠近。
“这第六名可不得了,”苏轻媚唇角微扬,声音放轻,仿佛在诉说一个秘密:
“她或许算得上本届风华榜最神秘的入选者。诸位可知,在她现身仙浮云岛之前,风云楼对其底细竟是一无所知。
即便是现在,关于她的情报也寥寥无几,只知其疑似来自北溟寒宫,修为深不可测,与寒宫圣女洛璃关系极近。”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片刻,环视台下众人:“更巧的是,这位神秘仙子的芳名,竟与男榜第三那位……仅差一字。”
苏轻媚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脱口喊道:“寒宫冰月!云芽儿!”
声浪瞬间炸开。
玄玦眯起眼,盯着玉璧上那道冰蓝色的背影看了半晌,忽然凑到云涯耳边,压低声音来了句:“你和洛璃的私生女?”
云涯额头青筋猛地一跳:“……不认识,我和洛璃才认识多久?能生这么大私生女?”
“真的假的?”玄玦斜眼睨着他,那双铜铃大眼里写满了“老子不信”四个大字:
“我记得你有个十分牛逼的障眼法,这云芽儿,不会就是你吧?”
云涯眼皮一跳。
玄玦压根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你想想啊,洛璃那丫头的性子谁不知道?冷得跟冰雕似的,没听说过她跟哪个北溟寒宫弟子特别亲近,偏偏就宠这个叫云芽儿的。
还有,风云楼那帮窥子什么查不出来?结果硬是在这丫头身上栽了跟头,除了个名字,屁都没挖到。这也太巧了吧?”
他顿了顿,铜铃大眼直勾勾盯着云涯:“而且偏偏叫云芽儿,跟你一个姓?”
云涯面不改色,声音平稳:“你猜错了。真要换身份,肯定要换彻底,姓名、出身、功法,全得换一套。
谁会蠢到取个跟本名只差一个字的化名?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哦?”玄玦眉毛一挑,非但没被说服,反而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那可不一定。越像反而越不会被联想,就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个道理。
你越是取个相近的名字,旁人越觉得‘不可能这么蠢’,反而越安全。老弟,你说是不是?”
云涯张了张嘴。
他发现这老东西胡搅蛮缠起来,逻辑居然还挺缜密。
“你想多了。”他面不改色地总结。
玄玦也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语气,笑呵呵道:“好好好,不认识,不认识。”
他收回手,重新望向玉璧,嘴里却还在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云涯听得清清楚楚:
“啧,这云芽儿身段气质倒是比你强点,可惜就是胸平了些。”
云涯的指关节捏得咔嗒一响。
玄玦立刻闭嘴,目不斜视地看榜,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在此时,腰间天机令忽然闪了闪。
是刘逸。
刚一接通,刘逸的声音便从令中传了出来,语调比平时高了半分,压着一股子按都按不住的火气:“你又跑哪去了?”
云涯把令牌拿远了些,等那声吼的余韵散了才重新凑近:
“我在岛上又没什么事。你们一个个都在闭关变强,修为蹭蹭的上涨,我心慌啊,合道修为不好提升,没办法,只好出来散散心。”
令牌那头静了一瞬。
“这……这样啊。”刘逸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方才那股恼火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灭了,连带着语速都慢了半拍:
“你……压力也别太大,合道才是真正的门槛,现阶段基本没人能突破,厉无咎只是投机取巧。”
云涯挑了挑眉。
刘逸干咳一声,迅速把话题拉回正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比平时温和了不止一点半点:
“岛主开了个秘境,里面有合道期的修炼资源,正好对你有用。你得回来。”
云涯嘴角微微勾起。他方才那番“心慌”“散心”的鬼话,刘逸显然是当了真。
这家伙嘴上从来不饶人,骨子里倒是一如既往地好骗,或者说,他或许真在担心自己有没有压力。
“行,”他也不点破,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我这就回。”
“等等。”刘逸忽然又叫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秘境是岛主专门为到了瓶颈的各家代表开的,人不少,资源有限,各凭本事。你回来之后别到处乱跑,直接来驻地找我。”
“知道了,小逸。”
“……别叫我小逸。”刘逸啪地断了传讯。
云涯将天机令挂回腰间,唇角那抹弧度还没消下去。
玄玦在旁边听完了全程,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打量着他。
“哟哟哟~。你们一个个都在闭关变强,修为蹭蹭的上涨,我心慌啊,合道修为不好提升,没办法,只好出来散散心。”
玄玦捏着嗓子,把云涯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读了一遍,连那副懒洋洋的语调都学得惟妙惟肖,末了还加了一句:
“啧啧啧,把人家小逸心疼得,声音都轻了八度。”
云涯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走了,不玩了。”
“哎哎哎。”玄玦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另一只手指着玉璧:“女榜还没发完呢,好歹看看你那小女友排第几再走啊?”
“不看了,你自己慢慢玩。”云涯摆了摆手。
…………
第434章 仙浮云岛秘境开启
仙浮云岛,云海依旧翻涌不息。
刚一落地,腰间天机令便疯也似地震起来。
云涯低头一看,好家伙,七八条未读传讯,全是柳随风的。
最早一条是半个时辰前:“师兄你在哪儿”,最近一条是三息前:“师兄你快回来岛主大人来了”。
倒是一条比一条精简。
云涯收起令牌,抬头朝天机阁驻地的方向望去。
驻地门口,刘逸正抱臂而立,那张惯常沉稳的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你会卡着点到”。
“走吧。”刘逸见他落地,也不废话,转身便往里走:“人都到齐了,就差你。”
岛主选的地方不在各大驻地,而在核心区最深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露天广场。
广场正中是一尊巨大的日晷,晷面由不知名的玉石雕成,指针的影子在云气中缓慢移动,每移动一寸,四周的云海便跟着翻涌一浪。
等云涯跟着刘逸赶到时,十四大势力的道子圣女都已到齐。
各家代表按区域落座,和上次仙浮殿议事差不多的格局,不同的是,这回所有人身后都跟着自己势力的核心弟子。
天剑仙宗的剑无涯抱剑而坐,身后七八名弟子阵列森严。
沧海龙庭的敖擎双臂环胸,下巴微扬,身后两名龙庭弟子同样昂着脑袋,活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丹鼎仙宗的玉丹尘嘴角含笑,身后弟子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五毒神教的蛇姬依旧慵懒地歪在座椅上,指尖绕着碧绿的毒雾。
焚天圣教的炎烈把长枪往地上一杵,火星四溅。
九幽魔宫的位置空着,只有那名二把手弟子黑着脸站在座椅旁,显然厉无咎的卵还没破壳。
三清道门的三位道子圣女各据一方,凌昊蹲在椅子上嗑瓜子,清漪正襟危坐,明心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水云仙宗的云梦生嘴角含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浅笑,身后澜澈垂手而立,沧澜圣体的水灵之气在周身若隐若现。
北溟寒宫那边,洛璃端坐于冰晶凝聚的座椅上,白衣如雪,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霜灵趴在她脚边,脑袋搁在前蹄上,半眯着眼打盹。
云涯在天机阁的位置上坐下,目光与洛璃轻轻一碰。洛璃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岛主还没现身,广场上的气氛却已有些微妙。
云涯注意到好几道目光都在若有若无地往自己身上瞟。
九幽魔宫那个二把手弟子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蛇姬的目光倒是意味不明,唇角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凌昊隔空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瓜子,嘴型在说“师叔你回来了”。
“人都齐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天而降。
岛主依旧是那副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模样,粗布麻衣被撑得紧绷绷的,光着脚丫子踩在云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得广场微微震颤。
他走到日晷前站定,量天尺器灵飘在他肩侧,巴掌大的瓷白身子在岛主魁梧的身形旁边愈发袖珍。
岛主环视一圈,铜铃大眼依次扫过在场十四家势力的代表,嘴角挂着粗犷的笑意:
“不错,小崽子们都还活着。看来这届没在岛上打群架。”
没人接话。
厉无咎都被打回蛋了,离打群架就差一步,但这话谁也不敢当面说。
岛主浑然不觉,大手往怀里一掏,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用手背抹了抹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行了。叫你们来,就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了指身后那座巨大的日晷:
“这玩意儿不是装饰,是个秘境入口。
你们各家都有上一届的前辈留了资源在里面,但那些东西是你们宗门前辈留的,不算老子的该拿的你们自己去拿。”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但是,秘境里头还有个地方,不是你们宗门前辈留的,是老子放的。里头有合道期的修炼资源。”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道子圣女的眼神都变了。
合道期,这三个字的含金量不言自明。
在场十几位天骄,大多是炼虚,只有云涯是明面上实打实的合道,厉无咎还是靠涅盘硬堆上去的。
谁不想到合道?
岛主看着众人脸上绷不住的炽热,满意地咧嘴笑了:“别高兴太早,东西就那么多,够几个人用。怎么分,各凭本事。”
不等众人消化完这个信息,他又补了一记重锤:
“秘境里头没什么规矩,可以联手,可以单干,可以抢,可以把对手踹出去。谁拿到就是谁的。
每个势力只能进10人,散修随便进,前提只有一个,未满百岁的元婴以及元婴之上。”
岛主大手一挥,日晷上的指针骤然加速,云海翻涌如沸,一道高达百丈的光门从晷面中央缓缓升起。
门内灵光流转,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虚影,浓郁的灵气从门缝中泄出,吹得广场上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秘境已开,为期一月。”岛主侧身让开,灌了口酒:“各凭本事,滚进去吧。”
第435章 我还得感谢你只给我削弱了,而不是让我上搬位?
“秘境已开,为期一月。”岛主侧身让开,灌了口酒:“各凭本事,滚进去吧。”
众人纷纷起身,灵力在各家阵列中次第亮起。
凌昊把瓜子往袖中一塞,正要招呼云涯一道走———
“等等。”岛主忽然放下酒葫芦,铜铃大眼直直看向云涯,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朝他虚虚一抓。
一道古铜色的光环从天而降,精准地套在云涯身上,旋即没入体内消失不见。
云涯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跌了一截,从合道直直落到炼虚巅峰才堪堪停住。
满场哗然。
“本来想直接不放你进去。”岛主搓了搓脚趾:
“但想了想,不让领头的进没什么意思。给你封到炼虚巅峰,公平起见。”
云涯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回炼虚巅峰,嘴角抽了抽:
“不是,你给我削弱了,我还得谢谢你没让我上搬位呗?”
岛主灌了口酒:“不客气。”
云涯…………
满场哗然。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凌昊。
他刚把瓜子塞进袖子里,手还没抽出来,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等岛主那句“不客气”落地,他才猛地扭头看向云涯,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那股合道期的气息真真切切地跌回了炼虚巅峰,嘴角顿时抽了抽。
“不是……岛主大人。”凌昊转头看向那个正在灌酒的络腮胡大汉,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难以置信:
“您这公平是单给我师叔一个人的,还是在场所有人都有份?”
岛主放下酒葫芦,用粗壮的手背抹了抹嘴,铜铃大眼里满是坦荡:“就他一个。”
“……那您管这叫公平?”
“他合道,别人炼虚,不公平。他炼虚巅峰,别人也炼虚,公平。”岛主一副我的规矩就是规矩的模样,末了还补了一句:
“要不你也想要?老子可以给你封到金丹。”
凌昊立刻闭嘴,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不必了”的手势。
九幽魔宫那边,二把手弟子原本黑着的脸此刻像被一道曙光照亮。
他死死盯着云涯周身跌落的气息,确认那不是障眼法也不是伪装之后,嘴角的弧度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身后的几个魔宫弟子互相交换着眼神,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炼虚巅峰对炼虚巅峰,这次,总算没有境界碾压了。
只要在这次秘境之中找回九幽魔宫的面子,就算厉无咎破壳后,因为变了性别,打算用他们平复心情也得掂量掂量因此会流出不好的传言。
五毒神教观战席上,蛇姬绕着一缕碧绿的毒雾,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她偏头看向云涯,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又带着一丝微妙的遗憾,轻声自语道:“
可惜了,云先生合道的时候妾身都摸不到衣角,如今跌回炼虚,倒是让妾身觉得……机会来了呢。”
她说到“机会”二字时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北溟寒宫的方向,似乎在等着看某位冰美人的反应。
沧海龙庭那边,敖擎双臂环胸,下巴依旧扬得老高。
他盯着云涯看了好一会儿,偏头对身边的剑无涯道:“岛主这一手,如何?”
剑无涯抱着古剑,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他就算跌回炼虚,也是炼虚巅峰。别忘了厉无咎是怎么输的。”
敖擎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他想起厉无咎被一脚踹飞的那个画面,想起那颗跳动的黑卵,想起那枚淡金色的蛊虫,沉默了一瞬,才闷声道:
“那就先看看,没了合道修为,他还能不能那么从容,九幽魔宫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焚天圣教的炎烈把长枪往地上一顿,火星溅了满地。
他两道浓眉拧成一团,盯着云涯看了半晌,忽然爆出一句:“这不公平!”
旁边几个弟子同时愣住,心想自家道子什么时候学会替别人打抱不平了。
炎烈紧接着补了一句:“他跌回炼虚巅峰,那我揍他的时候,岂不是又少了一个借口?”
弟子们齐刷刷松了口气,果然是自家道子,脑回路从不让人失望。
三清道门那边,清漪正襟危坐,目光从云涯身上扫过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移开,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倒是她身后的几个玉清弟子在低声交谈:
“天机阁那位被压到炼虚巅峰了。”
“这岂不是让九幽魔宫那边……”
“闭嘴,师尊说过,天机阁的事,少议论。”几个弟子立刻噤声。
太清道门的明心依旧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样,好像岛主封印云涯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站起身,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姿态仿佛在说:哦,要进秘境了,那就走吧。
佛门那边,法净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周身佛光温润如玉。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云涯身上停了一瞬,又缓缓阖上,轻声念了一句佛号,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岛主此举,未免太过刻意。”
他身后一个年轻僧人小声问:“师兄,我们要不要……”
法净微微摇头:“不必。机缘在前,各凭本事。若那位云施主真有本事,压制到炼虚巅峰也拦不住他。若无本事,合道修为也护不了他。”
年轻僧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散修云台上更是炸了锅。
风云楼的灰袍弟子开始兴奋起来,这可是大事件。
领头的师兄反应最快,一把将已经写了一半的玉简捏碎,从袖中掏出一枚新的:
“重写!标题改成《惊天逆转!天机阁行走惨遭岛主封印,炼虚巅峰入秘境,前路堪忧?》”
师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师兄,你连标题都想好了?”
“废话,做我们这行的,手速就是命。”
他头也不抬,笔尖在玉简上飞快游走:“你负责跟踪云涯的动向,进了秘境虽然没法实时传讯,但等他出来之后,我要第一手资料。
记住,重点拍他和厉无咎……不对,厉无咎还没破壳。
重点拍他和九幽魔宫那帮人的冲突。炼虚巅峰对炼虚巅峰,这次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同阶之战了。”
师弟连连点头,又往留影符里注入一缕灵力,将云涯被封印的那一瞬间反复重播了十几遍,确保画面中那道古铜色光环套上云涯身体的每一帧都清晰无误。
广场上,各家弟子的窃窃私语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有审视的,有打量的。
九幽魔宫那十几个弟子毫不掩饰脸上的兴奋,仿佛压在他们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被挪开了几分。
天机阁这边,刘逸站在云涯身侧,藏青色的星纹道袍被云海中吹来的风拂得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从九幽魔宫那群蠢蠢欲动的弟子身上扫过,又扫过蛇姬那抹玩味的笑容,扫过敖擎嘴角的嗤笑,扫过四面八方投来的各色目光。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貌似天机阁的处境有些不太妙啊。
云涯倒是神色如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回炼虚巅峰的力量。
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都没变过。
刘逸深吸一口气,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侧头看了云涯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也没办法,”云涯耸了耸肩:“总不能跟岛主打一架吧?他又不是厉无咎,踹一脚就能了事。”
刘逸嘴角抽了抽,想起岛主那膀大腰圆、一脚踩得广场都在震的体型,再想想云涯被封印到炼虚巅峰的现状,果断把“你可以试试”四个字咽了回去。
“进了秘境之后,跟紧我。”他转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九幽魔宫那帮人肯定会趁这个机会对你动手。虽然炼虚巅峰对炼虚巅峰你未必怕他们,但他们人多,而且魔修的手段你也清楚,下毒、偷袭、围殴,什么都干得出来。”
云涯挑了挑眉:“小逸,你这是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天机阁的颜面。”刘逸面无表情地纠正:
“你刚把人家魔子变成魔女,转头就被人家弟子揍了,传出去天机阁的脸往哪儿放?”
“唉,小逸啊,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高冷的样子,现在老妈子的样子虽然活泼多了,但稍稍有些烦。”云涯叹了一口气。
刘逸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还不是因为某个行走从来不管事。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北溟寒宫的方向站了起来。
洛璃没有带任何弟子随行,只是独自起身,白衣如雪,步伐从容。
她穿过广场上交错的目光,穿过那些幸灾乐祸的、审视的、打量的视线,径直走向云涯。
霜灵从她脚边弹起来,四蹄踩着细碎的冰花,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
她在云涯面前站定,抬起头。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有那么一瞬,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云涯站在她正对面,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要我帮忙吗?”
云涯低头看着她,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他摇了摇头:“不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补了一句:“真当我是炼虚巅峰啊?”
洛璃的睫毛微微一颤。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北溟寒宫的阵列走去。
霜灵蹭了蹭云涯的小腿,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地加油”,然后蹬着小蹄子追上了洛璃的步伐。
这一幕落在广场上数百双眼睛里,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九幽魔宫的二把手弟子脸色又黑了几分,蛇姬的唇角笑意更深,凌昊从袖子里重新摸出瓜子嗑了一颗,脸上挂着一种“师叔果然还是师叔”的满足表情。
高台上,岛主把酒葫芦搁在膝头,铜铃大眼在云涯和洛璃之间转了转,忽然偏头看向肩侧飘着的量天尺:
“天尺啊,这小子被老子压到炼虚巅峰,怎么一点都不慌?”
量天尺沉默了片刻,瓷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可能,他有什么方法可以绕开压制吧。”
岛主挑了挑眉,灌了一口酒,没有接话。
日晷上的光门灵光流转,秘境入口已经完全开启。
门内隐约可见苍翠的山脉与蜿蜒的河流,浓郁的灵气从门缝中倾泻而出,吹得广场上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剑无涯率先站起身,古剑横在胸前,朝岛主微微颔首,随即带着身后七八名天剑仙宗弟子化作数道青色剑光,率先掠入光门。
敖擎紧随其后,龙吟低沉,沧海龙庭的人马裹挟着水蓝色的光芒,消失在门内。
各家势力次第动身。
炎烈扛着长枪大步流星,经过云涯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扭头冲他说了句“我先去抢资源,抢完了再来找你打”,也不等云涯回话,便带着焚天圣教的弟子一头扎进光门。
蛇姬扭动腰肢,经过云涯身侧时放慢了脚步,那双画着蛇形眼线的眼眸在他身上流连了一瞬,似笑非笑地丢下一句:
“云先生,秘境里头若遇到什么麻烦,随时来找妾身”。
说完后也不看洛璃的方向,径自带着五毒神教的弟子没入光门。
玉丹尘依旧眉眼温和,走过云涯身边时微微颔首,轻声说了句“保重”,便带着丹鼎仙宗的药香步入秘境。
凌昊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云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叔,进去之后咱们结盟,我就不信那帮魔崽子敢当着我的面动手。”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刚好让九幽魔宫那十几个弟子听得清清楚楚。
二把手弟子的脸色又青了一层,但碍于上清道门的威势,硬是没敢吭声。
刘逸皱眉看了凌昊一眼:“上清道门和天机阁结盟,这合乎规矩?”
“岛主说了,秘境里头什么规矩都没有。”凌昊理直气壮:
“可以联手,可以单干,可以把对手踹出去。我跟师叔联手,这不叫钻空子,这叫充分理解规则。”
他说着,一把揽住云涯的肩膀,笑嘻嘻地往光门方向走。
刘逸看着两人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朝身后天机阁弟子招了招手。
因为只能进十位,所以柳随风这种弱鸡加超龄老鬼就不能进去了,另外赤霞现在也属于弱的一档,所以也没进去。
第436章 这管这叫封印???
九幽魔宫的人也跟着进去了。
二把手弟子望着云涯消失的背影,嘴角终于不再压抑,缓缓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他身后,那个叫卫缺的弟子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师兄,进了秘境之后,咱们是先找资源,还是先……”
他没有说完,但二把手明白他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光门上收回,落在北溟寒宫阵列中那道端坐不动的白衣身影上。
洛璃依旧坐在座椅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光门的方向,落在那个已经消失在天机阁队伍中的身影上。
“先找资源。”二把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克制:
“他们天机阁和上清道门结盟,正面硬碰没好处。但秘境里什么都可能发生,总有机会。等云涯落单的时候,再把之前的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卫缺点头领命,招呼身后弟子跟上。
九幽魔宫的黑色魔气翻涌片刻,终于也被光门吞没。
最后,北溟寒宫的弟子随着洛璃的步伐走了进去。
洛璃没带霜灵,合道期的云涯都会被岛主封印,没道理合道期的先天神兽就不会。干脆没让小鹿进。
十四大势力依次入内,符合条件的一流势力、二流势力、散修也纷纷兴奋起来,紧随其后。
广场上渐渐空旷,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人头便少了一半。但看热闹的散修并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岛主盘腿坐在高台上,酒葫芦搁在膝头,铜铃大眼望着那扇依旧灵光流转的光门,忽然咧嘴笑了。
“天尺啊。”
“嗯。”
“你说这小子被老子封到炼虚巅峰,还能不能在秘境里横着走。”
“不清楚。”
…………
光门之后,天地骤变。
扑面而来的不再是仙浮云岛那翻涌不息的云海,而是一片苍茫辽阔的古老山林。
远处群山如黛,近处古木参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近乎黏稠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液态的灵液。
云涯看了看周围,居然没分开传送,有点意思。
“好家伙。”凌昊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灌了一大口烈酒:“这灵气浓度,比太上长老的闭关之地都还要离谱。”
“别光顾着感叹。”刘逸已经进入状态,藏青色的星纹道袍在林间微光中流转着淡淡的银辉,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地形:
“先确认位置,绘制地图。”
“还有,”他偏头看了云涯一眼:“确认你的封印状态。”
云涯稍微感受了一下便摆了摆手:“不用担心。”
岛主还是太逊了,不对……应该说气质【平凡】还是太权威了,岛主的破封印一样骗。
不过嘛,稍微给岛主一点面子,就当是炼虚巅峰使算了。
之前与厉无咎战斗时,都只使用了炼虚巅峰的力量。
要不是厉无咎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额,不对是嗑药,嘎嘎嗑药,还燃烧自己,才逼得他稍微使出了一点合道初期的力量。
其他势力应该没有厉无咎这种疯子,所以炼虚巅峰的力量足矣。
凌昊大步走了过来:“天机阁和上清道门既然结了盟,战利品就对半分,省得到时候为点资源伤了和气。”
刘逸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在秘境中,上清道门这样的盟友求之不得,更何况凌昊这人虽然嘴上不正经,战力却是实打实的炼虚巅峰。
云涯自然更不会反对,他巴不得有人替他操心这些琐事。
短暂的商议之后,十人队伍便沿着古木参天的山林朝西面进发。
凌昊扛着长剑走在最后,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灵草,看似吊儿郎当,实际上他的剑意始终保持在半出鞘的状态,随时可以斩出去。
云涯走在队伍中间,双手插在袖子里,步伐不紧不慢,神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这副模样落在天机阁几个玄字脉弟子眼里,多少有些心情复杂,自家行走明明被岛主压到了炼虚巅峰,怎么还是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做派?
事实上,云涯确实在“掌握”。
他的合道后期的神识远超炼虚巅峰的范畴。
哪里有云兽潜伏,哪里是安全路径,他一清二楚。
约莫走了半日,队伍在一处溪谷休整。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灵气浸润得温润如玉。
凌昊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忽然偏头看向云涯,压低声音道:“师叔,你老实说,那封印你到底有没有办法破?”
云涯正靠在一棵古树下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你猜。”
“我猜有。”凌昊嘿嘿一笑,把脸上的水珠甩了甩:
“不然你不会这么淡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打九幽魔宫那帮魔崽子的时候,我给你留一个,让你亲自踹。”
云涯嘴角微微勾起:“行。”
话音未落,刘逸忽然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所有人同时噤声,兵器出鞘。刘逸的目光锁定在溪谷尽头那片密林深处,眉头微微皱起:“有动静。”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便从密林中炸开。
那吼声不似任何已知灵兽,低沉浑厚却带着一股穿透神魂的锐利,修为稍低的天机阁弟子只觉得识海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颅骨里跳出来。
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从密林中冲出。
那是一头形似犀牛的巨兽,四肢粗壮如石柱,头顶长着三根弯曲的黑色长角,每根角都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周身覆盖着厚实的灰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大小,边缘锋利如刃。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那双铜铃大的兽瞳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躯壳。
“云墟犀。”刘逸的瞳孔微微一缩:“炼虚巅峰,不对,这头不对,它的角是暗红色的,这是被魔化的云墟犀!”
话音未落,那头魔化云墟犀已经锁定猎物般盯住了溪谷中的十人。
它低吼一声,四蹄刨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滚动的山岳,朝众人直冲而来。所过之处,古木摧折,土石飞溅,溪水被踏得向两侧炸开,整座溪谷都在震颤。
“散开!”刘逸厉喝一声,脚下星辉一闪,率先掠向侧翼。
天机阁弟子和上清道门弟子各自散开,结成攻击阵型。凌昊长剑出鞘,青色剑芒在剑锋上吞吐不定,嘴上却不闲着:
“师叔,这玩意儿积分多少?”
“三千。”云涯随口答道。
进入秘境后,岛主的声音便在每个人识海中响过一次,公布了积分规则:外围区云兽按修为从低到高,积分从一百到五千不等。炼虚巅峰的云兽,值三千分。
“那这头归我了!”凌昊一笑,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朝魔化云墟犀正面迎了上去。
剑锋与犀角的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两侧的树木拦腰斩断。
凌昊身在半空,剑势被那三根魔角上缠绕的暗红纹路硬生生荡开了三分,借力翻身落在一棵断裂的树干上,眉毛微微一挑:“好硬的角。”
“魔化的云兽,弱点在腹部。”刘逸的声音从侧翼传来,他的银枪已经裹挟着星辉刺出,枪尖精准地扎进犀牛前腿的关节缝隙中。鳞甲碎裂,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魔化云墟犀吃痛暴怒,庞大的身躯猛然一转,三条尾巴般的骨刺从它身后甩出,横扫整片溪谷。
这畜生居然还有尾巴。
三条骨刺分别扫向三个方向。凌昊翻身避过,刘逸举枪格挡被震退数步,而第三条骨刺则以雷霆之势扫向,云涯。
天机阁几个弟子同时惊呼出声。在他们的视角里,行走大人被岛主封了合道修为。
如今只是个炼虚巅峰,正面对上同阶魔化云兽的全力一击,胜负难料。然而云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微微侧身,幅度极小,小到像是恰好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
那根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骨刺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的星翎羽光袍猎猎作响,却连半根线头都没碰到。
然后他抬手,朝骨刺末端轻轻一弹。
这一弹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但那一瞬间,周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颤。
骨刺末端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鳞甲碎裂,暗红色的血雾从裂缝中喷出。
魔化云墟犀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凌昊和刘逸同时抓住机会。
青色剑芒与银色枪影一左一右,分别刺入犀牛的前胸和侧腹。
魔化云墟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烟尘散去,凌昊拔出长剑,甩掉剑锋上暗红的血,偏头看向云涯,表情微妙:“师叔,你管这叫封印?”
“封印是真的。”云涯收回手,重新插进袖子里,语气平淡:“只是力气没封住。”
凌昊嘴角抽了抽。
力气没封住?刚才那随手一弹,震碎魔化云兽骨刺,虽然比不上一脚踹飞厉无咎那一幕,但也足以说明一个问题,岛主的封印封了境界,封了灵力上限,但没封住这人的肉身强度。
“怪物。”凌昊下了结论,转身去查看犀牛尸体上的积分标记。
刘逸却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云涯那只刚刚弹完骨刺的手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进秘境之前,云涯在传讯里说的那句“心慌啊,合道修为不好提升”。
当时他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但此刻,看着那头被一弹指震碎骨刺的魔化云墟犀,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又被骗了。
“刘逸师兄?”旁边一个玄字脉的弟子见他出神,小声唤了一句。
刘逸回过神来,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没事。清理战场,积分会由秘境自动记录。接下来我们需要快速推进,内围区的资源才是真正的目标。”
休整完毕,十人继续往西推进。
接下来的三天里,队伍一路猎杀外围区的云兽,积分稳步攀升。
刘逸负责指挥调度,凌昊负责正面攻坚,云涯负责,负责走在队伍中间,偶尔出一次手,但每次出手都让所有人重新评估“封印”这个词的定义。
第四天,队伍遇到了第一支散修队伍。
那是一支由五个散修临时拼凑的小队,修为最高的不过化神中期,正被两头炼虚初期的云纹豹围攻。刘逸没有犹豫,当即下令驰援。
凌昊一剑斩了那头体型较大的云纹豹,剩下的被天机阁弟子联手解决。
五个散修死里逃生,千恩万谢。
为首那个化神中期的散修是个面相老成的中年人,自称姓周,带着几个兄弟来秘境碰运气。
“多亏几位大人出手相救,否则我兄弟几个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他说着又朝众人深深一揖。
凌昊摆了摆手:“顺手的事。”
就在这时,云涯忽然开口了:“你们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周散修一愣,指了指东面:“从那边。怎么了大人?”
“有没有遇到过其他队伍?”云涯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认真。
“遇到过。东边有一片古战场遗迹,里头云兽特别多,积分也高,好几家势力都在那边扎营。”周散修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九幽魔宫的人也在那边。我们就是被他们从遗迹里赶出来的。”
此话一出,天机阁和上清道门的弟子们同时变了脸色。
凌昊收了嬉笑的表情,眉头拧了起来;刘逸的目光微冷,却没有开口。云涯倒是神色如常,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周散修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
“不止我们。凡是散修队伍都被清出去了,还有几个小门派也一样。九幽魔宫的人说了,那片遗迹归他们所有,谁进去就揍谁。
我们弟兄几个本来不想惹事,就自己走了,结果走到半路又遇到那两头豹子……要不是大人出手,我们怕是得死在里面。”
第437章 岛主不地道啊。
凌昊将长剑往肩上一扛,嘴角挂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笑:
“这倒有意思。九幽魔宫在外面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进了秘境倒是横起来了。师叔,咱们去不去?”
云涯一脸无语:“怎么这么早就碰上了,岛主不地道啊。”
这摆明了是岛主特意安排,把九幽魔宫直接刷在他们推进路线上,生怕两拨人打不起来。
刘逸没有立刻表态,冷静地补充道:
“九幽魔宫这次进了十个人,除了领头的二把手是炼虚巅峰外,那个叫卫缺是炼虚后期,还有八个精锐弟子,全是炼虚中期。
正面冲突我们未必吃亏,但他们擅长埋伏下毒,必须防着阴的。”
他转向周散修:“古战场遗迹的地形,你还记得多少?”
周散修连忙蹲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起来:
“大概是这样,西面和南面是废墟,北面是一片枯树林,东边有条干涸的河道。魔宫的人在废墟中心扎了营,四面都布了警戒哨。”
刘逸垂眸看着那张潦草的地图,脑中迅速推演了几种战术,片刻后抬起头,声音沉静:
“先去枯树林。那里地势复杂,适合藏身。到了之后再做打算。”
凌昊嘴角一咧:“还是你稳。行,先到枯树林,再去揍魔崽子。”
周散修在旁边听了半天,小心翼翼开口:
“大人,要是你们真要跟九幽魔宫动手,我们几个虽然修为低,但也愿意出一份力。毕竟……是他们先欺负人的。”
云涯看了他一眼。
这个散修明显在赌,赌跟着他们能捞到更多好处。
他装了这么久的散修,散修心里那点算盘他比谁都清楚。
况且这些人严格意义上并不是真正的散修,屁股后面都有家族,还是族中倾力培养的天才,否则也出不了未满百岁的化神。
只是没加入宗门,在十四大势力眼中统称散修罢了。
虽说明知道他们心思不纯,但云涯并不打算拒绝,这些可都是捧场值的来源。
散修越强,活着的概率越大;人越多,捧场值就越丰厚。
“行。”云涯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跟上吧,能拿多少机缘看你们自己。注意点,别死了。”
周散修脸一白。
他方才那点小心思,怕是早就被人看穿了,他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敢在天机阁行走面前起小心思。
他膝盖一软正要下跪道歉,凌昊已经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笑嘻嘻道:“别慌,师叔没往心里去。自己机灵点,别死就行。”
听到凌昊的话周散修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眼中闪烁起了亮光一脸崇拜的看向云涯:
天灵子大人!!!
队伍休整片刻后重新出发,折向东面的古战场遗迹。
一路上云兽的密度明显增大,越靠近遗迹,积分资源越丰富。
刘逸的调度越发驾轻就熟,配合凌昊的剑锋开路,几乎没有需要云涯出手的机会。
云涯倒也乐得清闲,走在队伍中段,神识早已铺向更远的方向,将整片古战场遗迹的地形和兵力分布摸了个七七八八。
九幽魔宫的十个主力全在,外围还有几支一流势力和不少零散修士,显然是被强行“请”来当苦力的。
“师叔,马上到了。”凌昊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兴奋盖过了谨慎:“你说那帮魔崽子看见咱们,会是什么表情?”
“先惊,后怒,再慌。三连跳。”云涯语气平淡。
凌昊被这个回答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师叔你太损了。不过我喜欢。”
就在此时,前方探路的天机阁弟子折返回来,低声禀报:“刘逸师兄,枯树林已到,没有发现魔宫的警戒哨。”
刘逸点头,指挥队伍在枯树林中迅速隐蔽。这片枯树林占地不小,树干漆黑扭曲,枝叶早已落尽,在暮色中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枯手。
林间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神识穿透力大打折扣,但也因此成了天然的藏身之所。
刘逸布置好警戒哨,将核心成员聚到一棵巨枯树下,刚要开口制定战术——
云涯忽然抬手制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他身上。
云涯侧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片刻后放下手:
“往西不远处,有场好戏。佛门法净把天剑仙宗和焚天圣教的人全拦下了,三方正在对峙。”
众人面面相觑。往西不远处是多远?他们怎么感受不到,不是,你真的被封印到炼虚巅峰了吗?
凌昊第一个反应过来,瞪大了眼:“师叔,你的神识没被封?”
“封了。”云涯面不改色:“只是封得不太彻底。”
这话糊弄别人还行,糊弄凌昊这种从小被上清道门一众老怪物耳提面命长大的道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岛主亲自动的手,你说封得不彻底?凌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决定不追问了,师叔说啥就是啥,反正问了也是白问。
刘逸倒是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他盯着地上那张潦草的地图,脑中已将枯树林、废墟、干涸河道三块区域重新排布了一遍,眉头微皱:
“佛门、天剑仙宗、焚天圣教,三家在废墟西边对峙?那个位置离九幽魔宫的营地太近了。九幽魔宫不可能没发现。”
“发现了。”云涯语气平淡:“二把手已经派了人摸过去打探情况。他想坐山观虎斗。”
凌昊嗤笑一声:“就他?坐山观虎斗也得有那个眼力。
三家里头剑无涯和炎烈哪个是省油的灯?再加上法净那个笑面佛,我看他不被卷进去就不错了。”
“所以咱们不急着去找九幽魔宫的麻烦。”云涯靠在枯树干上,双手插在袖子里:
“先去看戏,等他们打起来,咱们再决定帮谁。”
刘逸对云涯这个“黄雀在后”的计划没有异议,只是补充道:
“枯树林的灰雾能遮蔽神识,我们可以从北侧绕过去,贴着河道摸到废墟边缘。先观察,再行动。”
凌昊已经扛着长剑站了起来,跃跃欲试:“那还等什么?走!”
周散修在旁边听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几个弟兄说:“天灵子大人这是要把所有势力都算进去啊。咱们跟对人,这回肯定能喝到汤。”
队伍在枯树林中穿行,借着灰雾的掩护朝西面摸去。
约莫走了两刻钟,前方的灵气波动陡然变得剧烈起来,隐约能听见剑鸣和火焰爆裂的声响,还夹杂着一道温和却穿透力极强的佛号声。
“……二位施主,此地乃上古战场遗迹,非争强斗狠之所。何不各退一步,待事了之后再做切磋?”
凌昊一听这声音就乐了:“果然是法净。这人说话永远跟哄孩子似的。”
众人收敛气息,借着废墟边缘几根断裂的石柱作为掩体,朝对峙的中心望去。
眼前的景象颇为奇特,方圆百丈的一片开阔地,剑无涯抱剑而立,周身剑意凛然,却没有出鞘的意思。
他身后是七八名天剑仙宗弟子,阵列森严,剑锋半露。
对面是焚天圣教的炎烈,赤红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火蛇吞吐不定。
他身后同样有七八名焚天弟子,个个周身火焰缭绕,战意高昂。
而在两人之间,法净身披金色袈裟,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温润如玉,不疾不徐地隔开了两股已经开始碰撞的剑意与火焰。
他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慈悲微笑,仿佛拦下的不是两个顶尖道子,而是两个在抢糖果的小沙弥。
“法净。”剑无涯开口,声音冷冽如剑:“让开。此事与你佛门无关。”
“阿弥陀佛。”法净微微欠身:“剑施主此言差矣。方才剑施主与炎施主争的那处云晶矿脉,贫僧恰好也看上了。既是三方争夺,贫僧自然有权插一句嘴。”
炎烈把长枪往地上一顿,火星四溅:“法净,你少在这儿打机锋!
你要是也看上那矿脉,咱们就先打一架,谁赢了归谁。别在这儿磨磨唧唧地讲道理,老子最烦这一套!”
“炎施主稍安勿躁。”法净转向他,笑容不改:“贫僧不是来打架的。贫僧只是想问二位一个问题,二位在此处争执不下,可曾想过这片古战场遗迹最深处藏着什么?”
剑无涯眉头微动,炎烈愣了一瞬。法净继续道:
“贫僧进入遗迹后便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越往核心区,戾气越重。这片战场陨落过太多强者,残魂与怨气沉淀万年,已非寻常云兽可比。
二位若在此处消耗太多战力,待核心区的真正威胁浮出水面时,又拿什么来应对?”
炎烈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一时间表情颇有些纠结。
他是个直性子,打架没问题,但让他想这些弯弯绕绕,实在是为难他。
剑无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说这些,有何凭据?”
法净微微一笑,从袈裟袖中取出一枚佛珠。那佛珠原本温润如玉,此刻却蒙着一层极淡的暗红,隐隐有微光在其中流动。
他将佛珠托在掌心,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
“贫僧的佛珠在进入这片遗迹后便开始变色。此珠乃佛门法器,能感应天地间的怨气,诸位施主若不信,可以自己感受一下脚下。”
他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脚下。云晶矿脉微微发烫,那层若有若无的暗红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渗透。
炎烈脸色变了变:“这什么鬼东西?”
“万年不散的怨气。”法净将佛珠收回袖中:
“贫僧此来,并非要与二位争那矿脉。贫僧只是来劝二位,与其在此处内耗,不如暂时联手。矿脉可以共享,但若让怨气彻底爆发,方圆百里内所有队伍都得遭殃。”
炎烈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把长枪往地上一顿:“联手可以,但那矿脉怎么分?”
“三方平分。”法净毫不犹豫地接上。
炎烈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骤变,猛地侧头看向废墟深处的黑暗。
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不是气温下降的那种冷,而是直刺神魂的阴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用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好浓的魔气。”刘逸眉头紧锁:“但不是九幽魔宫那种魔气。这魔气……比厉无咎的还要阴冷。”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的黑暗中猛然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拖着地面缓缓移动。
紧接着,一道高达三丈的黑色身影从残垣断壁间走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云兽,而是一具披着破碎战甲的人形躯体,周身缠绕着凝如实质的暗红怨气,每走一步,脚下地面便泛起一层黑霜。
它没有头,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撕下来的,断口处一团暗红色的光正缓缓跳动,如同心脏。
“无头战将。”法净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这是进入秘境以来,他第一次收起笑容:
“上古战场陨落的强者残魂,被万年怨气凝聚成形。诸位施主,看来矿脉之争得先放一放了。”
炎烈盯着那具无头战将看了两息,忽然咧嘴一笑,长枪上火蛇猛然窜高:
“放什么放?老子进秘境就是来打架的。剑无涯,这玩意儿归我,矿脉还是按刚才说的三方平分,怎么样?”
剑无涯古剑出鞘三寸,剑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随你。别死了。”
炎烈哈哈大笑,脚下火焰炸开,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般朝无头战将正面撞了上去。
长枪与战将手中的断戟轰然相撞,火焰与怨气向四面八方炸开,将废墟边缘的石柱生生震塌了数根。
法净轻叹一声,双手合十,金色佛光自他脚下蔓延开来,在炎烈周身凝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将侵蚀而来的怨气尽数挡在身外。
剑无涯虽然没有出手,但古剑已经完全出鞘,剑锋指向战场,随时准备策应。
第438章 这一届的天机阁行走,果然不太一样
无头战将的断戟与炎烈的长枪第二次碰撞时,整个古战场遗迹的地面都震了三震。
炎烈被那股蛮横的力道震得双臂发麻,脚下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焦黑的脚印。
他甩了甩手腕,枪尖上的火蛇不但没有黯淡,反而烧得更旺了。
“够劲!”他咧嘴一笑,眼中战意熊熊:“再来!”
无头战将没有回应。
那具披着破碎战甲的无头躯体只是沉默地举起断戟,脖颈断口处那团暗红的光跳动得更快了,像一颗躁动的心脏。
周身环绕这浓稠的怨气让它每走一步,脚下地面便泛起一层黑霜。
炎烈正要再次冲上去,一道金色的佛光忽然从侧方斜斜切入,挡在他身前。
“炎施主稍等。”法净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调比方才快了几分:“贫僧观此战将的怨气运转,似乎有规律可循。”
“规律?”炎烈枪尖一顿,火蛇在空中打了个旋:“打架还要找规律?”
“自然要。”法净双手合十,目光落在无头战将脖颈断口处那团跳动的暗红光芒上,
“施主请看,它每次出手前,断颈处的怨气会先收缩再爆发。收缩的那一瞬,便是它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剑无涯抱剑而立,闻言微微颔首。
他早已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一直没有开口。
此刻他缓缓拔剑出鞘三寸,剑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你攻左,我攻右。炎烈,你正面牵制。”
炎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你终于舍得拔剑了!”
他脚下火焰炸开,长枪如龙,正面朝无头战将撞了上去。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以力破力。
枪尖与断戟相撞的瞬间,炎烈周身火焰暴涨,将无头战将硬生生压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剑无涯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将左侧,古剑出鞘,一剑横斩。
那一剑没有炎烈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剑锋掠过之处,战将左臂上的怨气被齐根削断,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中。
无头战将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断颈处的暗红光芒猛然收缩,正是法净所说的那一瞬。
法净的佛光恰到好处地落在战将胸口。金色的佛光与暗红的怨气相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如同沸水浇在冰面上。
战将胸口的战甲被佛光熔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窟窿边缘的金色纹路还在不断向外扩散。
“漂亮!”炎烈大吼一声,长枪借势横扫,枪尖上的火蛇缠上战将的右腿,将它庞大的身躯拖得一个踉跄。
然而就在这时,无头战将脖颈断口处那团暗红光芒猛然炸开。
法净瞳孔微缩:“不对……”
话音未落,数十道暗红色的怨气从战将体内同时爆发,化作密密麻麻的小型分身,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那些分身没有固定的形态,有的像扭曲的人影,有的像张牙舞爪的兽形,有的只是一团翻滚的黑雾,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快,快得离谱。
炎烈首当其冲。
他方才全力一枪砸在战将腿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三道怨气分身已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到他面前。
他咬牙将长枪横在身前,火焰在身前凝成一面火盾,但三道分身的冲击力叠加在一起,将他连人带枪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边缘一根断裂的石柱上。
石柱轰然倒塌,碎石飞溅。
剑无涯的情况稍好一些。
他在分身爆发的瞬间便撤剑回防,古剑在身前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将袭来的分身尽数斩碎。
法净眉头微皱。
他双手结印,脚下金色佛光向四面八方扩散,在众人身前凝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
分身撞上光幕,发出密集的爆响,光幕震颤不休,但终究没有碎裂。
只是他的压力明显骤增,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炎烈从碎石堆中翻身而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眼中不但没有畏惧,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正要再次冲上去,一道凌厉的风声忽然从头顶掠过。
那是一道剑光。
青色的、凛冽的、裹挟着上清道门独有剑意的剑光。
那剑光从废墟北侧的枯树林中破空而来,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精准地斩在炎烈身前三丈处,那里正有一道怨气分身朝他扑来,被剑光从中劈成两半,化作黑雾消散。
“谁?”炎烈猛地抬头。
回答他的是一道扛着长剑、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笑容的身影,从枯树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青色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不是凌昊是谁。
“炎烈兄,你可欠我一条人情。”凌昊将长剑往肩上一扛:“记得还。”
炎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还就还!等打完这架,我请你喝酒!”
凌昊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战场上漾开了一圈涟漪。
天剑仙宗的弟子们目光微凝,焚天圣教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连法净都微微侧目,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上清道门的道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和天机阁的人不是应该在西面吗?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信息,更让他们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凌昊偏头朝枯树林方向喊了一声:“师叔,你不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片漆黑扭曲的枯树林。
然后他们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林间传来,还有些许无奈:
“你小子,就这个怨气聚合物还需要我出手吗?并且不是说好的当黄雀吗?咋话都不说一声就跳出来了。”
凌昊挠了挠头:“嘿嘿,这不是忍不住嘛,咱们上清弟子就没办法看着这些怨气恶灵肆意横行。”
随着凌昊不好意思的回答,脚步声也由远及近。
星翎羽光袍在暮色中流转着淡淡的银辉,羽扇轻摇,步伐从容,仿佛他不是走进一片怨气弥漫的古战场,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云涯。
战场上的气氛微微一变。
剑无涯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炎烈枪尖上的火焰不自觉地跳了一下,法净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三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云涯周身的气息依旧是炼虚巅峰,岛主的封印还在。但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云涯。
厉无咎与云涯的战斗三个人都看在了眼里,云涯什么时候使用合道力量,他们也清楚。
只展现炼虚巅峰的力量便可以随意戏耍厉无咎。
“云施主。”法净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贫僧倒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二位。”
“路过。”云涯随口答道,目光越过法净,落在那头正在重新凝聚怨气的无头战将身上。
他歪了歪头,打量了片刻,忽然问道:“这东西的积分多少?”
法净嘴角微微一抽,路过?你刚刚才说了当黄雀来着。
算了,根据他所了解天机阁行走就是这样一个随心所欲的人,风格很像天机阁与上清道门的共同体,怪不得能和上清道门玩到一起。
法净双手合十微微行了一礼:“云施主,此时关心积分,是否有些……”
“五千。”剑无涯忽然开口,语气平淡:“秘境的提示是这样说的。”
云涯点了点头,羽扇又摇了摇,似乎对五千分这个数字不太满意。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偏头看向凌昊:“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打架吗?上吧。”
凌昊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长剑一震,青色剑芒在剑锋上吞吐不定,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朝无头战将掠去,嘴里还喊着:“我先试试水,不行师叔你再上!”
剑光与怨气再次碰撞在一起。
凌昊的加入让战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剑意与剑无涯的剑意截然不同,剑无涯的剑是快和准,凌昊的剑则是灵活和变。
两股剑意一左一右,配合炎烈的正面强攻和法净的佛光支援,竟然形成了一种默契的配合,将无头战将的反击牢牢压制住。
……
四人激战正酣,云涯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翻涌的怨气与剑光,落在了战场后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深处。
雾中,卫缺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对这片黑雾有天然的自信。
魔道长年吞吐浊气,神识对这种怨气侵蚀的抗性远胜正道修士,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勉强将神识探入战场而不被反噬。
可天机阁修的是清气,走的星辰推演的路子,怎么也能在这种地方放出神识?
不对,这甚至不像是神识外放,更像是被人隔空看穿了五脏六腑,连灵魂都被那双眼睛扫了一遍。
卫缺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将身形往黑雾深处又缩了半寸。
而在他的更后方,一道融入黑暗的身影也微微动了动。周身的黑雾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水面。
有意思。怪不得岛主特意嘱咐过,要留意这届天机阁的小子。
这片上古战场遗迹本就是他一手创造,黑雾即是他的耳目,全境皆在掌控之中。
云涯方才铺开的神识并未触及此地,但那双眼睛,或者说那种感知,却越过层层迷雾,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方向。
不是神识。是直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黑影没有动,只是在黑暗中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一届的天机阁行走,果然不太一样。
战场之上——
剑无涯古剑横胸,目光落在无头战将断颈处那团重新凝聚的暗红光芒上,冷声道:
“它的怨气节奏已经变了。方才的打法,不能复用。”
“那就换个打法。”炎烈长枪一顿,枪尖火蛇嘶鸣,眼中战意丝毫未减。
他嘴上说得硬气,但握枪的手却比方才更紧了三分。四人之中他正面接招最多,消耗最大,谁都看得出来。
法净将佛珠从腕间取下,托在掌心。
碧玉佛珠上蒙着一层极淡的暗红,那是被怨气侵蚀的痕迹。
他垂眸沉思片刻,忽然开口:“贫僧有一计。以佛珠为引,布净化结界,可压制怨气运转。但布阵需时,且布阵期间贫僧无法自保。”
剑无涯与炎烈对视一眼。
“我守。”剑无涯说。
“我攻。”炎烈几乎同时开口。
凌昊长剑一振:“我补位。哪儿缺人往哪儿填。”
法净盘膝坐下,佛珠置于身前,双手结印。
低沉的梵音从他口中缓缓流出,佛珠上的暗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金色佛光如涟漪般层层扩散,在地面勾勒出繁复的结界纹路。
无头战将察觉到了威胁,庞大的身躯骤然转向,朝法净直扑而来。
炎烈的长枪已等在路上,枪尖斜挑,以巧劲将那股冲锋的蛮力引向侧方。
战将的去势被带偏三分,断戟擦着法净身侧的佛光扫过,只差毫厘。
它还没来得及第二次出手,剑无涯的古剑已无声无息地刺入它膝关节的缝隙,剑锋一绞,战将支撑腿的怨气结构被精准破坏,身躯不由自主地歪了半寸。
凌昊在三人之间穿梭,剑光如游鱼。三道怨气分身从侧翼突袭法净时,他的剑已经提前封住了那道缺口,青色剑芒织成网,将分身尽数绞碎。
四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炎烈的双臂开始颤抖,枪杆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他寸步不退。
剑无涯的剑在战将后背划出一道又一道剑痕,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入怨气最薄弱的节点。
凌昊的剑光更疾了几分,将四面八方涌来的怨气分身一一斩灭。
“成。”法净终于睁开眼。
佛珠猛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点。金光所过之处,怨气如积雪遇烈日,迅速消融。
无头战将发出无声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金光中开始崩解,动作迟缓,力量衰减,断颈处的暗红光芒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炎烈暴喝一声,将最后一丝力量灌入枪尖,长枪如龙贯穿战将胸膛。
剑无涯的古剑从后方刺入,剑锋洞穿怨气核心。凌昊的剑光从上方落下,封死了最后一条退路。
三股力量同时爆发。无头战将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从核心开始碎裂,化作漫天灰白尘埃,簌簌落下。
四人收手,站在漫天的尘埃中,喘息未定。
第439章 魔宫有阴谋???
战斗的余波尚未散尽,灰白的尘埃纷纷扬扬地落在废墟之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那些被怨气侵蚀了万年的残垣断壁,在佛光的净化下褪去了暗红色的斑驳,露出底下灰白的原色。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战场后特有的清冷与空旷。
法净收回手,那枚已被净化得通体剔透的战魂晶核静静躺在他掌心,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他将晶核收入袖中,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段往生咒。
梵音低沉而绵长,在废墟上空回荡了片刻,才缓缓散去。
“行了行了,别念了。”炎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裂了纹的长枪捡起来扛在肩上,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
“打了半天,老子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你们怎么样?”
“尚可。”剑无涯说。他依旧站得笔直,古剑已入鞘,抱在胸前,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疲态。
但如果仔细观察,能发现他握剑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
凌昊就没那么能装了。
他长剑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往剑身上一靠,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才翻了个白眼:
“你们三个倒好,一个正面扛,一个侧翼切,一个坐地上念经,就我跟个救火队似的满场跑。炎烈你欠我那顿酒,得加菜。”
“加加加!”炎烈哈哈大笑:“等出了秘境,老子请你喝焚天圣教的火烈烧,保证你一口下去浑身冒火。”
“我要的是喝酒,不是喝岩浆。”
“差不多差不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倒是把战后那股紧绷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天剑仙宗和焚天圣教的弟子们也各自收队,清点伤员。
好在法净的防护结界撑得及时,除了几人被怨气擦伤需要调息之外,没有大碍。
云涯从枯树林边缘缓步走过来,羽扇轻摇,目光扫过四位道子佛子。
“配合不错。”云涯摇着扇子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凌昊却没接这句夸,把长剑往地上一拄,喘着气抱怨道:“师叔,那东西的强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明明是炼虚巅峰的气息,却要他们四个联手才拿下来,还打得一身狼狈。这要是一个人撞上,怕是连跑都来不及。
“强度高好啊。”云涯笑了笑,羽扇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强度高才有好东西。”
凌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眯起眼:“师叔,你是不是知道那东西的来历?”
“不知道。”云涯面无表情:“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天机阁弟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谎撒得面不改色,连扇子都没停。凌昊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师叔……!”
法净的目光在云涯脸上停了片刻,那双温润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合十的双手微微动了动,将佛珠残骸拢入袖中。
“既如此,”他没有追问,声音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
“贫僧有一事相求。九幽魔宫盘踞于此,必有所图。若云施主接下来要往遗迹深处去,不知可否容贫僧同行?”
云涯还没开口,炎烈先插了一嘴:“法净,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矿脉的事三方平分吗?怎么转头就要跟他走?”
“矿脉之事,贫僧方才已与二位施主议定,自然不会反悔。”法净转向炎烈,语气诚恳:
“只是净化怨气一事,贫僧责无旁贷。”
云涯摇了摇扇子,看向法净。这个佛门佛子比他想的更有意思。
方才布阵时他就注意到了,法净的佛光在扩散到枯树林方向时,刻意绕开了黑雾最浓的那片区域。
那不是巧合,是他在用佛光试探魔宫的反应。这和尚手底下的功夫不弱,脑子也转得快,倒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同行可以,”云涯说:“不过我这边也有一队人。你那边呢?”
法净微微一笑:“贫僧此行只带了四位师弟,皆是炼虚中期。若云施主不嫌弃,佛门愿与天机阁、上清道门结盟,共探遗迹深处。”
“等等等等。”炎烈终于反应过来,长枪往地上一顿:“你们这是要结盟?把我们俩晾一边?”
剑无涯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从云涯身上移到了法净身上,冷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三清道门和天机阁结盟在先,佛门现在又主动加入,这个联盟的实力已经足以碾压遗迹中任何一支单一势力。
天剑仙宗和焚天圣教若被排除在外,接下来的路就不好走了。
法净似乎早料到炎烈的反应,转身对他和剑无涯合十一礼:
“二位施主误会了。贫僧说的是‘同行’,并非排他之盟。矿脉三方平分,遗迹深处若有其他机缘,自然也当与二位共享。只是……”
“只是什么?”炎烈追问。
“只是九幽魔宫行事不择手段,方才那场战斗的动静,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若贫僧所料不差,魔宫的人此刻已不在原地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剑无涯率先开口:“你的意思是,他们要么设伏,要么已经推进到更深处了。”
“正是。”法净点头:
“魔宫从不做无谓的消耗。他们宁可错失一场战斗,也不会在胜算不高的情况下暴露自己。既然他们没有趁我们打斗时出手,说明他们的目标比消耗我们更大。”
凌昊皱了皱眉:“这遗迹深处到底有什么,能让魔宫的人放弃这么好的偷袭机会?”
“不知道。”法净说:“但能让九幽魔宫放弃渔翁之利的东西,必定不简单。”
炎烈把长枪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管它什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老子还没打够,再来几个无头战将我也不嫌多。”
“一个就够你躺三天的。”凌昊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刚才差点连枪都举不起来了。”
“那不是差点嘛,差一点和差很多是两回事!”
两人又开始拌嘴,倒把方才那点紧张的气氛搅散了。
剑无涯沉默片刻,看向云涯:“你的意见?”
“我无所谓咯,你们要跟着,我也不能赶你们走不是。”云涯摇了摇蒲扇轻笑道。
…………
第440章 我真去过北溟寒宫!!
秘境的另一端,冰雪漫天。
这里与古战场遗迹截然不同。
没有残垣断壁,没有怨气弥漫,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原,以及从冰原上拔地而起的冰川群。
那些冰川高逾百丈,通体剔透,在秘境特殊的天光照耀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
寒风从冰川缝隙间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深处低声吟唱。
冷,是这片区域唯一的主题。
“阿嚏……”
一个裹着厚实抗寒法袍的散修打了个炸雷般的喷嚏,揉着通红的鼻头,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地方,比北溟寒宫还冷。老子去过北溟寒宫,我跟你们讲,北溟寒宫都没这么邪门。”
“还北溟寒宫?”旁边的散修立马翻了个白眼:
“你可拉倒吧。别说寒宫的宫规禁绝一切雄性生灵,就算人家敞开大门让你进,就你这身板,北境深处的寒气没到膝盖你就成冰坨子了。”
“我靠,吹个牛都不行了?”那散修讪讪地裹紧法袍,嘟囔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嘲:
“咱们这种散修,不就剩这点嘴上功夫了?打又打不过那些天骄,资源也抢不过人家,再不吹吹牛,连自信都没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散修都沉默了。
他们在各自家族那片小天地里,哪个不是被捧着的天才?否则也进不了仙浮云岛。
可真到了这里才知道,什么家族天才,放在十四大势力面前连门槛都摸不着。
这份落差,谁心里没点数。
“行行行,你继续吹。”旁边的散修叹了口气,语气倒软了几分。
队伍最前面,一个身形高挑、面容平凡的散修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听到众人的谈论回头:
“没错,我去过北溟寒宫,这地方确实比北溟寒宫冷。”
“唉~,又冻疯一个。”刚刚回怼吹牛逼的散修叹了一口气。
“真的!”一个身形高挑、面容平凡散修激动道:
“北溟寒宫也会收炼气,筑基修士,宫内虽然会发御寒丹药,但这些修士也是扛不住北境的核心温度,所以会抽取外门弟子活动的区域寒气,所以没这么冷。”
“唉。”刚刚吹牛逼说自己去过北溟寒宫的散修都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病的比我严重,幻想的还有条有理。”
“真的,我真去过北溟寒宫!”
“是是是,你去过。”
这说实话咋没人信呢!
……
这人当然是云涯。
准确地说,是云涯的本体。
至于天机阁队伍里那个摇羽扇的“云涯”,那是化身。
就算气质【平凡】对岛主的封印没有作用也没事,毕竟封的化身与他云涯有什么关系。
这支散修队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总共二十来号人,大多是化神期,炼虚初期的只有三个。
领头的是个炼虚中期的中年散修,姓徐,人称老徐,在散修圈子里颇有些名气。
据说年轻时曾有机会拜入一流势力,但因为得罪了某个内门弟子,名额被顶了,从此绝了宗门之路,只能靠自己在散修堆里摸爬滚打。
他在散修之中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不过在云涯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群散修可别死了,全是他带去给洛璃捧场的观众。
就在此时。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走在最前面的老徐忽然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地面的积雪,露出底下一片光滑如镜的冰面。
冰面之下约莫三尺深的位置,隐约能看见一道细长的暗影。那暗影静止不动,像是被封冻在冰层中的枯枝。
但那不是枯枝。
云涯的神识早已扫过那片区域。
冰层下面封着的是一具尸体,穿着数千年前流行的道袍样式,面容保存完好,表情凝固在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惧。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击贯穿。
一个在探索中被冻死在冰层下的修士。
云涯对这个结论并不意外,秘境开启过无数次,每次都有大量修士进来,死在这里的绝不止这一个。
“小心脚下。”老徐站起身,面色凝重:
“冰层下面封了不少人,这里不对劲。”
“徐哥,到底什么不对劲?”队伍里有人问。
老徐没有直接回答,从袖中取出一枚阵盘,盘面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感应符文。
他将灵力注入阵盘,符文次第亮起,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灭了。
老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灵气流动有问题。”他将阵盘收起来,指了指前方那座最高的冰川:
“周围的灵气都在往那座冰川底下流,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那座冰川比周围的更高、更陡,冰体表面没有任何积雪覆盖,光滑得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
冰川底部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宽约丈许,深不见底。
裂缝边缘的冰壁上凝结着一排排细密的冰晶,形状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排列过。
云涯微微眯起眼。
他的神识探入那道裂缝,往下延伸了数百丈,遇到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那屏障不是灵力构成的,也不是怨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东西。
神识触碰到屏障的瞬间,识海里竟泛起一丝极淡的寒意。
这让云涯有些意外。能让他合道后期的神识感到寒意,这道屏障的来历恐怕不小。
“徐哥,咱们要进去吗?”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这地方看着不太吉利啊。”
“吉利不吉利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机缘。”队伍里另一个炼虚初期的散修吴胖子率先开口了。
“进了秘境,就是刀口舔血。怕死就别进来,在外面嗑瓜子看戏多舒服。”另一个精瘦的散修也附和道。
第441章 这次秘境好像不怎么危险???
老徐最终还是决定进去。
不是不怕,是没得选。
参加秘境的散修都是为了机缘而来,他作为领队,遇见机缘不想办法拼一拼,而是直接放弃,那他将无法继续领队。
队伍沿着冰川裂缝边缘往下走。
裂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险峻,冰壁光滑如镜,脚下是倾斜的冰面,稍有不慎便会滑入深渊。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冰川包裹的巨大空间,穹顶高悬,冰柱倒挂,四面冰壁上嵌着星星点点的蓝色晶石,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水晶宫殿。
“寒髓晶!”老徐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高了半个调。
不止他,队伍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寒髓晶是外界极难寻到的冰系灵材,一枚拇指大的就够买一件上品法器。
而这面冰壁上嵌着的寒髓晶,少说有上百枚,最大的几块甚至有人头大小。
队伍里几个年轻人已经忍不住往前迈步。
“等一下。”老徐抬手拦住他们,从袖中取出一枚探路符,注入灵力。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冰壁下方的阴影中,片刻后,阴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冰层断裂的闷响。
然后是一连串细碎的喀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冰面开始震动,裂缝中涌出一股刺骨的寒气,数十道半透明的幽影从冰壁中剥离出来,朝着人群无声地扑来。
“冰魅!”
人群中有人尖叫出声。
冰魅是极寒之地才会滋生的精怪,无形无质,专噬修士灵力。
更麻烦的是,它们没有痛觉,不知恐惧,只会不知疲倦地攻击。
老徐当即下令结阵。
散修们虽然修为参差,但能被选进秘境的都不是草包,几个呼吸间便勉强结成了一圈粗陋的防御阵型。
然而人太多,配合生疏,阵型刚结成便被几只冰魅从缝隙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化神初期的年轻人躲闪不及,被冰魅擦过手臂,整条胳膊瞬间覆上一层白霜,灵力运转当场凝滞。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缺口更大了。
就在这时,几只冰魅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老徐剑光已到,吴胖子的符箓紧随其后,将缺口重新封住。
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散修们轮番上阵,老徐指挥若定,吴胖子符箓不要钱似的往外撒,总算把第一批冰魅清理干净。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原地调息,没有人注意到几只在战斗中莫名消失的冰魅,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叫云牙的散修正靠在冰壁上,一脸“我好累”的表情。
云涯叹了一口气:自家天机阁他都没有亲自保护,而是来保护这群散修。
第二批机缘是一处冰髓泉眼。
发现的时候,队伍已经壮大到五十多人。
又有两支散修队伍被冰魅追杀,狼狈不堪地逃进裂缝,刚好撞上这支装备精良、有组织有纪律的“散修正规军”。
老徐也没赶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这地方危险程度远超预期,单打独斗就是找死。
这次拦住路的东西更麻烦,一头凝冰蟒,身长十余丈,通体由玄冰构成,每一片鳞甲都锋利如刃。
它盘踞在泉眼上方的冰柱上,一双冰蓝色的竖瞳冷冷地俯视着闯入者。
凝冰蟒的血脉品级虽比不上龙族,但在这片冰域中有天然加持,战力直逼炼虚巅峰。
老徐脸色发青。这玩意儿不是靠人多就能堆死的。
但冰髓泉眼的诱惑太大了。
冰髓是寒髓晶的精粹,一滴就能让冰灵根的修士突破瓶颈。
泉眼里那一汪冰髓少说有上百滴,这已经不是“喝汤”的问题了,这是直接端锅。
打。
吴胖子咬牙拍板。精瘦散修这次倒是难得的沉默,只是把法器攥得更紧了些。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碾压。
凝冰蟒一尾巴扫过来,三个化神散修连人带法器被抽飞出去,撞在冰壁上滑下来,嘴角溢血。
符箓打在它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法器砍上去连冰屑都崩不下来几片。
老徐的剑倒是能在蟒身上留下伤痕,但每次出剑都要冒极大的风险。
那蟒速度太快,完全不像体型那么笨重,好几次剑尖差点被蟒尾卷住,险些脱手。
云涯站在人群最后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再不出手有得死人了。
没办法,手指在袖中悄悄弹了两下。
凝冰蟒忽然身形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上半身微微后仰。
老徐的战斗嗅觉极敏锐,抓住这个破绽一剑刺入蟒下颚最薄弱的位置。剑锋透鳞而入,冰屑四溅。
凝冰蟒吃痛暴怒,冰尾横扫,老徐借力后跃躲过。
云涯又在袖中动了动手指。蟒的下一次扑击微妙地偏了角度,擦着吴胖子的肩膀掠过,没有命中要害。
就这样,在云涯无声的调控下,战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散修们人人挂彩,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地。
凝冰蟒庞大身躯碎裂时化作漫天冰雾,竟凝结成数十颗豆大的冰髓珠悬浮在半空,比泉眼里的冰髓原液更加精纯。
老徐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子,气喘吁吁地靠在冰壁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这辈子没打过几次,居然没死人,简直不可思议。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吴胖子瘫在地上,浑身肥肉都在抖,喘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老子居然还活着。”
精瘦散修捂着被撞伤的胸口,默默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他比吴胖子更早察觉到不对劲,之前几次也是这样,每次阵型缺口刚好有人能补上,每次致命攻击总会被莫名其妙地避开。
散修们瓜分了冰髓和凝冰蟒留下的冰珠。
吴胖子坐在地上数冰珠,越数越不对劲:“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到现在还没死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散修都愣了一下。精瘦散修也皱着眉头附和道:
“冰魅那次,有一个师弟被冰魅擦过,整条胳膊直接冻成冰坨子,可没一会儿就自己消了。我还以为是他体质特殊。”
“凝冰蟒那几下,每次都差那么一丁点。”吴胖子掰着手指头算:
“老徐躲过三次,我躲过两次,小六躲过一次。一次是运气,两次是祖坟冒青烟,三次……你们谁家祖坟这么能冒?”
几个被点到名的散修同时看向自己。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怀疑,再到一种“好像真的哪里不对”的后知后觉。
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终只能归结为一个勉强靠谱的解释,这届秘境,岛主可能真的手软了。
云涯缩在角落里,继续装死。
等到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为什么没死人”这个话题上移开,他才悄悄站起身,朝冰川裂缝的方向走去。
这群散修暂时不需要他操心了,趁他们休整的空档,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的神识早已反复扫过这道裂缝深处那道古老而冰冷的屏障。
合道后期的神识也只能探入数丈便被弹回,无法穿透,无法感知对面的任何气息。
这种级别的禁制不该出现在一个炼虚修士的试炼秘境里。
云涯绕开散修队伍,独自走到裂缝深处。
裂缝尽头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冰壁,没有寒髓晶,没有冰魅,没有凝冰蟒。
只有寂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不安的寒意。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壁。
触感出乎意料地温和,不是冰的刺骨,而是一种温润的、像玉石般的触感。
冰壁表面没有肉眼可见的纹路,但神识探入时能感觉到一层极其致密的法则网络。
云涯尝试将灵力注入冰壁。
灵力触碰到壁面的瞬间便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有点意思。
他现在的修为是合道后期,再往前一步便是合道巅峰,之后便是渡劫了。
此秘境乃是历练十四大势力年轻弟子的秘境,按理来说不应该有能拦住他的东西。
他收回手,指尖摩挲着袖口,神识依然无法穿过这道屏障,但他隐约感觉到冰壁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在动。
云涯皱了皱眉,没有继续强行破解。
散修队伍还在外面等着,现在不是独闯禁区的时候。
更何况,这地方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机缘,更像是封印。
难道是给气运之子是专属机缘?这冰属性,那大概率是留给洛璃的。
这么说外面的资源也有可能是留给洛璃的,毕竟如果不是他在,那群散修在获得第一道机缘后,死伤就不少。
死多了后,散修将有很大概率选择撤退,之后的机缘便会留在原地等待属于它的归属。
嘛,这些小东西对洛璃的作用并不大,大概率会给北溟寒宫的其她弟子。
而封印的最中心才是留给洛璃的机缘。
云涯想着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冰壁。
冰壁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光滑如镜,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在云涯转身的那一刻,冰壁最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没有颜色,只有一片纯粹的冰蓝,与冰川融为一体。
它看了云涯的背影一眼,便重新闭上。
整面冰壁恢复了平滑如初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裂缝中依旧只有寂静,和远处散修们隐约传来的说笑声。
云涯回到散修营地时,帐篷已经扎起来了。
五十多号人三五成群地围坐在几堆篝火旁,烤着不知从哪猎来的雪兔,分着冰髓淬炼的灵酒,气氛热火朝天。
完全看不出就在不久前,这群人还被凝冰蟒追得满地找牙。
“云牙,这边这边!”吴胖子远远看见他,举着一条兔腿朝他使劲挥舞:
“你刚才跑哪儿去了?再不回来肉都让这帮牲口抢光了!”
云涯走过去,在吴胖子身边坐下,接过兔腿咬了一口。
味道一般,烤得有点焦,但在这冰天雪地里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已经是奢侈。
老徐端着酒杯坐到他对面,打量着云涯:“你刚才去裂缝那边了?”
“嗯,撒尿。”云涯面不改色。
老徐嘴角抽了一下,旁边的精瘦散修默默别过脸。
这个叫云牙的散修,实力平平,胆子倒是不小,一个人摸黑去裂缝撒尿也不怕撞上冰魅。
而且你一个化神修士,需要撒个蛋的尿啊,把大家当傻子。
老徐没有追问,从怀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摊在膝上,开始绘制地图。
云涯瞥了一眼,发现他已经把方圆数十里的地形都摸透了。
“咱们现在在冰川群的外围,这片区域基本没什么太大危险。”老徐指向地图最边缘标注的几个红叉:
“往北走是主冰川,更深,也更危险。但越危险的地方机缘越多。明天往北推进。”
没有人反对。
机缘的密度确实在增加,从最初的寒髓晶到后来的冰髓泉眼,再到现在整整一汪寒泉。
收获越来越大,危险也越来越大。但没有人在意危险了。
吴胖子又灌了一口酒,笑嘻嘻地说:
“怕个屁。咱们五十多号人,到时候再联合更多的散修,就算遇到真正的炼虚巅峰,堆也能堆死。”
“就是就是。”旁边的散修纷纷附和:“咱们散修团这次肯定能喝上汤。”
另一个散修站起来拍胸脯:“何止喝汤:等咱们攒够了资源,出去让那些瞧不起散修的大宗门开开眼。”
云涯啃完兔腿,擦了擦手上的油,靠在冰壁上,看着这群正在兴头上的散修。
一个古铜色皮肤明显有经过炼体的散修说道:
“不过说真的,咱们能走到这里,确实是沾了这届秘境的光。这届仙浮云岛秘境,好像确实不怎么危险。”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也放下酒碗,点头附和:
“对对对,我早就想说了。之前在外面听前辈们讲,秘境里什么十死无生、白骨成堆,把老子吓得连遗嘱都提前写好了。结果进来一看,也就那样嘛。”
“就是。你们看啊,冰魅那次,凝冰蟒那次,都是看着凶险,打完毛事没有。前辈们果然喜欢夸大其词。”
第442章 岛主:这么有趣的人,这届居然同时出现了两位。
秘境外,散修们看不到秘境内的情形。
秘境入口始终敞开,达成条件的散修随时可以进入,但真正迈步而入的并没有几个。
该进去的,胆子大的,早就冲进去了。
留下来的大多生性谨慎,而谨慎这种东西一旦养成习惯,就很难被“再壮一次胆”打破。
当然,秘境持续时间很长,若有人临时突破、达成条件,也可以补入,只是这种人同样少之又少。
散修们看不见秘境里的风云变幻,但岛主和量天尺看得见。
云榻之上,岛主盘着腿,一边搓脚趾间的泥垢,一边眯起铜铃大眼,目光穿透光门落在冰原深处某个散修身上。
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天尺啊,那小子是不是有问题。”
量天尺飘在他肩侧,瓷白的小脸上眉头微微一动。
这话岛主说过。
上一次说,对象是天机阁那个摇羽扇的小子。
已经被问过的人,岛主不会问第二遍。
所以这一次,对象换了那个混在散修队伍里、面容平凡、名字却与某位行走出奇相似的修士。
云牙。
“我去看看。”量天尺说完便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极淡的银光没入光门。
约莫十息之后,银光重新浮现在岛主肩侧。
量天尺悬在半空中,一言不发。
岛主没有催它。
相处了不知多少万年,他太了解这件仙器的脾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它什么都没查出来。
岛主咧开嘴,络腮胡子上沾着的酒渍跟着抖了抖:
“有意思。一届仙院试炼的前置而已,居然同时出了两个连天尺都看不透底细的家伙。一个天机阁现任天灵子,一个混进散修堆里的保镖……”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然后补了一句:“有趣,实在是有趣。”
量天尺依旧沉默。
又过了许久,它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疑:“岛主,他好像发现璃霜了。需要阻止吗?”
“阻止干嘛。”岛主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用粗壮的手背抹了抹嘴,语气随意:
“那本来就是仙院试炼的奖励之一,只不过这么多年没人能得到它的认可,一直滞留到现在而已。”
他放下葫芦,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我倒想看看,这一届能不能有人把它带走。”
量天尺再次沉默了。
岛主偏头看了它一眼,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收起几分玩世不恭。
相处了数万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仙器的性子,它能言善辩,唯独在真正在意的事上,反而不说话了。
“天尺啊。”岛主把酒葫芦搁在膝头,铜铃大眼里难得多了几分正经:“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任何事物都终有归宿。”
他顿了顿,望向光门中冰原的方向,目光像是穿透了数万年的光阴:
“璃霜和我们不一样。它不受苍玄界的法则束缚,可以随时离开。在这里困了三万多年,能等到一个它认可的人,是好事。
不管那个人是谁。”
量天尺依旧沉默。
岛主也不催,只是重新拎起葫芦,灌了一口酒,任由辛辣的琼浆顺着络腮胡子淌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咂了咂嘴,补了一句:“况且,我也不觉得这届真有人能把它带走。那丫头的眼光,可是出了名的刁。”
这句话像是终于戳中了什么开关。
量天尺瓷白的小脸上那层寒霜微微化开几分,淡银色的眼眸闪了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不再僵硬:“岛主,你说的对。”
岛主咧嘴一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老伙计的脾气,道理它都懂,它就是需要一个台阶。
沉默在两人之间又蔓延了片刻,但这次不再是压抑的,而是一种老友之间才有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岛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问道:“说起来,璃霜来仙浮云岛有多久了?”
量天尺没有犹豫,报出了一个数字。
“年。”
“记得真清楚。”
“……我对数字比较敏感。”
“……”
…………
秘境内——
散修队伍在冰髓泉眼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天蒙蒙亮,老徐便收起地图,带着众人继续往北推进。
越往北,冰川的地貌越发狰狞。
两侧冰壁高耸入云,只留出一条宽不过十丈的狭长甬道,头顶的冰棱犬牙交错,时不时坠下几块碎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冰屑。
寒气从冰川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连抗寒法袍都挡不住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吴胖子缩着脖子,一边走一边搓手:“这鬼地方,昨天是冷,今天是要命。老子感觉自己的骨髓都快结冰了。”
“少废话,走着就暖和了。”精瘦散修嘴上怼他,自己却也把法袍裹得紧了三分。
队伍在甬道中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冰川环抱的开阔谷地,方圆足有十数里,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踩上去没过膝盖。
谷地中央隆起几道低矮的冰丘,表面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拱过。
老徐蹲下身,手指探入积雪,摸到冰面上几道深深的爪痕。
每道爪痕都有丈许长,边缘锋利整齐,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而是被某种大型灵兽的利爪硬生生刨出来的。
“停。”老徐举起右手,面色凝重:“有兽道。而且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
吴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东西能刨出这么大的爪子印?”
“不知道。”老徐站起身,目光扫过谷地四周的冰壁,眉头越皱越紧:“但能在冰面上留下这种痕迹的,至少是炼虚后期,而且多半是群居。”
“群居”两个字一出口,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单个炼虚后期和一群炼虚后期,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凝冰蟒那种独行猛兽还可以靠配合磨死,但群居灵兽配合起来比修士更默契,一旦被包围,跑都跑不掉。
“那咱们绕道?”有人低声提议。
老徐没有立刻回答。
他展开地图,仔细比对了一番,摇了摇头:“绕不过去。这片谷地正好卡在北上的必经之路上,两边冰壁太陡,爬不过去。”
“那就穿过去。”吴胖子咬牙道:“上次凝冰蟒也说危险,结果不也过来了?咱们人多,只要阵型不乱,未必就怕了一群畜生。”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声,但底气明显不如昨晚喝酒时那么足。
凝冰蟒只有一条,而且当时大家心里都隐隐觉得有运气成分在里面。
可这次面对的是一群,运气还能不能管用,谁心里都没底。
老徐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做了决定:“穿过去。但是所有人保持战斗队形,斥候前出三百丈,发现任何动静立刻示警。”
队伍重新列阵,比之前更加紧凑。
老徐带着几个炼虚走在最前面,吴胖子和精瘦散修一左一右护住侧翼,云涯依旧混在队伍中段,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的神识早已越过谷地,探入前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冰丘深处。
那里有上百道生命的气息,一个炼虚巅峰,四个炼虚后期,二十来个炼虚初期和中期。
云涯微微皱眉,遇到狼群了,
云涯暗暗叹了口气。这群人,运气是真不怎么样。
但眼下他也不好贸然出声,一个化神散修隔着数百丈发现兽群,谁都会起疑。
队伍又往前推进了两里地。
谷地中央的冰丘越来越密,积雪也越来越深,从膝盖没到了大腿。
“这雪怎么越走越深?”有人忍不住嘀咕。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斥候忽然停住了。
他蹲在一块凸起的冰岩后面,一只手死死按住地面,另一只手朝身后拼命挥动。
那个手势所有人都看得懂——有敌情,隐蔽。
所有人瞬间趴进雪地里。
老徐和吴胖子迅速匍匐到斥候身边,拨开面前的雪层,朝前方望去。
前方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变了脸色。
那是一片开阔的雪原,雪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冰窟。
每个冰窟都有水缸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
而在那些冰窟之间,几头体型如牛的白色巨狼正来回巡视。
每头狼的肩胛骨上都凸出两根倒刺般的冰骨,尾巴末端垂着一坨拳头大的冰锤,走动时冰锤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霜脊冰狼。”老徐的声音压得极低:“炼虚初期到中期不等,冰骨和尾锤都是天然法器,群居,擅长围猎。最低三十头一群。”
“这里可不止三十头。”吴胖子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我看光是外围巡视的就不止三十头了。那些冰窟里面肯定还有。”
精瘦散修的脸色比雪还白:“它们好像……已经发现我们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几头巡视的冰狼身上。
它们停下了脚步,几颗硕大的狼头同时转向众人藏身的方向,鼻孔翕动,呼出的气息在寒风中凝成一道道白雾。
为首的那头巨狼低下头,用前爪刨了刨雪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所有冰窟同时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些黑洞洞的窟窿里,亮起了一双双幽蓝色的狼眼。
“退!”老徐暴喝一声,连隐蔽都顾不上:“所有人,往谷口方向退!不要跑,保持阵型!谁跑谁死!”
命令下得及时,但已经晚了。
雪原上的冰窟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数十头霜脊冰狼同时从窟窿中窜出,带起的雪雾汇成一片白色风暴。
它们奔跑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四只冰爪踏在雪面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配合,左翼五头呈扇形散开,右翼六头绕向侧后,中路十数头正面碾压,只是一个照面便将散修队伍三面包围。
老徐的剑最先出鞘。
剑光如匹练般斩向冲在最前面的狼王,狼王不闪不避,肩胛骨上的冰骨猛然暴长三尺,与剑光硬撼在一起。
金铁交鸣之声炸开,老徐虎口震裂,剑身被反震得高高扬起,整个人借力后跃,勉强躲过狼王紧接而来的尾锤横扫。
那尾锤砸在地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冰环,将周围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散修震得东倒西歪。
“结阵!”吴胖子嘶吼着,双手翻飞间数十道防御符箓同时激活,在队伍外围撑起一面面半透明的护盾。
护盾刚撑起来,左翼狼群的攻击便到了。
五头冰狼的尾锤同时砸在第一面护盾上,护盾表面蛛网般龟裂,吴胖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顶不住!太多了!”精瘦散修的法器是一对短刀,他在狼群中闪转腾挪,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刺入冰狼关节最薄弱的位置,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攻击对冰狼只能造成轻伤,冰狼的攻击对他来说却是擦着就伤、撞上就死。
更要命的是,狼群的数量还在增加,更多的冰狼从雪原深处涌来,密密麻麻的幽蓝色狼眼在风雪中闪烁,像是整片雪原都在注视着他们。
云涯站在队伍最混乱的位置,四周全是溃散的散修和扑咬的冰狼。
他看似手忙脚乱地躲闪着,实则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不经意的碰触都恰好替旁边的散修挡开致命一击。
但这种程度的暗中保护,在狼群越来越密的攻势下,已经越来越吃力了。
已经有十几个散修身上挂了彩,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行动明显迟缓了下来。再拖下去,迟早要死人。
…………
——数里之外
一名寒宫弟子收剑入鞘,侧耳听了片刻,转身走到洛璃身侧,低声禀道:
“圣女大人,东面有灵力波动,规模不小,像是有人在交战。”
洛璃脚步微顿,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东面。
“是散修。”另一名弟子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人数不少,但灵气很乱,像是被围了。”
几名寒宫弟子同时看向洛璃,没有人开口询问,但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管不管?
洛璃收回目光,声音清冷如常:“去看看。”
第443章 洛璃赶到。
雪原之上,狼群的包围圈越收越紧。
吴胖子的防御阵已经碎了三面,每碎一面他的脸色就白一分,嘴角的血丝从一缕变成了一道,滴在雪地上,烫出几个浅浅的窟窿。
精瘦散修的双刀还在挥舞,但动作明显慢了,有一次冰狼的尾锤擦着他头皮扫过,再偏半寸,他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老徐的剑已经崩了三道口子。
他且战且退,将几个受伤的散修护在身后,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坑。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绝望。
狼群的数量还在增加,从最初的三十头变成了不下五十头。
更可怕的是,那头炼虚巅峰的狼王始终没有亲自下场,它蹲在雪原边缘一块凸起的冰岩上,幽蓝色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战场,像是在审视一群注定要死的猎物。
还没死人。老徐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诅咒。
每次有人即将被冰狼咬断脖子,总会有各种意外发生,一头冰狼扑到一半被同伴绊倒,另一头的尾锤砸偏了几寸,甚至有一次一头冰狼莫名其妙地撞上了自己人。
这种运气让他们活到了现在,但也把他们拖进了最深的绝望。
狼群已经完成了合围,四面八方全是幽蓝色的眼睛,跑不掉了。
“妈的……”吴胖子吐出一口血沫:
“老子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信了‘这届秘境不危险’这种鬼话。”
精瘦散修没说话,他捂着肋下一道被冰爪撕开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他的双刀只剩下一把,另一把插在不远处一头冰狼的尸体上,刀身已经冻成了冰坨。
云涯站在战场的角落里,手指微微曲起,力量在指尖凝聚。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弹出的那一刻,他的神识触到了什么。
十道气息,从东北方向笔直地朝这边掠来,速度快得惊人。
每一道气息都冷冽如冰,却又带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韵律,那是北溟寒宫的功法。
云涯的嘴角微微一勾,松开了那团即将弹出的力量。
老徐没一会儿也感觉到了。
他的修为在这群散修中是最高的。自然感知范围也是最大。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只知道速度极快,气息极冷。
“有……”他刚开口,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已经从东北方向的冰丘后破空而至。
那道剑光清冷凌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精准地斩在狼群包围圈的左翼。
剑光落处,三头冰狼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一股极寒之力冻成了冰雕,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凝固在原地,狼眼中的幽蓝色光芒缓缓熄灭。
紧接着,九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从冰丘后掠出,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九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交织成一片冰蓝色的剑网,将狼群左翼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狼群的反应极快,右翼的冰狼立刻调转方向朝这群不速之客扑去,但它们的尾锤砸在寒宫弟子的护体冰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连裂纹都没有。
吴胖子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冰狼的脑袋:“北……北溟寒宫?”
精瘦散修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双刀往旁边一扔,仰头看着天,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吐出两个字:“……得救。”
老徐没有放松。
他握紧了手中崩了三道口子的剑,目光死死盯着狼群右翼的方向。
寒宫的人撕开了左翼的包围圈,但右翼的狼群还在,而且那头炼虚巅峰的狼王警惕的看着向它走来的人。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晨光落在她身上,给素白的衣裙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却化不开她周身那层清冷的霜意。
她走到冰丘边缘站定,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狼群后方那头蹲在冰岩上的狼王身上。
“洛璃圣女……”吴胖子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
他见过洛璃,是秘境开启是隔着遥远的距离观上了一眼。
但此刻真人就在数十丈外,那张清冷绝美的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有那股让人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气质。
战场上的局势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悄然逆转。
寒宫弟子的剑阵如同一把冰做的镰刀,在狼群中收割出一道道缺口。
她们不需要交流,不需要手势,甚至连眼神都不需要,九柄长剑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人攻,另一人必守其侧;一人退,另一人的剑已经封住了她留下的空隙。
但狼群的数量优势依然存在。
寒宫弟子的剑阵虽然凌厉,却只有九个人。她们撕开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更多的冰狼填补。
右翼的狼群甚至开始绕过剑阵,从侧后方包抄散修队伍。
就在这时,蹲在冰岩上的狼王终于动了。
炼虚巅峰的气息如山洪般倾泻而下,将整片雪原笼罩其中。
散修队伍里修为稍低的几个人直接被这股气息压得双膝发软,扑通几声跪在雪地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狼王从冰岩上跃下,四只冰爪踏在雪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踏下,雪面便会炸开一圈冰环,将周围的积雪震得飞溅起来。
它没有扑向散修队伍,也没有扑向寒宫弟子。
它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一个人身上,那个站在冰丘边缘、白衣如雪的女子。
狼王肩胛骨上凸出的冰骨开始疯长。
从三尺暴增到六尺,又从六尺延伸到丈许,最终化作一对巨大的冰翼,在它背后缓缓展开。
冰翼上的每一根骨刺都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像是用整座冰川最核心的玄冰打磨而成。尾锤拖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它低下头,前爪刨了刨雪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猎人见到值得猎杀之物时,发自本能的兴奋。
在它的认知里,这片雪原上所有的活物都是猎物,包括眼前这个白衣女子。
炼虚巅峰对炼虚巅峰,它从未输过。
洛璃看着它,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抬起手,一柄长剑从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那柄剑通体剔透,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冰蓝光华,剑格处嵌着一枚指甲大小的冰晶,正散发出柔和而冰冷的光。
狼王动了。
冰翼一振,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暴射而出,三根冰骨在半空中合一,化作一根巨大的冰矛,朝洛璃直刺而来。
尾锤紧随其后,以雷霆之势横扫她的下盘。这是狼王最惯用的组合杀招,冰矛封死正面的闪避空间,尾锤封死下方的退路。
在它的记忆里,没有一个猎物能躲过这两招。
洛璃没有躲。
她抬起左脚,轻轻踩在冰丘边缘凸起的冰棱上,身体借力侧身,冰矛擦着她的肩头掠过,矛尖上缠绕的寒气在她白衣上凝出一层薄霜,旋即被她自身的寒意消融。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长剑从腰间横斩而出,剑锋与尾锤碰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之声炸开,震得数百丈外的散修们双耳嗡鸣。
狼王的尾锤被这一剑硬生生斩偏了轨迹,擦着洛璃的小腿砸在冰丘上,将整座冰丘砸塌了半边。
狼王一击落空,冰翼上的骨刺与洛璃的长剑碰撞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嗡鸣。
它借着冰翼的升力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身躯,尾锤拖着一道刺目的寒光,从下方倒卷而上,直取洛璃的后心。
这一锤的角度极其刁钻。
尾锤上的冰刺根根倒竖,每一根都裹挟着足以撕裂法袍的寒气,在晨光下折射出密密麻麻的幽蓝色光点,像一面洒向半空的毒针。
洛璃没有回头。
她在半空中旋身,白衣如一朵绽放的雪莲,身体以毫厘之差贴着尾锤的边缘旋了过去。
冰刺擦过她的袖口,在素白的衣料上划出三道极细的口子,却没有伤到肌肤。
她旋身的同时长剑顺势斜削,剑锋沿着尾锤的骨柄一路向上,精准地切入狼王尾骨关节的缝隙。
这一剑的力量不大,但落点极准。
剑锋入隙的瞬间,一道极细的冰纹从关节处蔓延开来。
狼王整条尾巴上的冰骨同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尾锤去势骤缓,擦着洛璃的衣袂砸在雪地上,炸开一片丈许宽的冰坑。
“好!”散修堆里忽然爆出一声喝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叫云牙的散修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人群最前排,两手拢在袖子里,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散修投来的异样目光,又补了一句:
“这一剑不劈骨、不斩筋,专挑关节缝隙下手,力道用得不重,却正好卡在狼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节骨眼上。妙啊!”
吴胖子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哥们,战斗还未结束呢,虽然增加了九位北溟寒宫的精英弟子,但还有这么多狼群呢,战斗其实并没有多乐观。
但不得不说,他解得还挺到位,连他这个炼虚初期的修士都没看出那一剑的门道,被这化神期的散修一点,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老徐没有回头,但他握剑的手微微松了半分。
他比吴胖子看得更清楚,洛璃方才那一剑的时机,恰好和狼王尾锤攻势最盛的瞬间错开了半拍。
早了,剑锋会被尾锤撞断;晚了,尾锤已经砸到她身上。
那半拍的间隙,短到连神识都未必能捕捉,她却像提前算好了一样,剑锋刚好递进去。这不是运气,这是对战斗节奏的掌控已经到了另一种境界。
狼王吃痛,冰翼猛然展开,庞大的身躯借力后掠数十丈,落在雪原边缘一块凸起的冰岩上。
它低下头,用前爪刨了刨雪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尾巴拖在身后,尾骨关节处那道冰纹还在不断扩散,整条尾巴上的冰刺已经黯淡了三分。
它盯着洛璃,幽蓝色的狼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警惕的神色。这个白衣猎物的爪子比它预想的更锋利。
洛璃没有追击。
她落在狼王方才蹲踞的那块冰岩上,白衣在寒风中轻轻拂动。
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冰蓝光华依旧温润如水,映着她那双同样冰蓝色的眼眸。
狼王的冰翼再次展开。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六根冰骨同时从翼尖弹射而出,在半空中分裂成数十道细密的冰刺,如同暴雨般朝洛璃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它的四只冰爪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紧跟在冰刺之后暴射而出,肩胛骨上重新凝聚的冰骨化作两根巨大的冰矛,双矛齐出,封死了洛璃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这畜生聪明。”云牙在人群里又开始点评了,语速比方才更快,像是一个生怕听众错过的说书先生:
“先用冰刺逼对手起跳或格挡,再用双矛封退路。它的冰刺覆盖范围看着大,其实每根刺的力道都不重,真正的杀招是藏在冰刺后面的双矛。
诸位道友注意看,狼王的速度比冰刺慢了一线,正好卡在对手挡开冰刺、旧力未生的那个瞬间。这个时间差掌握得比大多数修士都精准。”
他话音刚落,洛璃果然如他所料,她将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冰蓝光华猛然暴涨,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冰晶护罩。
密集的冰刺打在护罩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脆响,没有一根能穿透。
冰刺尚未落尽,狼王的双矛已到。
两根冰矛一左一右,矛尖上缠绕的寒气凝成两条冰蛟虚影,朝洛璃噬咬而来。
洛璃忽然动了。
她脚下的冰岩轰然碎裂。
不是被狼王击碎的,是她自己踩碎的。碎裂的冰块在她灵力的牵引下化作漫天冰屑,与尚未落尽的冰刺混在一起,形成一片笼罩方圆十丈的冰雾。她的身影在冰雾中消失了。
狼王的双矛刺入冰雾,却只刺中了空气。
它的战斗本能让它在第一时间振动冰翼想要拉高躲避,但已经晚了,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它正下方的冰雾中破雾而出,精准地刺入它左翼肩胛骨的根部。
剑锋透骨而出。
狼王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嚎。它左翼上的冰骨在那一瞬间同时失去了光泽,从根部的冰蓝褪成灰白,又从灰白崩解成漫天的冰屑,从半空中簌簌落下。
整只左翼废了。
第444章 为圣女大人献上忠诚!!!
云牙在人群里激动得直拍大腿,把旁边一个散修的肩膀当成桌面猛拍了好几下,拍得那散修龇牙咧嘴地往旁边躲: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肩胛骨根部关节窝,冰翼唯一不会覆盖冰甲的位置,也是冰狼自己回头舔都舔不到的位置。
炼虚巅峰的冰狼关节窝不到指甲盖大小,在漫天冰雾里一剑命中,毫厘不差,这眼力,这预判,这精准度!”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刚看完绝世名画的鉴赏家,陶醉而虔诚:
“美!太美了,什么叫战斗美学?这就叫战斗美学!什么炼虚巅峰狼王,在圣女大人面前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小狗!”
…………
狼王在雪地上翻滚了一圈,挣扎着用三条腿重新站起。
它的左翼已经彻底消失,肩胛骨根部只剩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伤口边缘覆盖着薄薄的冰霜,连血都流不出来,血管早被冻住了。
它用仅存的右翼勉强维持平衡,尾锤拖在地上,发出有气无力的沙沙声。
它抬起头,幽蓝色的狼眼死死盯着那个白衣女子。
眼中的警惕已经变成了恐惧。
洛璃站在雪地上,长剑上的冰蓝光华依旧温润如水。
她迎着狼王的目光,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只是抬起了剑,剑尖指向狼王的咽喉。
狼王后退了半步。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它将仅存的右翼收拢贴紧身躯,低下了那颗高傲的狼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哀鸣。
——臣服。
整片雪原安静了一瞬。
那些还在与寒宫弟子缠斗的冰狼同时停下了攻击,它们齐刷刷地转向狼王的方向,看着那头曾经不可一世的王低垂着头颅,站在白衣女子面前瑟瑟发抖。
“投降了?”吴胖子张大了嘴,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炼虚巅峰的狼王,就这么降了?”
“不然呢。”云牙双手拢在袖子开口:
“左翼被废,速度减半,尾锤的关节也被切了一剑,甩不起来了。
剩下的招数全在正面,圣女大人闭着眼都能拆。它不降,难道等着被一剑捅穿咽喉?这畜生聪明着呢,知道自己打不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豪,像是在夸自己家的东西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圣女大人刚才那一剑是真的漂亮。那旋身,那从下往上的剑光,我要是狼王,我也降。
能败在这种剑下,是它的福气。换个人来,它连降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变成冰雕摆件。”
散修们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这家伙怎么越听越像是在给寒宫写赞美诗?
况且这小子偷懒了吧!北溟寒宫的人来了之后,他视线就黏在人家圣女大人身上没挪过窝,嘴里猛猛一顿夸,半点没有在战斗的样子。”
吴胖子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云牙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压低了嗓子:
“老弟,虽然你叫云牙,但不是天机阁的那位云涯大人。那位大人一脚能把魔子踹成蛋,你呢?你这小身板怕是一脚上去自己先碎了。别作死啊。”
云牙被他拍得肩膀一歪,扭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这是真心实意的赞美!赞美懂不懂?圣女大人一剑废了狼王左翼,你们不夸,我替你们夸,这也有错?”
吴胖子张了张嘴,一时竟分不清这货是真傻还是装傻。
战场上,狼王低垂着头颅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两声弱弱的哀嚎。
那嚎声没有了半分炼虚巅峰狼王的威风,倒像一条被雨淋透的狗,缩着尾巴瑟瑟发抖。
它身后的冰窟里,几头小狼也探出半个脑袋,跟着弱弱地嚎了两声,幽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它们小心翼翼地看看洛璃,又看看洞口的方向,想退又不敢退,四只小爪子交替踩着雪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洛璃没有动。
她依旧站在狼王面前,长剑斜指地面,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既没有阻拦的意思,也没有放行的表示。
狼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试探性地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剑光追来。它又退了半步,还是没有。
它终于确定这个白衣女子确实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便拖着残破的身躯缓缓朝洞窟退去,退几步便抬头看一眼洛璃,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有没有资格活着。
旁边的寒宫弟子收了剑,走到洛璃身侧,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圣女大人?”
洛璃微微摇头。她想看看这狼王要做什么。
没一会儿,答案揭晓了。
狼王领着几头小狼从洞窟深处走出来,每头狼嘴里都叼着东西,有的是拳头大的冰髓晶,有的是泛着幽光的玄冰玉,还有几株不知名的冰蓝色灵草,根须上还带着冻土。
最大的那头小狼叼着一枚足有人头大小的寒髓珠,几乎拖在地上,走得歪歪扭扭。
它们把东西一件一件码在洛璃面前的雪地上,然后齐刷刷地趴下,前爪搭在脑袋上,一副“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的架势。
寒宫弟子们看着那一堆琳琅满目的宝贝,又看了看洛璃。
洛璃目光扫过那些东西,轻轻点了点头。弟子们这才上前,将狼群献上的贡品逐一收起。
就在寒宫弟子将最后一枚寒髓珠收入储物袋的那一刻——
“且慢!”
一道身影从散修堆里跳了出来,站得笔直,气势如虹,不是云牙是谁。
他大步走到洛璃面前,从怀里掏出之前分到的几块冰髓珠和一把寒髓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朗声道:
“圣女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收下这些薄礼!”
吴胖子当场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间里刚捂热乎的冰髓珠,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满脸理所当然的云牙,脸上的肥肉抖了又抖,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也要献礼吗?”
领队的老徐沉默了片刻,看着云牙那副“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表情。
又看了看洛璃那张清冷如常、看不出喜怒的脸,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一部分战利品,躬身行礼:
“感谢圣女大人的救命之恩。这些虽然微不足道,还请收下。”
老大都发话了,其他散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从怀里掏东西。
有人掏冰髓珠,有人掏寒髓晶,有人实在没东西可掏,把之前捡的几株灵草也拿了出来,稀稀拉拉地凑了一堆。
场面颇有些滑稽。
一群刚从狼口逃生的散修,还没把战利品捂热乎,就排队给恩人送礼。
北溟寒宫的弟子们再次看向自家圣女。
只是这次,目光里少了几分询问,多了几分微妙,她们也看出了那个叫云牙的家伙不太对劲。
先是全程激情解说,再是带头献礼,这热情劲儿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普通散修对救命恩人该有的反应。
洛璃看向第一个献礼的云牙身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的指尖却轻轻抬起,抚过额头,旋即放下了手。
没有开口。
但领队老徐和那几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寒宫弟子,都在她脸上读到了某种极其罕见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反感,而是一丝被深深压下去的无奈。
那无奈轻得像冰面上落了一片雪,转瞬便被惯常的清冷覆盖,但它确实存在过。
就好像她在面对某种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事,有些头疼,又有些拿他没办法。
“开心吗?”一道清冷的神识传音落入云牙脑海。
云涯眨了眨眼,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洛璃看着他,呼出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霜,却让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颤了颤。
旁边的寒宫精英弟子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圣女大人方才那一剑把炼虚巅峰的狼王废了都没皱一下眉头,此刻面对一个散修献礼,却又是抚额又是叹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收,还是不收?她们握着刚收下的狼群贡品,一时竟不敢再伸手去接那些散修捧上来的东西。
“收下吧。”洛璃开口。
弟子们虽然感觉圣女此刻的状态有些奇怪,但还是遵命将散修们的谢礼逐一收下。
吴胖子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家兄弟把刚捂热的冰髓珠双手奉上,满脸肉疼,低声嘀咕:
“这秘境进的,打生打死半天,宝贝全孝敬圣女了。”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接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孝敬怎么了?要不是圣女大人出手,你连孝敬的机会都没有,早变成冰狼的储备粮了。”
吴胖子表情一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话实在没法接,人家说的句句在理,自己的命确实是洛璃救的。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把剩下半截牢骚咽回了肚子里。
散修们交完谢礼,倒也没人真的心疼。
冰髓珠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这笔账谁都算得清。
更何况,能跟北溟寒宫攀上这点交情,说出去都够吹半辈子的。
老徐整顿好队伍,清点人数,重伤三人,轻伤十几个,但一个没少。
他走到洛璃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圣女大人,接下来您往哪边走?我们这些散修虽然修为不高,但对这片冰原的地形已经摸透了几分,若有需要效劳之处,尽管吩咐。”
洛璃看了他一眼:“往北。”
老徐眼睛一亮当即拍板,散修队伍跟寒宫同路,多个人多份力,虽说寒宫弟子未必需要他们这点战力,但至少能帮忙探路放哨,也算还一份人情。
于是队伍重新整编,寒宫弟子在前,散修在后,沿着冰川峡谷继续向北推进。
有了洛璃坐镇,整支队伍的心气都提了几分,散修们的步子也迈得比之前稳了。
之前那头炼虚巅峰的狼王都被圣女一剑废了左翼,这片冰原上还有什么能拦住他们的?
云牙走在散修队伍里,双手拢在袖子里,步伐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悠闲。
他的目光时不时越过前方的寒宫弟子,落在队伍最前面那道白衣身影上,嘴角挂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吴胖子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道:“老弟,你刚才献礼的时候走得最快,姿势最标准,台词也说得最好听,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提前排练过?”
云牙面不改色:“真心实意的感激不需要排练。”
吴胖子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这个叫云牙的家伙,从进秘境开始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明明只是个化神散修,战斗时不怎么出力,点评战斗时却比谁都专业。
吴胖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落后两步,凑到精瘦散修身边,用肩膀撞了撞对方,压低声音道:“老瘦,你有没有觉得云牙这家伙有点邪门?”
精瘦散修正捂着肋下的伤口龇牙咧嘴,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道悠闲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现在才发现?”
“我早就发现了!”吴胖子急了,声音压得更低:
“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正经打过架,点评起来一套一套的,连狼王关节窝的弱点都看得出来,你我都是炼虚,当时谁看清圣女那一剑刺的是哪个位置?”
精瘦散修没有接话,但他微微点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比吴胖子更早注意到云牙的异常,只是这人虽然古怪,却从未做过任何不利于队伍的事。
反而好几次在关键时刻恰好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恰好挡住了最致命的攻击,恰好帮助队伍化险为夷,跟个吉祥物一样。
“你们说……”旁边一个络腮胡散修也凑了过来,压着嗓子,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要爆个惊天大料”的光芒:
“云牙该不会是那位大人吧?”
第445章 不可能,那位大人怎么可能这么蠢。
“你们说……”旁边一个络腮胡散修也凑了过来,压着嗓子,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要爆个惊天大料”的光芒:
“云牙该不会是那位大人吧?”
“哪位?”吴胖子一愣。
“还能是哪位?一脚把魔子踹成蛋的那位呗。”络腮胡散修朝北边努了努下巴,又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个羽扇的形状:
“就那位,天机阁行走,云涯大人。”
吴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脚下差点被冰棱绊个踉跄。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脸上的肥肉颤了三颤,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细节。
云牙这名字确实跟那位只差一个字,点评战斗时那股指点江山的从容劲也确实不像化神散修该有的样子。
还有他对北溟寒宫那股子过分热情的态度,谁不知道天机阁行走和北溟寒宫圣女关系不一般?
可转念一想,不对。
“不可能。”吴胖子果断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云牙是和我一起进的秘境,当时那位大人早就跟着天机阁和十四大势力的大部队进去了。
人家就一个人,总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吧?就算真有那个能耐,我就不信岛主大人看不出来,岛主连他合道修为都能封,还识破不了一个分身术?”
络腮胡散修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讪讪道:
“也是,分身乏术嘛。那位大人再厉害,总不能比岛主大人还厉害。”
“而且,”精瘦散修忽然冷冷插了一句:
“天机阁行走云涯是什么人?一脚踹飞魔子、一剑把涅盘之卵打到形神俱灭、随手一枚蛊虫直接让九幽魔宫绝后。
这种人要是隐藏身份,会取什么化名?云牙?这不等于把‘我是云涯’写在自己脸上?太蠢了。”
“对对对!”吴胖子越听越觉得有理,胖手在精瘦散修肩膀上一拍:
“真正的伪装高手,肯定要取个完全不相干的名字,什么张三李四王五,越普通越好。云牙这种跟本名只差一个字的,一看就是单纯的巧合。
说不定这小子是仰慕那位大人,所以故意取了个相近的名字,这种事在散修里头还少吗?”
络腮胡散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可他点评战斗那两下子,真不像装的。那眼力,那分析,张口就来,咱们散修里头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人物?”
吴胖子摸了摸下巴:
“他之前分析狼王关节弱点的时候,那眼力,炼虚巅峰冰狼的关节窝不到指甲盖大小,在漫天冰雾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寻思着,这小子八成是有什么增强战斗感知的特殊体质。
灵体、王体、皇体里头,带这种效果的体质可不少。
咱们散修堆里偶尔也能蹦出一两个,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势力的圣体道体,但在感知敏锐度上确实远超同阶。”
“有道理。”络腮胡散修彻底被说服了,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
“我说他怎么每次都能精准点评战斗细节,原来是体质特殊。”
吴胖子见自己的推测被认可,越发来劲:“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之前跟狼群打的时候,针对他的每次致命攻击都被莫名其妙地避开,我当时还以为是运气好。
现在想想,说不定就是这小子的体质在起作用。他虽然打不过,但能提前感知到危险。”
“那倒是件好事。”络腮胡散修松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吴胖子忽然话锋一转,胖脸上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坏笑:
“云涯大人虽然不可能亲自来,但要是知道自家‘道侣’在秘境里被一个散修这么盯着猛夸,不知道会不会直接从天机阁驻地杀过来。
风云楼的快报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神秘散修当众表白寒宫圣女,天机阁行走不远万里,怒杀之!’。”
络腮胡散修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精瘦散修嘴角也难得地弯了弯。
“行了行了,别编排人家了。”老徐从前头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喝了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嚼舌根?远处什么情况还不知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散修们立刻收了嬉笑,正襟危步地跟上队伍。
吴胖子缩了缩脖子,用只有旁边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反正我觉得云牙肯定不是云涯大人。你们也不想想,云涯大人那是什么身份?天机阁行走,合道期大能。
就算是伪装成散修,也不至于把眼睛黏在圣女身上挪都挪不开吧?那一脸的痴样,怎么看怎么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跟那位大人差太远了。”
络腮胡散修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压着嗓子附和道:
“确实。真正的天机阁行走,那肯定是喜怒不形于色、算无遗策的绝世高人,哪能笑得跟朵花似的。”
精瘦散修听不下去了,冷冷甩了一句:“你们俩刚才不也盯着圣女看呆了吗。”
“我们那是看仙女,他是看自家偶像!”吴胖子辩解道:
“性质不一样。我们叫仰慕,他那叫痴汉。仰慕是正常的,痴汉是需要看大夫的。”
精瘦散修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跟这个胖子争论。
他转头朝队伍前方的云牙瞥了一眼,那家伙正双手拢在袖子里,步伐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比逛自家后花园还悠闲,确实不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高人。
可他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它没有证据,不讲道理,但从未出过错。
精瘦散修收回目光,将那一丝不安压回心底。
无论那个叫云牙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至少目前看来,他不是敌人。
至于他到底是谁,或许用不了多久,答案就会自己浮出水面。
他垂下眼帘,裹紧了被冰狼撕开三道口子的法袍,继续赶路。
…………
队伍在冰川峡谷中缓缓前行。
寒宫弟子们呈扇形护卫在洛璃两侧,步履无声,剑柄上的冰蓝穗子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她们目不斜视地执行着每一个战术动作,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们的目光偶尔会在自家圣女身上多停留一瞬。
那一瞬里藏着困惑。
顺手搭救散修,她们能理解。
北溟寒宫虽修冰心,却从未断了济世之道,遇见修士被兽潮围困,出手相助是情理之中。
可接下来的事就让她们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先是收下散修贡品时那个抚额叹息的动作,圣女大人在北溟寒宫十余年,从不曾在弟子面前露出过这种神情,像是无奈,又像是拿什么东西没办法。
然后是现在,圣女大人居然默认让这群散修跟在队伍后面。
不是冷着脸驱赶,而是默许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深入冰川腹地。
甚至,队伍的行进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筹。
仿佛是怕化神期的散修跟不上,特意放慢了脚步。
而她们身为北溟寒宫的弟子,在圣女大人没有解释,没有命令时,自然也会跟随圣女大人的步伐走得慢些。
那个叫云牙的散修在队伍中段双手拢袖、步伐悠闲,完全看不出半分紧迫感,而他周围的散修们对此浑然不觉。
为什么?
九名寒宫弟子没有交换眼神,没有传音入密,甚至没有人皱一下眉头。
北溟寒宫的功法修的是冰心,冰心者,断尘缘、绝妄念,连求知欲都被压在冰层之下。
于是困惑只是困惑。
它安静地待在那里,不生根,也不发芽。
…………
洛璃走在队伍最前方,白衣在寒风中轻轻拂动。
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冰蓝色的眼眸转向侧方,穿过层层冰壁与万年不化的冻土,感知落在那道裂隙深处。
她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洛璃没有犹豫,转身,迈步,偏离了原本笔直向北的路线,朝侧方一条毫不起眼的冰裂隙走去。
寒宫弟子们紧随其后,步履无声。
她们不问缘由,不询目的,圣女转向她们便跟着转向,这是北溟寒宫弟子的本分。
散修们面面相觑。
“怎么突然转弯了?”
“这方向……好像不是往北了?”
“跟不跟?”
吴胖子第一个迈开步子:“废话,当然跟。圣女大人肯定发现了什么咱们看不见的东西,这时候掉队就是傻子。”
老徐也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散修队伍跟上。
一行人鱼贯转入冰裂隙,原本还算开阔的视野骤然收紧。
两侧冰壁高耸入云,冰面上开始出现规则的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冰裂,而是一种人工雕琢过的痕迹,越往里走纹路越密集,隐约能看出某种古老阵法的雏形。
老徐蹲下身,用手指沿着冰面上的纹路描了一遍,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这是上古禁制,年代比秘境本身还早。我们之前在冰川外面发现的几处遗迹,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的涂鸦。”
那些古老的符文纹路在冰面下微微发光,随着众人的脚步一明一暗,像是沉睡了数万年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队伍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压低的惊呼,有人踩松了一块碎冰,冰片顺着斜坡滑入黑暗深处,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撞击声。
在散修队伍的末尾,云牙双手拢在袖子里,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在纹路越密集时微微加深了几分。
是那条路。
他之前独自探查时就是从这条路绕到冰壁前的。
当时他的神识沿着这些纹路的走向一路探入冰川深处,被那道古老而冰冷的屏障挡了回来,能让他合道后期的神识都感到寒意,那道屏障的来历绝不简单。
而现在洛璃直接感应到了那道呼唤,带队走上了这条路,说明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再沉睡,开始主动向外释放信号。
通道尽头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冰壁,和云涯之前独自探查时遇到的那面一模一样,就是那道连他合道后期神识都无法穿透的古老屏障。
洛璃在冰壁前停下。
她抬起手,指尖触上冰面。触感温润如玉,和云涯之前感受到的一样,是一种古老而平和的凉意。
那凉意顺着她的指尖蔓延上手腕,又沿着经脉一路向上,在眉心处轻轻一触,像是一个沉睡了多年的人终于等到了敲门声,缓缓睁开眼,用目光做了回应。
冰壁亮了。
整面冰壁本身开始发光,从深处透出一种柔和而纯净的冰蓝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壁另一端点燃了一盏灯。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冰壁表面开始泛起涟漪。
那道之前连合道后期神识都无法穿透的屏障,在洛璃面前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小,小到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寒宫弟子们瞬间警戒,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过冰壁四周,防备任何可能的危险。
洛璃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对身后的弟子们说了句“在此等候”,便侧身穿过那道光的缝隙,白衣在光芒中一闪,消失不见。
冰壁在她穿过后重新闭合,光芒缓缓黯淡,恢复了光滑如镜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散修们愣了片刻,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云牙。
吴胖子第一个开口:“解说呢?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什么情况,圣女大人怎么一个人进去了?”
云牙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坦然:“
圣女大人有机缘,咱们等着就行。”
“什么机缘?”
“我哪知道。”
“你不是很懂吗?刚才狼王那一战你分析得头头是道,现在怎么一问三不知了?”
云牙耸耸肩:“战斗分析和机缘鉴定是两码事。一个是看招拆招,一个是天机不可泄露。
我要是连这都能看出来,我还当什么散修,直接去天机阁当长老了。”
吴胖子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但想想好像也有道理,便不再追问,靠在一根冰柱上,开始耐心等待。
第446章 量尺啊,咱们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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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上品仙器——璃霜挽月!
冰壁之后,是一片无垠的虚空。
洛璃悬立其中,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穹顶,四周是一片纯粹的、没有尽头的白。
洛璃没有动。
她垂下长剑,剑尖斜指脚下的虚空,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你来了。”一道声音从虚空中响起。那声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甚至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它像是一缕风,从四面八方同时吹来,又像是从她自己的心底升起。
洛璃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眼,望向虚空中某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凝聚。
起初只是一个光点,比针尖还小。
然后光点拉长、延展,化作一道纤细的光线。光线开始弯曲、交织,编织出一个朦胧的人形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先是双足,赤裸着踩在虚空之上,足尖点过之处漾开圈圈冰蓝色的涟漪。
然后是裙摆,素白如雪,与洛璃身上的衣裙如出一辙。
再是腰肢,双臂,脖颈,最后是那张脸。
那是一张与洛璃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冰蓝色眼眸。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洛璃惯常的清冷与平静,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仿佛看尽了数万年光阴的漠然。
她赤足立在虚空中,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整片虚空的寒气都随着她的呼吸而律动。
“我是璃霜。”她开口,声音与洛璃一般无二,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响,像是有另一个人在用同样的声音低语:“上品仙器——璃霜挽月。”
洛璃看着她,没有说话。
璃霜也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
“三万年来,”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每个字都像是在洛璃的神魂上轻轻叩击:
“能走到这里的北溟寒宫弟子,算上你,一共十一人。”
“她们的考验各不相同,但最终,没有一个人能让我离开这里。”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你想试试吗?”
洛璃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好。”
一道白光闪过——
洛璃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额角,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头顶是粗布帐幔,打了三块补丁,针脚细密整齐。
窗外有鸡鸣,有犬吠,有孩童嬉闹的笑声远远传来。
灶房里飘来柴火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米粥香。
“娘子,醒了?”一道男声从门口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洛璃偏过头,看见一个男人掀开布帘走进来。
他穿着粗布短褐,袖口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面上卧着一颗金灿灿的荷包蛋。
“别动别动,先喝粥。郎中说你是染了风寒,得养几天。”
她很熟悉他,但想不起来他是谁。
“云……涯?”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烧糊涂了?连自家相公都不认识了?”他把粥碗搁在床头小几上,粗糙的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眉头微微皱起:
“嗯,还有点烫。你先吃,我去叫晚晴过来。”
晚晴……
灶房里,江晚晴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灶火映在她温婉的侧脸上,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边。
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粥好了,我再煎两副药。洛璃姐姐的药不能断,郎中说这次风寒来得凶险。”
“晚晴。”云涯靠在灶房门口,双手抱胸:“她醒了。不过好像烧得有点糊涂,居然问我是谁。”
江晚晴的手猛地一颤,拨火钳险些脱手掉进灶膛。
她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担忧,又从担忧变成一种复杂。
“我去看看。”她说。
接下来的几日,洛璃始终昏昏沉沉。
大部分时间躺在榻上,看日影从东窗移到西窗,听院子里两个孩子的嬉闹声、晚晴在灶房里的切菜声、云涯在院子里劈柴的闷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噪音。
这天傍晚,洛璃终于能下床了。
江晚晴扶着她坐在院子里,背后垫了两个粗布枕头,面前摆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
“尝尝,”江晚晴在她身边坐下,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笑容温婉:
“云涯说你最喜欢吃这个,我特意跟镇上的点心师傅学的。”
第448章 嗯~,或许……是心有不甘吧!
洛璃拈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晚晴。”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嗯?”
“谢谢。”
江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苦涩,但更多的是真诚的欢喜。
“谢什么,”她轻轻拍了拍洛璃的手背:“我们是姐妹啊。”
洛璃垂下眼,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桂花糕。
刚出炉的糕点还带着温热的蒸汽,在她指尖凝成细密的水珠。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说不上来。
她抬起头,看着晚晴的笑脸。
傍晚的院子里,云念和云忆正蹲在墙角,用小木棍逗弄一只不知从哪爬来的蜗牛。
云念七岁,男孩,眉眼像极了云涯,尤其是笑起来时那股子不正经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云忆五岁,女孩,眉眼更像洛璃。
“娘亲娘亲!”云忆跑过来,小手举着一朵刚摘的野花,踮起脚尖往洛璃头上戴:
“这个给娘亲,爹爹说娘亲病了,戴上花病就好了!”
洛璃弯下腰,让小姑娘把那朵歪歪扭扭的野花别在自己鬓边。
就在云忆的指尖触到她的发梢时,洛璃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
小姑娘的手指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在她眼前消失了半息,又在她眨眼之后重新凝实。
云忆咯咯地笑着,浑然不觉。洛璃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娘亲?”
“……真好看。”洛璃伸手,轻轻抚过云忆的头顶。掌心的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细软发丝。
云念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娘亲喝水。爹爹说多喝水才能好得快。”
洛璃接过碗,低头看着碗中清澈的水面。
水面倒映着她的脸,也倒映着身后云涯靠在门框上微笑的模样。
她盯着那倒影看了两息,云涯的身形似乎晃了一下,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月影。
她回头。
云涯好端端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抹懒洋洋的笑:
“怎么喝个水还发呆?”
洛璃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这几日她反复问过云涯,问过晚晴,问过隔壁来送鸡蛋的刘婶。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和云涯是青梅竹马的结发夫妻,云念和云忆是他们的龙凤胎。
晚晴是她自幼失散的妹妹,找回来后,一直跟着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们是姐妹。”晚晴每次都这样说,没有丝毫迟疑。
洛璃也曾怀疑过。
但每次她试图深想,脑中便是一片空白,像是有一层浓雾将某个区域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她只能看见云涯的笑容,听见孩子们的笑声,感受到晚晴握着她手时的温度。
这些,她从未拥有过。却又莫名觉得,这就是她应有的生活。
可那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洛璃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她想,大概是自己病得太久,还没好利索。
又过了几日,洛璃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
这天下午,云涯从镇上回来,神神秘秘地背着手走到她面前,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小堆铜板,在石桌上叮叮当当地排开。
“镇上张铁匠打了两把新锄头,多给了二十文。我买了点肉,今晚让晚晴炖红烧肉。”他笑得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
“你又去帮人家打铁了?”洛璃问。
“顺手顺手。”云涯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拉过她的手,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揉着她的指尖:
“张铁匠腰不好,我帮两天忙,他就多给点工钱。等攒够了,我给你买支银簪子。你头上那支木簪子用了多少年了,也该换个新的。”
洛璃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是一双做过许多事的手,指腹有薄茧,他的拇指揉过她指节时,温度真实得让她鼻尖发酸。
然后那只手闪了一下。
像烛火被风吹过,光影晃了半拍。
“怎么了?”云涯偏过头看她,眼神里是毫无杂质的关切。
洛璃张了张嘴,到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去。
“……没事。”她垂下眼:“我去看看晚晴做饭。”
晚上,红烧肉端上桌。
云念和云忆吃得满嘴流油,云涯和江晚晴轮流给洛璃夹菜,自己的碗里却只有青菜和咸菜。
“你们也吃。”洛璃说。
“我减肥。”云涯面不改色。
“我喜欢吃咸菜。”晚晴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块最肥的。
洛璃低下头,将红烧肉送进嘴里。肥而不腻,咸中带甜。
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云念和云忆在旁边为了一块肥肉打起了筷子仗,咯咯的笑声在小小的饭桌上回荡。
云涯假装拉偏架,趁乱把最大的一块夹到了洛璃碗里。
晚晴发现了,瞪了他一眼,又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给云念。
洛璃看着这一幕。
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整张饭桌、四个人、碗筷、烛火,同时像水面上的倒影一样晃了一下。
所有人的轮廓都虚了半息,然后又重新凝实。
笑声还在继续。云念还在和云忆抢肉。云涯还在偷笑。晚晴还在瞪他。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洛璃低下头,将那块最大的红烧肉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
肥而不腻,咸中带甜。她想,大概是烛火太晃了。
夜深了。
孩子们已经睡下,晚晴在灶房里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
云涯坐在门槛上,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洛璃走到他身边,也坐下来。
“头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
“云涯。”
“嗯?”
“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云涯偏过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平凡的、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的脸,照得格外柔和。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很轻,像是做了无数遍。
就在他的手掌落在她发顶的那一刻,洛璃清楚地感觉到——
那只手,没有重量。
“你是个很好的人,”云涯说:“最好最好的那种。”
洛璃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云涯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
十指交扣,掌心相贴。
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受着他指腹的薄茧,感受着他手腕内侧一下一下跳动的脉搏。
真实的。都是真实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刚才只是错觉。只是她病还没好。只是她太累了。
“去睡吧。”他说。
洛璃点了点头,站起身,走进屋里。
她关门时,从门缝中看见云涯依旧坐在门槛上。
月光落在他身上,有那么半息,他的身形变得半透明,像一块被水浸透的薄纱,背后的门框纹路清晰可见。
然后他搓了搓手臂,像是被夜风吹得有些凉。身形重新凝实。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仰头看着月亮。
洛璃轻轻合上门。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粗布帐幔上的补丁。一针一线,细密整齐。
她闭上眼。错觉。都是错觉。
又过了几日,洛璃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天下午,晚晴忽然说想吃镇东头那家老字号的酱牛肉。那家店每天只卖两个时辰,去晚了就没了。
云涯一听,二话不说就出了门,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洛璃别乱跑,刚病好不能吹风。
洛璃靠在院门框上,看着那道背影小跑着消失在巷子尽头。
阳光正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地上晃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影子又恢复了正常。
然后她转过身,发现晚晴正直直地盯着巷尾的方向。
“晚晴?”洛璃唤了一声。
晚晴猛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就在她眨眼的间隙,她的整张脸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荡了一下,五官、轮廓、发丝,所有的细节都在那一瞬间模糊成了光与影的碎片,又在下一瞬间重新拼合。
她朝洛璃笑了笑。
“灶上还炖着萝卜汤,我去看看火。”她转身往灶房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姐姐,你先坐会儿,饭马上好。”
那笑容温婉如常,与平日没有任何不同。
洛璃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热辣辣地砸在她肩头,她却觉得背后有风,凉飕飕的。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推开灶房门。
晚晴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汤勺,却没有在搅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她的侧影在灶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有那么一瞬,洛璃觉得自己透过她的身体,看见了她身后灶台上那只粗陶盐罐。
“晚晴。”洛璃开口。
晚晴回过头。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的笑:“姐姐,你怎么进来了?灶房油烟重,别熏着你。”
洛璃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汤勺,替她搅了搅锅里的萝卜汤。
汤色奶白,萝卜炖得透明,香味扑鼻。
“快好了。”洛璃说。
“嗯。”晚晴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云涯拎着酱牛肉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酱牛肉切了满满一碟,云念和云忆抢着往嘴里塞,云涯给洛璃夹了最大的一片,晚晴依旧笑着给两个孩子擦嘴。
洛璃低头看向了脚尖。
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如……
【就这样沉寂在虚假的幻境中吗?】
…………
洛璃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抬起了头。
视野之中,小院、槐树、灶房、炊烟,都已消失不见。
四周是一片纯白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光影,只有无垠的白。
凡人云涯和江晚晴并肩站在不远处,正朝她微笑。
洛璃眨了眨眼。
凡人云涯手中的酱牛肉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柄羽扇,粗布短褐也变回了那件星辉流转的道袍。
他摇着扇子,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不愧是圣女大人,居然这么快就看穿了上品仙器设下的幻境。”
江晚晴走到洛璃身边。
她的身形正在缓缓变淡,从脚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淡蓝色的光点:“现实中再见。”
“嗯。”洛璃看着两人逐渐消散的身影,轻轻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她已回到那片无垠的虚空。
眼前,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平静地与她对视。
“醒了。”璃霜挽月说。
“嗯。”洛璃看向她:“我这算是通过了吗?”
璃霜挽月沉默了片刻,声音空灵而悠远:“我有几个疑问。”
洛璃点了点头。
“幻境会激发内心深处最深的欲望。你的愿望,就是放弃北溟寒宫圣女身份,放弃修为,当个凡人,与他建立家庭、共度余生吗?”
洛璃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璃霜挽月,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远方,沉默了许久。
“我只是……想象不出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想象不出来和他一起的画面。”
璃霜挽月微微偏头,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洛璃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无奈的笑。
“他这人太跳脱了。人也不正经,满脑子都是鬼点子。我根本没办法想象他安安静静待在一个地方的样子。”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温柔。
“从初见面起,他就这副德性。明明是堂堂天机阁行走,却扮成魔修混入魔修队伍。后来又扮成散修,缩在人群里嗑瓜子看热闹。
再后来……连女装都敢穿,扮成我北溟寒宫的弟子。”
洛璃垂下眼,声音更轻了几分:
“他就像一阵风。你能感觉到他吹过,却永远没办法把他关在一个地方。
所以,我的愿望从来不是把他留在某座小院里。我只是……想和他一起吹过同样的风景。”
虚空寂静无声。璃霜挽月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
“第二个问题。”它的声音依旧空灵,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度:“幻境中出现的另一个人,在你心里占据着什么位置。”
洛璃的睫毛轻轻一颤。
沉默了很久。
“朋友。”
“什么朋友会存在欲望的最深处?”璃霜挽月不解。
“嗯~,或许……是心有不甘吧!”
“不甘自己慢了一步。不甘自己不够勇敢。不甘自己……”
第449章 你什么样都好看。
璃霜挽月沉默了很久。
虚空中的寒气不再流动,整片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洛璃。”她开口,声音依旧空灵。
洛璃的睫毛轻轻一颤:“嗯。”
璃霜挽月没有再说什么伸出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与洛璃的手一般无二。
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朝上。
一点冰蓝色的光从她掌心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柔和而纯粹。
光芒渐渐收束、拉长,最终化作一支簪子。
它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材质雕成,似冰非冰,似玉非玉。
簪身纤细修长,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冰蓝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从簪子内部透出来的,像是有一条极细的冰河在簪身中缓缓流淌。
簪首是一弯新月的形状,弯得极细,像初一夜里天边刚冒头的月牙儿。
仿佛是从夜空中直接摘下了一弯真正的月亮,缩小了千万倍,嵌在簪首。
而在月牙的弯弧之内,悬着一滴露珠。
簪子静静地躺在璃霜挽月的掌心,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席卷八方的威压,只有一种安静到极致的美。
没有超脱的气息,除了外观外,它并不像一件仙器。
“璃霜挽月。”璃霜挽月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上品仙器。静时为簪,动时为剑,兼顾攻击与防御。三万年来从未易主。”
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与洛璃的目光在虚空中相触。
“今日……”
簪子从她掌心飘起,缓缓飞到洛璃面前。
洛璃伸出手。
指尖触到簪身的那一刻,一股清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上来,顺着经脉一路向上,在她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洛璃握住了簪子。
她抬起另一只手,将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拢起,手指灵巧地绕了几圈,将发髻挽好。
然后,她将那支簪子,轻轻插入发间。
簪首的新月恰好斜在发髻右侧,那一滴悬在月牙中的露珠在虚空中微微晃动,折射出一缕极淡的冰蓝色光晕,落在她白衣的肩头。
她放下了手。
璃霜挽月看着她,看着她发间那支簪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极轻极细,像是将压了三万年的什么东西终于放了下来。
她的身形开始变淡。从脚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淡蓝色的光点,朝洛璃发间的簪子飘去,没入簪身之中。最后一个光点没入簪身。
虚空开始碎裂。
那些光滑如镜的冰壁、悬浮的冰晶尘埃、无垠的白色空间,同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扩散的速度极快,从四面八方蔓延到洛璃脚下,然后——
整片虚空碎了,出现在冰壁之内。
而面前那面光滑如镜的冰壁,正在缓缓黯淡,从纯粹的冰蓝褪成普通的冰川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又在一片细碎的脆响中化作漫天冰屑,簌簌落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发间那支簪子。
簪身上的冰蓝纹路微微一亮,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圣女大人。”身后的寒宫弟子齐声行礼。
九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依旧保持着警戒的阵型,剑柄上的冰蓝穗子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她们看见圣女从冰壁中走出,看见她发间多了一支前所未见的簪子,但没有人开口询问。
北溟寒宫的弟子不会问不该问的事。
洛璃微微颔首,迈步朝散修队伍的方向走去。
散修们已经在冰壁外等了许久。吴胖子靠在冰柱上打盹,呼噜声震得冰屑簌簌往下掉。
精瘦散修盘膝调息,肋下的伤口已经结了薄冰,血是止住了,但脸色还是白得厉害。
云牙依旧靠在冰壁上,双手拢在袖子里,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像是连动都没动过。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洛璃从冰壁的阴影中走出来,白衣在寒风中轻轻拂动,步伐不紧不慢。
云牙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新簪上。
簪首的新月弯得极细,月牙中悬着一滴澄澈的露珠,在冰川的天光下折射出冰蓝色的微光。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朝着洛璃竖了个大拇指。
一道声音通过神识传音传入了洛璃脑海:“长发好看,挽着也好看。”
洛璃没有看他,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步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清冷姿态。
但她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云牙笑了笑。
吴胖子凑过来,上下打量他:“老弟,怎么感觉你心情不错。”
那当然。洛璃起手就是一件上品仙器,不愧是气运之子。
他从老大那儿也才诓到一件,而且还没到账。
仙院试炼还没开,仙浮云岛第一个秘境洛璃就拿到手了,他自然替她高兴。
还没等云牙想好怎么敷衍,吴胖子已经自己接上了话,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你小子是看见圣女大人的尊容,心里美开花了吧?
不是我说你,最好老实点。
天机阁那位行走大人可不是吃素的,小心跟九幽魔宫那魔子一个下场,说不定还更严重,到时候被打包卖到合欢宗去,就老实了。”
云牙:“……”
云牙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才被打包卖到合欢宗。我这是真心实意的敬佩,敬佩懂不懂?圣女大人孤身入险境,毫发无伤地出来,还……还精神焕发,这说明什么?
说明圣女大人道心坚定、实力深不可测。我身为散修,与有荣焉,高兴一下怎么了?”
吴胖子被他这番义正词严的话噎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挑不出毛病,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行行行,你说得对。不过你那眼睛还是收着点,太亮了,容易让人误会。”
精瘦散修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他眼睛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吴胖子深以为然地点头。
“……”
散修队伍前方,老徐没有参与这场笑闹。
他的目光穿过散修人群,越过寒宫弟子们笔挺的背影,落在洛璃来时的方向。
方才冰壁碎裂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那些从冰蓝褪成灰白的碎片散落一地,与普通的碎冰再无分别。
但冰壁深处残留的灵力波动,让他这个在散修堆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都感到心悸。
那绝不是寻常机缘能留下的痕迹。
洛璃一定得到了什么。
可那究竟是什么,又有多大的造化,他完全看不透。
没有冲天光柱,没有灵力潮汐,只有她发间多了一支簪子。
他方才不经意地扫过一眼,簪身纤细,月色温润,看着不像凡品,但也没有任何逼人的威压。
可仙浮云岛秘境里,能让冰壁自行开启的,会是凡物吗?
老徐沉默片刻,收回目光,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真看不透。
看不透那支簪子的底细,看不透这位北溟寒宫圣女到底得到了什么。
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就算人家把机缘摆在他面前,以他的眼力,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这,就是差距吧。
第450章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们!
秘境的另一边——
古战场遗迹深处,浓稠如墨的黑雾终年不散,残垣断壁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无数沉默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甜腥气,那是万年怨气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混合后产生的味道。
卫缺走在队伍最前方,每一步都踩在碎骨与瓦砾的混合物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的表情看似平静,但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
在他身后,九名魔宫弟子呈扇形散开,魔气在周身翻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那道声音又来了。
不,说是“声音”并不准确。它不经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识海深处,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拨动神魂中最隐秘的那根弦。
来吧。
你们不是一直在寻找力量吗。
来吧……来吧……来吧……
二把手停下脚步。
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师兄。”卫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前面的怨气浓度还在上升。再往前走,就算是我们,神识也会被完全压制。”
“我知道。”
“那我们还……”
“我知道。”二把手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九名弟子。
他们都在看他,目光里的含义各不相同,有的亢奋,有的紧张,有的在拼命掩饰自己的恐惧。但没有人提出撤退。
二把手沉默了一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古战场遗迹的核心区,连炼虚巅峰的无头战将都是从那里被赶出来的。
按照宫主临行前的嘱咐,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收集资源、摸清其他势力的底细、确保厉无咎涅盘后的安全。
没有一条是让他们深入险境。
可那道声音在他识海里响了整整三天。
他试过封闭神识,试过魔气护体,试过九幽魔宫秘传的心法。
没用。
那道声音不攻击他的识海,不侵蚀他的魔气,它只是在响,在他每一次调息时响起,在他每一次闭眼时响起,在他每一次想要下令撤退时响起,像一根细针,不致命,却让人无法忽略。
来吧……你们不是想向那个天机阁的小子复仇吗?你们不是想做出点功绩,让厉无咎有所顾忌吗?
来吧……来吧……
二把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转身,继续朝深处走去。弟子们紧随其后。
脚下的碎骨越来越多,从零星几片变成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不再是清脆的咔嚓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踏在朽木上的闷响。
空气变得更冷了,不是冰原那种干冽的寒,而是一种黏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贴着皮肤爬行的冷。
卫缺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那里躺着一具尸体。
更准确地说,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穿着散修的灰色法袍,面容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临死前看见了什么让他彻底崩溃的东西。
“是之前的散修。”卫缺蹲下身翻检了一遍,站起身时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被怨气侵蚀的痕迹,是被什么东西一击毙命的。打不过,跑不掉,连呼救都来不及。”
二把手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那具尸体,落在更远处那片翻涌得越来越剧烈的黑雾上。
雾中有光。一种幽暗的、跳动的深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雾中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那道声音又来了。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像是在每个魔宫弟子的耳边低语,又像是在他们神魂深处同时炸开。
来吧……我等你们很久了……九幽的后裔们。
与此同时,古战场遗迹的西面,另一支队伍正在稳步推进。
凌昊的剑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将最后一头魔化云兽斩成两半。
那头形似巨猿的云兽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庞大的身躯便化作漫天灰白尘埃,簌簌落下。
凌昊收剑入鞘,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朝队伍喊道:
“师叔,这已经是第三十三头了。这片区域的云兽是不是太密集了点?感觉比外围多了不止一倍。”
云涯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羽扇轻摇,神态悠闲得像是在散步:
“密集不好吗?积分多,资源多。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打架?”
“我是要打架,可这也太多了些。”凌昊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这家伙其实打得很开心。
队伍继续推进。
法净皱了皱眉忽然开口:“贫僧也感觉到了。这片古战场的怨气,似乎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九幽魔宫去了那个方向。”剑无涯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炎烈正蹲在一块碎石上检查枪杆上的裂纹,闻言抬起头:“那几个魔崽子到底在策划些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九幽魔宫的人从进入这片遗迹开始就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把散修赶出遗迹,在废墟中心扎营,派人摸到战场边缘观察他们的战斗却始终没有出手。
那么,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第451章 我说岛主!
九幽魔宫的二把手停下脚步。
那道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不再是从识海深处传来的模糊低语,而是真真切切地、像有人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
“九幽的后裔……你们太弱了。”
二把手猛地转身,魔气在掌心炸开,化作一柄漆黑的长刀。
他身后的九名弟子同时戒备,魔兵出鞘,神识交错成网,扫过四周每一寸空间。
什么都没有。
黑雾依旧在翻涌,碎骨依旧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那道深红色的光依旧在雾中跳动,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被天机阁的小子踩在脚下,被上清道门的小子当众羞辱,连你们的魔子都被变成了女人。”
那声音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九幽魔宫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卫缺的脸色青了。他握刀的手指节节收紧。
“阁下是谁?”二把手的声音沙哑而克制:“既然知道我们是九幽魔宫的人,何必藏头露尾?”
“我是谁不重要。”
黑雾深处,那道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少了几分嘲弄,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变强。”
黑雾翻涌得愈发剧烈,那道深红色的光芒在雾中收缩又膨胀,像一颗心脏在加速跳动。
二把手握刀的手没有松,但也没有挥出去。
他身后的九名弟子同样保持着戒备的姿态,魔兵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红光,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恐惧让他们的身体僵住了。
那股从红光中透出的威压远超他们的认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万年的沉睡中苏醒,用一双冰冷的眼睛审视着他们。
“变强。”二把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沙哑而克制:“代价是什么?”
黑雾中的声音笑了。
那笑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无数片碎骨在风中互相摩擦,尖锐而刺耳,让在场所有人的识海同时泛起一层细密的刺痛。
“代价?”黑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以为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
魔子被变成了女人,魔宫的脸面被天机阁踩在脚下碾碎,连你们自己的命,都在走进这片遗迹的那一刻就注定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们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代价?”
卫缺的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厉无咎涅盘成卵,性别被云涯一枚蛊虫强行逆转,这消息早已通过风云楼的快报传遍了整座仙浮云岛乃至整个苍玄界。
九幽魔宫的脸面,在这件事之后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而他们这批弟子,在进入秘境时就被各家势力视为可有可无的配角,连厉无咎都打不过云涯,他们又算什么?
“所以。”黑雾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与其回去面对宫主的怒火和同门的嘲笑,不如把你们剩下的东西,你们的身体、你们的魔气、你们的根基,全部交给我。”
他顿了顿,那只枯瘦的手从黑雾中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掌心上浮着一团不断翻涌的暗红魔气,魔气中隐约可见九条细小的血色纹路在游动,像是九条活着的虫。
“我能让你们脱胎换骨。”他说:“当然,能不能扛住,看你们自己。”
黑雾深处陷入了一片死寂。
九名魔宫弟子互相交换着眼神,目光里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卫缺最先做出了选择,他收刀入鞘,单膝跪地,头低了下去。
“弟子愿受前辈改造。”
黑雾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掌心那团暗红魔气中分出一条血色纹路,无声无息地没入卫缺的眉心。
卫缺的身体猛地一弓,额头青筋暴起,眼珠瞬间布满血丝。
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一种像是被扼住脖子的咯咯闷响。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从眉心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胸口,像是在他体内有无数条烧红的铁丝正在往骨头里钻。
他的修为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攀升,炼虚后期——炼虚巅峰——然后停在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上,差一丝便能触及合道的门槛。
其他弟子见状,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一个接一个地单膝跪地。
黑雾掌心的血色纹路依次飞出,没入每个人的眉心。
痛苦的闷哼声在黑雾中此起彼伏,有人跪不住直接栽倒在地,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四肢抽搐,皮肤上浮现出同样的暗红纹路。
二把手是最后一个跪下的。
他单膝落地时,膝盖砸在碎骨遍布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头垂得很低,低到额头的碎发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屈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机缘,这是交易。
交易意味着得失,而他失去的东西,可能远比得到的更多。
但他没有选择。
若不能在秘境中做出点什么,比如击败天机阁联盟,比抢夺足以弥补脸面的资源,他的下场不会比厉无咎好到哪里去。
“想清楚了?”黑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想清楚了。”二把手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犹豫:
“只要能击败云涯,只要能洗刷九幽魔宫的耻辱,弟子愿付出任何代价。”
“很好。”黑雾掌心最后一条血色纹路飞入二把手的眉心。
改造持续了不知多久。当最后一丝血色纹路彻底融入经脉,九名魔宫弟子从地上站起时,整个古战场遗迹的黑雾都被他们体内涌出的魔气搅得旋转起来。
黑雾如潮水般被吸入他们周身的魔气旋涡中,方圆数十里内的怨气被一扫而空,连头顶那层终年不散的暗红雾气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卫缺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掌。
魔气在他指尖跳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浓稠、更暴虐、更听从他的意志。
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那股力量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凶兽,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痛,但更强。这就够了。
在他身后,八名魔宫弟子的修为全部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台阶。
六个从炼虚中期跃入炼虚后期,两个从炼虚后期跃入炼虚巅峰。
他们的眼睛都变了,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红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他们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
最后走出来的是二把手。
他的修为从炼虚巅峰一路攀升,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破了那道本该需要数十年苦修才能触及的门槛——合道初期。
气息尚不稳固,忽高忽低,体内的力量还未完全消化。
但额头正中那道竖着的暗红纹路已经睁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一只竖瞳。竖瞳中翻涌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威压,仅仅是睁开一道缝隙,便让他周身数丈内的碎骨同时化作了齑粉。
九个人站成一排,周身翻涌的魔气连成一片,将方圆百丈的废墟地面侵蚀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没有受伤,也没有人因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陨落。
“不错。”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比之前虚弱了几分,像是消耗了大量的力量:“这批九幽后裔的根基,比我想象的要扎实。”
黑雾中,那道三丈高的枯瘦身影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个身披破碎黑袍的人形。
黑雾凝成实质,将他从头到脚裹住,只露出一双暗红的竖瞳。
他走出黑雾时,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会微微一颤,像是连空间本身都在避让他。
二把手转身,对他躬身行礼:“前辈可要随我等一同前去?”
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那双竖瞳,遥遥望向废墟南面。
那里,天机阁、上清道门、佛门、天剑仙宗、焚天圣教的联合营地正安静地蛰伏在夜色中。
“也好。”他开口:“正好见一见这位有趣的小东西。”
………………
废墟南面。
云涯歪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凌昊盘膝坐在他旁边,正在啃一条烤得焦黑的兽腿。
炎烈在一旁跟自己的长枪较劲,枪杆上那道裂纹已被他用灵火重新熔合,但他总觉得不够结实,正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赤铜精矿试图二次淬炼。
剑无涯抱剑坐在篝火另一侧,背靠石柱,双眼微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他周身那股引而不发的剑意始终没有散去。
法净坐在营地边缘,碧玉佛珠在指尖缓缓转动。
他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已自行亮起了一层温润的金光。
“诸位施主。”法净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篝火旁的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故人来了。”
云涯的羽扇停了。
他坐直身体,目光与法净望向同一个方向,嘴角那抹悠闲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感觉到了,合道的气息。还有一个……中品仙器。
“这次还真有点意思。”他说。
凌昊把啃了一半的兽腿往地上一扔,长剑已握在手中,剑锋上挑着的青色剑芒将篝火映得黯然失色。
炎烈霍然起身,刚淬了一半的长枪被他单手抡起,枪尖上重新窜起炽烈的火蛇。
剑无涯睁开眼,古剑出鞘三寸,剑锋与剑鞘摩擦发出的轻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营地外围的警戒阵法猛然炸开。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魔气从中撕裂,灵力碎片如骤雨般砸向四周。
几个在外围值守的弟子连退数步,兵器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他们的阵型在第一时间被那股狂暴的魔气冲得七零八落。
九道裹挟着暗红魔气的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
卫缺走在最前面。
上身赤着,胸口那枚心脏形的魔纹正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每一次跳动都让他周身翻涌的魔气更暴虐几分。
他的修为已是炼虚巅峰的临界点,差一丝便能踏入合道,但他身上最让人不安的不是修为,而是他看云涯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渴望,捕食者看见猎物时的渴望。
在他身后,八名魔宫弟子呈扇形散开。
六名炼虚后期,两名炼虚巅峰,周身的魔气比之前浓郁了数倍,每个人脚下都蔓延出一片黑霜。
他们的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红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他们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
二把手走在最后。
他周身的气息忽高忽低,像是一锅即将沸腾却还没完全烧开的水。
但那股气息的层次是实打实的合道初期。额头上那道竖着的暗红纹路缓缓睁开,露出一只冰冷的竖瞳。
竖瞳中翻涌着万年前的古战场威压,仅仅是扫过营地,便让修为稍低的弟子们感到识海一阵刺痛。
而在二把手身后,一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安静地站在黑暗中。
云涯的目光在卫缺胸口的魔纹上停了半息,又在二把手额头的竖瞳上停了半息,最后越过他们,落在最后方那道黑袍身影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我说岛主!”云涯摇扇子的手没停:
“你把我压到炼虚巅峰,我认了。可你转头就让别的器灵给九幽魔宫灌顶灌到合道,这偏架拉得,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却故意混了一丝灵力进去,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营地,连营地外围那几个被魔气冲得东倒西歪的弟子都听得一字不漏。
秘境入口处,正盘腿搓脚趾的岛主动作一僵。
量天尺瓷白的小身子微微一顿,淡银色的眼眸转向岛主。
“……他是不是在骂你不要脸?”
“闭嘴。”岛主干咳一声,把酒葫芦往嘴边一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第452章 第一个秘境就死完了,会很麻烦。
夜色如墨,黑雾翻涌。
那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站在九幽魔宫阵线的最后方,竖瞳中暗红的光芒微微闪烁,打量着对面那个摇着羽扇的年轻修士。
天机阁的当代天灵子。
他在黑雾中观察此人已有数日,从无头战将那一战开始,到几支队伍联手推进,这年轻人始终是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且基本不动手。
虽然对岛主不太礼貌,但还是以为那只是天机阁修士惯有的故作高深,毕竟推演天机的人最爱装神弄鬼。
直到刚才,这个摇扇子的小子只是隔空扫了他一眼,轻而易举的说明了一切。
别的器灵给九幽魔宫的人灌顶灌到合道!
黑雾中的竖瞳骤然收缩。
“你能看穿我的本体?”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出卖了他内心的震惊。
这小子才多大?百岁不到。
合道修为已被岛主压到了炼虚巅峰,神识应该也被同步削弱了才对。
就那么轻而易举的看穿了他器灵身份,说不定还看穿了他是品阶。
这份眼力,绝不是天机阁的卜算之术能做到的。不……至少不是合道修士能推算的。
云涯用羽扇轻轻敲了敲脑袋,装傻充愣:“诶~,你在说什么呢,不明白~。”
他绝对知道什么!
这是在场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
黑袍尚未开口,站在他身前的二把手悄悄看了他一眼,额上那道暗红竖瞳中,震惊与贪婪几乎同时炸开。
器灵!仙器!
这个藏在黑雾里、用改造他们为代价换取效力的神秘存在,居然是一件仙器。
若能让他认主,区区厉无咎算什么?涅盘重生又如何?女身男身又如何?
一件仙器在手,就算厉无咎破壳后天赋再高、修为再强,他也不惧。
仙器认主,放眼整个苍玄界十四大顶尖势力,有几个道子圣女能拥有认主的仙器?至少厉无咎没有,云涯也没有。
到那时,九幽魔宫魔子的位置,未必就不能换个人坐坐。
甚至不止魔子。
拥有仙器的魔修,宫主之下、万人之上,这个位置难道不是更诱人吗?
但他终究是九幽魔宫此行中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人,至少在理智上如此。
他强迫自己垂下眼帘,将那股滚烫的欲望一层一层压回心底,用最冷静的声音对自己说:
现在不行。他对这件仙器几乎一无所知。它的脾气、喜好、弱点、认主的条件,全都是未知数。
贸然表露觊觎之心,最好的结果是当场被它收回所有力量,最坏的结果是被它直接吸干,连骨头都不剩。
他不知道,但它能拿出提升实力的手段,就一定也有夺走实力甚至性命的手段。
眼下绝不是试探的时候,得先把注意力集中在真正重要的目标上,天机阁,云涯。
二把手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团滚烫的欲望硬生生压了下去,重新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恢复了惯常的阴冷。
他上前一步,目光越过云涯,依次扫过剑无涯、炎烈和法净,最终停在剑无涯身上。
“剑无涯。”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显然是提前斟酌过的措辞:
“天剑仙宗与天机阁素无深交。这次仙院试炼,你我皆是过客。犯不着为了一个算命的,把自家弟子的命搭进去。”
他顿了顿,转向炎烈,语气里多了几分针对性:
“炎烈,焚天圣教跟天机阁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你之前嚷嚷着要跟云涯切磋,现在他就在你面前,你是想跟他打,还是想替他挡刀?这两者区别可大得很。”
最后他看向法净,语调放缓了些,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行讲道理:
“法净,佛门慈悲为怀,不愿见杀生。九幽魔宫今日的目标只有天机阁一家,与佛门无关。你带着弟子退开,我们不会为难你。”
他说完这番话,身后九名魔宫弟子的阵型已悄然展开,将他拱卫在正中。
短暂的沉默。
法净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双手合十,碧玉佛珠悬在腕间,金色佛光温润如水,将他周身数丈照得通明:
“阿弥陀佛。施主说今日只为天机阁而来,可施主身上的怨气,怕是早已不止是施主一个人的怨气了。
贫僧虽不才,却也不能眼看着诸位施主堕入魔道更深处而不自知。”
二把手的脸色微微一沉:“法净,你什么意思?”
“贫僧的意思是,”法净抬起眼,温润的目光中头一次带上了几分锋锐:
“施主眉心那道竖瞳,不是施主自己修出来的吧?”
二把手的竖瞳猛地一缩:“那又如何,只要能为我所用……”
话音未落,一道炽烈的火光已从侧方炸开。
炎烈提着长枪大步上前,枪尖上的火蛇窜起三尺多高,将他周身数丈映得如同白昼。
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挑衅的愤怒,反而挂着一个写满了“老子终于等到机会了”的亢奋笑容:
“你个魔崽子在这儿放什么屁?老子是说过要跟云涯切磋,但切磋是切磋,跟你这种靠嗑药灌顶堆上来的合道货色不是一回事,切磋是朋友之间的事,跟你?老子纯粹是看你不爽!”
炎烈哈哈大笑,脚下火焰炸开,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般朝九幽魔宫阵线正面撞了上去。
长枪横扫,火焰如龙,将卫缺与另一名炼虚巅峰弟子同时卷入战团。
与此同时,法净双手结印,脚下金色佛光层层扩散,在营地正前方铺开一面巨大的佛光壁垒,将那些从魔宫弟子身上溢出的怨气尽数挡在阵线之外。
凌昊长剑出鞘,与法净错身而过,剑光如练,直取九幽魔宫侧翼。
炎烈在正面压制,凌昊从侧翼切入,两人的攻势几乎同时到达。
但一个人的攻势比他们更快。
剑无涯。
古剑出鞘的瞬间,整片营地的温度骤降,剑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那道弧光精准地斩入炎烈后心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炎烈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枪杆回旋,以枪尾硬撼剑锋。
剑枪相撞,火星四溅,炎烈被震退三步,脚下的地面龟裂成蛛网状。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枪杆上那道新增的剑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剑无涯,你什么意思?”
剑无涯古剑横在身前,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炎烈,在云涯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收回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说的没错。天剑仙宗与天机阁本就无深交,我没有义务让门下弟子为一个不相干的宗门涉险。”
炎烈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发现对方说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不像剑无涯。那个在无头战将面前寸步不退、一剑斩碎怨气核心的剑无涯,怎么会因为这种理由临阵倒戈?
并且不想让门下的弟子涉险就在一旁看戏不就好了,对他出手干嘛,疯了吧!!!
剑无涯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
古剑再次斩出,剑势比方才更加凌厉,剑锋破空时带起的剑鸣尖锐而清越。
这一剑依旧是斩向炎烈的,但他的目光,却在出剑的瞬间,以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细微角度,扫向了那个摇着羽扇的身影。
他想再看一次。
在仙浮殿中,云涯一脚踹飞厉无咎,他看不透那一脚的深浅。
在云台广场上,云涯一击将厉无咎打回涅盘之卵,他同样看不透那一击的门道。
每一次都是轻描淡写,每一次都像没出全力。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战场,一场真正的混战,来逼云涯再次出手。
只有云涯出手,他才能看清他们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最重要的是,确认岛主的封印到底有没有效果!
至于二把手的说辞,不过是一个顺手的借口。
门下弟子的安全确实需要考虑,但天剑仙宗的弟子从来不是需要躲在别人身后的雏鸟。
另外对炎烈出手,也是担心九幽魔宫扛不住这么多势力联盟,毕竟天机阁,上清道门,再加上佛门已经三个势力,如果加上炎烈就四个势力了。
所以得消减一下这边的战力,不然下面的人都解决了,云涯根本不会出手。
他早就看出来了,云涯这个人是能不出手就不出手的类型,另外他也不管天机阁内部的事宜,事情全由刘逸接管。
炎烈自然不知道剑无涯心中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面前这个冷面剑修突然翻脸,剑剑直指要害,打得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横枪挡住剑无涯一记凌厉的直刺,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人被剑劲震得又退了两步。
“剑无涯你这混蛋……”他咬着牙,将长枪抡得如同风车一般:
“说翻脸就翻脸,连个招呼都不打!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打了?之前在外头切磋没分出胜负,你就一直惦记着是吧?”
剑无涯没有回答。
他的回答是下一剑,更快、更准、更凌厉。
天剑仙宗的剑法在他手中施展出来,每一剑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逼得炎烈必须全力应对,却又不会真正伤到他的要害。
炎烈且战且退。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得这么憋屈了,不能全力反击,他虽在气头上,却也清楚剑无涯不是真正的敌人。
不能拉开距离,一旦他退开,剑无涯的剑锋就会指向别人。他只能硬扛,等一个解释。
剑无涯的剑锋再次擦着炎烈的枪杆斩过,火星迸溅中,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内交汇。
炎烈从那双冷冽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些东西,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战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被当枪使了。
“剑无涯,”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剑无涯没有回答。
但他的剑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停顿,小到只有正与他交手的炎烈能察觉。
够了。
炎烈咧嘴一笑,枪尖上的火蛇猛然暴涨三尺。
“好!你要打,老子陪你打!”他的嗓门比方才更高亢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愤怒:
“正好上次没分出胜负,今天就让老子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老子的枪快!”
枪剑再次相交,这一次炎烈的枪法明显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憋屈的被动防御,而是真正的放手一搏,火焰与剑芒纠缠在一起,将两人周围的废墟地面烧出一片焦黑的扇形区域。
两人从营地边缘打到废墟深处,动作快得让围观者只能看见一红一青两道流光在黑暗中疯狂碰撞。
而在营地正前方,九幽魔宫的二把手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局面。
天剑仙宗倒戈,焚天圣教被牵制,挡在云涯面前的只剩下上清道门和佛门。
他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额上竖瞳完全睁开,合道初期的气息如潮水般向四周碾压开来。
“云涯,”他缓缓抬起手,那团暗红魔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漆黑如墨的战戟,与厉无咎的九幽魔戟有些相似:
“现在,还有谁能替你挡?”
…………
秘境外,云榻之上。
岛主盘腿坐着,酒葫芦搁在膝头,络腮胡上的酒渍还没干透,一双铜铃大眼盯着光门内的战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压不住。
“天尺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刚被人当众戳穿糗事的尴尬,又混着几分“这小子有意思”的欣赏:“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在看戏了?”
量天尺悬在他肩侧,瓷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岛主,他在骂你不要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咳。”岛主干咳一声,假装没听见这句补刀:“有意思,冤厉已经玩起来了。”
“希望别做太过,至少别把九幽魔宫的几个弟子都弄死了。”量天尺摇了摇头。
第一个秘境就死完了,会很麻烦。
…………
第453章 不……不可能!!!
云涯扫了一圈战斗的人,叹了一口气,看向了九幽魔宫的二把手:
“老弟,能不能看他们打,我是真不想动手啊。”
二把手的竖瞳微微一缩。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云涯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太轻松了!
就像一个在茶馆里看人下棋的老大爷,被隔壁桌拽着非要他也下一盘,他摆摆手说“你们下你们下,我看着就行”。
没有紧张,没有戒备,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姿态都没有。
他就那么歪歪扭扭地靠在断裂的石柱上,一只手摇着羽扇,另一只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慵懒。
这不是一个炼虚巅峰面对合道初期时该有的态度。
一股恐惧的感觉在二把手心中升起,看不透,他们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位天机阁的行走。
这姿态直接让他开始恐惧,甚至开始怀疑岛主真的封印了这位天机阁行走吗?
但……
“云涯。”二把手的声音,额上那只竖瞳死死锁定着云涯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你以为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我就会怕?岛主的封印还在,你跌回炼虚巅峰是事实。再怎么装,也改变不了你比我低一个境界的事实。”
云涯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把羽扇往膝盖上一搁,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很无辜”四个大字:
“我真没装。我是真的不想打。打架多累啊,你看他们——”
他朝炎烈和剑无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羽扇顺势一指,语气懒散得像在点评一出不太入流的戏:
“打得衣衫不整,灰头土脸,哪还有半点天骄的风采。”
他收回扇子,在自己面前轻轻摆了摆,像是要拂开什么看不见的污浊:“况且,跟你们打,赢了沾一身腥,输了更晦气。我是真嫌脏。”
剑无涯……
炎烈……
剑无涯和炎烈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露出了一个想法:真想揍他一顿。
“你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二把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周身魔气翻涌得更剧烈了,额上那只竖瞳完全睁开,暗红的光芒在瞳仁中跳动,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微型太阳。
凌昊立马跳了出来:“师叔,交给我。”
云涯把扇子往腰间一插,腾出右手,屈指就在凌昊脑门上弹了个脆的。
“能的你。”他收回手,重新摇起扇子:“下去练练吧。没看人家不讲武德,借受外力勉强进入合道了吗?”
凌昊捂着脑门,不服气地嘟囔:“师叔,我好歹也是炼虚巅峰,跟他差距又不大……”
“差距不大?”云涯斜了他一眼:“你告诉我,他眉心那道竖瞳是什么来路?
他体内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是怎么运转的?他现在的弱点在哪个位置?他体内那团怨气,什么时候会反噬?”
凌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上冲。”云涯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这是打架,不是请客吃饭。你连人家底裤是什么颜色都没摸清,上去送吗?”
凌昊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在硬撑:“那师叔你知道他穿什么颜色的底裤?”
云涯眉心的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把扇子从腰间拔出来,啪地敲在凌昊脑门上,力道比方才那个脑瓜崩又重了三分。
“我让你分析对手,你问我底裤颜色?”云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孩子没救了”的无奈:
“凌昊,玄玦是怎么教你的?上清道门的道子,脑子里就这点东西?”
凌昊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往后缩了半步,嘴里还在嘟囔:“明明是师叔你先说的底裤……再说了玄玦是师祖,又不是师父,不教我来着……”
“我说的是比喻!”云涯的扇子又举起来了,凌昊立马闭嘴,双手在身前比了个投降的手势。
旁边的法净双手合十,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上扬了那么一丝,金色佛光在他周身温润流转。
他轻咳一声,用那种“贫僧只是个出家人什么也不懂”的语气说道:
“阿弥陀佛。云施主,凌施主只是性子直率,您何必与他计较。不过话说回来,那位魔宫施主的……咳,贫僧失言了。”
这话说到一半就掐断了,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法净方才差点跟着凌昊的思路跑了。
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之后,脸上的慈悲微笑维持得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
凌昊如获至宝地指着法净:“看!连法净都好奇!”
“贫僧没有。”法净闭眼,佛号念得又急又快。
云涯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又敲了敲凌昊的额头,最后拿扇尖遥遥点了点法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群不成器的徒弟:
“一个上清道门的道子,一个佛门的佛子,在战场上研究对手的底裤颜色。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们两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嘿,谁敢嚼舌根,就弄他。”凌昊嘿嘿一笑,说起了毫不讲理的话语。
法净没有接话。
云涯懒得再搭理这俩活宝,将羽扇往袖中一插,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越过凌昊的肩头,重新落在九幽魔宫的二把手身上。
“所以,看穿我的破绽了吗?”云涯开口,语气平淡。
二把手没有回答。
他的竖瞳死死锁定着云涯,额上那只暗红的眼睛已完全睁开,瞳仁中的光芒亮得近乎灼目。
从获得这股力量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做一件事,用这只竖瞳寻找云涯的破绽。
合道初期的修为,加上这件仙器赋予他的“怨念之眼”,理论上任何炼虚巅峰在他面前都该是千疮百孔。
灵力运转的节点、气息吐纳的间隙、防御姿态的漏洞、识海波动的起伏,任何一处破绽,都足以成为他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的突破口。
他找到了。
灵力运转的节点,暴露在外,没有任何遮掩。
气息吐纳的间隙,清晰可辨,节奏散漫得像个凡人。
防御姿态,根本没有!他连最基本的灵力护盾都没撑开。
识海波动,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临战前的紧绷。
全身都是破绽。
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灵力到肉身到神识,每一个修炼者都该本能遮掩的要害,他全都大大方方地敞着,像是在说“请便”。
二把手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恐惧,极致的恐惧,明明已经突破合道,明明有仙器的外力加持,但还是制止不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在心里诞生。
破绽,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这不可能是真的。
一个在修罗秘境中一脚踹飞星陨阁少阁主的人,一个在仙浮殿中将厉无咎一击打回涅盘之卵的人,一个让岛主亲自动手封印修为的人。
怎么可能浑身都是破绽?
除非。
二把手的竖瞳猛地收缩。
除非他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除非这全是故意露给他看的。
“找到了很多,对吧。”云涯歪了歪头,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那就别愣着了,挑一个试试。”
二把手的竖瞳猛地收缩。
——挑一个试试。
屈辱,极致的屈辱。
恐怖的怨气在体内爆发,爆发的怨气让他冲破了恐惧。
二把手的竖瞳完全睁开,那只暗红的眼睛不再受他控制,而是自行疯狂转动,瞳仁中翻涌的怨气早已溢出,顺着眼角淌下来,像一道血泪。
他体内的那股外来力量,那件仙器灌入他经脉的万年怨气,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完美的燃料。
他的屈辱。
他的愤怒。
他的不甘。
他跪在黑雾中接受改造时,额头触地的那一瞬间。
他被云涯用扇子指着,被凌昊当众取笑,被法净用那种慈悲到近乎怜悯的目光注视着。
所有这些画面在他识海中同时炸开,每一帧都在灼烧他的神魂。
“你连他的破绽都找不明白。”
“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你在他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话没有人说出口,但他听得到。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从他自己心底涌上来的,是他最深处的恐惧在用他自己的声音嘲笑他自己。
然后,恐惧碎了。
当屈辱的温度超过了一个阈值,恐惧本身便成了燃料。
他不再害怕了。
他要撕碎那张懒散的脸。
他要让那个摇扇子的人再也装不出从容。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九幽魔宫的二把手,不是一条被封印的丧家之犬。
“既然你自己找死……”二把手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是人在说话,更像是某种被困在笼中太久、终于被放出栅栏的凶兽发出的低吼。
脚下的废墟地面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碎石裹挟着暗红的魔气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再一次出现时已在云涯身前两丈。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那柄漆黑如墨的战戟在他掌中旋转半周,戟刃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戟身上缠绕的暗红怨气在旋转中拖曳出一道螺旋状的轨迹,轨迹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怨气被瞬间吸干,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这一戟的力量,比之前厉无咎燃烧精血神魂寿元使出的“终尽”还强。
战戟砸在地面上。
废墟地面在接触戟刃的瞬间无声塌陷,被那股蛮横到不讲理的怨气直接分解成了齑粉。
一个直径数百丈的深坑凭空出现。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影响了远处战斗的剑无涯与炎烈。
而云涯不知何时已站在坑的边缘。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深坑,又抬起头看了看二把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拆家的熊孩子。
“太笨。”
二把手怒吼一声,战戟从坑底倒拔而起,带起的碎石在半空中被怨气裹挟,化作数百道暗红的碎片朝云涯激射而去。
那些碎片每一片都附着了他的怨念之力,哪怕只被擦中一片,怨气便会顺着伤口侵入经脉,在识海中引爆心魔。
与此同时,战戟从碎石之后无声刺出,戟刃上缠绕的怨气凝成一条暗红的毒蛇虚影,蛇口大张,噬向云涯的咽喉。
碎石在前,毒蛇在后。明暗两路,同时封死。
云涯将羽扇往腰间一插,空出的右手向前伸出,五指虚握。
灵力从五指间溢出,在虚空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数百道怨气碎片撞入网中,像石子落入深水,激起的涟漪在网面上扩散了几圈便归于沉寂。
碎片悬停在半空中,距离他的身体最近的一片只有不到三寸。
二把手的瞳孔骤缩。
他的战戟还在前刺,但那股缠绕在戟刃上的怨气毒蛇在触及那张无形之网的前一瞬便自行溃散了。
然后云涯曲指,在那张无形的网上轻轻一弹。
数百道碎片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
每一片碎片都精准地沿着它来时的轨迹逆向飞行,仿佛时间本身被按下了倒放键。
二把手挥戟格挡,战戟在身前舞成一片漆黑的盾幕,但碎片太多、太密、太快。
数十道碎片穿透了他的防御,在他身上割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雾在他周身炸开。
云涯借着弹指的微力,身体轻飘飘地后掠,落在一根断裂的石柱顶端。
他的衣袍依旧一尘不染,发丝依旧纹丝不乱,仿佛方才那场暴烈的交锋与他毫无关系。
“太慢,太笨,太直。还有别的吗?”
二把手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额上竖瞳中映出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云涯站在石柱顶端,衣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甚至还在摇扇子。
那双从战斗开始就始终半眯着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甚至连认真都算不上。
那是一种更让人绝望的东西——无聊。
“不可能……”二把手咬着牙,竖瞳中的暗红光芒开始不规则地跳动,体内的怨气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将他的皮肤撑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成为了合道,你明明被岛主……岛主封印……不……不可能!”
第454章 这里还有第二个中品仙器吗?
“啊啊……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
战戟再次劈落,这一次更快,更狠,更不讲道理。
合道初期的力量再次被二把手催动,每一戟都裹挟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怨气,戟刃所过之处,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达数丈的沟壑。
云涯没有硬接。
他在戟影中穿行,身法不快,甚至称得上悠闲。
侧身让过当头劈落的戟刃,后退半步避开拦腰横扫的戟杆,向左横移三尺,恰好站在战戟变招的死角。
每一步都踩在二把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间隙上。
他甚至还有余裕说话。
“这一戟比上一戟快了半分,但发力太靠前,收不回来。你看,我站在这里,你的戟够不着。”
“这一扫力道够了,角度偏了。怨气集中在戟刃前端,杆部空虚。我要是想反击,现在就可以顺着戟杆滑进去戳你眼睛。”
二把手的攻势越来越狂乱。
不是因为云涯的点评,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他打不中。
不是云涯太快,而是他所有的攻击在发出去之前,云涯就已经站在了那个他注定打不中的位置上。
就像一场棋局,他的每一步都被对方提前算死,他越用力,越显得可笑。
云涯的身法依旧从容,甚至还有闲心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战场上的动静。
炎烈和剑无涯已经从互相试探打到了真火直冒,一个枪出如龙火焰滔天,一个剑出如霜寒意刺骨,两人嘴里还骂骂咧咧,完全忘了初衷。
云涯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顺便侧身躲过了二把手的一记竖劈。
他轻轻叹了口气。
“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时,人已逼近二把手身前三尺。
二把手的竖瞳中映出云涯骤然放大的身形,他想抽戟回防,但戟杆太长,距离太近,回撤已经来不及。
云涯左掌虚按,一道柔劲将戟杆荡开,右掌前推,按在了二把手小腹气海的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山崩地裂的气势。
只有一圈若有若无的灵力涟漪从掌心与气海的接触点向外扩散,轻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但那股柔劲穿透皮肤、肌肉、筋膜,精准地渗入经脉,注入了他体内那团正在疯狂运转的怨气核心。
就像往一锅滚油里滴了一滴冷水。
混乱,从内部开始。
二把手的身体猛地一弓,竖瞳中的暗红光芒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失去控制,那股被他视为最大倚仗的力量,那股他在黑雾中用屈辱换来的怨气,此刻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经脉被撕裂的剧痛从五脏六腑同时炸开,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烧红的烙铁贴着,七窍同时溢血,在脸上汇成数道细密的血流。
他想压住,他必须压住,但那股怨气像是嗅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想要从他体内逃出去。
他记得那件仙器说过的话:“能让你脱胎换骨,但能不能扛住,看你自己。”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警告,是诅咒。他扛不住,从一开始就扛不住。
这股力量从来不属于他,它只是借住在他体内,等待一个时机反噬。
而现在,那个时机来了。
二把手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拄着战戟,抬起头,竖瞳中映出云涯的身影。
云涯站在原地,羽扇轻摇,神情平淡,没有追击,没有嘲讽,只是静静地站着。
二把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腥甜的血沫。
然后他倒了下去,仰面朝天,后脑勺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战戟脱手滚落在一旁,戟身上的暗红怨气已经黯淡得只剩一层薄薄的残光。
他体内的经脉已经彻底失控,怨气在经脉中奔涌冲撞,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座随时可能引爆的火山。
远处的废墟中,一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静静站立。
竖瞳中映着二把手倒地的画面,没有出手的意思,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愤怒。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件用旧了的工具。
半晌,才从黑雾深处传出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叹息——
“果然还是不行。”
凌昊收起长剑,几个纵跃落到云涯身边,低头看了看地上浑身是血的二把手,又抬头看了看云涯,嘴角抽了抽:“师叔,你下手也太狠了。”
“我没下手。”云涯摇着扇子,语气平淡:“是他自己体内的东西不听话。”
凌昊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吐槽,躺在地上的二把手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理智的漆黑,瞳孔与虹膜融为一体,彻底失去了焦距。
他额上的竖瞳开始膨胀,像一颗被强行灌入过量气体的气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眉心凸起。
“吼——”二把手张开嘴,发出的已经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掺杂着无数人声的嘶吼。
那些声音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哭喊有咒骂,像是把他体内所有被吞噬的怨魂同时塞进了这一声咆哮里。
黑色的怨气从他全身喷涌而出,将他裹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四肢着地,脊椎弓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每根都有一尺多长,尖端滴落着黏稠的黑色液体,液体落在地面上便会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跳动,像是有无数条蛇在他皮下钻行。
那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该有的姿态。
“他体内的怨气……在接管他的身体。”法净眉心的金色佛纹自行亮起,他双手结印,脚下佛光迅速扩散,将营地中的非魔宫弟子全部笼罩在金色的光幕之中。
“吼——!!!”二把手的咆哮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他的竖瞳不再受任何控制,开始自主凝聚力量,方圆数百丈内的怨气被它疯狂吞噬,在瞳仁中压缩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光球。
光球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哀嚎,每一张脸都是被这件仙器吞噬了上万年的怨魂。
凌昊的脸色终于变了:“师叔,这玩意儿要爆!”
云涯将羽扇收入袖中,右手虚握,星辉在掌心凝聚,化为一柄通体流转着星辰光华的剑。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朝二把手走去。
二把手嘶吼着朝他扑来,全身怨气在身前凝成一头巨大的怨魂聚合体,张开的巨口中传出无数怨魂的哀嚎,朝云涯当头吞下。
云涯微微侧身,玉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尖斜指地面,由下往上轻描淡写地一挑。
一道细如发丝的星光从剑尖射出,穿透怨魂聚合体的核心,穿透二把手额上那只正在蓄势的竖瞳,从眉心入,后脑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极细的银线。
星辉炸开。
夜空之上,骤然爆发出璀璨星光,将整片战场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当星光散去时,二把手额上的竖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贯穿头部的窟窿,边缘整齐光滑,没有一丝血液渗出。
那些从他体内涌出的怨气失去了核心的控制,开始以一种无序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扩散。
二把手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的空壳,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阿弥陀佛。”法净的佛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庄严,他双手结印,周身佛光如潮水般涌出,在营地正前方凝聚成一座高达十丈的金色佛陀虚影。
佛陀虚影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金色佛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那些从二把手体内溢出的怨气尽数笼罩其中。
怨气在佛光中翻涌挣扎,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金光中浮现又消散,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法净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始终稳稳地盘膝坐着,口中不断念着往生咒。
佛门弟子见状也纷纷加入,净化怨气。
随着最后一丝怨气在佛光中被彻底净化,二把手体内的怨气暴动终于平息了。
他依旧昏迷不醒,但身上那些暗红的纹路已经开始缓缓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修士该有的颜色。
另外。
九幽魔宫的其他弟子在看到二把手倒下的那一刻,士气彻底崩溃了。
卫缺是第一个跑的。
在二把手倒下后,那股借来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他们成为了弃子!
他顾不上查看二把手的死活,甚至顾不上招呼同门,转身便化作一道黯淡的魔光朝废墟深处遁去。
剩下几个弟子的反应比他慢了半拍,但也没慢多少。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在九幽魔宫这种地方。
树倒猢狲散不是耻辱,是生存本能。
六道身影紧随其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翻涌的黑雾中,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但也有两个没能跑掉。
一个被刘逸的银枪钉住了衣袍,枪尖穿透肩胛骨将他牢牢钉在石柱上。
另一个被天机阁和上清道门的弟子联手堵了回来,七八柄剑同时指着他的咽喉,他识趣地举起双手,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头垂得很低,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
炎烈收回目光,枪尖重新指向剑无涯:“如何?”
剑无涯古剑横在胸前,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看了炎烈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摇着羽扇正蹲在地上打量二把手的云涯,沉默了一息。
“自然是分割胜负。”他说。
话音未落,古剑再次出鞘。
炎烈哈哈大笑,长枪上的火蛇猛然窜起三尺多高,枪尖与剑锋在废墟上空再次碰撞,火焰与剑芒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
两人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一个说对方剑法太阴太刁钻,一个说对方枪法太糙太蛮横。
没有人上去劝架,也没有人再担心他们会真的伤到彼此。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已经不是在演了,他们的战意是真的,只是当初需要一个借口,而现在那个借口已经不重要了。
凌昊低头看了看地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二把手,又抬头看了看云涯,脸上浮现出一个跃跃欲试的坏笑:“师叔,这人怎么办?弄死吗?”
他舔了舔嘴唇,长剑在手中转了个圈,剑锋上映出二把手紧闭的双眼:
“让我来,别脏了师叔的手。保证干净利落,一剑完事,不带半点痛苦,当然是对我来说不带痛苦,他我就不知道了。”
云涯没有接话。
他蹲在二把手身边,看了看眉心那个已经塌陷下去的竖瞳残痕。
那道残痕还在微微跳动,像一只被掐灭了火焰却还没完全死透的灯芯。
残留的怨气在残痕深处缓缓蠕动,试图重新凝聚,但每一次都被法净的佛光制止,始终无法成形。
云涯看了片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那片被战斗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废墟,落在更远处那片翻涌不息的黑色雾气上。
雾中,那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依旧安静地站着。
竖瞳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两颗即将熄灭却又迟迟不肯闭上的眼。
他没有走。
从二把手倒地到现在,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出手,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移动过分毫。
“你说怎么办呢,这位中品仙器的器灵先生?”云涯开口。
黑雾翻涌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沉默蔓延了片刻。
那道黑袍身影微微偏了偏头,竖瞳中暗红的光芒在云涯脸上停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像是无数片碎骨互相摩擦的质感,但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你是在问我?”
云涯摇了摇扇子,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这里还有第二个中品仙器吗?”
还没等对方回答,凌昊突然就插了一脚:“我靠,他真是仙器器灵啊,还是中品仙器!”
第455章 得找个机会去看看岳母大人。
凌昊的目光黏在那道黑袍身影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悄悄抬手擦了擦嘴角。
云涯的扇子啪地敲在他脑门上,力道不重:“别妄想。你看看他,浑身冒黑气,怨魂缠身,戾气冲天的,适合你吗?”
“师叔,那可是中品仙器!”凌昊捂着脑门,眼珠子还在黑袍那边转:
“就算我用不了,找机会换成别的也行啊。一件中品仙器,少说也能换三件下品仙器吧?到时候咱们一人一件。”
“你还算起账来了。”云涯让他给气笑了,用扇子点了点那道黑袍身影:
“当着他的面讨论怎么卖他?你就不怕他揍你?人家还没认主,你就盘算着把人变现了。”
“诶——!”
凌昊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猛地扭头看向云涯:“他……他能揍我?”
云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这是岛主的地盘,只要岛主同意,他当然可以揍你。”
凌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缓缓后退半步,又退了半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云涯身后,只从云涯肩头探出小半脑袋瓜,小心翼翼地觑着那道黑袍身影,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师……师叔,你会保护我吧?”
云涯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脑袋,又抬头看了看天。
他真想把凌昊从身后揪出来,问问上清道门这些年到底教了他些什么,道子的脸面是不是被他拿去换瓜子了。
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家熊孩子再丢人也得认”的无奈,转向那道黑袍身影道:
“见笑了。人家活了几万年,什么样的晚辈没见过,不会跟你一个小辈计较。”
黑袍之下传来一声冷哼。
那道竖瞳在云涯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肩头那颗探头探脑的脑袋上,最终什么都没说。
不愧是天机阁的人,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他架到了“长辈”的位置上,他要真跟凌昊计较,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窄、以大欺小了。
这神棍,说话做事一套又一套,连给人台阶下的角度都卡得严丝合缝。
云涯像是完全没察觉那道竖瞳里的微妙情绪,羽扇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二把手,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一件旧家具的处置方式:
“所以,这东西你还需要吗?”
黑袍器灵皱了皱眉。
又来了。
又是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拽回正轨,既避开了对凌昊的追责,也给了他一个顺势下坡的台阶。
他沉默了片刻,竖瞳从二把手额上那道塌陷的竖瞳残痕上扫过,声音沙哑而平淡:“力量已溃,怨核已碎。废了。”
“对我无用,随你们怎么处置。”
话音落下,那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便向后飘去,如同一滴墨落入深水,悄无声息地融入翻涌的黑雾之中。
竖瞳的最后一丝暗红光芒在雾中明灭了两下,随即彻底消失。
云涯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二把手。
云涯看了片刻,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法净和刘逸。
“弄死?”
法净双手合十,迈步上前。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二把手,沉默了两息,缓缓开口:
“阿弥陀佛。云施主,此人虽堕魔道、为祸一方,然其体内怨气已散、竖瞳已碎,此生再难为恶。
杀之,不过是多添一具白骨;若能度其皈依,却可化一份戾气为一份善缘。
贫僧愿以佛门之法,引其入正道,不知云施主可否成全?”
“皈依佛门?”凌昊从云涯身后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法净,你们佛门收人这么不挑的吗?这家伙可是九幽魔宫的二把手,手上的人命怕是比你我加起来都多,你把他弄回去念经,不怕他把你们佛堂给砸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法净垂眸,语气不卑不亢:
“佛门广大,不弃一人。况且,正因其罪孽深重,才更需以佛法化解。凌施主若是不信,日后可来佛门探望,看看贫僧是否把他教成了一个合格的扫地僧。”
凌昊嘴角抽了抽,还想说什么,却被刘逸抬手制止了。
刘逸走上前,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二把手,目光在他腰间那枚尚未碎裂的储物玉佩上停了半息,然后转向云涯:
“他体内的力量已彻底溃散,根基尽毁,即便醒来也只是个废人。留他一命可以,但他身上的东西得留下。
战戟、储物法器、身上的防御法宝,全部扒干净。然后交给法净,随他带回佛门。”
云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凌昊等的就是这句话。
云涯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窜到二把手身边蹲下,动作熟练得像干过无数次这活儿,嘴里还在念叨:
“师叔放心,保证给他扒得干干净净,连一颗灵石都不剩。”
说着伸手便去解二把手的储物玉佩。
他解玉佩的手法颇为利索,一看便知平日里没少打劫,嘴里还絮絮叨叨地报着战利品清单:
“储物玉佩一枚,品相不错,回头看看里头有什么好东西;护心魔甲一件,裂了两道口子,不过材质还行,熔了重铸还能用……”
他把东西一样接一样往外掏,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家库房里盘点存货。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二把手的外袍已被他解开大半,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衣衫。
凌昊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蹲在那里僵了好一会儿。
“师叔。”他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调,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的凝重。
云涯低头看他,就见他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欠揍的笑容,用那种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语调,一字一顿地宣布:
“他穿的红色底裤,还是本命年。”
法净闭眼,手中佛珠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刘逸默默别过脸,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但很快便被惯常的沉稳压了下去。
远处剑无涯与炎烈的战斗都停顿了好几息。
周围的弟子们就没这么客气了,笑声此起彼伏,有的笑得直不起腰,有的捂着嘴拼命憋着,脸涨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凌昊。”云涯抚了抚额,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家孩子怎么又丢人了”的疲惫。
“在呢师叔!”凌昊还在乐。
“扒完了就滚过来,别蹲那儿研究了。”
凌昊嘿嘿一笑,动作麻利地完成了最后几道工序,把二把手的外袍重新拢了拢,好歹给人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然后他抱着一堆战利品跑回云涯身边,将东西往地上一摊,一样一样地分门别类,嘴里还在念叨:“这战戟归谁?这护甲归谁?这玉佩里头的东西得先倒出来看看……”
云涯没理会他的念叨,目光落在那堆战利品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向法净。
法净依旧站在二把手身边,金色佛光从掌心洒落,正缓缓修复着二把手身上那些被怨气撕裂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神情专注,像是在照料一个病重的凡人,而非一个方才还想要他们命的敌人。
云涯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这人归你了。”
法净双手合十,朝他深深一礼:“阿弥陀佛,多谢云施主成全。”
云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佛门的了解不算深,但也并非一无所知。
度化魔修对佛门弟子而言绝非单纯的苦差事,而是实打实的修行之道。
魔修身上的戾气与怨念,对佛门而言恰是磨砺心性的磨刀石;每度化一个魔修,佛门弟子的佛心便精进一分,功德便增长一截。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外人听来是佛门慈悲为怀,实则亦是佛门最精妙的修行法门之一。
越是罪孽深重的魔头,渡化之后对佛法的领悟便越是独特,甚至能成为佛门护法中的佼佼者。
他不喜欢这种算计。
但一路走来,法净和这群佛门弟子确实没有偷过半分懒。
清理魔化云兽时,佛光总是冲在最前;净化怨气时,法净的佛珠碎了一枚又一枚,他眉头都没皱过。
自己能如此悠闲地摇扇子看戏,这群秃驴的卖命功不可没。
当然,最主要的是刘逸已经点头了。刘逸既然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凌昊分完战利品,拍拍手站起身,朝法净那边努了努嘴:
“法净,人你带走,回头教好了记得请我们去喝茶。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魔头教成什么样,要是真能让他敲木鱼念经,我凌昊第一个给你们佛门捐香油钱。”
法净微微一笑,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又念了一声佛号,便示意身后的师弟上前将二把手扶起。
两名佛门弟子一左一右架起昏迷不醒的二把手,动作虽不算温柔,却也没有刻意折辱,稳稳当当地将人架到了营地后方。
其中一人从袖中取出一串碧玉佛珠,小心地缠绕在二把手的手腕上。
佛珠触碰到皮肤时,二把手紧锁的眉头竟微微松开了几分,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凌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还真能度化啊?我以为你们就是说说而已。”
“凌施主若有兴趣,贫僧也可以为你念一段经文。”
“免了免了,我还没活够呢。”凌昊连忙摆手,躲到云涯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盯着法净,生怕这和尚一个心血来潮把自己也度化了去。
他可不想当秃驴,上清道门的道子去当和尚,祖师爷怕是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清理门户。
云涯瞥了他一眼,忽然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脸上浮现出一个让凌昊后背发凉的奸笑,一道神识传音已经钻进了他耳朵里:
“小昊昊啊,你与玉清那位圣女,发展如何了?”
“师叔!!!”
凌昊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方圆数十丈内的弟子齐刷刷扭过头来。
上清道门的弟子面面相觑,用眼神疯狂交换着同一个疑问,道子又被天机阁行走怎么了?
凌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写满了“师叔你不讲武德”的眼睛。
他压低声音,传音回去时舌头都在打结:“师叔,你……你咋知道的。”
“哟呵,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云涯摇着扇子,嘴角那抹笑意愈发高深莫测。
凌昊的脸更红了。
他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天机阁行走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人家连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能算出来。
不对,这个例子不太吉利。反正就是那意思。
他垂下头,继续传音道:“没有,我和她不是师叔你想的那种关系。况且上清与玉清的恩怨……”
“你小子。”云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事看的是自己的心意,不是看宗门之间的矛盾。前怕狼后怕虎,小心心魔找上门。再说,上清自家肯定不会对你有意见,你只需要搞定玉清那边就行了。”
“可是玉清那边……如果被发现了,肯定会害了她。”凌昊的声音低下去,传音之中带着一种不属于他平时风格的沉重:
“玉清的戒律师叔您是知道的,刑法严得很。”
云涯摸了摸下巴。
确实严。
江晚晴的母亲现在还压在那边压着呢。他垂下眼帘,心里暗暗记了一笔,得找个时间去看看那位岳母大人。
虽说按气运之子的路数,救岳母这种事多半是留给晚晴自己解决的剧情,但他并不想让岳母继续受苦。
若她日子还算过得去,他便不掺和;若已然受苦,那就找个机会把人捞出来,让气运自行修正,重新给晚晴安排一份机缘便是。
他收回思绪,再次拍了拍凌昊的肩膀,传音过去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天塌了师叔给你撑着”:“加油变强吧,师叔站在你这边。”
“师叔。”凌昊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感动几乎要溢出来。
但感动了没两息,他又急急补了一句:“师叔能不能替我保密?风云楼那边我都是费了老大劲才压下来的。”
云涯摇了摇扇子,脸上那个奸笑又回来了:“放心吧,师叔嘴最严了。不然怎么会用传音调侃你?”
第456章 这届魔子……不,这届魔女很有趣哦!
云涯摇了摇扇子,脸上那个奸笑又回来了:“放心吧,师叔嘴最严了。不然怎么会用传音调侃你?”
凌昊嘴角抽了抽,正想回一句什么,忽然瞪大了眼,泪眼汪汪地看着云涯,那眼神里的感动几乎要溢出来:
“师叔,你对我真好,连这种事都替我操心……”
云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扇子往他脑门上一敲:“少来这套。你自己的事自己上心,师叔只是顺嘴一提。”
凌昊捂着脑门,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师叔,那你说……我该怎么跟清漪说?直接挑明吗?
还是再等等?我怕她觉得我太唐突,毕竟玉清的规矩师叔你也知道,万一她觉得我不够郑重……”
云涯斜了他一眼。方才还在嘴硬说“不是那种关系”,现在倒开始问怎么表白了。这脸翻的,比翻书还快。
“你……”他刚开口,准备传授几句过来人的经验。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废墟西侧炸开,震得两人脚下的碎石都跳了几跳。
云涯的话被打断了。他和凌昊同时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废墟西侧那片被火焰与剑芒反复犁过的焦黑战场上,一道赤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将半片天幕映得如同白昼。
火柱之中隐约可见炎烈持枪而立的身影,周身火焰翻涌如龙,枪尖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晕已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彻底绽开,每一缕金焰都像是一轮微型的烈日,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而在他对面,剑无涯的古剑已经完全出鞘。
剑锋上流转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冽的寒光,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精纯的剑意。
那剑意并不张扬,甚至比之前更加安静,但正是这种安静,让方圆百丈内的碎石都在无声无息地崩解成齑粉。
两人显然都打出了真火。
云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然后左右看了看。
他脚边恰好有一块被战斗余波削得平平整整的碎石,高度合适,宽度也够,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观众席。
他走过去,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凌昊的反应丝毫不慢。
他几乎是与云涯同时落座,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灵瓜子,熟练地分了一半递过去:“师叔,来点?”
云涯低头看了看递到面前的瓜子,沉默了一息:“……你刚才不是还在跟我聊感情问题吗?”
“感情问题哪有看戏重要。”凌昊把瓜子往云涯手里一塞,自己先磕了一颗,目光已经黏在了战场上,语气里带着一种“错过这场戏要后悔一辈子。
云涯……6……不愧是上清道门,不愧是凌昊,说实话,就算感情出了什么问题,云涯也想象不到凌昊会诞生心魔。
云涯收回目光,靠在身后的碎石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凌昊已经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瓜子壳在他脚边堆了一小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上那两道疯狂碰撞的流光。
算了。云涯心道。
这小子自己把话题岔开了,说明他心里还没完全想清楚。
感情这种事,旁人点到为止即可,说多了反倒成了压力。让他自己琢磨去吧。
他把扇子往膝上一搁,从凌昊手里又抓了几颗瓜子,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炎烈与剑无涯已经打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赤金火焰与青色剑芒在废墟上空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上的石块都会被震碎。
炎烈的枪法依旧是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但枪尖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晕比之前更加炽烈,每一枪刺出都拖曳着长长的火尾,扭曲这周围的空间。
剑无涯的剑势则更加内敛,每一剑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恰好点在炎烈枪势最薄弱的位置。
两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剑无涯你这混蛋,刚才假装叛变砍我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炎烈一枪横扫,火焰如龙,将剑无涯逼退半步。
“无聊。”剑无涯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做派,古剑斜挑,将枪尖上的金焰卸到身侧,剑锋顺势直刺炎烈空门。
“无聊?你砍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无聊?老子差点被你一剑捅穿肩膀!”炎烈侧身险险避过,枪杆回旋以枪尾砸向剑无涯握剑的手腕,嘴里还在骂:
“你这人平时闷得跟块冰似的,打起架来比谁都阴,专挑人防御最薄的地方下手!”
“那是你防御太差,警惕性太弱,我这是在给你加强呢。”
“你说什么!”炎烈的火气蹭地又窜高了三尺,枪尖上的金焰猛然暴涨,一枪砸下来,将剑无涯脚下的地面轰出一个百丈许宽的焦坑。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之际,一道悠闲的声音从战场边缘悠悠传来——
“小烈烈,你攻击他下三路啊!”
炎烈枪势一顿,差点被剑无涯一剑挑飞枪杆。
他猛地扭头,看见云涯正坐在碎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摇着扇子,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剑法虽然精妙,但下盘防守有死角。”云涯用扇子指了指剑无涯的腿:
“你看他每次出剑,左脚都会往前多踏半步,这个习惯在防守时会让他的右侧膝关节露出一瞬间的空档。趁他换步的时候攻他右膝,他要么退,要么被你逼得变招。
当然你要是在恶心点,直接攻击他第三条腿也行。”
炎烈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旁边的凌昊已经把瓜子往地上一摔,跳起来大叫:“不不不,应该扯他头发!”
战场边缘的围观弟子们齐刷刷地看向凌昊。
凌昊浑然不觉,双手拢在嘴边充当扩音器,朝炎烈大喊:
“炎烈兄你想想啊,他头发那么长,扯住一拽,整个人就歪了,趁他重心不稳你一脚踹过去,他不就倒了?这比攻下三路还快!”
“发冠是寒铁所铸。”剑无涯一剑挡开炎烈的枪尖,不忘冷冷纠正:“普通力量扯不动。”
凌昊愣了一下,随即转向云涯:“师叔,他说扯不动。”
“他骗你的。”云涯摇着扇子:“寒铁发冠是没错,但发冠和头发的连接处是弱点。你不扯发冠,扯他发尾,发冠再硬也使不上劲。”
炎烈站在战场上,枪尖上的金焰忽明忽暗,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是便秘。
他看看云涯,又看看凌昊,又看看对面那个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指明显在收紧的剑无涯,终于爆发了:“你们两个能不能闭嘴!老子在打架!!!”
凌昊压根没理他。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场外指导”这个新角色里,正在跟云涯激烈争论下一招该给炎烈什么建议。
“师叔你说他下盘有死角,我看他左肩也有问题。你看他每次出剑之后,左肩都会下意识地往回缩,那是在护住心脉,但也把左侧的肋骨暴露了。”
“那是他故意卖的破绽。”云涯摇摇扇子:“你信不信,炎烈要是真攻他左侧肋骨,他的剑会在半路上截住枪杆,顺势反打。那招叫‘请君入瓮’,天剑仙宗的招牌陷阱。”
凌昊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剑无涯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真阴险。”
炎烈终于受不了了。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尖上的金焰炸开一圈火环,将地面烧出一个焦黑的圆印。
他转向观战的凌昊,咬牙切齿地说:“你行你上!”
凌昊的瓜子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掉落的瓜子,往云涯身边缩了缩,压低声音说了句:“这家伙怎么还带急眼的?”
云涯斜了他一眼。你给人家瞎出主意,人家不跟你急眼跟谁急眼?
炎烈瞪了两人一眼,重新看向了剑无涯:“走,换个地方打!再让这两个家伙观战,老子这辈子都赢不了你!”
“行。”剑无涯面无表情的回应。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只留下地面上还在冒着青烟的焦痕和裂口。
凌昊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手里的瓜子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完了一场大戏落幕后的空虚。
“这就走了?”他把瓜子往嘴里一丢,咔嚓咬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我还没看过瘾呢。师叔你说他们换个地方打,还能打出刚才那个强度吗?没有我们在旁边指点,说不定打着打着就没劲了。”
云涯从碎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瓜子壳,羽扇往腰间一插,睨了他一眼:“你那叫指点?”
“怎么不叫指点?扯头发多实用的战术!”凌昊理直气壮,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凑近云涯压低声音问:
“对了师叔,你刚才说他左肩那个破绽是故意卖的,真的假的?我怎么看着不像装的?”
“假的。”
“……师叔!”
…………
黑雾无声无息地涌入仙浮云岛最高处的云台。
那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从雾中走出,在岛主的云榻前停下,竖瞳中暗红的光芒微微闪烁。
“岛主大人。”
岛主盘腿坐在云榻上,酒葫芦搁在膝头,络腮胡上沾着新淌下的酒渍。
他掀起眼皮看了黑袍一眼,咧嘴一笑:“哟~,咋样,有什么想法。”
黑袍沉默了片刻。
竖瞳中那团暗红的光在回忆中明灭不定。
废墟战场上,那个摇着羽扇的年轻人被压到炼虚巅峰,却依旧从容得像在散步。
他故意露出浑身破绽,却让二把手不敢出手。他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器灵身份。他轻描淡写地一掌,便引爆了二把手体内所有的怨气。
从头到尾,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甚至连认真都算不上。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从容,那是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之后,对眼前这点小打小闹发自内心的无聊。
“看不透。”黑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面对天机阁的那些老东西一样。”
岛主哈哈大笑,粗豪的笑声震得云榻周围的雾气都颤了几颤:“是吗!这也正常——”
他偏头看了肩侧飘着的量天尺一眼:“天尺都看不透呢。”
黑袍的竖瞳猛地一缩。他转向岛主肩侧那个巴掌大的瓷白器灵,瞳孔中暗红的光芒剧烈跳动了数息,才缓缓平息下去。
量天尺。仙浮云岛上最古老的器灵之一,专门核验骨龄、修为、资质的仙器。
连它都无法看穿,黑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仙界的关系户?”
岛主摇了摇头。
他把酒葫芦拎起来灌了一口,用粗壮的手背抹了抹嘴,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不清楚。如果是仙界关系户,那他跳出来的时间太早了,会被针对。”
黑袍没有再问。竖瞳中的光芒沉了下去,像是在思考什么。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岛主忽然把酒葫芦往膝头一搁,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不像平时那般粗豪,倒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说起来,你也找个人认主算了,这里多无聊啊。”
他顿了顿,铜铃大眼望向云海尽头,目光像是穿透了数万年的光阴:“璃霜都找到了。”
璃霜挽月。
黑袍的竖瞳骤然收缩。暗红的光芒在瞳仁中剧烈翻涌。
璃霜挽月。
那是仙浮云岛上滞留最久的仙器,比他还要古老。她居然认主了?
黑袍转向量天尺,竖瞳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求证。
量天尺瓷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岛主看着黑袍那副被震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粗犷的笑容。
他重新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才不紧不慢地补上了那句黑袍最想知道的答案——
“现任北溟寒宫圣女。”他说。
黑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始回答之前岛主的问题:“这届九幽魔宫的弟子太差劲了。”
“差劲吗?”岛主沉默了一会儿:“这届魔子……不,这届魔女很有趣哦。”
黑袍???
第457章 圣女大人应援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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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里面有一个足以灭掉在场所有人的存在。
北溟寒宫的九名弟子护卫在洛璃四周。
她们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冰壁与散修队伍,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们的目光偶尔会在同一个方向上多停留一瞬。
那一瞬里,是散修队伍最后方那个站在冰岩上、挥舞着令牌、嘴里喊着“最后十块限定款”的家伙。
一个叫云牙的散修,化神期修为,自称仰慕圣女大人风姿,主动创建了“圣女大人应援团”。
他自制令牌,自封团长,在散修中发展团员,短短数日便将一支松散的散修队伍变成了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粉丝团体。
他甚至还搞出了应援令牌的分级制度,粉色cp粉,紫色百合粉,蓝色普通粉,每块令牌上都刻着一弯新月,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圣女大人应援团”七个大字。
这些行为,在任何一个北溟寒宫弟子看来,都是对寒宫清誉的玷污。
北溟寒宫立宫以来,以冰心为道,以清冷为骨,何曾沦落到被一群散修当偶像追捧的地步?
但圣女大人没有制止。
非但没有制止,她甚至默许了这支散修队伍跟在她身后。
默许了那个叫云牙的家伙借她的名头肆意行事。
默许了这场在寒宫弟子看来荒唐至极的闹剧在眼皮底下愈演愈烈。
这让她们无法理解。
即便修炼冰心多年,即便早已习惯了将情绪压在冰层之下,这股困惑还是在心底生了根,随着队伍的推进而缓慢滋长。
她们不问,不代表不想知道答案。
北溟寒宫的弟子从不质疑圣女的决断,但她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等待。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片沉默。
“圣女大人。”
开口的是站在洛璃左侧的那个弟子。
她叫寒露,炼虚巅峰修为,是此行九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也是跟在洛璃身边最久的一个。
她的面容与其他寒宫弟子一般无二,清冷、寡淡,眉眼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开口之前,纤细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其他八名弟子齐齐朝她看去。没有人说话。
终于有人先开口了。连修炼冰心的她们都有些憋不住了。
“说。”洛璃的声音清冷如常,没有回头。
寒露微微欠身,语调依旧是北溟寒宫弟子惯有的平稳与克制,但若是熟悉她的人仔细听,便能察觉到那一丝压在字句之下的不解:
“弟子有一事不明,恳请圣女大人解惑。”
她顿了顿,将几日来的困惑逐一摆出:
“为何会放任散修一路跟随,甚至刻意放缓行进速度?为何会放任那名为云牙的散修建立‘应援团’这般荒唐的组织?
为何会放任他借圣女大人的名义,向散修收取灵石,行那敛财之举?”
她说得条理分明,每一问都精准地戳中了在场所有寒宫弟子的疑惑。
其他八人虽未开口,但那份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附和,她们都在等洛璃的回答。
洛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寒露身上。
那双眼睛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没有怒意,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痕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寒露,看了几息。
寒露在她的注视下微微低下头,但没有退缩。
“你在替冷上仙问吧。”洛璃开口了,语气平淡。
寒露的睫毛微微一颤。短暂的沉默后,她直接承认了:“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弟子……”
话未说完,洛璃便抬手打断了她。
“不用担心。”洛璃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极其罕见的耐心:
“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不止你,我也需要听冷上仙的吩咐。”
寒露微微一愣,其他八名弟子也同时抬起了眼。
然后,洛璃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越过寒露的肩头,望向了散修队伍的方向。
她的目光穿过峡谷中蜿蜒的人流,穿过那些挥舞着粉色紫色蓝色令牌的散修,最终落在那块半人高的冰岩上。
冰岩上,那个叫云牙的家伙正举着一块刚刻好的令牌,朝面前的散修唾沫横飞地推销着什么。
洛璃看着那道身影,看了两息。
“你想知道原因吧。”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语调的末尾有什么东西微微扬了一下:
“与其由我告诉你,不如你亲自去试试。”
寒露愣住了。
试试?试什么?怎么试?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份疑惑转化为语言,洛璃已经抬手,单手一招。
散修队伍中,云牙刚刚将一枚刻好符文的粉色令牌准备递给面前的一位散修,令牌脱手的瞬间便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朝洛璃的方向飞去。
云牙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然后抬起头,朝令牌飞走的方向望去。
他看见了洛璃。洛璃单手接住了那枚令牌。
云牙没有惊呼,没有追赶,只是站在冰岩上,朝洛璃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默契,像是在说:“拿我东西干嘛?”
散修们却炸了锅。
“圣女大人拿了云牙的令牌!”有人瞪大了眼。
云牙面前的散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巨大幸福砸晕的恍惚:“圣女大人拿了我那块?”
洛璃没有理会散修们的骚动。
她掂了掂手中的令牌,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令牌正面那弯歪歪扭扭的新月,又扫过背面那行更歪歪扭扭的“圣女大人应援团”,然后将令牌平举在身前,转向寒露。
“朝我攻击。”
四个字,清冷如常,却让在场所有寒宫弟子的瞳孔同时一缩。
寒露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朝圣女大人攻击?这是大不敬之罪。
“圣女大人……”她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这是命令。”洛璃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命令”两个字的分量让寒露所有未出口的迟疑都咽了回去。
北溟寒宫的弟子不会违抗圣女的命令,无论那个命令是什么。
寒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与困惑。
她抬起手,灵力在掌心凝聚,没有动剑,她宁愿受罚也不愿对圣女拔剑,只以纯粹的灵力凝成一道冰蓝色的光束,朝洛璃的方向打了过去。
这一击她刻意压低了力道,只用了五成力量,即便如此,炼虚巅峰的五成力也足以击碎任何炼虚后期的防御。
冰蓝色光束破空而至,眨眼间便到了洛璃面前。
洛璃没有动,她只是将那枚令牌挡在了身前。
光束击中了令牌。令牌应声而碎。
但紧接着发生的事,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碎裂的令牌中,一道远比寒露那一击更加强大的护盾骤然张开,将洛璃周身尽数笼罩。
护盾表面流转着淡银色的星辉,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将所有的伤害都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令牌碎片中残存的灵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凝聚,化作一道与寒露的攻击如出一辙、却强大了数倍的冰蓝色反击,沿着光束的轨迹逆向射出,直取寒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寒露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冰蓝色的光在她瞳孔中急剧放大。
她本能地催动灵力,在身前结出一道冰晶屏障。
屏障成型的瞬间,那道反噬之力已如重锤般砸了上来……
轰然巨响中,冰晶屏障寸寸碎裂,寒露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击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落地时脚下的冰面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鞋底在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白痕。
她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丝,被她迅速用手背擦去。
这一击,足以击杀实力稍弱的炼虚后期。
整支散修队伍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为“圣女大人拿了我令牌”而雀跃的散修,此刻张着嘴忘了合上。
还在争论cp粉和百合粉孰优孰劣的散修们同时闭上了嘴。
寒露站稳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洛璃手中那枚已经碎裂的令牌。
她的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
这不可能。
这只是一块用寒冰边角料削成的破牌子,背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大字,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它挡下了她的攻击,还反噬了她,反噬之力比她发出的那一击更强。
能挡下炼虚巅峰的攻击,并发出足以击杀炼虚后期的反噬。
这意味着布下这道禁制的人,修为至少是合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寒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抬起头,看向洛璃,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之外的情绪。
洛璃看着她的反应,将手中碎裂的令牌轻轻搁在身侧的冰岩上。
碎片在冰面上滚了两圈,散开成几片不规则的形状,表面残留的星辉还在微微闪烁,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转向寒露,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用猜了。里面有一个足以灭掉在场所有人的存在,包括你我。”
寒露的瞳孔微微一缩。
其他八名寒宫弟子同时抬起了头。
她们的目光落在冰岩上那几片碎裂的令牌上,又落在散修队伍后方那个正朝这边张望的云牙身上,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那是困惑被解开之后的恍然,也是震惊被压下之后剩下的那一层极淡的敬畏。
云牙站在冰岩上,远远地朝这边挥了挥手,脸上挂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寒露看着那个笑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对洛璃深深一礼:“弟子明白了。”
洛璃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传音钻进了她的识海。
“你也不怕我在护符里下什么猛料?”云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就不怕我下手没轻没重,把你的人打出个好歹来?”
洛璃传音回应,十分平静:“我不认为你会给散修超过炼虚巅峰的力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如果有,你会阻止我的,对吧。”
云牙站在冰岩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他脸上的笑容缓缓绽开。
散修们看看洛璃,又看看云牙,纷纷沉默不语。
就算修为再低,眼光再差,能在秘境中活到现在的修士哪个不是人精?
一个化神期的散修,随手刻一块令牌,就能在炼虚巅峰的攻击下保护持有者,还能反弹出足以击飞炼虚巅峰的反噬之力?
这他娘的要是化神期,他们就把脚下的冰面啃了。
云牙也注意到了这片突如其来的沉默。
他站在冰岩上,看着几百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目光里写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敬畏、困惑、后怕、以及一种“我们是不是被大佬当猴耍了”的后知后觉。
他挠了挠头,干咳两声,忽然嘿嘿一笑,双手一摊,语气里满是浮夸的惊叹与恰到好处的无辜:
“嘿嘿嘿,圣女大人就是厉害!随便一出手就能打飞同为炼虚巅峰的同门,这实力,这风采,真不愧是我辈楷模!”
散修们依旧沉默不语。
骗鬼呢。
力量是来自护符还是来自圣女大人,他们虽然修为弱,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圣女从头到尾连灵力都没催动,全程只是将令牌挡在身前,击飞寒露的力量分明是从令牌中射出来的。
而那块令牌,是云牙刻的。
但既然这位神秘的强者选择光明正大地骗他们,那他们也只能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能在秘境里活到现在的散修,最精通的本事不是打架,而是识时务。
“对对对!圣女大人太厉害了!”
“没错没错!圣女大人威武!”旁边的散修也纷纷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接上话头,语气一个比一个真诚:
“能跟在圣女大人身后,真是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
第459章 肯发是考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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